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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身被动技
作者：熬夜吃苹果
内容简介
 世界上最强的技能，是需要主动施展的技能吗？ 错！是被动技！ 什么是被动技？ 被动技，是瞬发的主动技，是无人会去防备的杀招，是死人方能知晓的最终底牌！ 可否通俗易懂些？ 呼吸之法、强壮、感知 呵呵，就这？ 徐小受一剑撕裂星河，世人皆惊。 这特么也叫被动技？ 嗯，剑术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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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黑色转盘
“该死！”
徐小受再一次睁眼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触目所及，是蛛网斜挂的天花板，是沾染尘埃的小木桌，是燃烧殆尽的蜡烛头，是灵性十足的黑色剑器……
这一切的一切，都和病房的陈设截然不同。
徐小受歪着头回忆了一下，依稀记得自己乐观地和病魔征战了三年之后，终于直挺挺倒下了。
苦痛结束，他挥手告别了天边的云彩，心里却满不是滋味。
为什么别人的生活多姿多彩，自己的人生除了九年义务教育，就是长居病房？
学校和医院，这两个让人痛苦的名词，竟然占据了自己的一生。
然而此刻……
他看着周围陌生中又有些熟悉的场景，将自己从头到脚捏了个遍，也没发现有啥痛苦的地方。
“老天开眼？无痛穿越？”
徐小受将脸凑近了桌上的铜镜，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焕然一新又依旧帅气的面庞。
十八岁的少年模样，脸色苍白，似许久未曾沐浴阳光之下，鼻子挺高，正好将两侧脸颊上的几点雀斑分开，嘴唇干裂，滴水未沾。
“不赖啊，再晒黑点、吃胖点就更有味道了，尤其是这几点雀斑……”
徐小受吧唧着嘴，摩挲着嘴唇上的死皮，读取着脑海中的记忆，推测出自己为何这般干瘦。
这家伙，原先是天桑灵宫的外院弟子，可惜资质一般，入灵宫三年，十境炼灵才修炼到三境，为了应付“风云争霸”，闭死关一个月决意突破。
不成功，便成仁！
然后成仁了……
徐小受摇头惋惜，这家伙其实知道自己突破不了四境，三年来受尽了冷嘲热讽，早已萌生了死志。
此时不过是借着闭死关的由头，顺水推舟给自己一个理由下线罢了。
不同的世界，别样的痛苦，徐小受受的是身体上的折磨，这家伙则是精神上的摧残。
都是同样悲催的人生呐。
“不过，既然给了我这次机会，我可不至于这这些流言蜚语打败。”徐小受暗道，他继续读取着记忆碎片，接着脸色一黑。
原来，这“风云争霸”相当于期末考核，这家伙已经垫底了两年，要是再输一年，就可以收拾铺盖滚出天桑灵宫了。
难怪会闭死关，看来也是逼不得已啊……
徐小受头大，怎么一过来就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压力，期末考核？还是末位淘汰制？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最怕的就是考试这种东西了，尤其是在自己软硬实力尽皆不达标的情况下。
最可怕的是，这里还没有黑科技，无法作弊……
他在内心胡思乱想着，记忆差不多已经读取完毕，伴随灵魂一震，他似乎完全融入了这具身体。
下一秒，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黑色转盘。
徐小受：“……”
所以黑科技来了？
他忙向脑海探去，仔细琢磨起这黑色转盘来。
黑色转盘十分简陋，像是那种地摊货，一看就不是很珍贵的样子，徐小受严重怀疑这个黑科技是不是在敷衍了事。
转盘底部是两个分区，一个金色，一个红色。
有趣的是，金色区域占了几近百分之九十，而红色区域则只有区区一角。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徐小受默默吐槽着，按照以往的理论来看，被压榨的红色区域，往往才是好东西。
然而，金色区域上写着“主动系统”，红色区域上写着“被动系统”。
“主动和被动？”
徐小受面色古怪了起来，若以游戏论，主动技能自然是比被动技能好的，毕竟单靠被动技能，如何能够击杀敌人？
怕是连野怪都打不死！
难不成，这黑色转盘瞧我上辈子活得可怜，将“主动系统”的区域扩大了，以示奖励？
徐小受兴奋起来，应该便是这样子没跑了！
“良心转盘啊，不多见！”
他兴致冲冲，想要寻找是否有类似“开始”按钮的东西，然而一无所获。
脑海中，除了这个有些简陋的转盘，别无他物。
难不成是要用手操作？
他看着这个寒酸无比的黑色转盘，很怕自己一下就把它搞坏了，可似乎别无他法，只能硬来？
徐小受望向了转盘上的指针，它长而细，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他尝试了下，用意念轻轻拨动指针，转盘一晃，似乎有了动起来的趋势。
——然后就没了。
“没了？”
趋势仅仅也只是趋势，指针最后还是纹丝不动，徐小受觉得制作这转盘的人也太不用心了。
看起来简陋就算了，你连润滑油都不加，怎么运作？
他意念微微用力，指针似乎在倾斜了，但感觉还是十分晦涩，不够！
徐小受再加了把劲，这纤细修长的指针倾斜得更加厉害，他暗道不好，想要撤力，结果这指针不堪重负地“咔”一声断了……
断了？
断了！
徐小受脸都黑了，特么这转盘原来不是看起来简陋，是真的简陋啊！
指针原本就指向金色区域的边缘，这么一断，立刻跌到了边缘外的红色区域。
红色……被动系统？
徐小受脸色由黑变紫，不带这么玩人的啊，这谁做的转盘，缺德玩意儿。
他又忽然想到，该不会这转盘并非拨动指针，而是要转底盘？
“唔……不会吧？”
徐小受一阵脸红，试探性地拨弄了一下底盘，果然，它很是顺滑地“轱辘轱辘”转了起来，一点都不缺润滑油的迹象。
“这……”徐小受双目无神，身体一个踉跄，直接跌倒在床。
下一秒，他腾一下起身，忙不迭想要用意念拾起断了的指针，趁黑色转盘还没反应过来，将其放到金色区域去。
不曾想，这个想法一出现，黑色转盘似乎也从他的骚操作中回过神来，咻然消失不见。
一行文字出现：
“【被动系统】启动，加载中……”
徐小受欲哭无泪，然而此刻也只能顺其自然，接受现实了。
文字消失，出现了一个小型的红色界面，徐小受怀揣一丝希望望了过去。
里头只有一个版块，其上有一行大字：
基础被动技。
版块内，是熟悉的寒酸，以及熟悉的简陋：
呼吸之法（后天Lv.1）。
徐小受瞬间跌下了床榻，本来已经足够苍白的脸色忽然红润了起来，这是气血逆涌、气急败坏、气愤填膺。
神特么呼吸之法，这还用你教我？
一个婴儿都会呼吸好不好！
徐小受本来还对“被动系统”抱有那么一丝丝的期待，期待它能来个神反转，把自己给镇住。
此刻完全绝望了，这是真的被动啊，还呼吸……
神特么呼吸！
他被气得不由多唆了几口气，却是忽然感觉到体内灵气暴动起来。
“怎么回事？”徐小受大惊，他目前是炼灵三境的修为，不到突破时刻也不会有如此大的灵气暴动，难不成要突破了？
他连忙盘膝做好，刚欲有所动作，只见灵气如茧，包裹全身，一股玄妙自气海涌升，仿若鱼归大海，堪破束缚。
无形波动在空气中泛开涟漪，连带着桌子上的灰尘都被一扫而空。
“突、突破了？”
徐小受一脸懵逼，那家伙闭死关一个月都无法堪破的瓶颈，自己因为气急败坏，多呼吸了几口，就突破了？
不对……
呼吸？
徐小受眼睛一亮，“呼吸之法？”
莫不成，这“呼吸之法”相当于一门功法，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吞吐天地灵气，化为己用？
“天……捡到宝了！”
徐小受本以为自己手贱搞到了个垃圾系统，没想到这才是最牛批的，他仔细解读着“被动”二字，若有所悟。
“被动呼吸？”
“被动修炼？”
他体悟起自己的呼吸来，果然发现，随着自己的每一次吸气，都会有一丝天地灵气被纳入气海之中。
不多，但足矣！
自己先前本来就已经到了瓶颈，那多呼吸的几口灵气，就成了破坝之滴，水到渠成！
徐小受内心火热，果然，精品，往往就存在被压榨的那一片区域之中。
这要是给自己一部主动修炼的神功，自己还要有修炼这个过程。
而这“呼吸之法”，甚至连修炼这个过程都省略了，这意味着什么？
徐小受一挥袖袍，撩动额前长发，一脸神采飞扬。
“我，徐小受，站着不动，就能无敌！”
可惜呀，没人能欣赏自己此刻的风采，徐小受暗自惋惜。
他再次看向了那红色的界面，内心已经是不一样的感受。
“呼吸之法（后天Lv.1）。”
眼神飘向后缀，徐小受无意识嘟囔起来：“后天……Lv.1……”
这应该是可以升级的意思，那么，用什么来升级呢？
他很快注意到界面的下方，有一行小字，之前太激动完全忽略了。
“被动值：0。”
徐小受摩挲着下巴，被动值？
这应该是升级技能的东西吧，只不过，要怎么获得？
夏日的夜晚，总是伴随有蝉鸣和蚊声，徐小受这一沉思，房间内完全安静了下来。
他忽然感觉到小臂一痒，下意识地拍了过去，再一抬手，果然掌心处斑斑血迹。
“该死的蚊子！”
徐小受觉得这个房间需要大清洗，毕竟一个月不曾打扫了，下一秒，他忽然愣住，脸上露出哭笑不得之色。
只见脑海中红色界面下方出现一个信息栏：
“受到攻击，被动值，+1。”

第2章 收尸人
草木留露，青雾遮晨。
日出东方之时，天桑灵宫的炼灵师早已苏醒，在各处地方吐纳灵气，或是树林，或是凉亭，或是别人家小院……
枝头沙沙，灵鹊吖吖，静谧而美好。
一条通幽曲径之上，却是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了过来，一道高大，一道矮小。
高大的身影是一个魁梧男子，手绑沙袋，此时正猫着腰左顾右盼，一脸做贼心虚。
一旁是个只到他脖子处的略矮青年，腰别长剑，神色有着兴奋。
“刘师兄，收尸这种好事，怎么轮到我们头上了？这平时不都是外院的长老处理的么？”略矮青年周佐道。
“自然是运作而来，不然你以为这次机会能白白落你头上？”魁梧男子刘震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在意他们两个，顿时松了一口气，“听说闻老大可是送了不少灵晶。”
“这样啊……”周佐小眼一眯，搓搓手压低了声音，“那我们这是去收谁的尸啊？”
“徐小受！”刘震边走边道，“听说他为了这次‘风云争霸’，闭死关突破三境，算算时间，今天也到日子了，这么久还不出来说明已经身死道消了。”
“三境？”周佐惊诧着望去，这修为岂不是和自己半斤八两，“三境有什么油水？还不如让他自生自灭呢！”
“你懂个屁！”刘震赏了他一个暴栗，“这徐小受，入灵宫已经差不多三年了，别的没有，单单这里头的院子，就价值上千灵晶。”
“嘶，这么有钱？”
“那是！我还听说，这家伙身上还有一把九品灵剑！”
周佐闻言，眼睛都凸了出来，“九品灵剑？”
这一声惊呼，怕是周围大半圈的人都能听到。
“小点声！”刘震看到四周有人投来不满的目光，对着这家伙的头顶又是一记暴栗，这小子，叫这么大声是怕别人听不到？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闲扯着，七拐八绕的，总算看到了一个僻静小院，笼罩在一个大阵之中。
前头领路的刘震忽然顿住了脚步。
“还挺远……哎哟！”
走在后头的周佐一把撞在了刘震背上，疼得直揉额头，埋怨道：“刘师兄你怎么忽然就停下了……”
因为个头矮小，视线都被挡住，他从一侧走出，顿时明白刘震为何停下脚步了。
眼前的院子前头，竟然盘膝而坐足有十多个人。
这些人不说话，各自静坐修炼，乍一看还无比和谐。
“怎么这么多人？”
周佐懵了，抬头看向刘震的眼神满是疑惑，“你不是说闻老大花了好多灵晶才争取到的机会？”
刘震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闻言一巴掌拍在周佐头上。
“你还看不出来，这些家伙个个都成精了！”
“妈蛋，别的地儿不修炼，还专门跑这里，肯定是消息泄露了！”
周佐苦着脸揉着脑袋，心道那你也不能把气撒我头上呀。
院子前盘坐的十几个人，显然发现了又有人到来，不禁乐开了花，随口调侃着：
“哟，又来人了，这次来得有点迟啊，太阳都打东边出来了。”
“这是刘震吧，旁边那小伙是谁，新来的吧，跟来见世面？”
“我说刘震呐，你这也太不上心了，我可是天没亮就过来了，结果这里还有人……”
“切，我昨晚过来的。”
“我前天！”
“我大前天！”
院子前顿时叽叽喳喳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吹牛，最后还冒出一个蹲了一个月的，顿时所有人投去敬佩的目光。
刘震感觉头脑一阵发晕，怒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唉，刘震，心照不宣的啦！”
“别问，问就是九品灵剑。”
周佐差点笑出了声，敢情这情报是人尽皆知？呵，刚才谁还不让我说来着？
他瞅了一眼刘震，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这家伙脸色黑得像是吃了鞭炮，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刘震只感觉肺都要气炸了，这可是闻老大花了大把灵晶换来的情报，怎么这般廉价？
自己的人没可能泄露情报，那就只能是这些家伙个个都去行贿长老？
诚如方才那人所说，心照不宣……
可恶啊，到底是哪个长老如此缺德，一个情报卖这么多人！
话在心头说不出口，像是便秘一样难受，二人就这样驻足路口，空气中似乎有着尴尬的鸦叫。
院前的人却好似经历多回，十分熟练地拍拍地板。
“刘震，过来，这边坐。”
“不要客气，就当做自家院子就好。”
“噗！”周佐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震一巴掌将他掀翻在地，闷着脸走了过去，行到半途却是望向院子的方向惊住了。
只见笼罩庭院的无形壁障开始波动，下一刻直接裂开，露出小院门口。
院前盘膝的众人也是注意到这变化，纷纷侧目，有人看了看天色，发觉不对劲。
“这才辰时，阵法不是说到了午时才解除？”
“谁解的阵法？这里没人懂阵啊，刘震是你吗？”
刘震差点没冲上去将这人拍进土里，自己隔着院子这么远，怎么解阵？
而且，你谁啊，我和你很熟吗？
能不能不要老是喊我名字，还如此热切！
对这群自来熟，刘震也是无语，但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院前的门口上。
嘎吱！
门被推开，一道高瘦的身影倒提着一把黑剑，睡眼惺忪地倚在门口。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徐小受也是醉了，昨晚本来折腾着要练功，但转念一想，他睡觉也有呼吸，呼吸便是修炼……
索性躺下！
不曾想，打完一只蚊子，还有一只；再打完一只，还有三只！
他被几只蚊子吵得睡不着，愣是折腾了一晚上才好不容易睡去，一大早又被人吵醒！
虽然说院子有隔音阵法，但并不高级。
这帮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传进来就是“嗡嗡嗡”的，和蚊子一样，实在忍不了。
提剑而出！
徐小受在外院混了三年，哪能不知道这帮家伙所想，不就是想等自己闭死关死了之后收尸，然后趁机捞点油水嘛！
对不起，一个我倒下了，另一个我又站了起来。
他倚在门口，环顾四周，戏谑道：“诸位，这么早围在我徐某人门口作甚？我可不卖早餐！”
所有人望着提剑倚门人，都是被震惊到了。
徐小受？
他突破出关了？
要知道，资质这种东西，就是一道逾越不过的槛，徐小受用三年时间告诉所有人，他天生就是三境的命，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区区一个闭死关而有所突破？
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徐小受？”
“你没死？”
“什么情况，你……突破四境了？”
徐小受刚想说话，忽然看到了脑海中的信息栏更新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2。”
徐小受一喜，他昨晚还在苦恼莫不成以后想增加被动值，还要主动释放自己的肉香吸引蚊子，现在看来……
不止是攻击，怀疑也可以？
难不成，一切以被动形式出现的言语和行为，都会让自己增加被动值？
加上昨晚被蚊子攻击的那六下，他已经有十八被动值了。
只是，昨晚被咬了那么多次，每次也都是只有“+1”，这次怎么会出现一个“+12”？
徐小受疑惑，他看到在场所有人，细细数了一下，十七个人。
莫非、大约、可能是这里头，有十二人对自己突破到四境，表示怀疑？
“他就是徐小受？”周佐终于摸到了刘震身边，低声问道。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乐了，他耳朵可是灵得很，这么多个收尸的里头，竟然还有不认识尸体本人的？
他提着黑剑走出院门，这些人顿时蹭蹭后退。
为了坚定闭死关之志，他徐小受可是耗费所有灵晶，破釜沉舟购买了这把九品灵剑，
剑名“藏苦”，寓意深藏苦痛，如若无法突破，那便与这剑一同死去。
如今突破四境成功，配上这九品灵剑，再搭上脑海中修炼了三年白云剑法……虽然只修炼出一式，但面对这帮人，却未尝不有一战之力。
过来这里的修为最高者，也就是刘震这个炼灵五境，那些高境的老大不会掉价地自己跑过来收尸。
以至于现在这帮人看到徐小受出关，下意识地都是有了退意。
于是一人提剑，众人皆惊。
“收尸收到我徐小受头上来了，你们各自的老大怎么不亲自过来啊！”
不论修为论资历，外院混了三年的徐小受，已经算是老人家了，甚至足以称作大师兄那一级别。
否则他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资产，又是小院又是灵剑的。
那些比他厉害的都迈入先天，前往内院了；而一些还在外院逗留的所谓老大，当年有几个还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的。
所以他一言喝出，愣是没人敢反驳，饶是刘震高他一境，看到他肩上的黑剑灵光流转，也是默不作声。
“打哪儿来滚哪儿去！”徐小受挥手，像赶鸭子似的。
一帮人完全没想到徐小受一上来先声夺人，气势完全被碾压住，悻悻地掉头就想离开，都不敢多嘟囔几句。
“刘师兄，我们就这么走了？”周佐小心翼翼问道。
刘震看了眼徐小受，虽然不甘，但他难道还能冲上去杀了他，再把他尸体搬走？
先不说灵宫内不允许私斗，单单打不打得过，便是一个问题。
“走吧。”他叹了口气，跟着众人离开。
“等等！”
后方的徐小受忽然叫道，一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
众人回头，不明所以，就见徐小受一剑插在地上，叱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当我徐某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所有人也是怒了，他们浪费了几个时辰的等待时间，屁都没捞到，现在选择调头就走已经不错了，还想怎样？
“你待如何？”刘震皱眉道，自己这帮人真要合伙围攻，徐小受怎么可能担得住，他莫不是闭死关脑子闭傻了，想一挑十七？
只见徐小受嘿嘿笑道：“没事，不用激动，我也就问几个问题。”
众人不语，徐小受和颜悦色道：“我说我突破四境了，你们信不？”
所有人闻言一愣，叫住大家就为了这个破问题？但是为了离开这里，他们一个个还是小鸡啄米。
“嗯嗯。”
“信了，信了！”
“徐师兄真厉害，四境了呢，所以我们可以走了？”
徐小受愣住，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别啊，怀疑我，请尽情的怀疑我啊！
他在心底呐喊，自己好不容易想到的挣被动值的点子，怎么没人捧场？
眼瞅众人急不可耐想走的模样，他灵机一动，收剑起身，云淡风轻道：“不瞒诸位，其实徐某人，已经突破五境了……”
“怎么可能？”
“呵呵，徐师兄开玩笑了……”
所有人纷纷出声，大伙也不是瞎，你这四境的修为气息像灯泡一样亮着，你说你五境？
睁眼说瞎话还不带眨，可真有你的。
“受到怀疑，被动值，+15。”
徐小受乐了，原来要这样？
他一看只有十五，也就是说还有两个人相信自己？这怕不是傻子？
“呵呵，其实，我已经突破至六境了……”
众人：？？？
“受到怀疑，被动值，+17。”
好家伙，这是刷被动值的一帮利器啊，哪是什么收尸人？
徐小受摊摊手：“不装了，我摊牌了，其实我已经七境了……”
众人只感觉额上青筋冒起，这徐小受莫不是在消遣他们？这样有意思？
“受到怀疑，被动值，+13。”
哎，怎么还低了呢！
徐小受只关注着脑海，没注意到众人表情，立即补充道：“好了好了，不开玩笑，我已经八……”
“徐小受，你不要欺人太甚！”
“士可杀，不可辱！”
“兄弟们上！”
徐小受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看到眼前十七张冒烟的黑脸，顿时一个激灵后闪身入院，门“啪”一声关上，连带着阵法立即启动起来。
我滴乖乖，不就几个问题，至于吗？
吃了鞭炮似的！

第3章 强壮
徐小受确实很富有。
他的庭院有一个养着灵鱼的小水池，一座假山，和几株高大的灵树。
院门一关，徐小受本想回去补觉，却是发觉脑海中的红色界面多了一个板块：商城。
视线往下，被动值：64。
徐小受顿时乐了，这波收割很赚啊，该不是被动值突破两位数才解锁的“商城”？
他点进去一看，商城空荡荡，只有一个红色的礼盒。
“被动礼盒（购买：10被动值）。”
徐小受昨晚试过用被动值升级技能，却是摸不着头脑，现在才发现被动值原来是用来买东西的。
没有思索，他立马点击购买，并且拆开礼盒，信息栏霎时更新：
“技能点，+10。”
“被动钥匙，+3。”
与此同时，商城一震，出现了一个红色转盘，比上次那个黑色转盘小了一号，并且它的上方有着蒙蒙灰雾，看不清里头的内容。
徐小受看到这东西无意识嘴角一抽，眼神都黯淡了不少，他立刻想起上次被他玩坏的指针。
商城的格子内部，同样出现了两个灰色的物品。
“技能点（购买：1000被动值）。”
“被动钥匙（购买：1000被动值）。”
看到这两则信息，徐小受吓了一跳，这么贵？
所以自己方才是用了10被动值，购买了价值一万多的东西？
“我嘞个去！”徐小受眼睛都大了一圈，意识到这礼盒就是新手大礼包之类的，还不带成长的那种，简直白给！
爽！
“被动钥匙……应该是用来开启这转盘的？”徐小受思忖着，经过上次摧残，这转盘升级了？不手转了？
至于这技能点就不用想了，肯定是用来升级被动技的。
所以，升级“呼吸之法？”
徐小受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先试试“被动钥匙”吧，或许能转出其他的被动技也说不定。
三天后就是外院的“风云争霸”，对那些意图争夺“风云榜”前百的大佬来说，这是争霸；于他徐小受而言，这就是一次淘汰考核。
若是这红色转盘能转出些厉害一点的被动技，或许自己还能继续留在天桑灵宫修炼，真要被赶出去，自己可就半点容身之所都没有了。
徐小受将钥匙插进红色转盘底部小孔，上头的迷雾更盛，啥也看不清。
“给个机会，来个能让我瞬间变强的东西呀！”
钥匙一转，徐小受便双手合十开始祈祷：“不要功法，不要功法，目前帮不上什么忙……”
灰雾氤氲着，也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很快，信息栏更新了：
“蟹蟹惠顾！”
徐小受脸一下子黑了，什么玩意？
还有“蟹蟹惠顾”这东西？
就不能搞点正常人能玩的东西嘛，老是出这些缺德玩意儿，跟上次转盘的指针一个德行！
内心发泄完，钥匙还有俩，徐小受再插了一把进去，神经质一般喝道：“呔！欧皇附体！”
灰雾翻转，徐小受期待地看着信息栏：
“再来一匙！”
徐小受：“……”
喂，这有什么意义？
这一进一出的，啥都没有，就单纯为了玩我？
徐小受一个白眼翻到天际，你以为你是可乐吗？再来一匙？
我甚至连打嗝的感觉都没有好不好！
钥匙用了两把，还有两把……
徐小受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先插一把，他也不去看信息栏，估摸着时间到了，看到钥匙消失，再一把狠狠插入。
“没有出货，没有出货……”
他一边反向毒奶着自己，一边偷偷瞄向信息栏。
“获得延伸被动技：强壮！”
“蟹蟹惠顾！”
毒奶成功？
看到一行长字，徐小受一拍大腿激动万分，总算出货了。
但定睛一看……
强壮？
徐小受差点没一口血喷出，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咋不来个瘦小？
“呃，好像不对？”
徐小受忽然想到，上次的“呼吸之法”也是名字坑人，效果奇佳；或许这“强壮”，也有出人意料的功效？
“但愿吧！”徐小受重拾心情，看向红色界面，发现这里又变了。
一、基础被动技。
二、延伸被动技。
三、商城。
“多出来个延伸被动技？”他再瞧了一眼信息栏，这才发现“强壮”被分到了延伸被动技，和“呼吸之法”属于两个大类。
“分的还挺细……”
点开来看，下方是一行小字：强壮（后天Lv.1）。
“难不成是强化肉身的功法？”徐小受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它并没有因为这被动技的出现，而变得更加结实。
或许是等级不够？
徐小受纠结起来，他还有十个技能点，加在哪里好？
“呼吸之法”是根本的心法，自然值得加，但它的提升需要长时间的积累，昨天能突破不过是因为厚积薄发罢了。
而“强壮”，若是真如他所料，是一门强化肉身的被动技，那无疑更加适合在此刻升级。
若是肉身能有明显提高，他便能在“风云争霸”中争一争席位，最起码不会被淘汰。
两利相权取其重，徐小受最终决定把技能点用在“强壮”上，万一奇迹发生了呢？
他在面板上使用技能点，信息栏及时更新：
“强壮（后天Lv.2）。”
徐小受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身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好像更有力量了，但变化很不明显，他继续莽着技能等级。
“强壮（后天Lv.3）。”
“强壮（后天Lv.4）。”
“强壮（后天Lv.5）。”
这次很明显的，徐小受感觉自己的肌肉线条微微隆起，原本干瘦的身子看起来起码像个正常人了。
“有戏！”
徐小受大喜，他一拳轰在地面，地面竟然微微凹陷，发出沉闷响声。
“好家伙，这增幅太明显了，不会这被动技的后天等级，对应的是炼灵师的十境炼灵吧？”徐小受出神呢喃。
炼灵师的初始修炼等级是十境炼灵，在这之后，便是先天。
所以称十境炼灵为后天，那也是一点毛病没有。
这才后天Lv.5，就如此力度，要是一拳轰在别人身上，那绝对要断几根肋骨！
而若是真如他所想，境界对应的话，那自己的技能点全部莽上，肉体岂不是能步入先天？
“我去！”徐小受内心火热，肉体先天，那可是比炼灵先天还要困难啊！
本来还想平分技能点的他，顿时决定都堆“强壮”上，他想看下会有怎么样的效果。
“强壮（后天Lv.6）。”
“强壮（后天Lv.7）。”
“强壮（后天Lv.8）。”
肉体力量不断飙升，徐小受感觉自己像磕了药一般，精力无限。
到了这个时候，身体肌肉不再隆起，而是到了常人的所谓“强壮”级别之后，一点点继续精雕细琢，逐步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
徐小受脱下上衣，里头是一具极富美感的结实躯体。
砰！
一拳，地面崩裂！
足以匹敌炼灵八境的力量！
徐小受啧啧称奇，“太强了，这太强了！”
仅凭这一拳，自己或许就有资格争夺“风云榜”前几百了吧，妥妥的不会被淘汰了！
徐小受眸中露出精光，他可不止于此，技能点还有三，莽！
“强壮（后天Lv.9）。”
“强壮（后天Lv.10）。”
“强壮（先天Lv.1）。”
看到最后一行信息，徐小受脑子嗡地一下被幸福砸空白了，“先天，竟然真的是先天！”
他身上的每一处肌肉开始剧烈蠕动起来，下一刻，肌体排出了粘稠的黑色杂质，腥臭无比。
徐小受仰头长啸，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不是做梦！
他一拳轰击地面，砰一声，一个板砖大小的拳坑出现，裂痕如蛛网顺着拳坑蔓延开来，足有几尺范围。
五分力度！
徐小受懵了，这才用了五分力度，要是一拳轰在别人脑袋上……
呵呵，
徐小受觉得，这一届“风云争霸”，似乎要变得很有趣……

第4章 灵事阁
日上三竿。
灵事阁来往之人络绎不绝，这里是天桑灵宫处理外院弟子各种琐碎杂事的地方，奇大，足有一百零八个理事口。
“师兄好。”
“徐师兄好。”
“师兄早……呃，午安？”
徐小受背着剑一路走来，有认识的也有陌生的，反正他资格老，没必要叫人，只需点头即可。
进入灵事阁，像入了菜市场，人声鼎沸。
这里绝大部分人，都是前来报名“风云争霸”的，毕竟不报名，便要被当做弃权。
而弃权三年，踢宫处理，当然，连跪三年也是如此。
极少一部分人，却是不想参赛丢脸，所以直接前来申请到俗世去当个执事，混吃等死。
一百零八个理事口，基本都被占满，徐小受径直来到一号理事口，这里并没有人。
“果然！”
记忆中，其他理事口是一些资历足够的外院弟子在处理事务，只有一号理事口，是灵事阁的长老乔迁之负责管理。
这乔长老，什么都好，就是三句不离训，所以其他人宁愿排队也不愿去招惹他。
徐小受倒是和这长老关系十分要好，主要是他潜力已经到头，乔长老也懒得训他。
毕竟这是个拼尽十二分努力，也依旧无法突破四境的男人。
进入房门，乔长老正在打瞌睡，徐小受悄咪咪走过去，指关节大力扣了扣桌面，“醒醒！”
仰躺在座椅靠背，嘴唇微张的乔长老吓了一跳，连嘴角口水都没擦，一巴掌就扇了过来，徐小受很是灵巧地矮身躲过，“小样！”
“是小受啊……嗯，徐小受？”
乔长老看清来人，忽然睡意全无，一脸惊诧，“你不是在闭死关？没死？”
徐小受额头降下几道黑线，敢情我就不能突破了是吧，非要成为尸体才符合您老的期望？
“死了，正在诈尸！”他没好气道。
乔长老讪讪一笑，指着外头那些人道：“你也准备离开这，去外面当个执事？”
“当什么执事，风云榜前十它不香吗？”徐小受反唇相讥。
“就你？”乔长老忽然捧腹憋笑，身子抖得厉害。
他在外院待得着实无聊得很，也就徐小受敢这么和他说话，也唯有在徐小受面前，他才会放下一些架子，放肆笑容。
“受到嘲讽，被动值，+1。”
嘲讽？
又开启了新大陆！
徐小受呵呵一笑，看来和自己所想一般，只要自己足够被动，被动值就会源源不断。
“怎么？不信我闭完死关，实力大进？”
乔长老正拿着纸巾擦口水，擦完端起杯子漱口，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一乐，他继续一甩袖袍，神情严肃道：“不瞒你说，我徐某人已经突破先天了！”
“噗！”乔长老一口水喷出。
他看着徐小受如此认真的神情，再也憋不住，魔性笑声回荡在整个灵事阁，“嘻哈嘻哈嘻……”
“我不行了徐小受，这表情……你可真逗。”他拿着擦口水的纸巾顺手擦了擦眼泪。
“受到表扬，被动值，+1。”
徐小受：“……”
表扬？
神特么表扬，这是讥讽呀兄弟，这系统是有毒吧，我感觉你在无中生有！
外边，被魔音贯耳的弟子，也一个个伸长脖子瞧了过来，试图一探究竟。
“卧槽，这谁的笑声，这么魔性！”
“小点声，乔长老的笑声你不知道，想被训？”
“谁这么牛批，竟能逗乐乔长老？”
“不知道，瞧瞧？”
这些家伙好奇心一起，队也不排了，反正群体作案，不算犯法，于是乎一个个猫着身子来到一号理事口的房门。
“呃……是徐小受？他不是在闭死关？”
“哇，你消息有够灵通的，我听说他都突破四境出关了！”
“啧啧，你也不咋滴，我昨天都听说他到五境了。”
“胡说，我听说是七境。”
“八境！”
“他刚在里头说他先天了耶……”
随着最后一道弱弱的声音落下，满堂寂静，围观群众纷纷侧目，望向发言之人，“我信你个鬼！”
乔长老看到门口一帮人，顿时一阵头大，意识到是自己的笑声惹来这波围观，他立即走出房门吼道：“看什么看，报你们的名去！”
“嘿嘿，乔长老息怒，息怒！”众人忙摆手，如鸟兽散。
里头的徐小受已经抱着脑袋乐不可支了，他看着信息栏里不断更新的消息：
“受到怀疑，被动值，+42。”
“受到怀疑，被动值，+31。”
“受到怀疑，被动值，+16。”
“受到怀疑，被动值，+3。”
灵事阁约莫几百来号人，围观的就有几十来个，乔长老一波笑声收割的被动值，比他之前加起来的还多。
这第一波被动值，应该是围观的人发出，后面是信息传递出去了，还是第二波怀疑？
徐小受发现，这被动值好像每人每次最多只能给一点，要想一下子得到更多，只有一个条件：
人多！
他幻想着，要是自己在数量一万的人群中喊出“我是先天高手”，是不是瞬间就有一万被动值进账？
唔，也有可能被当成神经病打死，虽然自己说得好像也确实不假。
“傻笑什么？”乔长老关了门，回头坐到他的专属座椅上。
“没！”
徐小受回过神道：“忘了说正经事，我可是来报名参加‘风云争霸’的。”
“不怕丢脸？”
乔长老边说边从抽屉中拿出一块青色令牌，贴着额头录入信息。
徐小受翻了个白眼，果然还是不相信自己啊，我是真的先天好不好，丢什么脸！
他叹了口气，没办法，天才的一生，再是伴随着非议和质疑。
“炼灵四境？”乔长老问。
徐小受想了想，决定不再挣扎，点点头。
“给！”
接过乔长老的青色令牌，徐小受将其贴于额头上，很快读出了里头的信息：
徐小受，炼灵四境，第12小组，编号：1130。
一千多个人……
虽然早有预料，但徐小受还是暗自咋舌。
每一年的“风云争霸”，都有上千的参赛者，不管你是在外院修炼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只要你是外院弟子，就必须参加。
排行末位者，经过灵宫内长老们的决定，若无出色表现，一般就会被直接送走。
徐小受能留到现在，乔长老功不可没。
但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如果连续三年末位的话，单凭乔长老一人，注定是救不了他。
不过，目前这些好像已经不是问题！
徐小受收起令牌，对着乔长老挑挑眉，继而搓了搓手，“乔长老，我的灵晶呢……”
他来这里的第一个目的是报名，第二个目的，自然是拿回属于他的修炼补助。
算上前后两个月，他有二十灵晶寄存在这里没拿，自从他买了“藏苦”之后，那可是身无分文了，虽然二十不多，但蚊子肉也是肉不是？
“就你小子机灵！”
乔长老笑骂着，从抽屉中数出二十枚灵晶，手中一晃，再多出了一个丹瓶，一起放到了桌子上。
“这是……”徐小受惊讶，能在灵事阁任职的人，那一个个抠到出名，更别说乔长老了，怎么会多拿一瓶丹药给自己？
“私人资助，你可别往外说了去！”
乔长老严声道，将灵晶和丹瓶推过去，神色忽然惆怅起来，“说不得以后就见不到你了……”
徐小受心头一暖，赶忙将东西一股脑收起来，嘿嘿笑道：“放心，我就算被踢出天桑灵宫，也会回来看您！”
“呵！”
乔长老一乐，“进得来么你？”
“安啦，踢不出去的。”
“但愿吧！”
看着徐小受乐呵呵走出灵事阁，乔长老收起眸中惆怅，皱眉嘀咕着：“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能突破，也是奇了。”
“还好，卖他情报的事情他应该不知晓，这丹药也算补偿了……”
他盘着手指头，“嗯，十倍的利润，这波不亏！”

第5章 这修炼有点上头
徐小受翻看着脑海中的红色界面。
被动值：148。
“不够呀……”
虽然比之前多了不少，但是距离购买技能点的1000被动值，显然还有极大差距。
照目前来看，但凡是受到攻击、怀疑、嘲讽等，都可以让自己产生被动值，但这些都是在别人和自己接触时产生。
也就是说，自己要想获得更多被动值，只能钻进人群中，大肆作怪！
徐小受默默吐槽着：“这不是把我往跳梁小丑的方向上逼么？感觉这样子很像反派啊……”
哗众取宠，肆意张扬，然后有那么一个人出来，将自己狠狠踩在脚下，成为天道主角。
想着想着，徐小受不寒而栗，“这特么太被动了呀！”
一想到“被动”，他又想到“被动系统”，想到黑色转盘，顿时有了种被命运安排了的感觉。
“算了，还是多想想如何在三天内提升些实力吧！”
虽然肉身已成先天，但自己四境的修为，真要遇到那些高境的战斗狂人，不一定打得过。
摇摇头不再多想，徐小受掏出乔长老送的丹瓶，里头静静躺着三颗“炼灵丹”。
这“炼灵丹”可是珍贵无比，每一颗都要比他二十灵晶价值还高几倍，乔长老出手竟如此大方？
徐小受思索起来，他目前有两大心法，一是之前便在修炼的后天级别的炼灵心法。
这东西修炼起来极慢，即便辅之以灵晶，吸收程度也不足百分之一，太浪费资源了。
二便是“呼吸之法”，这是系统给的基础被动技，虽然没把等级点上去，但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先用灵晶试试！”
徐小受将丹瓶放好，掏出一枚灵晶，然后便失去了后续。
话说……怎么修炼来着？
这“呼吸之法”，是一个被动技，他连如何运转都不知道，怎么吸收灵晶？
难不成……
徐小受脸色古怪，脑中有了一个极为荒诞的修炼方式。
“呼……”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手拿着灵晶，狠狠嘬了一大口。
“嘶！”
这本是一个极具荒谬的想法，不曾想，随着他这一嘬，灵晶上霎时飞出两道浓郁的灵气，如青蛇般窜入徐小受张大的鼻孔。
鼻翼翕合间，徐小受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遭遇圣女温柔的抚摸，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炸开。
一种舒畅与升华，自脚底而起，出于天灵盖。
“啊~”
徐小受禁不住呻吟出声，这种感觉，太美妙了，简直是十八年来第一次！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忍不住身体一个哆嗦。
“卧槽！”
“这是在修炼？”
“这么上头的吗？”
手中灵晶略微小了一圈，徐小受诧异，这才一口，竟然有如此明显的变化？
他查看了一下气海，顿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气海如漩涡，灵力如潮涌，一浪高过一浪，半点都没有境界不稳的迹象。
要知道，他才刚刚突破四境啊，这一口之下，直接将他的境界稳固了？
徐小受狂喜，这“呼吸之法”，未免有点太过恐怖！
无需主动修炼，无需转运心法，不必周天循环，不曾浪费资源，一嘬一个舒爽，一口一个境界。
你，值得拥有！
“这要是给升级到了先天，灵气供应足够的条件下，一吸一个境界，完全不是梦想啊！”徐小受发怔，这也太强了吧！
一块灵晶约莫吸了十几来下，就完全消失在徐小受的鼻孔之中，与此同时，他的境界也水涨船高。
之前的心法对灵晶的吸收率不足百分之一，这“呼吸之法”有点可怕，竟是半点都不曾浪费，直接完美吸收了。
相对应的，此时的徐小受俨然一只醉虾，瘫在床上歪七扭八的，不成人样。
如此上头的修炼方式，不单是费灵晶，也有点费身体。
“咯咯咯……”徐小受牙齿来回磕碰。
“扶、扶我起来，咯咯……我还能修、修炼……”
咯噔一声，丹瓶掉出怀里。
徐小受看到这东西，身体剧烈一颤。
……
三天时间，在徐小受越发上头的修炼中一晃而过。
天桑灵宫外院，出云台，人山人海。
这里本叫出云峰，传闻天桑灵宫的副院长桑老，火锻出云峰，将其烧了一半，铸就了一个可容纳万人的出云台。
出云台在半峰下凹，四周是排排座起的观众席，鸟瞰之下，它便是一只黑色大碗，静静端于峰上。
此时观众席上人寥寥无几，因为外院弟子基本都在出云台上了。
虚空凭立一位背剑老者，名唤肖七修，乃天桑灵宫灵法阁大长老，掌管内外院所有执法，权柄极大。
而此刻，他是外院“风云争霸”的总裁判。
肖七修张目对日，确认了时辰之后，朗声压下了出云台上一切喧嚣。
“安静！”
所有人顿时目光炽热，直直望向他，肖七修淡定地从怀中抽出一张纸念道：
“本次大赛，报名人数总计1782人，分别对应你们各自风云令的编号。”
“初赛方式为小组淘汰赛，每个小组100人，总计18个小组，分别对应18号擂台。”
肖七修再拿出一枚紫色阵令，灵元催动，阵令发出紫光。
下方出云台震动，缓缓浮现出十八座超大擂台，每一座擂台都被透明的光罩笼着。
原先还站在出云台上方的人，顿时被光罩挤到一旁的位置，这些人，自然便是第一次参加“风云争霸”的新手。
老家伙们，早早地就抱胸贴在出云台的边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天空降下十八道黑光，分别落入十八座擂台之中。
肖七修高声道：“每一座擂台，都有一位专业的裁判负责，当他出手救你之时，便是你被判定失败之际。”
“在这里，奉劝各位一句，死伤难免，但点到为止。”
“并且，上了擂台，就要有死的觉悟。裁判不是神，也有发呆、失神、震惊、挠痒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们可救不了你。”
一些新手闻言顿时慌了起来，这怎么和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裁判发呆？
开什么玩笑，专业点可以不？！
而老油条们则是一个个笑而不语，肖长老的冷笑话果然一如既往，大热天的让人心慌慌。
熟悉的都知道，灵法阁的执法长老，一个个强的要死，冷酷得要命，怎么可能会在台上发呆？
还挠痒？
简直可笑！
肖七修看着下面大部分菜鸟开始慌乱，嘴角扯动，神情有了一丝变化。
这才对嘛！
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怎么可能每次都让你以完美状态出场。
他手一扬，远方传来悠扬古老的钟声，“当——”
“午时已到，‘风云争霸’，开始！”
……
12号擂台上，裁判看着光罩外的人，面色淡漠道：
“小组赛采用淘汰制，谁能在擂台上坚持到最后一刻，他便是赢家。”
“小组前十皆有奖品，可入下一轮比赛，诸位加油吧！”
他象征性地挥舞了一下手臂，冷冷道：“点名入台吧！”
“1101号，周佐。”
一个略矮青年身体一抖，走了过去，刘震在他后头叮嘱着：“拿出你的令牌，印在结界上。”
周佐照做，整个人就被吸纳入了擂台之中。
“1102号，刘震。”
刘震这才反应过来二人是一起报名的，连号。
“……”
“1120号，朝小三。”
一个少年苦着脸如赴刑场。
“……”
“1130号，徐小受。”
无人应答。
裁判皱眉，继续念了一次，“1130号，徐小受。”
依旧无人应答。
场里场外顿时有些热闹起来。
“徐小受不是出关了吗？”
“是啊，我那天亲自去收尸的，看到他了，没死！”
“不会睡过头了吧？”
“不可能吧，我刚好像在路上见过他，走路有点奇怪。”
“兴许你看错了？”
裁判怒了，大声喊道：“1130号，徐小受？”
所有人静寂了下来，东张西望的，就是没瞧见徐小受，裁判无奈，只能跳过他，继续念下一号人物。
若是时间到了人还没来，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当做弃权处理。
这徐小受谁啊，心也是真大，“风云争霸”都敢迟到？
……
观众席。
和其他擂台不太一样，12号擂台的观众席上是有观众的，而且还是三个。
一个身段妖娆的红裙女子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将婀娜体态展露得淋漓尽致，她红唇波光流转：
“苏妹妹，这就是你找我看的小兽哥哥？你叫他起床了吗？”
一旁的白衣少女脸一红，娇嗔道：“饶姐姐你说什么呢！”
“小兽哥哥肯定会来的，他一定是有事耽搁了，这是他最后一场比赛，我一定要看的。”
白衣少女苏浅浅约莫十四五岁，其实就是个小萝莉，但她却有一把比她人还高的巨剑，此时正横在膝上。
她轻轻擦拭着膝上巨剑，眸中有着回忆：“当年我刚入外院的时候，举目无亲，是小兽哥哥帮了我好多，我才能一个月入内院的。”
“一个月……”饶音音低头呢喃，虽然她也知道苏浅浅无意，但你知不知道，你这无意之言，伤害更甚啊！
相隔甚远处。
乔长老蹲在座椅上正抓耳挠腮，斥骂出声：“该死的徐小受，跑哪儿去了！”
“都不让老夫送你一程？”
“急死个人！”
……
结界内。
“最后一次！”
裁判的死神之音落下：“1130号，徐小受！”
场内九十九个人加上裁判，场外三个人望眼欲穿。
徐小受，到底去哪了？

第6章 狂拉仇恨
徐小受正在路上，一只脚内八，一只脚外八，风雨兼程着。
他已经提前一个时辰起床赶路了，但是走了大半天，愣是没走过去，“该死的呼吸之法……”
一个带着草笠的老头拄着拐杖从他身侧走过，明明不快，但就是掀起了一阵风。
不一会儿，老头回头，似乎诧异这年轻人行进速度怎的比乌龟还慢。
“外院的？”
“小伙子，你不去参加‘风云争霸’？”
徐小受牙齿打颤，咯噔道：“在、在路上呢！”
老头看了眼他抵着的双腿，意味深长一笑：“年轻人不能过火呀！”
徐小受脸一黑，差点踉跄摔倒，只得在心头怒骂着：“该死的炼灵丹……”
这一切的由头，还要归咎于那“呼吸之法”和“炼灵丹”的可怕组合。
在这三天准备时间里，他强忍着身体的快……呃，奇怪感受，愣是吸光了二十枚灵晶，修为一下子窜到四境巅峰。
在反复确认这种修炼方法是毫无副作用之后，徐小受也悟出了“呼吸之法”的强大，它虽然吸收得不快，但一次吸收得多啊。
这修炼是越修越上头，此时距离炼灵五境也只差临门一脚，徐小受怎么可能停下。
他扼住颤抖的身体，想到此时离开赛还有一个晚上，怎能浪费？
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
所以他掏出炼灵丹，想了想，生怕药力不够突破，于是将整个肺部清空，鼻子对着丹药猛地一吸。
这一吸，吸出了大事！
灵晶有拳头大小吸不出多少能量，而炼灵丹却如指甲盖一般，他这么猛力一吸，丹药整整缩水一半！
一半是什么概念？
平日里炼灵师吸收炼灵丹，百分之九十九的灵气都会逸散掉，而即便如此，也足以提升好几倍的修炼速度。
而“呼吸之法”，是百分百吸收……
所以当徐小受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上百倍的快感已经袭来，这谁顶得住？
这已经不是快感了，这是口服炸药。
脚背一挺，心跳骤停，徐小受当场昏厥！
这一口，相当于普通人同时服用数十颗炼灵丹，其药力可见一斑。
昏迷之中，徐小受别说破境了，修为甚至直接窜到五境巅峰，差点就突破六境。
再次恢复意识，他只感觉整个人都被榨干，脚步虚浮，眼眸翻白，牙齿颤颤……
像是在昏迷中被……
明明，只是小小地嗅了一下丹药啊，可恶！
他就连带着走路，都是左脚推右脚，右脚撑大地。
一个夹不紧，就得鸭子坐！
徐小受连忙将剩下半颗丹药吞入腹，用普通心法炼化，情况才有了好转。
虽然浪费，但此刻已经别无他法，能够参赛，那才是最重要的。
“当——”
一声悠扬钟声打破沉思。
徐小受对着老头告辞，便是加快了脚程，走向出云台。
戴草笠的老头看着他一步一个踉跄，摇头感慨，“年轻真好！”
……
出云台，12号擂台。
“最后一次！”
“1130号，徐小受！”
所有人翘首以盼间，烈日下步履蹒跚走来一个背剑少年。
“这里……等下！”他的声音是如此虚弱。
观众席上的白衣少女苏浅浅兴奋一指，大眼睛满是兴奋：“小兽哥哥！”
“就是他？”
饶音音略感好奇，然而看到少年这走路姿势，她顿时有些发晕，“苏妹妹，你对他做了什么？”
“哈？”
苏浅浅不明所以，待得再瞄了两眼徐小受，看清了他的走姿，立即脸颊烧红，捏着拳头锤了红裙女子胸口一下，“哼，不理你了！”
远处乔长老看到徐小受也是松了口气，“总算来了，这小子……”
“呃，这走路姿势，他干什么坏事去了。”
……
擂台上。
徐小受对着裁判虚弱地抱拳：“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
说完，他紧了紧腿。
裁判：“……”
你这句话，这个动作，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啊少年！
于此同时，天边再次传来一道钟声。
“当——”
裁判大手划下：“比赛开始！”
话音一落，场面一触即发。
有人趁着附近之人被徐小受吸引了注意力，一下子将其轰出擂台，瞬间减员好几个人。
“找死！”
那些未被偷袭得逞之人，立刻勃然大怒，与偷袭者打成一团。
徐小受才入擂台，贴着边缘，此时远离着战场，他看到人数减少，顿时急了。
这是人头数啊！
他的发财大计，靠的就是人头数啊，这一个个的都是被动值，怎么可以自相残杀？
“住手！”
一声强行带着中气的断喝声响遍全场，逞强中难掩虚弱，然而竟是这样一道声音，令得擂台上所有人停止战斗。
众人皆懵，回过头看着徐小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被吓住了。
这个人要干嘛，莫不成离众人有点远，心情膨胀了？
几个人摸着就要过来揍徐小受。
裁判也懵了，他是没想到，这个姗姗来迟的人，竟然口蕴先天之力？
然而他看了看境界，炼灵五境？呃，是眼花了吗？
观众席上的三人也是蒙圈，乔长老心急如焚，倒是啥都没瞧出，自顾自暴躁着：“这徐小受，到底想干嘛？不怕死？”
饶音音回头看着少女：“你的小兽哥哥很有牺牲精神嘛，舍弃小我，成就他人入突围赛？”
苏浅浅不语，紧紧抓住了膝上巨剑，眸子里满是担忧。
擂台上，徐小受喊完这一嗓子，立刻双腿打颤，他连忙用长袍掩盖。
环顾四周，他瞧出附近修为最高者不过八境，应该破不了自己的强壮。
“很幸运，没遇上大佬，不然我的赚钱大计就要不疾而终了。”徐小受暗道。
“咳咳！”他轻咳几声，见众人被自己吸引，便将黑色剑器插在擂台之上，倚着结界边缘，强行淡定道：
“诸位！”
“我修炼了一门绝世神功，肉身强悍无匹，正所谓出关之时，当验证所学……”
“所以，废话不多说，一挑一百，来吧！”
“你们，被我徐某人包围了！”
场中众人本来被喝住，有些吃惊，此时听到徐小受的话语，一个个猖狂大笑。
“一挑一百？”
“早上醒来没撒尿吧，看不到自己？”
“别以为我看不到你的脚在抖，牙齿在打颤，不是一挑一百么，你在害怕什么？”
“就你这个软脚虾？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
徐小受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还别说，“软脚虾”这词，用得是真贴切！
他这一波仇恨简直拉满，一连串的叫嚣声不堪入耳，就连裁判都跃跃欲试。
但很明显，他是个冷酷的裁判，强行压下战意。
“受到嘲讽，被动值，+42。”
“受到嘲讽，被动值，+21。”
脑海中信息栏刷新，徐小受挑挑眉，果然，人多的地方，才是他徐小受的战场啊！
嘲讽得好！
请尽情鞭挞我吧！
徐小受战意昂然，似乎看到了所有人冲上来围攻自己的画面，他指着一侧的黑色剑器道：“此乃九品灵剑，谁要是打败了我……”
“哎，那边的怎么打起来了，听我说话！”
“喂喂！”
“这里，看我！”
他话说到一半，众人只当他发神经质，竟也不睬他，又是打作一团。
徐小受怒了，几巴掌将几个摸来的家伙扇翻在地。
“给我住手！”
一声怒吼，淡淡的先天威压再次盖下，所有人感觉心头一凉，怎么回事，莫名又停了下来？
再一转头，好家伙，怎么有好几个人捂着脸跪在徐小受前面。
五境、六境、七境……
这特么什么情况，怎么就跪了？
一切发生太快了，就连被扇的人也懵了，我不是过来揍他的吗，怎么忽然脸一疼就跪下了？
这次看得最清楚的，便是观众席上的三人了。
饶音音美眸有着讶色，惊道：“这徐小受肉身很强啊，才五境修为，竟然有如此速度和力量。”
苏浅浅连连点头：“那是！”
裁判也懵逼了，他就一个扭头不注意，怎么又出现了先天气息，到底是谁发出的？！
视线所及，没有先天高手啊！
作为一个裁判，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遏制一下徐小受这种打断比赛的做法，于是冷冷开口道：
“这位选手，请不要干扰到比赛，否则我将出手请你离开！”
徐小受反击道：“我怎么就干扰比赛了，我也在场上好不好，我是选手！”
裁判一时无语，你说的好有道理！
“但是比赛需要继续！”裁判驳斥道。
徐小受木了，“比赛不就在继续嘛！”
他转头看着众人，眼神无比诚恳：“我只是想说……”
“谁要是能用手击破我的防御，我就将这九品灵剑送给他！”
他拔起黑剑，催动灵力，黑剑灵光流转，剑气肆意。
我就不信你们这帮家伙不心动。
“受到怀疑，被动值，+86。”
徐小受：“……”
怎么就没人信了咧！
他望向裁判，直接将剑抛给他，“你来作证！”
裁判：？？？
我答应你了吗，你就将剑抛给我？
徐小受抢在裁判开口前道：“裁判的职责是尽量不要让选手出现伤亡，没有说不允许我在台上如此这般吧！”
裁判一时哑口无言。
“不错！”
“我同意徐小受的说法！”
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声，是个高大的男子，七境修为，威势逼人，只不过，他的目光被黑剑死死吸住。
“我也同意！”
“认可！”
画风一下子变了，几十号人盯着九品灵剑，一个个就差流下口水。
最先发声的高大男子看向徐小受，“你说话当真？”
“真，比真金还真！”徐小受见有人同意自己，立即高声道。
这群人，真的是不见利益不掉头，全都一个德行！
观众席三人也被徐小受的骚操作搞晕了，他们各自看了看别的擂台，一个个正打得热火朝天，不死不休。
而12号擂台……活脱脱一个拍卖现场。
主持人徐小受妖言惑众，礼仪小姐裁判手持灵剑，一群饿狼眼神发着绿油油的光。
饶音音玉手捂着额头，无语叹息，“这是什么奇葩！”
“小兽哥哥好厉害！”苏浅浅握拳。
乔长老呆若木鸡，他拾起掉在地上的下巴。
“这臭小子，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第7章 刷值外挂
裁判惆怅地望了望天，他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选手。
你要制止他吧，他也是选手，想要一挑一百最多就是有点狂，好像没有不符合规矩；
但你要不制止他吧，这怎么看怎么像一场闹剧，堂堂小组赛，竟成了大型赌博现场？
“怎么说？”
面对徐小受的发问，以及一帮人期待的目光，裁判有些晕乎，他手中抓着黑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虚空之上，总裁判肖七修终于也注意到了12号擂台的情况。
不注意不行啊，别人都在打架，就这个擂台静悄悄的像是在上课。
一个人说话，一帮人听着……
肖七修嘴角一勾，传音道：“很好，年少轻狂！同意他，让他吃点苦头。”
裁判有了主心骨，立即一挥手：“同意，比赛继续！”
高大男子瞬间眼睛亮了，迸射出贪婪之光，抢在众人前头第一时间飞射而出。
“我有一式‘百步兽王拳’，你的剑，我要了！”
后方人群有的人尚且还在犹豫，就见被占了先机，顿时懊恼。
果然，机遇永远是留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可惜了那么好的剑啊，在徐小受手上蒙尘当做赌品，转手又要落入一个拳师手中。
“刘师兄，你不试试？你的‘大暗劫拳’……”周佐眼眸有些意动，但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不敢出手。
刘震藏在人群中，微微摇头：“虽然我也突破了，但这徐小受好像变得不一般，先看看吧！”
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他想起徐小受那天刚出关时势压全场的姿态，闭一个死关，真有这么大的突破？
“受到怀疑，被动值，+12。”
徐小受不知道别人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看着高大男子提拳而至，仰头大笑，豪气十足。
“哈哈，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虎啸虚影当头压来，震得所有人心头一凛，待得反应过来之时，才看到虚影之下，竟是一秒多达天罡之数的重拳。
“砰砰砰……”
徐小受一式拳法也未出，赤裸着双拳轰上，竟是想空拳接下这后天巅峰灵技：百步兽王拳！
围观群众一下子炸了。
“空拳？”
“他疯了吧！”
“这徐小受哪来的自信，竟然想要空拳强接秋威的‘百步兽王拳’？”
“呃，这徐小受不是只会一式‘白云剑法’吗？我听说他练了三年才只会第一式耶……”
众人只见四拳交碰，竟然瞬间爆发出上百道轰鸣，震耳欲聋。
下一刻，所有人看到被包裹在拳影中的徐小受胡乱出击，拳拳打在空气上；而高大男子的拳影，一息数十道，道道轰在徐小受面庞。
“卧槽，好残忍，我看不下去了！”
“这徐小受是来搞笑的吧，他真的一式拳法都不会？”
连裁判都震惊了，这个人……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来搞笑的，后来觉得是个强者，现在看来，他就是来搞笑的！
徐小受脸接拳影，被打得找不到方向，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但脚步就是不往后挪一步。
这挪不动了呀，他一后退就出擂台了。
诚如人言，他徐小受确实不会拳法，而所谓的“百步兽王拳”，他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但是，这影响我战斗了吗？
我强壮，我任性！
落在脸上的拳影只能传来轻微痛感，甚至把他昨晚残留在身体上的奇怪感觉一点点打没，却是不曾伤到他分毫！
而随着拳影不断落下，脑海中信息栏也不断更新：
“受到攻击，被动值，+34。”
“受到攻击，被动值，+46。”
“受到攻击，被动值，+32。”
“受到攻击，被动值，+42。”
“……”
徐小受乐疯了，一边接招一边看着信息栏在疯狂刷新，他表示自己爱死了这种一息百拳的拳法了。
诚如他所料，先天级别“强壮”的防御，根本不是这些只会后天拳法的家伙能够击破的。
纵使对方修为高达七境！
“你在给我挠痒痒吗？”徐小受抓住空隙快速喷了一句，下一秒他的嘴就挨了无数拳头。
高大男子秋威越打越是心惊，自己都感觉累了，这家伙，怎么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给我死！”闻言，他怒吼一声，忽然全身赤红，冒出白烟，拳速再翻一倍。
“燃血术？”
“疯了，秋威疯了！”
所有人看得如痴如醉，热血沸腾，秋威此时的拳速，足以硬撼炼灵九境！
“受到攻击，被动值，+94。”
“受到攻击，被动值，+88。”
“受到攻击，被动值，+102。”
“……”
徐小受乐疯了，彻底疯了！
脑海中被动值不断飙升着：500、700、900、1000……
他边挨打边叫，不断刺激着秋威：“来得好！”
“再快点！”
“对，就这个速度，继续！”
“爽快，唔！”拳影封喉。
众人：“……”
裁判：“……”
观众席离得远，听不到二人交战的互喷，但看到这惨烈情况也都震惊了。
“你小兽哥哥怕不是要变成猪头了？”饶音音笑道。
她看向苏浅浅，小萝莉正死死盯着秋威，眸中有着杀气。
饶音音：“……”
围观群众看得气血上涌，只恨不能以身代之，狠狠揍这猖狂的家伙一顿，只得一拳挥向附近之人，顿时大战又起。
大家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的，等久了自然急不可耐，更何况耳畔还有徐小受这般叫声在不断刺激着血性。
一部分人在一侧拉起战场，另一部分人则选择继续等待。
擂台边缘，二人的交战其实不久，主要是瞬息间交手上百次，看得人惊心动魄。
围观群众中，忽然响起一道弱弱的声音：“你们看，这徐小受的脚……好像没动过？”
所有人立即盯向他的脚，果然，在高速拳击之下，这家伙虽然状若无根浮萍，颤颤巍巍。
看起来是重心不稳，但实际上纹丝不动。
“这……”
“怎么可能？”
“难不成徐小受说的修炼了一门绝世神功，是真的？”
先前被徐小受扇跪在地的一名七境强者捂着脸，委屈道：“我说了他很厉害的，你们不信……”
“嗯？你有说话？”
七境强者：“……”
他堂堂一个七境高手，竟然在小组赛上毫无存在感……天杀的徐小受！
徐小受在拳影缝隙中偶然撇到前方战场又拉开几处，自己的被动值被分走好多，一下子又急了。
着什么急啊，就不能等一会儿再临幸？
他觉得自己不能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秋威正在疯狂输出，忽然看到好像下一秒就会倒的徐小受站直，在狂暴拳影中淡定开口：“你累了，需要休息。”
下一息，普普通通的一拳飘至。
砰！
虚空爆破，秋威瞬间倒飞而出，砸入人群中。
“先休息下，咱等下再打啊，等我！”徐小受对着他隔空喊道。
这个是个刷值外挂，极其好用，千万不能丢了。
秋威人傻了！
这特么什么情况？
我输出半天，累得半死，你不仅一点事都没有，还让我休息？
其他人看到秋威被轻飘飘一拳轰退，登时蹭蹭后撤。
现在是个人都知道这家伙扮猪吃老虎，是个肉体极为可怕的大佬！
“我的天，他真的只有五境吗？”
“这肉身简直比八九境的还要恐怖！”
“这到底是什么灵技，我怎么没听说过？”
徐小受淡淡一笑：“不是灵技，是先天级别的‘强壮’！”
众人：“……”
我信你个鬼，先天能强壮到这个地步？
“受到怀疑，被动值，+32。”
唉，为何每次说实话，都没人信我呢！
徐小受摊摊手，表示无奈。
我可是实话实话了啊，你们不信，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那边的，别打了。”他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后方一处处战场，“你们的对手是我！”
“我来和你打！”
一个鹰钩鼻男子飞身而出，名唤叶重汀，八境修为。
他清喝道：“我有一式‘祭日拳’，你可敢接？”
不待徐小受回答，他已经一拳撩动熊熊火光，燃着浓烟当头砸来。
祭日拳？
徐小受知道这式拳法，需要蓄力甚久，讲究一招制敌。
他一个侧身，避过正面冲击，手刀砍向对方手腕，在其吃痛之下顺势抓住脖颈，直接将他投送到了结界之外。
叶重汀：？？？
你变了，你刚才跟秋威打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差点哇一声哭出来。
八境修为啊，那可是争夺小组第一的强势实力，竟然一个不小心被对方送出擂台。
不是说好了硬接吗，大骗子！
徐小受拍拍手，淡淡出声道：“不好意思，我对一息上百拳的拳法比较感兴趣，像‘祭日拳’这种的，就不要来了，去别处打吧！”
说完他瞄了眼信息栏，整个人晃了一下。
被动值：1766。
也就是说，方才仅仅秋威一人，便给他贡献了上千的被动值！
有此前鉴，他又怎么会将时间浪费在这些只有一发的垃圾拳法之上？
众人看着台下的叶重汀，感觉自己从猎人身份变成了猎物。
“住手！”
徐小受又一声大吼，所有人又莫名其妙停了下来，火热的擂台一下子鸦雀无声。
裁判手中抱着几个失败者，工作到一半被打断，心中那个怒火啊，狂飙！
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冲动，这个人也是选手……
徐小受眼神睥睨四方，将一个个的怒火再度撩起，忽然一甩袖袍，握住颤抖已经好了大半的腿，扎了个马步。
“时间有限，你们一起上吧！”

第8章 徐小受，撑住！
虚空之上，始终关注着12号擂台的肖七修微微一笑。
今年外院的弟子质量有点高啊，这是他发现的第三个先天了。
还是个极难察觉的肉身先天，简直不要太稀罕！
若非是连续两次出现淡淡的先天之力，他都要被这叫做徐小受的少年给骗过去。
这小子，确实很有……嗯，奇葩的天赋。
场上。
一帮人被徐小受的话语拨弄得失去理智。
区区一个炼灵五境，竟然口出狂言，就算你肉身强悍无匹，难不成还能是肉身先天？
“我受不了了，这家伙实在太欠揍了！”
“看来一个人是无法满足他了，既然如此，大伙合力先将这软脚虾给端下擂台吧！”
“兄弟们，一起上！”
四五十个人同时扑过来，有提着拳头的，有拎着刀的，还有一些躲躲藏藏准备下黑手、出阴招的……
徐小受看着这扑面而来的杀气，肝都颤了一下，热腾腾的四五十张黑脸，着实有点恐怖。
但他还是很硬气地冲了上去，怒吼壮胆：“是男人就用拳头，提刀的那个，有种你就放下！”
砰砰！
场面瞬间爆炸，徐小受一下子被浪潮涌没，看得观众席上的苏浅浅那叫一个紧张，纤手死死扣住饶音音玉腿上，那本就不算长的红裙。
“很有胆量嘛！”饶音音目视着围殴画面，娇笑道。
“受到攻击，被动值，+14。”
“受到攻击，被动值，+16。”
“……”
信息栏再一次蹭蹭刷新，徐小受一冲入人群，就用身体顶着无数拳头，直接一拳将提刀的撂倒，一脚踢出擂台。
用刀的不要，用剑的不要，用匕首的也不要……
我靠，还有个用银针的？
统统清场！
有我的擂台，咱就只能用拳头死战！
我可以挨千拳百拳，但若是被灵器，哪怕是不入品的灵器一砍，先天肉身也要出血。
所以你们注定要离开！
徐小受一面清场，一面将战场拉开，同时调整着不同姿势，以便使自身在同一时间内，迎接更多的拳头。
人的表面积是十分有限的，就算是四五十个人扑过来，同一时间内能打到你的，也不超过十个人。
但徐小受就不一样了，拳头一落下，他扑腾、穿梭、滞空，穷尽一切办法，尽量让每一个人都照顾到自己。
唯一需要注意的，仅仅只是保护自己的重要部位不要被击伤即可。
“受到攻击，被动值，+11。”
“受到攻击，被动值，+22。”
“受到攻击，被动值，+33。”
脑海中，信息栏的单次被动值不断递增，从十多开始，慢慢上升到二十多、三十多……
徐小受的技艺越加炉火纯青，而此时，这群攻击者也越打越兴奋。
明明自己就看不到那个猖狂的小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随便一拳砸下，总是能击中那小子的臭脸。
这种拳拳到肉的感觉，好爽！
真特么爽！
原来我竟是这般厉害吗？
有的人打着打着，甚至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在顿悟，此刻无比贴合大道。
这是……先天的感觉！
妈妈，我突破了！
裁判看呆了，这是多么残酷的画面啊！
他看到方才出言不逊的那小子，那张本来还算小帅的脸，一次次在围攻者的重拳下变形。
那凹下的腹部、屈起的小臂、连带着绷直的脚指头，每一刻都在经历着无比可怕的摧残。
是的，徐小受鞋子都被打掉了，这样脚指头撑开，可以增加人体的表面积。
裁判瞠目结舌：“这帮家伙是嗑药了吗？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猛！”
看看那个三境的家伙，他在干什么？他闭上了双眼？
我去……
那一拳不是挥在空气上了吗，怎么会这般巧合，击中徐小受的肩膀？
还有那个两境的……
嗯？
他是怎么坚持到现在还没有出擂的？
我天！
刚好差点出去，被徐小受失误的一脚勾回来了。
怎么可能？！
裁判崩溃了！
徐小受越打越不对劲，怎么人变少了？
他明明极力挽回着，饶是如此，人数也从六十多逐渐下降到四十多。
蓦然间，他看到几道潜藏深处的人影，专挑那些闭眼悟道的下手，只要眼睛一闭上，必定被挑飞出擂。
“该死的，竟然砍我被动值！”
徐小受暗中调整姿势，慢慢靠近这些毒瘤，将其一个个击飞。
这些正义的擂台选手们，在徐小受那畸形的战斗方式下，反而是最先坚持不住的。
一个个出了擂台都在发蒙，连自己怎么出去的都不知道。
观众席上，少女苏浅浅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看，连饶音音都觉得场面有些过分了。
只见战局已经不似初始那般揉成一团，而是逐渐拉开，形成一张大网。
每个网格点上的攻击者甚至都不用怎么动，只需将徐小受击飞，待得别人将其送过来即可。
而“可怜”的徐小受，整个人像是沙包一般，在攻击网中辗转腾挪，腹背受敌。
裁判认为自己需要出手了，虽然他也觉得徐小受十分欠揍，很想上去补两拳，但他是冷酷的裁判，要冷静的执法。
正当他要出手喊停时，忽然瞅见了“沙包”徐小受的表情。
这是一种怎样扭曲的表情啊！
龇牙咧嘴中透露着享受，鼻青脸肿间显现出舒爽，眉飞色舞，飘飘欲仙。
简直……
不像是在被攻击，反而像是在接受按摩服务？
他仔细听去，发现这个“沙包”正在拳影下不断咧嘴叫唤着：
“爽快！”
“有种再大力一点？”
“再快点，最好打出一秒千次的效果来！”
“我靠，这里不能踢……”
裁判：“……”
他沉默着放下制止暴力的手，决定不再说话。
或许，他并不需要我……
“当——”
天边再次传来一声古老钟鸣，涤荡人心，肖七修的话语随之而至：“离小组赛结束，还有一炷香时间！”
他这句话，是对着12号擂台说的；这个规则，是临时定的。
因为，其他十七座擂台的战斗，早已经结束了。
别的擂台打法十分简单，沿袭古法，都是巨佬打坐，大佬清场，剩下十几个人不服气的，互相决斗一番也就结束了。
唯独12号擂台的，场面那叫一个壮观、惨烈。
此时从其他擂台下去的人，本来按照他们的原意，是要回去好好休息一番，如今竟是把12号擂台的观众席给坐满了。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目睹着这凄绝画面。
“这特么什么情况啊？”
“12号擂台这些人疯了吧！”
“这简直不把人当人看啊，这种打法太禽兽了！”
“就是，围殴就算了，还这么夸张，起码留点面子，别打脸啊……”
“嗯嗯，同一个灵宫，怎么说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啧啧！”
弱者总是容易引起旁观者的同情，有女弟子看不过去了，一边哭得梨花带雨的，一边为徐小受声援着：
“可恶……啊，不是说你……徐小受，加油啊！”
“徐小受，撑住！”
“徐小受，你是最胖的！”
声援声一起，如星火燎原，瞬间响彻观众席。
不明所以的外来观众们，一个个替徐小受打抱不平，一边加油助威，一边怒视着刚刚从12号擂台上被打下来的人。
这些“自愿出擂”的人那叫一个委屈，你见过事情的真相了吗你就敢说话，换你上台试试？
场中。
徐小受听到还有一炷香的时间，顿时不装了。
他早就边打边把众人引到了擂台边缘，这群人别看表面上在疯狂输出，其实完全被他牵制住了。
就像是太极八卦，势一旦成型，连攻击者自己都停不下来。
徐小受对着擂台之外纵身一跃一拉，所有人纷纷飞蛾扑火般，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跳出了擂台。
霎时间，场面一片寂静。
“我的天！”
“发生了什么？”
观众席上的人炸了，这12号擂台是有毒吧，要打就打个昏天暗地，要跳就来个你跳我跳？
这是被声援声给吓到，羞愧到无以复加了？
擂台上。
徐小受一波操作之下，不算裁判，一共只剩下四个人。
他强行拉回那第一个攻击他的高大男子，他好像叫做秋威？
“还有半柱香的时间，我思来想去，你输出最强，我们再干一架！”徐小受诚恳道。
这家伙的“百步兽王拳”，一个人可抵五十精兵！
秋威闻言面色煞白，看了看四周，举目无亲。
一股难以言表的疲倦涌上心头，他干呕一声，径直跳下了擂台。
徐小受：“？？？”
裁判也看不下去了，适时手一挥：“比赛结束！”
一侧。
刘震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注视着这个杀人且诛心的徐小受，略作轻松道：“我说等等看，没错吧，前十了……”
周佐咽下一口唾沫，只留满腔震惊。
“刘哥，”
“是前三！”

第9章 幸福暴击
“徐小受赢了？”
“徐小受赢了！”
战斗结束，结界落下。
观众席上那音浪极高的声援声吓了徐小受一跳，他转头一看，好家伙，这地儿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
这怕不是出云台的外院弟子都在这吧！
里头许多师弟师妹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徐小受都不知道他们在哭什么，只能当做在发神经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324。”
“受到敬佩，被动值，+1125。”
徐小受略微扫过信息栏，吓得差点跪下。
什么情况？
前面一波怀疑，他可以理解，毕竟他徐小受五境修为，拿下小组赛冠军，自然免不了非议。
刘震和周佐虽然也在台上，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两个划水选手，所以他当然便是冠军。
但后面这个“敬佩”……
这就有点玄乎了吧！
这貌似是第一次出现？
然后……
一千被动值？？？
徐小受人傻了呀！
这个一心只想多挨几顿打，多赚几点被动值的家伙，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众人眼中那个百折不挠，自强不息，最终丝血反杀，荣誉吃鸡的男人！
毕竟在后来者的眼里，他就活脱脱一个人肉沙包，被人拳打脚踢的。
那帮人，简直畜生呀，怎么可以下这么重的手，你看徐小受的脸，一块青一块紫的……
嗯？伤势怎么这么轻？
裁判面无表情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恭喜你，徐小受！”
盘子上是奖品，奖品是一个戒指，没有其他。
徐小受挑眉，空间戒指？
这可是好东西啊，把他的院子加黑剑卖了都买不到的好货。
他拾过戒指，指着裁判正在颤抖的手，衷心道：“谢谢，但是不用为我激动。”
裁判闻言，端盘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这是激动吗？我这是被盘子压抑的愤怒啊！
一整场战斗下来，除了偷到几个人头，他基本没有什么参与感，这让他十分绝望。
本想着恪尽职守，尽职尽责，结果被迫尸位素餐，一事无成。
这个徐小受，算是彻头彻尾将他欺骗了，直到战斗结束，他才看出来，这特么竟然是一个肉身先天！
我就说之前那两次先天之威到底从何而起，没想到真是他！
裁判压下心中澎湃，淡漠地挥舞了下手臂：“加油吧！”
说完转身离开。
徐小受暗道奇怪，不过也回了个加油的手势，冲着他的背影道：“我会努力的！”
裁判手一抖，盘子差点飞出。
“哎，我的剑！”徐小受在后头喊道。
裁判一个飞扑，接住盘子，头也不回将背上之剑抛出。
徐小受皱眉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嘀咕道：“奇奇怪怪！”
……
“徐小受！”
“徐小受！”
观众席上的人纷纷呐喊着，一开始这是少女们在嘶吼，后面旁边的人被瞪得不好意思，也被迫叫唤起来。
徐小受很不好意思，他也不知道这些人发什么疯，但人家喊他的名字，还很激动的样子，他就对着众人摆摆手。
“坐下，不用客气。”
饶音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将被小萝莉扣到大腿根的红裙拉好，调笑道：“可以过去找你的小兽哥哥了！”
苏浅浅一笑，脸上有着两个酒窝：“不用啦，小兽哥哥没离开灵宫就是最好的呢！”
“你看旁边的女孩都激动成什么样了，万一你的小兽哥哥被抢？”
“乱说什么呢！”苏浅浅脸一红，“才没有那种想法。”
“哦？是吗？”
“不理你了！”
苏浅浅从椅子上跳下，头刚好撞到饶音音胸口，又是颊飞双霞，她低头拾起大剑，扛着跑掉了。
“啧啧，真可爱呢……”
徐小受自然注意到了二人，说实话，场中的先天气息并不多，他先天肉身不明显，不代表别人的先天气息不明显。
至少那种出尘的气质，是不同于那些撕心裂肺呼唤他名字的姑娘们的。
“苏浅浅……？”
“好久不见了啊……”
他正盯着小姑娘跑路的方向，不曾想走在后头的红裙女子忽然回眸，眨眼一笑。
“受到勾引，被动值，+1。”
徐小受上一秒还心神荡漾，下一秒看到这信息差点喷血。
妈蛋，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为什么要戳出来！
狗系统！
人去楼空。
大家都是炼灵师，即便是一秒钟的粉丝，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嗯，至少在明面上……
徐小受刚想迈步离开，就看见乔长老咻一下出现在眼前。
“好你小子，被打成这样都能翻盘，可有你的！”
“乔长老？”
乔长老脸色一黑：“敢情你就都没注意到我是吧，都去看那两姑娘了？”
“嘿嘿！”徐小受边走边道：“哪有的事，你可是第一时间来的？！”
“那是！”
徐小受虚惊一场，还好蒙对了，并且及时将疑问语气转化成感叹语气，没有被识破。
“什么时候修炼的先天肉身，连我都瞒着？”乔长老追问。
嗯？
还敢问我？
徐小组顿时不服了，“我上次不是跟你说我先天了？你不信？”
上次？
乔长老一下子想起了灵事阁二人见面的场景，尴尬一笑：“那个时候……鬼才信你！”
眼看徐小受就要发作，他赶紧掏出一瓶丹药塞他怀里，“受伤了吧！”
“诺，给你，回去好好养伤啊，咱回头见！”说完直接跑路了。
徐小受：“……”
至于吗？
不就吐槽两句，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看向手中乔长老给的丹药，心中一暖……
嗯？
乔长老、丹药……
徐小受忽然瑟瑟发抖起来。
……
徐小受回到房间中，洗漱一番后，躺倒在已经大清洗过的软床上，心情一阵舒畅。
饶是有所预料，但真拿下小组赛冠军，夺得这三年来第一次的伟大成就，他还是如梦似幻。
只能说，先天级别的“强壮”，恐怖如斯！
在那般攻击之下，换做之前，他撑不过一息时间；而现在，他仅仅只是多了些皮外伤，伤筋动骨什么的，不存在好吗？
而这些淤青脸肿的，基本一波修炼就可以疗愈。
乔长老送的丹药，他想了想，没敢再用。
掏出冠军戒指，徐小受滴血认主后，看到了里头差不多半个房子大小的空间，甚是喜欢。
里头的东西不多，价值全在戒指本身上了，只有一百灵晶，一瓶丹药。
徐小受将丹药拿出看了一下。
炼灵丹……
心头咯噔一下，他赶紧将东西放好，顺带将自身一些杂物存储进去。
这种有着随身小空间的感觉，真是无比美妙。
他没有戴戒指的习惯，用线将戒指串起，当做项链。
这是他苦难人生道路上的第一个冠军，很有纪念意义，一定要好好收藏。
他躺在床上，换了个姿势，以使自身获得更大的舒适。
那么，重头戏来了……
这疯狂挨揍、天可怜见的一战，会收获多少被动值？
除了前期忍不住偷望了几眼，他可是已经憋了一整场战斗，尽全力去无视下方那行数值，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徐小受心头狂跳，他望向脑海中红色界面里，信息栏的极下方。
一种幸福暴击在脑子炸开，徐小受只感觉大脑“嗡”一下，一片空白。
他手指痉挛，无意识数着：“一、二、三……”
“五、五位数！”
被动值：17660。

第10章 黑屏？
徐小受像弹簧一般从床上弹起。
一万七！
他再次确定了一遍，真的是一万七！
“发了发了……”
“不算上那些打不疼的家伙，一拳就是一点被动值，一万七，就是说我挨了几近上万拳……”
徐小受拍了拍脑袋，这是多么凄惨的经历啊！
作为一个穿越者，为了赚钱，他牺牲了自己的肉体……
耻辱！
但是，回过头看看这五位数……
真香！
“冷静冷静！”
徐小受重新坐回床上，强行按耐住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一切只是开始，接下能这一万七能抽到什么，还是未知数。
这种紧张刺激的感觉，是他最喜欢的。
徐小受点开商城，里头两个商品格上的东西已经亮了起来，这是资金充沛的象征。
“嗯？新东西？”
他发现第三个格子上，多出了一个灰色物品。
“什么时候出现的？”
徐小受好奇，点开来看：
“二阶技能点（购买：5000被动值）。”
五千？！
徐小受登时眼睛都圆了，下一秒才看到前缀的“二阶”。
目前自己的被动技里，能对应得上“二阶”这个说法的，也只有先天级别的“强壮”了。
也就是说，这个二阶技能点，是用来升级“强壮”的？
上了先天级别的被动技，普通技能点已经失效，要统一用“二阶技能点”来升级了？
徐小受表示理解，可是，为什么这个东西是灰色的，无法购买？
自己的被动值足够啊！
一万七对五千，自己还可以买三个“二阶技能点”呢！
呃……
打生打死的，竟然只能够买三个“二阶技能点”，徐小受这么一想，顿时觉得有点委屈。
这个新出现的“二阶技能点”，让他陷入沉思。
或许，被动系统和自身的修为境界有关，等自己炼灵突破十境，迈入先天之时，才可以购买“二阶技能点”？
徐小受觉得这个推理应该成立。
如果没有这个限制的话，他直接单刷“强壮”，把技能等级点到先天之上，封圣成神不是梦想。
但是这可能吗？
依照“木桶理论”，自身有一个短板已经盛不了多少水了，倘若自身只有一个长板，那一切更加是无稽之谈。
一头肉身强壮得如同狮子一般的小白兔，他就一定打得过狮子吗？
唔……
虽然也不是不可能，但大多数情况下，应该是不会有这种可能发生的。
或许看到狮子的那一刻，它的下意识还是掉头就跑。
却因为与自身格格不入的躯体限制，它会将自己绊倒，送入对方的血盆大口之中。
“很有道理……”
徐小受没有过多纠结，他本意就不是想要继续升级“强壮”，目前先天肉身已经够用了。
而且，来日方长，他可不想只靠“强壮”挨打成材，得开拓一下其他的方向才对。
一万七的被动值，是时候体验一下十连抽的快乐了！
“嘿嘿！”
徐小受搓搓手，毫不犹豫购买了十把被动钥匙。
被动值：7660。
一下子缩水一万，徐小受那个心疼啊，不过一想到有新技能了，他还是聊有安慰。
还剩七千多的被动值，倘若待会儿抽到什么好技能，还可以直接点上Lv.8呢！
上次三……呃，四连抽就出了“强壮”，说明这转盘出货的概率其实是不低的。
徐小受仿照上次，将十把钥匙轮流插入蒙着灰雾的红色转盘，其间不敢再多眼去瞅信息栏。
钥匙一把把没入，一把把消失，房间安静得只听得见“砰砰”的心跳。
“喝！”
“欧皇附体！”
随着最后一把被动钥匙消失，徐小受大喝一声，双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太极八卦，目光瞥向信息栏。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噗！”
徐小受一口老血喷出，一头栽在地上。
信息栏这一波五连绝世，一下子把他送回了血池。
“我特发！”
他将跳到了嗓子眼的小心脏咽回胸腔，绝望地继续往下瞄。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获得延伸被动技：锋利！”
“蟹蟹惠顾！”
砰地一声，床板遭遇徐小受一个暴击，差点裂开。
一个！
有一个！
徐小受那个激动啊，双黄蛋他已经不指望了，他怕自己的小心脏撑不住；
他更怕这“蟹蟹惠顾”，冷不丁来一个超神十连，直接将他送去天台体验冷风刮骨之痛。
锋利？
徐小受仔细琢磨着这个词汇，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呢？
有了上上次“呼吸之法”，上次“强壮”的这两大教训，他已经知道被动系统抽出的东西，是绝对不指望有什么高大上的名字了。
相反的，这里出的货，虽然名字朴实无华，但一个个实用无比，而且和他的名字都息息相关。
这个锋利……
会是什么样子的？
既然还是延伸被动技，那应该仍旧是作用在自己的身上，而不是让自己手中的“藏苦”变得更加锋利。
但是自己的身上，哪里会锋利呢？
牙齿？
头发？
脚趾？
徐小受面色古怪，这怎么派上用场，莫不成真抽出了个鸡肋？
他抬起手指，仔细观察着自己的指甲，好似……
长了一些？
是因为主观的心理作用吗？
徐小受十指伸直，对着地面狠狠一戳。
“嘶！”
下一秒，他疼得龇牙咧嘴，连甩手指。
地面戳出了四个洞，外加一个小小的凹槽。
这……
不是“锋利”啊！
这是“强壮”，是先天肉身所带来的效果啊！
徐小受陷入沉思，他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被动技，也许会功能重叠？
这一个想法让他差点哭了出来。
天杀的系统，这可是花了我一万的被动值啊！
“不对，不对！”
“系统不可能这么坑的！”
徐小受自我安慰着，要真是这么想，那自己以后岂不是有可能抽到“强健”、“强大”，以及“锐利、”“锋锐”……？
他强行将这个噩梦级别的想法从脑海中排除。
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绝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性……
徐小受看向第二个板块介绍：
延伸被动技：
强壮（先天Lv.1）。
锋利（后天Lv.1）。
“后天Lv.1，等级太低了！”徐小受断然自语。
上次也是这样，“强壮”刚出现的时候，因为等级太低，差点遭到他的唾弃，后来升级到先天级别，才爆发出可怕的威力。
甚至于，直接将本才炼灵五境的徐小受，一举推上了小组赛冠军的神坛。
“也许，这个‘锋利’的效果，唯有把等级点上去了，它才会锋芒毕露！”
徐小受看向了被动值：7660。
继续抽卡？
还是要把技能点上去？
“哎，我不是还有一把钥匙？”
徐小组忽然记起，十连抽里头有一个“再来一匙”，顿时嘿嘿笑了起来，“先搞掉这个再说吧！”
他将被动钥匙插入红色转盘，狠狠一扭。
眼看着钥匙一点点化作星芒消失，徐小受也不甚在意，脑海中思索起了“锋利”的用法。
钥匙彻底湮灭，徐小受还没看向信息栏，咻然间眼前一黑，天地巨震。
“怎么回事？”
徐小受惊恐，黑……黑屏？

第11章 白云悠悠
传说中，有一式行于天际的剑法：行天七剑！
这一式剑法横空出世时，当世最强剑仙侑荼老爷子，七剑枭首圣神殿堂上一任殿主，之后隐于人世，传为佳话。
后人观摩“行天七剑”，创造出了“白云剑法”。
当然，档次拉低数十个阶位。
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后天灵技！
“白云剑法”收录于天桑灵宫的灵藏阁，总数有十三剑。
那个时候尚且资质一般的徐小受，穷尽毕生所学，终于在三年内，学会了第一剑：白云悠悠！
这是他人生中，掌握的第一式灵技，也是唯一一式……
嗯，确切的说，是一式中的十三分之一！
当脑海被黑暗吞噬，感受到天地巨震之时，徐小受看到“藏苦”带着他咻一声飞上云端。
他一剑斩出，白云悠然散开，再悠然聚拢。
无始无终，不死不灭。
霎时间，无尽剑式汇入脑海，无数感悟纷至沓来。
他回忆起了每一个夜间惊起，在庭院执剑苦练的瞬间。
刺、横、挑、切……
那是最基本的基本功，那是血与汗，那化成本能的每一招、每一式，在这一刻似乎融会贯通。
徐小受看着眼前白云，收剑。
这一刹那，天边出现缓缓而行的剑光，纵横交错，看似悠悠而来，实则转瞬即至。
白云化作碎片，天空崩作尘埃。
“嚯！”
徐小受猛地醒来，大口穿着粗气，随着他一动，衣衫化作片片碎块，凋于身前，就像幻境中的白云。
他低头，“藏苦”在手，似乎在雀跃着，发出清脆剑鸣。
所以……
“这特么什么情况？”
徐小受懵逼了，他就把被动钥匙插了进去，钥匙消失，他就进入了那剑意悠悠的白云幻境，还把他心底最苦痛的一幕勾了出来。
练了三年，只会十三分之一式的白云剑法……
这是后天剑法啊！
资质是有多低劣，才能达成这种高难度的成就啊，能不苦痛嘛！
徐小受冷静了下来，他将回忆深藏，赶紧看向信息栏，这东西绝对和被动钥匙有关。
新的一行俨然更新：
“获得精通被动技：剑术精通！”
精通型？
剑术精通？
徐小受人傻了，这是“再来一匙”出的货？
我特么真的开出了一个有可能是最牛批的那种被动技？还是自带出场特效的那种？
“卧槽！”
徐小受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欧皇附体成真了？
“剑术精通……”
这名字一听，就是牛气哄哄的啊，比那什么“强壮”、“锋利”，高了不知道几个档次。
在被动系统起名这么单调的情况下，能冒出一个高于日常名词的被动技来，可想而知这“剑术精通”有多么可怕。
更何况……
联想到那片白云幻境，徐小受整个人激动得都颤抖了起来。
莫不成，那幻境中的剑招、知识，我已然掌握？
因为是被动技，所以每一次出现，它都无声无息，潜移默化的，若不是徐小受刻意去琢磨，基本不会发现自己的变化。
他看着手中的“藏苦”，嗡嗡作响着。
它很兴奋！
徐小受很明显、很强烈地感觉到，这本是死物的“藏苦”，此刻十分兴奋，甚至可以说亢奋！
试一下？
徐小受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于是闭眼回忆起幻境中那一式令白云都消碎的剑法。
他的呼吸逐渐沉寂，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正在升空。
空灵、剔透、澄静……
好神奇的感觉。
下一刻，徐小受感觉自己化身为云，白云悠悠，苍茫如画。
夏日当风起，白云消碎间！
徐小受觉得自己需要出剑了。
于是他出剑，无意识的一剑划出，晦涩无比，却又一下子穿梭过始终二位。
一剑悠悠，萧瑟晚风，吹尽落叶。
嗤嗤嗤！
幻境中的一幕再次出现，无数道剑光悠悠而至，却瞬间密布于房间之中。
明明以极慢的速度斩出，却又以极快的速度消逝天际。
徐小受睁眼。
轰！
红心木砌铸而成的房屋，化作片片碎块凋落。
嘭嘭嘭！
他一抬头，漫天的红心木碎块当头砸下，砌作木坟，将他埋葬其中。
“卧槽！”
“什么情况？”
……
一个狭窄逼仄的房间中，一张圆木桌，三个男人。
肖七修坐得笔直，只不过背上的剑此时已经被放到了膝边，他认真的摇了摇头：“我不喝酒！”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真正的修剑者不醉酒，只醉剑，喝酒只会乱我心智，长此以往，我的剑就不准了。”
乔迁之嗤一声把酒喷到对面老头脸上，顿时尴尬了：“呃，不是故意的。”
他转头看向肖七修，一阵捧腹憋笑：“说的你好像不喝酒就能剑道大进？”
肖七修淡淡一笑：“我确实有所进步了。”
他转头看向正在擦脸的老头：“桑老这次回来，可是打算长居了？”
老头的头上还有几根草没拿掉，他瞪了乔迁之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暂时多留一段时间吧！”
他看着空酒杯，忽然道：“你可以既醉酒，也醉剑！”
肖七修刚想反驳，老头又道：“可惜了，你做不到，不然第八剑仙就是你的了……”
乔迁之一个憋不住，大笑出声：“嘻哈嘻哈嘻……”
肖七修：“……”
就在这时，他膝旁长剑嗡鸣，剧烈震动。
三人对视一眼，尽皆看到对方目中讶色。
肖七修抓住嗡鸣之剑，侧耳倾听，脑海中顿时看到了附近一切的画面。
天桑灵宫，外院。
晚风徐徐，一个弟子正抱着剑散步，体悟人生。
忽然，自己怀中的剑开始躁动不安，试图挣脱怀抱。
他大惊，急忙摁住自己的剑，却是发现周围的所有人，只要是修剑者，个个都是同样遭遇。
“铿——”
剑鸣声四起，竟然十分契合地连成一片，响彻小半个外院。
“什么情况？”
所有弟子都傻眼了。
“剑鸣一里，后天剑意？”老头淡淡开口。
“嗯！”
肖七修点头，立即起身，惊叹道：
“没想到外院又有弟子修成了后天剑意，加上之前发现的两个炼灵先天，一个肉身先天，这一届外院弟子的质量，还真是不一般的好。”
“肉身先天？”
老头惊讶，连酒杯都放了下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随即，他转口道：“我记得上次出现的那个剑意，还是苏浅浅那丫头吧！”
“嗯，先天剑意。”他补充了一句。
肖七修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但还是回答道：
“苏浅浅不可比，她是真正的天才，手中那大陆二十一把名剑之一的存在，连我都垂涎不已。”
“别装了，快过去看看吧！”一旁乔长老也站了起来，“明明已经按捺不住了，还硬要杵在这里。”
肖七修尴尬地摸了摸头。
老头笑道：“去吧！”
二人夺门而出。
“啧啧……”
老头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似乎后天剑意根本不足以激起他的兴趣。
他将酒壶中所剩一饮而尽，拾起身后草笠戴在头上，从门后拿过拐杖，徐徐离去。
良久，他又回来，把门带上后再次离开。

第12章 那剑修到底去哪了？
哐当！
头上的木块被掀飞。
徐小受赤身裸体地，一脸迷茫地从自己坍塌的房间中站起来。
“这是白云剑法第一式：白云悠悠？”
“这特么魔改了吧！”
一剑斩出，竟然将整个房间都砍成碎块，这是他练了三年不敢拿出手的白云剑法？
徐小受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一式白云悠悠，出剑、轨迹、形意依旧和以往相同，但味道，完全焕然一新。
这“剑术精通”，着实有点可怕。
竟然生生灌输给他无数剑道经验，而徐小受因为有练剑的底子在，所以一时间竟也能化为己用。
他从戒指中拿出衣物换上，走出废墟，一时间有些无语。
原本想的只是试一剑，不曾想把房子给拆了。
不过，能亲眼见到自己这一剑的威力……这房子死的不冤。
心下放松，虚弱感顿时袭来，这一剑竟是将他的灵力全部掏空。
徐小受掏出一枚灵晶浅浅吸了一口，以作恢复，他的身体经过上次炼灵丹的摧残，似乎有了抗性。
浅尝辄止，无啥大碍。
随着身体一个小哆嗦，他发现自己气海壮大了不少。
“突破了？”
徐小受再三确定，证实了自己确实突破到六境无疑，且这修为还不是初期，而是来到了六境巅峰，离七境也只有一纸之隔。
不知不觉中突破了？
他回想起在幻境中的那一幕，应该是自己悟道之时，境界被顺带着冲开了吧！
只是这冲的有点多啊……
他突破五境，也才用了三天时间，小组赛一场疯狂大战过后，好不容易夯实了境界，想要稳稳当当来一个过渡期。
结果又突破了！
别人突破嫌太慢，这家伙反倒是担心自己修炼这么快，会不会基础不扎实。
不过他显然多虑了，顿悟突破，自然是与大道贴合无比，怎么会有基础不扎实之说？
一次只突破一个境界，这其实算很少的了。
真正的天才，一次顿悟，能从后天迈入先天！
……
天边飞来两道身影，徐小受望去，这是先天高手才能做到的御空而行。
肖七修、乔长老？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一剑动静没这么大吧！
徐小组纳闷，自己院子有隔音阵法，那一剑也是悄无声息，最多是房间坍塌时有点声音，怎么会惊动两位长老？
“徐小受？”甫一落地，乔长老便惊讶开口。
“这是你的院子？”肖七修看到这少年，目中闪过疑惑，这不是小组赛那个先天肉身，却甘当沙包的受虐狂？
“二位长老好。”
徐小受略一抱拳，有外人在，乔长老这个面子他是要给的，“是我的院子不错。”
肖七修仔细探查着周遭剑意，确认了是从这里发出的。
其实单用肉眼也能看出了，这房间都被砍成这样了，哪能没有些情况。
他指着坍塌破碎的房子道：“这是怎么回事？”
“呃……”
徐小受迟疑，他倒是有心想要隐瞒，但是这情况分明不允许啊，于是坦诚道：“我方才在试剑，一不小心砍成这样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2。”
徐小受：“……”
我就知道！
即便我实话实说，也是这样子的结果！
你们就是看不起我徐小受是吧，直说好不？！
肖七修皱眉，要不是他亲眼见过这小子的先天肉身，还差点真信了他的鬼话。
先天肉身有多难炼他知道，后天剑意有多难修他也知道。
这两者，怎么可能会集于一个只有炼灵六境的家伙身上？
他要有这天赋，不至于在外院待满三年，早踏入先天，被纳入内院了。
乔长老就没有这么含蓄了，他上前一巴掌就是拍在徐小受脑袋上。
“呦呵，这么厉害？”
“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上次我不信你的先天肉身，是我的错，但这次你要说这后天剑意也是你修出来的……”
他嘴角一扯：“呵呵！”
换做别的时候徐小受能和他怼起来，但此时他却惊讶了，后天剑意？
这是“剑术精通”带给自己的？但为何自己没发觉？
嗯……
被动技……
自己能发觉才怪了！
徐小受倒是真没想过自己那一剑竟然包含了后天剑意，这就难怪房屋会被斩塌，眼前二位会过来探查了。
要知道，剑修比普通的炼灵师难修数倍不止，因为这后天剑意的存在，便卡死了无数的天才。
但是，这其中显然并不包括他徐小受。
面对乔长老的怀疑，徐小受表示又有点想笑了。
上次在灵事阁，先天肉身之说，这货也这个样子，后面小组赛结束，还不是乖乖跑来真香？
这老家伙，有什么资格怀疑我？
徐小受暗笑，但这话显然是不能说出口的，他指着后方认真道：“这里是我的房子，除了是我弄的，还能有谁？”
“唉！”
乔长老叹气，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小子闭关出来之后性情猖狂了不少，年少轻狂可以，但凡事咱得有个度不是？”
徐小受撇了撇嘴，我那不叫猖狂好吧，我是被逼的，其实我本性纯良。
乔长老继续道：“你看吧，这下子你得罪的人都来找你复仇了，但好歹人家也放了你一马，只毁房屋，不伤你性命，不是？”
徐小受：？？？
你这是哪门子的想象力？
脑洞大开到这个地步，莫非你的脑子里头全是坑？
连仇家上门都冒出来了……
我徐小受兢兢业业，哪有什么生死仇敌？
乔长老见他面容惊愕，顿时生出一脸成竹在胸的表情，言语中透露出一股“果不出我所料”。
“说吧，那个剑修是谁……”
“呃，你不好意思就算了，毕竟被毁了一屋。”
“这样，你不用说名字，只需指明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就行，我和肖长老自己去找他！”
徐小受被乔长老这脑补能力惊到了，表示不想说话。
他望向肖七修，这是个剑修，应该可靠点，于是一个询问的眼神递上。
肖七修轻轻颔首，一副认同的样子。
“毁屋之耻，日后再报。”
“说吧，那剑修到底去哪了？”
徐小受震惊了。
这两个人，宁愿相信自己凭空捏造出来的假人，也不信他徐小受悟出了后天剑意？
他手提“藏苦”，再指了指后头，示意是自己用剑斩塌的房屋。
二人眼神充满鼓励：“说出来吧！”
徐小受泄气了，他随意指了个方向。
“加油！”乔长老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努力！”肖七修十分欣慰。
“受到鼓励，被动值，+2。”
徐小受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望天，像泄气的皮球。
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没人信我，我明明说的都是实话啊！
白云悠悠，相望无言，唯有院中灵树被剑气吹断的几片落叶，写满忧伤。
……
徐小受搬到了客房，那一处废墟，等明天去灵事阁颁个任务，让别人去处理吧，也就几灵晶的事情。
小组赛结束之后，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要赶紧恢复好状态。
回到脑海中的红色界面，被动值还剩七千多。
徐小受想了想，全部购买了技能点，继而点在了“锋利”上。
“剑术精通”带给他太多知识，他要好好消化一下，不能一下子莽上去。
若是他猜得不错，像这种精通被动技，应该是每升一级，都有醍醐灌顶般的知识输入。
在这一式“白云悠悠”没有完全掌握好之前，他是不打算升级“剑术精通”了。
至于升级“呼吸之法”？
别开玩笑了，他徐小受这条命，还打算多活几天！
修为不破先天，“呼吸之法”永远只能停留在后天Lv.1，没有为什么！
信息栏：
“……”
“锋利（后天Lv.8）。”
徐小受抬起右手，指甲没有变化，但是手指修长了许多，意外的好看。
他再次戳向地面。
嗤！
没有疼痛！
如剑刺豆腐，徐小受连手腕都直接没入石板之中，这一刻，他合拢着的修长手指，宛如剑刃。
“呼！”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等级上来了，效果截然不同。
这相当于自己永久随身携带着两把暗器啊！
不，是明器！
敌人基本不可能去防备的那种明器！
徐小受默默起身，看着地上这个小洞，陷入了沉思。
倘若日后对敌，他忽然变拳为刺……
啧啧！

第13章 突围赛
出云台。
前日擂台人满为患，观众席寥寥无几，今天正好相反。
十八座擂台依旧屹立，每一座擂台后，基本都坐满了观众，这些人，都是从小组赛中被淘汰下来的。
一千七百多名参赛选手，能入突围赛的，仅仅一百八十人。
百分之九十的淘汰率，着实忒高！
主擂台的天空之上，肖七修依旧负剑而立，这位总裁判大人双手虚按，躁动的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他淡定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缓缓念道：
“恭喜你们，一百八十位勇士，成功从小组赛中脱颖而出，闯入突围赛。”
“今年的突围赛依旧分为十八座擂台进行，由各个小组赛冠军担任擂主，通过抽签，随机匹配对手。”
他掏出一枚蓝色阵令，灵元注入，阵令颤动。
霎时间，十八座擂台上各自浮现一个大型的光幕，届时抽签，便是通过这个光幕进行。
观众席开始有些沸沸扬扬起来，肖七修示意安静，自己还有话说。
“本次突围赛，只有六十四个名额，在名额未满之前，连胜三场者即可成功突围。”
“每个人有两次挑战机会，包括擂主。”
“当然，如果你两次都遇上种子选手，那就可以提前准备下一年比赛，亦或是收拾铺盖走人了。”
肖七修轻笑，将纸张叠好，放入怀中。
“现在，比赛开始！”
一言落，看客兴。
相较于之前的压力山大，此时退下擂台的观众们，一个个神情亢奋，纷纷为自己心目中的那个他加着油。
“大师姐加油！”
“朝师兄，今年一定要干掉大师姐，拿下第一！”
“徐小受，撑住！”
“啊啊啊周佐，给我们废物正名啊，我爱你！”
擂台上的周佐瑟瑟发抖，他连站在这里都感觉脚在打颤，终于意识到躺进来的突围赛，滋味似乎没那么好。
举目望去，周遭之人，修为基本都在八境、九境，甚至是十境，我周佐何德何能，以区区三境之资，立于诸位大佬之间？
“刘师兄，我有些紧张。”
他扯了扯刘震的衣角，牙齿打磕，自嘲打气道：“修为这么低还敢杵在这，我恐怕是天桑灵宫第一个。”
刘震深深吸了一口：“放心，你可能是第一，但绝不是唯一。”
周佐抬头。
刘震展露出自己六境的修为，缓缓道：“我也一样。”
徐小受可以说是修为垫底三人组中最没心没肺的一个了，毕竟他打架不靠修为，任性！
观众席的音浪简直不要太强，他捂着耳朵，受不了这般疯狂的人儿，什么撑住、正名的，你确定不是过来喝倒彩的吗？
三步并作两步走，徐小受想要快点进入十八号擂台当擂主，通过结界屏蔽声音，忽然一瞅到信息栏。
“受到鼓励，被动值，+43。”
“受到表扬，被动值，+14。”
“受到嘲讽，被动值，+8。”
“……”
信息一条一条更新着，虽然每次更新的被动值不多，但胜在稳定。
徐小受背着木剑，脚步不由自主顿了下来，他转过头，双手挥舞着。
“谢谢大家。”
“谢谢大家的鼓励。”
“我徐某人一定加油，不负大家期望，大家多点鼓励支持我呀！”
“爱你哟，比心！”
观众席愣住了。
说实在话，他们只是象征性欢呼几声，避免冷场，此时得到这么油腻的回应，顿时觉得心里头硌得慌。
“这徐小受有病吧！”
“别人都进擂台了，他还在外面跑来跑去？”
“你看他二傻子一样的表情，这货真的是擂主？”
“还别说，我也正纳闷了，他才六境的修为，比我还低两境，怎么就成了擂主呢？”
徐小受一边绕着擂台跑，一边查看着信息栏，观众朋友们太热情了，他这一挥手，被动值瞬间增加了不少啊。
“受到嘲讽，被动值，+223。”
“受到嘲讽，被动值，+146。”
“受到嘲讽，被动值，+343。”
瞧瞧，虽然变成了嘲讽，但架不住值给的多啊，徐小受感觉更舒服了。
好，嘲讽得好！
有能力的多嘲讽几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这才一会儿工夫，脑海中的被动值又突破四位数了，挥挥手就能恰饭，还不用挨打，简直不要太爽！
18号擂台中，裁判来回踱步。
“这人怎么还没来？”
他想起了上次徐小受夹紧的腿，思忖着是否他又有要紧事？决定走出去看看。
上次比赛完，他回去总结了经验，觉得自己太容易被徐小受气到，失去了冷静。
作为一名裁判，这是极其不理智、不合格的。
他调整好了心态，恢复到古井不波，以此来面对这突围赛。
然而，待得他走出擂台一瞧，心态顿时又炸裂了。
这小子在干嘛？
别的擂台都准备开始抽签了，这货还不进来比赛，堂堂一个擂主，他围着出云台挥手跑圈？
裁判整个人都震惊了。
上次是比赛中被气到，这次比赛都还没开始，他就忍不住肺都要气裂。
“徐、小、受！”
徐小受愕然回头，看到裁判咬牙切齿地，正努力一脸亲和地向他招手着。
“呃，比赛这么快开始了吗？”徐小受一路走过去，来到裁判的面前，“不是有半柱香的调息时间吗？”
呵，你对规则倒是很懂啊！
裁判黑着脸，“你在调息？”
“对啊！”
徐小受认真点头，“我跑步热身呢，身体先动起来，待会儿才有力气比赛。”
裁判浑身一震，深深吐出一口气道：“进来！”
他是一句话都不想和这小子多说了，扭头就走。
徐小受暗道奇怪，不过也只得跟着他进了擂台，果然，一进去里头，信息栏就安静了下来。
可惜了那么多被动值啊！
徐小受总结着，照这情况看来，这被动值的获取，必须要自己近身感受到别人的情绪和言行才可以。
像这种结界隔绝，或者对方远远地腹诽自己，他是不会有所收获的。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
不要这么明显好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啊，裁判！
徐小受暗自想着，屏幕上方的光幕已经开始跳动了。
左边固定不变的是他的名字，右边正闪烁着，没多久，它就定了下来。
“狄馨儿！”
一名清丽女子应声上了擂台，她背有蓝色灵剑，八境修为，一路走上来，却是美眸略苦。
她不想和徐小受打呀，这家伙是主修肉身的，野蛮无比，如果可以，她想等个剑修切磋来着。
就算打不过，也能得到些经验呀！
不过此时没得选择，她只得上了擂台之后微微一欠身：“徐师兄好。”
她入灵宫两年，年纪也比徐小受要小，自然要道一声师兄。
“不好不好！”
徐小受看她一路走上来的姿态，就暗道不好，这妹子莫不成想认输？
就算你背着剑器，有可能会砍伤我，即便这样，我也不嫌弃啊，有被动值赚就可以。
但你这是什么表情，八境实力，修为比我还高，咱有点自信好不？
徐小受害怕裁判一道开始，这妹子转口就认输，他立即抢着道：
“未战先怯，对敌之大忌也；不战而逃，炼灵之耻辱也；拱手而降，人生之污点也！”
狄馨儿一愣，她确实有着这样的想法，但一想到自己只有两次战斗机会，所以陷入犹豫。
此时听到徐小受一言，顿时接受了现实，决定好好打一架。
“多谢徐师兄，馨儿受教了！”
“受到感激，被动值，+1。”
徐小受嘿嘿一笑，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尚未开战，先取个开门红，这是个好兆头。
裁判倒是对他有所改观，没想到这令人糟心的徐小受能说出这番话来，真是格格不入啊！
他手一挥：“比赛开始！”

第14章 这妹子，没救了
话音一落，狄馨儿提剑刺来。
“等等！”
徐小受手往前一推，止住了她前冲的身形，“俗话说的好，君子动口不动手，君子动手不动剑！”
“这样，我不用剑，你也不用剑，咱俩赤手空拳，肉搏一番如何？”徐小受说着，将背上的木剑放到了地上。
肉搏？
狄馨儿蹙眉，她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于是顺着道：“我知道你有一把九品灵剑，名唤‘藏苦’。”
徐小受嘿嘿一笑，从戒指中掏出“藏苦”放到地上。
不是他想作弊，是因为昨天在院子苦练剑术，显然用木剑比较适合，所以一直背到现在。
“我知道徐师兄肉身强悍，但我只会剑术，那就战吧！”狄馨儿废话不多说，一剑刺来。
徐小受差点骂娘，这妹子把他的剑骗下，转手就杀来？
果然，女人都是不可信的，大骗子！
他忙起身躲开，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狄馨儿的剑奇慢无比，简直破绽百出。
修炼不精啊，亏你还是八境修为。
侧身的瞬间，徐小受一个手刀想要砍向狄馨儿腰间，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前日戳洞的画面，立即化掌为拳。
狄馨儿反应极快，收剑一横，再一翻，剑刃对准了拳头。
徐小受这一拳若要轰上，定然一分为二。
“啊！”
下一秒，狄馨儿感觉自己脚下绊到了什么，直接跌身倒地。
徐小受默默收回左脚，目中闪过怀疑之色。
这狄馨儿八境修为莫不成是假的？怎么每一剑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倘若这个时候，徐小受拎剑一横，那么战局便算是锁定了，但他怎么可能这么做？
好不容易有了战斗，当然是要多赚点被动值。
狄馨儿抓住机会，也顾不得形象了，一个懒驴打滚，出了徐小受的攻击范围，持剑而立。
这徐小受，好生厉害！
突如一脚，神来之笔！
大意了！
看着狄馨儿在调整状态，徐小受再次出声道：“你考虑一下，我说的都是真的，绝不骗你。”
“你不会拳法，我其实也不会拳法，咱俩肉搏，很公平！”
观众席本来就被徐小受一脚就搞得有些议论纷纷，此时闻言更是沸沸扬扬起来。
“无耻！”
“这徐小受好生无耻，偷袭就算了，怎么老想着和狄馨儿肉搏？”
“是啊，他也不想想这他这肉身，狄师姐怎么扛得住？”
“换做是我，肯定也不答应他！”
一些女弟子闻言烧红了脸，这都是群什么观众啊，尽是些虎狼之词。
徐小受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立即补充道：“这样，我肉身强悍，占了些优势，我让你一只手……”
眼看着狄馨儿再次刺来，他高声道：“两只，两只！”
“我用脚和你打，咱肉搏！”
“闭嘴！”
纵然知晓徐小受在故意激怒自己，但狄馨儿此时真的忍不住了，这种下流无耻之人，就应该被一剑刺穿。
徐小受甚至都不知道这妹子怎么突然就生这么大的气，但你生气归生气，剑法精湛些啊，不要这么客气好不好。
这破绽多的，都不知道选哪个下手了。
徐小受再次闪开，这次不攻击了，诚恳道：“考虑一下，肉搏啊！”
狄馨儿刷刷几剑横出，气得脸色通红，亏她之前还为徐小受加油助威过，没想到竟是这种人。
“徐师兄小心了！”
连续十几剑都刺空，狄馨儿终于意识到这徐小受是懂些剑法、身法的，她决定用灵技！
一股澎湃的灵气将徐小受震荡而出，狄馨儿平复心情后，她的剑忽然慢了下来。
徐小受面色更加古怪了，白云剑法？
这妹子竟然想用白云剑法来打他？
开什么玩笑？
徐小受一个翻身，手摸住了“藏苦”，呃，不能伤人……
他拾起木剑，面对狄馨儿一式白云悠悠划过，身子在空中一个鱼跃，从数十剑光中穿行而出。
观众席哗然。
“这徐小受有点东西啊，这样都能躲过，我以为只能硬接！”
“白云剑法，好像徐小受也会，我听说他练了三年，说不定熟知这招套路？”
“三年？这家伙三年也才练成一式白云悠悠好吧！”
“他为什么拿着木剑？他不是有九品灵剑吗？”
所有人惊讶地看着徐小受毫发无伤穿过剑网，从狄馨儿的剑下左移右动，来到她的面前。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选择用木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他的原意，当然是你输了，这换成灵剑，你已经死翘翘了，但是在观众眼中可不是这么想！
“畜生！”
“徐小受，住手！”
“啊，狄馨儿是我的！”
“徐小受你这个天杀的，战斗就战斗，你用什么木剑！”
徐小受抬起木剑，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既然肉搏不成，那就激怒她，让她嘲讽自己，这样也能赚点被动值。
“打得不错！”
徐小受倒提木剑：“但你这剑网急了，全部铺成一层，一旦被挡过去，后续就招架无力。”
他居高临下，眼神睥睨：“这一式白云悠悠有待进步，加油！”
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以最高调的姿态去驳斥她。
这种以鼻孔示人的眼神，这种指点江山的态度，妥妥的就是大反派啊！
这谁顶得住？
是个人都要暴起斥骂，狠狠反驳、嘲讽自己一番吧！
徐小受觉得自己这一出之下，没有谁能够忍得住的，他对自己的语气十分满意。
没想到，狄馨儿竟是连拍在她头顶的剑都忘了，自顾自琢磨起来。
这徐小受说的好有道理，莫不成他最擅长的不是肉搏，而是剑术？
听说他好像之前也修炼过白云剑法？
徐小受一时有些尴尬，他看着对方发怔，自己也顿住了，这木剑拿走不是，不拿走好像也不是。
妹子，咱这是战斗啊，你悟什么道？
狄馨儿回过神，抬头顶起了徐小受拍在她头上的木剑，立马意识到不对，自己怎么老毛病又犯了。
这是战斗，不能思考！
她脸颊一红，拉开距离，眸中有着异样之色，似乎欲言又止。
“受到感激，被动值，+1。”
徐小受：“……”
这妹子这么单纯的？真以为自己在指点她？
“再来！”狄馨儿终究还是说不出感谢的话，抖着剑花穿行而来，似乎要将徐小受卷入剑气漩涡，“白云剑法第二式：云卷云舒！”
徐小受眼睛一亮，这是他三年都不曾学会的一剑，此时看来，竟是好似有迹可循？
他试探着将剑揉入狄馨儿的漩涡，模仿对方的剑法，抖出剑花，借力打力，将穿刺而来的剑影全部拍掉。
狄馨儿愣住了，她看到自己的剑被对方导引着刺向了侧面，而徐小受的木剑则是停留在她肩膀上，顿了一下，对着她有些肉肉的脸颊轻轻一拍。
啪！
声音不大，但观众席上所有人心头都自觉脑补此音，一个个愤怒地站了起来。
“畜生啊！”
“徐小受，抢我狄师姐，你不得好死！”
“给我把剑拿开，否则我势必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有站在狄馨儿一边的护花使者，自然也有被徐小受两剑征服的花季少女。
“啊啊啊我心化了，徐小受，请拍我！”
“徐小受，好好打架，我不许你如此温柔！”
“徐小受你疯了，当着我的面跟其他女人调情？”
徐小受表示很尴尬，他也很想大战一场，但是木剑的攻击力显然不允许，只能做到如此。
除了拍一拍，碰一碰，它哪有什么攻击力？
而倘若要换成“藏苦”，狄馨儿很明显受不住呀！
万一上次那剑意再出来，他把好好一个漂亮女孩绞成碎肉块？
狄馨儿脸烧得通红，但这次她竟然没有回避视线，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徐小受。
徐小受怔住了，这是什么意思？要我解说？
他试探道：“这一剑应该接在你上一剑的剑网之下，倘若敌人被你伤到，你借剑势力压而下，一举夺胜。”
“而倘若敌人突破剑网，你应该收势缠绕，以这一式‘云卷云舒’，卷住对方的攻击，承上启下，为下一剑做准备？”
天知道，他就这么随口一说，对方竟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受到感激，被动值，+1。”
徐小受无语了，他斟酌着还要不要继续赚这姑娘的被动值，说实话，良心上确实有点过不去。
狄馨儿再次拉开距离，娇喝一声：“第三式，云里雾里！”
徐小受急忙一剑刺去，这次用了些力度，在狄馨儿出剑时，拍在其手腕上，对方手中的剑应声而落。
狄馨儿怔怔看着徐小受，目中有着委屈。
“咳咳。”
徐小受干咳几声，这特么不能再下去了啊，这妹子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再打下去，怕是要擦出爱情的火花。
木剑抵住狄馨儿的喉咙，他决定要将感情的萌芽扼杀在摇篮之中。
“你输了！”
他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希望能引起狄馨儿的反感。
狄馨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化委屈为感激，喜笑颜开道：“多谢徐师兄指点，突围赛有时间限制，只能日后有机会再请教了！”
“受到感激，被动值，+1。”
徐小受：“……”
这妹子，没救了！

第15章 结界里的第四个人
“比赛结束！”
随着裁判一挥手，宣告了徐小受获得第一场的胜利，然后他就看到这家伙急冲冲地跑出了擂台，似乎比狄馨儿还要快上那么几分。
裁判蒙圈了：“你干嘛去？”
“啊？”
徐小受诧异回头：“休息啊，不是有半柱香时间给选手恢复状态吗？”
他是第一次参加突围赛不错，但看了两年，规则清楚得很。
裁判无语了，他就没主持过哪怕一届是有过这样子的选手的。
谁不是大大方方坐擂台上恢复，或者大手一挥，直接开启下一局，你倒好，还要跑出去？
好不容易看了这小子稍微正常那么一点的比赛，这一结束就原形毕露了。
“你出去作甚，这里恢复不行？”裁判问道。
“闷啊！”
“这破地方笼罩了结界，除了空气和你，啥都没有，我当然要出去。”
徐小受一脸理所当然，既然裁判发话了，他也不能无视：“一起？”
裁判：“……”
我特么不是这个意思！
虚空之上的肖七修嘴角也是噙着笑意，他也关注到徐小受了。
确切的说，这家伙还在他的重点关注里面，不仅仅是因为先天肉身，更重要的是他看到徐小受的剑法了。
别人或许会被他不着调的言行举止吸引，但是肖七修坐观局外，能看清徐小受这两剑绝不简单。
“他修炼过‘白云剑法’？”
“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是他那天所说，是真的？”
那日离开徐小受的院子之后，他和乔长老二人并没有找到那个剑修。
才刚刚领悟后天剑意，那个剑修不可能完美敛住气息，可偏偏他就是找不到！
难不成徐小受真是那个剑修？
肖七修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了，别人气息无法收敛，难道他徐小受就可以当着他这个正儿八经剑修的面，瞒天过海？
绝无可能！
目光回到其他擂台，果然，另外两个小家伙几乎同时将对手击出擂台。
肖七修拿出一张纸，边记边道：“莫沫，朝青藤，三连胜。”
徐小受一出结界，便听到了这句话，心中咋舌。
这也太快了吧，怎么打的？
不过也确实，只有这两个家伙才能有如此速度了。
上一届风云榜的榜一和榜二，两个先天！
很快他就忽略了这些，目光搜寻着观众席，想要找到那天观战他的苏浅浅和她朋友。
嗯，没找到。
因为他的观众太多了，一个个正在热情地向他招手。
“徐小受加油啊！”
“徐小受，这里！我在这里！”
“木剑，就是这把木剑，请拍我！”
“徐小受，我爱你！啊啊啊，他看过来了，啊我死了！”
徐小受放弃了搜寻，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乐呵呵地一个个挥手致谢，被动值里头全是脑子。
“受到鼓励，被动值，+89。”
“受到表扬，被动值，+94。”
“受到表白，被动值，+66。”
表白？
徐小受脑子一个激灵，这混入了个什么东西？
他觉得这群家伙简直比开场还要疯狂，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好像还听到了木剑？
徐小受把木剑拔出来，剑指观众席。
“要这个？”
淡淡的询问语气，配上他本就不俗的面庞，加上被“强壮”改良得不再瘦小的躯体，徐小受一言落下，观众席的女弟子炸裂了。
“受到表白，被动值，+99。”
“受到表白，被动值，+164。”
“受到表白，被动值，+323。”
“受到诅咒，被动值，+2。”
卧槽！
这么人疯了吧！
徐小受捂着耳朵，差点被吓得退入了结界之中。
稳住，我能赢！
一定要抗住这波被动值的进攻，我一定可以！
“徐小受，时间到了！”
裁判的天籁之音终于出来解救他了，徐小受猛地窜入结界之中，天地恢复了安静。
光幕闪烁、定格，裁判喊出了他的下一个对手：
“刘震！”
出云台上，正捂着耳朵的刘震懵逼了，这……
周佐从旁边走来，他已经连续认输两场了，此时见到这一幕，顿时乐了。
“刘师兄加油，把负重卸了吧，顺便替闻老大教训教训他，这家伙完了，竟然敢调戏狄师姐。”
刘震沉默着走上了擂台，徐小受嘿嘿笑道：“是你啊！”
“不是冤家不聚头，真好，你是拳师吧！”
“我最喜欢和拳师打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到刘震那默不作声的表情，心下顿时一个咯噔，这家伙莫不成也想认输？
“未战先怯，对敌之大忌也；不战而逃……”
刘震脸一黑，出言打断了他：“我没想认输。”
“那就好，那就好！”
“是个男人！痛快！”
刘震：“……”
他总觉得这徐小受表面的所有伪装，都是在刻意隐瞒着他的实力，而事实也一再证明，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从出关之时，他就不是五境，他那些恐吓所有人的大话，也全部都是真的。
否则，这小子如何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攀升到六境巅峰？
还有他的先天肉身，别人看不出来，可瞒不过他刘震！
还有方才那剑法……
还有……
徐小受怔怔地看着信息栏：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这信息一条一条不断刷新着，让他直接懵了。
这什么情况？
裁判？
刘震？
不可能啊……
难不成，这结界里头，还有第四个人？
徐小受瞳孔一缩，这大白天的，不要吓人啊！
“裁判，我怀疑结界里头混入了不干净的东西，你赶紧找找！”徐小受大叫道。
裁判一扶额，完了，这家伙又来了，才消停了多久？
徐小受都快哭出来，这信息栏就没停歇过，偏偏他还不能暴露出自己有信息栏这个东西。
“真的啊，你要相信我！”
“这里头，绝对有第四个人……不，或许不是人啊！”徐小受扑了过去。
裁判脸色都黑了，“请选手就位，不要抱着我的大腿，请回去调息！”
“请、回、去！”
刘震深深叹了一口气。
装，还装！
你真以为我是那些凡夫俗子吗，看不出你的伪装？
他甩了甩手，目光来到自己小臂上的黑色沙袋，这家伙，真是深不可测啊，看来，自己也必须暴露一些底牌了！
嘭嘭！
手上、脚上、腹上的黑色沙袋全部解开，砸在擂台之上，使得地面都凹陷了下去。
刘震的修为气息不断攀升着，七境、八境、九境……
十境！
炼灵巅峰！
裁判和徐小受同时侧目，两个人都傻了，这家伙，扮猪吃虎？
刘震看着徐小受目中的震惊，冷冷一笑。
“徐小受，别装了，我会用尽全力，将你击败的！”
“你的那一套，于我而言……没用！”
什么情况？
这家伙在说什么？
徐小受：？？？

第16章 大暗劫拳
裁判奈何不了自己脚下这位奇葩选手，只得一挥手道：“比赛开始！”
刘震提着拳头就向裁判冲来，吓了徐小受一跳。
徐小受当即放开了裁判的大腿，比赛一开始，自己要是还缠着裁判，那就是犯规了。
他收拾心情，面对十境，还是不得不慎重一些。
刘震可不是小组赛的那种货色了，十境又称半步先天，当然不能嬉戏。
于是乎，黑色拳影笼罩，徐小受仓皇出手，半道拳影没接住，又成了人肉沙包。
砰砰……
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观众席坐不住了。
“出现了，徐沙包！”
“这家伙有病吧，每次都要肉搏，真到了肉搏时间，每次都用脸接。”
“这徐小受看着真不像会拳法啊，还是刘震厉害些！”
徐小受暗道不妙，这刘震真的完全卸下伪装了，一拳拳下去，他感觉身体快要招架不住。
这是什么拳法？
竟然能让先天肉身如此疼痛？
徐小受只能捂住裆部，一步步被刘震轰退。
“受到攻击，被动值，+2。”
“受到攻击，被动值，+2。”
“受到攻击，被动值，+2。”
怎么回事？
每一拳加两点被动值，这不科学！
徐小受越打越惊，信息栏不可能出错，那就是刘震的拳法不仅连绵不绝，还有双重劲道？
他仔细探查着自己的身体，果然发现了刘震每一拳之下，都暗地里留了一道黑色能量在自己体内，微不可查。
好阴险的拳法！
他不知道这东西会有什么作用，但偷偷留在体内，肯定是暗藏玄机。
眼瞅着自己就将要被轰出擂台，徐小受也是急了。
这次确实托大了！
他应该第一时间拔剑，或许还有一战之力，现在拳势连绵的情况下，他连从戒指中拿剑都做不到。
“刘震，给个机会！”徐小受诚恳道。
然而刘震默不作声，拳势更猛了，他知道徐小受暗招频出，也曾在小组赛上观摩他夺冠全程，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你不要逼我！”徐小受恨恨道。
还有几步，他就要被轰下擂台！
刘震充耳不闻，拳速撕风，嗤嗤作响。
徐小受忍不了了，他拳影中极为艰难地抽出一只手，灵力汇聚，猛地一竖。
锋利！
看我不插死你！
虽然我打不到你，但你可以打到我，只要你的手指立在这里，你就得出血。
“啊！”
果然，刘震下一秒钟就惊叫一声拉开了距离。
万千拳影中，总有一道会轰上徐小受的指刃，他又没防备，触不及防之下，疼得拳头都要裂开。
好在他练过，虽然肉身不是先天，但也比普通人强上数倍，否则这一击之下，连手指头都要断开。
“怎么可能？”
刘震满眼震惊，他知道徐小受不会拳法，所以怎么可能从自己如此拳速中抽出利刃伤到自己。
下一秒，他看到了徐小受扭曲的右手手指上，鲜血淋漓。
自己的“大暗劫拳”，打的都是二重暗劲，他不可能会流血，也就是说，这血是自己的。
所以，这家伙，用手指破了自己的“大暗劫拳”？
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功法？”刘震劈头问道，求知欲盖过出击欲。
徐小受被一拳轰退到擂台边缘，手指都差点断了，还好总算破解了这一局。
他强行掰回手指头，嘶着气回了一句：“锋利。”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
你这问的有什么意义，我回答了你还不信？
还不如不问！
观众席站起了一片，也纷纷不敢置信。
“怎么破局的，我怎么看不懂，怎么突然刘震就停下了？”
“你看徐小受的手，在流血，那应该是刘震的？”
“开什么玩笑，你还看不出来刘震的灵技？那可是先天级别的‘大暗劫拳’！怎么可能会被徐小受的手指破掉？”
“什么？先天灵技？”
有一个明眼人看出来，所有人顿时都惊了。
先天灵技，那可是可遇不可求啊，外院弟子怎么可能有机会得到先天灵技？
就算得到了，刘震又是怎么修炼成功的？
徐小受也基本推测出刘震的拳法等级不低了，否则绝不可能对自己造成这般伤害。
这一连串打击下来，比小组赛还疼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还不算自己体内那股黑色能量。
徐小受有些慌了，这东西排也排不出去，估计会在关键时刻坑自己一把，还好有信息栏，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眼看着刘震就要再次冲来，他连忙转移阵地，边走边掏出了木剑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们不要用拳头了，用木剑比试一番可好？”
“点到为止，不要冲动。”
这个被动值来的，有点吃不消啊，徐小受决定认怂。
裁判都震惊了，你上一场后面那一句呢，怎么不见了，被你吃了吗？
观众席笑喷了，一个个拍着大腿。
“我不行了，这徐小受太逗了吧！”
“他忘了他上一场说的‘君子动手不动剑’了？怎么，现在真动起手来，立马认怂？”
“啊啊啊，徐小受好可耐！我不行了！”
嘭一声响，地面爆出灵力冲击，将刘震整个人反推出去，拳影瞬间笼罩。
“靠，还来！”
徐小受瞬间收起了木剑，转手就将“藏苦”拿出，藏不住了，对方这一击下去，自己绝对出擂！
还好，我有底牌。
“白云悠悠！”
他一剑横出，天地间风沙走起，一股大势即将成型，连观众席的人都正襟危坐，不眨一眼。
“暗劫，开！”
刘震用膝盖一想都知道徐小受要放大招了，身在空中强行捏了一个印决，直接将先前数千拳留下的暗劲引爆。
嘭！
徐小受身体喷出血雾，眼球都差点爆出，浑身青筋暴起，可想而知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他知道对方也留有后手，却是没想到，这后手如斯恐怖！
徐小受死死咬着牙，嘴巴嘟得如同蛤蟆，愣是没喷出血来。
观众席上的人都惊住了，没想到情况急转直下，这一战竟然惨烈至此，这太残忍了吧！
“徐小受……撑住！”
他们一个个在心底为徐小受加油，毕竟这家伙虽然不着调，让人恨得牙痒痒，但也是从始至终都挨打的那一个。
十境吊打六境，让人望而生怜！
裁判小腿一弓，猛地冲了上去，他不能让徐小受接下刘震的下一拳，会死人的。
“大暗劫拳”有多强他知道，随着拳数的叠加，暗劲越发可怕，这徐小受挨了上千拳，其暗劲足以让先天高手直接炸开！
还好他是先天肉身，裁判心中庆幸。
就在他快要靠近徐小受的时候，忽然撇到这家伙强忍喷血的同时，竟然还在身后偷偷给他打了个手势。
不需要我？
裁判心头狂跳，按理说他应该阻止，可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竟然选择相信徐小受，停下了身形。
所有人提心吊胆，因为刘震已经一拳至顶，直掀徐小受下巴。
“噗！”
关键时刻，徐小受猛地喷血，将方才积攒的大量血液一口吐出，瞬间糊在刘震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这又能如何？
观众席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徐小受已经没有能力闪避了，他被暗劲炸得失去了行动力。
“出去吧！”刘震怒吼。
砰一声，他一拳轰在徐小受额头，直接将他掀飞。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也腾空而起，怎么回事？
他将糊在了眼上的血液抹掉，发现自己竟然被这家伙用脚盘着裹上了高空。
徐小受额头有血，脚却如钳子般死死卡住他的腰，一起飞出了擂台！
二人纠缠在空中的画面如此诡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同归于尽？
观众席上一个个都震惊了，他们可是看得很清楚，徐小受额头受拳的同时，竟然主动迎上刘震，抓住他看不见的这一刹那，双脚紧紧盘住。
先用血模糊视线，再用脚盘腰，这竟是短短受拳一瞬想出来的战术？
不可置信！
“放开我！”
二人高空直坠而下，刘震终于便是再要出拳，他要是不出手，自己从三米高空坠落，还是头着地，肯定要凉！
他可没有徐小受的肉身。
徐小受哈哈大笑，盘着他的身体瞬间转成了风火轮，让他打不到自己。
高速旋转中，他头抵着刘震的脚，双手倒抓他的脚踝，双脚则是放开他的腰部，借力将其在空中倒拎而起，狠狠砸向地面。
砰！
烟尘四起，刘震率先落地，摔了个七荤八素。
嘭！
烟尘四起，徐小受极其优雅地砸在刘震的身上。
他喷了一口血，一边对着观众席上震惊得说不出话的人挥手，一边低声道：
“刘震，你很厉害！”
“刘震，这是什么拳法！”
“刘震，你教会了我不要大意，我记住了！”
劈头的刘震三连，终于让刘震本震回过神来，他一扫往日的沉默是金，气急败坏道：
“你特么从我身上下来！”

第17章 体质
哗啦啦！
观众席上传来雷鸣般的掌声，毫无疑问，这一场战斗是极为精彩的。
一波三折！
本以为刘震“大暗劫拳”连绵之势打出，徐小受招架不住，没想到他竟然用一手指刃破拳，挽回局面。
本以为暗劫炸开，徐小受身受重伤，回天乏术，不料他将计就计，一口血模糊视线，化被动为主动。
最紧要的，二人滞空后那道飞速旋转的风火轮，不仅转的刘震怀疑人生，后面出现的那一式羚羊挂角、反摔刘震，更是展露出徐小受超强的肉搏技艺。
而始作俑者徐小受则表示，如果没有“强壮”，他目前基本已经挂了。
“大暗劫拳”的暗劲着实可怕，他虽然反败为胜，但此时也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你需要休息吗？”裁判跑了过来。
“嗯。”徐小受点头。
裁判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徐小受身下的刘震：“他也需要。”
刘震此时已经晕过去了，不知道是摔的还是气的。
徐小受尴尬起身，总算将刘震选手让了出来，立马有工作人员上前抬走了他。
“不进去恢复？”裁判问。
徐小受瞄了眼起立鼓掌的观众们，开玩笑，怎么可能进去？
他摇头，注意力来到脑海中。
“受到鼓励，被动值，+242。”
“受到表扬，被动值，+366。”
信息一条条刷新着，半柱香的时间，积攒的被动值是他连打两场也赚不到的数字。
徐小受没忍住瞄了眼下方：
“被动值：7255。”
啧啧！
把狄馨儿贡献的那几点忽略，单是刘震一个人，便给了他超过两千的数额。
而其他的，全是两场比赛的间隙中，这帮疯狂的观众老爷们所赐。
这个数字还在不断飙升着。
徐小受不再关注，而是查看起自己的身体来。
暗劫一炸，他身受重伤，可以说后面的操作是全凭意志强撑着打出来的。
此时一放松，他基本失去了行动力，连扯一下嘴角都感觉疼。
然而，突围赛还有一场！
徐小受咬咬牙，端坐在出云台上，挪了一下身子，背对着观众。
他掏出了一瓶丹药，这是小组赛结束，乔长老给他的十品疗伤灵丹：赤金丹。
拼了！
徐小受状若赴死，捏起一颗赤金丹，不敢大吸，轻轻嗅了一口。
霎时间，他仿佛如遭雷击，两眼一白，身子抖若筛糠。
“鹅鹅鹅……”
观众席上的人都在关注着徐小受，此时看到他背对自己，忽然颤抖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十分好奇。
“他在干什么？”
“磕丹药？这是什么丹药，这么得劲？”
“这是毒丹吧，如斯恐怖！”
所有人看到，徐小受本来盘坐在地的身子一倒，瘫在出云台上呈“大”字，如一堆抖动的烂泥。
“这是吃了什么啊，抖成这样。”
“这家伙是震动属性的吧……”
所有人头上瞬间冒出了问号，徐小受无意识中又收割了一大波怀疑。
裁判人都吓尿了，这特么什么情况啊，才刚送走刘震，你也倒下了？
多大个人了，能不能让我这个当裁判的省点心啊！
他连忙带着医护人员跑过来，一边号脉，一边掐着徐小受的人中。
“鹅鹅……无、无妨……”徐小受口吐白沫。
裁判差点骂娘了，这特么像是无妨的样子？
“你要是撑不住了你吱一声，我带你去疗伤！”裁判试图摁着他的胸口，阻止颤抖。
徐小受两眼一抹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是全身无力，他虚弱地咆哮着：
“别、别碰我！”
“我现在是……敏感体质，鹅鹅鹅……”
裁判：“……”
他默默收回了摁住徐小受的双手，或许，他并不需要我……
观众席上一个个直呼发生了什么，因为徐小受一躺下，脸就被看到了，有懂唇语的给翻译了下，顿时炸锅了。
“他这是吃了春药吧！”
“比赛现场嗑这东西，我服！”
“来人呐，把他给我脱下去泄泄火！”
“强烈要求药物检测，这徐小受肯定服用禁药了！”
这一波翻译，又是给徐小受进账了无数被动值，有怀疑、有敬佩、有嘲讽……
医护人员松开了把脉的手，一脸惊诧道：“好像真没事？”
“嗯？”裁判疑惑。
“他不知道吃的什么丹药，这药性太可怕了，体内正飞速修复着，好得七七八八了。”
“呵呵！”
“好得七七八八？”
裁判指着徐小受抖动的身体，“那这是什么？”
医护人员唯唯诺诺，不确定道：“舒服？”
裁判脸都黑了，我舒服你个鬼！
不靠谱！
他想了一阵，把徐小受的手扒开，看到了赤金丹。
“就这？”
他一挑眉，随手掏出一颗送入了口中，看得医护人员差点蹦起，“不能吃！”
“无妨，如果他这是毒药，不会有你说的效果，他也不敢吞下；如果他比赛期间服用禁药，这更是我要立即探测出来的。”
裁判盘膝而坐，体内灵元一运转，丹药就化了，他的眼睛立马睁开。
什么玩意儿？
真是赤金丹？
他看着颤抖不已的徐小受，不禁陷入了沉思，我们吃的是同一个东西？
或者说、难道说，他真的是敏感体质？
想到这，裁判身子一抖，医护人员吓了一跳。
一侧地面上，徐小受的颤抖持续了一阵，便逐渐恢复了平静，有了上次炼灵丹的经验，他其实已经要好许多。
而且这赤金丹毕竟是疗伤药，快感就一阵，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得不说，呼吸之法副作用大，但功效更大！
“好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还疼……”徐小受暗自想着。
“大暗劫拳”的暗劲引爆之力不是开玩笑，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头皮发麻，真不知自己当时怎么有勇气死撑的。
嗯，除了死撑，也别无他法了好像……
徐小受挥手蹬脚，强行让自己生龙活虎起来，还有一场战斗呢，身体不能冷下来。
裁判看着活蹦乱跳、偶尔一抽的徐小受，一脸狐疑。
这就完事了？
徐小受蹦着回头，向喜爱自己的观众朋友们挥手致谢，表示多谢担心，他再次回顾脑海信息。
“被动值：10220。”
啧啧，暴涨三千多！
这是真爱啊！
徐小受一边惊叹，一边一步一颤走回结界中。
今天的数额达标了，甚至有所超出。
裁判像贴身保镖一样跟着他，似乎随口一问：“准备好开始下一场了？”
“不急，我再调息下，给点时间哈！”
徐小受掏出一枚灵晶，时不时嗅一下，尽量让自己保持在高水平状态。
饶是如此，刚刚经历一场大战，还重伤刚愈，他能发挥出六七分实力已然不错了。
“可以！”
裁判呵呵一笑：“那就开始吧，反正也没时间了。”
徐小受一脸震惊地望着裁判，你是狗吧！
没时间了还问我要不要开始，非要搞我一下？
裁判乐呵呵用灵元注入阵令，催动抽签光幕，脸上有着掰回一局的胜利微笑。
光幕流转，名字定下：
“闻冲！”
徐小受瞠目结舌地望着他，闻冲？你搞我呢吧！
裁判一脸无辜，摊摊手表示雨我无瓜。
于此同时，观众席也差点掀锅，气氛直接被这个名字点爆。
“我的天，闻冲？！”
“内幕吧，这徐小受好惨，被安排了！”
“是啊，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战，结果还没休息好，便迎来了一个本该守擂的大佬。”
“守擂大佬？”一些人兴致冲冲，也有的一知半解，不明白大家为什么忽然就炸开了，“快说说，怎么回事？”
“2号擂台知道吧，闻老大运气不好，小组赛和朝青藤抽一组了，被压了一头，一个冠军，一个亚军。”
“切，这有什么，徐小受也是冠军！”
“朝青藤，榜二，先天高手！”
“闻老大，榜七，半步先天！”
“嘶！这么牛批？”
“呵呵，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不不不，这家伙，简直和徐小受是天敌啊！”
说话的人语气揶揄，吊足了旁人胃口，一侧的人纷纷急眼：“别卖关子了，快说！”
“刘震知道吧，刚才差点把徐小受打爆的十境牛人！”
“嗯嗯！”众人点头。
“闻冲他小弟！”
“嘶！”众人倒吸凉气。
“还没完！”那人神色得意，继续道：“狄馨儿知道吧，那个被徐小受用木剑拍了两下脑袋的女孩！”
“嗯嗯！”
“闻冲他女神！”说话者石破天惊。
“卧槽！”
“炸裂！”
“这特么徐小受凉了啊！”

第18章 偷袭
嗒！嗒！
伴随沉稳的脚步，迎面走来一个青年。
他的身材修长，极为匀称，眉毛很厚，嘴唇极薄，一看就是阴狠之辈。
风云榜榜七，外院人称闻老大，闻冲！
徐小受感觉扑面而来一股强大的威压，他知道闻冲有一门蓄势的功法，若是让他成型，自己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
他手里拿着灵晶，在鼻尖一嗅，轻笑一声：“师弟好！”
闻冲脚步一个踉跄，气得牙疼，威压不攻自破。
是的，纵然他气势威武不凡，在徐小受面前，也是一个晚入门一年的师弟。
观众本也在担心徐小受要如何撑住这开场的气势威压，不料这小子诡招频出，颇有奇效。
“笑死我，这徐小受我服！”
“妈耶，敢在闻老大面前这么说话，换我腿都软了。”
“哈哈，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能站到现在，徐小受还是很强的。”
场中，闻冲眉眼如鹰，死死盯着他：“徐小受，你很不错，敢动我的人，想必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徐小受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刘震嘛，谁不知道！
他心下暗恨不已，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刚打了小的，老的就跑出来，完全不给他时间发育！
他不由转头瞪了裁判一眼。
裁判气得一挥手，怒道：“比赛开始！”
徐小受瞬间拉开距离，这闻冲最强的可不是威压一招，而是一门名唤“分影灵法”的灵技。
这门灵技最高可同时幻化出七道分身，配合闻冲那神出鬼没的匕术，一旦被黏上，逃脱不得。
“分影灵法”虽是后天级别，但实用性堪比先天。
闻冲见徐小受后退，冷冷一笑，这正合他意。
“分影灵法”蓄势越久，第一时间内能唤出来的分身越多，既然这徐小受想拉开距离，那就一起拖时间。
印决一落，闻冲冷笑，等他唤出七道分身，徐小受必死无疑！
擂台上的比赛不开始还有声音，一开始反而寂静起来，观众席却不是这样，始终沸腾着。
“徐小受疯了？他不知道闻老大的‘分影灵法’也可以蓄势？拉开距离等死？”
“我听说他只会一式‘白云剑法’，也许真不知道？”
“完了完了，等闻老大和七道分身一哄而上，这家伙要被切片了都。”
“是啊，不止他有九品灵器，别人也有啊！闻老大的那对紫匕，啧啧，可怕！”
“你们看，徐小受还拿木剑？卧槽，他、他闭上眼睛了？”
刘震已经从医护人员的呵护下醒来，一到观众席便看到二人都在蓄势待发。
他瞳孔一缩，不是因为闻冲的“分身灵法”，而是看到了徐小受那熟悉的闭眼。
这是……
上一场他最后时刻没有使出来的那一式剑法？
一开场大家都直接揭底牌，这么暴躁的吗？
徐小受确实就是这么打算的，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打持久战，既然“分身灵法”和“白云悠悠”都需要蓄势，那就一招定胜负！
不过，为了防止伤人，他还是用上了木剑！
他是一个有爱心的选手，始终为对手着想。
木剑他昨天已经试过了，攻击还算可以，勉强可以划破树皮。
实际上，“白云悠悠”强的不是武器，而是剑意！
反观另一边，一道道虚幻的身影出现在闻冲的周身，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知道胜负就在一瞬间。
裁判身子已经沉了下去，说实话，他们这一行，最怕的就是这种对拼。
你要不让他们拼一记，看不出胜负；你要让他们拼一记，可能就会死人。
“呼！”
他眼眸死死盯着徐小受，看着他的木剑，看着他闭目，看着他逐渐黯淡下去的气息，心中慌得一匹。
你给力点啊！
不是有九品灵剑吗，拿出来拼一记啊！
只要你要撑过闻冲的第一发攻势，我便能救下你！
“嗡！”
一道清脆的剑鸣声响起，所有人心头一紧，看向了徐小受的剑。
呃，木剑？
听错了？
难道是闻冲的匕首在震动？
众人齐齐回头，就见闻冲眸中精光一闪，身形化作虚影，移形换位，和分身交叉闪烁着切向徐小受。
距离拉近了……
半场！
一丈！
徐小受……还在闭眼！
所有人都在心头骂娘了，死到临头了，你特么还不睁开，你可能永远都睁不开了！
裁判瞬间扑了上去，这徐小受疯了，他身受重伤，肯定已经放弃了比赛！
然而，就在二人仅有咫尺之遥时，徐小受俨然睁眼，右手执剑，竟不知何时已经一剑画出！
这一剑，奇缓无比，如悠悠白云，瞬间安抚下众人躁动的心。
“嗡！”
又一声剑鸣，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是徐小受的木剑在雀跃着，而不是闻冲的匕首。
“木剑？”
“怎么回事？”
观众席众人亟待反应，不料自身也遭殃了。
“铿——”
这一声，是所有人的佩剑都在震颤，似乎被剑意牵引，连成了一片。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在场所有剑修，情不自禁想起前天外院那不知名的一里剑鸣。
莫不成，那便是徐小受造成的？
“这、这怎么可能？”
“我眼花了？”
虚空，肖七修瞪大了双眼，震惊地握住自身长剑。
后天剑意？！
真是徐小受？！
场中，随着嗡鸣声响起，闻冲立刻变招，几乎是贴着徐小受的鼻子倒退而出，瞬间七道分身挡在他身前。
铿铿铿……
剑光与紫匕交接，铿锵之音不绝于耳。
闻冲满脸震惊，这小子一剑，竟然斩出不下数百剑光，这道看似缓慢的剑网，不仅封锁了他的进攻路线，更是逼得他一退再退。
“怎么可能？”
“这小子不是锻体的吗？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剑术？”
嗤嗤嗤！
闻冲的分身一道道被斩碎，他的身上出现一道道细密的剑痕，鲜血滋射而出！
场外的刘震被震惊到了，这剑术……
他记得那时候徐小受还是拿的“藏苦”，若不是他用暗劫炸断徐小受的攻势，自己此时岂不成了碎肉块？
果然，这小子就和自己想的一样，深藏不漏！
场中，闻冲被剑光斩回了原处，甚至要被逼出擂台。
他收起匕首，双手叉在胸前，一道灵气罩猛地从体内迸射而出，瞬间崩走了所有剑光。
“冲灵罩！”
灵气散尽，闻冲却瞳孔一缩。
徐小受额前长发随着前冲趋势斜起，木剑，俨然竖在他的喉咙之上。
“你输了。”
咕噜！
闻冲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间，在木剑的剑气下划出一道血痕。
他满脸是血，但都是皮外伤，甚至状态都还在巅峰，但他就是输了。
一剑，一语。
风云榜榜七，落败！
风沙沙地走，观众席鸦雀无声，裁判在后头原地呆滞。
徐小受收剑转身，他要回去休息和恢复了，这一剑下，灵力都被抽光。
他的腿一抖……
忍住，不能倒下，这么多人看着呢，一定要装完！
闻冲满眼不甘，除了蓄势，真正的战斗甚至不到几息，他竟然败了？
风云榜榜七，外院闻老大，竟然败了！
他没有回头，身在结界中，似乎都已经听到了观众席上无情的嘲笑。
这徐小受，刘震都可以将他打残，闻老大竟然被他一剑击败！
这徐小受，敢用木剑调戏狄馨儿，闻老大上场之后竟也无可奈何！
闻冲眸中狠色一闪而过！
他倒提在袖口中的紫匕闪过隐晦气息，竟然化作虚影再次冲了上去！
“小心！”
“闻冲住手！”
“比赛结束、结束！”
裁判大吼着扑上前，他万万没想到，就因为自己一句“比赛结束”喊晚了，会酿成这样的后果。
明眼人都看得出徐小受赢了，闻冲竟然还出手偷袭！
他完全来不及阻止了！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徐小受因为贪财，时刻有着一缕注意力放在信息栏上，此时瞄到这则信息，猛地转身错位出手。
嗤！
闻冲的九品灵匕狠狠扎入徐小受的肩膀，血花迸出。
嗤！
徐小受的右手穿过闻冲的胸膛，那个位置，是心脏！

第19章 鹅湖上的生杀之念
徐小受呆住了！
裁判呆住了！
刚刚有所沸腾，直呼当心的观众席也呆住了！
连带着虚空中的肖七修也有些发怔，战斗俨然结束，他便去关注其他的擂台。
不曾想，一个回头，情况惨烈至此？
回想起自己开赛前说的话，裁判也有失神之时，自己这是一语成谶了？
场中僵住！
闻冲嘴角扯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只有汩汩鲜血涌出，他瞪着眼，愣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眸中的狠色还未褪尽，便已经完全化作不敢置信。
他低头看到了徐小受那穿过自己心脏的手，因为贯穿，他只能看见肘部，那只余自身血液的、狰狞的红。
手？
贯穿胸口？
怎么可能……
闻冲眼角青筋隆起，那是剧痛所致。
他看着徐小受，眸里全是不解，似乎想要一个答案。
徐小受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小臂处传来的极有规律的挤压感，砰砰，砰砰……
“救人！”
他大吼，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要抽手来，还是不抽。
怎么会这样子？
徐小受慌乱，他从没想过杀人，更不曾想过闻冲会真的来偷袭他。
下意识的回手，不过是因为自己相信被动系统的提示罢了，没想到闻冲为了杀他，自己撞枪口上了。
“你这是何必！”
徐小受怒吼着，掏出赤金丹塞进闻冲的嘴里，闻冲似乎在摇头，幅度小到看不见了。
他嘴唇微张，不曾合上。
“吃啊！”
徐小受用左手抬着他的下巴，想让他炼化药力，结果手一拿开，丹药滑落，跌在地上。
咚咚——
他看着金红色的丹药静悄悄滚走，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东西也随之逝去了。
裁判走过来，将徐小受的手从闻冲的胸口处拔了出来，淡淡道：“没用，他死了！”
徐小受浑身一震，死？
就算是炼灵师，生命也一样如此脆弱吗？一刺就死？
裁判看到徐小受的模样，不禁叹了一口气，拍着他的肩膀，似乎在安慰。
“第一次杀人？”
“适应下吧！”
他将闻冲插在徐小受肩膀的匕首拔出，递给他一瓶丹药，算是自己之前吃他赤金丹的补偿。
“放心，这不是你的错，是他偷袭在先，纵然有罪，也都是我的失职。”
“你没事的，先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交给我。”
徐小受有些失神，再望了眼裁判怀中的闻冲，没有说话，捂着肩膀默默走出了擂台。
观众席看着他怅然若失的身影，一时间竟然也不敢大声喧哗。
“真死了？”
“这应该是外院十多年来，首杀？”
“是啊，以前裁判和选手都很自觉，这次是真的没想到……闻老大，太冲动了吧！”
“徐小受……我的天呐，好心疼他……”
有人支持徐小受，但这绝对是少数，更多的却是在反对他。
“我受不了了，这徐小受杀了人怎么还一副自己受委屈的模样。”
“闻老大死的好冤！裁判还没喊结束呢，他在规则内出手啊，徐小受怎么敢下此毒手？”
“强烈建议将徐小受踢赛，恶心！”
“没错，同门比斗，竟下此狠手，简直畜生！”
一旁支持徐小受的人立刻怒了，站起身来驳斥道：“放屁！”
“明眼人都看得出闻冲输了，徐小受要是换成灵剑，闻冲能挡得住？他已经放水了！”
“闻冲偷袭不成，反被刺穿，徐小受还喂他丹药，这是多么可贵的品质，你看不见？”
支持闻冲的人冷笑出声：“裁判还没喊结束，闻冲在规则内出手而已；反观徐小受，简直灭绝人性！”
“我绝你妈，你个杠精，给老子滚过来！”
“怎么，有种咬我？”
“唔！”
“卧槽，松口……你特么松开！”
……
鹅湖。
蓝天藏于水，肥鹅嬉薄云。
这是天桑灵宫外院绝美的景，周遭环抱垂柳，湖外由一道白玉栏杆围成心形，里头水质奇清，泛着灵气。
其上游来游去的，是乔长老养的灵鹅，肉质十分肥美，徐小受有幸品尝过几口。
往日里来鹅湖修炼的人不胜枚举，最近因为“风云争霸”，倒是罕有人至，其境颇清。
徐小受凭栏而立，眸子里有着落寞。
他没有回去自家院子，而是来到这个以前常来练剑的地方。
第一次，赢了战斗之后，他完全提不起兴致，甚至连被动值都懒得再去瞧一眼。
迷迷糊糊走出擂台，离开出云峰，他自顾自转悠到了这里。
落日西垂，徐小受已经驻足良久。
他往鹅湖丢了一颗石子，里头泛起涟漪，而后恢复平静。
“或许，这个世界也一样，生命就像是这石子，再大一颗，沉进鹅湖也掀不起多大的浪花吧！”
徐小受吐气，他摸着自己右手小臂，似乎再次感受到了闻冲最后的心跳。
后悔？
不！
对于自己失手误杀了闻冲，徐小受一点都不感到后悔，或者说他早有准备。
来到这个世界，杀人注定要成为常态。
或许在天桑灵宫里还不明显，但徐小受没这么天真，这仅仅只是开始罢了。
他所感慨，为之落寞的，只是对脆弱生命的同情和思索。
也许在这片大陆的人看来，生命不值一提；也许在今后的他看来，亦是如此。
但此刻的徐小受，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上一世在白色病房中的无尽折磨下，他依旧怀抱对生的渴望，可以说，徐小受对于生命的珍视，大过这世上绝大多数人。
而现在，他亲手摧毁了这样珍贵的生命。
准备是有所准备，但真正发生了这一幕，谁又能不动容？
他是闻老大，但在徐小受眼中，也仅仅是个有些天赋、有些傲娇的弟弟罢了。
他虽然偷袭自己，但也许并不曾下杀手，他最后也只捅到了自己肩膀处不是？
也许……
他命不该绝？
徐小受摇摇头，将这荒唐的想法扫出脑海。
既然敢出手，那就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即便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这话，是对死去的闻冲所说，亦是对未来自己的劝诫。
远方，落日完全被天边的山脉吞噬，天色暗了下来，一切回归寂静。
鹅湖畔忽然一阵灵气波动，惊得肥鹅四起，垂柳徐徐。
徐小受一阵急促的呼吸，不自觉突破到了炼灵七境。
“呵！”
他忽然抓起一把石子，杀气四溢，发泄般狠狠掷向这群肥鹅。
啪一下水花飞溅，一只没打到。
徐小受幽幽一叹。
终于，还是杀人了啊！

第20章 吃种子
徐小受这鹅湖一站，便是一夜。
夏日的湖畔，总是有些蚊蝇，其间倒是也有不自量力者，想要尽一份微薄之力，给他贡献点被动值。
然而先天肉身，已经不是这些蚊蝇的孱弱口器可以刺穿的了。
凌晨时分，天色很冷，徐小受紧了紧衣衫，他情绪恢复得差不多了，打算离开这里。
一转头，一张枯瘦的脸盯着自己。
徐小受吓了一跳。
这老头其他的都好，就是这两个大黑眼圈，着实有点熏人。
“外院的？”
老头嘴角扯动了一下，笑道：“小伙子，你不去观看‘风云争霸’？”
徐小受蹭蹭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后才感觉这老头说话怎么有种熟悉感？
“你是……”
徐小受辨识着，这不是那天他小组赛腿软时，风雨兼程中偶遇的老头？
这么有缘？
老头嘿嘿一笑，将手上的草笠戴头上，徐小受顿时确认无疑。
“前辈这是……”
徐小受疑惑，撞见一次是缘分，撞见两次那说不过去了吧。
难不成这老头是特意来找他的？
戴草笠的老头自顾自负手道：“你可惜了，我听说最近‘风云争霸’可是天才频出。”
“昨天有一个小子，好像叫什么小兽？”
“还出手杀人了，啧啧，年轻气盛啊，这些人！”
徐小受脸一黑，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杀人凶手就站你面前呢！
老头却仿佛真不认识他，继续道：“不过没关系，我不是找他的，我是来找你！”
“我……”
徐小受刚想说话，老头一伸手止住了他：“我知道你！”
“老肖和老乔说过，外院出了两个先天，外加一个悟了后天剑意的剑修。”
“但是，我独独就是最喜欢你！”
徐小受忍不了了，您老一通胡话，总计说了四个人，里头有两个是我！
“我就是……”
“哎！”老头眼睛一瞪，示意年轻人不要急躁，让他把话说完。
“嘿嘿，你就是先天肉身，我说的没错吧！”
“老夫找你找了好几天了，把外院都整了个遍，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赏鹅，不愧是老夫看中的人……”
“有情趣！”
徐小受暗自翻了个白眼，这是哪门子的情趣，我这是思考人生，不是赏鹅。
这些肥鹅有什么可赏的，吃还差不多。
“昨晚老夫到这里来，便注意到你了！”
草笠老头的一言让徐小受一惊，昨晚？
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他暗自观察着这老头，发现自己看不出他的气息，就好像面前是一个普通老头。
但是这怎么可能？
一个普通老头会在天桑灵宫？
这绝对是个大佬！
他暗自揣测着，不明白这样子的大佬为什么找上了自己，是因为他说的先天肉身？
情趣、肉身、暗中观察……
徐小受瑟瑟发抖，怎么有点不对劲的感觉？
老头没发现他的异常，依旧背着手道：“我观察了你一个晚上，好小子，定力真好！”
“即便是蚊虫叮咬、阴森鬼叫，都不曾让你移动分毫，甚至连头都不回。”
“我承认，你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
徐小受脚步一个踉跄，他想起来半夜时候经常脖颈一凉，似有人在脑后吹风……
原来真有人？！
他一脸后怕，因为人生思考到了关键时刻，有点疲乏，站着眯了一会儿，竟然没发现这老头？
话说，这信息栏怎么也没提示一个偷袭、恐吓之类的，也太失职了吧！
不行不行，以后绝对要老老实实回院子睡觉。
别在外头站着站着，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老头止不住的点头，稀疏眉毛下双眼写着满意，他上下打量着徐小受，忽然问道：“我说了这么多，你没什么想说的？”
徐小受：？？？
他脸色铁青道：“你不是让我别说话？”
“我有吗？”
“你没有？”
“你再想想，我有吗？”
徐小受刚想反驳，忽然一个回想，这老头也只是用动作、眼神制止了自己，口头上好像还真没说。
他无奈道：“让前辈失望了！”
“您说的那个年轻气盛的杀人凶手是我，领悟剑意的是我，先天肉身……呃，也是我！”
“还有，我叫徐小受！”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要去参加‘风云争霸’了，不是观战哦，再见！”
虽然他不知道这老头什么来意，但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等等！”
老头一把扯住了他，劲奇大，捏的徐小受手腕生疼。
“前辈，放过我吧！我不好吃真的，我昨晚都没洗澡！”
草笠老头眼角一抽：“吃个屁啊吃，是丹药不好吃吗，老夫吃你作甚？”
“真是的！”
他再次上下打量着徐小受：“你真有这么天才？”
徐小受瞄了眼信息栏，发现没有“受到怀疑”这一项，声音带着哭腔道：“您都信了我了，还问这个作甚？”
“好小子！”
老头咧嘴一笑：“说话风格这么自信，像我，就决定是你没错了！”
他从裤兜里头掏出一颗红色的、种子模样的东西，递给徐小受：“吃了！”
徐小受差点尿了，这特么什么玩意儿啊！
这糟老头有病吧，莫名其妙的上来一通乱吹，然后要他吃种子？
我发誓，我徐小受以后再也不出来发呆了！
我特么犯贱吧！为了一个死去的闻冲，即将失去自己的清白之躯？
“吃了！”
看着徐小受哀求的目光，老头义正言辞道：“没事，可能有点小痛，但你是先天肉身，忍忍就过去了。”
我特么求您别说了！
徐小受差点跪下，你不说还好，一说话，我心里头这点希望之火都凉了！
他被迫接过这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种子，发现拿在手上竟然出奇的烫。
徐小受震惊了，自己可是先天肉身，这换了其他人，岂不是一下子手都要被熔穿？
再次瞄了眼草笠老头，发现他正十分期待地望着自己：“吃啊！很好吃的！”
这绝对是个大佬，没必要用毒药、春药搞自己一把……
吧？
徐小受心中发苦，自己虽然也帅，但绝不是那种别人一看就欲罢不能、不择手段的帅。
拼了！
“咕噜！”
徐小受如饮毒鸩，一脸绝望吞下，然后看向草笠老头：“下面呢？”
“下面？”
“下面没了！”
老头贱贱一笑，咻一下消失不见。
卧槽！
徐小受炸了，这特么什么情况？
给我一个不知名的什么玩意，叫我吃下，结果我吃完了你就走了……
走了啊！
真走的那种！
徐小受抓狂了，他发誓要是再见到这老头，一定第一时间一式“白云悠悠”斩出，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下面没了！
下一秒，他忽然感觉面红耳赤，整个身体都发烫起来。
徐小受面庞都在战栗着。
完蛋！
身体、身体变得好奇怪……
这是什么操蛋的感觉！
徐小受蓦然一惊，这老头，该不会去叫人吧！
“救命！”
“我不值得！救命！”

第21章 裁判救命！
突围赛和六十四强晋级赛之间，是没有休息时间的。
然而，徐小受杀人事件，经过一夜的发酵，依旧传遍了几乎整个外院。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本来的关注点只有风云榜前十的大佬，而现在，徐小受以黑马之资，强势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翌日午时，晋级赛拉开序幕。
和突围赛不同的是，从此刻开始，出云台上不再设有十八座分擂，而是一座主擂，接连决战。
这是所有人都为之期待的。
天知道，昨天为了看其他人比赛而错过了外院首杀这种历史时刻，有多少人为之懊恼。
观众席黑压压一片人头，人声鼎沸。
“来了来了，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
“害，谁不是呢，昨天为了莫师姐和朝师兄两大先天，我竟然错过了外院首杀！”
“哈哈，那你就真的可惜了，晋级赛之前，这两位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一招解决对手？”
“你是不知道，昨天徐小受一剑收手，闻老大背后偷袭，最后反被当胸一刺……场面再三反转的那几幕，究竟有多精彩！”
“我跟你说，观众席都吓傻了，连有人崩屁都被听到。”
“呜呜，求别说了，你看到我悔恨的泪水了吗？”
除了这些吃瓜群众，徐捧和徐黑也依旧在。
但大家经过一夜思量，已经都收敛了很多，最多就是提到徐小受时，一个个瞪来瞪去的，互相不爽罢了。
肖七修落于主擂之上，这位在虚空飘了好几天的肖大长老，终于决定跌入凡尘，脚踏实地来主持比赛。
飘是不敢再飘了，他怕再见多几个升天的灵魂，小心肝撑不住。
他动作熟稔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观众席一下子安静了，洗耳恭听。
“相信大家都听说了昨日的死亡事件……”肖七修一言，让所有人眼睛都一亮。
这事不提就过去了，此时被提起，岂不是代表着大有文章？
所以，灵法阁的裁决出来了，徐小受将被禁赛？
肖七修环顾四周，第一次没有按照纸上的内容来念，他神情十分严肃：
“在这里，我只想提醒各位……”
“可能天桑灵宫提供给了大家一个安逸的修炼环境，但我绝不希望诸位被磨灭心志。”
“你们终究会有毕业外出的一天，而一旦出了灵宫，在圣神大陆，生死必不可少！”
“每一次比赛，就是一道外面世界的坎，需要你们拼尽全力！”
“但我同样希望你们能把握好一个度，这个度，是生死，是道德，也是你们心中的那道底线。”
“越过这个底线，你就会犯禁，终将自食恶果。”
“不管你叫徐小受，还是闻冲！”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在等待一个结果，是徐小受会被禁赛，还是继续无罪参赛，所有人捉摸不透。
对这类人来说，对比赛结果的臆想，远远大过其对生命的敬畏。
而偏偏，肖七修对昨日之事不予置评，反而通过这件事，给众人上了一课。
闻冲之死，不正是他越过底线，咎由自取所致？
徐小受是否也越过底线，故意狠下毒手，同样也是一个问题。
但一件事情，注定只能有一个结果。
肖七修这么说，徐小受是善终还是恶果，显然唯有交给时间去裁决了。
场中，肖大长老见到众人这般模样，心下甚慰。
对于杀人如麻的他来说，死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甚至都不用如此大费周章，浪费唇舌。
但这些年轻人不一样，倘若自己一言能警醒几个，哪怕只有几个，也足够了。
逞一时之勇，藏一时之狠，都没什么意义，只会为他们未来埋下祸端罢了。
肖七修心中感慨，换做之前，他不会如此多言，但现在不一样了。
说到底，他已经不再是万人血屠肖七修，而是天桑灵宫的为人师表大长老。
“很好！”
肖七修一抖纸张，念道：“既然如此，我们进入正题。”
“六十四强决战正式拉开，由抽签光幕决定，每组两人，对战时间不超过两刻钟！”
“今天尽量打，能出多少强就多少强，咱有时间！”
观众席本来还沉浸在默不作声的氛围中，肖七修一言顿时令人捧腹，气氛也逐渐活络起来。
肖大长老很满意效果，当即一挥手，打算将氛围直接引爆。
“现在，比赛开……”
“等等！”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了他。
所有人都惊住了，望向发言之人，连总裁判说话都敢打断，这人怕不是找死？
“徐小受？”
“这家伙，有病吧！”
“我的天，肖长老没追究责任已经很好了，他还想折腾？”
“来了来了，徐小受来了！从小组赛一直看过来的我，不怕告诉你们，不折腾就不叫徐小受！”
裁判席上，十八位黑衣人神色肃穆端坐着，徐小受一来，排行在第十二位的裁判顿时身体一歪。
“来了，就这货，我刚和你们说的那个徐小受。”
“看好了啊，这小子绝对要搞事情！”
“我被这家伙折腾疯了已经，来来来，我赌一块灵晶，即便是肖老大，他也撑不住！”
一旁的几个黑衣人纷纷笑了起来，目有讶色。
“真有你说的那么邪门？”
“不就是先天肉身外加后天剑意么，天才我见过不少！”
“是呢，他再怎么天才，能天才得过内院苏浅浅？”
第十二位裁判挪着椅子，身子前倾，看着徐小受一路小跑到肖七修面前，微微摇着头。
“不不不，这些都是其次的，这家伙最可怕的，是他的意外性！”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下一秒能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来。”
场中，万众瞩目。
肖七修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望着坦胸露乳，满目焦急的少年跑到他面前，却又无可奈何。
选手如有极特殊情况，可以向总裁判申请暂停比赛。
这在“风云争霸”规则允许范围之内，虽然从未被没用过。
“怎么了，你要是没点特殊情况，信不信我办了你！”
肖七修本来一口气提到顶点，徐小受这横插一脚，实在叫人噎得慌。
“救命啊，裁判大人！”
面前少年一脸惊慌，他满面赤红，等靠近了肖七修才感受到他身上竟然散发着灼灼的热气。
徐小受是真的慌！
那死老头不知道给他吃了什么东西，那枚赤红种子一入肚，他感觉身体越来越灼热，一种极为可怕的焦灼气息散出，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
本来他还在鹅湖打坐炼化了一会儿，试图将这东西化掉排出。
结果越炼越惨，这东西竟然熔化了！
那股焦灼的气息渗入了他身体每一个细胞，不停灼烧着。
徐小受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他虽然是先天肉身，但撑不住这么烧啊，体内经脉已经断了好几条了，再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他想去灵药阁，但“风云争霸”一开，里头最好的医护人员和药师基本都来现场补后勤了。
所以只能来现场借人。
但是这些后勤补给，怎么可能轻易借到，而且这死老头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不能轻易暴露他的存在。
所以徐小受只能放大招了！
肖七修冷冷看着这少年，想知道他嘴里能吐出个什么鸟来。
徐小受一把扯下上衣，露出里头烧红的肉，嘶声哭喊着：
“裁判救命！”
“我嗑药了，请求禁赛！”
“我要医护人员查看我的身体，立刻，马上！”

第22章 请求支援
全场观众尽皆蒙圈，这年头，连禁赛都有请求禁自己的？
肖七修脸色黑了下来，他以为是多大的事。
嗑药？
现在谁比赛不提前吃几颗丹药补补，甚至都没规定在比赛中不能用丹药恢复灵力。
“胡闹！”
“赶紧给老子滚下去！”
肖七修气得吹胡子瞪眼，就差拔剑劈头砍下去了。
徐小受脸一苦：“我要不是真嗑多了药，我也不至于过来找您啊，我真的需要支援！”
他的目光望向后方，那里坐着一群白衣天使。
肖七修皱了皱眉，这少年的急切不似作假，而且这烧红的躯体……
怎么回事？
他可是知道徐小受是先天肉身，什么东西能对其有如此大的副作用？
“你过来！”肖七修一手按上了他的胸膛，恐怖的灼热能量瞬间侵袭过来。
嗤！
一股生肉被烧焦的气味传来，肖七修急忙松手，他可不是先天肉身。
观众席震惊了。
“卧槽，这徐小受嗑的什么药，竟然伤到了肖长老？”
“这疯了吧，他真嗑药了？还敢来自投罗网？”
“估计真如他所言，嗑多了无计可施吧，哈哈，简直笑死我！”
肖七修也震惊了，他连忙用灵元覆盖手掌，将这焦灼气息剔除，然而掌心一片糜烂。
因为不在意，他没有第一时间用灵元护体，这下可算是尝到恶果了。
“烬照火种？”
他喃喃自语：“桑老疯了，这东西不是烧废过一个先天肉身吗？”
徐小受闻言差点尿了，惊恐地望着他，脸上写满了问号。
肖七修尴尬地摸着手，意识到自己的嘀咕被这家伙听去了，他连忙补充道：“这东西很好的，是你的机缘，不碍事，不碍事……”
徐小受简直要疯，神特么不碍事，谁刚才说的烧废过一个先天肉身？
“我都听到了！”他幽幽开口。
“你听错了！”
“呵呵！”
“唉！”肖七修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休息吧，加油，撑过去！”
“受到鼓励，被动值，+1。”
徐小受：？？？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啊，我要医护人员！
我不想被烧废啊！
肖七修不再管他，叫他回去一旁蹲着，宣布比赛开始，自顾自抽起签来。
观众一个个脸色精彩了起来，这什么情况？
徐小受自称嗑药要求禁赛，裁判不鸟他，连个医护人员也不肯给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自作孽不可活！”
“徐小受好惨，嗑药磕到这个份上，绝了！”
“求给他一个医护人员啊，他都快成红烧肉了……哈哈，我憋不住了！”
还别说，徐小受这赤裸的上身，简直越来越红，越来越可怖。
他身上升腾着蒸气，郁闷着回到了自己的候场区。
“怎么会这么残忍，连个医护人员都不给……”
徐小受暗自琢磨着，这一波大闹，其实并不是一无所获，最起码，他得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烬照火种、烧废过一个先天肉身！
还有……
桑老？
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样子……
根据肖七修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判断，他应该是认识自己吃下的这……烬照火种？
并且有可能和那该死的老头有关系。
这也是徐小受为什么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原因。
“合伙作案啊……”
徐小受盘膝打坐，继续将这些焦灼气息一步步炼化排出体外，他目前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只不过，这些恐怖的焦灼气息，随着炼化，竟也一点点渗入他的气海。
“该不会最后把我的气海烧了吧！”
徐小受那个委屈啊，不明不白的就被那死老头搞了一把。
他忽然想到了肖七修最开始说的机缘，或许那死老头想让自己试一下，成功炼化这所谓的“烬照火种”？
事已至此，他也不再去纠结这玩意曾经烧废过一个先天肉身了，没人帮忙，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擂台上光幕流转，名字定下，顿时有两个人走了上去。
观众在呐喊，现场在沸腾，但快乐是属于他们的。
徐小受闷头苦炼，时不时还拿出赤金丹嗅一下，用快感中和体内的痛苦，顺带修复一下受伤的躯体。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脑海中信息一秒一道，徐小受时刻都在被灼烧着，换做平时他可能十分开心，但现在……
呵呵，烧废过一个先天肉身。
这句话就像是梦魇，时不时在他脑海中飞逝而过。
“呼，我还要参加比赛啊，这可怎么搞？”
即便竭力维持，他的状态也是极差，体内经脉一条条被烧断，再被他一次次用赤金丹修补。
这种痛苦，可想而知。
“唔，或许，可以通过战斗将这焦灼之气宣泄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盘膝修炼的徐小受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猛地站了起来。
这个想法，说不定可行！
眺望擂台，那里已经换了好多对双人组合了，就是还没有抽到自己。
目前在台上瞩目的是一个白衣男子，神情颇冷，执一把冰河剑，一剑斩出，将对手冻成了冰雕，成功拿下比赛。
“朝青藤，胜！”
徐小受看得眼睛一亮，冰？
他此刻多想这家伙对自己斩上一剑啊，那估计能舒服到爆炸！
但是，朝青藤……
先天高手！
这就有点让人心慌慌了。
光幕再次流转，两个大大的名字出现。
“徐小受！”
“张弗！”
话音一落，场面一度欢呼沸腾，这种状况，目前只出现过一次，那便是先天高手朝青藤上场之时。
“来了来了，徐小受！”
“睁大眼睛了啊，徐沙包要出现了！”
“嗯？为什么叫徐沙包？”
“你不知道？我跟你讲哦，这徐小受……”
候场区中，徐小受二话不说飞上擂台，再次跑到了肖七修面前，恳求道：“我打赢这个人，你给我治疗一下！”
肖七修脸都黑了，这特么什么选手？
这是裁判，你当我谁呢，跑过来这么跟我说话！
后方的裁判席一下子有人乐了：“看这货，肖老大才多久啊，已经开始烦他了！”
其他也是乐呵，十分好奇地观察着徐小受。
“回去站好！”肖七修怒斥道。
徐小受指着自己的脖颈，烟直冒。
他眼神都不好了，但这是裁判啊，他能怎么办？
“你看看，这都烧红了，我也是选手，我有权利要求得到治疗的！”
“呵呵，你这是比赛前搞的，不关我事！”
肖七修倒是也想给他治疗，但这东西别说他了，再牛掰的医护人员来了也搞不了，只能让徐小受硬抗了。
徐小受闻言却是眼睛一亮：“是哦，比赛前搞的不关你事，但是比赛期间受伤了，我就能得到治疗了！”
“嗯，对！”他重重点了点头，很大声地自言自语着，“而且按照规则，还必须给我回复到最强状态！”
肖七修整个人都不好了：“你给老子滚！”
“张弗！”
“张弗在哪？赶紧上来！”

第23章 一拳，一掌
擂台上的徐小受简直气势逼人。
只见他神色张狂，袒胸露乳，浑身血红，热气升腾，活脱脱一个战神形象。
“张弗在哪，上来与我一战！”
徐小受大喊着，一方面是要激怒张弗，让他攻击自己；另一方面，则是希望肖七修看到即将发生的惨烈画面，会出手救下自己。
当然，最主要的是要搞掉自己体内那颗“烬照火种”才是关键。
候场区。
张弗和他的朋友一脸担忧。
“我看，你要不认输算了，他是徐小受，现在是两大先天之后，声名最显赫的黑马，不丢脸！”
张弗一脸犹豫：“可是……”
“你看他的模样，这家伙真的嗑药了啊，他杀闻冲的时候你没看到？”
“远远没有这时候张狂啊，这你要是上去了，轻一点说五马分尸，重点就碎尸万段了！”
张弗打了个冷战，感觉朋友说的好有道理。
但是……
他抬起手望了望其上的牙印，皱眉道：“但我昨天才黑完他，今天一遇到就认输，岂不是有点丢人？”
“丢人有丢命事大？”
张弗想想，还是摇了摇头道：“他不一定破得了我的防御！”
他甩开朋友意图拉他的手，飞身上了擂台。
“唉，糊涂啊！”身后是苍凉的叹息。
……
“你就是张弗？”
徐小受看着这人高马大的男子，拳头有沙包大小。
很好，这揍起人来，绝对惨不忍睹。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得意的瞄了一眼肖七修，到时候在观众的质疑之下，这裁判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只要他一救自己，体内那个破东西能视而不见？
张弗一个拱手：“见过徐师兄，我修有一门‘大金铜体’，肉身防御绝佳，希望师兄不吝赐教。”
大金铜体？
徐小受脚步一个踉跄，这特么不是防御型灵技？
你是一个要揍我的人啊，怎么可以修炼这种东西，白亏了你的大好身材。
肖七修顿时笑了，他还能不知道徐小受心底头打什么主意？
顿时一挥手：“比赛开始！”
徐小受觉得还是不行，这绝对要逼对方出手，不然自己的第一计划就要泡汤啊！
他挑衅地对张弗勾了勾手，微微扎马，示意敌不动，我不动。
张弗轻轻一笑，低喝一声，同样一个马步扎下，周身灵力爆涌，皮肤化作金铜色。
场面，一度陷入了僵持。
观众席笑疯了。
“哈哈哈，这两个人我服，这特么在比赛呢，搞的什么玩意儿！”
“张弗‘大金铜术’只有最后一式有反击吧，这徐小受干什么，他不是有输出的吗？上啊！”
“上？你怕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徐沙包，我徐小受从来只有被打的份，一日不挨揍，全身都痒痒！”
“哈哈我不行了，我能看他们扎马扎到天黑！”
肖七修脸都黑了，他一年下来黑脸的次数都没有今天多。
这一个个的，搞什么？
比赛呢！
“请选手注意，比赛时间只有两刻钟！”
徐小受皱了皱眉，这张弗定力不错啊，看来是不打算出手了，那自己第一套计划真的无疾而终了？
难不成，真要靠打输出来宣泄体内焦灼之气？
他倒是可以打，但怕这家伙撑不住啊！
徐小受回头看向了肖七修：“真不救我？”
“呵呵！”肖七修回之以呵呵。
“你信不信我出手，他会死的！”徐小受一指张弗。
张弗脸都绿了，他感觉腿脚一麻，强行忍住自己想要跳下擂台的冲动。
你们小两口有恩怨自己搞去啊，扯上我算什么英雄好汉。
肖七修眸色一冷，这小子，敢威胁我？
“你尽管动手，张弗能死，算我输！”
张弗感觉腿都在打颤了，妈蛋，老子不是赌品，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后台裁判席所有人都惊了。
“肖老大怒了？！”
“我去，这徐小受可以啊，竟然可以让肖老大这般说话，我服！”
“嘿嘿，我就说这徐小受可以吧，不过，我现在倒是挺担心对面这小子的。”
“九境……应该扛得住吧……”
擂台上，徐小受听到肖七修的话微微挑眉，他的眼里甚至没有张弗这个人，径直望向肖七修。
“你确定？”
他催动体内“烬照火种”的气息，猛地一拳轰向了地面。
砰！
擂台崩出一个大坑，焦灼之气瞬间炸开，将方圆几丈之地烧得漆黑。
“我真嗑药了，没人能扛得住的！”徐小受弓手显露自己的肌肉。
就这？
肖七修表示不屑。
张弗累了，他看到了徐小受的轻描淡写，也看到了肖七修的不屑，但他更看到了自己的拔凉拔凉的未来啊！
救命，我还要不要死撑？
徐小受这一拳，将他吓得半死，更让观众席众人眼皮直跳。
“我滴妈呀，这破坏力……”
“太惨了吧张弗，好歹也是突围赛守擂三连胜下来的，面对徐小受竟然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求求你们看一眼张弗再说话吧，他腿抖了！”
张弗确实腿抖了一下，不仅腿抖，他声音都抖了：“徐师兄，手下留情，我方才说的‘不吝赐教’你不要当真，意思几下即可。”
他低声下气道：“给个面子……”
观众席直接笑喷了，徐小受见肖七修不语，猛地冲了上去，“享受你生命的最后时刻吧！”
肖七修眼神死死盯住他，虽然感觉这小子在开玩笑，但万一他自己当真了呢！
嘭！
徐小受一拳轰在张弗胸膛，澎湃的焦灼之气怼出，他感到一阵宣泄的快感。
嗤——
张弗头发都卷了起来，连衣服都有些焦黑，但是竟然纹丝不动。
徐小受惊讶，竟然接的下自己五分力气的一拳？
可以！
既然宣泄确实有作用，对方防御如此之强，那就不用救自己了，救张弗吧！
“呼！”
他深吸口气，气沉丹田，第一次在攻击时调用了灵力。
左手处凝聚着肉眼可见的恐怖焦灼之力，像燃烧着无形之火，其上空间微微扭曲。
张弗瞳孔一缩。
撑住，一定要撑住！
接完这一掌，就认输，绝不丢脸！
徐小受淡淡开口：“一拳，一掌！”
张弗慌了，立马改口：“我认……”
轰！
流光闪过，徐小受一拳轰在他胸口，虚空一声爆破，肉眼可见的热浪炸开，擂台上的石头瞬间崩翻，焦黑无比。
这一掌下去，澎湃灵力如巨人拍蚊，一下子将张弗抽飞。
这家伙，甚至连话都没说完，直接被震晕飞出了擂台，坠落在地后硬生生拖出一道沟壑。
噗噗！
就在他身形停止的一瞬间，火花四射，张弗整个人燃烧了起来。
“救人！”肖七修大吼。
白衣天使甚至都不用他叫，在张弗飞走的一瞬就动身了，熄火的熄火，疗伤的疗伤，各司其职。
“爽！”
徐小受拿出一颗赤金丹闻了下，舒服得呻吟出声。
这一掌下去，将体内焦灼之力拍走了一小半，虽然还是痛苦，但胜在出气啊！
望了眼干瞪着自己的肖大裁判，他满眼无辜道：“我已经留手了，不然他已经死了。”
肖七修：“……”
观众：“……”

第24章 三言秘诀
全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就一拳一掌啊！”
“怎么感觉这张弗好可怜，又有点好笑，明明打生打死打进了六十四强，结果……”
“好笑归好笑，这徐小受，有点太强了吧，这实力比之榜首榜二也不遑多让啊！”
“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这家伙可能真就是先天肉身了！”
“先天肉身？”
“不知道，前几天已经有人分析过，说有百分之七十可能性，今天这一拳一掌下去，估计得有百分之九十了。”
这一句话令得不少人沉默下来，先天肉身啊，那可是公认的极难修炼，甚至付出有可能都不等同于回报，竟然真有人修成了？
“也许，是徐小受嗑药的原因？你看那灼热的气浪，分明就不是他本来的能力！”
“对对！我也这么认为，这种人应该禁赛啊，他都自己申请禁赛了，裁判怎么也不管管？”
有人心生嫉妒，这一片抗议之声，自然也传到了肖七修的耳中。
他对此表示不屑，甚至懒得出声解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有谁规定过，你在比赛之前就一定不能修炼某种超强功法？
这么说来，还不允许赛前修炼、赛中突破、赛后总结进步了？
徐小受便是如此，桑老给的“烬照火种”，甚至都不能算是机缘，一个搞不好，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有本事你也修一个先天肉身，说不定也有人拿你做人体实验了！
徐小受自顾自走回候场区，比赛继续进行着，六十四进三十二，还有好多场没打，他有的是休息时间。
一边吸着赤金丹，一边时刻关注着信息栏，他不由整个人都乐呵了。
“受到敬佩，被动值，+142。”
“受到嫉妒，被动值，+874。”
“受到嘲讽，被动值，+113。”
“受到攻击，被动值，+1。”
这一条条下来的，刷的不是被动值，而是人心啊！
你听听，场上多少人在说好话；你再看看，暗地里多少人嫉妒着咱，啧啧！
徐小受顺眼瞄了下方。
“被动值：42888。”
哐当！
他一头撞在栏杆上，观众席上传来嘲讽之声，这个数值再次飙到43003。
“怎么会这么多！”
徐小受懵了，他记得昨天突围赛三场打完，也才一万出头，怎么一个早上过去，飙升这么多？
他冥思苦想，也没能回忆起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杀了闻冲？
不可能，那时候自己还在结界之中，被动值的大头肯定没收到，就算收到了，估计也就好几百，撑死了上千。
怎么可能会飙三万多！
徐小受赶紧回头翻看着信息栏，那一行行的，都很客观真实，也就几十、几百，没见到什么大头出现啊！
难道系统出错？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直接排除了，他宁愿相信天降陨石。
盘坐在椅子上，徐小受喝了口水压压惊，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过了什么。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就在呆滞之时，信息栏依旧一秒一道信息，永不间断刷新着，徐小受晕乎乎看着，忽然一拍脑子。
“烬照火种？！”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凌晨时分，自己吃下这东西后，身体无时不刻都在被灼烧着，而对于灼烧，系统的判定应该是每秒计算成一次攻击。
也就是每秒增加一点被动值。
是的，这一点一点的增加，看起来十分不起眼，徐小受甚至不甚在意。
但是，架不住时间长啊！
推算一下，遇到那死老头的时候，应该是辰时，到现在约莫过了三个时辰。
徐小受开始掰起手指头，继而将脚趾头也用上。
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一个小时六十分钟，一分钟六十秒……
两万多秒！
两万多被动值！
嗤！
徐小受鼻子里冒出两道蒸气，屁股下方的椅子一个没注意，失去灵力包裹，彻底被熔穿了。
嘭一声响，他砸在地上。
工作人员立马跑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徐小受呆呆地挥手示意无妨，工作人员便要离开，他连忙叫住：“等等，你帮我算一下，一天有多少秒。”
“一天？”
工作人员眼珠子一转：“八万六千四吧！”
啪！
手中的杯子被捏碎，徐小受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身子，一下子又软倒在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工作人员看着他直冒蒸气的身体，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只能回答道：“八万，六千，四！”
“咕噜！”
徐小受咽了口唾沫，八万多？！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精彩起来，一会儿痛苦，一会儿幸福，一会儿震惊，一会儿傻笑……
工作人员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想起方才裁判席传来的叮嘱，无论这徐小受什么要求和状态，都不用去理会他，当做傻子即可。
他默默离开此处，心道不愧是裁判大人，料事如神！
徐小受拿着赤金丹深深吸了一口，用身体的战栗来压住自己激动的心，结果发现自己的赤金丹快要用光了。
就半天多时间，乔长老和裁判之前给他的两瓶丹药都磕完了。
徐小受满是心疼，这可是救命的好东西啊！
不过，由此也可见这“烬照火种”的威力，确实不一般。
然而意识到这东西的价值后，徐小受已经不再是疼得一度想要发泄，而是开始乐不可支起来了。
痛苦？
呵呵，忍一忍就过去了。
哪个成功者的背后，不是伴随着莫大的痛苦，仅仅关注痛苦，如何能体会到挥霍的快乐？
他一招手，将工作人员再次唤来，吩咐道：“你去找下肖长老，就擂台上那个总裁判，跟他要一些赤金丹过来，记得多拿点。”
工作人员一脸看白痴的样子望着他。
你在想屁吃？
徐小受本来就脸红，自然没什么害臊的：“我说一下‘三言秘诀’，你记好！”
“第一，如果他不答应，你就说‘医护人员不肯给我，赤金丹总要给些吧，我也是选手，会撑不住的’！”
工作人员简直要疯，谁敢这样和肖长老说话，他是灵法阁的大长老，不是街上卖菜的。
还白给？
做梦呢吧你！
“第二，如果他依旧不答应，你就说‘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合伙作案，拿人体当实验’，语气要重，说话要狠！”
工作人员脑子都晕了，这徐小受真敢啊，还语气重、说话狠，你咋不上天呢！
“第三，这个时候他必定答应了，没可能不答应，你就说最后一句，‘给都给了，就这点你也好意思拿出手？多凑个零吧！’”
工作人员冷笑出声：“你自己去！”
“什么我自己去！”徐小受顿时不乐意了，“我是选手，你是工作人员，咱要各司其职！”
“我待会儿还有战斗要打，现在要养状态，你赶紧的。”
“加油哈，别怂，那家伙不可怕，你要知道地位越高的人越自恃身份，没理由他是不可能出手的。”
工作人员身体一个踉跄，你给的作死的理由还不够充分？
“去啊！”
徐小受挥手，工作人员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好苦着脸离开。
我太难了！
我要换工作！

第25章 先抽它个一万被动值
工作人员一走，徐小受立马回到红色界面。
“锋利（后天Lv.9）。”
“锋利（后天Lv.10）。”
“锋利（先天Lv.1）。”
徐小受嘴叼着一枚灵晶，不时抽吸一下，他的眼神失焦，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傻笑。
果然，没有钱的时候，永远想象不到有钱是多么的快乐。
在被动值富足的情况下，他这么大手一挥，也就才去了三千，对于拥有四万多被动值的他来说，这就是抹去了零头。
而继“强壮”之后，徐小受也终于迎来了第二个先天级别的被动技。
随着“锋利”升级为先天，他的体表出现了道道游走的透明光泽，仿佛能切开万物，又像是宝体发光，神异万分。
徐小受心念一动，光泽汇聚到小臂处，形成手刃，对着地面刷一下切过去。
哧！
就像剑锋掠过，地面出现一道深痕。
徐小受眼睛都亮了，他将光泽汇聚到脚趾头，又是对着地面一扫。
哧！
鞋子裂开。
徐小受：“……”
但是看到脚下那道剑痕一般的纹路，他还是止不住的兴奋。
“果然，每一个被动技升级到先天级别，都会有极大的蜕变。”
他想起“强壮”，一入先天，便将他的肉身也带入先天级别；而现在“锋利”入了先天，竟然出现这透明光泽，让得自己身上每一个部位都有超强的切割能力。
这简直就是刺客神器，防不胜防。
这要是在比赛中突然一记撩阴腿，能将敌人扫成两半……
徐小受想着，不禁打了个寒颤，太恐怖了吧！
因为是被动技，没有施法时间，没有前奏，我就这么大大方方施展出来，你怎么挡？
你挡不住啊！
你挡得住撩阴腿，挡得住我三千青丝么？
徐小受突发奇想，将透明光泽凝聚在头发上，随手掏出一块灵晶扔在空中。
哧哧！
头发扫过，坚若磐石的灵晶化作碎片凋落，跌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声响。
徐小受震惊了，自己这想法就灵光一闪，真的可以？
他看着地上的灵碎无比痛心，浪费啊，自己应该拿个石头来实验的。
徐小受终于意识到被动系统的强大，这每一个被动技，都是相当于可以升级的灵技，而且还不用修习的那种。
目前，他就拥有了两个先天灵技，还有两个亟待先天！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这被动技，你用好了，那它妥妥的就是瞬发的主动技啊！
“太可怕了……”
徐小受一边傻笑，一边随手兑换了十把被动钥匙，先抽它个一万被动值，不够再来！
本来他最大的底牌就是那一式“白云悠悠”，结果被闻冲逼得提前交出，现在他可是没有压箱底的绝招了。
底牌全部暴露，这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必须再搞一个杀伤力大一点的被动技出来，否则后面的战斗，要是遇上了莫沫和朝青藤这两大先天，说不得真的要打不过。
徐小受可以说是十分膨胀了，至少在他目前看来，外院只有这两个能勉强和他交手。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强如闻冲、刘震、张弗之流，一个个被他斩下马来，在观众的眼中，他甚至有了争夺榜首的资格。
徐小受钥匙一把一把插着，心里满是美好，要是能再黑一次屏那就更爽了。
上次“剑术精通”带来的白云幻境，让他的实力提升了不止一倍，他当然渴望更进一步。
随着最后一把钥匙消失，徐小受依照惯例，断喝一声：
“喝！欧皇附体！”
说完，他期待地望向信息栏：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这……
扑通！
徐小受脸着地，两眼一翻，晕倒在了地上。
候场区的另一名工作人员颇感奇妙，他一直盯着徐小受发疯，又是切地面，又是甩头发的，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像极了他家里的小朋友。
但是，怎么就倒下了呢！
这可是大事。
他连忙跑过来将徐小受摇醒，醒来后的徐小受双眸一阵失神，看了眼信息栏，再次晕了过去。
“我靠！”
“裁判大人说的果然不错，这徐小受有毒吧！”
作为一个合格的工作人员，他是有着部分医护经验的，能看得出来徐小受只是单纯的精神上一下子受到极大冲击导致的昏厥。
但是……
这特么甩头发把自己甩晕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啊！
啪啪啪！
工作人员用灵力接连拍打着徐小受的脸颊，总算再次将他打醒，再度苏醒的徐小受眼巴巴望着他，两行清泪就这么流淌下来。
工作人员慌了，这特么什么情况，我没有在你昏迷的时候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啊！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徐小受哭着道。
工作人员：？？？
他调头就走，十分决绝。
徐小受心里头苦啊，他想过最恐怖的结果，却是不曾想到，这竟然真的会发生。
这特么是一万被动值啊！
就这么打水漂了，你玩我呢吧！
连个“再来一匙”都没有，你残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
徐小受感觉身体被掏空，再也没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他思忖着还剩三万，要不要将“呼吸之法”和“剑术精通”莽上去？
“不行，我就不信了，再来十抽！”
徐小受是一个永不服输的人，至少他这么认为，所以再次兑换了十把钥匙。
“这次要是屁东西没有，我就……”
“就……”
“呵！”他呼出一口气，终究还是认怂，默默插着钥匙，直到最后一把消失。
“喝！欧……”
徐小受本能的出声，声音却渐渐小了下来，他无语望天。
算了，浪不起，不能奶。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获得基础被动技：生生不息！”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徐小受眼睛瞬间冒出绿光，整个人腾一下简直兴奋得飞起。
你瞧着这格格不入的长度！
出、货、了！
“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二十把钥匙，意味着两个先天等级，就换一个被动技，值吗？
值！
徐小受表示大值特值！
等级可以日后慢慢积攒，随便就能莽上去，但是技能都没有，莽个屁！
他抱着柱子一蹦一跳，像是失心疯，嘴咧到脑后，顿时在候场区传出疯狂的笑声。
“疯了、疯了！”
工作人员看着徐小受不断磨蹭着柱子，感觉打开了一场新世界的大门。
一个人的狂欢，竟然可以如此快乐？
“是我赶不上时代的潮流了吗？”
他幽幽叹息，望着被徐小受怀抱的柱子，满是担忧。
他每跳一下，这柱子就被熔细了那么一分，这是多么可怖的事情啊！

第26章 全送你了
徐小受久违地翻开了面板，看向第一板块。
一、基础被动技：
呼吸之法（后天Lv.1）。
生生不息（后天Lv.1）。
这个新出现的被动技，赫然是在“基础被动技”这一板块，这让徐小受有点惊奇。
他已经不是对系统一无所知的菜鸟了，相较之下，基础被动技或许功能性没有延伸被动技强，但辅助性绝对是极为可怕的。
这一点，看看相同板块下的“呼吸之法”就知道了。
这一个技能，他到现在都不曾升级过，但并不是说这技能不强，相反，它太强了，相对的连副作用都有点恐怖，导致徐小受望而生畏。
所以，生生不息，也会这般强大？
徐小受琢磨着这被动技字面上的意思，生命力永不停息？
若是如此，岂不是对目前的自己有着莫大的帮助？
他反观体内，注意力来到了气海之上，关注着那不曾被炼化的“烬照火种”。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其内蕴含的能量却是极为恐怖，甚至无法量化。
这东西存在一刻，徐小受便备受煎熬一刻，每一分每一秒，它都在释放焦灼气息，疯狂侵蚀徐小受的身体。
血液、筋脉、骨骼……
包括任何一个可以入侵的细胞，全部被焦灼之力覆盖着。
徐小受体表血红，但只是看起来可怕，反观他的体内，却可以说是遍体鳞伤。
一块块血肉被灼烧至焦烂，一条条经脉被烘烤至崩开。
但偏偏，“呼吸之法”的存在，令得他在伤势快要加重之时，只需吸一口赤金丹，便能瞬间恢复，多撑些时间。
而现在，他的赤金丹已然见底，再无可嗅，可是在自己的观察之下，他体内被摧毁的筋骨脉络，竟然一点点在自行复原。
恢复速度自然是比不过摧毁速度的，但是，足足比人体本身的恢复力高了好几倍！
徐小受顿时就知道了，这是“生生不息”的效果。
所以，这新出现的被动技的作用，就是加速恢复自身伤势？
简直是雪中送炭！
徐小受没有迟疑，二十连抽之下，他还剩有两万被动值，于是顺手兑换了五个技能点，直接加在这被动技上。
“生生不息（后天Lv.6）。”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徐小受感觉神清气爽，体内涌现澎湃生机，瞬间将伤势复原了一小半。
“果然！”徐小受一脸惊异，这是神技啊！
他再次兑换了五个技能点，直接莽上。
“生生不息（先天Lv.1）。”
一股浓郁地生机之力化作无形波纹扩散，令得一旁不断偷瞄徐小受的工作人员，豁然间精神一振。
他吓了一跳，顿时不再敢偷看，不过却感觉自己精力无限，一下子无比想家。
外人尚且如此，徐小受更加不用说了，他张大着嘴巴，一脸震惊地內视着自己的身体情况。
“烬照火种”的摧毁速度，竟然被“生生不息”强行扯平，双方僵持着，平分秋色。
“这……”
徐小受呆滞了，这恢复速度，有点可怕了吧！
要知道，“烬照火种”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消耗了他几乎两瓶赤金丹，整整接近十颗的量。
而“生生不息”的恢复速度能和它扯平，岂不意味着，类似伤势，自己以后都不用再服用赤金丹？
这为自己省下了多少资源呐！
然后，一旁依旧止不住好奇的工作人员，一脸震惊地看着徐小受从项上戒指中抽出九品灵剑，对着自己的手掌心狠狠一划。
噗！
献血飞溅，看得工作人员整个人都不好了。
无故甩头、莫名昏厥就算了，现在还开始自残起来？
这徐小受，真有病吧！
徐小受却是理会不了这些了，他望着自己手上横穿掌纹的伤口，正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着，不消片刻，完好如初。
连疤都没留下！
“卧槽……”
徐小受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先天级别的“生生不息”，这恢复力竟然比赤金丹还要快上许多。
哒哒哒！
远处传来脚步声，徐小受望去，是先前那个工作人员回来了。
他怀中抱着十瓶丹药，满脸的不可置信，自己依照徐小受的话，真的从肖长老那里讨到了赤金丹，还是十瓶，简直跟做梦一样。
关键是，这批丹药，都是白给啊！
徐小受顿时咧嘴笑道：“讨到了，十瓶？”
工作人员如梦方醒，木讷点头。
徐小受：“爽不爽？这么对灵法阁大长老说话，是你人生的高光时刻吗？”
工作人员点头如捣蒜。
“爽就对了，还有更爽的！”徐小受大手一挥，“全送你了！”
工作人员：？？？
“不行不行，这是你的东西，我绝对不能要！”
他还是反应了过来，虽然不知道这徐小受发什么疯，但他是有职业操守的，绝不接受贿赂。
徐小受乐呵道：“没关系，我乐意，你收着！”
工作人员止不住的摇头。
“真不要？”
“嗯嗯！”
徐小受将十瓶丹药接过来，对着另一头一脸艳羡的工作人员招手：“来，都送你！”
工作人员甲：“……”
工作人员乙：“……”
二人尽皆沉默，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克制和略微的渴望。
徐小受忍住笑：“安啦，这里就你们两个，分了没人看到！”
二人摇头。
徐小受忍不住了：“我这么开心你们一定要扫兴吗？”
“每人两瓶，这事没得商量！”
工作人员还想摇头，徐小受抽出“藏苦”，铿一声将剑插到了地上。
“拿不拿！”
“拿！”
“爽快！”
十瓶丹药，最后偷偷送出去四瓶。
没办法，这些家伙胆儿忒小了，白给的都不要，还要他用剑逼着，好在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徐小受总算是将自己的开心送了出去。
毕竟是赤金丹，这可是疗伤药，有时候是求而不得的，所以两个工作人员也乐得破一次戒。
当然，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十分正直的，这一点，徐小受的剑可以作证。
临近黄昏，三十二强终于决出，按照惯例，今天是要选出十六强的。
徐小受刚送完丹药还没乐呵完，下一刻就听到裁判喊了自己的名字，他顿时离开候场区前往擂台。
落日余晖洒下，将他远去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两个工作人员各自一手持握一瓶赤金丹，感觉这道金鳞遍体的身影，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我从来没想过，他是这样子的徐小受。”
“嗯嗯！”
“大方、帅气、不拘一格。”
“嗯嗯！”
“虽然有时候会发疯，但反而十分可爱。”
“嗯嗯！”
“我……呕！”
“嗯嗯，嗯？”

第27章 徐大忽悠
出云台，主擂。
“徐小受！”
“周天参！”
夕阳下步入两道高挑身影，周天参的候场区离徐小受的不远，一出门二人便对视上了。
徐小受看到对方背后比人还高的刀，还有那战意灼灼的目光，满意地点点头。
看样子，是不会认输了。
也是，已经是三十二进十六的晋级赛，怎么可能会有人放弃这机会？
周天参生来十分俊俏，偏偏模样潇洒又刻苦钻研霸刀之术，平添几分少年狰狞，惹来观众席女弟子一片尖叫。
擂台上，他将腰宽人高的金黄霸刀轻轻插在地上，双手交叉架在护手之上，微微抬颚。
“后天剑意、先天肉身……”
“徐小受，我周天参承认，你很强！”
“在这外院中，你足以排到我之下，位列风云榜榜五！”
观众哗然，不少人被其凛冽霸气折服。
周天参说话，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配合上他风云榜榜四的实力，确实十分霸气。
徐小受风轻云淡一笑。
第一次，他上台之后竟然被人挑衅，而不是需要他去挑衅别人，这种感觉，格外新鲜。
还不等他开口，周天参继续道：“然而，我这一次的目标，是榜首。”
“所以，你只能臣服在我的刀下！”
话罢，他将金黄霸刀拔出，刀指徐小受，无边澎湃的刀意汹涌而出。
咔咔！
刀意肆虐，附近擂台被斩得支离破碎。
“后天刀意？！”
观众席瞬间被震起了一片，一个个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周天参什么时候修成了后天刀意，天呐！”
“看这收发自如的模样，绝对一年不止，徐小受危险了。”
“凭这刀意，足以硬撼先天，我以为他说争榜首是大话，现在看来，真不一定了……”
肖七修同样被震惊到了，此子竟然深藏至此，小组赛、突围赛都没人逼出他的全部实力？
要不是对手是徐小受，恐怕他这后天刀意能憋到总决赛去？
徐小受原本风轻云淡的笑容一滞，这特么什么情况？
后天刀意？
还收发自如？
他想到自己只发一式“白云悠悠”便能抽干灵力的剑意，再看看对方……
完全没有可比性！
然而输人不输阵，徐小受嘴角一扯，笑道：“周师弟，莫要风大闪了舌头。”
周天参那凛冽的刀意为之一滞，观众席顿时一个个笑得前仰后翻。
“哈哈哈，好像在外院徐小受是最老的一批了吧！”
“什么一批，基本就只剩他一个了，资格比他老的入了内院，实力比他低的也闯不进晋级赛啊！”
“是哦，那徐小受岂不是妥妥的大师兄？”
“理论上是这样子，但他外院三年，以前也不显山不露水的，还差点没被踢出灵宫……”
“现在不知道怎的突然爆发，活脱脱一匹黑马，感觉就像被人夺舍了一样！”
“哈哈你可真逗，还夺舍！”
“这么一想，强如莫沫、朝青藤之流，在他面前也是弟弟妹妹啊……哈哈我受不了了，你们看周天参，脸都黑了！”
周天参确实脸黑，但刀意也更甚了，肖七修见气氛达到了爆点，顿时一挥手。
“比赛开始！”
“等等！”周天参一横刀，淡淡开口，噎得肖七修高涨的情绪一滞。
这都什么选手，被徐小受带坏了是吧，一个个如此奇葩。
观众也是好奇，这家伙不打，还想哔哔什么？
“有一件事，我还是必须要在开打之前说清楚的。”
周天参道：“昨日之事，闻冲偷袭你固然可耻，但你徐小受也不应该夺他性命，明明稍示惩戒即可，可你竟然狠下毒手！”
他刀直徐小受，目中蕴着正义之色：“在我周天参看来，你也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成不了大事！”
徐小受此刻很想给他披上一个披风，不屑道：“这就是你开打之前还要讽刺一番，杀人先诛心的理由？”
周天参一愣，似乎被噎住道：“我没有杀人先诛心，我只是就事论事！”
“呵呵，你靠近过擂台吗？你看得清楚吗？”
徐小受炮语连珠：“你什么都不知道，上来就一通胡说，乱泼脏水，是不是我现在说一句我是故意的，你就可以堂而皇之对我下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周天参慌了，拿着刀的手连连摆动，脸涨得通红，好像要说点什么，又无话可说。
“不用说了！”徐小受一语当头，如泰山压顶，“我知道你下一句就是想说我牙尖嘴利！”
“不，我没有！”
“呵呵，你们这些人，总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指责别人，却不曾想过，这些所谓正义的言辞，才是真正的诛心之刃！”
周天参连连退步，目光涣散，刀意已经被徐小受压制得不成样子，他猛地将刀一竖，撑住身形，不打算再多言。
“怎么？”徐小受转口道：“不说的时候又非得说，真要说起来又说不过，说不过，便动手？”
周天参手拿着刀，斩也不是，不斩也不是，无所适从，尴尬万分。
徐小受表面平静，其实内心里早已笑疯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周天参就是通体上下只有一根筋的那种人。
正义感爆棚，十分热血，往往只看到了事物的表面，或者被人误导之后就被当枪使，傻憨得可爱。
观众席一个个都惊住了，徐小受这番话不仅是对昨日之事最好的回应，更是将许多心怀不轨之人堵得心里头一塌糊涂。
“呜呜，徐小受好可怜，我错怪他了！”
“可恶的周天参，垃圾！无耻！杀人诛心！”
“卧槽，你们疯了吧，这诛心的不应该是徐小受？”
“天惹，这货怎么这么能说，我差点就信了他的邪，周天参加油啊，不要被他骗了，拿起刀砍他！”
场中，徐小受看着对面这家伙一副犹豫不决，快要认输的模样，顿时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了，急忙开口：
“周师弟，虽然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炼灵师，一旦踏上了擂台，就绝不能开口提认输之事。”
“须知：未战先怯，对敌之大忌也；不战而逃，炼灵之耻辱也；拱手而降，人生之污点也！”
他一甩衣袖，仙气飘飘，口中振振有词。
对面周天参一时心下大定，他盘着金黄霸刀，眸中战意再起，拱手道：“徐师兄，受教了！”
徐小受微微颔首，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肖七修：“……”

第28章
铿——
金黄霸刀和“藏苦”的初次交锋，徐小受便被抽得暴跌而出，体内灵力爆涌，差点一口逆血喷出。
“爽快！”周天参哈哈大笑，“继续！”
徐小受面色古怪，第一次自己先天肉身在力量方面没有讨好，连台词都被抢了。
可恶啊！
“不能和他硬碰硬……”
徐小受思忖着，对方的后天刀意，必定是正面硬钢的类型，自己以短碰长，必定要碰出一脸血。
他倒是想试试用先天级别的“锋利”和他打，又怕被一刀劈成两半，只能作罢。
如此，便只能用他的刀法来磨砺自己的后天剑意了。
看着对方再次携裂天之势一刀劈来，徐小受手握“藏苦”，脑海中出现了那日在白云幻境中得到的无数剑招。
一直深藏于脑海的杀人之术！
金黄至顶，徐小受斜剑格挡，眼瞅着霸刀随剑贴脸铿铿划过，他一抖剑身，悠悠之意深含四两拨千斤之道，将霸刀猛地弹出。
哧！
一剑封喉削过，周天参猛地后仰，几缕长发盈盈而落。
他顺势一翻，霸刀周天一转，澎湃灵力掀起，狠狠砍向徐小受膝盖。
锵！
徐小受一剑不中，倒提“藏苦”往地上一插，竟精准卡在霸刀刀刃和护手交接之地，发成嗡鸣巨响。
二人一对眼眸，空气似有硝烟乍起，彼此尽皆看到了对方目中火热。
徐小受臂力一震，瞬间将二人弹离。
电光火石的第一回合落下，观众席喧声一片，一个个看得热血沸腾。
“出现了，后天刀意vs后天剑意！”
“我的天，好惊险，这要是一个不慎，不是周天参被封喉，就是徐小受断双腿啊，这场战斗要精彩了。”
“确实，而且他们反应都好快，这才是晋级赛应该有的水准吧，真的看不惯那种碾压局了。”
“对对，二人这才几息，生死便有好几瞬了。”
众人激情未却，便见周天参率先持刀定住，却也不攻击，而是豪迈大笑道：“徐小受，接我一刀‘九潮汐’！”
“九潮汐”是一式连绵不绝的刀法，一浪高过一浪，真要成势，配合收发自如的后天刀意，试问谁能接下？
他竖刀慢提，随着刀刃一寸寸拔起，气势也一丈丈攀升。
对面持剑少年不语，立即闭上了双目，场中瞬间云谲波诡，连飞沙都好似慢了下来。
截然不同的意境交织，刀剑成仇的羁绊互持。
咔咔！
二人身下擂台传来不堪重负的声音，结界都剧烈颤动起来。
观众正襟危坐，手指交结，就连肖七修，也是眼眸微眯，注意力拔高到了极点。
似有冲霄之意炸开，连天空都为之一震。
下一秒，周天参一刀劈下，刀意化作浪潮跌宕而起，汹涌杀出；而徐小受眼眸怒睁，悠悠一剑掠过，如白云裹日，将浪潮尽数收入彀中。
铿铿铿！
观众屏息凝神，赫然看到相隔数丈的二人之间，意境竟然显露出真型。
浪潮和白云相接之地，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兵刃之音不绝于耳。
“卧槽，这么给力？”
一人忍不住出声，便有旁人立刻斥骂道：“别说话，闭嘴！”
徐小受衣衫沙沙作响，他的手化作残影，看似如白云般悠缓，实则高速飞舞着。
不尽剑光从“藏苦”剑身斩出，这把九品灵剑，第一次全力以赴，大显神威，兴奋得嗡嗡作响。
只不过，他仍旧需要不时闪挪开来，避开自己接不下的那些刀光，饶是如此，他的衣衫上依旧出现了斑斑血迹。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信息栏不断刷新着，周天参的刀意霸道无匹，只是轻轻被斩破了皮毛，也能带来极大的痛苦，更有澎湃金刚伟力滞留伤口，让常人难以修复。
但是，这个时候“生生不息”的可怕恢复力就展露出来了。
每一次伤口裂开，这被动技便随之发动，常人难以磨灭的刀意，竟然片刻不到，便被修复如初。
徐小受心里乐开了花，心道不愧是“基础被动技”，这回血能力，简直拉满。
周天参就不同了，这家伙简直就是站撸代表，脚步都不挪一寸，仅仅几刀斩出便能将徐小受逼得步步后退。
“哈哈哈，徐小受，你没辙了吧！”
“‘九潮汐’刀势一起，别说是你了，先天来了，我周天参都能将其斩下，更何况你这区区后天剑意？”
还别说，场中刀剑意境几乎呈一边倒局势，徐小受即将被刀光压出擂台。
“徐小受，撑住！”
“站起来，撸他，千万不能这样被斩下擂台啊！”
“呜呜呜，满身是血了，徐小受啊啊啊，我好心疼！”
“小受别死撑了，快来姐姐怀里啊，我受不了了，怎么这么多血？”
徐小受确实浑身是血，但这些都是假象好吗？
他尽力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刀光下求存之机，所以身上的伤几乎没有致命和影响行动的。
而在“生生不息”的疯狂运作下，他的状态几乎拉满。
一式式剑招斩出，徐小受化身饥渴的海绵，通过周天参的喂招，不断映照脑海所学，那未曾出世的剑招几乎在片刻间融会贯通。
眼瞅着就要跌出擂台，他毫不犹豫，兑换了两个技能点，直接点在“剑术精通”上。
“剑术精通（后天Lv.2）。”
“剑术精通（后天Lv.3）。”
刹那间，脑海中涌入了无边知识，徐小受一声大吼，在刀光游走间，一剑收走所有刀意，再猛地弹出。
嘭！
虚空爆破，结界嗡鸣，周天参被震得蹭蹭后退，一脸震惊。
观众也满是不解，一个个看得摸不着头脑。
“徐小受这是，突破了？”
“好像是，在高强度的压制下，他竟然反身一击，那最后的收剑，很像‘白云剑法’第二式‘云卷云舒’啊！”
“但是再之后的回剑反击是何解，白云剑法第三式可不是这样。”
“这……你问我，我问谁？”
“……”
徐小受确实有所突破，那一剑也是师从狄馨儿。
不过他第二式没修炼成功过，方才情急之下，竟然强改了剑招，生生将“白云剑法”推向了另一个方向。
或者说，他虽然是以“白云悠悠”入道，但剑法，却已经不再是“白云剑法”了。
肖七修目中含着震惊，这徐小受，竟然在战斗中凭借剑意自改剑法？
这可是剑宗都不敢轻易尝试的啊，仅凭剑意，竟然能打成这样？
这份资质，绝无仅有！
徐小受如沐血雨，本来就浑身赤红的他此时衣衫破碎，连头发都满是血迹。
饶是如此，他还是嘴角一勾，笑着提剑邀道：“周师弟，能再快点么，不要停下呀！”
周天参被破了“九潮汐”，仍处于惊怒之中，闻言也是面目狰狞，拔刀嗤笑。
“正合我意！”

第29章 羚羊挂角
肆虐全场的刀意随着他一语落下，竟然完全敛入金黄霸刀之中，周天参双手虚握，霸刀震颤着，爆射出万丈光芒。
徐小受瞳孔一缩，这家伙，还有后手？
他拎起“藏苦”，这本来桀骜不驯的九品灵剑竟然呜咽了一声，似乎十分委屈。
徐小受脸一黑，他也知晓仅凭自己目前的剑意程度，估计是接不下这招的。
毫不犹豫的，他再次兑换了三个技能点，继续点在“剑术精通”上。
“剑术精通（后天Lv.6）。”
眨眼间又是一大股知识涌入，他看着周天参虚握着的金黄霸刀，似乎学到了什么。
下一秒，漫天悠悠剑意回敛，徐小受虚握“藏苦”，竟是将无穷剑意也全部收进其中。
周天参：？？？
观众看着二人完全相同的起手式，尽皆懵了。
“什么情况，徐小受也会周天参的刀术？”
“怎么可能？周天参那一式，不是先天灵技‘仙人拔山式’的起手吗？徐小受怎么也会？”
“这家伙莫不是现场偷师？我的天，这也太妖孽了。”
“偷师先天灵技，你在逗我？”
徐小受不知道周天参的刀法是什么，他也射不出那金黄色的万丈光芒，但这一式，确实是他刚好领悟的最新一式……
“白云悠悠、二！”
“仙人拔山式！”
二人几乎同时将刀剑拔起，周天参的霸刀一起，袭地而来一道几丈高的金黄刀芒，杀意汹涌，直接撕开擂台向徐小受斩来，避无可避。
诡异的是，徐小受一剑拔起，却是屁都没崩出一个，仿佛在撩拨着空气。
观众一个个跌掉了下巴，肖七修感觉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丫的你虚晃了这么久，原来真的只是拔剑？
会死人的！
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前冲，却是看到徐小受对着这金黄刀芒，微微抖了个剑花，缓缓地将“藏苦”往后一扯。
一股澎湃的吸力出现，虚空化作云之漩涡，徐小受的剑，轻松写意地将这撕天金光拨到了一边。
这还没完，他身子翻转一周，直接将金光送了回去。
周天参傻眼了，这特么是什么妖法，竟然将他的先天灵技“仙人拔山式”拨了回来！
本来这一式就将他的灵力快要抽光，此时他不得不再次强行施展一刀，以碰撞之力完全抵消掉“仙人拔山式”的可怕来袭。
两道金光交接，轰隆一声巨响，化作无数金色鳞片碎落，而在这美轮美奂的落金中，一道身影执剑蹁跹而至。
周天参却是顾不得这些了，徐小受这一式剑法如羚羊挂角，不留痕迹。
如此仙人一剑，给他的震撼，不亚于小时候领他入刀道的爷爷。
“剑还可以这么用？”
“刀呢？”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不经意间，完全忘记了自己此时在战斗之中。
徐小受不得已，只能强行停下剑招，黑剑点在周天参的额前，饶是如此，尚且做不到收发由心的剑意还是将其额头刺出了殷红鲜血。
周天参竟然还没醒！
徐小受震惊了，这是在战斗，拜托，请尊重你的对手可以？
他刚欲收剑，忽然一道澎湃的灵力自周天参身体掀起，将徐小受弹开。
所有人惊讶地望着虚空，不尽灵气滚滚而来，灌入周天参的体内，靡靡道音在耳，似有仙人低声呢喃，让人醍醐灌顶。
“喝！”
周天参猛地睁眼，气息从炼灵十境迈入先天，一声大喝，刀意四起，竟将结界完全斩碎。
徐小受扑在地上懵逼了，这特么什么情况，打着打着就突破先天了？
你开挂呢吧？！
来不及多想，他立马起身，后天十境的周天参已经如此恐怖，这要是迈入了先天那还得了？
不料周天参喝完后将刀收回，敬重开口道：
“多谢徐师兄手下留情，是我鲁莽了。仅凭方才那一收剑，我便知道徐师兄绝对是真正的翩翩君子！”
肖七修回过神，立即一挥手：“比赛结束，徐小受胜！”
他自然知道，方才如果徐小受不收剑，周天参别说突破了，怕是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当然，有他看着，后者显然不可能会发生。
然而胜负便是胜负，生死战上，不可能有敌人留机会给你突破，这场战斗，在徐小受收剑的那一刻，已然结束。
徐小受倒提黑剑一笑，对周天参的评价不置可否。
周天参却是脸都红了，开赛前他才大出狂言说对方心狠手辣，结果自己竟然在“心狠手辣”的徐小受手中捡回一命，这无疑是巨大的讽刺。
“好！”他眸子一转，思维从直肠直冲大脑，对着徐小受重重点头，“我决定了，你这个朋友，我周天参交定了！”
徐小受摆摆手离开了擂台，他可不想和这个一根筋多说什么了。
这场比赛可以说是他目前为止最为艰难的一场，刘震那场也算，但不同的是，在周天参这里，他收获了很多。
特别是最后神来之笔一般的“白云悠悠二”，徐小受甚至都来不及给他起名字。
灵光一闪而过，它就这么出现，徐小受也这么用了，这种与剑、与招、与意合而为一，不分彼此的状态，十分神奇。
仿佛一切浑然天成，舒畅无比。
一剑使出，连徐小受自己都被吓到了，他得赶紧回去琢磨琢磨。
周天参突破先天，崩坏了结界，信息栏瞬间受到了爆棚的信息，然而徐小受已经管不着了，他此时只想回去理一理自己的剑法。
观众席的掌声如雷，有的敬佩，有的惊讶，但更多的，却是遗憾。
全场之中，几乎所有人同时都在思考一个可能性，如果周天参醒得再早一点，或许比赛，就是另一种结果了。
唯独一个人例外，那便是总裁判大人肖七修，他愣愣地看着徐小受的离去背影说不出话来。
方才那迟了一步的“比赛结束”，并不是他在等周天参认输，而是真的被徐小受的那一剑惊艳到了。
羚羊挂角，仙人一剑！
完全抛却灵技，忘记剑法，纯粹用剑意去战斗，用反应接招，这种状态，不正是第八剑仙曾经说过的最强剑修的最强状态吗？
他满目震惊，或许此刻连徐小受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纯粹用剑意去战斗到底有多可怕。
但他却是看到了，一个冉冉升起的最强剑修的影子！
他挥手压下众人的躁动，再次启动抽签光幕。
“比赛继续！”

第30章 “呼吸之法”的逆应用
鹅湖。
环栏抱柳，灵气逼人。
徐小受这次自然不是瞎转悠过来的，他提着剑，仔细观察着四周，期待再次见到那个草笠黑眼圈老头。
倘若见到，他要让上次的誓言就地实现。
但是很可惜，一直到圆月高升，他依旧没能见到那老头。
鹅湖清净之地，确实很适合修炼，在等待的时间内，徐小受很快将下午的剑道感悟融会贯通。
在“剑术精通”出现后，他对剑道的感知天赋似乎被强行拔高了好几个层次，而在如此高水平下，他的剑道资质似乎还在随着这被动技等级的上升而不断提高着。
静心下来后，他很快悟通了许多。
比如那日和狄馨儿一战，对方的剑在他看来破绽百出，那时候他还以为是狄馨儿剑道不精，此时一想，好像是他的水平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级别了。
只有同样领悟了后天刀道的一根筋……呃，周天参，是唯一能在这些意境领域中给他压力的。
徐小受并没有领路人，他只能通过自己不断琢磨，研究着自己的剑意，而越研究，他就越觉得单纯用剑意去战斗，似乎比用灵技去战斗更加来得合理自然。
他摸着脑袋，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嗯……应该是错觉，毕竟连‘白云剑法’都只会一式，有什么资格谈论这二者之间孰强孰弱呢！”
他很快放弃了这个大有可为的想法，倘若有剑道大能前来解惑，或许他会顺着这个方向继续研究下去。
但很显然，他没有这番机缘。
丹田之上，“烬照火种”如悬天烈日，将气海炙烤得赤红，仅仅一日，徐小受自身的灵力已经被侵袭得不成人样。
他每转运一次，这滚烫的灵力便能撕裂他的经脉一次。
先天肉身尚且如此，这东西真要置于普通人身上，恐怕不出几秒，人体便直接消亡了。
虽然相应的，他的攻击力自然是大了许多，但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必须将这东西给完全炼化了，否则即便有‘生生不息’，估计不出几日，肉身没事，修为也要被废掉。”
他瞄了眼脑海，被动值：27899。
本来下午和周天参一战，用了五千被动值去升级“剑术精通”，他的库存只剩五千多。
然而被烤了三个多时辰后，他的被动值又飙升了两万有余，当然，其中还有一些是热情的观众赠予。
被动值增加固然是好事，但这种由内而外的炙烤太特么疼了，徐小受宁愿去擂台上被一百个人揍上半天，也不想继续死撑下去。
况且，还不知道这东西立于气海之上，究竟会有多大的隐患。
“该死的老头啊……”
他心意已决，决定在今晚彻底炼掉这东西。
徐小受掏出两颗赤金丹，捏在手中，他想了想，直接兑换了五个技能点，扔在“呼吸之法”上。
“呼吸之法（后天Lv.6）。”
连升五级，徐小受却不曾感到有什么变化。
这或许是唯一一个升级技能后，屁反应没有的被动技了。
但看到这则信息，他还是下意识地身体一抽，真要论可怕程度，他是最畏惧这“呼吸之法”的。
本来打算不入先天不升级此法，但此时没法子了，要是待会儿炼化“烬照火种”，赤金丹药力补不及，那可就凉透了。
而且他的身体随着最近狂吸丹药，抗药性大了不少，快感很明显降低许多，这也是他敢一次性升五级的原因。
有了这些准备之后，徐小受第一次尝试着调动灵力，去主动接触“烬照火种”。
嗤——
灵力蜂拥而至，却在遭遇“烬照火种”之时猛地焦灼，只剩一丝一缕，徐小受抓住时机，利用这一丝灵力，将火种之间的能量牵引而出。
一股炙热奔袭，徐小受如遭雷击，浑身一震，仅仅勾出这几分火种之力，竟然瞬间将他的筋脉摧毁得不成人样。
“生生不息”再次大展神威，瞬间修复如常，他早做准备的赤金丹一时间竟是用不上。
徐小受七窍流血，剧痛不已。
以肉身被摧残和瞬间修复的痛苦为代价，他将牵引而出的火种之力炼化，彻底融入气海，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有了质变。
本来普普通通的灵力，募地好似多了一丝火属性。
独属于先天高手的属性之力，自己竟然在后天时期掌握了一丝，若是全部炼化，自己岂不是能以后天修为，硬撼先天？
徐小受若有所思。
如此看来，那死老头给自己吞下这东西，本意还真是好的，要是自己真能炼化“烬照火种”，确实可以实力飞涨。
徐小受沉下心来，他感觉这般炼化速度太慢了！
这一丝一缕的炼化，要消磨掉这火种，恐怕没有半月时间是不行的。
前半天还被这东西折磨的死去活来，此时发现自己真有资格炼化这东西后，虽然痛苦，但徐小受竟已开始嫌弃炼化速度慢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家伙确实胆子十分大。
这炼化中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他竟然可以一声不吭，咬牙死撑下来。
“该怎么增加速度呢……”
徐小受摸着脸上血液，目视着肥鹅嬉水，捉摸了好一会。
他目前能炼化“烬照火种”的方法只有一种，那便是用普通的心法炼化，痛苦依旧，速度奇慢。
然而平日修炼，他用的却是“呼吸之法”，完全将它当成了心法来用。
既然如此，是否能够通过“呼吸之法”来炼化？
“呼吸之法……”
徐小受低声呢喃，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往日里这基础被动技，确实只是被他当做心法来修炼和疗伤用，但这技能也没有介绍说它就是一门心法啊，而是一个最基础的被动技。
它或许会有其他用途？
“呼吸之法……”
“呼、吸……”
“呼……”
徐小受一拍脑海，若真的望文生义，他之前的修炼和疗伤，充其量也只是用了“呼吸之法”中的“吸”，而关于“呼”，却是不曾动用过半分。
“既然可以通过嗅丹药的‘吸之力’将能量吸入气海，能否通过‘呼之力’，将‘烬照火种’里头的能量排出体外？”
徐小受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却是觉得可行性很高。
心动不如行动！
他立马调息，猛地吸了空气一口，继而将注意力完全调到“烬照火种”之上，想象着普通的呼吸，又夹带着排出“烬照火种”的意念，轻轻呵气。
嗤嗤嗤！
一股澎湃的焦灼能量从“烬照火种”中被抽出，顺着气管直接往口腔排出，所过之处，如岩浆流淌，肌体焦熔。
徐小受猛地被呛出血，灼热的能量瞬间从口鼻喷出，这一瞬间他只感觉自己喉咙处被熔化了一半，差点当场死亡。
偏偏“生生不息”的存在，为他凭空吊住了一口气，他连忙拾起手中赤金丹，猛地吸了一口。
“卧槽！”
吸完丹药的下一秒，徐小受慌了。
他眼睁睁看着指间的赤金丹一下子化作气体消融，而方才被排出的一大团精纯焦灼能量，随着他这一吸，再次窜入口鼻之间。
清辉月华下，鹅湖对立面，一个端坐柳树枝头的草笠老头身子猛地一颤，差点从枝头摔了下去。
“这小子不要命了？”

第31章 彻底炼化
徐小受半边身子如入冰窖，半边身子如堕火山。
舒爽与苦痛并肩而来，躯体在被焦灼能量摧残的同时，又被赤金丹和“生生不息”双重修复着。
这冰火两重天的极致能量交缠而入，作为载体的徐小受，能感受到的只有痛苦。
“咯咯咯……”
徐小受牙齿打磕，完全丧失了对能量的掌控，而事实上，“呼吸之法”也是不受控制的。
一路奔走的两股能量撕开经脉，一下子窜入气海，气海“滋”地一声欲裂不裂，这种痛苦简直让人疯狂。
焦枯气味萦来，徐小受坐下草地转瞬之间被灼热烫死，附近柳树从嫩绿逐渐黄黑，白玉围栏瞬间如同被抹上一片漆炭。
肥鹅吓得到处乱窜，只感觉这湖水仿佛要将自己烧开。
徐小受体内，焦灼能量入了气海之后还想要暴动，不料在“呼吸之法”的强势转化下，仅绕了一个周天，便被镇压下来。
他再次拿出一枚赤金丹，狠狠吸了一口，快感瞬间压过痛楚，将周天之下的糜烂之躯急速修复。
嗡！
一股赤红波纹漾出，附近泥草翻飞、柳树弯折，连带着白玉围栏嘭一声响便直接炸开。
咕噜、咕噜。
鹅湖湖水被烧开了一小半，气泡波起，鱼肚翻白，只剩一群劫后余生的肥鹅聚在远处一角，瑟瑟发抖。
草笠老头飞到一半，猛地蹿入鹅湖之中。
徐小受睁眼，冷汗混着血水直下，他不住拍着胸口。
“活下来了……？”
仅仅这一呼一吸，“烬照火种”整整瘦了一圈，而他的境界，也从炼灵七境猛地往上蹿了一大截。
焦灼的能量被镇压而下，体内伤势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修复着，一阵酥麻传出。
“生生不息”加上“呼吸之法”一吸一颗赤金丹的可怕恢复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徐小受抹去血与汗，发现自己除了表象狰狞、精神疲惫一些外，状态竟然和常人无异。
“我嘞个去……”
“这恢复力也太强了吧！”
然而一想到方才的痛苦，徐小受忍不住一个战栗。
气海之上，“烬照火种”此时十分委屈，小了一圈的它，其破坏速度已经被“生生不息”完全压制住了。
徐小受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眼看着躯体逐渐恢复，一咬牙重新坐了下来，他的脸上浮现狠色。
痛就痛吧！
上辈子又不是没被折磨过，何况这东西虽然痛，但仅仅只是一时，既然留着迟早是个祸害，那就长痛不如短痛，趁今晚直接炼了它！
他掏出一颗炼灵丹，一吸而光，将状态拉满。
面目狰狞中，徐小受口鼻之间，再次喷出一大团赤色能量，连虚空都被烧得阵阵波动，这家伙竟然和着赤金丹，再次吞下。
鹅湖之下，老头手捂着草笠，看得整个人都震惊了，完全忘了自己尚在水中，被呛了好几口。
之前听说外院出了个先天肉身，抱着不妨一试的心态，他将“烬照火种”强行送入这小子体内。
成功了有概率造就一个火属性的天才，失败了不过一条人命，确实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一天观察下来，他却微微有了触动。
明明一开始还撑不住的家伙，后面不知怎的，仅凭赤金丹便强行压下苦痛，甚至还能上台战斗。
或许观众只看到了他被烧得赤红，还嘲讽赛前嗑药之类，而唯有他，同样吞服过“烬照火种”的同一类人才能明白，这小子谈笑风生间，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于是有了后面这小子狮子大开口后，他顺水推舟，借肖七修之手送出十瓶自己炼制的赤金丹。
月色下，少年于鹅湖的修炼再次让他惊诧了一把，这家伙竟然放弃了一丝一毫的炼化，开始大口吞噬。
他不怕死？
此时草笠老头已经不忍心了，他想要阻止，不曾想才飞到一半，这家伙竟然凭借特殊功法和大毅力，强行撑过了这一波痛苦。
这还没完，仅仅呼吸几口，他竟然又坐下……
再次修炼！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他没有痛感的吗？
老头惊了，他感觉自己无意间捡到了宝，仅凭这大毅力，此子未来可期。
这宝贝徒弟，他收定了！
鹅湖的一声乍响，自然引起了灵法阁执法人员的注意，很快，一群黑衣人出现在附近，而徐小受甚至丝毫不曾察觉。
“退下！”
老头募地飞出湖面，热气升腾间，全身水分瞬间蒸干，他压着草笠，声音有些沙哑。
执法人员驻足翘首，只能望见皎洁圆月下方一道剪影，枯瘦、平凡。
然而感受到其身上那股淡淡的焦灼之气，这些人纷纷一惊。
“副院长？”
“桑老？”
前排几人对视一眼，解释惊诧不解:“什么时候回来的……”
领头的一巴掌拍在说话人头上，低头称是，连忙离开。
“是！”
后方的人接连称道，刷刷间执法人员消失不见。
桑老摘下草笠，立于白玉栏杆之上。
晚风摩挲着他皱巴巴的衣衫，顺走了他头上的几根枯草，肥鹅聚在其脚下嘎嘎乱叫，拼命寻找安全感。
他那双大黑眼圈中，却仅仅只有一人。
“呵！”
不知想到了什么，桑老微微一笑。
今夜鹅湖注定不甚太平，白玉栏杆也亟待修补。
因为……远处少年身上不时便传出炙热气浪，破坏力惊人。
嘭！
嘭！
嘭！
……
翌日午时，外院弟子一个个神情萎靡步入观众席。
“妈的，昨晚灵宫是在搞装修吗，嘭嘭的好吵，你们听到了没有？”
“是鹅湖那个方向吧，我院子就在附近，忒吵了，要不是没啥事发生，我都以为有外敌入侵。”
“哪有什么响声，我也在鹅湖附近啊！”
“怎么可能，你怕不是耳聋？”
“噢噢，不好意思，我想起来我有隔音阵法，唉，有钱就是没办法。”
“……艹！”
徐小受同样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入了出云台，表面看也是受害者一员，殊不知这家伙就是别人口中的罪人。
他急忙闪入候场区，这才安心了下来。
平日里头修炼都是睡觉，又是在自己的院子中，因为有隔音阵法，所以再大的声音都不怕吵到别人。
这个习惯被带到了鹅湖，瞬间炸裂，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对手……
如果会，那可真是太棒了！
经过一夜的炼化，“烬照火种”彻底消失，而他的境界也来到了七境巅峰。
突破可以，但是没必要。
甚至通过不断的炙烤，徐小受还将之前的境界再次夯实了几番。
就是回想起来，其过程让人为之动容。
肖七修若无其事地继续开始了十六进八的晋级赛，徐小受吩咐了工作人员一声，便进入了睡眠状态。
真困啊！
平日里修炼，都是在梦中呼吸完成，这连续两日不眠不休，还真的不习惯。
很快，他就进入了梦乡，睡梦中，一个工作人员拿着两个瓶子踱步而来，对着脸就是一巴掌。
“啪！”
“醒醒，到你了！”

第32章 签名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猛地弹起，四下打量着，发现自己在候场区，他捂着脸，委屈地看着工作人员：“干嘛打我？”
工作人员一脸无辜，脸上逐渐冒出了大大的三个问号。
徐小受看了看他的手，咦，没有丹瓶？
“该比赛了！”工作人员冷漠道。
徐小受这才分清了现实与梦境，讪讪地走出了候场区。
“徐小受，加油！”
“徐小受，撑住！”
“徐小受，冠军！”
一出门，观众的欢呼便吓了他一跳，徐小受一眼就望到了几乎全部起立狂欢的观众们。
他一愣，虽说之前也有人给自己欢呼，但喝倒彩的也不少，今天怎么大家伙这么给力。
明明都没睡好的说……
他却是不知，几天来连败榜七闻冲，榜四周天参，凭借后天剑意和先天肉身，他已经成了夺冠的热门。
“受到鼓励，被动值，+442。”
“受到欢呼，被动值，+665。”
“……”
脑海中又是一条条信息刷屏，徐小受乐呵呵地招着手，慢悠悠地往擂台方向走去。
“被动值：44820。”
“被动值：45611。”
“被动值：46002。”
徐小受眼睛都要笑没了，昨晚炼化“烬照火种”的过程虽然痛苦，但在最后几个时辰，它也是大放光芒，倾情贡献出了将近两万的被动值。
而现在，被动值还在不断飙升。
“徐小受，走快点！”
肖七修没好气的声音传来，徐小受顿时加快脚程入了结界，霎时间耳根一清。
他大约明白了“风云争霸”为什么要设结界了。
对面是个模样十分娇俏的女孩，淡黄的长裙，头发不蓬松，一双丹凤眼，手持软骨鞭，每走一步啪一声打在地上，活力十足。
李岑京，炼灵十境。
徐小受想要照例开口，没想到小姑娘抢在了他的前头，一脸狡黠道：“未战先怯，对敌之大忌也；不战而逃……”
“唔、后面是什么来着……”
“算了。”
李岑京卷着软骨鞭，一拍脑袋道：“徐小受，我看过你的比赛，你好厉害！”
“待会儿可以给我签名吗？”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徐小受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没想到对手中还有自己的粉丝，他连忙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嘲讽收住，点头称好。
李岑京顿时小脸写满高兴，嘻嘻笑了起来。
肖七修面无表情地挥手：“比赛开始！”
徐小受为表示大度，示意对方先出手，不曾想李岑京双手举起，大眼睛眨了眨。
“我认输！”
徐小受脸一黑，前头才抢走我的台词，后脚就认输？
你是哪门子的粉丝，不知道我最需要被动值么？
李岑京看到他变了脸色，急忙解释道：“张弗现在还在灵药阁躺着呢，连排位赛都打不了，我才不和你打，我要打排位！”
“比赛结束，徐小受胜！”
肖七修一口水都没喝完，急忙再次举手。
观众席顿时嘀嘀咕咕起来了，没想到比赛都进行到十六进八了，还有人会放弃比赛，这不等于放弃后头的奖励吗？
“没劲，怎么不好好打，我还想看徐小受表现呢！”
“我倒觉得李岑京很明智，她才十境，肯定是打不过七境的徐小受的，保留实力，留待后面的排位赛挺好的。”
“噗，你瞧瞧你说的什么鬼话……”
李岑京认输完，小碎步跑来徐小受面前，递过一支灵笔雀跃道：“签名！”
徐小受：“……”
呼！
忍住，这是粉丝！
“签哪？”徐小受语气温和。
李岑京很是大方地伸手，玉指青葱，掌心朝上，“诺，这！”
她有意无意地往观众席的方向瞥了一眼，观众席似乎很疯狂，但二人在里头完全听不到声音。
外面，一个坐在前排的女子疯狂咆哮着：“李岑京，你给我住手，徐小受是我的！”
“略略略！”
李岑京对着自己的闺蜜偷偷做了个鬼脸，一脸得意。
哼，叫你不好好修炼，现在好了吧，只能在台下嫉妒我。
徐小受也不害羞，抓过她的手，软糯糯的，很是温暖。
他刷刷几笔签完道：“以后遇到谁都不要认输哈，很亏的。”
“噢噢，不亏。”
李岑京毕竟是个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住了手，任由平日里脸皮再厚，此时也不由得脸红了。
手上的麻痒感觉刺激得她想要缩手，但她强行忍住，细弱蚊蝇应了一声，“谢谢！”
才签完名，这小姑娘便逃也似的转身跑走了，徐小受顿时叫道：“哎，你的灵笔……”
小姑娘头也不回：“送给你啦！”
徐小受瞄了眼肖七修，这个中年老男人不住地摇头，眸子里满是回忆和感慨，竟也不催促他离开。
徐小受只能把灵笔送入了项上戒指中。
外头前排那姑娘看到这一幕都疯了，眼睛赤红着冲向刚下擂台的李岑京，连工作人员都一时没拦住。
“李岑京，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看我天外飞脚！”
“别，你瞅瞅，还踢吗？”
“呜呜呜，我慕了，手剁了送我！”
……”
徐小受走出结界，瞅了眼信息栏，没来由晕了一下。
“受到嫌弃，被动值，+333。”
“受到嫌弃，被动值，+333。”
什么情况？
虽说兵不血刃，但赢了比赛不应该是鼓励和表扬么？
大家这是肿么了，明明上场前还欢呼着，转眼就不喜欢我了？
呵，人类！
徐小受强行咧开嘴笑着跟所有人挥手，试图挽回这一切。
“受到嫌弃，被动值，+886。”
徐小受：“……”
候场区。
徐小受蹲在休息椅上，现场这么热烈，睡也睡不下去了。
比赛进行到这个时候，他已经成功迈入八强。
按照赛程，今天他还要再打一场，若是胜利的话，还可以角逐明日的冠军。
“会夺冠吗……”
徐小受心里其实没底。
倘若昨天没有遭遇周天参，他或许会认为自己可以夺冠，但后天巅峰的周天参战力便已经这般强悍，谁知道那几个先天会有多强？
徐小受摇晃着手中的水杯，微微失神。
先天，其实是一个统称。
它包含了元庭、居无、上灵三境。
十境炼灵之后，炼灵师感悟天道，在紫府处开辟元庭，若是成功，可觉醒先天属性之力，这便是先天。
至于先天属性之力是什么，只能说千奇百怪，因人而异。
它可以是五行，也可以是意境，如朝青藤的一剑冰河，也如周天参的刀破先天……
徐小受怕的，便是这个。
自己的被动技纵然已经可以当做先天灵技来使用，但局限确实也有。
至少，他没有先天属性之力，这就比那些真正的夺冠热门少了一层极大的保障。
徐小受望向气海，不由苦笑。
那里灵力赤黑，焦灼气息十足，是他昨夜拼死的功劳，但比起真正的先天属性之力，尚且还差了一半。
“唉！”
徐小受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好好用已有实力杀上冠军宝座的，看来是不太现实了。
他重新看向脑海。
“被动值：48226。”

第33章 又发病了
目前徐小受已经具有五个被动技，其中三个已经先天，剩下两个都还在Lv.6亟待升级。
预留下一万被动值，他还有数额高达三万八的余款可以使用。
上次抽到“生生不息”，他还得到了三把被动钥匙，所以徐小受再次购买了七把钥匙，打算凑成十连抽。
他双手合十，默默祈求上苍给予好运。
商城的红色转盘依旧灰雾迷蒙，徐小受将钥匙一把把插了进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大声喝道：“欧皇附体！”
玄可改非，氪能改命！
这是徐小受一直坚信的原则。
候场区两个工作人员一听这声大喝，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又来了！”
两人摸到墙角处，一个蹲着，一个站着，露出两脸好奇，默默观察着徐小受。
下方的工作人员用头顶了顶上面的人：“去准备抢救工具。”
“等下，让我也瞧瞧！”
“快点，不然待会儿又出事了怎么办？”
徐小受蹲在休息椅上，目光来到信息栏：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咚！
墙后两个工作人员看着徐小受虔诚的模样好似石化，重重一头栽在地上，二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上头的那人瞬间转身去拿丹药和工具，下方那人一下子冲了出去，边跑还边想着需不需要人工呼吸。
栽在地上的徐小受豁然转头：“你们干什么？”
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嘟着嘴进入呆滞状态，一个戴着隔热手套，拿着两瓶丹药停下脚步。
“你没事？”二人惊讶出声。
“呵呵，我能有什么事？”
徐小受冷笑，这破系统越来越难出货，他已经早有准备，不至于被惊得昏厥过去了。
他对着二人一挥手：“大惊小怪的，先回去！”
“噢噢！”
两个工作人员三步一回头，窃窃私语着：“他今天好像身子不发烫，这个手套应该没什么用处了吧。”
“谁知道呢，你戴着准没错。”
徐小受看着二人从拐角处消失，表情瞬间扭作一团，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坑爹啊！
这破玩意，又是一万被动值石沉大海。
纵然有所准备，但谁能承受得住？
“呵呵，一万被动值，两把钥匙……”
他记得初次使用转盘的时候，三把钥匙出了一个“锋利”，外加一个“再来一匙”，可现在呢？
哼！
徐小受再次兑换了八把钥匙，凑齐了数字，对准红色转盘的孔洞狠狠一插。
还有九把……
再插！
继续……
“喝！欧皇附体！”
徐小受不信邪地怒吼，猛地看向信息栏，似乎这样的注视力度可以加大出货率。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获得延伸被动技：感知！”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嘭一声响，屁股下方的休息椅一下子被失去控制的先天肉身踹烂，徐小受兴奋得上天，头撞到了天花板。
“痛快……唔！”
木屑簌簌而落，徐小受的头被镶了进去。
墙后二人看着双手撑住天花板，努力将自己脑袋拔出的徐小受，面面相觑。
“人是很大方的，但是确实有病。”
“嗯嗯！”
“毕竟拿了丹药，椅子和天花板，待会儿我们自己修补吧，不让他赔了。”
“嗯嗯！”
“唉，好好的一个人，可惜啊，只剩半个好用……”
“嗯嗯！”
徐小受头拔到一半，忽然定在天花板不动了，后方二人顿时有些焦急。
拔不出来？
需要帮忙？
徐小受自然不可能拔不出来，他之所以定住，是因为自己此时分明被镶嵌在木块中，目不视物，可他竟然“看到”了下方墙后二人有些焦急的身影。
准确的说，是方圆几米的影像，都模糊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甚至连二人的情绪，徐小受都能探知一二。
这是……
“感知！”
徐小受简直心花怒放，这个被动技也太强大了吧，竟然能具象四周显现于脑海，这岂不是防敌人暗杀、偷窥女……
咳咳、
好技能！
“你下得来吗？”下方传来一道关切的问候。
脑海中，模糊的景象显示着工作人员已经将梯子搬了出来，徐小受差点晕了，多大点事，还搬梯子。
他连忙“啵”一下拔出头颅，跳下来摆手，示意不用这么麻烦。
两个工作人员叹气，只感觉心好累。
往年就没遇到过这么奇葩的选手，发疯自残、上蹿下跳，什么鬼手段都有，奇招频出。
二人默默抬着梯子出来，再默默抬着梯子回去，似乎丧失了语言功能。
“受到诅咒，被动值，+2。”
徐小受一拍脑袋，这里就你俩，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
他又找来另一把椅子蹲上，二话不说兑换了十个技能点，全部扔在“感知”上。
“感知（后天Lv.2）。”
“……”
“感知（先天Lv.1）。”
脑海中的可视范围扩大到十米左右，这还好，最让他震惊的是，其画面清晰度猛地提高。
徐小受闭上双眼，本来模糊的马赛克画质，竟然直接变成高清，他甚至能清晰看到后方墙角两个畏畏缩缩的人头。
徐小受咻然转头，六目相对。
嘭！
咣当！
墙后二人猛地缩头，却是撞在了一起，后打翻了桌子上的茶壶，惊诧着小声嘀咕：“这徐小受脑后长眼了？”
“妈蛋，刚才吓死我了，他怎么知道我们在看他？”
“嘘！”
徐小受震惊了，这两人说的做的……历历在目！
换做之前，他也能察觉到二人在偷窥，但具体说了什么和哪般动作，他一概不知。
而现在这个情况，就相当于在其头上装了监控，还把画面直接呈现到了脑海。
“我的天！”
徐小受仿佛看到了闻冲再次向自己偷袭而来，但这次他不用回头，而是直接一记神龙摆尾外加先天级别的“锋利”，将其自下而上斩成两半。
“又是一个阴人大招啊……”徐小受兴奋感慨。
脑海中的被动值一下子去了两万，还剩两万，他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再买了九把钥匙。
加上之前的一把，还剩十把！
“还没试过出货后继续抽呢，万一连中……”
徐小受按下砰砰狂跳的心脏，小心翼翼一把把插入红色转盘。
“喝！欧皇附体！”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嘭！
咣当！
“啊——”
隔墙之后，听着这震天咆哮，两个工作人员手上的茶杯抖了抖，差点没溢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将茶水一饮而尽，飞速动身。
一个重新戴上手套，抓起丹瓶；另一个嘟着嘴，手中竖起三根手指头……
两根！
一根！
“冲！”
“速度！”
“又发病了，摁住他！”
下一秒，另一道恐慌的声音响起：“我靠，你们干什么？”
“卧槽，住嘴！”
“唔……”

第34章 你好！再见！
徐小受正在洗手。
要不是自己关键时刻用手挡住了那致命一嘴，可能自己这一世的初吻就要被夺走。
“受到诅咒，被动值，+2。”
“受到诅咒，被动值，+2。”
后头两个工作人员捂着肚子在地上翻腾着，挨了徐小受一脚，这滋味可不怎么好受。
当然，能够想到用梯子来救人的这两货，本身修为十分有限，徐小受下手自有分寸。
轰！
就在这时，主擂传来一声爆破，一株冲天而起的灵树直接捅穿了结界，将一道魁梧的身影撞出擂台。
“战斗结束，木子汐胜！”
观众席一片喧哗，这株突然在擂台上野蛮生长的灵树，着实惊到了众人。
“噢！我的宝贝，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先、先天？”
“木师妹竟然也是先天？她才入灵宫一年吧，这是第一次参加‘风云争霸’所具有的实力？”
“天才……不，妖孽啊！”
“可怜的任崇啊，十境修为加锻体小成，止步八强了。”
“好高哇，这被抛飞几十米了吧……我靠，快看，任崇掉下去了，落点有人，那是……徐小受？”
“小心！”
徐小受正仔细搓着手背，洗除玷污，蓦然间脑海闯入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来自天上？
什么玩意？
竟然还砸坏了候场区的小结界！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徐小受嗤然一笑，今非昔比，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徐小受了。
反手一抓，徐小受感觉自己抓到了一个大西瓜，还有些扎手，仔细一看……
卧槽！
是个人头！
徐小受吓了一跳，急忙松手，条件反射之下，一个膝撞顶出。
砰！
伴随一声沉闷撞击声，任崇再次飞上高空，这一次徐小受可是忘记了收力，甚至惊吓之余，还多用了些力度。
观众眼睁睁看着任崇从天堂跌入地狱，再从地狱飞上人间，猛地砸在地板上，口喷鲜血，整个人都散架了。
“哈哈，我不行了，怎么好巧不巧找上了徐小受，这是犯了多大的罪啊，他可是先天肉身，这一膝撞下去，怕不是肋骨都断了？”
“好惨一男的，比赛一场，暴击两次。”
“徐小受这反应可以啊，看来经过了上次闻老大的偷袭，练就了一手反杀的技术，又是穿心又是抓头的，啧啧！”
观众叽叽喳喳的，结界一破，徐小受倒是收到了些被动值。
“受到敬佩，被动值，+32。”
“受到表扬，被动值，+17。”
医护人员连忙从徐小受身旁飞过，临走还不忘瞪他一眼，仿佛徐小受才是致人昏迷的罪魁祸首。
“受到鄙视，被动值，+4。”
徐小受心里头那个委屈哟，这洗手洗的，锅从天来，鬼知道这是个人！
他没反手将大西瓜拧断已经很好了。
“受到怨恨，被动值，+1。”
“受到怨恨，被动值，+1。”
“受到怨恨，被动值，+1。”
“……”
信息栏突然连续刷新了好几条，徐小受一时间有些蒙圈，这单次一点的被动值，这极快的刷新频率……
他猛地望向任崇掉落的方向，果然，这家伙已经被医护人员救醒，正一脸怨恨地盯着自己。
哦豁！
你自己被打下来台来，还偷袭我，现在反而怪起了我？
徐小受脸一黑，甩着手上水渍大步迈了过去。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任崇的目光忽闪起来，徐小受走过来……
他要干哈？
后方两个工作人员见状不妙，他们太了解徐小受了，连忙冲上去抱住他。
“你干什么？不能冲动！”
“这是伤残，是病人！”
徐小受龇牙道：“我感觉他在怨恨我。”
任崇慌了，你特么怎么感觉得这么清楚？
他急忙抓住医护人员的手：“先别救我，徐小受……他过来了！”
四个医护人员齐刷刷望了过来，又是一波眼神杀，徐小受强行裂开嘴笑道：“嘿嘿，没事，我关心一下，就看看这家伙有没有残疾。”
“不用关心，我很好！”
任崇身子一颤，死死攥着医护人员的手，一脸哀求，“我请求换个地方治疗！”
“呵呵……”徐小受笑声十分温暖。
“徐小受！”
“朝青藤！”
肖七修的声音忽然出现，打断了候场区的小插曲，显然是抽签完毕。
话音一落，全场陷入死寂，继而爆发出海啸般的呼声，显然所有人对这场比赛充满了期待。
徐小受一时愣住，朝青藤？
风云榜榜二？
先天高手？
“终于来了吗？”他幽幽一叹，却也知道比赛进行到八进四，和先天高手碰上的概率是极大的。
“受到嘲讽，被动值，+1。”
“受到嘲讽，被动值，+1。”
信息栏再次连续刷屏，徐小受下意识望向了任崇，果然这家伙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谁能忍？
又是怨恨又是嘲讽的，没完没了是吧！
朝青藤又怎样，又不是一定能胜过我，你嘲讽个毛线？
徐小受一下子甩开工作人员的手，冲了上去。
“卧槽，徐小受，你要干嘛！”任崇慌了。
“徐小受，住手！”医护人员连忙闪开，怕被先天肉身撞到，“这是伤残，你要干什么？”
任崇震惊地看着四个白衣天使，跑了？
“带我走哇！”
徐小受一把抱起失去行动力的任崇，一脸自责和悔恨。
“那谁啊，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打你的。但是没事的，我会接骨，还有很多赤金丹，你绝对没事的！”
徐小受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一边说着，一边摸上了任崇的肋骨。
“卧槽，你不要碰我！”
“救命，医护人员呢，别光顾着自己走啊，带上我！”
“嘶~”
“啊——”
医护人员和候场区的工作人员抱成一团，看着一边给任崇接骨，一边掏着丹药的徐小受，浑身一颤。
这是魔鬼吧！
……
主擂台走下一个身穿淡绿丝绸的少女，五官很是精致，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她扎着长长的双马尾，小脑袋四顾晃了晃，似乎找到了目标，一蹦一跳跑到徐小受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徐小受，肖长老叫你。”
“等下，我在接骨！”徐小受头也不回。
少女歪着头，显然十分好奇。
她看着徐小受对任崇的伤口一顿猛摁，不时给他嗅一下丹药，顿时被这操作惊到了，指着任崇道：“他快死了！”
“没事，赤金丹吊着气，死不了。”
“你给他闻丹药，又不给他吃，有什么用？”
徐小受闻言动作一滞，是哦，这家伙好像没有“呼吸之法”……
任崇口喷血沫，两眼翻白，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地府，徐小受连忙将丹药喂给他。
接骨自然还是接上了，徐小受的手艺还是有保障的，但是疼痛方面就随缘了。
“徐小受！上来！”肖七修愤怒的大吼传来。
徐小受浑身一抖，回头便是看到了绿衣少女小家碧玉的模样，刚才应该便是她叫的自己。
“你是……”
“木子汐。”
绿衣少女歪头一笑，十分友好，“你好呀，徐小受。”
“噢噢。”
徐小受没时间磨蹭，赶忙跑向擂台，“你好！再见！”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第35章 裁判，他作弊！
八进四，第三场。
朝青藤斜剑而立，仰头望天，孤傲而冷峻。
他就这么站着，空气都冰寒了几分，甚至凋下片片雪花。
徐小受一头扎进结界，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这擂台里头的温度，足足比外界低了几倍有余。
“这就是先天属性之力吗？”
他暗自咋舌，先前已然知晓朝青藤有冰属性的能力，但真正交锋起来，才感受到先天的可怕。
自身之力，竟能影响自然，不可谓不恐怖！
进场之后有调息时间，肖七修也算照顾徐小受，虽然这小子老是磨磨蹭蹭，但该有的准备时间还是要给他。
徐小受伸手，空气中的雪花落在掌心，显得静谧而优雅。
观众席看得如痴如醉，出云台一场小雪，三个男人，简直美如画。
“裁判，他作弊！”
众人尚不曾在画中回神，徐小受竟一指对面的朝青藤，怒道：“比赛还没开始，他就已经在影响环境了，这不公平！”
空气中的雪花微微一滞，朝青藤终于望向了徐小受。
“受到嘲讽，被动值，+1。”
哟呵！
还嘲讽我？
徐小受不甘示弱瞪了回去，谁怕谁？
肖七修眉头一皱，按理说确实如他所言，但真正比赛起来，谁会在意这点雪花？
“你待如何？”
徐小受嘿嘿一笑：“我有点冷，你让他把这雪花给收回去吧！”
他表面大大咧咧，心里头可是对这场比赛重视得很。
鬼知道这雪花有什么功能，也许它碰到自己能感知位置，也许它在蓄势酝酿大招……
徐小受可不会大意到面对一个先天高手，还将天时地利让出去，这不等于提前输了一半吗？
观众席看得有些不爽了，或许有人觉得徐小受出于谨慎，颇为赞同，但在大多数人看来，这货未免也太斤斤计较了。
仅仅是几点雪花，至于吗？
“收不回去。”朝青藤开口了，声音似乎也蕴着些冷意。
“那就不好办咯……”徐小受摊手道：“你擅长远距离施法，我是近战，然后你还作弊，这怎么打？”
饶是朝青藤孤傲逼人，在“作弊”一词的接连攻击下，也不由得嘴角抽了抽，“你到底想怎么样？”
“要不把结界打开，让太阳晒晒？”徐小受建议道。
肖七修一个踉跄，神特么让太阳晒晒，观众席上千号人在这看你晒太阳？
“晒太阳是不可能晒的，既然你都说了是近战，那就拉近些距离？”肖七修望向朝青藤，目光带着询问。
朝青藤点头，徐小受顿时乐了，果然上钩！
“‘些’是多少？”他继续问道。
肖七修快要受不了这家伙了，得寸进尺是吧！
“都可以。”朝青藤也是眸色一冷，继而重重道：“外面等着呢，早点开始！”
“都可以？”徐小受挑眉。
刷一声响，他瞬间贴脸而至，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
徐小受“吐气如兰”：“这样可以吗？”
朝青藤被突如其来的高温吓到了，白峻面庞都红了几分，他蹭蹭退了几步，只感觉心头狂跳，迟疑良久……
“可以！”
观众席简直要疯了，一些女弟子直呼“不行”。
朝青藤的实力加上这冷冷的态度，妥妥的就是“高冷”的代名词，简直是外院几乎所有女弟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若是之前的比赛，支持徐小受的人自然是多，但此时面对朝青藤，场面可谓是一边倒。
“给我让开啊，谁允许你靠近我家青藤哥哥的？”
“不可以答应他，呜呜呜，朝师兄赶紧拉开距离。”
“妈呀，原来还可以这样，学到了！我也要好好修炼，我也想要离青藤哥哥这么近……”
场中二人不过一步之遥，都深深注视着彼此的眼眸。
肖七修适时挥手：“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徐小受笑嘻嘻的表情瞬间收敛，一脸认真。
雪花飞驰中，他重拳落在朝青藤身上。
嘭！
冰屑炸开，击中实物，但徐小受能感觉到，自己并没有打中朝青藤。
“这是……”
分身、瞬移、替身术？
徐小受一时间脑海中闪过诸多想法，“感知”覆盖下，身后雪花一动，朝青藤出现在后方。
现身后的朝青藤没有立即攻击，而是选择拉开了距离。
他竖起一根手指，也不知道在表示什么，淡默道：“打得不错。”
“受到表扬，被动值，+1。”
徐小受却是感觉受到了嘲讽，他完全不知道朝青藤是怎么离开的，那被他一拳击中的“假朝青藤”也在雪花中化作冰雕，继而碎开。
诡异无比……
徐小受佯装洒脱道：“你也躲得不赖，我猜应该和这雪花无关吧，否则的话，你就是堂而皇之的作弊了。”
朝青藤面无表情，徐小受暗道可惜，这冷面男果然很难从表情撬出些信息来。
他状若无谓地盯着朝青藤，“感知”却开到最大，连每一片雪花生成、落下，都清晰浮现在脑海。
直觉告诉他，这一场雪，绝不能忽视。
因为这是面对他徐小受才出现的雪，在这之前，从未见朝青藤使用过这招。
蓝色的冰河剑，剑刃奇宽，朝青藤缓缓提起，空气中雪花似乎微微一颤。
徐小受将“藏苦”拿出，他知道，只要不破解掉朝青藤的术，近战是不可能的了。
先天元庭境，灵力已经进化成灵元，朝青藤灵元注入冰河剑，剑身咔咔作响，结起了冰晶。
咻！
一剑掠过，一道冰霜寒气扑面袭来，徐小受选择侧身避过。
然而这寒气分明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却在靠近之时释放恐怖寒气，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
徐小受终于知道为什么没人能躲过朝青藤的“一剑冰河”了。
“嘶~”
他全身一抖，麻得差点剑都握不住了，面对第二道随之而来的剑气，已然无力抵挡，只能堪堪举起“藏苦”。
没有碰撞、没有轰鸣……
在观众惊诧的注视下，徐小受咔一声被冻成了冰雕！
“我靠，连徐小受也是这样，两剑就被冻住了？”
“朝青藤未免太强了吧，面对谁都是‘一剑冰河’，徐小受先天肉身，所以……‘两剑冰河’？”
“十境炼灵和先天的差距真的这么大吗？我木了……”
朝青藤表情依旧十分淡漠，出剑就像面对其他杂鱼，只不过徐小受一人相当于两条罢了。
然而对方毕竟是先天肉身，或许自己那足以将炼灵十境血肉都冻得坏死的“冰河灵元”，不一定能冻死他……
朝青藤余光瞄了一眼肖七修，见他没有动身救人的趋势，顿时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继续攻击！

第36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朝青藤依旧不曾近身，只将冰河剑一竖，颔首低语：“星河！”
“刷——”
地上雪花霎时间一旋，猛地浮起，随后碎作剑气。
朝青藤一剑仿若撕开星河，从盈盈雪花中切割而出。
肖七修背上之剑一颤，这个裁判大人目露惊色。
后天剑意！
竟然是后天剑意！
前有周天参的后天刀意，现在朝青藤又来个后天剑意。
这徐小受是宝箱钥匙吗，面对谁就能掀开谁的底牌？
观众席中，周天参抱着刀，目光满是担忧。
竟然是剑意！
剑意之下，冰雕之中的徐小受，又如何能够抵挡？
大败自己的徐小受，被朝青藤三剑就要拿下？
那自己岂不是……
他猛地盘了盘自己的脑袋，坐都坐不住了。
另一边，木子汐抓着自己的双马尾，站在候场区的椅子上，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个不屑和她打招呼的徐小受到底有何能耐。
结果发现开场就是一具冰雕……
乔长老静静地坐在观众席，这是他来看徐小受的第二场比赛，也是他第二次觉得能够赛后下去安慰徐小受的一场比赛。
万众瞩目下，所有人似乎都看到了星河剑气将目标一分为二。
剑气闪过，冰雕瞬间炸开。
然而众人惊讶的发现，它并不是被斩破，而是由内而外碎裂，从中切出一只手来。
朝青藤眼眸一凝，一只手？
这只手泛着透明的光泽，如血肉有灵，宝体大成，对着呼啸而来的剑气猛地一握。
观众都震惊了，一握？！
锵——
一声极其刺耳的嘶鸣声中，徐小受如灵猴出世，从冰雕蹦出。
一个空翻之下，他将这星河剑气扔了回去！
“卧槽！”
场外周天参的眼珠子顿时崩了出来，这一幕似曾相识！
之前他的“仙人拔山式”便是被徐小受一剑拨回，从而奠定了败局。
不曾想一日不见，这家伙竟然连剑都不用了。
徒手拨剑气？
你仿佛在逗我？
徐小受虚跪在地，身子一抖，缓缓呼出寒气。
白云悠悠二：拨剑式！
没错，这便是昨日对战周天参之时悟出来的剑意攻击之法，只不过此时被徐小受用“锋利之光”使出。
那些透明光泽凝聚在手上形成的手刃，其锋利程度几乎比得上“藏苦”。
大雪纷飞，众人木然。
若是用剑还好，但徐小受这徒手拨剑气，着实惊掉所有人下巴，就连朝青藤一时都未能反应过来。
刷一声一剑斩过，朝青藤勉强避开，星河剑气轰在结界上，阵阵波纹泛起，几乎要将其撕裂。
“可怕！”
所有人都惊了，不敢相信这凶猛一剑是徐小受能够握住的，同时内心对先天肉身的评价也齐齐拔高了一个台阶。
徐小受面带霜寒，嘴唇发紫，显然被冻得不轻，但掌心处被剑气撕开的口子让他整个人都一醒。
气海焦灼之力弥漫，快速驱散着寒气，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趁他病，要他命！
徐小受没有放过连招的机会，反手扔出剑气后，他立马握住了“藏苦”。
二话不说，一剑悠悠画出，剑意瞬间碾压过去。
白云悠悠一：网剑式！
是的，这两式剑招的名字，都是在被冻住的时候想出的，至于打法，那更是！
他徐小受，可不止只会近身战。
朝青藤才避开自己的星河剑气，就见剑网欺身而至，立时冰河剑斩出，擂台上顿时铿锵作响。
嗤嗤嗤！
朝青藤一身白衫被划出几道血痕。
事实证明，徐小受经过几次战斗的磨砺，剑意更甚了。
朝青藤虽也是后天剑意，但根本招架不住徐小受这样密集的攻击。
下一秒，他放弃了抵抗，剑网划过他身躯，朝青藤牌冰雕再现，瞬间被斩成碎块。
出现了！
这一式不知名的替身术！
徐小受早有防备，他的“感知”无时不刻都在注意着雪花的动静，果然看到有一处地方出现了略微的雪花滞空异常。
就是这里！
观众惊讶地看着徐小受一掌拍向侧边的空气，急的他们刚想怒骂。
结果下一刻，朝青藤在掌心处冒头了！
“卧槽！”
这一刹那，所有人心头都芬芳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徐小受打朝青藤，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朝青藤神色一变，顿时知道这家伙仅仅方才一个试探，便破解了自己的“雪中漫行”之术。
这战斗见解，着实恐怖！
触不及防之下，他连冰河剑都未能提起，只能相应的一掌拍出。
徐小受顿时嘿嘿一笑。
他右手手掌弯曲，“锋利之光”缭绕，掌击瞬间化作鹰爪，狠狠戳在朝青藤相对稚嫩的手掌上。
哧！
血花飞溅，朝青藤已经及时在双方交手处凝结冰镜抵挡，但先天“锋利”岂是一般？
鹰爪直接轰开冰镜，在他的掌心处留下五个血洞！
徐小受终于知道掌击和爪击的区别了，他这一式“九阴白骨爪”下去，要是再往斜边一扯，这家伙五根手指估计最多只能剩下一根。
就最短那个！
他还算留情，只是想法，没有实施。
饶是如此，朝青藤也是痛得面色扭曲，身体瞬间消失不见。
这一次，他不敢托大，直接将距离拉到了最远方，徐小受自然没能跟上。
“这雪花果然有问题……”
徐小受嘻嘻一笑，转头看向肖七修：“我说了他作弊，你还不信？换我就立刻判他输了。”
肖七修撇撇嘴，却是不置可否。
观众都惊了，朝青藤自“风云争霸”出战以来的第一滴血，竟然是被徐小受拿下，这是所有人万万想不到的。
“所以朝青藤的那门瞬身之法，真的如徐小受所言，是通过雪花来移动？”
众人都面色古怪了起来，若真是如此，朝青藤真的算是作弊了。
提前落雪，若单纯是为了衬托风度，自然没有人觉得不妥，甚至有些艳羡这技能。
但若和某些需要蓄势或暗中发动的招式联结在一起，这等做法，便未免让人有些不齿了。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倒边了，显然朝青藤的做法引起了他们的不适。
“徐小受加油啊，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徐小受，打败朝青藤，我给你生猴子！”
“徐小受啊啊啊，好帅！”
周天参震惊地望了过去，出了擂台旁观才知道，原来观众席都是这么生猛的吗？

第37章 这一剑，太强！
场中。
利用“雪中漫行”移形换位之后，朝青藤连一刻都不曾停下，在徐小受说话的时候，双手交叉，瞬间便是几十个手印。
徐小受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特么绝对是个大招啊，自己就分神那么一瞬间，朝青藤竟然将其利用上了。
刘震啊，我对不起你啊，还是犯了轻敌的大忌啊！
他瞬间飞身而出，奈何距离太远，根本无法一下子靠近。
徐小受吸了一口灵晶，勉强恢复了一点灵气，又是悠悠一剑斩出。
网剑式！
面对瞬间袭来的剑网，朝青藤不管不顾，泛血的一掌印在虚空。
“大寒无器！”
做完这一切，他才拾起冰河剑勉强抵挡剑网。
嗤嗤声响中，朝青藤血肉模糊。
徐小受难以想象他拼死也要完成的这一式有多可怕，仅仅一息过后，“感知”中没踝的雪花被虚空的灵印唤起，徐徐腾空。
观众一个个拭眼，雪下到此时已经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这一被唤起，结界中瞬间白点迷茫，连人影都模糊不清。
“敕！”
朝青藤一声清叱，漫天剑意划破虚空。
这一瞬间，每一朵雪花竟都爆发出森然剑意，如万千细剑腾空。
徐小受呆若木鸡，这朝青藤是真毒啊！
原来那一开始的落雪，就不仅仅只是为了“雪中漫行”而服务，它更加是为了此刻的“大寒无器”。
这漫天的剑意雪花，随着朝青藤一声令下，瞬间纵横交错，在结界划出无尽剑光。
不仅一瞬间摧毁了徐小受的剑网，更加洞穿了他的先天肉身。
肖七修面色凝重，这恐怖的先天灵技，虽然名唤“大寒无器”，但每一片落雪，都是蕴含死意的剑器啊！
徐小受，真能撑住？
在观众眼中，白茫茫的结界之中，忽然有某一个点向四面八方迸射出血花。
这是徐小受的位置！
徐小受死死咬着牙，他连眼睛都闭上了，因为若是不闭上，恐怕眼珠子都要被剑意雪花射穿。
咻咻咻！
这每一片雪花就是一把小剑，锋利无匹，先天肉身都没能挡住，他的躯体，眨眼间被刺出无数血洞。
肖七修蓄势待发，只要徐小受又任何放弃的趋势，他一定第一时间出手。
朝青藤大口喘气，他底牌尽出，这一式花费了他几乎大半灵元，然而徐小受竟然还能撑住？
先天肉身，真这般强悍？
他一咬牙，竟然飞身而至，一掌拍向徐小受。
“他疯了？！”
观众席的人惊了，就算是局面大好，朝青藤又怎么可以选择近身作战，他不怕近身后被徐小受翻盘？
“不对！”忽然有人拍腿起身，“是‘玄冰封碑手’！这是先天巅峰灵技，徐小受完了！”
“玄冰封碑手？”
这下就连乔长老都震惊了，他知道，这一式灵技，即便在内院，都可以名列前茅。
他紧紧抓着衣襟，徐小受危矣！
尚且看不清方向的徐小受正和这剑意雪花抗争着，体内“生生不息”疯狂转运。
洞穿、修复……
修复、洞穿……
徐小受此时遭受的疼痛，简直比炼化“烬照火种”时都犹有过之。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脑海中信息栏瞬间刷过上千道信息，这意味着这剑意雪花的攻击密度，简直丧心病狂！
徐小受真的纯靠意志在死撑了，他“感知”到朝青藤一掌拍来，终于坚持不住扔技能点。
“剑术精通（后天Lv.7）。”
“剑术精通（后天Lv.8）。”
脑海中瞬间涌入大片知识，徐小受似乎又找到了破局之法。
他强忍身体疼痛，猛地举起“藏苦”，澎湃剑意敛入剑身，孤注一掷！
咻！
“藏苦”高速破空，剑身都烧起了烈焰，然而朝青藤早有防备，头一歪，灵剑只洞穿了他的肩膀！
其余势不减，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竟然射穿了结界，飞向天边。
众人已经没空去理会灵剑了，因为即便是遭遇洞肩之痛，朝青藤依旧一掌狠狠拍去。
反观徐小受……
回天乏术！
“玄冰封碑手！”
轰！
一声落下，飞速穿刺的剑意雪花骤然停住。
以朝青藤身处的半场擂台为界，徐小受和他身后所有空间，在这恐怖一掌之下，化作硕大冰块。
半场擂台，冻结成冰！
全场鸦雀无声，这比房屋还大的冰块，简直不要太惊人。
画面就此定格。
然后观众惊恐地发现，这还没完！
只见朝青藤终于舒了一口气，他浑身是血，双手合十：“封！”
耸！
一声微响，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占据一半擂台大小的冰块瞬间收缩，紧紧箍向徐小受。
只留下他最后定格的双手高举的模样。
“卧槽！”
所有人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如此大的冰块，竟然一瞬间变得这般渺小，这其间浓缩的密度，岂不是能让人瞬间化作冰雕化石？
这特么还有半点生机吗？这下手也太疯狂了吧！
徐小受死了？
肖七修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出大事了。
还是那句话，裁判最怕的，就是这种一锤定音的招式。
你要解救，就等于提前帮徐小受认输，估计他都不领情；你要冷眼旁观，就是眼睁睁看着选手赴死，这叫人如何是好？
他只能缓缓举手：“比赛结……”
咻！
就在这时，一声撕裂虚空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肖七修的话语。
所有人疑惑地望向天边，只见那之前洞穿朝青藤肩膀，携势消失在天边的“藏苦”，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射而来。
朝青藤惊恐回头，就见黑点瞬间放大，一剑洞穿了他的胸膛，狠狠轰在了冻结住徐小受的冰雕之上。
“噗！”
朝青藤身体一躬，猛地一口血喷出，其内还夹带着些肝脏碎片。
肖七修扑身止剑的身形已经慢了，这逆天的回身一剑，竟是连他都未曾想到。
“藏苦”钉在冰雕之上，兴奋地嗡鸣着，灵性十足。
肖七修满目震惊，这是……
剑器通灵？
徐小受竟然悟到了先天剑意的门槛！
场外的周天参兴奋地立起，他看着颤动不已的“藏苦”，只感觉自身战意都被撩起了。
这一剑，太强！
实在太强！
比一日前的徐小受，强了十倍不止！
乔长老惊愕住了，他从没想过，紧紧一个闭死关出来，仅仅几日不见，徐小受的进步可以这么大！
这简直匪夷所思！
某一处候场区，工作人员将摔倒在地的木子汐重新扶上了椅子，这个绿衣小姑娘嘴巴成了“o”型，两条长长的马尾差点被直接拽断。
咔咔！
剑身震颤之下，冰雕裂开。
徐小受浑身的伤口已经被冻住，他感觉连灵魂都在打颤。
之所以还能紧守灵台一丝清明，是因为“生生不息”的强大啊！
走出冰雕，他嘴唇哆嗦，身体一软瘫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剑法！”朝青藤满脸不甘。
徐小受哆嗦了两下，缓缓呼出一口寒气。
“白云剑法。”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第38章 先救朝青藤
啪！
朝青藤双膝一软，脸着地昏死在了擂台上。
他的胸膛被“藏苦”前后贯穿，伤口足有拳头大小，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擂台。
“救人啊！”
徐小受见所有人都呆若木鸡，顿时对着肖七修大喊。
裁判大人手一挥，立马有医护人员冲了上来，同时围住了徐小受和朝青藤。
徐小受看着周围四个熟悉的面庞，这不是比赛前救大西瓜的那几个？
“不用管我，先去救朝青藤！”
见到这几个人掏包拿刀的，徐小受一慌，连忙指着另一边：“他都破洞了，而且是先天，他比较重要。”
“你也重要！”医护人员义不容辞道。
救人是他们的天职，哪怕面对的是个脑子有毛病的家伙。
“受到关怀，被动值，+4。”
徐小受看着他们穿针提线的，一脸犹豫。
这救人固然是好事，但问题是，他现在也不怎么需要啊！
和朝青藤的一战，也就“大寒无器”和“玄冰封碑手”真正对他造成过伤害。
但已经“过”了！
前者形成的剑道雪花差点把他捅成一个蜜蜂窝，然而“生生不息”吊着气，也不过是过程痛苦了些。
剑道雪花一停止，伤势片刻内便恢复小半。
后者那一瞬间的冰块压缩，若是别人估计神魂都被冻住，但徐小受刚吞了“烬照火种”，加上先天肉身，再加上“生生不息”……
说实话，“玄冰封碑手”对他的伤害甚至都没有“大寒无器”大。
“我真的不需要……”徐小受弱弱道。
四个工作人员瞪了他一眼，这谁没瞅见你被打得半死啊。
你瞧这衣服，都被血染红了都！
还有这小脸，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被冻得不轻。
“行吧……”
徐小受放弃了抵抗，四人提针拿刀的，一下子摸上了徐小受的身体。
“受到怀疑，被动值，+4。”
只一瞬间，四人动作不约而同齐齐一顿，四脸震惊地看着徐小受。
“这……”
怎么可能？
这家伙是变态吧，方才朝青藤那般攻击，竟然只对他造成了这点伤势？
而且其体内澎湃的生命力源源不断，简直比吃了赤金丹还夸张。
这还治疗个鬼啊！
分明记得崩血了都……
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先天肉身这般强大？
徐小受摊摊手站起身来，他虽然体表还是有些冻得发紫，但行动力却是在这短暂时间内恢复了。
“说了不用治疗你们还不信！”
徐小受一指朝青藤：“赶快去救他吧，‘藏苦’方才应该避开了他的要害才是，死不了。”
四人迟疑不定，显然被惊得暂时失去了方向，为了让他们安心，徐小受索性一甩衣袖。
“我就实话说了吧，这家伙根本不曾对我造成伤害！”
“赶紧去救他！”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医护人员刚好停下了救治，一个个神色兴奋了起来。
“醒了！”
“太好……嗯？”
众人还没兴奋多久，就见刚醒的朝青藤脸色一黑，重新晕了回去。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那一头的四个医护人员眼含杀气，转头死死盯着徐小受。
“受到攻击，被动值，+4。”
徐小受：“……”
……
“受到敬佩，被动值，+666。”
“受到敬佩，被动值，+888。”
果然一出结界，信息栏就接连几道信息传来。
徐小受看见观众席所有人起立鼓掌，乐呵呵的挥手回应着。
“嗯？”
他忽然看到乔长老和周天参，这两个人都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就差冲下来给个温暖的怀抱了。
“受到表扬，被动值，+2。”
还好这是第三场比赛，观众下不来，避免了男男相拥。
徐小受笑着回应他们，心里头却是有些疑惑。
乔长老来看他比赛，给他鼓励可以理解，但是这周天参是什么鬼？
这前脚才打了一场，后脚就成了自己粉丝了？
重新回到候场区，虽然时候已经不早了，但是徐小受没有立即回去。
擂台上收拾好了之后，肖七修也不用抽签了，因为八进四只剩最后一轮。
莫沫！
先天高手！
风云榜榜首！
论实力，当之无愧的外院大师姐！
徐小受留下来，自然也是想观摩一下这个明天有很大概率成为自己对手的莫师妹。
场中，莫沫一袭青衣，肌肤胜雪。
她手托一个小铜炉，烧着紫檀香，先天高手外加自身空谷幽兰一般的气质，生生将对手压得没人看到。
徐小受拭目以待。
然而比赛一开始，什么惊险、波澜都没有，三下五除二，十境修为的对手就被莫沫两个回合内拍出了擂台。
徐小受：“……”
这该死的先天高手！
他恨恨地转身便离开了候场区。
……
一个树林里分出了两条路，一条通往鹅湖，一条通往院子。
前者代表神秘和未知，后者是安逸和舒适。
徐小受二话不说选择了后者。
开完笑，好不容易将“烬照火种”搞掉，去鹅湖干什么，再吃一颗吗？
想死也不是这种死法，太特么痛苦了！
回到院子，洗完澡，躺到床上，无言的舒畅感涌上心头。
徐小受掏出一颗炼灵丹吸了一口。
“嘶~”
双倍的快乐！
升级后的“呼吸之法”已经加强，这一吸就是一颗丹药，好在徐小受现在已经能尽力抵抗快感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一下子被冲击得失了神，然后一阵灵力激荡，气海潮升。
随着身体一个哆嗦……
突破了……
炼灵八境！
徐小受懵了。
昨晚炼完“烬照火种”，他好不容易死死压住了境界，结果现在一个没注意，就给突破了……
“算了，快就快吧。”
“说不定我这速度，对于一些真正的天才来讲，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徐小受自我安慰着，也不去管它了，反正睡一觉境界也能自己稳固下来。
他索性意念来到脑海中的信息栏。
被动值：18882。
“唔，少了点。”
虽然已经大概猜到了结果，但徐小受还是有点小失落。
没了“烬照火种”每秒一点的被动值，单单靠观众席一千多人的贡献，一场比赛撑死了不过四五千被动值。
这还得多亏了朝青藤中间那一式“大寒无器”，否则自己还得再掉一两千被动值。
“烬照火种……”
徐小受此时倒是有些想念起这东西来了，然而这火种就像不定时的炸药，想想就好……
但或许，自己能够控制它呢……
徐小受摩挲着下巴思忖着，最后将这个大胆的想法压了下来。
与其思考“烬照火种”，还不如想想那死老头给他吞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意图。

第39章 奇葩的剑术
入夜。
星辰点点。
徐小受只睡了小半夜，便一觉醒了过来。
嗯，不是因为明天半决赛而紧张，绝对不是！
提剑步入庭院之中，安静驻足。
蝉鸣蛙叫声中，风幽幽，人更幽幽。
“是个练剑的好时间……”
徐小受回悟起了这几日领悟的剑法。
“剑术精通”跟其他的被动技真的很不一样，它不像“强壮”、“锋利”那般白给，更多的是给予感悟。
而这些感悟，需要徐小受自己去总结。
他缓缓闭上双眼。
这一刻，院子里头的所有东西，似乎在微微颤动。
假山、灵池、新建的房屋……
他脑海中回想着朝青藤的“大寒无雪”，比赛至今，给他印象最深的便是这招。
不是因为这灵技的威力如何，技能等级几般。
而是因为，这是徐小受第一次见到，有人将剑意脱离自身，寄托于雪花之上。
这种剑意的运用方法，着实让他开拓了眼界。
是的，他现在就是在偷师。
偷朝青藤的“大寒无器”！
虽然自己没有落雪，但是剑意既然能寄托在雪中，能否寄托于其他自然万物之上？
冷风吹拂，徐小受仿若天人合一，地上的小石子竟然快速震颤起来。
啪嗒！
啪嗒！
徐小受猛地睁眼，碎石咻然间升空，似那浮雪，剑意升腾。
“喝！”
他一剑挥出，脑海中一派雪山翻滚的仙景，似乎这一剑，能斩断天地！
视线中，碎石剧烈一震，啪啪落地。
嗯……
没了？
徐小受脸色一黑，这怎么和自己想象的，有那么一丁点的出入？
“呼！”
还好，没有人看到……
不然就丢脸丢大发了。
他稍微冷静下来，意识到偷师并不是那么简单。
不过，这种剑意寄生万物的剑法，似乎大有所为？
“从本质上讲，这也是一种用剑意去战斗的方式……”
徐小受提剑踱步，思维在夜色中一下子发散开来。
这种修炼方式，很像自己之前琢磨过的那种不用灵技，纯用剑意的战斗方式。
“随心而动，随刃而行？”
他脑海中浮现出落叶起而万人残的画面，又出现了一剑来朝，万剑归宗之景。
或许这条路走下去，自己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徐小受有些意动，他知道自己天资不是很好，白云剑法三年只修炼成一式。
但对于剑意的感悟，却随着“剑术精通”的出现而有所提高。
既然如此，自己能否试一下在这条路上走一走？
主流的剑修之路是用剑意配合灵技，打出恐怖输出。
而他的想法，却是纯粹的用剑意去战斗。
这注定是一条跟大众完全不同的道路，就是不知道最终是走向歧途，还是在主流中杀出自己的风格来。
“唉！”
徐小受摇摇头，后者太难了，他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先想想明天的半决赛怎么打……”
先天肉身已经暴露，所有人都知晓了，只要和他拉开距离，他便失去了一半先机。
唯一能左右战局的，只剩这把“藏苦”……
徐小受面露奇色，怎么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剑意之上？
他陷入了沉思。
一式白云悠悠，在剑意的增幅之下，被他玩出了很多花样。
网剑式、拨剑式、逆剑式……
前面二者还好，只是剑意的初步运用，但对于“逆剑式”……
徐小受望向手中的“藏苦”。
和朝青藤一战，在危机关头灵光一闪的这一式，更多的是将剑意和剑器结合了起来。
那个时候，他感觉“藏苦”有了生命！
“剑器通灵？”
这似乎也是一种剑意寄托他物的方式，只不过“藏苦”和自己比较亲近，所以成功实现了。
徐小受忽然脑筋一转，自己可以通过剑意寄托“藏苦”，从而实现逆向反击，但它仅仅只能局限于此？
不！
徐小受眼睛爆出了光芒，若是自己能通过剑意完美操纵“藏苦”，岂不是能实现传说中的“御剑术”？！
甚至是……
御剑飞行？！
要知道，飞行可是先天的专利啊，他才炼灵八境，要是能御剑飞行，岂不是能惊掉众人大牙？
“试试！”
徐小受回忆起了下午的战斗，将剑意灌输到“藏苦”剑身。
“嗡……”
一阵长鸣，“藏苦”震颤起来。
徐小受惊了，他确实感觉到自己手上的黑剑不似死物，更像是有了一丝灵智。
很好！
这说明自己已经和它建立起了感情。
徐小受将“藏苦”扔出，双指往上一吊。
“起！”
他似乎看到了黑剑腾空的画面，结果这货被扔出去之后，就像一把很普通的剑，很是普通地掉在了地上。
当当当！
徐小受脸色黑得像漆炭，这黑剑就像是被人用强了似的，掉在地上不断挣扎着。
不对啊，下午它不是这样的！
难道是扔剑的力度小了？
徐小受捡起剑，再次灌输剑意，猛地一掷。
咻！
剑身撩火，射向天边！
徐小受大呼可行，不多时，他重新感觉到了兴奋的剑意，立马将之召来。
刷的一声，天边出现一个黑点，猛地扎向徐小受。
徐小受吓了一大跳，这特么自己现在可没有冰雕覆盖啊，这一剑下去，自己岂不是第二个朝青藤？
想到这，他连忙跳起，想要站在剑身上御剑而行。
结果“藏苦”的飞行速度太快，从他脚下掠过，瞬间将他绊倒。
砰！
咣当！
二者齐齐坠地，场面一时死寂无匹。
“妈蛋，我就不信了！”
“再来！”
徐小受再次试剑，今晚非得把传说中的御剑术给修出来不成！
结果……
砰！
咣当！
“继续！”
砰！
咣当！
……
执着是毒药，夜色惹人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徐小受终于体悟到，自己掷剑时，其实黑剑并不通灵。
它真正兴奋起来的那一刻，是飞到了极点，自己召唤它的那一刻。
也就是“逆剑式”的“逆”，唯有在“逆”的过程中，这黑剑才是真正通灵的。
这个发现让徐小受沉默了好久，他想不通“掷出去”和“飞回来”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
但是，他又找不出原因。
“这该死的‘逆剑式’……”
“早知道改名叫‘御剑式’了！”
徐小受索性摒除了掷剑这一步骤，将剑尖对着自己，灌输起了剑意。
“嗡！”
剑身瞬间雀跃起来，徐小受第一时间感受到了生命。
他将剑尖逆转，对准天边的方向。
“嗡……”
这股生命力只剩一丝。
再翻转。
“嗡！”
再再翻转。
“嗡……”
徐小受：“……”
这特么什么原理，一定要对着自己才有灵智？
我看你是想噬主！
徐小受不信邪了，连续翻转。
“嗡！”
“嗡……”
“嗡！”
“嗡……”
一头黑线降下，徐小受愤怒地将“藏苦”扔了出去，这特么有病吧这剑！
咻！
黑剑重新飞射而来。
徐小受：“……”
发起诅咒，被动值，+0！

第40章 娘嘞，我看到仙人了？
翌日午时。
天桑灵宫外院迎来一年一度的火爆场面，因为今天，将会诞生“风云争霸”的冠军。
不仅外院的弟子、长老前来观看，甚至某些有空的内院弟子，也都会过来瞧一瞧。
观众此刻的情绪简直高涨得要起飞。
有些一大早就过来占位置的，在他们前头，赫然就是灵宫内赫赫有名的一些人物。
看看左边：灵事阁长老、灵药阁长老、灵兵阁长老……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似长老而非长老的长老……
再看看右边：风云榜前百、前十、前五……
那些一开始在擂台上叱咤风云、气势无双的家伙，一个个乖乖坐在下头，静静等待比赛开始。
一个女弟子因为昨晚就来占座位，此时左边一个朝青藤，右边一个周天参。
她捧着脸两边望了望，当场幸福得昏厥了过去。
旁边的人一个个羡慕得眼珠子都直了。
“哇，她晕了，赶快送去治疗，这位子我帮她占着。”
“我的天呐，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杜师兄、灵师姐……都是风云榜前十啊！”
“快看，那是内院的……苏浅浅？”
“哪里哪里？”
所有人顿时被一声惊呼吸引了注意，内院苏浅浅，那可是天桑灵宫的传奇人物。
天桑郡苏家当代最强天才，十三岁突破先天，十四岁先天剑意，手持大陆名剑二十一的“墓名城雪”，灵法阁肖七修亲传弟子……
这随便一条名头拿出来，恐怕世人都得震一震，然而这般人物，此时就坐在眼前！
苏浅浅一袭白色劲装，雪色巨剑就横在大腿上，两只小脚在座椅上晃来晃去，对这场面见怪不怪。
她四下顾盼，但最终失望地嘟了嘟嘴，并没有找到她想要看的小兽哥哥。
“可惜了，没看到内院的大师姐，听说她可是很喜欢苏浅浅，一直在她身边的。”
“是啊是啊，饶师姐可是我的女神，不仅容貌出众，身段惊人，实力更是冠绝内院，可惜没能亲眼目睹她的风采，唉！”
“哎，你说的这个我好像看过，小组赛的时候她有来……”
“得了吧你，饶师姐怎么可能有空来外院逛悠，你是梦见！”
“我真见着了！”
“切~”
观众三五成群，扎堆看戏，不断指认着自己身周的内院名人，窃窃私语。
对他们来说，这种景象往年也是不多见的。
也就今年外院爆发，出了四个先天外加一个徐小受，才让内院多了好些人过来观战。
“卧槽，张新熊！内院三十三人之一，活着的大佬！”
“内院三十三人？我去，在哪在哪？！”
众人急忙观望，顺着说话者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了不远处一个气势逼人的男子。
张新熊约莫二十七八岁，蓄满了胡子，极为阳刚。
他很高，即便是坐着，也要比普通人高出一个头来。
身上的着装极为简单，也就一身浅色麻衣，外套一个披肩。
但即便如此，在阳光折射下，所有人依旧能看到他藏在衣衫里头惊人的肌肉弧度。
“我的天，这也太帅了吧，这是真男人呀！”
“爱了爱了！”
这个内院名人并没有坐在前排，而是处于中间，旁边坐着的便是之前重伤徐小受的刘震。
刘震也是很大只，但坐在他的身边，莫名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那个杀了阿冲的徐小受，是哪个？”张新熊问。
“我找找……”
刘震很是恭敬地回了一声，眼神在几个候场区流转，最后摇了摇头，“好像还没来。”
“呵，他倒是镇静，压轴出场么……”
张新熊一声轻笑，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是周围的人却明显感觉到了异样。
阿冲……
这是普通关系能叫出的吗？
“我听说，闻老大认识内院的人，不会就是这张新熊吧？”
“好像是，如此，徐小受岂不是凉了，他可是杀了闻冲啊！”
“我的天，我似乎看到了徐小受的末日……”
仅仅一句话，就在众人间掀开了波澜，所有人纷纷压低了声音讨论了起来。
“也不能这么说，张新熊可是内院三十三人之一，怎么可能会对一个炼灵八境出手，这不是掉身份么？”
“但被惦记上了，也不好过啊！”
“你想多了，徐小受就算拿了冠军，凭他的修为，能不能入内院还是两说。”
“更何况前有木子汐，后有莫师姐，他能入前三就不错了。”
“他可是先天肉身！”
“先天肉身又怎样，有前途么？你见过先天肉身，你见过宗师级别的肉身？”
众人一下子沉默。
先天之上是为宗师，炼灵尚且有一丝希望达到这种开宗立派的修为境界，至于肉身……
这太难了！
别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说过！
裁判席。
肖七修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飞上了擂台，瞬间吸引了众人目光。
“时辰到，半决赛，开始！”
灵元催动阵令，光幕流转，画面定格，两个鲜红的名字屹立空中。
“徐小受！”
“木子汐！”
轰一声响，观众瞬间沸腾。
半决赛便是先天级别的战斗，这正是所有人期待的。
这两人，一个才入灵宫一年，便突破了先天，资质直逼内门苏浅浅；
另一个，先天肉身不说，昨日大败朝青藤，更加证明了他那足以硬撼先天的实力！
候场区的门打开，木子汐一身浅绿，一蹦一跳跑向擂台，似乎对接下来的战斗不曾有任何的担心。
她的每一步，都洋溢着青春活力，看得众人不由得心甚欢喜。
“不愧是木师妹，先天……就是稳！”
众人看向了另一边，那是徐小受的候场区。
啪！
门打开。
两个工作人员硬着头皮走了出来，摊手示意徐小受不在。
众人：“？？？”
“怎么是这两货，徐小受呢？”
“我勒个去啊，这家伙怎么又不见了！”
“这关键时刻，他怎么老是掉链子，都半决赛了能不能让人省心啊……”
“那边的，徐小受去哪了？”
两个工作人员一脸蒙圈，你问我们，我们问谁？
这一早上就过来候场区等待，结果选手愣是没有来。
他们也派人去徐小受的院子找过，只有满地的剑痕，并没有找到人。
徐小受，到底去哪了？
肖七修的脸色黑了下来，他又想要大吼了。
蓦然间，背上之剑颤动，他猛地回头，望向天边。
观众席所有人也有所察觉，尽皆抬头。
只见一道剑光远远而来，如仙剑降世，其上，赫然有着一道衣袂飘飘的人影。
这清尘脱俗的气质、这不食烟火的姿态……
娘嘞，我看到仙人了？
不对……
所有人再定睛一看，眼珠子顿时凸了出来。
我嘞个去！
徐小受？？？

第41章 我要攻击了
一日心庭尘埃起，青衫垂袖谪仙人。
不得不说，徐小受此时这般模样，真的很像动了尘心后下凡的仙人。
他本就容貌不俗，气质颇佳，此时负手御剑而来，不知一下子折了多少少女的春心。
“啊我死了，徐小受果然可！”
“你去死吧，徐小受是我的！”
一些少女在犯花痴，但更多的人却是疑问深藏。
“好装逼啊，为什么他炼灵八境可以御剑？”
“是啊是啊，飞行不是感悟先天之后的能力么，莫不成徐小受一夜之间，顿悟先天？”
“怎么可能，你看他的气息，就八境！”
“等等，这家伙……怎么飞得这么慢？”
一人道出，众人目视着徐小受缓缓而来，皆是面色泛着古怪。
这御剑飞行，本是一桩美谈，但是这飞行速度……
我走路都比你快好吧！
要不是今日风大，估计衣服都吹不起什么褶皱来。
只见徐小受背对众人，不疾不徐，似乎唯有这悠闲的速度，才足以衬托自己此时的意境。
“再等等……”
“他为什么要背对我们？”
又有人道出了真相。
众人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装逼，但此时已经发觉不对了。
这小子不仅飞得奇慢，还一直用屁股看人。
简直就像是不逆行不会飞一样！
擂台上的木子汐好奇抬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她总觉得这徐小受是来搞笑的。
“倒着飞……不晕吗？”
黑剑上的徐小受很是缓慢的扭头，一边操控着“藏苦”，一边尽力微笑，一边挥手向众人打着招呼……
他感觉脖子扭得有点落枕的味道。
至于为什么要倒着飞，还飞得这么慢……
徐小受心里疯狂地咆哮着，我也想正着飞！我也想迅若奔雷！
但是这破剑法不允许啊！
他琢磨了一晚上，这垃圾黑剑，真的只有剑尖对着自己的时候才有很大的灵性。
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原因，只要剑尖一转，他就操控不了了。
经过千百次的尝试，他终于放弃了挣扎。
而后，好不容易站上了黑剑，想要飞出庭院，没想到一头扎进了房屋里。
对于这种反向御剑术，徐小受表示一脸懵逼。
无奈之下，他只有将自己的身体反过来，如此，“藏苦”才能带着自己正向飞行。
从庭院飞到出云峰，已经耗费了他一个多时辰了。
这一个时辰飞来，他总算明白了世界上还有一种晕法。
晕剑！
“呕！”
徐小受强忍住干呕的冲动，云淡风轻挥手表示回应。
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是收获是十分可观的。
“受到敬佩，被动值，+664。”
“受到敬佩，被动值，+882。”
“受到羡慕，被动值，+441。”
“受到羡慕，被动值，+261。”
“……”
这一路飞来，起码给他贡献了四千多的被动值，还不包括路上见到的师弟师妹们。
当然，这些记录，都是之前的。
现在的信息栏……
“受到怀疑，被动值，+563。”
“受到嘲讽，被动值，+446。”
“受到鄙视，被动值，+337。”
“……”
嗯，被动值一下子又飙升了两千多。
至于细节……
呵呵，不用在意，有被动值就是好的。
徐小受强颜欢笑，自动将信息栏的前半段打码。
下方。
肖七修看得有些发晕，这徐小受，他该说什么好？
一开始见到这家伙，他差点忍不住想要喝下来。
但仔细一看，这小子分明昨日才领悟了“剑器通灵”的皮毛，一夜过后，竟然学会了运用！
这是天才啊！
此等资质，他只在苏浅浅身上见过。
虽然说吧，这运用，着实有点让人大跌眼镜……
但是“反向御剑术”也是“御剑术”不是？
然而等了大半天，这小子不仅不下来，还和众人打起了招呼……
他该不会连第一场比赛是他都没听到吧！
“徐小受，你给我下来比赛！”肖七修终于忍不住咆哮。
徐小受不禁往下方一瞧，顿时吓了一跳，连剑都晃了几下。
好家伙，这么高！
“这就来，这就来，快了……”
观众席乐疯了，不说战斗，每一次徐小受的出现，似乎总是能给人带来很多快乐。
“我不行了，我还以为是谁这么牛叉，还御剑飞行，结果是个‘反向御剑术’，哈哈哈！”
“他该不会是转不过来吧，不行，我笑得肚子好痛。”
“徐小受，加油！快要接近结界了，稳住！”
“受到鼓励，被动值，+1。”
徐小受乐了，竟然还有人鼓励自己，他兴致一起，顿时加快了速度猛地冲向结界。
啪！
咣当！
那在晚间出现了成千上万次的噩梦之音再次出现。
由于加速，徐小受呈“大”型拍在了结界壁上，而黑剑因为撞到结界，再次咣当掉下。
“受到嘲讽，被动值，+224。”
“受到嘲讽，被动值，+446。”
“受到嘲讽，被动值，+654。”
徐小受：“……”
下方的木子汐抓着马尾，小脸仰着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从空中贴着结界壁缓缓滑落的徐小受，不由大喊道：“风云令！”
“没有令牌，你怎么进来！”
“哎，外面听得到吗……”
外面自然听得到擂台里的声音，就算听不到，观众也有好多喊着“风云令”。
徐小受尴尬地从项上戒指中掏出令牌，钻入结界。
眼瞅着信息栏里头的“受到嘲讽”终于停下了刷屏，他松了一口气。
托大了！
下次一定要有把握才御剑飞行！
肖七修怒目而视，徐小受抱歉地递过一个眼神，转头对着木子汐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哈哈，你好逗！”
“受到表扬，被动值，+1。”
徐小受：“……”
这特么是表扬吗，我看是嘲讽！
“调息准备！”
肖七修右手举起，顿时所有人收敛了玩笑，认真起来。
这可是半决赛，虽然开场有点搞笑，但比赛一定是十分精彩和值得学习的。
观众席瞬间鸦雀无声。
“比赛，开始！”
徐小受秒变认真脸，弹指间剑意纵横，几道剑光对着木子汐飞射而出。
而他本人，则是紧紧尾随其后，贴身而至。
木子汐面对飞射而来的剑光怡然不惧，将双马尾甩到脑后，小脸凹陷两个梨涡，浅浅一笑。
“徐小受，小心了哦！”
“我要攻击了！”

第42章 暴力少女
话音刚落，徐小受看到小姑娘一直紧握的双手甩出，黑压压的颗粒瞬间铺面而来。
什么东西？
徐小受体内灵气炸开，瞬间将这黑色颗粒弹开，这才反应了过来。
种子？
这么奇葩的，用种子战斗？
他一时不解，低头看到这些种子铺洒了满地……
不对！
先天……木属性？
他望向木子汐，脑海中似乎再次浮现出那株将大西瓜弹射到候场区的冲天古木。
种子、古木……
徐小受瞳孔一缩，难道……
“是滴！”
木子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眯着眼浅浅一笑，双手一拍。
“小树树，起！”
冲冲冲！
眨眼之间，数十株古木冲天而起，将徐小受生生撞穿出擂台结界。
“嗤！”
空中血液飞溅。
徐小受只感觉下体一凉，古木那可怕的冲撞力，几乎将他脊柱砸得断裂，差点没当场死去。
我就知道……
徐小受痛苦地在空中呻吟着，这特么一开始谁能想到啊。
别人打架都是刀光剑影的，这小姑娘，用种子！
“先天级别的古木，冲撞力……这么可怕？！”
在空中强行夺回身体的操控权，徐小受忙召唤黑剑想要载自己走。
不曾想一根粗大藤蔓飞上，裹住了他的身躯，猛地往下一扯。
卧槽？！
徐小受简直要疯，这就是近战的硬伤啊，一上来就被连招？
他尚且来不及反应，就感觉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发生了什么？
徐小受懵逼了。
……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观众的注意力和他截然不同，完全被古木吸引。
只见徐小受在被冲飞的一瞬间，下方古木形成的大阵立马腾挪，将中心位完全空了出来。
随后，其中一株古木飞出一根粗大的藤蔓，径直将徐小受拽入了古木阵中。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木子汐小手一握，狠狠一挥。
嘭一声惊天巨响，所有古木的树干猛地撞击在了一起，糅为一身，只剩树冠摇曳生姿。
空气都寂静了……
所有人眼皮一跳，似乎清晰地听见了徐小受骨头被夹断的声音。
“这小姑娘，未免有些太凶残了吧！”
“我的天哪，笑起来就是天使，打起架来一点都不留情……”
“啧啧，想不到啊，你竟然是这样的木师妹……不，你是木魔鬼！”
古木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后，形成一株十数人环抱粗细的超级古木，所有人已经看不见徐小受了，感觉他成了养分。
“嘻嘻。”
木子汐似乎笑得更加欢喜了，这么粗的树木，看着就可爱。
她猛地调头就跑，来到了结界的边缘。
她要干什么？
所有人心里头尽皆冒出疑问，就连肖七修也是瞳孔一缩，感觉到了不妙。
“哟呵！”
小姑娘宛如笑容天使，小手拍拍，娇喝道：“爆！”
空气再次沉寂了一秒。
轰！
一朵硕大的蘑菇云上天。
古木炸响，擂台瞬间爆出巨坑，就连肖七修一个没有防备，都被气浪掀飞出了结界。
他连忙灵元护体，稳住了身形，浮在空中。
“嘶~”
重新望向擂台，这个中年老男人和观众一起大口吸起了凉气。
那株将徐小受包围的古木，在爆炸瞬间化作齑粉，向外迸射。
结果一落地，立马扎根，又化成了大批量的种子发芽。
“这这这……这特么根本不给人活路啊！”
“我的天，这么暴力的吗，徐小受就算活下来，接得住下一道攻击？”
擂台上，完成爆炸艺术的木子汐却微微皱眉。
她知道自己一击之力或许不足以击败先天肉身，已然加大了力度。
甚至最后的爆炸，连她自己都害怕被波及。
不曾想，她依然能够通过偷偷寄生在徐小受身上的树种，察觉到他的生机。
还没死！
“这徐小受，是属小强的吗……”
木子汐暗自苦恼，通过那颗寄生的树种，她俨然察觉到了徐小受体内澎湃而不尽的生命力。
“唔，或许，可以试一下那招？”
蘑菇云终于散尽，也亏了木子汐确实不敢近身，徐小受依靠“生生不息”，在短时间内恢复了许多。
即便如此，他浑身都是鲜血，甚至骨头都碎了好多。
这一炸，绝对比刘震当时那一击来得激灵，还好它不是由内而外，否则徐小受估计就爬不起来了。
“太强了，先天……”
前有朝青藤的冰剑，后有木子汐的古木，徐小受真的很羡慕这种先天属性之力，真的太强了！
若是自己也能拥有这种力量，怎么可能会只被近战限制住？
远攻的招式并不多，饶是如此，徐小受依旧没有立刻前冲，而是立在了原地。
双方似乎陷入了僵持，观众都急了。
“这徐小受是傻了吗？还不进攻，等着古木发芽？”
确实，表面上看二人都静止了，但是那些被炸开的种子落在地上，眨眼间铺满了整个擂台。
可以说，此时全部地利，都被木子汐占据了。
木之结界！
“徐小受，接招！”
木子汐可不想等那么久，又是双手一拍，树种爆开，古木骤起。
冲冲冲！
四面八方的古木拔地而起，这下子可不仅仅只是十数古木了，粗略一扫，这数量起码破百。
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观众已经不敢看下去了，这一波炸开，徐小受就算是先天肉身，也绝对要断手残脚什么的。
一个不好，头都要被炸掉。
“嗯……”
“这是什么？”
“徐小受拿出了一个剑鞘？”
所有人纷纷好奇看去。
只见古木拔起之间，徐小受仿佛多生了好几双眼睛，在其间闪烁换位，灵活得像只猴子。
在某一处夹缝之地，确保地上没有古木种子之后，他竟然掏出了一个剑鞘。
“小心了。”
对方每一次攻击都提醒，徐小受自然投桃报李。
随着他话音落下，地上的种子、成型的古木，尽都开始了颤动，仿佛不受控制。
徐小受闭目，这一刻，他似乎回到了昨晚。
庭院深深深几许，剑意悠悠悠何方？
木子汐瞪大了眼睛，她竟然没能看出，这漫天的剑意，到底从何而来。
是徐小受的剑？
是地上的种子？
还是……
我自己？
木子汐感觉自己的想法好荒唐，但是偏偏，她又能清晰察觉到自己头上升腾起了剑意。
莫不成，我其实是徐小受的剑？
小姑娘甩甩头，用双马尾将这可笑的想法打出了脑海。

第43章 徐小受开花了！
虚空中。
肖七修整个人都震惊了，他本以为“反向御剑术”是徐小受的最大感悟，没想到那只是一个开始。
这“万物皆剑”，谁教他的？
天桑灵宫内，还有谁剑道修为超过了自己？
还有……
万物皆剑可以理解，木子汐竟然也升起了剑意，这特么怎么回事？
你当她不是个人？
在徐小受看来，确实谁都可以是“万物皆剑”的载体，当然这一式，他只研究出了一半。
灵力将偷偷挪来的树种弹出，木子汐脸上顿时一副阴谋被识破的样子。
周身依旧轰鸣，徐小受独守清净，但是他俨然已被古木包围。
在众人急不可耐的等待中，徐小受缓缓将“藏苦”插入剑鞘。
四周剑意偃旗息鼓，彻底消散不见。
徐小受好似放弃了挣扎，任由古木成林。
观众：？？？
“我去，这就完了？”
“我以为他在憋大招，怎么最后屁都没放出来一个？”
“这就放弃了？不过也好，说不定木师妹会收手……”
木子汐会收手？
开玩笑！
小姑娘看到徐小受收剑，俨然意识到了不好，但又察觉不出哪里有问题，只能先下手为强。
“我来咯！”
她再次双手一拍，布满擂台的上百古木以徐小受为中心点，猛地轰击过去。
观众已经有人捂上了眼睛，不忍看即将被炸成稀巴烂的徐小受。
面对呼啸而来的冲天古木，徐小受竟然不慌不忙。
他虚步以待，气势微沉，剑拔一寸，咻然归鞘。
“他在干什么？”
“拔剑？”
“没有拔剑？”
尽管被古木包围，但依旧有人在夹缝中瞧见了他的动作，不由大感好奇。
下一秒，所有古木骤停，一声轰鸣声起，木子汐被自己脚下冲起的古木顶飞。
所有人都懵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木子汐也开始抽风？
放招找错了对象？
观众席的前排，苏浅浅伸长玉颈，眸子里满是惊奇。
别人看不到，她这个先天剑意可是感知得清清楚楚。
就在徐小受拔剑一寸的瞬间，有好几片落叶，一下子被切成了两半。
这是何等可怖的剑术啊！
先万物皆剑，再寓意于形，将漫天剑意收归于鞘。
而后借助拔剑一瞬，爆发恐怖的环形切割力。
果不其然，那骤然被止住的数百古木，在停滞了半息之后，全部齐根而断，却去势不减撞击在徐小受的上方！
“轰！”
又是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但此时明明古木数量破百，这朵蘑菇云却是比之前小了一号。
“嘶！”
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敢情徐小受方才那一寸拔剑，竟然将数百古木给环切了！
“我的天，这……”
“这徐小受的进步也太大了吧，这拔剑式，简直不要太帅！”
“呜呜呜，就这一拔剑，我已经爱上徐小受了！”
场中落叶缤纷，碎屑弥漫。
徐小受收剑，立于坑坑洼洼的擂台之间，这一刻的风采，确实让所有人为之失神。
虽然一剑破局，但徐小受却是蹙眉。
这一剑收得极好，连他自己都是极为满意的，木子汐没理由发现他深藏的剑意。
但她却提前用古木将自己顶飞，避开了这一剑……
为什么？
高空中的木子汐心有余悸，小心脏砰砰狂跳。
要不是那偷偷寄生在徐小受体内的树种，自己这时候岂不是身首异处？
“该死的徐小受，竟然下此毒手……”
“好，我也要放大招了！”
一颗树种抛于上头，刹那间古木扎根虚空，猛地往下一撞，将木子汐顶向了徐小受的方向。
朝青藤看得嘴角一抽，这小姑娘胆儿是真的大，自己胸口被洞穿的那一剑，难道还不足以给她带来教训？
所有人也看得一头雾水，又一个敢贴身徐小受的？
这妥妥的自寻死路啊！
徐小受瞬间眸色一亮，近战，那可真是太好了！
脚下擂台崩开，他猛地腾空一拳轰去，然而对方的回应，也是看得他一晕。
木子汐小手握拳，呵了口气，同样一拳挥来。
这小丫头，疯了？
还是打上头了？
然而比赛之间，留不得情。
纵然这一拳下去，木子汐可能要废掉一臂，徐小受还是十二分力道轰出，毫不怜香惜玉。
扑扑扑！
预料之中的骨裂音没有响起，就在二者对拳的一瞬，木子汐的拳头化作缠绕的藤蔓，一下子盘上了徐小受的身体。
小臂、肩膀、全身……
全部化作藤蔓，缠上了徐小受。
徐小受宛若轰在了棉花上，完全没有受力点，他整个人扑了出去。
“嘻嘻，我在这里。”
身后传来萝莉音，徐小受惊恐地回头，蓦然发现这些纠缠住自己的藤蔓，在背后重新凝结出了身形。
木子汐！
她是蛇吗？
竟然盘到了自己的腰后！
“起开！”
徐小受奋力一震，想要掀开木子汐，却失败了。
“唔！”
两肾位置骤然一疼，徐小受低头，看到木子汐的双脚化作尖刺，扎进了自己的腰部。
“卧槽，不要乱来……呃！”
他刚想用手扒开，肩关节再被扎入树根，双手瞬间失去了控制，软软垂下。
“你个寄生虫，给我滚开！”
徐小受慌了，这特么什么打法，好恶心！
全身上下，只剩头部可以动弹，徐小受转头就是一磕，却是扑了个空。
“敢说我是寄生虫？”
木子汐怒了，小嘴一嘟：“给我开花！”
啵！
一朵红花自徐小受头顶弹出，摇曳生姿。
“哈哈哈！”
“徐小受开花了！”
“我的天呐，怎么这么好笑，这特么是战斗吗，能不能严肃点！”
观众席一下子就笑疯了，就连一开始担心得不行的苏浅浅，此时也忍不住掩嘴失笑。
众人大乐，徐小受却只有惊恐，整个人都被麻痹。
他完全懵住！
这颗树种又是什么时候进到自己体内的，连“感知”都毫无察觉？
这也太悄无声息了吧！
而且开花就算了，这东西扎根脑海后，不断释放着麻痹因素，自己全身都不能动弹。
这简直是被缚砧板，任人鱼肉！
他自信没有轻敌，甚至连昨晚苦悟而出的“拔剑式”都用了，结果还是被擒住。
这小姑娘，也太可怕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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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被动胜利
场面陷入了僵持。
开花的徐小受一动不动伫立原地。
而背后的木子汐，双脚刺入他的腰部，双手穿透他的肩膀，也是只剩下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脑袋可以动弹了。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木子汐深深地吸了一口徐小受的气息。
“啊~”
“就是这个味道！”
小姑娘呻吟一声，满脸迷醉。
这股从一开始就垂涎不已的澎湃生命力，简直勾人夺魄啊！
一切谋划，终于得手。
试问谁能忍得住？
“我要开动咯！”
卧槽！
徐小受闻言简直头皮发麻，他虽然看不到，但似乎已经能够想象到了什么。
不要啊……
“吭哧！”
木子汐露出两个锃亮的虎牙，对着他脖子的大动脉，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观众席的人看得双腿一紧。
“这真的不要紧？”
“裁判大人还不阻止？”
肖七修确实已经想要下去了，但是徐小受一个眼神递了过去。
什么意思？
不要我救？
还是要我救他？
算了，木子汐这丫头应该有分寸，徐小受确实应该被治治！
他看着小姑娘一脸满足的表情，能感觉到这丫头的生命力在短时间内暴涨。
“啧啧……”
肖七修表示有点看不下去了，决定解救徐小受。
然而一回头，他愣住了。
徐小受……
怎么也是一副享受的表情？？？
……
徐小受一开始也是有点慌，这特么谁遇到一个插肾者外加吸血鬼能不慌？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了。
这木子汐，竟然不是纯吸血，更多的是在吞噬他的生命力！
要不是被麻痹了，徐小受差点都要乐出了声。
他身上别的没有，生命力多的是啊！
先天级别的“生生不息”，生命力那简直无穷无尽好吗？只要一受伤，体内的生命力爆涌，比嗑药还疯狂。
于是乎，徐小受眼睁睁看着自己前一秒流逝的生命力，后一秒就补充好了。
要不是不能溢出，估计还有多余……
木子汐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这家伙身上的生命力，怎么有种吸不完的感觉？
这要换做一个普通人，都要变成干尸了都！
然而此刻叫她停下……
不、可、能！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仿佛醉酒，大口大口的生命力吞下，那表情完全就是上瘾了。
根本停不下来！
天知道，这澎湃的生命力，对木属性的她来说，吸引力究竟有多大！
观众席有眼尖的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这么吸下去，是要出事的啊！
“木师妹到底在吸什么，真的是生命力吗？一个人有这么多的生命力可以吸？”
有的人惊恐了，该不会待会儿木子汐一停下来，徐小受就瞬间化作飞灰吧！
“不是的，你仔细看徐小受的表情，这家伙的生命力好像无穷无尽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先天肉身真这般强大？简直无解好吗！”
“呼……我也不懂，或许你去修炼个先天肉身，就有答案了……”
有人一指擂台：“快看，徐小受动了！”
徐小受确实恢复了丁点行动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明显能感觉到背后这丫头真的醉了，对自己头上那朵“麻痹之花”的操控力俨然下降。
徐小受不动声色，努力夺回身体的掌控权。
很快，他就能轻微挪动头部。
“冷静，想想办法，不能被她发现！”
徐小受眼珠子咕噜一转，嘴角忽然翘起。
“锋利之光”瞬间汇聚到头发位置，徐小受头部微微一震，这朵红花便被斩落。
“我去，这花怎么掉下来了？”
别说观众隔得远看不见了，就算是浮在半空的肖七修，一时也没能看清这花是怎么掉下来的。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木子汐凉了！
这小姑娘俨然上头，眼睛都眯起来，一个劲啾咪着，牙齿深深嵌入了徐小受的脖子。
徐小受已经夺回身体的基本操控权，但是肩膀和两个肾都在对方的掌控中，他没有轻举妄动。
“锋利之光”再次流转，来到这四个部位上，徐小受身子一抖。
刷！
四根插入身体的粗大藤蔓瞬间被斩开。
他飞速扭身，一把掐住了木子汐的脖子，要在其反应过来之前制住。
“唔，放开我，我还要吸！”
木子汐一脸迷离，显然被澎湃的生命力冲击得失去了意志，她挥手蹬足的，抓着徐小受的手就要啃下。
徐小受连忙左手抻住她下巴，将她头顶得老高。
“唔，幻嗨我……”
“吸……”
“爽！”木子汐无意识地呢喃着。
“受到请求，被动值，+1。”
徐小受：“……”
神特么请求，都吸血了还请求！
他抬头看了眼肖七修，想请示一下这种情况怎么搞？
肖七修也是一脸懵逼，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不应该是木子汐在攻击么，怎么打着打着，连主次都换了？
吸人者失去心智，被害者一脸无辜……
这徐小受是真的有毒吧！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被动拿下战斗的奇葩。
他无奈地挥手：“战斗结……”
“等等！”
木子汐忽然清醒了过来，娇喝一声，她甩了甩脑袋。
怎么回事？
我怎么到徐小受的手上了，发生了什么？
这姑娘像极了醉酒短片的人儿，也是一脸懵逼地看着徐小受。
“放开我！”
徐小受默默盯着她，沉吟几秒，忽然一手捂住了她的小嘴。
“不放！”
“唔唔唔！”
“呵呵！”
“唔唔唔！”
“你不想说话！”
“吭哧！”木子汐再次咬下。
“卧槽！”徐小受吃痛地再次将她的头拨到天上，“你属狗吧！”
他拎着木子汐，猛地冲到了擂台边缘。
“你要干嘛！”
木子汐大眼睛满是慌乱，身上忽然射出无数藤蔓。
徐小受笑了。
开玩笑，都在我手上了，你当先天肉身是摆设？
他右手微微用力……
“咳咳、”
木子汐瞬间被口水呛到，藤蔓都断裂开来。
“晃嗨……”
砰！
徐小受二话不说，将这个咬人的家伙扔到了台下，自己也是大步离开。
随手抹了下脖子上的口水，一闻，徐小受面部扭作一团。
“好臭！”
木子汐泪眼汪汪望着他，差点冲上去拼命。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1，+1……”
肖七修有些呆滞地将手挥下。
“比赛结束，徐小受胜！”

第45章 没有前途
“就这么赢了？”
观众席所有人看得都有些发蒙，就连一些内院强者，都感觉摸不着头脑。
这恐怕是外院历史上最毫无厘头的一胜了。
输的人莫名其妙，赢的人也是一脸蒙圈。
“这前半场打得好好的，怎么一到后面就变味了？”
“别问，问就是徐小受，你能看到这样的结果，算是正常的……”
“哈哈，我一路看他的比赛过来，结果要是不奇葩，不叫徐小受了！”
“但是，这是半决赛呀……”
有的人还是久久不能相信，往年拼死拼活的半决赛，今日如此潦草收场？
“受到怀疑，被动值，+664。”
“受到怀疑，被动值，+121。”
“……”
别说外人了，徐小受本人也是懵得一批。
他的胜利，其实要多亏了木子汐那一咬，否则最后结果可能还是两说……
要是她没有贪那么一口，趁自己被麻痹直接推下擂台的话，徐小受可能真的就回天乏术了。
但是，没有如果……
他缓了缓神，一边走一边乐呵呵回应着，不断查看着脑海中因为被质疑而狂刷的被动值。
“挺好！”
步入候场区，结界顿时隔绝了外界的信息，但是刷屏依旧没有停下。
“受到怀疑，被动值，+2。”
“受到怀疑，被动值，+2。”
“……”
徐小受瞄了眼两个僵直的工作人员，无奈一笑。
“且随疾风前行，身后一片问号……”
这位被动进入决赛的选手入了换洗室，将满身的血污和衣物统统清洗了一遍，回到休息椅上打坐。
徐小受掏出了灵晶，一边嗅，一边回忆起了战斗。
不得不说，木子汐很强！
这又是一个开拓了他战斗视野的姑娘，先天的各种另类战斗方式，真的让人大开眼界
朝青藤、木子汐……
嗯，周天参算半个吧。
徐小受开始期待起自己步入先天之后，实力会有怎样的蜕变。
或许到时候，他就不再受制于脑海中那几个被动技，而是可以大展拳脚，怒击四方。
“不过，也应该是时间太短的缘故，集不到更多强势的被动技……”
徐小受眯着眼，他从得到被动系统到现在，时间太短了。
这期间纵使再疯狂赚取被动值，他也才搞到六个被动技，能勉强搭配起来挺进决赛，真的挺不容易。
或许再给他些时间，技能数量和等级上去了，他甚至可以不奢求先天属性之力……
“嗯，很有道理！”徐小受重重点了点头。
两个工作人员摸在墙角，窃窃私语：“又开始了……”
徐小受脸一黑，这两货真的是！
不知道我现在有“感知”了吗？
哼！
他背过身子，掏出炼灵丹，猛地吸了一口，快速恢复着状态。
本来现在的最好打算是去观摩莫沫的战斗，但是和木子汐的一战，他伤得有点重。
“生生不息”可以恢复，但也要时间，所以徐小受索性闭目养神，不再被外物所打扰。
不多时，工作人员敲醒了他。
“比赛开始了？”
“没有。”
工作人员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乔长老给你的。”
徐小受眉头一挑，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还送信？
唔，也对，乔长老此时应该在观战，来不了候场区。
这封信，估计也是看在了他是长老的面子上才能送进来的吧！
徐小受拆开信封，其上只有三个大字：
“封印术！”
哧！
灵力涌出，信纸被烧毁，徐小受陷入了沉思。
什么意思，封印术？
跟决赛的莫沫有关？
目前跟这东西有联系的，也就接下来的决赛了，而毫无疑问的，他的对手必定是莫沫……
“说起来，这外院大师姐的能力，好像还真的没有人见识过……”
“每个对手都是三两掌就被轰下了擂台，莫不成和这‘封印术’有关？”
“这也是先天属性之力？”
“但是怎么封印？封印灵力？”
一封信带来了更多的问号，徐小受索性不去想了。
倘若真的是封印灵力的话，那对自己，基本不起什么作用。
目前他战斗，几乎用不着灵力，除了使用“白云悠悠”那四式剑招。
就算真缺灵力，随便掏出颗炼灵丹，最多僵直半秒，他便能恢复，并无大碍。
“决赛叫我。”
他对着工作人员道完，重新闭上了双眼，感悟起了剑意。
工作人员连忙应是，重新坐下喝茶。
只是茶杯还没被端起，却已然震颤了起来，其上升腾起了莫名剑意，茶水四溢。
两个工作人员相视无言。
“受到诅咒，被动值，+2。”
闭目修炼的徐小受嘴角浅浅一勾，顿时茶杯震颤得更加厉害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2，+2，+2，+2……”
……
啪！
擂台边缘，莫沫一掌拍出，身形魁梧的对手跌下擂台，肖七修的声音适时响起。
观众席一片惊叹之声，所有人都是一副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表情。
“又是一只左手就把对手拍出了擂台，莫师姐真的……太强了！”
“是啊，就连半决赛，都没人能逼得莫师姐使用托着铜炉的右手，这简直了！”
“话说，那个小铜炉到底是什么？也没见到莫师姐用过啊！”
“不知道了，可能托着这么一个东西，右手便不会乱动，可以给对手一丝希望吧……”
“唔……太强了，不知道徐小受能不能逼得她使用双手……”
莫沫立于擂台之上，白衣飘飘。
严格来说，她的长相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很普通。
但在一连串的光环之下，没有人能够忽视这个女子。
张新熊神色有了波澜，他偏头道：“这个莫沫很强，若是同为元庭境初期，我不一定打得过她。”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持久战。”
刘震惊了。
饶是上一场徐小受和木子汐的连番大战，张新熊都没有什么评价，却是对这样一个长相平凡的女子如此推崇……
“也就是说，和莫师姐打，必须速战速决？”
张新熊点头：“对！她的每一次攻击，都附带削减对手能力的特殊效果，很奇特，我也看不出是什么能力。”
“是莫师姐的先天属性之力吗？”
“或许吧……”
刘震沉默了，这是怎样的一种特殊能力啊！
在先天高手中，觉醒最多的便是五行之力，那些越奇特的属性，则越加难缠。
当然，前提是你要会用，否则的话，还是祈祷着觉醒主流的五行之力吧！
莫沫便属于这种天才，那诡异的削弱对手的能力，配合敏捷的身手，战斗一拉长，便是无敌。
刘震想起了突围赛和徐小受一战的画面，道：“决赛呢，熊哥怎么看？
“先天肉身吗……”
张新熊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出那道“反向御剑”的奇葩人影，嗤然一笑。
他想不通，这种人是怎么挺进决赛的。
或许，真的有所谓的“幸运之子”吧！
他缓缓摇头：“徐小受……没有前途！”

第46章 恐怖右手
徐小受恍然一梦。
小组赛力抗众人，突围赛连败十境刘震、榜七闻冲，晋级赛更是面对半个先天周天参，整个先天朝青藤……
这两货还都有后天意境！
再加上半决赛的“寄生虫”、“吸血鬼”木子汐……
“风云争霸”这一路走来，可谓是过五关、斩六将，艰苦卓绝，辛酸不已。
徐小受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了。
瞧瞧人家莫沫，一路走来，只用了一只手。
这凄凉的对比啊……
脸上忽然一凉，徐小受悠悠转醒，看到工作人员正帮自己擦脸，不由感动。
“决赛了？”
“嗯。”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将抹布塞回了水盆之中，眼瞅着徐小受大步离去。
唉，这到底是什么人啊，心这么大，决赛前几刻都能睡着……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徐小受忽然转身，工作人员吓了一跳，将水盆端到了身后，遮住了抹布。
“干嘛？”
“干嘛干嘛？”
徐小受莫名其妙，他唤出“藏苦”，背对着门跳了上去。
黑剑徐徐，其上人儿风度翩翩。
工作人员：“……”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你丫的为什么御个剑一定要反向，你正向不行嘛！
不知道这样看着人家，很容易让人家误会的么？
徐小受大感神奇，莫名其妙的，又诅咒自己？
他一直感觉自己这候场区的两个工作人员老是莫名其妙的，不过好了，这一别，估计就不用再见了。
他挥手，告别了这两个最多只能给他“+2”的二货。
……
“受到嘲讽，被动值，+449。”
“受到怀疑，被动值，+224。”
“受到敬佩，被动值，+3。”
出了候场区，徐小受又重新乐呵了起来，他一手拿着“风云令”，极力扭着头，露出最诚恳的微笑。
果然，人多才是自己的战场。
看看这被动值……
嗯？
怎么只有三个敬佩？
呵呵，你们这些连飞都不会的人类，怎么有资格嘲讽我？
徐小受这么想着，黑剑又拔高了一个高度，似乎想要和普通人拉开距离。
“受到嘲讽，被动值，+541。”
“受到嘲讽，被动值，+623。”
嗯？
还有额外收获？
徐小受眼前一亮，再拔高了一丈。
“受到嘲讽，被动值，+777。”
哦豁……
再来！
“受到嘲讽，被动值，+864。”
可以、可以！
继续……
“哎哟！”
他忽然感觉到头顶撞到了什么东西……
这可是高空，难道还有飞行事故？
徐小受抬头。
肖七修脸色阴沉如水，右手握住了背后长剑，语气平静得像是面对一个死人。
“继续飞，没事，你可以再飞高点。”
“哎呀，是裁判大人呀！”
徐小受瞬间赔笑，猛地一头扎入结界之中。
卧槽啊！
吓死个人！
“哈哈哈，这个徐小受，我真的服了！”
观众一个个笑得前仰后翻，能把肖长老逼得这般恼怒，真的没谁了。
对面。
莫沫不曾下过擂台，她连调息也一直都是在场上，当然也见证了徐小受从心的过程。
她嘴角噙着笑意：“徐小受，我小组赛便看了你的比赛，你很……幽默。”
她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憋出这么一个词汇。
“受到表扬，被动值，+1。”
徐小受一直盯着她的铜炉，准确的说，是一直盯着莫沫拿铜炉的右手。
“真好看！”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莫沫脸颊一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说她好看。
她刚想着是不是要称赞回去，就听到对面徐小受急忙道：“我说铜炉。”
莫沫：“……”
徐小受摸了摸脑袋，觉得这样说似乎也不妥。
“当然，你也好看，是和铜炉不一样的美。”
莫沫：“……”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
怎么回事，我都夸你漂亮了，还诅咒我？
呵呵，女人！
他上前，似乎被铜炉吸引了，一副想要摸一下却又觉得唐突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道：“我可以看一下这个东西吗？”
莫沫欲言又止，但还是伸手将铜炉递了出去。
若是别人，那根本不可能，但是这家伙……
算了，好歹他刚才也勉强算夸了自己一下，就当真了吧。
看看也无妨。
徐小受得到许可，顿时上前握住了莫沫右手，暖暖的，很贴心。
“你……”
莫沫触电一般脱手，只留下铜炉捧在徐小受掌心。
徐小受一脸惊愕地望着她，视线下移，看到了她的右手，似乎才意识到了什么。
他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唐突了，我只是被这铜炉吸引住了，没有别的意思……”
“呼……没事。”
莫沫松了一口气，微微摆手，心道这家伙看起来如此诚恳，应该不是故意的。
观众一时间被二人的操作搞晕了，这么客气？
又是互捧，又是摸手的，要不你两牵手成功，比赛结束？
“搞什么呢，还不开始？”
“急什么，徐小受有调息时间的，再说了，就看一个铜炉也不行？你等不起别看！”
“铜炉有什么好看的？”
“呵呵，榜一从不离手的神器，换做是我，也想瞧瞧！”
外界如何徐小受是管不着了，他装模作样打量着铜炉，心里头却是扑通扑通狂跳。
是真的！
他的感觉是真的！
一入场，“感知”覆盖下，他就能模糊察觉到结界里头有一股异于常人的恐怖能量。
搜寻许久，最后目标定格在了莫沫端着铜炉的右手。
然而不接触注定是感知不清，为了摸到这右手，他一步步引诱莫沫上钩，终于如愿以偿。
就在方才接触的一瞬间，他清晰察觉到，莫沫右手蕴含的能量，比她全身上下的灵元加起来还要多……
至少十倍！
还不算自己未能探查出的能量！
这特么……
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怪物啊！
要知道，莫沫打进决赛，用的都是左手啊！
徐小受慌了，他感觉面前这个对手，和朝青藤、木子汐之流，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想起了乔长老的信纸。
封印术……
“不要吓我啊，该不会封印着一整根手臂的眼睛吧！”

第47章 我要认真了！
肖七修的右手高举，示意二人可以准备了。
徐小受镇定自若将小铜炉递了回去，然后拉开了很长的距离。
“你不是近战吗？”
莫沫纳闷了，看着退到了擂台边缘的徐小受，“我也是近战。”
她指了指自己，示意二人可以近身交手。
徐小受呵呵一笑，近战？
开什么玩笑！
他拿出了剑鞘，将“藏苦”插了进去，想了想，又拔了出来，“其实我是一名剑客。”
莫沫：“……”
“你是先天，实力又这么强，不如让我几剑，我先攻击？”徐小受恬不知耻道。
观众席一个个翻白眼，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还要不要脸？
不曾想，莫沫竟然点了点头：“可以。”
“呵呵，多谢！”
徐小受顿了顿道：“我们保持距离！”
肖七修看不过去了，这徐小受真的是得寸进尺啊！
他一挥手：“比赛开始！”
莫沫伸手，示意徐小受先攻击。
徐小受惊了，他以为莫沫只是开玩笑……
说到做到，这是个好人！
必须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好人不长命。
徐小受闭上双眼，悠悠白云意境浮现，场上风沙都慢了。
“网剑式！”
他一剑画出，用了十二分的专注。
这是改良版的“网剑式”，剑光不再形成一张二维的剑网，而是前后错开，画出了三维的剑光通道。
即便是有朝青藤的移形换位之术，只要不能瞬间出现在徐小受的后面，必定要遭到剑网的暴击！
莫沫轻轻吸了一口铜炉紫檀香，不见惧色。
她缓缓伸出左手，瞬间无数残影幻化。
仓仓仓！
很是奇特的清脆响声。
她的左手每拍在一道剑光上，那道剑光便消失不见，剑网前后数百剑光，竟被她悉数接下！
徐小受看得蛋疼了起来。
这特么……
反人类啊！
莫不成你也有“锋利之光”？
他能看得出，莫沫施展的，不过是外院一门很普通的灵技，唤作“截灵手”。
但是，谁能把“截灵手”修到这个程度啊……
手速快得拉出残影、还徒手接剑光？
要知道，这门灵技是近身搏斗技好伐？！
“该我了！”莫沫小腿一绷，整个人冲了过来。
徐小受心里头直呼可怕，封印术啊，他可不想和这家伙对掌！
刷刷几道剑光飙射而出，然而这根本挡不住莫沫的步伐，她很快欺身而至。
千万不能让她碰到身体！
徐小受“感知”大开，用“藏苦”贴身搏斗，施展出了深藏脑海不曾出现过的近身剑术。
仓仓仓！
依旧是奇妙的响声。
莫沫每一掌拍下，徐小受便能感觉到“藏苦”弱了一分，接连十数剑之后，他甚至感觉到了“藏苦”在哽咽。
妈蛋！
徐小受满脸心疼，这么打下去，不会剑都被拍废了吧！
“近战就近战，成全你！”
他将“藏苦”收入戒指，虚晃躲过扑面一拳，反手钳住，对着莫沫胸口便是一拳轰出。
砰！
莫沫战斗经验十分丰富，瞬息间拿着铜炉的右手挡在了胸前，即便如此，她还是被恐怖的先天肉身轰飞十余丈远。
“成功了！”观众豁然起身，神情亢奋！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够对拳胜过莫沫，更重要的是，徐小受逼得她出右手了！
“不愧是先天肉身，徐小受加油！”
“乘胜追击，一举拿下冠军！”
“不对，你们看，徐小受面色好像很难看……”
场中二人相峙而立，一时间竟分开了来。
徐小受捂着拳头，一副便秘的表情。
真的是“封印术”啊……
仅仅只是被碰到，甚至她都没攻击自己，这一拳过后，徐小受已经能察觉到自己身体灵力被封了小半。
如果是这样那还好，可他随后便发现……
肉身力量也被封印了！
连带着“锋利之光”，甚至都无法再汇聚到拳头位置！
徐小受有些慌了，这只是一拳啊，要是和往常对手一样双方对上百拳、千拳……
他不得被封印成个巨婴？
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
“太可怕了吧，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先天属性之力？”徐小受心头暗颤不已。
莫沫左手捂着右拳，微微低头，其上的被“锋利之光”撕开的口子正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着。
“果然……”她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若徐小受看到这一幕，必会惊叹同道中人，甚至会觉得这家伙恢复力比自己还高。
但他正在自我恐惧中，此刻怂得一批，没有选择进攻。
“果然还是得用剑吧……”
徐小受看向了脑海，第一次战斗才一个回合，他就想开挂升级了。
被动值：28766。
他重新拔出了藏苦，剑意爆涌，整个擂台都震颤了起来。
“剑术精通（后天Lv.9）。”
“剑术精通（后天Lv.10）。”
大量知识涌入脑海，徐小受感觉自己仿佛能弑天灭地。
然而，他搜寻了一圈，没能找到破解此局的方法。
“唉……”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藏苦”收归入鞘，手却不曾离开剑柄。
他看着同样重新回神的莫沫，面色凝重。
“你很强！”
“你也是。”莫沫轻笑。
“受到表扬，被动值，+1。”
徐小受眸色一冷：“我要认真了！”
“彼此。”
“呼。”徐小受轻吐一口气。
“剑术精通（先天Lv.1）！”
……
观众看着二人再次停手在台上谈情说爱，一个个不耐烦起来。
然而下一秒，出云台可容万人之地，猛地震颤起来，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
“地震？！”
观众都慌了，纷纷失色，肖七修也是面色疑惑，他刚想出言安慰大家，背上之剑咻然飞出。
肖七修：？？？
不仅是他，观众席几近两千多人，只要是有佩剑者，其剑尽皆嗡鸣作响，自动出鞘，浮在虚空。
“铿铿铿——”
苍穹之下，上千把剑剧烈震颤，那铿锵的剑鸣，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这是……”所有人目露不可置信，齐齐望向了台上翩翩如玉的少年。
少年右手搭着剑柄，腰微弯，目光依旧盯着他的对手。
莫沫见到这一幕，暗道不好，如猛虎下山飞扑而来。
“耸——”
就在这时，徐小受身上爆出一股恐怖的剑气，瞬间将其掀开。
冲霄剑意携云而起，咔咔声中，结界瞬间破碎。
那肉眼可见的白色剑意，穿破了虚空，直上九天。
上千口灵剑被剑意带起，形成剑器洪流，绕着徐小受盘旋于空，最后若烟火绽放。
轰一声响，剑器四射，从九天落，归于众人。
“我嘞个去！”
“先天剑意？！”
肖七修满面赤红，身体却凉意上涌。
他看着擂台上剑意狂飙的少年，满脸都是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
场中，莫沫前冲之势被掀翻，剑意撕得她鲜血淋漓，但她完全忽视了这些，目光灼灼望着徐小受。
“先天剑意？？？”
徐小受感受着可怕的意境之力，有些按捺不住收剑的手。
他沉吟片刻，轻轻点头。
“应该是吧。”

第48章 封炼天地
后天剑意，剑鸣一里；先天剑意，剑鸣十里。
当众人佩剑尽皆归鞘，却仍旧嗡鸣之时，所有人都确证了这是先天剑意无疑。
“妈蛋，我简直要疯了，徐小受领悟了先天剑意？！”
“这怎么可能！我慕了！”
“这家伙怎么老是这么惊人？”
观众一个个激动得不能自已，有的甚至跳到了座位上，但是很快就被后方的人一巴掌拍矮了。
“我特么不是在做梦吧？”那谁拍完别人还顺带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面庞，然后痛苦地唆着气。
“百年难得一遇的先天剑意，一年前苏浅浅一个，现在徐小受又一个？”
“这是真的吗？我感觉要疯……”
“疯了！真的疯了！”
场中，战斗被突如其来的剑意打断，但还是需要进行。
莫沫没有能力阻止徐小受进阶，当然，就算她有能力，肖七修也不会让她进行。
一个外院冠军和一个先天剑修，孰轻孰重还是很明显的。
徐小受身上的剑意淡去，但二人依旧一动不动。
莫沫有些奇怪，他不动是在等徐小受进阶完，徐小受现在结束了还不动，他在干什么？
“傻笑？”莫沫看着他依旧保持搭剑的动作，一脸痴呆，活像个傻子。
徐小受真的乐疯了。
他是没想到这冲天剑意能把结界穿破，这一波收入简直无与伦比啊！
“受到怀疑，被动值，+674。”
“受到怀疑，被动值，+1876。”
“受到敬佩，被动值，+1940。”
“受到敬佩，被动值，+1120。”
“……”
这一波数据，深刻诠释了观众老爷从怀疑到震惊到不得不心生敬仰的心理全程。
仅仅这一个突破，便入账几近上万！
一千被动值换取上万，还附带海量的剑道知识，一个字，值了！
徐小受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刷屏还没停止，虽然数额越来越低……
嗯？
怎么都变成怀疑了……
他蓦然惊醒，回头看到所有人都是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可以了？”莫沫问。
徐小受一时无语，这是……都在等我升级完回神？
妈蛋，出大糗了！
还好莫沫是个好人，没有偷袭自己。
嗯，虽然也会被自己的信息栏发现……
徐小受吐气道：“可以，继续吧！”
莫沫刚欲动身，徐小受眸中剑光一闪。
“白云悠悠四：拔剑式！”
早先拔剑，他尚且需要见到剑身一寸。
此时步入先天，对剑意的掌控拔高了好几个层次，徐小受拔剑的速度，简直快得肉眼无法分辨。
尘埃扫过，剑光被众人看到之时，已经来到了莫沫的身前！
“仓！”
徐小受眼皮一跳，又是这道声音。
明明已经是先天剑意压缩而成的剑光，莫沫竟然依旧徒手接下了！
值得安慰的是，此时她虽然双手接着剑光，但看起来十分艰难，身体被剑势压得直后退。
但是借着缓冲之力，她硬生生将这道白色剑光磨得失去了光泽。
“这封印术简直就是开挂！”徐小受一脸惊叹。
但他怎么可能让莫沫有还手之力？
拔剑式！
反手又是一道白茫茫的剑光，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斩向莫沫！
后者双手被牵制，此时如何能够接得下第二道？
徐小受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再次将“藏苦”插入了剑鞘。
“卧槽，这徐小受是疯了吧，还不收手？！”
徐小受可不管观众怎么想，一剑过后，再是一剑。
“哧~”
一声清脆的响声，剑是拔了出来，剑光屁没见着。
徐小受脸一黑，他探了下气海，发现灵力已然被抽干。
“妈蛋！”他提着拳头猛地冲了上去！
另一边。
莫沫已经被第一道剑光推到了擂台边缘，眼见第二道剑光就要斩下自己的头颅，她忽然张嘴，猛地一吸。
“嗤！”
第二道剑光被吞下去了！
“仓！”
第一道剑光也被拍碎！
观众惊得立起，徐小受更是吓了一大跳，本来提拳而至的身形，瞬间掉头就跑。
卧槽！
这是个怪物！
这家伙连先天肉身都不是，吞下了自己的剑意？？？
她是怎么做到不被由内而外斩成两半的？
莫沫面色似乎十分痛苦，显然强行封住这一式，她也费了很大力气。
徐小受暴退的身形也是一滞，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重新冲了回去。
观众：“？？？”
“这徐小受的心理活动也太丰富了吧，他到底是想冲上去呢，还是不想冲？”
“噗哈哈哈，我表示可以理解……”
“换做是我，看到自己先天剑意之光被吞了，估计要吓得直接跑下擂台。”
徐小受提拳返身，但为时已晚。
莫沫已然从苦痛中恢复，暂时不去理会被吞下的剑光，猛地狂掐印决。
徐小受看得眼皮狂跳，上一次如此这般的时候，他是被朝青藤的“大寒无器”射成马蜂窝。
现在……
徐小受势若奔雷，拳头轰出，距离只差一寸！
莫沫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猛地后仰，拉开了那么一小段距离，继而双手合十。
“封炼天地！”
咫尺之遥，生死相隔，徐小受知道自己已然错失良机。
果然……
“轰隆隆！”
虚空炸响，上下四方各自裂开了一道漆黑巨口，从中穿梭出人头粗细的黝黑锁链，分别钳制住了徐小受四肢。
嘭！
锁链四马分尸般各自向外猛地一扯，瞬间绷直。
徐小受感觉自己差点当场裂开，这要不是先天肉身黏性好，徐小受要变成徐四块！
身体龟裂，血流不止……
徐小受慌了，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被天上地下各两道玄重锁链定在了虚空，呈“大”字型，活脱脱一个人型靶子。
这是什么妖术？
徐小受快哭了，先天灵技有这么强的吗？
这也太恐怖了吧！
肖七修同样皱眉，这一式灵技，竟是连他都不曾见过，绝非灵藏阁所有。
恐怕，这是莫沫自己的机缘了。
观众席的张新熊面色肃穆，这一式“封炼天地”，着实惊到了他，“这灵技，少说也是宗师级别……”
“这莫沫，到底什么来历？”
刘震震惊了，宗师级别？
这种灵技，连内院都罕见吧！
被吊虚空的徐小受正努力挣扎着，他挪动了全身的“锋利之光”，竟也斩不开其中一处锁链。
“凉了……”
“这不科学啊，怎么可能连先天级别的‘锋利之光’都斩不断？”
徐小受被锁在空中，感觉好冷、好冷……
莫沫又开始掐起了印决……
不要啊！
怎么有一股尿意上涌的感觉……
救命！

第49章 画风又变了
玉指蹁跹中，晦涩印决逐渐成型，徐小受感觉锁链的温度高了起来。
“熔炼！”
莫沫轻叱一声，天边四大豁口猛地涌出岩浆，顺着锁链灼灼流淌而来。
“天呐，这真的不碍事吗？”
观众看懵了，尚且处于后天境界的他们表示看不懂先天的战斗。
这要换一个普通炼灵十境上去，估计一下子就得凉吧！
徐小受同样有些蛋疼，他哀求道：“别，给个机会！”
莫沫不理他，加大了力度，顿时岩浆流上徐小受的躯体。
“啊——”
徐小受下意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忽然觉得不是那么疼，他停下了嘶吼。
怎么回事？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想到鹅湖炼化“烬照火种”时的情形，由内而外，那才叫痛苦！
这岩浆由外而内，说真的，确实有点小巫见大巫了，虽然也痛，但还没有达到可以让他叫的地步。
最多是看起来恐怖点罢了。
嗤嗤~
他的肌体被灼穿，但是又很快恢复，周而复始，除了那扛得住的疼痛，这一招竟然对徐小受没什么用！
“嘿嘿，也不咋滴嘛！”
徐小受乐了，正在被处以极刑的他这副模样一出，活像一个受虐狂。
饶是如此，在场所有观众却是笑不出来了，即便是肖七修，面上也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这徐小受，到达今天这一步，到底经历了多少磨难啊，对这岩浆的灼烧，他竟然没有感觉？！”
“有一说一，这个我真的服了，果然能修炼成先天肉身，都是毅力极为可怕的家伙。”
“呼……徐小受能走到这一步，真的不是靠运气啊！”
苏浅浅心疼得捂着眼睛，完全不敢看了。
张新熊面色沉寂，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但此时也失去了对徐小受的调侃。
“受到敬佩，被动值，+666。”
“受到关心，被动值，+888。”
“……”
场中，莫沫看着这一景象，着实有些心惊。
这岩浆的温度有多可怕，可以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然而徐小受，竟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她望向了肖七修，不忍心再加强攻击力度了。
虚空中的裁判大人摇了摇头，对于这般真正有着大毅力的炼灵师，没有一个人可以阻止他获得胜利。
徐小受尚且撑得住，他又怎么可能出手结束比赛？
“呼……”
莫沫牙一咬，瞬间将温度拔高一倍！
赤色岩浆蓦然间多了一股黑色，这玄浊的流体瞬间钻入了徐小受的衣物之间。
“唔！”
徐小受面色终于痛苦了起来，这突然倍增的温度，已经要比那日的高了。
不行，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他眼珠子一转，想起了那日炼化之法，不如……
将这岩浆炼入体内？
徐小受眼睛一亮，痛就痛吧，搞起！
胸口一震，一颗赤金丹飞出，徐小受一口咬住，继而猛地一吸。
“滋滋！”
那澎湃的灼热能量瞬间将徐小受口鼻熔化，却又一下子被修复。
气海中再度纳入一股焦灼能量，完全被吸收了。
“可行！”
徐小受一喜，不管不顾继续操作了起来。
所有人触目惊心，这……
惨烈！
这画面真的让人连一句话都不说不出口了，现场死寂无比，所有人情不自禁在心里为徐小受加油。
莫沫看不下去了。
徐小受忍得住，她这个施暴者反而忍不住了，这太残忍了。
我莫沫，不是这样子的人！
“但是……”
“‘封炼天地’都没能将其击败的话，难道要用那招吗……”莫沫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右臂。
徐小受注意到了！
他腿脚一颤，岩浆没能让他屈服，莫沫的微动作差点让他跪了。
这是要干什么，解开封印？
开什么玩笑！
“住手！”徐小受怒吼。
莫沫抬头，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应该不是……
但是算了，让他早点解脱吧！
莫沫左手掐诀，又是一连串复杂的手势。
徐小受整个人都不好了，别啊，没必要，我不值得啊！
他不知道莫沫右手到底封印着什么，但是没解开封印就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解开……
那还得了？！
“怎么办，怎么办……”
徐小受脑子飞速转动，一定要制止她！
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了锁住自己的四条锁链之上……
徐小受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全场才堪堪安静下来的上千灵剑，再度震颤了起来。
肖七修瞳孔一缩，这家伙……
“万物皆剑”就这么会了？
明明中午的时候才只会“反向御剑术”啊，他是妖孽吗？！
“嗡——”
上千灵剑再度腾空，徐小受一边呼吸着焦灼之气，一边操控全场剑意。
很快，他就感悟到了一道特殊的剑气……
方才被莫沫吞下的、仍未曾被炼化的剑气！
徐小受皱眉，“感知”中，有一股晦涩的力量压制住了这道剑气，让它兴不起风浪。
但是……
“逆剑式！”
徐小受猛地一个牵引，地上“藏苦”腾一下转身，咻然刺来！
他强行中断剑意牵引，黑剑咣当一声落地。
观众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徐小受在搞什么鬼，下一刻，他们就发现莫沫整个人不对劲了。
她掐诀的左手被强行打断，面色潮红，小腹微微鼓起，似乎里头有什么东西要破裂开来。
“徐、小、受！”
莫沫一下子就知道是这个家伙在搞鬼，一时嗔怒无比，连忙放下手上的一切，压制起了剑气。
“嘿嘿！”
徐小受似乎找到了解决方法，“逆剑式！”
黑剑一竖，但是还没飞起就被中断，再次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莫沫身子猛地一震，却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皱着眉，但同时舒了一口气。
还好，徐小受一时半会也分神不了……
然而真的是这样子的吗？
“逆剑式！”
黑剑一竖……
“中断！”
咣当……
“呃！”
莫沫身子一震，她豁然抬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观众愕然间，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这徐小受，不会吧！”
“卧槽，那样也有点太贱了吧！”
徐小受也意识到了什么，不止是意识，他还实施了。
“逆剑式……中断！”
“逆剑式……中断！”
“咣当！”
“咣当！”
“呃！”
“呃！”
莫沫连震两下，脸色都羞红了，“徐小……”
“逆逆逆！”
“断断断！”
“当当当！”
“呃呃呃！”
莫沫整张脸都烧红了，连脖子都充血了，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得！
“徐……”
“逆逆逆逆、逆逆逆！”
“断断断断、断断断！”
“当当当当、当当当！”
“呃呃呃呃、呃呃呃！”
总决赛现场画风突变，所有人都看懵了，肖七修脚一软，从空中跌下。
“噗！”
徐小受听着莫沫这极富规律的喉音，忍不住表情失去了控制，噗地一口血笑喷而出。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1，+1……”

第50章 你漏气了
莫沫那鬼畜般的“呃呃”声，加上身体的连震，着实有些渗人。
但同时，也十分搞笑。
徐小受自认为定力很好，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而观众就更加如此了，一开始还没有人敢笑，毕竟是外院大师姐，毕竟是榜一！
然而徐小受“噗”一声出来后，似乎引发了连锁反应。
所有人的面部从一开始的惊愕，变幻到后面都逐渐放肆开来。
“卧槽，这徐小受，我是真的服了，他有毒吧哈哈哈！”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我觉得我要死了，我看到了莫师姐另外一面，太可爱了！”
“噗哧，这个我真的忍不了，对不起，先笑为敬，哈哈哈……”
“嘻哈嘻哈嘻嘻哈——”
这个笑声一出，顿时力压全场，所有人愣住了。
“卧槽，这特么谁的笑声，这么魔性！”
“闭嘴，看你后面。”
这人回头，看到乔长老面无表情，差点当场尿了。
卧槽，凉凉！
不曾想，乔长老忽然一指擂台：“又来！徐小受有病吧！”
“嘻哈嘻哈嘻嘻哈——”
“噗！”
“哈哈哈！”
所有人再也忍不住笑喷了，一半是笑擂台，更多的却是趁此机会大肆嘲笑平日里不敢取笑的乔长老。
信息栏再次怒刷了一波被动值，嘲笑、敬佩都有，更多的却是诅咒和鄙视。
徐小受乐了，这就是没有结界的好处啊，能实时更新，简直不要太爽。
另一边。
莫沫本想着留情，然而徐小受这么一搞，她是铁了心要解放右手了。
强忍身体的奇怪感觉，她断断续续掐着印决，竟是前后连下来了。
“我去，这都可以。”
徐小受吓了一大跳，意识到不能玩了，再让她弄下去，自己绝对要交代在这里。
“逆剑式！”
“呃！”莫沫强行忍住，怒目而视，手上动作却不曾停下。
然而这一次，徐小受也不曾停下。
黑剑急速飞来，快要插进胸膛的时候，他意念一动，将之收到了空间戒指中。
徐小受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当时怎么会想到将戒指戴在脖子上呢！
解决掉“藏苦”这个噬主的大麻烦后，他终于可以倾力而为。
先天剑意全开！
莫沫身子巨震，她感觉体内的剑气快要封印不住了，原来徐小受还没有用尽全力？
“噗！”
她最终还是抵抗不住喷了一口血。
随着这一口血喷出，封印再也压制不住，冲霄剑意在她身上腾起。
立在擂台边缘的肖七修已经麻木了，这个徐小受……
他真的将“万物皆剑”修炼到连人也可以强行控制的地步了吗？
这到底是怎样的奇葩啊！
徐小受本质不是操控人，而是在唤醒莫沫体内的那道剑气。
这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甚至可以说和“藏苦”于他一般亲密，怎么会操控不了？
莫沫失去控制后，不仅身上升腾出了剑意，连白色的先天剑气也被释放出来了。
“嗤！”
她的七窍、四肢瞬间释放出了恐怖剑气，锋利的剑意将她划得鲜血淋漓。
莫沫真的失算了，她不知道徐小受对剑意的操控程度竟是这般强势。
一般而言，虽然说领悟了“万物皆剑”的人必定可以悟出先天剑意，但是拥有先天剑意的人不一定能学会“万物皆剑”啊！
这可不是灵技，是真正的意境感悟，很难的。
也唯有徐小受这个怪胎，才会在突破先天剑意时，顺带将“万物皆剑”给学会了。
“嗤——”
随着恐怖的剑气外泄，莫沫整个人也被反作用力冲到了空中。
二人四目相对，一个被虚空中的锁链悬吊而起，一个是人形自走剑气喷射器……
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二人都是在虚空呈“大”字型，都满身是血。
“呵呵！”徐小受一笑，“你终于也体会到我的痛苦了。”
“放开我！”莫沫艰难道。
“我又没有锁住你，再说了，是你先动的手！”
徐小受眼珠子一转，“要不你先放？”
“不可能！”
“呵呵！那我也不可能！”
二人相视无言，都是满脸倔强。
徐小受沉默半晌，忽然道：“莫师妹，不要挣扎了，你漏气了……”
莫沫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血气逆涌，差点没昏过去。
“徐小受！”
“我杀了你！”
“受到威胁，被动值，+1。”
下方的观众笑疯了，明明很是凄惨的两个人，为什么被徐小受这么一搞，就是同情不起来呢。
这两个货都在喷血啊！
血不要钱的嘛！
莫沫犹豫了，她不是先天肉身，能撑到现在，全靠右手释放的澎湃生命力治疗着。
但是她知道，“它”是会累的。
“好！”
“我答应你，我先放！”
她忍痛掐了个印决，岩浆顿时停止了流淌。
“哦啊~”
“生生不息”瞬间将躯体修复了大半，徐小受简直舒服得呻吟出声。
莫沫忍耐道：“该你了！”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幸福。
“对不起，其实这个剑气我控制不了了……”
莫沫：？？？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她手一挥，岩浆再次流淌了下来。
“卧槽，无情！”
徐小受急忙抓住这一停一始之间的空隙，胸口猛地一震，将戒指弹高。
“藏苦”再次出现，在空中盘旋。
当剑柄对着额头的那一瞬，徐小受“锋利之光”汇聚于一点，猛地一磕。
铿！
黑剑掠火，猛地射向天边。
观众席朝青藤瞳孔一缩，这是……
当日败了自己的那一剑！
所有人都看出了徐小受的意图，纷纷正襟危坐，期待万分。
莫沫又岂能不知？
但她的身体正被强行释放着剑气，抬手都难。
即便如此，她还是掐起了印决。
“太慢了……”
肖七修摇了摇头，莫沫可能有一式恐怖的大招，但是前面这繁琐的印决限制住了她。
若是平日里，估计没有什么问题。
可他面对的是徐小受，一个能让画风突变的奇葩，也是一个能抓住任何战斗细节的可怕少年！
像是回到了那一个夜晚，当“藏苦”飞到极远点的时候，徐小受感应到了亢奋之心。
来吧！
噬主吧，今天老子给你机会！
“逆剑式！”
莫沫仍旧没有放弃，然而身后传来了破空之音，“藏苦”由后而至，刺入她的胸膛！
这还没完，观众眼睁睁看着黑剑携着莫沫，再毫不留情地钉入了徐小受的胸腔。
万籁俱寂！
总决赛的虚空，四条流淌岩浆的粗大锁链，一把滴血黑剑，其上挂着两个人。
这一幕，恐怕在场所有人都很难忘记。
“徐小受，太狠了……他对自己是真的下得去手啊……”
“我哭了，看着都好痛……”
虚空中，锁链似乎若现若隐，即将消失。
“噗！”
徐小受一口鲜血喷在了莫沫头上。
疼！锥心的疼！
但是不狠，如何制止莫沫解放右手？
“噗！”
莫沫同样一口血喷在徐小受的肩膀，她不是先天肉身，眼前一黑，昏迷在了徐小受胸膛之上。
有的人看得泪花闪闪，有的人看得眼冒金星，更多地却是被震撼住了。
轰隆！
锁链终于消失，徐小受一把抱住失去意识的莫沫，二人从虚空砸下。
“嘭！”
烟尘弥漫，徐小受将黑剑拔出，双手抱起莫沫，喂给了她一颗赤金丹。
“战斗结束，徐小受胜！”

第51章 内院名额
哗啦啦！
掌声雷动。
观众尽皆起立，毫不吝啬自己的手掌心，满是钦佩。
这场总决赛，怎么说呢……
龙头凤尾，中间一个徐小受。
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怪异，但看着此时场上沐血的少年，又觉得有他在，确实应该、也肯定会打成这个样子。
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十分精彩！
肖七修一挥手，医护人员上前将徐小受手中的莫沫抱了下去。
剩余四个，大眼看小眼，盯着徐小受。
“你需要治疗吗？”
这四个熟悉的面孔……
徐小受乐道：“不用！”
他扒开上衣，搓开被岩浆烫得坏死，却已经修复了的死肉，递了过去。
“毕竟来了也是来了，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们，这东西拿去作纪念吧！”
“受到诅咒，被动值，+4。”
四人掉头就走，这次连身体状况都不确认了。
这特么就是一个怪物，那么可怕的岩浆，愣是没把这货给烧死，真是可惜了。
方才比赛期间，要说看到岩浆后最不担心的几个人，就是这四个了。
他们看着观众一脸的揪心，心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是他们查看过徐小受的身体，估计也要被骗掉一波感情。
肖七修伸手压下观众如潮的掌声，微笑道：
“首先恭喜徐小受，获得了本届‘风云争霸’的冠军，说实话，出乎我的意料！”
观众会心一笑，谁又何尝不是这种想法。
只有徐小受脸色一黑，在心底默默诅咒起了这个中年老男人。
敢情我就不能拿冠军是吧！
肖七修没有理会他，继续道：“小组赛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在搞事情；突围赛我注意到他，是他把事情搞大了；晋级赛……”
“呵呵。”
“我已经没法不注意他了，这家伙差点把我给气死。”
观众哈哈大笑，徐小受却是听得面色铁青。
报复！
这个中年老男人终于找到机会损我了是吧！
肖七修话锋一转：“但是，毫无疑问，徐小受是一匹大黑马！”
“每个人都会在自己的人生中遇到某个转折点，或是挫折、或是机遇，能否战胜自己，其实离不开你们自己暗地里的努力。”
弯拐的有点大，徐小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努力？
其实也还好吧。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今后一定会更加努力赚取被动值的。
肖七修不知道自己的意思已经被某人歪曲了，他感慨一番后，终于结束了赛后评语。
“希望下一届，依旧会有人让我‘刮目相看’吧……”
“现在，颁奖！”
他催动阵令，擂台上方出现了一个颁奖台，只有十个位置。
工作人员将前十带了上来，参与晋级赛的其他人固然也是有奖励的，只是没法在擂台享受这高光时刻。
徐小受一眼望去，瞧见了好多手下……
咳咳，熟悉的老朋友！
朝青藤、木子汐、莫沫……
医护人员还是很给力的，至少莫沫已经苏醒，恢复了一些行动力。
徐小受笑嘻嘻看着这些人从他面前走过，十分热情地挥手打着招呼。
然而他一扫信息栏，整个人都不好了。
朝青藤从他面前走过，不咸不淡道了一句：“恭喜！”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木子汐抓着双马尾路过，皱了皱鼻子：“哼！”
“受到鄙视，被动值，+1。”
莫沫走了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受到无视，被动值，+1。”
徐小受：？？？
喂！
不就是扎了你们几剑，再一个个打晕了嘛！
至于这么小肚鸡肠？
还挺记仇呵！
徐小受也懒得摆手了，这一个个的……
没有度量、城府太浅、难成大事！
工作人员各自再发了一个戒指，徐小受爱不释手，这已经是第二个了。
“其他的奖励我就不说了，你们自己看吧。”
肖七修说完转头看着观众，声音提高了一些，“‘风云榜’前十，各自获得一次入灵藏阁挑选灵技的机会。”
“前三，奖励‘先天丹’一枚，如若不需要，可兑换同等价值的丹药！”
观众席哗然，一片艳羡之色。
灵藏阁，是天桑灵宫最为重要的一阁，里头收录了诸多灵技，包括后天、先天，甚至是宗师级别。
而“先天丹”为八品丹药，能增加三成突破先天的概率，这东西才更加是所有人的梦寐以求！
当然，今年前三有点特殊，竟然是只有拿下冠军的徐小受，才用得上这东西……
其他两个，已然先天！
肖七修也是无奈，这一届选手质量有点太高，往年风头无匹的‘先天丹’一时间竟然不怎么拿得出手。
当然，可以兑换其他同阶丹药这一点，还是很人性的。
徐小受倒是很高兴，他可不像那些变态修为那么高。
这些奖励对他来说，正是刚好能够派上用场的时候，“先天丹”如此，灵藏阁挑选灵技更是如此。
天知道，他入了灵宫三年，也就刚开始那会去里头拿了本“白云剑法”，之后再也没资格进去了。
想到这里，徐小受顿觉辛酸无比。
像其他选手，都是大把先天灵技轮着用，你看那莫沫，那灵技的品级可能还不止先天！
而可怜的他，只能依靠自身创造也不知道什么品阶的技能……
嗯？
好像最后还赢了？
“嘿嘿！”想到这，徐小受忽然笑了出来，还挺好……
看着擂台上颁完奖，观众的心情反而提了起来。
果然，肖七修嘴角一勾：“很好，现在只剩最后时刻了。”
“内院名额！”
一言落下，观众席顿时议论纷纷。
“终于来了，就等这一刻了，不知道今年能入几个内院啊！”
“我记得去年就苏浅浅一个吧，再往前，好像还有连续几届是名额为零！”
“是啊，只能说入内院的门槛太高了，但质量是真的好。”
“不错，目前除了内院三十三人，其他人加起来，恐怕数量还没过百吧……”
“嗯嗯！”
肖七修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念道：“内院名额一，周天参！”
端坐在观众席的周天参一脸不可置信地起身，手指着自己。
“我？”
“你没搞错？”

第52章 夕阳
不怪他不相信。
这家伙在三十二强时就被徐小受斩落马下，早就放弃了希望，没想到竟然还能入内院。
观众纷纷鼓掌，有羡慕，也有嫉妒，更多的却是好奇……
“风云榜”三十二强之后都可以入内院，莫非，这一届的门槛放低了？
肖七修继续道：“内院名额二，朝青藤！”
饶是平日里高冷无比的朝青藤，此时也不由得嘴角一翘，手指不住地抠着冰河剑护手的纹路。
“第二个了……”
观众攥紧了拳头，破纪录了！
“内院名额三，木子汐！”
“内院名额四，莫沫！”
肖七修接连道出两个名字，引起了一片喧声。
木子汐抓着自己的双马尾，小脸止不住的兴奋，高兴得蹦了一下。
莫沫依旧端着小铜炉，面无表情，却深深吸了一口紫檀香气。
“给力！”
观众看得无比兴奋，仿佛被念到名字的是自己。
忽然，有人疑惑出声：“好像，被念到名字的都是先天修为耶……”
所有人一愣，发现确实如此。
即便是三十二强开外的周天参，也是在和徐小受一战中破了先天，得到了入内院的名额。
“往年好像也是只有先天才能入内院！”
“如此的话，徐小受肯定稳了，他可是先天肉身……”
“不一定！”有人打断道。
“先天肉身已经走到了尽头，很难再提升了，而且他的修为，才八境……”
所有人紧张了起来，因为确实基本没有听说过先天肉身能突破到宗师级别的。
没别的原因，就因为修炼难度太大了，根本不可能成功！
这是个不成文的定律，不止适用于天桑灵宫，在整片圣神大陆，同样如此。
所有人的目光刷一下定格到了徐小受的身上，不曾想到头来，这个冠军反而是最被众人担心的。
会不会被破例，以后天修为特招入内院？
会不会史无前例的，这一届内院名额直接高达五个之数？
众人心口高悬。
徐小受被他们的目光吓了一跳，下一秒，他乐了。
“受到期待，被动值，+2130。”
他状若无所谓的舒了口气，虽然自己已经拿下了冠军，但仍不免有些紧张。
肖七修视线从纸张挪开，将其叠好塞入怀中，表情淡漠，“没了，就四个。”
“受到怀疑，被动值，+1869。”
“受到怀疑，被动值，+1511。”
“受到怀疑，被动值，+1042。”
“……”
信息栏瞬间疯狂刷屏，徐小受一时也怔住了，没有？
尽管他表现得再无所谓，但毕竟拿下了冠军，就算不说，内心深处也觉得稳操胜券，结果……
没了？
颁奖台其余几人也怔住了，刚刚拿下名额的三个家伙笑意瞬间凝滞。
他们表面不承认，但对徐小受确实是服气的，结果……
“？？？”
观众可没这么客气了，一个个气得直接炸开。
“没有了？只有四个名额？你在逗我？”
“徐小受已经拿下了冠军！虽然他很搞笑，但是拜托这种关键时刻不要开玩笑好吗？”
“简直就是讽刺，冠军没有内院名额，三十二强……唔，你放开我，让我说！”
“你有病啊，周天参在你后面！”
“……”
周天参怒火中烧，他猛地起身：“如果是这样的判决，我周天参，不需要这个内院名额！”
他目光死死盯着肖七修，毫不畏惧！
“说的好，我也一样！”
“你又没有名额！”
“你闭嘴！”
“……”
肖七修一言如大火，直接将观众席烧沸了。
他对所有人的抗议并没有予以回应，反而回身走到了徐小受的面前，无言注视着他。
这家伙，还在装作往日的风轻云淡，但是……
以他的阅历，又怎么看不出这小子脸上隐含的苦涩？
他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啊！
“呼……”肖七修深深吐了一口气。
徐小受后退了两步，伸手捂住了鼻子。
肖七修：“……”
卧槽啊！
这小子是真的有毒，亏他刚才还对这家伙升起了同情之心！
肖七修不敢吐气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徐小受的肩膀：“你还可以在外院待一年，争取早日突破先天。”
徐小受怔住。
他差点忘了，如果三年内不能进入内院，或者连续在“风云争霸”垫底，都是要被直接踢出灵宫的。
也就是说，已经有人帮自己争取过了？
或许是这个中年老男人，或许是……
乔长老？
他看向观众席。
乔长老是为数不多依旧静静端坐在那里的，他啥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受到鼓励，被动值，+1。”
徐小受心里头一暖。
失落、失望，肯定都有！
但他不喜欢别人安慰自己，所以见到肖七修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他就忍不住了。
但是此时，他真的被感动到了。
“谢谢！”徐小受诚挚道了一声。
肖七修摇头一笑：“你能不老是气我就得了，谢谢我可担不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是个后辈，自己却能一再被他的搞怪气到。
而且和他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就会放下自己的架子。
嗯，或许老乔也是这样子的感受吧！
徐小受偷偷撇嘴，没说什么。
肖七修转头大声道：“本届‘风云争霸’，到此结束！”
“解散吧！”
众人尽皆心头憋屈，却是无法反抗。
他们见证了黑马的诞生，以为这是最精彩的落幕，结果故事的结局总是出人意料的。
一个冠军，竟然连内院都入不了！
他要是普通的冠军还好，可徐小受，连败了多少个先天啊！
这份实力和资质，真的不值得灵宫破例一次？
“加油！徐小受！”
很多人依旧没有离去，自发为徐小受鼓励着，这个应援声很快席卷了全场。
“徐小受，你是最胖的，我永远爱你！”
“徐小受，撑住！”
“……”
“受到鼓励，被动值，+663。”
“受到鼓励，被动值，+414。”
“受到鼓励，被动值，+520。”
“……”
看着这片为自己而舞动的人潮，徐小受再次被感动到。
特别是那一句“徐小受，撑住”……
他依稀记得，这句话的诞生，还是在小组赛他假装被四五十号人围殴的时候。
“谢谢！”他在心里头默默道了一句。
落日西垂，人潮终究还是会散去。
徐小受笑着回应许多跑过来鼓励自己的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失落？”乔长老走了过来。
“嗯，”
“很大的失落。”
徐小受望着夕阳，乔长老望着他。
这家伙……
明明笑着和那么多人说无妨，对自己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人生就是这个样子，大起大落。”
“嗯呢。”徐小受偏着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也有大落大起，只要你运气好……”
“你倒是乐观！”乔长老晃了下脑袋，掏出两瓶丹药递给他，迈步走向了夕阳。
“加油吧。”
“让那些墨守成规的老不死的知道，他们错了。”
徐小受微微怔住，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两瓶丹药。
一瓶炼灵丹。
一瓶赤金丹。
又是夕阳、乔长老、丹药……
徐小受微微一笑，这场景似曾相识啊，就是缺了某个东西……
他掏出一颗炼灵丹，猛地吸了一口。
“嘶！”
夕阳似乎在摇晃，连影子都哆嗦起来了。

第53章 灵藏阁
一觉睡到大天亮。
徐小受发誓，这是他到目前为止睡得最爽的一次。
没有蚊子，不用担心明天有比赛，更不用半夜起来练剑舒缓紧张情绪……
至于昨日的那个惨淡落幕，失落一阵之后，他也早已经抛诸脑后。
死亡尚且没能搞掉他，这点小挫折又算什么？
不就是一个内院嘛，或许他徐小受还不需要呢！
门口再次传来催促的敲门声，徐小受就是被这声音吵醒的，他走过去开了门。
“是你？”
眼前人赫然便是候场区的工作人员，给徐小受去向肖七修要赤金丹的那个。
“要稍微快些了，肖长老在等着。”工作人员斟酌着语气说道，他生怕徐小受拖拉，连忙补充了一句，“就差你一个了。”
今天是入灵藏阁挑选灵技的日子，此时日上三竿，确实不早了。
“走吧，带路！”
徐小受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挥挥手示意走人。
工作人员连忙快步在前面领着方向。
“对了，入灵藏阁有什么特殊的规定，或者约定俗成的潜规则么？”徐小受掏出了一瓶赤金丹。
又来？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没有这东西，具体规则到时候肖长老会和你们说的。”他将赤金丹推回，声音压低了许多，“上次已经破戒了，这回我不能收！”
“拿着！”徐小受眉头一锁。
工作人员快哭了：“真没有潜规则，我就算收下也说不出来啊，我都没去过灵藏阁。”
“噢噢，这样子啊。”徐小受迟疑着，看来是真的套不出什么话了。
他上一次去灵藏阁约莫三年前，还不是同一个灵魂，什么都忘了。
而且那时候傻乎乎的，就选了个“白云剑法”，三年就练成了一式。
这次可要机灵点。
不过他对自己的资质没什么信心，估计选什么都差不多吧！
“唉！”
徐小受神色一黯，将赤金丹递给他，也不打算收回来了。
工作人员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了什么重大决定，道：“我不能收！”
徐小受看着他，他竟然不怂，咬着牙对视着。
铿！
徐小受从胸口处拔出了黑剑。
“拿着。”
“哎！”工作人员将赤金丹收到了袖子里头。
“带路。”
“好的。”
烈日灼灼，领头的工作人员抬首，试图让阳光蒸发自己的泪水。
长老啊！
我真不是故意要收的，徐小受他强制行贿呜呜呜……
对不起，我又破戒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徐小受乐了，这特么又是什么矛盾心理？
……
灵藏阁，地处内院。
内院普遍灵气比外院高了数倍不止，一入此地，神清气爽。
每个初入天桑灵宫的弟子都会获得一次入灵藏阁的机会，挑选功法自然是首要目的，但让他们感受内外院的灵气浓度差，也是变相地在激励这些人寻求上进。
更何况，听说内院弟子每个人都有独立小院，里头阵法一开，灵气浓度再翻数倍！
私人庭院，那是很珍贵的。
不是所有人都像徐小受一般，在外院就能混出一个私人庭院的。
有些人连修炼，都要偷偷跑到别人家的门口进行……
肖七修带着十一个人，一边走一边道：
“虽然你们都来过，但是规矩我还是要说。”
“每个人可挑选一门先天灵技，选好去登记，切记不要喧哗，禁止打闹。”
“要是惹怒了灵藏阁的护经人，直接一把火把你骨灰都给扬了。”
他转过头，直勾勾盯着徐小受：“知道不？”
徐小受脸一黑：“为什么看着我说？”
“呵呵。”
肖七修一脸你心里头没点数么的表情，“我也不藏着掖着，这些话，就是说给你听的！”
徐小受：“……”
其他人瞬间捧腹大笑。
“受到嘲讽，被动值，+11。”
徐小受顿时觉得心好累，他递给肖七修一个不想和你说话的表情，径直走到了队伍末端。
周天参竟然也在队伍里头，这是他很好奇的。
他记得昨日肖七修说的应该是前十才有机会入灵藏阁吧，这家伙不是三十二强的时候被自己搞下去了？
难不成……
走后门？
“你怎么也过来了？”徐小受搭上了他的肩膀。
周天参欲言又止。
徐小受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拉着他微微脱离大部队，悄声道：“什么门路，你偷偷告诉我，绝不外传！”
周天参斟酌词汇，思考着如何开口。
那一战过后，他在心里已经将徐小受当成了朋友，觉得不能刺激他。
但是看徐小受这副模样，好像非说不可了，他无奈瓮声道：“进内院给的机会。”
徐小受笑容微微一滞。
得！
是我自揭伤疤了。
“所以……那几个都可以选两门灵技？”
“嗯。”周天参点点头，“他们也可以现在选一门，等修炼好了再来选一门。”
呵，花样真多！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那个中年老男人说的对，果然自己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受到担忧，被动值，+1。”
徐小受看得一怔，回头瞅到周天参一脸担忧的表情，似乎在思量着他的话是不是打击到了自己。
“这个一根筋！”徐小受心里头一笑。
……
“到了！”
小路蜿蜒，前头一转，一座三层阁楼出现在众人眼前。
阁楼很是平凡，没有碧瓦飞甍，也并无雕梁画栋，除了顶层一颗赤红色似乎散发着热气的硕大圆珠，没有什么突兀的地方。
一块牌匾挂在柴扉之上，刻有“灵藏阁”三个黑字。
古朴、大气！
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肖七修掏出一枚黑红色的长老令，印在门口阵法之上，柴门打开。
“进去吧，一层后天灵技，二层先天灵技，第三层不能上去。”
“挑选时间三个时辰，注意不要沉迷，把握时间，选好登记。”
他再次看着徐小受道：“记住我刚才路上所说的话。”
众人再次一乐，作为被点名批评的差生，徐小受只能埋头跟着走了进去。

第54章 学会思考的周天参
灵藏阁外头看着不大，内有乾坤。
徐小受放眼望去，横竖不下数百书架，每个书架上或是玉简、或是古籍，加起来起码有上千门后天灵技。
“啧啧，不得了！”
他跟着众人走在最后头，进门一拐，伸手便摸向了第一门灵技。
这是一本古籍，翻阅可以，但是被设置了阵法，只能瞧见名字和简介，看不到里头的内容。
徐小受也没多看，拿起来瞄一眼后就随便抖了抖，没反应；
再甩了甩，也没反应。
放下，第二本。
依旧如此……
相比之下，队伍的其他人已经径直越过一层，向通往二层的楼梯走去。
肖七修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第一层是后天灵技，这些人可不稀罕。
好不容易入一次灵藏阁，没有限制，当然要上第二层寻那先天灵技！
周天参便是如此想法，他吊在队伍后面蹬蹬走上楼梯，却在转弯时余光扫到后头没人，于是停了下来。
“这徐小受又跑去哪了？莫不成他还想在一楼挑选灵技？”
周天参不解，如若这样，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劝劝。
远眺过去，徐小受便倚在入口处的书架旁，不知道在干嘛。
他微微定睛一看，顿时连脚都踩空了一只，差点摔在楼梯上滚下去。
我去！
这家伙在干嘛？
甩古籍？？？
周天参完全懵逼了，这个徐小受是真的敢啊！
这才一进来就把肖长老的话当做耳旁风，照他这个甩法，不出一刻钟，护经人就得冲过来拼命！
他一头黑线，连忙踱过制住徐小受躁动的手，“你在干嘛？”
“找灵技啊！”徐小受一脸理所当然。
“你这是在找灵技？”周天参气得声音分贝都提高了许多，“你这是在摧毁古籍，等下护经人来了，你就完了！”
“噤声！”
徐小受连忙嘘声道：“你懂个屁，这古籍有阵法保护，怎么可能会坏，倒是你这么大声，是想找死啊！”
周天参脖子一缩道：“那你也不能这么搞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甩坏了……”
“不可能甩坏！”
徐小受摆摆手打断他，转而眼睛一瞪，“你又是怎么在这里的，不去上面找先天灵技？”
周天参顿时气乐了。
敢情你还知道先天灵技在上面啊，那你还在这甩个什么劲儿……
嗯？
不对！
他忽然思维一滞，不由思忖起来。
这家伙明明知道好东西在上面，那他在这里干嘛？
难道……
“我懂了！”
他想到了路上和徐小受的谈话，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有门路？”
徐小受：“……”
“什么鬼门路，我这叫沙里淘金！”
“切！”周天参撇撇嘴，“这第一层能有什么金啊，我看你这是在屎里挑芝麻！”
徐小受甩古籍的动作一滞，神特么屎里挑芝麻……
你很有经验？
“算了，既然你都过来了，那就教教你吧！”
徐小受叹了一口气，对这些无知的异界人表示十分无奈，不过看在这家伙好心相劝的份上，提点一下倒也无妨。
他一把按过周天参的头，低声道：“听好了，真正上乘的灵技，绝对不会被摆到明面上。”
“唯有像我这般挑选，你才能找到被遗失的珍宝！”
周天参一脸信你有鬼的表情：“你把古籍抖来抖去，就能抖出珍宝？”
“那就说不准咯……”
徐小受一舒身子，神秘一笑：“像什么金页啊、古图啊、残卷碎片啊之类的，一般都夹在这些看似普通的古籍里。”
“你怎么知道？”
“呵呵，书读多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周天参看他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似乎不像假话，但是……
这是哪门子的办法，真的可行？
“爱信不信！”
徐小受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多解释，自顾自抖筛起了古籍。
周天参瞟了眼他的背影，目光穿过天花板去到了二层，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想着想着，他鬼使神差的就一只手摸向了书架上的古籍。
“反正有三个时辰，我就找一个时辰半，实在没结果，就去上面！”
“嗯，就这样！”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再次望向了徐小受，似乎看到了莫名的光芒。
这家伙虽然不靠谱，但是那些大部分人认为靠谱的，一个个都被他干掉了，也许……
这就是他夺冠的秘密？
周天参眼睛越瞪越大，他觉得自己似乎摸索出了一些徐小受成功的门路。
“刷刷刷。”
他一手一本古籍抖了开来，然而什么都没有……
果然！
成功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周天参眼前一亮。
继续！
“刷刷刷。”
啥也没有。
“果然又失败了……”
“太好了，这就是爷爷说的成功路上的磨砺吧！”
“原来思索才能找到通往成功的捷径，难怪爷爷老是叫我多思考！”
灵藏阁一楼，某个壮硕小伙搓搓手，眼冒绿光继续摸向了下一本古籍。
……
另一头。
徐小受已经连续翻过了好几个书架，“感知”却发现周天参竟然从自己搜过的地方开始搜寻，不由得一晕。
他连忙走了过去，“这地儿我找过了都！”
“也许你漏了。”
周天参头也不抬，手刷刷的不曾停下，心道没有人能阻止我成功！
徐小受脸一黑，你说的好有道理……
“但是没那么多时间啊！”
他指着一层的尽头道：“你去对面搜过来吧，双管齐下，有货记得分享。”
“唔……”
“好像也有点道理。”周天参停下动作想了一阵，决定采纳他的建议。
“记得啊，越离奇的东西越好，你要是翻到一张白纸，那你就离成神不远了！”
“白纸？”周天参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握着拳头，“我记住了！”
“也不要老是翻书架，那些布满灰尘的角落，还有垫桌脚的本子，如果有，一定要先拿给我看！”
这……
这也能想到？
周天参脚步一滞，这些应该就是传说中压箱底的东西吧！
果然不愧是冠军的思维……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忽然觉得跟着徐小受的思路走，绝对有肉吃！
徐小受见这家伙走开，便继续翻箱倒柜着，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周天参或许找不到满意的东西，但他是不一样的。
人贵自知，徐小受知道他三年才修出“白云剑法”一式的这资质是有多罕见，所以对于那些先天功法，他也没有指望修炼成功。
他更多的是在搜寻一些实用性高，但对资质没什么要求的灵技，等级的话，如果能低于后天那就更好了。
其他那些强力技能，只能交给被动系统了。
至于残卷……
这东西固然是要找的，虽然出现的概率很渺茫，但他看过的书都是这么写的。
万一呢！
他回头望向了周天参，说实话，这家伙被他寄托了更大的希望。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嗯……
傻人有傻福！
说不得就被他撞见个稀世功法呢！

第55章 寻宝第三人
灵藏阁，二楼。
和一楼的布局不同，这里没有书架，更没有古籍和玉简，有的是一个个相距甚远的白色大光圈。
每一个光圈，都代表着一部先天灵技，而此地光圈的数量，足足有上百个。
木子汐用指头卷着双马尾，颇有些无聊地从其中一个光圈走出。
她和其他人不一样，目标早已明确，一进来就找到了东西。
但是好不容易进一次灵藏阁，又不想那么快登记完出去。
这大家伙都还在里面呢，自己一个人出去了多无聊呀！
她四下顾盼，到处转悠着。
这些光圈很奇特，只有有人进去便会发亮，继而拒绝下一个人的进入。
木子汐走了一圈，忽然发觉不对，她前后数了一下。
“八个？”
不是有十一个人进来吗，怎么会只亮了八个光圈，其他三个人去哪里了？
三层入不得，难不成还有人在一楼逛悠？
木子汐叶眉一蹙，略感有趣，蹬蹬小跑下了楼梯。
……
“刷刷刷！”
“刷刷刷！”
极富规律但又十分微小的响声出现，木子汐猫着腰偷偷摸了过去。
周天参？
他在干嘛？
木子汐看得一呆。
只见这个壮硕小伙两只手各拎着一本古籍，抖抖甩甩，然后重新放回原处，继续摸出下两本。
这还不要紧，可怕的是这家伙忽然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眼睛放光，继而扑向了一个布满灰尘的箱子。
简直跟发现了宝藏似的！
结果扑过去之后，推箱子、炒灰尘……
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木子汐完全懵了，小小的脑袋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看不出来啊，这个大高个竟然喜欢这么幼稚的游戏。
但这是灵藏阁啊，你不挑灵技，一个人在这玩孤独的过家家？
“周天参！”
“你在干什么！”她叉着腰喝道。
正在搬箱子的大高个吓了一跳，回过头瞧见是木子汐，顿时舒了一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护经人来了……”
“哼，护经人没来，你就有心思玩咯？”
周天参听得一愣，摸了把汗道：“我哪里是玩，我在找灵技！”
木子汐乐了，看着他黑乎乎的手再次在脸上留下了痕迹，道：“你这灰头土脸的，哪有人这样子找灵技的？”
“怎么没有？”周天参顿时不服了，手往后一指，“徐小受也在找灵技！”
徐小受？
木子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瞄去，顿时见到了一道高瘦的身影。
只不过，画面和二人想象的有些不同。
此时的徐小受，一袭简约白衫，正半倚在书架上，捧书一卷，神思罔然，似乎在思悟大道之不解。
阁楼的窗台递下几缕阳光，洒在少年瘦削的脸上，唯美如画。
周天参：？？？
木子汐一时间看得痴了，但脑海中又浮现出徐小抹着脖子道“好臭”的画面，连忙回神。
她看着周天参嗤笑道：“你们找灵技的方式还挺相同呵！”
周天参沉默不发，他看着自己黑乎乎的手，再望了望徐小受干净的面庞，感觉受到了莫大欺骗。
“我想，我有必要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了，你还是去洗把脸吧！”
“哦？你难道不想知道这家伙夺冠的秘密？”
“我不……嗯？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没有，我去洗把脸。”
“哎等等，借一步说话呀！”
……
徐小受自然不是因为“感知”到了二人的谈话和动作，继而找了个有阳光的位置开始装逼。
他是真的被这残卷吸引住了。
“十段剑指？”徐小受喃喃出声。
一个时辰下来，他找到的残卷其实有很多，但都是些特殊属性的灵技，他看一眼就知道修炼不成。
唯独这“十段剑指”……
品级不详，不用灵力，纯粹靠剑意和指功，修炼至大成时可一指断天河。
这简直跟给他量身打造的一样！
果然穿越者前辈的经验十分的有用啊！
他唯一有些担忧的，就是这剑指会不会和“锋利之光”功能重叠了，但这同样也是让他陷入沉思的地方。
这残卷的介绍，竟然是用剑意融入手指……
不是剑器，也不是万物皆剑，而是自身的手指！
这简直是开拓了第三种剑修的修炼方式啊！
主流的剑与灵技的结合是其一。
徐小受自创的，尚且不知道行不行得通的纯剑意战斗方式是其二。
这“十段剑指”……
剑意与肉身结合？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徐小受被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惊到了，剑意和剑器融合，会产生“剑器通灵”；那剑意和身体融合，会是什么？
不对！
剑意本来就是自身修炼出来的，谈何融合？
但是又不对！
这上面明明写了可以……
徐小受被搞懵了。
他决定，如果后续找不到其他好东西，那就要这个“十段剑指”！
即便修不出来，这个独特的修炼方式，也够他琢磨很久。
“嗯，谁会有这么奇葩的想法？和我有得一拼啊，估计也是个天才！”
徐小受试着翻寻了下创始人的名字，可惜这是个残卷，其上并没有记载。
他将东西收好，算算时间，还有两个时辰，早着呢！
继续翻箱倒柜！
……
“刷刷刷！”
“刷刷刷！”
木子汐有些后悔听信了周天参的鬼话，她小手抓着两本古籍，灰头土脸的，连心爱的裙子都弄脏了。
“周天参！”
“明明什么都没有！”她恶狠狠地将古籍往书架一放。
砰一声响，周天参吓了一跳。
他的头从一个乌黑的墙缝中挤出，苦着脸道：“我滴姑奶奶哟，你不要吓人了好不好，想成为冠军是需要付出的！”
木子汐本来憋着气，看到周天参顿时笑喷了。
这家伙的脸乌漆嘛黑的，加上这里光线暗看不大清，这么一望过去，只能看到一排洁白的牙齿。
“噗！”
“我觉得你确实需要去洗脸了，哈哈！”
“嘘！小点声！”周天参晃了晃自己夹缝中搜寻的成果，赫然一纸残页，“看看？”
“有收获？”木子汐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去。
周天参拍了拍残页，再吹了吹，顿时两个人都咳了起来。
“一张古图？”
残破古老的羊皮卷上，画着一个独臂老头，倒悬一把刀，姿态十分扭曲怪异。
木子汐小嘴顿时噘了起来，这一看就十分契合周天参，不适合自己。
她刚想抱怨，转头看到这个黑乎乎的家伙死死盯着这古图，似乎进入了某种玄奥的境界。
“顿悟？”她一惊。
“不错。”
“那徐小受说的竟然是真的，宝藏真的在一楼？”
“嗯呢。”
木子汐感觉自己又有动力找灵技了，然而反应过来之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周天参顿悟了，徐小受不在这里，刚才……
谁在说话？
她惊悚回头。

第56章 来自深渊的凝视
这是张戴着草笠皱巴巴的老脸，两轮大黑眼圈挂在枯槁面容上，正努力挤着温和的笑容。
然而这不足一寸的距离，能将人活活吓死。
木子汐甚至都没发出哪怕一丝声响，眼白上翻，身板一僵，就直挺挺往后倒去。
砰！
老头压了下草笠，看着她砸在地板上，无动于衷。
“哼，小丫头片子的，好的不学学坏的，再搞下去岂不是要挖墙了？”
他抽过小姑娘手上两本古籍，拍了拍放到书架上。
随脚将横卧在地的少女踢到一旁，老头本想着收拾下一个人，却忽然皱眉。
他蹲下去，握住了木子汐的手腕，面色一变。
“怎么回事？”
“这股庞大的生命力……”
老头惊了，这小丫头身上的生命气息太浓郁了，简直要盖过她的木属性。
非但如此，那股被压制的木属性不仅毫无颓势，还在大口吞着生命力，壮大自身。
这才是最让他惊奇的。
“这是什么稀奇体质？”
“能通过吞噬生命力增强自身的木属性？”
老头仿佛看到了稀世珍宝，眼冒绿光。
然而下一刻，他的目光越过书架望向后方，目中出现挣扎。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他眼神便又重归坚定。
“可惜了……”他轻轻一叹，“你这丫头要是早点出现在老夫面前，或许就选你了。”
有了决断之后，老头不再犹豫，将小姑娘踢到一边。
他扶着斗笠蹲到了周天参的身旁，看着羊皮卷，面上皱纹瞬间扭作一团。
“断我？”
“这邪门玩意儿怎么也被翻出来了……”
“这几个小家伙，是属耗子的吧！”
旁边的壮硕小伙似乎有了动静，老头立马将脸贴得更近一些了。
周天参终于从羊皮卷上醒悟了过来，他满眼激动，连带握住古图的手都止不住颤抖了起来。
“怎的，颇有感悟吧？”
脑海中似乎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声音，周天参狂点头，“太有感悟了！”
“徐小受说的竟然都是真的，这一式刀法，只要感悟下去，先天刀意触手可及！”
“木子……”
他心神完全被古图勾走，只伸手想要招唤木子汐过来瞧瞧，却一下子扒拉到了什么东西。
有点温度，软趴趴的，却又很粗糙……
周天参疑惑转头……
一张老脸！
近在咫尺的一张老脸！
那黑黝黝的眼眸正透过指缝瞅着他，像死神的凝视！
“卧槽啊！！！”
周天参的瞳孔瞬间失去了焦距，心头的嘶吼还不曾跑出口中，三魂七魄已被这惊悚一幕送出了头颅。
身子一僵，他直挺挺磕在墙上，嘭一声倒地不起。
“嗤！”
老头抹了把脸，将这小子踢到角落，“还剩一个！”
……
刷刷刷！
刷刷刷！
徐小受一手抖筛着古籍，一手抓着玉简，一心二用，效率奇高。
忽然间，他的动作似乎有了一滞，但不曾停下。
脑海中信息栏那两货的吐槽已经消失了挺久，但此时又出现了一条新信息。
“受到注视，被动值，+1。”
看到这则信息，徐小受瞬间汗毛炸起，后背打凉，差点就转身一巴掌抽了过去。
但他强行忍住了！
他不断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冲动，这要是转身过去，那就真的完了。
“谁在注视我？”
徐小受惊恐了，一边强行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疯狂在心中咆哮。
这特么“感知”中，自己并没有看到周身有人啊！
不对！
周天参和木子汐那两个家伙的灵力波动呢？
怎么也不见了？
他颤颤巍巍将注意力放到了之前二人的位置，结果看到了两个昏死在地的家伙。
卧槽！
被干掉了？
护经人来了？
徐小受心头狂跳，若是这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还不至于如此惊悚。
但偏偏，他就注视着自己，自己却看不到他！
这种未知的恐惧，才是最折磨人的。
徐小受小心翼翼对着古籍呵了一口气，重新放回去，装作漫不经心低语着：
“唉，也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来打扫过了，这么多灰尘，真的让人忍不住就想甩甩书抖掉灰尘呢！”
他舒了个懒腰，没敢回头，“在一楼不求回报干了这么多活，也是时候去二楼找找我想要的灵技了呢！”
手撑着书架，徐小受想要迈开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卧槽啊！
给我动起来！
徐小受脸色瞬间黑了，但他秒速调整状态，用手拍着大腿。
“真是的，站了这么久，脚都麻了呀，工作果然是累的。”
“真是辛苦了这里的护经人了呢，每天要打理这么多古籍，万分敬佩。”
他搬起自己的脚，终于挪了一步，心下简直大喜，扶着书架就要离开。
“哟呵，你尽然能发现老夫，有进步！”身后传来一道戏谑之声。
“哎呀！”
徐小受猛地捂住了耳朵，“果然太累了呢，有种幻听的感觉……”
双腿已经恢复了行动，他大步迈开，却感觉自己被命运扼住了喉咙。
“装什么装！”
“给老夫转过来！”
徐小受哭丧着脸，被强行转身，顿时看到了一张带着草笠，挂着黑眼圈的老脸。
“是你！”
心中的恐惧顿时被驱散，徐小受惊呆了。
这不是那天强行逼他吞下“烬照火种”的死老头？
叫什么来着……
桑老？
胸中豁地烧起无名之火，那日所受的苦痛一股脑涌出，徐小受一上头，竟是忘了思考这老头的身份。
之前发誓，再见之时，定要将他下面都斩没，徐小受怎会忘掉？
他猛地后退一步，从胸口处拔出了“藏苦”，剑指老头。
人活一世，无非快意恩仇！
面对这一剑，桑老稀淡眉尾一竖，眼珠子从山根处的剑尖弹回原位，不带任何感情瞟向了徐小受。
“嗯？”
他只发出一道疑惑鼻音，徐小受顿时如坠九幽寒狱，身子一下子冷却了下来。
我的天！
我在干什么？
拿剑指着护经人？？？
特么这是疯了吧，那两个人都被无声无息干掉了，我在找死？
他将剑缓缓抬起，在空中抖了个剑花，重新收回了戒指中，讪讪一笑。
“呵呵，这剑法看久了，就是容易涌现太多感悟啊，总是忍不住想拿剑出来比划一番……”
“呵呵、呵……”
“剑法？”桑老将斗笠拿下，把他刚放下的古籍抽出，“大荒十二拳？”
“呃！”徐小受笑容瞬间凝滞。
……
PS：嗯，顺利拿到了下一个推荐位，所以，更加需要你的推荐票了。
一张也可！
一起冲吧！

第57章 被安排了
“前辈，怎么会是你？”
徐小受努力镇定下来，解释道：“我可没有损坏古籍、玉简那些东西，也没有乱搬箱子……”
“不用怕，我不会对你出手的。”桑老温和一笑，“那两个家伙是顺带，其实我就是来找你的。”
徐小受更慌了，他宁愿这老头是来收拾他的，也不想要这家伙带着目的来啊！
上次就把自己搞得半死，这次来……
能有什么好事情？
“你选了什么灵技，我看看。”桑老手一伸。
徐小受从怀中掏出一残卷，不知道他要干嘛。
“十段剑指？”
桑老接过残卷便皱起了眉头，“这东西都残成这样了你还选它，别说十段了，能修成一段就不错了！”
他说着，把残卷收了起来，手一晃，出现了一个精美的玉简。
徐小受：？？？
什么意思，这死老头又要干嘛？
把残卷还我啊！
“漂亮吧？”桑老嘿嘿一笑。
徐小受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能怎么办，他只能点头啊！
“漂亮就好，这是我为你特制的，送给你！”桑老将玉简塞在他手上，下巴抬了两下，“看看？”
我不想看啊！
我要残卷！
“真好看。”徐小受微笑着将玉简贴到了额头，意念略微一扫。
“烬照天焚？”
心头咯噔了一下，这熟悉的字眼……
烬照？
这特么要说和之前吞下的“烬照火种”没关系，他一万个不相信啊！
徐小受装不下去了，将玉简递回去道：“前辈，你高看我了，我资质真的十分低下，连‘白云剑法’三年都只才修炼成了一式，这东西怕是学不会。”
桑老摆摆手，满脸不在意。
“没关系，学这东西不用资质，只要你肉身够强，能抗得过‘烬照火种’的焦灼之力就可以了。”
徐小受整个人都不好了，问题是我不想抗啊！
我有被动系统，何苦遭罪？
慢慢去赚取被动值它不香吗，修炼这玩意儿提心吊胆的，一个不慎就要被烧成飞灰啊！
桑老将玉简重新推了回去，抓着他的手感受了一番。
“嗯，前面一颗炼化得还挺好，进度已经快一半了，我没看错你！”
他掌心一翻，出现了一枚熟悉的红色种子，炙热滚烫，直接塞到了徐小受手里。
“待会儿出去，你就登记这门灵技，然后好好修炼，修炼有成了，再来这里找我。”
鬼才想找你！
我特么一刻都不想见到你啊！
徐小受心脏都抽搐起来了，那种可怖的痛感似乎随着手上火种的热量再次出现。
他觉得生活不能一直逆来顺受，有时需要反抗一下。
“前辈，我不想吃这东西……”
咻！
桑老屈指一弹，另一枚火种已然射入徐小受喉咙，咕噜一声响，吞咽入肚。
“这枚不想吃你就留着以后吃，咱吃另一枚。”老头笑眼眯起，语气十分温和。
他继续掏出一个玉瓶，将徐小受手上的火种小心放入，递给他道：“不急，慢慢来哈。”
徐小受脚步踉跄了一下，整个人瘫倒在地，面容失去血色。
我特么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一颗都不想吃啊！
他完全被搞懵了，这波操作来得触不及防，这死老头半点前辈高人的风范都没有，着实操蛋得很。
火种一入肚子，徐小受也不敢乱来了，立刻将之吊于气海，暂时稳住。
身体热量瞬间狂飙，他整个人再次赤红了起来。
徐小受靠在书架上，身体冒着蒸气，熟悉的剧痛再次出现，简直让人抓狂。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徐小受知道，接下来将会有一大波被动值进账，但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这是疼痛的代价啊！
不！
是剧痛！
要是开始炼化，那更加是剧痛中的剧痛！
我不是来灵藏阁选灵技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小受眼神涣散，魂都丟了。
桑老不管不顾，熟练地掏出十瓶丹药放在他面前，看得徐小受面皮一抽。
赤金丹？
十瓶？
原来如此吗……
他感觉自己的命运似乎被安排了。
“挺过去，前路一片坦途，相信我！”老头挠着头思索了阵，再次拿出一瓶丹药放下。
“加油哦！”
“记得修炼成功了来这里找我。”说完一晃，人消失不见。
“受到鼓励，被动值，+1。”
徐小受呆呆地坐在原地，感觉人生失去了意义。
为什么？
自己拼死拼活拿了冠军，却入不了内院？
好不容易再入一次灵藏阁选灵技，却被强行安排？
徐小受百思不得其解，他觉得这个世界对他有着深深的恶意。
“罢了，就这样吧……”
他失魂落魄地登记完灵技，离开了灵藏阁。
……
内院。
某一处灵址。
“咕噜、咕噜~”
灵银玉制的酒壶烧得正酣。
蓝心子收回自己手上的蓝色火焰，将壶盖揭开，一时间酒香四溢。
她斟了两杯，纤手端起，莲步轻移，来到了不远处闭目修炼的男子身旁。
“张少，这是家主刚送来的‘浊仙酿’，试一下？”她试探道。
张新熊睁眼，结束了修炼状态，看向眼前女子。
不得不说，蓝心子是个绝美的妙人。
长裙若仙，隐露香肩，只略施粉黛，便能使百花失色。
“衣服掉了，穿好。”张新熊将视线移开。
“哪有掉？这衣服就是这么穿……”
蓝心子忽然红唇一勾，狡黠道：“我这端着两个酒杯，一时半会也弄不了，要不你帮我提一下？”
张新熊只伸手将酒杯夺过，一饮而尽，“自己提。”
蓝心子白了他一眼，也不见有其他动作，只是俯身为他倒酒，顺带附耳道：“家里又来信息了。”
“好好说话！”张新熊将头偏过，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还不是你的阿冲被人给杀了，你以为瞒得住？”
蓝心子慵懒地舒展着腰肢，将凹凸身段在男子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继续道：
“闻家这两天得到消息都疯了，但他们在灵宫内也没人，只能将事情告知闻夫人咯。”
“你二娘呐，只需往你爹枕边一吹风，这信息不就送了过来？”她轻吹杯中酒，美眸斜向男子，媚眼如丝。
张新熊嗤笑一声：“闻家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可是你表弟！”
“技不如人的垃圾罢了。”
“……”
蓝心子一时间接不上话来。

第58章 买个酒壶，再杀个人
“你要是不想出手，我帮你把那徐小受杀了即可。”蓝心子耸了耸肩膀，衣服掉得更低了。
“你怎么杀？”张新熊眼眸直直盯着她，“内院三十三人之一，跑去杀一个刚拿了‘风云争霸’冠军的外院弟子？”
“暗杀！”蓝心子下巴微抬，美眸略带不屑，“你也说了，一个外院而已。”
“呵，外院而已？”
“死一个徐小受很简单，但你以为灵法阁的执法长老那么好糊弄？”
“今天他徐小受死了，明天你就得上刑台！”张新熊冷笑。
“原来你在担心我。”蓝心子顿时笑眼盈盈。
“我只是不想为了这家伙，把自己的路堵死罢了。”
张新熊的目光眺向远方，神采奕奕，“区区一个天桑郡困不住我，半年后的东天王城才是真正强者的舞台！”
蓝心子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美眸满是深情，她就喜欢张新熊这能折服所有人的强者之心。
可惜，这家伙的眼中，并没有自己。
张新熊忽然侧首望向她，看得佳人心怀一乱，肃穆道：“你派人盯住徐小受，但切记，不要胡乱出手。”
“好~”
“我的张大少爷~”
蓝心子吟笑道：“酒还要吗？”
“不喝了，我要出门。”
“你去哪？”
“不关你事！”
蓝心子面色一变，砰一下将酒壶放到了桌子上，娇喝道：“你又要去找饶音音那个小贱人，对不对？”
张新熊止住脚步，缓缓转身，眸子仿佛能噬人，“你再说一遍试试！”
蓝心子蹭蹭后撤，一屁股做到了椅子上面。
张新熊含怒时，那恐怖的气势如排山倒海般压来，即便她同为上灵境，也没能扛得住。
然而这一次，蓝心子没有怯懦，她猛地站起，怒声道：“你连她的灵址都进不去，去那么多次，有什么意义？！”
张新熊面色一沉，重步至前，再次将蓝心子压到了椅子上，缓缓开口：
“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够染指的。”
“你天赋好，入了内院，那就好好修炼，别有逾望之想。”
“记好你的身份，你毕竟只是张家的一介下人，一个传话筒……”
“仅此而已！”
蓝心子愣愣地看着张新熊，直到这个男子消失在眼前，她僵直的身子才松软下来，却是发现自己背部早已被冷汗打湿。
她自嘲一笑，原来在这人眼中，等级和阶位，竟是自己永远逾越不过的坎……
即便她此时已成为内院三十三人之一！
“啪！”
灵银玉制的酒壶被蓝心子一巴掌拍碎在地，“浊仙酿”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眸子里似乎有泪光涌动。
下一秒，灵元涌现，泪雾蒸发。
“何鱼幸！”
院门外适时转出一道男子身影，丰神俊朗，腰配长剑，他似乎等待已久。
“你这是何苦？”何鱼幸一双剑眉之下，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他一脚踩在酒液上，蹲下身子拾起了酒壶碎片。
“不必收拾了。”蓝心子手一挥，地上瞬间烧起了蓝色火焰，何鱼幸连忙避开。
“酒壶是他的，被我摔碎了。”
“我知道。”
“你帮我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
“好。”何鱼幸苦笑着应了一声，他望向蓝心子，蓝心子却望向远方。
正如张新熊的目中不曾有她一般，她也从未看到过自己。
他甩了甩头，将杂乱的念头驱散。
“就买个酒壶？”
“当然不止！”
蓝心子收回目光，将衣裙提好，迈步出门。
“再杀个人。”
“杀谁？”
“徐小受。”
……
“阿嚏！”
谁在想我？
徐小受揉了揉鼻子。
他目前见过最好看的女子，应该是那日小组赛陪苏浅浅过来，临走时还放电勾引他的红裙女子。
应该是她在想自己吧……
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唉，果然长得帅就是容易被惦记啊！
徐小受回过神，他早已经从灵藏阁出来，回到床上发呆了。
这一行是个奇妙的旅程，他依稀记得登记完后肖七修见到他时那副同情的模样，以及徒留几句的鼓励话语。
“从肖七修的态度来看，这老头说不定地位比他还高，但是肖七修都已经是执法阁大长老了，这老头还能是什么？”
“院长？”
“不对不对。”
“我记得院长叫叶小天来着……”
徐小受在地上翻滚着，他没法上床，因为一个控制不好床板就会成为焦炭，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他体表的高温已经烧坏了一床被子了！
“算了，不想那死老头了，一想就来气……”
事已至此，徐小受已经不得不接受自己成为小白鼠的事实了，对方似乎在做一个尝试……
客观的讲，有利有弊。
徐小受拿出了玉简，贴在额头上重新感悟了一遍。
“烬照天焚……”
这是门极为特殊的灵技，没有品级。
然而对徐小受来说，没有品级的东西应该便属于最牛批的那一类型了。
而事实也差不多如此，这东西的修炼起步便是先天肉身，外加火属性的至宝“烬照火种”。
修炼方式十分粗暴简单，只要扛得住火种之力，便能炼成“烬照灵元”。
灵元这东西徐小受熟。
十境炼灵时期，吸收的天地灵气在气海会形成灵力；入了先天，灵力便能转化成灵元，威力呈几何倍数提升。
而这门灵技，竟是不管你处于哪个级别，只要炼成，就能形成特殊的“烬照灵元”，当真霸道无匹，但也从侧面印证出它又多难修炼。
徐小受赤裸着上身，盘膝做在地板上，蒸气直冒。
这还没开始修炼状态呢！
而按照介绍，“烬照火种”在体内存在时间越久，便越不稳定，这和他猜测的基本一致。
这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
他瞟了眼脑海中的红色界面。
“被动值：48662。”
根据之前的经验，炼化这东西约莫需要两三个时辰，撑过去，又是一大笔被动值进账。
“炼了它！”
徐小受面色一狠，痛固然还是有点痛的，但一回生两回熟，他已经成功过一次，这回只要小心，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反而有些期待起成功之后实力的蜕变。
火属性的烬照灵元……
那可是相当于提前掌握了先天属性之力啊！

第59章 呼吸之法，质变！
地上一字排开十余瓶赤金丹，甚是奢侈。
徐小受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却陷入了纠结之中。
通过“呼吸之法”，他能将原本长达一个月左右的炼化时间，硬生生缩减到两三个时辰。
上次便是这般修炼，不过那时候，他“呼吸之法”的等级是Lv.6。
经过后续各种尝试，他已经基本推断出，每一门被动技突破到先天级别，会有一个质变。
那么，会不会“呼吸之法”突破到先天级别，也会变得可控了呢？
比如，可以操控一次性吞吐焦灼之力的量度……
如果可以，那显然能大大降低痛苦和风险。
但是，万一这东西的质变路径，不是上面那条，而是快感呢？
徐小受身体陡然一哆嗦，这太可怕了。
他再次看向了红色界面，里头三大技能板块，总计六个被动技，已经有五个是先天级别了。
唯一一个后天等级，格外刺眼。
徐小受是个轻度强迫症患者……
“拼了，总不能因噎废食吧，日后还要靠它自主升级呢！”
徐小受咬咬牙，果断兑换了五个技能点，直接扔在了“呼吸之法”上。
“呼吸之法（后天Lv.7）。”
“呼吸之法（后天Lv8）。”
“呼吸之法（后天Lv.9）。”
“呼吸之法（后天Lv.10）。”
“呼吸之法（先天Lv.1）。”
信息栏快速刷新，前面几道信息刷过，徐小受感觉还好，变化不大。
最后的信息一出现，徐小受身子猛地一震。
他感觉自身变成了一个聚灵阵，灵气被吸引，在体表氤氲成雾。
下一瞬，自身毛孔全部舒张开来，身体的每一处肌肤，都自行吞吐起体表的灵雾来。
鼻子更是夸张，只是随便一吸，便是两道灵雾小旋风。
仅仅这一瞬间的灵气吸收量，抵得过之前睡一晚上！
徐小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放松在双膝上的手猛地握紧，表情扭曲，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唔！”
他的身子轻微一颤。
“哦！”
徐小受紧咬牙关。
“啊~……喝！”
徐小受垂死挣扎，是男人，就要忍住！
他猛地跳起，一拳轰出，灵气劲道直接将房门掀开。
重重一个舒气之后，全身毛孔闭合，徐小受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还好还好，问题不大，以后可以继续自行修炼。”
亲测快感强了几倍有余，但他经过之前几波锻炼，已经有了挺强的免疫力，情况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徐小受掏出了一枚灵晶……
他想了想，将这东西重新收起，换成了一枚炼灵丹。
“直接来吧，早死早超生！”
手伸到最长，头拉到最后，鼻翼翕合，微微一吸。
“嗤！”
炼灵丹消失不见。
徐小受：？？？
他脚步一个踉跄，脑子都晕了，明明已经拿得辣么远……
没时间思考了，那恐怖的灵气已经从鼻子蹿入气海，继而快感猛地扩散全身。
“噢~”
徐小受庄严的表情只坚持了一秒，便瞬间融化了，双腿一夹，手腕外翻，仙女倒地。
“唔唔唔……”
身子抽搐间，挡都挡不住。
徐小受若一条死鱼，在地上弹来弹去的，偏偏身体只要一碰到地面，敏感倍加……
“呃呃！”
“救、救命！”
……
小片刻后。
徐小受终于恢复如常，他心有余悸地望着地上的丹瓶。
亲测吸收炼灵丹的快感依旧是增强了三四倍左右，他没再试验下去，想必赤金丹大概如此。
徐小受算是理明白了。
像炼灵丹、赤金丹这些十品丹药，纵然因为“呼吸之法”等级的提高而快感倍增，但程度也是有限的。
一颗丹药蕴含的灵力撑死了也就那么多，徐小受已经到了八境修为，不再是那种随便吸收一两颗炼灵丹就能突破的境界了。
嗯，少说也要十几颗……
但这个不是重点，他目前修为突破已经算很快了，不急于一时。
重点是徐小受发现，类似品级的丹药，但徐小受能感受到这已经是它的极限。
纵使能再强，估计也超不过五倍……
而这个范围，此时的徐小受完全可以忍住。
当然，必要的通过声音来宣泄情绪，是不可避免的……
这应该算是一个重大情报了，可以作为以后吞噬其他丹药时的依据。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先天等级的“呼吸之法”，其质变方向是不再受限于鼻子的呼吸。
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此时都可以吞吐天地灵气了。
这是十分恐怖的，修炼速度可以说暴增了十倍不止！
之前预想过的自由控制吞吐量度的想法，也稍微实现了那么一丁点……
那就是徐小受可以操控自身毛孔，自由决定是否舒张。
修炼全开时，他甚至能在体表形成灵雾；而单纯用鼻子呼吸的话，则修炼速度仅仅只是增加了两三倍。
“很好！”
徐小受看着脑海中六个先天级别的被动技，很是满意的笑了。
把这些都当成灵技的话，他也是一个拥有六大先天灵技的高手了，而且后续还存在无限成长的可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接下来就是把这东西给搞掉了！”
徐小受看起了气海之上的“烬照火种”，他忍这东西已经很久了，让得自己连床都上不了，只能睡地板。
别说只是一个火种了，就算是个火核桃，也给你敲碎！
随手捏起一颗赤金丹，徐小受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他脑门处青筋暴起，脖子崩得死紧。
伴随剧烈的疼痛，他的体表喷出一层淡淡的红雾，有血腥之气，但更多的，是焦灼的味道。
此乃新式“呼吸之法”，用身体放……气！
徐小受眼眸闪过喜色，不再纯粹用鼻子呼气，而是用身体来分担时，痛苦大减！
赤金丹都用不着了，那被分担的伤害一下子被无处不在的“生生不息”给修复。
徐小受咬紧牙关，“给我回来！”
身体吸力全开，本来即将散去的红雾被重新吸入，这次彻底被“呼吸之法”镇压，一下子就汇入了气海。
这效率……
高了不止一倍！
徐小受记得之前重新吞噬时，这股焦灼能量还要绕体内经脉再伤害一个周天，此时竟然完全被省略了！
不愧是先天级别的“呼吸之法”，利大于弊！

第60章 烬照天炎
“烬照火种”瘦了一圈。
气海灵力壮大了些许。
第一轮炼化完毕，徐小受停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比想象中的容易许多，早前的种种担忧，似乎都不曾出现过……
徐小受纳闷，“烬照火种”变弱了？
不……
不对！
他一脸严肃地走到了房门口，让晚风吹拂起自己的衣衫，手指抵住脑门，仰头望天，眼神无限寂寞。
“不是‘烬照火种’变弱了，是我……”
“变强了！”
刷刷。
冷风拂袖天欲雨，徐小受觉得自己悟透了“高处不胜寒”这个意境。
良久，他回过神。
既然“烬照火种”对自己的威胁已经不再，他索性放低了炼化速度，目标也从一开始的炼化火种，变成了赚取被动值，以及……
将《烬照天焚》修炼成功！
毫无疑问，这是门强大的灵技，其无脑修炼的方式也正中徐小受下怀。
他眼神坚定了起来，重新盘膝坐下，强忍疼痛，身体再次喷薄出了红雾。
吸收！
再喷薄……
再吸收！
再喷薄……
……
毅力是个好东西，徐小受的毅力更是在上一世就被病魔锻炼了出来。
只要认定的事情，只要有希望，无论多痛，他都能完成！
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内火种的体积一再缩小，脑海中被动值更是蹭蹭上涨。
“被动值：43220。”
“被动值：53449。”
“被动值：64122。”
夜幕降临，最后一缕焦灼之力被徐小受吞入气海，气海灵力狂涌，似乎又要被注满。
“成功了！”
徐小受睁眼，眸光似乎都是炽热的。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这种真实的变强的感觉，一点都不输于用技能点去莽技能。
气海之上，“烬照火种”确实消失了，但是“烬照灵元”的修炼进度，也才完成了八九成……
“这死老头，该不会连这个都算到了吧！”
徐小受掏出一个瓶子，那里头，还有一枚“烬照火种”……
他面色一皱，怎么有一种作业写不完的感觉……
“干！”
重新坐下，徐小受连休息时间都不想要了，他看了看天色，决定在太阳出来之前，将“烬照灵元”肝出来。
吞下第三枚“烬照火种”，他再盘膝炼化。
夜色静谧，风微动，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
如果桑老在这，恐怕也要被这家伙的可怕毅力再次惊到。
他固然是给了第三枚“烬照火种”，但是也没想过这家伙竟然打算一天内连续炼化两枚！
这已经不是毅力问题了，能这样搞的，可能都是变态受虐狂！
“嗤~”
红雾喷薄间，变……咳咳，徐小受再次沉迷。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身体的一次次灼烧，伴随着一阵阵疼痛，也带来一点点被动值。
“被动值：73322。”
“被动值：81008。”
“……”
时间流逝，气海内的雾状灵力逐渐粘稠起来，赤红色将无色吞没，并逐渐走向临界点。
徐小受知道，当雾状灵力彻底凝练之时，便是“烬照灵元”功成的一刻！
“烬照火种”只剩最后几口，徐小受猛地呼气，不顾疼痛瞬间将其化开，再熔炼进自身气海。
“轰！”
这一刹，气海巨震，灵力彻底收缩凝结，化作赤红色的灵元，在气海内部暴动着。
一阵灵劲波散开来，突破！
炼灵九境！
徐小受一鼓作气，吞下一枚炼灵丹，融入这股赤红色的灵元中，“呼吸之法”不断转化，境界彻底稳固下来。
灵元冷却，赤红色化作古朴纯白，彻底安宁。
“呼~”
徐小受轻吐一口浊气，神色激动。
成功了！
烬照灵元，白色，其劲霸道，超高温，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徐小受尝试着调动体内灵元，仅仅一丝，其内蕴含的浑厚炽热能量也超过之前灵力好几倍。
将其覆盖于指尖，戳向地面，不曾想，手指头还没有接触到地板，石块已经熔化了开来。
“这么牛批？”
徐小受惊了，这个攻击强度，肉眼可见的上升啊！
若是加上“强壮”、“锋利”，那效果……
“啧啧！”
徐小受暗自咋舌，以后天修为掌握先天火属性之力，还是如此霸道的“烬照灵元”，这绝对算得上是个天才了吧？
“接下来，就是凝练‘烬照天炎’了。”
按照玉简所言，烬照天炎，便是完成“烬照天焚”的前置条件。
白色的灵元汩汩而出，涌现在掌心位置，房间的温度一下子燥热起来。
意念操控灵元，竭力压缩，徐小受能感受到掌心处的霸道能量在疯狂汇聚于一点。
脑门处汗水澄澄直冒，徐小受没敢放松，“感知”开到最大，仔细掌控着手心每一缕能量的变化。
这东西一个搞不好，便是直接炸开花，他可是惜命得很！
精确掌控，不断调整。
很快，掌心的白色凝聚到了极点，條然间消失不见。
“扑扑。”
徐小受清晰听到了几声火花扑朔的声音。
他看向掌心，肉眼所见，一无所有，但“感知”下，却是一团极尽压缩的狂暴能量。
烬照天炎，无色、透明，偶见白色火星，可燃万物！
玉简这般记载，徐小受也不知道有没有夸大成分，他想了想，拿出一枚灵晶。
这东西坚如磐石，能量密度又高，是个测试的好用品。
徐小受左手提着灵晶抬到老高位置，右手托着无形的能量放在极下方，然而灵晶还未曾放下，已经有一缕缕雾气飘散开来。
“这……”
徐小受暗自吃惊，松手。
“嗤！”
灵晶自由落体，离掌心尚且还有几尺之遥时，便瞬间气化，浓密的灵气散开。
“卧槽！”
徐小受惊了，这特么也太恐怖了吧，透明的火焰，还如此恐怖高温，这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他心念一动，手心的火焰被重新吸入气海，连带着被气化的灵晶能量也涌入身体之中。
这便是“呼吸之法”，一滴都不曾浪费，全吃！
“啊~”
徐小受舒畅呻吟着，这股入体能量疗愈了他苦修一夜的不少疲劳。
他握紧了拳头，一切都有序进行着，距离完成这门强大的灵技，只差最后一步……

第61章 房屋又没了！
“烬照天焚！”
利用无形的烬照天炎，瞬间点燃空气，继而焚烧可控范围内一切万物！
玉简所示，这是最难的一步。
修炼者拼死完成之前的所有步骤之后，尚且还要感知到天地万物的灵，才能隔空点燃。
徐小受闭上了眼睛，试图找到天地万物的灵。
下一秒，他就睁开了。
“怎么回事……”
“‘拼死’修炼这一步我已经完成了，这感知万物……”
“怎么也这么简单？”
他甚至不必动用“感知”这个被动技，纯粹用“万物皆剑”的剑意之道，也能察觉到天地万物的灵，继而左右方圆十余丈的万物。
徐小受摩挲着下巴，不会真的这么简单吧……
“应该不可能，玉简怎么可能会出错？”
“里头还有其他两位修炼者的经验，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人家可是用了好几个月，我再天才也不可能一秒钟就会吧！”
徐小受摇摇头，再次闭上眼睛感知。
这次他用了第二个方法，被动技：感知。
一秒之后，他再次睁眼。
“奇了怪了，又有种我成功了的错觉……”
徐小受不信邪了，索性跳过感知这一步骤，直接来到玉简记载的最后一步。
他将体内烬照灵元瞬间压缩，身子一弓，再猛地弹正，远远看去像是要自爆。
当然，爆是不可能爆的，无形的“烬照天炎”却可以顺着这一劲道，依附上天地万物的灵。
“刷！”
气浪波纹在虚空扩散。
徐小受四处张望，好像没什么变化……
果然失败了吗……
他神色一黯，就想继续尝试，蓦然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扑扑！”
这是……
成功了？
环顾四周，似乎有点点白芒扑朔，这是烬照天炎！
徐小受大喜，但是下一刻，他脸色蓦地黑了。
“啪嗒嗒！”
整座房屋各处升腾起点点白色火芒，扑扑声四起。
这些火芒看着只有零星几点，但徐小受已经感知到，火焰覆盖了房屋的所有！
它们不似普通火焰那般循规蹈矩地燃烧，甫一出现，便瞬间炸开。
桌子、窗户、还有那不舍得踏上的床板……
全部劈啪作响，瞬间炸成碎块。
每一个小碎块上，点点白芒再现，无形火苗再次扑烁，一下子燃烧殆尽，竟是连飞灰都不曾留下。
“我次哦！”
徐小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当场跪倒，但他强行打起精神来，连滚带爬从门口扑出去。
“轰！”
方一离开，火爆声在背后响起，房屋炸开，一片狼藉。
“扑扑扑！”
柴板碎块之上，白色焰芒若隐若现，明明连火的颜色、形状都不曾见到，徐小受的房屋却已然阵亡。
“淅沥沥……”
细雨点滴，人心拔凉。
徐小受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只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在抽搐。
这特么是新建的房屋啊！
灵事阁颁发任务才隔了多久啊，费了他很多灵晶才建成的屋子好伐，就这么没了？
头发被雨水打湿，先前修炼残余的一身血污被一点点洗褪，徐小受脚下血水蔓延开来。
明明身体的伤势早已痊愈，怎么依旧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他捂住了心口，扑倒在地。
“屋子啊，我对不起你！”
“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徐小受真的欲哭无泪了，早知道这样，他方才就应该在床板上炼化“烬照火种”了。
本以为来日方长，不曾想那一瞬的别离，竟是永恒！
“扑扑……”
房屋就在眼前被烧得一丁点都不剩，雨势不大，根本扑不灭这恐怖的烬照天炎。
徐小受看得那叫一个触目惊心，因为如果不细心感知，是完全看不到这透明火焰的，只能看到木板块急速烬灭。
“连灰都没有吗……”
坚持看到最后一秒，徐小受惊了，真的一点渣都不剩啊！
面前光秃秃的，也没有火烧过的黑色焦痕，就好似先前那房屋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这要是丢在敌人身上……”
徐小受在雨中打了个寒战，感觉背脊发凉。
连他自己都怂了……
这灵技，也忒可怕了吧！
他仰头，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忽然怒指夜空。
“贼老天，你还我房屋！”
嗤！
语罢，庭院积水瞬间汽化，本来雨夜微凉，此时空气却一下子燥热起来。
“啊啊啊！”
徐小受仰天长啸，这下子从天而降的雨水尚未落到地面，便在空气中被蒸发了。
庭院中的少年停下了中二行为，似乎被这一幕震慑到了，空中细细润润的雨水和缥缈升腾的雾气交错，宛若仙境。
“好强、好帅……”
徐小受握住了拳头，就是这样！
他小时候看过的热血动漫就是这个样子，一怒，便能使得天地变色。
“轰隆！”
青冥夜空一阵银蛇乱舞，雷电轰鸣，徐小受吓了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他身子一蜷，嗒嗒快步跑向了客房。
……
哧哧！
烬照灵元升腾，衣衫、头发一下子就干了。
“这也太方便了吧！”徐小受抓着自己的衣服，一脸的惊叹。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他身上还残留着一些方才炼化火种时的血污，雨水自然是不能将其完全洗净的。
徐小受捏着衣领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污臭味道。
“还是得洗个澡啊……”
他看了下四周，无奈地坐在了小木凳上。
客房很狭窄，一张破旧木板床占据了一大半空间，连被褥都没有。
余下的，就是一张小木凳和一方缺了角的矮桌。
这种配置，自然是没有独立洗浴室的，他要想洗澡，还得自己去庭院灵池旁的那口古井挑水冲洗。
徐小受此时无比怀念自己的主屋，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冲动了！
再要修炼、试验一些没把握的东西，还是到庭院里去比较好。
嗯，庭院也不行，最好是到鹅湖……
徐小受想起了前些日子在鹅湖修炼的景象，他分明将白玉栏杆都搞坏了，第二日就被修好了。
“只要不被抓到，那里就是免费的修炼场所啊！”
他指尖轻扣木桌，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是否现在去洗澡……
他看了看夜色，雨依旧，天也快亮了。
澡自然是要洗的，但是在洗澡之前，还有一件十分隆重的事情要搞定。
他搓着手，一脸期待，意念看到了脑海中的红色界面。
“被动值：81032。”

第62章 元气满满
八万多的被动值！
单是炼化那两颗“烬照火种”的过程，就足足给他贡献了四万多被动值。
徐小受咋舌不已，要不是这东西留在体内危害太大，也着实太痛，他还真的想被烧个几天几夜……
但他可不是抖……嗯，受……嗯……
总之，佯装挨四五十人的揍，实际上是享受身体按摩这种事徐小受做得来，像这类在体内留个定时炸弹，不知何时爆发的……
想想就好。
实际操作的话，还是算了吧！
徐小受惜命得很，他回过神，随手就兑换了五十把被动钥匙。
没错，就是五十！
加上前一次抽剩下的两把钥匙，总数五十二把被动钥匙。
徐小受一脸傻笑，感觉自己好膨胀啊……
曾几何时，他连兑换几把被动钥匙都小心翼翼，不曾想现在自己已经成长到可以五十连抽的高度了。
拼命搬砖，不就是为了此刻？
至于为什么还留下三万被动值……
呵呵，人总是要有梦想的。
上次记得是出了个双黄蛋吧，万一这次来个三胞胎，然后三万被动值用来兑换技能点，直接莽上先天……
“那可就是六加三，九大先天被动技啊！”
“嘿嘿、哈哈……”
徐小受畅想未来，乐得一拳锤在桌子上，差点没收住力把矮木桌锤爆。
“搞起！”
他神色肃穆起来，意念来到了红色转盘之上，很是干脆的送了十把钥匙进去。
“喝！”
“欧皇附体！”
逼仄的客房空间回荡着少年中二的怒喝，徐小受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望向了信息栏：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我去啊！
十连抽就送一把钥匙，然后没了？
“我……”徐小受捏紧了拳头，差点怒砸而下。
“冷静，冷静！”
“不能太早发怒，后面还有四十抽！”
徐小受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这系统是越来越坑爹了，出货概率越来越低，关键是转盘上还蒙着灰雾，让人不知道它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徐小受沉静了下来，他是一个有着强大心脏的男人，要做到古井不波。
砰一声响，矮木桌被敲碎，徐小受整个人蹦了起来。
“呔！”
“欧皇附体！”
毫无征兆的的十连抽，抽它个没有防备！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卧槽槽槽！
徐小受脸色都绿了，感觉身体拔凉拔凉的，似乎站都站不大稳了。
二十连抽了呀，总计出了四把钥匙？
给点面子啊！
好歹我炼化那破火种还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呢……
“肯定是风水不好！”
徐小受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房门和窗户打开，换了个位置站好，顿时觉得心灵都空旷澄净了许多。
嗯，这样好运应该就能够走进来了吧！
继续十连抽！
徐小受肩倚着窗户的木板，佯装淡定地看向了信息栏：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获得基础被动技：元气满满！”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咔嗒！
看到那行长字，徐小受身子猛地一震，窗户的木板直接被卸了下来，卡在了腰和墙的中间。
“出货了？！”
他狠狠揉拭双眼，发现自己没有看错。
不仅出货了，还是基础被动技！
“炸裂啊！”徐小受反手抽出背后的窗户板，激情一拍，木板碎作了几块。
饶是如此，他还是无法平复激动之心。
上次抽出的基础被动技“生生不息”，那可是神技中的神技啊，这技能救了徐小受多少次，他已经数不清了。
战斗续航、炼化火种……
有它在，徐小受甚至不用怎么吃赤金丹了，而今再来了一个基础被动技！
“元气满满……”
这个名字有点意思哦！
徐小受仔细盘起了这个四字词语，似乎悟出了点什么。
“元气？”
他立马感知全身，重点观察起了气海。
一般来说，基础被动技都会很直接就体现在身体上，而望文生义，这个被动技很有可能是恢复灵元的。
“果然……”徐小受面上的笑意都快漾出花来了。
和他想象的不错，气海中灵元的恢复速度提高了不少！
先前修出烬照灵元，他的灵力发生了质变，相对应的，灵元的自然恢复速度也就降低了不少。
之后再是一记“烬照天焚”，不仅生生将房屋烧没，体内灵元更是大幅度消耗。
而今，这蜕变成了粘稠液状的灵元，其自然恢复速度，竟然再次攀升，基本不下于之前的灵力状态。
“这是要让我把战斗续航真的拉满啊！”
徐小受瞬间想到了之前和莫沫的战斗。
犹记得中场时他差不多已经能拿下比赛了，可第三记拔剑式没能斩出，便是因为体内灵力不足。
要是那时候有这被动技，说不定战斗早就结束了，哪有后续那些有的没的，还被岩浆烫得要死要活。
“这也绝对是个神技啊……”徐小受呢喃着。
或许它现在恢复速度还不怎么明显，但升级之后呢？
徐小受手掰着木板，嘿嘿笑声从窗户和大门流出，融入了无边夜色。
“呼吸之法、生生不息、元气满满……”
“自主修炼、回血、回蓝……”
“我特么这是把三大基础神技给凑齐了啊，这谁能挡我？！”
徐小受脸上的笑意完全止不住了，活像个傻憨憨。
他仿佛看到了……
自己在万军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敌人想用人海战术搞掉他，结果几番轮阵下来，发现他愣是半滴血没掉、半分蓝没用，所有人尽皆呆滞，最后只能无奈臣服，乖乖贡献出被动值……
……的画面！
“哦哈……”
“哦哈哈……”
“哦哈哈哈哈！”
徐小受仰天大笑，笑声满是猖狂，“这谁挡得住喔，我这是上天呐！”
“收！”
他瞬间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灵元一烧，木板扑扑作响，被随手扔到了窗外雨幕中。
“嘿嘿！”
徐小受贱贱一笑，“还有二十连抽！”

第63章 抽奖玄学，和姿势有关？
“喝！”
“欧皇附体！”
徐小受没有调整位置，在这个风水宝地断然大喝。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果然……
徐小受看着信息栏陷入了沉默，但他没有沮丧。
说实话，五十连抽就算只是出了一个基础被动技，那也是很值得的，就是依旧会让人伤心罢了。
毕竟先前已经出了一个货，谁不想要再来一个？
“也许是姿势不对？”
“唔……不！”
“应该是同一个地方不能来两次！”
徐小受若有所思，他视线往屋里头一扫……
也没地儿可站了呀！
“这破地方是真的小。”
徐小受望向了窗外，或许，第一次在雨夜中抽奖，会有气运加成？
“但会不会有点太中二了……”
“不切实际！”
他一边想着，一边翻身爬出了窗外，来到了庭院中。
“淅沥沥——”
雨一直下。
徐小受豁然一个扫堂腿，踢起半数积水，洒扫庭空。
“喝！”
“欧皇附体！”
在此等唯美意境下，他猛地双手合十，疯狂吸收雨水带来的气运……
“再来一匙！”
“再来一匙！”
“获得延伸被动技，反震！”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卧槽！
真出了！
徐小受震惊地看着信息栏，整个人都呆滞了。
前三都有货，还带了一个被动技？
这是运气最爆棚的一次了吧！
“这也忒邪门了，莫不成这个抽奖真的要看姿势？”
徐小受又想要癫狂大笑了，这可是第二个被动技啊，双黄蛋！
即便不是一次性出两个，但考虑到这操蛋系统越来越难搞，五十连抽能有二，今晚这运气绝对是爆表了！
“反震……”
“这升完了级也是大有用处啊！”
徐小受单看字面意思，也知道这“反震”大概是什么功能了。
打游戏的时候，不怕敌人出肉装，就怕出肉之后有反伤！
而今自己“强壮”加“反震”，不就活脱脱一个肉坦？
加个“锋利”、“剑术精通”……
进可攻，退可守，守人还带恶心别人的……
“我去啊！”徐小受嘴都乐歪了。
这谁顶得住？
他捏起了拳头，用了三分力气，互相对撞了一下。
一声轻微的闷响后，双手各自被弹开，就像方才其实是撞击在了中心点看不见的弹簧上一样。
“有点不对……”
徐小受琢磨着，这个“反震”和他一开始预料的有些不一样。
他设想中的那个应该叫“反伤”，而这个“反震”，更多的是将重心放到了“震”这个字眼上。
轻轻一对拳，便被震离很远。
“这运用起来就很有门道了啊！”
徐小受不惊反喜，相比于设想中的“反伤”，这个“反震”如果用好了，更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设想一下，对方猛地一拳轰来，结果自己微微一挺胸，他整个人便失去控制飞了出去，这肯定是毫无防备状态啊……
这个时候，自己一记网剑式……
“呃！”
徐小受自己被吓到了，这特么也太恶心了吧！
怎么自己浑身上下的技能，好像都有点恶心的样子，明明看名字都很好啊……
很正义的样子呢！
……
五十连抽已经结束，虽然没有预料中的三胞胎，但出了双黄蛋，徐小受美滋滋的。
“嗯？”
“怎么还有十把钥匙？”
他看着红色界面的下方，那里赫然清晰的记录着：
“被动钥匙：10。”
徐小受一愣，立马想起自己这五十连抽中还有几次是转到了“再来一匙”……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哈哈，这也可以？”
“五十连抽再送十连抽？”
徐小受乐了，他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四处张望了下，屁颠屁颠跑到了小假山附近蹲了下来。
依山傍水，钟灵毓秀，定是气运交加之地！
“敕！”
“欧皇附体！”
徐小受猛地一掌拍在了地面，可惜没有阵纹出现，否则应该能加大出货率？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徐小受：“……”
可恶啊！
十把钥匙竟然变成了一把，那被给予厚望的三胞胎梦，还没出生就这么胎死腹中了。
徐小受蹲在假山下，目光却瞟向了信息栏的下方。
“还有三万被动值……”
留两万升级，这个是根本，不能浪！
还有一万……
不用白不用！
徐小受一上头，用备用资本直接兑换了九把钥匙，再次凑齐了十连抽。
他也想过留一万，但是这技能等级都点满了，留一万也没用啊，还不如趁今夜运气好点，直接抽了。
徐小受暗下决心，“搞起！”
先前“反震”那十连抽，已经验证了他的结论：这个东西确实很玄学，而且和姿势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
嗯，风水也有！
徐小受偷偷看了看四周，这是他的庭院，自然是没人的。
他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
“这个姿势应该可以吧……”
“但是怎么有种羞耻的感觉……”
“还好，没人看到……”
“就一次……”
“下不为例！”
他微眯着眼，不看他物，似乎这样即便有人也看不到自己。
而且尽量让自身蜷缩在假山的阴影之下，这依山傍水之地，徐小受觉得肯定是风水宝地。
之前没出货，定是和姿势有关！
已经够羞耻了，徐小受也就没来那么一句，只是在心底偷偷喊了“欧皇附体”，便将最后十把钥匙插入了红色转盘。
信息栏：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噗——”
徐小受直接一口血喷出，他两眼发晕，没想到最后的最后，这破系统给他来了个致命暴击！
十连绝杀！
连个“再来一匙”都没有！
“所以故事的结局，永远都是悲剧吗！”
徐小受抹着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失魂落魄地起身。
“被动值：21008。”
他眼睛一亮，这里被偷藏一千被动值，单抽出奇迹？
立马兑换了一把被动钥匙，想都不想直接插入转盘。
“蟹蟹惠顾！”
“……”
砰砰砰！
庭院里响起了爆破之音，地面蓦地多出了几个大坑。
……
“被动值：20008。”
“被动值：8。”
“元气满满（先天Lv.1）。”
“反震（先天Lv.1）。”
徐小受拍拍手，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虽然一夜回到解放前，但是……
八大被动技，八大先天！
“完美啊！”徐小受重新快活了起来，湿漉漉地走向客房。
“洗澡！”
“睡觉！”

第64章 雨夜访客
肥鹅巡湖湖满风，雨色蒙蒙夜行人。
“阿崆哥哦，你说介个时候，复应该是赖在床上搂美人嘛？”
“介天气、介时间，很让人犯困的哦……”
鹅湖蜻蜓点水，飞过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一个披着大兜帽，一个裸露脸庞。
绍乙将自己的大兜帽戴紧实，拎着酒葫芦仰头又灌了一口，拍拍肚子就是一个酒嗝。
“嗝~”
封崆看了看天色，雨夜耽搁了日出，但这天，也快要亮了……
“这个时间点，人的戒心会低很多。”
他收回目光，一步数丈，劝诫道：“杀人之前不要喝酒，容易影响你的判断。”
绍乙动作一僵，但速度不曾被落下分毫，如影随形。
“没事啦！”
“介个看复同的人啦，我还想叫你把帽子戴起来嘞，复然雨水干扰视线，你出手都复稳。”
封崆抹了把脸上冰凉，惜字如金：“雨冷，醒神。”
绍乙顿时一拍酒葫芦，眉眼一瞪。
“你看嘛，复同的人，有复同的喜好……”
“我喜方喝酒，你喜方淋雨，这复是皆大欢喜？”
封崆嘴角隐隐一抽，他沉默了，良久，幽幽叹道：“喝酒阔……可以，你说话能正常点复？”
“呸！”
果然还是被带偏了，封崆闭口不言，决定不说话了。
“嘿嘿……”绍乙乐了，“你复喜欢？”
“嗯。”
“我还复喜欢你这冷淡的鸟样呢，端得跟个圣人似的。”
封崆猛地停下了脚步，眼神都不好了。
“干哈？走啊！”绍乙纳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封崆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幽冷得似来自九幽地狱。
“知道啊，我们现在应该肥去睡觉才对嘛！”
“……”
封崆深深吸气，这家伙，是真醉了啊！
算了，不和他置气，正事要紧。
他飞身离开。
后方的绍乙手抖着稍微掀开了大兜帽，他分明不曾被雨淋到，脸上却被冷汗打湿了。
“卧槽啊，我刚才说了什么？我这是不要命了吧！”
“他可是血手封崆啊！”
“还好还好，瞒过去了，阿崆哥应该不会杀我。”
方才那一失言后，对方沉闷的声音让他瞬间酒醒，然而意识到不对劲的他只能将计就计，继续装傻下去。
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绍乙擦拭完冷汗，再次调整好表情，急忙跟上。
雨一直下，其势似乎更大了。
湖中的肥鹅抱成一团，聚在白玉栏杆的角落处，试图躲避风雨。
嗯……
无济于事。
……
通幽曲径之上，二人的速度放缓了许多。
“是介条路没错吧。”
绍乙四下顾盼，说实话，外院很久没来过，路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是还好变化不大，勉强识途。
他扫到树林里头似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形，不由诧异了。
“外院的弟子还是介么努力啊，都下雨了还介么用功？”
“想当初我也是住了一年的大杂院，里头人多，根本修炼复下去，也经常跑出来……”
“入了内院就好多了，有寄几的院几，也有女羊……”
绍乙感慨万千，嘴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完全看不到封崆脸色越来越黑。
他喝了一口酒，拐角就看到了一个空旷的院子。
院子覆盖着阵法，只有雨水可以进入，阵壁前方还是一片空地，面积很大，可容多人修炼。
“啧啧，财大气粗啊！”
“想当初……”
“闭嘴！”封崆打断道，“这都看到人了，还哔哔，我教你的都忘了？”
“呃……”绍乙讪讪地挠头，想张口应一声，又不敢出声。
他又灌了口酒，壮胆道：“阿崆哥，待会儿我出手就行，你压阵，本来就用复着你来的，也就何……”
封崆瞪了他一眼，绍乙立马噤若寒蝉，用手给自己的嘴缝了条看不见的线。
“去吧。”
“注意手法，一击必杀。”
绍乙点点头，手上酒葫芦消失不见，遛出两把短剑，反握藏于袖间，这才迈步向前走去。
举手。
敲门。
……
面前就是嫩滑如玉、吹弹可破的肌肤，虽然脸莫名地看不清，但是徐小受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伸手就要摸去……
“咚咚咚！”
一阵沉稳而缓的敲门声响起，无比通透。
“我靠！”
徐小受眼瞅着胴体破灭在眼前，他不甘心地往前一扑……
啪！
木板床发出一声重响，莫名的失重感传来，好像一脚踩空，身子踉跄。
徐小受猛地睁眼，小心脏砰砰乱跳，眼里满是不甘，“就差一步啊！”
“咚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
徐小受豁然望向大门口，眼里满是烦躁。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啊，这个点过来，你是来催命的吗？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扰人春梦！
随脚蹬上鞋子，徐小受一步一弹走出了客房，灵元化伞，遮挡风雨。
他可是刚洗过澡的，虽然躺下没多久就被吵醒，但现在可淋湿不得。
揉着惺忪睡眼，徐小受很快穿过庭院，手抬起就放在了门把手上。
风一吹，他似乎清醒了几分，止住开门的动作。
“不对！”
“这么晚了，谁这么有病，来找我？”
徐小受疑惑了，他在外院也没什么朋友啊，而且今天中午才和工作人员往灵藏阁去了一遭，事好像也都没了啊……
他还准备给自己放几天假呢！
“难不成工作人员这个时候有事来找我？”
徐小受感觉有些荒唐，立马注意力集中，“感知”一下子穿过了阵法，看到了外面的景色。
一个披着黑斗篷，面容隐藏在大兜帽里的男子，虽然夜色很黑，但“感知”下，表情一览无遗。
长得很普通，但很有礼貌，没有连续敲门。
嗯？
后面还有一个？
这货有病吧，下雨天的，都穿了个有兜帽的衣服了，还自顾自裸露着脸，抱胸而立。
你装给谁看呢！
这大晚上的，有人看吗？
徐小受感觉有那么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有问题。
主要是这两个人，他都不认识，为什么找他？
而且还是这个时间点？
雨淅淅沥沥，似乎比先前的大了。
徐小受的手依旧停在了门板上，但没有拉开，也不曾收回，他心脏忽然跳的紧促了一些，回眸望向了夜色。
雨夜……
杀机？
徐小受感觉背脊一凉，但又有些滑稽，小说看多了吧，会有人无缘无故来杀自己？
他自认为人缘不错，不曾和谁结下仇怨啊！
三人耐性都很好，齐齐安静得很，不为所动。
徐小受“感知”着门外，门外人很礼貌的等待。
夜色顿时重新静谧了下来，一扇木板门，三道身影。
雨声似乎更大了，连带着敲门声都愈发悠扬，空气中隐约响起了熟悉的歌声……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咚咚咚——”

第65章 终于发现我了吗
绍乙皱起了眉头。
人不在家？
他已经等了许久，里头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要是有人，不可能没有回应。
大半夜被吵醒，再不济也得出个声问下是谁吧！
他望向了包裹木门的结界壁，如果要强行突破，这东西自然是可以撕开的，但是肯定要发出些声响。
可在等下去，天色都要亮了……
罢了，强行动手吧！
他从袖中抽出短剑，作势便要斩下，一只手却按住了他。
封崆的声音直接穿透了结界。
“灵法阁，肖七修！”
“开门！”
一门之隔。
里头的徐小受头皮瞬间炸起，这一刻他只想掉头就跑，但是强行忍住了冲动。
这道还原度十二分的嗓音，如果不是“感知”看到门外二人的模样，他可能真就直接开门了！
而那个敲门的，手中拿着两把短剑啊！
这徐小受要是还想不出这两个货要来干嘛，他可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人要来杀我？！”
徐小受慌了，他冷汗直冒，思绪飞转了起来，却是依旧不曾开口。
“感知”开到最大，门口二人却仍旧还是普通人的模样，似乎没有半点修为。
然而徐小受知道，这最起码是两个先天，而且还都是不一般的先天！
炼灵修为他一下子就能探查出，先天特有的那股玄奥气息，也很容易辨别。
这二人滴水不漏，只能是修炼了某种隐匿修为的功法。
甚至有可能是专业的杀手！
想到这，徐小受面色一变。
灵宫有大阵护持，不可能混入外面的高手，除非修为已然强到爆炸。
但看这二人的年龄，这一条基本可以排除。
那么，哪里会有如此强大的先天高手？
答案只有一个……
内院！
徐小受身子不自觉战栗起来，这特么内院的人，怎么会来杀他，有病吧！
他绞尽脑汁，只感觉脑细胞在这一刻大批量死亡，却不肯、也不敢断了推理。
今晚这一关，要是过不去，他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然而越是推理，他的心越凉。
据他了解，上一届入了内院的，就苏浅浅一个；而苏浅浅之前的一届，没人入内院；再往上，便不知晓了。
但这已经足够了啊！
外头这两人，要真是内院的高手，两三年前便已经是先天了！
这尼玛……
开什么玩笑？
我徐小受何德何能，能劳驾你们二位出手？
我他喵的又是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们啊！
徐小受差点没给跪了，有了基础的推测后，他再次“感知”二人。
前头那个好像还有那么一丝先天气息，后面那个……
完了！
最起码一个元庭境巅峰，一个居无境，甚至可能更高……
徐小受的心拔凉拔凉的。
入了先天，即便是初期和中期这两个相临的小境界，其跨度也是整个炼灵十境加起来都无法比拟的。
更何况这两个的修为远远不止于此。
这特么来的不是内院高手，真的是催命的死神啊！
徐小受可没有自负到刚抽完两个先天被动技，刚领悟了一个“烬照天焚”，便有胆子硬刚老牌先天。
还是两个！
这绝壁是找死好吧！
“怎么破？”
逃是不可能逃了，怎么可能逃得掉？
但留在这里……
徐小受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十死无生啊，他感觉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
门外。
二人对视一眼，基本确定了情况。
如果不是真的没人，那便是发现了他们。
后者虽说不大可能，但并非没有这种概率。
外门“风云争霸”的冠军，虽然拿到的消息称只有八境修为，但有先天肉身和先天剑意，鬼知道还会有什么其他手段。
“动手！”
封崆头一歪，绍乙气势便爆发了出来，澎湃的灵元汇聚于短剑，就要力劈华山。
“嘎吱~”
就在这时，结界裂开，木门自启。
“卧槽！”
绍乙急忙将力气收回，然而这一击汇聚了莫大能量，强行中断差点让他没一口血喷出。
二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尽皆警觉，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慎重。
绝对有情况！
他们是职业的杀手，封崆甚至差一点就能拿到“三炷香”的红牌猎令，自然对危险十分敏感，更深谙“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之道。
否则，这次夜袭，他也不会跟过来了。
“进去！”
二人谨慎迈步入了庭院，下一秒，他们便被眼前的情况给惊住了。
这地上……
怎么这么多大坑？
这里是发生过一场大战吗？
而且，外院虽说有私人庭院很不错，但比起内院自然差远了，这里怎么一眼望过去，有一种无比空旷的感觉？
似乎比自家院子还大一些。
不对！
是这里好像……
缺了点什么？
绍乙望着面前侧方的木屋，这也太寒碜了吧，这么矮小的房屋？这徐小受是买得起庭院，买不了房？
不对！
这应该是个客房！
绍乙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望向了小木屋的侧边，那里是一大片空地。
“这特么不应该是一座主屋吗？怎的没了！”
方才之所以感觉此地空旷，就是因为灵宫内的私人庭院最基本的也是一主一客两屋配置。
这里，明明留有主屋的位置，却是一片空地……
到底怎么回事？！
这破地方发生了什么？！
绍乙惊了。
观察地形是一个杀手的必备技能，这般多的念头几乎在一眨眼之内便能够完成。
不仅如此，眼前这奇特的布局，这坑坑洼洼的地面，瞬间让绍乙有了一个推测。
莫不成，这里经历过一场战斗？
“谁？！”
身侧封崆一声惊喝，绍乙惊觉侧目，豁然看到了朦胧雨夜下，立于假山之上的一道高瘦背影。
徐小受？！
不！
不一定是徐小受，有可能是那场大战的另一个人！
不仅是绍乙，封崆的推测也基本一致，二人皆感觉情况有点出乎意料。
本来十拿九稳的一次暗杀，在徐小受开门之时便能完成，如今就算入了他的庭院，也感觉有点飘忽不定，拿捏不准了。
假山之上的背影不曾转身，但轻轻低头，随后幽幽一叹，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终于发现我了吗？出乎意料的……”
“有点慢啊！”
二人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这家伙……

第66章 他到底是不是徐小受？！
“他是徐小受！”绍乙传音道，声音满是凝重。
“他不是徐小受！”封崆眼眸死死盯着假山的背影，“徐小受八境修为，他九境！”
“他突破了！”
“呵呵，这么巧合？”
“他不敢转身！他背影和信息描述里的徐小受太像了！他修为绝对不到先天！他穿白衣，暗杀者不会蠢到穿白衣！”
绍乙炮语连珠，他知道这些信息封崆一息内便能推测出来，甚至能推得比他更多。
但他还是要说，他需要对方给一个让他出手的信号。
即便这个信号，能让他绍乙转眼间万劫不复，但也能让封崆多一丝逃离之机。
“真的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吗？”
封崆犹豫了，他承认，他被镇住了！
即便这个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就是徐小受！
但万一他不是呢！
地上的大坑，消失的主屋，里头分明有人方才却不曾有半分回应……
这些怎么解释？！
绍乙可以让自己用他的命去赌，自己就能做到冷血无情？
眼前之人如若不是徐小受，那便是比自己还会隐藏修为的可怕大佬，甚至有可能是内院三十三人中那一小拨消失了许久的家伙！
他不出手，且只见到一个背影，还有理由活下去。
一出手，便让对方有那么一丝由头灭口了。
为了一个徐小受，值得吗？
绍乙久久等不到回复，心下波澜起伏。
封崆犹豫了！
他竟然见到这家伙犹豫了！
天知道，这对职业杀手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轰隆！”
天空闪过银弧，雨势骤然加大！
庭院死寂无比，只剩沙沙之音。
假山之人不语，误入深潭的二人也沉默，或许他们各自心里都有满腹疑问，却是知晓……
谁先动口，谁就输了！
……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信息栏疯狂刷屏，仅仅几息时间甚至有不下数百道信息！
立于假山之上的神秘人是谁……
这还用问吗？
就是徐小受！
他为什么一袭白衣？因为来不及换啊！
他为什么不肯转身？因为他就是徐小受啊！
但他为什么又敢在立于二人面前？
——因为别无他法了啊！
徐小受现在连腿都是软的，要是这两个家伙立即攻击，他甚至不一定能第一时间避开。
然而方才的那一波观察，让他知晓，眼前这两人……
耐心十足、心思缜密、谋而后动……
这绝对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杀手！
同样的，这两个人，绝对会思考；或者说，有后面那个人在，让得二人不得不多想。
只要多想，必然想多！
自己之前胡乱输出导致院中变为这番景象，此刻反而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能否想他们所想，让他们想到自己想要给他们想到的所想或者不想，再再次反想，从而使其思维自由发散，胡思乱想……
徐小受有点晕……
但他知道，自己此时必须想，这是活下来的唯一资本！
总而言之，这是两个聪明人加高修为大佬，而对付这类人，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能智取。
能否活下来，取决于自己的大脑。
而想要唬住他们，就要掌握主导权，让他们通过自己给出的一点信息，反推自己的身份……
从而产生以下疑问：
“他到底是谁？如果是徐小受，他为什么敢堂而皇之站在自己二人面前，院子里的景象又为何这般？”
“如果他不是徐小受，那便也是来杀徐小受的人，院子里的景象便得到了解释；但被自己二人撞见了，他实力又完全超过我们，为何不第一时间出手灭口？”
徐小受肝胆皆颤。
他现在的身份必须介于二者之间不断切换，不能让对方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只能让他们去猜测，继而乱其方寸。
但自己就真的能一丝不差推出他们所想？
不可能！
所以，他也沉默了，说多错多。
而有时候对待聪明人，适当运用减法，反而能出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因此他只给出了一句似是而非的感慨，就收获了脑海中的疯狂刷屏，他知道，这已经成功了一小半。
然而就算是九成九的概率唬住，一旦对方尝试动手，自己必死无疑。
所以这后面的路要怎么走……
说实话。
没谱！
徐小受背对着他们，但“感知”能清晰观察到二人的面部表情，这是他最大的依仗。
沉默依旧在继续，三人各怀鬼胎，却都在等对方开口。
脑海中，“受到怀疑”刷屏速度大幅骤降，徐小受心里紧张了起来。
这两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能沉得住气，让他想接话引导都没地儿使。
不行了，必须要说话了，再等下去应该是他们的第二轮验证了。
但是……说什么？
徐小受知道自己的下一言将决定自己的生死，他迟疑住了……
“呵，你们也是来杀徐小受的？”压沉嗓音。
“可惜，迟了。”意味深长。
开什么玩笑！
这两句话一出，那不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只有傻子才会这么想！
……
封崆一双鹰眼直勾勾盯着假山之人，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后脑勺的汗水和着雨水下，冷意由外而内渗透着。
他依旧坚信这个人就是徐小受，但是，自己已经表现得如此惊疑不定了，为什么……
这家伙还能稳得住？！
他极为细微的一个侧目，绍乙瞬间接受到了讯息。
动手！
“哧！”
一声讥讽浅笑，极轻，但成功打断了绍乙的动作，假山之人似在低头呢喃，“忍不住了吗……”
二人差点没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但这话语中的戏谑，却了然于耳。
他就像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生死已定，只想看到猎物的挣扎。
封崆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在发冷。
他看得见！
他甚至都没有转身，自己和绍乙的那极微的默契，他怎么可能也看得见？！
“所以到底出不出手啊！”绍乙要疯了。
他就算再蠢也知道这两个大佬在玩心理博弈，但他插不进去啊，他只能等待封崆给他信号。
而现在……
信号他喵的又断了！
“我日喔！”
绍乙崩溃了！

第67章 连环猜
封崆尚且来不及给他回应，假山之人一声讥笑过后，声音完全冷冽了下来。
“想跑？”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随着这一言落下，空气仿佛都燥热了起来，连雨水都开始焦灼，竟然直接被蒸发。
绍乙惊了，但他惊的不是对方一语落下后周身环境的变化，而是他的那句话……
想跑？
谁想跑了？
我特么没想过要跑啊！
不对……
难道是……
他略带惊慌地望向封崆，不敢相信平日里无比自信的阿崆哥，会被直接吓得想跑。
对方也刚好在这时候望了过来，绍乙吃惊地发现，阿崆哥的目中也有异样。
他怕了？
一个杀手，还没出手就已经不自信了，那还打什么？
绍乙本来不慌的，现在是真的慌了！
……
“绍乙慌了，他想撤退？！”这是封崆内心的想法。
他惊讶回头后，却看到对方目中的惊慌一点点在增加，这个时候封崆已经知道，场面彻底失控了。
绍乙被对方拿住了！
有可能是直接被吓住，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人也太可怕了吧！”封崆心颤。
但无论是以何种方式，这场战斗，注定是已经打不下去了。
假山之人太稳了，他对人心的拿捏恰到好处，给的时间只堪堪足以让自己二人慌乱一下，却无法继续思考。
甚至连想法，都没能调整到一致。
正思索间，他余光看到假山上的身影一晃，袖口一甩，火属性的灵元覆盖了手掌。
灵元？
封崆只感觉脑后生风，整个人如坠冰窖。
“有灵元！”
“他不是徐小受！”绍乙的传音同样有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徐小受或许可以在比赛完立刻突破到炼灵九境，但他再怎么天才，再怎么妖孽，也绝不可能破完九境再破十境，还顺带入了先天吧？！
而眼前之人，目测九境修为却能有火属性的灵元，这绝对是个隐藏了修为的先天。
他瞒过了自己二人！
他绝对不是徐小受！
“走！”封崆低沉道。
绍乙二话不说，立马后撤，紧随其后。
“走得掉么？”
假山之人一声浅笑，二人尚未出庭院，便感觉周身万物巨震，连带着从天而落的雨水都悬空漂浮，诡异无比。
“啪啪啪！”
地面积水化作一个大漩涡，气泡一个个裂开，竟然沸腾了！
徐小受心里其实恨不得他们跑快点，最好跑到天涯海角再也不要回来，但他又不得不出手留下他们。
要是这两个人一跑，他就停下了攻击，这不是自己暴露了吗？
更何况，徐小受隐隐觉得，即便是二人转身逃跑，也有可能是那个深沉家伙的算计。
他不能给对方哪怕一丝机会！
所以他必须要出手，但还不能真的留下他们。
因而他的两次出手，都是虚张声势没有丝毫意义的恐吓。
一式“烬照天焚”，只将环境升温，增大压力，误导他们认为自己是个一怒便会影响天地的高手；
一式“万物皆剑”，使得天地震颤，营造一种“我要出招了”的惊悚氛围，但却不能把剑意给暴露出来。
所以……
能逼走这两人吗？
徐小受“感知”开到了极点，心脏已经蹦到了嗓子眼，忽然咯噔一下停止了跳动。
他看到那个没带兜帽的深沉家伙跑到门槛处后，伸手拦住了另一人，止住了身形。
他发现了？！
我有漏洞？！
徐小受整个人僵住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信息栏又疯狂刷屏，绝对有问题！
但徐小受把自己上百条分叉思路顺了一遍，依旧没能找到问题所在。
这一刻，毛骨悚然！
……
中计了！
他在唬我！
封崆没有理会绍乙不解的眼神，他的心思再次活络了起来。
假山之人看似可怕，将恐怖氛围营造到了极点，但最不能解释的，就是自己二人都要跑了，他还依旧只是虚张声势。
最最不能解释的……
他依旧不曾转身！
封崆嘴角一勾，森冷一笑，这家伙，也中计了！
自己带着绍乙跑，本来就是计中计，他没能出手拿下放缓了速度的自己，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
心中怀疑尽数驱散，他立马断定，这家伙，就是徐小受！
封崆不露声色传音道：“绍乙，跟上我的节奏，先……”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是我的地盘！”诡异的声音再次适时打断了封崆之言。
“嗡！”
一语落下，庭院的阵法涌动，结界笼罩，大门嘎吱一声重新关上。
封崆的声音滞住了，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结界壁，感觉脑筋打结了。
他不是徐小受吗？
按照自己的推断，他就是徐小受！
但他是徐小受的话，怎么敢把自己二人关在里头？
引狼入室还大门紧闭，这不是自寻死路？！
封崆懵了，他竭力思索着。
莫不成……
他不是徐小受？
或者……
他是徐小受，但他猜到了我在猜他猜到了我？
“……”
荒谬！
压力如此大的环境下，谁还有可能猜得如此之深？！
封崆完全乱了，这阵法一开，真的差点将他思绪尽数打散。
“还有救，只要捋顺……稳住！”封崆眸子满是紧张。
一旁，绍乙根本不知道这一瞬间他的阿崆哥闪过了多少念头，他只听到了对方叫他跟上节奏，便立即兴奋了。
阿崆哥总算恢复了以前冷静的模样，太好了！
他立马传音：“阿崆哥，什么节奏，你……”
“你特么闭嘴啊！”封崆怒吼。
绍乙被凶懵了，呆若木鸡，发生了什么？
封崆转过头，眸子里满是血丝，只差一点他就能重新将思绪接回来，搞清楚假山之人的意图。
绍乙一句话，似一脚将他的思绪狠狠踩烂，再也没有半点糅合的可能！
“完了！”
“全完了！”
封崆的眼眸只剩慌乱，自己……
失去判断力了？
没等他再尝试思考，后方的声音似乎已经近得能够附耳了。
“转身，看我？”
封崆这一刻的心跳几乎都停止了，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是的，封崆唯一还有所把握的，就是这假山之人不敢转身，只剩这一点……
然而在自己心下大乱时，对方将其捅破。
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方才所想，真的都被他想到了？
封崆想要扭头，但他的脖子似乎僵了，完全动弹不得。
对于杀手来说……
看到，意味着死！

第68章
绍乙却没有那么多顾虑了，想得少活得好，他蓦地回头望向假山……
嗯？
没人！
余光瞄到侧方不远处一道黑影，他立马侧目。
一道白衣负手，披肩散发，低头不语的男子模样。
方才立于假山之人……
这次是正面！
绍乙瞳孔一缩，对方低着头看不清模样，但很明显能注意到他身上的破碎衣物。
似乎被剑划破，裸露的肌肤也是青紫一片。
胸口衣物隐隐有血迹，但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看不见了。
绍乙并不蠢，他只是跟不上两人那般恐怖思维而已，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
这人身上的伤势，剑痕、淤青……
徐小受有先天剑意、先天肉身……
所以他不是徐小受！
但他和徐小受战斗过！
真正的徐小受……
死了！
“这……”
雨疯狂的打，身侧之人甚至不敢回头，绍乙就这么盯着雨中白衣人，莫名觉得有些惊悚。
“轰隆！”
一声惊雷，白衣人豁然抬头。
“卧槽！”
绍乙吓得蹭蹭后退，直接贴到了结界壁上，骇然道：“徐小受？！”
这特么疯了吧！
自己才推测出眼前之人不是徐小受，结果这货一抬头，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和徐小受长得一模一样！
难怪阿崆哥会被吓到，原来思考，竟是这般可怕？
“他是徐小受！”
听闻一声惊呼，封崆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回头。
夜空再次划过一道电弧，片刻的银光闪在白衣人的脸上。
二人同时看到这披头散发的男子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的，仿佛这张脸不是他的一般，格格不入。
鸡皮疙瘩瞬间立满全身！
这特么太恐怖了吧！
别说已经被逼得失去判断力的封崆了，连刚刚学会思考的绍乙，此时也觉得自己的脑子瓦特了。
“他到底是不是徐小受？！”二人的脑海几乎同时浮现这道念头。
“我就是徐小受！”
白衣人似乎完全洞察了他们的想法，再次咧嘴一笑，皮肉分隔。
我信你个鬼！
汗毛炸起，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不加掩饰的惊惧。
即便这个人是徐小受，他们也打不下去了！
这特么太可怕了！
“跑！”
“跑！”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出现，绍乙短剑倒提于手，切割在了结界壁，一声轰鸣后，直接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玩累了，那就留下来休息吧，跑什么跑！”徐小受森冷道。
信息栏终于不再刷新，但并不是意味着他们确定了自己的身份，相反的，自己总算将这两人引导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方向。
不是徐小受，也是徐小受！
这种来源于未知的恐惧，其实才是二人真正惊慌的原因，至于自己到底是不是徐小受，已经不重要了。
嗯……
对他们而言。
虽然很想放他们走，但是演戏必须要全套。
也许，这次也是那个深沉家伙的算计呢？！
他可赌不起。
看着二人就要从结界缝离开，徐小受抽出插在自己腰后的指刃，为了演戏，假的皮笑肉不笑差点变成真的……
一个响指，鲜血飞溅。
“烬照天焚！”
他头一歪，也不见有什么动作，绍乙身上瞬间烧起了无形之火，扑扑声四起。
这门不知等级的灵技，是此刻徐小受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其他的要么标志性太强，要么距离太远，伤害不够。
“藏苦”更加不能拿出了，这剑要是两人不认识，他徐小受倒立吃……
嗯，只有“烬照天焚”，无人知晓，威力不俗。
果然，这无形之火一烧，绍乙的面色瞬间难看了起来，他下意识唤出灵元护体，结果这火竟然连灵元都能侵蚀。
他慌了，“什么鬼东西？！”
面前的徐小受，在他脑中已经和惊悚、诡异画上了等号，这个“鬼火”一出，彻底将他心理防线撕毁了。
“绍乙！”
结界壁的裂缝不大，封崆已经先行钻出，见这家伙还在里头，顿时传音大喊。
“你先走，我断后！”
绍乙极力抵抗身上诡异的火焰，这个时候，在别人看来，他几乎没什么异样，因为“烬照天炎”是看不见的。
“你知道的！”绍乙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徐小受就看见外头的深沉男子飞速离开。
什么情况？
暗号？
唯有疾驰而去的封崆知晓，绍乙精通七门遁术，而他只会一门血遁，所以每次任务失手，都是这家伙断后，他先走。
然而每次，他都会在片刻之后重新追上，拎着酒葫芦跑在他的前头，边喝边用那奇葩的口音叫他跑快点。
“嗤！”
想到这，封崆忍不住一笑，这家伙啊……
他对绍乙的遁术很放心，足足七门的量，换着来，谁能追上？
倒是没想到今夜的任务会这般奇葩，难不成何兄还委托了其他人来暗杀这徐小受？
也不和自己二人说，真是的！
不信绍乙这不着调的家伙就算了，不信自己？
“呵！”
……
“对复起了，阿崆哥。”
“或许这次，我无法肥去了……”
绍乙心中苦涩，他先天巅峰的修为，竟然依旧抗不住这“鬼火”。
这是妖术吗？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灵技！
仿佛无物不焚般，仅仅小片刻就将他灵元烧了一半多，待得他油尽灯枯之时，或许便是神肉俱焚的一刻。
绍乙望向了雨中的白衣人，攥紧了手中的短剑。
他为什么不攻过来？
是想看自己被活活烧死？
真是恶趣味啊……
或许，在这些大佬的眼中，自己这点修为，就如同蝼蚁吧！
也罢，拖延下时间吧！
阿崆哥，千万不能回头啊……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鄙视，被动值，+1。”
“受到嘲讽，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徐小受不知道这个人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只能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尽量让现场的氛围越发恐怖。
努力蒸腾着从天而落的雨水，搅动着地上沸腾的水漩涡，震颤着周围的花草树木……
没了。
不能出手啊！
一出手就暴露自己真的只有九境的事实了啊！
还不得被眼前这家伙虐成狗？
别看他蠢，这货起码先天巅峰啊！
徐小受内心慌得一匹。
“怎么办，怎么办？”
“炼灵九境，打元庭境巅峰，有希望吗？”
“有谁能来救我啊！”
“救命——”

第69章 暴露
“扑扑扑……”
看不见的烬照天炎在灼灼燃烧，绍乙的面上有着苦痛之色。
长时间被那股独特的焦灼之力侵袭，即便是有灵元护体，他的身体也燥热赤红起来。
淡淡的蒸气升腾，空气多了一股生肉被烤焦的味道。
“算算时间，阿崆哥应该也差复多离开有段距离了……”
绍乙强忍着身体的痛苦死撑着，他的灵元所剩已经不多，再等待下去，估计跑都跑不了了。
“时间拖延得够了，想走？”
冷冽的声音适时响起，让得绍乙心惊不已。
这家伙真的是人吗，他怎么老是能猜到我心中所想？
徐小受依旧是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的视线看似在无边的落雨上，“感知”却将绍乙身上每一块肌肉的动静都观察得一清二楚。
这家伙屁股一翘，徐小受就知道他要拉屎还是拉尿了。
灵元烧得差不多了，他敢留下来断后，必定是有后手。
也许是逃跑之术很高明，也许是打算时间拖够了来个殊死一搏。
他要是选择前者还好，后者的话，那就够呛了……
所以徐小受只能通过话语，努力将其思维导向想要逃跑的方向。
然而他又怕这家伙走后，觉思不对，和方才那人重新杀回来……
如此，那就凉凉……
所以徐小受心下有了决断，纵使他无比希望这个人离开，今晚他也必须留在这里……
以一具尸体的方式。
至于怎么留？怎么杀？
这是一个问题……
……
绍乙心下惊疑不定，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迟则生变，自己必须立马离开。
就在他想动身的那一刻，对面那个可怖的家伙又开口了。
“你以为只有你在拖延时间么？”
“其实我也是……”
绍乙浑身一僵，什么意思，他想要说什么？
莫不成，这家伙方才和徐小受一战后，也受了伤，现在在恢复？
“你以为你朋友跑得掉吗？”徐小受见他不语，只能自己唱独角戏，拖延下时间。
“今晚不止你要留在这里，他也是走不了的。”他随口胡诌着。
绍乙却神色大变，立马将自己的神魂气息检查了个遍，然而依旧无法发现自己身上有任何的印记。
“复可能！”
“你甚至都没有接触过我们，怎么可能在我们身上留下烙印？”
徐小受愣了一下，一是因为这家伙那奇特的口音，二是因为他说的烙印……
什么烙印？
这家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不过有了回应那便是好的，自己只要蛇随棍上，拖住这家伙不是问题。
时间越久，这家伙身上的灵元便所剩越少，他应该不可能有类似“元气满满”之类的灵技……
徐小受淡定接茬：“所以你觉得你是自燃？”
什么意思？
自燃？
绍乙心头一跳，忽然想到眼前这白衣人也不曾碰到自己，那“鬼火”便直接点在身上了。
这家伙……
太可怕了！
不行，不能等下去，再拖下去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奇葩的路数出现，既然逃不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徐小受却是不曾想到自己的拖延战术起了反作用，还在自言自语着：“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咻！
一道乌光飞射而来，直接将他的话语打断。
徐小受“感知”从未间断，面对绍乙迅若疾电的袖中短剑，他只轻蔑地屈指一弹，高手风范展露无疑。
噔！
“反震”配合“锋利之光”，直接将这东西打得飞出十数丈远，狠狠钉在墙壁上。
下一秒，徐小受愣住了，他的两根手指仿佛被黏在了空中拿不下来。
卧槽！
我刚才做了什么，我为什么要用手指把它弹开？
我特么避过去不行吗？
救命！
绍乙也愣住了，他本来打算一击过后，直接遁走。
看到方才那一幕，此时两只脚如灌了铅一般，完全挪不动了。
他的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先、先天肉身？”
“不……”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看错了！”
“？？？”
“其实它叫‘十段剑指’。”
“！！！”
绍乙感觉世界观崩溃了，他的脑袋只剩一片空白。
这个人，是徐小受！！！
他怎么可能会是徐小受？？？
但是先天肉身……
内院三十三人里头都没有一个拥有啊！
他就是徐小受！！！
绍乙目眦欲裂，整个脑袋仿若要直接炸开，他完全不能接受这一切。
眼前之人是徐小受的话，那他的修为便真的是才堪堪突破的炼灵九境，而这种卑微的蝼蚁……
自己二人竟然像个傻子一样，被生生玩弄了这么久？
连阿崆哥都被这家伙直接吓跑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脑海中信息栏怒刷存在感，徐小受幽幽一叹，知道瞒不住了。
没想到装了这么久，竟然毁在了不经意间的一弹上，这谁能想到啊，他就真的是习惯性地随手那么一挥啊！
果然习惯害死人！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其实我就是徐小受。”
“你是个好人……”
绍乙怒火攻心，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他调动全身灵元就要攻来，却发现自己的灵元已经十不足一。
“你没灵元了，打不过我！”
徐小受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劝诫道：“现在你离开，我当做你没来过，继续回去睡觉？”
“睡尼玛睡，老子杀了你！”绍乙提着一把短剑就冲了过来。
世界观的崩塌已经足够让人恼火了，这家伙的冷嘲热讽更加不要钱一般如雨洒下，这谁能忍得住？
“受到辱骂，被动值，+1。”
来得好！
徐小受脚一蹬，身体飞速后撤。
他还真怕这家伙一冷静下来就直接遁走，回头叫人呢！
没想到他竟然托大，选择自己一个人硬刚。
一个炼灵师，即便是元庭境巅峰很强，但是连灵元都快没了，你拿什么和我打？
拿你那孱弱的身躯吗？
心里这么想，徐小受却是跑得飞快。
口嗨很爽，但万一这家伙只剩这么一点灵元，也能干掉自己呢……
不能给他机会！
要把他的灵元烧得一滴不剩，自己才能出手！
“受到追逐，被动值，+1。”
嗯？
什么玩意儿？

第70章 全面打击，生生耗死
绍乙越追心底越怒，他已经完全断定了，这家伙就是徐小受！
自己目前这种凄凉状态，他都不敢开打，这家伙是有多谨慎？
悔不当初啊！
自己就应该一入场便把这装神弄鬼的家伙轰下来，不能跟他耗的。
早早试着攻击哪怕一次，这家伙也得露馅！
不过他也好奇了，这货到底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把自己的院子搞成这个样子的。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做到吧！
还有，要做到这些，说明他在自己二人到来时便已经发现了，这怎么可能？
他才炼灵八、九境啊！
绍乙心颤不已，九境……
就连修为也这般巧合，刚好突破？
他真的百思不得其解，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在转眼间完成的？
越想越气！
绍乙看着这跑得麻溜的家伙，终于忍不住怒吼：“有种不要跑！”
徐小受乐了，你来杀我还不容我跑，难不成我要乖乖把脖子伸你剑下引颈就戮？
“有种追上我！”
“……”
绍乙深深吸了口气停了下来，他顶不住了。
要是没身上这“鬼火”，他能追得这小子叫爸爸，但这东西太烦人了，再追下去，他灵元迟早得枯绝，说不得真要交代在这里。
必须走人！
“想跑？门都没有！”
还没等他转身离开，前头狂奔的徐小受豁然回头，提着拳头就冲了过来。
绍乙要疯了，这家伙，有病吧！
他真的背后长眼睛了吗，还是能洞穿人心？
为什么自己一举一动，他都摸得如此清楚！
“战就战！”
看着这家伙冲来，绍乙随手就将墙上短剑唤过，蓄势待发。
“嗯？你不想走？”
徐小受的身形一滞，转身跑开。
绍乙：？？？
我日啊！
这家伙是真的有毒！
这一刻，他感觉不止世界观崩溃，连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就在这时，前头的徐小受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身，露出恶魔一般的微笑，踱步而来。
“我猜……你应该没灵元了？”
绍乙心头咯噔一下，他探查了下气海，发现自己灵元果然差不多见底了。
这家伙……
他在拖延时间！
绍乙彻底明白了，徐小受看似不着调，却用“鬼火”一直和自己耗着，此消彼长之下，自己绝对要被搞死！
冷静！
千万不能再被激怒了！
绍乙知道自己犯了杀手的大忌，他连忙静下心来，却是嘲讽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拿下我？”
“不然咧？”徐小受越走越近。
绍乙嗤然一笑，这家伙是疯了吧，没灵元，自己还不能补给了？
手掌一番，一枚丹药出现在了手上，他作势便要丢入口中。
哪曾想，已经走得挺近的徐小受却仿佛早有预料，鼻子猛地一吸，丹药豁然消失，化作精纯的雾气飘向了他的身体。
十分药力，只取其一，剩下的一吹气，全都逸散在了空气中。
绍乙：？？？
这特么又是什么妖术！
他不信邪地再掏出一枚丹药，结果就算捂得再紧，徐小受一勾，灵气也得从指缝溜走。
邵乙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暗了下来。
元庭境巅峰的他，第一次在面对一个修为只有炼灵九境的蝼蚁时，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谢谢你的丹药，还有什么其他的招数吗？”
徐小受只稍微打了个哆嗦，没有任何其他异样。
“呼吸之法”的正逆运用，使得他可以酌情选择需要吞噬的灵气量度。
毕竟不是自己的丹药，吸一点已经够给面子了，再吸多那快感就要抑制不住了，他可不会给想杀他的人哪怕一丝机会。
“扑扑！”
灵元见底后，绍乙明显招架不住“烬照天炎”的可怕威力，脸上表情瞬间扭曲。
他知道自己已经逃不了了，肉身不强，灵元见底，这怎么逃？
“我只想知道，你真只有炼灵九境吗？”绍乙似是绝望开口。
打死他都不信这家伙会只有这点修为，估计整个外院的人都被他骗了！
“修为，并不是我的强项。”徐小受好似放松了警惕。
绍乙沉默低头，死命咬牙坚持着，身子都被烧黑了。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徐小受道。
绍乙抬头望向他。
“你是什么修为？”
绍乙已经做好了闭口不语或者瞒天过海的准备，不曾想这家伙竟然问的是这个，这和刺杀他有什么关系？
“元庭境，巅峰！”绍乙没有隐瞒。
“元庭境巅峰？”
徐小受重复了一句，沉吟片刻，良久叹了一口气，“好弱……”
绍乙：？？？
他的眼角顿时迸出血色，嘴唇“唔”一声泌出了血，忽然拳头攥得老紧，却又松开。
哦豁？
这就憋不住了？
徐小受早就感知到了一切，却有一句没一句闲扯着：“所以你朋友是居无境？”
“嗯。”
“你叫什么名字？”
“封甲。”
“你朋友呢？”
“绍空。”
“呵呵，信你就有鬼了！”
“……”
你特么问话的意义是什么？！
绍乙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整个人都在扭曲，此时“烬照天炎”已经笼罩了他全身，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灰飞烟灭。
“临死前有什么遗言吗，说吧！”
徐小受完全不曾放松，他的精神崩到了极致，表面上却是一副居高临下，看淡生死的模样。
回光返照？
自爆？
还是瞬移遁走？
徐小受不知道，但他已经将对方最后有可能出现的手段全部罗列在心，不准备给一丝机会。
思索之际，就见绍乙身上爆出一股血雾，整个人精气神瞬间一提，执剑化作血光，穿刺而来。
“给我死！”
果然……
徐小受一脸惊慌失措，身子后跌，却在二人即将交碰之际，从胸口处蓦地飞出一道黑光，瞬间洞穿了血色。
嗤！
而他本人，即便在关键时刻用手挡住，也被绍乙的短剑刺入了胸膛！
一股莫名巨力将二人震开，绍乙的一下剑扎空，狠狠地刺在了空气上。
那里，本该是徐小受心脏的位置！
“怎么可能？”绍乙面色涌现骇然。
“逆剑式！”
没等他倒飞于空中的身体有所反应，后背一声嘶唳剑鸣，逆袭而来的“藏苦”直接将他的头颅斩了下来。
血花飞溅。
纵享丝滑。

第71章 还有一个
一具无头尸体砸在水花中，绍乙飞出的头颅仍带不解。
他想不懂，这家伙不是已经放松警惕了吗？为何还能瞬间反应过来？
他想不懂，一个人的胸口处，为什么可以飞出一把剑？
他更想不懂，仅仅一击，对方甚至无法反抗，为何自己依旧被强行震飞？
“啪！”
水花飞溅，头颅沉浮。
徐小受捂着胸口从地上爬了起来，将短剑拔出，注视着胸腔上几乎被前后贯穿的小洞。
“真疼啊……”
先天肉身、锋利之光、灵元护体，足足三大加持，都被这家伙回光返照的一击直接扎开。
元庭境巅峰，果然可怕！
心头默默感慨着，身上的伤口已经差不多要恢复如初了……
他手一扬，将尸身直接烧了，只剩一个满面惊疑的头颅。
“不解吗？”
“不解就对了！”
“你要是能想得通，倒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徐小受暗自后怕着，最后时刻要不是“反震”立了一功，他估计还要再被扎一下。
要是被刺到死穴，那估计“生生不息”都没法作用了。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心下惊叹。
先天级别的“反震”确实有点牛批，对方的攻击强度越高，就要被震飞得越远。
也就是说，今后如果没有人能将他一击必杀，那二人的距离绝对会被拉开。
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徐小受自然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就像方才的“逆剑式”。
这种情况下，几乎无解！
而在“生生不息”和“元气满满”的疯狂作用下，只要不是一击必杀，谁能和他打得起消耗战？
想到“元气满满”，他立马将肆虐全场的烬照灵元收回，顿时雨不再蒸腾，哗啦直下。
这个基础被动技太可怕了！
让得他生生维持了整场死战的恐怖氛围，甚至将那家伙用“烬照天炎”活活烧废。
然而，徐小受內视了一下气海，里头还剩下小半灵元……
而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这谁顶得住啊……”
徐小受为自己今后的敌人默哀着，三大基础被动技，简直丧心病狂！
就连“呼吸之法”，也被他开发成一个作战技能。
估计那家伙看到自己的丹药被吸光的一刻，内心是绝望的吧……
徐小受甩了甩头，雨水打湿了面庞，他稍稍冷静了下来。
元庭境巅峰……
虽然强，但说实话，比他想象的弱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家伙从头到尾只发动了一次有效攻击的缘故。
但这一战过后，徐小受已经意识到，自己和那些老牌先天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大到不可逾越的地步。
想来也是，修为并不是自己最强的那一部分，甚至可以说是最弱的。
而偏偏，在外人的惯性思维下，修为就是衡量一个人实力强弱的基本标准。
这也导致了很多人在看到自己的情况后，即便知道自己不止这一手，但内心深处，不免还是会有些轻视。
只要自己利用好这一点，或许再强的敌人，都能搞垮。
雨依旧在下，徐小受静默其中，脑中有着诸多感悟。
很快，他强行扼制住自己的万般想法，回过神来。
“还有一个人……”
“战斗，或许还不曾结束！”
徐小受看向了地面，这一战的战利品只剩两把短剑和一颗头颅，其他的都被一把火烧光了。
连问话，都是没什么意义的，纵使那家伙敢说，他徐小受也不敢信。
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先逃走的那人，修为应该比死的了这家伙还高，而且……
很有可能会回来！
其实徐小受心底更愿意相信人是冷血的，更何况这两人是杀手，那逃跑的家伙，不一定会为了留下的这人回头。
但万一呢？
事实证明，在这场战斗中，他很多个猜测的万一都实现了，那跑掉的深沉男子，才是真正心思缜密，用脑战斗之辈。
“呼……”
徐小受重重舒了一口气，身心俱疲。
但他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或许，那个家伙就在等待自己松懈的一刻！
“怎么破？”
主动出击、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很多想法，但都被一一否定了。
如果没有强势输出，在那家伙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击杀，那这些东西都没有意义。
而逃走之人，修为少说居无境……
足足两个大境界！
徐小受满脸苦涩，自己是招谁惹谁了，派了这么恐怖的家伙来暗杀？
而且，按照自己的经验来看，不应该来的人只比自己强那么一点点，然后成为自己的垫脚石，一次次喂招陪伴成长吗？
完全不按套路来，怎么破？！
徐小受沉思起来，如果对方真的回头，那么自己应该怎样才能搞死他？
修为的话，这个不用想了。
先天肉身……
嗯，或许有点可能。
但近身作战，无非你死我活，总有一个要被杀掉，风险系数太高了。
“如此，只剩下‘烬照天焚’和‘先天剑意’……”
前者倒是可以消耗着用，但绝对不能成为主要手段，太费时间了！
至于先天剑意……
徐小受冥思苦想，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一线生机。
类似意境这种东西，才是真正能够越阶杀敌的存在。
后天剑意便能对抗先天，此时他的剑意已入先天，杀个居无境，似乎也不为过？
“很有可能！”
“但是，又不能近身，又要一击必杀……”
徐小受忽然眸色一亮，“拔剑式！”
是的。
只有他自创的白云悠悠第四式：拔剑式，才有可能做到以上这两点！
但他很快泄气了下来。
剑意入了先天，拔剑式耗费的灵元太恐怖了，上次和莫沫一战，两剑就抽干了气海，怎么打？
这个可怕的挥霍速度，即便是“元气满满”也无法瞬间恢复过来。
而且，万一两剑之后，那个家伙还活着，叫他抡着拳头上去肉搏？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那货估计没有“封印之力”这么邪门的先天属性之力吧！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徐小受还是甩了甩头，除非能在一瞬间拥有大量可投入使用的灵元，否则……
嗯？
等等！
一瞬间，大量灵元？
似乎，并不是无法办到？
徐小受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浑身一颤，连脚都软了一下。

第72章 小树林
咻！
一把短剑破空飞来，徐小受伸手抓住。
试验成功！
即便是别人的灵剑，凭借自己的先天剑意，也已经可以施展出“逆剑式”了。
“如此，那就好办了……”
徐小受二话不说，一掌劈下，手中的短剑瞬间折为两半。
没了灵元加持的灵剑，根本抗不住他的“锋利之光”。
他收走另一把短剑和地上的人头，想了想，走出了院门。
“假如我是那个逃跑的人，我会怎么做？”徐小受换位思考着。
逃！
逃之夭夭，溜之大吉，绝不回头！
咳咳……
有点想当然了。
“假如我是那个逃跑的人，并且一定要回头，我会怎么做？”徐小受摩挲着下巴。
首先应该是远远地吊一眼，用感知类的灵技查看状况，如果不对，掉头离开；如果有戏，则继续深入，步步为营。
这家伙的感知类灵技再强，肯定也比不过自己的，方才庭院一番暗斗已经明了这结果，所以他要吊一眼的话……
徐小受在庭院前头的空地上眺望着，前方是一条蜿蜒的小路，路的两边是一片小树林。
林间道很长，这是通往自己小院的必经之路。
“纵使他的感知范围再大，也要入这树林少说一半深度，而若要埋伏，此地必定是最好的选择！”徐小受成竹在胸。
锃！
断成两截的剑被击在地上。
如若那家伙探知到这一幕，势必会心慌慌吧！
徐小受清点了下自己戒指里头炼灵丹数量，上次拿了冠军奖励了一波，里头足足还剩数十瓶。
“够用了！”他迈步走向了小树林。
今晚那家伙要是不回头，那也就算了，自己淋一夜的雨，没什么大不了。
他要是敢回头……
哼哼，那就再也不用回去了！
“唔……不对！”
“万一，我想到了他所想，他也想到了我在想他所想呢？”
徐小受莫名惊悚，觉得很有可能！
他连忙冲了回来，将地上的两截断剑拾起，继而冲向了小树林。
争分夺秒！
……
咻！
破风声在雨中嘶鸣，从内院往外飞射而来一道赤红光影。
封崆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以及屈辱。
徐小受！
竟然真的是徐小受！
要不是绍乙临死前的那一声千里传音，他甚至现在还在内院门口等待。
而就因为自己那迟疑和停留的等待时间，绍乙……
被那家伙杀了！
“他本不会死的……”封崆牙龈都被咬出了血，心头的愤怒无可遏制。
一想起方才在庭院中自己二人被徐小受惊辱成那副模样，他目眦欲裂。
区区一个九境，竟然用这种方式吓跑了自己，再生生耗死了元庭境巅峰的绍乙，奇耻大辱！
“祈祷着你能趁机逃跑吧……”
“但是即便如此，你的下半生，都将活在恐惧的阴影之下！”
封崆状若疯魔，面色已经完全扭曲了，他的速度极快，不消片刻便从内院飞到了鹅湖附近。
蜻蜓依旧点水，身侧再无一人。
何等讽刺？！
雨滴啪嗒嗒点在湖水之上，涟漪一圈圈荡开，肥鹅和游鱼被这惊人的杀意惊走，四处逃窜。
“啵啵~”
几个湖泡泡破裂开来，封崆跨越了鹅湖，立于白玉栏杆之上。
“冷静！”雨水醒神，他将愤怒压到了脑后。
即便是因为自己误判导致队友被杀，他也不会真的失去理智。
职业杀手的几年经历让他养成了一个冷静头脑，他定住身子思索起来。
徐小受……
强的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丝毫不下于自己的思维。
方才庭院中的互猜，已经证明了这一切，但要让封崆承认自己输了一层，他却不这么觉得。
自己只是刚好被他院子中的那一幕惊住，从而被顺势拿捏住了心态而已。
此时跳到局外，作为一个执棋者，徐小受那点伎俩，真的不算什么。
小聪明有之，但无足以匹配的实力，依旧是渺如蝼蚁。
即便这般想着，封崆依旧不得不重视起这个蝼蚁来，“如果我是徐小受，我应该会如此破这死局？”
逃！
逃之夭夭，溜之大吉，连庭院都不要了！
封崆摇了摇头，这是不可能的，再逃逃不出灵宫，即便出了灵宫，也有更多的人要他的命。
那小子很聪明，肯定知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所以……埋伏？”
封崆有些不确定，这小子，能有这个实力埋伏？
但他想到了绍乙……
元庭境巅峰，本来即便是他一个人，也足以完成任务。
但是自己逃……呃，走后不久，绍乙竟然被弄死了！
怎么死的？
封崆心底头一万个不相信，徐小受区区九境的实力能搞死绍乙，即便那家伙有很多先天级别的底牌。
但此刻，他不得不信！
没有在细枝末节上纠结很多，他顺着推理了下去，“假设他有杀我之力，又设下了埋伏，会怎么做？”
雨夜重归静寂。
随着沉思，他身上杀意已然敛起，湖面肥鹅又开始嘎嘎乱叫，湖水啵啵，似有游鱼吐泡。
“如果我是徐小受……”封崆偏头皱着眉，忽然眸色亮起，“我会推我所推，思我所想！”
“是了，就是如此！”
“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琢磨别人的想法，庭院中便是如此，接连识破了我诸多计谋。”
“他要是打算埋伏，必然会从我的角度出发去思考问题……”
封崆郑重一点头，感觉自己抓到了方向。
“他并不知晓我的实力，所以一切只能靠猜，而他，必定不知道我此刻已经明了了他的身份！”
“所以，假若他推测我会回头杀他，那应该不会想到我会一路直接冲杀过去，而是慢慢前行，不断摸索，视庭院战斗情况而定……”
“但此时绍乙已死，他要是聪明点，必定不会在庭院里头坐以待毙！”
“而去往庭院的路只有一条，便是那徐长的林间道……”
封崆一个激灵，“小树林？”
很有可能！
若是按照自己先前的想法，不管是一路冲杀还是步步为营，徐小受只要提前在小树林的前头埋伏好，自己定然不会想到。
而结果……
想到这，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
还好，这一切已经被自己识破，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封崆目中闪过仇恨之色，本来只是接任务杀人，如今，要多加上一条了……
泄愤！
“小树林是吧……”
“徐小受，在那乖乖等死吧！”

第73章 好菜……
大风起兮云飞扬。
封崆心下已经有了决断，不再犹豫，便欲腾空而去。
哪曾想眼前树被风这么一吹，震晃了两下之后，掉出了一物。
“哐当！”
封崆不甚在意地瞟了一眼，整个人顿时一僵，从空中跌了下来。
断剑？
不对，这是……
绍乙的剑！
瞳孔剧烈一缩，封崆整个人都在震颤，虽然早已知晓绍乙死去，但真正见到他残存的遗物，心下震骇，如海浪涌。
“徐小受！”
撕裂般的声音从牙缝挤出，封崆悲恸不已，不由自主走向断剑，却是在豁然间被惊醒。
绍乙的剑怎么会掉在此处？
难不成他已经逃出了庭院，跑到了鹅湖，却依旧被那徐小受强势斩于此地？
如此……
徐小受，现在何方？
封崆惊疑不定起来，方才推测出徐小受在小树林，眼前这一幕却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嗡！”
不等他细想，地上断剑蓦地震颤，封崆暗道不好，脚一点地飞身后撤。
晚了！
断剑猛地炸开，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
“扑扑！”
封崆转瞬之间便被波及，心下颤然之余，却是发现自己的肉身被无形的火焰烧灼起来。
剧痛无比！
他下意识的灵元护体，结果灵元也被瞬间灼烧。
“什么鬼东西……”
封崆完全懵了，这种无形的火焰他见所未见，但是不妨碍他确定了一点……
徐小受，就在此地！
但是这怎么可能？
眼前之景开阔无比，徐小受何处藏身？
倘若他离得甚远，又是如何在远方操控这断剑？
“他断在此地！”封崆被爆炸重新推上了白玉栏杆，却在脚尖着物时心中一颤。
不在眼前……
难不成，在身后？
可是自己便是从鹅湖上方飞掠而过啊，怎么可能没能发现他？
“不对！”
他忽然整个人颤抖，不可置信地望了了湖面。
徐小受……
在湖底？？？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心中所想，湖面一连串的泡泡裂开，水波暴动，掀起一道水柱，飞出一点黑影。
封崆完全来不及调头了，他的身形刚刚定住，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时，直得堪堪一手斩去。
血手封崆，怒斩黑影。
“嗤！”
切菜般干脆的声响在耳旁绽放，黑影一分为二，直到此时，封崆才真正看清袭来之物。
一颗头颅！
绍乙的头颅！
“啊啊啊——”
封崆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
把队友的头颅给一分为二了？
“徐、小、受！”
“我杀了你！！！”
怒火冲昏了头脑，往日的冷静在此刻再也难以维持，封崆一双血红双手划过，两道血光斩向头颅飞出的位置。
“我、我在这里。”
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却是从湖面另一侧冲起，徐小受早在抛飞头颅之时便换了位置。
封崆猛地望去，只见徐小受身子哆嗦，双目发白，两脚以内八之姿站在不远处的栏杆之上，似乎下一秒就要滑倒。
然而，他的右手却是搭在左腰处的剑鞘之上，里头蕴含的惊人剑意，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先天剑意？”
封崆晕了一下，这特么是什么级别的先天剑意？
这是压缩了多恐怖的能量在剑鞘之中啊，这里头的剑意若释放出来，怕是连上灵境都挡不住吧！
封崆一下子明白了绍乙是如何死去的。
浓郁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全身，脚底凉意蹭蹭蹿到了天灵盖，他不假思索，瞬间后撤。
“迟、迟了……”
徐小受唇齿打颤，这生吞了十枚炼灵丹，在湖底足足压缩了有一刻多钟的先天剑意，岂是这家伙能够避开的？
别说距离如此之近了，就算封崆现在站在小树林，都不一定能闪得过。
徐小受身体微沉，腰部略弓。
“拔剑式！”
不见剑出，落叶翻卷。
湖面掀起数丈骇浪，垂柳顷刻悉数腰斩；林道吹雨，血洒青天。
“啊——”
封崆避无可避，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四方。
他看到白色剑光的时候，半边身子连带着一只耳朵已经被削飞，剧烈的痛楚差点没让他当场昏厥！
“魔鬼！”
“这是个魔鬼！”
封崆眼神只剩惊恐，完全失去了战意。
这徐小受的战斗力，和他的修为一丁点的关系都没有，单是他的这一剑，就足以硬撼上灵境，甚至和内院三十三人都有得一拼。
问题是……
他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出手？
在庭院中的时候，为何他要如此那般？
封崆已经被杀懵了，他忙用灵元止血，要不是关键时刻下意识偏了下脑袋，他此时已经裂开了！
……
“歪了……”
另一边，徐小受却是嘴角抽搐，眼瞅着封崆半边身子被斩掉，简直欲哭无泪。
自己竟然最后关头因为快感哆嗦了那么一下，否则就不是半边身子了，而是直接切成两半啊！
饶是如此，他也被自己这一剑惊到了。
怎么会这么强？
不应该啊！
那日连莫沫都能徒手接下一剑，再生吞一剑，虽然说没有十颗炼灵丹加持，但威力相距也不应该这么大啊！
没有多想，体内灵元还有剩余，徐小受毫不客气再次拔剑。
湖边大浪不曾跌下，再次上涌；林道积水尚未回流，二度徐空。
封崆残羸之躯，凭借本能避过一道剑光，未曾反应，第二道剑光已然斩过。
“嗤！”
又是一条手臂飞上了天空。
雨夜死寂，血洒青冥。
封崆眼眸只剩死灰，不曾想自己一遭不慎，满盘皆输。
仅仅因为算错了徐小受的埋伏之地，仅仅因为被抢占了一步先机，自己甚至连一招一式的有效攻击都不曾发出，便要身陨。
他绝望地呆立原地，放弃了挣扎。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
这一刻，其实在他踏上杀手之路时，便已经有所预料，唯一没想过的是，他会死在这样的人手上。
“不甘啊……”
封崆血如泉涌，瘦削如柱，眼神空洞地望着徐小受……
嗯？
他不出手了，没有灵元？
触目所及，徐小受已经放开了搭剑的手势，似乎决定放他一马？
封崆心中大喜，蓦然回头，就要离开。
“咻！”
一道青光在眼底消逝，瞬间洞穿了他的头颅。
这……
他娘的又是什么东西？
封崆轰一声倒地，临死前都是不解的，直到生命流逝到了最后一息，他似乎才恍然。
绍乙……的剑？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了。
烬照之下，尸骨无存。
“我以为你很厉害，失策了……”
“在你劈断头颅还不曾发现这把剑的时候，你已经输了，即便你可以避开我之后的‘拔剑式’……”
“更何况，你连‘拔剑式’都没能避开。”
徐小受踱步而至，拾起地上的剑，转头望向了鹅湖。
“好菜……”

第74章 夜色真美
菜吗？
其实也还好。
只是徐小受发现，自己好像因为实力而严重高估了这两人。
对于一场真正的生死战来说，除非是两个智障，否则能决定生死的，绝非仅仅只有一个修为因素。
这是完全区别于擂台赛的，所谓天时、地利、人和……
真的缺一不可。
自己因为“感知”而提前发现二人的意图，因为修炼和抽奖时意外造成的地形影响了二人的判断，这才有了后面一连串的猜疑。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自己的随机应变和灵机一动救了小命。
嗯……
说白了点，就是聪明！
徐小受有点后怕，若是那时候自己唬不住二人，他们一动手，结果就又是两知了。
当然，经此一战，他又觉得就算他们二人一起上，也不一定是自己的对手。
“有点飘了……”徐小受打了下自己的脑袋。
望着鹅湖的朦胧雨雾，徐小受陷入了沉寂。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雨，死了两个人啊……
加上闻冲，手上已经三条人命了。
果然，世界已经不一样了，要是不能好好适应，或许下一个死的，就会是自己了。
嗯？
闻冲？
这两货，该不会是来替闻冲报仇的吧！
徐小受突然想到，虽然在擂台上不论生死，而且是闻冲偷袭在先，但人家不一定就是孤家寡人啊。
死了之后，有个人给报仇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
徐小受懵了，自己这是吃了孤儿的亏啊，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如此看来的话，这想法完全是立得住的。
今日死了两个杀手，他日估计也还会再来……
“天呐，这岂不是无穷无尽！”徐小受一把抱住了头颅。
对了！
这两个家伙又会是谁？
简单的杀手？
不一定吧！
能在灵宫自由出入的，只能是灵宫内部的人，也就是自己人。
但硬要说这两货是内院的，徐小受一开始还能接受，现在有点不相信了。
这么弱，真的是内院至少修炼了两年以上的家伙吗？
徐小受眼珠子一转，忽然意识到不对，难不成，不是他们太弱……
是我太强了？
“飘了飘了……”徐小受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唯一有些好奇的点，其实是最后那深沉家伙接不下自己的一剑……
“好歹也是个居无境，没理由这么弱吧……”
“可是，连莫沫都能接下两剑……”
徐小受敢断定，即便吞了十枚炼灵丹，他的“拔剑式”威力有所增强，也绝不到翻倍的地步。
挡都挡不住……
怎么可能？！
莫沫都吃了一剑好不好！
“难不成，莫沫比那家伙还强？”
徐小受顿觉荒诞无比，但他再一次想到了莫沫那尚未开封的右手，还有那神奇的“封印之力”。
他见过的人，从未有如此诡异的力量。
即便是方才二人，他也能勉强推出其先天属性之力。
第一个应该是金属性，类似自己的“锋利”，只发挥了一击；
第二个应该是血属性，他的血手……
嗯，一次有效攻击都没打出来！
“封印术……”
徐小受陷入了沉思，或许，真有人和自己一般，天赋异禀吧！
“有机会问问乔长老……”
他没有过多理会，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自己的先天肉身在别人看来估计也是这个样子吧。
结果自己还有先天剑意……
“嘿嘿！”
徐小受回过心神，这场战斗更多的是让他看准了自己的实力定位。
远距离输出不知不觉间已经具备了，而且还是瞬发的超强切割术，磕了药连疑似居无境的强者都挡不住的那种。
嗯，某些特殊的人例外。
近距离战斗……
这个其实反而应该是自己的强项，但为了保险起见，今晚愣是没能用上。
不过从庭院里头那家伙的一击可以看出，有了“反震”，很少人能直接搞死自己了。
近战应该也是强到了没边的地步了，毕竟加起来八大先天被动技……
一句话，杀不死的只会让我变得更坚强。
唔，还有那恶心死人的“烬照天炎”……
其实应该算“烬照天焚”，但这是真的纯灵技了，自己修为上不去，完全施展不开，能烧一个已经很好了。
瞬间焚烬方圆万里……
嗯，回去睡个回笼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还是得好好修炼啊！”
“如果实力能无脑横推的话，打架什么的，就不用这么累了，简直浪费脑细胞……”
徐小受伸了个懒腰，打了呵欠，无尽的疲惫涌上心头。
这一夜过得……
先被“烬照火种”折磨得死去活来，再历经数十连抽搞的情绪大起大落，春梦没做完就被人生生打断，榨干了无数脑细胞后还顺带杀了两人……
真的是绝了！
还是回去睡觉吧，否则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徐小受刚欲转身，脑海中信息栏冷不丁刷新了一下：
“受到注视，被动值，+1。”
“……”
我日！
徐小受整个人僵住了，转身不是，不转身也不是。
什么情况？
我特么就是想想，没说出口啊，不能算乌鸦嘴啊！
怎的，什么时候连脑海中的想法都能开光了？
徐小受骇然失色，他死命催动“感知”，却没能发现自己周身有人。
“桑老？”
他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尝试性地问候了一声。
没人回答。
徐小受简直要疯了，他发现有时候这个信息栏就是一个无比惊悚的存在，冷不丁出现的一行字，可以活生生把人吓死。
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字典中“注视”二字给除去，再也不想见到它们。
会是谁？
不是桑老的话，谁还有这个死癖好偷偷盯着他？
难不成是第三个杀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注视”他，却不被感知发现的，目前就桑老这个级别的人才能做到啊！
徐小受身体转到一半，不敢继续扭动，只得欠了欠腰肢后撑着白玉栏杆踱步向前：“真美啊……”
“夜色真美！”
“雨也美……”
“好美好美！”
他模糊着脑海中的画面，努力将“感知”范围扩大，终于在路的尽头，小树林那个方向具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这么远？
徐小受愣住了，这下他倒不怕了，直接转身，想要看清楚一点……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蓦地闯入视线。
几拳之隔。
“卧槽！”
徐小受心脏都蹦了出来，胸前霎时飞射而出一口黑剑。
……
PS:今日一更，下午有点事请个假，明见。

第75章 我就问个路！
淅沥淅沥~
雨势不曾减去。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黑衣蒙面人，全身裹得严实，连手指都被肥厚的手套包裹着。
唯一裸露出的一双眼珠子无比浑浊，仿佛目中只有昏黄。
徐小受保证，要是再在人群中见到这双眼睛，他一定认不出来。
太普通了！
简直跟个正常人似的！
但这货有可能是正常人吗？
徐小受愣愣地盯着二人之间横出的“藏苦”，分明不到一瞬的时间，他竟然反应过来了。
此时，剑尖离蒙面人的心脏位置尚且还有一丝距离，他的两根手指却一下子将其箍住了。
徐小受整个人都木了。
这可是花费了他数千灵晶购来的九品灵剑啊，射出的时候还附带强烈的先天剑意，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夹住？
而且看下一步的趋势，似乎只要这人双指一错，剑身就要断裂。
“哎，别！”
徐小受瞬间欺身，在蒙面人错愣的目光下一把捧住了对方的手指头，“不能折啊，这是我的命根子啊，它断了我哪里哭去？”
蒙面人被惊住了，这操作……
他不怕我？
“没想折，你松手……”
“嗯？脚也给我松开！”
他面色猛地沉了下来，虽然被黑布裹实着，别人看不见。
但这小子……
他竟然在一瞬间内，从胳肢窝绕过自己另一只手抱住了手指，这下子自己两只手都不能动弹了。
于此同时，他的两只脚缠上了自己的大腿。
不仅勾得下身斜错，失去重心，更是使得双腿之间空门大开，霎时间凉意直涌。
好强的身体操纵术……
人型禁锢？
他是属八爪鱼的吗？
“放开！”
“我就问个路！”
徐小受听着这被锯子锯过一般沙哑的声音，耳膜一阵战栗，鸡皮疙瘩立满全身。
这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吗，太恶心了吧！
不过初听这声音判断，这蒙面人应该是有些年纪了，少说也是个中年大叔级别的。
徐小受加大了锁人力度，“不放，谁会没事在大半夜……呃，凌晨时分问路？”
“还下着这么大雨，有病啊！”
“……”
蒙面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要不是只想问个路，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呵！”徐小受冷笑一声，“我要不是箍住了你，你以为我能活到现在？”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蒙面人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他娘的是个什么选手，有毒吧！
“放开！”
“不放！”
“你确定？”
“……”
徐小受沉默了一下，趁他心神松懈，两指放松，一挺胸将黑剑顶入了对方的心脏。
“唔！”
蒙面人眼眸瞬间迸大，满是不敢置信。
徐小受隔着黑色面罩，都能闻到他嘴角溢出的血腥味，确认了安全之后，他终于开口：
“好了，你想问什么？”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怨恨，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哟呵，惦记？
莫不成你还想着来日方长，找机会把我干掉？
徐小受一时间杀心大起，胸口再一顶，就要直接将对方前后贯穿。
“哧！”
就在这时，捂住对方手指头的掌心一痛，徐小受不由自主微松，蒙面人屈指一弹，黑剑瞬间被崩飞。
砰！
抓住机会，蒙面人脑袋猛地一磕徐小受额头，似乎想要将他击走。
下一秒，他就捂着自己额头嘶气起来。
“我日……”
“你是铁做的吗？！”
这个时候徐小受的脚还盘着他，立马回环再次将其锁住，这下子蒙面人连头都动不了了。
做完这一切，徐小受的心惊才姗姗来迟。
这家伙方才使用的是什么技能，两根手指头竟然能划破他的掌心？
要知道，自己的身体可是有着八大先天被动技加持着……
这蒙面大叔，有点不对劲啊！
徐小受余光一瞥，似乎能瞧到对方手指头淡去的剑意。
剑意？
好弱的剑意！
要不是“感知”敏锐，甚至察觉不到……
那么问题来了，他能将自己的手掌弹开，为什么额头磕一下，反而自己痛了起来？
邪门，这家伙太邪门了！
他有心想揭开蒙面人连头发都包裹住的黑色面罩，但又怕见到了对方的模样被杀人灭口。
这家伙的实力，是一个谜。
“你不是天桑灵宫的人，你怎么进来的？”徐小受试探道。
蒙面人沉默了半晌，不言不语，直到最后憋不住了似的咳了一声，徐小受才恍然大悟。
他微微松开了锁喉之手。
“噗！咳咳……”
蒙面人泰然自若，“我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
徐小受无语地望着他，他想笑，但又有点笑不出来。
这家伙虽然恬不知耻，但他既然说谎了，就意味着他真的是从灵宫外进来的。
这……
徐小受有些慌了，灵宫有大阵护持，自己方才杀掉的那两个，应该是内部自己人。
以他们的实力，如果在外头，估计是进不来的。
结果这蒙面人，真的是从外头进来的？这岂不是意味着他是个绝顶高手？
但他为什么又这么弱？
这和他的实力严重不匹配啊！
“你到底是……”
徐小受的问话一滞，他觉得自己此时反而不太好知道对方的身份了，转口道：“你到底想干嘛？”
“问路！”蒙面人憋着一口气。
“是去天堂的路吗？”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呵，心理活动还挺丰富！
徐小受勒紧了他的脖子，“说！”
“咳咳！松开……”蒙面人剧烈挣扎着，徐小受看到他两指别住，又是一股淡淡的剑意出现，有些慌乱，连忙松开了一点。
“呼……”
蒙面人喘着粗气，终于忍住了攻击，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个无关紧要的杂鱼，不能打草惊蛇。
歇息良久，缓缓道：“内院，怎么走？”
徐小受：？？？
“就这？”
搞了半天，你就想问这个？
你早说啊！
蒙面男闻言杀心四起，终于，他压下着自己内心的愤怒，轻轻点头。
这恐怕是自己活了几十年来最荒唐的一件事了，问个路问得头破血流不说，连心脏都被刺了一下。
结果问完还要遭到讽刺……
扎心！

第76章 风水轮流转
“内院在那。”
徐小受背着身子指了个方向。
小树林的拐角处有三条路，一条通往自己的院子，一条通往外院，直走就是出云台，“风云争霸”的地方。
还有一条，就是鹅湖这个方向了，顺着走就能入内院，再拐个小弯就是灵藏阁。
“你去内院干什么？莫不成还想要偷书？”徐小受好奇道。
这家伙蒙头裹体的，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珠子看得见，确实很像小偷，或者抢劫犯。
但也不至于路都不认识就进来吧！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蒙面人闷声道。
“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
“哦，那你去吧！”徐小受无所谓道。
蒙面人咬牙切齿：“所以，你能从我身上下来了吗？”
“呃，不好意思。”
徐小受其实不太敢从对方身上下来，但这么骑着也不是办法，总不能直接被这家伙带着去偷东西吧，到时候自己也要成为共犯。
腰腹一顶，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度将二人瞬间弹开数丈。
徐小受闷头往前冲了许久，发现后面没有动静，不由诧异。
他回头，蒙面人正撑着树干，艰难地从林道积水中支棱起身子来。
徐小受：“……”
这么弱，你好意思当小偷吗？
你真的是从灵宫外面进来的吗？
我怀疑你在演我！
蒙面人没有理会徐小受，似乎这家伙存在的作用就真的只是为了解答他极为普通的问话。
但他往内院方向走了许久，发现这小子还缩在白玉栏杆下偷偷瞥着自己，且掩耳盗铃一般蜷着身子。
“……”
他止住脚步，轻叹道：“你方才打得不错，但剑道走偏了，尽早回头吧。”
徐小受眉头一跳，这家伙果然看到了他杀人的全过程！
心里头灭口的冲动再次油然而生，但是，打得过这家伙吗？
这货，太古怪了！
“我的剑道，是一个天才朋友的想法，你见识浅薄，没看过罢了！”徐小受试探着。
“你的路，早就被人走烂了。”蒙面人没有留步，径直走开。
徐小受注视着他的背影，内心澎湃不止。
他在诓我？
还是说，真的有人已经走过了自己这条纯剑意战斗的路？
不可能！
自己真正出的剑，也才“拔剑式”一招，这家伙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他的剑意那么弱，还敢指指点点？
可笑！
“我这是天才的想法！”徐小受怒道。
蒙面人没有回应。
“受到嘲讽，被动值，+1。”
徐小受握住了拳头，再次高声道：“十段剑指！”
预想中的对方身形一晃，或者一滞，都没有出现，徐小受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路的尽头。
“猜错了？”
他琢磨着，有些不确定。
对方片刻前那式伤了自己的剑招，真的很像是剑意附指。
但不可能吧，自己才从灵藏阁看到那式天马行空的剑招，现在就有人用出了？
“应该是先入为主……”
徐小受摇晃着脑袋，将这荒唐的想法甩走，决定离开。
对方偷什么，怎么偷，和自己无关，只要自己杀人的事情不要暴露就好。
看那人的性子，估计也不会暴露。
当然，一个雨夜潜入灵宫的小偷，就算他真曝光自己杀人之事，也没人信。
徐小受觉得这个人很诡异，可能有大麻烦，他不想要让自己牵扯进去。
“回去睡觉吧！”
“希望不要再出现……”
“呸！住口！”
徐小受狠狠扇了下面庞，决定转身离开，结果他又停下了脚步。
视线所及，那个蒙面人从路的尽头跑了回来，而且身形好似多了些忙乱。
徐小受想到不想，掉头就跑，用出了吃奶的劲。
因为他看到，这家伙的背后，跟着一大波灵法阁的执法人员。
“怎么会这么巧！”
这些执法人员，不可能这么快发现蒙面人，出现的唯一原因只能是自己方才的战斗声势太大了，招惹了这帮人过来。
尽管是别人暗杀在先，但毕竟最后是自己杀了人，徐小受慌得很。
“咻！”
一道虚影掠过，直接挡在了徐小受的身前。
蒙面人！
这他娘的速度怎么这么快？他果然是在演我吗？
徐小受收不住势，直接一头撞了上去，蒙面男子竟然没有被顶飞，反而顺势将其抱起夹在腰间。
“我不杀你，你演个戏，我退出灵宫，再将你放回来！”被锯过的沙哑之音再次出现。
我信你个鬼！
徐小受就要挣扎，不曾想这家伙豁然间一指插入腰后，恐怖的剑气瞬间肆虐身体内部，搅得支离破碎。
“嗯？这么澎湃的生命力，可以啊！”
蒙面人瞬间觉察到了异样，剑气更加碎密，如片片小刀穿梭于徐小受的肉身，竟将“生生不息”的恢复力都压了下去。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信息栏一下子结束宕机状态，开始工作。
“噗！”徐小受一口血喷出，完全失去了行动力。
他面色都黑了，出得龙潭，又入虎穴？
这家伙果然是在演自己，这剑意的操控太可怕了，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快哭了，怎么自己遇到的，都是这些大佬级别的人物。
桑老就算了，这家伙好歹还算自己人，虽然折磨人，但同时也给他带来了诸多好处。
这特么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蒙面人，就凭着股剑意修为，绝对有不下宗师之力！
“放开我。”
“不放。”
徐小受愣了一下，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风水轮流转？
“你放开我，我助你离开灵宫！”他诚恳道。
“真的？”
“嗯。”
“我不信你！”
徐小受：“……”
好气啊！
但又无可奈何！
他憋着一口气，身上的疼痛说实话还好，习以为常了，就是被制住身体动不得，只剩嘴巴勉强可以开口。
徐小受继续忽悠着：“我跟你说，你最好放下我，我背后有很多人的，乔迁之认不认识，灵事阁的长老……”
“不认识？不认识没关系，肖七修呢，这可是灵法阁的大长老……”
“这也没听说过？那桑老你总该……”
徐小受忽然安静了下来，他感觉自己这么说话有点像是反派被抓住了之后的威胁语气，这妥妥的找死啊！
哪曾想，蒙面人听到“桑老”这个词，竟然愣了一下，道：“他回来了？”
“谁？”徐小受一个激灵。
“桑老！”
“我不认识他。”徐小受镇定道。
蒙面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第77章 蒙面人的第一次出手
蒙面人的速度奇快，就算是胳膊肘夹着一个徐小受，也不足以影响他的行动。
但后头灵法阁的执法人员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远远吊着，不曾跟丢人。
鹅湖很大，即便如此，也是三两下子就被蒙面人跨越了。
就在这时，前头又冒出了一队执法人员，这下子不仅蒙面人看呆了，徐小受也是一脸蒙圈。
他们不是被自己的战斗余波炸来的吗，怎么有点像是早已埋伏好了的样子……
不对！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被自己的战斗吸引来的，他们本来就是在埋伏！
徐小受震惊地看着蒙面人，这家伙到底是谁，能让灵法阁出动这么多人埋伏他？
自己先前战斗那般滔天之势，甚至都不得打断灵法阁的计划，让他们出来哪怕是阻止一下自己杀人？
徐小受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敢情今夜自己就是个局外人，似乎还连带着破坏了灵宫内的暗中布局？
蒙面人停下了脚步，刚一转身，鹅湖的第三面、第四面都冒出了诸多人头。
徐小受心拔凉拔凉的，果然……
这些人早就埋伏好了！
“你就是桑老说的‘圣奴’吧，等你好些天了，束手就擒吧。”肖七修从林间走出，他背负长剑，神情睥睨。
“他果然回来了……”蒙面人的低语估计只有徐小受能听得见了，他忽然低头，“臭小子，你认识桑老？”
“我不认识！”
徐小受快哭了，自己就不应该多嘴啊，现在情况急转直下，之前的嘴贱反而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他瞅向肖七修，声嘶力竭：“裁判大人救命啊，这家伙刚杀了两个灵宫弟子，我不想成为第三个啊！”
肖七修：“……”
这小子，还真以为我瞎啊，在这里埋伏了这么久没看到他杀人？
要不是怕坏了大事，今晚这几个瞎胡闹的，统统都直接抓起来上刑台！
“受到鄙视，被动值，+1。”
蒙面人更是听得脸冒问号。
我什么时候杀人了，这小子脏水泼的，真的是不见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你小子……”
他刚想加大剑气密度折磨徐小受，就听腰间之人道：“稳住，别慌！”
“你担下两条人命，我保你出灵宫！”
蒙面人被气乐了，也不看看你这点修为，能做到什么？
徐小受见一计忽悠不住，再次鬼话连篇：“我猜你就是那个什么邪恶……呸，正义组织的什么人吧！”
“实话实说，这个灵宫我受不住了，他们都太虚伪，我早就想加入你们了。”
“你待会儿按我说的去做，我知道一条密道……”
“你想加入我们？”蒙面人打断道。
徐小受一呆，这特么是什么关注点，你不应该被密道吸引住吗？
他有些慌，该不会自己一语成谶，这家伙真的是什么邪恶组织的成员吧？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条密道……”
“你想加入我们？”蒙面人再次打断了他。
徐小受欲哭无泪，“对，心驰神往之！”
“你叫什么名字？”
“闻冲！”徐小受想都没想，随口胡诌着，“闻所未闻的闻，充钱的充。”
“什么充钱？”
“就是充Q……”徐小受滞了一下，忙乱地摆摆手，“这个说了你也不懂……”
“冲浪的冲！”
“什么冲浪？”
“……”
徐小受承认，他确实有点慌，但他尽量表现得十分平静，冷淡道：“聪明的明！”
“哦，聪明的明……”
蒙面人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所以你叫闻明？”
“……”
徐小受差点没哭出来，不对啊，今晚怎么嘴瓢这么多次！
“我叫闻冲！”他有气无力。
蒙面人没有回答他，因为肖七修已经走近了。
他一晃，身形飞到了鹅湖的极高空，这里似乎连雨水都更加冰凉。
徐小受看着下方只剩一点的鹅湖，湖畔的数百执法人员变成一条细长的线，顿时肝胆皆颤。
他御剑飞行都不敢飞这么高啊，这要是摔下去，先天肉身也得成为一滩烂泥。
“你抱紧我！”徐小受往蒙面人的怀里蹭了蹭，他此刻很怂，非常怂。
蒙面人乐了，把插在徐小受腰后的手指抽出，只堪堪拎着他，“你别乱动，就不会掉下去。”
徐小受更慌了，失去了身体的疼痛，更加没有安全感了啊。
他想了一下：“要不你还是把手指插进来？我有点不放心。”
蒙面人：“……”
这小子有病吧！
他二话不说，再次将手指插入腰后，徐小受“唔”一下一口血喷出来。
“卧槽，你还当真了！”
“抽出去，抽出去，我开玩笑的。”
徐小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啊！
蒙面人将手指抽出，徐小受还没来得及缓一下，就感觉自己身子被抛飞上了更高空。
呼啸的风声差点没让他当场死去。
“救命！”
“闭嘴，看好！”蒙面人怒斥了一声。
徐小受眼睛已经被狰狞的风雨打得睁不开，但是“感知”却能看得清楚。
只见最下方的肖七修手一抻，背上长剑在夜空撕开一道青光，如流星划过，直指蒙面人。
这剑里头蕴含的剑意，简直狂暴如洪荒猛兽，剑身所过之处，整片虚空的雨珠都被搅成虚无。
徐小受一下子知晓这蒙面人为什么要把他抛飞了。
要是自己不离得远一点，估计没等这剑靠近，就要和雨珠一般被撕得烟消云散。
蒙面人竟然不为所动。
不仅如此，徐小受隐约间还能听到他不屑的讥讽。
“敢对我出手的人中，你是最弱的一个……”
徐小受整个人都不好了，大言不惭啊！
这个逼装得……
他感觉自己往日在赛场上的那些风轻云淡，放在此时那叫一个小巫见大巫。
还没等他继续吐槽，下一秒，徐小受的眼睛就瞪得滚圆。
不见蒙面人有丝毫动作，他就这么凝视着疾驰而来的长剑，身上依旧只浮现淡淡的剑意。
结果长剑莫名震颤，竟发出哽咽之音，似承受无穷威压，反射而回，直指肖七修。
肖七修懵了，跟随了自己几十年的剑竟然会噬主？
但他已经来不及思考，反射而回的长剑之速，竟比他操控的还要快上一丝。
他刚想动，身上猛地爆开无穷剑气，瞬间掀翻周围之人，而他本人竟直接被剑气定在原地。
嗤！
长剑贯穿肖七修的身体。
“噗！”
肖七修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七窍喷血。
徐小受眼珠子顿时爆了出来，骇然失色。
蒙面人缓缓抬头，看着徐小受，浑浊的眼珠子有着一丝异动。
“我猜得没错的话……”
“这应该是你目前在走的剑意之路？”

第78章 谈笑自若，接连镇压
徐小受重新掉回到蒙面人的手中，这一刻乖巧如猫。
“得，您别折煞我了，我没这么腻害！”他语气甚弱。
蒙面人浊眼有了一丝笑意，刚想说什么，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
“咳咳……噗！”
徐小受听得那叫一个心慌，这都喷血了，会不会一个抓不住，把自己给掉下去了。
他一下子就知晓蒙面人方才为什么那般弱了，敢情放大招是要伤身体的。
“方才那是‘万物皆剑’？”徐小受问。
蒙面人点头，“先天级别的‘万物皆剑’。”
徐小受：“……”
我信你个鬼！
我就是先天剑意，哪能不知晓先天的程度，你唬谁呢！
蒙面人知道他不信，自顾自道：“真正的剑意，没有等级，不在乎形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只要你掌握了剑的真意，没有人敢对你出剑，因为……”
“你的剑，就是我的剑？”徐小受接口道。
蒙面人愣了一下，不置可否：“也可以这么说，但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回到下方。
“这条路，已经被人走烂了，行不通的，你的剑意不错，可以早点放弃。”
徐小受眼前有点发黑。
你的剑意不错，可以早点放弃……
听听，这说的什么鬼话！
“我的路才刚刚开始，你的路可能也还没走到尽头。”他理直气壮。
毕竟自己除了走这一条路，估计一事无成了。
修炼天赋摆在那里，叫他学灵技还不如去蹉跎时光，起码还有可能悟出点“珍惜岁月”之类的感悟。
蒙面人没有理会他，因为下方再次骚动了起来。
肖七修一剑重伤，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执法人员全部惊了。
尽管桑老说过，这次来犯有点强，但没有人想到，会这般强。
仅仅一击，剑道王座的肖七修，直接失去战斗力。
这有点强得过分了。
林道再次走出一个人，本来有些慌乱的执法人员瞬间如同有了主心骨，一个个昂首挺胸，对着天空二人怒目而视。
来人打扮状若道童，白须白发，仙风道骨。
唯一能够破坏这份意境的，估计是他的身高了。
这人若是站在地上，估计只能够到大部分人的腰部以上。
这么说吧，和苏浅浅差不多高……
还好，他是飘着的。
“叶小天……”蒙面人呢喃，眸中有着凝重。
徐小受惊了，这个矮子，就是传说中的内院院长大人？
叶小天飘到肖七修的面前查看完伤势，顺带将长剑拔出了他的身躯，继而消失不见。
徐小受惊骇抬首，这白发道童竟然出现在了自己二人面前。
他的一只手插入虚空，神秘黑色涌动，恐怖伟力渗出，似乎要将天空直接掰下来！
“这叫‘掰天手’，叶小天的绝技，能瞬间掰下一大片空间碎片，将人直接砸死。”蒙面人解释道。
徐小受人都傻了！
这……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大佬啊！
为什么自己会被卷入这场战斗？
那该死的两个杀手，你们真的死不足惜啊，请活过来，我要碎尸万段！
三人浮在夜幕极高空，空气不胜寒冷。
叶小天没有说话，手插着虚空，眼神死死地盯着蒙面人，至于徐小受，自动被他忽略了。
蒙面人自若道：“在叶小天面前，逃跑是没有用的，一般人只能聊些遗言了。”
“这家伙是极为罕见的空间属性，听闻初入先天时便能力敌半步宗师的强者。”
“比不上你，先天可斩宗师。”叶小天终于开口，他的话语十分稚嫩，像个孩子。
“我可没有这本事，你认错人了。”
“希望如此。”叶小天的童音有着格格不入的冷漠。
徐小受听着二人互相吹捧，只觉眼前一暗，差点从高空掉下去。
这都是些什么怪物！
他自以为炼灵九境杀了个元庭、居无已经算十分可怖了，没想到比上真正的天才，什么都不是！
空间属性，这是先天属性之力吗，一听就很恐怖啊！
还有这个蒙面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院长大人都蓄势待发了，愣是还有闲情逸致听他在这里瞎哔哔。
嗯？
这家伙为什么要和自己解释这么多？
徐小受眼珠子一转，整个人都不好了。
“院长大人啊，我跟他不是一伙的，你砸一个就好，千万不能把我算进去啊！”
蒙面人眼角有着笑意：“你刚不是说想要加入我们吗？”
“我……”
徐小受神情一滞，面如死灰道：“打扰了，我可以告辞吗，把我放到地上就好。”
叶小天须眉横向蒙面人腰间的少年，有些惊诧这小子竟然能在自己二人的威势间调侃自若。
胆很肥。
不愧是敢在今夜布局中胡乱出手，甚至搅杀同门之人。
咔咔！
夜幕中裂纹四起，天空仿若下一秒就要当头砸下。
时间推迟得越久，叶小天插在虚空中的右手威势越盛，死亡气息笼罩对面二人。
蒙面人抬头望着夜色，落雨被黑色裂缝一一吞噬，再也落不到他的身上。
他轻笑一声：“你若出手，那埋伏的九个家伙，活不下去。”
“嗯，加上手中这个，十个！”
徐小受来不及惊慌，下方几声爆破，九道冲霄剑气行云直上。
每一道剑气中央都锁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这被剑气凭空吊起的模样，不禁让他想起了那日总决赛擂台上的莫沫。
如出一辙！
徐小受惊骇地望向蒙面人，他脑子里再次回荡起那句话。
“你的路，早被人走烂了。”
所以，他走过自己现在在走的这条路，但他为什么还劝自己不要走？
明明这么强！
“万物皆剑？”
“嗯。”蒙面人点头，“先天级别的万物皆剑。”
“……”
徐小受无语了，为什么一定要强调“先天级别”，是生怕打击别人不够吗？
和徐小受的惊诧不同，当下方执法人员看到这被剑气吊起的九个老头后，一个个下巴都惊掉了。
“九大元老？”
“这不可能！”
“元老们怎么可能会被那蒙面人一下子就偷袭到，他们可是元老！”
“单凭剑意悬吊起九大王座，这……我莫不是在做梦？”
“这九个可是内院资格最老的，宗师之上啊！”
“我木了，‘圣奴’……”
“真就这般强大？”

第79章 徐小受的价值
徐小受总算开眼了。
原来真正的神仙打架是这个样子的。
谈笑间一剑重创肖七修，剑意吊起九大元老，就连面前的叶小天，也不得不被钳制住。
叶小天瞥了眼被凭空吊起的九大元老，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本来在桑老和自己的计划中，就用不着这几个老家伙出场，偏偏这帮人非要刷一下存在感。
真以为“圣奴”是那么好抓的？
“咔咔！”
他一怒，空间碎片顿时裂得更大了，蒙面人还未说话，徐小受抢着道：“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
叶小天：“……”
蒙面人：“……”
被吊起的九大元老似乎面子上也过不去了，但是他们的属性并不强势，都很中规中矩，逃不掉蒙面人的远程操控。
“不要管我们，‘圣奴’人人得而诛之，将之拿下，送往圣神殿堂，这是福泽苍生！”其中一个元老道。
蒙面人闻言眸色顿时冷了下来：“人人得而诛之？我和你很熟？杀了你全家？”
他手一挥，无边雨珠升腾出剑气，瞬间穿过出言老头的身子，一下子将之染成了血人。
叶小天眼皮直跳。
“你……”一旁的另一个元老看不过去了，怒声道：“有本事……”
“聒噪！”
蒙面人转头看向他，霎时间雨珠作剑，将之刺穿，虚空再现第二血人。
这下子没有人敢说话了，不仅被凭吊虚空的其他七个元老噤声，连带着地上唧唧喳喳的执法人员也沉默了。
蒙面人浑浊的眼眸掠过一丝嘲讽，缓缓道：“总不能顾此失彼。”
他再次手一挥，雨剑刷刷，剩余七个老头也被染成了血人。
徐小受看得木了，这蒙面人是真的敢啊……
什么叫肆无忌惮，这就叫肆无忌惮！
“你……”叶小天再也忍不住，就要爆发。
蒙面人立马回头，后撤了一步，“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
他补充了一句：“我还有十个人质。”
叶小天：“……”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徐小受。
徐小受呆了一下，瞪我作甚，又不是我出的手。
更何况此时还真的不能冲动，那几个老头死不足惜，我才刚活过来不久啊，不能死。
他又想吐槽，结果一想到蒙面人的“聒噪”，立马选择了闭嘴。
蒙面人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很有趣，你可以说话。”
“……”
徐小受闷闷回了一句：“我不想说话，你把我当个屁一样给放了吧。”
“你们大佬的战斗，我的存在没有丝毫价值。”
蒙面人拍着他的脑袋道：“别妄自菲薄，你很有价值。”
“受到表扬，被动值，+1。”
徐小受简直要疯了，他不想被牵连进来，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价值。
他只想回去睡觉！
不，就算不能睡觉，回去搭房子也是好的啊！
在这里……
他低头望了下只剩一点的鹅湖……
好高、好冷、好阔怕！
“你到底想怎样？”叶小天看向蒙面人，他在竭力压抑自己的愤怒，生怕一个憋不住就把天空掰砸下。
“我只想拿一件东西，拿完就走。”
“灵宫内，没有一件东西是你的！”
蒙面人笑了：“我想要的东西，就是我的。”
叶小天深深吸了一口，蒙面人不依不饶，举了举手中的少年。
“这个人也很有趣，可以赠送吗？”
徐小受整个人都不好了。
神尼玛赠送，老子是个人，不能送的！
还有，我并不想离开灵宫啊，我才只拿了一个冠军，这里还不曾留下我更多传说啊！
叶小天瞟了一眼少年道：“这个人可以给你，其他九个你要放开，并且保证再也不来天桑灵宫。”
徐小受：？？？
蒙面人眸中竟然有了思索，似乎在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他还不曾说话，一道响彻天地的怒骂声瞬间回荡虚空。
“叶小天，你他娘的给老夫闭嘴！”
一言落下，如烈日焦灼，雨水不复，虚空扭曲。
地面积水瞬间蒸发，林道干涸，龟裂开来。
恐怖的焦灼之气升腾，围绕鹅湖的执法人员一个个冷汗、热汗直冒，震骇万分。
一道苍老的身影扶着斗笠，出现在虚空三人组面前，他的大黑眼圈一下子注视到徐小受的身上。
“桑老？”
除了徐小受，其他两个人都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叶小天悄咪咪翻了个白眼，这老家伙果然要逼一下才肯出来。
“废话我不多说。”
桑老一指蒙面人手中少年，“这个人给我，其他九个你想杀就杀，杀完我们再开始下一局谈判。”
九大元老：？？？
徐小受感动得眼泪差点飙出来。
以前他觉得这死老头性情古怪，孤僻自我，现在觉得这个大黑眼圈简直可爱无比。
听听，这说的才是人话啊！
不像某个内院院长，连外院冠军都可以随意赠送！
他思索之际，发觉蒙面人将自己抱得更紧了，耳畔更是传来一道令人战栗的声音，“你果然有价值。”
徐小受心都在颤抖，他看向桑老，眸子里大喊着“救命”。
桑老看着徐小受，露出了熟悉的嘿嘿一笑：“你放心，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老夫就能给你救回来。”
徐小受看到这个笑容本能的一慌，这死老头又想要干什么？
不要乱来啊！
蒙面人闻言抱着少年爆退出去。
“逃得掉？”
桑老嘴角一勾，手一抓，蒙面人爆退出去的身形止住，竟剧烈颤抖起来。
“烬照天焚？”
徐小受瞳孔猛地一缩，就感觉一股灼热的能量顺着蒙面人的身体涌入了自己肉身之中。
轰！
焦灼在体内炸开，继而疯狂煅烧，这份剧痛，是自己炼化“烬照火种”时的百倍不止。
“咳咳！”
咽喉冒烟，徐小受一口血还没喷出就在口腔内被蒸发。
体表龟裂开来，水分被抽干，徐小受感觉生命力在快速流逝，黑暗瞬间笼罩了眼前的一切。
原来这才是“烬照天焚”吗？
我之前那个“烧活人”果然只是过家家的级别……
意识一点点模糊，他在最后时刻似乎听到了蒙面人也略带惊慌的声音。
“人给你，火给我收了！”

第80章 哪里可以整容
身体被抛飞的感觉再次出现，这次落到了一个枯瘦的怀抱中，仿佛撞到了一具骨架上。
口腔中多了一颗药香浓郁的丹药，瞬间化开，徐小受的伤势一下子完全恢复。
他猛地睁眼，冷汗直冒，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桑老的怀中。
“嘿嘿，臭小子，老夫没有骗你吧，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你救回来！”
徐小受差点没一拳头挥上去，就方才一瞬间，自己半只脚入地狱了都。
我看你不像是来救人的，更像是来杀人！
这要是慢了那么一点……
就在这时，场中局势大变。
蒙面人将徐小受抛飞后，自身因为“烬照天焚”，导致对九大元老的“禁锢剑气”操控减弱。
仅仅这么一丝稍纵即逝的机会，没有一个人错过！
“动手！”
这九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瞬间挣脱剑气，呼啸而去，灵元鼓荡间，连虚空都出现了裂纹。
桑老才堪堪给徐小受喂完丹药，便看到叶小天再也忍不住，从天空掰下一大块空间碎片，砸向蒙面人。
一个大窟窿出现在苍穹之上，快速自主修补着。
但仅仅一瞬，徐小受也差点被吸进这空间碎流中，要不是桑老扯住，他估计就没了。
“住手！”桑老嘶吼了一声。
徐小受懵了，这不确实是合击的最好机会么，为什么要住手？
而且这“掰天手”的威力……
徐小受发誓，这是他见过最震撼的一式灵技。
没有一个人理会桑老，叶小天的“掰天手”瞬间出现在蒙面人身前，当头砸下。
咻！
蒙面人再次不慌不忙伸出一根手指头，这次徐小受看得十分清楚，真的就是剑意附指，看起来弱不禁风。
然而下一刻，一道白光穿过空间碎片，竟然洞穿了叶小天的身影！
意料中的鲜血飞溅没有出现，这竟然是一道残影！
“轰隆！”
空间碎片当头砸下，虚空完全化作齑粉，一个硕大的黑洞俨然而生。
徐小受下巴差点掉了，这还有生还之机？
不对！
他猛地看向了上头，“感知”中，那被击中的蒙面人竟然也是残影。
上空一道人影出现，叶小天还没来得及站稳，两根手指头已经戳入了他的喉咙。
“唔！”
鲜血喷涌，将叶小天的白发发尾染红，他的眸中满是惊骇。
蒙面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讥讽一笑。
“空间属性是不错，但战斗意识弱了点，猜到了……”
他将叶小天反手钳住，看向了下方蒙圈的九大元老，淡漠道：“你们动，他死。”
“你……”
其中一个元老刚想说话，蒙面人两指划过，一条手臂瞬间掉落虚空。
“说话也是。”
万籁俱寂！
这一刻时间仿若静止，所有人大气不敢出，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字，就怕自己一个乱动，天桑灵宫从此没了内院院长。
徐小受眸中全是骇然，他握紧了拳头，感觉热血沸腾。
或许这个人真的是什么所谓邪恶组织的成员，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的，以一人之力，镇压全场的真正强者。
宗师，对他来说已经是目前修为的极限了。
而在场的九大元老，他敢肯定，没有一个人低于宗师之境。
包括失去战斗力的肖七修，已成人质的叶小天，还有拎着自己的桑老，恐怕修为只会是更强。
然而这十多号人联合起来，竟是连这个蒙面人一丝一毫都不曾伤到。
这才是强者，这才是真正的肆无忌惮！
只要修为上去了，哪有什么入不得内院，哪有什么老牌先天的暗杀，统统都是渣滓……
“啪！”
桑老一巴掌拍在徐小受头上，将他从目眩神迷中拉回。
“小小年纪想什么呢！”
“这种人不要学，死得快！”
徐小受：“……”
他“噢”了一声，不作他顾，心里头却是有莫名的信念在生根发芽。
桑老叹了一口气，他哪能不知道这年轻人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看着蒙面人，他也陷入了沉默。
果然不愧是折服过一个时代的家伙啊，普一出现，便再次让人心神往之。
“我以为今晚来的不是你。”桑老道。
“不是我，那便被你拿下了。”蒙面人望向他。
桑老一叹：“你走吧，我不拦你。”
九大元老顿时有些急眼，但看着满面苦色的叶小天，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是啊，不放他走又能如何。
天桑灵宫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这次为了抓人，倾巢而出，再要打下去，就伤根基了。
蒙面人显然没有离去的意思，抓着叶小天道：“我只是拿一件东西，我不伤人。”
“有老夫在，别说是一把剑，天桑灵宫的一草一木，你都带不走！”桑老怒了。
徐小受恍然大悟，原来蒙面人要拿的东西是一把剑？
什么剑能如此兴师动众，让天桑灵宫费这么大力气来保护？
他很是好奇，但此时显然不是自己能插上嘴的，该有的眼色徐小受自然是有，不会乱开玩笑。
蒙面人轻笑一声：“你当自己能一直守在这里？”
“你在威胁我？”桑老气得斗笠都要被烟顶起，“天桑灵宫就是我第二个家，我不守在这里，我去哪里？”
徐小受很想问一句“第一个家是哪里”，但他忍住了。
不能皮，不能浪！
蒙面人闻言不语，他忽然看向徐小受：“这个人给我，我掉头就走。”
徐小受：？？？
我去，你不是来拿剑的吗，你特么盯上我作甚！
这个世界是有病吧，每个人都要盯上我？
我不觉得自己有这么优秀啊！
“你、找、死！”
桑老如被龙触逆鳞，勃然大怒。
刹那间，空气中冒出白烟，虚空扭曲，仿若被高温灼烧。
“寸寸寸！”
蒙面人的笑声十分诡异，配合上他的沙哑嗓音，简直就是在磨人灵魂。
“闻明是吧，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他两指划破虚空，身形消失不见。
闻明？
徐小受愣了一下，一秒后疯狂点头。
对对对！
我叫闻明，你一定要来找我！
名字就是暗号，一定要记好认准，千万不能忘了！
“纵使你名字错了，我也记得你的脸……”
缥缈的余音落下，徐小受瞬间呆滞。
你妹啊！
记名字就好，你为什么要记住我的脸！
“闻明是谁？”桑老看着他消失，低头问道。
“这个不重要！”
徐小受连连摆手，慌乱道：“哪里可以整容你知道不，我去去就回！”

第81章 所谓尊重
天蒙蒙亮。
雨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
可能是桑老的一式“烬照天焚”将乌云蒸发，也可能是叶小天撕开的黑洞吞噬了一切……
蒙面人想走，确实在场没有一个人拦得住。
九大元老有些黯然，这一夜的布局，他们基本就是过来打酱油的。
除了被蒙面人用来牵制叶小天外，他们一点作用都没有，仅仅为雨幕贡献多了几分红色。
“老了……”
“是啊，老了，不服不行。”
几个人互叹几声，伤势或重或轻，但自己疗愈得了。
身形一晃消失不见，显然也没脸在鹅湖这块地方待下去了。
确实如叶小天先前的布置一般，这几个老家伙，已经过了用身体战斗的年纪。
他们只适合在背后发号施令，下达一些可能有些过时的命令。
然后由新一代的灵宫扛把子出头，力挽狂澜。
灵宫扛把子代表，内院院长叶小天拾着他的断臂落到鹅湖湖畔，桑老拎着徐小受也落于此地。
“院长！”
“副院长！”
围观的执法人员如见天神，一个个战战兢兢，肃穆以待。
徐小受听得一惊。
副院长？
桑老是副院长？
他想了一下，终于把脑海中支离破碎的记忆和身旁的草笠老头联系在了一起。
传说灵宫有位副院长，常年在外，存在感颇低。
不刻意提起，基本不会有人记得，但是却又没有人能够忘记他。
天桑灵宫的“天桑”二字，本就取自灵宫的两位创始人。
一为“叶小天”，一为“桑老”。
且外院每年一次的“风云争霸”，就在出云台举办。
出云台从何而来？
天桑灵宫初建时，副院长桑老火煅出云峰，焚其一半，铸就了可容万人的出云台。
这随便抓一个外院弟子，恐怕都能把这段故事娓娓道来。
“原来是他……”
想到这，徐小受恍然大悟。
之所以先前没能将之联系在一起，就是因为桑老太古怪了！
这死老头，简直一点高人风范都没有。
孤僻自我，行事乖张，不拘一格……
这些从强行喂徐小受吃种子就能看出来，从方才别人都被牵制，他却选择直接出手也能看出来。
徐小受想到了晋级赛初始时，自己身体炽热，强行冲上擂台找肖七修。
之后被他认出是桑老下的手后，这个裁判大人甚至有点惹不起的味道……
“是啊，早就该猜出来了……”
徐小受苦恼着，这家伙竟然会是副院长！
不对。
应该说他之所以只能是副院长，估计和他的性格有关吧！
看看周围执法人员的眼神，虽然叶小天断了一臂，但众人看向他的目光还是敬佩的。
至于看向桑老的……
嗯，基本没人敢看。
那几个面带好奇偷窥的，都是年纪轻一些的家伙，而且眼眸中满是畏惧。
敬佩？
那是不存在的。
人群中，肖七修还在休息，方才那一剑贯穿了他的躯体，伤势着实有点严重。
这是徐小受见过裁判大人最惨的一次了。
往日里对他的印象，都是那种飘在天空中的仙人形象，没想到一打起来……
好吧，形象破灭了。
这个中年老男人被重创后，徐小受看他的目光好似没有颓势，反倒是有着异样的兴奋。
“莫不成他原来是个受虐狂？”徐小受心里头嘀咕着。
肖七修起身刚想说话，桑老制住了他，挥手道：“都散了吧！”
执法人员目光瞬间汇聚到肖七修身上，肖七修立马摆手。
“散！”
刷——
本来还有些昏暗的空间一下子敞亮起来，数百人动作出奇一致，毫不拖泥带水闪身不见。
这惊人的行动力，看得徐小受咋舌不已。
他连忙跑开。
虽然没有执法人员那般速度，但也是不慢。
“你去哪？”
桑老看着这小子偷偷摸摸跑开，脸上降下几道黑线。
有些无语的声音在脑后响起，徐小受再次感觉到自己被命运扼住了喉咙，瞬间被扯回了原地。
他看着面前三个大佬，脚一软。
灵法阁大长老、内院院长、副院长。
他不觉得这三个人说话，自己有资格站在后头听。
“不是解散吗？”徐小受弱弱道：“我赶着回去搭房子……”
三人：“……”
搭房子？
才刚刚经历这么一场灵宫危机，结束之后的第一反应你竟然是想要回去搭房子？
肖七修看到徐小受被抓过来，劈头就问：“你杀人了？”
徐小受心慌慌。
他为什么跑，就是怕这个啊！
外院有规矩，同门不得相残，虽然那两个家伙应该是内院的，但自己还是个外院的喽啰。
杀人，那是要被灵法阁抓上刑台的！
“其实是那个蒙面人……”
他话还没说完，肖七修嘲讽道：“你以为我埋伏了一晚上，白瞎了眼？”
徐小受哭丧着脸：“那两个家伙先来杀我的！”
“我都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他们，但人家都杀上门来了，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你都埋伏了一晚上，应该早些出来阻止他们不是？”
“好歹也是两条人命……”
肖七修：？？？
怎么回事？
你杀了人，怎么还一副自己受了委屈的模样？
徐小受见他好似还可以说话，继续补充着：“自卫反杀，理应无罪……”
肖七修有些头疼地望向桑老，眼眸中的意思很明显，你下的命令，你来处理。
桑老一巴掌拍在了徐小受头上，“干得漂亮！”
“？？？”
这次不止是徐小受脸上冒出问号，其他两人也是一脸懵逼。
叶小天脸色黑了下来，我这个内院院长还在这里呢，你就鼓励外院弟子杀人？
桑老仿若没看到他的脸色一般，自顾自道：
“实话跟你说了吧，这个局在前些日子，我回灵宫之时就已经布下了。”
“别说今晚是两个内院的喽啰出来搅局，就算是再高级别的人出来杀你，也没人会去相救。”
“现实就是如此，即便是我，也动不了大局。”
“但是我很高兴，你能够将那两个家伙反杀。”
桑老目光灼灼，眸中欣赏毫不掩饰，直刺徐小受心底，“这正是我所期待的。”
徐小受没有说话，这和他发现布局之后的推测基本一致。
内心不甘？
这自然是有的。
任谁发现自己成为一颗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时，想必都是不甘的。
但换到另一个层面想，谁会为了几个弟子的小打小闹而坏了大事？能不直接将其扬灰清场已经很不错了。
没什么好气的。
说到底，没有得到足够的尊重，仅仅是因为自身实力不足罢了！
在这个世界如此，在其他地方，同样如此。

第82章 我有一个故事要讲与你听
桑老就是这样一个人，没能入他眼的，生死与其无关。
被看上的，他能将你视若珍宝，谁都夺不走。
就像九大元老和徐小受在他眼中的价值……
嗯，没有可比性。
见少年沉默，老头扶着草笠转向肖七修道：“今晚捕获计划失败，蒙面人实力超出想象，杀了两个内院弟子后，从容而退。”
他顿了一下，道：“就这样宣布吧。”
肖七修人都傻了，望向了叶小天。
叶小天惊愕地望向桑老，似乎没能从他的骚操作中恢复过来。
桑老嘿嘿一笑：“这条手臂你要是还想接上，点头即可。”
叶小天：“……”
他抓着自己的断臂，伤口处血早已止住，然而没有高品级的炼丹师，他可能今后也就这样了。
叶小天陷入了沉思。
紧接着，徐小受就眼睁睁看着这个漂浮在空的白发道童，轻轻点了点头。
“好。”
肖七修也只能闷闷地点头了。
徐小受整个人都震惊了，传说中公正无私的灵法阁大长老，竟然一句话就被拿下了？
这就是权利和地位吗？
简直不要让人太欢喜！
徐小受乐开了花，意识到今晚自己杀人这件事，估计就这样被抹过去了。
其实也对，真要据理力争，他完全站得住脚，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个人都不想往灵法阁的刑台走一遭吧！
肖七修没有在这种小事上多做停留，他望着桑老的目光重新爆出一开始那般兴奋的光芒。
“所以……”
“方才那蒙面人是……”
桑老看着他胸口处新生的嫩肉，道：“你不都已经尝过滋味了？有了答案还来问我？”
“真的是他？”
“嗯。”
徐小受被这两人的哑谜打晕了，好奇道：“所以是谁？”
六道目光瞬间如刀一般刺过来，徐小受蹭蹭后退。
“不是你们让我在这的嘛，抱团八卦就算了，还排斥我……”他弱弱道。
三人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八卦？
桑老拍了拍徐小受肩膀：“好好修炼，这些不是你现在能接触的。”
“噢。”
徐小受反倒心里头对那个蒙面人起了无穷好奇。
这家伙分明也是个剑修，而且甚至同样走过纯剑意战斗的路，但是……
他想起最先接触这人时，对方那劝退的语气不似有假，似乎这条路真的走不通似的。
然而走不通，会这么强？
一人力敌整个天桑灵宫？
徐小受感觉心被猫挠了一般痒痒，谜团的答案就在眼前，却没人愿意给他解开。
可恶！
“好了，都散了吧。”
桑老摇着头，望向天空，天色都亮了，雨后的空气无比清新。
肖七修告辞退去，叶小天却盯着徐小受，看得他莫名其妙。
“你是‘风云争霸’这一届的冠军？”童音响起。
徐小受木然点头，不知道他要干嘛。
“明天起，你可以入内院了。”
“？？？”
什么情况？
自己打生打死入不了的内院，这下子一句话就搞定了？
桑老白眼一翻，手“啪”一下打在叶小天头上，白发道童顿时满眼委屈地看向他。
“内什么院，回去告诉方才那几个老不死的，徐小受不用入内院了！”
我用啊！
徐小受内心疯狂呐喊，但他此时有些懵逼，决定观望一下。
结果白发道童狠狠瞪了桑老一眼后，就这么离开了。
开了……
了……
徐小受踉跄了下，所以到底是进了还是没进？
能不能给个准话啊！
这样很让人抓狂的！
“叶小天，以后果断点，当断则断，老夫都和你说过多才次了！”桑老看着白发道童徐徐飞走的背影大喊。
叶小天抓着断臂挥舞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忘记治疗，继而消失不见。
徐小受收回目光，豁然发现这里只剩自己和桑老二人。
他有些蛋疼起来。
怎么又是鹅湖，又是这个老头。
惨痛的记忆再次上涌。
“那我先回去咯？”他试探着问道。
“你还不能走。”
桑老一改往日的诡笑表情，神色变得十分严肃，“我有一个故事要讲与你听。”
他走在前头，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往回逃的心，踱步跟上。
“圣神大陆有五域，在遥远的中域圣神天，有一座‘圣宫’，是大陆所有炼灵师心目中的圣地。”桑老负手，目光满是神往。
徐小受点头，他只知道自己脚下的是东域剑神天，以剑修居多。
对大陆其他四域，也就一知半解。
至于‘圣宫’，他是不曾耳闻的。
“圣宫里头有个湖，和眼前的鹅湖差不多，但比之要大了两倍。”
桑老一指白玉栏杆内，水被蒸发了一半还多的鹅湖，缓缓道：“它叫‘大鹅湖’。”
徐小受：“……”
“大鹅湖畔，经常出没有一个少年，他和你差不多年纪，喜在这般清净之地锻炼身体。”
“不日，先天肉身成。”
徐小受脚步一滞，望向草笠老头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什么。
“少年高兴不多时，在某一个夜晚，出现了一个老秃驴，强行喂他吃下了‘烬照火种’。”
“嗯，那个时候，他是抗拒的。”
徐小受脸一黑，这不是在说自己么？
难不成少年桑老被喂了火种，现在反过来报复自己？
他继续听了下去。
“一个月后，先天肉身果然被烧废了！”
“老秃驴再次出现，给少年喂了一颗火种，再送了一颗火种，同时，还赠他一门功法。”
“烬照天焚？”徐小受握紧了拳头，这家伙比自己惨了不少啊，先天肉身都废了还吃火种，岂不是死路一条？
“对！”桑老点头道，“老秃驴告诉那少年，‘恨我不？恨我就修炼这门功法，然后击败我’。”
“少年别无选择，带着仇恨修习起了这门功法，分外拼命，用了一年，重新踏入先天肉身之境。”
“再过三日，成就宗师之身！”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大陆传言的‘先天肉身无法突破宗师’这一桎梏，给破了。”
“前后加起来，不过一年时间。”
徐小受瞠目结舌，故事的走向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第83章 日出
“故事的结局完全出乎了少年的预料，他再蠢，也悟到了点什么。”
桑老顿了一下，忽然道：“但他并不蠢，相反，他十分聪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徐小受：“……”
臭不要脸！
“这个时候，老秃驴再次出现了。”
“少年质问他……”
桑老回身望向徐小受，“他问什么？”
徐小受挠了下头，直直望着桑老：“你的黑眼圈为什么这么重？”
桑老愣了一下。
下一秒，暴跳如雷。
他恶狠狠给了眼前少年一个暴栗，“认真点！”
“我很认真的……”
徐小受将这句话吞咽下肚，开玩笑，小命要紧。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给我火种？”
桑老竖起一根手指，“这是第一个问题。”
“老秃驴道，我喜欢。”
徐小受眼角抽搐，很想上去打这死老头一顿，但他忍住了。
打不过，不能浪！
桑老竖起第二根手指。
徐小受已经知道他在变着法儿让自己问问题，自然不再去代入他故事中的少年，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丑陋的死秃驴就没想过，别人或许不想要这份痛苦的机缘呢？”
桑老嘴角扯了扯，这里就两个人，你指桑骂槐给谁看呢！
他没好气道：“把你那多余的形容词给老夫收了！”
“老秃驴道，甘为人后，碌碌无为的人应在世俗，只有拥有进取之心的人才会出现在圣宫。”
“你的问题，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徐小受刚想反驳，桑老掐死了他的话道：
“少年心想确实如此，再来一次，或许他也会选择吞下火种，但是一想到那般痛苦……”
“若是少了复仇之心，他恐怕坚持不了先天肉身废掉，再重新修成，继而突破宗师之身的这个过程。”
桑老意味深长地望了徐小受一眼，徐小受只冒出三个问号。
什么意思？
不给我说话，不让我提问，还强行给我安排想法？
我怀疑你在洗脑，并且证据确凿！
但不得不说，这死老头最后一句很有些道理……
嗯？
不对！
差点就被洗脑了！
徐小受怒目而视，用眼神表示抗议。
“最后一个问题。”桑老竖出第三根手指头。
最后？
这是个慎重的问题……
徐小受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道：“那个蒙面人，究竟是谁？”
他的目中充满了探知欲。
桑老额头暴起青筋，他快忍不住了。
这小子是真的有毒吧！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选错人了。
“严肃点！”
“噢。”徐小受也认真了起来，道：“为什么选我？”
桑老拨弄一下稀疏的眉毛，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是正常人会问的问题。”
他的神色变得十分庄重，道：“我必须实话告诉你，‘烬照天焚’虽然号称炼废过一个先天肉身。”
“但没有被提及到的死亡数量，足有上百！”
徐小受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倒是在桑老的意料之外，他继续道：
“在你之前，我尝试过十数人，皆是灵宫之外的天才，但毫无疑问，都死了。”
“一开始我对你也没抱希望，也只是尝试一下，大不了……”
“就是一条人命。”
他瞥了一眼徐小受，发现这小子竟然还十分淡然，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徐小受自然不是装的，他早就习惯了桑老的风格，要说他能在意一个素未谋面的蝼蚁，反而才是让人吃惊的。
这死老头能实话实说，已经算很不错了。
桑老道：“回到方才那个故事，少年也是这般问，老秃驴的答案，却还要多那么几句。”
他似乎在模仿记忆中人的口吻，深沉道：
“这个世界是一座囚笼，每个人都在寻求自由。
“人起于微末，处渺小之时，无人能觅其光芒。”
“当你努力到一定程度，你的光芒才会被其他人发现，但这个时候，你还没有自由。”
“你只是一枚棋子，是别人用来追逐自由的工具，你的生死不由你掌控，而在于发现者。”
他指了指徐小受，“这就是现在的你。”
徐小受明了，桑老继续道：
“你继续努力，终于摆脱了棋子的身份，有资格追逐自由，并培养了一批棋子，成功撬开了囚笼的锁。”
“你走出了以前的世界，看到了囚笼外的天空，以为这就是自由，下一秒，你发现这片天地其实是一座更大的囚笼。”
他指着鹅湖，鹅湖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青冥白云，此时却多了一番异样的味道。
“你依旧被锁住了，怎么破？”
徐小受蹲下起立，一颗石子掷入湖面，瞬间天空裂作碎块，“这不就破了？”
桑老：“……”
忍住！
一定要忍住！
“也可以，你出来了，抬头，看到了真实的天空……”桑老强行将徐小受倔强的头颅往上掰，“这个时候，你看到的天空，怎么破？”
“即便破了，你还能看到另一层天空。”
徐小受被噎得难受，强行道：“禁止套娃！”
桑老一愣，“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徐小受掰回自己的头颅，不解道：“所以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桑老一把摁住了他的脑袋，缓缓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险恶，等你出灵宫后，你就会看到。”
“不是每一个发现者都能把你用好，你有可能成为某些死去的棋子，就像我之前尝试过的那一些人。”
“所以，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认认真真，做好一枚棋子。”
“至少让发现者认为，你只是一枚棋子！”
徐小受愣住了，说实话，这番话，他听懂了，但也听不懂。
世界是险恶的他早有体会，但要说这个世界是如此套娃般的险恶，他还从未体验过……
“放心，我会将一座座囚笼打破的。”他认真道。
桑老一笑，脸上的褶皱糅成一朵盛开的花，“当年，我也是这般说的……”
徐小受抬头：“所以那个少年就是你，那个丑陋的老秃驴是你师父？”
啪！
又是一掌。
“什么丑陋的老秃驴！”
“那你是师祖！”
徐小受：？？？
“故事的最后，老秃驴说，拜师的第一堂课已经教给你了，你可愿拜我为师？”
桑老从回忆神色中脱离，重复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你会对我好吗？”徐小受瞬间可怜兮兮。
“……”
都什么时候了，还胡闹！
桑老的怒斥还没出口，就见眼前少年拜倒在地。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或许在这之前，徐小受还有怨念，但知晓“烬照天焚”的不破不立之后，他的这点小怨念已经烟消云散。
更何况，如果今晚桑老不出手，恐怕他不是被叶小天直接抛弃，就是被那蒙面人掳走。
桑老固然孤僻、渗人，但拯救他时的那份关切，却绝对做不了假。
退一万步，徐小受不觉得对方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还有第二份选择。
他等了半晌不见回复，抬头，却看见草笠下的老脸眯成一团，眸中似有泪花涌动。
徐小受怔怔失神。
因为这一刻老头背后旭日初升，紫气东来。
一缕微光洒下，一老一少无言。
鹅湖于晨曦中苏醒，风吹过，捎来一片蝉鸣鹅叫，度入这片龟裂的大地，拂过折断的垂柳。
狼藉之地，有梦初生。

第84章 徐小受哪有什么门路？
内院。
某一处灵址。
“啪！”
灵银玉制的酒壶被张新熊一掌拍碎在地，霎时间酒香四溢。
他对眼前女子怒目而视：“我说了，只是派人盯着徐小受，结果呢？”
“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杀人就算了，你杀不死；杀不死就算了，杀手还被留下；留下就算了，你选昨晚那个时间点去杀人……”
“众目睽睽之下，暗杀？”
“送死还差不多！”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蓝心子一袭抹胸长裙，香肩如玉。
面对男子的咆哮，她傲然挺胸道：“我没有！”
张新熊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蓝心子有些心疼地望向地上碎掉的酒壶，这东西从连夜赶来到现在死去，仅存在了不到一天时间。
这个男人，估计连酒壶被换了一个都不知道吧！
“现在你想怎么办？”张新熊冷静了下来，事已至此，无可奈何。
“杀不成，继续杀呗。”
“好歹是你爹给的任务，你不想完成，那就我来。”
“何况我现在心情不好，杀个人缓缓，挺好的。”蓝心子丝毫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
“你……”
“女人！”
张新熊真的被气到了，这婆娘是真的脑子进水了吧！
一个徐小受，他还能在灵宫待一辈子？
你等他出了灵宫后，人头落地不就一瞬间的事情，在这里自毁前程？
内院弟子出去杀一个外院弟子，这被执法阁发现了，能有好果子吃？
“你再敢动手，今后这扇门就不用出去了。”张新熊厉声道。
蓝心子眼前一亮：“你想囚禁我？”
“……”
张新熊要被逼疯了，怒道：“你敢出手，我就将你废了！”
“哦？”
灵址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道平静的声音传入。
“你敢出手，我也将你废了。”
张新熊回头，来者是个腰配长剑的男子，身材匀称，一双剑眉下，两点黑瞳无比冷漠。
“何鱼幸？”
张新熊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封崆是你叫过去的？”
何鱼幸点头。
张新熊嗤笑，一指蓝心子，嘲道：“她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自己能带点脑子？”
“我喜欢。”何鱼幸淡漠开口，视线落在张新熊的手指上，“放下，不然下一刻，它就不属于你的了。”
轰！
张新熊一点就燃，不见有丝毫动作，脚下地面猛地一沉，一道裂缝迅速撕向门口男子。
哧！
何鱼幸轻轻将长剑立于地，裂缝触碰之时被一分为二，向两侧扩去。
轰隆一声，灵址两周的高墙坍塌，碎块被裂缝吞下，烟尘四起。
“咳咳！”
一道格格不入的咳嗽声响起，三人往塌墙处望去，只见那里蛤蟆蹲着一个黑衣人。
来人叼一根草，轻掩口鼻，眼神满是玩世不恭。
“张少、何疯子、蓝仙子……都在啊！”
“正好，灵法阁都走一趟吧！”
三人都惊住了，这么快，执法人员就找上门了？
这次的效率怎么高得有点出奇？
“赵西东，你什么意思？”张新熊皱眉。
“哎！”赵西东将口中的草吐掉，轻嗤一声。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
“都不是第一次去刑台的人了，敢犯事，要么就把屁股擦好，要么就别收回去了。”
听到“刑台”，三人都是面色一变，张新熊强自道：“我还是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赵西东低头嘲笑，毫不掩饰，脑海中想起了那个有毒的少年。
那是他作为内院三十三人之首毕业后，第一次认认真真穿好裁判服，打算认认真真工作一次。
然后他被安排到了外院“风云争霸”的十八号擂台，噩梦开始了。
小组赛还好，就是全程憋得慌，没什么大不了的。
突围赛过去，他就破了记录，作为一个裁判亲眼见证了外院“风云争霸”历史上的首杀。
直到现在，他刚从“刑台”出来……
想到“刑台”，他一阵恶寒，身子不由一个哆嗦。
身子一哆嗦，他又想到了那个时不时会莫名颤抖的少年。
“徐小受，懂了吧？”他一摊手，“不是我想搞你们，这次是肖老大亲自下的命令。”
肖七修？
三人瞳孔地震，灵法阁大长老怎么有空搞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了，他是闲的发慌了吗？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徐小受有门路。
但是他就区区一个外院弟子，竟然能和肖七修扯上联系？
蓝心子黛眉紧锁，意识到这一次自己估计鲁莽了。
不过那徐小受自己调查过啊，就平平无奇一孤儿，怎么可能会有门路？
“所以……”
“诸位是打算自己前往刑台报道，还是我出手？”赵西东跃跃欲试。
何鱼幸上前一步。
“人是我叫的，你拿出证据来，我跟你走。”
他顿了一下，“不然，你只能去找封崆和绍乙了。”
赵西东扶额，你这话说的，不满满的都是证据吗？
不过他知道和这死直的家伙扯不清，没多做理会，反而嬉笑道：“何疯子是又练剑成痴了是吧，消息很是闭塞呢！”
“封崆和绍乙，早死了。”
何鱼幸剑眉一挑，死了？
“徐小受杀的？”
“嗯。”
“好，我跟你走。”
他很是干脆地收剑侍立，望向蓝心子：“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来就行了。”
蓝心子眼角一抽，你不说话是可以没关系的，但你这说出来就不一定了。
赵西东刚想说话，何鱼幸直接打断了他。
“我一个就够了。”
这位执法人员目光饶有兴趣地越过何鱼幸，望向了后方二人。
张新熊自然不会出面，事本来就不是他做的。
蓝心子默不作声，不言而喻。
呵呵，十分有趣呀！
赵西东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从坍塌的废墙上跳下。
“可以，你跟我走吧！”
就在这时，灵址万物皆颤，巨震起来。
一道冲天的剑气从门口划过，穿越四人，在地上撕开一道深痕巨口，瞬间将这一方偏静之地斩成了两半。
“张新熊，出来受死！”这是一道略显稚嫩的萝莉音。
三人有些发蒙。
赵西东更是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情况？
还有人敢在他灵法阁执法人员面前，强行出手？

第85章 都不用走了
大门和高墙被剑气撕开，即便是结界也挡不住，张新熊回头望去，外面的境况一览无遗。
足足十几个好事的内院弟子，在外头远远地围成了一圈，或蹲坐板凳，或磕着瓜子，或啃着红色瓜果吐籽儿……
这帮人闲得发慌，但就普通的内院弟子，连三十三人都算不上，很明显不是敢挑事的主。
他望向一侧缓缓走来的红裙女子，目光从一双玉腿上拔开，上前温柔道：“饶音音？”
后方蓝心子攥紧了拳头，如此温柔的语气是这个男人永远不会对她发出的。
饶音音酥酥一笑，微微摇头，向侧方一拉。
一个穿着白色劲装的小姑娘露出了头，身高才到饶音音的胸部位置。
她琼鼻一皱，雪白巨剑斜插进了地面中，其上森森剑意尚未淡去。
张新熊一张脸黑了下来：“苏浅浅，你发什么疯！”
“杀人！”
后方赵西东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急忙上前拉住了她。
“我滴姑奶奶哟，你可别闹了，我还在这儿呢，你最起码等我走了再说啊！”
你这样叫我如何是好？
不能仗着你是肖老大的爱徒，就胡作非为啊！
话说你这般气势汹汹杀过来，肖老大知道不？
赵西东整个人都不好了，当然有些话他只能在心里吐槽，说是肯定说不出来的。
苏浅浅看到赵西东在此，眼睛一亮。
“西东哥哥，把后门帮我拦住，不要让他跑了！”
赵西东脸色一黑，斥道：“胡闹！”
苏浅浅笑容一敛，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红色令牌，“肖长老有令，张新熊犯了大罪，格杀勿论！”
“……”
哐当！
后头蹲在椅子上吃瓜的弟子猛地摔了下来。
“我去，这苏浅浅为了杀人，连令牌都偷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她是偷的？”
“哇，兄弟，你新来的吗，苏浅浅这种事情干得可还少？”
周天参背着金黄大刀挠着头，这么快就暴露了吗？
他刚路过此地，发现这里可热闹了，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来。
“话说，这到底怎么回事，虽说内院不禁死斗，但也得上生死擂吧？”周天参问道。
“果然是个新人啊……”
吃瓜人重新抱起板凳，拉着周天参后退了些许，这才低声道：“昨晚发生了大事你不知晓？”
“大事？”
周天参呆呆的，他昨晚在内院新灵址睡得可香了，哪能知道什么大事？
那可怕的灵力浓度滋养，那超强的隔音阵法一开，外面天轰地裂估计也不一定醒得来。
“唉，猪啊，新人果然就是睡得死。”
“到底发生了啥？”
“听说昨晚内院高层在鹅湖布局，试图擒拿一个蒙面人，然后失败了。”
周天参惊了：“张新熊是那个蒙面人？！”
“……”
“屁咧！”
吃瓜人被呛得连瓜籽儿都吞了下去，翻白眼道：“是在抓人之时，封崆那家伙带着他小弟去外院杀人了！”
“封崆？内院弟子？”周天参蒙圈了，“这货有病吧，即便杀了人，他能躲得掉灵法阁的追踪？”
“还不是内院三十三人落选了，想着捞一把然后出灵宫再不回头……”吃瓜人不屑道，“这种人往年多的是。”
周天参若有所思，他知道在外院风云争霸之前，内院新的三十三人竞选其实已经落幕。
这是他入了内院之后才知晓的。
“但是，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周天参不解。
他看向前头的局势，苏浅浅的令牌一出，即便所有人知道这是偷的，但没人敢乱动。
“嘿嘿，关系可大了！”吃瓜人眼中燃起熊熊八卦之火。
“这封崆呐，好像是张新熊这边派出去的，而暗杀之人好像和苏浅浅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这不，现在找上门来了！”
周天参心道内院真乱，不由为被杀之人惋惜，“所以现在是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吃瓜人摇头，目中有着惊叹，“这倒是算不上的，因为封崆和他小弟被反杀了……”
周天参懵了，内院弟子被外院的杀了？
“怎么可能！”
“谁杀的？”
“叫啥来着……”吃瓜人目中露出追思之色，迟疑道：“听苏浅浅的称呼……”
“小兽哥哥？”
旁边嗑瓜子的表示这家伙八卦能力着实有点弱，鄙夷道：“徐小受！”
“徐小受……”周天参啧巴着嘴，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
“徐小受？”他忽然瞪大了眼睛，“哪个徐小受？”
“你刚进来的，应该知晓，‘风云争霸’冠军的那个。”
周天参一把从板凳上跌下，神情恍惚。
真是他？
这家伙……
怎么可能！
他心中巨震，惊骇莫名。
自己进了内院之后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惹了某个大佬不高兴。
结果徐小受在外院还没能进来，就搞死了两个内院的大佬？
这……
果然不愧是冠军啊！
周天参兴奋起来，上次自己跟随冠军的脚步，淘到了那纸羊皮卷，受益万分。
现在看来，即便自己入了内院，这个冠军的脚步，也必须继续跟啊！
绝对有惊喜！
他望向前头因为一枚令牌而出现的僵局，眸中有着期待。
搞死他！
张新熊是吧，敢动我的路标，一定要搞死他！
所有人都望向了赵西东，明眼人都知道，这一架能不能打起来，全看这个执法人员。
赵西东咬了咬牙，终于决定不能任由苏浅浅放肆，否则这“刑台”自己估计要再进一次。
“苏浅浅，赶紧收了你的神通，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指向何鱼幸，“这家伙，才是幕后黑手。”
苏浅浅狐疑地望向何鱼幸，他怎么会出手？
背锅侠？
不是，这家伙和张新熊本就不对付，而且他和闻家一丁点关系没有，只有张家有可能替闻冲出头。
“饶姐姐？”她脑子有点懵，望向红裙女子。
饶音音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事不挺简单么，这里可还站着另一个人。”
苏浅浅一愣，望向了蓝心子……
再看了眼张、何二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小姑娘俏脸满是怒色，拔出地上雪白巨剑，“三个是吧，那今天都不用走了！”
嘭！
赵西东一头跌在地上。

第86章 名剑
“苏浅浅，把剑放下！”
赵西东的怒斥在围观群众看来多少有些无力。
因为苏浅浅发现这个人不是同一个阵营之后，鸟都不鸟他了，她只低声唤了一句：“饶姐姐。”
饶音音心领神会，知道苏浅浅已经打算出手，她望向了赵西东。
“赵执法……”
一道勾人夺魄的魅惑之音直接在赵西东脑海中响起，他明知不可为，却还是忍不住转头望向了红裙女子。
视线交织的一刹，赵西东只感觉脑海轰隆一声，无尽粉红旖旎之色绽放，如烟如雾。
他的表情瞬间怪异起来，有着满足，又饱含羞怯。
终于，他忍不住往前一扑，手捧着空气，一脸痴相瘫在了地上。
“好大！”
后方观战的周天参整个人震惊了，“这是什么妖术？”
红裙女子就这么瞟了一眼，对面人就倒下了？
这可是执法人员啊！
在他的印象里，灵法阁的执法人员，那一个个至少都是“风云争霸”裁判级别的强者。
而自己……
仅仅一个三十二强罢了！
这份对比不可谓不鲜明，而如今如此强大的执法人员，被一个眼神撂倒了？
一侧吃瓜人心神往之，啧啧道：“真不愧是饶师姐的‘神魅之术’，完克一切男人啊！”
“听说幻境里头就是天堂，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有这份资格体验一番……”
“你？”嗑瓜子的语气嘲讽，指着他坐下的板凳，“你也就只配坐在板凳上想屁吃！”
“我特么还敢想，你敢么？”
“呵呵，敢想？敢想有屁用，有种反过来……”
饶音音蓦地回头，这两货顿时脖子一缩。
周天参连忙撇撇脑袋，示意与我无关。
战局之中。
赵西东一倒，苏浅浅已经提着巨剑，在地面擦出一连串的火花，冲向了张新熊。
“她真敢动手？”所有都愣了。
大家都以为她就过过场子，没想到这小姑娘打算真的莽。
张新熊从戒指中掏出一根又长又粗的黑铁棍子，轻轻震在了地上，地面顿时裂开几道细纹。
苏浅浅敢主动出手，那他便无所畏惧。
有执法人员看着，只要自己处在被动地位，永远是收益的那个。
至于这小姑娘的实力……
开玩笑，虽然同为内院三十三人，但这丫头进内院才一两年吧！
能和他这种混了五六年的老油条比？
张新熊极高，九尺男儿，英武不凡。
苏浅浅在他面前估计只能到腰部，但小姑娘临近之时猛地一跃，足足离地丈许。
雪白巨剑提起的一刹，恐怖的剑意上开天云，下镇九幽，当头劈下。
张新熊霎时头皮发麻。
在他的眼中，这把白色巨剑仿若化成弥天墓碑，罩遮苍穹。
惊悚寒意渗入灵魂，无边恐惧油然而生，墓碑寸寸跌近，避无可避！
“这把剑，有问题……”
他敢断定，苏浅浅绝对不可能有类似如此的高深剑法。
能给他如此压迫力的，只能是她手上这把雪白巨剑……
这便是苏家的那把家传吗？
名剑二十一！
墓名城雪！
“开！”张新熊眸色忌惮，一点血光划过黑棍，其尺寸顿时暴涨，粗如树干。
既然避开不得，那便硬撼，他张新熊以力量见长，不见得会输给这名剑。
巨剑当头斩下，黑铁树干往上一顶。
轰隆一声爆响，虚空激荡。
立于战局之中的几个大佬相安无事，围观的吃瓜者却一下子被掀飞上了天空。
周天参整个人都震惊了，他飞在空中，目光却丝毫不曾离开下方对峙的二人。
劈剑的白衣小姑娘看起来是那么柔弱，而奋力支撑的张新熊却面色都狰狞了起来。
“呀！”苏浅浅死咬银牙，巨剑往下一压。
嘭！
地面一声炸响，绽开一个深坑，而张新熊……
依旧屹立其中！
“和我比力量，你还嫩了点！”
张新熊讥讽一笑，刚欲动弹，上头的苏浅浅根本不给机会，一声喝叱在耳畔炸开。
“碑重！”
一道黑影从天穹降下，猛地注入白色巨剑。
而在张新熊眼中，这却是另一座一模一样的墓碑镇压而来！
这谁顶得住？
他甚至还不及反应，两座墓碑的镇压之力便将他轰得双臂脱臼。
轰隆隆！
战局中人纷纷跳开，地面的大坑再次扩裂。
周天参才刚刚落地，一股澎湃的能量再次席卷而来，但这次他有了准备，自然不会被掀飞。
“好强！”
他战意昂扬，只感觉热血沸腾，反手就握住了背上的金黄霸刀，能感觉到它和自己一样兴奋着。
这，才是自己追求的道路啊！
一刀下去，尺骨无存。
嗯，不对？
张新熊呢？
人怎么不见了？
不会真的尸骨无存了吧！
“咣当！”
两截铁棍从天而落，砸在深坑之中，看得一旁的家伙连瓜皮都吞了下去。
“卧槽，‘黑鲨’断了？”
“这可是六品灵器啊，宗师级别，这……”
“说断就断？”
周天参人傻了，这是六品灵器？
他的金黄霸刀也才九品……
连先天级别都算不上……
苏浅浅小嘴满意地一噘，重新将巨剑背到了背上。
“断你一棍，以示惩戒。”
她偏头望向了后方的蓝心子，认真道：“以后再敢找小兽哥哥的麻烦，可要死人了哦。”
“咕噜！”所有人尽皆吞咽了一口唾沫。
这小姑娘即便认真讲话，也是一副很可爱的样子，根本没有杀伤力。
但要是结合上方才那一剑……
蓝心子心中惊骇莫名，张新熊竟然被斩得嵌入了地底，怎么可能？
这苏浅浅，未免太强了吧！
要换做是自己，即便是张新熊的血脉之力没有开启，也难以招架哪怕一拳啊，更何况“黑鲨”都出了……
结果，“黑鲨”断了……
这真的是一个才入内院一两年的小姑娘？
“苏、浅、浅！”
地底之下，一道蕴含无穷愤怒的压抑之音响起，张新熊的身影飞射而出，一拳轰向了徐徐走开的苏浅浅。
“小心！”周天参大眼一瞪，忍不住提醒。
一侧之人连忙将仅剩的半张瓜皮拍在了他嘴巴上，试图压盖他的声音。
“你找死啊，看戏就看戏，叫什么叫，会出人命的！”

第87章 敲门声再临
嘶啦~
拳速如风，张新熊突如其来的一击，惊到了围观的所有人。
同为上灵境，苏浅浅对背后的恐怖一拳焉能不知？但她出奇的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真的没有察觉到偷袭。
“张新熊，你在找死！”
一侧突然响起赵西东的声音，张新熊心神一晃，连忙看去。
本来应该躺在地上淫笑的家伙，竟然不知何时起身，同样一拳挥来。
张新熊立马改拳为掌，巨兽拍蝇一般扇向赵西东。
赵西东却不接招，一肘切过，磕在对方手腕处。
咚！
沉闷声响，张新熊一打起来完全忘却了其他，顺势转身，双手合十，斜劈而下。
这一击若轰击脖颈，能将人头直接打飞。
“还来？”赵西东眼眸一瞪，并不接招，“老子现在是执法人员！”
张新熊闻言终于清醒了一分，双手停在了黑衣之前。
衣衫簌簌，鸦雀无声。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打起来。
但同时又十分可惜，怎么就停下了呢，手中这瓜突然就不香了……
苏浅浅笑嘻嘻道：“西东哥哥，他要打我。”
“你！”
你以为我刚才倒下了就真的没看到你先出手了吗！
赵西东被气得半死，却恶狠狠瞪了眼场外的饶音音。
他是真没想到，当年那个初入内院，不显山不露水的女子，如今竟然可以迷惑到自己。
饶音音耸耸肩，难得解释了一句：“我可没有‘出手’。”
“呵呵！”
赵西东翻了个白眼，看向苏浅浅，气不打一处来，“赶紧把你师父的令牌还回去！”
“噢。”苏浅浅赶忙跑开。
“还打？”他又望向了张新熊。
打？
张新熊当然想打，自己的“黑鲨”就这样莫名其妙断了，他怎么不想打？
但是这打得起来？
别说是赵西东了，随便一个执法人员在这，这架估计都打不起来。
但是“黑鲨”怎么办？
自己的六品灵器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斩断了？
张新熊眼眸眯成一条缝，这是愤怒到了极致的表现，然而望了一眼红裙女子后，还是将一切忍了下来。
他捡起地上的两截断棍，轻轻摩挲着，继而视线瞥向苏浅浅。
“你敢出手，这就是代价。”苏浅浅道。
小姑娘已经被饶音音护在身后，张新熊深吸了一口气：“我给你这个面子。”
这句话，却是对着饶音音说的。
饶音音没有回复，依旧揉着苏浅浅的脑袋，张新熊望向了后方。
他的灵址，已经被先前的一剑斩成了两半。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之前已经去灵事阁发任务了，会有人来修的。”
苏浅浅冒了个头，顿了一下，补充道：“灵晶我已经给了。”
张新熊的背影似乎在颤抖。
围观群众都傻了。
“我去，这都忍了，张少对饶师姐那真的是一片痴情啊！”
“那可不，谁不知道‘何蓝张饶苏’这一条蜿蜒曲折的感情线啊，这要是谁敢动了苏浅浅，饶师姐能放过他？”
“啧啧，说的也是吼。”
周天参疑惑地抓着脑袋，良久没能反应过来他们说的那个什么酥好不好吃，只能感慨一句“内院真乱”。
“饶姐姐，我们走。”苏浅浅拉着红裙女子就走了。
赵西东想了想，终究没有上前强行留下二人。
嗯，给肖老大个面子，今天这事儿我没看到。
他眯着眼回味了一下方才的天堂，这才回头看向何鱼幸，却发现这家伙还死死地盯着远去的苏浅浅的巨剑不放。
果然不愧是何疯子……
“走？”
何鱼幸收回目光，满脸遗憾，挑起自己的长剑跟上了赵西东。
“散了散了！”
围观群众连忙将板凳收拾好，集体逃离。
热闹是可以凑，但是热闹结束了还不走，独自面对内院三十三人，那就有点恐怖了。
周天参赶忙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周家的？”
他回头，看到张新熊正看着自己，不由咧嘴一笑，“张家的？”
“胆子不错，实力差了点。”
张新熊走到周天参面前，低头望着他。
周天参已经是极为魁梧的人了，但在张新熊面前，却仍旧矮了一头，即便如此，他昂首挺胸，气势不下分毫。
“周老爷子，近来可好？”
“不劳挂心，好的很。”周天参嘿嘿一笑，“令尊的右臂，可找到人接上了？”
张新熊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复，最终轻笑一声，从身侧越过。
“走吧。”
蓝心子连忙跟上。
周天参突然整个人定在了原地，身子颤抖，举步维艰。
一股仿若洪荒猛兽般择人而噬的气势，不仅没有随着张新熊的离去消失，反而似乎更恐怖了，压得他完全喘不过气来。
他的膝盖弯曲，似乎即将跪下。
砰！
地面被洞穿，周天参的双脚没入，血流不止。
然而他整个身子，却如标枪般笔直。
“呼……”
人群散尽，仅剩自己一个，周天参汗流浃背，总算挺了过去。
他将自己从地上拔出，回头望向最后二人消失的方向，拳头握紧。
“一年！”
……
这是一间逼仄的客房。
昨晚实在操劳过度，导致徐小受哪怕是在僵硬的木板床上，也睡得十分香甜。
梦，似乎渐入佳境。
徐小受的身子歪歪扭扭起来，表情逐渐放肆，手徐徐升空。
“咚咚咚！”
一阵缓慢而沉稳的敲门声，如此熟悉！
啪一下，徐小受宛若惊弓之鸟，整个人弹飞，顾不得佳人碎灭，“感知”便囊括了整座庭院。
“还没进来！”
疲惫一扫而空，他的精神崩到了极致，蹑手蹑脚往门房走去。
注意力集中，“感知”艰难地穿过了结界，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一个身穿白色短裙的小姑娘，粉雕玉琢的，背上一把巨剑，此时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裙。
“苏浅浅？”
徐小受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实在有些过度紧张。
但她来这里做什么？
徐小受努力搜寻自己脑海中的记忆，依稀能回忆起那时候苏浅浅刚来时，自己也不过是接济了她一下。
之后作为师兄带了一个月左右，这小姑娘就被收入内院了……
嗯，想来也是有些惭愧，还是不想了。
恩自然是有，但其实说大不大。
加之后来两人基本没见着，也就今年“风云争霸”小姑娘跑过来给他鼓励，估摸着是见最后一面吧。
嗯，算很有情义了。
徐小受这般想着，便将门打开了。

第88章 来，我来教你剑术
“小兽哥哥！”
门房一开，苏浅浅抓着衣裾一个倾身，甜甜地唤了一声，丝毫看不出刚打完一架的模样。
“哟，还会回来看你小受哥哥？”徐小受看着眼前姑娘也是心中欢喜，但嘴上可是毫不留情，“我以为你入了内院就把我忘了呢。”
“哪有！”苏浅浅顿时急了，迫切道：“我一直关注着小兽哥哥的，‘风云争霸’我也去看了，还看到你夺冠了！”
“好好……”
徐小受看着这个踮起脚才勉强够到自己胸口位置的小姑娘，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感依旧。
小姑娘柳眉一皱，似乎很不满自己刚弄好的发型又没了。
“一点没长高啊……”
“什么？！”
“呃呃，没事，我是说……所以你是来庆祝我夺冠了么？”徐小受急忙改口。
“哼！”苏浅浅小嘴一撇，“本来是的，现在不是了。”
徐小受尴尬一笑，竟然忍不住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真是的。
毕竟现在不是自己的小跟班了，小丫头作为一个客人，还是要好好招待一下的。
他招招手：“进来坐吧。”
然而一回头，庭院明晃晃的差点刺瞎徐小受的眼睛，地上的坑坑洼洼也依旧健在。
徐小受脸一黑，这他娘的拿什么招待客人。
主屋没了，客房连凳子都只有一张，难不成两人坐床上聊天打屁？
真要说起来……也行！
但聊天总得喝水吧，不然口渴啊，然而这破地方蓄水的都被烧没了，莫不成还要跑池子旁喝游鱼的洗澡水？
“怎么啦？”
苏浅浅见徐小受嘴上客气，身子却堵在门口不肯进入，她急忙停下脚步。
“浅浅呐，我想起来咱们也好久没见了，老是待在家里头没意思，刚好我想出去逛逛，一起吧！”
徐小受没待回应，反手将门给带上，推着小姑娘就往外走。
“好呀！”苏浅浅却不甚在意，咬着手指头想了一阵，雀跃道：“我们去鹅湖吧，好久没去了呢！”
徐小受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跌在了地上。
鹅湖……
又是鹅湖！
那个破地方，简直就是噩梦啊！
他昨晚才死里逃生，记忆尚未淡去，又要去加深几分印象么？
苏浅浅被推走在前头，完全看不到徐小受的脸色，自顾自道：“我想起了那时候小兽哥哥还带我一直去那里练剑……”
“对了，你老是说我‘白云剑法’第一式练不好，但是我后来问过师父，他说已经很可以了，这回你一定要教我第二式！”
苏浅浅甚至不用回首，一个抬头，大眼睛就盯着徐小受，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徐小受嘴角抽搐了两下，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教给你啊！
但是你那天赋，才教第一式没一个时辰就学会了，我三年也就只会一式啊，怎么教你！
他长呼一口气，略作高深道：“‘白云剑法’就算了，有些过时……这样吧，我教你一些高级的。”
苏浅浅闻言眼睛一亮：“什么高级的？”
“哼哼！”这下徐小受自信了，“御剑术！”
苏浅浅小嘴微张，露出一副“这题我会”的表情，她一个欠身，背上巨剑顿时飞上了天空，若龙游虚空，如臂使指。
“是这样吗？”她回过头。
徐小受一副呆滞的表情。
这剑御的，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啊，这还教什么教？
但是大哥哥的形象不能落下，他只微微点头，“不错。”
“但是我想教你的，可不止这个，而是传说中的‘御剑飞行’！”
苏浅浅恍然大悟，接着露出一副“这题我也会”的表情，只见她纵身一跃，轻飘飘地飞上剑身。
巨剑穿行，白衣簌簌，宛若女剑仙。
“怎么样？”苏浅浅兴奋道，迫不及待想把一年修炼的成果展示给自己的小兽哥哥看。
徐小受呆若木鸡。
果然是自己耽搁她了吗？
那时小姑娘跟自己一个月，也就学了一式“白云剑法”，这一年多没见，怎么什么都会了？
“很好，有进步。”他镇定道，眼珠子一转，“但是我想教你的，可不是这些简单的玩意。”
“哦？”苏浅浅从剑上跳下，这还简单？
她记得当时自己可是花费了好几个时辰才学会的。
“那到底是什么？”
徐小受神秘一笑，一字一顿道：“反向御剑术！”
“反向御剑术？”苏浅浅不由沉思起来，这是什么御剑术？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师父都没说过呢！
“嘿嘿，这个就不会了吧？”徐小受洋洋自得。
“嗯嗯。”
“想学吗？一般人我可是不教的……”
“想！”
“很好，那要叫什么？”
“小兽哥哥！”
徐小受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学‘反向御剑术’之前，我们要先学一下‘逆剑式’……”
“嗯？什么是‘逆剑式’？”
“呵呵，这可就奥妙了。”
“此乃你小受哥哥我观一式‘白云悠悠’有感，亲手、所创造的超强之术，凭借这一剑式，一路摧枯拉朽，所向披靡，最终拿到了‘风云争霸’的冠军！”
“亲手？”苏浅浅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兴趣大增，显然注意到了他语气加强的部分。
而且……创造灵技？
这可是宗师级别的强者才有可能做到的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徐小受谦虚地点点头，“迫不及待了？那就开始吧！”
庭院前头，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各自抽出一把剑，开始比划起来。
“来来来，听我的，咱先把剑反过来……”
“呃，为什么要反过来？”
“当然是要噬……嗯，这么简单的问题我就不回答了，开动你的小脑袋，好好想一下。”
“什么？你不用反过来也能感应到剑的灵性？”
“不行，一定要反过来，这是这招的精髓所在！”
……
“好吧，我放弃了，你现在抛出去，在极远点的时候唤回……我去，你怎么可以控制回来的方向？”
“不可以！一定要瞄准自己！”
“别问，问就是精髓！”
……
一刻钟后，徐小受无语望天，这就是天赋的差距吗？
他那时琢磨了整整一夜，才将这东西给搞出来，结果小姑娘这才用了多久啊！
看……
她在天上反向御剑着……
苏浅浅玩得不亦乐乎，这“反向御剑术”着实开发了她的脑洞，不过片刻后，她就有点晃悠了。
“小兽哥哥，怎么有点晕啊？”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被打击的得遍体鳞伤的心，缓缓道：“别问，问就是锻炼意志！”
“连晕剑都不能克服，以后怎么在天空和人大战？”

第89章 中暑
午后暖阳，天边徐徐飞过两道御剑的身影，着实惹人注意。
“快看，那是什么？”
“徐小受？”
“好像真的是他，反向御剑术！”
有人激动了，徐小受目前在外院可谓声名显赫，毕竟冠军加身，还经常有着各种出人之举，认识他的不在少数。
“旁边那个是谁？好大的剑，把人都挡住了。”
“好像内院苏浅浅啊，不可能，我一定看错了，苏浅浅怎么会和徐小受一起刷街呢！”
“嗯嗯，你肯定看错了，不过她竟然也会‘反向御剑术’，好厉害！”
“厉害吗，我怎么看着好晕……”
天空之上，苏浅浅确实有些晕乎，但她强行克服了下来，“小兽哥哥，我们为什么要飞这么慢？”
徐小受眼睛一瞪，“这怎么能叫慢？这叫稳健！”
“你啊，就是性子太毛躁了，凡事要稳，晓得不？”
“噢。”苏浅浅乖乖受训。
徐小受却瞄了眼信息栏：
“受到羡慕，被动值，+32。”
“受到表扬，被动值，+4。”
“受到嫉妒，被动值，+122。”
“……”
这一波收获那可是妥妥的，怎么能快？
而且想要快，那也要飞得起来啊，目前的速度，也差不多是他的极限了……
库存的那些被动值，在抽完奖后已经变成个位数，之后被蒙面人剑气噬体，倒是贡献了上千的被动值。
但这种方法进的账，哪有现在舒服。
瞧瞧，才从庭院飞到鹅湖这点距离，靠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涓滴成河，集腋成裘……都快要收获两千被动值了。
徐小受觉得自己好似开发出了一条新的赚钱之路。
反正目前比赛结束，没安全的架可打，以后每天出来遛两圈，通风透气的同时，刷的被动值也差不多比得上打一架了。
要是遇上人流高峰期……
“嘿嘿！”徐小受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二人飞到鹅湖，苏浅浅终于收了玩闹的心态，郑重道：“小兽哥哥，昨晚是不是有人杀你？”
徐小受回过神，他没想到信息传得这么快，所以这才是苏浅浅来找自己的目的？
“肖长老和你说的？”
苏浅浅摇了摇头，“我师父可不会和我说这些。”
“其实这次来找小兽哥哥，道喜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想要让小兽哥哥注意一下内院的几个人。”
“和昨晚的杀手有关？”徐小受眉头一挑。
苏浅浅点头：“也有可能和往后的杀手有关。”
徐小受不算稳健的御剑术差点失去控制，他晃荡了一下，连忙重新稳住身形。
所以，真的和自己猜测的那般，这只是一个开始？
“闻冲？”他试探道。
苏浅浅目中有了讶色，“你知道？”
“我猜的……”徐小受眼神都不好了，果然事情总是要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你详细说说吧。”
苏浅浅梳理了下头绪，道：“小兽哥哥可知‘内院三十三人’？”
徐小受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只是略有耳闻。
苏浅浅解释道：“内院三十三人，顾名思义，就是内院总计百余人中实力最强的三十三个。”
“它也是一个榜单，同样每年会进行一次重选，时间基本都在外院‘风云争霸’之前。”
徐小受点点头，这他之前倒是不曾了解。
苏浅浅继续道：“每年入内院的弟子不多，甚至有可能为零，但因为争夺三十三人失败而心灰意冷者，数量就很多了。”
“这其中不乏有奋斗了好几年，但最终功亏一篑的。”
“接连的打击，加上潜力到头，基本已经拿不到内院的资源，再待下去还有可能会被新入内院的天才超越……”
“因而这类人，大体上都会选择离开灵宫，去外面自己发展。”
她顿了一下，望向徐小受，“临走之前，有些人会选择捞一笔，然后偷偷离去，再不回来！”
徐小受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敢情昨晚那两个货就是这种吧，难怪敢在灵宫内出手，还是以内院身份，试图暗杀自己一个区区的外院弟子……
“所以，内院有和闻冲有关系的人，因为我杀了闻冲，所以派人来杀我？”徐小受敏锐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是的。”苏浅浅小脑袋一点，“这些暗杀的只是小喽啰，无啥大碍，主要是那幕后之人。”
徐小受御剑的身形又是一晃，小喽啰……
差点就把你小受哥哥我给吓死了啊！
“幕后之人？”他重复了尾字。
苏浅浅眸色闪过忌惮，道：“张新熊。”
这是一个徐小受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他有些发蒙：“和闻冲有关？”
“嗯，亲家。”
“天桑郡张家的大少，长得很高很壮，有祖传的血脉之力，五年前入的内院，实力深不可测。”
五年前？！
这他娘谁顶得住？
徐小受这下稳不住了，整个人从天空中掉了下来。
还好飞得不高，他跪坐在地，拍拍衣衫风轻云淡往上方招手。
“下来说吧，上面有点凉。”
苏浅浅脑袋一偏，看了看头上的大太阳，凉？
大热天的，飞这么慢连风都没有，哪里凉了。
但她还是很听话的，挠挠头便是跳了下来。
徐小受走在前头，脑子里不住地盘着“张新熊”这三个字，问道：“上灵境？”
苏浅浅点头，“巅峰！”
徐小受踉跄了下。
苏浅浅想了想，补充道：“他一年前就是上灵境巅峰了，为了半年后东天王城的比赛，一直压制着境界。”
徐小受脚一软，连忙扶住了白玉栏杆，这才没倒在地上。
娘嘞！
什么情况？
也就是说想杀自己的那家伙，如果他想，现在可能已经是宗师境界？
我不值得！
徐小受快哭了，这样的大佬对自己出手，不会觉得掉价吗？
修为不说，咱还隔着一个内外院没有跨越呢！
“杀你之人，一个叫封崆，一个叫绍乙，但我去问过了，好像不是张新熊派来的。”
徐小受眼中闪过希冀之色，不是？
那太好了！
然而苏浅浅语不惊人死不休，“这次应该是何鱼幸派的人，他听的应该是蓝心子的话，蓝心子听的，应该是张新熊的话……”
“唔，这样算起来，好像也是张新熊出的手……”
徐小受一个头两个大，“这两人又是谁？”
苏浅浅：“都是内院三十三人。”
咚！
徐小受再也扶不住栏杆了，一头栽倒在地上。
苏浅浅顿时慌了。
“小兽哥哥，你怎么了？”
“中暑了吗？”

第90章 墓名城雪
苏浅浅带来的情报不可谓不珍贵。
徐小受一下子知道了自己的敌人原来远远不止封崆、绍乙这个级别，而是内院三十三人……
这还是在灵宫里头，若是出了灵宫，恐怕自己要面对的就是天桑郡的张、闻二家。
徐小受头疼欲裂，他从来没想过就一个擂台赛，能给自己埋下那么大的祸端。
“都怪那该死的闻冲啊……”他捂着脑门，心不在焉。
苏浅浅一脸担忧地望着他，徐小受想了一阵，也只能暂时放下。
既来之则安之，这些问题早晚都得面对，说不定随着自己成长，还有更大的苦难在等着。
“没事。”
示意苏浅浅放宽心后，他望向了小姑娘背上巨剑，脑子里闪过了昨晚那个蒙面人，以及桑老的话……
“能给我看看吗，这把剑？”
“可以啊。”
苏浅浅没有迟疑，将剑拔出，递过道：“不过它认人，可能不喜欢你。”
“哦？”徐小受手一搭上，剑身忽然剧烈震颤，他触电般收回，“这么邪门？”
苏浅浅笑道：“这是灵性，越厉害的剑，越发通灵。”
徐小受若有所思，他拿出自己的“藏苦”，乐道：“这么说，我的剑也有灵性。”
苏浅浅顿了来了兴趣，他知道，小兽哥哥的黑剑不过九品。
九品的剑，怎么可能会有灵性？
“你看哈！”
徐小受将剑身翻转，剑尖对准了自己，也没见多余的动作，黑剑顿时震颤起来。
“嗡！”
他又将剑身翻了回去，顿时颤抖变小。
“嗡……”
苏浅浅看得一呆，这是什么灵性，怎么如此奇葩？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不信？”徐小受一个嗤息，“这就是你见识浅薄了吧！”
他将黑剑来回翻转。
“嗡！”
“嗡……”
“嗡！”
“嗡……”
苏浅浅整个人木了，这……
“受到怀疑，被动值，+16。”
“受到怀疑，被动值，+37。”
“……”
这下倒是徐小受惊了，怎么会这么多被动值？
看了下四周，原来是落地后附近修炼的人都被二人吸引住了。
而且有的人已经认出了苏浅浅，外院冠军和内院苏浅浅鹅湖一游，这可是大新闻。
一传十，十传百，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苏浅浅不甚在意，她早早的就习惯了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毕竟天才到哪里都是引人瞩目的。
徐小受更是如此，人越多，被动值就越好赚嘛！
他没有理会这些人，强行将颤抖的巨剑给拿了过来。
还未仔细端详，巨剑蓦地飞上天空，自主回归到了苏浅浅背上剑鞘。
徐小受呆滞了一下，他看着自己的“藏苦”，忽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看看人家，这才叫灵性，你那顶多是想要噬主的尿性！
苏浅浅笑了下，将巨剑重新拔出，递到徐小受手上。
“不许胡闹！”
剑身刚要震动，闻言竟然安静了下来。
徐小受叹为观止，仔细打量起这剑来。
巨剑通体雪白，剑身奇厚，甚重，和常规的巨剑截然不同，反倒像一块厚实的碑。
徐小受先天肉身，竟也能感受到几分重量。
“好剑！”
他赞叹一声，这剑比自己的“藏苦”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二者应该没有可比性才对。
细细打量下，能从安静下来的雪白巨剑上，感受到几分苍凉、悲伤的气息。
徐小受不由得沉浸了去，他似乎看到了一望无垠的苍凉荒漠中，万年不变的皑皑白雪下，一块从亘古屹立至今的硕大墓碑。
寂寞、孤独、沧桑……
眼前一花，画面顿时消失，视线中还是这把剑。
徐小受晃了晃神，抬起头来。
“受到怀疑，被动值，+64。”
“受到敬畏，被动值，+89。”
嗯？
什么情况？
余光一瞥，竟然看到鹅湖湖面结了一层冰霜！
我去！
这可是夏天，大太阳还挂在天上呢！
感官依次恢复，他听到了苏浅浅急切的声音：“小兽哥哥？”
但更多的是嘈杂的人声:
“我去，刚才怎么冰了一下，我感觉灵魂都被冻住了！”
“快看，湖面结冰了？！”
“这么奇葩，肯定是徐小受弄出来的吧！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没有大佬给我解释一下，我很懵啊！”
没有人回复，这些人一脸懵逼，徐小受也是一脸懵逼。
只有苏浅浅小脸满是惊讶：“你能看到？”
她豁然间想到了什么，“是哦，小兽哥哥也是先天剑意了呢！”
徐小受难掩心中震骇，这就是名剑吗？
只观一眼，便能将人拉入它的世界之中。
“墓名城雪……墓碑？”
“嗯。”苏浅浅没有否认。
“能给我说说它的故事吗？”徐小受觉得这把剑一定有故事。
苏浅浅开心地笑了起来，没想到除了爷爷之外，竟然也有人喜欢听她讲故事。
她将剑拿过，轻轻摩挲着，剑身轻轻震颤呻吟起来，似乎十分享受。
“在远古时期，有一个剑圣，叫城雪。”
“他有一个挚友，也是剑圣，走杀道，唤杀剑圣。”
“一日成魔，不小心将城雪杀了，杀剑圣醒悟之后，痛悔万分，将城雪的剑立作墓碑，镇压万古。”
徐小受等了半晌，苏浅浅没有后话。
“讲完了？”
“嗯？”苏浅浅疑惑抬头，“这就是‘墓名城雪’的故事呀，我漏了什么吗？”
“……”
徐小受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说的好有道理，故事确实是讲完了，但是总感觉……
应该没这么单调吧！
细节呢？
剑圣之陨，不应该都是很悲壮的么？
你在喝凉水呢，这故事讲得，简直不要太直白简单！
“讲得真好！”
“很简洁！”
徐小受不由衷赞叹，接着道：“天桑灵宫内，可有比这还珍贵的剑？”
苏浅浅听到夸赞，笑得梨窝浅浅，不甚在意摇了摇头，“没有。”
“你认真想一下，还有一把剑，比这厉害！”徐小受严肃道。
苏浅浅笑容一滞，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认真道：“没有。”
“真没？”
“嗯！”
徐小受一颗心沉了下去，他也觉得没有，但是不能没有啊！
如果没有，那蒙面人要找的那把剑，不就是苏浅浅的“墓名城雪”？
那家伙连天桑灵宫的诸多大佬都没能拿下，如今若是惦记上了苏浅浅，她能有好下场？
“完蛋！”徐小受心急如焚。
苏浅浅眼珠子咕噜一转，已然明白了什么，“小兽哥哥可是在担心昨晚的蒙面人？”

第91章 剑与宿命
“嗯？”
“你也知晓？”
徐小受有些诧异，但一想到苏浅浅既然能这么快来找自己，想必什么都知道了。
“那家伙就是来找我的。”苏浅浅语出惊人。
徐小受呆住了，既然知道来找你，你还这么乐观？
但同时他也有点被镇住了，天桑灵宫竟然动用了几乎整个灵宫的力量，来保眼前的小女孩？
苏浅浅露出一副“安啦”的表情，举高了手拍了拍徐小受的肩膀，安慰道：
“大陆名剑有二十一把，除了那些失踪的，基本都由特定的持剑人守护着。”
“‘墓名城雪’上一代持剑人，是我爷爷。”
“我小的时候，平均每晚家里来三波刺客，都是来盗剑的，当然毫无意外的，他们都死了。”
“这种情况，早已经习以为常啦。”她小脸满不在乎。
徐小受震惊了，这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眼前小姑娘谈起。
苏浅浅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背着手，一看就是在学她爷爷。
“我十岁那年，爷爷生病了，家里所有人开始接触‘墓名城雪’，名剑会自动选择下一任持剑人。”
“所有人都看好我的父亲，他为此也准备了几十年。”
“一年后，得到认可的却是我，我成了十一岁的持剑人……”
徐小受能从小姑娘乐观的语气中察觉到辛酸，问道：“刺客数量暴增？”
“嗯。”苏浅浅点头，眼眶突然通红，“父亲，战死了……”
“如果持剑人是他，他肯定不会死的，他准备了那么久……”
背上巨剑忽然震颤起来，空气温度都降了许多，徐小受连忙摸摸头表示安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遇，或好或坏。”
“这把剑选择了你，你注定就要承受更多，千万别难过。”
徐小受感慨万分。
这就是命运，当它决定降临的时候，无所谓你是否准备。
一味沉浸过往，于事无补。
能不能撑得住，抗过去，将之化成自己的机缘，这才是应该要考虑的。
苏浅浅如此，自己何尝不是？
如果别人发现自己脑海中的那东西，或者稍微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会不会把自己抓住，解剖或者研究？
徐小受心中一凛，想想桑老、蒙面人……
这个趋势，其实已经有了！
但自己目前仍处于暗处，别人即便发现端倪，用“天才”、“努力”几个词也能够暂时搪塞过去。
苏浅浅却不同了。
持剑人……
这注定是永远都要浮于水面上的身份，她面对的，是整个炼灵世界的贪婪！
或许，这已经不叫“命运”了，而是“宿命”！
有的人，从一生下来，就注定要背负点什么。
徐小受将小姑娘揽了揽，以示安慰，结果这个动作在围观群众看来却完全变味了。
“卧槽！徐小受……禽兽！”
“苏浅浅才多大，你怎么就忍得下手？！”
“徐小受不可以！你还没入内院，怎么可以祸害内院的女弟子？”
“啊啊啊我也好想被这样抱着……”
徐小受尴尬地松开手，小姑娘也是脸颊羞红。
“走，我们去天上，这群凡人……”
他一挥手，反向御剑术再现，上了天空。
所有人抬头看着二人越飞越高，脸上浮现清晰的问号。
欺负我们不会飞？
可恶的徐小受！
“受到诅咒，被动值，+112。”
“受到嫉妒，被动值，+69。”
“……”
二人边聊边飞，不知不觉便临近了内院。
苏浅浅也顺道离开了，她此行通知小兽哥哥注意内院中人的目的已经完成。
送走小姑娘之后，徐小受脑海中的被动值已经突破了五千大关。
他乐呵呵降落在地。
果然，这也是一条路子，以后没架可打的时候，多点刷街就可以了。
单单飞行这一个项目，便能引起外院众人的羡慕嫉妒恨。
无他，别人不会飞耳。
思绪回转，徐小受看着内院大门，伫立良久。
这就是一道普通的门槛，没有什么结界，也没有人把守，因为不需要。
按理说，外院弟子是不得入内的，一经发现从重处理。
然而，徐小受踏了进去。
一步，宛如两个世界，这里灵气浓度很高，徐小受已经将“呼吸之法”升到了先天，明显有些不适应。
身体痒痒的……
很舒服，又很不舒服……
这就是他极度不愿意升级“呼吸之法”的原因，地域一变，又要重新适应。
但是总归是要努力接受这一切的。
徐小受捏紧了拳头，撑住！
“啊~”
还是没忍住呢。
呻吟宣泄了一声，感觉顿时良好了许多。
他放松了下来，脑海中浮现出日出东方，拜师桑老的一幕……
很梦幻，也很不真实。
桑老不愧是极为古怪的一个人，拜完师后第一个就是约法三章。
第一，不能叫他师父。
第二，不能主动泄露二者关系。
第三，三天之内必须前往灵藏阁找他一次。
前面两条徐小受倒是很无所谓，就是这第三条，让他十分蛋疼。
一想到要主动去见那个死老头，他就有些发慌，即便桑老此时已经是他的师父。
但是这老头又将这一条列入“约法三章”中，足见重视。
要是自己按照本心，偷摸着在家搭房子，估计要被找上门来，那可就凉凉……
“算了，早死早超生，见完桑老再去灵事阁发个任务吧。”
这般想着，他脚程加快了几分，不消片刻便看到了那古朴无华的三层阁楼。
灵藏阁！
尚未走近，结界已经裂开，大门自敞。
徐小受啧啧称奇，果然厉害，都不用看到就知道自己来了。
他铁着头走了进去。
熟悉的书架，一排，一排排……
徐小受顺手就摸了出去。
“来三楼！”一道没好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三楼？
徐小受摸出古籍抖了抖，果然什么都没有。
他记得上次来时，肖七修还特意强调灵藏阁第三层不能上，很是神秘的样子。
一开始他还以为里头放着宗师级别的灵技，现在看来，里头待得是桑老？
嗯，护经人的专属楼层，似乎也不为过。
蹬蹬蹬！
徐小受快步走上了第二层，顿时被里头的大光圈给吸引住了。
上次他来，很有自知之明地只呆在第一层，连第二层都不曾看一眼，没想到竟然是这幅模样。
已经不是书架了，而是这些光圈……
是个什么东西？
他很是好奇地走了过去。
“第三层！！”脑海中的声音顿时又响了起来。
徐小受：“……”
这么着急干嘛？赶着去第三层投胎啊！
约法三章还说是三天内找你呢！
你让我看两天的书不行啊！
两世为人，难得有这么好学的一刻……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敢说的。
徐小受蹭蹭跑上了第三层。
“来了来了！”

第92章 这竟然是个丹鼎！
“老头？”
第三层的门口探入一个脑袋，徐小受其实很想加个前缀，但不敢。
“进来。”
徐小受走了进去。
清凉。
这是步入第三层后的第一感受，和外边雨后的大热天不一样，这里简直就是空调房。
他望向上方。
这是一颗大红珠子，嵌在三层阁楼的最顶部，即便在外边也能看到。
徐小受这才知道，这东西原来是用来吸收热气的，第三层之所以如此清凉，便是因为有它的存在。
空气中，隐约有淡淡的清香。
视线挪回，屹立在三层正中央的，是一个有着三足的超大浴缸，外表无比光滑，里头估摸着可以容纳十个人一起洗澡。
徐小受站起来还没它一半高，看着这个浴缸，他心中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很想要掉头离开，可是不敢……
“感知”覆盖下，他才能看到桑老其实闭着眼盘坐于虚空，在浴缸的另一头。
徐小受挠了挠头，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他看到老头忽然拾起一大捧灵性十足的花草，一股脑丢入了浴缸中。
嗯，还扔了十几颗果子，连树枝都不带去掉的那种。
“扑扑！”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烬照天炎？”徐小受心中一动。
他竭力望去，这才隐约能发现浴缸下方有着一大簇火焰轮廓。
这是什么级别的“烬照天炎”，竟然连“感知”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可怕！
只是，这般烧着浴缸，里头还没水，总不能是打算洗澡吧！
这还加着佐料，这老头到底想干嘛？
“桑老？”他唤了一声。
“别说话，看好。”桑老没有睁眼，专心致志。
徐小受不由得认真观摩了起来，心道莫不成是想给我一个考验，最后猜测他在做什么？
很有可能！
大佬老是喜欢做一些古里古怪的事情，专门用来唬人。
这个徐小受十分有经验，他唬苏浅浅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只是……
越看，徐小受便越觉不对。
“感知”下，浴缸内的花草水果，普一进入，便被超高温的“烬照天炎”直接烘裂，外形化作飞烟，但竟然可以留下几滴原液。
这需要多强的操控力啊！
用“烬照天炎”这般霸道的火焰，竟然可以炼化出这么精粹的能量。
徐小受估摸着让自己来，整个灵藏阁都可以给烧了，别提从这些东西中提炼出原液了。
随着被投放入的花草越多，浴缸里头的原液越盛，但分而居之。
里头空间很大，不愁会挤在一起。
等等！
这些原液竟然开始融合了，这一大坨圆形液体……
徐小受眼睛一瞪，这情形，怎么有点不对劲，又有点熟悉？
“轰隆！”
伴随一声巨响，浴缸巨震，比人头还大些的液体瞬间凝固，化作一颗灰黑的球。
咔咔！
黑球裂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散发，徐小受瞬间哆嗦了起来，差点一个没憋住，将里头的东西全部吸光。
他猛地捂住了口鼻，全身毛孔闭塞。
咚咚咚——
一颗颗丹药圆滚滚落在浴缸之中，从底部侧方的小口子簌簌滚下，溜到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大瓶子中。
听这数量，估计不下数十枚。
徐小受整个人震惊了，这是在……
炼丹？？？
看着眼前的超级大浴缸，再望了眼底下的三足，徐小受有了些瞠目结舌的明悟。
丹、丹鼎？
桑老睁眼，莫名其妙地看着捂鼻少年，随意掏出一颗丹药嗅了嗅。
“不臭啊，你捂什么？”
“哦哦，没。”徐小受连忙将手放下，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这还好刚才是没给吸了，要是一个冲动，这不下三十枚丹药……
徐小受打了个寒颤。
桑老一边整理着丹药，一边道：“学到了什么？”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你在炼丹？”
桑老动作一滞，也是不可置信地望向了少年，震惊道：“你看了半天，你就看出了这个？”
我问的是你学到了什么炼丹手法！
你这半天到底在看什么？！
桑老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然不止！”
徐小受一言令得草笠老头重新有了安慰，他期待地看着徐小受。
在他眼中，眼前少年有天赋、有毅力，各方面都挺好的，甚至可以说是杰出。
资质不说凤毛麟角，那也是极为罕见的。
而且毕竟是能够领悟出先天剑意的人，再差差不到哪里去。
结果徐小受一指眼前丹鼎，大声道：“这竟然是个丹鼎！”
扑通！
咣当——
桑老一个没忍住踉跄了下，打翻了地上几个小的丹瓶，丹药圆滚滚地溜出。
“你眼瞎吗？这不是丹鼎，它能是什么！”桑老咆哮着。
徐小受气势一下子弱了一大截，这是个人都看不出它是丹鼎吧！
哪有这么夸张且奇葩的丹鼎？
这么高，还这么大……
罢了，我可以理解为你癖好特殊，就喜这款。
但是你瞧瞧这丹鼎的外头，这么白，还这么光滑……
这哪里买的丹鼎啊，什么眼光啊这是，连个雕纹都没有，就三只脚架了个大浴缸好吗，简直贻笑大方！
但即便嫌弃如此，徐小受还是没敢再大声说话，只弱弱回道：“我一开始以为这是个浴缸来着……”
“浴缸？”
桑老脸都绿了，气得七窍生烟。
你个逆徒，这才见面第一天，我看你就想活生生把我气死！
他强行将这口气忍了下来，回头望着丹鼎，越看越发觉这小子形容得还挺对……
呸！
“这是我们‘烬照一脉’炼丹术所需的特殊丹鼎，抛弃了那些华丽的外表，用最能抗热的晶石打造而成。”
“你应该也知晓了，‘烬照天炎’的威力，连灵晶都坚持不了一瞬，要换做普通晶石，恐怕丹没成，鼎就先熔了。”
“而且，别看它丑，这一个鼎，造价相当于同级别的十个以上！”桑老解释得有些心累。
徐小受闻言眼前一亮，“这么厉害？”
“当然！”桑老语气重新恢复了骄傲。
徐小受伸手摸了摸鼎壁，很神奇，才结束炼丹这么点时间，它温度竟然快要恢复如初了。
再敲了敲丹鼎，当当之声，十分浑厚，一看就很结实。
徐小受一副惊叹的表情，回头问道：“这么结实的丹鼎，用来砸人肯定很痛吧！”
“？？？”
桑老愣愣地望着眼前少年，脸上青筋豁然暴起。
“徐小受！”
“你给老夫闭嘴！”
“……”
徐小受呆了，怎的忽然这么激动？
更年期？
“受到请求，被动值，+1。”

第93章 见面礼
徐小受很乖地闭上了嘴。
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暴躁？
桑老狠狠瞪了他一眼，拾起打翻的丹瓶，顺带将刚炼制的丹药分瓶装好，一股脑推了过去。
“见面礼。”
徐小受瞪大了眼睛，惊诧道：“给我？”
“不给你，给谁？”桑老翻了个白眼，“刚好三十六颗元庭丹，天罡之数，寓意不错。”
“元庭丹？”
“不认识？”
桑老见他一副呆滞的模样，解释道：“炼灵丹总归认识吧。”
“每一个大境界，都会对应有加速修炼的丹药，这些丹药基本都是这个境界中最珍贵的那一种，炼灵丹，便是给十境炼灵时期的弟子用的。
“嗯，顺带提一下，丹药两品一大阶，炼灵丹便属于后天级别的丹药，位列九品。”
徐小受一指地上的瓶瓶罐罐，“所以这个……”
“先天丹药，七品。”
徐小受下巴差点脱臼。
桑老嘿嘿一笑：“不用不好意思，老夫这是……”
他还没说完，就见眼前少年一个鞠躬，项链浮现，地上丹药顿时消失不见，“谢谢！”
桑老呆滞住了，这小子……
果然……
自己竟然天真的以为他会不好意思……
开玩笑！
徐小受哪里会客气喔，他方才是被惊住了。
传说中的七品丹药，竟然是这样一箩筐一箩筐炼制而成的，这是不要钱的吗？
他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恐怕自己戒指里头库存的所有炼灵丹，其价值加起来都不如一枚元庭丹吧！
七品丹药……
“风云争霸”冠军奖励的先天丹，也才八品啊，而且还只有一颗……
桑老也不甚在意，这东西对他来说，只要药材足够，就是几炷香的功夫。
“这些应该够你用挺久了，但是记得不到先天尽量别使用，可能会撑不住……”
“唔，不过你是先天肉身，算了，自己看着来吧。”
他挥挥手，“不够了再来拿。”
徐小受又惊住了。
不够再来拿？
豪横！
我喜欢！
桑老见他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叹道：“不用惊讶，炼丹师别的可以缺，丹药是不可能缺的，日后你也是这个样子，早点习惯。”
徐小受有些木讷的点头。
说实话，他一开始对炼丹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但桑老的几番话语让他不得不重拾意志。
这是一条致富之路啊！
被动值的赚取固然重要，但物质上的享受同样不能落下啊！
更何况，这二者之间似乎也不冲突。
想象一下，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也能如此豪横地将数十瓶丹药推出，那能收获多少崇拜？
啧啧！
徐小受口水都快出来了。
但他很快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我的天赋其实不是很好，能学会炼丹吗？”
桑老满不在乎道：“这东西基本不用学，以你的资质，练练就会了。”
能领悟出先天剑意的家伙，天赋不是很好？
桑老呵呵一笑，虚伪！
徐小受：“……”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自信，但桑老是过来人了，能如此相信自己，必定是看到了自己身上连自己都不曾发现的闪光点。
嗯！
肯定是这样！
徐小受一个握拳：“开始吧，我迫不及待了！”
桑老看着他斗志昂扬，满意的点头，继而道：“在开始之前，还有一些别的东西要说一下。”
“我们‘烬照一脉’的炼丹术，和其他炼丹师不一样，这个你应该也清楚。”
“因为烬照天炎的霸道性，我们炼丹同样十分粗暴，基本毫无手法可言，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精细地操控火焰。”
徐小受示意明白。
他想到了方才桑老炼丹时，那些药草都是大捆大捆地扔，连果子都是一把一把地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算熬汤……
这要换成别的炼丹师，估摸着可能一下子就要炸炉了。
偏偏桑老的火焰操控十分精细，在瞬息内能将所有药材分隔，并同时炼化。
这极大减少了提炼灵药原液的时间，而且一次成丹的数量……
极为可观！
桑老负手走到了窗户旁，语重心长道：“炼丹只是副业，它能为你带来极多的资源，但切记不可沉迷。”
“炼灵修炼，才是你未来要走的主要道路，这一点，永远不能改变。”
他回头，大黑眼圈直勾勾盯着徐小受，“实力跟不上，炼丹术越强，你会活的越惨，记好！”
徐小受不由想起了那拜师第一课，“又是囚笼？”
“是的。”
桑老颔首道：“这种情况如若发生了，除非你偏居一隅，否则注定要沦为某些大势力的炼丹工具，彻底失去自由。”
“明白了！”
徐小受心头微凛，这个老头到底经历了什么，对这世界有如此残酷而真实的见解……
“所以你现在是偏居一隅吗？”他问道。
桑老被噎了一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却也不反驳：“我四处游历，争取不被抓住。”
徐小受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真的有大势力盯上了这个草笠老头，他有些慌了。
“那我拜你为师，岂不是很危险？”
桑老：“……”
“受到鄙视，被动值，+1。”
“你现在这个程度，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怕个鸟！”桑老发现和这小子说话，真的需要有一个大心脏。
“受到嘲讽，被动值，+1。”
徐小受反倒拍拍胸膛，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桑老碰了碰大浴缸，道：“这东西你先用着。”
“还是那句话，‘烬照一脉’炼丹术无比强势，别的炼丹师可能架打不了一场，我们是不一样的。”
“炼丹是次要目的，最主要的是通过炼丹这一过程，你最后能完美掌握烬照天炎，将来遇到强敌时，将之当做丹药给炼了就是。”
徐小受听得瞠目结舌，良久只能吐出一句“牛批”。
桑老掏出一个戒指抛了过来，“待会儿你提炼原液的时候，将全部心神放到火焰操控上，别的都不用管。”
“接下来的目标，就是用光这一戒指的药材，成功提炼出一滴原液。”
“里头有个玉简，有关炼丹的常识都在里面，记得先看。”
“好了，老夫先走了，你慢慢提炼。”
徐小受还想说什么，桑老已经摇身不见了，他看着大浴缸有些无语。
放养型教学？
我就看了一遍你炼丹，你就以为我可以了？
难不成我真有这么天才？
他端起戒指一瞧，顿时整个人瘫到了地上。
里头几座小山一般高的药草，简直绿得人发慌，这怕不是能把整个灵藏阁一层给填满？
他顿时知道桑老为什么放养了。
这一戒指的东西提炼完，估计啥都会了！
徐小受啥都缺，就是不缺毅力，他咬了咬牙，望向大浴缸。
“开干！”

第94章 爆破，从炼丹开始！
戒指的绿草堆上，一枚紫色玉简静静躺着。
徐小受拿出，将玉简贴于额头，快速过了一遍内容。
“很简单的样子……”
里头讲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炼丹常识，但更多的是一些关于控火的技巧。
手一摊，灵元压缩，其上“扑扑”作响。
这朵看不见的火焰，要不是他有“感知”，恐怕连火势是大是小都很难操控。
真不知道那死老头是怎么放心自己一个人瞎琢磨的。
“将火焰极尽压缩，约莫十倍左右，所有的能量汇聚于中心点，若是炸开，能爆发恐怖的杀伤力……”
“呃，后面的那句应该不是重点，重点应该是用外头淡弱下来的能量来进行炼丹……”
徐小受回忆着玉简里头的内容，心里头有些发虚。
烬照天炎太霸道了，用来炼丹真的不适合，但也不知道那个创始人怎么想的，竟然搞出了这么恐怖的炼丹之法。
这要是一个操控不好炸开……
徐小受抬头望了望头顶的硕大红珠子，玉简说这东西能吸收热能，那应该也可以揽下爆炸吧。
“试一下。”
意念操控下，手上那一大簇火焰不再往外扩散能量，而是往里收，逐渐形成一个人头大小的球形。
炽热的能量氤氲其外，似乎更加狂躁。
徐小受咬咬牙，继续发力。
“扑！”
一声微响，人头大小的球形火焰再度压缩，变成拳头大小。
恐怖高温散发，空间都扭曲了起来，徐小受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
“不应该能量被收到最里头了么，怎么会有如此高温？”
他愣愣地望着手上盈盈一握的无形球体，意念一动，这东西便高速旋转了起来。
螺、螺旋丸？
“该死，又跑偏了，不是这个研究方向！”徐小受脸一黑。
按照玉简所说，这东西要能压缩成指甲盖大小，热量全部内敛，便成了“极焰”，而其散发的余温会形成一朵“虚焰”。
凭借这温度降低了许多的“虚焰”，才能开始炼丹。
但是！
炼丹过程中，不仅要时刻保持好“虚焰”的温度，更要一直防范着那压缩成指甲盖大小的“极焰”。
一个操控不好，丹毁人亡！
看着手上这颗球，徐小受眼神都不好了，这东西压缩成这个样子，他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额头有着细密的汗水渗出，徐小受咬了咬牙，手上球形火焰扑闪了两下，瞬间压缩成指甲盖大小。
“感知”中，丝丝缕缕的无形雾气从中冒出，在外头氤氲成一团。
虚焰！
成型了！
徐小受大喜，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
手上的压缩火种极为不稳定地颤抖了两下，又停了下来。
虚惊一场……
不对！
它里头的能量在躁动！
已经控制不住了！
徐小受瞳孔一缩，汗毛炸起，这一刻死亡气息笼罩了全身。
他抬头望到了上方的红色大珠子，心想万一这东西吸收不住，把灵藏阁给炸了呢？
不能试！
徐小受跑到窗户边，猛地将这东西抛到了外面的天空。
“轰！”
虚空一声炸响，恢弘澎湃的狂暴焦灼能量如波纹扩散，将灵藏阁上方的天空给炸了个通透。
气流逆掀而上，在虚空波动间，隐隐化作一朵难以视清的超大蘑菇云。
“我嘞个去！”
徐小受看呆了，这是在炼丹吗？
这分明是一个超强的攻击手段啊！
自此之后，除了“白云悠悠”四式，自己又多了一式恐怖的自创灵技？
还是大规模无差别超强伤害的那种？
徐小受心里头火热了起来，这保持“压缩火种”的稳定十分困难，但要让其不稳定，那简直不要太简单了。
內视了一下气海，压缩这么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火种，约莫消耗了他三成烬照灵元左右。
但在“元气满满”的恢复下，此时体内灵元差不多也回到了八成，估计再坐几分钟，就能真的“元气满满”……
“搞一下？”
徐小受两只手摊开，体内灵元瞬间消耗了一半有余，掌心中各是两朵升腾的无形火焰。
扑扑！
压缩、再压缩——
指甲盖大小的压缩火种俨然成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里头的能量比方才那颗还要狂暴，因为徐小受已经没有刻意去操控了。
“咻！”
“咻！”
双手一甩，两颗无形火种掠过天际，交碰在了一起。
“轰隆！！”
爆炸效果远不止一加一等于二，徐小受这次清晰地看到了灵藏阁的保护结界浮现，似乎在抵御这狂暴的焦灼能量。
这只是余波啊！
要是对着灵藏阁扔这么几枚……
咳咳，这个不能想，换个思路！
想象一下……
日后自己被大军包围，继而风轻云淡地御剑起身，通过“元气满满”不间断地压缩这玩意，一颗颗往下丢，这岂不是人形轰炸机？
这能收获多少的崇拜和怨念？
“哦嚯嚯……”
徐小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本想着炼个丹，不曾想似乎琢磨出了一式极为恐怖的杀招。
“嗯，得有个名字。”
“白云悠悠”四式都有名字，总不能顾此失彼，把这东西随意叫做“压缩火种”吧！
“体积这么小，又是从球形压缩过来的，还是火属性……”
“嗯，就叫‘小火球之术’吧，完美！”
他从窗边收回目光，满意地拍拍手，顿时望到了那三足大浴缸。
“呃，又跑偏了，炼丹重要，炼丹重要……”
……
赵西东叼着一根草，双手压着后脑勺，信步游玩，优哉游哉。
把何鱼幸送到了刑台之后，自己就没什么大事了。
至于苏浅浅力劈内院灵址……
只要不死人，内院这点小打小闹不算什么，自己闭一只眼睛，事情就过去了。
就在这时，天边一声巨响。
“轰！”
一道恐怖的灼热能量在不远处的虚空炸开，赵西东瞳孔一缩。
那是……
灵藏阁的方向！
他想起了昨晚的蒙面人袭击事件，内心隐隐有着不详的预感。
“轰隆！”
一声更大的爆破袭来，相隔甚远，然而他的灵念却是能看到灵藏阁连保护结界都浮现了。
大白天的，有人在攻击灵藏阁！
这需要多强大的自信啊！
赵西东这一刻只感觉头皮发麻，他腾一下飞上了天空，厉声道：
“敌袭！！！”

第95章 受到包围
稳稳当当坐回大浴缸之前，徐小受发誓这次绝对不能跑偏，要好好把炼丹术给搞起来。
既然指甲盖大小的“压缩火种”没法操控，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用螺……嗯，火球来炼丹了。
手一握，球状火焰出现，徐小受将其送至三足大浴缸之下。
不过几息时间，乳白色的浴缸开始赤红，温度升高极快。
徐小受回想起了桑老财大气粗的扔药草之术，像模像样的从戒指中抓出一把药草，扔向浴缸。
“嗤！”
仅在高空还未落下，那一手药草全部化作飞灰，别说原液了，渣都没留下。
徐小受：“……”
果然，温度太高了。
这可是连灵晶都能直接烧成气体的火焰。
而且自己显然没有桑老那本事，将药草完美的分而居之，还是一株株来吧！
意念操控火焰内敛，在可控范围内，徐小受再次将之压缩。
一株药草飞过……
嗤！
“还是不行？”
徐小受没有继续动手，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药草虽多，但这样下去太浪费了，必须有所总结。
嗯……
好像也没啥好总结的，就是火焰温度依旧太高。
“该怎么降温呢？”
徐小受摩挲着下巴，眉头皱得老紧，忽然灵光一闪。
温度太高，那自己用“呼吸之法”把它给吸了？
“聪明！”
他双手一个碰拳，意识到了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呼吸之法”的“吸之法”，那可不止是只能用来修炼啊！
毛孔舒张，热量顿时纳入体内，大浴缸下方的球形火焰看起来也似乎不那么狰狞了。
徐小受感觉到热意上涌，全身冒汗，但还撑得住。
相比于炼化“烬照火种”，这个温度甚至连信息栏的“受到攻击”都没有逼出来。
再是一株药草飞入浴缸。
这一次它很是完美的降落，被灵元拖着悬浮内部，然而坚持不过一秒，它便阵亡了。
“唔……”
徐小受停了下来，意识到这个方法有些不稳定。
被吞入体内的热能如果不能永远保持量的一致，那球状火焰温度也必将老是忽高忽低，这样根本没法子炼丹。
但眼下别无他法，徐小受只能继续尝试。
“熟能生巧！”
炼丹是个精细活，那死老头说的不错，通过这其中的过程，自己应该能更精确地掌控自身的力量。
随手再抓出一株药草，还没扔，信息栏忽然刷新了一下：
“受到包围，被动值，+1。”
徐小受：“？？？”
包围？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没人啊！
不对，在外面？
有人包围了灵藏阁？
他想起了昨日的蒙面人，顿时心头发麻，莫不成，有人在这大白天的，想要强攻灵藏阁？
他们是怎么突破进的天桑灵宫？
徐小受收起了药草，随手捏出了两枚球形火焰，“小火球之术”蓄势待发，继而偷偷摸向了窗户，卡着视角望了出去。
“卧槽！”
“这么多人！”
徐小受震惊了。
视线所及之处，数量极为可观的黑衣人，里三层、外三层足足将灵藏阁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对……
黑衣人？
这不是灵法阁的执法人员吗？
徐小受纳闷了，他推开窗户，忽然看到人群中走出领头的……
有点眼熟。
这不是那日小组赛的裁判？
徐小受瞪大了眼眸，揉拭了一下再望了过去，对方视线也恰巧在这一刻投了上来。
“是你？”
“是你？”
异口同声！
赵西东整个人懵了一下，连作战方案都在一瞬间全空白了。
徐小受？
怎么会是他？
不对啊，这家伙怎么进的灵藏阁？
不对不对，他不还是外院弟子吗？应该说怎么敢偷进内院？
还有……方才那两声爆破，和他有关？
不可能！
区区徐小受……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嘲讽，被动值，+1。”
“……”
徐小受乐了，他看着这裁判，也不说话，心里头却在催促着。
来，尽情发挥你的脑洞。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会阻止你思考的。
思考，这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赵西东看着少年沉默了，他想到了这家伙杀了封崆、绍乙，以及比赛中那谜一样的意外性……
还真有可能是他做的？
不仅赵西东，在场的执法人员中，也是一个个都迷糊了。
毕竟这里的所有人很少有不认识徐小受的，不仅因为这家伙“风云争霸”的奇葩表现，更要紧的是，昨天晚上那场围捕之战中……
这货是唯一一个以后天修为参与其中的，还是风暴的中心点之一！
“受到怀疑，被动值，+169。”
“受到怀疑，被动值，+112。”
“受到怀疑，被动值，+84。”
“……”
好给力！
徐小受站在窗口握了握拳，就这一波抬窗望眼，他被动值已经快要突破六千大关了。
赵西东沉不住气了，道：“刚才的爆炸，是你搞出来的？”
“嗯。”徐小受点头，他手肘撑着窗台托腮望了眼众人，“放心，灵藏阁没事，你们可以退了。”
“？？？”
所有人闻言都木了，你不说还好，你这么一说，我们好慌啊！
“受到怀疑，被动值，+266。”
徐小受又乐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自己说实话的时候总是没有人信，搞得他都不需要撒谎了。
“你怎么会在灵藏阁，而且还是三楼？”
赵西东气急败坏，“这里不是你能涉足的，赶紧给我下来，外院弟子私入内院已经犯了大条，你特……你竟敢私闯灵藏阁？”
“桑老叫我来的。”徐小受道。
“受到怀疑，被动值，+266。”
所有人第一感觉就是不信，但一想到昨日桑老救人的画面，忽然觉得很有可能。
没关系，被动值已经进账。
“桑老叫你过来干嘛？”赵西东好奇了。
“炼丹。”
“受到怀疑，被动值，+267。”
徐小受乐呵呵的，他看到又有一个执法人员赶到，融入了贡献被动值的大军中。
赵西东怒极反笑，炼丹？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哦，方才竟然相信你是桑老叫来的！
炼丹这玩意儿，是你一个九境修为的家伙能染指的？
先天属性都没有，你拿什么炼丹？
拿柴火吗？
滑稽！

第96章 徐小受被绑架了！
赵西东懒得和徐小受磨东蹭西的，和这货说话要是没搭上，那一定是好的。
要是搭上了，不能怪对方有问题，绝对是自己有问题了。
他单刀切入，直奔主题：“老实交代，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徐小受手指头轻轻敲着窗檐，表情没有半点波动。
“一个尝试。”
赵西东嘴角一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神特么一个尝试，也就是说那么大的声势，真是你搞出来的？
“什么尝试？”他问道。
“小火球之术。”
徐小受看了眼手上的两个火球，默默将之收回，毕竟用不上场了。
底下众人却懵了。
小火球……之术？
方才那般恐怖的爆炸，是你所谓的什么“小火球之术”？
你在玩我们呢吧！
“受到怀疑，被动值，+275。”
赵西东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心头暴躁，呵气道：“你先下来，我们面对面谈。”
现在不就是面对面吗？
徐小受懒得搭理他，别以为我看不清你们身上那淡淡的杀气。
好歹我也是手下有着三条人命的男人啊！
“所以……你们进不来？”徐小受突然想到这是灵藏阁，即便对方是执法人员，估计也没法强行冲的。
真要冲，可能也冲不入。
毕竟这里头放的可是天桑灵宫的根本，其防守级别，估计也是能抵御类似蒙面人这类强者的，不是眼前这群家伙能够突破的。
他那时候能进来，还是桑老给开的结界。
“我就做一个小尝试而已啦……”徐小受见他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安慰道：“别慌，问题不大。”
赵西东脸色都黑了。
换个人在这里，我也不至于这么不放心，但你是谁啊！
你是徐小受！
不，徐小毒！
我怎么可能放心！
“你先下来……”
徐小受见他们还不放心，又不贡献被动值了，顿时不想和他们说话。
这不耽搁自己炼丹了么，时间宝贵啊！
他回头在屋里摸索了一把，这是桑老的私人空间，有很多不是很贵重的东西都放在这。
“有了！”
很快，徐小受拾起一枚黑红色的令牌，这东西应该能代表身份吧！
他走到窗口举起令牌，道：“桑老有令，全部撤了！”
赵西东看着头上少年，脑子嗡一下浮现出了苏浅浅执令的模样，这两货都是一个德行的吧！
“你……”他忽然话音一滞。
不对！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古古怪怪的，什么“一个尝试”、“小火球之术”……
没事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还有刚才的爆破不可能有假，炼丹能搞出这么大一玩意儿？
不对！
回归根本，他才九境，根本不可能会炼丹！
赵西东瞳孔一缩，从一开始，徐小受就在暗示着什么……
是了！
爆炸绝不可能是他弄的，而是另有其人。
徐小受……
被绑架了！
而绑匪，才是真正搞出那恐怖袭击之人！
细思极恐！
赵西东灵念大开，却依旧没能在方圆几里之地搜寻到任何可疑的迹象，他重新看向灵藏阁。
答案，很明显了。
那人也在里头！
甚至有可能就在徐小受身后，胁迫着他，让他逼自己等人离开。
“难怪……”
“难怪徐小受如此焦急想要送走我们……”
赵西东心下大定，这么一捋，前后大大小小的疑问都通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徐小受愣愣地看着底下的黑衣人，不明白他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结果这家伙突然一顿猛操作：
只见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弯弯扭扭了几下，又多出一只手，放在前手的后头……
然后眨了眨眼，递过一个疑问的眼神。
“什么意思？”徐小受懵了。
前面的他完全没看懂，那个眨眼……
也没看懂。
但这不妨碍他也眨了几下，“赶紧离开！”
赵西东竟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什么玩意儿？
他似乎在看自己的身后？
“走！”
没待徐小受反应过来，只见这昔日裁判手一挥，所有人愣了一下后，刷一声全都消失不见……
搞什么鬼？
徐小受木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
别说徐小受看不懂了，一同离去的同为执法人员中的绝大多数，基本也看不懂。
“不是敌袭吗，为什么离开？”有人问道。
赵西东步履匆匆：“赶紧的，你先去找肖老大，我去看看桑老在哪里，全都叫来，救人要紧！”
“救人？”
赵西东停下脚步，偏头望向发言之人。
“这你还看不出来吗？”
“徐小受，被绑架了！”
……
啪！
窗户关上。
徐小受坐回大浴缸之前，恨恨地咬了咬牙。
果然，人一旦开始想要努力，就有很多烦心的事来打扰，试图破坏这一切。
“不能被影响了，好好炼丹！”
再次掏出药草，按照之前的方法，球形火焰加“呼吸之法”结合，徐小受不断尝试。
“嗤！”
“嗤！”
“嗤……”
接连的失败浇灭了满腔的热情，徐小受意识到或许桑老真的看错自己的天赋了。
果然……
自己还是那个三年只能修炼出“白云剑法”一式的家伙……
“嗯，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应该和修为有关。”
徐小受仍旧没有放弃，他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
只不过，自己后天修为就提前掌握了先天属性之力，这固然强大，但同样是缺陷。
因为修为不达标，他显然没法如臂使指、炉火纯青地去运用这股力量。
徐小受郁闷地躺在了地上，放空自我，意念却看到了脑海中的红色界面。
“被动值，6442。”
六千多……
唉，如果能抽出个“火焰精通”啊啥的，那该多好……
徐小受心驰神往，但一想到那越来越坑爹的出货率，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六千多被动值，说真的，还不够这系统一波吞。
视线回归。
窗外落日余晖洒下，徐小受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头治愈了些许。
“很久没这样一个人放松了呢……”
人在放松的时候，总是喜欢捣鼓点什么。
徐小受也没多想，随手兑换了一把钥匙，插进了转盘之中。
被动值现在也升级不了技能了，不用掉，总是心存侥幸。
下一秒，他猛地直起了身子。
眼前黑了？
？？？

第97章 灵藏阁失火了！
传说中，有一种扎根虚空，倒逆生长的巨大神树：苍穹之树。
天道规则是其汲取养分的土壤，万物神粹是其孕育果实的肥料。
苍穹之树九万年一开花，九万年一结果。
果实开裂，种子脱落，可化烈阳。
徐小受再一次睁眼的时候，他已经身处一方赤红的岩浆世界，此界广袤无边，灼热无比。
底下熔岩流淌，叫人望而生畏。
天空老树盘根，向下倒悬而生！
“苍穹之树？”
徐小受震惊了，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竟然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白驹过隙，神树开花，继而结果，果实凋零，种子立现。
扑扑声响中，一个白色烈阳乍现，再隐作透明，猛地下坠，融入徐小受的身躯。
“啊——”
灼热的能量收归气海，徐小受连血液都干涸，他痛苦地嘶吼了一声。
为什么？
连一个幻境都能有如此痛苦？
不应该啊，上次不是这样子的！
没能多想，刹那间无尽感悟纷至沓来，徐小受眼睛一闭一睁，再次凝望这个世界之时，看到的是漂浮虚空的无数红色光点。
“火元素？”
他握紧了拳头，自己……
梦想成真了？
火焰精通？
忽有靡靡梵音响起，似仙人附耳呢喃，声如雷震，醍醐灌顶。
徐小受侧耳倾听，却感觉脑海一片空白，他坚持了一阵，放弃挣扎。
然而心绪一空，声音反而了然。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轰隆！
仅闻一句，徐小受如遭雷击，再也听不得其他。
这方仙语的立意，竟然直接将世界视作鼎炉，万物皆可炼？
恐怖如斯！
豁然间，一道宝光于岩浆中喷射而出，神药出世。
徐小受本没看过这东西，却一下子明白了它的所有信息：
“九还神芥，远古神药，活死人肉白骨，极辣，去腥，可为肉佐。”
徐小受：？？？
什么玩意儿？
天边飞来一头遮天蔽日的黑色大鸟，徐小受本没见过，却也瞬间明了它的所有：
“黑神鵩，远古奇凶，神性十足，肉质鲜美，极富弹性。”
徐小受：？？？
我特发？
怎么二者前面的介绍还行，后面几句都有点跑偏的味道？
之前幻境走的是如此的恢弘大气，为什么你们两个货一出，画风突变？
就在这时，黑神鵩一头扎向了九还神芥，徐小受莫名其妙地伸出了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但他觉得此时自己应该伸手……
轰！
黑神鵩咬上九还神芥之时，一团无形的烬照天炎从天而坠，神光消碎，一股奇香肉味溢散，未等明视，幻境分崩离析。
“到底发生了什么？”徐小受懵逼了。
上一次进入幻境的时候，那无尽的剑道感悟令得他能及时了解一二，知晓是和剑术有关的被动技，但这一次……
徐小受一开始猜测和火焰有关，现在不敢确定了。
那脑海中的“极辣”、“肉质鲜美”……
如梦魇缠身，挥之不去。
他二话不说望向了信息栏：
“获得精通被动技：厨艺精通！”
？？？
徐小受额头清晰地冒出几个问号。
厨、厨艺？
他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下巴都差点脱臼开来。
你特么给了这么一个恢弘壮阔的岩浆世界，连苍穹之树、烈阳都出来了，我以为这回欧皇真的附体，来了个“火焰精通”……
结果……
厨艺？
你咋不上天？！
咚一声响，徐小受双膝跪地，目光涣散，失神地砸坐在地板上。
好不容易欧了那么一回，结果来了这么一个水货？
“厨艺精通，呵呵……”
嗯？
不对？
地板怎么有点烫？
徐小受神魄回归，腾一下起身，却看到大浴缸不知何时已被掀翻出去。
四下顾盼，只见屋中一片狼藉，连两个窗户也像是被风暴扫过一般，早已轰碎。
什么情况？
徐小受瞳孔一缩，他忽然想到自己在幻境中的抬手唤烈阳……
该不会自己在现实中也炸了那么一回吧？
“扑扑！”
熟悉的声音响起，徐小受“感知”大开，这才微微瞧见了附着在四处的无形火焰。
卧槽？
我把灵藏阁烧了？
徐小受连忙运用“呼吸之法”，将周围的火焰吸了个精光，这才拍拍胸膛缓了口气。
“还好，问题不大……”
“扑扑！”
细微的声响再次传来，徐小受只觉头皮发麻，如坐针毡。
他猛地立起，低头看向了地板。
该不会，一层、二层也着火了？
“我日啊！”
徐小受想都不想，连忙冲了下去。
这个不能烧啊！
这里头都是灵技啊！
我还不想死！
救命！
……
灵藏阁外头。
一个黑衣人蹲坐在草丛中。
他是赵西东留下的暗哨，唯一的任务就是盯着此地，一旦看到绑匪出现，立即通知所有人。
“哈~”
执法人员打了个哈欠，他其实是不相信绑匪能闯入灵藏阁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个任务虽然不靠谱，但他还是一直留神着。
忽然间，他感觉周遭温度有些升高。
“怎么回事？”
抬头望了下天边的彩霞，太阳已经不再，温度应该逐渐下降才是，怎么会……
没等多想，不远处的灵藏阁忽然一阵剧烈颤抖，保护结界瞬间浮现，继而快速波动起来。
“轰隆！”
一声比之前更为夸张的爆破炸响，执法人员脸都绿了。
他看到灵藏阁三层左右两个窗户眨眼间被摧毁，木屑飞肆，恐怖的焦灼能量蔓延开来。
执法人员愣住了，真有绑匪？
他在炸灵藏阁？
他在断天桑灵宫的根基？
“扑扑！”
四周响起轻微声响，杂草瞬间燃烧不见，他只觉身体一痛，灵念覆盖，顿时发现四周裹上了一层无形的火焰。
“敌袭！”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响彻四方。
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人家赵西东内院一毕业就是领头，他在灵法阁干了这么多年却依旧只是个暗哨。
格局不同啊！
看！
人家从方才的只言片语中就推断出了一切，自己竟然要等到灵藏阁被炸了才真的相信。
还好，方才赵西东已经去叫人了。
就在这时，他惊恐地发现灵藏阁的保护结界也升腾起了无形之火，整个人都惊了。
再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灵藏阁失火了！”
“救火！”

第98章 别慌，问题不大
一个狭窄逼仄的房间中，一张圆木桌，四个男人。
肖七修抚摸着地上的长剑，皱眉看向了桑老：“你真的收徐小受为徒了？”
“不错。”桑老饮一杯酒，道：“从他吞下第一枚烬照火种而不死之时，就已经注定了他是我要找的人了，你那时不都知晓了？”
他说的那时，便是晋级赛徐小受强闯擂台，找上肖七修救命的时候。
肖七修沉默了。
说到收徒，其实当徐小受亮出先天剑意的时候，他也已经心动了。
但一想到那家伙毫无厘头的种种表现，以及能将人生生噎死的说话方式……
他觉得未来这有可能是个祸害，不能冲动。
没想到桑老竟然就这么收了！
“徐小受……”他想了好一阵子，才憋出一个词，“有些奇葩……”
“怕什么？”桑老不在意地摸了摸脑袋，忽然想到了“大浴缸”，嘴角一抽。
“奇葩自然是不错，但这小子在我手上，注定翻不出什么浪花。”
“嗯，问题不大。”
“嘻哈嘻哈嘻嘻哈……”乔迁之大笑着拍了拍肖七修的肩膀，“叫你早点行动啦，这下好了，人被抢了吧！”
肖七修嗤然一笑：“我可不想收他为徒，有苏浅浅一个就够闹腾了。”
“唉，其实徐小受还是不错的，怎么你对他偏见就这么大呢！”
乔迁之追忆了一下，他印象中的徐小受，还停留在那个经常独自一人跑去鹅湖练剑的画面。
犹记得三两年前，每次他去鹅湖回收自己的肥鹅下厨之时，总能见到那个勤奋的小子。
这也是二人能结识的原因，后来自己还请过那小子吃鹅肉呢！
乔迁之的毒舌可以骂遍整个灵事阁，却从不会对这少年开口，因为他知道，这小子太勤奋了。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三年练剑不辍，如今徐小受能领悟先天剑意，拿到‘风云争霸’冠军，和他的努力绝对脱不了关系！
虽然说吧……
比赛他也看了两场，确实风格“鲜明”了不少。
但少年跳脱，意气风发，这不正是活泼可爱的表现么？
想到这，他又大乐起来，年轻真好啊！
“嘻哈嘻哈嘻嘻哈……”
“来，喝！”乔迁之举起酒杯，却只有桑老和他碰了下，他望向了叶小天，这家伙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你怎的也不喝了？”
肖七修修剑道不喝酒可以理解，你这家伙，装什么装！
叶小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也不说话，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桑老笑道：“刚接上，不能喝酒。”
“嘻哈嘻哈……”乔迁之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臂，“你也有今天！”
叶小天吃痛地缩回了手，看着二人喝酒，脑海中又回响起了方才的两声爆破，“真不碍事？”
桑老夹起一块烧鹅肉吞入腹，啧嘴道：“无妨，是徐小受那小子在炼丹呢，此时应该在压缩火种阶段。”
“别慌，老夫是过来人，熟！”
“来，碰杯！”
只有乔迁之一人举起了酒杯……
叶小天看着桌上的杯中之物，吞咽了下口水，还是忍了下来。
肖七修不为所动，看着他们喝酒，仿佛就是在锻炼自己的心志。
酒杯交碰的一刹……
“轰隆！”
天边一声炸响，这个连传音都无法出入的小房间，竟然能收得如此轰鸣之声，外头的爆炸声有多大，可想而知！
叶小天呆滞地转过了头：“这也是在炼丹？”
桑老心头一个抽搐，隐隐有着不详的预感。
但一想到灵藏阁有阵法保护，应该没什么大碍，他硬着头皮道：“别慌，问题不大……应该。”
肖七修坐不住了，他是灵法阁的大长老，这么大的爆破，下面的人应该在找他了。
“我去看看！”
咚咚咚！
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四人对望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色，这个房间，除非有天大的事，否则不可能会有人来打扰。
肖七修急忙去开门。
门一开，赵西东喘着粗气就冒头了，他一眼看到了里头四人，“太好了，都在！”
“毛躁！”肖七修皱眉，“怎么了？”
“没法不毛躁啊……”赵西东惊慌道：“敌袭！”
腾一下，里头三人震惊起身，大白天的，敌袭？
叶小天和乔迁之忽然齐齐掏出一枚令牌，上面不断震颤着，显然是有很多讯息传来。
二人灵念一扫，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就在这时，赵西东也掏出了令牌，三人望了一眼后，异口同声惊骇道：“灵藏阁，失火了？”
所有人望向了桑老，桑老脸都绿了，前一秒钟他还说着“别慌，问题不大”，这……
该不会，真的是徐小受搞出事情来了吧！
桑老心头咯噔了一下，意识到这并非不可能。
叶小天脸色黑了起来：“你们两个的令牌呢？这么大的事儿没反应？”
桑老一愣：“我向来放在灵藏阁……”
肖七修呆滞住了：“我的被借了……”
乔迁之气得剁脚：“还说什么说，他娘的赶紧去灵藏阁看看啊！”
咻！
四人齐刷刷消失不见。
乔长老蹲坐下来，狠狠地夹起一块鹅肉，咬了一口后，顿觉没滋没味，也急忙跑了出去。
“啪！”
他又跑回来把门给带上了。
……
“嘶哈！”
“嘶哈！”
灵藏阁一楼，徐小受“呼吸之法”大开，每过一处，便将周身数丈内的“烬照天炎”给吸回。
二楼的任务他早已完成，就是一楼这个量，着实叫人头疼。
这回他已经顾不上疼痛了，这里头能不烧起来，就阿弥陀佛了，哪能理会那么多。
一边吸，他一边还为自己犯下的罪恶在虔诚的祈祷着。
真不是故意的啊！
鬼知道在幻境中出手，会把现实也给炸了一回，这有点不对劲啊，不应该一切都是虚妄的吗？
还好这灵藏阁的每个功法都有结界保护着，自己那点微末的道行显然不足以击破它们。
但那些书架……
嗯，惨不忍睹！
“受到包围，被动值，+1。”
我去，这么快就又集合了吗？
徐小受心头一慌，一楼的工作量才完成了一半不到……
“刷！”
他又抽搐着面庞吸了一口，身后忽然传来几道声响。
一回头，四双眼睛灼灼盯着他。
桑老、叶小天、肖七修、小组赛的裁判大人……
徐小受腿脚一软。
“刷！”
又一道身影降下，乔迁之落到了面前，默不作声。
咕噜一声，徐小受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说话啊！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你们不说话，我特么好慌……
“呵呵。”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诚挚道：“事情绝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放心，问题不大……”

第99章 无形敌人，最为致命
桑老藏在袖子的手一勾，默不作声将全场无形的火势照单全收。
“徐小受，敌人呢？”乔长老率先开口。
敌人？
徐小受脑子里闪过一个疑问，怎么又有敌人出现了，什么情况？
叶小天漂浮虚空，与众人等肩，他瞪了乔长老一眼，这个时候显然应该让徐小受先说话才对。
如果他的信息和自己等人拿到的匹配，那没什么问题，如果不匹配，那就是另说了。
主动开口，不就是在替他解围？
乔长老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他的意思很明确，这么多大佬盯着，谁受得了？
徐小受还是一个孩子呢！
赵西东见乔长老开口，自然也憋不下去了：“方才你和我对过暗号，不是有个绑匪么？”
暗号？
徐小受晕了一下，你指的是哪个？
我什么时候和你对过暗号了？
徐小受不傻，他能通过这两句话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也有心顺着二人给出的线索回话，如此必然能够推卸责任。
但真的可行吗？
他视线只来回在乔长老和赵西东二人身上，“感知”却将五人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肖七修虽然表面严厉，但其实也算相熟，有乔长老在很好说话。
桑老是他师父，虽然默不作声，但也是自己人。
独独那个白发道童叶小天，他只见过一面，唯一的印象就是沉默寡言。
但徐小受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家伙的精明，而且能够当上内院院长，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
加之自己和他不熟，不能胡来。
徐小受是一个理智的人，他很懂得察言观色，一般不会乱来。
虽然自己炸了灵藏阁那么一小下，但其实没多少损失，就毁了上百个书架和很多桌椅……
嗯，虽然它们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模样。
认错不过金钱上的损失，真要推卸责任，可能就是人格上有问题了。
“没有敌人，也无绑匪。”徐小受镇定道。
“受到怀疑，被动值，+5。”
徐小受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我很认真的！
我没有说谎啊！
“你在逗我？”赵西东忍不住了，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没有其他人，莫不成方才的爆破是你搞出来的？”
“嗯啊。”徐小受点点头。
“受到怀疑，被动值，+4。”
嗯？
4？
徐小受敏锐地注意到了桑老嘴角一勾，似乎知道了什么，但他压低了草笠，依旧保持沉默。
是了。
压缩火种的方法是他给出的，恐怕只有他才相信自己说的话……
“胡说八道！”
乔长老一掌拍在了徐小受肩膀，“小受呐，你不要怕，天桑灵宫的顶尖战力就站在你面前，有人威胁你直接说出来，不用担心顾虑那么多。”
这……
徐小受隐隐觉得这一幕好像有点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他下意识望向了肖七修。
肖七修露出一个鼓励的表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说吧！”
“受到鼓励，被动值，+1。”
徐小受木了，神特么天网恢恢，他想起来为什么这一幕有点熟悉了。
上一次抽出“剑术精通”的时候，这两货也是一直逼迫他说出一个不存在的人在哪里。
他快哭了，要换做其他时候，可能还会随便指一个方向搪塞过去，但叶小天在这里，他不敢乱来啊，“真的没有……”
话未说完，桑老打断了他。
“看这爆炸的威势，灵藏阁三层都有了波及，但是损失不大，老夫清点了灵技，没有丢失和损毁的，只有一些杂物失踪。”
“初步估略，来犯可能是宗师级别，火属性，但也不排除为了混淆视听，压低了修为，以王座修为论处吧！”
叶小天皱了皱眉，事情还没有定性，桑老就这么给下了结论，有点不寻常。
但他没有反驳，毕竟人家才刚为他接了一条手臂。
徐小受听得有些愕然。
来犯？
王座？
他脑子一转，很快明白了桑老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果不其然，草笠老头严肃道：“人去哪了？”
徐小受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随意指了个方向……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有人要逼我我说谎？
桑老果断下令：“赵西东调集人手，四处排查；乔迁之、肖七修立马追踪，顺藤摸瓜；叶小天……”
他望了眼白发道童，叶小天也一脸狐疑地望向他。
“你也跟上，和肖七修一队！”桑老当机立断，脸上看不出什么痕迹，“有可能是‘圣奴’的后手，不要掉以轻心！”
听到“圣奴”，叶小天这才打消了顾虑，神情严肃了起来。
“不排除对方调虎离山，老夫坐镇灵宫，你们一路搜查出去，马上行动！”桑老命令下得那叫一个果断，根本不容置疑。
“是！”
几人应了一声，纷纷离去。
徐小受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草笠老头，心中一阵惊叹。
厉害呀！
三两句话就给这件事情画上定性，滴水不漏，谁都反驳不了。
强！
他递上一个阿谀奉承外加崇拜的眼神。
桑老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沉了下来，死死盯着他：“老夫就离开了一会，叫你好好炼丹，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果然，这老头洞察了一切……
徐小受讪讪地摸了摸脑袋，接不上话。
我也很无奈啊！
我也想好好炼丹来着，怎么会发生这么多意外呢？
桑老狠狠瞪了他一眼，也就还好没什么大碍，灵技没有什么损失，要不然今天这罪过就大了去了。
“人，老夫给你支走了，但今天这事你要不给出个交代，呵呵……”
徐小受汗毛倒竖，仿佛被猛兽盯上，不寒而栗。
他尴尬一笑，知道这时候就算拍马屁也是没什么用了。
“我有一个解释，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桑老抓着他一晃，二人来到了三层。
阵法一开，顿时将外界所有都屏蔽了，老头这才抬起了草笠，然而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大浴缸翻飞在侧，如遭重击，连墙壁都被打出一个凹槽。
四周原先摆放得十分整齐的瓶瓶罐罐，此时也仿若被狂风暴雨扫过，横乱八方。
有的丹瓶还碎了，丹药孤苦伶仃的，像无助赤裸的少女，蜷缩在地。
两侧窗户不翼而飞，清风徐来，好不爽快！
我这是收了个徒弟吗？
这特么是带回来一个拆家的猛兽吧！
桑老七窍生烟，稀疏眉眼横向徐小受，若死神凝视，这要换了个人来，估计早已经是一具尸体。
徐小受身子一颤，声音细弱蚊蝇：“方才在救火，这里还没来得及收拾……”
“收拾个鬼，你的解释呢！”桑老咆哮着，“给老夫放出来！”

第100章 五指纹种之术
解释……
徐小受心想哪有什么解释，不就是炼丹嘛！
但这话显然是万万不能说的，老头暴怒之下，不知道理智还存多少，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他。
“稍安勿躁……”
徐小受手轻轻往前推了一下，结果桑老眼皮狂抽，看得他心跳都差点停止了，急忙补充了一句：“我成功了！”
桑老果然一愣，“什么成功了？”
呼，成功唬住了……
徐小受轻吐一口气，如果方才开出来的是“火焰精通”，那他可以很自信的说“我成功压缩了火种”。
但那该死的“厨艺精通”……
唉，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
“看看吧！”
徐小受心里头也很没底，他一摊手，掌心出现了烬照天炎。
扑扑！
一股微妙的感觉出现，似乎……
能感觉到掌心处火焰的雀跃？
“有点不一样！”徐小受心头一动，再次想到了幻境世界一开始的灼热。
厨艺精通……
烧火做饭？
火？
这么一想的话，好像真能和火焰扯上点关系？
徐小受嘴角扯了扯，话虽如此，但怎么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
“就这？”桑老看着他的掌心，眉头一掀。
徐小受递过一个“别急”的眼神，全神贯注之下，掌心火焰一缩。
扑扑！
一颗球形火焰高速旋转着，其上空间微曲，热浪袭来。
桑老默不作声，才离开这么一会，徐小受能压缩到这个地步，已经算很不错了。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方才的爆破依旧没法解释。
他望向了徐小受，示意继续。
徐小受额头又渗出了汗水，他能感觉到自己和球形火焰之间多了一丝莫名的联系，但仅仅这种程度……
不够！
脑海中，被动值还剩五千多。
“全点吗？”
徐小受有些犹豫，如果“厨艺精通”是个战斗型的精通被动技，他肯定不会全点，而是会像“剑术精通”一般，卡等级卡得死死的。
天知道他的资质有多差，如果靠学其他的灵技，这辈子估计就一式“白云剑法”撑死了。
但如果在战斗中升级技能，那突如其来的很多知识，能在强压下汇成一式剑招。
像“拨剑式”、“拔剑式”，便都是这般来的。
这是他从精通被动技中琢磨出的一条自创灵技之路，很取巧，但不得不说，很有效。
天赋太差，也就只能自创点技能来用了。
然而“厨艺精通”……
这看名字不像是个战斗技能吧！
也不知道自己那条投机取巧之法能不能成功……
再瞅了瞅桑老十分沉闷的面庞，徐小受严重怀疑自己要是过不了眼前这关，可能未来堪忧。
“罢了！”
他想了想，还是将全部被动值换成了技能点，点在“厨艺精通”上。
“厨艺精通（后天Lv.6）。”
刹那间，脑海中涌入诸多知识，精通被动技一次性升五级，徐小受还是第一次尝试，明显感觉到了撑不住。
头疼欲裂！
连掌心处的火球都晃了晃，看得桑老面皮一阵抽搐。
“连这程度都掌控不了？”
徐小受没有回话，他的脑子里这一刹多了很多食材信息、菜谱，以及火候掌控之道。
“就是这个！”他眼睛一亮。
文火熬煮、小火烘焙、大火烹调……
千奇百怪的知识出现了，但是这都没关系！
主要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和手上火焰之间的联系在此刻更加紧密了，不像才堪堪领悟出的招式，反而像是浸淫多年。
炉火纯青！
徐小受嘿嘿一笑，将手放到桑老面前，老头还没来得及疑惑，只见其掌心火球“耸”一声后，变得有双手环抱般大小。
火焰扑朔间，澎湃的热浪直接将老头的草笠掀飞，徐小受衣衫呼呼作响。
桑老震惊了，这才多长时间，徐小受竟然能对“烬照天炎”掌控得这般熟练？
但是……
“老夫是叫你往里头缩，你变大有什么用！”
“什么鬼玩意……”他没好气道，“这东西能炼丹么？怕是再结实的鼎都能给熔了！”
徐小受摇摇头：“这就不懂了吧，此乃大玉……”
“咳咳，大火烹调之术！”
他嘿嘿一笑，手一捏，硕大的火球竟然瞬间消失不见，只余掌心处的一枚火种静悄悄躺着。
不见狂暴，不见躁动，它的能量极为稳定，像是被驯服的猛兽，一动不动匍匐掌心。
徐小受这次甚至连“呼吸之法”的配合都不用了，直接凭借火候掌控之法，就完成了此前屡试屡败的艰难操作。
嗯……
文火熬煮之术！
想到这，他有些哭笑不得。
本以为“厨艺精通”会是个鸡肋，不曾想抛却那些杂七杂八的知识后，单凭火候掌控之法，便差不多能完成他梦寐以求的“火焰精通”中的一切操作了。
这般想想……
似乎“厨艺精通”比“火焰精通”还牛叉了不少，至少闲来无事的时候，自己还能下个厨……
徐小受感觉牙疼，这特娘的，怎么有点奇葩啊！
桑老看得呆了，自己离开了才小半会功夫，徐小受竟然真的将压缩火种给搞出来了？
听爆炸声，也才三次啊！
要知道即便是他当年凝练这东西，也足足用了一天一夜，期间更是把自己炸得那叫一个外焦里嫩。
再看看徐小受……
人没事，遭殃的反倒是灵藏阁……
“这……”
桑老沉住气，缓缓道：“所以方才那最后的一声爆炸，也真的是你弄出来的？”
即便这小子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了压缩火种，他还是不信区区炼灵九境，能爆发出那般伤害，连灵藏阁都兜不住。
徐小受有些心急。
灵藏阁自然不是他炸的，但要说把幻境里的一切和盘托出，那显然不可能。
他微微松开了手上的控制，压缩火种顿时不稳定地震颤起来。
“方才是在试验我新创的大招，小火球之术！”
“小火球之术？”桑老眼中闪过狐疑之色。
眼前火种威力清晰可见，能把保护结界炸出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连窗户都轰碎？
“受到怀疑，被动值，+1。”
果然……
徐小受看都没看这老头，自顾自道：“但这仅仅只是前戏罢了。”
“哦？”桑老拾起地上草笠，道：“莫不成这一小会儿功夫，你还研究出了更强大的招式？”
“不错！”
徐小受自负一笑，沉声道：“五指纹种之术！”

第101章 弑师？
徐小受一言落下，掌心处的压缩火种消失不见，下一刻，大拇指上方升腾起了另一颗更加狂暴的。
桑老眸中讶色一闪，这一颗的能量若脱缰野马，狂躁无比，处于随时都能炸开的状态，比之前那颗恐怖了何止几倍。
但偏偏，徐小受对其操控神乎其神，愣是遏住了它的爆发。
桑老知道徐小受是个天才，但没想到他能天才到这个地步。
压缩火种能出也就算了，你竟然还能自如掌控，这就有点过分了！
“五指纹种之术……”
听这名字，似乎不止于此？
咻！
思索之际，徐小受食指之上又一颗火种冒出，两枚火种不过指缝距离，相互作用之下，差点一个收不住直接炸开。
他立马改为“文火熬煮”状态，两颗火种顿时安静下来。
桑老眸中掠过赞赏，“可以，继续！”
徐小受抹了把汗，中指挺直，上头又蹦出了一颗。
滋滋——
三颗火种的磁性吸引，远比想象的可怕，即便徐小受此刻是“文火熬煮”之态，也有点把控不住。
火种剧烈波动，在指甲盖上方画出了道道黑线。
桑老啧啧称奇，他已经相信徐小受那“五指纹种之术”确实能轰碎灵藏阁的窗户了。
这东西才三颗，相互间影响下的能量已经超过大部分先天灵技了，这要丢人嘴里，那结果真的不可想象。
他有心叫徐小受停下，但看他专心致志的模样，及时止口。
徐小受一开始只是想糊弄过去，但没想到他灵机一动的想法，真的有点小牛逼。
这东西的灵感来源于方才两颗火种的交合一炸，但没想到如此近距离的影响下，它的破坏力似乎是呈指数形式上升的。
“搞一下，反正有老头在这，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他“感知”瞄了眼桑老，发现他也是饶有兴致，心下大定。
这一门灵技若能研究成功，可比那什么“小火球之术”强大了好多倍！
说不定能一跃成为自己目前的最强杀招。
第四颗！
徐小受全神贯注，无名指颤颤巍巍间，再次凝聚出一枚火种！
“耶死！”
他定睛一看，却是发现这颗压缩火种足足小了一号，连能量都比其他的弱了一大截。
怎么回事？
徐小受莫名其妙，忽然感觉体内一虚，这才发现灵元枯竭了。
卧槽！
竟然忘了这茬！
下一秒，他惊恐地发现，这个不稳定因子的出现，严重破坏了其他三颗火种之间的平衡。
指尖四点火种，齐齐失控，剧烈震颤起来，恐怖的毁灭气息散发。
“我去！”
徐小受整个人都哆嗦了下，下意识地就将这东西往窗外抛，结果发现桑老正堵在前头兴致勃勃地看着……
四点临近，瞬间贴脸！
桑老：？？？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本来看得好好的，正感慨这小子脑洞奇大。
这通过炼丹研究出来的招式着实新鲜，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导致他还有点小期待这货的第五颗火种。
不曾想，这家伙就这么将之当头扔了过来。
他是不怕这东西，但起码要说一声，给个准备啊！
现在是要搞哪样？
偷袭？
弑师？
桑老身子一个战术后仰，草笠瞬间翻飞而起，三颗飞得高些的压缩火种一下子将之洞穿，射出了窗户。
草笠霎时间烬灭了，渣都不剩。
余下一颗能量低的、飞得也低的，好巧不巧的，射入了桑老的鼻孔。
桑老：？？？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这一刹，他脸都绿了，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爆发。
废话，老命要紧！
虽然情况危急，但是还有救！
烬照天炎系属同源，只要自己瞬间将之炼化，定然相安无事！
另一边。
徐小受眼睁睁看着火种入鼻，也是一下子整个人不好了。
桑老竟然没躲过去，这是十分出乎他的意料的，这老头在干什么？
发呆吗？
我在试验招数的时候，自己都不敢发呆，他竟然在发呆？
但此时已经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趁着火种可能入鼻还没那么深，他猛地凑前狠狠吸了一口。
只要我速度够快，火种就跑不……
我去，这是什么味道！
好臭！
“呕~”
他干呕了一声，却是发现桑老这一刻身躯猛地一震，一股沉闷的轰鸣自其腹中传出。
炸了？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似乎沉寂了一秒。
徐小受看到这老头腮帮子微微一鼓，却又收了回去，然而喉结滚动的声音，在这一刻清晰无比。
卧槽！
不会出血了吧！
徐小受眸中满是不可置信，自己竟然伤到了桑老，这怎么可能？
桑老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是痛的，是气的！
本来以他的修为，即便这颗火种入腹，自己也能在瞬间将之炼化。
然而徐小受那厉鬼一吸，竟然把他体内的灵元都吸得失去了控制，虽然仅仅只有那么一瞬，但已然错过了炼化之机。
要不是他也练肉身，天桑灵宫可能从此都没有副院长了！
“你受伤了？”徐小受惊疑不定。
桑老深深吸了一口气，止住身子颤抖，强行忍了下来。
他能怎么办？
不忍不行啊！
哪有师父第一天见徒弟，就差点被徒弟搞死的？这岂不是反向证明了自己实力不行？
他默默转身，从戒指中抽出一个新的草笠，缓缓压上。
“没有的事，不要乱说。”
这一开口，窗外一阵清风吹拂，徐小受分明闻到了血的味道……
空气中布满了尴尬因子，徐小受最终没敢揭穿他，这层伤疤，就让它自行愈合吧！
痛，还是痛一个人得好，强行撕开，恐怕自己也得遭殃……
“呵呵。”徐小受强行扯了下嘴角，试图缓解尴尬气氛。
“嘿嘿。”桑老似乎也在挽回颜面，附和一笑。
空气静寂，气氛……
更尴尬了！
徐小受眼皮一抽，终究还是说不出话来了。
平日里叫他损人他很是顺口，但面对桑老，他的胆儿始终肥不起来。
嗯，有时候不知不觉肥过头了，就会出现类似这样的局面……
“方才那是什么？”桑老没有回头。
徐小受心中忐忑，老头注意到了“呼吸之法”？
“一门功法。”他模棱两可道。
“哦，功法……”桑老又沉默了。
徐小受差点没笑出来，敢情这老头也在试图缓解尴尬，根本没对他的“呼吸之法”上心，他试探道：“那我开始提炼原液咯？”
“哦，提炼……”
“……”
徐小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桑老终于回过神来了，不再背对着他，转身道：“先别提炼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先和你说。”

第102章 我志不在天桑，而在五域！
徐小受有些慌神。
还没秋后呢，要算账了吗？
桑老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方才那个灵技不错，可以研究下去，不过要想可控，估计要等到你突破先天了。”
他上下打量了徐小受一番，眼中闪过嫌弃，“修为太低了！”
徐小受松了口气，喷我没关系，别打我杀我就行。
“我突破其实算很快了。”
他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服的，虽然自己境界低，但升级快啊！
从闭死关出来到现在，前后加起来，可能才半月左右吧，自己已经从三境突破到九境了。
而且这个速度，还是在他的极力压制之下，要不是怕境界不稳，他现在可能都蹿到天上去了。
当然，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他坚信万丈高楼平地起，十境炼灵的地基一定要打好，外强中干，并不是他想要的。
桑老却是不知徐小受所想，在他看来，这小子才炼灵九境的修为，确实太低了。
这日后要和内院争资源，起码也得入先天吧，否则注定要处处碰壁。
“老夫方才出去，给你弄到了一个进入‘天玄门’的名额，你三日后去一趟吧，里头的灵气浓度够你突破先天的了。”
“天玄门？”徐小受疑惑。
桑老点头道：“这是一个独属于天桑灵宫的小秘境，每年一启，每次十个名额，都会分配给初入内院的弟子，以及新晋的内院三十三人。”
“这是外院弟子入内院之后的第一份资源，至关重要。”
“本来你已经夺得‘风云争霸’的冠军，只要入了内院，这名额自然就有你一份……”
他忽然嗤笑一声，摇摇头道：“但你被暗箱操作了！”
“暗箱操作？”徐小受惊了。
这和乔长老给他的信息有些不符啊，不是因为自己修为不到先天不能入内院？
“不错！”桑老拍拍他脑袋，继续道：
“对外是宣称修为不达标，这其实也是事实，但真要说起来，你的先天肉身也可以弥补。”
“然而今年入内院的小家伙着实太多了，足足四个，要是再加上你，那就要拿走天玄门五个名额。”
“新晋的内院三十三人，数量可是有不下十人，这竞争的激烈可想而知。”
“元老团只能冠你一个修为不达标的名头，剥了你入内院的机会，同时让出了一个天玄门的名额。”
徐小受握紧了拳头，满眼不甘。
这剥夺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机会和名额啊，要换做其他人，可能就是一生都要毁了！
炼灵世界，不争未来，只争朝夕。
这一年被人落下了，后面要用多少时间重新追赶？
桑老嘿嘿一笑，不甚在意道：“不用愤怒，也别不甘，这种事情在灵宫出现得少，你能撞上，那是你幸运。”
徐小受：“……”
幸运？
那自己岂不是需要感恩戴德？
桑老忽而沉声道：“但只要你走出灵宫，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基本上都是这个样子。”
“在你没有实力之前，不被认可之际，你的所有努力，在上位者看来，就是狗屎。”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没有谁会因为你的努力而多点垂怜，棋子就是棋子，生死由命，成败在天。”
“当你还只是一枚棋子的时候，能被用上，那是你的幸运；不被看中，这十分正常。”
桑老抓住徐小受握紧的拳头，一用力，少年拳头便松了。
“时代的浪潮中，有很多天才自负自傲，自以为堪破了所谓的囚笼，终于拿到了自由，高呼‘我命由我不由天’……”
“几年后、十余年后，世界还是这般运转，当年的所谓天才，早已不见踪迹，历史的车轮碾过，他们甚至连朵浪花都不曾翻腾出来。”
他眼眸定定地望着眼前少年：“我不希望，你会是这种人。”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桑老握着他的枯槁之手上，不知在想什么。
桑老感慨万分：“还是那句话，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认认真真，做好一枚棋子。”
“至少让那些上位者认为，你只是一枚棋子！”
“明白？”
徐小受轻轻点头。
道理我懂，但你为什么要握着我的手，还如此用力？
“放开！”他认真地甩了下手臂。
桑老眼角青筋一跳。
敢情我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你的关注点只是这个？
你特么能正常一点？！
他气得连呼吸都急促了些，狠狠地甩开了这小子的手臂。
徐小受揉了揉手掌，这老头劲儿是真大，这就是宗师之身吗？
还是说……
宗师之上？
对桑老所言，他其实十分豁达。
就跟他无力反抗那时候这老头喂下的“烬照火种”一般，对于元老团的决策，他此时同样无能为力。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徐小受是会就这样被打败的人吗？
一句话，杀不死的只会让我更坚强！
来日方长，既然这个世界处处都是这老头说的囚笼，那自己也一定会将之一一打破。
这句话，拜师那日，他已经说过了。
很认真的说！
徐小受踱步迈开，思忖良久还是道：“其实我不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只是我境界突破感觉确实有些快，就连九境也是昨天才突破的。”
“要是入了那个什么‘天玄门’，就算突破到了先天，会不会境界不稳？”
他将自己最大的疑惑说出，这是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难得有人可以为他解惑。
不曾想，桑老听到他的话，惊得连下巴都差点掉了。
“你？”
“根基不稳？”
“你在开玩笑呢吧！”
桑老被气乐了。
炼灵九境大败诸多先天，夺得冠军，再杀内院元庭、居无，这还不够？
是不是手底下没有几条宗师级别的人命，永远满足不了你小子的野心？
桑老吸了一口气道：“外院一千八百多名弟子，你以后天修为拿了第一，哪来的根基不稳？”
徐小受摇了摇头：“我从不和他们比较。”
桑老眸中闪过讶色，赞赏道：“失败者确实不配拿来比较，这点你倒是和老夫很像。”
徐小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乱曲解啊！
谁和你很像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晚自己被蒙面人抓住时的情景，那时叶小天出现，二人有过一番对话。
记忆犹新！
“有的人初入先天，可敌宗师；有的人初入先天，可斩宗师！”
“我不觉得我现在有这份能力。”徐小受道。
桑老翻了个白眼：“你才炼灵九境，想什么呢！”
“本来不想的，那晚蒙面人出现，他想抓我，让我不得不想。”
桑老愣住了，他没想到在徐小受的心里，还有如此压力。
“我可保你！”
“你保不了一世。”徐小受平静道。
“你想成为他们？”
“不！”徐小受顿了一下，坚定道：“我想超越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窗外，看向了失去彩色的天空，道：“你不是说过这片大陆有五域吗？”
“那又如何？”桑老望着他。
徐小受感受着晚风吹拂，只觉心血来潮，内心澎湃。
“我志不在天桑，而在五域！”

第103章 新灵址
啪！
桑老毫不客气赏了他一个暴栗。
“五你个头，说什么鬼话呢！”
“你先天了吗？你出过灵宫了吗？你看过外面的世界了吗？大言不惭！”
“老夫方才说完好好修炼，认认真真当一枚棋子，你就口出狂言，给你几分颜色就可以开染坊了是吧！”
桑老一把揪起了徐小受耳朵，疼得这家伙眼泪差点滋出来。
“放、放手！”
徐小受被打懵了，这肯定是在报复刚才的一击吧！
肯定是的！
好不容易意气风发这么一次，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师父不应该是鼓励弟子志向远大，不断追求么？
怎么会有人老是叫自己的徒弟老老实实当一枚棋子！
这特么怎么可能？！
我徐小受是这般自甘平庸之辈？
“我错了，快放开我。”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徐小受认怂。
桑老严肃道：“以后这种话，憋在你心里，不要说出来！”
“我才说了一次……”徐小受龇牙咧嘴的，疼得眯着眼，指着自己的耳朵，“放开。”
桑老终于松手，拍了拍道：“一次就够你死的了，记好了。”
徐小受小鸡啄米，连连点头。
“回到天玄门，你的话其实不无道理，基础确实十分重要。”
“这样，入了天玄门后，你往深处走，找一处‘黑落崖’，那里应该可以夯实你的基础，就是过程嘛……”
老头露出熟悉的嘿嘿一笑：“可能痛苦了点。”
徐小受不寒而栗：“‘黑落崖’又是个什么东西？”
“天玄门是一处小秘境，里头有很多试炼地点，‘黑落崖’便是其中一处。”
“那里的黑落瀑布之水奇重无比，还蕴含可怕剑气，刚好很适合你，就是看你能不能坚持下来了。”
“当然，这东西不强求，你入天玄门后，随便找个地方修炼也是可以的。”桑老用了明显的激将法。
徐小受愣了愣神，这死老头都觉得可怕的地方，他没敢打包票，“我会考虑去看看的。”
桑老翻了个白眼，谁刚才还说志在五域的来着，这就被吓倒了？
他手一晃，出现了个精致的玉简，递过道：“如果你去黑落崖，那这东西应该能顺带修炼下。”
“当然，最本质的突破先天，千万不要忘了，不然你出来后，老夫没法给你找资源了。”
徐小受小心翼翼接过，这老头给的东西他都不是很敢修炼来着。
一式“烬照天焚”搞得他欲仙欲死，这次又要开始什么东西？
然而玉简贴于额头，他却愣住了。
“十段剑指？”
“还是完整版？”
他震惊地看着桑老：“这东西你哪里搞到的？”
这就是那日在灵藏阁让他意动不已的残卷啊，要不是后来桑老出现，他修炼的应该便是这玩意了。
只不过残卷变成了完整版，这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徐小受还是很清楚这“十段剑指”的价值的，别的不说，单是那种剑意附体的清奇思路，便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这东西要一开始是残卷的话，那估计很少有人能还原它。
除非找到创造者……
看这枚玉简还这么新，难不成桑老还真的认识这东西的原主？
桑老二话不说，又赏了少年一个暴栗，他似乎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这种事情不是你应该操心的，好好修炼，乖乖炼丹，不要再给我搞出些什么幺蛾子，老夫就心满意足了！”
“噢。”
徐小受收了玉简，望向了翻在一侧的大浴缸，“那开始炼丹？”
“我原液可能再试几次就能提炼出来了。”
这话他说的很有自信，提炼原液也就是火候掌控的问题。
得到“厨艺精通”后，最大的障碍已经扫除，接下来就是熟悉操作而已。
桑老闻言却是嘴角一抽：“先不提炼了，你去找个灵址后自己慢慢提炼吧！”
“不行，我快成功了！”
徐小受看了看天色，黄昏降临，夜幕即将展开。
只需一个晚上，他就能搞定这一切，怎么可以放弃？
桑老哪能再让他胡来？
“你去别的地方提炼。”
“为啥？”徐小受纳闷了，他看了看头上的大红珠子，“这里凉快。”
桑老沉默不语。
为啥？
你心里头没点逼数么？
我也是真想不通你这炼灵九境为何会有如此破坏力，但此时不得不承认，肖七修确实很有先见之明。
你小子就一祸害！
我才不在那么一小会，你压缩个火种都差点把灵藏阁给炸了，这要是真提炼起来……
不敢想象。
当然，这些心里话，桑老是不可能会说的，他可不会让这小子嘚瑟下去。
“你去内院寻一处新的灵址，自个儿捣鼓去，什么时候提炼出了原液，再来找我就行。”
这一言果然吸引了徐小受的注意，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字眼，“内院？”
“不错！”
“不过明面上你还不是内院弟子，所以不可能有内院弟子令，这选址倒是个问题……”
“嗯，就先拿老夫的吧！”
桑老说着，回头翻着桌子找令牌。
“咦，怎么不见了，老夫记得放桌子上了啊……”
徐小受尴尬地从戒指中掏出一枚黑红色的令牌，方才用顺手直接扔戒指里了都。
“是这个吗？”
桑老回头，讶道：“怎么在你手上？”
“被风吹在地上了啊，你没看到啊……”徐小受打了个哈哈，转口道：“话说这样子没问题吗，这不是以权谋私？”
桑老哑然失笑：“以权谋私又如何？”
“老夫天桑灵宫副院长，还让不得我徒弟入内院修炼？”
“真要说起来，长老亲传的身份可比内院弟子高贵了许多！”
“更何况，天玄门的名额都给你搞来了，你现在才和老夫说以权谋私？”
“也是吼……”徐小受摸摸脑袋，被这老头的霸气震慑到了。
果然，在上位者眼中，这些真的不值一提啊！
“那……炼丹总需要个鼎吧，我看这个鼎不错，我拿去用咯？”徐小受迈步走向了三足大浴缸。
“你在想屁吃！”
桑老刷一声瞬间出现在浴缸之前，一下子就将之收了，这才从戒指中缓缓掏出了个小了一号的浴缸。
“这个给你。”
徐小受面色一苦：“几品？”
“八品。”
“那个大浴缸呢？”徐小受问道。
“名剑听过吧！”桑老嘿嘿一笑，“有些丹鼎，是不需要入品级的。”
徐小受：“……”
可恶啊！
那个三足大浴缸，竟然如此厉害？早知道就先拿下了……
果然，鼎不可貌相！

第104章 十个签名
霞照西天彩，栩栩龙云生。
徐小受走出灵藏阁的时候，被眼前的空旷苍凉给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外边郁郁丛生的草坪呢，怎的不见了？
方才有人来除过草了？
这也太给力了吧，除得这么干净！
他努力辨别了方向后，没有往外院走，而是缓步深入了内院。
灵藏阁一行，是徐小受铁着头去的，碍于“约法三章”，可能不去后果会十分严重。
然而预想中的种种困难都不曾出现，桑老反倒温柔了许多，连带着被搞出血了都不介意，这是徐小受不敢想象的。
“外人和自己人的差异吗……”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可以肯定的是，拜师之后，桑老确实和自己亲近了很多。
嗯，应该说截然不同吧！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啊……”
徐小受感慨一番，也就不去多想了。
桑老能不再折磨自己，这是一件好事，他就可以暂时性地把逃离灵宫的想法压下。
日后若是有了什么变化……
嗯，日后再说！
至少目前看来，这死老头性格还是十分鲜明的，简而言之就是“偏执”！
不管是漠视他人还是护犊子，几乎做到了两个方面的极致。
不熟悉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搞死，现在成了师徒……
徐小受摸了摸戒指，那三十六颗七品元庭丹、完整版的“十段剑指”、天玄门名额、一戒指的药草……
他做梦都没想到，今日冒死过来见这老头一面，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简直和自己预想中的大相径庭！
“唔，还有个八品的小浴缸。”徐小受清点着收获。
虽说比那三足大浴缸小了一倍，但其实也能容纳四五个人洗澡了，比之其他正常规模的丹鼎，还是足足大了好几圈。
“八品啊……”
徐小受抽出了自己的“藏苦”，这货也才九品。
“不行啊，小家伙，你快要跟不上我的进度了。”
他摩挲着黑剑，黑剑竟然轻轻震颤起来，似乎发出了哽咽之音。
怎么回事？
难不成你还真的想要诞生灵智了？
徐小受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藏苦”除了噬主之外，有如此情绪化的一面。
然而想到“墓名城雪”之后，他叹了口气，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九品，应该不太可能诞生灵智的……”
很是没有感情地将之塞到了戒指中，徐小受转手便掏出了桑老的令牌，这东西才是重中之重。
有了它，自己也可以像内院弟子一般，在这里选一处灵址。
内院的灵气浓度比外院高了许多，如果经常沐浴在这样的天地灵气下，想必可以让自己更快的熟悉先天级别的“呼吸之法”，继而放松身心被动修炼。
嗯，他目前在内院走路，都是需要紧闭全身毛孔的。
一个放松，就是连走路都会身体痉挛的那种。
“而且这令牌来得也很及时啊……”
他想到了外院那个只剩一间客房的破庭院，有了这令牌后，刚好可以抛弃了。
还免去了维修费，美滋滋！
“去哪选址好？”徐小受有些纠结。
内院很大，比之外院也不遑多让，但这里的人是很少的，足足比外院弟子少了十倍有余。
因而每个人理论上的土地占有量极高。
然而除了那些覆盖了保护结界的指定灵址，其他地方是不能随意修炼的，这点和外院区别甚大。
入了先天，更讲究天道感悟，也就没了那种所谓的在别人家门口也可以修炼的情况。
因为一个不好，你在顿悟，别人也顿悟，相隔甚近，可能两个人互相干扰，全都凉了。
那可就是断人机缘的大事了！
徐小受随意择了条僻静的路便往里走，一个人的院子，他还是比较偏好幽深的那种。
外院那间客房的选址就十分不错，很少有人打扰。
……
走了良久，徐小受也不曾见到个人影，不禁感叹这不愧是地广人稀的内院……
灵址见过几个，空的没有，全是挂了牌有主的。
小路的尽头，徐小受停了下来。
这里环境十分僻静，如果要说选灵址，那是十分适合他的标准的。
只不过眼前这处灵址，似乎被大能一剑斩过，已然裂成两半，连保护结界都破碎了。
“这……”徐小受瞠目结舌。
这是私斗吧！
内院虽说不禁生死，但也得上擂台吧！
怎么一言不合连灵址都劈成了两半？
不愧是内院，有点可怕啊……
徐小受更加坚定了心里头低调发育的念想，连忙选了另一个方向溜走。
这里风水不好，不能选做灵址。
……
不远处柳暗花明，也是一座仙境般的灵址所在。
徐小受眼前一亮，因为他看到这方灵址之前，竟然还有一个正欠着身的蓝衣女子。
“太好了，终于有个人可以问路了，靠那死老头的只言片语，估计我能找到明天天亮。”
他大感幸运，入内院这么久，终于能见到一个正常人，还很养眼的那种。
女子轻纱丝薄，裸露的香肩如玉，纤手高举，侧身抻了个懒腰，勾勒出凹凸曲线。
徐小受上前正要打招呼，这女子却视若不见直接回头，结果头回到一半，似乎卡了两下，猛地转了回来。
她认识我？
徐小受愣住，这分明是无意间见到熟悉之人的表现。
“徐小受？”
果不其然，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酥酥麻麻的，像是电流滋过双耳。
徐小受眉头一挑，上前道：“你认识我？”
女子红唇一勾，轻笑一声：“大名鼎鼎的‘风云争霸’冠军，谁人不识？”
这下徐小受不好意思了，他是真没想到，内院竟然也有自己的粉丝，而且还是一个如此好看的姑娘。
“低调，低调。”
女子美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竟然闪过一丝杀意，“外院弟子私闯内院，我可是有资格代为出手，将你拿下送到执法阁的哦？”
徐小受略感有趣，这内院的粉丝就是不一样啊，肯定杀了不少人吧！
连一句调笑话，听起来都感觉像那么一回事。
这淡淡的杀意简直了，恰到好处！
“这个不重要。”徐小受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姑娘可知此地有好些的灵址？我找了半天了，奈何人生地不熟，着实找不着好的。”
“哦？你还想在这里找灵址？”女子乐了。
徐小受点头，看着她乐不可支的模样，有些奇怪，继而补充道：“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签名什么的，我可以给你十个！”

第105章 签名？签命！
签名？
女子笑容一滞，继而再次被逗乐。
“签倒是不必了，名的话……”
她美目流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你想在此地找灵址？你可以入内院？”
“呃，算是吧……”
徐小受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拜师桑老的事，因为约法三章也没法直接说。
但要说外院弟子可以在内院选址，这事情也很扯淡好吧！
不过蓝衣女子也没有在此事上多做纠缠，她笑眼盈盈道：“我倒是知道有一处地方，你应该会很喜欢。”
“哦？”徐小受来了兴致。
“内院后山，幽静之地，鲜有人涉足，那里有很多空的灵址。”女子指了一个方向，“不远，前头拐个弯沿小路直走就到了。”
徐小受大喜，继而稍加思索，意识到了不对。
“那地方很好的话，为什么没人去选做灵址？而且……有很多空的？”
“内院地广人稀，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挑的，有的人一路走过来，看见心仪的就选做灵址了。”
女子耸耸肩，肌肤一片雪白，“万一继续走下去，反倒是拣了芝麻丢西瓜，那就得不偿失了。”
徐小受心道也是，如果不是遇到这女子，自己估计也不会再继续深入了。
“多谢。”
女子凝视着他，唇角一勾，“不用客气。”
徐小受被看得有些发毛，这姑娘怎的这般直接，内院的女子都如此火辣吗，就算是自己的粉丝也不能这么看吧！
这个眼神，倒有点像是被盯上了，跑不了的感觉。
“那就先告辞了，我去看看灵址。”徐小受是知道粉丝发狂的可怕的，因而内心发虚，想要就此退去。
“不是说给我签名吗？”女子贝齿轻启。
徐小受身形一滞，这……
刚才谁说的不用签名呢？
呵呵，女人就是善变！
“签哪里？”
徐小受从容转身，从戒指中掏出一只灵笔，这是他的第一个粉丝送给他的礼物。
“也没带其他东西，就签身上吧！”女子玉手轻抬，曼妙身姿微微一转，轻纱飞舞间，宛若蓝精灵。
“身上……哪里？”徐小受吞咽了下口水。
“哪都可以！”
惑惑之音萦绕耳畔，将人心拨弄得奇痒难耐，徐小受差点没看晕过去。
“受到勾引，被动值，+1。”
果然……
妖女，竟敢勾引我！
我徐小受岂会被你左右？！
他抓着笔，心道绝不能被诱惑，冷静开口：“那就签手上吧，刚好我给第一个粉丝也签的手。”
女子偏头，青丝垂于香肩，将手递过。
徐小受深呼吸，轻轻伸手地触上，很软，很贴心。
嗯？
什么情况？
这妖女在挠我掌心？
“受到诱惑，被动值，+1。”
徐小受觉得再待下去要出事，他立马提笔，将女子手心按好，就要签下名字。
“签我的吧。”女子开口道。
徐小受一愣，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粉丝，还要我签她的名？
这么一想，还没问人家名字呢，确实有点不礼貌。
“也好，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笑吟吟望着他，唇角小舌一点，声音婉转空灵。
“蓝心子。”
此时恰逢晚霞被夜色吞没，凉风拂过，落叶沙沙。
这轻轻一个名字落下，竟然令得周遭空气都静寂了一秒。
徐小受心里头掀起惊涛骇浪。
蓝心子？
这不是苏浅浅才和他说过的内院三十三人之一，也是他往后需要额外注意的三大仇人之一？
卧槽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我随随便便找个人问路，也能问到自己的仇人身上来？
这他娘的签的不是名，而是命啊！
徐小受内心波澜起伏，但脸上却滴水不漏。
他想到了一开始女子的卡卡回头，想到了聊天中总有那么一丝挥之不去的若有若无的杀气……
是了！
自己能认识内院多少人？
素未谋面却能知晓自己的，怎么可能会是粉丝？这摆明了就是看过他画像，想杀他之人！
平日里徐小受可以不着调地玩闹，但真正面对生死危机时，作为一个惜命人，他脑子转得绝对比任何人都要快。
没有让自己凝滞在空中的灵笔再次停住，指尖飞动中，灵笔刷刷晃了几圈。
徐小受脸上堆出了一点迷惑笑意，大拇指微不可察地在对方掌心蹭了蹭。
“蓝心子？好名字！”
他若要落笔，却忽然再度停住，抬眸一笑，“哪个心？是心上人的心吗？”
“咯咯！”蓝心子掩嘴轻笑，似乎有被撩到。
眼前少年这一抬眉，还真有一番味道，不过……可惜了！
她微微点头，内心却是有着疑惑。
方才……
他停了一下？
所以他其实也认识我？
也就是说后面这些都是装的？
那还不如趁早杀了！
不对……
他虽然停了一下，但后来也摸了自己，虽然动作幅度很小……
但这才正常吧，自己可是内院三十三人之一的蓝仙子，哪个正常男人摸到了自己的手后，能忍得住？
所以他的停顿，是因为摸到了自己的手？
蓝心子有些犹豫，杀与不杀，其实就在自己一念之间。
若这小子当真认识自己，还敢如此戏弄，那先斩后奏，将尸体送到灵藏阁，说是看到外院弟子私闯内院，代为出手，并无不可。
嗯，最多不过小惩大诫。
但一想到何鱼幸……
这小子很可能真的有些门路，暗杀都这般后果了，明着杀，自己可能真的会被拖下水！
放过他？
后面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借口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信息栏快速刷屏，徐小受看到这一幕人都有点晃神，他讨厌心理战，又不得不战……
“可以了。”
名字刷刷签完，徐小受将灵笔收起，似是意犹未尽地松手，脸上浮现淡淡的不舍。
“今日和蓝姑娘一见如故，这个名字就是我们之间的羁绊，希望日后还可以相见。”
他一脸期许，继而望了望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去灵址挂牌了，否则今晚怕是没地儿住。”
乍一看，这般表现就是个心猿意马却故作谦谦君子之风的家伙，再瞧不出半点其他味道。
蓝心子纤手轻轻摩挲掌心名字，看着他这番姿态，终是没能瞧出个所以然。
“去吧，我们会再见面的。”她挥了挥手，目送少年离开，心里头却还藏有半句话。
如果，你能从后山灵址出来的话……

第106章 辞旧迎新
转身推门入了灵址，蓝心子脸上瞬间笑靥如花。
“张少，你猜我方才见到了谁？”
“嗯？”张新熊无家可归，只能暂寄于此，“见到了谁？”
“徐、小、受！”蓝心子一字一顿。
“徐小受？”张新熊诧异了，“他入了内院？”
外院弟子私闯内院，被抓到直接上刑台，而三十三人可代为执法……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徐小受的多种死法，却强行扼制住，毕竟何鱼幸的前车之鉴就在不久之前。
“你出手了？”张新熊起身道。
他不信蓝心子没想到这一条，很怕她胡乱出手。
“我才没有出手！”
蓝心子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嘟囔道：“也不知道这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处处护着他……”
“他能有我好看？”
张新熊：“……”
我这是护着他徐小受？
我这是怕你坏我大事！
蓝心子端起酒杯，却是没能找到酒壶，只能无奈放下。
“唉，那小子看样子和肖七修关系真的不浅，还是外院弟子的身份，已经能入内院选址了，这执法长老……”
“啧啧，以权谋私啊！”
张新熊手指轻扣桌面，却是道：“我调查过了，这小子和肖七修关系不大，但和苏浅浅交情非同一般，这次估计是苏浅浅出的面……”
“嗯，不对，苏浅浅天大的面子，也不可能改得了灵宫的规定。”
“会是谁？”
“桑老？”
张新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暗道荒谬。
那孤僻老头能在那晚将徐小受当个人给救下已然不错，自己竟然会觉得二者之间有联系，简直是脑子抽了。
蓝心子的想法分明没和他在同一个频道上，自顾自盘着手指头，“内院选址就算了，这徐小受竟然还打算跑到后山去，真是的……”
张新熊思维一滞，缓缓回头。
“哪里？”
“后山呐。”
蓝心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惊讶地掩着嘴，“是哦，后山不就是饶音音的地盘么，也是你一直求而不得的地方呢，好巧！”
张新熊眸中有着怒火：“你教唆他去的？”
“我只是好心提了个建议。”蓝心子浅笑嫣然。
“那小子敢擅闯后山，饶音音肯定灭了他，还不用我们出手，此乃借刀杀人，岂不美哉？”
“而倘若他有实力，能在后山住下，便能和你的饶姑娘日久生情，此乃成人之美，也是乐事一桩。”
蓝心子小舌头游过红唇，眸中星芒点点，“还别说，那小子又高又俏，俊朗无比……”
砰！
张新熊一掌甩在桌子上，木屑乱飞。
“你在挑战我的底线！”
蓝心子傲胸而立：“这是我的桌子，你凭什么打碎它！”
“你……”
“你什么你，这是我的灵址，你不待，出去！”蓝心子立声清叱，心道好爽。
“我……”
不得不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很有道理。
张新熊竟然蔫了。
他气势收敛，重新坐回了椅子，端起了酒杯……
可恶！
这破地方连个酒壶都没有！
将酒杯重新放下，缓缓道：“袁投不是想入我张家一脉吗，三十三人竞选成功了没？”
话锋转得有点突然，蓝心子愣了一下，点头道：“成了，提他作甚？”
“徐小受私闯内院，袁投新晋三十三人，春风得意，代为执法！”
蓝心子黛眉一跳，好一招驱狼吞虎，这是半点机会都不打算给徐饶二人了？
徐小受能不能从后山活着出来还不一定呢！
果然，一提到饶音音那个小贱人，这家伙就完全转性了。
他的眼中，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
但是……
这一次，我赢了！
蓝心子美目闪过戏谑：“某人之前不是说过，徐小受不出灵宫不能动手？”
“自寻死路，为何不出手？”
“那袁投又肯动手？他才刚入内院三十三人，前程似锦。”
张新熊嗤笑一声：“一群摇尾乞怜的狗罢了，给点骨头，就算跑得了一只，还能跑得了一群？”
“告诉他，想入我张家一脉，明日此时之前，将徐小受的头颅摘来，这就是他的投名状！”
“不想干，有大把人等着他三十三人的位置！”
“若是害怕刑台……”
“只要他能坚持住不死，三个月后，我自然能将之接出来。”
终于肯动手了啊！
果然能让这家伙出手的，只有饶音音一人。
蓝心子手捧脸颊，似有一脸崇拜。
“张少十分威风呢！”
“闭嘴！”
……
“阿嚏！”
徐小受裹紧了衣衫。
虽说入夜渐微凉，但先天肉身不可能被寒风侵袭到，唯一的可能，便是那蓝心子估计又在背后盘算他。
不过，自己现在有桑老做靠山，这些家伙应该不至于猖狂到依旧出手吧！
就算有，距离上次暗杀隔着还没一天呢，今晚肯定是不可能来的。
嗯，还是赶紧找个灵址，眯眯眼养足精神吧！
待得三日后自己入那天玄门，再出来时，估计便是谁都不怕了。
“加油，徐小受！”
……
蓝心子竟然没有骗他，拐角后沿着小路走，真的来到了一方世外桃源。
依山傍水，小溪潺潺，隐约间还能听闻瀑布之音。
这里划分了好多处灵址，竟然真的都没有挂牌。
“不会有什么蹊跷吧……”
徐小受有些不安，但一想到如果真要有人再来暗杀，住到天南海北其实也都一个样，也便释然了。
“这个不行，这个也不行……”
他接连否定掉了好几个眼馋的，无他，越往后的灵址，灵气越发浓郁。
他光是站着，便能够感觉到体内修为在一点点增加。
后山之尾，落瀑如雷。
一座规模宏伟的庭院立于瀑布旁，占地足足比自己外院的大了两三倍，保护结界更加恢弘，同时也隐藏了其内陈设。
徐小受溜转着令牌来到柴扉之前，手摁上，轻轻用力。
大门敞开，月色入户。
他一脸神采飞扬。
昨夜的自己还在外院险死还生，今日的自己却推开了内院灵址的大门。
一步迈入！
“这一步，是辞旧迎新的一小步，也是我徐小受通往成功道路上的一大步！”

第107章 人间仙境(1/10)
“红幻花粟，十品灵药，可使人轻微致幻，味涩，略苦。”
徐小受被门口一片红色花海惊诧到了。
这里头竟然种了如此之多的十品灵药，这就是内院灵址的福利吗？
免费赠送？
可为啥是这个东西？换个灵药也行啊！
致幻……
看着确实有点让人头脑发晕啊！
揉揉太阳穴，徐小受从花海穿行而过，来到了主屋之前。
这里也是一主一客的配置，只不过即便是客房的规模，也要比他外院消失前的主屋大很多。
而其他一些观赏景致，则更加是数不胜数。
主屋之内有阵枢，只要将内院弟子令印上，便宣示了灵址的主权，这是桑老和他说过的。
徐小受手持长老令，推门入了主屋。
一片花花绿绿迷乱了他的双眼。
这是一间暖色调布置的精致房屋，各种生活设施应有尽有，甚至多得有点超乎想象。
红粉大床、梳妆台、酒红衣橱……
呃，怎么有点不对劲？
房间内各个地方都堆满了剪裁十分精致的衣物，款式布料不一而足，丝绸、滑布、蕾丝……
徐小受越看越懵。
他随手拿起一块小红布，上边还有两根带子耷拉着，隐约间还能闻到一股幽幽暗香。
轻轻一嗅，面色巨变。
“这、这是内衣吧！”
徐小受瞠目结舌，这满地的内衣，风格夸张，裁剪新奇，着实开拓了他眼界。
“这地儿莫不是有人住？”
“但是有人住的话，我又是怎么进来的？没看到保护结界的抗拒啊！”
徐小受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这地儿的原主人是个女子，但不知何时出了意外，导致这灵址没了主人印记，阵法没起作用？
亦或是……
看了看手上的长老令，徐小受陷入了沉思。
“不可能吧！”
“要真是这样子的话，若有哪个长老心怀不轨，灵宫里的姑娘该有多危险……”
暂时放下眼前之景，徐小受翻箱倒柜找了半晌，依旧没有发现阵枢，应该是被拿了，这也说明此地确实是有主人的。
他不由一阵尴尬，一不小心闯了人家女子闺房，还见到了满地的衣物，要是被其主人撞见……
这是不死不休的节奏啊！
“赶紧溜。”
缩了缩脖子，徐小受很没脾气地打算调头就走，结果屋子的后门“嘎吱”一声，似是被风吹开。
门外落瀑轰鸣，先前听到的瀑布之音显然来自于此。
徐小受脚步一顿。
女子闺房、瀑布，下一步……
美人出浴？
“应该没这么狗血吧！”
徐小受面色精彩了起来，理智告诉他此时必须离开，但身体却很是很不争气地往相反方向挪动着。
“就看……”
“呸！毕竟是闯了人家的闺房，如果它主人在的话，那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免得之后纠缠不清的。”
“嗯，就是这样！”
徐小受重重点了点头，一脚踢开地上内衣，双手捂着眼睛，从指缝中辨路摸去。
哗哗！
落瀑如雷，热雾蒸腾，如仙气飘飘，氤氲于深潭温泉之上。
——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
徐小受索性闭上了眼睛，非礼勿视的道理他是懂的，这要还透过指缝看人，那被发现了完全解释不清啊！
蜷在门口，“感知”大开！
潭水轻泛涟漪，瞬间将徐小受的感知焦点吸住，只见水面“啵啵”几个气泡之后，一道倩影姗然而立。
玉手拨弄，三千青丝撩水雾，滴滴悄落心扉；芙蓉出水，一枝细腰摇春影，惑惑迷乱仙人。
徐小受一时看得痴了。
他感觉嘴角似乎被水珠子溅到，一舔，竟是有几分腥咸。
“生生不息”疯狂运作，快速造血。
一道带有几分魅惑的调笑之音响起。
“苏妹妹来了？先和姐姐一起洗完澡再出门呀？”
徐小受猛地醒神。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要再继续下去，别管是不是、能不能解释，铁定要出事！
然而不待转身，温泉中响起惊怒之声。
“谁！”
一言落下，徐小受竟然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了。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打开，身前迷蒙热雾淡去，竟是看到了女子似要缓缓转身。
“使不得啊！”
瞳孔放大，他的脚下意识地就迈了出去。
“受到迷幻，被动值，+1。”
信息栏的提示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徐小受惊醒。
“迷幻？”
“幻境？！”
脚悬半空，眼前之景是女子依旧转身，脑海中看到的画面却是有一把灵剑抵在喉咙之前。
这一步若是迈出，必死无疑！
但是……
这他娘的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能看到两幅画面？
不对！
眼前看到的，应该是幻境中被给予的内容；而脑海中的，是“感知”带来的真实画面？
是了，“感知”是个被动技！
这女子显然不是莫沫那般怪异的封印之力，仅仅是幻境，困不住自己的被动技！
只见眼前女子转身，显露的赫然是一张丑陋的腐朽面庞，然而徐小受早有准备，不曾被惊吓到。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似乎下意识地呢喃着，悠悠转身，“我只是来跟这灵址的主人相谈要事，绝对不能做小人之举……”
脑海中，灵剑在脑后一颤，消失不见。
一个裹着浴袍的女子出现，堵在眼前。
若要再前行，肯定撞上；若要止住身形，露馅必然。
“受到迷幻，被动值，+1。”
徐小受脚步坚定不移，直接从面前裹着浴袍的女子身上穿过，画面霎时破碎。
呵，小样！
封不住我的被动技，动不了我的信息栏，你的幻境就绝对拿我没办法。
一侧另一个裹着浴袍的女子，面色也从羞红变成了惊疑。
为什么自己的幻境对这家伙无用？
是因为他真的没在看？
不对啊，即便他没在看，我的幻境也能直接将之拉入其中，这分明是没有起效的表现。
然而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一想起方才一幕，女子美目再现羞怒。
灵剑颤颤，直刺而去。
徐小受條然转身，竟是半点防备都无。
哼，想以此逼我收手？
女子丝毫不曾收手，灵剑直刺心房，然而再一看清来人面庞，她顿时惊了。
“是你！”
她突然想要卸力，可剑已穿衣，即便此刻想收手也来不及了。
铿！
一声脆响，“锋利之光”加“反震”，直接将灵剑弹飞，而徐小受的胸口却只被刺穿了一点。
按照计划，他此时应该痛苦地捂胸倒地，博取同情，再蛇随棍上，随机应变，亦或是打个哈哈之后酌情退去……
然而真正面对面看清了女子，他却脑子嗡一下木然。
“是你？”

第108章 受到调戏(2/10)
铿！
灵剑落在红粉大床旁，嗡嗡作响。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被对方惊到，一时无言。
雾珠游过女子精致脸颊，滴在锁骨之上，溢出滑落，消融于浴袍。
徐小受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他怎么也想不到，世界竟然这么小。
眼前这人，不正是小组赛和苏浅浅一起来看过他比赛，最后还“勾引”了他一眼的那个女子？
换个人来他可能早忘了，但这姑娘几乎是他见过女子中容貌最美的一个，简直记忆犹新！
“小兽哥……”
“呸！徐小受？！”饶音音啐了一口，脸色酡红。
这家伙，不正是苏浅浅心心念念的那个小兽哥哥？
他不是外院弟子？
私闯内院？
一时间，内院三十三人代为执法的念头涌出，她差点再次出手。
不对！
他就是私闯也不可能横跨整个内院之后来到后山，还依旧如此深入，穿过主屋来偷窥自己洗澡吧！
而且，是这小子的话，那便杀不得了啊……
饶音音气得牙痒痒，迈开修长玉腿走到了大床边，将剑拔起，狠狠弹了一下。
“当——”
徐小受一直在看信息栏的“受到怀疑”，被这惊悚一幕吓了一跳。
不是吧，真要杀人灭口？
“你一进门，我便注意到你了，方才你中了我的幻境，意志力还不错，挺过来了！”
徐小受一愣，这是什么鬼？
你认出我了你还叫我“苏妹妹”？
不对！
这家伙是不知道我的“感知”可以破她幻境的，也就是说，她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自欺欺人啊！
很可耐的说。
徐小受面色古怪，见到女子转身，立马收敛：“我其实什么都没看到！”
呃，这话说的，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呸，我只看到了……”
“呸呸，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饶音音从梳妆台拿过纸巾递了过来：“鼻血擦擦。”
“……”
丢人呐！
这回真的丢到家了！
徐小受接过纸巾，放弃了挣扎。
饶音音端坐在大床上，双腿交搭，美眸微抬，目中带着审视。
“你来找苏浅浅？还是专门跑来看我洗澡？又是如何进得我的灵址的？”
徐小受擦着鼻子，既然都丢人了他索性也放得开，拉了把椅子丢走其上内衣后，很是大方地坐下。
“我就来寻一灵址，和你说的其他无关。”
“至于怎么入的这里，我也不知道，门一推脚一迈，就这么走进来了。”
他顿了一下，犹豫道：“你门没关好？”
饶音音：“……”
我内衣都满地扔了，我敢不关好门？
想到这，她俏脸又是一红，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灵址竟然会闯进来一个男人。
但此时收拾，为时已晚。
她看向对方手上的令牌，“拿来，我看看。”
“这个？”徐小受提起令牌，见饶音音点头，也便丢了过去。
即便这姑娘再大度，今天这事也不可能这么过去，他已经做好被宰一顿的准备了。
还好他并不肥，两袖空空，没什么油水。
实在不行，只能肉债肉偿。
“长老令？”
“不对，副院长令……这是桑老的令牌？”
饶音音仔细打量着黑红色的令牌，美眸含着讶异，“你怎么会有桑老的令牌？”
这下徐小受懵了，这东西不就是普通的长老令吗？
他那次去灵藏阁挑选功法的时候，见过肖七修也有同样的一枚，这怎么能看出来是桑老的令牌？
是气息，还是其上有着细微的不同？
“这就长老令吧，话说有这东西就能私闯民宅？”徐小受岔口道，顺带挤出了几分惊讶。
“约法三章”里头，他是不能暴露和桑老的关系的。
“普通的长老令是不行的，天桑灵宫能私闯民宅的令牌，只有两枚，叶小天和桑老的。”
饶音音话音一顿，美目勾人，再次将话题扯过，“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捡的。”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如实招来！”饶音音狠狠剐了他一眼，“今天这事还没完呢，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还是两说。”
“好吧！”徐小受无奈一摊手，“桑老是我师父。”
“受到怀疑，被动值，+1。”
饶音音玉腿划过，咻然起身，气势汹汹道：“说、实、话！”
徐小受：？？？
你这是要闹哪样！
我说谎你怀疑，我实话实说你也不信，这叫我如何是好？！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别问，问就是不能说。”
“……”
饶音音闻言，反倒是抓着令牌沉吟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她眉眼一弯，竟然浅笑嫣然，提了提浴袍后，叉着大长腿就这么走了过来。
“说不说无所谓，你能有这东西，和桑老关系应该不错吧！”
徐小受眼睛都直了。
你这是要干什么，我把持不住的啊！
“姑娘自重！”
“自重？”饶音音眸子一弯，掩嘴轻笑，“你都入我房间了，你叫我自重？”
她一把勾过徐小受脖子，似在耳边吹着热气，娇声道：“你答应我一件事情，今天这事就这么过去，兴许还能给你一些奖励。”
“受到调戏，被动值，+1。”
芳香萦绕鼻尖，徐小受两辈子没和这么绝美的女人如此亲近过，而且她还只穿了一件浴袍，这谁顶得住？
“放开我！”
徐小受脖子一缩，下巴磕在了女子小臂上，头皮发麻，“离远点，不要吹气啊！”
饶音音咯咯一笑，还以为胆儿多肥呢！
就这？
“想清楚了再说……”红唇一呵，热气迷醉。
“受到调戏，被动值，+1。”
徐小受只觉逆血上涌，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掀起……
女子勾住自己的双臂，逃也似的从椅子上蹦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
逃是逃不了多远的，他只堪堪退到了大床边，仿佛二人心照不宣地只交换了一下位置，“好好说话，不要动手！”
不动手？
饶音音将青丝撩到腰后，笑盈盈走过，伸出一条雪白大腿，直接将徐小受卡得坐到了大床上。
“也不能动脚啊！”
徐小受双手反撑在大床上，眼泪都要飚出来了，这姑娘莫不成不清楚，男人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第109章 捉奸在床(3/10)
“看什么呢！”
饶音音捏住他的下巴，将头掰回，却发现这小子的视线还没从腿上拔出，玉脸顿时染过几分羞赧。
咔！
徐小受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抬得差点断了，眼眸中只剩一张带有几分愠怒的俏脸，以及其后一大块天花板。
饶音音眸子一闭一睁，神色再次变成调笑，轻声道：“我只要一枚丹药，这事可以就这么过去。”
丹药？
跟我求丹？
不对，应该是跟桑老……
徐小受捏住她的手腕将头压低，声音这才能够跑出来：“什么丹药？”
“菩提丹！”饶音音美眸眨了一下，“或者说……王座丹！”
王座？
徐小受心头一凛，他已经知晓了王座乃宗师之上，这姑娘要这玩意……
“你已经宗师巅峰？”
他的声音中满是惊骇，这怎么玩？
这特么今天是跑不了了是吧！
“不是宗师巅峰就不能要这丹药了？”饶音音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徐小受粗略一算，先天丹八品，宗师丹六品，王座丹……
四品！
你在逗我？！
他头甩得像个拨浪鼓，“王座是不可王座的了，这辈子你都别想了！”
“元庭丹我倒是有，可以分你十颗。”
饶音音被气乐了。
我要元庭丹有何用！
“王座丹！”
“这不现实。”徐小受依旧摇头，退而求其次道：“宗师丹吧，我勉强去求一下丹药，看看能不能搞到。”
“哦？”饶音音柳眉一弯，目中闪过狡黠，“所以你还真能求得丹药？”
徐小受心头咯噔一下，这姑娘方才是在唬我？！
“那就只能是王座丹了！”饶音音俏脸忽地凑近，徐小受甚至能闻得炽热鼻息。
“我突破宗师那就是像喝水一般简单，要宗师丹有何用？”
“还有你那元庭丹……”
“留着自己用吧，炼灵九境的弟弟！”她唇角一勾，美目中满是戏谑。
“受到调戏，被动值，+1。”
徐小受刚想说话，一根青葱玉指抵上了他的嘴唇。
“我说话算话，只要你能送来王座丹，不仅今日事可以过去，还能给你些奖励。”
“什么奖励？”徐小受真想一口将之咬断。
“你不是说要寻一处灵址？”
“只要你将丹药拿来，这处灵址包括整个后山，我都可以直接送你！”
“甚至于……”
饶音音视线挪开，落到徐小受反撑在大床的手上，“你喜欢的话，我的东西也都可以留下。”
东西？
徐小受顺着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将手抬起，赫然发现其上抓着一片红色的丝绸布料。
料子很小，很丝滑。
他脸色一下子黑了，忙不迭将之扔出。
“不可能！丹药不可能，东西也不用你送！”他闭上双目，视死如归。
四品丹药……你还不如杀了我呢！
桑老有没有四品的境界都不知道！
要丹没有，要命一条！
饶音音看着他将东西扔飞，俏脸瞬间布满了寒霜，然而一想到苏浅浅，还是调整为勾人之态，重新捏住他的下巴。
“我的奖励你不喜欢？”魅惑之音再起。
徐小受这个蛋疼啊，什么人啊这是，自己为什么就信了蓝心子的鬼话，跑到这里来呢！
现在想想，这就一个大坑啊，摆明了让自己跳下，亏自己还觉得要是有暗杀，何处选灵址都是一个模样。
现在的情况不是暗杀，是明杀！
他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只觉嘴唇发涩。
“喜欢。”
“喜欢就好咯~”
饶音音身体贴得更近了，顺势逼问：“那丹药，你是答应不答应？”
答应……
个屁！
这种不平等条约，我徐小受从不签订！
不就看了你一眼嘛，有本事看回去！
他怒目而视，却敢怒不敢言。
饶音音也是气极，这小子，还真当自己不会动手了？
什么都不想留下，还想从这里脱身？
你以为你是苏浅浅？
……
就在这时，房门嘎吱一声，一道委屈埋怨的萝莉音传入。
“饶姐姐，怎么这么慢呀，你还没洗完？”
“？？？”
场面一时死寂无比，落针可闻。
徐小受惊了，饶音音也惊了，二人齐齐回头，却是看到了一张惊骇得更是无以复加的小脸。
苏浅浅刚入房门，只能看到她饶姐姐的背影半裹着浴袍，裸伸着大长腿，卡在床上。
而她面前的那家伙，即便看不见容貌，也能瞧出……
是个男人！
饶姐姐……和一个男人？
浴袍、床？
“啊——”
她猛地捧住了小脸，发出一声土拨鼠的惊叫，声破云霄，响遏行云。
……
我的天呐，苏浅浅怎么来了！
床边二人脑中思维出奇的一致，口中更是不约而同惊呼一声：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
二人重新回眸对望一眼，各自神情发懵。
“别学我说话！”
“别跟我说话！”
饶音音：“……”
徐小受：“……”
完蛋，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浅浅听着这声音，目中闪过疑虑。
饶姐姐的声音他很熟悉，但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声线，怎的也这般耳熟？
灵念一扫，她霎时惊得瘫倒在地。
小、小兽哥哥？？？
“啊——”
她捂着脑门，眸中满是不敢置信。
小兽哥哥怎么会和饶姐姐在一起？
他不是午时才和我分开吗？
他不应该在外院？
私会、通奸……？
小小的脑袋闪过大大的疑惑，各色各样杂七杂八不知何时学到的奇怪知识瞬间鱼贯而出，苏浅浅的眸中燃起熊熊八卦之火。
她还未成年，但懂得不少。
且对徐小受的感觉只像是大哥哥，并没有掺杂什么男女之情。
而现在，她一贯十分信任的大哥哥和大姐姐，竟然背着自己，偷偷在一起了？
这……
苏浅浅小脸扭曲在了一起，一种不被信任的略微失落，和发现惊天秘密的猎奇心理疯狂交织，她很难去形容此刻感受。
掩着小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不快闪开，让小孩子看见了多不好！”
床边，徐小受表情纠结得无以复加，竟然很顺手的一掌拍在了饶音音大腿上。
啪一声响，清脆无比。
嫩滑手感让徐小受一时懵了。
我的天，我方才做了什么？！
饶音音也是看着自己腿上红印呆了。
你敢打我？
看了我还敢打我？
她羞怒交加，只感觉这一刻理智全失，恐怖修为爆发，一掌当头拍下。
这怕不是要把脑袋瓜子都拍成碎块？
徐小受哪能让她如愿，趁其惊怒之际，手一拍大床，借助反震之力从饶音音腿下溜走。
“浅浅救我！你朋友要杀人啦！”

第110章 嘤嘤嘤(4/10)
啪嗒！
红粉大床被劈作碎块，饶音音一口银牙差点没咬碎，怒气冲冲望向门口二人。
徐小受躲在苏浅浅身后，十分顺手地将之推出，当做人肉盾牌。
苏浅浅：“……”
“饶姐姐息怒，我听说小两口之间有什么矛盾要好好沟通，不能大打出手！”她眨了眨眼睛。
饶音音额头降下黑线，什么小两口，你都听谁说的知识！
“你可知他做了什么！”她怒指小萝莉身后之人。
苏浅浅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做了什么？”
咚！
徐小受指节轻扣颅顶，苏浅浅小脑袋上下弹了弹后，委屈地抬头：“干嘛打我？”
“小姑娘问那么多作甚，谁教你的这些奇奇怪怪的知识，学坏了是吧！”
苏浅浅苦着脸指向了饶音音。
饶音音：“……”
“话说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我怎么不知道……”
苏浅浅见二人同时变色，立马抱头道：“那干嘛打起来呀，我总得清楚谁对谁错才能评理是吧！”
她努努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徐小受为之一愣，急忙道：“我不过就是看她房间很乱，批评教育一番罢了，她就想杀我！”
饶音音：？？？
她怒气冲天，差点没将房顶掀开了来，却是看到徐小受冲着自己挤眉弄眼，嘴里还不断变化，不知打着什么哑谜。
“你眨什么眼？偷看我洗澡不敢说是吧！”
徐小受：？？？
不是私了吗，为什么又说出来了？
我都说我答应你了，你没看出来我的口型？
蠢女人！
看着惊为天人的苏浅浅，徐小受觉得自己需要掰回一局，“你不是说我看到的是你给我看到的幻境？”
饶音音气势一滞，被噎得十分难受。
我是这么说不错，但你丹药都不肯给，那就索性拉倒啊！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提着剑，迈开长腿就冲了上去。
徐小受见其冲来，心道解释果然对女人没什么大用，连忙将苏浅浅举了起来。
小姑娘一脸懵逼，双手立马捂住脑袋：“不要砍我！”
饶音音气得半死，却无从下手，这小子抓着小萝莉和她左右兜圈，竟是连她的强行反向都能预测。
而不知为何，自己暗中偷下的幻境也是一点用处都没能搭上。
“把苏妹妹放下！”她止住脚步。
“你先把剑放下！”徐小受捧着人形盾牌，不肯撒手。
“好晕……”
苏浅浅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被晃得差点没吐出来，好在“反向御剑术”修炼很有奇效，她遏制住了冲动。
锵！
饶音音将剑掷在地上，徐小受顿时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这女人竟然开始掐起了印决。
徐小受整个人都不好了。
“冷静啊，不要冲动！”
房屋猛地一颤，不尽元气呼啸而来，汇于女子双手之间。
徐小受慌了，“停下！我给你找丹药——”
“什么丹药？”饶音音动作不见丝毫变缓。
“王座丹！”徐小受咆哮。
呼——
漫天灵气弹指间挥散，饶音音俏脸寒霜尽褪，重新挂上了充满挑逗的笑意，“你说的哦，姐姐记下了。”
徐小受：？？？
你在坑我？
方才都是装的？！
他有一种受到欺骗的感觉，这女人未免也太会了吧，翻脸比翻书还快！
饶音音走到梳妆台前拾起一枚珠子，“这东西叫虚空珠，能记录你方才的话语，以及你入我房间后所做的一切。”
“等我有空了，我会去翻看的。”
监、监控？
徐小受脸都绿了，他努力回想着自己进来后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嗯，好像什么都没做，还好还好。
不对！
好像闻了一下那什么东西……
我日，一世英名就此毁于一旦？
他深深吸了口气，“这东西给我，我给你两枚王座丹！”
饶音音见他如此表情，顿时明了有戏，将虚空珠塞进胸口浴袍，勾了勾手指，“来拿啊！”
“受到勾引，被动值，+1。”
“受到挑逗，被动值，+1。”
“受到调戏，被动值，+1。”
信息栏一下子三条信息把徐小受给看懵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一个动作能触发三个条件，这女人……
绝了！
“那谁谁，你不要太过分了啊……”徐小受叹气，“凡是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什么那谁谁……饶音音，有名有姓，懂？！”
徐小受确实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不由眉头一挑，“饶什么？”
“音音！”
他手卡在耳后，偏过头示意大一点声，“饶……”
“你耳聋吗！”女子气怒道，“音音！”
“扑哧！”
苏浅浅一时憋不住笑了出来，“嘤嘤嘤的饶姐姐好可爱！”
饶音音这才反应了过来，气得魂魄升天。
“徐、小、受！”
她剑还没提起，徐小受已将苏浅浅重新举起，“干嘛，叫这么大声干嘛，我在这，还没聋呢！”
坑我一颗王座丹，让你嘤两声也不过分吧！
他眯眯眼，露出一脸人畜无害。
“苏浅浅，你赶紧给我过来！”
饶音音话锋一转，对着小姑娘呵斥道，这小丫头，怎的就知道护着外人。
小兽哥哥一来，连你饶姐姐也忘得一干二净，这一年对你的好都忘了？
小姑娘早已被二人一来一回给说懵了，良久才反应过来饶音音已经将话锋对向了自己。
怎么你们吵架，还带上了我？
不曾说话，高举她的徐小受就下意识地将之抓得更紧了，这东西……
呸，这小姑娘可是盾牌，要没了那有可能小命不保啊！
这才作完一死，底牌可不能交出去。
饶音音愠怒道：“我们还要出门呢，你抓着不放是什么意思？”他猛地瞪向徐小受。
徐小受将信将疑，把小姑娘放到了地上。
饶音音一个跺脚，吓得他重新把人举了起来，结果对方顿时咯咯笑开，一副重新掰回一局的模样。
“呵，弟弟！”
“呵，幼稚！”
徐小受不甘落后。
苏浅浅夹在其中，小脸蹭蹭冒出好几个问号，完全看不懂她的饶姐姐和小兽哥哥在搞什么。
“呵，呵呵……”
她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声傻乐呵的，愣是把两人的争锋相对给止住。
“……”
一时无言。

第111章 不服？憋着！(5/10)
内院，议事大殿。
银辉月色下，叶小天执一张纸，漂浮虚空。
他的身前站有十数青年才俊，分为两堆，一堆人很多，一堆只有四个。
“天玄门名额，前四自不用说了，内院新晋弟子，莫沫、木子汐、朝青藤、周天参。”叶小天看向四人。
四人齐齐点头，神色激动。
天玄门秘境，这可是入内院的第一份机缘呐，一年仅开放一次，一次十个名额。
里头储藏的灵气量度，几乎能有外院的百倍！
吸一口，得道升天！
更别提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试炼宝地了，每个人基本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
叶小天目光转向另一堆人群，这十数个，都是内院新晋的三十三人。
“第五个名额，雷雷。”
“……”
“第九个名额，袁投。”
袁投是个极壮硕的男子，国字脸，浓眉，手持一杆玄冥霸王枪，气势逼人。
虽然心中有了预料，但真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乐得眉飞色舞，表情都漾出了花。
很好，不枉自己费时费力跑来这里听院长废话，这下心定了之后，就只剩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徐小受的人头！
叶小天叠好纸张：“第十个名额，已有人选，这里就不公布了。”
“啊咧？”
所有人都懵了，往年都是十大名额光明正大宣布，现如今被内院新弟子拿走四个不说，规矩如此，忍了。
余下六个之中，还被藏了一个？
“谁？”
人群中不止一人发声，然而叶小天没有理会，他看向朝术。
这是个面色阴翳到了极点的男子，鬓角有青霜，腰间配白玉。
他排名本在袁投之后，按理说，这第十个名额就是他的。
叶小天刚想给出补偿，一道苍老之声响起：“今年内院名额只有九个，还有一个给了外院。”
所有人回头望去，只见大殿口的老槐树下倚有一个斗笠老头。
“副院长？”
“桑老？”
即便是桑老，也不能阻止群情激奋，有人怒而开口：“内院是没人了吗？天玄门名额给外院弟子，浪费不说，这岂不是破了规矩？”
桑老淡定道：“天玄门的规矩，向来都是资源倾向强者，而不养废物。”
“？？？”
这毫不客气的一番话瞬间点燃所有人的怒火，这岂不是说在场除了被选上的那九个，其他的还不如一个外院弟子？
朝术上前一步，声音明显是压抑了愤怒，“我想知道是谁拿走了我的名额。”
“徐小受。”桑老想都没想。
叶小天：？？？
你这他娘的就这么说出来了，我前面憋得那么辛苦有什么意义？
而且这不是给徐小受拉仇恨？他不是你徒弟？
你有病啊！
面对叶小天越过众人的狂使眼色，桑老理都没理，他自己的徒弟，有自己的教法，不劳别人费心。
“就这些，没了？”朝术被桑老惊到了，“理由呢？”
“没有理由。”
这不咸不淡地语气撩得他怒火攻心，“我不服！”
“不服？憋着！”
桑老语气依旧平淡，“什么时候你拳头大了，才可以挑战天桑灵宫的规矩，在这之前，先学会忍气吞声。”
这特么谁忍得了！
在场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副院长出来理事，自然也是第一次见识这老头的古怪风格。
相比之下，叶小天那叫一个慈眉善目啊！
朝术顿时就忍不住了，猛地一步踏出，空气骤然变冷。
砰！
还不见有其他动作，叶小天突兀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掌将其掀翻在地。
“住手！”
所有人：？？？
这特么还没打啊，你叶小天就先出手了，还叫人住手？
而且……怎么回事？
你院长大人也开始转性了？也会出手打人了？
这可是罕见讯息，明日头条啊！
叶小天看着朝术含怒从地上爬起，却依旧怒目而视的面容，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家伙，我这是在救你啊！
你们这群平均只入内院两三年的雏儿，怎么会知道上一个试图在这老头面前爆发的小子，已经残得不能再残了。
要不是这样，他能自甘退位，成为副院长？
要不是这样，我能破例升职，拿到这院长头衔？
找死也不是这般找的啊，知不知道元老团的人就算集齐了，也没一个有胆子学你们这样子跟他说话的！
桑老还想说话，叶小天急忙开口：“都散了，赶紧离开！”
他怕自己说得晚了，桑老仇恨一拉起来，此地要躺下三两个热血少年。
说完赶忙上前，拖着斗笠老头就往树林钻。
“元老团都批议你个副院长尽管遨游天际，也不用理事了，你还过来作甚？”
“添乱是吧！”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
朝术满脸不甘，任谁觉得自己被暗箱操作了，都没法善罢甘休。
“徐小受……”
“到底是谁！”
袁投收走霸王枪，脑海中回想起了蓝心子的命令，豁然间心生一计。
“阿术啊，我……”
“叫谁阿术！”朝术猛地瞪了过去，“我跟你很熟？”
袁投讪讪一笑：“虽然三十三人竞选，你最后惜败我一招，但是……”
“闭嘴！”
“……”
“好吧，那我不说了，”袁投双手一摊，“连徐小受的信息我也不说了！”
朝术满心的愤怒一滞，没好气道：“有屁快放！”
……
周天参听到“徐小受”这个名字时，神情已经亢奋得不行了。
不愧是他的路标，这货即便身在外院，竟然也能拿到天玄门的名额，强啊！
然而他一望周身之人的反应，顿觉有些不对。
桑老一番话，几乎将在场所有人都竖成徐小受的敌人了，这怎么能行？
再看看朝术，这货名额被拿，怎能罢休？
他再蠢，也觉得徐小受应该会遭到这家伙的暗中报复。
不行，一定要去提醒他！
周天参装作不经意间从袁投、朝术二人身侧路过，果然偷听到了一句怂恿之语：
“天玄门三日后开启，徐小受若在此期间内死去，名额不又回到了你朝术手上？”
他撒腿就跑。
徐小受，有人要杀你！
我目前干不过这两人，但是你一定不会死，因为我周天参，会提前让你做好所有防备！
他猛地冲向……
外院的方向。

第112章 吞生木体(6/10)
木子汐看着冲向外院方向的周天参，默默把行进路线改成自己的新灵址。
他对徐小受的印象……
说来可恨，仅有一个“好臭”！
哼，不理他死活！
抓着双马尾一蹦一跳脱离大部队，这个身穿淡绿色衣裙的小姑娘宛若精灵般，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掏出一颗丹药，像吃糖豆一般将之咬碎吞下。
一股浓郁生机从口鼻喷出，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没有人能对丹药的药力做到完美吸收。
草木沙沙往她的方向倾斜，似是想要触摸这梦寐之力。
“果然是‘生玄丹’……”一声惊叹，悄然出现。
“谁！”
木子汐眼珠子一瞪，小手拍拍，四周风沙走起，草木化作天眼，瞬间洞观全场。
她猛地转向侧方。
一老一幼……
呸，两个老头！
“院长，副院长？”
按耐住出手的冲动，木子汐眼中闪过好奇，“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桑老抬高了斗笠，让得月色能照清自己脸上的和蔼笑容，“你是什么灵体？”
木子汐头一伸，满脸不解：“什么什么灵体？”
桑老一下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伸手抓住其手腕，小姑娘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完全挣脱不得。
“嗯？”
“奇了怪了，怎么变得如此平庸？上次不是这样子的啊！”
桑老依稀记得，那次在灵藏阁发现她偷书，再把这丫头吓晕后，其体内有一股极为庞大的生命力。
但是这不是最要紧的，可怕的是她的木属性能够吞噬生命力，继而完成自我进化。
他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灵体。
当时因为心急徐小受，将之暂且放下。
但是，出来后他翻遍所有资料，依旧没能找到关于这种灵体的信息。
然而任何一种灵体，如果能够不断完成自我进化，那只要满足前提条件，理论上，它是完全具备成为圣体的潜质的。
木子汐的灵体，需要吞噬生命力，这也是她方才吞食“生玄丹”的原因。
因为如果生命力没能保持在一个高水准上，她的木属性只会慢慢侵蚀自身，最终走向自我灭亡。
“你才吞下‘生玄丹’，体内生机必然会出现一个量的飞跃，但你紧张了，把你的生机压制得过头了……”
“老夫说的没错吧！”
桑老嘿嘿一笑，两个大黑眼圈在月色下着实渗人，看着惊疑不定的木子汐，他缓缓摇头：“不用想着欺瞒我，因为你的目的不可能达到。”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体制，但我要是不吃这东西，我就会死的！”
木子汐眸中有着惊慌，“你们要找生命力强的话，可以去找其他人啊！”
有一个家伙，他的生命力比我强了百倍不止！
鬼使神差的，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哦？徐小受吗？”桑老却一语道破，仿佛无所不知。
木子汐彻底乱了，她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
“吞生木体？”
叶小天條然出现，皱眉思索着，“这种体质太少见了，我隐约记得的，好像只有这么一个名字。”
木子汐抓着双马尾后退了几步，“你们到底要怎样，我是不会屈服的！”
叶小天一愣，意识到旁边这死老头给的压力实在有点大。
明明应该是很好的一次谈话啊，怎么这老头一出现，味道都变了呢！
“放宽心，你是灵宫的弟子，自然便是我们后辈，别想太多。”叶小天漂浮虚空，拍了拍她脑袋安慰道。
桑老想要说话，他立马一瞪，示意自己来。
“是这样，有一份天大的机缘想要给你，但可能伴随有死亡，你愿不愿意接受？”
木子汐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却止住了行动，陷入了沉思。
“什么机缘？”
叶小天摇摇头，没有说话。
说是不可能说的，对于这些后辈，总是要给点考验的。
如果连接受死亡的勇气都没有，那别提踏上真正的炼灵之路，走出灵宫去闯荡江湖了。
恐怕一个小小的内院，便能将之扼杀其中。
桑老在一旁急得搓手，这叶小天就是闲得蛋疼，凡事非要谋而后定，事实上世事哪能尽皆如此？
要自己来的话，哪用这么麻烦！
先上种子，再上故事，机缘给你，能不能拿下，就靠你自己了。
世界上天才那么多，哪有时间一个个等待？
真是的，一个小小的天桑灵宫，磨灭了这些家伙的强者之路，安逸果然让人死亡啊，只剩个肖七修还有点可取之处了。
木子汐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望向了叶小天，“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桑老刚想说话，叶小天一屁股将之顶出。
“你有一天的时间考虑。”
……
“呼！”
安全走出饶音音的灵址后，徐小受这才舒了口气。
有了苏浅浅的插科打诨，二人终究是打不起来，最多也只能出出嘴气。
而时间一到，苏浅浅就拉着饶音音出门了，徐小受自然也不敢多留。
虽然说吧，这嘤嘤怪说只要将“王座丹”搞来，整个后山灵址都可以送。
但丹药……
“呵，还不知道有没有着落呢！”徐小受叹气。
后山很大，空的灵址很多。
经过苏浅浅介绍，徐小受才知道这地方基本都被饶音音一人承包，其他人要么找不到这里，要么不敢来。
因为一到这，基本都会被轰走。
而苏浅浅最后得知他小兽哥哥打算在内院寻址，那叫一个高兴，自然不会放他离开。
于是乎，徐小受就被强行定居了。
选址毗邻苏浅浅的一面，离饶音音的灵址相隔挺远。
他来到新灵址面前，手执令牌再次推开大门。
里头空荡荡的，除了两大房屋，别说“红幻花粟”了，连根杂草都很难见到。
果然这才像是没人住的房子啊。
饶音音的灵址，进去就是一片红色花海，一看就不对劲了，自己当时怎么就还傻傻地往里头冲呢？
真是的！
一主一客，一山一池，剩下大片空地，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打造。
徐小受目前没那功夫，他入了主屋，找到阵枢挂上了牌，这才算彻底在内院落足了。
“啪！”
整个人瘫倒在床上，这里还没有被褥，就一块大木板。
徐小受身心俱疲，眼睛缓缓闭上，打算好好睡一觉，脑海中却出现了方才瀑布前的那一幕。
“……”
他猛地睁开眼睛，甩甩头重新闭上。
画面再现……
“妈蛋！”
“要失眠了……”

第113章 一口价，三十颗！(7/10)
明月已经高悬。
天气似要转凉了，林风飒飒，月光冷冷。
这般惬意的一刻，且有风无雨，很少会有人选择大门紧闭，早早入睡的，大多会踏庭出门，赏它个美景良辰。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议事大殿的方向飞往后山，颇有些行色匆匆。
“你确定徐小受真的私闯内院？”朝术依旧不相信袁投的话，他从叶梢掠过，树冠都结了一层小冰晶。
袁投袖袍被劲风吹得沙沙作响，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道：
“你管他是不是私闯，反正他此时应该就是在内院，我的情报不可能有误。”
“即便是他被暗中特招入内院，但此时还未公布，你我不曾知晓，那他便是私闯！”
“内院三十三人代为执法，失手错杀……三天内，就仅仅这么一个机会，你想放过？”
袁投不屑一笑，“莫不成你以为他还会没事跑灵宫外给你杀？”
朝术沉默，身形在林间飞跃，速度一丝不减，“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和徐小受有仇？”
“没有……我怎么会和你说这些！”袁投顿了一下，想到了蓝心子的传讯，轻叹一声，“但我不会杀他。”
“你在利用我！”
“不错。”
袁投出奇地没有否认，“但我若出手，他最多大残入刑台，天玄门还是能进，你……依旧没有机会。”
朝术拳头握紧，他知道自己的命门被抓住了，天玄门是他等了三年的机会，不能再错过。
但是在内院杀人，即便借口如此冠冕堂皇……
“徐小受真的没有门路？”
“没有。”
“当真如此？”
“确实如此！”
袁投为了让他放心，还多解释了一句：“他要真有门路，能拿了冠军后依旧被阻隔内院门外？”
朝术蓦地止住了脚步，杀意凝然，脚下冰晶将树冠雕化。
袁投从前方飞回，心中微急，怎么就停下了？
这说得好好的，你不出手，难道真要我动手？
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一把刀啊……
“我最多最多，就是找人帮你抵消些责罚。”袁投努力挤出一些诚恳。
朝术没有理会他，自顾自掏出一张画像，目光瞟向底下不远处，一个正左顾右盼满脸好奇的高瘦少年。
“是他吗？”
袁投顺着目光望去，顿时有些惊愕。
“徐小受？”
“他怎么在这里？”
……
徐小受是真的睡不着。
即便是后来冲了个凉水澡也睡不着。
他猜想应该是平日里熬夜多了，现在生物钟没到点，虽然表面有些疲惫，但眼睛一闭上精神又活泼了起来。
嗯，定是如此！
灵址选好，心中大定，他出来散散心，逛逛周围的景色，顺带打算制定下逃生路线，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用上呢？
总有刁民想害朕！
一道白衣落于面前，杀意凛然。
徐小受：“……”
不会吧，真的来了？
现在又没下大雨，此地也非外院小树林无人之地，他方才一路走来，可是看见了有好几个内院弟子呢！
这也敢？
“你就是徐小受？”朝术冰冷吐字。
“我不是。”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大眼睛很是无辜地眨了眨：“我叫闻明，我两朋友约我在这里碰面……”
他鞠了一躬，“见过师兄！”
这一套下来就天衣无缝了吧，既撇清了人名，还点出有人要来，让其投鼠忌器，最后礼数做足，面子给尽。
这要还出手，那就过分了！
朝术一时无语。
要不是他有这小子的画像，要不是头上袁投的秘密传音，他还差点真信了！
“先封口，再一击必杀，你的机会不多，”耳畔又是一道传音，“拖得越久，意外越大。”
如果是还没见着人，朝术或许还会纠结，但一旦决定了的事，他很少犹豫。
徐小受才刚起身，还未动弹，就发现脚上结了一层冰晶，和地面完全粘滞在了一起。
冰系？
朝青藤的能力？
他瞳孔一缩，那时比赛对方一式“大寒无器”，他此时仍记忆犹新，“万物皆剑”的苗头，也还是从中悟出的呢！
“鸡……”
此地并不属于自己庭院之中，没有结界保护，徐小受完全可以呼救，然而嘴巴方才一张，咔咔声四起，冰晶直接将脸部冻结。
刺骨寒意瞬间渗透，冰晶上下各自开始蔓延，由表及里直接冻了血肉，比之朝青藤的能力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都还没触碰，也还没飘雪，看一眼，就能直接将人冻死？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徐小受内心发慌了，他就怕这种逼话不说，直接开打的家伙，连忽悠都没地儿忽悠啊！
瞬息之间，一座冰雕具现，半点声响没有发出。
朝术有些疑惑，这比袁投形容的弱了不少……
不过也是，区区炼灵九境，对上自己这个内院三十三人，还能翻天？
他掏出一把短剑，很谨慎地没有近身，咻然掷出。
剑身如矢，飞掠而过，直刺冰雕。
“当！”
想象中的穿透并未出现，只闻铿锵一声鸣响，短剑竟然被莫名巨力震荡而出，激射回来。
朝术眼睑一垂，避身闪过，却是看到冰雕在这一击之下，如一石惊起千层浪，猛地轰开，冰屑炸飞。
“怎么回事？‘镶冰者’不可能有所反应，他如何震开冰层？”朝术惊骇。
他这一式先天巅峰灵技，直接虚空作用，不用结印，不用接触，视线所及，无从避得。
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一剑而被轰碎？
徐小受身上燃起熊熊烬照天炎，彻底驱散了冻入骨髓的寒意，这才拿回身体的掌控权。
强！
太强了！
仅仅一瞬，自己直接被控住，早知道不给他鞠躬了，血亏！
而且，这家伙的这一式灵技也太可怕了吧，要不是因为“短剑震冰冰震我，我震寒冰冰震剑”，这还真得被控住！
“内院出手？”徐小受语气森然。
朝术竖起了两根手指，一道冰纹阵从脚下闪现，寒光瞬间从地上蔓开，再从四周结起，凝成一个小型“冰晶结界”，包拢二人。
“你不会发出一点声响。”他面无表情。
“为什么杀我？”徐小受想到了蓝心子，她没动手，反而叫人过来，是想推卸责任？
朝术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给你多少钱，我出十倍！”
朝术一愣，什么钱？他只是为了天玄门名额而来。
“百倍！”
“……”
“我有很多元庭丹，可以分你十颗！”
“……”
“二十颗！”
朝术脸都黑了，眼皮狂跳，我来取你性命，你当这是拍卖？
“过分了啊！”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口价，三十颗！”

第114章 让子弹飞(8/10)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徐小受觉得自己遇上了对手，他的嘴皮子功夫再好，碰上个哑巴，也是无可奈何。
“感知”已经很难从包拢二人的“冰晶结界”中探出，他猜想这东西估计真的能把里头的声音给完全隔绝。
“够谨慎，难怪敢在内院动手。”
徐小受蓄势待发，经历过封崆、绍乙二人的暗杀，他消除了对内院大佬的未知恐惧，意识到这些家伙可能没自己想的那么强大。
但是，也绝不普通！
朝术一只手托于虚空，指节绕动，竟然还不出手。
徐小受本想和他耗下去，因为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是有利，但是他猛地想起了朝青藤的落雪。
“这家伙，在给结界里头的空气降温？”
“他在营造地利！”
很是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后，徐小受心悸不已。
这货从甫一出手便是强控，失手后依旧不慌不忙，没有激进，就冲这份战斗意识，他就比别人强了不知几倍。
“不能等了！”
徐小受眸子一眯，身体爆射而出，携带好几被动技的朴实无华的一拳顿时轰去。
朝术竟然不闪不躲，看这情况，似乎要用身体接下这一击？
“最好不过！”
砰！
重重一拳击打在朝术胸口，他的身上炸出冰屑，本来应该整个人被抛飞，然而此时只有下半身和头部猛地一后仰，继而回弹。
徐小受的手……粘住了！
粘在他胸膛之上！
“我去，这特么什么情况？”
他左手霎时化拳为掌，“锋利之光”携上，狠狠一刺。
乓！
再次冰屑崩飞，朝术的胸膛往后一弓，又恢复原状……
——半滴血没流下！
徐小受：？？？
“你是麦芽糖，还是沾沾卡？”他忍不住喷道，“这么粘？”
朝术一声浅笑：“在我面前，你出手或者不出手，都没有意义，因为在我的控制之下，所有人举步维艰！”
徐小受沉默了一下，道：“恶心就是恶心，不用解释！”
朝术：“……”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砰！
徐小受趁其不备，不信邪的一个膝撞再次顶上，结果还是被黏住了……
冰晶顺着三点接触面不断延伸，刺骨寒意再次袭来，他挪动体内烬照灵元，却依旧逼不得这些寒气出体。
“我靠，真的好恶心啊！”徐小受木了，这是他打过最恶心的一架。
处处受制于人，有力无处使！
有心想要再把另一条腿顶出，但这样做的话，他就真的是挂在对方身上，任其摆布了！
“怎么破……”他眼珠子咕噜转了起来。
朝术嘴角不自觉的一勾，类似这种无语和绝望的表情，他在所有的敌人脸上都见过。
当这一幕出现，他会有病态的满足感。
“束手无策了吧，我说了，在我的控制……”
咻！
话音未完，徐小受胸口处豁然飞出一把黑剑，瞬间刺透了他的身体，剑柄停留于胸口。
“唔！”朝术话语直接被打断，眼眸瞪大，血丝涌现，胸前淌下殷红。
这……
这特么的，人的胸口处怎么会飞出一把剑？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个空间戒指？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乐呵一笑，“原来是个主动技啊……这么近，没能反应过来吧！”
咔咔——
胸口黑剑瞬间化作冰雕，徐小受完全失去了掌控权。
一小块血冰从朝术嘴角掉落，他拔剑掷于地，将伤口冻结，眸中闪过狠色。
“我承认，你确实有些门道，但这又如何？”
“邪门歪道，能偷袭得逞一次，能次次得逞？”
徐小受含笑不语，募地嘴巴张开，里头一颗压缩火种剧烈震颤，恐怖的焦灼气息弥漫。
二人此时不过几尺之遥……
朝术：？？？
你他娘的有毒是吧，连嘴巴也可以？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这么当头一颗恐怖的压缩能量点，他可没有自信用头粘住接下，瞬间切断了和这家伙的所有联系后，整个人猛地闪开。
“呸！”徐小受身子反震而出，毫不客气的一吐。
火种在空气中撕开一道黑线，急速飞掠而过，朝术空翻后仰，堪堪避开。
然而贴脸而后的压缩火种，却一下子将之面皮灼翻，连带着眉毛、睫毛甚至鼻毛，都被拉走了不少。
“嘶啊！！！”
剧痛袭来，朝术面庞瞬间多出一块巨厚的冰，这才微微将痛苦镇下。
打人不打脸，杀人莫株连。
这般攻击，已然挑起他澎湃怒火，待得冰块消失之时，朝术面目狰狞！
“徐、小、受！”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徐小受此时已经蜷缩在极后方，几乎贴着“冰晶结界”的另一壁，他只微微抬颚，示意了下朝术后方。
“什么意思？”
朝术灵念一扫，顿时瞳孔地震。
压缩火种并没有直接将他的“冰晶结界”洞穿，而是在飞到尽头之时，与结界壁触碰之际，猛地炸开。
轰！
一股灼热气浪翻飞，即便朝术及时竖起“三重重冰墙”，却依旧瞬间被熔穿。
焦灼之力裹挟着他的身体，往徐小受的方向打来。
空气中本来酝酿许久的寒意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恐怖热量。
徐小受被气压直接怼到了墙上，深深凹进了冰壁之中。
二人同时丧失行动力。
“我的妈……”
失去灵藏阁保护的徐小受这才明白他的压缩火种为什么能够引得执法人员接连围观，这有点可怕了啊！
身在虚空，浑身皮肉翻卷的朝术双手掐的死死的，这波爆炸绝对要压下，否则执法人员听见这般动静，他还怎么杀人？
“冰晶结界”竟然真的被强行定住，没有在大爆破中被轰穿。
朝术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却发现徐小受早已从冰壁上拔出，整个人蹲低。
手枪掏出，目标瞄准。
双指之上，又是一颗压缩火种具现……
朝术：？？？
我日啊！
为什么你这么快就恢复了行动力？
这他娘的不公平！！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乐呵呵的，这也太自负了吧，桑老都着了一道的“小火球之术”，你竟敢分神？
还想稳住“冰晶结界”？
你命都快没了啊兄嘚！
“biu~”
让子弹飞！

第115章 嗑药流，拔剑式！(9/10)
第二颗压缩火种再在虚空画出一道优美弧线，直击被炸往徐小受方向的朝术。
战斗就是这样，细枝末节，决定成败。
徐小受的肉身比他强，更是远离风暴中心点，所以先一步夺回身体掌控权后，先发制人！
临门一点若死神勾镰，直射朝术门面。
朝术身体已经被上一颗火种炸得血肉模糊，这一颗要是挡不下……
强行在空中一扭，手一掐诀，他腮帮子鼓得像个气球，猛然吐气。
冰龙吐息！
“呵——”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冰霜奔袭。
虚空惊现冰龙虚影，呈冲击波状大肆泛开的晶莹冰点，瞬间再让全场空气冷却。
急速穿梭的压缩火种仿若遇到巨人之手，直接被挡在前头不得寸进。
不仅如此，那喷薄而出的晶莹冰点，一层层将之能量削弱，竟是直接将之磨没了！
“次哦！”
徐小受眼眸瞪大，竟然挡下了！
不，这家伙能挡下才是正常，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呆瓜！
呼啸而来的晶莹冰点，若海浪拍来，徐小受后背便是“冰晶结界”，根本避无可避。
但这东西扫过，谁有自信还能活着走出来？
“反震”也奈何不得啊！
四式剑术瞬间在脑海闪过，网、拨、逆、拔……
不行，完全破不了这大范围无差别的伤害！
小火球之术……
也不行，来不及，而且太近了！
冰霜盖脸，危机时刻徐小受灵光一闪，猛地掏出先前桑老给他的小浴缸，一把将自己反套住。
好汉不逞勇，能屈又能伸！
“砰砰砰……”
一波又一波的冰霜打过，徐小受一手撑在浴缸顶部，一手汇出一颗压缩火种驱寒。
“卧槽，这也太冷了吧！”
丹鼎本就是导温之物，此时直接将上头的寒意给传了下来，简直不要太坑人！
而且冰霜虽不曾打到躯体，但轰在小浴缸之上，那力道绝对是杠杠的。
徐小受第一次体会到被动技带来的痛苦。
一个“反震”，直接将他的手给震得麻木！
偏偏他还不能松开，一松，可能直接被轰入地底。
“咯咯咯……”
冰火两重天的极致快感，外加“反震”带来的一次次轰击，徐小受整个人抖若筛糠，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这还好桑老送了个乌龟壳，要不然今天直接交代在这了。
白给！
果然他猜得不错，“烬照一脉”的丹鼎……
就是用来打架的！
徐小受努力维持灵台清明，却是发现越来越难。
“这家伙的攻击还没有停下？肺活量这么高？！”他死咬牙关。
从掌心刺入的寒意几乎要冻坏了他整个脑子，此刻全靠意志死撑！
“冰龙吐息”足足持续有十几息还不曾停下，徐小受几乎全部身子都化做冰雕，只剩凝聚出火种的手掌还有一丁点肉色。
就连“生生不息”，都完全被压制，只能以一种极缓的速度恢复着。
这还只是间接导寒……
“完蛋！”
徐小受感觉心神快要失守，意识模糊。
……
在朝术的目光下，半个“冰晶结界”已然被寒冰填满，他的灵念中，完全失去了徐小受的生机和气息。
没有人能在这一式几近宗师之威的灵技下存活，即便这个人是先天肉身！
更何况，为了加强输出，他甚至多延续了一半时间，这一式可怖灵技，几乎将他浑身灵元抽干。
徐小受，必死无疑！
“没想到区区一个炼灵九境，竟然如此难缠……”
他这才有空在虚空掏出几枚丹药吞下，着力恢复先前被灼烧得翻卷的皮肉。
剧痛袭来，朝术微微失神……
就这一刹！
冰层里头一点生机若星火绽放，瞬间燎原；冲霄剑意似野马脱缰，破冰而出！
宛若星辰之光乍泄，冰面裂缝之余，朝术甚至没能看清剑气，便感觉左臂膀猛地一疼，小半边身子直接被斩飞，血流如柱！
“啊——”
他失声尖叫，这突如起来的一击，完全将他的心神撕垮！
徐小受，还没死？！
那般可怖的攻击浪潮之下，他怎么可能存活？就算活了下来，他又怎么可能还剩如此战力？
即便战力残存，他又如何能透过冰层，精准确定自己的方位？
朝术眼中生出恐慌，这家伙……
轰！！
不待多想，上方一声轰鸣，剑气撕裂过后，“冰晶结界”再也支撑不住，道道蛛纹密布，轰然炸开。
咻！
外头，一直焦急等待的袁投震惊地看着下方结界破碎，从中急速飙射而出一道白色剑光……
他是唯一一个能看清这攻击的人了，不是因为厉害，而是因为离战局挺远。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可能吧！”
这个声音，分明就是朝术的。
他可是内院三十三人啊！和区区一个外院炼灵九境单打独斗，被杀得嘶声惊吼？
袁投瞳孔剧烈震颤。
本来有他把风，有“冰晶结界”包裹，此地的战斗至此没能吸引人前来围观，但是这一声之后，注定不可能！
而更加可怕的是，战局的结果，还似乎完全跑偏了！
“这……”
……
整个天桑灵宫，估计只有看过徐小受很多场战斗的肖七修才知晓……
这家伙虽然看似无厘头、不着调，但关键时刻，绝对是能抓住战机，并且反败为胜者！
朝术永远都不会知晓，徐小受任由自身生机灭绝至最后一丝，却依旧用“感知”死死盯着他。
只待他一失神，这家伙直接一颗压缩火种和着十颗炼灵丹就吸纳入肚，驱寒夺得身体控制权的同时，用剧烈痛苦暂时压下不尽快感，使出了那惊人一剑……
嗑药流，拔剑式！
这一剑曾经吹柳断水，怒斩封崆一膀；如今更是破冰裂空，再断朝术一臂。
除了那日有所防备的莫沫，还没有人能从这一剑的极速中回过神来。
这是一个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的家伙！
徐小受强压身体痛楚，就想仿照那日再斩一剑，却发现自己手臂动弹不得。
他一低头，连脚也被坚冰粘住了。
周遭冰块只是被斩开，不曾熔化虚无，而此时仿若有了灵性，一道道冰痕游过，直接将徐小受锁住。
“靠！”
“又是强控？”
他一抬头，虚空中满面狰狞的一个血人，正强行冰冻了自己一半躯体，单手结印！
“我日啊，这都不放弃？”
徐小受本来豪气万丈，看到这一幕，脸都绿了。

第116章 我竟然这么强？(十更求首订！)
内院，不知名的僻静小树林。
“宝贝儿，你就消消气嘛！”
“我真的不是故意放你的鸽子，下午真的有任务……对啊，就出去追杀那个敌人啊！”
“没、没追到……”
赵西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都怪那可恶的徐小受，要不是他，哪有这么多屁事！
他一把搂过面前娇俏女人。
“我这不是补回来了么，你看这夜色多美，晚上幽会比下午幽会好多了呢！”
“我真的没有去找别的女人，我的心里，只有你！”
“别生气了好啵？”
他深情地望着对方，英俊的面庞上，眸子中映有逐渐消气了的佳人。
“好，我发誓！”
一根手指头抵在了他嘴唇上，娇柔之音响起，“不要！”
赵西东摇摇头，轻轻将她的手指拨开，深情款款道：“我就要~”
这么好的机会，岂能不把握？
“嗯~嗯！”女子小拳头捂着下巴，发出一道羞怯鼻音，似乎已经明了他要说什么。
赵西东竖起三根手指，目光不曾从佳人身上挪开，声情并茂道：“我赵西东发誓，这一生只爱咪咪宝贝一人，若此言有虚，天打雷劈！”
轰！
虚空一声炸响，一道白光一闪而逝。
赵西东：？？？
“这……你……”女子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纤手捂住心口，蹭蹭后退，最终掩面而逃。
“宝贝儿，你快回来，这不是闪电，这是剑气啊！”赵西东撕心裂肺。
然而佳人已走，不再回眸。
“是先天剑气啊……”
赵西东一颗心都裂了，他怒指青冥，咆哮道：“苏浅浅，第六个了，断人情路，你不得好死！”
语罢，他飞身而去，竟也不是女子跑掉的方向，而是剑气飞起的源头。
小树林不远处，女子小跑了半天，已然放慢了速度却依旧没人追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仰头望天，冷冷月光挥洒，两行清泪就这般淌下。
“终究，还是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
今夜星光满满，还是有不少小情侣、小贵族穿行于内院之中的。
徐小受一剑惊穿夜色，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风云交汇。
周围隐隐有人摸过来了。
袁投眼珠子左右一动，心中有些焦急。
他见势不妙，有心出手终结徐小受，然而看到断了一臂的朝术结印，顿时按耐住了心下冲动。
这个印记，有些熟悉……
“冰室浩劫？！”他心下震骇。
这可是三十三人竞选中，为数不多失手杀过人的一式灵技啊！
袁投不知道冰晶结界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朝术被逼成这样，内心已经对徐小受有了丝微敬佩。
“假以时日，必是个人物啊，可惜了……”
……
咔咔——
徐小受再次感觉到强烈的恶心。
这家伙简直就是麦芽糖本糖，好好的冰系能力，竟然能玩得如此恶心，他的行动完全被限制住了。
周身是直径有十数丈的大冰块，却随着结印快速凝结，化成一个一人高的球形冰之囚笼，将徐小受困拢其中。
“冰室浩劫！”朝术狰狞着脸，一声低喝。
囚笼缓缓浮空，将徐小受凭空吊起，再这之后，外头密密麻麻出现了数十把尖锐冰枪。
徐小受眼神都不好了，这枪尖所指方向，便是自己，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知道！
“给我解开啊！”
方才为了痛苦而大胆吞咽入肚的压缩火种，此时反而成了他的救命稻草，有这东西悬浮气海，竟将外头寒气抗拒一二。
但也仅仅只是一二，他还是没能阻止冰霜逐渐迟缓他的行动！
且这火种虽然出自同源，但一个不慎炸开，就是身死道消的结果。
“来不及了，这家伙的强控太恶心了！”
徐小受猛地握拳，“锋利之光”均匀布满全身。
“敕！”
朝术一声咆哮，三十六把玄凝冰枪交错穿刺，瞬间将徐小受捅成了马蜂窝。
“嗤嗤嗤嗤嗤……”
鲜血迸射，看得外面观战的袁投头皮发麻。
就这东西，当时三十三人竞选之时，生生将对手穿刺而亡。
前后不过几息时间，对手连开口认输都做不到，当场去世！
已经有围观群众摸来了，本以为是小打小闹的他们，看到虚空这一幕，一个个惊呆了。
“卧槽，这这这……快来人呐，好他妈劲爆啊！”
“不要命了这是，比早上苏浅浅‘一剑断黑鲨’还会玩，真干起来了？有种！”
“那个独臂是朝术吗？我的天，他惹了谁，竟然被打成这样！”
“惹了谁？你看清好吗，那是‘冰室浩劫’，惹他的人估计已经没命了，这家伙在鞭尸！”
“菲菲别看，女孩子家家的，不能看这些。”
“怎么可能，这么劲爆，不看血妈亏！”
“？？？”
“不是……人家是说不看亏大了啦，讨厌~”
“受到攻击，被动值，+108。
“受到攻击，被动值，+108。
“受到担忧，被动值，+14
“受到哀悼，被动值，+6。
“……”
徐小受有些惊诧，别看他表面被怼成了个血人，但这冰枪的伤害，说实话，完全比不上方才那波“冰龙吐口水”。
先天肉身是第一道防御，能够卸力大半；
“锋利之光”是第二道防御，为他镀上一层铁皮；
“反震”是第三道防御，拒绝所有冰枪的直接贯穿，避免了一击必杀；
“生生不息”是第四道防御，不间断地恢复伤势……
“我竟然这么强？”
徐小受这才意识到，除了类似方才那种寒意渗透能伤到自己，这些看似强大的物理伤害，对上自己已然如同挠痒……
不堪一击！
默默奉献的第五防线“元气满满”已经将他的灵元恢复了一半多，他双手又溜出两颗压缩火种，熔断了固定住自己手臂的冰柱。
捂住裆部，徐小受的语气带着不屑：
“就这？”
朝术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却已然无可奈何。
他没灵元了！
方才一波本该锁定战局的“冰龙吐息”，已然将他抽干，能再用出“冰室浩劫”，已经很不错了。
结果最大的杀招竟然完全派不上用场，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真的只是一个先天肉身？
袁投误我！
冰枪的威力逐渐减弱，已经快要连肌肤都刺不入了，徐小受逐渐恢复了行动。
“咔嗒嗒！”
他扭动脖子，眸子狭成野兽之瞳，声音猛地压低：“该我了！”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这家伙抽出一个比人还高的大浴缸，猛地轰在“冰之囚笼”上！
嘭！
一击，冰屑乱飞！
徐小兽……破笼而出！
朝术艰难地吞咽了下唾沫，他感觉危机降临，下意识望向袁投，虽然不曾说出口，但那目中的意味很明显：救我！
咻！
徐小受根本不给所有人反应时间，小浴缸抛飞而出，朝术见状立马回头，迅速吞下一颗丹药想要闪身避开。
刷！
一道冲天剑气从他身上迸发，仅仅一瞬便消失，却刚好将他卡住。
这一式，偷师蒙面人强控九大元老。
“万物皆剑”的“人即是剑”徐小受本就悟得差不多了，更是在木子汐、莫沫等人身上试验过，只差临门一脚……
而那一夜，蒙面人生生给他开了窍！
一鼎之力，直接将半个朝术轰向天边，众人惊叹之际，能够看到隐藏在浴缸下方，速度更甚一分的黑剑已经逆转而回……
瞬间刺透朝术，更是将之带到了徐小受面前！
观战的袁投瞳孔一缩，终于立不住了。
“住手！”
“住手！”
第二声“住手”，是在极远方处传来的，听声音似乎有人暴掠而至。
朝术慌了，他已经被杀得心神奔溃，根本顾不得黑剑刺穿他的痛楚，悚然道：“内院不能杀人！”
徐小受笑了。
他回之以“呵呵”，对战局之外的两声叫喝充耳不闻。
手打在虚空，两颗压缩火种挪至指尖，再小心翼翼地将气海上的那一颗调出。
现阶段最强爆发：三指纹种之术！
侧身避过“藏苦”的噬主，徐小受猛地出手，右手散去所有“锋利之光”，狠狠印在了朝术胸膛之上！
咻！
黑剑因为惯性直接从朝术腹部穿过，钉在地上。
砰！
徐小受刻意控制下，正好将三枚压缩火种纹进他的胸膛，“反震”之力一推，将之轰上高空。
袁投救人的脚步一滞，他心神惊骇，不敢相信徐小受真的敢在执法人员即将到来之际，出手杀人。
赵西东更是距离甚远，直接扑了个寂寞，他连杀人者都没能看清，只看到两个血人。
所有围观者仰头望天，朝术脸上的恐慌越来越高……
徐小受垂下眼睑，深深吸了口气，内心极不平静。
对于杀人这种事情，他一向十分抗拒。
但今夜……
点一烛礼炮，祭奠杀我之人！
“轰隆！！”
虚空一声碎裂般的轰鸣，连空气都在这一瞬直接湮灭。
这一刻，即便是相隔甚远的外院弟子，都豁然抬头，望向了天边这一声和午后不相上下的爆破。
周天参立在一处坑坑洼洼的庭院中，他等待徐小受已经多时了，盘算着只要他一回来，就立马告知“有人要杀你”的讯息。
虚空轰鸣吸引了这大高个注意力，他摸刀抬头，自言自语：
“又放礼炮了，第三发了好像……”
“今天灵宫果然有喜事啊！”
内院，战局之中。
徐小受收拾心情，看着一身血腥皱了皱眉，忽然望向不远处的袁投。
他不知道这家伙是谁，但他知道，这货是和“礼炮”一起来的。
虽然一直离得远远的，也隐藏得很好，但“感知”的全方位立体投影，直接将他的一举一动具现在脑海中。
正是因为他一直放风，徐小受才没能在一开始选择逃退。
“元气满满”又将体内烬照灵元恢复了一小半……
徐小受定定望着袁投，忽然抬眉蔑视，声音仿若沉入深渊：
“想杀我？你可以试一试！”

第117章 他才是杀人凶手！
“徐、徐小受？”
赵西东赶到凶案现场，见到杀人凶手之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在小树林调情时看到先天剑气，还以为是苏浅浅又用剑气在召唤他，没想到竟然会是徐小受！
他气得人都在发抖。
就因为这家伙，他下午鸽了咪咪宝贝一次幽会，本来按照进度，今晚估摸着就可以……
误他大事就算了，怎么每一次灵宫祸乱，都有这货的影子？
昨晚一次，下午一次，现在又来一次……
你就不能消停哪怕一天时间？！
周围摸过来的吃瓜群众已然很多了，夜空一朵烟花本就令得所有人吃惊无比，赵西东这一声呼唤，更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徐小受？他就是徐小受？”
“这小子不还只是外院弟子吗，他跑来内院……杀人？”
“刚！实在是刚！”
“我现在就想看他接下来怎么死，嘿嘿……”
要说天桑灵宫的实时名人排行，徐小受绝对能当得目前的榜首之位，无他，这家伙的各种奇葩新闻着实太多。
被拒入内院的冠军，疑似灵宫围捕计划的风暴中心点之一，苏浅浅背后的男人……
所有人望着战局中的血人，尽皆吞咽着唾沫，现在又要多加一条了……
“我没看错的话，那个被点上天的烟花，应该就是朝术吧。”
“那可是新晋的内院三十三人啊……”
第一次，有人对自己是否够资格成为一名普通的内院弟子，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徐小受，只是一个炼灵九境，只是一个外院弟子啊！
“疯了，这世道疯了，我绝对是在做梦！”
“啪！”
“卧槽，你打我作甚？”
“疼？看来不是梦……”
“？？？”
……
“受到怀疑，被动值，+22。”
“受到敬畏，被动值，+33。”
“……”
徐小受瞄了眼被动值，发现一战下来，数额已经破两千了。
给他贡献最多的，还是最后那一式伤害不是很足的高频冰枪攻击，几乎一秒能有上百点被动值。
在各大被动技的作用下，他此时状态差不多回了一半还多，若说要继续交战，那还是有底气的。
但此时显然不可能了，因为不远处有越来越多的执法人员正赶来。
视线从袁投身上挪过，他望向赵西东，面色顿时变得苦兮兮。
“裁判大人，你一定要主持公道啊，他们要杀我！”徐小受指向了袁投。
所有人：？？？
这他娘的到底谁杀谁？
恶人先告状？
“受到怀疑，被动值，+52。”
赵西东没有和他开玩笑，杀人不上生死擂，这已经是大事了。
“什么都别说了，灵法阁走一趟吧，刑台在等着你。”
袁投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这家伙入了刑台也是必死啊，那这样自己的任务算不算间接完成了？
不过，蓝心子给的命令好像是一日内摘下徐小受的头颅……
他摇了摇头，就凭这家伙的实力，这个任务不可能完成的了，给他一个月时间准备还差不多。
徐小受没想到赵西东这才一个下午不见，变得如此不留情面。
他收起笑嘻嘻的表情，凝重道：“我睡不着出来逛街，随便落下来个内院弟子就想要杀我，试问我应该坐以待毙？”
“我喊了‘住手’！”赵西东沉声道。
没有谁能够破坏执法人员的威严，哪怕你徐小受似乎和桑老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
徐小受冷笑道：“我差点被搞死的时候你没有出现，我扭转败局的时候你叫我住手？”
“可笑！”
“换别人来，你信不信今晚甚至见不到他，只能明天等到一个灵宫弟子死亡的讯息？”
赵西东沉默了，他知道徐小受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但是……
“例行公事，去和灵法阁的审判长老解释吧！”
“可以！”徐小受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再一指袁投，“但这个人必须和我一起走。”
袁投：？？？
关我什么事？
你看到我出手了？我全程观战啊！
赵西东望向袁投，眉头一皱，已然联想到了什么，“张家，张新熊？”
徐小受一愣，露出一副果不出我所料的表情，“看来你还真的是他们找来的？”
“可以啊，前有封崆、绍乙，今天又来一个……朝术是吧！”
“他们几个怎么不亲自出手，怕被抓到把柄？还是怕了我徐小受？”
围观所有人都不语了，当一些事情被捅破窗户纸后，没有谁脸上挂得住。
虽然说这种事在内院偶有发生，但也只是内院啊！
而现在，某些所谓的老牌三十三人，竟然接连派人去暗杀一个外院弟子……
这脸挂得住吗？
重要的是，暗杀就算了，你还杀不成！
这岂不是说内院弟子不如区区一个外院？
袁投见舆论风向一边倒，顿时有些急了。
“此事和别的无关，不过是他们的个人恩怨罢了，朝术天玄门名额被徐小受拿了，情急之下这才选择出手，没想到……”
他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了，谁能想到新晋三十三人会栽在一个蝼蚁手上？
然而这一言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玄门名额？”
“徐小受竟然拿了天玄门名额，朝术才出的手？”
“我去，这就难怪了……话说徐小受怎么搞到的天玄门名额，这也太夸张了，内院那么多人等不到，凭什么他有？”
“呵呵，你能杀朝术？”
“……”
“你闭嘴！”
天玄门名额之事也才今晚公布，知道的人确实不多，这下子所有人缓过来了。
徐小受更是呆若木鸡，他以为桑老给他搞到一个天玄门名额，是很容易的事情。
不曾想，自己得到这一份机缘的同时，会有另一个人失去……
“这死老头，怎么也不和我说清楚？”
“唔，他能说清才怪了……”
不到一秒，徐小受就释然了，但他还是决定要去找一下那死老头问清楚情况。
这莫名其妙的，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以后再这样搞，岂不是处处树敌？他徐小受还想多活几年啊！
眼瞅着赵西东就要偏移立场，徐小受立马出声道：“即便朝术是为了天玄门名额出手杀我，此事也和这家伙脱不了干系。”他瞟了眼袁投。
“方才两人是一起过来的，之后一个下来杀我，一个在远处放风，别以为我不知道。”
赵西东刚想说话，徐小受堵住了他：“别问，问就是没证据。”
“但是，我那时还不知道朝术这么弱，见到有人要杀我，第一反应其实是想要逃跑。”
徐小受怒指袁投，“就是他！”
“他堵住了我的逃跑路线，如果我当时走了，朝术也不至于死！”
“他才是杀人凶手！”

第118章 我有急事，先撤了哈
所有人听得身形一晃。
这要不是还有点脑子，怕是真的要着你徐小受的道。
什么“如果我当时走了，朝术也不至于死”，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赵西东感觉有些牙疼，他从小组赛就已经知晓这小子有毒，但每次都还是被毒得触不及防。
“别说了，你们两个都和我走一遭吧！”
袁投闻言，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又没有出手，徐小受就这般说了几句话，我这个打酱油的，也得受罚？
“凭什么！”
赵西东横了他一眼，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在暗地里捣鼓着什么，最好祈祷不要给我抓到把柄……不然把子都给你们卸了！”
“还有，徐小受说的不错，即便你不曾出手，也是此事的第一见证人，灵法阁很需要你。”
袁投：“……”
可恶啊，这该死的徐小受！
不过这点他还真没法反驳，很多人来的时候都看到了，他袁投是第一个在这里的。
即便可以赖着说自己也是被剑气吸引而来，但是个人都能明白，自欺欺人罢了。
所有人望向徐小受，都意识到这个杀人凶手，确实有可能其实是个被害者……
但是，怎的这般怪异呢！
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奇异感觉，如鲠在喉，噎得所有人十分难受。
“妈蛋，我感觉脑子不够用了，怎么会觉得徐小受可怜呢，他才杀了个人啊……”围观群众中，有人道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收起你的担心，好好看戏吧！”也有熟悉徐小受尿性的人笑喷了，“竟然担心徐小受？你这哪里是脑子不够用……你晃下脑袋试试？”
“干嘛？”那人摇头晃脑。
“听到了没有？”
“什么？”
“哗啦啦的水声……”
“？？？”
……
执法人员已经将二人围住。
徐小受看了眼袁投道：“所以他是铁定要去灵法阁报道了是吧？”
赵西东点点头，不明所以。
别说是他，你们两个都得走，朝术要还活着，三个一起上路！
“你确定？”
“嗯！”
“很好……”徐小受掏出了一枚令牌，急切道：“桑老有急事找我，晚点我再过去可以不？”
赵西东：？？？
他看着对方手上黑红色的长老令，眼睛都直了。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偷的？”
“偷？”徐小受一时失笑，想到了那死老头的古怪性格，啧啧道：“别说偷了，我现在扔地上，你敢捡？”
赵西东：“……”
你也知道这个啊！
那你这东西怎么来的？
他想起了午时在灵藏阁，徐小受也拿着这令牌叫他离开，但后来去小屋子找到四人时，才知晓这东西不过是桑老扔那的。
而现在，又出现了？
打死他也不信这小子敢偷桑老的令牌出来，但不是偷……
能是什么？
他想起了苏浅浅和肖七修……
徐小受和桑老……
不可能！
啪一下，他狠狠扇了自己脑袋一把，这是抽了多大的风才会有如此荒诞的想法？
“徐小受，我警告你，你最好将这东西放回原位，否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赵西东压低了声音，神色肃穆，“我十分认真。”
“受到警告，被动值，+1。”
徐小受知道他的好意，但注定只能心领了。
这东西是桑老给的，还什么还，多好的保命符啊！
他只临近给赵西东看了一眼，不曾让其他人见到这令牌，便立即收回，毕竟“约法三章”还在前头压着呢。
“谢谢，但我真有急事！”
“桑老真的找我。”
徐小受语气诚恳。
赵西东眼神冷了下来，虽然知道你是受害者，但同时也是行凶人啊，想这么全身而退……做梦！
“不用挣扎了，这一趟，你必须走。”
徐小受摁住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灵宫里头，是不是规矩十分森严，见令如见人的那种？”
赵西东不知道他又要干嘛，麻木点头。
“当然，灵法阁定下的规矩，无人能破忤逆！”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你敢杀人，注定要承受这一切。”
“呼，那就好办了……”
徐小受后撤几步，保持安全距离，调整好表情，喝斥道：“退下！老夫有急事！”
“？？？”
这一下，不仅赵西东被喝懵，袁投被都吓了一大跳。
周围的执法人员纷纷虎躯一震，就连围观的吃瓜群众，也一个个被这突如其来的霸气震丢了瓜。
“卧槽，这家伙这么猛？杀了人还这么刚？”
“牛批，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这么对赵执法说话，不要命了吧！”
“这个徐小受……我服！”
“受到敬畏，被动值，+63。”
“受到诅咒，被动值，+77。”这一则信息，应该是吓的。
徐小受看着赵西东还算冷静，没有跨越安全距离冲上来拼命，顿时松了口气。
有戏！
还可以再凶一点应该，要拿出桑老的气势来……
他伸出一只手卡在嘴边，压低了声音道：“刚才，他就是这么对我说的，你再耽搁的话，他估计要来找你……”
赵西东眼角青筋暴起：“你在逗我？”
“你信不信……”
“滚！”
徐小受一声暴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所有人心头猛地一跳，全都满目骇然。
还来？
“受到诅咒，被动值，+77。”
徐小受又压低了声音，面色难受道：“他又发话了……不是我说的哈……”
赵西东被震住了，他不信徐小受有胆子这样和他说话，他更不信徐小受敢假传桑老的信息。
但是……
怎么依旧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我……”
徐小受没等他说话，憋出了一副尿急的表情：“不行了，再等下去你我都要完，我先撤了！”
他怕赵西东出手拦路，还特意再次拿出令牌在他眼前一晃，掉头就跑。
“那个人好好审啊，他身上有很多东西可以审的！”此乃目标转移大法。
袁投愣愣地望着徐小受就这么跑开，气急败坏。
“什么意思，杀人凶手可以离开？我特么要留下？”
“有病吧！”
其他执法人员也有些木然，“老赵，这不太好吧……”
赵西东看着徐小受三两下跑没影了，只感觉整个人都一晕。
我特么也知道这不好啊，我能怎么办？
出手拿下他？
开什么玩笑，这货要说的是真的……桑老来了，谁去挡？
我去吗？
我去你妹！
他气得脸直哆嗦，继而深深吸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这是长老级别的事情，我们回去找肖老大解决。”
他望了眼袁投，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唯一的人证了，带上！”
“千万不能跑了！”
袁投：？？？
他心里头十万头神兽奔腾而过，整个人差点当场裂开。
“我@#%*……”

第119章 真正的天才
徐小受没有回新灵址，而是真的直接去到了灵藏阁。
令牌开了结界，他立马上了第三层，这才感觉稳妥了些。
“张新熊……”
他以为这家伙会消停些时日，不曾想连一天的等待时间都没有，昨晚暗杀失败，今天又来一次。
至于朝术是否真的只是为了天玄门名额来杀他，还是被袁投利用了，这个已经无足轻重。
无论什么缘由，他都不会放过那些想要自己死的家伙。
“就是可惜了，我的新灵址啊！”
“估计接下来三天要在灵藏阁睡了。”
徐小受有些无奈，这一战过后，他基本能摸清自己的实力。
拼死了能搞掉新晋的内院三十三人，但要是面对那些老牌大佬，估计就够呛了。
一个朝术，凭借那强控和寒意攻击，好几次都差点让他直接翻车了。
徐小受决定好好当一次缩头乌龟，只要躲过这三日……
天玄门，他一定要突破先天！
不然再出来，恐怕真的抗不住下一波暗杀了！
……
翌日午时。
桑老进了灵藏阁三层，被地上躺着的血人吓了一跳，辨认了好久才发现是徐小受，直接将其踢醒。
“不是叫你去选灵址，去别处炼丹？”
“来这里做什么？”
他看着这小子身上血迹，心中发怵，还好这次炸的不是灵藏阁，而是他自己，庆幸！
徐小受悠悠转醒，见到这老头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的天玄门名额是抢来的？”
桑老一听，顿时基本明白这家伙的遭遇了，敢情你的血不是炼丹炸的，是被人杀出来的？
“天玄门名额有限，你能拿到一个，当然就意味着有人要失去，这很正常。”
“这个世界的资源总和有限，今后你的每一步成长，都会直接或间接地踩在另一个人身上，做好准备。”
徐小受深深吸气，这死老头的话简直不要太深刻和现实，他竟无力反驳。
桑老嘿嘿一笑：“是不是被人报复了？”
“实话跟你讲，昨晚天玄门名额宣布的时候，叶小天本不打算说出你的名字。”
“但老夫寻思着早晚也得暴露，况且你拿这名额，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索性直接说了。”
“那家伙去找你了？”
徐小受抖了抖一身血衣，翻了个白眼，“你这不废话？”
“嗯，没死已经很不错了，继续保持，下次可以的话，试着反杀……”
“他死了。”
桑老眉头一挑，有些讶异。
在他的预想中，徐小受虽说不至于死去，但能全身而退已然不错，竟然反杀了？
“你杀的确定是那个新晋的三十三人？”
“嗯。”
“来了两个，杀了一个。”
桑老觉得自己有必要再给这家伙提高些压力了，不多逼几把，他似乎还不能完全摸清这小子的潜力。
“什么感觉？”
“他本不应该死的……”徐小受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但是杀人者，人恒杀之，除了惋惜，没什么其他感觉。”
桑老嘴角不自觉一勾，终于没感觉了吗？
或许这小子还不知道，在自己这番狠辣的调教下，他已经潜移默化的，变了很多。
“还不够，什么时候你连惋惜都没有了，才是真正的成长了。”
徐小受嗤笑一番：“我要是连惋惜都没了，岂不是连人情都灭绝了？”
人情……
真是久违的词汇了呢！
桑老脸上有着唏嘘之色，一手抬起斗笠，狠狠搓揉了头顶一番，重新盖下道：“等你什么时候触摸到大道，你就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人情冷暖。”
“大道？”徐小受讶然。
“不说这个……”
桑老摆摆手，不想给他过多的压力，年轻人有热血，这是好事，他晓得什么叫过犹不及。
但一些必要的打压还是需要的，真没想到那些个什么三十三人的，这么不堪……灵宫果然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啊！
他目光眺过窗户，神色中有着回忆，缓缓道：“你晓得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吗？”
徐小受愣了一下，不确定道：“徐小受？”
桑老的回忆被强行中断，额头冒起青筋，眼皮都抽了两下。
“很好，很自信，那你觉得你自己是个天才？”
徐小受回忆了下自己的经历，不到一个月，他已经有自信可以突破先天了，而灵宫的其他人，两三年还在八九境徘徊。
就算不和灵宫之人比，拿到外边去，自己这份速度不说凤毛麟角，也是极为罕见了吧。
“半个吧！”徐小受谦虚了一下。
“那你觉得苏浅浅如何？”
徐小受愣住，他知道这小丫头的传说，十三岁突破先天，十四岁先天剑意，破格一月特招入内院，贼强！
“十分之一个天才吧……这个不能比。”他有些受到打击了。
“你曾说你志在五域，那你觉得苏浅浅的资质，放在五域，是什么样的一个级别？”
徐小受：“……”
“对不起，我不配自称天才，我道歉。”
桑老乐了，回过头道：“其实她的资质，即便放在大陆上，也是非同一般。”
徐小受暗道那还好，他是真怕这死老头说出个什么“狗屎”、“垃圾”之类的词汇，那可就太打击人了。
“但也仅仅只是非同一般，类似同等资质的，不在少数。”桑老语出惊人，继续道：“而五域公认的最强天才，离你不是很远，就在三十年前。”
“公认、最强？”
徐小受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汇，眉眼中满是不信，整片大陆都承认的最强？
开玩笑！
“他还能超越历史不成？”
桑老唇角一咧，竟然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超越了历史。”
“五域公认最强的天才，也是出自东域剑神天，和你一样是名剑修。”
“他流浪了多年，直到十八岁才开始踏上炼灵之路，第一次执剑，便震惊了世人。”
“三息先天，三年剑仙，年仅二十一岁，便达到了别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个故事，天下剑修中随便抓一个，十成十都能给你娓娓道来。”
他收回满目唏嘘，一眼瞅到了徐小受的震惊，嘴角一抽，改口道：“九成九！”
徐小受是真的被惊骇到了，这是天才？这是怪物吧！
三息先天，三年剑仙？
大陆剑仙数量不是只有七个吗？这他娘是怎么达到的！
眼瞅着脑海中红色界面，徐小受整个人都有些晃神，看看人家，你好意思称之为一个系统？
他收住心中震骇，凝声问道：“这人是谁？”
“第八剑仙，八尊谙！”

第120章 双玉之问
“八尊谙……”
徐小受轻声呢喃，果然天才连名字都是如此别具一格的嘛！
他暗暗记下，却反问道：“第八剑仙？大陆不是只有七剑仙吗？”
“不错，本来应该有第八个的，可惜了，这家伙一突破，便和另一老牌剑仙华长灯对上，天才就此陨落。”桑老啧啧道。
“当世最强剑仙侑荼老爷子隐世之后，华长灯便基本无人能敌了，他还敢挑战……”
“唉，只能说自负葬送了一个天才啊……”
桑老望向徐小受：“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徐小受：“……”
得，您还真是个金句达人呢！
桑老所说的华长灯他不认识，但是侑荼老爷子，他还是晓得一二的。
他的“白云剑法”，便是脱胎于这老剑仙的“行天七剑”，当然，威力降低了数十倍。
侑荼七剑枭首圣神殿堂上一任殿主，之后隐于人世，这个故事即便是孤陋寡闻的徐小受，也耳熟能详。
“三大剑仙……”徐小受握住了拳头，很强，他承认自己被打击到了。
桑老摁住他脑袋，纠正道：“两个半吧，天才已经陨落三十多年了，可能他出现的唯一作用，就是刺激了一大拨人努力修炼吧！”
“这些东西目前离你很遥远，也不用感到灰心丧气，但你若真的志在五域，试图追逐真正强者脚步的话，还是要努力一些了。”
“目前的你，远远不够！”桑老醍醐灌顶。
徐小受心头微凛，确实，真要说起来，他杀了朝术这个内院三十三人后，其实隐约间有点小膨胀。
但桑老这针扎一般的犀利言语，直接让他漏……嗯，泄气了！
桑老收回摁在他头上的手，缓缓道：“其实真要说起来，你和这第八剑仙还算有点小渊源。”
“哦？”
徐小受好奇了，他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掰起了手指头。
三十年前的话，加上自己现在十八岁，那就是四十八年前……
约莫五十岁吧！
这个年纪若是放到俗世，生孩子什么的应该有点小勉强，但是在炼灵世界，肯定没问题啊！
他目光一亮，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等背景，猛地抬头，结果还没说话，桑老当头就是一个暴栗。
“啪！”
老头一看他掰起手指头，就知道他想歪了，黑着脸没好气道：“十段剑指！你想什么呢？！”
“十段剑指？”徐小受愣住，不由尴尬了，他转口问道：“这灵技的缔造者就是第八剑仙？”
“不错！”
徐小受顿时恍然，他那日灵藏阁一见这灵技，便被剑意附体这天马行空的思路给惊了，当即引为同道，承认这灵技创始人也是个天才。
没想到这个天才，还有这么大的来历，相比之下，自己反倒像个水货了……
“所以知道你手上的灵技有多珍贵了吧，那可是不下于‘烬照天焚’的传奇之术，入了天玄门，一定要去黑落崖给修炼好！”桑老鼓励道。
“黑落崖……”
徐小受没想到兜兜转转了这么久，这死老头的目的其实是想骗他去这地方，他可是还记得桑老第一次提起这地名时，那不怀好意的笑容。
黑落崖……很危险吧！
徐小受斟酌着语气道：“我尽量吧，有空去看看。”
桑老顿时翻了个白眼，怂货！
徐小受没理会这老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十段剑指”上，这门灵技他暂时还没空去翻看，但是……
他想起了蒙面人，那晚二人初次见面，徐小受直接用身体盘住了他，对方似乎便用过类似的灵技破开了他的身体枷锁。
那人分明就是一个剑客，但之后无论是叶小天还是九大元老，亦或是桑老出现，这家伙都不曾用剑。
唯一出动的，就两根手指头，还有各种眼神杀……
该不会……
徐小受一脸狐疑，但明着问那蒙面人的事，桑老笃定不会说，他随口道：“话说这灵技会的人多吗？我好像见过有人用这剑指，这么泛滥怎么和‘烬照天焚’比？”
这一个马屁拍得老头脸上都开了花，他嘿嘿一笑道：“多是肯定的，但大都是些模仿者，真正能领悟到剑意附体精髓的，没有几个！”
徐小受眼中闪过失望之色，看来是自己想当然了。
也是，人家可是第八剑仙，如此天才的人物怎么可能没有粉丝，没有模仿者？
自己在灵宫都一堆了都！
释然之后，徐小受顿觉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
桑老都说过那第八剑仙已然陨落，就算情报有误，人还没死，也不可能会是蒙面人。
大陆就七大剑仙，总计名剑二十一把，这分下来人均两把还多，哪用得着偷？
甩甩脑袋，将荒诞的想法抛诸脑后，徐小受发现桑老正盼在窗户边张望着什么。
“干嘛呢？”
桑老回头，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羞赧之色，差点没亮瞎徐小受眼睛。
什么情况？
少年蹭蹭后退，脸上出现戒备，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受呐，为师有一件事情要同你说。”
徐小受：？？？
呐？为师？
这是桑老会说出的字眼？
大事不妙！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徐小受直接退到了门口，就差夺门而出。
桑老：“……”
“臭小子，回来！”
一声喝斥勉强把徐小受身形止住，他艰难地回过身，“真有事？”
“很重要的事！”
“重要？那肯定很长吧，长话短说咯？……但是长话短说又体现不出重要，还不如不说，您说是不？”
桑老脸色一黑，“坐下！”
啪一声，徐小受十分乖巧落地。
“请讲。”
老头搓了搓手，一脸难为情，似乎在琢磨着如何开口，良久终于道：“假如你现在手上有两块玉，都是璞玉……”
“一块料子不明，充满了未知，但潜力无限，你能看出只要好好雕琢，不出意外它就是块绝世好玉。”
“但是就是怕意外你懂吧，很多意外的那种……”
徐小受点头表示明白，这个问题没什么啊，你怯懦个什么劲儿？
“然后咧？”
桑老继续道：“第二块玉呢，底子极好，好到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东西只要稍加修饰，便能震惊世人。”
“嗯，没有意外！”
老头重重点了点头，“你怎么选？”
徐小受一时失笑，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就这么明摆着嘛，他反问道：“你没钱？”
桑老一愣，“什么没钱？”
“有钱的话，成年人做什么选择，我都要啊！”
老头闻言，眸中闪过狂喜，“很好！不愧是老夫的大徒弟！你的想法，与我一般无二！”
这下轮到徐小受愣住了。
大……徒弟？
为什么有个“大”？
桑老眉开眼笑道：“是这样，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一下，今早老夫举办了一场隆重的拜师典礼，然后你就多了一个师妹了。”
他看着窗外天色，“算算时间，人也差不多该来了。”
徐小受：？？？
师妹？
拜师典礼？
怎么没有人叫醒我？
这他娘的我就睡了一觉，发生了这么多事？连典礼都错过了？！
“我……”
他话音一顿，猛地往门口方向望去，桑老也是如此动作。
灵藏阁三层的大门外，徘徊有一个小手抓紧浅绿裙裾，脑后扎着双马尾的姑娘，小家碧玉模样。
她小脸满是紧张，咬紧下唇，终于下定决心，探头伸入门内，随之还有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
“师父好！”
“师兄……嗯？”羞怯转变为震惊，“徐、徐小受？”
徐小受一把捂住了脑门，眼眸瞪大，涌现骇然。
“木、木子汐？”

第121章 炼丹就像炒菜
木子汐还记得早上拜师礼结束之后，桑老偷偷和她说了一句，“对了，你还有个隐秘的师兄”。
隐秘？
师父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徒弟？我有一个师兄？
师父都这么厉害了，那这个师兄想必也很厉害吧！
隐秘……难不成是那种隐于暗处，秘而不宣，冷酷有型惜字如金却会在自己做错事之后会上前摸头杀，用充满磁性声音道一句“无妨，有我”的那种奇男子？
哇，这也太棒了！
木子汐心里头十分期待，然而此时看到徐小受之后，却感觉梦想破灭了。
“徐小受，怎么会是你？！”
这家伙符合自己想象中的，估计也就“奇男子”三个字了吧，那一大串前缀都可以去掉。
“叫什么徐小受，叫师兄！”桑老刷一下出现在她面前，一指节便是扣了下去，疼得小姑娘直接抱头。
“师兄好……”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顿时乐了，手捧在耳后，“什么？”
木子汐大眼睛一瞪，脸都气白了一下，“徐小受，你不要太过分！”
咚！
桑老适时的又是一个指头扣下，木子汐泪眼汪汪：“师兄好！”
“很好。”徐小受顿时笑了开来。
师妹竟然会是木子汐，他还是很意外的。
这姑娘初次见面还是在擂台上吧，暴力少女差点将他炸死，控制也打得很好，要不是最后贪那么一口，自己说不得便要被送出擂台了。
只不过，她明显不是先天肉身，桑老怎么会收她为徒？
徐小受很是好奇。
桑老却没管这么多，他挥手道了一句：“都坐下吧。”
说罢便将他的三足大浴缸拿了出来，这东西一出，木子汐顿时吓了一跳。
“像什么？”徐小受略感有趣，凑近了道。
桑老动作一滞，没有回头，但是注意力显然也暂时放到了这边，他对上次徐小受说他的丹鼎像浴缸还耿耿于怀呢！
“这东西？”木子汐一脸迟疑，犹豫一下道：“像……丹鼎？”
桑老顿时乐了，狠狠瞪了徐小受一眼，刚想说话，结果小姑娘接着道：“但不是要炼丹吗？拿这个浴缸出来做什么？”她眼神有着戒备。
“噗！”
徐小受当即便是笑喷了，“看吧，我就说这东西像浴缸，老头你还不信？”
“要不是他有三只脚……”
他的话音越来越小，因为老头那可以杀死人的眼神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徐小受讪讪地摸了摸头，转过头对着木子汐教训道：“丹鼎！这是丹鼎！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木子汐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傻？”
桑老眼皮跳了两下，闷着气道：“这确实是个丹鼎！”
“呃……”
小姑娘俏脸缓缓冒出三个问号，回过头狠狠瞪了徐小受一眼。
“受到诅咒，被动值，+2。”
“好了，废话就别说了！老夫先炼一炉丹，你们先看看能学到多少。”桑老撸起了袖袍。
大浴缸放置在头顶大红色珠子的下方，桑老手一伸，乳白色的外表顿时开始升温，泛出微红。
木子汐好奇地探头道：“红了？”
徐小受看了一眼炼丹的桑老，这老头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作为一个师兄，他很自觉地担起了这份责任。
他指着鼎下方的一片虚无，“看到了没有？”
“什么？”木子汐偏过脑袋，揉了揉眼没看出个所以然，“空气？”
徐小受：“……”
“烬照天炎，老头应该和你说过的吧！”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己有被动技“感知”，这小姑娘没有啊！
“用灵念看。”
修为突破先天三境中的元庭境后，会在脑域开辟出一方元庭，诞生灵念。
这东西的作用和“感知”类似，只不过要主动使用，唯一有的被动效果，估计就是危险预警了。
木子汐用灵念一扫，果然看到了鼎下无形的烬照天炎，顿时惊叹无比。
“扑扑！”
突入起来温度令得木子汐吓了一跳，她头一低，顿时看到了徐小受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下，其上赫然是那无形的火焰！
他也会？
方想惊叹两句缓和一下二人紧张的关系，没想到耳畔多了一句调笑的声音。
“呵呵，你不会吧！”
徐小受乐呵呵收回了手，“没事，师兄以后教你！”
木子汐气得牙痒痒，可恶的徐小受！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心里头美滋滋，以往对上桑老，自己那叫一个心惊胆战，皮都不敢皮，导致被动值半点不涨。
现在多了个师妹，那可就好玩多了。
都是被动值嘛，这蚊子肉也是肉，一点点的涨幅不怕，就怕日积月累！
桑老炼丹的时候是很专注的，即便是单纯地给丹鼎升温，他也没有说话。
徐小受见过他炼丹一次，自然知晓这些，他继续根据自己脑海中的知识，很有使命感地指着大浴缸解说着：“看到了没，这个过程叫做‘升温’。”
“炼丹不能一上来就猛干，这就跟炒菜一个原理，即便不用上油，我们也得给锅热一热。”
桑老嘴角一抽，这比喻还真形象，但怎么感觉有点掉价呢……老夫这是在炼丹呢！
木子汐一脸狐疑，但看着桑老竟然没有反驳，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嗯？诅咒？
这死老头给的？
徐小受还算心满意足地点着头，看着桑老开始有了其他动作……只见他从戒指中抓出一大把药草，开始往锅里扔，周而复始。
这般操作直接把小姑娘给惊了，这么多药草，炼得过来？
徐小受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当时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是惊为天人的。
“不用怀疑，这就是在炼丹。”
“新手当然没法子这么弄，但老头实力强，加之可以一心多用，他能分而居之，多管齐下。”
“这个不重要！”
徐小受搜寻着脑海中的知识，开始实时解说：“看到了没有，那是银霜花，性寒味苦，但吃起来很甜；那是青獋果，很香很可口……”
“还有那个苹异草，远古时期是用来喂……”
“咳咳！”
说顺嘴了……
“总之，这所有的东西加起来，不难猜出这要炼的是……”徐小受忽然一脸怪异，自己怎么就给推出了？
“元庭丹？”
他望向了桑老，这死老头竟然赞许地点了点头，这……
徐小受把自己给说蒙了，连信息栏木子汐贡献的诸多“受到怀疑”变成了“受到敬佩”都没能看到。
这“厨艺精通”有点牛批啊，通过食材的药性还能反推出它们结合在一起后能炼出的丹药？
可是，自己的“厨艺精通”才后天Lv.6，怎么能推出七品丹药？七品已经是先天丹药了啊！
难不成……
“先天丹药并不是全部都由先天灵药组成，而是先天、后天药材混合使用，再以特殊手法炼制，最后凝丹而成？”徐小受试探道。
桑老不由侧目，惊诧徐小受竟然能悟出这么多。
这和第一次见面只看到了“你在炼丹”和“这竟然是个丹鼎”，有天差地别啊！
徐小受得到肯定，兴奋地一握拳，转过头对着师妹道：“我就说吧！”
“炼丹就像炒菜，不用多好的食材，只要技术火候到位，辅以佐料，就能达到目的。”
他一指大浴缸，“你看这，乱炖也能炖出一锅好吃的！”
桑老手一抖，差点炸炉。
“徐小受，你闭嘴！”
“受到请求，被动值，+1。”

第122章 炖肘子？
闭嘴是不可能闭嘴的了。
徐小受压低了声音，一边看着桑老炼丹，一般给木子汐解说着。
“厨艺精通”一开，他现在看见丹鼎和火焰，脑海中就出现了柴米油盐。
偏偏用烧火做饭的理论来解释炼丹，竟然好像也是说得过去？
这下徐小受震惊了，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有了火焰，似乎很多的东西都可以被囊括到“厨艺精通”里面？
徐小受有一种触类旁通般的顿悟，他想起了那日开出这技能时的幻境，是不是到大成之时，这被动技真的能够以天地为炉，熔炼万物？
你看这药草的炼化，像不像炒个素菜？
若是对待其他生物，是不是就像是来点荤腥？
这么一想，万物说来说去，不也正是动物和植物？若以“厨艺精通”的角度来思考天地……
一把火，一个锅，荤素有别，万物可餐？
“嘶！”
徐小受惊骇了，他先前以为“厨艺精通”只是火候掌控有点用处，现在想想，恐怕这技能用好了，比之“剑术精通”也不遑多让啊！
思维惯性框柱了自己，如果把它当做一个战斗技能，未必不能发生特殊作用。
甚至于在别人的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这技能可能更有奇效！
只不过……
“厨艺精通”用来直接战斗，想想都有点不对味啊！
徐小受有些蛋疼，他目前的战斗，说实话吧，连自己也觉得有那么一丢丢跑偏的味道，这要再加上这个……
嗯，跑偏没关系，能打就行！
回去得好好研究研究！
……
这个时候桑老提炼药液的进程已经基本完成了，徐小受脑海中多了好几百被动值。
大多都是怀疑，可能是因为那什么“微辣”、“很苦”导致的吧……
少数的敬佩，肯定是自己的博闻强识震惊到了二人。
还有淡淡的诅咒……这个可以选择性忽略，徐小受表示自己的字典里没有这些贬义词。
木子汐一开始是不信徐小受所说的，这家伙的形容太奇葩了，什么酸甜苦辣都有，搞得好像他都尝过似的。
但她看桑老竟然也不反驳，怀疑也渐渐变成了不确定。
最后这一连串不带停顿的解释下来，她感觉自己被洗脑了，竟然觉得徐小受说的很有道理。
难不成他已经拜师很久，在桑老这学到了很多的知识？
抹了下嘴边的口水，木子汐指着大浴缸里头的快要凝结的药液，问道：“这是什么？”
“收汁！”
徐小受笃定的一言让桑老整个人都晃了晃神，差点就要控制不住，不过一顿嘴炮下来，就连老头都有些麻木了，竟然没有反驳。
徐小受手在空气中画了个圆，“肘子吃过吧，料酒下完后，小火炖煮至枣红，最关键的就是那汁儿，你不收进去，那是没有灵魂的。”
他顿了一下，“炼丹也是如此。”
木子汐脑瓜子止不住地点，双马尾一甩一甩的，接连吞咽了几口口水。
浴缸里头一个大黑球裂开，丹药终于成型，从中滚落。
桑老将成丹收拾好，沉着脸丢出一枚玉简给了徐小受，道：“这是凝丹手法，你自己去别处琢磨看看，老夫先教你师妹提炼药液。”
徐小受一愣，你这不是偏心？
我就放养，师妹就教？
“我不去，我在这先待个三天三夜再说，我很好学的！”
桑老整个人都不好了，你特么先前在这待个三天三夜，老夫怕你把灵藏阁给炸了；现在待个三天三天，我怕被你活活饿死！
“一刻都不能多待，给老夫滚！”
徐小受脸色一苦：“主要是我外头仇人多啊，我怕灵址不安全……三天，我就待三天！”
“这些小麻烦都解决不了，以后能成得了什么大事？”桑老竖起三根手指头，“给你三秒！”
徐小受望向了木子汐，这姑娘脸上竟然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笑容。
呵，这师妹……白给你讲那么多东西了！
徐小受调头就走。
桑老望向木子汐，将见面礼送出之后，十分熟练地掏出一枚戒指。
“嘿嘿，这过程你也挺熟了，方才你师兄也讲解了一番，虽然有些不对味，但基本的药性都是正确的。”
他记得自己教给徐小受的还不是很多，这小子能懂得这些，想必是自己偷偷用功了。
果然，自己的教学方法十分有用！
“你不是先天肉身，老夫传给你的不是‘烬照一脉’的炼丹术，而是正规炼丹师的手法，具体方法在戒指里头的玉简之中。”
“提炼药液这一步骤，你先自己炼着吧，你师兄也是如此的。”
“这一步只能熟能生巧了，加油！”
说完闪身不见，留下小姑娘孤独一人，在风中凌乱。
怎么回事？
方才还好好的，一下子只剩自己一个？
这对师徒有点不对劲吧！
……
灵事阁。
草笠老头落在一号理事口里头，直接将乔迁之手上的阵盘夺走，吓得乔长老心头一缩。
“干嘛？”
“咕噜噜~”
桑老捂着肚子，舔了舔嘴唇，“走！炖肘子去？”
……
徐小受回到了自己内院的新灵址。
灵藏阁也不让待的话，那只能在这里过了，没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根据张新熊的两次动作来看，他本人亲自出手的可能性极低，估计这个级别的人一动，就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了。
而老牌三十三人若是不能亲自前来，其他的杂鱼们来得再多，也应该是没什么用的。
更何况……
徐小受想起了自己的邻居们，虽然只有两个，但应该算得上内院最强战力之一了吧！
自己出去逛街被找到没办法，但是这待在家里头，要是还有人敢来找麻烦，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嗯，前提是这两个邻居在家。
“应该没有问题……”徐小受内心盘算着。
桑老说的也确实不错，相比日后可能遇到的大危险、大磨砺，这点麻烦都要靠躲着来解决，确实难成大事。
徐小受掏出丹鼎，其上还残留着砸人之后的血迹。
“唔，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丹药的口味……”
将之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一番后，想了想，他还是走到了主屋之外，来到了庭院中的一大片空地上。
有点小晒……
徐小受拎着丹鼎默默走向了客房。
一床一桌一凳，余下的有大片空地，和外院那小房子完全不一样。
他心满意足，将所有东西都清到了角落，放置好丹鼎，满意地点头。
“很好，以后炼丹，就在客房了！”

第123章 熬汤流，炼丹术！
不得不说，精通类的被动技真的是开挂般的存在，强行给你灌输的知识，能节省下大量的练习时间。
“厨艺精通”中的火候掌控便是如此，本来应该靠汗水堆出的熟练度，此时用起来就像浸淫多年了。
徐小受一颗压缩火种点在丹鼎之下，虚焰燃烧，其上的药草嗤嗤作响，很快烧成飞灰。
但是，一滴凝练的药液成功被留下了！
他内心大喜，这才一次啊，就成功了？
按照桑老的经验记载，自己戒指里头那几座小山一般的灵药提炼完，能成功搞出一滴药液出来，已然不错。
自己这……节省了多少资源啊！
徐小受兴奋了。
他再试了几次，凭借各种火候掌握不断切换，竟然不曾失败哪怕一次！
“完美的境界！”
徐小受用灵元包裹着药液，拖放在丹鼎之中，掏出了桑老方才给他的“凝丹手法”。
里头记载的是很粗暴的“烬照凝丹术”，和徐小受看过桑老的两次炼丹一样，都是直接将药液凝融，最后焙烤成丹。
不用普通炼丹师的结印，灵阵，以及其他手法辅助，根本不曾有什么特殊技巧，就一个字，烤！
“真霸道啊，这火焰……”
除了“烬照凝丹术”外，里头还有两张丹方，赤金丹和炼灵丹，都是徐小受吃过的。
一为十品，一为九品。
徐小受扫过十品的赤金丹，其上灵药自己戒指中都有，刚好可以拿来练习。
提炼药液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他尝试了下一心二用，发现竟然成功了。
再试了下同时提炼三种灵药，这就有些吃不消了。
勉强将之拿下后，一心四用也不用试了，他就以一次三药的进度走着。
这时候他才觉得桑老有多强了，上百种丹药糅杂在一起，竟然能分毫不误地将之全部提炼甚至分门别类。
“嗯，不急，慢慢来，才刚开始呢……”
他定下心来，随着时间推移，赤金丹所需的六十四种后天灵药全部提炼完毕。
加起来仅有拳头大小的药液，和桑老提炼出的人头大小相比，自然是比不了，他那是同时炼制多份丹药来着。
“烬照凝丹术”讲究一击必杀，通过瞬间拔高的温度，焦炭其表，凝缩其里，至此成丹！
但是一个不甚……
“嗤~”
徐小受看着空空如也的丹鼎，那废了好多力才提炼出的药液，此时已经全部被蒸发了……
“妈蛋，果然不行啊，还以为一下子就能成功了呢！”
没有气馁，本来就应该是熟能生巧的过程，徐小受自觉已经走了很大的捷径了。
“继续！”
……
夕阳摆下，十余次尝试之后，徐小受已经能够凝练一颗黄豆大小的丹药。
“这应该算半个十品炼丹师了吧！”
进度快得有点出乎意料，但徐小受还是小不满足。
虽然这玩意儿也能吃，也有点小用处，但是凝丹过程浪费的药液着实太多，他不由陷入了沉思。
“换个方法？”
“不用‘烬照凝丹术’，用……‘厨艺精通’？”
徐小受面色古怪了起来，不是因为这个办法行不通，相反，这灵光闪过的同时，他的脑子就像被针扎了一般，霎时间很多想法倾泄而出。
就都有点奇葩是怎么回事？
他感觉有些牙疼，但不试一下总是不甘心的，也许能有奇效？
说干就干！
提炼药液的步骤依旧如此，费时费力完成之后，徐小受没有使用“烬照凝丹术”，而是选取了脑海中自认为最靠谱的一个方案，将火焰该为“文火熬煮”状态。
熬汤流，炼丹术！
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能不能成功……
徐小受心底头有些激动，这要真能成，自己岂不是创造了历史？将来会不会引领新的炼丹潮流？
“咕噜咕噜~”
药液阵阵滚动，浓稠的灵雾被蒸出，氤氲在丹鼎表面。
别看丹鼎上方空着，但它是有阵法覆盖的，能保证药性不流失，这也是徐小受为什么敢大胆采用“熬汤流”的原因所在。
灵雾回流，再不断被收进原始药液里头，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液越来越少。
“收汁儿……”
这金红交织的粘稠药液看得徐小受有些发饿，他望了望窗外，夜幕已经降临，这一锅汤……
咳咳，这一鼎药液，已经熬煮了有好几个时辰。
当全部药性被回收完毕，鼎中呈现一滴赤金色的液体……不，这已经不能算是液体了，它介于半固半液的形态之间，十分Q弹。
没有能让人兴奋的瞬间凝丹，一切，走的都是水到渠成的“熬汤流”。
徐小受将这一滴“赤金液”牵引而出，捧在掌心，已觉其药性比之普通赤金丹，要醇厚了不少！
怀揣激动，他掏出藏苦，一剑刺入自己掌心。
鲜血流出，“生生不息”疯狂作用，但徐小受待得自己将“赤金液”吸入腹中后，才将黑剑拔出。
一息后。
少年双肘夹肋，膝盖互碰，肩膀高耸，头一歪就直挺挺瘫倒在了地上。
“咯咯咯咯……”
这赤金液的药性，竟然比赤金丹都要恐怖了好几倍。
本来他以为自己的抗药性已经足够强了，却还是没能接下这一波快感袭击。
持续了好几息时间，徐小受才逐渐缓过神来，却是发现掌心处的伤口已然消失不见，而体内还有大量药力残留。
他再刺了一下，药力蜂拥至伤口，瞬间将其修复，疤都不曾留下。
“好厉害，这一滴赤金液，怕是比得上十余枚赤金丹！”
他吃过赤金丹，所以更加知晓赤金液的价值，自己这一番研究，似乎不仅成功，还大大突破了赤金丹的上限？
“这只是赤金丹啊，以后的炼灵丹，元庭丹倘若都能用‘熬汤流’弄出类似的丹液……”
徐小受嘴巴张大，眸中闪过金钱的光芒。
“发财了，发财了！”
他忽然想到，“熬汤流”炼丹术不但没有最有一步凝丹之法，其成滴后的功效还很有可能是看熬煮时下的灵药分量。
这般一想，似乎自己可以通过量变来引起质变？
比如多下几份的药材，却只凝练一滴药液，那这一滴的功效，想必方才吞下的还要高！
“很有可能！”
“不过，炼丹术发展了这么久，应该也有人想过‘熬汤流’之法吧，却没能将之发扬光大？”
徐小受思忖着，他不信又只有自己一个人想到了这个方法，肯定还会有其他天才灵光一闪就有类似的思路。
“会不会是不易保存？”
他脑海中闪过多个判断，最后决定等“烬照凝丹术”成了，再统一去问问桑老。
自己瞎琢磨，想不出不说，还有可能思考错了方向，走上歧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只剩‘烬照凝丹术’了……”
这个东西，徐小受是必须要学会的，就算是死磕也得学成。
“熬汤流”固然可以琢磨下去，炼丹的本质手法也不能丢，毕竟外面的世界还只承认丹药呢。
自己要是拿一滴药液出去，估计都没人会买账！
徐小受脸上浮现坚毅之色。
“三天，学会它！”

第124章 天玄门，我来了！
三天就这样过去了。
天桑灵宫重新热闹了起来，“风云争霸”的尾声已然淡去，这几天灵宫又开始在天桑郡各大城池招幕新弟子。
新鲜血液的注入，使得外院重新焕发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唯独某一处地方，还有点死气沉沉的味道。
这是一处遍地坑坑洼洼的私人庭院，周天参蜷缩在客房的木板床上，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他想不懂，徐小受一夜未归也就算了，怎的可以三天三夜都不回来？
“这家伙到底去哪里鬼混了！”
看了看天色，周天参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一心里有事就睡不好觉，不把事情做完誓不罢休。
但是，天玄门要开了啊……
“算了，让徐小受自生自灭吧！”周天参无力地扶门而出。
……
灵藏阁。
木子汐灰头土脸的，她已经三天没洗澡了，换在其他时间那是完全不能忍受的，但是……
“师父说了，三天时间就在这里，努力把药液给提炼出来。”
“可是……”
她看着满缸的药液，小嘴一噘。
这分明用不了三天啊！
为什么不能提前把结界打开，放自己走呢？
“唔，我要洗澡……”
她拖着腮倚在窗口，豁然间好似看到了一道戴斗笠的身影，整个人都亢奋了。
桑老落在第三层，震惊地看着被填满了的大浴缸，“你弄的？”
木子汐脑袋一点，指着地上的药瓶，“这里头的也装满了，师父你应该早点过来放我出去的！”她的语气很是委屈。
桑老惊为天人，这个徒弟，天资有点过分了啊！
他揉了揉小姑娘脑袋，安慰道：“炼丹是门艺术活，要能沉下心来才有所成就，不过这次你做的还算不错，去吧！”
“不错……”木子汐嘟囔着，没有急着动身，而是反问道：“只是不错吗？徐小受有比我厉害？”
她能从桑老给的玉简中的经验看出，自己这份速度，绝对是绝无仅有，怎么会只是不错？
从上次被徐小受扔下擂台去后，木子汐做梦都想再赢一次。
她发誓，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自己绝对不会被他身上的香味给迷惑！
桑老闻言面色一滞，自己这只是委婉的说辞啊，这才只完成了炼丹的第一步，岂能大夸特夸？
而且，相比徐小受的话……
“你这么一说，老夫才想起来三天前他直接被赶走了，还没来得及看其进度呢！”
“不过……”桑老望向满满地三足大浴缸，很是自信的点头，“你应该比他强多了！”
小姑娘双马尾高兴得翘了起来，神情都雀跃了几分。
“当然，只是炼丹方面。”桑老补充了一句。
木子汐好奇抬头：“还有什么方面他比我强吗？”
桑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神情有着几分惆怅。
论拆家能力，你师兄比你强了不止几百倍啊！
当然，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但同时也是你为什么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去吧！天玄门要开了，好好加油！”桑老丢过一枚玉简。
“什么东西？”
“里头各处小秘境的具体地点，不要外传，和你师兄一起用！”
小姑娘大眼睛一亮，“谢谢师父！”
桑老看着窗外一蹦一跳跑开的活力少女身影，忍不住嘴角一勾，继而重新恢复了平静。
望向天际，目中出现了少有的迷茫，老头压低了草笠。
“时间不多了啊！”
“徐小受，老夫应该如何用你呢……”
……
内院，蓝心子的灵址门口。
袁投一身黑衣，手持玄冥霸王枪，似乎在等待什么。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蓝心子提着一个血色小瓶走了过来。
“你确定要这东西？拿了可就没有退路了哦！”
袁投满目慎重，直接将之接了过来。
“徐小受很强，所有人都被他的羊皮外表给骗了，即便我目前是最强状态，没有这东西，也不一定说就能打得过他！”
蓝心子轻笑一声，不以为意。
“祝你好运。”
袁投点头，闪身不见。
……
徐小受的新灵址。
“轰！”
一阵气流冲霄，客房猛地一颤，外开的木质窗板坚挺了三天，终于还是没能撑住，哐当一声倒地死去。
“成功了？”
徐小受满是兴奋，看见了眼前小浴缸里头圆滚滚躺有一颗半的丹药，他抑制不住喜悦大笑出声。
“哈哈哈，竟然真的成了？！”
十分熟练地拾起吸纳，身子轻微一抖，他很是坚挺地扛了过去，流程熟悉得让人心疼。
气海一阵灵力翻涌，炼灵丹的药力只一个周天便被炼掉，彻底化归自身。
九境的修为在这三天不间断的吞吸灵液中，似乎已经要满溢突破了。
“真的有用……”
徐小受却顾不得修为了，他看着手上仅剩的半颗炼灵丹，差点热泪盈眶。
三天了，为了改良这“烬照凝丹术”，同时将自己的“熬汤流”炼丹术加在一起，他连灵元都用上了
——在最后凝丹时刻，多加了一步物理压缩，总算将“炼灵液”搞成了固体形态！
徐小受放声大笑，不断抚摸着手上那颗看似营养不良的小型炼灵丹。
别看它小，但这东西的存在，意味自己已经是一名九品炼丹师了！
没错，不是十品，而是九品！
十品赤金丹那一部分的研究，他早在第一天就搞定了！
“‘厨艺精通’是个神技啊……”
徐小受感慨万分，他的“赤金液”和“炼灵液”，其实早早就已经研制出来了，且药性要比固体形态丹药还强上数倍。
要不是为了迎合市场，需要将丹药凝成固体……
“算了，虽然凝成固体药力有所损失，但这东西毕竟被大众认可，可以卖。”
“那些药性比较高的液滴，就留着自己用吧！”
徐小受心驰神往意淫着，等什么时候自己出名了，估计就能大力推广这药汤了……
嗯，让全世界的人都喝上倍儿棒的药汤，这就是我徐小受的梦想！”
他一仰头，火辣阳光透过“天窗”不偏不倚直射脸上，刺得他赶忙避开。
嗯，客房本是没有天窗的，炼的丹多了，也便有了天窗。
“算算时间，天玄门应该也要开了……”
修炼无岁月，徐小受这一研究，三天就过去了，这期间竟然没有等到暗杀，其实是十分令他吃惊的。
“呵呵，总不可能跑到天玄门来杀我吧！”
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徐小受暗道荒谬。
他洗漱了一番后，在炎热的大太阳下，接连给自己套上了好几层衣服。
“天玄门，我来了！”
“听说你的灵气浓度是外院的百倍是吧，小爷我都准备好了，不会被你打败的！”
他想了想，再裹上了三层大外衣。
放马过来！

第125章 乔大宗师
内院，议事大殿门口。
叶小天漂浮虚空，尽量让自己比面前这一堆人高一个头，如此说话方有些分量。
“天玄门将在一炷香之后开启，开启时间为三天，时辰一到，必须马上出来，否则要是迷失在里头，那就没人能救得了你们了。”
“异次元空间充满了未知和诱惑，但这毕竟不稳定，所以不要试图去探索，这不是你们该做的事，更没有任何奖励。”
“好好修炼，不要惹事，知道不？”他望向了徐小受。
徐小受顿时脸色一黑，自己和院长大人并不是很熟吧，怎么也来这么一句……这是肖七修附体了吗？
木子汐便站在他的身旁，十分好奇地抬头辨认了下这个大胖子，发现竟真的是她的师兄。
“你不热？”她提了一下徐小受的衣裳，目测有七八件，手测不止。
“你不懂……”徐小受摇头叹气，抹了把汗道：“待会儿有你冷的时候。”
木子汐退后了几步，靠得太近她怕被热死。
“受到嫌弃，被动值，+1。”
哟呵？
敢嫌弃你师兄我？！
徐小受顿时不乐意了，勾了勾手道：“你过来。”
“干嘛？”
小姑娘还是挺听话的，凑了过去。
徐小受贴近了一嗅，满脸扭作一团，很是嫌弃地掩住了鼻子，“好臭！你没洗澡？”
木子汐：？？？
我是被师父给关了！我要回灵址一趟再过来就已经来不及了！而且……我洗了脸好吗？！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顿时乐了，他目前遇到的人中，就只有饶音音和木子汐两个人是能够连续贡献被动值的。
前者是调戏勾引类，后者则是连环诅咒。
只要触发了小姑娘某个点，这被动值就会哗啦啦的水泄一般停不下来，而他也算搞懂了，这姑娘的提款按钮，就是“好臭”！
徐小受一把将木子汐推开，“离远点，脏脏吸血鬼。”
木子汐差点气炸了，鼓得腮帮子通红，愣是说不出话来。
没办法啊，真没洗澡！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周天参从后方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拍上了徐小受的肩膀。
徐小受转头，顿时吓了一跳，你这两个黑眼圈再重一点，脸上褶皱多一点，怕不是要改名叫参老？
“干什么？”
周天参偷偷指着袁投驻枪而立的身影，“看那！”
“袁投？怎么了？”
“他想杀你！”
徐小受一脸惊骇莫名，看得周天参顿觉自己的情报值了，不枉自己等了这么多天。
果然，这家伙还不知道他暗中多了个敌人，傻货！
徐小受是真的被惊到了，这大高个……
“2G通了？”
周天参摸了摸后脑勺，什么恶鸡？
徐小受无语摇头，自己这都杀了一个人了，这货才来搞这么一出，这延迟……
他没有多做理会，看向了脑海中的那一道新信息：
“受到注视，被动值，+1。”
“感知”中，一袭黑衣的袁投已经看了自己好久了，该不会真打算在天玄门里头搞点什么幺蛾子吧。
嗯，不可不防，要当心些才是！
……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在场的可不仅仅只有能入天玄门的十人，很多落选的内院弟子也会前来参观。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叶小天望向了天边，远处飞来一道身影。
“乔长老？”徐小受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这家伙，不是灵事阁的长老和烤鹅的厨师么？怎么一副关键人物压轴登场的样子？
乔迁之笑着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废话不说，很干脆地掏出了一枚紫色阵盘，拍印于虚空之上。
“嗡——”
不尽灵气滚滚而来，刮得议事大殿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元气聚拢，此地宛若仙境。
一道纷繁复杂的玄奥阵纹自虚空蔓延开来，天青色的雾气泛开，显露出里头一座数丈高的黑色巨门。
巨门刻有红色纹案，磅礴大气，上有两角门扣，做狰狞兽口之状，口衔金色圆环。
天玄门！
徐小受只惊叹了一下便回过神，相比之下，能唤出这巨门的乔长老显然更能勾起他兴趣。
他拍了拍一旁的木子汐，视线却依旧在乔长老身上，“灵阵师？”
“哇！”小姑娘抓着双马尾，一脸惊叹，“真的？乔长老这么厉害的吗？”
徐小受：“……”
我这是疑问语气啊妹妹！
搞什么呢！
周天参看着二人一副惊世骇俗的样子，纳闷道：“你们不知道？乔长老骂人的时候不经常都在捣鼓着阵盘么？”
“嗯？骂人？”
二人同时回头，接着六目相对，一时无言。
“我……”周天参伸出一只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扶着额头惭愧地低下了头颅。
敢情……只骂我一人吗？
可恶啊……
徐小受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认识乔长老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晓这货竟然还是个灵阵师？
这藏得也太深了吧，果然人不可貌声啊！
“嘻哈嘻哈！”
天玄门的阵纹已经稳定，乔长老咧嘴一笑，推开古朴沉重的巨门，露出一片波纹结界之景。
“可以进去了！”
所有人迫不及待鱼贯而入，徐小受走在后头，依旧有些不敢置信，看向了乔长老，“你真是灵阵师？”
乔迁之眉头一挑，却摁住他的肩膀严肃道：“别想太多，这扇门只要有点实力都能开的，而且我不是灵阵师……”
徐小受一时错愕，原来如此吗？
乔长老叹了口气，继续道：“灵阵师这么弱，你是故意来侮辱我的吗？”
“我是大宗师！”
“？？？”
徐小受整个人都木了，神还没缓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扔了出去。
“卧槽！我自己来啊！”
围观群众眼巴巴看着众人就这么入了自己梦寐以求之地，一个满目失落。
“原来天玄门就长这样啊，也不咋滴，我还以为能从大地长出来，直插云霄呢，说实话……挺丑！”
“是的呢，我家门口的皇宫大门比它好看多了。”
“走走，散了散了……”
乔长老一脸无语，这酸溜溜的味道，简直如初夏稚嫩幼果，涩麻无比。
算了，不骂了！
他看向了叶小天，“走？”
“走吧！”
二人身形一闪，消失不见，片刻之后，来到了一个狭窄的茅草屋前。
“嘎吱~”
柴门被推开，里头的争吵声一下子传了出来。
“什么？你竟然没有警告徐小受？我不是千叮万嘱了吗？”这是肖七修气急败坏的声音。
“嘿嘿，不好意思，老夫给忘了……”
二人低头走入逼仄房间，将门带上，其内顿时昏暗了起来。
桑老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酱红蹄髈上的卤汁，满不在乎地挥了挥筷子。
“放心，那是天玄门，不是灵藏阁，他小子还能给炸了不成？”
“莫慌，问题不大！”

第126章 一触即破
这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灵雾浓得十米之外人畜不分。
天边飘有鹅毛大雪，细细一看，却是能发现这竟也都由灵气汇聚而成。
“咣！”
一道阵纹蔓延开来，灵雾被劲风扫开，从天而落数道身影。
但这些人早有准备，且一个个修为先天，怡然不惧，停留在虚空之上，只留满目震惊。
“这……”
这灵气浓度，简直吸一口就能抵得过外面几日苦修啊！
木子汐双马尾飘得像是被人吊起，她小脸满是陶醉。
小姑娘一辈子最受不了的，一是生命力高的事物，二是灵气高的环境。
她伸出手在虚空转起了圈，淡绿色的裙摆飞旋，似乎都要进化了。
“卧槽，怎么开在了天空？！”
就在这时，一声怒骂打破了所有人的享受，众人纷纷低头，只闻地面“咚”一声响，继而多了一声“哎哟喂”。
“哐当！”
这是灵剑掉落在地的声音，显然某人试图挣扎过。
无果。
所有人面色一抽，这恐怕是天玄门有史以来，第一个以炼灵九境修为进来的吧！
连飞行都不会啊……
“受到嘲讽，被动值，+8。”
“受到担忧，被动值，+2。”
周天参自认为是徐小受为数不多的好友，连忙下去想要查看一番，结果一落地，整个人都震惊了。
只见面前用衣服把自己裹成肉粽的徐小受，此时正躺在地面抽搐着。
不尽天地元气若发情般一股脑钻入他的身体，很快在其体表汇成了一个灵茧。
而里头的徐小受……
这货两腿差点没夹断，整个人时而蜷得像虾，时而崩得笔直，活像一条遭受电击酷刑的蛆，在地上来回拍打着。
“咯咯槽，咯咯日……”
不知道是白沫还是灵气一样的玩意儿，从其嘴里不断喷出。
徐小受很痛苦，快乐到了极致的那种痛苦。
尽管这三天在外头，他已经将“呼吸之法”大开，竭力去适应内院那澎湃灵气。
但入了这里，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这天玄门，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他叠了十三层的衣物，愣是屁作用没有起到。
救命——
木子汐从天上落了下来，她身上的玉简还没给徐小受看过呢，好歹是个便宜师兄，师父说了要照顾一下。
“怎么了？”
小姑娘看着地上灵气团中抽搐的人影，煞是好奇。
周天参一脸懵逼，连连摆手道：“不知道，我一下来他就这样了，不是我弄的……”
“没、没事！”徐小受手指十分“锋利”地刺入了掌心，以痛制痛，这才勉强可以开口说话。
“我得了一种一闻到灵气就会抽搐的病，但是很快就能自愈……不用担心我，你们先去吧！”
他嘶着气，结果抽得更厉害了，只能屏息凝神，装作一副淡定的样子。
“真的无碍？”木子汐上前，掏出一枚玉简，“师父叫我给你的。”
徐小受浅浅地换了一口气道：“可以，放地上吧，你们先走！”
他目前是敏感状态，任何人碰不得，就像第一次在擂台上吸赤金丹一样。
第一次总是痛苦的，但忍忍就过去了。
木子汐却没有闻言照做，她抓着双马尾，嘴角就这么翘了起来。
什么意思？
这什么体制，看着挺厉害啊，难怪会被师父看上呢！
但是，一遇到灵气就成这个样了？连动都不能动？
这可不像你啊徐小受，平时不是损我很欢乐吗？
她蹲在徐小受身旁，努了努嘴道：“这可不行，师父说这东西很重要，要你亲手拿到才可以。”
“我塞你衣服里？”她作势便伸出了小手。
“不用，退开点！”徐小受顿时整个人都惊恐了，“给周天参，让他先拿着。”
“嘻嘻！”木子汐很是可爱地嬉笑了两声，梨窝浅浅，“开什么玩笑呢……”
她的两根手指就这样捏住了衣服，想了想，放开最外一层，触摸到了最里头的。
这贴身的衣物，自然也很是顺手地碰到了徐小受胸膛。
徐小受差点原地爆炸！
他已经竭力忍耐了，这碰到外面衣服还能咬牙死撑，碰到肌肤……那可真就不得了了。
“噢~”
一道深沉而悠扬的性感喉音，滋得一旁二人瞬间汗毛乍起，徐小受好不容易撑立起来的身子，再次咚一声倒地，剧烈震颤。
“咯咯咯……”牙齿打颤。
木子汐吓得蹭蹭后退，俏脸红云密布，自己就碰了一下啊，就一下，这就……
她回过头，望向周天参，语气带有几分解释：“不是我干的！”
“嗯，”周天参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我晓得你的意思。”
“啊~”
又是一道令人战栗的声音，若说前面那声还有点压抑，这一次就是毫不客气地呻吟了。
二人侧目，却是见到徐小受已经停止了震颤，整个人像是宕机了一般。
一阵灵劲波纹从其气海处扩散，搅得虚空灵雾翻涌。
“突破了？”四目相对，默默无言。
木子汐整个人都木了，就戳了一下，一触即破？
徐小受依旧倒地不起。
他是真的憋不住了，三天来为了改进丹药，已经吞了很多炼灵液，本就处在突破的边缘，这一指下去，谁顶得住？
被突破灵劲激散开的灵雾再次涌来，徐小受又一次抽搐，但这次突破之后，他能清晰看到气海里头一滴一滴的灵元在不断成型。
这效率……
太高了吧！
这估计再待个半天就能突破先天了啊！
“呼吸之法”，真乃神技啊！
你要是能把这快感给去掉，你就超神了啊！
就在这时，虚空又落下了一道身影。
“需要我帮忙吗？”莫沫右手端着铜炉，踱步而至。
她看到了徐小受的症状，猜想自己的封印之力应该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好歹是第一个当面夸她漂亮的家伙，能救则救。
徐小受方才在外边没注意，此时再一次见到莫沫，整个人都惊了！
居无境！
她的修为，竟然突破到了居无境！
徐小受杀过居无，也斩过上灵，甚至被疑是宗师之上的人物抱过。
“感知”清晰地记下了各种境界的气息，虽然这姑娘掩盖得很好，但真实修为，一眼便瞧了出来。
他还记得莫沫上次和他在外院总决赛一战，也才元庭境初期啊！
这才过了多久，一下子跳过中后期和圆满，跨到了居无境？
开什么玩笑！
“不用不用，我已经好了。”徐小受四根手指头扎入掌心，眉眼一抽间，飞速夺过木子汐手上的玉简。
“这样……”
“那我先走咯！”
莫沫轻轻一笑，无所谓地转身离去。
徐小受盯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感知”的焦点完全被其端着铜炉的右臂吸引了。
这条小胳膊里头，那格格不入的气息，又恐怖了。
徐小受心神慌得一匹，不知道是来源于未知还是其他，他竟感觉这气息，比之那日的蒙面人都不遑多让。
“到底封印了什么……”

第127章 打一架？
莫沫就这般离去了。
头顶上的众人也各自四散开去，和徐小受有关系的人毕竟不多，自然也不会有多个谁下来关心他。
上方只剩一个袁投，表面漫不经心的，但是徐小受一直心系得紧。
“受到注视，被动值，+1。”
这已经是第很多条信息了，他敢肯定全都是头上那家伙贡献的。
搞不清这家伙到底想要干啥，徐小受也没有多做理会，他看向了周天参，“你想去哪里？”
周天参摸着他的金黄霸刀，迟疑道：“都可以吧，天玄门的灵气密度已经够我修炼的了，秘境的话就随缘了……”
徐小受知道这家伙的先天属性之力很是特殊，走的是意境流，纯灵气的修炼其实不是最适合他的。
这种人，一般都是苦练很多年，一朝悟道，直接破了宗师都有可能！
他没有回话，而是将玉简贴于额间，里头的信息一目了然。
这是张地图，标有各大试炼秘境的具体位置，十分清晰，价值不菲。
徐小受有些惊讶，看向木子汐道：“桑老给的？”
“嗯呐！”
“这是要把我往黑落崖的方向逼啊……”徐小受不由腹诽。
他知道对于新晋的内院弟子，第一次入天玄门，灵宫其实是不建议去找试炼秘境的，能在里头待满三天已经很不错了。
试炼秘境的存在，是给各大新晋三十三人准备的，那里的修炼难度极高，甚至有可能伴随死亡风险。
他重新望向周天参：“‘百兵之地’和‘杀戮角’，你想去哪个？”
周天参愣了一下，这两个名字都是天玄门试炼秘境的称呼，“你知道具体地址？”
徐小受晃了晃手中玉简，这家伙也算好心肠，信息可以分享，但最后的选择自然还是交给他自己来了。
“那颗星辰的方向是北。”他指向天空，天玄门里头的天空是纯白的，上边只有一颗星辰。
“西北方向直走是‘百兵之地’，正南方是‘杀戮角’，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去吧！”
这是地图中最适合周天参的两个地方的了，其他的去了也是没用。
周天参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徐小受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这情报放在外头卖，那也是很值钱的。
天桑灵宫外院时将弟子保护得很好，但入了内院，就很像一个小社会了。
资源给你提供，余下的若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等价交换。
或者直接找知晓情报的人，比如上一届三十三人去交换试炼秘境的地点。
“那我往南面走吧！”周天参顿了一下，“谢谢！”
“受到感激，被动值，+1。”
“谢什么谢，就当是你在门外给我那情报的报酬吧！”徐小受满不在乎。
周天参这人傻大粗的，但也很好相处，徐小受朋友不多，但就冲他那条延迟了数日依旧能送来的情报，也能认一个。
大高个闻言嘿嘿笑了起来，果然爷爷说的好人有好报是对的。
“对了，你往哪去？”他反问道。
“我？”徐小受瞄了眼虚空中直接盘膝修炼的袁投，这家伙看似争分夺秒，但新晋的三十三人……
你不去试炼秘境，在这里装什么装？
“我去西面吧！”
东面就是黑落崖，桑老都说到那个地步了，应该要去看看的。
“好！”
周天参眸中炽热，拔刀相向，豪气万丈道：“等你修炼有成了，我一定会再次向你发出挑战，当面击败你！”
这一声喝斥吓了木子汐一跳，她大眼睛来回打量着二人，似乎瞧出了些激情。
徐小受两根手指将刀面拨开，拍了拍他肩膀。
“很中二，我很喜欢！”
“去吧，皮卡参！”
他回头望向了木子汐：“你去‘森罗秘林’？”
这是地图上唯二的重点标注，而且一看就是木属性的宝地，肯定是这姑娘的不二之选。
木子汐小脑袋一点：“对啊，怎么？”
徐小受眼眸一瞪，道：“那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去啊！”
木子汐：“……”
我才给你送了玉简，你就这个态度？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去就去，凶什么凶！”小姑娘嘴一噘，气得扭头便走，“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里啊！”
哟呵，这也生气呀！
徐小受乐了，嚷嚷道：“我这不是怕你把我当成宝地，又想吸血了嘛！”
木子汐脚步一滞，直接飞走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很好，人都送走了，下一步……
徐小受抬头望向了天空：“嘿，哥们，没人了，打一架？”
袁投闻言气息一滞，现在就来？
开什么玩笑，人都还没走远呢，现在你死了，我不就是明晃晃的杀人凶手？
三天后的秘境迷失才是你的取死之道！
他嗤笑一声，直接结束了修炼状态，蓦然间汗毛炸起，一股死亡气息笼罩了全身。
灵念一扫，地下两颗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在虚空画出了双轨黑线，交碰在了一起。
“轰隆！”
震天鸣响在脚下炸开，恐怖热浪席卷而来，触不及防之下，袁投直接被轰飞，全身如焦炭，脸全黑了。
“噗！”逆血上涌，一口喷出。
“你有病啊！”袁投被炸懵了，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这是天玄门，禁止私斗！！！”
“受到辱骂，被动值，+1。”
“受到警告，被动值，+1。”
“禁止私斗？”徐小受两根手指头又冒出了两颗压缩火种，他冷笑一声，“你真的这么想，不去找你的试炼秘境，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他顿了一下，道：“我是你的天鹅吗？你想吃我？”
“神经病啊！”袁投被说得脸都绿了，就是表面黑乎乎的一片完全瞧不出来。
他在骂我是癞蛤蟆？
不对，这个不重要……这家伙疯了，那些人才离开多久就敢动手？
他是突破了一下有恃无恐了？！
可就算突破了也不过一个炼灵十境，神气个毛线啊！
“忍住！忍住！”
袁投灵念中已经瞧到有人过来了，他暗道此时不能动手，忍一时越想……呸，风平浪静！
三天，只等三天。
人都走光了，这小子才能被“迷失”！
徐小受看着袁投越飞越高，登时踩上了“藏苦”，然而他的“反向御剑术”速度着实有些寒碜，根本跟不上先天的飞行速度。
“有种下来一战！”
“呵呵，不会飞的蠢货！”袁投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徐小受再次落到地面，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总算将这烦人的家伙赶跑了。
他“感知”中其实见到所有人走后，这货已经有了出手的意向了，自己目前还不是很有把握，怎能让他出手？
再给自己点时间突破到先天不香吗？于是才有了这一出欲纵故擒。
果然，这是个蠢货，真给自己留下时间了。
他应该是打算三天后再来搞死自己吧，但是等三天后……黄花菜都凉了！
“呵呵，傻缺！”
不远处飞来木子汐的身影，徐小受乐了，还知道当心你师兄我啊，不错不错，不像那个白眼狼周天参，一去就不复返了。
“你回来干嘛？”
木子汐愣了一下，“你不是在打架吗？”
“打什么架啊！”徐小受手一挥，两颗火种就飞上了天空，“放烟花呢！你看……”
轰隆！
虚空一声爆破，气流激荡。
“好看吗？”
木子汐：“……”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果然，自己就不应该担心这家伙啊，他能有事才怪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第128章 剑气，剑意
徐小受往东面走去。
西面那是说给袁投听的，这家伙估计还会回来找他，到时候情报一误，三天时间可就不一定能找到人了。
天玄门还是很大的。
哼着小曲唱着歌，时不时把插在掌心里头的手指拔出来缓和一下，徐小受感觉自己已经快要适应身体的快感了。
他试着不再用痛苦麻痹自己，完全抽出掌心手指。
“唔！”
还是有点小难受，身体又要变得奇怪了。
强忍着不适，徐小受迈步继续走了起来，并且停止了先前的自残行为。
“呼吸之法”是个被动技，早晚都是要接触到这一些高灵气浓度环境的。
这还只是天玄门，以后出了灵宫，入了一些更强大的秘境，难不成还能因为快感太强烈而拒绝修为的进步？
不可能！
抗拒是没有用的，生活不能老是抗拒，有时要学会接受甚至享受它。
“啊~好爽~”
一个人的时候，徐小受就逐渐放肆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逐步进化得可以正常行走了。
别人一入天玄门，都是争分夺秒的，要么赶紧修炼，要么寻找到秘境后赶紧修炼。
徐小受是不一样的。
他的修炼从来都是靠被动，即便此时在天玄门躺下，也是在不间断的修炼，甚至效果比那些分秒必争的努力型人才还要好。
但他还是没有颓废，一边往“黑落崖”的方向赶，一边掏出了“十段剑指”。
传说中的五域第一天才，第八剑仙八尊谙的独门绝学。
知晓这东西的来头后，似乎手上玉简的分量都更重了。
他不知道桑老哪里搞来的完整版，但能弄到这个，想必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之前没空看，现在终于能一睹为快了！
贴于额头，意念扫过，大量的信息涌入。
和他所料不差，这是一门专修十指的特殊灵技，也不需要用到灵元，而且从其中能看出含有大量纯剑意战斗思路的痕迹。
“怎么回事，不是剑意附体吗？”
徐小受有些懵了，“纯剑意战斗”和“剑意附体”，被糅合了？
嗯，好像也不是不行……
徐小受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说到纯剑意战斗，他除了想到自己，就只能想到那晚的蒙面人了。
而现在手中玉简也有这些痕迹……这让他不由得再次想起了蒙面人说的那句“你的路早被人走烂了”。
莫不成，第八剑仙也是此道的集大成者？
没有多想，再次回到玉简的内容中来。
修习“十段剑指”需要很强的指功，这个前提条件先天肉身应该已经可以满足，即便不行，还有“锋利”垫着呢！
没什么大问题。
拦住十分之九修习者的门槛就这样被轻易跨越，徐小受看到了第二步：
剑意具现，附于体表。
“什么意思？”
“剑意不是很轻易就能具现吗，自己的那些剑气……”
徐小受越往下看越是心惊，从里头的介绍来看，竟是将剑意和剑气给完全区分了开来。
看完这个玉简，他才明白自己好像走错路了。
往日里的各种万物皆剑、拔剑术、剑气强控敌人之法……竟都被归类为剑气的基本运用。
而非剑意！
也就是说，徐小受之前走的路，严格来说，只能算“纯剑气战斗之路”，而非“纯剑意战斗之路”！
“这就很有趣了……”
“意境如果不能转虚为实，如何能够发挥得作用？”
徐小受陷入了沉思，但很快，他又想到了自己的“拨剑式”。
这是在和周天参战斗时，第一次升级“剑术精通”后悟出的四两拨千斤之术，生生将其“仙人拔山式”给逆转回去，奠定胜局。
但后来，此式一度不能派上用场。
就是因为限制太多，没有固定的招式，甚至一再被徐小受遗忘，直接用“拔剑式”代替了。
但看完这枚玉简，他才明白自己全身上下加起来，能说得上用剑意战斗的，仅此一式！
后面那些刻意去领悟，刻意将意境固化成招的东西，反而落了下乘。
虽然完成了从意到形的转变，但长此以往，便是真的误入歧途了。
“真正的剑意战斗，无形无质，无招无式，一剑即万剑，无剑破万法。”
看着玉简里头的话语，徐小受心中掀起万丈波涛。
“一剑即万剑”这个境界瞬间让他脑洞大开，后面那句“无剑破万法”，更是仿若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说得太好了！
这简直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境界啊！
果然，自己一个人琢磨，很容易走错路啊！
不对……
这句话，怎么有点熟悉？
他豁然间想到，那日蒙面人似乎用他的方式去战斗，打完之后，好像也给他说了一句类似的话？
“真正的剑意，没有等级，不在乎形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是了，就是这句！
强控肖七修之剑，反刺而去后的话语！
徐小受“感知”出现后，记忆力好得很，只冥思片刻便回想了起来，他甚至还记得那家伙每一次出手后，都特意强调了……
先天级别！
先天级别的“万物皆剑”，先天级别的“人即是剑”……
巴拉巴拉的，那时候他还以为蒙面人在装逼，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点被惊到了。
“他在提点我？”徐小受豁然开朗，停下脚步，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那个蒙面人，到底是谁？
该不会真的是第八剑仙吧……
我的天，不可能，桑老都说过陨落了！
不对，陨落的话……
天才的陨落，或许只是说他不再是天才了呢？
忽然间，徐小受瞳孔一缩，他想到了肖七修！
这家伙那日被反刺一剑，战斗结束后神情却极为亢奋，现在想想，忒不正常了！
哪个家伙被刺了一剑后会如此兴奋啊，而且那神情，现在回想起来……
分明与粉丝见到自己时候的表现一般无二啊！
肖七修……粉丝……
“噫！”徐小受一阵恶寒。
他忽然觉得那蒙面人即便不是第八剑仙，估摸着也会和他有点儿关系，说不得是徒子徒孙什么的。
“呼~”
有点震惊！
徐小受重拾心神，将玉简小心放好，看完才知道这是个宝贝啊！
还好这东西给自己指明了路，不然自己估计很难在自创灵技这条道路上回头。
毕竟“拔剑式”的威力着实有点大啊！
可是要放弃的话，自己以后就拿不出什么大招了啊！
“嗯，钻牛角尖了……”
徐小受只迷惘了一瞬便恢复了。
剑意的路自然是要走，但自创灵技，谁说就一定和剑意之路相悖了？
“呵呵，我真是个天才！”
徐小受望向天边，目中有着炽热。
如果说看这玉简之前，他对“十段剑指”尚且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那现在就完全转变了。
这东西能被第八剑仙引以为傲，肯定有它的闪光点，其中的一句话便能让自己有这么深的感悟，要真练成了……
指不定会增加一种何等可怕的战斗方式呢！
目标：黑落崖！
小腿一崩，地面一个大坑，借助反震之力，徐小受整个人猛地弹射上了天空。
再一落地，已是几百米远外的地面。
“砰！”
又一个大坑，再次飞射而出……
这弹跳前进的速度，竟是比先天飞行还要快上几分！
“咦？”
“怎么感觉这画面有点熟悉？”
徐小受跳着跳着，忽然发觉有点不对。
这要是自己皮肤再绿一点，体格再壮一点，不就是……
“绿巨人？”

第129章 黑落瀑布
徐小受在天空一次次飞跃着。
天玄门空间很大，开放一次只进来十个人，人均可获得的资源着实恐怖。
而自分别之后，徐小受蹦了这么久，愣是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天地安静得很，除了呼啸的灵气入体，一切如常。
就在这时，耳畔多了些哗啦之音。
徐小受神色一动，“黑落崖”不远了？
再是几次远距离蹦跃，拨开云雾见青天，徐小受稳稳当当落地，却被眼前一幕惊住了。
他仿若深处天堑之底，举目仰望，是直插云天的黑落瀑布，不知源头从何而起，只于九天倾泄而下。
瀑布之水呈黑色，中间夹杂着白色剑气，如永不间断的巨石砸下，耳畔一片轰鸣。
“我去啊，这要真的进去被冲刷一下，不会直接被震死了吧！”
徐小受心底发怵，他上次在饶音音灵址见过一座小瀑布，只是二者比起来……
就跟尿和沙制的城堡，比之悠远古老的天庭一个样，简直没有可比性。
果然桑老推荐给自己的，就绝对不是一个能够舒服得起来的地啊！
水落于地，汇成黑潭，潭中巨石林立，铺出成了一条小路，似乎是专门给人用来修炼的。
不远处立有一块石碑，徐小受走了过去。
当头是一个“八”字，其下是一串人名，约莫十数个，最底部的那个他还很熟。
“苏浅浅。”
这小丫头也来过这？
那依此看来……
徐小受目光挪至最顶层，这个“八”，也是个人名吧！
“八尊谙？”
唔，魔怔了，看到个“八”就对号入座……
第八剑仙怎么可能也来这里，这岂不是说他也是灵宫弟子？这要是天桑灵宫出了这么个弟子，那就真的是历代院长祖坟冒青烟了。
而且剑仙之字，不应该都是剑意纵横，观一眼而悟道么？
徐小受盯了好久，愣是入不了传说中的玄奥境界，这还不如一把“墓名城雪”来得实在呢！
“唔……”
徐小受想了想，为了别误导他人，拿出“藏苦”给后面补了个“岐大蛇”。
完美！
“接下来……留名？”
徐小受是个文明人，本来没有“到此一游”的坏习惯，但大家都这么做了……
他在最顶部签上了“徐小兽”三个大字！
“嗯，威武霸气，很符合我的气质！”徐小受满意地点点头。
回过头望向黑落瀑布，雷鸣般的落瀑之音震耳欲聋，徐小受眼角抽了抽。
“罢了，死生不过一瞬，总得尽力一搏！”
十三层衣物一点保护作用没起到，徐小受三下五除二就脱了个精光，只余一个裤衩，状若赴死踏上了黑潭巨石。
巨石小路的尽头，“感知”能看到藏在黑落瀑布里有一方修炼台，在汹涌水势冲刷下，光滑无比。
咬了咬牙，徐小受一个飞扑，如鱼跃龙门，猛然穿入了这一片黑色水帘之中。
“啪！”
普一进入，他的身体便像是拍在砧板上的死鱼，一下子被黑落之水打趴到了修炼台上。
“卧槽……噗！”一口血就这么被拍出。
徐小受满面骇色，早听桑老说这黑落之水奇重无比，不曾想自己先天肉身竟然也扛不住。
这一击之下，仿佛骨头都要散架了。
“哗轰轰！”
瀑布之水倾泻而下，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生生将徐小受的快感都给压碎了，只剩满身的痛楚。
他勉强用灵元支开了一个护罩，这才能喘过来一口气。
“呼~”
自己都这个样子了，要是别人触不及防之下这么跃进来，岂不是人都要当场裂开？
唔，应该也不是……
别人没有先天肉身，想必不会这般直接，肯定都是先撑开灵元护罩才敢尝试着进来的。
哪像自己，一个鲤鱼飞扑……
冲动了！
灵元护罩被挤压得凹陷，徐小受正想要撤开，坦然迎接重水之压，锻炼自身，蓦然间一道白色剑气当头斩下。
“嗤！”
护罩轻而易举被撕开，这剑气砍在肩膀之上，竟然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鲜血汩汩，徐小受疼得咧嘴，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这几大被动技加持，还被砍成这样……
这地儿果然不是后天修为的炼灵师应该来的啊！
尚且来不及喘一口气，徐小受“感知”发现，自己一入黑落瀑布，这地儿从外边看起来不算很多的白色剑气，像是被磁石吸引了一般，全部朝着自己斩来！
这景象，若天边无数道银色闪电，直接被牵引到了自己这徐小受牌避雷针上！
“开什么玩笑！”
徐小受心跳都漏了半拍，只觉头皮发麻。
这要是连续几道剑气都斩在天灵盖上，自己岂不是要被劈成两半？
他想要站起来跳出去，却被几道偷袭而至的剑气斩下，身体一痛，黑落之水的重压再次将他冲趴下。
霎时间——
“嗤嗤嗤嗤嗤……”
成百上千道剑气汹涌而至，徐小受只来得及一蜷，勉强护住头部，黑落之水便把下方的深潭都染出了一片血红。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信息栏疯狂刷屏，几乎有着一息数十道的刷新量，可想而知徐小受遭受了多大的痛苦。
“我次哦！”
接连不断的暴击让徐小受脸色都白了，他完全动弹不得，只靠“生生不息”疯狂恢复，但身上一道道豁口依旧斩出。
完全修补不及！
幸亏修炼台极为光滑，一次次攻击斩下，借助反震之力，他慢慢腾挪，终于滑落，被重水冲到了深潭之中。
“呼……”
饱含劫后余生的庆幸，徐小受浮在水面，像条死鱼一般无法动弹。
他的身上，全都是血淋淋的伤口！
“该死的老头啊，我就不应该相信他的鬼话，这地儿比那火种还要可怕！”
小半刻后，伤势逐渐修复，徐小受勉强恢复了行动力，挣扎着爬起来，心有余悸地望向了黑落瀑布。
准确的说，是看向了能对自己造成实质伤害的白色剑气。
怎么回事？
为什么自己一进去，那些剑气都来攻击自己？
灭绝生机？
要是去掉那些剑气，单凭这重水之压，此地确实是能够夯实基础的一处宝地。
可那些剑气没法忽视啊，这样练下去的话，不是自寻死路？
万一一个震不出来……
直接在里头被切成碎片？
“呵呵，这种修炼方法不适合我！”
徐小受冷笑，他还是比较喜欢被动修炼，桑老说得对，自己的基础够扎实了，没必要受这苦头。
然而望了一眼脑海中的红色界面。
这才被斩了那么一会儿，被动值已经从两千五突破到了两千八……
足足三百！
甚至不用三百秒，就几息时间，平均一秒三五十点……
卧槽，这要是一天下来……
少年默默收回手指头，继而猛地握紧，眸中坚毅之色一闪而过。
“呵呵，我徐小受岂是那种受虐狂？”

第130章 普通的念力
“来得好！”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徐小受屹立在光滑的修炼台上，双手抱头，一脸坚毅！
身上已经被斩得血肉模糊，他却不为所动，呵，真男人，永不屈服！
这已经是第十余次尝试了，他发现这里既能利用重水强压锻炼身体，而且每一次剑气斩下，还能斩实境界一分，如此好处，岂能放过？
至于那一息三五十点被动值……这个无伤大雅，自己绝不是因为这点被动值屈服的。
“被动值：6666。”
当！
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小浴缸从胸口出现，在黑水强压下猛地将徐小受震出，徐小受则迅速将之收回胸口戒指。
这是他想出来的自救之法。
不能完全依靠光滑的修炼台，他赌不起！
死鱼徐继续瘫倒在黑潭之中，良久，伤口修复，他重新站了起来。
“呼，这被动值……呸，这修炼强度未免有点夸张了！”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气海，黑落瀑布的重压和斩击，可是一点都不会影响到他的被动修炼。
此时气海里的灵元浓稠得一匹，要是去掉黑落瀑布的修炼，他估摸着自己此时已经能够十境炼灵大圆满了！
“这‘呼吸之法’有点太牛逼了，只要灵气浓度够，妥妥的就是个外挂啊！”
徐小受咋舌不已，单单这一基础被动技，估计都能让自己原地成神，更何况自己还有其他八大被动技……
这一身被动技，已经在初显峥嵘了！
相信随着自己实力提升，这些技能的潜力只会被更大地发掘，而绝不会缩水。
毕竟被动技能，本来就是后期发力的一个典型代表。
重新望向黑落瀑布，徐小受没有急着动身，而是再次掏出“十段剑指”的玉简感悟了一番。
桑老说过，此地是能辅助修炼“十段剑指”的，之前他不知道，现在懂了。
从天而落的白色剑气不知是何缘由，不仅能斩道基，若是细细体悟，更能抓住里头那丝一闪而逝的玄奥意境。
虽然只有一瞬，但架不住量多啊！
这里绝对是个修炼剑意和剑术的好地方，难怪黑潭前的那块石碑留下了那么多的人名，估计全都是些剑修。
“十段剑指”的第一步徐小受已经不打算浪费时间了，自己的肉身已然足够，最重要的便是体悟那一句“剑意具现，附于体表”。
按照玉简所言，真正的剑意如若能够具现，它的表现形式不是剑气这么直接的东西，而是一种朦胧的、若有若无的感觉。
玉简称之为：普通的念力！
没错，不是“念力”，而是“普通的念力”！
徐小受一开始也以为自己看错了眼，但再三确定后，里头真的就是这个叫法。
他不由得疑惑了。
为什么叫“普通的念力”，而不是“平凡的念力”……
嗯，疑问之二，既然有“普通的念力”，是不是有“不普通的念力”？
但这些不重要，他目前连“念力”这个剑意具现之后的概念，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玉简的介绍也十分模糊，根本没有完全下定义。
“或许，这模棱两可，无法定义的东西，才是最强的？”
徐小受摩挲着下巴，他想到了真正的“纯剑意战斗”，玉简对其介绍也是“无招胜有招”之类的玄乎概念。
很有可能！
搞起！
给自己穿上一层灵元之衣，尽可能减轻剑气的伤害，徐小受再一次跃入了黑落瀑布。
这一次他的目的可不是刷被动值了，而是认真修炼。
白色剑气必须要斩到自己，才能领悟其中的意境，却又不能伤害过高，这样肯定会影响修炼。
所以必须有一层过滤层，将之削弱。
徐小受没有类似的防御灵器，只能用灵元做过滤，还好他有“元气满满”，造得起。
再经过几次尝试，他已然能够在其中多坚持小片刻了。
剑意渗入黑落瀑布，随着水流往上，整座黑落崖似乎一颤。
下一秒，无穷无尽的白色剑气斩下，数量比之前要多了十余倍。
“卧槽！”
徐小受人傻了，连忙把自己震飞而出。
轰一声响，修炼台直接被斩作齑粉，徐小受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
和我有仇是吧，还让不让人修炼了？！
他望向了直入云霄的黑落瀑布，不由思忖起来：上面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降下剑气和黑落之水？
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产生，那一切的源头……
徐小受忽然意识到，黑落瀑布的剑气有自己的意境，会不会此地已然有灵，那是自己大肆扩散的剑意，惊扰了它？
甩甩脑袋，这些不是自己此时应该能想的。
“再来！”
他又一次飞入黑落瀑布，修炼台已碎，但大石头还有一些，他择了一块便立上去。
剑意蔓开，但这次十分收敛，没有往上伸，而是聚拢在身周。
“果然……”
上方的剑气数量依旧，没有增多。
这下徐小受好奇了，换个人来可能想着修炼完三天赶紧走人，这家伙不同，一旦有东西吸引了他，他就很想要把源头揪出来。
就像现在，他非常想飞上去一探黑落崖的究竟。
可惜，飞不高啊……
“先修炼剑指，以及……突破先天！”徐小受暗下决心。
如果再有时间，他才有能力和资本去一探究竟。
剑意收束，一点点将之聚拢到手指上，这是一件很玄乎的事情，竟然试图把“意”给具现到“形”上。
徐小受试了小半天没能搞出个所以然，再次把自己轰出来换气，顺便修复身体。
“感觉不大可能啊，真能成？”
他再试了好几次，依旧没能成功。
徐小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自己照着玉简修炼都不一定能成，第八剑仙是怎么想到这一步，并且将之成功实现的？
果然，天才的脑子都是有洞的吗……
不同寻常啊！
徐小受没有急着再次冲入瀑布，他是个乐于思考的人，既然按照玉简里头的方式行不通……
那就改啊！
他又不是没做过！
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自己的剑意要附体，为什么一定要先散发而后再聚拢。
直接由内而外岂不是更强？

第131章 恐怖剑指！
徐小受被自己这天才的想法惊住了，沉下心来，回忆起了“剑术精通”的种种。
他的剑意，是从其中感悟出的，说不得此时还能从这“剑术精通”带来的知识中琢磨出点门路。
“可惜了，要是能再升级，哪怕是一级，对症下药之下，估计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剑术精通”每次升级带来的知识是大量的，几乎自己目前这个阶段所遇到的问题都能从其中得到答案。
他每次也只能吸收不多的量，但已然够用。
可惜“二阶技能点”现在还是灰色的，无法购买，自然也没法取巧。
徐小受没有气馁，他对照了小半天时间，虽然没有找到解决方案，但却也没有从以往的知识中，找到与自己理念相悖的地方。
“或许，由内而外，也是一条新的道路！”
“搞起！”
再一次跃入黑落瀑布，徐小受没有急着张开剑意，而是完全沉下心来，细细去体悟着斩到自己身上的白色剑气。
细密的剑气斩下，豁然有一道似乎漏了风，歪到了一侧。
再是第二道、第三道……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剑气从徐小受头上斩来，却是纵横交错间纷纷划向四周，根本不再能伤到他分毫。
徐小受依旧紧闭双眸，但喜色难捱。
这是剑意！
他不过是动用了一点“拨剑式”的意境，这些剑气就已经伤不了他分毫了！
果然……
蒙面人说的没错，真正掌握了剑意的人，没有人敢用剑对你出手。
因为“你的剑，就是我的剑”！
压下喜悦，触摸到真实意境之力的徐小受尝到了甜头，意识到“意”可能真的比固定招式的“形”要强得多。
他再次尝试着调用自身的意，由体内，至体表。
这短短的皮肉之距，似乎在这一刻，成了难以跨越的鸿沟。
徐小受暗叹一声，贪了……
他将白色剑气再次拨走，不让其干扰自己，继续感悟。
黑落之水沉重的力量再次袭来，但少了剑气的干扰，徐小受很快进入到了一种玄奥的境界中。
似是一瞬，也若永恒。
他看到了一片悠悠白云幻境，这是他第一次悟出后天剑意时所见之景。
“吾之意境！”
当白云悠悠再次出现之际，徐小受举重若轻，明明肩负重水，却仿若置身云端。
他心念一动，“藏苦”呼啸而出！
“嗡——”
整座黑落崖剧烈震颤，如触菊之虎，暴怒之意昭然若揭，霎时间无边白色剑气斩落。
刷刷刷！
全空！
徐小受双目一睁，整个人扶摇而上。
这一刹天地震颤，虚空嗡鸣，灵气呼啸成龙，直捣气海；剑意慵懒而出，如丝如雾。
徐小受冒气了，白色的气。
他似乎看到了大道，然而大道归一，眼前只有一把黑剑！
瞳孔聚焦，画面恢复，他看到了暴怒的黑落崖向自己不间断斩射剑气，然而剑气却被自己的“白云意境”卷起，一时悠悠。
身体冒出的白色丝雾氤氲于体表，逐渐朦胧，继而消失不见。
徐小受却面色狂喜。
“念力！”
“呸……普通的念力！出了！”
徐小受飞射出了黑落瀑布，停于虚空，竖出了两根手指。
念力……
这种东西是看不到，但却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
这就是两根普普通通的手指，然而徐小受划出之后，一道恢弘的可怕剑气于虚空斩去，竟是比之“拔剑式”都不遑多让！
“轰！”
剑气斩入黑落瀑布，重水断层，直接被虚空截停，一息之后方才重新落下！
“轰轰轰轰……”
徐小受十指撕过，直斩而上，竟然直接将黑落瀑布给斩逆回流，隔了许久水幕才重新坠下。
“我嘞个去！”
“难怪说不需要固定的剑招，这剑意成型之后，哪用得着什么剑招啊，随便一指便是‘拔剑式’啊！”
徐小受感觉自己对剑道的理解有了重大的突破，但偏偏他还是先天剑意，境界是不曾上涨，但对“道”的理解……
他想到了蒙面人那日屡次强调的“先天级别”，或许，他真的没有说谎？
真正的先天，就是融入天地！
真正的剑指，便是指即剑，剑即指！
徐小受接过“藏苦”，随手一划，一道撕天剑气消失在了云端。
他探向了气海，自己这么多发攻击之后，仅仅是精神有些疲惫，灵元……一丝不减！
狂喜、震惊，各种纷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徐小受这才意识到，真正的“纯剑意战斗”之路，根本就不需要灵元。
自己之前几式“拔剑式”就把灵元清空，其实已经意味着走入歧途了，偏偏自己丝毫不曾察觉。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徐小受惊叹，他收回“藏苦”，凝视十指。
直至修炼成“十段剑指”之时，他才总算明白，“普通的念力”其实就是介于意境和剑气之间的一种特殊形态。
它同样无形，但有质！
其质不在于态势，而在于表现形式。
简单点说，就如同方才的几道攻击……
意念不动，剑意就是剑意，十指就是十指；意念一动，剑意便成了念，十指也成了剑。
而“念”的表现形式，其实才是“气”！
自己之前的路，不仅混淆了“意”和“气”，更是没有了中间的“念”，此之后果，便是两者越走越远，再也回不到一处上来。
甩了甩手指，徐小受啧啧称奇。
区区“普通的念力”，竟然能有如此恐怖之威。
他加持了“普通的念力”之后的十指，从某种意义上讲，已经比“藏苦”还要锋利了。
“太强了，这‘十段剑指’！”
“而更强的，还是第八剑仙啊，这种可怖的东西，是要多大的脑洞才能想到，并且成功实施啊！”
徐小受自叹弗如，低下头便想要落到地上去。
嗯？
落到地上？
卧槽，自己腾空了？
徐小受震骇万分，这时才看到天地间聚拢向自己的灵气已经不再似之前那般温柔，只汇成一个灵茧。
这简直就是飞蛾扑火般，不要命地扎进来啊！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而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便是印证所想般的……
气海一震，灵元似要成丹！
“先、先天来了？”

第132章 先天！全吃！
“怎么搞？”
对于突破先天，徐小受表示无能为力啊！
别人或许还能转运一下功法，有个主动意识在帮忙，聊以安慰。
他连功法都没得转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突破……
“这……”
不行，得搞点什么！
徐小受觉得自己作为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必须有所动作，想突破就突破，给你脸了是吧！
我压！
气海猛地一缩，再一弹开，吸纳的天地灵气更加磅礴了！
徐小受：“……”
罢了，事到如今，再也压不住，而且也没必要压了，那就来吧！
掏出“先天丹”，这是“风云争霸”冠军的奖励，听说能加强悟道？
徐小受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个东西，但还是轻轻一吸，将丹药化作气流纳入了身体，这是他唯一能帮得上自己的行动了。
否则干看着自己突破，总觉得有点不好……
“先天丹”一入体，徐小受顿觉心神安宁，各种杂念被摒弃，精神高度集中，只剩下气海的波澜壮阔。
“竟然还挺有用？”他从全神贯注中挣脱了出来，想了想，还是一头扎进突破里，不能浪！
气海浪潮迭起，狂暴无比，一阵之后，又若海啸将至，退汐蓄力。
灵元褪尽，反哺肉身，徐小受只觉身体满满涨涨，舒服得想要呻吟。
蓦然间，一束金光从天而降，遍洒气海。
天地间梵音靡靡，大道似乎清晰可见，徐小受睁开眼，却是一片虚妄，没能看清他想要的世界本质。
呼啸的天地灵气为之一滞，下一秒如被黑洞吞噬般掠夺入体。
光照之下，气海诞生源点，飞速旋转，浓稠的灵元被牵扯而入，化作一颗透明元丹。
十境炼灵归气海，金龙照丹步先天！
一股恐怖的灵劲自气海扩散而出，怒震四方，掀起黑落崖一片灵雾翻卷。
徐小受仿若升华般，连灵魂都陶醉在这天地之中，他确实没能看清大道，但却感觉自己此时和大道无比贴合。
水乳、交融！
顿悟状态结束，收获颇多，徐小受眸中精芒一闪，意识来到了眉心紫府处。
“修为先天了，就差开辟元庭一步！”
没有任何迟滞，气海灵元方才稳定下来，便携势而上，直冲紫府。
于先天胎息尘封的紫府大门，在修为突破之后若隐若现，它出现的时间可不长久，徐小受毫不迟疑指挥灵元直接撞上。
“轰！”
大脑一片嗡鸣，那比其他人澎湃了数倍的灵元一击之下，轻而易举将紫府大门扣开。
没有任何悬念，看得徐小受都呆了，“有点过猛了吧……”
紫府开，元庭现！
广袤无边的意识世界清晰展露眼前，徐小受甚至能看得见自己的灵魂本源。
灵元入了紫府元庭，和意识交织，瞬间完成了进化。
灵念！
这是一种类似“感知”的特殊技能，但又有所不同。
目前徐小受的“感知”能清晰具现十米左右范围内的事物，而灵念，却能扫到方圆几里。
不同的是，后者的可视度太低了，只有模糊的一个轮廓。
徐小受却是大喜，这二者并不冲突，同时使用，相辅相成，大好事一件。
突破说来话长，但其实不过几个呼吸，短短的时间内，徐小受周身气息也在这一刹从后天迈入先天，彻底完成了蜕变！
然而爆涌入体的灵气却依旧没有减弱分毫，徐小受同样满怀期待，目视元庭，全神贯注。
元庭正中，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这便是灵魂本源。
随着不断吸纳天地灵气，它好似在飞速成长，很快便具现出了徐小受的模样。
就在这时，元庭震荡，一束五彩神光自灵魂本源冲天而起。
“先天属性之力！”徐小受满怀期待，拳头攥紧，“会是什么呢？”
他看着五彩之中的炽热红色，明显能感觉这个颜色的分量很重，而且和他极为契合。
“火属性？”
徐小受十分激动，有了火属性还有其他四色？
自己这是要把五行给凑齐？
果然……
“果然我徐小受就是被埋没的天才啊！竟然觉醒了五行……”
没等他激动完，一个红色界面募地出现在了神光的上空，似乎张开了无形巨口，一口吞下。
徐小受：？？？
“开什么玩笑？！”
“你他娘的给老子吐出来！”
徐小受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盼了多久的先天属性之力啊，你特么的就这么给吃了？
平时没见你这么积极，关键时刻，怒刷存在感？
“狗系统啊啊啊！！！”
徐小受整个人都暴躁了，他想要出手阻止这一切，甚至打爆系统，却无能为力……
元府里头，即便他调动起了大量的灵念，拍过其上的红色界面，却也像是打到了一片虚无。
可恶啊……
竟然无视伤害！
红色界面吃完连嘴都不带抹一把的，就这样淡淡隐去。
就在这时，灵魂本源憋了好大的劲儿，终于又是一个哆嗦，一道白色神光冲天射出。
“还有？”
徐小受震惊了，自己这是……天才中的天才？能觉醒双重先天属性之力？
触目所及，白色神光虽然小了一大圈，仿若先天匮乏，但其冲霄剑意，甚至能压得下先前那五色神光！
“太强了吧！”
“果然，我徐小受即便有系统压制，也挡不住这旷古烁今的天赋！”
徐小受叉腰大笑，怒斥苍天，“哈哈，狗系……嗯？卧槽，你想要干什么？住嘴啊！！”
虚空中本来淡去的红色界面，似乎也被徐小受的超强天赋给搞蒙了，下一秒，它重新凝实……
无形巨口张开、吞下，食不言，寝不语，再次淡去……
“我日啊！”
徐小受整个人都傻了！
自己的双重先天属性之力，被全吃了？
心里头瞬间长满无数绿色植物，其上芬芳甚至可以弑天！
可徐小受却失魂落魄从天而坠，双目满是空洞，喷也没救了啊，都被吃了……
心神晃荡之际，它看到灵魂本源又是一抖……
“不会吧！还有？”
惊喜涌上心头，结果这灵魂本源似乎只是被气得模糊，再也挤不出来半点什么。
“果然，被榨干了。”
莫名的，心头涌现无尽愤怒，徐小受只看到灵魂本源猛地一个飞扑，冲向了半空隐去的红色界面。
他整个人都木了，灵念大开，直接将其拦截了下来！
“不能冲动啊！”
“要是连你都被吃了，我怎么办？！”徐小受欲哭无泪，看着模糊了不少的灵魂本源，心底涌现悲怆，满是心疼。
“记住它！”
灵念指向虚空中消失不见的红色界面，徐小受声嘶力竭。
“兄弟，记住它！”
“就是这红色界面，以后强大了咱再来报复，把它打爆都可以！”
“现在，咱冷静……”

第133章 系统升级
徐小受安慰了一下灵魂本源，很是没有感情地退出了紫府元庭。
喷归喷，闹归闹，系统这么造，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肯定有什么原因……”
这系统除了经常在信息栏冒个泡，基本没有其他操作了。
剩余的，都是徐小受自个在商城购买技能点和转转盘，嗯，有可能它还在抽奖率上捣鬼了。
但依旧不可否认的是，其存在感太低了，低得差点要让徐小受忘了它其实是叫“被动系统”，而不是“信息栏”！
今天搞这么一出……
没等徐小受多想，饭饱喝足的系统再次于信息栏冒泡：
“【被动系统】升级中，请勿打扰！”
徐小受愣住了。
升级了？
他眼前一亮，这是吃了自己的双重先天属性之力，终于良心发现，打算改良一下抽奖成功率？
很快他心情一沉，不是的，以系统的尿性……很有可能把抽奖率越改越低！
“不要啊！”
徐小受很想要打扰它升级，但系统根本不给机会，这一句冒泡完，整个红色界面都在脑海中淡去。
趁着快要消失之际，徐小受瞄了眼信息栏的下方文字：
“被动值：66666。”
这一串十分吉利的数字差点没把他眼晃瞎。
怎么这么多？
他记得上一次看的时候，好像也都是“6”，但只有四位数？
这次是五位数？
揉了揉眼睛再度望去，红色界面已经不见了。
徐小受心里头一慌，直接掏出“藏苦”往手里一戳，拔出，伤口恢复。
“还好还好，被动技还在……”
这么看来，系统真的自个儿跑去升级了。
如此，多想无益，徐小受也就没有理会了。
他重新回想起了方才的最后一眼，六万多的被动值……算算时间，自己在黑落瀑布应该也就待了三个多时辰吧！
其间都是在他残、休息，休息、他残……
竟然不知不觉累积了这么多被动值了？
唔……其实也不算多，真要按一秒三五十点被动值来算的话，六七个小时，约莫能有百万上下了！
徐小受被这个计算吓了一跳，但很快内心冷却下来。
太夸张了！
自己又不可能真的从头到尾站在黑落瀑布让那些剑气砍，一般坚持个半分钟左右就遍体鳞伤了。
疗伤时间可不短，足足小半刻钟有余呢！
“但是！”
徐小受忽然嘿嘿笑了起来，他可是记得被动系统的商城里头，有一个很早就出现了的“二阶技能点”，一直以来都是灰色的，处于不能购买的状态。
这次升级，应该就可以购买了吧！
徐小受可是垂涎很久了，到时候把“生生不息”点上去……
“嘿嘿，那岂不是源源不断的被动值？”他贱兮兮地笑了。
嗯……
对了，没升级的被动技等级上限是“先天Lv.1”，这次升级了……“宗师Lv.1”？
宗师级别？！
“卧槽！”想到这个，徐小受眼睛都冒绿光了。
“强壮”在先天级别能给自己带来先天肉身，入了宗师级别，岂不是桑老故事中的“宗师之身”？
这可是整片大陆都难以突破的桎梏啊！
徐小受内心火热了起来，吞了自己的双重先天属性之力不要紧，这破系统要是这次升级能给力，灵魂本源给……
“啊呸，这个不能给！”
嗡！
脑子一抽，很疼，有种脑筋打结的痛感，一下子打断了徐小受的意淫。
他连忙向脑海望去，空空如也。
心中一动，灵念入紫府元庭，赫然看到了新出现在灵魂本源上方的红色界面。
被动系统！
“升级完成了？！”徐小受满心期待地打量了一下，却是惊愕住了。
这……
不是升级了吗，怎么和之前一个样，还是地摊货的外形？敢情这升个级就是挪个地方再躺下？
徐小受眸色一黯，这是个不好的讯息啊！
没有多想，他立马看向了信息栏，系统和自己交流的唯一媒介，只有这个东西。
信息栏：
“恭喜，【被动系统】升级成功！”
“解锁新模块，觉醒池！”
“获得特殊被动技，被动之拳！”
三条讯息，一条废话。
徐小受第一眼便被“特殊被动技”的“特殊”字眼给吸引了。
他目前所拥有的被动技大类只有三个：基础、延伸、精通被动技。
照此看来，这也是一个大类？
“特殊被动技……”
徐小受看向了红色界面，果然其下出现了这个版块，下方只有一条信息：
“被动之拳（无法升级）。”
哟呵！
无法升级？
可以啊，还学会给我节省被动值了，还算良心！
徐小受灵念扫上，顿时得到了这被动技的具体信息。
“被动之拳：真实伤害。”
“被动之拳：受到攻击时会增加蓄力值，释放时会清空蓄力值。人不能老是被动，有时需要主动出击，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被动之拳（蓄力值：0.00%）。”
徐小受：“……”
明白了，敢情前面抽出来一连串的被动技，是先让自己打好底子，现在明目张胆让自己去挨揍了是吧！
还美名其曰“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这破系统，到底是想把自己引导至哪个方向啊！
吐槽归吐槽，徐小受看着第一行的“真实伤害”，陷入了沉思。
是游戏里的那种真实伤害？无视防御？
这样子的话，这个被动技有点牛批啊！
他提起拳头，对着地面来了一拳。
砰！
一个大坑！
这是先天肉身打出来的。
徐小受吸了一口气，一声喝斥：“被动……”
“怎么有点中二的感觉……”
“算了……被动之拳！”
“喝！”
砰！
一个大坑！
和之前打出来的那一个相差无几。
徐小受：“……”
“是因为没有蓄力值的关系吗？0.00%蓄力值，所以是没有伤害增幅？”
徐小受甩着拳头，看向了黑落瀑布，那里能够对自己造成伤害，应该可以增加蓄力值。
但是他没有立马行动，而是看向了信息栏的第二句话：
“解锁新模块，觉醒池！”
他找了一下，没有在红色界面上找到，忽然想到了商城里头的红色转盘，立马入了商城。
果然，一方黑黝黝的小池塘，正静悄悄地躺在“红色转盘”的下方。
“觉醒池！”

第134章 一夜暴富？！
“觉醒池：可对延伸被动技进行觉醒。”
这短短的一行简介，直接让徐小受身子激动得颤抖起来。
被动技……觉醒？
他的一身被动技已经如此强悍了，竟然还能进行觉醒，这岂不是要逆天？
很快，他就冷静下来，注意到了信息里头不显眼的“延伸”二字。
“只有‘延伸被动技’可以觉醒？”
信息没有说其他限制，但特意出现的“延伸”二字，显然将“基础”和“精通”两大类被动技都给排除了。
当然，“特殊被动技”应该也不可以觉醒，这东西升级都没法升，还觉醒？
从“觉醒池”挪回目光，看向了商城的格子，其上有着四个物品。
“一阶技能点（购买：1000被动值）。”
“二阶技能点（购买：5000被动值）。”
“被动钥匙（购买：5000被动值）。”
“觉醒石（购买：10000被动值）。”
铁公鸡徐小受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他一眼瞅到的，赫然便是涨价了足足五倍的被动钥匙。
“坑人呢吧这是？之前一千被动值的东西……猪肉涨价水也涨，如今连你都要掺和一脚？”
下一秒，他便看到了觉醒石的一万被动值，感觉心脏遭受了一万点暴击，顿时脸都绿了。
“这……”
“我拼死拼活搞了六万的被动值，只够觉醒六下？”
如果这能成功哪怕一次也好，可徐小受想到了这系统一贯坑爹的概率学，估摸着自己要再被狠狠宰一把了。
“忍住，先别浪！”
徐小受暗自给自己打气，目光回到了期待已久的“二阶技能点”。
相比那些坑爹的玩意，至少这个技能点是不存在概率问题的。
二阶技能点，五千被动值，再联系一下幻想中宗师之身的威力……
徐小受觉得这个价格十分合理，甚至觉得这系统有点大度了，竟然才卖五千被动值，这货抽风了吧！
蓦然间，他想到了自己有九大被动技，一个升级至宗师，刚好要五万被动值。
九个……
四十五万！
“卧槽！”徐小受瘫倒在了黑潭边的沙地上。
“坑爹的系统，这也太贵了吧！”
他感觉自己才是脑子抽了，竟然会觉得系统大度？这是连续突破给突傻了。
肩负几近五十万被动值的重担，徐小受重新望向了黑落瀑布，感觉耳边轰隆的雷鸣之音都清脆悦耳了许多。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很有骨气，疼痛换来的被动值，不适合自己的道，但是现在……
徐小受一个飞扑入了黑落瀑布。
来吧！
请尽情鞭挞我吧！
今天不把我徐小受干翻，你就可以不姓黑，改姓白了。
呼啸而来的剑气令得徐小受精神一震，血顿时冷了下来，连忙支起了防护措施。
“伤不起，伤不起。”
“先给它升级个……生生不息？”
徐小受眉头一皱，他一开始确实是想着恢复力快些能更好的刷被动值。
但现在想想，这还不如直接点“强壮”！
只要肉身强度上去了，这剑气对自己的伤害妥定降低。
而目前要担心的，反而是不能一下子升级到宗师级别，万一宗师之身成了，这剑气对自己造不成伤害，那就真的没地儿哭了！
自身九大被动技，嗷嗷待哺啊！
徐小受兑换着“二阶技能点”，他目前有六万多被动值，兑换十个都绰绰有余，但却是一级一级小心翼翼地升着。
莽技能确实很爽，但此时就算了吧，不适合。
“强壮（先天Lv.6）。”
五级之后，本来能给肩膀来一道大豁口的白色剑气，已经只能斩开自身一点皮肉了。
刚好卡在能给自己造成伤害，刷下被动值，却不影响行动的范畴中。
配合上“生生不息”……无伤刷值！
“爽！”
徐小受在黑落瀑布中负手而立，闲庭信步，好不自在！
他走了片刻，忽然想到先天是可以飞的，立马感悟天地，很快，身体再次腾上虚空。
“飞行！”
不用“藏苦”，只靠自身便能飞空，这是梦想啊！
徐小受乐不可支，春风满面，这也太舒服了，刷值的同时，还能适应先天的力量，熟悉飞行技巧。
顺带着，永不间断地还在修炼……
“我的天，一入先天元庭境，这是要起飞的节奏！”
他想到了袁投……
呵呵，竖子不足与谋！
张新熊是吧，敢三番两次暗杀我徐小受，待我出得天玄门，叫你瞧一瞧我的真面目……
徐小兽！
啊呸，徐猛兽！
徐小受感觉自己飘了，十分膨胀，他暗道不好，但不知为何，就是止不住浮躁的心。
剑意猛地扩散，这次主动触菊，果然上头虎怒之下，密密麻麻的剑气斩来。
“嗤嗤嗤……”
一道道血痕出现，却又快速修复。
徐小受乐了，几个时辰前把自己搞得欲仙欲死的白色剑气，自己一个突破，完全不够看了！
每秒三五十的被动值，也随之翻倍，暴增至每秒上百！
而且这次还直接省去了休息时间！
“待我算算……”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徐小受再次掰起了手指，他的脑袋被剑气轰得点如捣蒜，嘴巴也直哆嗦。
六六三十六，一个小时三千六百秒，一秒算最低的一百被动值好了……
整整三十六万！
卧槽，一个时辰就能把儿子们喂养成人！
徐小受整个人亢奋了，贴在大腿的手腕一个外翻，钢铁侠似飞空而起。
“来吧，一个时辰，谁先倒下谁就输了！”
他越飞越高，白色剑气也越渐暴躁，数量竟然还在不断增多。
从每秒一百至两百、三百……
徐小受脸上都要笑出花来了，你这光增加数量，不增加攻击，没多大意义呀！
“嗤！”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一道夹在其中的超大白色剑气差点将他臂膀给卸了下来。
徐小受整个人都惊了。
“我去，搞事情？”
他连忙集中注意力，灵念确实扫不到密密麻麻白色剑气中的超大剑气，但“感知”却是可以。
于是乎……
“我躲！我闪！”
“嘿~打不到！”
徐小受辗转腾挪，不吃大气，只吃小气，玩得喜不自胜。
上方的白色剑气更加疯狂了，徐小受看着剧烈跳动的信息栏，一再担心是否系统没有升级，这东西会不会直接给炸了！
“应该不太可能，再简陋它也是个系统。”
“来吧……让我暴富！”

第135章 宗师之身！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被动值：100861。”
“被动值：200404。”
“……”
徐小受此刻很爽，抱头鼠窜的爽！
他只留一丝灵念在信息栏里，其他的全扑在躲猫猫的游戏上了。
这才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被动值已然突破了二十万，至于为什么只有二十万……
头上的白色剑气宛若吞了春药，逮住人就是一顿狂暴攻击，频率估摸着早已突破了每秒五百的槛儿，甚至还在往上蹭。
要只是如此徐小受不知有多开心，但那超大的白色剑气越来越多，几乎每秒有数道攻击。
有时全方位封锁下来，避无可避，徐小受只能负伤暂时脱离黑落瀑布，避开攻击的高潮。
“加油，徐小受！”
“再多撑些时间，奶粉钱就都够了！”
徐小受满目坚毅，可怕的攻击并不能打倒他，要不是为了避免因小失大，他完全可以点满“强壮”，但这显然是不理智的。
“嗤嗤！”
又是两道大豁口被斩出，徐小受疼得直咧嘴。
还未等他脱离黑落瀑布，忽然上方的白色剑气全部断层消失，让得他呆滞了下。
“怎么回事，不给力了？”
“莫啊！你也得加油啊！”
徐小受顿时急了，就在这时，突然全身战栗，灵念传来了死亡预警。
他猛地抬头，只见黑色瀑布的上方完全被白色染晕，斩下无穷超大白色剑气。
徐小受差点尿了，“感知”确证之下，发现自己没有看错。
——那不是白色剑气，而是超大白色剑气，全部都是！
“搞什么鬼，玩不起是吧！”
已经来不及跳出瀑布了，千钧一发之际，徐小受猛地将赖以为本的被动技点满。
“强壮（宗师Lv.1）。”
“真的是宗师级别……”他看着信息栏呆了一下。
轰！
高兴没有多久，下一秒他便被恐怖的超大白色剑气劈入了黑潭底部，炸出了几丈高的水花。
……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咔！
徐小受扭着脖子，将其掰正，意识到自己此时被深深嵌入了潭底。
他摸着脖子，残留满心震惊。
“有点小疼……”这般可怖的剑气斩下，除了脑袋微微被劈歪了，竟是毫发无损。
“宗师之身的威力？”
徐小受想到了桑老的烬照天焚，以往他不觉得这折磨人的灵技有多牛批，但现在自己步入了这一境界……
这特么就是个神技啊！
相较于肉身突破大陆桎梏，步入宗师之身，那不破不立之前所遭受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痛一时，硬一世，试问谁不要？
如此可怕的肉身，恐怕十品、九品的灵器都刺不入皮毛半分吧！
“有点过于变态了啊……”
用技能点莽入宗师之身后，徐小受对那些真正靠自身突破桎梏，迈入此等境界的人……只剩敬佩！
“真男人！”
从先天肉身到宗师之身这一步，真的只剩夸张了。
在超大白色剑气的攻击下都毫发无损，可想而知，其他人破茧成蝶之前需要遭受的苦痛到底有多大。
鼻尖传来腥臭，徐小受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又在排出杂质了。
先天肉身几乎完美的躯体，竟然还有这般不堪入鼻的味道……徐小受表示忍不了。
他腾一下如灵猴跃世，直接从深潭反震，飞扑上了高空。
果然体表一层黝黑！
入瀑布一个冲刷，顿时全身上下都通透了。
肌体结实无比，微微泛着灵光，隐含清香，十分神异。
徐小受十分满意地点头。
“嗯？不对？”
“怎么不斩了？”
他看向上方，白色剑气已经不再把他当做目标，自顾自从天而落，似乎方才最后一发后，完全丧失了对徐小受的兴趣。
“别啊，我还没死，继续啊！”
徐小受望了眼信息栏下方：
“被动值：288666。”
连三十万都没有！
距离四十五万的奶粉钱，还有很大的距离呀！
但无论他怎么叫唤，甚至大肆放出剑意，上方都不曾有所回应，宛如事后。
徐小受气得牙疼，这也太不中用了吧！
但这东西不给予回应，自己也刷不了被动值了。
跳出瀑布，来到一侧地上，徐小受有些小郁闷，但总体上还是很高兴的。
说是说连三十万都没有，但第一次数值突破这个高度，其实还是有着小喜悦。
这要是换成之前的抽奖……
接近三百抽！
这么一算，徐小受顿时吓了一跳，聊有安慰。
“不错了，本来也没打算用肉体换取被动值的，这不符合我徐小受的性格，入瀑布主要还是为了修炼……刷值什么的，都是其次。”
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徐小受想起了什么，看向了特殊被动技：
“被动之拳（蓄力值：2.11%）。”
什么情况？
被打了这么久，竟然才2.11的蓄力值？
他感觉脑袋有些发懵，这“被动之拳”的上限有点恐怖了呀，是不是要把自己揍死，才有可能出现10%？
有心想要试一下这技能的威力，但还是忍了下来。
即便数值只有2.11%，但他坚信自己挨的这吨胖揍，积攒的能量绝对十分可怕，千万不能浪费。
最好是一拳呼到张新熊的脸上，再来看看效果，那应该很爽！
“清点下收货吧！”
黑落瀑布难得歇息，徐小受也累了，裹挟几近三十万被动值，他财大气粗地看向了红色界面。
并不是所有的被动技，都需要在此时全部升级完毕的，后面的路还长，不急于一时。
只要择优而升，自己这三十万，应该也够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留个十万给‘觉醒池’，十次觉醒……嗯，哪怕不能成功，也是要试一下新功能的。”
“如此，还剩十八万……”
“强壮”已经点满，直接排除，还剩八大被动技。
“三大基础被动技都很香，但是能给的不多，先‘生生不息’吧，这是个神技。”
生死为大，徐小受二话不说，直接莽上。
这可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被动技，攻击再高再强，都没有活着来得实在。
“生生不息（宗师Lv.1）。”
磅礴的生命力在体内滋生，宝体灵光更甚，徐小受舒服得呻吟。
但是，五万没了……
他嘴角一抽，打生打死的，花钱如流水啊！

第136章 变强！再强！还能更强！
“剑术精通”肯定是要留五万给它的，这是个大招，必要时还能当做杀手锏。
但又绝不能现在点，一旦突破到剑宗的话，那自己的处境估计就很危险了。
苏浅浅如此天才，尚且还不曾突破剑宗，自己才入内院几天……嗯，好像本质上还是个外院弟子，就已成剑宗？
太惹眼了！
就算背后有桑老，也不保险。
更何况，这死老头稳不稳定还是一说，万一他抽风了，要抓自己的徒弟来解剖研究呢？
徐小受觉得这个可能性反而比较大。
如此，还剩一个五万，给谁好？
他琢磨了很久，剩下的都半斤八两，各有各的用处，一时犹豫不决。
“呼吸之法？”
其他的都差不多，徐小受只能回到这个最根本的被动技上来，但很快否决。
他的修炼，其实和“呼吸之法”的等级没有多大的关系，表面上看，似乎被动技等级越高，他升级越快。
但实际上并不是如此，主要还是取决于修炼资源。
单单吸收天地灵气可以，但要每天都多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炼灵丹、炼灵液、赤金丹、烬照火种……
不管是否能辅助修炼，每一种富含灵气的东西被吸入体内，都有一部分转化成修为。
这就导致了“呼吸之法”的等级明明不高，但徐小受的境界突破却极快，甚至快到了一种让人咋舌的地步。
炼灵三境到先天，似乎还没有一个月吧……
徐小受有些心虚，这要是有心人琢磨一下，也该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了。
他可不是第八剑仙，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资本可以抗衡所有心怀歹意的家伙。
“既然都没必要升级……”徐小受看向了商城，其上有着涨价之后的被动钥匙。
“玩一把？”
系统升级之后，第一把肯定能带来些好运吧，他还记得初次玩这转盘，两三把钥匙便能开出被动技来。
“说不得新的被动钥匙提高了出货率，十把能开出五个技能！”徐小受精神一振。
“被动值：238666。”
“被动值：188666。”
十把钥匙插入红色转盘，徐小受双手合十，“欧皇附体！”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获得延伸被动技：敏捷！”
“蟹蟹惠顾！”
徐小受眸子一凸，差点没从眼眶里头弹出来。
真出货了！
敏捷？！
这可是梦寐以求的神技啊！
“敏捷的话……应该是加移动速度、反应速度、身法之类？”
“还是说，全加？”
徐小受已经不是系统小白了，按照系统的尿性，每个被动技应该能加持一个特定的大方向。
也就是说，全加的可能性更大！
那自己这一个技能，岂不是能抵得过别人无数身法灵技和战斗意识训练？
“欧皇！真的欧了个皇了！”
徐小受满怀激动，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胡乱加点，现在多了一个几乎可以媲美“强壮”的超级被动技，如虎添翼。
十个“一阶技能点”莽上！
“敏捷（先天Lv.1）。”
脑袋像是被六神花露水给浇过，一片清凉，似乎意识转得都快了许多。
徐小受一个哆嗦后，再把剩余的三把钥匙抽掉，果然什么都没有。
“被动值：178666。”
他算是明白了，现在不应该搞那些固定的加点，系统刚升级完，出新东西的概率肯定会放些水。
“觉醒池！”
徐小受眸绽焰火，望向了商城的“觉醒石”。
一颗，一万被动值！
“搞起！”
被动值扣完，一颗湛蓝色的不规则石头出现，表面光泽流转，细细一瞧，竟全都是自己所拥有的“延伸被动技”的名称。
徐小受意念一动，其上只剩一个“强壮”。
自己能有现在这一切，都是靠“强壮”打上来的，当然不能忘本。
将“觉醒石”掷出，扔到了“觉醒池”之中，水花飞溅。
徐小受下意识看向了信息栏：
“觉醒失败！”
靠！
一万被动值就这么打水漂了！
忍住，心理预期是十万觉醒至少一个，若是超过这个界限，那就只能等自己有百万身家再来尝试了。
再来一颗！
“觉醒失败！”
徐小受眼角一抽，一点缓冲余地都不给啊！
继续！
“觉醒失败！”
“……”
“觉醒失败！”
……
黑落崖下方已经没人了，潭水却突兀地冒出几个气泡。
徐小受处在深潭之底，脸都憋红了，已经第七次尝试了，还是失败！
他将各处自认为是风水宝地的地方都试了个遍，只差黑潭之底。
虔诚祈祷一刻钟时间，不多不少，徐小受再次将觉醒石掷出。
“觉醒失败！”
“草！”
他恶狠狠地将手中另一枚石头掷入觉醒池中，再也忍受不住，反震出了黑潭。
一口新鲜的空气入鼻，趁此机会，新鲜一下信息栏？
“觉醒成功！”
“强壮（觉醒：狂暴巨人）！”
徐小受：“！！！”
砰砰砰！
地面瞬间多了十几个大坑，徐小受宛若泰山上的人猿，兴奋之情无以言表，只差捶胸顿足。
“狂暴巨人，这是个什么东西？”他脸都红了，躺在深坑中死死掰着‘藏苦’，直接将其凹成了“U”型。
“不要紧，能让这取名废系统搞出个这么暴躁的名字，这觉醒效果，绝对差不到哪里去啊！”
“该不会是一遭受攻击，有可能变成巨人吧！”
徐小受眼眸瞪大，不可置信，进击的巨人……
不行，有必要特殊定制一下衣服了，以防万一。
“呼~”
深呼吸，再来一口，妈呀，心跳给我平静下来！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徐小受从坑中爬起。
“被动值：88666。”
一个技能觉醒，用了九万被动值，还可以，在自己预想的范围中。
徐小受本想留五万给“剑术精通”，但不点吧，看着是真烦，老是想挥霍掉。
既然打算慢慢来的话，留个一万给它，在关键时刻靠大量知识搜索破局之法即可。
他看向了“敏捷”，毫无疑问，这新被动技有和“强壮”媲美的潜力。
“敏捷（宗师Lv.1）。”
身子猛地一轻，飘飘欲仙，徐小受震骇了。
他望向了前方。
刷！
几百米之遥，转瞬即至。
“卧槽，这他娘的是瞬移啊！”

第137章 暴力突破！
天玄门，黑落崖。
“呵呵，呵呵……”
一个穿着裤衩的少年抱膝坐在黑潭巨石上，呵呵傻笑，这个症状已经持续好长时间了。
说真的，徐小受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强了。
好不容易杀了个朝术，把自己的实力定位到新晋三十三人，这一个突破先天，又给他搞混了。
“张新熊？”
“……这是个什么东西？”
徐小受甚至已经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也许他有个哥哥张旧龙什么的，倘若是宗师级别，那还勉强可以一战吧！
宗师之身……
徐小受是真的不想自负，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可能在低估自己了。
宗师级别的“生生不息”还没算上，“狂暴巨人”觉醒效果也还没触发。
哦，是了，还有宗师“敏捷”呢！
是不是可以出师了？
徐小受霎时一个寒颤……打住，这个不能乱想，有生命危险！
按照桑老的故事，这死老头天资估计比自己还高，年轻的时候已经是宗师之身了，现在……
深不可测！
“不过也不对啊，我就突破了一个先天，为什么有一种蔑视天下的感觉？会不会只是错觉……”
“到时候一打起架来，就像是个纸老虎？”
徐小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这波实力涨得好像确实有点恐怖……
“罢了罢了，随遇则安。”
收拾好心情，徐小受再三检查一番，被动值还剩三万八，这个留作底牌也够了。
要是谁惹毛了自己，当场给“剑术精通”升个五级，只要自己的脑瓜子不崩掉，敌人的脑瓜子绝对要崩！
“嗯？”
检查完毕，徐小受发现竟然真的有“漏网之鱼”！
“厨艺精通（后天Lv.6）。”
这个时候怎么还可以有后天级别的被动技！
“区区五千被动值。”徐小受当场给点满了。
“厨艺精通（先天Lv.1）。”
大批量的知识涌入脑海，徐小受仿佛一下子识遍了所有后天级别的药材、肉材……
各种药性、搭配，乃至混合之后的结果，都有种一通百通的感觉。
更加恐怖的是，哪种肉质搭配哪种灵药，能迸发哪种奇效，都如仙人指路般，一点就通。
“呃，该不会要走一条肉丹之路吧……”徐小受面色古怪，这是要跑偏啊！
可能是元庭已开的关系，这些知识涌入，他也只微微一个晃神，便一下子全部消化了。
“罢了，暂且不理会它。”
入天玄门可不是研究炼丹的时候，这事儿费时费力，还是等出去后再慢慢琢磨吧！
“总算把二十八万花得差不多了。”
徐小受感慨，这一番系统升级，虽然吞了他双重先天属性之力，但总体来说，不亏。
当然，主要感谢的，还是这黑落瀑布。
只能说一句……真香！
重新踏入瀑布之中，黑落之水的重量已经完全可以无视，基本带不来什么感觉。
而白色剑气，更加连皮肉都没法破开，只一接触便被弹飞了。
徐小受望向了上方，拾回了他之前的猜测。
黑落崖不可能有如此灵性，要说此山通灵也并不是没可能，但他更愿意相信，其实是崖顶有什么灵性十足的存在。
否则这黑落瀑布，怎么无缘无故会有白色剑气？
这不科学！
而且……
“黑落崖，这分明是一个站在崖顶之人俯视下方时，会取的名字。”
徐小受这么往上看，此地充其量只能叫做“黑落天堑”。
“嘿嘿，上方肯定有人留下机缘，说不定便是个剑道宝物，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宝物，有缘者得之！”
徐小受自认为便是那有缘人，腾一下飞升而上，速度奇快无比，即便是奇重的黑落瀑布，也无从阻挡。
既然此地已经不能提供被动值，那便彻底搬空，然后去下一个地方。
时间充裕，这次入天玄门的两个目的已经完成，下一个小目标，便是赚它个盆满钵满。
有一个黑落崖，谁能保证没有白落崖，乃至紫落崖？
“冲！”
徐小受已经拔高了数百丈，这是他往日御剑飞行不敢到达的高度，但现在连飞都会了，自然没什么可惧的。
嗯，只要不往下看就可以了……
千丈之地，徐小受已经腿软了，但他咬牙死撑着。
“怎么这么高，还没到极限？”
黑落瀑布上头依旧轰鸣，似乎没有尽头，但徐小受不信，一个瀑布怎么可能真的没有尽头？
你当是“疑是银河落九天”啊！
咚——
极速飞升的身形似乎撞到了什么无形屏障，徐小受被反震而下，他急停于虚空。
“来了？”不惊反喜。
头往上看，瀑布依旧。
但更上方则是清晰的一阵波纹泛开，显然宗师之身的这一撞，直接把隐形的结界给撞出来了。
徐小受刷一下临近，伸手触摸，一阵软软糯糯的感觉。
化掌为拳，一拳！
轰！
徐小受再次被掀飞，但“感知”却能看到结界壁剧烈震颤，上下摆动，不堪重负般摇晃着。
“可以啊，宗师之身的三成力度也能接下，不错！”
他刚想提拳而上，只见结界壁晃荡之后，虚空浮现四个大字：
“禁止通行！”
轰！
晶莹的光点炸开，徐小受从破碎的结界洞中穿过，继续扶摇而上。
“刚才是有什么东西吗？眼花了呀，看不见呢！”
穿越了结界之后，依旧是黑落瀑布，仿佛真的没有尽头。
徐小受却毫不停歇，今天就跟你磕上了，哪怕是天的尽头，也给你找到！
约莫离地两千丈，徐小受已经感觉到了不对，虚空又出现了结界壁。
“还来！”
这次不待轰击，上方已经有了“禁止通行”四个大字，然而徐小受的眼睛是闭着的……
轰！
轰！
七成力度，十成力度……终碎！
徐小受继续往上，他已经心惊不已了，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有此等防护。
他记得天玄门好像宗师级别是进不来的，但这防护力度，恐怕普通宗师强者来了，估计都入不得。
三千余丈，离地几近万米之遥，想象中的呼吸困难没有出现，但第三层结界壁却如期而至。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速度不减分毫。
“试一下！”
十二分力度的一拳裹挟冲天之势，直接撕开了风鸣，猛然轰击在结界壁上。
“噗！”
徐小受一口血反震而出，身体被抛飞上百米远。
他停下攻击，眸子泛出绿光。
“肯定有宝物！如此防护力度，恐怕是至宝！”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了，即便是十二分力度的一拳，那也只是普通的一拳。
徐小受打架靠这个吗？开玩笑！
普通的一拳失败了，那就用“普通的念力”呗！
身形贴近，再次触摸到了结界壁，徐小受没有选择用剑气轰击。
这等防护，攻击力度越广，反弹越大。
但要是集中于一点……
“十段剑指！”
两根手指头并拢，轻轻刺出，哧一声响，结界壁当场被捅破。
他双手扒开，整个人直接跳入。
崖顶！
瞳孔一缩，徐小受猛然偏头望去。
“这是……”

第138章 十二珠灵帘盘
天桑灵宫，凌晨，天蒙蒙亮。
距离徐小受等人入天玄门，已经快要一天时间了。
议事大殿偏殿，一处幽暗的房间中，赵西东睡得昏昏沉沉。
作为灵法阁未来一号培养人物，虽然屡次犯禁，但看护天玄门的重任还是落到了他的身上。
房间空荡荡，除了趴在门房上昏睡的赵西东，仅剩一张木桌，以及一个漂浮于虚空的紫晶灵盘。
灵盘雕龙卧凤，构造精美。
其上漂浮有十二颗白玉珠子，灵性十足，各自垂下青色光帘，颇为神异。
十二珠灵帘盘！
对应天玄门十二镇界之宝！
用这灵盘沟通异次元空间，可花费了天桑灵宫极大的人力财力，因此，此次看护任务说重也重……但说轻也轻。
赵西东就负责看好这灵盘，如这三天没什么意外，说明天玄门里头一切稳定。
如果这灵盘出了事故……赵西东表示，我能怎么办，我在天玄门外头啊，我也救不了场！
他最多只能通报一声了。
而且，要不是肖老大说过可能存在有一个小内奸，估计今年这灵盘也就和往年一样，随便派个人守着即可了。
“嚯！”
撅着屁股趴在门房上打瞌睡的赵西东忽然一个惊醒，他梦见了徐小受在天玄门一个突破，把整座秘境空间给炸了。
砰！
头磕在门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赵西东抹了把口水回过头，用屁股偷偷把门上口水蹭掉，眼神这才聚焦在“十二珠灵帘盘”之上。
并无异状！
“呼……想多了，区区徐小受，还真能炸了一个空间？真的是梦见！”赵西东拿起水杯润润喉，叹了口气。
“这徐小受怎么回事，这几天老是在我梦里出现，有毒吧！”
“简直就是徐梦魇！”
水杯放在木桌上，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幽寂房间中回荡。
“啪！”
赵西东愣住了，这声响分明不是从眼前杯子上传来的，而是来自脑后？
颤抖着转过头，他看见灵盘上其中一颗白玉珠子的保护结界破碎了，紧接着发光的珠子一下子暗沉。
“卧槽！”
赵西东感觉要疯，“有病吧！真碎了？”
保护结界对应着镇界之宝的三层防护层，白玉珠子暗沉，说明宝物已经被人拿走！
“真有内奸？”赵西东心头巨震。
嘭一声房门打开，他猛地冲了出去，就想要将情报告知肖老大，却极速返身。
小心翼翼将灵盘端好带上，这东西是放不进空间戒指的，它连接着另一异次元空间，空空相叠，是会出大事的。
“出事了出事了，还是肖老大有先见之明。”
赵西东离开议事大殿，飞身前往灵事阁。
“啪！”
刚一飞起，又一颗白玉珠子的保护结界破碎，赵西东整个人在空中晃了晃，差点没跌下来。
“我滴个肾，天玄门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在搞事情啊！”
失去保护结界的白玉珠子灵光闪了闪，似乎就要黯淡下去，但还在坚持着。
“撑住啊！”
赵西东苦着脸，将速度拔到极致，消失在天际。
……
一间昏暗逼仄的房间中，四个男人。
乔迁之不知道桑老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喜欢上了炖肘子，竟是连往日的烧鹅都不临幸一口了。
他放下筷子，凝重道：“圣神殿堂已经发声确证了，‘圣奴’这次的目标便是名剑二十一，听说集齐了会有神迹。
他顿了一下道：“圣神殿堂不应该发声的，本来这事没多少人知道，现在整片大陆都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有人浑水摸鱼，别的地方连名剑的持剑人都不知道换了几代了。”
桑老头也不抬道：“你怎么知道浑水摸鱼的，没有圣神殿堂的人？”
一旁肖七修闻言一滞，放下烧鹅道：“不可能吧，圣神殿堂维护了大陆秩序这么久，想要名剑，早就集齐了。”
桑老嗤笑一声：“你以为那么容易？哪怕这是大陆第一势力，要无声无息完成这件事，也绝不可能！”
“只有水搅得够浑，掌局者才能捞到更多的利益，不然你以为这些年‘圣奴’能发展得这么快？”
叶小天表示不敢苟同，出声道：“圣神殿堂都不能相信的话，大陆上的炼灵师就没得倚仗之地了。”
桑老瞪了他一眼，怒道：“所以说一个灵宫就把你们几个都给关傻了！”
“大道之争，你除了相信自己，还敢信谁？！”
三人沉默，此言不假，无法反驳。
乔迁之“嘻哈”一笑，摆手道：“多说无益，这个和我们关系不大，就是老肖你要留心些了，近些日子不要放浅浅那丫头出去。”
“明白！”肖七修点头，决心把令牌藏好，关键时刻不能乱来。
“还有一事……”乔迁之看向三人，目光很是凝重。
“‘白窟’近日已经有了异动，传言有异宝出世，现在已经人尽皆知了。”
“‘白窟’……异宝？”肖七修思索之色只维持了一瞬，眼眸便被无尽火热取代，震骇得直接起身，“第八剑仙的佩剑之一？”
乔迁之示意他坐下，但对这家伙的震惊表示可以理解。
只要是剑修，没有谁可以对第八剑仙的遗物视若无睹，他点头道：“不错，这次估计整个东域剑神天都要震荡了。”
桑老翻了个白眼：“你们想多了，传言就是传言，这世上哪个宝地不传着他的遗物出世？你们见到影儿了吗？”
乔迁之淡淡道：“这次连具体的名字都出来了，就是‘有四剑’！”
桑老：“……”
“谁传的？”
“圣神殿堂。”
“这破殿怎么逼事这么多，又是他们确证的？”桑老怒了。
“嗯。”乔迁之缓缓点头。
对于桑老的愤怒，三人都可以理解。
三十多年前这老头九死一生，却只带回来“有四剑”的剑鞘，便是在等这一刻的收剑归鞘。
此番走完各地返回灵宫，抵御蒙面人入侵是其一。
其二，便是在等待“白窟”的再度开启了。
结果，消息被泄露出去，这下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过来掺和一脚。
桑老喝了口闷酒，望向了叶小天，“我们来打一个赌。”
“嗯？”
“你们不是不信圣神殿堂光辉外表下，其实也隐含黑暗么？这次就赌他们会不会出手！”
叶小天一滞，道：“即便圣神殿堂出手了，那待如何？”
“不待如何。”
桑老一笑：“就赌这帮圣洁之人，必定会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成功从十郡各大灵宫手中，拿到进入‘白窟’的名额！”
叶小天眉头一挑，玩这么大？连圣神殿堂的出手方式都赌？
“赌注？”
桑老放下筷子，不苟言笑道：“无论徐小受这次在天玄门得到了什么，都视而不见！”

第139章 奸细
“开什么玩笑！”
叶小天拍案而起，他能从桑老的话语中听出几分意思，“你叫他去找镇界之宝了？”
“没有的事，不要乱说。”桑老示意他冷静，解释道：“老夫就是叫他去黑落崖修炼罢了。”
“你确定什么信息都没说？”叶小天眉头紧蹙，将信将疑。
“老夫能说什么？他能得到是他的机缘，得不到，修为有所突破那也是好的。”桑老无所谓道。
叫他舞弊，告知破解镇界之宝封印的方法，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笃定这小子只要去了黑落崖，总会搞出点什么事情来。
“赌不赌？”
叶小天没有说话，乔迁之却是笑了：“桑老头你不作弊的话，浅浅那丫头都拿不到的东西，徐小受能拿到？”
“那可不一定了！”桑老耸耸肩。
叶小天本想立即驳回，乔迁之一语却是点醒了他，他没有直接回绝，而是道：“你输了呢？”
“老夫不可能会输！”
“呵呵！”叶小天冷笑，又想赖账？
“不信？那好，老夫要是输了，欠你一个人情。”桑老又抓起一个大肘子。
三人闻言都惊住了，叶小天不由心动，反问道：“倘若徐小受什么都没能拿出来呢？”
“一样！”桑老咬了下去，满嘴酱汁。
“好，我赌了！”叶小天一拍桌子，“你们两个就是见证人，这家伙要是届时敢耍赖，不用放过他！”
乔迁之嬉笑着点头，肖七修却是一阵愁眉苦脸。
和叶小天不同，他是深知徐小受破坏力的，万一这家伙真把镇界之宝给挖走了，天玄门怎么办？
桑老适时看向他：“稳定结界的宝物有之，最不济找几个次一点的装上，放心，问题不大。”
肖七修本来不是很慌的，听到这句“放心，问题不大”，心都拔凉拔凉了。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灵藏阁都失火了啊！
……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四人的私聊。
乔迁之上前开门，来者赫然便是火急火燎的赵西东。
四人目光齐刷刷被他手上灵盘吸引，其上已然黯淡了一颗珠子，还有一颗也是情况不妙，一闪一闪，亮晶晶的。
叶小天脸顿时黑了，赌注刚下，这他娘的局就炸了？
“怎么回事？”
“先进来说话。”赵西东刚想开口，乔迁之将之拉入房间，将门带上。
逼仄的空间，五个男人，更加拥挤了。
赵西东吞咽了下唾沫，强行从桌子上收回目光，道：“刚炸的，我飞来的路上又炸了一个，只是珠子光芒还没熄灭。”
四人：“……”
赵西东见四人一时无语，顿时急了，意识到自己说话有误。
“不是我炸的，飞来的路上自己爆了一个，距离前一个不过十几息时间。”
四人再度沉默。
天玄门十二镇界之物相隔甚远，不可能一个人同时在十几息时间内搞掉两个封印。
乔迁之讶异道：“两个奸细？”
如果说只炸了一个，那都在四人的预料之中。
这次天玄门开启，本来就是一个局，就看那奸细给不给面子，肯不肯露出马脚了。
但现在……两个？
肖七修迟疑了一下，幽幽道：“会不会有这个可能，一个奸细，一个徐小受？”
所有人都愣住了，似乎……很有可能？
赵西东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奸细，哪里来的？”
他着实好奇得紧，肖老大就和他说了此次进天玄门的人中，很可能就有奸细，但却没有细说其他。
怎么知道灵宫有奸细？还如此笃定的？
乔迁之看了眼三人，见他们不阻止，也就解释道：“还记得那晚蒙面人来袭吗？”
“如果不是里应外合，而是蒙面人选择强行突破灵宫大阵的话，我们便能够第一时间发觉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着了我的道，才进入灵宫没多久，便被我的隐藏大阵发现了。”
乔迁之语气得意，最后叹了口气，“可惜内应走得快，手脚也很是麻利，没留下什么痕迹。”
赵西东恍然大悟，又问道：“但怎么知晓这内应必入天玄门？”
“本来不确定的，现在确定了。”乔迁之看向他手上的灵盘。
其余三人会心一笑，知道乔迁之没有说实话。
“白窟”开启在即，“圣奴”既然想要凑齐名剑二十一，那“有四剑”必然也不想落下。
此剑虽不入名剑之列，但却顶着“大陆五大神器之一”的名头，比名剑更甚之。
再加一个“第八剑仙昔日佩剑”的头衔，试问谁不心动？
肖七修都心动了！
而此等神异之兵，它的剑鞘，就在天玄门……这要是谁拿到了剑鞘，不等于成功了一半？
赵西东若有所思，再问道：“奸细就不能是徐小受？”
这个问题肖七修听不下去了，直接一个脑瓜子拍了下去，疼得赵西东差点把灵盘摔了。
“能不能有点脑子！”
“奸细能藏这么深，肯定是早有所谋，那几个外院的小子才入灵宫多久，大阵见没见过都不知道呢！”
赵西东缩着脑袋，心道有谁比徐小受更像个奸细？
这家伙整天拆东拆西、炸这炸那的，时不时还杀几个人，这不就是在恶意扼杀灵宫苗子么？
不是奸细是什么！
想到这，他又想到了朝术，上次徐小受借口桑老找他，逃过了执法。
后来自己虽然和肖老大说了，但一点反应都没有。
问一下？
赵西东看着四人，一度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怂了。
罢了，小命要紧，不问也罢！
桑老饶有兴趣望着眼前年轻人，问道：“除了徐小受，你觉得奸细会是谁？”
徐小受是不可能的了，作为他的徒弟，这家伙的底子桑老摸了无数遍，没有错漏的地方。
赵西东闻言，不由沉思了起来，良久，吐出了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名字：
“莫沫！”
肖七修脸色一黑，之前都说了奸细蓄谋已久，肯定直接排除了新晋内院弟子，这小子还来？
他刚想怒骂，桑老用筷子夹住衣衫制止了他，继而望向赵西东：“为什么这么觉得？”
肖七修关心则乱，自己人没有想太多，另外三人可是知道这小子不一般。
好歹也是三十三人之首毕业，怎么可能没记住方才之言？
所有人期待地看向了赵西东，希望他说出个所以然，不曾想，这家伙昂首挺胸道：“男人的直觉！”
四人：“……”
肖七修深深吸了一口气，接过赵西东手上的灵盘。
“干嘛？”赵西东不明所以。
啪！
灵盘一离手，他整个人被一巴掌摔翻在地，连小屋都颤了两颤。

第140章 大搬天镜
赵西东发誓下回再也不和肖老大开玩笑了，这特么开不起啊！
哪有一言不合直接动手的？
给不给点面子哟！
他起身解释道：“我其实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感觉这个人很奇怪，怎么说呢，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味道……”
“唉，也说不太清。”他手足无措，忽然道：“就是看起来像一个人……”
肖七修眉头狂跳，你这意思……莫沫不是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低沉的语气有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赵西东慌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就是……别人是普通人，她是看起来像个普通人，懂吧？是这个意思！”
四人不由得沉默，说实话，莫沫这个人，他们几个接触的都不多。
“她不是奸细。”乔长老摇了摇头。
那时候为了给徐小受收集情报，他调查过这个姑娘，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非要说有，就是先天属性之力着实罕见，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但人家是天才，有什么办法？
灵宫存在这么久，基本每隔一些年，就能蹦出些好一点的苗子，这很正常。
赵西东没得说了，“不是徐小受和莫沫的话，我看不出其他人了。”
“内院那几个老的，都很中规中矩，毕竟同窗这么多年，也都有点交集，反而是看不出什么毛病了。”
几人都没放心上，本来就是随口一问。
桑老看向叶小天：“别耽误时间了，用‘大搬天镜’吧！”
大搬天镜，这是独属于叶小天空间系的超强能力，能超远距离观看特地位置想要的画面。
然而叶小天却没有直接答应，他侧过头道：“要是在同一空间，我使用‘大搬天镜’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但现在他们几个都在异次元空间……”
“你可知道这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桑老点头：“直接说吧，你能坚持多久？”
“十秒。”
“这就是极限？”桑老疑惑。
“不错，十秒已经够久了！”
“唉……好短。”
叶小天愣了一下，继而额头青筋暴起，“桑老头，你信不信我把你空间切片了！”
“嘻哈嘻哈嘻嘻哈……”乔迁之捧腹大笑，抹着眼泪道：“快，别逗了你们两个，十秒就十秒吧！”
叶小天头都不回：“你们确定要现在看？”
“不然咧？”乔迁之看着桌上的灵盘，“已经一件镇界之宝被拿走了，说不得再耽误下去，第二件也不知去向。”
叶小天冷笑：“现在才第一天，也许此时的情况还不是最糟的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你说的好有道理！
但是……怎么听起来这么可怕呢！
“乌鸦嘴！”乔迁之整个人都不好了，到时候天玄门出事了，还不是自己要费心费力修补大阵？
桑老筷子敲着桌面陷入沉思，不得不说，叶小天说的很有道理。
毕竟按照他的推测，徐小受也许此时还没能发力，他还太弱了些……那很有可能真的有两个内奸在天玄门里头。
“不能等了，先看吧，届时如果情况有失，只能强行干预天玄门，派执法人员入场了。”
叶小天看了眼其他人，见他们没有异议，当即点头。
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大搬天镜！”
他双掌拍在虚空，眼眸中顿时闪过无数画面，很快，叶小天身体颤动，额头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刷！”
一道光幕在狭窄的房间中闪烁出现，画面不是很清晰，但已经能看到里头的内容。
这是一个黑色角斗场，地面有着凝固的黑红血浆，四周有八大铁门。
铁门大开，从其中走出执刀的钢铁傀儡，一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杀戮场！”
赵西东一眼瞧了出来，这地儿他熟得很。
看着被钢铁傀儡围在中间的独臂少年，他惊呼道：“周天参？他跑去那儿作死？”
不料钢铁傀儡一出场，独臂少年手中的金黄霸刀一个旋斩，杀势凝于刀面，一刀直接将其由下而上切成两半。
其势不减，直接斩向自己的身躯，要不是左臂没了，估摸着能当场把自己臂膀给卸下来。
所有人都惊了，他们都知道周天参本来是双臂。
如今这么一瞧，莫不是真的自己切过了？
桑老眸色一凝，不确定道：“断我？”
忽然，他想起了那日在灵藏阁，这小子从墙角旮沓处摸出来的灵技……
“看样子是真修炼这邪门玩意儿了。”
“什么断我？”赵西东懵了，听这名字，这是自残灵技吧！
“你应该不知晓的，上个时代的人了，偏执的独臂刀神，听过没？”
“没有。”
“呵呵，小屁孩！”桑老望向叶小天，“切吧，这小子不可能是奸细，下个画面。”
叶小天艰难地一抹，画面切换。
“搞快点！一个要看这么久？”
这门灵技最大的弊端就是他完全看不到自己给出的画面，只能由旁观者来指示。
“切！”
桑老也知道这家伙不易，不再仔细琢磨，一眼定生死。
“继续切！”
“……”
“停！”
叶小天及时收手，他看向面前四人，发现这几个家伙皆是一脸古怪。
“怎么了？”他心痒痒的，很是好奇。
画面是十二秘境之一的“森罗秘林”，古木参天，枝繁叶茂，浓郁的生命灵气汇聚成雾，隔着空间都能感觉得到。
但令众人古怪的不是这个，而是在一口古井的上方，虚空漂浮有一个穿着绿衣的小姑娘。
澎湃的生命灵气被吸纳入体，仿佛她的躯体就是风暴的中心。
这丫头面色酡红，双马尾飞起，宛若醉酒，嘴里不停吐着泡泡，“咕叽咕叽~”
“木子汐？”乔长老顿时乐了，“桑老头，你的两个徒弟都很有特点啊！”
桑老脸一黑，闹心呢吧这是！
别人醉酒，你还醉生命力？
徐小受已经很不给面子了，你作为师妹的，就不能给老夫争点光啊！
“切！”
叶小天刚想有所动作，肖七修止住了他，“等等！”
“你看她飘在‘生命古井’的上方，也许她在找‘生命灵印’？”
桑老白眼翻到了天际，“这都醉成什么样子了，还能找什么找，不掉下去已经很不错了。”
肖七修：“有道理。”
“赶紧的！”叶小天催促了。
“切！”
画面再一转。
一个黑色瀑布的崖顶，一位拔剑少女……
“雷雷？”所有人惊得立起，不敢置信。
崖顶插着的，赫然便是十二镇界之宝中的“黑落剑鞘”，所以……奸细是她？
“等等，快看旁边！”赵西东猛地注意到画面的右上方。
“一条小腿？”
“画面挪过去。”所有人急了，有可能这就是两个内奸，合伙作案！
叶小天却已经撑不住了，画面挪过去的瞬间，嗤一声破碎成了光点。
但这一瞬，已经让得所有人看清了小腿的主人。
一个穿着裤衩，满脸震惊的少年。
“徐小受？”
所有人望向了桑老，前有醉生命力的古井高空少女，后有穿着裤衩飞天的年轻小伙。
“可以啊桑老头，你这选徒弟的眼光……真没得说！”
乔迁之一掌拍在桑老肩膀上，顺带着将手上污渍蹭了蹭，再也憋不住大笑。
“嘻哈嘻哈嘻嘻哈！”
桑老整个人都晃了晃，气得肝疼。
徐小受怎么会和奸细在一起？
难不成……自己真的失算了？

第141章 拔萝卜？
“这是……”
徐小受突破三层结界壁，飞到了黑落崖的崖顶，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这是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姑娘，正背对着他，屁股撅得老高，一点形象都没有。
“呀！”她似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不知道在拔着什么。
“拔萝卜？”徐小受出声道：“需要我帮忙吗，我力气贼大！”
“谁？！”
白衣姑娘吓了一跳，猛地转身，一屁股做到了地上，“徐小受？”
徐小受的大名灵宫内家喻户晓，本来内院知道的不多，但朝术一死，基本第二天大家伙都知道有这么个人了。
“一把剑？”
徐小受这才看清了她拔的萝卜真形，竟是一把倒插于地的剑……
不对，应该是个剑鞘！
剑鞘呈黑色，很是古朴，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但徐小受一下子便想到了黑落瀑布的白色剑气，这东西倒插在崖顶，该不会那些剑气就是它释放出去的吧！
而且……
最后停止了释放剑气，是因为有人在拔它？
呵呵，叫你敢连续砍我二十八万余下，活该被人拔！
徐小受目光转向地上的姑娘。
面容姣好，身段修长，脸颊通红，应该是方才出力所致，白色衣衫被汗水打湿，贴紧着肌肤，肉色若隐若现。
“敢问姑娘芳名？”徐小受很是礼貌的问候。
“洛雷雷！”
此言一出，徐小受分明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杀气。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暴躁的吗？问个名字也这么不客气？有病吧！
“你想杀我？”徐小受先声夺人。
洛雷雷：“……”
她一时被噎得发慌。
我就一闪而逝的想法，怎么你也能捕捉得到？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见她没说话，再次问道：“你几岁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哪有人一上来就问年龄的，这小子有病啊！
“你是怎么过来的？来这里干嘛？还有……衣服穿上！洛雷雷瞄了眼他的腹肌，还别说，真好看。
徐小受愣了一下，连忙给自己套了个衣服，我去，还忘了这茬。
他没有理会洛雷雷，自顾自道：“我看你长得很年轻啊，应该没有三十岁才对，怎得这么暴躁？这样对身体不好。”他语重心长。
三十岁？暴躁？
洛雷雷气得牙疼。
“你找死？”
“呵呵……”徐小受将衣服扣好，冷笑道：“还装？都露馅了！”
有了上次蓝心子谈笑自若的杀气，他对任何人都不会轻易放松警惕了。
这姑娘才第一次见面，就对他有了杀心，什么缘由还用问？
肯定是张新熊派来的啊！
没想到除了袁投，还有第二手准备……
徐小受心底嗤笑一声，果然这姓张的一刻都不会停歇啊！
洛雷雷本来已经憋不出想要出手了，却不曾想徐小受竟然一语道破玄机，直接将她镇住，这下她有点慌了。
什么时候露馅的？
我隐藏得很好啊！
这小子，难不成是灵宫故意派来的，所以知晓内部情报？
不可能！
即便是灵宫，也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那日分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是，他又为何这般笃定？
洛雷雷眼睛一亮，难不成，他也是直奔此地，来找“黑落剑鞘”？
同道中人？
诈一下！
“你的目标，也是这个？”洛雷雷指向黑色剑鞘。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徐小受心神从信息栏收回，搞什么鬼，封崆附体，疯狂刷屏？
他看向剑鞘……这东西肯定要拿啊，怎么可能放过？这一看就不是凡品。
但是……
“你先拔着，不用管我，什么时候你放弃了，我再上！”
徐小受没有着急，从方才的那一眼看来，这姑娘显然拔不出这个剑鞘。
洛雷雷见他没有否认，心下大定，敢情真的也是来偷剑鞘的，那说不定还可以合作。
“既然是同道中人，本姑娘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坦白讲，这东西我拔不出！”
徐小受愣住，拔不出你说得这么神气？
“但是，你我合作，却一定可以把这东西搞到手，到时候再商量分配问题。”洛雷雷下巴一抬。
“合作？”徐小受乐了。
他现在是有力无处使的状态，谈什么合作？
“不用合作，什么时候你放弃了，我再来拔，先来后到这个规矩我懂。”徐小受诚意满满。
洛雷雷琼鼻一皱，这家伙竟然不领情？
本姑娘都拔不出的东西，你个元庭境初期能拔得出来？
嗯？元庭境？……不是传言这家伙才炼灵九境吗？
果然，传言不可信啊！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来试试吧！”
洛雷雷不屑一笑，俏脸却挤出几分大度，“放心，待会儿你来求本姑娘合作的时候，我会同意的。”
徐小受心头一动：“你真放弃了？不再试一下？”
“不错！”
“那我要是拔出来的话……”
洛雷雷被逗乐了，还真的是无知少年啊！
“拔出来了，算你的！”
“好！义气！”徐小受一声大喝，吓了洛雷雷一跳。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挪个地，让你瞧瞧我的本事！”他撸起了袖子。
宗师之身要是连个剑鞘都拔不出来，那他徐小受还玩什么？直接从黑落崖跳下去得了！
黑色剑鞘出离地面的部分只有两拳之长，但也刚好够双手握住了。
徐小受双手钳上，猛地一抽。
扑通！
一屁股墩子倒地，拔了个空气。
洛雷雷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方才这家伙还没来的时候，她便是这般。
现在有人同个下场……解气！
“不行了吧？”她戏谑调笑了一声。
“呵呵，”徐小受有些尴尬地摆摆手，“失误，失误……”
这破剑鞘有点东西，不愧是被放置在黑落崖顶的宝物，不能小觑。
再次握上，徐小受没有使猛力，而是逐步使劲，这样不易打滑。
洛雷雷见他还是这番动作，不由讥笑道：“不用试了，你这样子的，本姑娘试过十多回了！”
徐小受没有回应，憋足了一股劲，脸涨得通红，屁股撅得老高老高。
“给我出！”
洛雷雷还想讥讽，却是忽然感觉脚下地震，黑落崖嗡嗡作响，地面龟裂。
“干、干拔？”
她震惊了，这小子分明一点灵元都没用上，全凭肉身之力……
这还是个人吗？这是个人形凶兽吧！
嗡！
黑色剑鞘的无形封印直接被暴力扯出了痕迹，肉眼可见的光芒影绰其上。
洛雷雷惊了，纯肉身之力，把封印给拔了出来？
“受到怀疑，被动值，+1。”
这还没完，徐小受趁热打铁，眸子一瞪，脖子崩得筋肉分明。
轰！
一声炸响，地面崩碎，剑鞘被直接抽出，徐小受也被震得飞上了高空。
“呵~”他稳稳定住，避免了坠崖，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承让。”

第142章 我徐小受从不主动！
“开什么玩笑？”
洛雷雷整个人都不好了。
自己挣扎了这么久都破不开的封印，这小子纯靠莽力，将之扯了出来？
她对自身实力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人在半空，还没来得及看清剑鞘的真正模样，这东西剧烈一震，直接从它的手掌挣脱，飞向远方。
“通灵？”
如此通灵之物，他目前还只在苏浅浅的“墓名城雪”上见过。
这下徐小受来兴趣了，这东西尺寸合适，刚好可以拿来给“藏苦”当个衣服啊！
就是可能有点委屈了它是吧……
但是没关系，这是你砍我二十八万下的代价！
想跑？
没那么容易！
宗师级别的“敏捷”可不是闹着玩的，徐小受眼睛一眨，人就蹿到了剑鞘的前头。
直接把它吓得一滞，掉头就跑！
“哟呵，还真有点意识？”
再一个飞身夺过，徐小受赫然握上了剑鞘，被他看上的东西，怎么可能跑得掉？
余光似乎有一道紫电走过，下一秒，徐小受握在剑鞘的手上，俨然多了另一只白白净净的手。
洛雷雷？
剑鞘挣扎着，对面就是洛雷雷！
徐小受眼珠子一瞪，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
“怎么？”
洛雷雷虽然也觉得自己出尔反尔不好，但此时已经不是要脸皮的时候了，这东西没拿下，自己潜伏多年的任务就白费了啊！
“本姑娘今天好好给你上一课……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徐小受瞠目结舌，视线下移，落在她握住自己的手上，接口震惊道：“……你摸我？”
洛雷雷整个人如遭雷击。
什么东西！
本姑娘抢的是剑鞘，什么时候摸你了！
她一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在徐小受的手上……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俏脸升起几朵红云，洛雷雷手触电一般往边上腾挪，“我不是故意……”
咻！
徐小受反应何等敏捷？宗师级别的“敏捷”！
洛雷雷手离开自己的那一刹那，不待再握紧，这电光火石间，整个剑鞘已经被他抽出。
蹭蹭几下，他提着剑鞘拉开了好几丈远。
“想给我徐小受上课？”他眼神在这姑娘身上来回游移，不屑道：“你还嫩了点！”
“你！”洛雷雷气得肝疼。
这小子故意的？
他是怎么做到在那种时候都能如此浑然天成、不留痕迹地完成表演？
这家伙有毒啊！
“东西放下，本姑娘放你离开。”洛雷雷眼神沉了下来。
“哟，急眼了？”徐小受乐了，阴阳怪气道：“刚才是谁说‘拔出来了，算你的’？”
洛雷雷眼角抽搐，他怎么知道这小子这么怪胎……
只怪自己太年轻，夸下了海口。
“有这句吗？我忘了！”她胸脯一挺，堂而皇之道。
“呵呵，女人！”
徐小受手抓黑色剑鞘，刷一下闪身不见，“来追我呀！”
洛雷雷：“……”
可恶啊！
一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洛雷雷被气到了，这小子说话语气实在太欠揍了！
“不识好歹！”
拳头握紧，衣衫沙沙。
洛雷雷身上噼啪作响，竟是紫电环绕，连瞳孔都迸射出了两道电光。
“我嘞个去！”
徐小受边跑边用灵念，触目惊心，这小姑娘不一般啊，雷电系的先天属性之力？
一想到这，他又心脏抽搐了。
该死的系统，要不是他吞了自己的先天属性之力，现在自己也应该有这等羡煞旁人的能力了。
噼啪！
心中思索之际，耳畔一声碎雷之音，笼罩在电光中的白衣姑娘竟然出现在了面前。
“卧槽，你开挂了吧！”
徐小受自认为自己目前的速度，往日遇到的那些家伙，恐怕连影儿都摸不着。
这姑娘怎么可能跟得上来？
“你真是新晋的三十三人？”徐小受惊诧开口。
“不错！”洛雷雷小脸一点，毫不客气道：“识相的把剑鞘给我，否则别怪本姑娘下手无情。”
她顿了一下，毕竟自己反水在先，还是补充了一句，“你要真有什么缺的，我也可以补偿一点。”
果然不该夸下海口呐，要不是心里头过不去，直接抢了得了。
唉，本姑娘就是太容易心软。
徐小受试着再飞了一下，洛雷雷黑着脸直接跟上。
“不用挣扎，你的速度太慢了，跳不出我的手掌心。”她好心劝道。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想到新晋三十三人之间的差距可以这么大。
“呼~”
“在我遇到的青年辈高手中，我徐小受愿称你为速度最强！但想要剑鞘……”
徐小受嘴角一勾，将之收入了戒指，“门都没有！”
咻！
他脸上的得意还没有多久，一道乌光从胸口飞出，射向了高空。
“鹅鹅鹅……”洛雷雷一时笑喷，连忙掩嘴刷一下消失不见，再次出现时，已经将黑色剑鞘握在了手中。
“徐小受，你还是嫩了点，不知道有灵性的东西，是放不进空间戒指中的吧！”
徐小受：“……”
妈蛋！
栽了！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每次见到苏浅浅的时候，这小姑娘都是身背大剑。
敢情这玩意儿不能关禁闭？
“洛雷雷！你最好把东西给我，我徐小受很绅士的，一般不打女人。”他沉声道。
“哟呵，急眼了？”洛雷雷终于尝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乐趣了，闪身消失不见。
“来抓我呀~”
徐小受：“……”
可恶啊！
你是第一个敢如此戏弄我之人，比那砍了我二十八万次的剑鞘还可恨！
“追你？”
“你太瞧得起你自己了，我徐小受……从不主动！”
他双指一捏，淡淡的剑气附上，普通的念力聚集，就这般十分平凡地划过天空。
然而下一秒，天地灵雾翻卷，若仙人惊怒；四海风云呼啸，若游龙逐空。
洛雷雷汗毛炸起，如撞死神满怀，只堪堪一个转身，那一道仿佛能撕开苍穹的剑气已然贴胸而至！
“轰！”
瞳孔瞬间失去焦距，剑气轰在剑鞘上，剑鞘轰在她胸口。
“咔咔——”洛雷雷感觉肋骨尽断，一口血喷出，整个人倒飞而出。
虎口震裂，剑鞘重新离手。
“刷！”
徐小受御剑的身影出现在上方，轻而易举将剑鞘拿下。
他将释放了恐怖剑气的双指挪至嘴下，轻轻一呵，似有灵雾升腾。
淡淡的语气响彻虚空。
“一剑，一念！”

第143章 诈出个大瓜
“徐、小、受！”
洛雷雷俏脸布满寒霜，捂着胸口吞了颗丹药，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她本想着自己出尔反尔在先，能好好谈，那便好好谈，即便付出点什么代价也好。
自己身上其他的宝物也有，可以一物换一物，甚至多物换一物。
结果，自己还没动手，这家伙先动手了？！
下手如此之重，还说什么“不打女人”？
“呸，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过她此时很是心惊，新晋三十三人的实力她大都摸得很清楚，根本不堪一击。
自己天玄门一行，注定是不可能有什么对手的。
但是这徐小受……
肉身力量这般强悍不说，怎的这剑术，也有点小高明？
比之双行哥哥……
呸，这个比不了。
“徐小受，你在找死？！”她重拾旧火，怒目而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惦记？
徐小受赶忙中断了自己御剑飞行，两指破敌的悠远意境。
“怎么就惦记上了呢？”
他诅咒都不怕，就怕别人惦记了，而且还是个女人。
这个词每一次出现，都没有好结果。
上一次出现的时候，好像还是蒙面人吧！
徐小受不寒而栗。
“打住，我可没有‘找死’的想法。”
他手一推，示意对方冷静，继而道：“你抢我剑鞘，我给你一剑，大家两不相欠，就此离开。”
“……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洛雷雷差点没一口血喷出。
什么叫“你抢我剑鞘，我给你一剑”？
一剑你是给了，剑鞘你倒是给我呀，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忍住！
这小子实力有点不对劲，估计和自己一个样，能被派来当卧底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一定是在激怒自己，忍！
徐小受见她不说话，一个劲儿的在那喘息，不由愣住了。
这么弱？丹药都吃了，还没缓过来？
“你要死了吗？”
“我这有个药液，刚研制出来的，要不要试一下效果？”他顿了一下，啧巴着嘴，“应该挺好吃的。”
“我……”洛雷雷美眸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要死了吗？……这说的是人话？也不看看是谁打的？！
噗！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怨恨，被动值，+1。”
徐小受有些小慌，他可没想要杀人，即便这家伙是张新熊派来的，但似乎和别人不一样……
她比较客气？
口嫌体正直的那种，嘴上说着要杀，老是不下手。
搞得徐小受都不好意思灭口了。
他掏出一罐药瓶，“试试？很甜的。”
还别说，“赤金液”因为“厨艺精通”的关系，炼制出来后是甜的，但甜而不腻。
徐小受身上还有好几罐，没事的时候可以当做糖水喝。
这次在别人身上试一试药性，说不定还能顺带着推广一波？
洛雷雷拭着唇边鲜血，眼神都不好了。
“呼……”
我忍！
这么多年来，这小子是第一个能把她气得吐血的家伙。
以前的时候，都是她气别人啊！
“徐小受，你就别装了，大家都是一个样。”
“老实说了吧，我们也很需要这个剑鞘，你卖给我！”洛雷雷最终还是选择挑明了讲。
我们？
徐小受眉头一挑，灵念一扫，却是没能在周遭找到任何人。
疑兵之计？
呵呵，你以为我只有灵念？
“感知”大开，依旧没能找到任何人。
徐小受：“……”
有点东西！
他承认自己被镇住了。
隐身？
“感知”可是全方位无死角具现啊，竟然没能找出人……还是说，这是在诈我？
隐身应该不可能的，在外面还好，这里可是天玄门，总计十个人好不咧？
那几个家伙，没可能躲过“感知”的捕捉的。
至于诈人……谁不会？
徐小受神色不屑，下巴一抬。
“那就开门见山咯！”
“这剑鞘我们也很需要，而且人多手杂的，一个剑鞘还不够分呢。”
你一个人是吧，我这里无形的人，还有好多个呢！
骗人谁不会？
想当年我徐小受一个“空城计”搞死了两个杀手，你这算骗到你骗道祖宗头上来了。
洛雷雷愣住了，他以为对方就一个小势力，可听他的口气，莫不成他们也打算玩一票大的？
“你确定？”
“‘大搬天镜’懂不？这剑鞘一离开封印，外面的人便感应到了。”
“到时候时辰一到，天玄门一开……迎接你的，便是灵宫的各大巨头！”洛雷雷嗤笑一声。
什么鬼啊搞得！
徐小受被说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和我在同一个频道上？
抽风了吧这姑娘……
他心里头还没吐槽完，只听远处洛雷雷继续声兼戏谑道：
“别到时候剑鞘真的偷到了，却在出天玄门的时候人财两空，那就得不偿失了。”
徐小受心头咯噔一下。
偷、偷剑鞘？
他霎时间感觉背脊一麻，敢情……这姑娘真的从一开始就没和自己在一个频道上？
她是来偷剑鞘的？
卧槽！！！
徐小受震惊了，骇然失色的那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小心脏从咽喉处咽回胸腔，吐字清晰，尽量不让自己的话语被疑误：“张新熊……你认识么？”
“张新熊？”洛雷雷没好气一笑，这小子果然毫无厘头，一个话题说得好好的，转得这般突兀。
“当然认识，内院老人了，谁不认识？”
“怎么了？”
认识个鬼啊！
徐小受已经在心里头骂娘了，看这做派……敢情你真不是张新熊派来的啊！
他感觉事情跑偏了，有可能还是十分可怕，有生命危险的那种。
这一刻，徐小受强行将脑子里的水蒸发，思绪飞转。
遭遇大事之时，他是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很快，从初遇洛雷雷到此刻，她的一言一行都在脑海过了一遍。
将她从自己的频道中拔出，扔到偷剑的一面上，这姑娘的所作所为，都能看出是早有预谋，就奔着偷剑来的！
徐小受心拔凉拔凉的……
他奶奶的，怎么入个天玄门都能遇到这破事。
敢情这剑鞘还是个烫手山芋？
他没有露出破绽，思绪电光火石间完成转频，随口道：“出去之后的事，自然有安排，我自是不惧……”
“倒是你，竟然也不怕？”
“我很是好奇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洛雷雷白了她一眼，最后一层遮羞布就没必要掀开了吧！
这问题……我问你，你敢回应？
“自家名头都不报上，你还敢问我？”洛雷雷唇角一勾，偏头道：“你又是哪个组织的？”
既然决定诈她一诈，徐小受自然不带虚的。
“说出来怕吓着了你……”他双手一负，沉吟片刻，昂扬道：“圣奴！”
圣奴……自然便是蒙面人所在的那个势力，这可是以一己之力，力压天桑灵宫的恐怖组织啊！
徐小受“感知”仔仔细细观瞧着这姑娘的反应，预料中的诚惶诚恐没有出现，反而是一脸惊讶。
“圣奴？”
洛雷雷不可置信道：“你也是‘圣奴’的？我怎么不认识你？”
徐小受：？？？
咣当！
脚下“藏苦”一歪，他整个人从虚空直接跌落。

第144章 大人才能玩的事情
事情……大条了！
圣奴？
徐小受怎么也没想到这姑娘竟然会是“圣奴”之人，这随便一诈，给诈出了个大瓜啊！
不怪他稳不住心神，这确实有点叫人震惊了。
才刚说完自己是“圣奴”，假的没扮成，结果对面是个真货……
这谁顶得住？
洛雷雷一见徐小受跌下虚空，心头一个咯噔，她不傻，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圣奴”人数不多，不管是年青一代还是老年组，个个都是手段通天之辈，基本彼此间会有些面熟。
徐小受……洛雷雷分明没有见过，再见他此时反应，问题那不是一般的大了。
“你在诈我？”她美目满是不可置信。
徐小受一罐糖浆稳住心血管疾病，从容道：“没有的事，你不要乱说……”
“‘圣奴’有个蒙面人，他很赏识我，我没说谎。”
“唔……”徐小受已经惊得憋不出什么话来了，“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他顿了一下，举着剑鞘抱了个拳，“告辞！”
说罢掉头就走。
洛雷雷全身颤抖，不再废话，轰一声响，背上长出一对极致炫彩的“紫光雷翼”，扑腾间堵住了徐小受的去路。
徐小受看着美轮美奂的少女雷翼，仿若看到了天使下凡，眸中闪过艳羡之色，嘴上却毫不留情道：
“让开！我是看在你是‘圣奴’之人的份上，不和你计较，别逼我出手。”
洛雷雷拳头一握，娇躯雷电轰鸣，青丝染成紫色，已然进入战斗状态。
“你不和我计较，本姑娘倒是有很多事情要和你好好计较了。”
被人当做傻瓜一般给诈出身份的滋味，绝对不好受，洛雷雷甚至懒得多言，直接一拳轰去。
紫电划过虚空，迅若奔雷……不，这已经确实是电闪雷鸣之速了！
咚——
一声沉闷声响从拳胸交接处传出。
徐小受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一拳轰得浑身酥麻，简直……舒服得就要叫出来了。
他被轰退了几步，洛雷雷却是整个人被震飞了。
“你在给我挠……”
徐小受笑意还没完全绽放，便全部凝固在脸上，只见天穹之上一道水桶粗细的黑色落雷，在一拳之后猛地贯穿了他。
“挠呀呀……咯咯咯……我嘞个去！”
身躯绷直，浑身焦黑，头发根根倒竖。
徐小受双目翻白，感觉三魂七魄都被雷焦了。
洛雷雷小脸满是惊骇，自己一拳之下，这小子竟是分毫未伤？
还好自己开了“雷神之躯”后，每一拳都伴随一道九天落雷，这才是攻击的大头。
要战这家伙……拳脚不通，术法才行？
可他不是先天肉身吗？自己这一拳应该可以来个前后贯穿啊！
洛雷雷豁然间想到了什么，“你不是先天肉身？！”
徐小受终于从雷霆的焦麻感中回神，这东西其实已经没能给自己带来多大伤害，但这僵直效果简直了。
他看向了雷神附体般的少女，认真点头：“不，我就是先天肉身。”
“受到怀疑，被动值，+1。”
“我的天……你竟然能修出宗师之身？”洛雷雷根本没有听到他说话，自顾自震骇着。
他从小到大，也只见过两个宗师之身，一个是她老爹，一个是她老哥。
可这二人不出世啊，他们隐居快乐得一匹。
也就是说，同辈之间，她目前还尚未见过任何一个宗师之身，甚至连先天肉身的数量，都屈指可数。
可如今，一个外院弟子，在她面前展示了他老哥和老爹才有的能力？
“徐小受，跟我走吧！”
“待在天桑灵宫，只会埋没你的才能，你值得拥有更大更好的舞台！”
洛雷雷的眼中布满欣赏，她起了爱才之心。
即便这家伙骗了她，但足够天才，也足够聪明，给上面推荐这种人，她相信一定会有人喜欢。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欣赏，被动值，+1。”
“受到邀请，被动值，+1。”
徐小受愣了愣神，邀请？
“我拒绝。”
傻子才和你走，我去找那个蒙面人吗？开什么玩笑！
洛雷雷眼中满是诚挚：“为什么？”
徐小受手一扬，只恨自己背上没有一个大氅，但他还是庄重肃穆道：“为了‘正义’！”
洛雷雷看着他一脸中二的表情，不由扶额。
这家伙……和老哥有得一拼啊，都是傻子！
她不由对自己的邀请产生了怀疑……
不行！
这是个人才，一定要挖走！
“你晓得这个世界吗？在你看来的那些正义，未必是真的正义！”洛雷雷双手背负，目中紫电森森，语气十分认真。
徐小受晃了晃神，还别说，小姑娘这般姿态，真挺好看的。
瞧那背上丈许长的紫色电翼，徐小受那个馋哟！
该死的系统！
洛雷雷还想说话，发觉这小子目光灼灼，有点不对，顿时话到嘴边被噎住了。
“你看什么？”
“没有。”
徐小受回过神，直直盯着她：“想嘴遁我？没门！”
洛雷雷：“……”
这小子太气人了！
“我是认真的，如果你真的想追寻‘正义’，和我走，我会让你看到真实的黑暗与光明。”洛雷雷舒了一口气。
徐小受头甩得像个拨浪鼓：“我不想看，我就随口一说。”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你不走，也得走！”她脾气上来了。
“哟呵？”徐小受嘴角一勾，“想绑架我？你有这个实力么？”
“有没有这个实力，试过不就知道了？”洛雷雷忽然想到了什么，目中闪过狡黠之色，“我们来打一个赌。”
“黄赌毒，我从不参加。”徐小受淡定道。
洛雷雷瞳孔地震，锁骨绷得分明。
呀呀呀！
我要炸了！
她七窍生烟，紫电暴动，身周一片噼啪作响。
我没听见，我忍！
“如果我赢了，你就和我走，如果我输了，任你处置！”洛雷雷道。
“任我处置？”徐小受眸子一亮，目光光速下滑，再次拉回，“什么都可以？”
洛雷雷被他盯得发毛，一下子怂了，弱弱道：“那个……不可以。”
“那个？哪个？”
“……”
“徐小受，你不要得寸进尺！”
“呵呵，”徐小受白眼一翻，直接调头，“小丫头片子的，回家洗洗睡吧，打赌……是大人才能玩的事情。”
可恶啊！
洛雷雷眼皮直跳，只感觉这一刻头脑无比清晰。
“好！我答应你！”

第145章 近战神技
天玄门大雪纷飞，终年不绝。
黑落崖顶，虚空之上，立有一个背负紫翼，缠雷绕电的少女，仿若天神下凡。
她的对面，是个平平无奇的青年，只有一把剑。
徐小受手拍“藏苦”，转头一笑，“你确定？”
“我确定！”娇喝声中满是倔强。
年轻人就是冲动啊……徐小受摇了摇头，淡淡道：“你的父母会为你的决定而感到悲伤。”
洛雷雷：“……”
她的眼神一下子危险了。
“想怎么打？”徐小受满不在乎。
他刚晋阶完毕，正处于对自身实力的迷茫区，能有这么一个对手，还不错。
要真是袁投那种级别的新晋三十三人，肯定是有点不够看的了。
这姑娘不同，圣奴……很厉害啊！
“肉搏，比剑，还是术法？”徐小受很是大度，“随你挑。”
他目前的战斗方式就是以上三种，印象中的天才似乎是魔武双修，尽皆出彩。
自己这剑体术三修，样样精通，岂不是更加厉害？
“哼，本姑娘要定你了！”
洛雷雷一声冷哼，四指交碰，构成一个三角形，框柱了不远处的徐小受。
肉身力量亲测无解，她自然不会硬碰硬，而剑术她又不会，自然只能选择远距离交战。
这印势一起，徐小受便察觉到了危险，头往上抬，只见天空乌云密布，银蛇乱舞。
“强行帮我渡劫？”
徐小受可不会傻到站在底下给雷劈，他一个飞身，直接穿破了乌云层。
一阵焦麻感袭来，但很轻微，尚在可控范围之中。
“呵呵，你这雷，莫不成还能从下往上劈？”
洛雷雷被他的骚操作惊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呵，你还真猜中了！”
滋滋——
一阵电光闪烁，紫色雷霆如巨蟒腾空，向徐小受奔袭而来。
然而这次徐小受早有准备，知道以自己的速度避不开雷霆……但他物理强啊！
“藏苦”往侧方一丢，他整个人闪开，顿时将雷电导引了过去。
轰隆！
耳畔的雷鸣炸响差点没把他耳膜震破，徐小受只能祈祷“藏苦”无恙，他对着下方硕大云层，拳眼一捏。
“烬照天焚！”
体内灵元蹭一下暴跌一大截，然而虚空剧烈升温。
如入老年般悠哉游哉的天地灵气仿若给强行打了鸡血，蒸腾成丝雾，灼灼升空。
下方云层更是在这一捏之下，直接被蒸发成了虚无。
失去云层阻隔，四目遥望，徐小受能看到洛雷雷美眸中的惊诧。
下一秒，她的瞳孔流露出了痛楚。
扑扑！
“烬照天焚之……一眼万年！”徐小受乐呵了。
无形的烬照天炎直接挂在了洛雷雷身上！
他身上的灵技对敌人真的很不友好，几乎全是瞬发！
“什么玩意？”
洛雷雷算是尝到了那晚绍乙的苦头，她的第一反应也是灵元阻隔，结果这东西连灵元都能烧！
徐小受却已经不是那晚的徐小受了。
他入了元庭境，哪怕仅仅是初期，体内灵元的质和量，都要比那时候恐怖得多。
作为一个后天修为便拥有了灵元的男人，先天的气海蜕变，金龙照丹，于他而言，那是变态发育般的进步。
“元气满满”甚至不用升级，这一眼之下，持续消耗的灵元基本看不出变化，也就再无后顾之忧。
眼瞅着洛雷雷似要做出防范，他手一抓，殆烧其上的烬照天炎直接被压缩。
“厨艺精通”入了先天级别，他已然能够远距离操控火候。
洛雷雷浑身剧痛，她可没有先天肉身，要不是“雷神之躯”阻挡了很大一部分伤害，此时可能直接被烧没了。
“这家伙，怎么术法也这么强？”
防御灵技会的不多，洛雷雷直接选择以暴制暴。
她双手成爪，插入虚空，猛地一个撕拉。
“禁空雷狱！”
——宗师灵技！
触目所及，徐小受所处方圆百丈之地，虚空直接塌陷，黑色的雷霆如万年古木成精，盘根错节，交叉劈下。
轰轰轰！
不尽雷霆将目标淹没，天边宛若一方死海，能在其中沉浮的，只有尸体。
洛雷雷气息剧喘，这一击消耗显然不小，然而她很快瞳孔一缩，头皮发麻。
“禁空雷狱”之中，竟然只有一个……浴缸？
什么东西？
徐小受哪去了？
她灵念扫过，猛地抬头，却瞧得上方有一颗极不稳定的能量光电飞射而来。
“小火球之术！”
压缩的焦灼能量简直触目惊心，洛雷雷当即闪过。
轰！
一声炸响，气流逆掀，天地间落雪不复，瞬间蒸成雾气，一朵蘑菇云清晰可见。
洛雷雷被掀飞了。
令其骇然失色的是，她被掀飞的方向，赫然还有一颗压缩火种飞射而来。
再远处，是徐小受面目可憎的笑脸，他的手上，还有三颗压缩火种！
“嘿嘿，不急，慢慢来。”
“躲完这颗，还有一颗；再躲完一颗，还有三颗！”
压缩火种贴脸而至，洛雷雷在关键时刻，展露了超强的反应力。
“紫电光影！”
只见其身子一抖，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和火种擦肩而过。
“金、金色闪光？”徐小受吃惊了。
他好羡慕这种灵技一大堆，而且全都十分酷炫的人啊。
可惜了，自己这天赋，注定只能用卖相普通的自创灵技，靠威力来震骇他人了。
就在这一晃神之际，洛雷雷竟然没有选择用极速拉开距离，而是贴脸而至。
吱吱吱——
如百灵鸟般婉转悦耳的雷音在耳畔响起，徐小受看到了贴脸少女手上缠绕的雷电……
“千、千鸟？”
“雷击木！”洛雷雷狠辣的一爪就此刺来，似要将徐小受前后贯穿。
宗师之身又如何？自己这一式宗师灵技，甚至能称得上单体攻击最强！
“嘶！”
危机时刻，徐小受对着她的脸，猛然一个吸气。
这是那日灵藏阁吸桑老的火种没出，反悟出的近战神技。
和那时的恶臭不同，徐小受这次只闻到了少女清香。
“嗤~”
洛雷雷震骇于自身的灵元暴动，不知所以。
而其手上缠绕的雷电也霎时减弱，只堪堪熔化了徐小受的衣服……她的一爪连皮肉都没能刺破，变成了轻按。
徐小受愣愣地低头，看着她摁在自己胸膛之上的洁白玉手。
“你又摸我？”
“……”
洛雷雷一晕，气没发泄出来，徐小受已然握住其皓腕，一个上提，她胸口处空门大开。
并指成刃，徐小受毫不怜香惜玉地刺出，指刃穿胸而过！
“噗！”
洛雷雷瞪大了眼，一口血糊在了他脸上。
徐小受轻吐一口气，眼神飘忽。
这是他入先天来的第一战，本以为“圣奴”的上灵境会比较强一些，但不得不说……很弱！
“记住，无论你的灵技多强，不要试图和我近战肉搏，没有希望的。”
他擦着脸上的血，看着洛雷雷逐渐失神的面庞，缓缓道：“你输了。”

第146章 我的世界
“你输了。”
淡淡的三个字，仿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三根稻草，直接击溃了洛雷雷眼中神采。
“雷神之躯”褪去，“紫光雷翼”断折……
她被徐小受的言行气得不轻，最后也彻底栽在他那一式奇葩的招式上。
为什么这家伙吸一口，自己会灵元暴动？
我的灵元，难道不应该是我控制的吗？
瞳孔逐渐失去焦距，洛雷雷感觉眼前模糊，她似乎看到了徐小受有些慌乱？
呵，这家伙……
说好的不打女人，一次比一次重……
徐小受慌了。
他是真的慌了。
一番淡淡的话语说完，享受完胜利的意境，他才反应过来眼前姑娘不是先天肉身，估计也没有“生生不息”……
这般穿胸而过的一击，她是会死的呀！
可是洛雷雷不能死啊！
这要真是张新熊派来的，那死了自然无所谓，但她却是“圣奴”中人……
这姑娘要死了，蒙面人找自己拼命怎么办？
徐小受掏出一罐金黄色的药液，刚想整罐给喂上，连忙及时止住。
嗯……她应该也没有“呼吸之法”，这“赤金液”一滴比“赤金丹”都强了不少，这么吃也要死人！
徐小受用手指抠出一坨，小心翼翼塞入了洛雷雷发白的嘴唇中，这姑娘打起架来暴躁无比，小嘴却是温温软软的。
察觉到药力发作，他这才抽出穿胸的右手。
“赤金液”不愧是徐小受研制的极品，在保质期内，药效着实很强。
很快，洛雷雷胸口处伤势复原，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没落下。
徐小受强行拔开目光，来到这姑娘脸上。
“啪啪！”
他打了脸颊两下，“醒醒！”
嗯？
还挺软？
忍不住捏了捏，这下把洛雷雷给疼醒了。
她一眼瞧见了徐小受的面庞，惊喜道：“徐小受？你也死了！”
徐小受：“……”
洛雷雷终于反应了过来，面色一沉，但她浑身无力，已经阻止不了他手上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
“救你啊，顺便把你叫醒。”徐小受镇定自若。
“我已经醒了！”
“哦。”徐小受手上动作毫不停歇，“按照赌约，你现在就算醒了，整个人也都输给我了，捏捏不过分吧。”
洛雷雷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捏出来的。
“徐、小……唔！”
徐小受又抹了一指蜜，塞进了这姑娘口中，堵住了她的话语。
甜甜糯糯的流体在口中化开，洛雷雷却是变色道：“徐小受，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徐小受将她抛在黑落崖上，起身道：“为了防止你出尔反尔，总得喂点什么东西。”
他指着地上一罐蜂蜜一般的药罐，“这东西就给你留着了，省着点吃，什么时候吃完了，你就差不多可以死了。”
洛雷雷表情阴晴不定。
没想到自己叱咤一生，最后竟然落到了奸人手中，她眼眶都红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不想和她耗着了，杀又杀不得，留活口麻烦事估计还一大堆。
他可是记得这姑娘先前说的，“你若得到了剑鞘，也没法子运出去。”
所以她有法子运得出去，而且还是在知道天桑灵宫战斗力的情况下，如此笃定的说。
那么，想必天玄门再度开启之时，估计又得是一场腥风血雨。
头疼啊！
徐小受捂住了脑门，还是自个儿先走吧，离得远远的，那蒙面人应该不至于再次盯上自己。
“我走了，别再跟着我。”
徐小受回头看了她一眼，道：“剑鞘是不可能给你的，你都输了，我拿个剑鞘不过分吧。”
这姑娘速度太快，但这一战把她打趴了，想必也没脸继续跟着自己。
如此，又能独自行动了。
洛雷雷手撑在地上，竟然感觉自己恢复了几分行动力，一下子觉得自己又行了。
但想到徐小受的实力……
算了，这家伙是怪物，肉身、剑道、术法样样精通，估计只有双行哥哥能打败他了。
“人可以走，解药给我留下。”她眼神飘向了一侧。
徐小受一乐呵，还真信了？
“没有解药。”
“你……”洛雷雷怒目而视。
“我只研制出了毒药，没有给敌人解药的打算，但是……”徐小受眼珠一转，忽而戏谑道：“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你！”
“什么办法？”
“以毒攻毒！”
洛雷雷愣住，“要什么毒药才能以毒攻毒？”
“呵呵。”徐小受双手背负，飞上了青天，衣袂飘飘，“思念是一种穿肠毒药，你想我的时候，药到病除。”
洛雷雷：“……”
“徐小受，你有病是吧！”
她这才清楚自己又被耍了，这家伙估计根本就没敢下毒。
“哦，对了……”飞了一半的徐小受豁然回头，手指着黑落崖顶姑娘的胸口，缓缓道：“忘了说了，衣服穿好。”
“还有，我们……长大了呢，要学会给自己买新衣服，不能老是穿那么小的尺码，憋得慌。”他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洛雷雷愣住了，一低头，看到了胸口处被贯穿的伤势虽然恢复了，但衣服可没法恢复。
霞飞双颊，她贝齿差点咬碎。
“徐、小、受！”
“受到惦记，被动值，+1。”
徐小受看到她又想要飞上来，顿时吓了一跳。
“打住，你不用追我了，即便追得到我，你也打不过我。”
洛雷雷一时语塞，真想把这小子的嘴给剐下来。
好气啊！
但又无可奈何……
她抓住胸前衣物，语气反而温和了下来，认真道：“徐小受，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走吗？”
“只要你想，出了天玄门，本姑娘带你离开，我听说你都被灵宫拒绝入……”
“不是吧！”徐小受打断了她的话语，“我可没对你做什么，你不能要求我负责啊，我就好心提醒了那么一句。”
洛雷雷：“……”
“不要插科打诨，我是认真的。”她严肃道。
徐小受难得也收起了嬉笑脸色，唤回大战中将自己震飞的小浴缸，它被劈黑了。
再收回“藏苦”，还好，没碎……
他看向崖顶姑娘：“我把你打成这样，你不恨我？”
洛雷雷大方一挥手，“本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看好你的资质。”
徐小受一笑，再度摇头。
“我拒绝。”
“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
“你可知你拒绝了什么？你又将失去什么？”洛雷雷怒了，她自认为已经很是诚恳，在此之前，不曾对谁做到这一步。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徐小受摩挲着“藏苦”，选择了无情的转身离开。
“徐小受！”洛雷雷喝住了他，“你真的不想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吗？也许比你想的精彩！”
“我的世界，我会自己去看。”
洛雷雷看着他飞远，双手捧在嘴边，大声道：“没有人护着你，你只会遍体鳞伤！”
“哪怕遍体鳞伤！”
洛雷雷被徐小受认真语气惊住了，呆呆地看着他飞远，眸有异色。
“我的世界，我会自己去看，哪怕……遍体鳞伤？”

第147章 他很温柔
昏暗逼仄的房间中，五个男人。
乔迁之给赵西东加了双碗筷，守护任务很辛苦，值得鼓励一下。
赵西东终于尝到了梦寐以求的乔长老的美食，差点没感动得落泪。
一只酱红大肘子下肚，一杯美酒烧喉。
“爽！”
杯子重重拍在桌面上，他只感觉豪气万丈。
“啪！”
一声脆响，分明不是从桌面传来的。
旁边四人愣愣地看向赵西东，继而看向他的身后。
赵西东心跳都止住了。
“不是吧，不会又来了吧！”
他艰难地转过头，发现“十二珠灵帘盘”上方，那颗失去了保护结界的珠子已然裂开，黯淡无光。
“果然撑不了多久。”肖七修叹了一声。
三层防护结界既然能被突破，封印恐怕也是拦不住那奸细的。
“或许，真要按照桑老头所言，强行干预天玄门，派人入内了？”乔长老也是皱眉。
叶小天看向桑老：“怎么说？”
桑老吸吮着手指，淡定道：“也许真如你所言，现在的情况还不是最遭的呢？”
所有人愣住了，尽管不想承认，但这确实很有可能成为现实。
这才入天玄门第一天，便没了两个镇界之宝，后面两天怎么办？
“放心，那些人应该会有分寸，毕竟如果宝物被取走超过四件，天玄门就该炸了，他们也没法活着出来。”桑老道。
天玄门会炸？
赵西东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很快想到了自己先前的梦。
这……真没想到竟然还有可能会梦想成真？
“那更得快些干预了，不然天玄门里头，我们自己的弟子怎么办？”乔迁之急了。
桑老淡定地一挥手，“放心，肯定不会炸的，死不了人。”
肯定？
就怕万一啊！
叶小天见这老头还是这般脾性，忍不住道：“你的两个弟子都还在里头呢！”
“是啊，都在里头呢……”桑老竟然丝毫看不出焦急，这下可急坏了周围四人。
叶小天刚想再次开口，却见到这老头侧过头，蹙起了稀疏眉毛，似乎想到了什么。
桑老确实是灵光一闪。
按照自己给木子汐的地图走，徐小受应该到达的是黑落崖的崖底才对，可方才看到的画面，他已然攀至崖顶。
所有人都忽略了那一瞬间……徐小受是腾空的！
而且，桑老仔细回想，确实没有看到那小子脚下有踩着黑剑。
他突破先天了？！
桑老有些惊讶，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徐小受的时候，这小子应该才十境不到……
“浴火重生！”
很快，桑老想到了自己当年走过的步骤，“烬照天焚”的最后一步，便是破而后立。
他一直没等到徐小受先天肉身破碎，却坚信这毅力惊人的小子可以撑过来，所以先收为徒。
现如今徐小受应该也是走到了这一步，先天肉身碎了，继而成功突破了宗师之身。
可以啊，这小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遥想当年，自己可是用了三天时间才突破的宗师之身！
那么……
桑老看向众人：“黑落崖顶的那个……雷雷？什么修为？”
“上灵境后期，这次新晋三十三人中最强，也是资质最好的一个了，雷属性。”叶小天回道，“怎么了吗？”
“上灵境……”桑老低声呢喃，“那应该打不过徐小受了……”
四人：“……”
赵西东整个人听懵了，他感觉自己最近耳屎欠挖。
是什么原因，导致您对徐小毒同学这么有信心？这货……区区九境啊！
当然，这话他没敢说出口，默默吃肉，是无声的倔强。
桑老目中有了神采，重新伸出了筷子，道：“老夫大概知晓奸细是谁了，应该有两个，一个是雷雷，还有一个……”
众人期待地望了过去。
“嗯，他藏得很好，老夫也不知道。”
“……”
……
风吹鹅毛雪，星辰吊影稀。
呼簌风声中，一排脚印由重至轻往后拉，逐渐淹没在灵气飘雪中。
莫沫神色恬淡，相貌凡凡却气质典雅，如一朵洁白的雪莲立在这世间，似乎天下就没能有多少事情能勾动她的心弦。
右手依旧端着铜炉，紫檀香杳杳而烧，余烬升腾出几缕仙气。
她的左手，却是多了一枚之前不曾见到的白色石子，拳头大小，无灵无气。
“‘封印之石’已经拿到了，你……醒了吗？”
右手一颤，小铜炉烟气愈甚，汇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脸。
“醒了，方才没有回应你，是有人在窥探这方空间，小心点。”
这是道同样很模糊的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甚至很难判断它说的是否人言。
“窥探？”莫沫有些讶异，也没多问，直接将之放下了。
“我的任务应该完成了，什么时候放……”
“只完成了一半！而且，我的存在，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模糊声音打断了她。
莫沫攥紧了石头，声音很轻，但能听出倔强：“我不需要。”
“下一步，杀两个人。”
听着这不容置疑的语气，莫沫缓缓闭上了眼睛，“谁？”
“徐小受！”
她豁然睁眼，目光满是惊疑，“为什么？”
“他发现我了。”
“不可能！”
“哦？你在维护他？”模糊的声音多了几分情感。
“天桑灵宫的长老都没能发现，他徐小受怎么可能发现你？”莫沫声音恢复了平淡。
“你不需知道这些，只需执行任务即可。”
莫沫脸上有着坚决：“我不会杀徐小受。”
“你喜欢他？”
莫沫愣住了，俏脸似乎走过几片红云，她再次想到了总决赛擂台上，那不着调的家伙夸她漂亮时的情景。
“无关乎喜欢，只是我不想杀他。”
“为什么？”
莫沫想到了那贯穿二人的黑剑，以及在他怀中从天而落时的忐忑，和不得已的佯装晕倒……
“他很温柔。”她的脸上多了几分浅浅的笑，“总有一些人，不应该受到伤害。”
烟雾人脸不语，随后彻底消散，似乎很是尊重莫沫的意愿。
然而下一秒，没有感情的声音落定。
“第二个人，赵西东。”
莫沫脚步一滞，赵执法？
自己和他仅在内院有过匆匆的一面之缘，为什么也要杀？
她想问，可是烟雾人已经散去了。
“唉。”
大雪纷飞，莫沫只能继续往前，任务只完成了一半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她看向前方……
那是“森罗秘林”的方向。

第148章 呵呵，渣剑！
天玄门，百兵之地。
这是一座极大的演武场，其上搁着两个兵器架，剑刀枪棍斧锤匕弓盾……
各式各样，五花八门。
袁投收枪伫立，气势节节攀升。
很快，虚空一阵激荡，他突破到了上灵境后期。
睁眼，精芒划过。
气海汹涌澎湃，手中玄冥霸王枪一震，他感觉自己有了灭神之力，势不可挡！
“一天了。”
作为一名时间管理大师，即便此地仅有一颗星辰，更无昼夜交替，他也能将时间精确到分秒之间。
收枪而起，袁投飞上了高空。
“百兵之地”的演武场已经被他轰得破烂不堪了，触目所及，满是大坑。
这是他的先天属性之力——重若万钧！
然而这一行，最重大的收获反而不是这个，而是那若有若无的枪意。
要是再给他点时间，说不得这极难修的枪意便能给憋出来了，但此时显然要以大事为重。
“徐小受……”
自己竟然听信了他的鬼话，一路向西，在半日前离开了上一个试炼秘境，来到了“百兵之地”。
结果连个人影都没有！
可恨！
那小子，估计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盯上了他，却佯装不知，将计就计，躲过了杀身之祸。
果然不愧是能够被张新熊看上，并且杀了朝术的家伙，有点东西！
还好自己在此地有所突破，这一趟也算转移得不亏。
袁投身浮虚空，举目远眺。
“不在‘百兵之地’的话，那就只能是‘黑落崖’了……”
天玄门试炼秘境他知道的不多，也就四五个，但大名鼎鼎的剑修必经地“黑落崖”，他还是知晓的。
徐小受入了此地，如果要往秘境走一遭的话，除了脚下的“百兵之地”，只能是“黑落崖”！
此时已经是入天玄门的第二天了，“迷失计划”势在必行，要是再拖，大家都准备往出口处汇聚了。
那时候再动手，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大！
咻！
玄冥霸王枪带着袁投化作一道乌光，消失在天际。
“徐小受，等我！”
……
“嘶……阿嚏！”
徐小受打了个喷嚏。
“又有事情？”他好奇地挠挠脑袋，有些困惑。
往常他喷嚏不多，但每打一个几乎就是一条生命……嗯，其实是敌人的生命。
这次，也要有人过来送死了？
一开始徐小受以为这打喷嚏是巧合，但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这应该是绝世强者才能拥有的能力：心血来潮！
或者，是“感知”的特殊效果。
徐小受选择相信前者。
“算了，不管他，继续往西走……”
往西，自然是为了偶遇袁投。
以前的他没得选择，只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现如今实力突破了，自然很想要摸清楚袁投的真实意图。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但他并不着急赶路，自己目前应该无敌于天玄门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最主要的，还是要搞清楚手上这玩意儿才行。
“黑落剑鞘……”
从黑落崖拔出的黑色剑鞘，徐小受便给他起了这个名，他已经把玩了小半天了，愣是没能摸清这东西怎么用。
如果用来装剑自然是十分简单。
但徐小受记仇得很，可不会忘记那二十八万道白色剑气！
“这一个剑鞘，连剑都没有，是怎么能发出剑气的呢？”徐小受十分好奇。
你要说这是一把剑，如此通灵，还能斩出剑气，那情有可原。
可你区区一个剑鞘……
莫不成这剑鞘也能拿来打伤害？白色剑气？
还是说，这东西的前任，护住的是一把绝世大宝剑，缠绵悱恻之下，导致它也通灵？
徐小受拔出了“藏苦”，黑剑耷拉着，和不断震颤挣扎的剑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黑剑被雷轰过之后萎靡不堪，现在连噬主的冲动都没有了。
徐小受恨铁不成钢，看看人家，就一个剑鞘都能有如此灵性，再看看你……
连噬主都不会了，真的越活越过去！
“我说你都震半天了，但注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能不能消停些？”徐小受对着剑鞘说话，期待它能给点回应。
剑鞘愈震愈烈，可能在别人手中能轻易挣脱，但有宗师之身的钳制，就想都别想了。
徐小受皱眉苦思。
为了激发那可怕的白色剑气，他各种方法都尝试过了，灵元灌注、好心相劝、暴打暴摔……
全都没有用！
“难不成真要认主才行？”徐小受滴了点血，结果血液滑落，依旧没什么卵用。
“过分了啊！”
徐小受生气了。
他高举“藏苦”，威胁道：“你再不屈服，我就插进去了啊？”
嗡嗡嗡！
黑落剑鞘震颤得更加剧烈，想要挣脱遏住它命运的大手，却无能为力。
“好，你越反抗，我的剑就注定越兴奋！”徐小受恶狠狠道。
他刚想把“藏苦”插入，结果这货竟然怂了一般，完全软了下来，直接弯了。
徐小受看懵了。
“你得不得劲啊，搞什么呢？”
平日里噬主的时候撒欢得很，现在给你找了个剑鞘，还是关键时刻，你竟然蔫了？
这有可能是大能之剑的剑鞘啊，多少剑都羡慕不来的灵魂伴侣，给你搞到手后，你给软了？
“给我竖起来！”
徐小受剑意灌输之下，“藏苦”嗡一声响，直接撑得笔直，剑气森森。
剑鞘震荡得更加激烈了，像绝不屈从的良家妇女。
铿——
一声清脆的剑鸣回荡虚空，徐小受径直将“藏苦”插了进去。
这一刹，万籁俱寂，剑鞘似乎一绷，继而乏力。
它不震了，不知是何缘故……
反观“藏苦”，欲拒还迎之下被强行安排，徐小受能感觉到它的喜悦。
“呵呵，渣剑！”
但是……
如果这剑鞘是因为上一把剑而通灵，那这次可不可以通过这东西，反哺“藏苦”，把灵性喂出来呢？
徐小受摩挲下巴，思忖了起来。
作为一个热血中二少年，他心底有一个“仗剑走天涯”的小小梦想，自然不希望因为自己强大，“藏苦”跟不上而抛弃了它。
但事实就是这般残酷，现在自己的手指都比这黑剑厉害了，它要再寸步不进，估摸着就要被被动淘汰了。
“加油啊，小藏苦，我看看以后能不能给你找些进阶的东西吧，否则……”
“你爸爸我就真的要去找别剑了啊！”
嗡——
黑落剑鞘已经绝望到失去了动静。
“藏苦”对徐小受所言充耳不闻，自顾自雀跃呻吟起来，显然对自己的新伴侣却十分满意。
徐小受额头掉下黑线。
“果然，渣剑一把……”

第149章 圆头？
黑落剑鞘首次给徐小受传来了情绪。
绝不屈服，以及一丝丝的委屈……
徐小受大喜，会沟通了？
这是好事啊！
只要你能和我沟通，认主什么的还会远吗？
他拍了拍剑鞘，安慰道：“放心，只要你一直跟着我，保准让你名扬大陆。”
黑落剑鞘没有回应。
徐小受蹙眉，方式不对？不好这口？
“别看小藏苦现在弱，说不定以后也是一把声动天下的名剑呢，你不必委屈。”他劝说道。
黑落剑鞘依旧巍然不动。
徐小受没有耐心了，随口骂道：“生活就像那个啥，既然没法子拒绝，那就好好享受吧！”
“反正你是跑不了，这么傲娇？爱听听，不听拉倒！”他嗤然一笑，向前飞着，“感知”却仔细观察。
黑落剑鞘动了，怒意横生，吓得其内的“藏苦”差点跑出来。
徐小受一把摁住了黑剑。
开玩笑，一开始就被逼走了，后面如何让得这剑鞘屈从？
插在里头又不会断，怎么可以出来？等事成之后，他还打算用这剑鞘研制一波大招呢！
“不要闹了啊，跟着我有肉吃，最不济，我就帮你找找你的前主人咯……你是因为被抛弃了而有所芥蒂？”徐小受询问了一声。
黑落剑鞘传递过来一道喜悦的情绪。
徐小受眸子一喜，原来要这样？
“真被抛弃了？”
愤怒的情绪出现。
徐小受乐了，敢情突破口在上一代主人身上，那太棒了。
“这样，你暂且跟着我，我尽量帮你去找你的前主人，但它还要不要你，我就不知道了。”
“毕竟，你都被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徐小受语气从容，有了突破口，他不信自己拿不下这剑鞘。
这玩意儿看起来很厉害啊，值得多费些功夫。
黑落剑鞘似乎在犹豫。
徐小受加了把劲：“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头待了多久，但你要是不跟我走，两天后我离开了，你就只能继续孤独终老。”
“别说老主人了，新主人都不一定能再来一个！”
嗡！
剑鞘一震，这一刹徐小受感觉自己和它多了一丝联系，就好像和“藏苦”一样。
当然，亲密感是没法比的。
“搞定！”
徐小受心中大喜。
这剑鞘估计真的来头不小，不然不可能有这傲脾气，这下应该是捡到宝了。
只要它不乱跑，出了天玄门，事儿往洛雷雷身上一推，谁能知道剑鞘在自己手上？
“唷嚯嚯，唷嚯嚯嚯~”徐小受怪笑起来，笑着笑着，笑成了宾克斯的美酒。
“……”
快乐过头了。
咻！
脚下飞过一道黑影，徐小受往前飞了好一阵之后，后知后觉般停了下来。
他悠悠转身，后方的身影也是如此动作，二人都是一脸错愕。
“徐小受？”袁投脸上笑容绽放。
“圆头？”徐小受唇角逐渐咧开。
世界真小啊！
二人同时感慨。
袁投眸中闪过几分狠辣，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小子今日跑不掉了！
嗯？
等等！
他为什么会飞？
“你突破先天了？”眸中狠辣被惊讶取代，袁投整个人僵住了。
就在一日前，天玄门的阵门口，他亲眼看到这小子从炼灵九境突破至十境……
这才一日不见，怎么就先天了？！
这修炼速度……即便此时是在天玄门里头，也不能这般夸张啊！
袁投感觉世界观崩溃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大方点头：“不错，我已然先天。”
袁投冷笑道：“徐小受，不要以为用了点小手段会飞了，就可以瞒天过海，今日，你必将迷失在这天玄门中！”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徐小受被这家伙的智商给惊到了，“你看我身上气息，不是先天是什么？”
“雕虫小技，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袁投重枪一震，立在虚空。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
“所以，你才是张新熊派来的那个是吧！”他懒得和这货纠缠了，直接开门见山。
“不错！”袁投嘴角一掀，“你的路走到了尽头，下辈子记得，不要碰不该碰的女人！”
“女人？”徐小受惊诧了，不是闻冲吗？
这……
他踉跄了一下，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所以，闻冲其实是……
不对！
手感不对！
徐小受不敢置信，继而诚挚道：“临死之前，可否让我知晓，这个‘女人’是谁？”
“呵，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袁投语气森然。
“不啊，我真不知道。”徐小受急切道：“你要实在不能说，告诉我他的真实性别也行。”
袁投：“……”
有病啊，我都说了是个女人！
“饶音音。”他忍不住了。
“饶音音？”徐小受错愕，竟然是这个嘤嘤怪？
他记得自己真正和这女人接触，也就内院选址，还是蓝心子给指的方向……
唔，蓝心子？
蓝张饶？
“情杀？”徐小受扶额，他有点理不清这里头的情况了。
本以为事情的起因仅仅只是一个闻冲，不曾想，这事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有点变味了。
“所以，你真是打算来杀我的？”徐小受放弃了过程，选择直面结果。
袁投摇了摇头：“天玄门开启只有三日，如果不及时出去，只会迷失在这方小天地之间。”
他定定地看着徐小受，“我从没有杀人，你自己迷失了。”
“呵呵！”
徐小受冷笑，迷失迷失，你以为这是第五人格吗？
“自欺欺人！”
他淡淡开口：“我徐小受从不滥杀无辜，这事儿如果和你没关系，劝你不要插手。”
“给你一个机会，马上离开，我当做没见过你。”徐小受看着袁投，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袁投身上忽然咔咔作响，穿上了一副黑色盔甲，十分霸气。
“给我机会？”他头一歪，讥笑道：“你在逗我！”
玄冥霸王枪斜指青天，冷冽语气若从九幽寒狱渗出，回荡在苍穹之下。
“玄重领域！”
一声喝下，周遭重力十数倍叠加，天地灵气猛地下坠，地面瞬间塌陷了数丈有余。
轰！
徐小受肩膀猛地一沉，如负重山，整个人直坠在地，被深深嵌入了地面之中。
“重力改变？”
他咬着牙，很快腰躯挺直，浑身骨骼劈啪作响。
宗师之身，奈何不得！
目光清冷了下来，徐小受握住黑落剑鞘中的“藏苦”，剑意森森。
他杀朝术，实非得已。
即便知道袁投是张新熊所派，也诚心劝过。
那最后一句话，与其说是他给袁投机会，不如说是给自己的最后一次劝说。
将死之人，不必多言！
“战吧！”

第150章 千叶流，拔剑式，黑落斩！
“拔剑式？”
袁投嗤笑，他一见徐小受握住剑柄，便已经知晓这小子接下来的动作了。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徐小受真实战斗力的人，更亲眼目睹朝术之死，袁投特意花时间认真研究过面前青年的各种招数。
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古怪“拔剑式”，威力惊人，但更加恐怖的，是其剑速！
那可怕的速度，要是没能提前防备，宗师之下几乎很少人能反应得过来。
不曾想，徐小受手握“藏苦”，嘴上之言却不似预料一般简短。
“拔剑式……进化！”
“千叶流，拔剑式，黑落斩！”
袁投愣住了，这名字……战术加长？
接着，他看到这小子低头拍了拍手上剑鞘，低声道了句“给点面子，配合我”……
袁投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小子在耍我？
自己目前最强的远程输出就是“玄重领域”，结果这灵技似乎没能对徐小受的先天肉身起多大作用。
只剩近战了……袁投一直在等这家伙的一剑，然而这货却磨磨蹭蹭。
玄冥霸王枪一震，已经饥渴难耐了。
袁投不再迟疑，哪怕徐小受会突然出手，他也必须近身了。
咻！
百米之遥，扑射而至。
徐小受手上的黑落剑鞘一震，袁投猛然察觉到了泄露而出的剑气。
他心口提悬，只要挡下那一道剑气攻击，自己就能抓住战机，瞬间了结他。
锵！
看见对面徐小受仓皇出手，不得已的拔剑，袁投脸上阴狠笑意已经快要漾出，却是猛地凝滞。
我的天！
怎么会有这么多道剑气？
视线所及，徐小受一剑拔出，密密麻麻的白色剑气，一道更比一道强，直接将面前上下左右四方空间都铺满了！
“卧槽啊！”
袁投整个人惊恐了，情报里头的“拔剑式”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这特娘的是拔剑式？这是人工切片吧！
袁投惯性所致，已然无法回头，只能玄冥霸王枪高举而上，抓住空隙一枪抽劈而下。
“山重天钧！”
轰！
万钧之力加持，铺面而来的白色剑气若纸糊一般不堪一击，直接被凌空抽碎！
袁投来不及高兴，整个人二度僵硬。
瞳孔逐渐放大，倒映出被抽碎的白色剑气层后面的……白色剑气？
这特么多少层啊！
这有上千道剑气了吧！
大量无意义的白色剑气从他身周斩过，但留在他身上的数量也极为可观。
袁投只堪堪把重枪横转在前，却是没能挡下多少，直接被横空斩飞。
剩下的，道道不剩，全都从他身上切过。
“嗤嗤嗤……”
徐小受震惊了。
拿到黑落剑鞘的那一刻，他就因为黑落崖的白色剑气而有了改良“拔剑式”的想法。
却没想到这剑鞘和自己的剑意配合之下，竟然能斩出这般效果。
这谁顶得住？
要知道，那可是连自己宗师之身都能直接劈飞的剑气啊！
自身剑意加持之下，威力妥妥的，只增不减！
“太强了！”
徐小受心潮澎湃，看向黑落剑鞘，感觉自己真的捡到宝了。
方才的那些剑气中，其实只有一道是自己发出的，剩下的，都是这剑鞘之威。
“咳咳、噗！”
远处一声喷血音，徐小受惊诧，竟然没死？
袁投确实没死，但已经大残了。
要不是战前他习惯性会穿上“黑玄重铠”，估计这一条命就直接交代在这了。
看着身上被斩作碎块的铠甲，袁投一阵心疼。
这可是七品防御灵铠啊！
价值甚至能比得上宗师级别的攻击灵器了，就这么被直接斩没了……
伸手抓起玄冥霸王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咔咔！”
枪也碎了……
“噗！”
双重暴击袭来，袁投一口血直接喷出。
“可恶啊……”
他望向远处徐小受，想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一日之间，实力能成长得这么快？
这家伙不是和朝术打生打死，被搞得浑身是血后才勉强破局而出？
为什么对上自己之后……就一击？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已经从剑鞘上回过神来了，他看向自己的对手。
说实话，即便斩了朝术，重创过洛雷雷，他也依旧不曾对眼前之人有过区别对待。
因为在他看来，这三者都是一样弱的。
宗师之下皆蝼蚁！
但他是真没想到，袁投会弱到这个地步……
视线中，孱残于深坑的袁投从身上摸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小瓶子，倒出了一滴血？
金色的血液……徐小受还是第一次看见。
也许这是袁投的后手？
也是，他见过朝术之死，没点准备怎么敢来找自己？
但徐小受没有出手阻止。
他渴求一战，希望有人能把自己所有极限逼迫出来，而不是每次都是一击制胜。
这会让他陷入迷茫。
袁投吞下了金色血液，面色出现痛苦。
徐小受好奇地望着他，好似在打量小白鼠。
隆隆——
肌肉鼓涨，毛发生长。
袁投双目变得猩红，整个人原地拔高了一半有余，膀圆腰粗，活脱脱就是个巨人！
徐小受看得一阵恶寒，这是什么东西，毛都长出来了？
“袁投……猿……返祖？”
袁投从深坑站起，足足丈许高，威势逼人。
“徐小受……”他的声音变得粗犷而沙哑，“你确实变强了，但是，终将葬送在你的自负之上！”
袁投也对徐小受没有出手阻止自己服用“王座精血”而感觉意外，但既然自己吞下了这东西，徐小受……
去地狱里头后悔吧！
徐小受平静地望着他，不咸不淡道：“如果仅仅只有这个地步，你还不值得我自负。”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刷！
袁投看似笨拙的身形直接出现在了徐小受面前，一巴掌扇过，直接将惊愕的徐小受给抽飞了！
轰！
手猛地往后一打，他竟然也被震得飞起。
“咳咳……噗！”徐小受喷血了！
“我去！什么玩意，这速度……”
他抹了把唇上鲜血，一脸惊色。
那金色血液不一般啊，竟然给袁投生生加持到了这种地步？
他本以为这货如此笨重的身体，速度应该都可以比肩蜗牛了，不曾想这家伙一击，自己竟然没能反应过来？
徐小受虚空伫立，望向袁投。
袁投虽然双目猩红，处于狂暴状态，但理智并未全失。
他也被惊住了。
为什么自己刚了他一掌，这小子明明没能反应过来，自己也被震飞？
什么原理！
血瞳闪过暴躁，袁投急不可耐，刷一声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时，已然来到徐小受面前，一拳轰出。
“来得好！”
面对产盆大小的拳头，徐小受竟然不躲不避，同样一拳撕开风鸣，甚至连灵元都没有加持。
袁投眸中不屑，他甚至没能看到徐小受的拳头，猩红眼眸中，只有这弹丸大小的区区小人！
“……”
耳畔完全失去了声响，两拳交碰，空气直接炸开了来，气流爆射上天。
方圆百丈本来簌簌飘雪，无声的波纹荡开，径直将之排斥其外。
一秒真空！
“轰隆！”
下一刹，震天鸣响才从交拳处传出，二人同时倒飞。
一丈、十丈、百丈……徐小受勉强稳住身形。
一丈、十丈、百丈……巨人袁投蹭蹭暴跌，继而定住。
平分秋色！
血色瞳孔涌现惊骇，袁投完全懵了。
这家伙，仅仅肉身之力，竟然比得上吞了“王座精血”的自己？
这他娘是个怪物吧！

第151章 西风凋雪
“呵~”
徐小受轻轻呵气，将脱臼的拳头掰回来，“生生不息”作用，眨眼间将伤势恢复。
他有些惊讶了。
这可是宗师之身，虽然看起来自己体型小了袁投好几号，但竟然没能在力量上有所取胜？
那滴血……增幅也太恐怖了吧！
有可能蕴含的是宗师之上的力量……
“王座？”徐小受心头一沉，意识到自己有些浪了，先前就不能让这家伙服下这血液的。
但是，强行服用这东西，袁投定然坚持不了多久！
“粲粲粲……”
袁投笑声渗人，完全失去了人的味道。
他固然坚持不了多久，但这时间虽短，也足够自己完成任务，将徐小受斩杀了。
这家伙肉身力量竟然能抗下自己一击，看来他的先天肉身已经有了突破……但那又如何？
“万钧之力！”
袁投双拳重重摔在地上，整个人轰一下沉入地底半截，看得徐小受眼皮狂跳。
“这家伙能改变重力，万钧……莫不成就是他的先天属性之力？”
正惊诧于袁投属性的奇特，眼前巨人再次消失不见。
徐小受全身一紧，索性闭上了眼睛，“感知”加“敏捷”，让自身完成最极速的反应。
刷刷刷！
瞬息之间避开袁投的重击、回扫、膝撞……
然而袁投的反应速度显然也被成倍加强，竟然抓住徐小受一个空隙，双手怒击，将其炮轰而出。
砰！
血花飞溅。
徐小受如断线风筝，直接被拍上了天空，然而伤势在失控的飞行路线中，瞬间恢复了大半……
袁投被反震而出，他不知道徐小受这是什么技能，但亲测……十分恶心！
自己完全无法对其施加连续攻击，只能等待反震之力结束之后，再行出动。
“可恶！”
小腿一绷，就要弹射而出，却是下意识地感觉到了不对。
猩红血眸猛地望向双掌，只见其上赫然一边一颗火种，竟然不知何时被纹上了。
“方才的一击？”
唯一的解释，就是徐小受趁着二人接触的那一刹那，偷偷发动的招式……
所以，他是故意被自己击中的？
袁投感觉头皮一凉，然而他发现这压缩火种的时候，其上暴躁的能量已经炸开了。
轰！
轰！
袁投整个人被崩飞了。
雄厚无比的双掌更是直接被洞穿，然而体内“王座精血”力量激发，伤势竟然在蹭蹭恢复着。
不消片刻，新肉重新长出！
“什么情况？”
他没有关注自己的伤势，反而不解地望向了天空中的徐小受，为什么……这小子再一次放过了乘胜追击的机会？
不远处的徐小受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拳，不知道在干什么。
“有病吧，又打着打着进入发呆状态？”
袁投眼底有着讥讽，但他很快察觉不对。
徐小受的双拳之上，似乎有着恐怖的能量波动？
灵念扫过，袁投瞳孔剧震。
这小子……
他的双拳之上，各自多了一枚压缩火种……他是打算这样和附加了万钧之力的自己对拳？
袁投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公平啊！
自己轰徐小受一拳，能看得出他一开始伤势很重，但眨眼间这家伙就又活蹦乱跳了。
而他的压缩火种，每一次攻击，自己都需要时间来恢复啊！
“这怎么打？”
分析到这里，巨人袁投第一次心生怯意，这家伙太毒了，不能继续战斗了，要凉！
然而他还没退，徐小受脚底猛地喷射出烬照天炎，直接将整个人送了过来。
“小圆头，力量很可以啊！”
徐小受脸上有着兴奋笑意，果然战斗才是最快提升自己的方式。
“我又研制出了新招，来玩玩吧！”
“小火球之拳！”
“喝！”
一声怒斥，徐小受提拳而至，而吃过压缩火种巨亏的袁投，又怎会和他对拳？
他双掌猛击大地，整个人弹射而起，躲开了徐小受的一拳。
袁投表情有些扭曲。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明明力量见长，却仍旧要避其锋芒，这战打得……太憋屈了！
他很想要抽出自己的“玄冥霸王枪”，然而这东西也已经碎了……
更加憋屈！
轰！
腹诽之际，下方徐小受一拳击空，竟然没有收势，任由火种炸开。
袁投刚想要嘲笑，却见到这小子虽然一时喷血，但整个人往自己方向飞来了。
“好机会！”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趁徐小受被自己误伤的时候，痛下杀手。
结果他看到这小子在被轰飞的路上，再次恢复了行动，更是借着反推之力，加速重拳而来。
“闪！”
袁投的第二反应瞬间蹦出，想都没想歪头避过。
哧——
风声呼啸，徐小受一拳击空，顺势转身，在袁投无从借力之时，狠狠一脚踹出。
“小火球之脚！”
砰！
袁投整个人被踹进了地底深处，这一击没能对他造成多大攻击，但是听那名字……
他一低头，果然胸口处脚印中间，纹着一枚压缩火种。
“艹！”
轰！
蘑菇云诞生，其间似乎夹杂着点点血肉。
“我滴个乖乖……”
徐小受在空中吓得一个缩肩，地底之人被嵌在地面，没法后退缓冲，这波是伤害全吃了啊！
然而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想要再给袁投机会了。
“五指纹种之术！”
五根手指头竖起，其上咚咚冒出火种，赫然有着五颗之数。
是的，入了先天之后，徐小受对这一门自创灵技，有了更加纯熟的掌控。
极限火种的操控数量，不再是三颗半，而是足足五颗！
啵~
屈指一弹，这五颗压缩火种若天降流霰，划过完美抛物线，直坠下方。
“徐、小、受……”
袁投胸口有着一个大洞，但勉强还可以行动，他被处处掣肘的战斗给搞得心态要炸了，从深坑中一拍而起。
抬头。
刚好看到上方掉下五颗压缩火种。
袁投：？？？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轰轰轰轰轰！
蘑菇云一朵推开一朵，直往上顶，方圆几百丈之地瞬间拔起超高温，天地间看不到丝毫的灵雾……
全被蒸干了！
鸟瞰深坑，血肉崩飞，简直不忍直视。
“噗，咳咳……噗！”
良久，下方重新有了动静。
袁投浑身破碎，但又被精血力量修复着，他知晓自己估计很难活着从天玄门离开了。
恨！
他只能恨自己，为什么要多等一天？
为什么那时在徐小受头上看他突破炼灵十境的时候，没有遵从自己内心意愿，直接将其轰杀！
“啊啊啊！”
他赤红着眼，仰头咆哮，拖动残躯重新立起。
“我不甘……唔！”
眼珠子瞪得滚圆，袁投话音一滞，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视线所及，天地间并无徐小受的身影。
“我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没有珍惜。”那道让人憎恶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袁投艰难扭头，身上各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完全忽略了自己完成的竟然是……一百八十度的回头！
嗒！
徐小受缓缓收剑，“藏苦”护手轻轻磕在了黑落剑鞘口。
“白云悠悠五：西风凋雪！”
一片从高空飘落的雪花微微一滞，若被利器切过，断成两半，但灵气竟然丝毫没有逸散。
咚！
袁投的大头从脖颈掉落，滚于地面。

第152章 舔包
大雪款款而飞。
无关乎天地间的温度，只因其构造成分，全都是灵气。
徐小受沉默着起身，将“藏苦”和剑鞘统统收入了胸前戒指。
黑落剑鞘似乎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没有重新跑出来作怪。
白衣染血，徐小受蹲坐在了地上，看着面前硕大尸体。
其上还有着澎湃的力量不断渗入天地间，想来是金色血液的能量残余。
“何必呢？”
对于杀人，他一贯不是很推崇，但此时面对眼前巨尸，也已然失去了初次杀人时的心悸。
终究是变了……
徐小受缓缓摇头，他也只是有点感怀罢了。
袁投本可以不死，但他执意掺和自己和张新熊之事，生死已经由不得他了。
“或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选择，有时候等同于生死。”
扑扑！
一把火点上，徐小受看着眼前巨人一点点消失。
忽然，他飞身而出，冲进了烬照天炎之间，摸出了……
一枚戒指。
“我的天，终于第一次舔到包了。”徐小受笑容绽放。
他杀了有好几个人了，但每一次要么怕人不死出手过重，要么事情一了异变陡生。
总之，舔包的快乐，他还从来没有享受过。
“咳咳、不好意思，忘了你还在面前了。”
徐小受重新一脸悲恸，将戒指藏到了腰后，待得火焰燃烧殆尽，因果了断之后，这才喜笑颜开地掏出戒指来。
灵念探入，里头很多东西，显然这家伙的库存比自己丰富了不少。
唔……毕竟是内院资深弟子，这是应该的。
除开一些杂物，最瞩目的就是堆积成几座小山高的灵晶，约莫有数万。
徐小受一辈子没看过这么多灵晶，口水都差点没留下来。
“风云争霸”打生打死，全部加起来的灵晶奖励都没有这一枚戒指中的多，难怪说打劫致富……
“呸，这念头不好，我徐小受乃正义之人，绝不做蝇营狗苟之事！”
他继续舔包。
除开灵晶，便是那些瓶瓶罐罐了。
炼灵丹、赤金丹……这些最基础的丹药都是上千计数，又是看得徐小受一阵瞠目结舌。
这也太富有了吧，还有……
元庭丹！
徐小受一个醒神，看到了这熟悉但没用过的丹药，这里头数量竟然也有上百！
“我的天，这是小圆头的所有库存吧，这得积攒多久啊……”
搜罗一圈，徐小受没有找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金色血液。
估计如此珍稀之物，能有一滴已经不错了。
“可惜了，早知道就不让他吃下去了。”
徐小受暗下决心，有了这次的教训，他发誓再也不会给敌人机会。
阴沟里翻墙那都是轻的，最主要的是，有些一次性的底牌被用了，就再也没有了啊！
“下次遇到敌人，一击必杀，这才能收获更多……”
徐小受重重点头，在心底给自己的“对敌之策”多加了一条。
这“对敌之策”内容不多，都是往日遭遇的对手给的教训。
刘震：敌人会隐藏修为。
闻冲：偷袭要选好角度。
封崆：也许敌人的修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
现在又多了一条……
袁投：一击必杀，才能舔更肥的包。
“加油，徐小受！路还很长，人生需要总结，才能不断进步！”暗自将小本本记好，徐小受给自己鼓劲。
搬空了戒指后，他将里头杂物焚尽，灵念一扫，没有看到附近有人。
“很好，圆头成功迷失了。”
徐小受扑腾一下，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一战对他影响很大，服用了金色血液的袁投总算是能对徐小受造成伤害了，但也同样让他看到自己目前的战力有多爆表。
“生生不息”加“反震”，设想中的拉锯战完全成型，只要不能秒杀，敌人只能等死。
各大被动技加持之下，近战中，即便是对手拥有力敌宗师之身的威能，也会处处掣肘，完全要被自己碾压。
灵机一动创造出的“小火球之拳”，更是利用了自身和敌人的属性差异，完成了爆炸性的攻击加成。
嗯，这波加成，是真的爆炸！
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终结技“西风凋雪”……
徐小受表示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终于脱离了“白云悠悠”系列取名废的“xx式”，简直就是个新晋的取名小天才！
这一式充分利用了自身敏捷和拔剑时的超强切割力，完成斩杀。
威力什么的不重要……
徐小受只对这种突然出现在敌人身后，继而缓缓收剑，终结对手的灵技十分感兴趣。
这次有了“敏捷”，终于实现了这个小小梦想。
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
徐小受觉得自己话还是多了，要是再少点，估摸着能更有意境。
“已经不错了，不能苛求太多，嗯，就是这样！”
咻！
察觉到徐小受心情转变，黑落剑鞘带着“藏苦”从戒指中飞出来透气。
徐小受立马抓住了它，虽然这货好似已经认主，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握在手里的，才是最实在的。
“藏苦”嗡嗡作响，似乎有些不满徐小受的偏爱对待，徐小受顿时乐了。
这能比么？
先前那一式“千叶流，拔剑式，黑落斩”，吓到的可不仅仅是袁投，还有他徐小受本受啊！
他的本意是想着提升一下“拔剑式”的威力，不曾想黑落剑鞘一个加持，瞬间给加强了上千倍。
直接从单体最强，变成了群体最强！
“啧啧、”
“不知不觉间，我徐小受竟然这么强了？”
他乐呵傻笑着，漫无目的在天空乱飞，心情激动。
“冷静，不能飘……”
良久，心神缓和之后，他才意念一动，一枚玉简出现在手中。
这是木子汐给他的天玄门地图，徐小受贴在额头，里面的内容顿时浮现。
“去哪儿好呢？”徐小受挠着脖子。
假设每一处试炼秘境都有一个类似黑落剑鞘的宝物，那地图上方十二标点，应该有十二宝物。
算算时间，距离天玄门再次开启，也就只有一天多了。
短时间内肯定是搬空不了所有宝物了，但一两件，应该还是可以找到的吧……
徐小受重新看向地图，上方有两个很大的标注。
一是“黑落崖”，他已经去过。
二是“森罗秘林”，这应该是木子汐试炼的地方。
“应该是桑老标注的吧！”
徐小受揣摩着，理论上来说，这很大可能是桑老推荐给二人各自去的修炼之地。
但能被这死老头看上，说明这两个地方也不简单，有可能便是天玄门试炼秘境中最好的两个了。
秘境最好，想必宝物也不差……
时间有限，徐小受自然要寻求最好的，顿时下定了决心。
天边一颗星辰，那是永远的北方。
徐小受找到方向，疾驰而去。
“小师妹，师兄我来看你啦！”

第153章 生命灵印
森罗秘林。
古木郁郁葱葱，冠遮天地。
不同于其他试炼秘境的沉沉死气，这里是天玄门唯一有着生机的地方。
几乎每一棵大树下方的树洞，都能容纳好几窝松鼠。
稍显昏暗的树冠下，一口古井的上方，灵气、生命力疯狂汇聚，如被黑洞吸扯。
气流流向清晰可见，起源于四方，汇于一个小姑娘身上。
“唔嘛唔嘛~”
木子汐一身碧绿，身子舒爽得颤抖，口中不断吐着白色泡泡。
她像一条被架在烤架上的咸鱼，不由自主翻着身，不断接受来自各方的生命力的焙烤。
最直接的生命源泉，便来自底下的古井之中。
金绿色的能量冲入她的气海，木子汐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一天有余了，修为在灌输之下，节节攀升。
从一开始的元庭境初期，直接迈过了中期，来到后期，且还在不断增长着。
“啵啵……”
古井之中，突然有了些动静，似有一个个水泡破裂。
金绿色的能量柱瞬间更加粗大，仿佛里头什么东西破裂了，继而泄露出更为磅礴的生命力。
隆！
突然，古井剧烈一震，一道金碧色的光芒飞射而出。
木子汐刚好咸鱼翻身至脸部朝下，好巧不巧的，这光芒直接射入了她嘴里。
“唔！”像是被噎住一般，这没心没肺的姑娘霎时清醒，一把掐住了自己喉咙。
“呕、呕~”
木子汐吐了两下，这东西却卡在喉咙处进不来也出不去，噎得她眼睛发白，口水直掉。
“我、我要这么死了吗，好荒唐……”
眼眶深红，热泪飚出。
都说人在临死之前能看到自己一生的画面，木子汐挣扎着不咽气，想要看清自己仅有的一年记忆之前的所有空白……
画面却终究还是在熟悉的天桑灵宫门口断裂了，没有再往前推进一步。
“果然，都是骗人的……”
收回泪水，刚想用灵元将卡喉之物震出，这东西竟然瞬间释放出了大量的生命力，比之前古井吸收的那些还要多！
“唔、”
木子汐美目满是不敢置信，整个人直接绷直，腰腹顶得老高。
浓郁的芬芳气息从身上各处地方泄散，秘林中参天古木沙沙，纷纷朝其所在方位垂下了腰肢。
“嗯~”
一声极致诱惑的娇呻，如果徐小受在此，想必能感同身受……
灵劲激荡，修为突破，元庭境巅峰！
这般修为突破进度，若是让外人瞧见，恐怕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要知道，入了元庭境，即便是初期和中期两个小境界，其包含的灵元也要比十境炼灵的总和多得多。
而现在，这种境界的突破，实实在在的就在这姑娘身上发生了。
双马尾翘得飞起，木子汐整个人越顶越高，终于在快要触及树冠之时，泄气一般整个人弓起。
“扑！”
一方拳头大小的精致印玺被她呕出，木子汐急忙抓住这湿漉漉的玩意，然而打量完这东西的尺寸后，眼珠子顿时瞪得滚圆。
这么大的印玺，是怎么能进到喉咙里的……
她完全愣住了，抓着这印玺落到了地面上，忽然发觉周围环境有些不对劲。
似乎，这些古木都比昨日高了几分？
不对！
是我能看到的高度，比平日里矮了那么几分？
“不是吧，又吸过头了？”
木子汐惊恐地将双手拍在胸部之上，啪一声清脆声响，那是骨头和骨头交碰的声音。
“啊——”
嘶声惊叫刺破了虚天，惊飞了小憩的古林之鸟，随后，才是一道绝望而哽咽的叹息。
“呜呜呜，怎么又小了……”
小姑娘抱着膝盖无助地蹲在了古井旁，一个探头，虽然环境幽暗，但还是能从倒影中看到自己脸颊又稚嫩了几分。
“呜呜呜……”
啜泣声中有着悔恨，那是肉肉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肉，怎得说没又没了？
她一手抓着双马尾，另一只抓着金碧印玺的手在空气中狠狠挥舞了一下。
“可恶，我再也不吸了！”
……
“啪嗒！”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木子汐将鼻尖的金碧印玺拿走，双马尾一甩，好奇地望了过去。
“莫师姐？”
来人正是一袭青裙的莫沫，小铜炉依旧，恬淡优雅。
她望着木子汐手上的金碧印玺，不由惊讶出声：“生命灵印，你拿到了？”
生命灵印……木子汐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望向了手上这一方小印玺，捂紧了一些。
“我的！”她侧过身子，警惕之意溢于言表。
这可是自己废了好大的喉咙才搞到的，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但能有那么澎湃的生命力，肯定是个至宝。
有了这玩意，“生玄丹”的那一大笔开销就可以省下，这是多少条小裙子和大零食啊！
“可以把它给我吗？我用东西和你换。”莫沫走近道。
“不行。”
木子汐连忙后退，稍稍有些惊慌。
她和莫沫接触不多，甚至几乎为零，但从外院“风云争霸”开始，便对这大师姐一直留着心。
这个女子，有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危险味道……
木子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她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即便是强如徐小受，在她心里也没有莫沫来得危险。
“我很需要它。”莫沫神色很认真。
木子汐抱着“生命灵印”挪后，同样肃穆道：“我也是。”
“……”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风吹砂石，草木微弯。
“我会出手。”莫沫看着她。
“可以呀！”木子汐蹭一下蹦到了高高的树冠，浅浅一笑：“但这是我的地盘，你可能打不过我。”
莫沫犹豫了。
有“森罗秘林”这绝顶地利在，即便木子汐只有元庭境巅峰，但真实战斗力，只能用不可测量来形容。
别说自己一个区区居无境了，恐怕上灵境来了，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心里头的退堂鼓还没响，右手轻轻一颤，彻底打消了她的想法。
莫沫重新望向树冠上的绿衣少女，轻轻吐字：“小心了！”
刷！
她的身形在声音落下之后，瞬间消失不见。
木子汐眼眸火热起来。
她确实打从心底里不想和莫沫战斗，但真要对上了，也绝不虚。
小手拍拍，娇喝声响：“小树树，起！”
冲冲冲！
底下方圆百丈之内的树林瞬间躁动起来，一棵棵如同着了魔一般，疯狂扭动腰肢，转瞬拔高。
“浪！”
不尽枝条纵横交错，如游鲫过江，争先夺后猛地往上怒挑。
轰——
木子汐根本看不到莫沫的身形在哪，但她只需要发动范围攻击即可。
别说莫沫这个人了，就连空气都在这失控的枝条猛击下，直接被打爆！
一道人影果然被掀上了天空，距离木子汐本人已经很近！
然而她一点都不慌，眼瞅着莫沫在自己面前飞上天，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只觉心里头十分快乐。
“嘻嘻。”
小脸露出恶魔微笑，两颗虎牙闪着莹亮的光。
木子汐视线下移，落在缠绕在莫沫腰肢上的枝条，小手一拍。
咻！
莫沫整个人被拉扯而下。
“小树树进化……大树树！”
轰一声响，十数株古木挪位，强行被糅合在了一起，莫沫……就在正中央！
轰隆！
又一声响，上百古木被唤来，剧烈轰击，此时下方就像是一块用巨木砌起的碑。
嗡！
周遭上千古木一晃……
木子汐眸中火热微微退却，整个人冷静了下来。
不至于、不至于……
但手上毫不客气地一抓合。
“爆！”

第154章 六道·尘封之门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小姐姐呀，为什么要对我出手呢？
木子汐有些傲娇地仰头望着天空，大眼睛中有着止不住的遗憾。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轰鸣没有传出，她疑惑低头。
“爆！”
小手拍拍，却只发出了“啪啪”之音，下方没有动静。
什么情况？
“爆！！！”
手掌拍得一疼，下方依旧死寂无比。
“尬、尬——”
几只飞鸟从头顶飞过，鸣叫声在落针可闻的环境中显得无比突兀。
木子汐脸色铁青，气得差点把这两只鸟儿打下。
“为什么爆不了？”她的心中却是有着疑惑。
别说下方这几百株古木糅合的“木碑”了，就算真想引爆这整片森罗秘林……
咳咳，整片是有点麻烦，但一小片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为什么没反应？
思索之际，下方“木碑”似有了轻微声响，木子汐侧耳倾听。
仓、
仓仓、
仓仓仓——
奇特的响声越来越大，木子汐瞳孔一缩，她能感觉的“木碑”里头正在被迅速破坏着，似有困兽脱笼！
砰！
下一刻，木屑轰飞，渺惚间走出一道从容不迫的青裙身影。
小铜炉依旧在手，紫檀香冉冉而升，风轻云淡，不惊不喜。
木子汐眼珠子都瞪直了。
“毫发无损？”
就算关键爆炸没有炸开，你这被数百道古木躯干给轰过，不应该扁一点吗？
为什么还是这么挺！
而且，这看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只是衣裙上的褶皱微微多了那么一些……
“封印之力，真有这么可怕吗？”木子汐心底一沉，之前的快乐转瞬之间不翼而飞。
莫沫仰头，话不多说，手上印势飞起。
木子汐只感觉脑后发凉，她看过眼前女子和徐小受的战斗，知道其结印起来，战斗走势几乎就要一面倒了。
自己可没有先天剑意，还是可以操控人的那种奇葩剑意，自然很难翻盘。
“妈呀，为什么要找我打架，我不想打了……”
木子汐有点想跑了，这一架打得真的很没必要，赢了可能啥都没有，输了估摸着还要倒贴一枚“生命灵印”。
“嗯，不做亏本买卖！”
堂而皇之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之后，她双手抓起一大把种子以防万一，猛然向后飞跃遁走。
莫沫不慌不忙，印势停下，悬于虚空。
“大风说！”
一言落定，天地变色，整片“森罗秘林”云谲波诡，恍惚间似有阴风恻恻。
呼呼——
木子汐抬头，黑云压顶，看得她惊慌无比。
以自身修为影响天地环境，这不是宗师强者才能做到的吗？
她定睛一看，眼前女子赫然才初入先天的修为……
“宗师灵技！”
只有这一种解释了，而且这施展的还不是普通的宗师灵技，得是那种超高级别的。
可高级别的宗师灵技，即便是天桑灵宫，也是极为罕见啊！
“莫师姐果然大有来头……”
很久之前的预感在此时被成功验证，可木子汐完全高兴不起来。
她没能遁走多远，这超大范围的阴风便封盖了所有。
这一刹，木子汐只感觉自身和“森罗秘林”的所有联系被切断……不，被封印了。
完全沟通不到任何有效的信息，甚至再也无法通过草木天眼判断局势，这还不是最遭的……
随着阴风愈重，眼前所有完全模糊，目所能视之地，寸寸短缩。
很快，木子汐仅能看到前方几步之遥的画面。
余下的，全都一片模糊！
“刷！”
飞跃的身形陡然一滞，木子汐强行刹车，连悬空一半的脚也不敢迈下。
风掠过，面前一扇灰光大门影影绰绰。
咻！
她将手中种子抛飞过灰色大门，种子破裂化作古木的过程只进行了一半，便完全石化，继而沙沙碎开。
木子汐：？？？
她整个人在空中踉跄了下，嗅到了死亡降临的味道。
“莫姐姐！住手，我不值得！”
声音没能飘出去多远便散了，木子汐知道四周一切都被这阴风封印，她的从心之言估计传不出去了。
“莫沫……真这般强吗？”小姑娘眼神扑闪，有些迷茫。
她那日对阵徐小受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厉害啊……
立马掉头换个方向，然而脚依旧不曾迈出，再度停下。
左边也是一道灰光大门……
再一回头，右边也是！
木子汐来回兜转，终于发现四方上下，全都被这灰光大门封锁。
自己被包围了？
“救命啊！”
绝望的嘶吼只剩孤独的灵魂能够听得见了。
阴风之外。
莫沫手指交错，悬于虚空，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六道&#183;尘封之门！”
轰！
尘埃落定，四方上下六道灰色光门缝合，化作一个六面灰雾晶体，将木子汐困拢其中。
“散！”
阴风散尽，天地重见光明。
莫沫娇躯微微一晃，这一式封印之术，消耗不可谓不大。
但要做到不伤人的同时还能困敌，也就仅此一式了。
“这是……”灰雾晶体之中，木子汐震惊地望着四方空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个招式，她明明没有见过，但为什么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一式的所有？
甚至连带着脑子里头还蹦出来一个闻所未闻的称号……
此时她已经能看到莫沫的存在了，想必声音应该也可以传出去。
“封天圣帝……”
莫沫身形一晃，似乎灵技消耗过大，有些站不稳。
“是谁？”木子汐好奇问道。
“……”
“六道封印术？”木子汐瞧着莫沫的反应，基本料定自己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几个名词，很可能都是真实存在的。
估计和丢失的记忆有关……
“莫师姐，你到底是谁，封印属性本来就已经很罕见了，你这封印术……跟谁学的？”
木子汐抓着双马尾，看出莫沫没有杀心之后，这才放松下来。
这一式“尘封之门”，只要自己不跃出去，应该没事。
当然，如果找不到破解之法，那就只能永远被困在其中了。
莫沫吞下一枚丹药，没有回答木子汐的问题，道：“你打不过我，我也不想伤你。”
“还是那句话，我可以用宝物和你换‘生命灵印’。”
木子汐沉默了。
她试着沟通灰雾晶体之外的一切，徒劳无功。
封印，这应该也是一种能量吧……这般想着，她掏出了“生命灵印”，灵念搭上，一股澎湃的生命力涌入体内。
伸手，触门。
咔咔——
掌心瞬间石化，但是生命力一推，石化范围瞬间缩退。
木子汐脸上有着痛楚，但神情却重新雀跃了起来。
“莫姐姐，这个封不住我哦！”
莫沫有些惊讶，没想到竟然可以用“生命灵印”来破局，这小机灵鬼……
“不要尝试！”
眼瞅着小姑娘就要跳出来，莫沫手指一掐，晶体内灰雾爆涌，木子汐顿时感觉全身乏软无力，灵元都被封禁了。
可恶……
小姑娘强撑着不让自己掉入下方的灰雾光门，可是连灵元都被封印的话，她根本没法打啊！
真的只能乖乖将“生命灵印”交出去吗？
木子汐很不甘心，这样的话，自己方才那一喉咙岂不是白卡了？
莫沫掏出一枚戒指，沉静道：“东西给我，戒指归你。”
“我……”
封印之力太可怕了，再坚持，也不过延缓结果的到来而已，木子汐刚想要放弃挣扎开口，远方却传来了一道爽朗的轻笑声。
“哟，这么热闹？加我徐小受一个呗！”

第155章 师兄救我！
乘风破浪的徐小受赶到此地，已经用了小半天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内，永不间断的“呼吸之法”，已经将他初入先天的境界稳固了下来，且还在不断往上迈进着。
这或许就是主动修炼和被动修炼的区别了，一入诸如此类的高灵气浓度环境，徐小受即便是站着不动，修为也能逐渐攀升。
“森罗秘林”很大，但找到二人却十分简单。
从天空往下方鸟瞰，一片深绿，中间却秃了大块，十分惹眼。
徐小受停在了不远处的树冠之上，一面是讶色连连的莫沫，一面是想要拍箱子却又不敢动弹的木子汐。
“徐小受，救命，她想抢我东西！”
木子汐算是找到了救星，这是师兄呀，自己人啊这是！
徐小受上下打量着灰雾晶体里头小家碧玉的姑娘……是错觉吗？又小了？
视线焦点很快定格在木子汐手中的金碧印玺上，不出意外的话，二人争夺的就是这东西了。
里头的生命气息太磅礴了，简直就跟仙丹一样，看一眼都感觉飘飘欲仙，似要年轻几岁。
视线回转，手捧着耳朵，徐小受喊道：“你叫我什么？”
木子汐愣了一下，没有半点底线地一声娇呼：“师兄救我！”
徐小受满意地点点头：“好，就冲你这句话，今天你死不了。”
死不了？
木子汐有些愕然，我本来也死不了啊，是莫沫想要抢我东西，最不济我和她换就行了，为什么要死？
下一秒，徐小受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手上的东西可以抛出来吗？师兄我先看看。”
木子汐一脸黑线。
她再蠢，也已经意识到这个便宜师兄估计和莫沫一个心态，想要搞走自己手上的“生命灵印”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你先救我出去，我再给你看！”
唉，果然一马平川脑子就是好使啊……徐小受暗想，妙计被识破了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他看向了另一边。
莫沫也飘上了树冠，适时望向这似要打破僵局的不速之客，恬淡道：“徐小受，此事与你无关，不要插手。”
她可不知道徐小受也是桑老之徒，还以为二人之间的师兄妹之称，就只是单纯的沿袭外院时的称呼。
木子汐闻言差点没笑出来，徐小受会袖手旁观吗？
怎么可能！
她含情脉脉，却看到自己的徐师兄在莫沫一言之后，退了一步，继而抱胸立在一旁。
“好的，你们先打，我在一边看着。”徐小受觉得，既然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索性当一回渔翁，稳坐钓鱼台。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她气得双马尾直接飞起，差点从灰雾晶体冲出来和徐小受拼命，还好仅剩的几分理智抑制了内心的冲动。
“徐小受，你疯了！”
“快把这个灰雾晶体给打破，用你的剑气。”目前来说，能轰碎这晶体的，也只有远距离高输出的攻击了。
近战遇到封印之力，都是不可取的。
徐小受乐呵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是啊，为什么呢……木子汐还真就愣了一下，下一秒暴跳如雷。
你都是我师兄了，怎么可以坐视你的小师妹被人欺负？！
可恶啊！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木子汐绝望地重新望向灰雾晶体，有些迟疑。
虽然方才试了一下，有“生命灵印”护着，或许能强行从这“尘封之门”中冲出，但是万一呢？
她赌不起啊！
一个不慎就是石化丧命呀！
反之，既然三人都想要这灵印的话，那肯定是谁先动手，谁第一个倒下。
如此还不如先让这二人去争夺，自己当一回黄雀……
眼珠子咕噜一转，木子汐目中闪过狡黠，她看向莫沫道：“莫师姐，你帮我把封印解了，我将灵印送你！”
徐小受眉头一皱，不知道这姑娘要搞什么幺蛾子。
莫沫缓缓摇头：“东西扔给我，我再解开封印。”
“嘻嘻，也可以。”木子汐再次露出恶魔微笑，竟然真的就将灵印这么掷出，“说话要算数哦！”
“生命灵印”穿过灰雾光门，瞬间被完全石化，但下一秒，咔咔声响中，石头裂开，浓郁的生命气息逸散而出。
一道优雅的抛物线滑落，目的点不是莫沫，也不是徐小受，而是二人的中间。
徐小受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这小妮子可以啊，还想和我互换位置，当一回黄雀？”
自己和莫沫一旦争起来，这姑娘就变成自己现在的身份，拿到钓鱼台了。
可是……
徐小受的面色变得古怪，你确定钓得起我这条大鱼么？
刷！
徐莫二人几乎同时动身，然而莫沫惊讶发现，徐小受的速度比之上次一战，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这……”
她立马转换目标，汇聚浓烈封印之力的一掌拍向徐小受的后背，如若他执意拿印，必然要接下自己这一击。
“徐小受，不要乱插手！”她劝道。
“嘿嘿，宝物嘛，总是要留给那个最有缘的人。”
徐小受自然看到了背后的一击，但却不甚在意，直接抢先将印玺拿到了手中。
果然，和自己预想中的一样，这东西还没有很纯粹的灵性。
但有了前车之鉴，徐小受可不会傻到再次将这印玺放到戒指中，要是再跑出来一回，那真就欲哭无泪了。
身子一蜷，在莫沫临近之际，一个大浴缸猛地笼罩了他。
“当——”
悠扬的声音响彻秘林，像是古老的钟声被敲撞，徐小受脑子猛地一晃，差点没当场升仙。
但他强行出手，隔着浴缸的缸壁，一掌拍了出去。
仓！
当！
诡异的声响交织，从木子汐的方向看来，就是轰击在浴缸外表的莫沫一掌之下，整个人直接被弹飞了。
她眼珠子瞬间瞪得咕噜圆，这……
这不是灵藏阁的那个大浴缸……呸，丹鼎吗？
不对，这是小了一号的丹鼎！
“原来这丹鼎是可以拿来战斗的？威力还这么强？”
她心中万分悔恨，早知如此，那几日在灵藏阁提炼药液之时，自己就应该来一波顺手牵羊呀！
没有多思，情况和预想中的一样，莫沫失手之后，显然对这灰雾晶体失去了完美掌控。
手中种子一洒，木子汐虚抱于怀，下一秒，种子破裂，化作一株难堪合抱的巨大古木。
木子汐捧着这柱子粗细的东西，猛然一扫，轰一声响，灰雾空间破碎。
刷！
她瞬间跳出了圈，感觉到天地间的一切联系和自己重新沟通上了。
“我又出来了！”小姑娘重新快乐起来。
“徐小受，快把‘生命灵印’给我，我帮你挡住莫师姐！”木子汐叫喊道。
徐小受刚收回丹鼎，就看到这震撼人心的一击，心道不愧是暴力少女。
他飞起的瞬间，一道白光从身上飞射出去，应道：“好的，方才师兄是试探你的实力，现在就看你的了。”
莫沫眼瞅白光飞向了木子汐，刚稳住的身形立马飞出。
“交给我了！”木子汐高兴地叫喊，一把将白光抓住，不知道徐小受为什么给完东西掉头就跑。
来不及多想了!
莫沫已经追上来了！
她抓着东西就要跑开，忽然发现手感不对，一低头……
一枚灵晶！
木子汐：？？？
她震惊地看着越飞越远的徐小受，整个人当场石化。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受到惦记，被动值，+1，+1，+1，+1……”
莫沫一掌急停，也是看到了木子汐手中的灵晶，整个人在空中都摇晃了一下。
卡卡转头，看向远方飞跳的青年，她的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第156章 灰雾人
“受到追逐，被动值，+2。”
“受到追逐，被动值，+2。”
“……”
徐小受发现自己好像惹了众怒，方才杀得热火朝天的二人，竟然同时向自己追来。
要不是自己有宗师“敏捷”，怕是跑不了多远就要被迫停下。
还好，这二人虽然修为不俗，但显然没有洛雷雷那般恐怖的速度，完全追不上自己。
但已经很快了，还是超乎寻常的快。
也就是在追逐的这个过程，徐小受才看出来，不仅莫沫已经居无境巅峰，连木子汐这小丫头，也元庭境巅峰了！
他一边跑，一边不解地挠头。
是桑老骗了自己，还是自己眼花了？
莫沫就算了，这姑娘身上有很大的古怪，修为进境骇人一些，徐小受可以理解。
怎么木子汐也……
这妮子莫不成比苏浅浅还要天才？
一日不见，修为进境突破比自己还要更快，这……
徐小受感觉脑袋有些发晕，他看着元庭中的红色界面，陷入了沉思。
也许，她们也都有挂……
“徐小受，你个骗子，赶紧给我定住！”
后方追逐的木子汐是真被气坏了，她已经无数次告诫自己徐小受不靠谱，却还是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
这家伙，太可恶了，还灵晶……啊啊啊要疯了！
咻咻咻！
枝条拍打，少女噘着嘴借力追逐，小脸扭成一团，表情恶狠狠的。
她发誓追到了，要让这小子好好尝一尝藤条的滋味！
穿飞的树枝助其辗转腾挪，借助地利，木子汐的速度竟然只输了徐小受一点，完全把莫沫抛在了后边。
一袭青裙的莫沫落在后头，追赶速度越来越缓，表情逐渐多了些痛苦。
右手小铜炉上方，紫檀香燃烧加速，烟雾不正常地疯狂冒出，随着身形前进，不断浸入到她的身体之中。
“不可以！”
莫沫的表情满是挣扎，前冲之势陡然停住，而这一切，前方老鹰捉小鸡的二人玩得不亦说乎，丝毫没有察觉。
她的声音从死咬着的牙缝中艰难挤出：“这两个人，不能……”
身子颤抖，蓦然抬头。
血光从眸中一闪而逝，那最后一个没法说出来的字眼顺口蹦出。
“杀！”
只不过，声音恬淡不再，只剩一片模糊。
前头飞溜得无比顺滑的徐小受身子猛地一寒，只觉汗毛炸起，背脊冰凉。
他立马发现，“感知”中已经看不到莫沫的人影了。
灵念一扫，人在极后方伫立着……
但气息，却已经不再是莫沫的气息了！
下一刹，本来还活生生定在原地的莫沫，碎灭成灰雾，消散不见。
“卧槽！”
徐小受整个人都惊恐了，就方才那一扫，他豁然看到了莫沫的小铜炉倒在了一边。
这可是她从未离手的东西啊，而且对徐小受来说，这东西的象征意义远比它实际存在的意义要高得多。
此时不再端着，莫不是……
“那右臂……解封了？”
瞳孔一缩，他看到木子汐极速飞来的身影之后，似乎多了一团灰雾？
“小心！”
徐小受想要返航，想法也在眨眼间实施，只见其脚下喷出火光，瞬间完成了零惯性转向。
然而，来不及了！
距离还是太远！
灰雾在木子汐的背后凝成了实质，隐约间勾勒出莫沫身形的轮廓，但徐小受却能断定这里头绝对换了一个人。
“后面！”徐小受飞扑过去，提醒道。
木子汐愠怒状态丝毫不缺乏理智，冷冷道：“徐小受，休想再次骗我！”
“……”
完蛋，玩出事了！
“傻子，你背后啊！”徐小受嘶吼。
吼完这一声，他浑身巨震，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因为除了肉眼和“感知”所见，他在灵念中完全是看不到莫沫存在的。
这岂不是意味着，木子汐只要不回头，那就完全没可能发现身后灰雾？
我去啊，这是什么级别的实力和灵技？
徐小受有心转身就跑，但不知为何，感性在这一刻力压理性，他的“敏捷”开到了最强，只恨不能再多点几级！
——还是迟了！
这傻姑娘看到自己朝她飞去，非但没有意识到危险，还笑得很开心？！
果然是傻子啊！
她完全没有看到，踩着枝条加速腾飞的背后，阴暗的灰雾人伸出了右手。
轰！
一击。
木子汐身形完全扭向，直直被拍飞，小身板仿若直接要散架，一口血嗤一下糊满了自己的脸。
咔！
徐小受拳头瞬间捏响，眸子一下子冷了下来。
莫沫……不，灰雾已经直接将莫沫给覆盖了，此时应该叫灰雾人。
灰雾人将木子汐拍飞，竟然没有继续出手，头一偏，笑看着徐小受向木子汐掉落的方向喷射而去。
刷！
少女即将落地之际，徐小受终于赶到，伸手抱住了她。
为了怕“反震”伤人，他还特意往前下方溜，脚都没入了土里。
稳稳落地。
“你傻了？我都说了后面有人！”徐小受忍不住咆哮。
灵元往她身子一探，整个气海都被封了，难怪连一丝丝的防护都没能做到。
这一击之下，体内经脉寸断，几乎是半废状态了。
可不知为何，竟然不断有生命力从这残躯中渗出，一点点修复着。
生生不息？
不是……应该是这妮子平日里嗑药磕多了，残余的能量？
徐小受一把掏出了“生命灵印”，想了想，毫不避嫌地扯开她衣服，塞进了这小姑娘胸口处。
理论上讲，应该是要贴在丹田处治疗效果才能更好，可是不行啊，这姑娘穿的是连衣裙……
从上不得，从下不雅……
生命源泉瞬间流淌入了木子汐的气海，继而治愈开来，她娇躯微微一颤，眼皮翕合。
“骗子……”残留的意识显然不足以支撑她多言。
小姑娘眼珠子溜溜转，显然没多少意识了，但还是很迷糊地，语气虚弱地问了一句：“谁打我？”
“……”
这是真傻啊！
徐小受无语了，将其脸上血迹抹掉，轻轻放在了地上，转过头看向了灰雾人。
显然，这家伙的目标，不是木子汐，而是自己。
目光停留在右手，此时其上的活性已然完全激发，莫沫完全是变了一个人。
徐小受猜想过这条右臂封印的东西到底有多可怕，却是真没想到，这里头竟然封印着一个老爷爷！
这特娘的……
灰雾人的气息很快突破居无境，攀到上灵境，再毫不停留地直接蹿升到宗师境界！
嗡——
就在这时，天地猛地一颤，它的气息被压制住了。
“呵，果然是垃圾的小世界，只能堪堪突破宗师修为吗……”模糊的声音出现。
跑！
徐小受心底头只有这个想法，然而腿像是扎了根一般……不似往日的腿软，而是因为满腔愤怒！
“你打伤了我师妹。”
衣袖轻轻擦拭着手上血迹，徐小受声音清冷无比。
“你似乎对我的存在，不怎么惊讶？”灰雾人模糊的声音很刺耳，十分难听。
面前缓缓徐空的青年没有接话，机械般重复了一句：“你打伤了我师妹！”
灰雾人听出了其间压抑的愤怒，唇角一勾：“那又如何？”
扑扑！
方圆数百丈瞬间扑扑之声不绝于耳，烬照天炎肆虐全场，直接将周遭焚得烬灭！
“不如何……”
徐小受神色恢复平淡，紧攥的拳头松开，大拇指压住了食指，咔一声响。
“但是不爽！”

第157章 呵呵，开个玩笑……
徐小受自认为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好人了，毕竟手上沾染了很多人的血液。
但是看着自家师妹差点被生生轰死在了面前，心底头也不由生出了无名之火。
即便他知道，或许目前的上上策，其实应该是要带着人马上逃跑。
徐小受没有这么做。
人生在世，总得有点儿担当，趁着热血未凉！
“森罗秘林”此时温度极高，二人脚下树林也已经变成了荒野，全然没有被烈火焚烧过的黑色痕迹，因为都被高温湮灭了。
普通的念力、锋利之光转瞬间汇聚到了手上，拳头上方也各自出现一枚压缩火种。
徐小受已经将战斗状态开到了极致。
“你到底是谁？”他凝声道，蓄势待发。
灰雾人身上的雾气涌动，似在低笑，良久，模糊之音再现：“说出来怕是会吓着了你，吾乃封天……”
刷！
徐小受身子眨眼间出现在了灰雾人的身后，他本就没打算真正得到回应，要的只不过是这家伙回话时的微微失神。
胸腔挺缩，力由腰腹使，双拳猛地轰击在这家伙背上及脑后。
“我管你丰田还是本田，给老子死！”
灰雾人触不及防之下，竟然真的着了道，甚至来不及多作防备，人影就被轰上了天空。
徐小受甚至能听到“咔咔”的骨裂之音。
“很好，这一拳，是替我师妹打的！”
灰雾人一口血喷了出来。
它完全懵了！
这特娘的不按常理出牌？
你就不好奇本座的真实身份？
而且……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灰雾人的修为虽然突破到了宗师之境，但徐小受的宗师之身也不是盖的。
双拳轰击之下，这家伙愣是缓了好一会儿神才清醒过来。
好在永远弥漫体表的封印之气能抵消一部分伤害，否则它怕不是直接要被一击跪倒。
身上的剧痛来不及管顾，灰雾人心念一动，极速飞转过身子，双手对着徐小受的方向，猛地涌出一大片灰雾。
不是攻击，而是防御！
因为远处的徐小受，拳击之后，俨然拔剑！
“千叶流，拔剑式，黑落斩！”
咻咻咻！
一剑划过天际，剑气若千军万马，踩着虚空奔腾而出，看得灰雾人都蒙圈了。
其速之快，若堪破空间，瞬息而至！
“这……”
这怕是不止宗师灵技的威力了吧！
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将自己压着打？！
灰雾人封印之气爆涌而出，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级别。
“三仓玄界！”
浓烈雾气将其包裹，无穷剑气终于斩至，竟然没能有一道可以撕开这“三仓玄界”的防护。
仓仓仓……
奇诡之音不绝于耳，灰雾人终于咧嘴一笑，视线越过这一方剑气浪潮，不屑道：“天地之物，莫有吾能不封者！”
“呵呵，是吗？”徐小受淡淡一笑，“你知道什么是艺术吗？”
灰雾人愣了一下，它发现自己很难跟得上这个年轻人的思维，是沉睡太久的原因，导致跟不上时代了吗？
“艺术……不外乎‘封印’。”它看着自己的“三仓玄界”将所有剑气阻隔在外，语气自傲。
徐小受缓缓摇头，剑往上一抛。
“你错了！”
“艺术，就是爆炸！”
一言落下，“三仓玄界”中，灰雾人猛然一惊，察觉到自己的后背除了疼痛，似乎还有一种可怕的能量纹于其上？
“小火球之术，爆！”
徐小受打了个响指。
轰！
轰！
声震如雷。
爆炸自封印结界防护的内部起，直接将剑气都推上了天空，灰雾人震骇之余，也再度被点上苍穹。
血花飞溅。
徐小受总算是看到这家伙挂彩了，果然如自己所料，这封印之力主动施展的时候，效果很强。
但被动防御的话，自己还是可以伤到它的。
不过……
这家伙用的是莫沫的身体……
徐小受接住了从天而落的“藏苦”，眉头一皱，有种不好下手的感觉。
蘑菇云推开，显现出里头面目有些狰狞的灰雾人。
它是完全没想到，自己就一个回答问题的空隙被抓住了，竟然要被连招连到掉血！
这是多少年不曾出现的事了？
区区一个先天修为的小辈，竟然伤到了自己？
绝对要让他好看！
“徐小受是吧，你完了……”
“唔！”
话还没说话，灰雾人身子一颤，血液就这么溢出了唇角。
它看着面前……空无一人。
缓缓转头。
“嗒！”
徐小受在其身后收剑入鞘，轻飘飘的声音这才落定。
“西风凋雪。”
“？？？”
灰雾人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然而徒劳无功。
哧！
血如泉涌。
它感觉自己脑袋被割断了一半！
封印之力汇聚，急忙将伤口封盖，但剧烈的疼痛依旧传来，灰雾人只感觉身子一晕，就要倒下。
“黑纹&#183;缚己之术！”
一个印记印在胸口，它的身上转瞬间爬满了黑色纹路，看起来十分渗人。
而其伤势，竟然在黑纹走满全身之后，完全停止了。
是的，不是痊愈，而是停止。
就像是跟自己说一声“别闹，我正打架呢，待会儿再流血”，然后就真的不流血了。
徐小受徐徐收完剑，转身看到这一幕，眼珠子一下子凸了出来。
他固然知道这具身体是莫沫的，因而没有选择直接枭首，但这家伙用这么奇葩的方式止住伤势……
活久见！
“封印之力，真是无物不封？连伤势都可以暂停？”徐小受吞咽了口唾沫，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本该大残的家伙，捧着断了一般的脖子，似乎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不！
硬要说有，那也是有的！
徐小受能看得出来，这家伙眼中的愤怒已经凝成了实质。
“呵呵，开个玩笑而已，莫要当真！”
徐小受双手护在胸前，嘻嘻一笑道：“原来阁下如此厉害，那不如我们接回之前的话题……”
“嗯，你说到了丰田？然后呢？”
“……”
灰雾人整个雾都踉跄了下，一个没忍住，脖子滋出了血，看得徐小受胆战心惊。
乖乖，这不是我的本意啊！
“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事好好说，冲动是魔鬼……”
“卧槽？”

第158章 又中计了！
灰雾人气得肺都要炸了。
它发誓绝对不会和这青年多说哪怕半句话……
这小子实在太毒了，一不小心就会落入他设下的陷进之中。
手上灵元合翕，再度将灰雾人包裹成了一个圆球，似乎将一切天机都屏蔽在外了。
“六道&#183;瞒天术！”模糊声音出现。
徐小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货的修为……再度飙升！
这不科学啊！
天玄门是一方小世界，这里能容纳的最高境界，也不过是先天巅峰。
再撑死了也不过是初入宗师的级别，这还是因为曾经有过修炼者在天玄门内突破先天，步入到宗师之境。
而现在，面前这灰雾人竟然可以瞒天过海，偷偷升级？
这是……封了天机，防止天道窥伺，继而自己突破？
徐小受震惊了。
这是多强的能力啊，恐怕此等手段，已然超脱了灵技的范畴，甚至需要触摸到“大道感悟”这一层境界了吧！
而即便是大道的感悟，怕是没有些真知灼见，也是没法子做到这一点的。
如此，这灰雾人的来头，是真的有点恐怖了……
徐小受二话不说，一剑斩去。
然而剑气虽强，但这家伙的封印之力着实恶心，直接“仓”一声响给抵消了。
“我去他奶奶个狗腿子，这怎么打？”
徐小受刷一声来到了木子汐的身旁，抱起来就是跑。
“师妹啊，师兄我已经给你报仇了，两拳加一剑，严格来说你已经赚翻了，现在……”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木子汐的伤势在“生命灵印”的滋养下好了大半，但似乎还处于昏迷状态，连被抱起都没能察觉。
徐小受翻过来扛住就是跑。
“跑的掉么？”灰雾人森冷道：“大风说！”
双手一合，天地间再次吹起来阴风。
徐小受心神一动。
他还没来此地之时，便曾在远处用灵念扫过这东西，发现这风能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封掉人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他不知道“感知”会不会被封掉，但一想到“风云争霸”上和莫沫对拳被封掉的“锋利之光”……
不能试，不能碰！
徐小受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徐小受了，他同样有了进步。
无形火焰瞬间裹住全身，那些阴风根本吹不入自己的身体，普一靠近便全被焚得烬灭。
烬照天炎，无形无色，超高温，可焚万物！
“果然，灵念已经不能用了……”
即便徐小受没被阴风吹拂到，但灵念想要探知到外头的路，也已经无法做到了。
徐小受有些焦急，若是迷失在这灰雾中，那么先前被困的木子汐，便是自己的下场！
他立马看向了脑海中的红色界面。
“被动值：38694。”
此时的他无比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还好没有都给点了，而是留了足足三万多的被动值。
“感知（先天Lv.1）。”
“感知（先天Lv.6）。”
瞬间花费两万五的被动值，点在了“感知”之上。
通过接触，他此时已经明白了，只要自身不被灰雾人的封印之气沾到，那这些技能是不会被封的。
而“感知”在先前升级的时候，大幅度提升的是其清晰度，现在清晰度几乎是原画级别的，还能提升什么？
肯定是范围啊！
果不其然，随着等级提高，脑海中的景物瞬间多了出来。
感知范围从原本的十米左右，直接开到了近五百米，也就是一里之距！
而且，全部都是十分清晰的画面，根本不像灵念那般，看得叫人捉急。
“太棒了！”
徐小受一眼就瞅见了灰雾人没有急着攻击，而是趁着自己被屏蔽感知，偷偷掏出了丹药，畏手畏脚地吞了下去？
“这……”徐小受看得一晕。
这偶像包袱也太重了吧！
先前不能吃？非要等现在？
而且，吃的还是赤金丹……
好掉价啊！
徐小受乐了，装作迷糊虫一般，看似在四周打着转，但一路往外边腾挪。
拉开距离可能不是最好的打法，但徐小受一心想跑，已经没有顾忌那么多了。
灰雾人显然更满意这种远程打法，丹药吞下，伤口勉强止住。
亟借方才修为突破强行摄来的一些灵元，它再次掐动了印决。
“六道&#183;尘封之门！”
六扇灰色光门在徐小受眼皮子底下缓缓移来，待得它们卡合，想来就是先前困住木子汐的那灰雾晶体。
但是……
“这也太慢了吧！”
徐小受面色古怪，他总算明白了这一式之前为什么要有着阴风阵阵。
要是木子汐没有被屏蔽感知，估计一脚也能跳出包围圈。
徐小受状若不经意地一扭，就从六门空隙中闪出，继续往外。
灰雾人愣了一下。
是巧合吗？
——肯定是的！
趁着这小子还没发现光门，再来一式！
他再次掐诀，虚空再现六扇灰色光门，缓缓压向徐小受。
“哎呀！”
徐小受脚好似崴了一下，再次从光门缝隙溜走。
灰雾人：“……”
真的只是巧合吗？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他再次双手一合：“六道&#183;尘封之门！”
六门再现。
徐小受这次没有掩饰了，直接刷一下从大大的门缝中穿过，而且一下子突出了阴风的范围，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灰雾人：？？？
他在耍我？
原来他看得见？！
“我……”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灰雾人整个雾都暴躁了，冲一下直接从原地消失不见，化作雾气腾追而上。
“徐小受，你敢骗我？！”
“骗你？”徐小受一脸莫名其妙，脚下却是马不停蹄的，“我是真脚崴了，只不过自己修复好了而已，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灰雾人气得吐血，不再多言，自己已经发过誓了，不能和这小子说话，免得再次上当！
徐小受发现自己宗师“敏捷“第二次遇到了对手，后面这团狗皮膏药似的灰雾，就像是黏住了自己一般，完全甩不掉。
甚至细细观察之下，还能看到这货的速度，较之自身还要快上几分。
“宗师强者，恐怖如斯！”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
他扛着被震得口水一地的木子汐停了下来，手伸入其胸口，将“生命灵印”掏出。
“不要追我了，你的急支……呸，你的灵印！”
徐小受伸手示意它停下，商量道：“这玩意儿给你，我们分道扬镳？”
“被动值：13694。”
“被动值：3694。”
“剑术精通（先天Lv.1）。”
“剑术精通（先天Lv.3）。”
脑海中瞬间涌入大量知识，徐小受看了眼脚下“森罗秘林”，阴风之下，落叶缤纷。
一丝明悟涌上了心头。
重新回神，果然灰雾人其速不减，而徐小受却是定在了原地，没有继续跑开。
“不要过来啊，我很有诚意的，咱们远距离交易即可！”他的语气饱含慌乱。
灰雾人眸色闪过嘲弄，这小子估计也是没辙了，竟然还想用印玺换命。
今天，这灵印我要，你的命，我也要！
它没有说话，腾一下冲近……
这一冲，直接冲入到了徐小受的新招攻击范围之间，灰雾人顿时只觉浑身汗毛炸起，身形立马停滞。
低头。
下方枝繁叶茂的古木看似还绿着，但实际上全秃了！
每一片树叶，不管是主动凋零的，还是被动凋零的，全都粘上了森然剑意，以及徐小受方才领悟不久的“普通的念力”。
粗略一看，数量怕不下数万！
灰雾人：？？？
又、又中计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第159章 系统发威？
徐小受曾经十分羡慕朝青藤的那一式“大寒无器”，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操纵天地万物，化而为剑，叱咤风云。
他知道自己可能学灵技的话，给多个十几年都没有机会，所以将重心放到了剑意的领悟之上。
之后他悟出了“万物皆剑”，更是在某一个夜晚，尝试着偷师那一酷炫灵技。
然而家门不幸，风骚的灵技没能悟出，“藏苦”噬主的尿性倒是给培养出来了。
彼时不过后天剑意，修不成那灵技，情有可原。
如今徐小受已入先天，“剑术精通”更是连点了两级，在醍醐灌顶之下，观森罗秘林而悟道，秃千树绿叶而剑成。
心之所向，剑意凋零；念之所往，片片弥天。
若从苍穹鸟瞰而下，便能看到徐小受一指抬起，无风而叶动，漫天绿色直接将灰雾人给笼罩了。
“白云悠悠六：万剑式！”
一声令下，数万落叶剑意不再深藏，锋芒毕露。
尚且不见有丝毫动作，竟已直接将从天而落的雪花给切成了碎片。
灰雾人满心震骇。
如果说它的“三仓玄界”有自信接得下徐小受之前的数千白色剑气，那是因为这里头大部分剑气都是由剑鞘发出的。
而今，这数万落叶，片片都由徐小受自己操控，看其上附加的那剑道念力，几乎每一片都要比先前剑气还要强。
这怎么挡？
即便它此时宗师修为，也不一定抗的住啊！
徐小受指决一掐，凝声喝道：“敕！”
数万落叶闻声一震，如疯魔一般朝着中心点的灰雾人呼啸而去。
浪潮跌起！
灰雾人瞳孔一缩，一声斥响：“三仓玄界！”
转瞬间周身出现三重圆形灰雾防护罩，比之前都要多了两重，奋力将自身和外界隔离。
灰雾人倒是有心使用更强大的防护灵技，奈何体内灵元储量不允许啊！
先前多番出手，甚至连那依靠修为突破摄取来的灵元也用的差不多了，哪有多余的？
一滴都不剩了！
“可恶，要是全盛时期……”
嗤嗤嗤！
腹诽甚至连不成完整的一句，灰雾人就骇然失色地望着三重防护罩最外一层如纸糊一般，直接被剑道落叶撕开。
仓仓仓！
第二层护罩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灰雾人心口一松，结果眼前结界霎时蛛痕密布，咚一声碎裂。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灰雾人木然了。
这第三层防护罩里头，可就是自己的“瞒天术”了啊！
要是这一层也扛不住，那不用等剑道落叶将自己撕成碎片，单单天玄门小世界的规则之力，便能将自己彻底湮灭。
耳畔“仓仓”之音震人耳膜，往日里令人愉悦的声响在此刻听来，竟是如此叫人烦躁。
灰雾人眸中狠色一闪。
不能等了，它已经看到第三层防护罩直接凹陷了下来了。
“徐小受，你逼我的！”
双手交叉在胸前，瞬间残影连连，那复杂的印决看得徐小受都呆了。
他清晰的记得，这家伙从莫沫进化从灰雾人之后，所用的招式不管威力多强，几乎都用不着结印。
这次竟然来一个这么猛的？
徐小受想起了比赛时曾将自己吊到虚空之上的“天地封炼”，要不是那时莫沫先吞了自己的剑气，恐怕自己就要凉了。
而今，这一式，似乎比“天地封炼”还要可怕？
“噗！”
灰雾人一口精血喷出，在“三仓玄界”最后一层防护罩消碎之时，印记凝结。
这一刹，天地都在嗡鸣，“瞒天术”显然已经包不住此等威压，天机已然察觉。
然而，冒着被天地规则轰杀的灰雾人依旧强行完成了此式。
“六道&#183;苍龙封禁！”
双手合十，灰雾人一个吸腹。
“三仓玄界”已然破碎，然而天地间的落叶，乃至一切万物，似乎都在此刻静止了。
下一秒，胸腔一顶，灰雾人猛地吐出一声高亢龙吟。
“嘤——”
嘹亮音波之下，徐小受即便是宗师级别的耳膜也顶不住了，瞬间失聪，身体衣衫破裂，连耳后都出现了道道血纹。
三魂七魄仿若被直接哮出了身体，他惊骇发觉，自己竟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下一秒，徐小受便看到灰雾人一吼之下，天边划过一道苍龙虚影，扶摇而上。
连带着漫天剑道落叶给都被裹挟，逆冲云端。
“破了？”徐小受眼皮狂跳，如坠冰窖，神魂俱惊。
这神来一式的剑招，竟然就这般给破了？
那可是自己料想中的无解一击啊，这灰雾人妥定没有“生生不息”，只要被剑道落叶斩到，必然身死道消。
可这……
这“苍龙封禁”又特么是什么级别的灵技啊，竟然就这样给破了？
这团破雾到底是什么来历，它不应该出现在天玄门吧，这谁挡得住？！
灰雾人脸上涌现狰狞的笑，看着动弹不得的徐小受，双手猛地往下一抓。
还没完？
徐小受胆儿都在颤了，终于勉强拿回一点身体的自主掌控权后，他便是看到了“感知”上方的那道苍龙虚影再现。
直坠而来！
“我淦！”
徐小受拼尽全身力气，终于绷动了手指头，将抗在肩上的木子汐给弹了出去。
他倒是有想过拿这姑娘来当挡箭牌，问题是这柔弱之身，能挡得住？
轰！
苍龙呼啸，在天崩地鸣间若鳝鱼入口，一头扎进了徐小受的身体。
万籁俱寂、夜幕降临……六感封禁！
宝体黯淡、被动全失……灵技封禁！
灵台熄火、心跳骤停……神肉封禁！
……
苍龙入体后，不到半息时间，徐小受身上种种，尽皆被封禁！
这还没完，龙之虚影径直蹿入了他的紫府元庭，冲向了瑟瑟发抖的灵魂本源。
徐小受已然无力阻止……
他从没想过，这封印之力竟然可以强到这个地步。
此时心里头只剩懊悔，自己就不应该和这灰雾人杠上的，明明很久之前便有预感莫沫右手封印的东西不简单。
为什么还是要作死呢？
这家伙的危险程度，丝毫不下于那“圣奴”的蒙面人啊，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目前这个级别可以抗衡的……
“要死了吗……”徐小受心头苦涩。
元庭之中，苍龙张开了巨口，獠牙交合，咬上了徐小受的灵魂本源。
轰！
在徐小受的颤悸注视之下，这条龙在咬合的前一秒，直接被头顶的一束红光轰碎了。
他缓涩抬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红色界面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
它似乎愤怒到了极点，不满有龙胆敢入侵自己的领土。
一束红光还未消散，上百道更加恐怖的红色光柱便射下，直接将苍龙给撕得支离破碎。
“我滴个乖乖！”徐小受目瞪口呆。
这还没完，红光纵横交错，依旧肆意摧残着碎成光点的苍龙，看这模样……
鞭尸？

第160章 契机！狂暴巨人！
灰雾人懵逼了。
蕴含自己满满一口精血，更是偷饲了天道的一式“苍龙封禁”，怎得在入了这小子体内之后，完全消失不见？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货的身体里……有至宝？
可是，什么样的至宝能挡得下自己六道封印术的最强一击，还生生将苍龙给吞没了？
“这……”
灰雾人惊疑不定，说实话，这一击之后，如果徐小受还有反抗之力的话，那也许该逃窜的就要换个人了。
毕竟自己身体内的灵元……嗯，血都喷了，这是再也榨不出来半滴了。
但是，它看着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徐小受，有些犹豫。
“他是真的被封禁了吗？还是说……又是计？”灰雾人有点怕了。
苍龙都杳无音信，要说这一式能完全封掉徐小受的所有，它自己都持怀疑态度。
而要是徐小受真的再用计，勾引此时虚弱状态的自己过去，直接轰杀……
后果不堪设想！
四下顾盼无人，只有一个倒地昏迷的少女，灰雾人掏出了几枚丹药吞下。
灵元化开一点，见徐小受依旧没有动静，它咬了咬牙，从戒指中抽出一把剑冲了上去。
生死，就这一搏！
……
咚！
咚咚！
心跳声？
苍龙碎灭，徐小受意识却被困元庭，这里除了可以思考之外，他甚至无法感觉到全身的所有，连带着眼皮都没法睁开。
就好像……灵肉分隔！
就在这时，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徐小受知道灰雾人妥定出手了，但是他无可奈何。
“只能等死？”
一身被动技都被封印了，徐小受不知道宗师之身的效果还在不在。
倘若不在，灰雾人只怕能一剑捅穿自己。
而就算在，若是自己没能再次拿回身体掌控权，只怕封印之力层层削弱下，自己依旧要死！
“一个契机！”
只需要一个契机，让自己重新清醒过来，必然可以将灰雾人拿下，那家伙……
如果自己所料不差，灵元已经所剩不多了，即便它已经是宗师修为！
徐小受看向了头顶的红色界面，想要呼唤，可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而无论心念如何着急，如何求救，这东西也不为所动！
“破系统！”徐小受怒骂。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猛地一个躁动，似乎有一股原始狂暴的能量在觉醒，徐小受不由升出了一股想要发泄的欲望。
怎么回事？
眼前画面恢复了一秒，他看到了灰雾人的灵剑捅穿了自己，再次黑暗。
契机来了？
徐小受心神一动，难不成是这系统不想躺着了，它也想要做点什么？
“嗤！”
身子终于感受到一疼，那股暴躁的原始欲望再次出现，徐小受再次看到了灰雾人又一剑捅穿了自己……
妈蛋，这货有病啊！
这都多少剑了？
鞭活尸？
画面断断续续的出现，徐小受感觉到了意识模糊，这是生命力在流失。
“狗系统，快唤醒我啊！”
“如果被那家伙捅死了，你也好不了啊！”
红色界面不为所动，似乎一点出手的欲望都没有。
“嗡！”
脑子又是一阵嗡鸣，那股狂暴的力量再次出现，将不断沉眠的意识唤醒了一分。
“不对！”
徐小受猛地一个醒神。
这绝对不是红色界面在帮助自己，这货怎么可能会行动？它只会想着吞食自身的力量啊！
这是……
狂暴巨人！
“强壮”的觉醒效果，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力量！
难不成，这股狂暴力量只有在自己遭受生死危机的时候，才会出现？
身子又是一痛，徐小受这次不再任由狂暴意识的自由出现和流失，而是主动去接触它，将它纳入自己的身体。
契机！
来吧，我需要你！
……
灰雾人震惊了。
直到一剑刺在这小子身上发出咣当一身，它才意识到这家伙不仅剑道卓绝，肉身更是强得一批。
这竟然是大陆罕见的“宗师之身”！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它已经连续捅了好几剑，结果这小子单靠宗师之身的恢复力，依旧能撑着不死，这怎么行？
察觉到自身力量终于恢复了一些，灰雾人终于调动封印之力，汇聚于灵剑之上。
这一剑，不再是刺，而是砍！
力劈而下，一剑分尸！
“轰！”
然而剑还没落，一声轰鸣巨响从面前炸开，金灿灿的光直刺而来，更是有一股巨力将其直接崩飞。
什么情况？
灰雾人蒙圈了，动弹不得的徐小受，又来事了？
它立马回头望去，却是瞳孔地震。
只见金光淡去后，徐小受已然不再，立于原地的，是一个足足三丈有余的金色佛像！
不，不是佛像！
这张脸……
灰雾人心中掀起万丈惊涛，这分明就是徐小受的模样啊！
金色巨人徐小受宛若从天而降的战神，浑身散发着原始狂暴的气息，双目一片赤红。
仰天一声长啸后，这双血红眸子盯住了灰雾人。
灰雾人探查了下气海处，灵元所剩寥寥无几，它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误会，这是个误会……”
“吼！”
金色巨人一声怒吼，直接将方圆几里之地的林木连根拔起，摧毁在天地之间。
灰雾人更是直接被狂风掀得飞起，它只觉自己灵魂都要消散了。
被抛飞在虚空的身子猛地一停，灰雾人呆住。
回过神来的它看到面前只有一片金黄，不由脚下一软……
不出意外的话，捏住自己的这一片金色，应该是巨人徐小受两根手指上的皮肤？
“……”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误会啊！不要动手！”
轰！
它刚叫完，便感觉自己被这巨人狠狠摔在了地面之上，浑身骨头直接散架。
这还没完，灰雾人又弹了起来……
徐小受仰天长啸，罡风嘶鸣，再次捏住这灰雾人的头颅，狠狠往地上一摔。
轰轰轰……
地表轰鸣巨响不断传来，天玄门再次嗡嗡颤颤，似乎察觉到了不属于宗师之下的力量。
然而天道一个窥伺，徐小受的修为不过元庭境初期……
……
“发生了什么？”
临得近的几处试炼秘境中的内院弟子，纷纷有些好奇。
这天玄门从方才伊始，便是不断震颤，如今更是接连地震，自己在此地都能感受到如此震感……
震源之处，怕不是有巨人在爆锤地面？
“想多了，应该是天玄门要开了？”
“……也不对吧，虽然没怎么计时，但充其量也就过了两天时间，不是说有三天吗？”
好奇心并不能让这些人挪位，三天时间毕竟宝贵，众人惊诧之余，也还是努力静下心来让自己进入修炼状态。
轰！
地面又是一阵巨震，再次将人从修炼状态打断，差点没走火入魔。
“妈蛋，还让不让人修炼了，能不能消停些啊！”

第161章 事后
金色巨人立在森罗秘林之间，即便是树冠最高之处，也不过勉强能够到这巨人的腰腹。
满地狼藉，遍地深坑，一派惨不忍睹之相。
徐小受之所以停下了狂暴攻击，是因为被视作攻击焦点的灰雾已经完全不再，视线中之只看到了莫沫的面庞。
他金色的双手捧着掌心的人儿，猩红血瞳逐渐恢复人性的光芒。
“这是……”
看着手中血人，徐小受清醒了几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主动沟通完那股狂暴意识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摧毁、肆虐、暴砸暴摔……
这些充斥在他脑海中的原始狂暴欲念，操纵着他的所有行动。
努力将眼前的境况和先前战斗联系在一起，不难推测是自己受到灰雾人的致命伤害，继而触发了“狂暴巨人”这个觉醒效果。
之后进入红眼状态，直接将灰雾人给摔没了？
“……”
这个觉醒效果有点暴力，但也有点毒啊！
竟然还会失去理智？
徐小受微微有些不满，如果不能保持理智状态，那这个被动技有什么用，万一伤错了人……
唔，也不能说完全没用……
他看着地上深坑陷入了沉思。
豁然间，一阵疲乏感袭来，徐小受只觉身体一颤，金光破碎，他再次恢复了正常人形态，又是抱着莫沫从天而落。
二人一齐瘫倒在了地上，徐小受是累得，莫沫是昏……呃，死了吗？
那般暴躁的攻击……
这个时候宗师级别“生生不息”的可怕之处就体现出来了，按理说徐小受经过这一番发泄之后，应该有个很长的疲软期。
结果这被动技一个运转，不消片刻他便勉强恢复了行动，感觉战力再来。
徐小受别的没想，立马伸出手指探了探莫沫的鼻息，果然，没救了……
嗯？
好像还有微弱的心跳声？
他凑近了一探，莫沫胸口处似乎有着起伏，但是很久才有一个微不可查的跳动。
“按理说不可能活着，那般攻击之下……”
徐小受变小之后，落到了自己打出的拳坑之中，这才能晓得方才成为巨人时的攻击有多可怕。
宗师之身加上“狂暴巨人”，这效果，真就一拳一个小朋友！
地上哪怕最小的一个拳印，也像是遭遇过陨石的袭击，看这十数丈的宽度，外加几米之深……
难以想象灰雾人在自己失智之时到底承受了什么。
兴许，它求饶过……
反正徐小受是完全想不起来了。
身体力量又恢复了一些，他连忙调动灵元查探着莫沫的身体。
真要死了的话，那也没办法。
即便灰雾人用的是莫沫的身躯，但战斗一起来，拳脚无眼，徐小受自认为在第一波连招的时候已经放过水了。
他没有半点自责。
但人要是还有救，徐小受还是不介意相助一下的。
灰雾人的种种奇特灵技着实开拓了他的眼界，这不像是普通炼灵师能接触到的东西，这货绝对大有来头。
它……死了吗？
徐小受对这问题持反对意见。
莫沫都没死，灰雾人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阵亡，很有可能是直接被打回原形，再度藏起来了。
而且看这姑娘的生机情况，不像是在狂暴攻击下苟活，反而更像是在最后时刻，被封印之力强行缚住一丁点儿生机，等待别人的救援。
至于救援者……
“呵，这家伙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好！”徐小受一下子就想通了。
如果灰雾人还没死，那绝对是看在自己和莫沫相识的情况，料定自己不会出手杀人，反而会救她！
救不救？
徐小受犹豫了，亲手救下这么一个祸端，他不觉得日后会得到报恩，报复还差不多。
但是不救……
“感知”看到了零落在地的“生命灵印”，徐小受想了想，将这东西抄来，再度放到了莫沫的小腹上。
他恩怨分明，莫沫给他的感觉温婉如水，估计和这家伙不是一条道上的。
为了杀一个恶人，同时要附上一条好人的生命，徐小受自认为做不出来。
更何况……
“你特娘的要是再敢出来，老子再次将你打回去信不信！”徐小受指着莫沫的右臂骂道。
没有反应……
他笑了。
既然能把这东西送回去一次，也会有第二次，而这家伙估计短时间内也元气大伤，出不来了。
再次出现之时，它会不会变强不知道，徐小受不认为自己会原地踏步。
“失败者，不配让自己有所畏惧！”徐小受暗想，觉得这句话很有气势。
待得莫沫能够清醒过来，再试着问问情况吧！
希望别成为一个植物人……
徐小受摇头惋惜，被这种老爷爷缠上，也许是一份机缘，但更多时候，只会是一个隐藏的祸端。
灰雾人要是有歹意，莫沫注定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可能一辈子都将活在别人的操控之下。
徐小受想到了自己的红色界面……
这东西在苍龙入元庭之后，强势将其震杀，也许，它也有灵智？
自己也活在别人的操控之下？
想到这，徐小受愣住了。
往日里各种遭遇仿佛都被命运安排了一般，似乎有迹可循，但又无从道来。
他自嘲一笑，这是被桑老的“囚笼说”给洗脑了啊，哪有那么多的意外和操控？
甩甩头抛除杂念，徐小受挖出一坨“赤金液”吞下腹，基本上伤势就恢复了。
他想了想，也喂了莫沫一口。
“唉，怎么这么弱呢，干完架就躺下了，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徐小受不由吐槽。
活力满满地蹦了蹦，他伸展了下骨骼筋脉，一阵劈啪作响。
再一观气海，灵元恢复了大半，境界也在这一战之下夯实了许多。
徐小受满意地笑了笑，这就是续航啊！
现在要再来一个灰雾人，也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完全不惧好吗？
真的是越来越强了呢……
“对了，还有一个人呢？”
徐小受忽然想到了木子汐，那时候苍龙坠体，他强行将这姑娘抛出去。
那柔弱小身板，不会摔死了吧！
“感知”目前能看到的范围奇大，徐小受粗略一个搜寻，便看到了百米之外的木子汐，不由愕然。
这个时候附近树林的枝干都是光秃秃的，因为树叶都被徐小受给薅没了，他很是容易的就看到小姑娘倒提在一处枝丫上。
脚刚好卡在“Y”型树杈中，防止掉落。
背部反弓，头朝下，双马尾反垂，张开的小嘴中口水直接流到了眼眶里……
“啧巴啧巴~”
她似乎睡着了，梦里在啃着什么，小手摸了把嘴上涎液，再度垂下，晃啊晃……
徐小受整个人都木了。
我在这打得这么激烈，你给我睡着了？
这心儿是真大啊！
而且瞧这睡姿……
自挂东南枝呢这是？

第162章 我当你是朋友
咔！
剑气精准掠过，贴着木子汐衣裙下的枝杈斩去，失去了支撑之力，挂在其上的绿衣姑娘一下子掉了下来。
徐小受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妮子下坠。
咚~
眼看就要坠地，地表忽然弹起一朵大红花，将木子汐整个人往上蹦了一下，她稳稳落地。
“徐小受，你没有扶我！”
小姑娘气呼呼地叫喊，忽然察觉到脸上有点湿漉漉，抹了一下，一闻，竟是口水……
俏脸蹭一下子红了，她连忙转过身去擦了个干净。
“你都醒了，我为什么要扶你？”徐小受龇着牙看着木子汐的小手上身上抹来抹去，一阵无语。
“呵呵！”
木子汐一声冷笑，忍不住回头道：“你都把我抛出来了，差点没摔死我，不应该把我扶下树么？”
“这不是龙来了么？”徐小受一下子乐呵了，悠悠道：“你应该庆幸我当时没把你当成挡箭牌。”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气死人了！
“好，这个不算，我原谅你了……但你方才骗我是怎么回事？”木子汐赌气道。
“我哪有骗你？”徐小受好奇了。
“就之前啊，你说把‘生命灵印’给我，最后给了个灵晶？”
“我说过这话？”
“你没……”木子汐愤怒的情绪一滞，忽然愣住了。
是哦，他说过这话吗？
“我没说过！”
徐小受直接给了她否定的答案，掷地有声道：“那是你一厢情愿臆想出来的，而且东西也是你要求给的，我哪有说过？”
“但你怎么能给个灵晶？”木子汐美眸一下子瞪大了，不可置信道：“这是几个意思？”
“你说给印玺我就要给你哦？”
徐小受嘀咕了一声，下一秒嗤一声笑了出来，道：
“我给你灵晶只不过是想奖励你把灵印抛出来罢了，至于你们想歪……”
“自己没脑子的话，能怪谁？”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师妹呀……”
徐小受一把摁住这姑娘脑袋，揉了揉道：“师兄我这是在教你，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相信，你唯一能信的，只有你自己。”
“晓得？”
木子汐皱了皱鼻子，一把将徐小受的手拍开，掉头就走。
“哧，淘气！”
徐小受轻笑一声，忽然发觉不对，这姑娘像是闻着味道觅食去了，而且看这行进的方向……
莫沫？
不！
是生命灵印！
木子汐发现自己的意图被识破，不再装蒜，腾一下飞去，但徐小受哪能让她如愿？
宗师“敏捷”一开，愣是抢在她前头将灵印给收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看着这姑娘越渐危险的小眼神，徐小受下意识用手指捂住了耳朵。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声高亢的咆哮就起来了。
“徐、小、受！”
“这是我的！”
木子汐噘着嘴，恶狠狠地盯着他手上灵印。
徐小受一脸无辜，“刚才你不都抛出去了吗，你都不要了，师兄我收个二手货，容易吗我？”
“……”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咳咳！”
木子汐的一声咆哮没能震到徐小受，倒是把地上的莫沫给吵醒了。
徐小受有些惊诧，这“生命灵印”确实是个好东西啊！
放木子汐怀里才一小会，就把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再在莫沫小腹躺了一阵，又救回一命。
他将这东西捂得更紧了。
嗯，其实真要算起来，也不能完全把功劳归到这灵印上，好像是这两个人都有些古怪……
莫沫就算了……徐小受盯着自己的师妹，眸中有着异色。
那时木子汐被灰雾人偷袭，他第一时间探查了这姑娘的身体情况，发现残躯竟然自我修复。
想来如果没有“生命灵印”，她再次苏醒也只是时间问题……
木子汐不知道徐小受在想什么，她望着地上的血人悠悠转醒，向徐小受伸出了小手。
“剑借我！”
“干嘛？”
徐小受一愣，掏出了“藏苦”，却在这姑娘将要拔出之际连忙摁住。
这该不会是要报仇吧！
方才那一掌？
“乖乖，别冲动！”徐小受急忙将剑给收了，“方才不是她拍的！”
“不是她还能有谁？”木子汐气极。
枉她那么相信莫沫，之前二人一起追向徐小受这个骗子，不曾想，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这女人竟然阴了自己。
她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被置信之人背叛啊！
莫沫看着争执的二人，再望了眼周遭的大坑，眼睑一低，已然明白了什么。
她苦涩一叹：“木师妹说的对，或许我真的不应该继续活着了。”
徐小受反手钳制住木子汐躁动的双手，再一把捂住她嘴唇，继而皱着眉头望向了莫沫，顿了一下道：“我也这么认为。”
“……”
莫沫感觉胸口一震，心跳一下子加速，甚至超过了正常人的水准。
“如果你不打算给出一个解释的话。”徐小受补充了一句。
莫沫一愣，头低了下去，道：“没有解释。”
“你能活下来，想来不是因为我的原因，而是它给你留下了一线生机……”
说的这，徐小受眉头一皱，用脚将木子汐不安分的下盘勾住，如此这姑娘只剩金鸡独立，不会再影响自己说话。
他继续望向莫沫：“它还活着，对吗？”
莫沫当然知道面前青年说的“它”是谁，但她依旧不语。
徐小受可不想救回来一个哑巴。
这事要是搞不明白，就像给自己留下一颗定时炸弹，弄不好就要在某个时刻炸开。
如此还不如关门放木子汐，借她一剑将人杀了来得痛快。
他沉声道：“如果不是什么三缄其口的封印的话，我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灰雾人我没发现也就算了，但现在我都将这玩意给打残了，想来它此刻也应该是元气大伤……它听不到我们说话吧？”
莫沫身子一颤，没有否认。
徐小受沉默了，他在思考着要如何讲，才能让莫沫开口。
一个人身上最大的秘密，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撬开的，更何况还是类似灰雾人这类“老爷爷”的秘密。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人是善良的。
有时候这些人怀揣着秘密不说，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单纯只是不想连累别人。
徐小受大概能看出来，莫沫应该便是偏向这类性格的人了，他也知晓如何去打开这些人的心结。
因为曾几何时，他就是这类人中一员啊！
威逼利诱只会让其更加封闭，真正想要让人敞开心扉的，只有感同身受，让其推己及人。
简而言之，便是装可怜！
徐小受语气变缓，轻柔道：“你不说，或许是打算一个人扛下来，但我已经见过它了……”
“如若还不能明了这灰雾人的来历，于我而言，这是一个潜在的威胁，我将辗转难眠！”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莫沫望着他，眸子颤动，继而挪开了视线。
徐小受见其反应，心中一喜，诚挚道：“告诉我吧，那团灰雾……到底是什么东西？”
莫沫咬紧了牙关，拳头攥住了身上血色衣裙，欲言又止。
徐小受见她还不肯说，打算放大招了！
他一把将反抗不休的木子汐一脚拐倒，抱着蹲下，强行接过莫沫的视线，仿若直接洞穿了面前姑娘的灵魂。
“我当你是朋友！”这道声音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莫沫再也坚持不住，眼眶一时通红，打算道出实情。
结果她惊愕地看着面前青年诚挚双眸忽然遍布痛苦，嘶吼了一声。
“啊——”
“你属狗啊！”感情破碎，变成咆哮。
徐小受破功了，急忙收回捂住木子汐小嘴的手，其上血迹斑斑。
这丫头是怎么能咬开宗师之身的？
他的目中满是震惊。
木子汐冷笑一声：“徐小受，你还有朋友呢！”
“受到嘲讽，被动值，+1。”
莫沫：“……”
她张开的嘴唇嗫嚅两下，终于还是闭合了。

第163章 鬼兽
“打什么岔呢！”
徐小受推狗一般顶住木子汐下巴嫩肉往外撑，他真想把“生命灵印”给扔出去，想必这姑娘必然会屁颠屁颠跑过去找。
但能不能再回到手上，那就是两说了。
木子汐凶凶地瞪了徐小受一眼，竟是没有再闹。
她并不是情商不高之人，徐小受先前一番话，已经让她闻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再结合之前对战莫沫时，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的记忆。
或许，莫沫身上的秘密，还和自己记忆中那段空白有关？
二人停止了争斗之后，齐齐望向莫沫，后者再也忍受不了这两道灼灼目光，直接败下阵来。
“它一直在我的右臂之中，无人可以发觉。”莫沫斟酌着开口。
她捂住了自己的右手，那东西依然在，庆幸的是，目前它已经进入了沉睡状态。
即便如此，莫沫也还是不敢多言。
徐小受没有过激地直接询问后文，这样做是不妥当的，套话……呸，心理治疗需要潜移默化的引导。
他很是巧妙地重复了莫沫话语中的字眼：“它？”
“对。”莫沫显然被带进去了，神色有着回忆，“直到此刻我都不知晓它的身份，但我的先天属性之力，是它引导觉醒的。”
这一言就听得徐小受心头微凛。
可以引导觉醒先天属性之力，还是固定方向的觉醒，这需要多强的修为？
即便是桑老，也只能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在自己后天时给一门火属性功法，增大自己入先天后觉醒火属性的几率罢了。
他没来得及继续心理暗示，就听背后木子汐出声道：“大陆有名有姓的封印属性强者凤毛麟角，封天圣帝和你什么关系？”
“封天圣帝？”莫沫眸中闪过迷茫，“我不知道。”
“你在撒谎！”木子汐断然道。
徐小受回过头瞪了她一眼，这姑娘是发疯了不成，哪有这样子问话的，这能问出个什么。
循序渐进懂不？
“徐小受，你挤眉弄眼啥呢？”木子汐白眼一翻。
“……”
妹妹，暗号！
暗号懂不？
傻子！
徐小受直接在嘴上拉了链条，示意她闭嘴，让自己来。
他回过头，轻声道：“没关系，这种人……嗯，这种东西即便说了什么身份，也是不尽可信的。”
“但你对它的身份肯定有过好奇，这家伙应该不至于无时不刻都在盯着你，你……没调查过？”
莫沫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有。”
“嗯？”徐小受一声淡淡鼻音，身子微微前倾，一副倾听者的姿态。
犹记那世那年，他尚且还在白色病房中的时候，那些白衣魔鬼们就是这般套话的。
木子汐却是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往后吊了吊，没好气道：“靠那么近干嘛？”
徐小受：？？？
我滴小姑奶奶，你能不能闭嘴！
当个哑巴不快乐吗？
莫沫有些好笑地看着二人，缓缓道：“我调查过了，总结出了一个词，鬼兽！”
鬼兽？
徐木二人同时一怔，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名词。
“鬼兽是什么？”木子汐好奇道。
这次徐小受没有阻止她说话了，因为这确实也是他想问的问题。
莫沫探着右臂上的气息，确保那家伙真的沉睡了之后，忐忑道：“天玄门是一方小世界，这个你们知道吧？”
二人点头。
“这方小世界是由天桑灵宫自己打造出来的修炼之地，专门供给内院弟子用的。”
“但在灵宫之外，大陆之中，类似于此的异次元空间，其实不在少数。”
莫沫顿了顿，话锋一转：“这些空间，大部分是自生的。”
徐小受挑了挑眉，异次元空间他知晓，但这和那灰雾人又什么关系。
莫沫继续道：“大部分异次元空间盛产有不属于这片大陆的奇物，这便是宝地。”
“但有一类空间不是，它不仅出产宝物，更诞生了类似于人的异次元生物。”
“低灵智的异次元生物仅仅只有破坏欲，而灵智高的，有的甚至不下于人类了。”
“鬼兽？”徐小受道。
莫沫点头：“不错，鬼兽极难诞生，有的时候一整个异次元空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但是一旦出了……”她苦涩地笑了笑。
徐小受大致明白了。
鬼兽这种东西，想必已经不满足于自身的破坏欲了，花花世界，谁不想要走上一遭？
但如何从异次元空间走出，能不能走出，甚至走出时会不会被异次元空间的看护者发现？
这些都是问题。
甚至于可能有的鬼兽都和普通的异次元生物一般，被看护者当做暴乱者直接宰了。
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生存环境下，真正能瞒天过海，走出异次元空间，来到这片大陆上的……
其灵智、实力有多强，可想而知！
徐小受转瞬间分析完这些东西，意识到了莫沫话语中的漏洞。
“按你这么说，你被这鬼兽看上的时候，实力应该还很弱，如何进的异次元空间？”
木子汐同样好奇地盯着她。
莫沫苦笑道：“仅仅只有异次元空间有鬼兽吗？”
徐小受一时愕然。
是啊！
异次元空间有鬼兽，不代表现实世界就没有这东西啊！
相反，那些早早逃出来的，且能躲避过炼灵师追杀的，想必其实力更加是深不可测了吧！
徐小受有些后怕。
这也真的恰巧自己是在天玄门撞到了灰雾人，有小世界的规则之力束缚，它无法释放超越宗师修为太多的力量。
要真是在外头给遇上了，凭借自己刚刚突破那股蔑视苍生的气势，肯定不会退缩啊！
而这不退，妥妥的完蛋……
想到这，徐小受暗中给自己的“对敌之策”又加了一条：
“灰雾人：敌人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强，苟住，方能长生！”
嗯，苟！
这个字眼很有味道，一定要牢记了，以后没有百分之一万的把握，千万不能胡乱出手！
这次，真的是侥幸啊……
心里头长叹一声，徐小受又不解道：“鬼兽这么强，想必造成的破坏也很大吧？”
“那些大势力怎么会任由它们胡乱在大陆肆虐，不应该联合出手？”
莫沫轻叹道：“圣神殿堂确实是百般追捕，一经发现直接轰杀，根本不留余地。”
“但这也导致了那些残存的更加小心翼翼了，而论藏身之术，谁能敌得过它们？”
徐小受恍然道：“所以你就被这残存的家伙盯上了？”
“不！”出乎意料，莫沫摇头了。
“我应该是直接被异次元空间里的鬼兽侵蚀了，是第一代‘鬼兽寄体’！”
“……”
徐小受无语了，敢情兜了一圈，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木子汐忍不住开口：“第一代？那就是说你真的在低修为时候入过异次元空间？这怎么可能？”
异次元空间，不是想入就能入的，钱权修为，缺一不可！
莫沫依旧摇头：“我没入过。”
二人傻眼了。
这没入过，又是第一代，你逗我们玩呢？
“几年前天桑郡的那一次异次元空间暴动，你们忘了？”
木子汐一脸迷茫，皱眉苦思。
徐小受怔怔发呆，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还是没能从淡化的记忆碎片中找到相关信息。
莫沫看着二人神色，一阵无语。
这都是两个什么人啊，完全与世隔绝了吗？
他们的生命中只有一处天桑灵宫？连外界这轰动了附近十余个郡城的大事，都不知晓？
她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道：
“白窟！”

第164章 封印之石
白窟？
徐小受和木子汐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彼此眼中的尴尬。
显然，这一个名词，他们两个也不认识。
莫沫无奈解释道：“‘白窟’是地处天桑郡的一处大型异次元空间，也是周遭十余个郡城中唯一一个出过鬼兽的地方，因而声名更显。”
“几年前的那一次空间爆发，圣神殿堂没能第一时间赶到，因而跑出来很多异次元生物，死伤惨重。”
“后来虽然止住了暴动之势，异次元生物也围剿殆尽，更是宣称再无后患，可是……”
她涩然一笑，不言而喻。
徐小受完全明白了，道：“所以那个时候你在附近？”
“我一直都在……”莫沫眸中浮现极淡的悲伤，神色有着回忆，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生来富贵的，有的人……”
“或许这就是宿命吧！”她释然一笑，不再多言其他。
“异次元空间附近，其实是不可以住人的，但是有的人……他们真的住不进郡城。”
“荒郊野岭，有一茅屋，小半亩田，得以苟生，这便是富贵人家之外的世界了。”
“我不是那个时候在附近……”她看向徐小受，眸中再不见半点波澜。
“那里，是我的家。”
徐小受一时沉默。
他这才意识到，无论在哪个世界，有的人，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普通人如此，炼灵师何尝不是如此？
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
木子汐听得俏脸一苦，小嘴方一张，莫沫便看向她道：“都过去了。”
二人便知晓莫沫不想提起自身往事了。
普通人遭遇异次元生物的袭击，会有什么下场，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徐小受站起身来，郑重道：“我徐小受一言九鼎，说过的话不会有假！”
“什么？”
莫沫愕然抬头，不知道他的思路又跳到哪个频道上了。
木子汐也是完全跟不上，像是看傻子一样望向他。
“我当你是朋友！”徐小受解释了一句，顿了顿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刚好，我对鬼兽挺感兴趣的……”
徐小受目中有着向往。
与其说是对鬼兽感兴趣，倒不如说是对灰雾人的封印之力感兴趣。
他出道至现在，能对自身被动技形成威胁的，也就“封印”这一个属性。
而即便是强如桑老、蒙面人之类，面对自身的被动技，依旧要着一些道。
这让他产生了一个想法：如若能找到封印之力的破解方法，甚至是学会它，那自己岂不是无敌了？
徐小受想到了红色转盘，这东西抽奖概率确实是越来越低，但每一次抽出来的被动技，基本都很契合自己。
像“生生不息”、“厨艺精通”、“敏捷”……
这一个个被动技出现的顺序和时间，简直就像是在迎合自己的需求，缺什么补什么。
联想到之前在元庭中红色界面轰杀苍龙的场景，徐小受更加认定这系统真的是有点灵智的。
虽然坑，但也确实知道自己的需求。
也许，这一次被封印之力克制住，下一次抽奖，就来个“封印精通”？
“哦呵呵~”
想到这，徐小受忍不住荡笑出声，忽然意识到面前还有人，连忙捂住了嘴。
两女震惊地望着他。
徐小受连忙扯开话题，一脸诚挚地望着莫沫：“相信我，有什么需求一定要和我讲，以后多接触……”
他忽然一顿，多接触的话，岂不是相当于在和灰雾人往来？
找死啊这是！
“嗯，不用接触，飞鸽传书也可以。”徐小受重重点头，觉得这个想法很好。
木子汐在后头一声讥笑：“徐小受，你不是才和我说，这个世界谁都不能信，只能相信自己？”
徐小受：“……”
你怎的这么记仇呢？
好的不学学坏的，记这些没用的玩意做什么？
“这句话是你师父他老人家教的，我只是代为转述，但是不敢苟同。”
徐小受一个拂袖，道：“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朋友，俗话说的好，无兄弟，不江湖！”
木子汐：“……”
呵呵，好话坏话你都给说了，叫人怎么反驳？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对了，它什么时候苏醒？”徐小受惊觉道。
“不知道，但应该不久。”莫沫黛眉一蹙，“短则三五日，长则一周。”
一周？这是长？
徐小受脑瓜子都酸了，长不应该是个三五年吗？这家伙都被轰烂了呀！
莫沫苦涩道：“它恢复很快的，即便行动力无法如初，但意识的苏醒，用时只会比我预想中的要短。”
“也许，它此时已经醒了……”
徐小受只觉头皮发麻，连连蹭蹭后退了两步。
这特么真的是个怪物啊，这种变态般的东西，到底是怎么会存在于世的……
“你不要吓我！”
“我说真的。”
莫沫笑了一声，反正她是习惯了。
反而徐小受被吓到的样子，她好像还真的见识不多。
被灰雾人附体之后，她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更像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一直在观看着二人的战斗。
虽说画面模糊，并且断断续续。
但徐小受一步步诱敌深入，再蓄势反击，最后强势轰杀的过程，她还是大概知晓的。
那个金色巨人，给她的感觉只有震撼！
而脱离了战斗状态，很难想象面前这个青年，其实这么怂……
“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法？”徐小受有些迫切，“阻止它苏醒的那种。”
“有！”
徐小受本是不抱希望的随口一问，但没想到竟然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有些惊诧道：“什么方法？”
莫沫从戒指中掏出了一枚白色石头，拳头大小，毫无灵气波动。
“这是‘封印之石’，它叫我来的此地的两个任务之一。”
“另一个，是你手上的‘生命灵印’。”
徐小受一愣，拾过这枚石头，仔细端详，却是瞧不出什么花样来。
但是灵元一注入，其上顿时出现了熟悉的封印之气。
徐小受意念一动，这雾气直接裹上了木子汐，小姑娘身子一软，晃了一下差点倒地。
“徐小受！你干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直接将木子汐惹毛了，她一拳打来。
徐小受反应极快，直接伸手握住她的小拳头，轻轻一送，就将这姑娘推得倒退而去。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呵呵，试验一下，这么暴躁做什么？”
木子汐怒目而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没有理会她，重新望向“封印之石”，目中火热。
这是个宝贝啊！
他方才想着要是掌握了封印之力，岂不是天下无敌，现在这宝物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谢谢。”徐小受转过身对莫沫一个抱拳。
“……”
莫沫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第165章 镯子
“呵呵，开个玩笑。”
见两女同时变色，徐小受立马缩了缩脖子。
他将白色石头抛起又接住，愣是没想到这块看似普通的石头，竟然也是相当于黑落剑鞘一样的宝物。
算上自己怀中的“生命灵印”，这是第三件了吧！
天玄门里头类似的宝物估摸着也就十二件，自己已得四分之一，还有一天时间，努努力说不定能再搞到一个。
“这个东西要怎么弄？”徐小受问道：“同是封印属性，可以封得住那灰雾人？”
莫沫应道：“封不住，最多只能延缓它苏醒的时间罢了，而且这东西要真正拿来使用，还需要有一个熔铸的步骤……”
她叹了口气，这天玄门哪里能找来熔铸之人？
就算等到出了此间世界，东西固然是带出去了，但也不能找灵宫的长老帮忙啊！
毕竟是偷盗之物，怎么可以宣扬？
所以这“封印之石”，想要对灰雾人起作用，基本不可能。
她将这东西给出，其实更多的想法是想趁着灰雾人沉睡了，将之直接送给徐小受。
留在自己手上，祸害太大了。
“熔铸？”徐小受倒是心中一动，他想到了自己的烬照天炎，“怎么个熔铸法？”
莫沫摇头道：“做不了的，不仅要有特殊的手法，还要有极高温度的火焰……”
她话音一滞，忽然想到了和灰雾人战斗时，被徐小受瞬间焚尽的小树林。
扑扑！
徐小受手一伸，烬照天炎焚烧其上。
“别的不敢说，但要说温度高的火焰，我徐小受说第二，没有两个人敢说第一！”
木子汐一个探头：“不是一个人吗？”
啪！
徐小受直接将她脑袋瓜子给拍了回去，没好气道：“你是把你师父给忘了是吧！”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莫沫盯着徐小受的掌心看了好久，终于是用上了灵念，一扫过去，焦灼之意袭来。
眸子涌现喜意，她声调都高了几分：“你真的可以熔铸这‘封印之石’？”
“不错！”
徐小受点头，继而道：“不过那特殊手法……”
他有些为难，自己资质低下啊，这玩意能学习得来？
“这个不用担心，我来。”
莫沫一笑，道：“你只管将‘封印之石’熔铸，待得成型之时，我来封禁即可。”
“那可以！”
徐小受大喜，能封一时是一时吧，他是真怕出了天玄门，那灰雾人就醒了，再次强势杀来。
唔，出了天玄门，有桑老他们在，这货应该不敢。
但是还是那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有没有什么根除的方法，比如将他从你身体中弄出来？”徐小受问道。
“我也想……”莫沫眼神一黯。
“呵呵，能封印挺好了，慢慢来吧！”徐小受也不抱希望，能搞出来早出来了。
“熔铸的话，怎么弄？”他盘着手中石头道。
“你尽管将之熔炼成液状，在再度成型之前，我将封禁手法打进去即可。”莫沫答道。
“需要我帮忙吗？”木子汐再次冒泡，她发现自己不说话的话，这两个人真的把自己当空气了。
徐小受退后了一步，搬出了小浴缸，置放到了地上，回过头对着小姑娘认真一点头：“有！”
“什么忙？”木子汐双马尾一翘，有种被需要了的满足感。
徐小受摁住她的脑袋：“一边呆着去，不要打扰我。”
“呀！”
小姑娘气极，挥手踢足的。
可惜徐小受手比她长，更是有先见之明地将之按住，伤害完全打不到目标身上去。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不要闹。”
徐小受将她一送，立马把小浴缸横在二人中间，瞪着这姑娘，又低头指了指手上的石头，示意自己要工作了。
木子汐小嘴叭叭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徐小受只看到自己信息栏一条条的跳动，煞是有趣。
“开始？”他望向莫沫，莫沫点头。
小火球瞬间成型，虚焰在鼎下燃烧，徐小受将白色石头置于小浴缸内。
“不够。”莫沫看了看火焰温度，出声道。
是哦，这石头不是药材，没那么脆弱……徐小受这般想着，马上将虚焰撤了，温度瞬间拔高。
扑扑扑！
白色的小浴缸瞬间烧红，上方的空间一下子扭曲了起来，但石头竟然还没有熔化的迹象。
“哟呵，还可以哦！”
徐小受屈指一弹，又一颗火种飞入鼎下，石头开始震颤起来。
咻！
再是一颗。
这下“封印之石”顶不住了，直接咔咔被烘裂。
莫沫看得惊了，她没想到熔铸的过程竟然这般随意，这才多久，竟然就可以把“封印之石”就给焚裂开了？
再瞧一眼徐小受的模样，一脸风轻云淡，显然这不是他的极限。
“他真的变强了……”
心里头暗叹一声，莫沫知晓，如若没有灰雾人的存在，自己想必只会被越甩越远吧，甚至连追逐其脚步都谈不上。
不！
如若没有灰雾人，自己甚至连灵宫都进不了，谈何认识徐小受一说？
一旁的木子汐看着莫沫看着徐小受，面色逐渐古怪起来。
不会吧……
“咳咳！”
小手掩嘴，轻咳了几声。
徐小受抬头望去：“嗓子痛？”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一愣，这妮子怎么什么都可以诅咒，自己关心一下也不行？
难不成您就是传说中的诅咒本咒？
莫沫却在这一声轻咳中回过了神，眼神一个飘忽，回到了石头上面。
“温度小点，灵元输送，它要液化了。”
“哦。”
徐小受应了一声，十分流畅地操控着熔铸程序。
这东西比起炼丹来真的轻松不少，不用考虑药性融合，更不用什么成丹之法，就像炖排骨一样炖着即可。
可惜不是肉排骨，不然徐小受还真想放几株药材上去调味。
很快，石头裂开，化作白色液体。
莫沫手指飞舞，几道印决瞬间掐起，拍入了这石液当中。
“快，铸型！”她语气有些急切。
徐小受一愣：“什么型？”
莫沫看向了自己右臂，这块封印之石的体积，想要封住灰雾人，来个大石膏是不可能的。
“镯子吧！”
“嗯？”此言一出，木子汐大眼睛顿时一瞪，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莫沫话一溜出了口，便意识到不对，让徐小受给自己铸个镯子？
这岂不是……
她脸一红，瞟向了木子汐，道：“不是那个意思。”
木子汐好似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眸：“哪个意思？”
“……”
“你想多了。”小姑娘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莫沫这松了一口气。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呆住，一时不知道这条诅咒是谁发出的，但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受到嫉妒，被动值，+1。”
哟呵，小丫头还挺会装！
“想什么呢！”他没好气地横了木子汐一眼，“这石块就这么大，不做镯子能做什么？”
“我又没有说什么！”木子汐双手叉腰，小嘴一噘。
我都没有说什么，你就凶我？
“受到顶嘴，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呵呵。”徐小受回之以呵呵，你倒是什么都没说，但真要掩饰的话，咱不要乱想啊！
还惦记？
这似乎不是第一次了吧，有本事把你的小本本交出来！
“人小鬼大！”徐小受笑骂一声。
木子汐一个低头，发现自己竟然无力反驳。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第166章 温文尔雅徐师兄
徐小受重新将注意力放到石液上。
很快，上方一个圆环出现。
眼眸不动，“感知”一扫，莫沫的手腕围度基本已经确定了。
一个有些粗大臃肿的镯子轮廓出现，徐小受皱了皱眉，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作品。
“太多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将白色液体抽出来一点，镯子顿时纤细了许多，徐小受这才满意地点头。
火焰散尽，他手一勾，小镯子顿时飞来。
刚出炉，温温热热的……
嗯，这是自己的感觉，要换做别人拿的话，估计手都得烫得翻皮。
徐小受一吸，将其间温度全部吸走，这才看向莫沫。
“手。”
莫沫一愣，脸颊顿时飞上了红云，这是要给自己戴上？
“我来就好……”
“我来！”
这一突兀的叱声，让得徐小受卡卡转头，又是木子汐……
“你凑什么热闹？”
木子汐胸一挺，底气十足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吗？”
“呃，这倒也是……”徐小受这才反应了过来，拿着镯子左右顾盼，一时不知道给谁好。
“我自己来吧。”莫沫笑着拿走镯子，给自己戴上，轻声道：“谢谢！”
“不用客气。”
徐小受眯眯眼，笑道：“感觉怎么样？”
“很好，封禁之术很成功，连我的修为都压下去了。”莫沫称叹。
“额，我说尺寸……”
“……”
莫沫笑容一滞，沉默着转了手上镯子一圈，这才道：“很合适，谢谢。”
“都是朋友！”
徐小受见她满意就放心了，还别说，他特意灵元做剑，在其上刻了一些花纹。
乳白色的镯子，还有雕纹，那是相当的好看！
“我留了一些石液，不介意吧？”
徐小受看向小浴缸上方余下的石液，解释了一句：“不抽出一些的话，镯子太粗了，不好看。”
“无妨。”
莫沫根本不在意，她一开始想的是直接将这东西送出去，现在能回来一个镯子已经不错了。
更何况，这个镯子还是……
木子汐嘟着嘴看着莫沫把玩着手上的镯子，感觉心里头酸溜溜的。
“徐小受，我也要镯子！”
徐小受翻了个白眼，道：“你要镯子做什么？你又没有被鬼兽附体。”
他没有回头，而是打算再次定型。
余下的石液不多，但搞一个戒指还是可以的。
之前用灵元催动可以勾出白色石头的封印之气，说不得熔铸成戒指后也可以。
只要那封印之气还能牵引而出，管他是石头还是戒指，肯定好用！
木子汐苦思了一阵，发觉自己好像确实没理由要，但不行呀，凭什么送莫沫镯子，不送自己这个师妹？
“我就要！”
眸子一瞪，她注意到徐小受还有残留的白色液体，小嘴微张道：“对了，你还没给我见面礼呢！”
徐小受不为所动，专心致志，小浴缸上方的戒指俨然成型。
他再精雕细琢，终于将之打磨到了自认完美的程度。
“镯子没有，指环倒是多出来一个，要吗？”徐小受戏谑道，将戒指往上抛了抛，很轻，很适合佩戴。
木子汐耳垂一热，戒指？这……
这岂不是比镯子高了一个级别？
“要！”
徐小受：“……”
好家伙，你还真敢要？
想的够美啊！
“那要不要师兄帮你戴上呢？”徐小受压住了狂跳的眉毛，声音轻柔道。
帮、帮我戴上？
木子汐这一刻只感觉心里头小鹿乱撞，看着此时的徐小受，只觉温柔无比。
还别说，面前青年只要不作怪，单看这张脸，还是很十分吸引人的。
这简直就是自己刚拜师时想象的师兄形象啊！
儒雅、温柔……即便自己做错了事也只会过来轻轻揉揉脑袋，宠溺地道声“无妨，有我”。
啊啊啊要死了！
木子汐缓缓闭上了眼睛，俏脸通红，声弱蚊蝇道：“好。”
徐小受眼皮乱抽，你真敢想啊！
他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温和起来，模仿木子汐的口吻道：“小手手给我。”
啊？小手手？
木子汐差点没晕过去，颤颤巍巍地伸手，却听见面前男子似乎在犹豫：“嗯，要戴在那根手指好呢？”
不可以，这个现在还不可以……她强忍着冲动，终于理性战胜了感性，将无名指压了下来。
“都、都可……”
话还没完，指尖传来一阵温暖，木子汐触电般娇躯一颤，只觉食指上有东西套了进来。
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时间流去，这戒指总算戴上了，木子汐再也忍不住心里头羞意，转过身子遮住了面庞。
“谢谢。”声音低不可闻。
烫！
好烫！
脸为什么会这么烫，赶紧凉下来呀！
“不用客气。”
徐小受的声音在后方传来，不过……
怎么有点远？
木子汐一愣，回头，看到了自家师兄竟然飞到了天上？
“看看合不合适？”徐小受微微颔首，儒和一笑。
木子汐再次心跳加速，终于将视线从自家师兄身上拔开，挪到了手中戒指。
好漂亮的戒指，这雕纹，这颜色……
嗯？
怎么会是金色的？
木子汐神情一怔，俏脸带有不可置信，瞳孔逐渐放大。
她灵念一探，赫然看到了里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其间还放有一罐蜂蜜？
“空、空间戒指？”
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坍塌，木子汐柳眉倒竖，七窍生烟。
“徐、小、受！”
一声惊天咆哮似乎洞穿了天地，整座森罗秘林都嗡嗡颤颤起来。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在天上，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断信这距离木子汐不可能打得到自己，因而风度一定要保持住。
“礼物喜欢吗？师兄特意给你挑选的哦，这可是我‘风云争霸’的冠军奖励呢！”
木子汐深深呼吸，她感觉自己要吐血。
徐小受似乎想起了什么，打了个响指道：“哦，对了，关于这指环，还有一个故事呢！”
“什么故事？”木子汐一愣。
冠军戒指……莫不成这对徐小受来说还有着特殊意义？
她微微好受了一些。
徐小受袖袍一甩，眼神似乎穿越了天穹，飘到了不知名的地方，悠悠道：
“在我的老家，有一种家养的鸽子，叫粉鸽……”
这下连莫沫都懵了，哪跟哪啊这是，就跳到粉鸽了？
木子汐心头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徐小受继续道：“很多人都喜欢养这玩意，但养的人多了，鸽子就乱飞。”
“有时候认错了，投食也就投错了……”
他望向地上的小师妹，沉吟了一下，道：“为了防止错乱，主人一般会给自家养的粉鸽套上记名指环，如此，就不会认错鸽子啦。”
“你，可懂了？”
视线定格在小姑娘身上。
木子汐低着头，双马尾垂在胸前，竟然默不作声？
徐小受看了眼信息栏。
奇怪，怎么没有瀑布般的诅咒出来？
他再回神，下方小师妹已经蹲下了，不知道在搞什么……
下一秒，徐小受瞳孔地震。
只见木子汐豁然抬头，双目竟是一片赤红。
小手从地里掀起，密密麻麻的种子破土而出，瞬间化作不尽参天古木，朝自己突来。
每一株都在赤红、都在膨胀，似乎不待接触，就要炸裂开来。
数以万计！
“卧槽！”
徐小受脸都绿了。
我就讲了一个故事，你就给黑化了？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开个玩笑啊……”
“不要乱来！”

第167章 来了
天桑灵宫。
内院，议事大殿门口。
老槐树悠悠沙沙，其下却是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衣人，一个个神情肃穆。
赵西东立于长老之侧，手上端着“十二珠灵帘盘”。
傍晚略显昏沉的光洒下，这昔日瑰宝此时看起来已经有些残破，其上足足黯淡了三颗珠子，盘底更是裂开了一道大口。
所有人都知道，天玄门惊变已成事实，里头怕是混入了实力非同凡响之辈，否则灵盘不会有这豁口。
这是天玄门小世界抗不住，快要崩溃的征兆啊！
一个黑衣人上前躬身道：“院长，人员清点完毕。”
叶小天漂浮虚空，目光却不在此地，而是越过了天际，不知道在望着什么。
他闻言只轻轻颔首，不为所动。
赵西东焦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开门，真要等这小世界被炸了才开启？
他用手肘碰了碰一侧的乔长老。
自己没有分量，显然乔长老比较好说话。
乔迁之无奈偏头道：“开阵？”
叶小天缓缓摇头。
“等！”
风吹过，老槐树再次沙沙作响，下方的黑衣人群中，没有一个敢发出哪怕一丝躁动声响。
“还等？”
乔迁之可没有那么多规矩了，直接开口道：“两天被拿走三件宝物，再等下去，天玄门真要炸了。”
十二镇界之宝若失其四，天玄门将变得极不稳定，到时候真要炸开，内院首当其冲，恐怕要死伤惨重。
叶小天目光依旧不曾离开天际，只轻轻道：“另一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乔迁之道：“已经可以了，老肖在盯着，若他们敢再次过来，这次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
“嗯。”
场面又陷入了沉寂。
等待……
似乎永无休止。
“啪！”
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十二珠灵帘盘”上第四颗珠子的保护结界破碎，光芒扑朔。
赵西东差点没口飙脏话。
这是……
有人找到第四件镇界之宝的封印了？
他猛地望向了乔长老，眸中意思很明显，还不开始？
乔迁之这次没有问话了，他皱眉望着一侧浮空的白发道童。
叶小天不可能不知道情况的危急，但还是在望天……
他在看什么？
圣奴？
“来了。”
叶小天忽然开口，大殿前的执法人员尽皆浑身一紧，这就来了？
赵西东也是有些错愕，这奸细还没出来呢，怎的人就来了？
话说，那些家伙是真的不怕死吗，敢在这等情况下过来接人……
虽然这是长老们的判断，但赵西东心里其实一万个不愿意相信，那“圣奴”之人还敢再来。
毕竟这次，可是超大的准备，只等瓮中捉鳖啊！
“我去接一下。”叶小天补充了一句，说完便消失在大殿前。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才松了一口气。
敢情来的不是“圣奴”，而是援兵吗……
……
不同于内院的草木皆兵，外院即便此时夕阳西下，也是一派朝气蓬勃之景。
灵宫新招募的弟子显然在这几天里适应了许多，鹅湖、树林、凉亭……到处都是未来炼灵师们修炼的影子。
“哇，快看，飞人！”
一声惊呼若石破天惊，勾动许多人的心弦，众人纷纷结束修炼状态，好奇望去。
外院能飞的，上千人中恐怕也只有寥寥几个，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会飞……那应该是先天强者了吧，好羡慕，我连一境都还没开呢。”
“呵呵，这你就没见识了吧，十境炼灵，其实也是可以飞的。”
“你在逗我？我这两天是有上课的！”
“哧，孤陋寡闻，你怕是不知道我们外院的传说？”
“哦？”
“传闻我们外院有个徐大师兄，区区后天修为，便能御剑飞行，怒斩先天，一个喷嚏能打死好几个人！”
“徐师兄？这我倒是听过，但……呃，他不能算人吧？”
“哦？此话怎讲？”
“传闻不是说他有三头六臂，还有四对翅膀，两个头？”
“……”
“当真？”
“比真金还真！”
……
这个时候天边腾云驾雾的人已经飞得近了，停在了灵宫的上方，似乎不得而入。
所有人躁动起来，因为他们看到了这朵云上，不是一人，而是三人。
除开前头那个头发有些灰白的中年男人，后方那对俊俏男女，看面容似乎不比在场的弟子年长多少。
“不会吧，这两个不会也是先天吧？”
“不可能，这一定是跟在长辈后头的，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就会飞？”
“是啊，他们要会飞，我们是什么？渣渣吗？”
众人探查了一下自己的气海，大部分人发现自己竟然连气海都没有……
下一秒，他们就见到顶上云朵一分为三，于虚空伫立。
众人：“……”
暴击！
差不多的年龄，竟然真的有人先天了。
这三人什么来历，如此恐怖？
就在这时，虚空一道裂缝，缓缓走出了一个白发道童。
“卧槽，撕裂空间？”
“这个少年又是哪里人，他是打娘胎里修炼的吗？”
“闭嘴，这是内院的院长大人！”
“……”
叶小天瞄了眼下方嘈杂人群，伸手将灵宫大阵打开，放人进来。
“江殿主，见笑了。”
“哪里哪里，贵灵宫人才济济，朝气蓬勃，这是大兴之兆啊！”江边雁捋着鬓角灰须，满面笑容。
叶小天目光望向了他身后的两个年轻男女，平静道：“若比人才，大陆哪个势力敢说比得过圣神殿堂？”
“哈哈哈，叶宫主过誉了，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分殿罢了，上不得台面。”
“江殿主谦虚了，分殿，也要比其他势力强上几分。”
这连番不加掩饰的夸赞，直接让得后方的少年昂扬了，目中有着几分倨傲。
确实，圣神殿堂出身，哪怕只是分殿，在这圣神大陆也要比别的势力高出不止一等。
一侧的女子蒙着面纱，倒是看不出表情，但星眸间不见波澜。
叶小天暗自点头，一个废物，另一个还算可以，分殿……
不错了。
但是……
带着两个弟子过来干嘛？
送死吗？
他的目光再往后，却是没能见到后方还有人。
“叶宫主，不进去聊吗？”江边雁微笑道，换做别人敢在门口和他说话，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叶小天眉头一挑，听这话的意思，没人了？
“就你们三个？”

第168章 圣帝之资程星储，夏末秋凉鱼知温
“是啊，有何不妥？”
江边雁已经听出了几分意思，但不留痕迹反问道。
要不是还有所求，更是看中了天桑灵宫这近几十年的崛起之势，他还真不一定会亲自到来。
一封求助信，写得再漂亮，能来个长老已经不错了。
自己亲自前来压阵，还不够？
叶小天眸子一眯，他是真的有些怒了！
圣奴！
这可是“圣奴”！
圣神殿堂疯了吗，这是一个可以儿戏对待的组织？
求助信里头已经写明了，有可能是“圣奴”的领头羊，甚至这次可能来的还不止一人。
这帮家伙可不傻，应该不可能想不到自己要提前给他们下套，肯定也会有所准备。
但是……
就来了一个分殿殿主？还带来两个小屁孩？
你们够人家打牙祭的吗，以为过家家呢这是！
叶小天拳头攥紧，本来这是个一网打尽的好机会，也是圣神殿堂渴求了好久的，否则那一封求助信不会只给到他们。
可是现在……
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忽然想起来桑老的话，圣神殿堂对“圣奴”的放养政策？
难不成，桑老头说的是真的？
这一阵无言的沉默，是个人都看出来叶小天的情绪不对了，更何况，这白发道童几乎没有多加掩饰。
后方的少年怒火已经要燃出眼眸了，他还没见过敢这般对待圣神殿堂的人，哪怕面前白发道童，是一个灵宫的宫主。
“叶宫主，看您的意思，是觉得我们圣神殿堂派来的人分量不够了？”他声音有着几分冷意。
江边雁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小子是在圣神殿堂里头娇养惯了，敢这般说话？
面前这家伙，可不是普通的王座啊，即便是普通的王座，这类触摸到大道的真正强者，岂能是你区区一个先天可以反驳的？
然而少年话语一出，已经覆水难收了。
江边雁刚想说话，叶小天抬手制住了他，饶有兴趣望向了这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恐怖的威压袭来，少年身体猛地一颤，差点没从云朵上摔下去，冷汗涔涔冒出。
但他强自稳住了身形，意识到这可能是前辈的考验，毕竟这种小场面，他在圣神殿堂可经历了不少！
“程星储！”少年眸中露出坚毅之色。
“程星储……”
叶小天偏着头将这几个字咀嚼一番，再次望向了少年，眸子一凝。
轰！
虚空破碎，云朵消散。
程星储身子一软，完全散失了行动力，若死狗一般从天而坠。
“啊——”
惊恐的叫唤回荡九天，响遏行云。
“不可！”江边雁大惊，瞬间出手，然而手一探出，才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百丈开外。
空间之力……
他瞳孔一缩，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这可几乎是同阶无敌的属性啊，更别说叶小天早就有着越阶杀敌的战绩。
面前这白发道童，可不是虚的王座，而是实实在在杀出来的名声！
程星储感觉下方好似有一个黑洞在吸扯着自己，他完全操控不了自己的身形。
一低头。
真的有个黑洞……
“卧槽！”
这特娘的是前辈的考验？要命吧这是！
“你疯了！你敢杀我？你可知我是谁？”程星储恐慌叫道，然而他绝望地发现，身体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哧！
黑暗吞没了眼前一切……
死了？
程星储眼睑颤动，再轻轻抬起。
光线再次袭来，天空依旧昏黄，却是有着一股生命的美好。
瞳孔焦距恢复，前头还是江边雁，旁边还是一脸漠然的女子，那个似要杀人的叶小天，也依旧盯着自己。
“……”
梦吗？
程星储此刻多希望这是一个梦啊，但底下的嘲笑声，无时不刻都在提醒自己，他的形象没了……
“哈哈哈，你们快看，尿、尿了？”
“别这样，来者是客，这好歹也是个先天……噗哈哈哈，不行，我特么绷不住了，这是先天？”
“这是哪家的少爷呀，断奶了没有？真是凶到我了呢！”
“呔，你敢杀我？你可知我是谁！”
“……”
程星储一低头，裤子有着淡淡水渍，他发誓如果现在有一把刀在手，一定要冲下去杀了那些后天的蝼蚁！
灵元不留痕迹地将水痕蒸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
“大人说话，小孩子就不要插嘴了。”叶小天淡淡道。
看到眼前这双仿若藏了黑洞的眸子再次一凝，程星储差点没当场昏厥过去，他觉得自己日后恐怕要做噩梦了。
该死的天桑灵宫，等我！
等我变强了，今日之耻……
“丢脸！”
一声清冷的女声在耳畔响起，程星储嘴角一抽，喉结滚动，发现自己终究还是说不出话来。
叶小天望向了这个年轻女子。
面纱遮脸，星瞳异人，修为……平平无奇。
他对着江边雁一笑，道：“圣神殿堂的弟子果然不同凡响，临危之时依旧喧声夺人，遭遇大事之后波澜不惊，这般弟子着实罕见。”
“我观这程星储，有成圣帝之资，江殿主可要着重培养了。”
江边雁嘴角一抽。
叶小天手一伸，口中轻吐一字：
“请！”
指尖朝向是里，但言外逐客之意，江边雁哪能听不出来？
他的心头也是有着难捱的怒火。
这叶小天也太不给面子了，难道凭借自己这圣神殿堂分殿殿主的身份，也没法让他假以辞色？
众目睽睽之下将程星储给吓尿，这不等同于落他江边雁的脸面？好歹也是自己带出来的人啊！
他真想调头就走，什么狗屁求助信，自个儿助去吧！
可一想到自己的大事还没办成，江边雁又纠结了……
“请！”
面上一片和煦春风，江边雁顺着叶小天手指的方向，大踏步从虚空迈入。
叶小天倒是给愣住了，自己做得还不够？还是说这家伙面上功夫真的这么好？
请？
“那就一起吧……”他淡淡地瞟了眼后方的少男少女，身形一晃，去到了前头带路。
程星储一脸懵逼，这人都送客送成这个样子了，还进去？
殿主这是脑子抽了？
一侧的女子已然飘身飞走，程星储望了望下方嘈杂人群，只觉一阵恶心。
这个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待的。
“知温姑娘，等等我啊！”
……
外院重归静寂，三个白衣访客的到来，更多的是带来一些饭后谈资，以及坚定了这帮初入灵宫的小家伙们的强者之心。
只有在灵宫待得久的，有了点阅历的老油条们，才一个个对着天空发呆。
“圣神殿堂？”
“这些家伙怎么会来灵宫？有大事要发生了吗……”
……
笃笃！
鹅湖湖畔的断柳已经重新茂盛了，阴影下走出一个麻衣青年，他拄着拐杖，双目紧闭，似是一个盲人。
头微低，湖里的肥鹅拍打着双翅，张嘴便是往水里一叼。
然而游鱼飞舞，躲过这致命一击。
盲人青年伸手，似乎想要触及水面，然而只碰到了白玉栏杆……若要接水，恐怕要整个人都坠湖才可。
天边最后一缕夕阳被吞没，晚风习习。
“夏末秋凉……鱼知温……”
“你也来了吗……”
“哟！”不远处走来一个衣着奔放女子，一手便是搭在了盲人青年的肩上。
“你也是同期生？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盲人青年侧目，似乎在看这只搭肩的手。
再一偏头，一张满是丑陋伤痕的脸出现在了搭讪女子的眼前。
咚！
女子直接吓得倒地，目中满是惊恐。
“你你你……”
“打扰了！”
拔腿就跑。

第169章 噩梦成真？
内院，议事大殿。
江边雁捧着一盏热茗，小小地抿了一口，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了。
直到入了内院，他才发觉这里头大敌当前、草木皆兵的氛围，和外院截然不同，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瞥了一眼门口老槐树下的一众黑衣人，他皱眉道：“叶宫主，这么大的阵仗？”
江边雁可没有自信到认为这些人是为自己摆下的，如此仅剩一个可能，那就是求助信里头提到的“圣奴”。
有必要吗……
叶小天将茶盏放下，道：“三位风尘仆仆，我已经命人收拾好了几处灵址，可以暂且先住下。”
他是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
大阵仗？
我只怕小了！
江边雁捋着鬓角灰须，神色已经有了些不满。
从入灵宫到现在，他就还没见过这叶小天一次好脸色，真的是……
乔迁之见状不对，急忙解释了一句：“江殿主，敝宫内部还有些小意外亟待解决，此番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他也就语气好一些了，心里头的想法和叶小天其实一个样。
天玄门岌岌可危，要是这次来了几个大帮手，那就算了。
来这么一个人……
行，我们得罪不起，你们先洗洗睡吧！
江边雁听得出二人话语间都是有些着急，好奇道：“小意外？”
乔迁之望了眼赵西东手上的灵盘，第四颗珠子光芒扑朔不定，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一些私事罢了。”
程星储怒火又飙了上来，请我们来还东遮西掩的，这是真的瞧不上自己三人了是吧。
他刚想说话，眼神却不由瞟了眼首座上的白发道童，话到嘴边还是吞了下去。
“如果小女子没看错的话，这是贵宫的‘十二珠灵帘盘’吧？”有些清冷的女声在一侧响起。
乔迁之讶然望去，“不错。”
“灵盘联系的是天玄门，看这情况，怕不是贵宫的宝地天玄门出了意外？”
这下子三人都惊到了，好生聪明的姑娘，这见识和判断，绝非常人能有。
赵西东直勾勾望着女子的面纱，单看这星瞳，他就已经深陷了一半，若是这面纱能揭下来……
“敢问……”
“鱼知温。”女子面纱轻轻勾动，笑眼一弯。
“好名字！”
赵西东被这如画眉眼勾得魂儿都丢了，他刚处于失恋状态，哪能顶得住，当下结巴道：
“在、在下赵东……”
“呸，赵西东！”
胸膛一挺，赵西东昂首道：“很高兴认识你。”
说罢灵盘端到一侧，上前，手掌在衣袍上擦了擦，伸了出去。
女子却根本没有握手的意思。
赵西东顺势一歪，手溜到了程星储的面前，动作行云流水，一点尴尬地痕迹都没有。
“程星储。”
少年犹豫了一下，打算给这个面子，他是被打怕了。
手一碰上，赵西东便触电一般缩回，继续在衣袍上擦了擦，退回到原位。
“久仰。”话虽如此，他看的还是鱼知温。
程星储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灵宫的人是通通有毒吧，怎么没一个正经的？有病吧这是！
他尴尬地坐回了原位。
“听说天玄门和中域圣宫的‘圣玄门’相似，不知小女子是否有幸一观？”鱼知温再度开口。
“嘻哈嘻哈……”
乔迁之笑了两声，发觉众人面色不对，连忙掩嘴，叹道：“你这丫头倒是有几番见识，竟然还知道圣宫？”
“但是很可惜，天玄门每年一开，今年的机会已经在两日前用掉了。”
“诸位若是待下来，进入不太可能，但看到天玄门再度开启之景，应该还是可以的。”
鱼知温眸中闪过失望：“可惜了。”
乔迁之再度望向了灵盘，道：“这次请诸位过来，其实也和这天玄门的事情有关。”
“当然，最后是否需要江殿主出手，还有待观瞻。”
“如果天玄门真的只是一个小意外的话……”
将话题再度引到小意外，乔长老这才道：“时候不早了，说实话，天玄门里头出现了点变故，现在必须马上解决，所以三位见谅。”
他直接起身，对着江边雁抱拳，继而望向了叶小天：“不能再等了。”
叶小天点头，和赵西东三人瞬间出现在了议事大殿的门口。
程星储眉头一跳，这……
这天桑灵宫的待客之道，他是真见识了。
一来给人搞尿了，二来直接晾着，这是不是什么时候不爽了，直接扫地出门？
“江殿主，我看这灵宫也没啥好待的，直接走人算了，窝气！”
江边雁自顾自抿着茶，说实话，他是真有点好奇这灵宫出了什么问题，内忧外患？
自己堂堂一个殿主过来，竟然是这等待遇，奇了怪了。
他本来是来说事的，但这般看来，显然时机未到。
“无妨，你要是累了，先去他们准备的灵址歇息吧，我留在此地看看。”
程星储暗中就是一个白眼，不再多言，直接掉头就走。
“知温姑娘，我们先去休息吧！”
一步两步，身后没了动静，再一回头，人都不见了。
程星储跑出了大殿，发现这两个人满脸好奇的在众多黑衣人旁边张望着。
“……”
可恶啊！
他跺了跺脚，直接迈步离开。
……
乔迁之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了紫色阵盘。
本以为圣神殿堂的援兵值得多等待一些时间，不曾想来了这么几个货，和他们聊天，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天玄门，开！”
一声喝下，天地之间灵气滚滚，虚空阵纹蔓延开来，一道古朴的大门从光幕间影绰而出。
红色纹案再现，狰狞兽口衔环，天玄门，出！
所有执法人员皆是心头一紧，这应该是天桑灵宫史上首次连三天时间都没能支撑完毕，就强行打开天玄门。
里面世界一天抵得过外头修炼数月，这损失极大啊！
鱼知温眸中有着神采：“这就是天玄门？”
“不错。”
江边雁缓缓点头：“单单凭借这一个宝地，天桑灵宫便能在周遭十余个郡城的老牌灵宫中屹立不倒，天玄门的价值可想而知。”
鱼知温望着这数丈高的黑色巨门，心里头却是有着不一样的想法：
区区一个天桑灵宫的天玄门都可以如此，圣宫的圣玄门，又会是何等壮观？
“准备！”
叶小天一声斥令，所有黑衣人蓄势待发。
咚！
乔迁之伸手摁在门上，用力将其推开。
澎湃的灵气从一点点扩大的门缝中爆涌而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咔咔！
突然间，开到一半的天玄门卡住，整个门都震颤了起来。
“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慌了，天玄门还会卡住？
这是闻所未闻啊！
乔迁之瞳孔猛地一缩，意识到了什么，回头望向了赵西东。
啪！
恰在此时，“十二珠灵帘盘”上方，第四颗白色珠子终于坚持不住，碎裂了开来。
赵西东魂儿都差点飞了，双目霎时无神。
四颗珠子破裂，那岂不是……
噩梦成真了？

第170章 巨蛋
天玄门，冰龙巢穴。
这是一片冰晶世界，洞穴里头的低温，足以将修为不足的炼灵师给活生生冻死。
即便是朝青藤，也无时不刻都在发抖着。
入了天玄门之后，他四处转悠，发现灵气浓度基本无异之后，停下来修炼了一天，修为便突飞猛进。
他没有贪恋这硕大成果，而是追寻着自己重金买来的线索，终于不负寄托，寻到了这冰龙巢穴。
巢穴很大，但除了头顶的冰乳石，以及眼前的一汪寒泉，别无其他。
冷气森然，从冰泉上冒出，这是“冰龙泉”。
朝青藤试着踏足过，灵魂都差点被冻僵了，他只能停在外头修炼。
即便如此，修为进境的提升，也要比普通的在天玄门中的修炼快上好几倍。
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朝青藤停止了修炼状态，他终于把元庭境中期的修为稳固了下来。
“冰龙泉……”
望向这一汪青蓝泉水，冷峻少年摩挲着冰河剑，低声呢喃：“她死了吗……”
就在小半日前，一个身披紫色纱衣的姑娘强势闯入了冰龙巢穴。
这姑娘二话不说，一来就直往这“冰龙泉”扎进去，似乎根本没见到过自己，看得朝青藤那叫一个心脏抽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女子应该便是这一届新晋内院三十三人中，最厉害的一个。
“洛雷雷……”
“她不是雷属性吗？为什么要来冰龙巢穴？”
朝青藤有些纳闷。
他将头探到了“冰龙泉”上，伸手触摸了下泉水，冻得缩手。
咔咔！
手上冰晶褪去，朝青藤心有余悸。
“应该死了，这种温度，没有人可以承受得下来，哪怕她是上灵境！”
轰！
就在这时，天玄门剧烈一震，朝青藤完全没有防备，在这一震之下，一头扎进了“冰龙泉”。
“？？？”
卧槽！
他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的就想要飞蹿出来，结果不到半秒，已然化作冰雕，似乎连灵魂都被冻住。
“动起来啊！”
朝青藤惊恐了，他发现连气海都被冻结，灵元完全使不出来。
咔咔！
寒气瞬间侵透了肌体，朝青藤努力炼化这东西，然而杯水车薪。
有些东西，并不是区区元庭境中期可以做到的。
这也是灵宫的长老不对初次进入天玄门的内院弟子开放试炼秘境的原因。
因为很久以前，确实发生过类似这样的事故。
意识逐渐模糊，朝青藤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这一生，竟然会如此短暂。
他更加没法想到的是，身为冰属性的先天强者，自己竟然会死在一处冰属性的宝地中。
这……
“不！我不能死，我还没打败徐小受，怎么可以死！”
“朝术表哥的大仇也还未报，朝青藤，你怎么可以死？”
“站起来，徐小受在嘲笑你！”
“啊——”
灵魂在嘶吼，意识在溃烂。
朝青藤瞳孔涣散，看着洞穴上方的冰乳石一点点从水蓝变成漆黑。
“可恶啊……”
当黑暗吞噬最后一个光点，他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撞击到了自己，但终究还是失去了意识。
“哎哟！”
洛雷雷一手抱着冰龙蛋，一手捂着脑袋，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被自己撞出来的冰雕。
“这不是朝师弟？他脑子进水了，也想要闯这‘冰龙泉’？”
皱了皱眉，洛雷雷一手摁上了冰雕。
嗯，还有点气息……
“罢了，反正都要走了，就当是这几年对灵宫的感情，都给你了吧！”
一阵雷鸣之后，冰晶破碎。
洛雷雷看着冻得发紫的朝青藤，一手按上了他的胸膛。
砰砰砰！
三次电击之后，他将朝青藤的生命从死神手里拽了回来。
“咳咳！”
朝青藤苏醒。
轰！
天玄门又是一阵剧烈震颤，这个背部还有着光滑冰晶的少年差一点再次直接滑落“冰龙泉”，洛雷雷急忙抓住了他。
“谢、谢谢！”
朝青藤再一次看着面前姑娘，感觉她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了。
他看到这姑娘身后有着金色的光芒，她的背上更是有着洁白羽翼，她抱着一个蛋……
呃，这个忽略！
这是天使啊，破土而出救了他两命的天使啊！
洛雷雷将少年扔了回去，望着胸前的巨蛋，不由嘀咕：“怎么回事？算上被那小子的抢走的黑落剑鞘，也才拿到了两件镇界之宝……”
“这个震动，莫不成是外界有人在强攻？”
她眼睛一亮，“难不成，双行哥哥他们来了？”
轰！
又是一声震天鸣响，这下洛雷雷感觉到不对了，她跑出冰龙巢穴一看，天边竟然有着几道粗大的漆黑裂痕。
“天裂了？”
洛雷雷心头一个咯噔，不可置信地望着手中巨蛋，“难不成，这是第四件镇界之宝？”
“那就是说，还有两件被人拿走了？”
他想到了徐小受，但是很快否定。
徐小受纵使有着通天手段，速度也没能比自己快，他最多也就再拿下一件镇界之宝，怎么可能拿到俩？
难不成，还有人在寻这东西？
洛雷雷慌了，一个小小的天桑灵宫，怎么会有这么多奸细？
“完了，全完了，本姑娘出不去了……”
她真想把这冰龙蛋给放回去，但于事无补啊！
朝青藤从后方的巢穴口走出，也被天空的几个大窟窿给惊住了。
“这是……”
“闭嘴！”
洛雷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怎么出去？
徐小受！
她又想到了徐小受，如果小世界破碎，要强行从空间碎流中穿行，天玄门之中，恐怕也只有这个宗师之身有那么一丝丝希望成功。
但更多的可能，是全军覆没。
蓦然间，她看到了远处的天空裂开一道痕，一扇古朴恢弘的大门屹立其间。
“天玄门！”
二人都是眼睛一亮，瞬间腾飞而去。
这是希望的大门啊！
然而没飞多久，这半推的门停下了行动，卡在一边，只剩一道细微的缝，空间乱流穿行其中。
“……”
洛雷雷绝望涌上了心头，造孽啊！
到底是谁这么有病，还把另外的两件宝物给拔出来了？
这特么当奸细能不能好好当？起码有点情报意识啊，不知道会炸的么！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彻整个天玄门世界：
“所有人，阵门集合！”
洛雷雷眼睛一下子亮起。
叶小天！
院长大人！
是了，他是空间属性之力，或许还能有救……
冲！
朝青藤看着前方化作紫电消失在天际的少女，眼神一下子黯淡了。
从出来到现在，她就没有正眼看过自己。
他揪住了心脏，只感觉那里空空落落，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出现，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或许，是我不配……
“快点，我最多只能坚持一刻钟的时间！”叶小天的声音再次出现。
一刻钟？
朝青藤眸子里绽放火花，自己从阵门到这里，都用了小半天时间吧！
卧槽，坚持住啊！
砰一声响，他直接踏着虚空消失不见。

第171章 阵门
森罗秘林。
徐小受呆呆地望着天边的黝黑裂缝，若不是他反应快，恐怕直接便是冲了进去。
抵住裂缝那可怕的吸力，他往侧边挪移。
但是下方袭来的红色林木就没有那么好运了，直接被黑色裂缝吸扯而走。
“空间碎流吗……”
徐小受想起了那晚叶小天的“掰天手”，这个院长大人也曾经徒手撕出过这种东西。
轰！
天玄门再次轰鸣作响，这次鸣响之后，竟然没有重归平静，而是整个小世界都嗡嗡颤颤了起来。
“怎么回事？”木子汐暴走状态被强行止住，有些恐慌地望着大地。
“恐怕是小世界出问题了……”
莫沫一言道完，三人便同时听到了叶小天的声音。
“一刻钟？”
“阵门集合？”
徐小受重新飞回到了地上，用人体钳制术卡死了小师妹，他四处张望，愣是没能看到阵门在何处。
“唔，放开我！”木子汐剧烈挣扎起来。
“死到临头了，还闹？”
“……”
木子汐沉默了一阵，怒声咆哮道：“粉鸽！你才是粉鸽！你全家都是粉鸽！”
“……”
徐小受汗颜，这么记仇的吗？
他转头望向了莫沫：“‘森罗秘林’距离我们一开始的降落点太远了，但恐怕阵门就在那初始位置。”
“一刻钟，你可以赶到吗？”
莫沫低头，若是灰雾人没昏厥过去，一刻钟她自然能够赶到，但现在……
思索之际，她便是发觉天地一个颠倒，世界飞退。
不对！
是自己竟然被徐小受单手抱起来了？
她顿时有些羞怯，挣扎道：“放开我……”
徐小受理都不理她，一看这姑娘模样，他便是知晓莫沫没辙了。
以她目前的虚弱情况，恐怕自己赶路就等于死。
一手一个，徐小受扛抱着二人飞上了天空，宗师“敏捷”全开，脚下火力燃尽，整个人爆射出去。
“好快……”
“原来之前他的速度都不曾开到极致吗……”
莫沫震惊地在徐小受怀中抬头，看到了青年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在风声呼啸中将微红的脸颊埋入其胸口。
咚咚咚！
这是耳畔能听到的，微微有些急促的心跳声，正应和着自己的心跳频率。
青丝飞舞，遮住了面庞，她摩挲着右手手腕处的白色镯子。
如果，这一刻能……
“徐小受！你能不能不要扛着我，我好晕啊！”木子汐在青年的肩膀上跌宕起伏，感觉自己要吐了。
“捂好你的裙子，挡住我脸了！”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你就不会把我翻过来吗？！”
“呃，好像也是……”
莫沫唇角一勾，有些好笑地将视线越过了面前少年，看向了天边的黑色裂缝。
轰！
天空再次炸响，一块块镜片般的东西掉落，天地间的一切都被吞成了虚无。
似乎这一刻钟后，没有任何痕迹能够在此地留下。
……
天玄门里头的人不多，看到这方小世界的境况，以及叶小天的呼唤，众人也都意识到了不对，纷纷赶往阵门处。
徐小受赶到的时候，发现门口已经聚拢了一小拨人。
这些家伙基本都是新晋的三十三人，个个修为卓绝，逃命本事更是一流，加之所处之地不是很远，所以来得比较快。
在场唯一一个较为青涩的，也就是朝青藤了。
本来他是赶不到这里的，但是……
这往日冷峻的少年望向了一侧身披紫色纱衣的女子，面容似乎柔和了许多。
第三条命了啊……
几人堆看到徐小受提着二人飞来，一个个兴奋起来。
“来了来了，差不多齐了吧，可以开启通道了！”
“还有两个……”
“顾不了那么多了，再不开通道，都得死在这里。”
徐小受停下身形，将两女抛出，回头望向了后方。
空间寸寸碎裂，像是世界末日一般，黑洞仿佛要吞没所有，不断向众人所在之地逼近。
“什么通道？”
他望向了在场唯一一个比较熟的先到者，洛雷雷。
“院长说了，要是天玄门小世界不破碎，通道还能强行支开，但目前状况太不稳定了，恐怕要支开一条沟通外界的空间通道，最多只能坚持一秒。”洛雷雷难得解释了一句。
“一秒足够了！还等什么，快开啊！”
徐小受也有些着急，但他清点了一下人数，八个？
哦，对，袁投被迷失了……
还有一个……
视线来回兜转，基本都是些一面之缘的家伙，反倒是熟悉的铁憨憨周天参不见了？
他望向朝青藤，道：“周天参没来？”
朝青藤眉头紧锁，只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所以，徐小受和雷雷师姐也认识？
可恶……
他攥紧了拳头，却看到洛雷雷竟然上前主动搭话：“徐小受，我问过了这里所有人，没有人动过镇界之宝……”
“什么镇界之宝？”
洛雷雷白眼一嗔：“黑落剑鞘！”
“所以？”
“所以你还拿了什么？”
徐小受警惕了，这洛雷雷莫不成还想再次出手抢夺？
“与你何干？”
“没有，我只是问问，你是不是还拿了其他两件？”
徐小受一想，自己确实还拿到了“生命灵印”和“封印之石”，虽然后者只剩一个戒指，但也算吧。
他点了点头，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这姑娘貌似打不过自己。
“果然……”
洛雷雷压住了狂抽这小子一顿的心，看着面前青年一脸无辜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世界就是你毁的啊！
话说，你到底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搞到另外两件镇界之宝的？
到底谁才是奸细啊！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洛雷雷不再多言，“没时间了，先沟通院长大人吧，出去再说！”
她拿出了一枚玉简，这是叶小天先前留在此地的，她第一个到后，将之藏了起来。
“等等！”徐小受抬手制止了她，“通道只有一次，沟通机会是不是也只有一次？”
“不错！”
洛雷雷眼眸一眯，“你想等他们两个？”
这一言出，其他人纷纷站不住了，世界破灭在即，哪有那么多时间去顾及他人？
“徐小受，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本来人过一半就打算走了的，能等你们几个过来，已经不错了。”
“确实，这个时候还是多想想自己吧，那两个家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估计死在空间裂缝了都。”
“……”
“打住！”眼瞅着众人有些骚乱，徐小受连忙道：“谁说我要救他们了？”
“呃？”众人愕然。
不救他们，你为什么阻止沟通？
“受到怀疑，被动值，+7。”
“你想干嘛？”洛雷雷问道。
“那个……可以由我来沟通吗？”徐小受望向了洛雷雷手上玉简，搓了搓手。
洛雷雷下意识的地将玉简一收，这家伙，又想搞什么鬼？
“不给就算了。”徐小受无所谓地摆手，转口道：“但你沟通之时，能帮我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徐小受面容有着几分不好意思，但还是道：“就是问下，那个天玄门炸的同时，其他几件镇界之宝会不会也给炸出来？”
他的眼睛有些发亮，毕竟此地还有其他八件宝物啊！
不拿，真可惜了……

第172章 莫西莫西？
洛雷雷差点没一个雷把他劈死。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整这些有的没的，这家伙是有毒吧！
“徐小受……”她止住躁动难耐的心，捏着玉简走过去，附耳道：“出去之后，跟我走吧！”
即便面前这青年很不着调，但各方面的实力，真的是出类拔萃，哪怕是放在灵宫之外！
这种家伙，值得她二次招揽。
徐小受被耳边热气吹得一阵心猿意马，连忙后退，一脸认真道：“我不会跟你走的！”
“啊咧？”
周围数人一下子懵圈了，眼中燃起熊熊八卦之火。
洛雷雷的声音他们听不到，徐小受可是半点没压低声响啊！
这是什么情况？
末世下的告白？
还被残忍拒绝了？
木子汐一脸狐疑地看着二人，眼珠子咕噜转，又来一个？这徐小受还有完没完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7。”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怨恨，被动值，+1。”
怨恨？
徐小受下意识看向了木子汐，发现这姑娘没什么不对劲啊！
她不是只会贡献诅咒么？
这个“怨恨”……哪里来的？
洛雷雷俏脸一下子红了，她哪能不知道周围这些家伙全误会了。
但她也懒得解释，索性全放开了，直接道：“为什么不跟我走？！”
这一言出，周围人都沸腾了。
要不是现在是末世，按照这帮家伙的尿性，估摸着能从戒指里头抽出小板凳坐下磕瓜。
“我不都和你说过了吗，再问一遍有什么意义？”徐小受撇了撇嘴，“还是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吧，赶紧联系院长。”
木子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家师兄拒绝起人来，会是这么残忍。
她摩挲着自己食指上的戒指，这么看来，自己能得到这个东西，已经算不错了？
但是……
粉鸽……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洛雷雷气得牙痒痒，怒道：“你就真的不再考……”
“我拒绝！”
徐小受斩钉截铁。
所有人同情地望向了他面前的女子，真是个好姑娘啊，为什么有的人就是不懂得珍惜呢？
这都末世了……
不对！
有人望了眼后方，发现世界崩溃已经大范围出现了，急忙道：“雷雷师姐，现在已经不是感伤的时候了，赶紧联系院长吧，千万不能……”
他是真怕面前姑娘一怒之下，拉着众人一起为爱殉情啊！
洛雷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玉简贴上了额头。
徐小受看着她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话说长老们是真的没有察觉到这这姑娘的身份吗？她还这般笃定能够从容离开，是不是意味着……
天玄门一开，那蒙面人会再次过来？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被信息栏不断刷屏的“怨念”吸引了。
怎么回事？
到底是谁这么好人，死到临头了不祈祷点什么，还不断给自己贡献被动值？
他视线游移，最后定在朝青藤身上。
“你看我做什么？”
朝青藤全身一紧，以自己目前这般状态，会是徐小受的对手吗？
他固然突破了，但徐小受……
怎么会是先天啊？
他不是才九境？
这家伙是怪物吧！
徐小受看着信息栏的“怨念”转变为“怀疑”，眼神顿时有些玩味起来。
这“怨念”好像是从洛雷雷和自己说话就出现的，看这情况……
不会吧？
该不会一个天玄门之行，牵住了两颗心了吧！
他上前，右手重重拍在了这冷峻少年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年龄不是问题，爱一个人，就应该大胆说出口。”
“暗恋，是不可取的！”
周围人本来心情已经平定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一波，又差点让他们把小凳子给抽了出来。
什么情况？
朝师弟也有八卦？
果然人在末世，容易发情啊！
朝青藤英俊的面庞一下子涨得通红，将徐小受的手拨开：“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才没有喜欢雷雷师姐！”
“卧槽？”
这一下直接倒地数人，显然很多人被雷到了。
木子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同期生，大家才进内院多久啊！
洛雷雷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吧，这……
徐小受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咚！
朝青藤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双目失神，瘫倒在了地上。
洛雷雷愣住了，将玉简从额头拿下，径直走了过来。
“不是的，雷雷师姐，你听我解释……”朝青藤手忙脚乱。
这姑娘却直接无视了他，来到徐小受面前，将传讯玉简递了过去，“找你。”
“哈？”徐小受愣住，“找我？”
他接过玉简，心里头涌现久违的熟悉感。
手插进裤兜，下意识转身后撤，离开众人几步远，徐小受熟稔地将之贴近耳边。
“喂，哪位？”
众人差点晕倒，这是和院长大人说话的语气吗？
徐小受却皱了皱眉，没有声音？
他移步来到洛雷雷之前打电话的地方，再次出声：“莫西莫西？”
依旧没有声音……
徐小受心底一沉，不会吧！
他望向洛雷雷：“没信号了？”
洛雷雷：？？？
什么信号？
她再一看徐小受拿玉简的姿势……
“贴额头！用灵念扫！”
这姑娘差点没跳起来将面前青年一拳头锤死。
徐小受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悖悖地一缩头，将之贴到了额头上。
“徐小受？”这是院长大人的声音，很是严肃。
“我是。”
“十二镇界之宝的所在位置，你是不是都知道？”
徐小受想到了地图，这东西能说吗？
万一是桑老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情报……
“不知道。”
“很好，寻一处最近的镇界之地，将你手上的这枚玉简送入封印之中，记住，你的时间不多。”
徐小受：“……”
想试我？
“我真不知道！”
“别废话了，再磨蹭下去，天玄门真的要炸了，黑落剑鞘在你手上是吧，这件事做完，出来后我不予追究。”
徐小受瞬间脚软了，院长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强自平静道：“不在我手上，被洛雷雷抢了，她好像有点古怪……”
有些事情不用明说，虚实结合，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对面沉默了几秒，继续道：“这个先不用纠结，你赶紧去将我所说之事完成。”
瞒过去了？
徐小受一喜，但很快意识到了其中玄机，院长大人似乎知晓洛雷雷的身份？
确证一下！
“我的速度并不是最快的……”
他再次含糊其辞，在场的论速度，洛雷雷绝对是第一位，这是个操纵闪电的女人，他不信院长不知道。
“但你是最值得信任的！”
果然……
徐小受看着已经走到朝青藤身边，低头戏说着什么的洛雷雷，这姑娘估计要凉了。
而既然院长大人是信任自己的……
他想到了自己身上的“生命灵印”还有“封印之戒”，或许到时候可以把锅一起推到洛雷雷头上？
反正一个也是背，三个也是背，他和这女子非亲非故，自然不需要顾忌些什么。
就是可惜了，多好的一个朝青藤啊，恋情还没开始，就要守寡了……
“有什么奖励吗？”
徐小受再次发问，现在要奖励，出去以后就算拿不到，这些家伙应该也不好意思追究自己从天玄门得到的宝物了。
结果对面只回应了一声压抑的咆哮：
“给我快点！”
徐小受：“……”
他还想说什么，“嘟”一声，通讯结束了。

第173章 杀戮角
“竟然挂我电话？真没礼貌！”徐小受心里吐槽。
就是可惜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也没能问出来，那其他几件镇界之宝，估计很难搞到手了。
不过，一想到院长大人的交代，他看向了手中的玉简。
“这似乎不止是一个普通的传讯玉简？把它放在镇界之宝的封印中，能止住天玄门小世界的破碎之势？”
徐小受心道也是，普通传讯玉简，怎么可能隔着两个世界也能通话？
他心中火热起来，这定然不是个凡品，或许，约莫，大概……
不行不行，这是救命之物，不能贪！
“诸位！”
他看向了众人，遗憾道：“有个不是很好的讯息要告诉大家，你们，可能要多等一些时候才能出去了。”
“什么意思？”
“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但作为天选之子，这次我可能要当一回救世主了！”
徐小受袖袍一甩，仰头望天，轻轻一叹：“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受到怀疑，被动值，+7。”
“受到嘲讽，被动值，+4。”
“徐小受，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院长大人找你何事，赶紧交代！”
“就是，若要论拯救世界，哪里排得到你？雷雷师姐还在这呢！”
洛雷雷闻言却是心底一沉，是啊，自己还在这呢，院长为何要找徐小受？
她隐隐有些明白了……
徐小受不再解释，和这些家伙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也都是内院三十三人，但估计连天玄门为何崩溃都没能捋清楚，说有何用？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还是落到洛雷雷身上。
“护住通道，等我归来！”
说罢转身就走。
“徐小受，玉简留下啊，你自己想死别拖上我们！”
其余几人瞬间怒了，在他们看来，徐小受元庭境初期的修为，能做到什么？
这家伙带走的不止是玉简，更是自己的生命啊！
谁能不怒？
有人想要追上，但直接被洛雷雷拦住了。
“雷雷师姐，你什么意思？”
洛雷雷不言，美眸一眯，身上电光缭绕。
“闭嘴！”
她固然猜到了什么，但此时想要出去，只有这一条通道，不管徐小受怎么说，眼下唯有相信。
更何况，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的很。
在场所有人中，论实力，徐小受绝对是最强的，这家伙能做到什么？
或许就是他所说的拯救世界了吧！
“你……”
暴怒的三人都被这毫不客气的呵斥弄懵了，他们都是新晋的三十三人，虽然和徐小受不甚熟悉，但洛雷雷熟啊！
这姑娘打算以一敌三？
开什么玩笑？
“他那般做法，不过是想去救周天参罢了！”
“不错，你看这世界都崩溃成什么样了，留在这里等死？”
几人还算理智，这个时候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
洛雷雷却烦躁了，怒道：“本姑娘说过了，闭嘴！”
场面似乎一触即发，众人就要打起来。
就在这时，木子汐和莫沫站到了洛雷雷的身后，支持之意不言而喻。
朝青藤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过去。
其他三人气极反笑。
“就凭你和这三个刚入内院的渣渣，也想挡住我们？”
洛雷雷不屑道：“你们想多了，本姑娘一人，足矣！”
三人弹射而出，却见洛雷雷手一扬，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从天而落，瞬间将他们雷得外焦里嫩。
“噗！”
这几个可没有宗师之身，一下瘫倒到地上喷血抽搐了。
“怎么，会这么强……”
他们都是懵了，这洛雷雷和之前比试时候，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
这什么情况？
一入天玄门，进步这么大？
还是说，之前都是装的？
随手解决掉几条咸鱼，洛雷雷目光看向了已经完全黑色的天空，心里头隐隐有着不安。
对这世界的担忧她反而甚少，但对外面世界的……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
轰隆！
又是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将试图挣扎着起来的几人轰倒。
几人欲哭无泪。
我们不想动手啊，只是想爬起来而已啊！
但洛雷雷这般，他们是动都不敢动了。
“等着！”
洛雷雷望向南方，那是徐小受离去的方向。
……
徐小受风驰电掣，赶往“杀戮角”的所在之地。
不出意外的话，周天参应该也会在那个地方。
“这家伙，不会修炼过头，连世界要炸了都不知道吧！”徐小受觉得如果是那个大高个的话，很有可能。
说实话，如果不是这一枚玉简，他也很想救周天参。
——但也就想想罢了！
叫他来回跑一趟，要是等自己再回来之时，通道被开了，那些人都走了，这怎么可以？
陪葬吗？
他和周天参关系虽然不错，但很残忍、也很现实的说，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吧？
而现在，有了叶小天的命令后，徐小受轻松了许多。
既然要找一处试炼秘境放这玉简，那刚好还可以顺带看看那家伙到底干嘛去了。
铳铳！
虚空一声声炸响，徐小受脚踩着小火球，向着逐渐黑暗的方向爆射而去，速度奇快。
在全速爆发的状态下，换做别人可能要小半日的路程，徐小受不到半刻钟就抵达了。
一堵高墙拦住去路。
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铺面而来，浓重的血腥味简直让人反胃，徐小受捂住口鼻，感觉心底深处那股狂暴的破坏欲又要被勾出。
但有了上次觉醒“狂暴巨人”的经验，这点杀气形不成魔障，自然也无法让他失去理智。
“这破地方真邪门！”
徐小受一下子意识到了周天参为什么没出来了。
这大高个要么死了，要么被这杀气侵袭，走火入魔，完全离不开此地。
“托大了，不应该叫他过来的……”
徐小受有些小后悔，就连他本人都没有自信能在这待个半天时间，周天参……
还活着吗？
他继续往前飞，很快，视线越过了高墙，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这是一方黑色角斗场，地面有着凝固的血迹，四周八大铁门齐开，不间断地走出执刀的钢铁傀儡。
每一只傀儡，几乎都有两米多高，威势逼人！
而在足足四五傀儡的中间，屹立有一个眼睛发红的独臂青年，身材壮硕，一把金黄霸刀十分耀眼。
铿铿——
他出刀的角度十分刁钻，几乎是贴着自己的断臂根处斩出，每一刀之下，几乎都能砍飞周围钢铁巨人身上的些许零件。
“周天参？”
徐小受视线定在他的断臂之上，这家伙……
自己斩断的？
看这出刀姿势，应该错不了，这一根筋是修炼什么邪门灵技了吗？
威力很强啊……
场中厮杀的魁梧青年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到来，徐小受身形一晃，从天上消失不见。
砰砰砰！
几声闷响，恐怖的钢铁巨人像是玩具般被直接击飞上天，徐小受摁住了周天参的肩膀。
“哟？”
周天参转身，猩红眸子盯住了他。
下一秒，一道金黄刀光从天劈至，那恐怖的杀气甚至让得徐小受身下石板直接咔咔裂开。
锵——
徐小受却是两根手指便夹住了这金黄霸刀，这下子即便是红眼的周天参也懵了。
眼前这个肉做的，竟然比钢铁傀儡还硬？
徐小受瞄了眼信息栏，并没有什么新信息，发现没有油水可捞后，他怒了。
“敢对我出手？”
他一个脑瓜崩直接弹到了这个大高个的额头，砰一声响，气浪激荡而出，周天参翻旋着直接镶嵌进了后方的黑色高墙中。
眼睛一翻，昏厥！
徐小受拍了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以自己目前的战斗力，对付这些初入先天的战五渣，哪怕对方是红眼状态，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往常似乎都是越阶战斗，而且还是好几阶的那种，打得欲仙欲死的。
现在终于体验到同级别战斗的快乐了。
秒杀！
爽！
他四下顾盼，发现周围八大铁门本来已经重新走出了钢铁傀儡，见到这一幕后一个个呆了下，竟然默默退了回去。
徐小受：“……”

第174章 地底下的生命
有灵智？
徐小受看着钢铁傀儡陷入沉思。
“感知”可以看到铁门里头一片黑暗，这些大铁块们缩进去之后，竟然蜷在了底部。
后面是一道光幕，但它们似乎回不去了。
“想要找到镇界之宝的封印，或许还得靠它们？”徐小受感觉有趣。
他没有直接行动，而是来到了周天参的身旁。
远看不知道，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一根筋的身体已经被震的龟裂，估计是被那些大铁块攻击所致。
体内伤势也很重，不说筋脉寸断，但已经差不多了。
更可怖的是，一种十分邪门的刀意游走其身，五脏六腑已经全都被伤到，估计再撑不久，这货就要当场去世。
最严重的……
徐小受撩起他的衣服，看向了断臂。
伤口已经凝成了血痂，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破伤风……
但周天参能坚持到现在还活着，真是一个奇迹！
“很好，刚好可以看看我的黑玉……呸，赤金液。”
徐小受掏出自制的罐装蜂蜜，抠出一坨塞进了这家伙嘴里，再挖出了一大块，想要抹在他断臂的伤口上。
但是四下感知，愣是找不到周天参的断臂在哪，估摸着已经在战斗余波中化作了齑粉。
“可惜了……”
虽说本来也没抱希望说这赤金液的药效能好到再续一臂，毕竟这只是十品丹药的改良版。
但没能试一下，总归是遗憾的。
“咳咳！”
周天参很快醒来，眸子的血色尽褪，但残余的红丝密布，一脸疲态。
“徐小受？”他看着面前青年，惊诧道。
视线再一挪，去到了后方的天空，那天塌地陷末日般的情形直接让其眼珠子瞪了出来。
“我的天，发生了什么？”
徐小受看着他呆滞的面庞，沉吟片刻，负手道：“唉，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间，一万年了啊……”
周天参：？？？
他的瞳孔急速放大，又迅速回缩。
“真的？”
徐小受望了一眼信息栏，没有“受到怀疑”？
这货真信了？
——果然不愧是一根筋的强者啊！
他吞咽了口唾沫，艰难道：“你没看错，现在已经是世界末日了。”
“遥记得那些年，你似乎还在……”
徐小受蹙眉，似乎在思索。
“天玄门！”
周天参感觉万年前的记忆被勾动，当即抢答道。
徐小受悠悠一叹：“是啊，天玄门，真是让人怀念的名词啊……”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周天参慌神了，忽而道：“可是，我为什么没有这一万年来的记忆？”
“唉！”
徐小受的眸子瞬间涌现悲恸和迷茫，轻声道：
“我也没有啊……”
“可是，却只有我们活了下来！”
他抓住周天参的肩膀，激动道：“这是天选之子啊！只有天选之子才能活下来，而被天命选中的人……”
他眸子一凝，直勾勾望向周天参的额间，那里一片通红。
“都有第三只眼睛！”
周天参愣住了，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眉心处有着什么东西，将意念集中，只觉那里隐隐作痛。
……我有眼睛？
“我、我是天选之子？”
他感觉心里头有一股激情涌出，澎湃不已。
“可是，你为什么没有？”他看着徐小受的眉心，愣是没能找到对方的“天命之眼”。
“粲粲粲！”
徐小受忽然狞笑起来，“我当然没有，因为我是破坏者，而不是救世者！”
他转身就走。
“你已经败在我的手上了，这个世界，将由我来毁灭！”
徐小受知道，对付这些热血中二少年，拯救世界什么的，绝对能勾起他们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徐小受，你给我站住！”
果不其然，周天参急眼了，“一万年前我输给了你，但现在，我一定不会输！”
徐小受差点没一口血笑喷出来，头也不回直接跑掉。
周天参拔了两下身子，发现自己依然被嵌在墙壁中，欲哭无泪地抬头望天。
“把我抠出来决一死战啊！”
“这样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
徐小受来到了八扇铁门中的其中一扇。
时间紧迫，他才不会和外面那个一根筋继续玩闹下去，镇界之宝还要找呢！
“老实交代，宝物在哪里？”
面对着畏畏缩缩的钢铁傀儡，徐小受提起了拳头。
这个铁疙瘩显然被激怒了，自己已经明示了退怯之意，面前这个怪物竟然还追上来，真当自己不是个人了啊！
它才堪堪直起了身子，徐小受一拳砸下，轰一声响，这家伙又给跪了。
“我知道你们都有点灵智，老实交代，我饶你不死。”徐小受开门见山。
铁疙瘩没有反应，徐小受打算用上囚徒困境：“你不说，还有八个伙伴在等着我……”
忽然，他意识到这傀儡该不是不能说话？
“如果不能说话你就点点头？”
砰！
钢铁傀儡的大脑袋直接掉在了地上。
徐小受懵了，怎么回事，叫你点头，不是叫你掉脑袋啊！
几乎同时，他听到外头也是几声“砰砰”之音，不出意外，那几个的脑袋也掉了？
徐小受没来由一阵心悸，有点邪门啊！
灵智……
这些家伙怎么会有灵智？不应该啊！
现在又齐齐掉脑袋，该不会……
“有人在操控？现在把灵性都回收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徐小受猛地转身，看向了地面。
准确来说，是地底。
“谁？”
“感知”察觉到，这黑色角斗场的地底深处，似乎有一股极为稀淡的生机，正在……
蓬勃生长！
“不出意外，那里应该是镇界之宝的所在之地，封印……应该也在此处。”
徐小受看向了碎裂的天空，时间有限，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他不觉得这镇界之宝还能翻天，直接冲到了角斗场的上方，手一摊。
“五指纹种之术！”
毫无保留的高温全开，徐小受手往下插，还没触碰到地面，这角斗场的擂台已经被熔穿。
万物皆可焚的烬照天炎呈螺旋状急速下推，很快来到了数百米深之地。
这个时候，底下的生命气息，已经浓烈地超过正常人了。
徐小受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但他想到了黑落剑鞘，再强也没能强过这玩意多少吧……
难不成还能蹦出个人来？
“呵！”
自嘲一笑，徐小受手上动作定住。
他触摸到了一块黑色的岩石，待得烬照天炎将周围的泥土焚去之时，才发现这竟然是个齐腰的黑色方块晶体。
生命气息，就是从里头散发……
徐小受想到了灰雾人那个封印了木子汐的六面晶体灵技，该不会这里头也封印着什么吧？
他有些心虚地摸了上去。
一拳。
砰！
无动于衷？
不对，有裂痕！
徐小受现在的力量，即便是一座山，给他时间也能够轰得通透，但这黑色晶体，竟然只是有了裂痕？
砰！
再次一拳。
裂痕成了蛛网……
徐小受眸色一凝，今天他就和这东西杠上了！
提拳。
轰！
轰！
拳头击中的同时，里头竟然响起了一声应和声，似乎是通过先前两拳判断出了徐小受的出拳频率。
双管齐下，黑色晶体瞬间炸开。
这下徐小受傻眼了。
按照自己的攻击强度，要是不再来个百十下，这玩意妥定不会碎。
但现在……碎了？
毫无疑问，这是里头的那股生命气息在搞鬼！
他低头，黑色晶体已然炸裂，内部幽暗的状况也在尘雾中逐渐显出真容。
一颗人头？

第175章 麻麻
这是一颗孩子般圆润的头颅，没有头发，也看不出性别。
徐小受吓得后退，撞到了地底深处的土壁上，上头的泥头便是当头砸了下来。
“一个孩子？”
这一刹，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想法。
难不成天桑灵宫其实是一个邪门组织，天玄门更加是一个类似监狱的地方，专门为了关押小孩？
再想到桑老，想到叶小天……
很有可能！
咔咔——
就在这时，下方的头颅一声响，十分艰涩地抬头，视线和徐小受对上。
红色的眼眸，凛冽的杀气，几乎和发狂的周天参一个样。
徐小受这才知道错了。
这玩意……
其实就是一个傀儡？
只不过不同于外面那些铁疙瘩，它被赋予了人类孩子的外貌形态？
“麻麻……”
傀儡孩子开口说话了，声音很沙哑，像是喉道忘了上润滑油般晦滞。
徐小受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妈妈？”
幽暗封闭的地底下，一个叫唤“妈妈”的傀儡孩子，似乎……还有灵智？
卧槽啊！
这是一个什么地方？
该不会这玩意也是镇界之宝？
“麻麻……”
傀儡孩子的声音又出现了，它似乎在挣扎着，即便失去了黑色晶体囚笼，它的下半截身子也被埋住，依旧不得而出。
“双重封印？”
徐小受暗道不妙，这东西要是放出来，自己真的打得过它吗？
挖地道的时候他是很自信的，但现在……
轰隆！
天玄门的颤动更加明显了，头顶的泥土大块大块坠落，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徐小受，他已经没有时间更换地方了！
“麻麻……”
傀儡孩子的声音似乎多了些催促。
“宝宝别怕，妈妈在这里，这就拔你出来。”
徐小受有些犹豫地伸手，补充道：“你出来之后不能打我啊，认准你面前这张脸，你都叫妈妈了，不能乱来啊！”
“麻麻……”
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徐小受手停在了半空。
“你倒是伸手啊，你不伸手，我拔你头？”
“麻麻……”
傀儡孩子无动于衷。
徐小受：“……”
他掏出了传讯玉简，如果是到了封印之地，这东西会自己有所反应。
但现在，手中玉简根本没有半点动静，也就是说，必须要把这家伙的第二重封印也给拔除。
可是，按照之前洛雷雷所言，面前这傀儡孩子倘若也是镇界之宝，那它一出来，天玄门岂不是更加要凉？
玉简……
这破玩意儿看起来连黑落剑鞘都比不上，能扛得住小世界的崩溃吗？
徐小受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院长大人。
嗯，说实在话，他也出不去，此时不得不信！
凝视着眼前猩红的眸子，他咬了咬牙，摁住了这家伙的头颅。
温暖、柔软的触感？
这分明就是握住一颗正常人头能触摸到的所有感官体验啊！
“麻麻……”
沙哑的呼唤直接顺着掌心，化作两道鸡皮疙瘩线直冲天灵盖，传入了徐小受的脑海。
徐小受背脊发凉，全身一紧。
“可别直接脑袋掉了，滋我一脸血啊！”
不再迟疑，双手卡住头颅的下颚线，猛地一提。
嗡！
束缚住傀儡孩子下半身的封印一下子显露出了。
“麻麻！”呼唤声似乎激动了。
徐小受脖子一缩，差点没直接松手。
“我日啊，你别叫了，你叫得我心慌慌啊！”
脚下两颗压缩火种猛地喷射，徐小受借力反冲，轰一声响，直接将封印扯碎了。
“麻麻——”
一声凄厉的嘶吼在耳畔炸裂，傀儡孩子的下半身终于解封而出。
徐小受瞳孔猛地一缩，视线定格。
这竟然是……
正常孩子的下半身！！！
肉色的身体和正常人几乎毫无区别，唯一有些另类的是，它的双手手腕、双脚脚踝都上了黑色的镣铐，带着断了的锁链。
视线挪移，来到最关心的地方。
一片平坦的三角区。
“没有性别？”徐小受愣住了。
就在这时，心血来潮般的死亡预警令得他马上松手，放开了这傀儡孩子的头颅。
结果这孩子张开了怀抱，似乎要搂住徐小受的脖颈。
“哎~”
徐小受一个矮身，躲了过去。
“麻麻！”
叫唤声带着不满，徐小受只觉面前一花，傀儡孩子竟然消失不见。
下一刻，小腹一疼，黑暗笼罩了一切。
视线再度恢复光明之时，徐小受发现自己已经被一拳轰上了高空，不是从自己挖的地道飞出来的，而是直接穿过了数百米的地层！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噗！”
这个时候，剧痛才真正蔓延开来，徐小受低头，赫然看到了自己小腹处被轰出了一道拳印，血肉模糊。
他完全惊住了。
自己这是宗师之身啊！
这傀儡孩子的伤害……
“麻麻……”
脑后是一声亲切的呼唤，徐小受下意识一闪，“感知”这才看到傀儡孩子已经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身后了。
这……
他目前还处于被轰飞的阶段，这家伙什么速度？竟然一拳之后也能跟上？
洛雷雷都没你快吧！
“麻麻！”
听到这暴躁的声音时，徐小受已经意识到不对了，自己或许不应该闪躲那么一下？
轰！
果不其然，再次睁眼的时候，只看到了破碎的天空。
“受到偷袭，被动值，+1。”
黑色的角斗场出现了一个数十丈大小的深坑，徐小受瘫倒在了其中，完全动弹不得。
背上几乎被开了一个大洞，鲜血遍地流淌。
如果不是自己这一身被动技，换个人过来，现在绝对凉了！
院长……
桑老说的不错，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真的没有一个值得相信的。
什么随便选一个封印之地将玉简放进去，你好歹告诉我这里不能来啊！
“麻麻……”
耳畔又是亲切的叫唤，徐小受这次连闪都不敢闪了，他安静地躺着，任由这个好奇的孩子歪头打量着。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傀儡孩子蹲着，徐小受不动的话，它竟然是不攻击的。
“怪物，这是个怪物！”
“生生不息”将伤势疗愈，徐小受依旧一动不动。
他想到了先前的钢铁傀儡，不出意外，二者应该是同一种东西。
但级别绝对不是一个层次上的！
这家伙，应该也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傀儡，但各方面的身体素质，和先前看到，有着云泥之差、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它有灵智！
黑落剑鞘那种充其量只能算是通灵，这家伙似乎真的有思考能力，就是不知道，它的思想是不是畸形的。
“宝宝乖，我知道你可能在对我表达善意的抚摸，但说实话，你的力气有点大……”
徐小受扭动脖子，尝试着出声道。
傀儡孩子猩红的眼眸有着思索之色。
徐小受心底一喜，有戏？
既然实力很明显刚不过，那就来吧……
嘴遁，嘴强王者之术！
他再次张口……
轰！
傀儡孩子一把摁住他的脑袋，镶进了龟裂的地面之中。
寒风萧瑟，时间似乎都慢了下来，只剩徐小受两条大腿在空中摇曳，继而无力垂下。
“受到偷袭，被动值，+1。”

第176章 宝宝乖
我日他个仙人板板！
徐小受感觉脸都糊了，是真的浆糊的那种。
鼻梁直接被砸断的滋味，令得他眼泪和着血水直接流淌了下来。
他怒了。
打人不打脸，即便是坨铁块，也得晓得这个道理吧！
更何况，你看起来很像个人啊！
傀儡孩子手刚提起，徐小受嘴里便喷吐出了一颗压缩火种，凛冽的气势铺面射去。
如今近的距离之间，面前这孩子竟然头一歪，躲过去了……
“躲过去了？”
徐小受整个人都木了。
他一拍地板，弹射而起，爪子一捏，五颗火种便溜了出来，看都不看就翻身按向后方。
“感知”看到了也很难反应过来，既然如此，那就预判！
这一爪，扑了个空气……
徐小受尴尬地发现，那个死屁孩正抱着胸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至于位置，就在翻身之后的背后……
“早知道，就不预判了……”徐小受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心中涌现绝望。
这家伙太可怕了，到底是谁制造出来的，简直是个战斗机器啊！
那可怕的攻击、速度以及反应，完全碾压了自己目前身体的各项数据，仿若完全没有短板。
徐小受绷直了背，打算硬抗下一击，却发现等了良久这傀儡孩子还没出手。
“什么情况，现在又停手了？”
他转过身，发现自己真的很难摸懂这家伙的脾性。
傀儡孩子眼中闪过迷茫，它已经不再看徐小受，而是望向了天空。
显然，这崩溃的世界，比眼前那个弱小的人类有趣多了。
“麻麻……”
“哎。”
傀儡孩子又望了过来。
徐小受嘴角一抽，他发誓真不是自己嘴贱，而是内心深处很想摸清这家伙的思路。
这是第一次有连自己都跟不上的脑回路啊！
“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哎哎，不要出手！”
徐小受才刚开口，看到傀儡孩子抱胸的手动了动，立马警觉道。
它很明显听懂了，手又收了回去，继续缠在胸前。
“麻麻？”
询问语气！
徐小受激动了，他似乎找到了对付这傀儡孩子的办法，只要它的双手抱胸，那铁定是无法出拳啊！
“对，乖宝宝，手就这样子，不要乱动，和妈妈好好说话。”
傀儡孩子望着他，徐小受兴奋地搓了搓手，这是个宝贝啊，连宗师之身都能一拳轰裂，要是能带出去给桑老来一拳……
然后他就看到这宝宝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上，似乎也想抽出来搓搓手？
卧槽！
徐小受连忙抱胸：“不要学我！”
他可不确定这货松手后是搓还是打，为了以防万一，大家抱胸聊天比较快乐。
“之前打我那几拳就算了，我不会和你计较的。”
徐小受见他依旧望着自己，首先表明了自己的谦谦君子之风，十分大度。
这没办法啊，打不过，只能先从心一把。
“你也看到了，这天都裂开了，这个小世界即将灭亡。”
他指向了天空，傀儡孩子的视线跟了过去，目中再度多了些人性的思索之色。
有戏……
徐小受暗喜，继而道：“明人不说暗话，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想必不打算在这个小世界中陪葬……”
“跟我走吧！”
“外面的世界更大更广阔，有更多的美好和精彩，说不定你还能找到一生的真爱！”
徐小受露出了最温暖的笑容，发出了最诚挚的邀请，却是依旧不敢伸手。
傀儡孩子发出了回应：“麻麻……”
徐小受：“……”
所以这是什么答案，我可以动了吗？
他多希望自己能够听得懂这家伙的语言，但显然，单凭这两个字，只能道一声：打扰了……
敌不动，我不动！
这样肯定不会受伤！
徐小受悟出了这样一个真理。
轰轰！
世界的崩溃加速了，黑色的天空本来笼罩的远方，现在急速侵袭而来，完全不等人。
想来这傀儡孩子真的就是镇界之宝了，这货出了封印，世界崩溃加速了？
“该死啊……”
眼珠子咕噜转回到原位，徐小受看向了下方，是要冒着挨一拳的风险直接飞下去，还是……慢慢讨论？
“这样，宝宝，我们的手不要动，我挪一点，你挪一点，可好？”
徐小受试探性地伸了伸脚，见它轻轻一颤，连忙收回来解释道：“我不是想打你哦，我要去拯救世界。”
他掏出玉简晃了晃，“这个东西必须要放到你刚才出来的那个地方，否则大家都要死翘翘。”
傀儡孩子看到这玉简，眸子一下子瞪大了，尽管它的眼睛本来就是红色的，但徐小受还是能察觉到其中的火热。
“我滴个乖乖……”
眼瞅着面前这家伙就要扑过来，他连忙将东西收起。
“这个可不能给你，这东西你要拿走了，那你就自己重回那个坑里去吧，没人救得了你！”
傀儡孩子被喝住了，它低头望了眼地面的深坑，眸中竟然闪过畏惧。
徐小受一下子看明白了。
幽闭与黑暗对于任何有灵智的生物来说，都是极为可怕的，更何况这家伙不知道被关了多久，想必有了排斥反应。
叫它再回一次那个只有自己的黑暗世界，完全不可能！
徐小受似乎看到了操纵之机。
再强大的生物，一旦有了畏惧，那便是有了把柄。
面前这傀儡孩子，想来灵智已生，但绝对不高，这点从它的言行中便能看出。
它有着超越宗师之身的力量，但智慧却是远远不够的，最多最多，也就是刚好能够匹配它的小孩身体，甚至有所不足。
至于先前为何出手狂殴自己……徐小受不知道，他猜测就连这家伙自己都不知道。
可能就是单纯地被关久了，想要发泄一下？
“宝宝乖，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动，妈妈去下面把你的房子给毁了？”徐小受询问道。
“麻麻……”
麻木的声音听不出感情了，徐小受皱了皱眉，狠下心勇敢地踏出一步。
没有反应！
它在看着自己，但是依旧抱胸！
“很好，继续抱着自己，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中，我们要学会自我拥抱！”徐小受鼓励道。
他再次踏出一步……
傀儡孩子动了！
它跟了上来……
徐小受心头狂跳，他是真的害怕这家伙猝不及防之下，又在背后给自己一拳，那就很难受了。
他完全看得出来，先前那几拳，就真的只是普通的几拳，连劲儿都没用上，甚至都有可能是自己猜想中的“轻轻抚摸”……
对妈妈的爱？
徐小受表示承担不起。
发现这家伙只是跟着没有其他动作之后，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几次尝试后，很快来到了深坑之中。
傀儡孩子紧紧跟随，它目中的红光涌动，似乎对这地方很有情绪，但没有像上次一样胡乱出手。
徐小受不再关注它，而是望向了那个萝卜坑——将后面跟屁虫拔出的地方：
封印之地！

第177章 树种
这就单纯的一个坑洞，可以埋葬半个小孩的那种。
“这玩意真的能和玉简有特殊反应吗？”
徐小受惊疑着，将院长大人给的玉简拿出。
出乎预料的，手上玉简竟然轻轻震颤起来，天玄门本就十分磅礴的灵气仿似受到了牵引，不断汇聚到了附近。
然后被徐小受给吸收了……
徐小受：“……”
他的敏感体质在这两天的不断刺激下，基本已经疗愈了，所以目前无论处于何种状态，灵气的被动吸收，几乎是火力全开。
看着玉简越来越激动地震颤，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徐小受连忙将全身毛孔闭塞，这才勉强截止了一点灵气吸收量。
玉简总算喝到汤了，如饥似渴的。
它似乎要吸收大量的灵气才能完成蜕变？
徐小受这么想着，开始对着手上玉简呵气。
“呼~”
这一刹，数百倍于之前浓度的灵气直接灌进了玉简之中，后者如心跳骤停般沉寂，之后直接炸开了来。
徐小受：？？？
搞大发了？
他心神一慌，却是见到这玉简碎裂之后，并不是全然消失，而是蹦出了一颗树种模样的东西。
树种从天而落，似乎就要跳到坑洞里扎根。
徐小受手一抄，半路截胡。
“种子？”
看着天空如明镜般破碎，徐小受不由思忖起来。
要支撑住这方崩溃小世界，难不成这树种是传说中的“世界之树”这类宝贝？
那可是神物啊！
他心里头一下子火热了，握住不断想要溜入坑洞的树种，这东西根本没法逃开自己宗师之身的束缚。
“反正其他几件镇界之宝也搞不到了，那么，这树种……”
“私吞？”
徐小受心动不已，这一刹只感觉脑子里正义和邪恶的两个小人打起了架。
正义：贪心不足蛇吞象，勿以恶小而为之。
邪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正义：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邪恶：取你妹！
正义：卒。
纠结不到半秒时间，徐小受就已经有了答案，就在他打算将之收起来的时候，背后响起了一声催促：
“麻麻……”
徐小受身子一颤，尴尬地摸摸头：“急什么，我正打算给它种下呢！”
看来这倒霉孩子也是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啊，或者说，它只想要早点将这困住它不知多久的黑暗坑洞给填掉？
但这一声呼唤，还是成功地唤醒了徐小受的良知。
不义之财贪不得啊！
他叹了口气，不再犹豫，将之扔到了坑洞之中。
树种入土的一刹那，猛地爆开，粗大的根茎如巨蟒般破土穿入，瞬间盘根错节。
徐小受连忙飞起，因为下方一棵大树猛地蹿升，一下子越过了数百米的深坑，见到了天地的光明。
这还没完，它继续往上蹿，似乎想要扎入云端，承起这一方破碎的世界。
呼啸的灵气四方来朝，这下子即便是徐小受火力全开，也完全吸不过来了。
能偷走的，不过万分之一二。
徐小受震惊了。
这是一棵怎样的大树啊！
在汲取了天地养分之后，直接在数秒之内从一颗种子化作参天巨树……这是真的参天！
粗大的树干几乎将整个黑色角斗场都填满了，仿若凭空而成的一座高山，难以逾越。
其高度，更是一下子飞出了徐小受的“感知”范围，不知道去到了哪里。
徐小受看得那叫一个后悔！
这才是真正的神物好吧，自己竟然拱手就让出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将自己身上那几件镇界之宝给填下呢！
说不得也能够止住这小世界的崩溃之势，然后把这树种掉包……
嗡——
就在这巨树斗破了苍穹的一瞬，天地间的破碎似乎被迟缓了，而后更是随着古木的不断成长，一点点被修复着。
“成功了？”
徐小受有些激动，亲手种下一颗种子，不到几秒钟就看到了成树，这种成就感是满满的。
“麻麻……”
后方的傀儡孩子同样仰头望着天空，呢喃出声。
……
阵门处。
一直等待的几人同样看到了遥远之处突然蹿升而起的巨树，这下连一直匍匐在地的悲观三人组也呆了。
“成功了？”
“徐小受竟然成功了，我们不用死了？”
木子汐看着这一株古木，口水差点留下来。
亏了，自己应该跟过去的啊，如此庞大的生命力，偷偷吃一口也是好的。
“徐小受……”
她想到了周天参，这大高个曾在灵藏阁说过，跟着冠军走，绝对有肉吃……
彼时不信，现在看来，却是深以为然啊！
……
内院，议事大殿。
一众焦急的眼神几乎同一时间汇聚到赵西东手上的“十二珠灵帘盘”，因为这东西不再震颤了。
其上本来已经裂痕密布，现在竟然焕发青光，在不断自我修复着。
“天玄门恢复了！”赵西东当即兴奋道。
乔迁之同样喜上眉梢，灵盘在恢复，意味着自己将不用再去修复天玄门的大阵，这可省了不少力。
他看向叶小天道：“既然天玄门已经在恢复，那最后一天，是不是应该要继续下去？”
天玄门开启不易，能让那些小家伙在里头多待一天，也是好的。
毕竟这一个个都是自己在外院骂过来的，也算是看着长大，纵然里头混入了奸细，那也不能因小失大。
叶小天却是摇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天玄门小世界刚刚经历过破碎，即便现在空间在恢复，也是不稳定的。”
“待在里面的风险太大了，必须马上将人清出来。”
乔迁之不由叹气，他当然知道空间不稳定，但既然叶小天都没有能力去稍加稳固的话，那就只能作罢了。
他掏出阵令，打算重开天玄门。
叶小天制止了他。
“我来吧！”
“靠大阵维持的空间通道在这一刻开启总归有些风险，既然里头世界在恢复，我直接接通两条世界通道，同时将人接出来。”
乔迁之点头。
“也好，这样少了来回奔波的路程，也能减少些意外。”
二人的交流并不大声，但同样也没有特意压低，这般轻描淡写的谈话，直接给一侧蒙着面纱的姑娘惊呆了。
“接通世界通道，就凭他一人之力？”鱼知温声音诧异。
江边雁凝重地点头：“如果是叶小天的话，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这家伙可是大陆罕见的空间属性之力啊……”
接着二人便看见那矮矮的白发道童双手插入虚空，执掌之下，两条通道赫然成型。
“好厉害……”
江边雁望向身旁惊讶得掩嘴的姑娘，道：“空间之力极难感悟，想来即便是你也是不曾多见的。”
“这番你能如此近身观摩到世界之力，未尝不是一种机缘，好好感悟吧！”
“毕竟，这家伙和你一样，也是从中域而来之人呐……”

第178章 藏龙卧虎的灵宫
鱼知温小嘴微张。
即便隔着面纱，依旧能看到她面上惊色。
“中域？”
“不错！”
江边雁点头道：“不然你以为天桑灵宫是怎么崛起的，仅仅数十年的历史，却已经有了力压周遭十余郡城灵宫的趋势。”
“这一切……叶小天，功不可没！”
他顿了一下，眸中忽然多了些向往，低声道：
“如若这家伙能早些年出生，再多几年阅历，想来‘中域十尊座’都可能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如此，也就不必委曲求全，跑到这犄角旮旯里来了。”
鱼知温感觉今天真是来值了，这震骇信息一波接着一波。
“十尊座？”她问道。
江边雁却是不再多言，微微摇头道：“这些离你还远，就不多说了，此番过来，也并不是为了这些，先为白窟之事做好准备吧！”
鱼知温轻轻颔首，玉容看似恢复平静，内心却波澜起伏。
空间之力，真这般强大吗？
也是，自己似乎还从未见过这般属性之人，哪怕是在总部……
“对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听说天桑灵宫的崛起，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前一任的宫主，叫什么来着……”
鱼知温蹙眉思忖。
江边雁一笑，道：“桑老。”
“这老头已经退位很多年了，现在也就挂着一个内院副院长的职称，基本不在灵宫，而是以各界游历居多。”
“唔，好像之前回来了，不过怎么这次过来，都没看见人影？”
“桑老……”鱼知温好奇道：“他和叶小天，谁强？”
江边雁似乎被这个问题逗乐了，低笑了几声才道：“小丫头，你要记好了，这已经不是孰强孰弱的问题了。”
“嗯？”
“叶小天够强吧？”江边雁反问。
鱼知温望向了一手一个世界通道的白发道童，不自觉点头。
当然强！
执掌世界之力的人，谈何不强？
“在桑老面前，他叶小天也只有乖乖挨训的分！”江边雁语出惊人。
“嘶！”
鱼知温差点把面纱给吸进了嘴里，不可置信道：“他是王座之上？”
“不不不，长久以来的恐惧积压罢了！”
江边雁哈哈大笑，忽然意识到不对，这底下数百黑衣人的目光可是很渗人的，他连忙停下。
见叶小天没有回头，他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桑老最近收了个徒弟，这老头眼光高的很，说不定你在这里还能找到对手。”
“哦？”
鱼知温来了兴趣，“何人？”
“不清楚，好像也是个丫头，说不得你们还会在白窟中偶遇。”
女生吗……
鱼知温恬淡的心绪多了一丝波澜，如果没有这一番谈话，她基本对这次旅程提不起战意。
但现在……
桑老的徒弟吗？
有点期待啊！
“这天桑灵宫，还真是能人辈出呢！”鱼知温不由赞叹。
“是的呢……”
江边雁言尽而意不止，目光挪动，停到了永远半步落后于人，面上总是挂着嬉笑之意的乔迁之身上。
从他先前开阵的一番举动来看，这个看似修为平平的家伙，才是真正藏得至深之人。
最少也是个灵阵宗师，甚至有可能是大宗师……
要是后者，那就可怕了啊！
灵阵大宗师，那可是在占据地利之下，能以一敌十，甚至在高境界中为数不多有可能完成“越阶斩杀”这一壮举的存在啊！
江边雁心里头没来由一阵发怵。
这天桑灵宫实力可着实不低，为何还要送来那封求助信，难不成“圣奴”真的打算大举出世了？
唔，应该没可能……
这些蝇营狗苟之辈，终究是见不得阳光的，他们敢出世，圣神的光辉必定能让其在第一时间消亡！
“嗡嗡——”
两声轻颤打断了江边雁的遐思，叶小天的世界通道已经基本构筑完毕。
不到一刻钟便成功连通了两界，这般构筑速度，再次让得二人大吃一惊。
“悟！”江边雁突然道。
闻言全场静默无声。
就连鱼知温也是将打算出口的言语吞入腹，闭目感悟了起来。
底下数百黑衣人同样如此，即便是端着“十二珠灵帘盘”的赵西东，同样眼睑低垂，仔细观摩。
世界通道中，淡淡的大道规则之力显现，但更加珍贵的，是那极其浓郁的空间属性之力。
前者是“道”，后者则是“道”的显现。
这是独属于王座级别强者才能感悟的大道规则之力，对于在场绝大数的王座之下来说，这就是突破的契机！
仅仅一眼，便有很多人进入了顿悟状态。
叶小天汗如雨下，他全力以赴的样子可不多见，这个机会着实难得。
在场众人，即便是灵宫内部的，也几乎没见过叶小天这般吃力地使用自己的空间之力。
江边雁望着通道中清晰可见的规则之力，暗叹一声。
如若自己不是王座，不曾找到自己的道，面前这般清晰透彻的规则之力，绝对可以让自己更进一步。
但此刻显然不可能了。
每一个王座的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道”，大道之争残酷无比，如若此时因为叶小天的“道”而否定了自己的，那他的一生估计也就废了。
他挪开视线，完全不可能相交的两条“道”，多看无益。
乔迁之却是仔细地观摩着，空间之力，这在灵阵师的世界中，可是有着超多运用。
他如饥似渴，品于其中，甘之如饴。
叶小天可不会因为众人悟道而耽误了大事，在他看来，先将天玄门里头的人救出来才是正经的。
每多耽误一分钟，里头的人便多一分危险！
世界通道终于稳定了下来，叶小天的声音传入其中，简单而粗暴：
“出来！”
……
“空间通道！”
天玄门阵门口，匍匐在地的三人直接惊得立起，一指众人的身后。
洛雷雷惊诧转身，发现身后阵门的一侧，竟然开了另一条空间通道。
“怎么回事？”
“徐小受不是还没回来么，谁沟通了院长？”
木子汐看着天柱般的承天古木，若有所思道：“或许，徐小受成功之后，小世界恢复，院长大人已经可以介入其中了？”
“还瞎捉摸个鬼啊，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三人齐齐前冲，洛雷雷阻挡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几个家伙钻入了空间通道，消失在面前。
“走吧，徐小受应该可以赶来的……吧？”
莫沫端着铜炉，看向了手上镯子，犹豫道：“不能等了。”
确实不能等！
众人都不是智障，也不是一根筋，都知道通道若是还没开启尚且可以一等，这一开之后，能撑多久就是未知数了。
等待一起上路的话，可能就不是眼前这条路了。
莫沫率先步入，木子汐犹豫了一下，紧随其后。
朝青藤走了两步，停顿了下，缓缓回头伸出了手：“一起……”
“滚！”
“……”
他头一甩，直接离开。
洛雷雷看着空间通道，只觉举步维艰。
她不是在等徐小受，而是对外面的世界有着恐惧。
如果自己推断成真，那么出去之后，等待自己的，应该是一大波黑衣人吧……
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决定迈步走出。
“双行哥哥，一定要快点过来呀……”

第179章 程星储游记
另一边。
程星储从议事大殿辞别后，并没有真的直接去了灵址休息，而是绕着内院逛了一大圈。
“奇怪，怎么一个人影儿都没见着，这天桑灵宫的内院是摆设的吗，人这么少？”
他想到了那一封求助信。
“难不成都躲起来了？”
“嗤，这样子的话，这天桑灵宫也不过如此了吧……”
程星储讥讽一笑，不再逗留。
内院没人的话，外院可还是有的，自己刚来时看到那么多人，应该是没有收到躲藏的指令，此时还在外头蹦跶得欢。
一想到自己被这些后天渣渣嘲笑过，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至于为什么被嘲笑……程星储已经选择性失忆了。
远远地步过灵藏阁，一路往外走，很快来到了内外院的交接门槛。
“话说这灵宫的守卫力量也真是薄弱啊，弟子没见到几个就算了，难不成他们的执法人员也只有议事大殿前的那些人吗？”
“连内院门口都不看守的……”
笃笃！
拐角处一阵缓慢而有节奏的笃笃之音传来，程星储偏头望去，整个人吓得一缩。
“我去，好丑的瞎子！”
这是一个单看脸很难看出具体年龄的男子，面上五官都是花的，像是被人用刀乱劈过一般……
不！
没有“像是”，这根本就是好吧！
程星储看得一阵反胃，普通的丑已经无法形容面前男子了，这是狰狞无比的丑啊！
视线往下，能看到这家伙拄着拐杖，笃笃声显然就是从这而来。
拐杖很细，呈淡紫色，把手处有雕纹，这是风尘仆仆的丑瞎子身上唯一一件精致之物了。
“你是怎么进到灵宫里来的？”
程星储真的好奇了，天桑灵宫是不要面子的吗，这种弟子也招？
就算炼灵师再怎么夺天地之造化，吸日月之精华，也无法挽救您这幅尊荣了啊！
拄拐杖的盲人青年仿若什么都没听到，继续摸着路往前走。
但进内院的门槛就这么大，程星储一个挪步，便是挡在了这瞎子面前。
他戏谑道：“聋瞎？”
视线定格在男子拄拐杖的手，程星储眉头一挑。
和身上满是灰污的衣袍不同，这小聋瞎的手竟然出奇的干净，手指纤细而修长，指节分明，似从不曾沾阳春水。
“这分明就是一个女子才可能拥有的手，甚至要极度注重保养才有可能，这般手指……怎么能和这张脸匹配得上？”
程星储感觉到了严重的格格不入。
长久以来受过的训练让他通过手、拐杖等几个细节，便能判断出眼前人是一个极度洁癖症患者。
但这种家伙……
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自己身上的污渍，以及脸上的这幅模样？
“借过。”
盲人青年说话了，声音出奇地好听，有着饱满的颗粒感。
程星储皱起了眉头，男人的第六感催促着他赶紧掉头，可是他偏就不！
这家伙身上一点修为都没有，明显和外面那些垃圾一样，是刚刚被招入灵宫还未开始修炼的蝼蚁。
借过……
内院是你能进的吗？
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意识半点没有？
最重要的，遇见一个半步宗师的强者，这就是你的态度？
程星储感觉到了极度的不爽，叶小天仗势欺人，自己在他面前被吓尿了……
这区区一个普通人，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如此淡定？
他正想找方才那几个嘲讽得最凶的外院弟子呢，现在虽然找不到正主，但这家伙……
呵呵，算你倒霉，撞本公子枪口上了！
“此路，不通！”
盲人青年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再不停，就要撞个满怀了。
“借过。”
头一偏，长发被风吹至了唇边，瞎子的声音一如既往，连半点多余的波动都没有。
程星储眼皮狂跳，愤怒几乎不可遏制。
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类实力没半点，装腔作势却是有模有样的家伙！
“我若是不借呢？”程星储眼神睥睨。
“不借，死。”
晚风幽幽地吹，撩动盲人青年不髻长发，若是不看那花白的脸，这必将是一副绝美画面。
程星储却被逗乐了，他哈哈大笑道：“死？谁给你的勇气，敢和我这般说话？”
他眸子一凝，仿若叶小天附体，冲天气势当即压迫而下。
这一刹，他已经能想象到眼前小聋瞎直接被压得双膝碎地的画面。
“呼~”
结果这般凝重杀气扫过，竟然只轻轻拂动了盲人青年的衣衫，如重拳打虚，有力无处使。
程星储：“……”
他眸子再一凝！
“呼~”
又一阵风扫过。
“怎么可能？这家伙怎么可能半点反应没有？”
他再一凝……
凝不下了，眼睛已经成缝，再凝就闭上了。
气氛倒是凝滞得有些尴尬，安静是致命的毒药，在空气中一点点蔓开。
程星储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
盲人青年等了良久，发现面前这家伙雷声大雨点小，竟然没有动静，他扣动了手中拐杖。
笃笃！
不是攻击，而是摸路。
也没说什么话，既然面前之人不打算出手，那就纯粹当个路人吧。
拄着拐杖，青年绕了个方向，从程星储身旁经过。
“可恶啊……”
程星储火气几乎要将头皮炸裂了。
这种被无视的滋味，甚至比被叶小天戏弄还要让人更加难受，更何况面前这瞎子，是个连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
“你在找死！”
低抑的声音从牙缝挤出，程星储怒火攻心，直接一拳裹挟着灵元，朝青年后背击出。
嚯！
间不容发之际，也不见盲人青年有回头动作，他豁然一矮身，程星储的一拳便是打空，直接滑到了其肩上。
程星储意识到不对的时候，面前人肩膀轻轻往前一带，直接借力将他甩到了前头。
“他不是普通人！”
程星储瞳孔一缩，纵然之前便有了类似猜测，但真被验证之时，依旧叫人心惊。
这家伙，是怎么躲过圣神殿堂秘传的“观灵术”的。
他之前已经仔仔细细琢磨了好几圈，确实没有修为啊，这是……
来不及多想，毕竟将后背留给敌人可不是上策，程星储止住踉跄之势后，瞬间转身。
嗒！
淡紫色的纤细拐杖抵在了心口处。
程星储艰难地喉结一滚，仿佛面前这拐杖已经失去了本色，化作一把狭长的剑。
他要是用力的话……
“那个……”
道歉之言还未出口，拐杖已然放下，盲人青年重新“笃笃”摸着路离开。
程星储懵了。
“怎么回事？”
“不杀我？”
“……呸！他应该也杀不了我！”
程星储内心发怵了，这瞎子好诡异，简直就像个过路死神一般，偏偏对自己不感兴趣？
他真的是炼灵师吗……
可没实力对自己出手，为何能躲过，甚至反击？
但有机会斩杀自己，又偏偏放下？
程星储看着盲人青年的背影呆住了，他很想迈步上前吆喝几句，挽回一下颜面。
但脚上灌了铅一般，死死扎根着。
砰！
就在这时，十数丈开外一株灵树炸开，看得程星储背脊一凉。
这棵树，分明就立在方才那瞎子竖起拐杖后的攻击路线上！
——他想给自己一个警示？
啪！
腰上适时一声碎响，程星储骇然低头，发现护身灵玉已经裂开。
这可是能挡得住宗师强者全力一击的护身灵玉啊！
“这……”
咚一声，程星储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不可置信地望着逐渐消失在远处的盲人青年。
他不傻，已经意识到了那家伙可能掌握有宗师之力了！
但是看这年纪，最多不过二十七八吧！
“天桑灵宫的家伙，都这么厉害的吗？”
呢喃声有着掩不住的震骇，程星储只觉心脏凉透了，他捧起碎了一地的玉，一阵失神。
原来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第180章 温暖与愧疚
议事大殿。
叶小天即便汗如雨下，两条世界通道也是连半分颤动都没有的。
就在世界接通不久后，其中一条便是光芒闪烁，继而走出了一道身影。
“出来了！”赵西东喜道。
紧随其后，第二、第三道身影也出现。
穿越世界通道带来的晕眩感不可谓不强，三人皆是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结果一睁眼，看到面前老槐树下几百号黑衣人，几人直接脚软了。
“这是……”
这什么阵仗啊，专门迎接我们的？
可是我们承担不起啊！
几人努力回想着自己在天玄门中的所作所为，发现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怎么就……
一回头，院长和乔长老目光灼灼。
“院长好！”
“乔长老好！”
“呃……赵执事好！”
几人连声问候，神情惴惴不安。
就连在台阶上的赵西东也给加进去了，要不是看一旁的中年人和面纱女子不认识，估计也要问候一遍。
“呵呵！”赵西东面对这些平日里屡次犯禁的家伙，他的回应永远只有冷笑。
殊不知，这意味深长的笑落在三人耳中，一下子变味了。
乔迁之不悦道：“怎么是你们？”
在他看来，即便是世界崩溃在即，至少也要让弟弟妹妹们先出来啊。
这关乎的不仅仅是先后问题，更是态度问题！
三人闻言直接慌了神，为首的泪眼婆娑地望了眼赵西东，无辜道：“不是我们啊，天玄门真不是我们炸的！”
赵西东差点乐出了声，这几个怂货，还炸天玄门？
你们连奸细候选人的名单都没资格上呢！
乔迁之也是一阵无语，表示不想和这几人说话了。
世界通道再次光芒闪烁，莫沫走了出来，同样双眼发晕，缓了好一阵。
其他人反应都还好，赵西东却是蹙起了眉。
“那股奇怪的感觉……消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交过很多任女朋友，他的第六感贼准，一般没有预判错误的时候。
那时在小茅屋中，桑老问他奸细是谁，他的首答便是莫沫，也是因为这般直觉。
现在……
“是我看错了吗？”
“不，按照桑老所言，奸细应该有两个，一个肯定了洛雷雷，另一个……如果真不是徐小受的话，那便只能是她！”
视线锁定在莫沫身上，待得她缓和了之后，赵西东眸子一眯，不留痕迹将眼神挪向他方。
心头却是巨震。
莫沫的第一眼，瞥了自己！
为什么？
自己好像只和她有过一面之缘，面前院长、乔长老，几百号黑衣人不值得她先看，反而望向最不起眼的？
换做以前，受到这等特殊关注，赵西东只会狂喜，但此时各番判断之下，他已经喜不起来了。
“妈蛋，人活着还是没心没肺点比较快乐啊……”
赵西东将小心思收起，天塌下来有副院长顶着，自己这般杞人忧天，多想无益。
不远处光芒又一闪。
木子汐、朝青藤出来后，世界通道安静了一下，一个披着紫色纱衣的姑娘走了出来。
洛雷雷！
这是唯一一个没有受到世界通道眩晕影响的人，显然做足了准备。
她一出现，目光便是落在几百黑衣人身上，一颗心就此沉入谷底。
没有人说话，也无人有任何细微动作，但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有些凝滞、沉重，黑云压城城欲摧之感。
“是她吗？”
鱼知温忽然出声道：“这女子，很强！”
江边雁摇头：“她不是桑老之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那个……”
目光转到一旁，那是个扎着双马尾的绿衣少女，大眼睛还在咕噜打转。
真的是她吗……江边雁有些怀疑了起来。
这是全场唯二还没从晕眩感中走出的家伙……
另一个，是朝青藤……
鱼知温面纱下的俏脸变得古怪，她感觉自己的战意升腾得有些早了。
元庭境，巅峰？
这就是那个桑老看上的人？
呃，或许……她有着隐藏着的过人之处吧！
叶小天还在维持着世界通道，乔迁之的目光一直定在洛雷雷身上，直到似乎将之心理防线完全击溃后，才微笑着开口道：
“雷雷丫头，其他几人呢？”
洛雷雷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却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个问题。
她看着乔迁之的眼眸，出乎意料的没有找到哪怕半分冷意，有的，仅仅是和往日一般无二的温暖鼓舞。
“他知道的……”
“可为什么，还是这般目光……”
洛雷雷不自觉拳头攥紧，将爆涌而出的愧疚压下，将外院那些嬉笑打闹的记忆碎片抛开。
唇齿合翕，愣是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可恶，明明只是一个拿点修炼补助还要说骂半天的糟老头……
指甲嵌入了掌心肉，洛雷雷艰难出声道：“徐小受去了另一边，还没回来，其他二人……失踪了。”
“二人……”乔迁之叹气，“袁投和周天参么？”
前者他不晓得，但周天参大概清楚。
根据“大搬天镜”的画面，这家伙应该是在“杀戮角”修炼过头了，本来天玄门三日后，他应该能自然清醒，但现在……
嗯？
杀戮角？
乔迁之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说不出来。
他顺着推了下去……
徐小受和周天参关系好像还可以，倘若他要去完成任务，说不定会往“杀戮角”的方向赶去。
而“承天木”的树种要出来，必然是要接触到那里镇界之宝的封印……
“是了，镇界之宝？！”
乔迁之的瞳孔逐渐放大，目中的惊骇一点点增加。
他猛地望向了叶小天。
“徐小受若是去了杀戮角……阿戒？”
叶小天被这没头没尾的一言给搞蒙了，下一秒，两条世界通道都剧烈震颤了起来，似乎就要炸开。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卧槽，你别激动，先稳住！”
乔迁之惊骂了一声，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世界通道，内心发虚。
刚才，应该没有人走在其中吧……
全场几百号人看着叶小天，有些震撼。
这汗入眸低都没能有所反应的院长大人，本该承载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角色，为何仅仅因为乔迁之一句话，就差点将世界通道都断送了。
“阿戒……这是什么？”
这个古怪的词汇，有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了。
江边雁皱眉苦思，似在回忆什么，良久发现还是一片空白记忆，只能放弃。
叶小天将通道重新稳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呢喃自语道：“徐小受……不会的，事情应该不会变得这么糟糕的！”
乔迁之面色一苦，换做之前，他对这个努力的小伙子还是很有信心的，但现在……
他仰头望天，目中已经多了一些沧桑。
“但愿如此吧！”

第181章 周天参的高光时刻
杀戮角。
徐小受抱着胸，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个同样抱胸的傀儡孩子，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
“你叫什么？”
“阿戒……”
晦涩的声音出现，但这次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麻麻”，而是换了个词汇。
徐小受又惊又喜，这家伙总算是会开口说其他词语了，虽然仅仅只是一个名字，但已经是进步了。
“阿戒宝宝，我徐小受再次向你发出邀请，你要跟麻麻走吗？”青年蛊惑道。
承天木成型之后，天玄门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徐小受也不敢多待了，他想要返回阵门处，赶紧离开。
而在此之前，傀儡孩子阿戒的这个事情，却是要解决掉的。
如果听话、可控，这带出去了绝对是个大杀器，利大于弊。
但徐小受真不敢肯定这家伙会乖乖的，所以如果不行，他也不打算强求。
自己已经有一个不可控的“狂暴巨人”了，要是身边都是定时炸弹，那早晚要出事。
“麻麻……”
阿戒的声音充满了纠结。
几番试验下来，徐小受发现自己确实可以通过“感知”察觉到这傀儡孩子的情绪波动，这也是他敢去尝试把控这大杀器的原因之一。
“没有多少时间给你纠结了，我马上要离开，再待下去，可能连我自己都要被困在这里。”
徐小受仰头望天，“看到这个世界了么？虽然它在修复，但本质上和困住你的那个坑洞并无差异，最多就是空间大了一点而已。”
“真正的世界，在外面……”
话语忽然一滞，徐小受蓦地想起了桑老，想起了他那套娃般的世界论。
也许外面那个，也不是真正的世界？
“麻麻……”阿戒望着他，似乎有点意动。
徐小受没有过多去纠结，释怀一笑，道：“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去看一眼更加波澜壮阔的世界么，自己把自己困死的话，多没意思！”
阿戒豁然上前，双手从抱胸状态解除，握上了徐小受的肩膀，轻轻点了点头。
“麻麻！”
徐小受脸一下子抽搐了起来，他感觉自己肩胛骨都裂开了，嘶着气道：“好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先放开，不要激动！”
阿戒抬头，红眼中有着疑惑。
“放……松手！松开，像我这样，抱胸！”
徐小受扯了扯嘴角，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娘嘞，这样带出去，没事捏自己两下还能承受，这要是一个激动和别的小孩子玩起来了……
“来踢球？”
“好呀好呀！”
人头飞了……
“呜呜，你把小伙伴踢死了！”
“不哭，抱抱。”
人碎了……
徐小受感觉脚都软了，这画面简直不敢想象啊，阿戒要是不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估计出去之后，绝壁要出事。
他有些后悔自己发起的邀请了……
“要跟我出去的话，首先我们要约法三章！”
徐小受一直抱胸示意，阿戒总算恢复了冷静状态，照猫画虎。
“首先，你不能胡乱攻击别人。”
阿戒点头。
“其次，没我命令，你要一直抱胸而立，这是重中之重。”
阿戒再度点头。
“最后……”
徐小受顿住了，这家伙……听得懂么？
点头如捣蒜，万一全当耳旁风了怎么办？
“你能变小吗？”他问道。
既然是个傀儡的话，说不定能变小藏起来，这样也可以方便自己带出去。
阿戒点头。
徐小受一喜，指示道：“变小！”
阿戒继续点头。
“……”
徐小受顿觉牙疼，这家伙，果然不靠谱啊！
啵！
忽然，面前偌大一个孩子，猛地缩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铁球，浮在虚空。
徐小受眼睛冒光，还真可以？
好家伙，你真是深得我心啊，这块石头藏着出去，谁能知道？
他一把抓住，道：“能说话吗？”
“麻麻……”
铁球上方两点红光，那应该是眼睛在看着。
“太好了，以后没事的时候，你就保持这个状态……”
话还没完，“啵”一声响，铁球一弹，阿戒重新出现。
不听话？
徐小受心头一凛，这可麻烦了啊，他最怕这种有时灵有时不灵的玩意，关键时刻绝对要掉链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叫嚣声。
“徐小受，出来受死！”
不难听出，这是周天参的声音。
原来是因为有人来了吗……徐小受还没来得及欣喜，眼珠子一下子瞪大，因为阿戒不见了。
这家伙会出现在哪里，这还用说？
“住手，他不是敌人，不要攻击！”徐小受大叫着，感知锁定了周天参的位置，连忙飞去。
“约法三章，记得！”
周天参感觉脖子后面有风，转头，一个提着拳头的孩子。
“呃，这个世界还有幸存者？”
他一喜，却是听到徐小受的声音，当即大怒：“原来你是徐小受的人？
“为虎作伥，破坏世界，给我死……唔，是个孩子，这倒是难办了……”
大高个摸着刀犹豫了，他从不杀小孩。
徐小受飞来了，周天参眼眸重新火热，始作俑者给解决了不就好了？
“徐小受，今日你必死！”
凛冽的杀气不比先前的钢铁傀儡弱，徐小受一看到他后方的阿戒眼神不对，顿时阻止道：“别激动。”
“呵呵，激动？”
“我周天参还不屑于要因杀你而激动！”
徐小受整个人都踉跄了下，这家伙，还沉浸在幻想世界中呢！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别闹，这里就是天玄门，抱歉，我方才对你说谎了，什么一万年都是假的……”
“话说，你竟然恢复得这么快，能出来了？”
徐小受顿觉自己的“赤金液”疗效不是一般的好。
“哼，区区黑墙，岂能困住我周天参？”大高个冷哼一声，忽然觉得不对，道：“说谎？你想骗我？”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一晕，该怀疑的时候你深信不疑，不该怀疑的时候你偏要钻牛角尖？
周天参拔刀了，面对这种破坏世界的家伙，他不想多言。
只是可惜了，亏他一万年前还把这家伙当成风向标，没想到人心叵测啊……
“来吧，和我决一死战！”
咻一声。
傀儡孩子又出现在他面前，卡在二者中间。
周天参怒道：“别以为你是孩子我就真不杀你了，滚开！”
这一声喝斥训得徐小受心头狂跳，高光时刻啊周大人，我徐小受都不敢和这宝宝如此说话……
砰！
果不其然的，阿戒一掌摸过，周天参连刀带人直接化作星星飞上了高空。
叮！
惨叫声都没有出现，他整个人就不见了。
一个世界通道适时出现，这大高个好巧不巧的，直接没入其中。
徐小受：“……”

第182章 天玄门，再见！
希望老周还能活下来……
徐小受祈祷着。
这家伙也真是的，竟然敢招惹阿戒，看来对人不可貌相这个概念理解得不是很通透啊。
望着将人影吞没的空间通道，徐小受有些受宠若惊。
这东西竟然没有开在阵门口，而是直接来迎接自己？
果然是对劳苦功高之人的特殊奖励吗？
“阿戒！”
徐小受看向傀儡孩子，嘴巴努了两下，“要走了。”
阿戒望着这空间通道，目中有着迟疑。
“麻麻……”
“变小！”
徐小受没有和它多扯，从先前得知的信息来看，即便是叶小天想要维持这通道，也是很难的。
阿戒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变成了铁球飘来，徐小受一把抓住。
“记住，出去之后，在人多的地方，尽量不要变成原型，有我的指令，才可以出手。”
“不要惹事，明白吗？”
铁球上两道红光闪了闪，徐小受满意的点头，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你要做错了事，再被送进来这里，我可救不了你哦。”
“麻麻……”
“听话，以后给你找个女朋友！”
“……”
见铁球没了反应，徐小受将之塞入了胸膛，飞向世界通道，迈步走入。
光芒闪烁，人影消失不见。
天玄门终于重归静寂。
仅仅两日时间，这里头的状况便直接从灵气鼎盛之态走向了世界末日，真要多撑一天时间，估摸着不知道还要变成什么样。
好在承天木来得及时，好在徐小受拼死救世……
总之，一切并无大碍。
除了某个迷失了的可怜家伙，以及那不经意间便被丢失了的好几件镇界之宝……
“呼呼——”
风声呼啸，鹅毛大雪重新落下，天空在修复，世界似乎重新走向正轨。
……
议事大殿，世界通道一颤，光芒一闪。
“哈哈哈，我徐小受回来啦！”
脑子微微一晕，徐小受只略微一个甩头就恢复了，他张开怀抱，拥抱着已经消逝在天边的夕阳。
“受到注视，被动值，+472。”
卧槽！
徐小受吓了一跳，看到注视不自觉地晃神，看到后面的那三位数，唇角却是情忍不住翘起。
还是人多的地方适合自己啊！
老是让小师妹一个人诅咒来诅咒去的，被动值增加得缓慢不说，偶尔要是开光那么一次，自己岂不是要霉运临门？
一低头。
下方几百号黑衣人，目光灼灼，一个个面孔都有些小熟悉。
“啊咧？”
这么大阵仗，迎接自己？
徐小受面色古怪，想起了某个画面，很想说一句“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但还是忍住了。
目光挪动，看到了一侧凉亭中有着入天玄门的其他几人，他们也出来了？
再挪向台阶上，院长、乔长老、那什么东西……
哇呜，这个姑娘，有点不同寻常啊，最起码也是洛雷雷那个级别的巅峰先天。
唔，如果抑制了修为，很有可能就是宗师强者。
还有旁边的……她老爹么，实力应该上了王座吧，院长那个级别的。
徐小受现在眼界可是开阔得很，加之“感知”升过级，基本上只要不是灰雾人那种家伙，一瞧一个准。
“麻……”
“咳咳咳！”
怀中突然一声轻呼，徐小受顿时连声咳嗽，将之盖过去。
“妈……宝宝乖，别乱说话啊！”
他差点都爆粗口了，但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直接说，只能用灵念尝试着去和怀中铁球沟通。
行不行得通不知道，反正阿戒是安静了。
所有人本来已经不甚在意了，都在等待最后一人出来，却还是被徐小受的咳嗽声再次夺走注意。
腾飞在空的青年表示忍受不了这等目光，袖袍一甩：“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受到怀疑，被动值，+472。”
老槐树下几百号纪律严明的黑衣人，愣是被这家伙一言搞得有些骚动。
“咯咯……”
鱼知温掩嘴失笑，道：“这家伙胆子很大啊，竟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开玩笑，比前面那几个吓到发虚的家伙好多了。”
“开玩笑？”
即便这女子声音很低，徐小受也听到了，他偏头望了过去，认真道：“我哪有开玩笑？”
鱼知温：“……”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你很有趣。”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的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呵呵，口是心非的女人！
徐小受注意力从信息栏收回，诚挚道：“谢谢，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商业互吹谁不会？
不过他倒是没有吹嘘，这姑娘的眸子仿若藏了星空，很亮，很闪，也很迷人。
鱼知温俏脸一红，好在面纱遮脸看不清，她偏过头不敢多言。
以往遇到的翩翩公子中，向自己表达爱意的不在少数，但还真不曾有谁这般说话的。
她一时接不住，只能选择沉默。
徐小受看得一乐，但下一秒，笑意凝结。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我去，这个姑娘这么腹黑的吗？
表面害羞，内心里疯狂画圈圈？
不对……
这个诅咒频率……
他扭头望向了后方的小凉亭，在一团黑衣人中，保护有几个先前出来的内院选手，木子汐赫然在列。
“干嘛？”
小姑娘看到徐小受目光凝结，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
徐小受再看信息栏：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好个诅咒小能手，这师妹还真是个另类小奇葩呢！
众人看着他从天上缓缓降落，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的味道，却又说不上来。
乔迁之是第一个发现古怪的，惊疑道：“徐小受，你突破先天了？”
所有人皆是愣住，这才想起徐小受入天玄门前，好像还是炼灵九境？
这才两天时间，突破十境，再破先天，而且看这元庭境初期，还不是普通的初期……
修为分明十分凝实，随时都有可能突破中期啊！
“这……”
“受到怀疑，被动值，+472。”
“受到怀疑，被动值，+365。”
“……”
徐小受乐了，他喜欢人多的原因便是如此，这些家伙们总是能在自己不经意间贡献出大量的被动值。
这才刚出来不久，被动值已经快要拿到两千了。
“不错，我已先天！”
他袖袍一甩，一副无敌于天下的模样。
彼时有个小梦想，便是跑到一万人群中大喊一句“我是先天”，继而便能收获上万被动值。
那个时候他还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围殴致死，不曾想，这才多长时间，自己的梦想便永远没法子实现了。
可惜呀！
乔迁之看着他一副嘚瑟的模样，也是禁不住嘴角一咧：“嘻哈嘻哈……唔，看来你小子在天玄门收获良多？”
收获？
徐小受不由摸住了胸口，他想到了黑落崖的二十八万被动值，自己身上足足三件量的镇界之宝……
不，阿戒也算一个，那就是四件了。
嗒一声落地，脚踏实地的满足感传来，徐小受嘴角笑意根本抑制不住。
“是的呢，收获的话，确实不小……”

第183章 徐小受，你能不能消停些！
“袁投呢？”
叶小天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但两条通道愣是连半分颤动都没有，他已经坚持了很久。
徐小受见众人都望向自己，不知所谓地摊了摊手：“我怎么知道，或许迷失了吧，那家伙……”
他和袁投关系本就不好，这个众人皆知，此时的表态也算恰到好处。
乔迁之狐疑地望了他一眼，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袁投是否真的死了，但作为老牌内院选手，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天玄门的异变。
此时还没能出来，已经说明了问题。
“要不……”
“再等等吧！”
叶小天打断了乔迁之的话，他断开了连接“杀戮角”的世界通道，全力维持着阵门口的那一个。
徐小受无所谓的耸耸肩，他是不可能去多说什么的。
机会，自己已经给过那家伙了，他没能把握好，那就只能拜拜咯。
就是可惜了院长大人的汗水了，注定什么都换不回来。
“那个……”
徐小受欲言又止。
他其实很想要查看一下周天参的伤势，但这家伙被黑衣人包围在凉亭中，目测死不了，就是一直昏迷不醒。
显然，阿戒宝宝的一掌，没有宗师之身，真的叫人承受不来。
至于那个凉亭……
之前从天玄门出来的所有人都在其中，除了自己。
徐小受就瞅了一眼，但却能通过“感知”的上帝视角发现，这是此地几百号黑衣人的余光锁定中心。
要问为什么，可能就因为洛雷雷也在其中吧！
当然，不排除有其他奸细的可能。
“果然，灵宫的老家伙们都不是瞎的，不可能纵容一个奸细在天玄门里头捣鬼。”
“相信除了此地，其他地方也做了大量准备。”
徐小受不由想起了那晚外院的荒唐反杀。
自己竟然在几百号执法人员的眼皮子底下来回蹦跶，却还以为自己智取封崆、绍乙二人的行为，做的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啧啧……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尴尬得叫人满地找头啊！
这些老家伙，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一声不吭地只管下大棋……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回灵址巩固修为了？”徐小受换了个说法。
乔迁之毫不客气地摇头：“去凉亭里待着吧！”
哪怕这小子是桑老的徒弟，此时也不能坏了规矩，说不定天玄门之变，也有他贡献的一分力量呢！
但凡有一丝奸细的嫌疑，此时都走不了。
徐小受摸着胸前铁球，他留下来倒是无所谓，但要是阿戒乱说话被发现了……
一查下来，自己身上足足四件镇界之宝，这谁顶得住？
妥妥地要变成引爆天玄门的罪魁祸首啊！
虽然这不是自己的本意，但真被抓包，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还是没有什么可以脱身的理由，无奈道：“我肚子疼……”
“受到怀疑，被动值，+472。”
捞了一波被动值后，他就被架到了凉亭中了。
……
凉亭四条长石凳，周天参独占其一。
余下的分配得刚刚好，木子汐和莫沫坐一道，三个不认识名字的家伙挤一起，洛雷雷在另一边，她的石凳对角坐立不安有一个朝青藤。
“徐小受。”
木子汐拍了拍身侧位置，示意他过来坐。
徐小受毫不客气地挤到洛雷雷和朝青藤的中间。
“受到诅咒，被动值，+2。”
“哼！”小姑娘双马尾一甩，气呼呼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这丫头也太斤斤计较了吧，一个位置也能吃醋？”徐小受暗道好笑。
他望向了正襟危坐的洛雷雷，这姑娘的紧张没有写到脸上，但从她紧攥衣裙的双手便能瞧出来了。
徐小受挪近了一点。
“干嘛？”洛雷雷偏头瞪向了他。
“有点明显了……”青年嘴角一努。
洛雷雷顺着他的目光瞅到了自己的手，不留痕迹地松开。
“黑落剑鞘又不在我手上，你应该担心你自己！”她改成了传音。
“我不信你之后一天时间，什么都没干。”徐小受乐道。
洛雷雷有些慌张地四下顾盼，怒道：“你不会传音吗？这么大声，想死？”
“不会。”
洛雷雷：“……”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她丢过一枚玉简，徐小受抓过来看了一下，有些头疼地将之收了起来。
“有点小难。”
“……”
洛雷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面前这个能悟出先天剑意的家伙，竟然会对这人手一个的传音术说出“有点小难”这种话。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她沉默了。
既然连传音术都不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这里这么多双耳朵听着呢。
两人都不说话，凉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外头更是如此，几百号人愣是只能听见微微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在关注从叶小天下巴滴落的汗水。
第十个人，还会出来吗……
徐小受重新翻了一遍玉简，发现还是学不会，他惆怅地将目光眺向远方。
前头是那株老槐树，四季常青。
其上有一巢灵雀，识趣地都先走了，留下一只折腿的，想飞，却在这般凝重的氛围下完全飞不起来。
“笼中雀，飞不了了。”
徐小受看了一阵，有些失神。
洛雷雷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挣扎着的灵雀，嘴角一抽。
没有传音术，丝毫不能阻止这小子扯皮啊！
“哪来的笼子？”她没好气道。
“或许对它来说，这漏风的树冠，已经算得上密不透风了。”
洛雷雷翻了个白眼，她哪能不知道徐小受的含沙射影？
“真想走的话，展翅即可，再不济，单腿跳也能脱离树冠！”
徐小受顿了一下，良久道：“螳螂捕蝉，灵雀在后；灵雀断腿，猎人抹嘴。”
洛雷雷：？？？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这姑娘本来就已经很慌了，徐小受这么说，她更加有点顶不住，当即打算不和他说话。
徐小受有毒，这点洛雷雷在天玄门已经尝过了，再说下去，怕不是要连心理防线都崩掉。
沉默再临，身侧青年终于将目光从老槐树收回，望了她一眼后，叹气低头。
凉亭显然有些年日了，地板有缝，几只蚂蚁拖着比自身大了几倍的蚊虫尸体匆匆赶路。
“明天可能要下雨了……”
洛雷雷再次一愣，也是低头，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什么？”
“没听过吗？蚂蚁搬家蛇过道，明日必有大雨到。”
洛雷雷眼皮一跳：“哪来这么多歪理！”
“唉……”
徐小受却是忽然一叹，看着逐渐没入地缝的几个大力士，直摇头道：
“可惜了，蚂蚁再强，终究是蹦跶不起来，最后还是要走向黑暗啊！”
这……
洛雷雷只觉额头青筋暴起，连肝儿都被气疼了。
“徐小受，你能不能消停些！”
“受到请求，被动值，+1。”
徐小受嘴刚一张，身侧姑娘豁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直接坐到了木子汐身旁。
“呃……”
“闭嘴！”
洛雷雷死死地瞪着他，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徐小受一脸错愕。
至于嘛，聊几句也不行？反正你生命都快走到尽头了，我这是怕你孤单了呀！
真是不识好人心……
咔！
大殿前，叶小天终于支撑不住了，世界通道裂开了纹路，最后破碎成了晶莹光点。
徐小受嘴角一勾，这意味着袁投已经成功迷失了。
所有人目光皆是有着失落，但却不约而同地齐齐挪动，似乎在不经意间扫过凉亭，都在期待着什么。
徐小受摇晃了下脑袋，低低一笑。
“好戏开场了！”

第184章 机缘者
“袁投没了。”
乔迁之拍了拍叶小天的肩膀，轻声道。
培养一个内院弟子不容易，更何况这家伙还拿到了新晋三十三人的名额，前途光明。
虽说身上有着些许污点，但人无完人，这些都可以原谅。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特殊关注某一个人的缺陷，大家看重的，更多是实力。
“可惜了……”
叶小天也只是低叹一声，追逐大道的路上，总是有着很多意外，一不小心人没了，这很正常。
他回过头：“一天后正常开启天玄门阵门，再试最后一次。”
“好。”
乔迁之没有犹豫地应下，回头瞅向了赵西东：“该工作了。”
“等候多时！”
赵西东不知何时已经叼上了一根草，眼眸中多了些玩世不恭，他端着灵盘，刷一下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时，人已经蹲到了凉亭的栏杆上。
“哟！”
所有人望去，各自心情不一而足。
几个老牌的内院弟子，看到执法状态的赵西东，就像是看到了“刑台”，本能的就是一慌。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开门见山吧！”
赵西东灵盘一推，道：“这个东西叫做‘十二珠灵帘盘’，能实时反应天玄门里头的状态。”
“当十二镇界之宝丢失四件之后，天玄门就会开始崩溃，这个，想必大家已经感受到了。”
还处在云里雾云状态的几个局外人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敢情天玄门的崩溃是人为的？
徐小受瞄了几眼其他人，发现除了洛雷雷和莫沫外，几乎个个眼神都有着恍然……
这些家伙，延迟还真够高的！
赵西东继续道：“往年基本没发生过这类事件，即便有人通过机遇有幸遇到过镇界之宝后，也很难破除封印拿下来。”
“但但凡有成功者，这都是他们的奖励！”
“奖励？”徐小受眼睛一下子发亮了，这岂不是说，自己兜里怀里的那四件镇界之宝，都是自己的了？
赵西东满怀深意地望了他一眼，话锋一转：“但这次不一样！”
“哦？”
“天玄门才开启两天时间，不可能一下子丢失四件镇界之宝，所以……”
“有奸细？”徐小受接口道。
赵西东盯着他冷笑，真以为站在自己人的角度多说几句话，我就不怀疑了吗？
他定定道：“是的，而且奸细不止一个，有俩！”
两个？
木子汐大眼睛眨了眨，有些迷茫。
如果是一个的话，那她大概知道是谁了，莫师姐肯定是跑不了的，毕竟这姑娘一直追逐自己的“生命灵印”，肯定有问题。
她望向了徐小受，不解更甚。
毕竟从结果上看，不仅“生命灵印”莫名其妙地溜到了自家师兄身上，就连“封印之石”都被分了一小半……
她决定闭口不言，反正有徐小受在，该说的他会说的。
徐小受也是有些错愕。
两个奸细的话，洛雷雷是“圣奴”这个信息已经被自己诈出来了，那另一个……
他也想到了莫沫，灰雾人的话，应该也算一个。
是了，这家伙的目标本来就是镇界之宝。
但要论最终数量，应该是自己身上的最多吧……想到这，他顿时有些发慌。
……
赵西东一直仔细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或迷惘、或茫然、或恬淡、或平静……
独独这个徐小受，反应是最多的，太可疑了！
这家伙绝对知道内幕信息，估计对镇界之宝都很熟悉，说不定奸细便是他。
但是……
赵西东有些为难，就连肖老大都说了奸细不可能会是徐小受，话说，他们怎么这么笃定的？
桑老的推断很有道理，奸细应该确实有两个，而目前除了“大搬天镜”看到的洛雷雷外，另一个毫无头绪。
要按直觉，赵西东可能会第一时间将洛雷雷、徐小受以及莫沫给绑上。
但灵法阁执法，从来都不能依靠直觉，要证据啊！
而就算是嫌疑最大的洛雷雷，人家也可以说是机缘巧合去到了黑落崖顶，看到那剑鞘，谁会不想拔？
所以……
“很遗憾的告诉你们，在座的诸位都很有嫌疑，所以把戒指都交出来吧！”赵西东手一摊。
这下所有人都变色了，空间戒指是一个人最大的隐私，有的里面还有着自己的机缘，怎么可以就这般交出去。
“仅仅是嫌疑，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内院待得越久，秘密就越多，自然有人不满。
“哦？”赵西东望向发声人，不怀好意道：“入‘刑台’的话，内裤都不给你留下，现在这样子已经很好了，你还想怎样？”
“我……”
“想跟我走？”赵西东头一甩。
那人脸顿时憋成了猪肝色，被噎得发慌。
徐小受举起了手，“我有个问题。”
“说！”
“假使两个奸细之外，还有人碰巧有那么一丝机缘，也拿到了镇界之宝呢？这怎么算？”
赵西东愣住了，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但很快就在心里头推翻了。
总共就进去了十个人，都有两个奸细了，还要加一个机缘者，这怎么就这么巧合呢？
“没那么多意外！”他没好气道：“你以为镇界之宝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吗？”
“是的。”徐小受神色认真，“这个世界，总是有很多意外的。”
“呵呵，所以你是想说，你拿到了镇界之宝，但你不是奸细？”赵西东直冷笑。
徐小受不再多言，直接掏出了“藏苦”，咚一声立在了地上。
“不巧，我确实就是那个机缘者。”
“受到怀疑，被动值，+472。”
赵西东失笑道：“你以为我眼瞎？这不就是你那把破剑……”
他忽然愣住了。
剑，确实还是小组赛勾引众人，引发群战的那把。
但其上剑鞘……
“黑落剑鞘？”他惊呼道。
“大搬天镜”看到的画面，是洛雷雷在拔剑，徐小受在一侧观看。
也就是说，二人必定有着争执。
但徐小受，是怎么从这新晋三十三人中的最强者手下，夺得这“黑落剑鞘”的？
“这怎么可能？”
他望向了洛雷雷，洛雷雷俏脸一红，“看我干啥？”
“真被抢走了？”赵西东心头巨震。
他想到了那晚炼灵九境的徐小受将朝术给点成了烟花，而今他已入元庭境初期，从洛雷雷手中抢走剑鞘，似乎……
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是！
赵西东感觉世界观崩了，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
元庭境初期战上灵境巅峰？
这确实不是没有过，但太罕见了啊，一个朝术栽了还可以说是失手，再来一个洛雷雷……
这姑娘和朝术也不是一个档次的啊！
最重要的，“黑落剑鞘”要是落在徐小受手上的话，那洛雷雷的嫌疑，还怎么确定？
赵西东一头雾水。
这两个奸细，又成谜了？

第185章 不是吧，这都不跳？
黑落剑鞘？
叶小天和乔迁之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彼此眸中古怪。
和赵西东不同，他们是知道徐小受是桑老徒弟的，自然不会去纠结他的身份问题。
至于战力，能被那死老头看上，这家伙自然也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他们惊叹的，更多的是桑老的老奸巨猾。
叶小天冷哼一声：“这桑老头还说没有特意告知信息，我猜他的暗示估计多得可以当做指示了！”
“我看不然……”
乔迁之捋了一下，道：“‘白窟’的信息是在这些小家伙们入天玄门之后，我才和桑老头说的，也就是说他之前并不知道‘有四剑’的事情……”
“直觉吗？”
乔迁之有些捉摸不透，“这老头未免猜得有点太准了！”
“猜？”叶小天翻了个白眼，“你是被他骗了，这老家伙暗地里做了多少事，估计明摆着讲给你听，你都不信。”
乔迁之：“……”
“也没有这么可怕啦！”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你们的赌约……”
叶小天瞥了后方圣神殿堂的二人一眼，“我估摸着江边雁就是来说这个事的，反正这家伙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所以已经在撵他们了。”
“嘻哈嘻哈嘻嘻哈……”
乔迁之大笑：“请神容易送神难，我看你要输了！”
“呵，输赢还不一定呢，再说了，区区一件‘黑落剑鞘’而已……”
叶小天满不在乎地挥手。
说实话，如果徐小受只拿到了黑落剑鞘，那即便没有赌约，看在桑老的面子上，他也是会送这个机缘出去的。
生命本就有很多奇迹，当然也需要未来奇迹的缔造者。
叶小天看了看自己的白发。
他自觉已经过了争霸的年纪，将灵宫给经营好，培养出几个可堪塑造的人才，便已经满足了。
余下的，便是交给年轻人了。
……
同样被“黑落剑鞘”惊到的，还有江边雁。
如果徐小受拿的是另一件宝物，纵使再强大，也很难让这见多识广的圣神殿堂分殿殿主吃惊。
但“黑落剑鞘”不同，它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要更甚于其本身的价值。
“天桑灵宫可以啊，竟然没把这东XZ起来，而是当做机缘给弟子拿到……”
鱼知温显然发现了江边雁的异常，问道：“这‘黑落剑鞘’，有什么非凡之处吗？”
江边雁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它便是你此行的目标。”
我的目标……鱼知温蹙眉，她终于想到了什么，星瞳泛起一阵讶色：“难不成……‘有四剑’的剑鞘？”
“不错。”
见江边雁没有否定，鱼知温顿时淡定不住了。
竟然是“有四剑”的剑鞘？
大陆五大神器之一，顶着凶剑之名的“有四剑”的剑鞘？
要是拿到它再入白窟，那岂不是……
这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眸中首次燃起了火热之意，第八剑仙的昔日佩剑，是个剑客都要为之疯狂！
她望着徐小受，下意识地脚步便是往前一迈。
江边雁不留痕迹地用灵元勾动其皓腕，将之扯了回来。
“冷静。”
“现在情况明显不适合你过去，天桑灵宫的内部事务，我们能留在这里听着，已经很不错了。”
看到这姑娘终于压下了内心渴望，江边雁叹声摇头，目中多了些惆怅。
第八剑仙……
即便陨落了这么多年，其辉煌战绩都不曾湮灭半分啊！
……
凉亭中。
赵西东望着徐小受的黑落剑鞘犹豫了。
他怎么就这么拿出来了，这不符合常理啊！
不应该是藏着掖着吗，怎么会有这么配合的奸细……
嘴唇一张，话还没开口，徐小受就抢先道：“入天玄门后，我一路往东，很快去到了黑落崖底。”
“在那里修炼了半天后，我对崖顶无穷尽的剑气起了好奇心，刚好有了些突破，也便飞上去了。”
“再然后，我就拿到了这剑鞘。”
徐小受满脸诚挚，主动解释，开诚布公……这下子没法怀疑了吧！
再要搜戒指的话，那就过分了。
赵西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总觉得徐小受不应该这么好抓，那日杀了朝术后叫他去个灵法阁都能找借口糊弄过去……
这次变乖了？
绝不可能！
手一伸，赵西东冷笑道：“别装了徐小受，你在掩饰什么，我还不知道？”
徐小受内心顿时有些绝望。
这赵西东有点东西的，但戒指不能交啊，这里头还有两件镇界之宝，给出去了拿不拿得回来是一说，奸细身份肯定躺实了啊。
他顿觉有些冤枉，明明自己就不是……
但既然没法子糊弄过去，那就只得放大招了！
“什么意思？”徐小受看着赵西东伸出来的手。
“你说呢？”
赵西东反问，今天是必须要看下徐小受的戒指了，无论谁来了都阻止不了。
结果他看到面前青年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了上来，还连带着晃了两下。
“你好。”
这暖和的温度，这厚实的触感……
赵西东脸都绿了。
“戒指！”
“我没有给男人送戒指的习惯。”
“徐小受，你敢抗命！”
赵西东脸都狰狞了，他发现自己竟然甩不开徐小受的手。
这家伙，怎么回事，这么大的力量？
包围凉亭的执法人员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看这架势，终于可以打架了？
“我是好人。”徐小受一脸认真。
“好人，你就把戒指给我……”赵西东一低头，咆哮道：“先放开！”
他固然可以用灵元震开，但这样就是暴力执法了。
“我知道奸细是谁。”
这一言出，全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是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望着凉亭中的青年。
徐小受缓缓转身，看向了洛雷雷，这姑娘同样一脸忐忑地望着自己。
不好意思，我的戒指真的不能交出去，所以只能把你推出来了！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我信你！
“洛雷雷！”
徐小受一指披着紫色纱衣的姑娘，木子汐顿时吓了一跳，她望了望左边，再望了望右边。
腹背皆敌？
小姑娘紧张地抓着双马尾，她很想站起来，但一动，恐怕所有人的目光都得汇聚在自己身上。
仔细衡量之后，她还是定在原地，如坐针毡。
“徐小受，你……”洛雷雷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被出卖了？
但她转念一想，徐小受好像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
天玄门，黑落崖顶，那是初次相遇。
之后被夺走剑鞘后，自己对其发出加入“圣奴”的邀请，也被明确拒绝了。
现在想来，确实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是啊，他有什么理由不出卖自己……不，这连“出卖”都谈不上，只是单纯的指证罢了。
洛雷雷苦笑一声，却从容地起身，从戒指中缓缓掏出了一枚冰蓝色的巨蛋。
“真是巧了，我也是机缘者。”
她望向徐小受，目中有着戏谑。
既然想玩，本姑娘就陪你玩到底！
徐小受惊了。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些年死扮忠臣时的倔强……
“不是吧，阿sir，这都不跳？”

第186章 暴露
赵西东愣了一下。
机缘者？
我看就是你们两个奸细互相杠起来了！
这人手一个镇界之宝，你们不是奸细是什么？
他再次摊出了手，如若这两人戒指中还有其他东西，那基本就跑不掉了。
“戒指给我！”
洛雷雷横了徐小受一眼，竟是完全不虚地走了上前，这下可把徐小受给看呆了。
他拿到“封印之石”后，是第三件镇界之宝，之后天玄门崩溃了，也就是说洛雷雷拿的是第四件。
但此时她都将这蛋拿了出来，岂不是意味着戒指里头什么都没有？
——自己被反将一军了！
“先看他的，磨磨蹭蹭，肯定心里有鬼。”洛雷雷眼神飘向了徐小受。
“快点！”赵西东同样催促着。
徐小受无奈，只能迈步上前，犹犹豫豫地伸出了手，其上戴着一枚戒指。
“这是我的隐私。”他最后哀求着。
“呵呵！”
赵西东才不管他什么隐私呢，一把就将其戒指撸了下来。
徐小受一脸痛苦的表情。
空间戒指这种东西，除非是死了，否则只有主人授权之后，别人才可以打开。
当然，这个理论不适合某些人，比如一些极大能者，也比如叶小天。
赵西东得到授权之后，灵念扫过，面色很快变得古怪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
几大团衣服，有完整的，也有血迹斑斑的；
再是堆积成山的超多灵晶，以及几罐蜂蜜，还有数量极多的丹药。
炼灵丹就算了，这小子哪来这么多的元庭丹，这家底不像是一个初入内院的家伙能拥有的啊！
他没有过多久纠结，只搜寻自己想要看到的镇界之宝，然而一轮下来，没有。
再是一轮，还是没有……
赵西东嘴角微微抽搐，这和自己预想中的不一样啊，两个奸细的话应该是一人两件才对，怎么会没有？
要是徐小受只有一件黑落剑鞘，那岂不是说，洛雷雷身上有着足足三件镇界之宝？
这两天时间内，怎么可能凑齐？
开玩笑呢吧！
还是说，真如徐小受所言，他只是一个机缘者，在场的尚且还有一名奸细没跳出来？
他目光隐晦地扫过莫沫，这姑娘恬淡如初，完全不为所动。
众人看着赵西东的脸色变化，也能隐隐猜出徐小受是无辜的了。
“其他戒指呢？”赵西东回过了神来。
徐小受面色一苦：“不是吧，我有这么富有么，还其他空间戒指？”
“你怎的不说我有更加珍贵的空间手镯和空间项链呢！”
空间项链……
这东西连我都没有呢！
赵西东冷笑着将戒指塞给他，“你确实挺富有的。”
“别，别乱说！”徐小受当即摆了摆手，“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你可知道这一句话会为我招来杀身之祸么？”
“我就区区一个外院弟子……”
赵西东：“……”
众人：“……”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想起了这家伙还是一个外院弟子呢，他不说的话，大家都几乎要把他当成核心弟子来对待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44。”
“受到敬佩，被动值，+66。”
“受到嫉妒，被动值，+89。”
“……”
“嘿嘿。”徐小受看到这意外收获顿时乐了，收回戒指后默默退下。
“你还有嫌疑，别乱跑，之后还要再入灵法阁系统搜查一番。”
“可以可以。”
徐小受连忙点头，在赵西东警告的目光中拍了拍身上衣衫，再松了松项链，继而淡定坐下。
“戒指。”赵西东不疑有他，望向了洛雷雷。
洛雷雷目光从徐小受身上收回，有着惊疑之色。
她记得那时在天玄门阵门口问徐小受的时候，这小子曾说过另外几件镇界之宝都在他身上，所以……
他是怎么瞒天过海的？
“戒指。”赵西东催促。
洛雷雷美目落到了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出其上雕纹有着些许不同。
上方刻画着一个赤身女子的轮廓，埋头抱膝，四肢有着镣铐，像是正在低泣的奴隶。
戒指取出，顺带将“冰龙蛋”放了进去，洛雷雷将其递过。
“给。”
赵西东眉头一挑，这诚意满满的，大家什么时候都变得如此坦荡了？
他伸手想要取过这戒指，却是在指间碰触之时，浑身定住，连眼眸都动弹不得了。
所有人看得愣住。
“怎么了？”
足足好半晌赵西东都没有动作，直到一股若有如无的肉焦味传出，才有人意识到了不对。
滋滋——
紫色的电芒在赵西东的身上浮现，这家伙直到此刻才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鹅鹅鹅鹅……”
牙齿打颤，肌肉痉挛，毛发倒竖，本就穿着黑衣的赵执法，在洛雷雷加大电击力度后，一下子连肉都焦黑了。
徐小受看得一阵背脊发凉，这姑娘不能惹啊，看看此时的赵西东，活脱脱的一副摸了电闸的模样。
“奸细！”
“她是奸细！”
几道凄厉的嘶吼声总算后知后觉般响起，黑衣人瞬间从凉亭外蜂拥而入。
轰！
忽然间，九天降下一道紫黑雷电，直接将凉亭都给贯穿了个透。
这道雷霆落地之后，四散蔓延开来，更是将此地众人电得僵直。
洛雷雷将戒指拿开，轻轻一推，赵西东“砰”一声直挺挺倒地。
“抱歉，本姑娘确实只有一颗冰龙蛋，但戒指里的东西，还真不能给你看。”
轻声细语道完，她目光掠过徐小受，能看得出这家伙只是装的僵直……
再望向叶小天，洛雷雷红唇轻启：
“王座之上，不得参与低修为炼灵师的争斗，是吧！”
叶小天眸色一凝：“你不一样。”
洛雷雷轻笑道：“我哪有什么不一样？更何况，江殿主可都还在此地呢！”
江边雁皱起了眉头。
确实，圣神殿堂有这么一条针对大陆强者的规定。
只因这类感悟了大道的强者，一旦真正战斗起来，那几乎是毁灭性的，故而不允许他们参与低修为炼灵师的战斗。
他还不待说话，执法人员中就已经有人恢复了行动力，提着刀剑便是冲了上去。
“妖女受死！”
“就你这等修为，还不配院长大人出手！”
洛雷雷眸中电光闪烁，心下却有着焦急。
灵法阁的执法人员固然以先天修为居多，但宗师强者也不再少数，且各个战力不俗。
方才能控定众人，是吃了偷袭的大便宜。
否则不说别的，就单单眼前一个赵西东，都够她喝一壶的！
还好，最大的麻烦先给电晕了，此时应该能够接得下来，只要……
那三个王座不出手！
咬破手指，一点殷红浮现，洛雷雷竖指而下，从胸前抹过。
“敕！”
紫电光芒闪烁，她的身形直接飞上了天空，无尽灵气滚滚而至，汇入气海之中。
一股淡淡的宗师气息弥散开来。

第187章 强扭的瓜不甜
“突破了？”
围观众人纷纷有些震撼，没想到关键时刻，洛雷雷竟然能够突破先天桎梏，迈入到宗师境界。
这等修为，即便是放在老牌内院三十三人中，也是不多见的。
更何况，她才刚拿到三十三人这个名头不久。
莫沫看着洛雷雷依旧在飙升的修为，摇头道：“不，不是突破，这是封印。”
她有些惊讶，洛雷雷身上的封印不知是谁下的，级别不低，否则绝对无法瞒过院长等人。
徐小受更是看得呆了，敢情这姑娘还压制了修为？
彼时在天玄门中，她要是放开了打，自己岂不是连灰雾人都见不到？
呃，也不对……
她要敢在天玄门解开封印，又没有灰雾人那般手段，估计小世界的天道规则就能将其泯灭了。
场中局势因为洛雷雷的突然爆发，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执法人员中飞出了四大宗师，这是除了赵西东之后，此地所剩不多的可战之力了。
剩余的十分镇静地结成了阵势，即便一个人的力量扛不住宗师之能，但抱团起来，总是能减少几分危险的。
一种心理落差在众人心中产生，明明先前还妥妥当当的，怎么一下子有点脱离掌控的味道。
但望了眼台阶上的三大王座，提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有院长等人在，洛雷雷即便是宗师又如何，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圣奴？”
叶小天出声道。
他固然可以直接出手镇压，但诚如洛雷雷先前所言，江边雁就在身旁，面子总是要给的。
洛雷雷没有答复。
“雷神之躯”一开，浑身被紫电缭绕，背上更是长出了威赫赫的“紫光雷翼”，睥睨周遭四大宗师！
四人同样修为绽放，这姑娘显然不是普通的宗师强者，但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空气一时凝滞无比。
老槐树上断了腿的灵雀直接一头栽下，这次连挣扎都不得，直挺挺僵着，跟赵西东似的。
场面焦灼，似乎一触即发。
江边雁适时传音道：“叶宫主无需管我，‘圣奴’人人得而诛之，我来此地也正是为了他们，反受其制的话，那就着了他们的道了。”
叶小天闻言点头，即便没有这话，他也不会任由洛雷雷胡来。
从程星储那事可以看出，他平日里虽然沉默寡言，但从来都是一个恃强凌弱的人。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不管是不是“圣奴”，敢来天玄门暗夺剑鞘，哪怕没有得逞，这事情本身就是不可原谅的。
叶小天抬起了手，空间一阵嗡鸣。
澎湃伟力似乎一下子渗透过了此间虚空，天地都为之静寂。
“虚空禁锢？”
洛雷雷心中一慌，即便她有雷电之速，遇上这种级别的强控，也是半点方法都没有的。
她没想到叶小天真的拉得下脸来对付自己一个弱女子，这是半点机会的不给啊！
望着天边，洛雷雷目中有着焦急。
本来按照计划，“圣奴”之人此时应该已经侵入了灵宫，自己方才那一道九天落雷便是信号。
但是……
生活总是有着很多意外，援军迟迟不来！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凉亭中偷偷摸摸后撤着的徐小受，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妙计横生。
眸子狡黠一闪而逝，洛雷雷一脸迫切，似是在被禁锢后绝望喊道：“徐小受，快跑！”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转头，望向了凉亭所在。
那是个猫着腰，捂着胸口的青年，鬼鬼祟祟的，半只脚已经踏出了凉亭，不知道要偷跑去哪。
所有人：？？？
“所以，徐小受和洛雷雷……是一伙的？！”
……
时间往前拉回些许。
大战才堪堪要起，四大宗师包围洛雷雷的局面刚刚形成。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上之人吸引，徐小受摸着怀中铁球，悄然后退。
阿戒其实已经想要开口好多次了，但好在灵念似乎真的可以沟通，在徐小受不间断的安慰下，它总算没有闹出动静。
但此方肃杀之气下，徐小受隐隐觉得它快要待不住了。
这是个从“杀戮角”出来的傀儡，本质上就是个杀性很重的家伙啊，再待下去，恐怕就要本性暴露，肆虐全场了。
但是三大王座在这里镇着，阿戒若出，即便再强，能以一敌三，搞得过他们？
徐小受不想赌，何况自己本来就不是奸细，没必要和自己人打起来。
偷偷摸摸跑出去藏起来，脱离战斗中心，细数天玄门收获它不香吗？
结果，洛雷雷一言，愣是将所有人的目光拉到了自己身上……
……
“受到怀疑，被动值，+471。”
徐小受整个人木了。
他呆滞着回头，实在想不通这洛雷雷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损招，怎么临死之前硬是要拉自己一把。
不……
这不是拉一把，这是把自己往死亡深渊的方向狠狠一拽啊！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小受立马想到了天玄门中洛雷雷的几度邀请……软的不行，来硬的？
望着众人的错愕目光，再瞅了眼台阶上院长大人那一脸的不可置信，徐小受知道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特娘的怎么解释？
几乎无解啊！
换做其他人可能真要当场给跪，但生死关头徐小受脑子却是转得飞快。
他一脸的悲愤欲绝，嘶声咆哮道：“洛雷雷！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喜欢你，强扭的瓜不甜，我绝不会跟你去‘圣奴’的！”
咔！
这一言出，全场死寂。
洛雷雷：？？？
她差点当场从天空坠下，望着众人吃瓜的表情，连耳根子都红了。
“徐小受，你在胡说什么！”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敬佩，被动值，+366。”
“受到嫉妒，被动值，+101。”
徐小受不管不顾，状若失魂，声音在咆哮之后泄气般低了下来，好似在呢喃，偏偏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真的不会和你走的，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但灵宫是我最美好的回忆，这里有我的老师，我的师妹和师姐，有爱我的人，也有我要杀……呃，我爱的人。”
他抬起头，深情地凝视着洛雷雷，坚定道：“我不能走！”
这一番话，看似是失魂落魄的自言自语，但所有的内容都在隐藏两个字：
老师！
徐小受没有刻意点出“师父”，但“感知”所见，叶小天和乔迁之二人在听到这个词后，已经放下了戒备。
果不其然，他们知道自己是桑老的徒弟！
“约法三章”中，自己不能主动提及和桑老的关系，但这几个老家伙他早就猜测是知晓实情的了。
否则自己很难入天玄门，叶小天也不会寄予自己那个救世任务，更不会在二人通话时有那一句“但你是最值得信任的”。
此番话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洛雷雷身上。
徐小受同样望向了呆滞于虚空的姑娘，面带冷笑。
呵呵，想坑我？你还嫩了点！

第188章 一个瞎子？
洛雷雷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她本以为自己这妙计一出，徐小受在天桑灵宫肯定待不下去，最后定要和自己离开。
不曾想，这家伙施施然一句“强扭的瓜不甜”，不仅将脏水泼了回来，还连带着将自己刻画成了一个强抢少男的恶妇形象！
“这……”
她差点冲下去和这小子拼命！
仅剩的一丝理智强行摁住了冲动，但心里头的万千怒骂，终于还是奔涌而出……
它们以“腹诽”、“诅咒”等形式，变成了被动值，又再次丰富了徐小受的小金库……
徐小受看着疯狂刷屏的信息栏，差点没嘴角咧到脑后。
不行，憋住！
这里可是有很多人看着的，必须继续演下去！
他挤出了一副便秘般挣扎痛苦的表情，看着洛雷雷直摇头，眼神中满是决绝。
洛雷雷：“……”
好气啊！
她猛地扭开目光，否则真保不准再盯下去，自己会做出什么失智之事来。
“徐小受，你给我等着！”
心里头暗自发狠完毕，她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和这家伙乱扯，明明天玄门已经有过了教训，为什么就不好好吸取呢！
台阶上，叶小天看着二人互泼脏水，已经明白了什么。
既然徐小受不可能是奸细，那除了洛雷雷还有一个藏着，时间不等人，他可没心情继续看这对年轻男女胡闹了。
“拿下！”
“虚空禁锢”依旧存在，洛雷雷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遭四大宗师爆出恐怖修为，从四方携势扑来。
她目中有着苦涩，却是讥讽道：“呵，抓我这么一个弱女子，竟然出动一个王座外加四大宗师，院长大人好大的威风！”
叶小天完全不为所动，轻叹一声道：“我已经不再是你的院长了……”
洛雷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到此为止了吗……
“虚空禁锢”只对她一人有效，对其余四人，那是毫无束缚的。
四大宗师看似平平无奇，但高提的手掌之上汇聚的灵元能量，简直叫人触目惊心。
那般恐怖的波动，甚至比徐小受的“小火球之术”还要更具毁灭性。
而洛雷雷仅仅只开了一层“雷神之躯”，被禁锢之后，她甚至连多余的防护都没法做到。
灵元倾覆之下，结局可想而知。
徐小受看着即将灭亡的女子，情绪微微有了起伏。
但他明白，这就是真正残酷的炼灵世界，每一个人活着，都有其肩负的使命。
所站的阵营不同，所面临抉择时的丁点差异，都将决定未来某一刻自己所要接受的结局，甚至说是恶果。
世界是对立的，善恶其实并不分明，只不过是所处的角度不同罢了。
也许站在洛雷雷的角度，她并没错，但现在……
“唯有实力，才是真正左右命运的关键。”
徐小受毅然转身，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
轰！
覆掌之下，灵元猛地炸开，模糊了震颤的虚空，响彻惊天轰鸣。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似乎被这声爆破给惊到。
这就是宗师之力吗？
先天悟道，宗师借道，王座掌道，迈入宗师境界的强者，已经拥有了移山填海之能。
哪怕是看似普通的一掌，在大道加持下，也是颇具毁灭性。
下一秒，众人脸上的震撼凝固，慢慢变幻成了呆滞。
……毫发无损？
只见立在四人正中的洛雷雷，“雷神之躯”依旧大开，一身紫电如狂蛇乱舞，英气飒飒。
而在其身周的四大宗师，四掌拍下，竟仿佛打到了天地间最难摧毁之物，半分撼动不得。
所有人懵了，皆是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是院长大人的虚空禁锢没有解开，所以他们打到了空间壁障之上？”
“不！你仔细看……孙执法四人，根本没有拍到洛雷雷身上！”
有眼尖的及时发现了状况，所有人顿时灵念细扫，赫然发现四掌距离洛雷雷的身体，各自都有着丝毫之距。
也就是说，方才那一声轰鸣，是四人本身灵元暴动所致！
这个发现更是让所有人懵上加懵了。
他们……为何停下？
就在这时，所有人明显都注意到了，四大宗师面上竟然浮现痛苦之色，仿若被人强行控制住。
徐小受更是惊诧了。
不同于他人，他能明显看到这四人体内莫名出现了极为可怖的剑气。
正是这剑气的突然出现，令得他们不得不强行中断攻击，努力去对抗。
但很明显，对抗，处于下风！
剑气……
人……
徐小受越看越是心惊，这不正是自己那式“万物皆剑”中的“人即是剑”？
不对！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自己那式“人即是剑”，是偷师蒙面人的！
所以……
“他来了？”
徐小受顿觉头皮发麻，有一种掉头就跑的冲动，这货可是盯上了自己啊！
可是现在一动，不正是往枪口上撞？
不行，得忍住，浑水摸鱼！
徐小受偷偷藏到了柱子后面，他看了眼叶小天，只觉一阵不安。
那可是连院长大人都能随手削去一臂的家伙，这里……还安全吗？
此时虚空四人已经很明显招架不住了，七窍皆是开始淌血，很快身躯猛地一直。
冲冲冲冲！
四道冲天剑气从他们身体各自上下透穿而出，将其定在原地，其间更是有着无数凌厉白色气剑，不断绞杀其中。
不消片刻，四大宗师已成血人。
徐小受皱起了眉头，这“万物皆剑”看着威力不俗，但明显比不上那日蒙面人强控九大元老。
那可是秒控，根本不给反应时间的那种。
现在这是……弱化版本？
豁然间，他似有感应地转头望向了议事大殿前的小径，那是外头穿过小树林后，唯一能通往此处的路。
“有敌人？”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在场之人修为皆是不俗，个个望向了那方小径。
似有什么声音传来，很慢，很有节奏。
“笃笃！”
听闻此声，虚空四人再也坚持不住，砰砰倒地，那般琐碎剑气宛若小刀剐着一般，片片撕着他们的血肉。
洛雷雷却是眼睛一下子亮了，爆出狂喜之色。
双行哥哥……来了？
“笃笃！”
众人惊惧，看着地上不断挣扎的四人，感觉这声音就像是直接杵在了心头之上。
这可是四大宗师啊，不是阿猫阿狗，一下子就被控住？
来人，是王座？
黑衣人一个个都是偷瞥了眼叶小天，发现院长大人也是面带凝重，望着那小路的尽头。
拐角处，终于走出了一个身影。
衣衫陈旧，风尘仆仆，手指如玉，紫杖独拄。
“笃笃！”
众人：？？？
一个瞎子？

第189章 我来接人
这般拄着拐杖摸路前行的模样，不是瞎子还能是什么？
可如若炼灵师的修为突破先天，单靠灵念也能勉强看清世界，又怎会需要拄杖前行？
莫不成这个瞎子真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所有人灵念一扫，这盲人青年确实半点修为都没有，灵力枯竭，身体发晦，还真是个普通人……
开什么玩笑！
四大宗师就在地上躺着，这家伙能是个普通人？
霎时间众多执法人员脸上浮现迷茫之色，就连徐小受本受，也是看得有些惊诧。
“感知”加灵念，什么修为不能看出？
但偏偏所有探知技能扔到这盲人青年身上，就有如石沉大海，完全没有半分收获。
“高手！这是个高手！”
徐小受缩在柱子后面，更加地谨慎了，这种家伙一看就很不对劲，绝对是隐藏了修为的大佬。
叶小天一直盯着这盲人青年，直到“笃笃”之音停下，直到这男子立在众人的面前。
“你是何人？”他出声道。
“圣奴，泪双行。”
盲人青年的烟嗓中有着饱满的颗粒感，像是砂纸摩挲在心头上，给人以一种异样的舒畅。
众人脸上皆是浮现古怪之色，明明这男子面容一片花痕，声音却是如此好听，这种格格不入的差异感，直叫人扼腕叹息。
可惜啊，这么好的声音，搭上了这么一张脸。
“泪双行……”乔迁之听到这个古怪的名字，不由思度起来，很快面上有了惊色：“泪姓？你是泪家人？”
这下盲人青年没有回应了，他立在原地，明明没有睁眼，但头一抬，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洛雷雷。
洛雷雷面上有着委屈，眼眶含泪，有一种妹妹被欺负之后看到哥哥想要倾吐苦水的感觉，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是有着让人心神完全放松的力量，洛雷雷差点眼泪就直接飙了出来。
台阶之上，鱼知温美眸死死盯着这盲人青年，不可置信道：“他还活着？”
叶小天和乔迁之同样回头望向江边雁，后者寻思良久，终于叹了一声：“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了。”
这般肯定回答，让得三人尽皆瞳孔一缩。
鱼知温更是直接往后踉跄了一步，她眼神空洞，脑海中似乎再次回荡起了少时那一句毫无人情的漠然之语。
“泪家暗中谋划虚空岛，予以灭绝！”
十多年前，她还是一个不经人事的孩子，却在师父的怀中亲眼见证了圣神殿堂作为大陆第一势力的真正力量。
仅仅一言，哪怕对面是一个有半圣世家实力的一族，也在顷刻间被覆灭。
血色的记忆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模糊掉了，唯一还能记得的结局便是，泪家尚有漏网之鱼，只不过即便逃出了包围网，也应该是废了。
她很庆幸，儿时的玩伴应该是还活着的。
但现在……
鱼知温看着面前这张完全看不清面容的脸，心里头五味杂陈，她只觉眼眸隐隐作痛，忽然捂着脑袋从天上掉了下来。
江边雁手一抻，隔空将其稳稳接住，他来到鱼知温身旁，低声道：“往事不必过多牵挂，泪家敢勾结鬼兽，死有余辜！”
“我知道。”
鱼知温有些痛苦地闭紧双眸，抿嘴点头，再一次睁开时，星瞳依旧璀璨。
叶小天收回目光，圣神殿堂的惊异出乎了他的预料，但他也没有追问什么，显然现在这些都不是正事。
“‘圣奴’之人，还敢再次过来？”他望着盲人青年。
泪双行偏头，无眸之瞳似乎同样在注视着他，平静道：“为何不敢？”
叶小天顿时滞住，他想起了自己被蒙面人随手斩去的一臂，顿时面带愠色。
那家伙敢如此说话就算了，你这点修为，也敢说这种大话？
“就凭你？区区一个剑宗？”
剑宗？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盲人青年分明一点修为都没有，谈何剑宗？
徐小受不信邪的用“感知”再次一扫，真的是没有修为的……剑宗？
他面色微变。
如此年纪能步入剑道宗师之境，这绝对算得上天才中的天才，哪怕是苏浅浅现在年纪尚小，但也没人可以保证她能否在十年后剑意迈入宗师之境。
是的，不是修为，而是剑意！
唯有宗师级别的剑意，才能被称得上是剑宗。
想到这，徐小受已经明白这盲人青年为何没有修为也能只手控住四大宗师了，这家伙走的，赫然也是纯剑意战斗之路啊！
说不得，便是师从那蒙面人！
泪双行不再说话，而是拄着拐杖重新敲地摸路，他的前头，便是一众黑衣人。
“借过。”
众人差点晕倒，这家伙是真的视若无人了啊，还借过？你当这是你家呢！
“站住！”
首当其冲的执法人员当即喝道，只不过声音略微有些发虚。
泪双行竟然直接绕道而行，从他身侧走过，步入了包围圈。
徐小受看得那叫一个心生敬仰，这些“圣奴”之人，个个都是肆无忌惮的货啊！
但就算你是剑宗，也不能如此张狂吧，这是活脱脱的挑衅啊！
王座一怒，你个小剑宗又算得了什么？
叶小天果然怒了，他豁然伸手，似要再次将人禁锢，哪知泪双行却比之更快一步，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玉石。
这是什么攻击手段，扔石头？
所有人看得发懵，却是见到泪双行的玉石捏碎之际，一道冲天剑气瞬间撕开虚空，斩向了叶小天。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叶小天猛地想起了蒙面人，是他的剑气！
但是，这由盲人青年释放出来的剑气，虽然威势恐怖，速度却是慢了些许，叶小天只一个侧身，那剑气便斩向了后方。
白色的凛冽剑气冲霄而起，若开天之刃，直斩苍穹，竟是将灵宫的大阵都给斩得浮现出了真形。
所有人都笑了。
果然是瞎子，瞄不准啊！
下一秒，一阵古老而悠扬的钟声回荡。
“当——”
众人笑意凝固，却闻钟声不断，足足敲了七下方止，这下所有人都慌了。
钟声七下，那是大敌临近的讯号。
也就是说，这瞎子方才的那一剑，根本不曾想要伤到叶小天分毫，而只是为了……
发射信号？
叶小天耳朵一动，随即面色大变。
——肖七修求援！
面前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背后，站着“圣奴”的高层！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叶小天心里发苦，他自觉灵宫门小，却是三番两次的被这种恐怖组织盯上，这种滋味着实不好受。
泪双行拄杖前行，黑衣人面带愠色，却不自觉一点点后退。
面对发问，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世间再无能令其动容之事物：
“无他，我来接人。”

第190章 有点急事
接人……
叶小天面露复杂之色，他望着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洛雷雷，心道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没有人可以容忍自己的家门被同一帮人践踏两次！
他看向江边雁道：“灵宫的大门口有‘圣奴’的高层来犯，江殿主，拜托了。”
江边雁自然点头，他来天桑灵宫本就为此，今日帮了灵宫，这份人情不日便能用上。
侧头望向了鱼知温，江边雁有些犹豫，如果是王座级别的争斗，这姑娘可不能去，万一伤到了……
“江殿主先去吧，小女子留在此地。”鱼知温察言观色，了然于胸。
她望着面前的盲人青年，再瞟了眼徐小受的剑鞘，这两件事才是她心目中的首位。
“也好，小心点。”
见江边雁应下，叶小天再度望向了乔迁之：“赶快，老肖处，带着江殿主赶紧过去！”
“我们两个？”乔迁之心头一紧，这加上老肖那边，可是五大王座了，莫不成是那蒙面人再临？
“不是蒙面人，但来人……很强！”
叶小天苦皱着眉，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肖七修传来的讯息里头，似乎还没能瞧出这个人的身份。
可以那家伙的性子，能让其一下子叫这么多人，来者妥定是个危险人物。
“走！”乔迁之不敢怠慢。
二人就要离开，叶小天却是忽然出口道：“等等！”
这白发道童面上浮现极其纠结之色，看着乔迁之不解的面庞，终是道：“必要时，可以用你研究的那阵……”
乔迁之眼眸一下子爆光了。
“当真？”
江边雁看着二人打哑谜，只觉一头雾水，他瞅了眼身侧总是面带嘻笑的这个中老年人，忽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叶小天无奈一叹：“尽量护住自己人吧，不要全炸光了。”
乔迁之瞬间亢奋了，似乎怕他反悔一般，條然消失不见。
江边雁愣了愣。
“去吧，这里交给我。”叶小天重新望向那盲人青年，他似乎看到了蒙面人的影子。
那家伙，不去灵宫门口的话，他能在哪里？
桑老头，你能撑住吗……
江边雁转身离去，叶小天也就重新和盲人青年对峙上了，他才一想动，便是看到了这瞎子又摸出了一块玉石。
叶小天：“……”
他总算明白那蒙面人的用意了，用区区一个剑宗拖住自己这一大战力，继而从灵宫的别处攻破？
好算计！
“放人。”盲人青年的语气平淡。
“天真！”叶小天失笑道：“你真以为凭你手上这一块破石头，就能拖住我？”
“你错了……”
泪双行摇了摇头，再次摸出了一块玉石，“是两块。”
叶小天：“……”
徐小受差点噗一声笑出来，如此认真的搞笑才是最为致命的，这货很有致人捧腹的天分啊！
就在这时，众人的耳边同时出现了院长大人的传音：
“所有人，速退！”
此间战斗已经不是执法人员可以参与的了。
这些人本来便是来等待入天玄门修复小世界的，恰逢徐小受临危受命将“承天木”给种了下去，他们的任务也便成了抓捕奸细。
可一旦涉及到高层次的战斗，这些人就无足轻重了，留着只能等死。
盲人青年虽说毫无炼灵修为，可单凭剑宗之能，已经可以碾压很多普通的宗师强者。
再加上手中玉石，若是要乱来，只怕在场能留下的不多。
“走！”
徐小受一听可以走，立马心花怒放，他可以憋住，阿戒真的快不行了。
它在胸前激动着，不断震颤着，像是铁球被通电了……
黑衣人闻讯四散开去，泪双行却不肯了，这些家伙是自己保命的本钱，放走等于自寻死路。
他心念一动，地板嗡嗡颤颤，砂砾浮空，爆出无穷剑气，若万剑来朝，将众人环伺其中。
宗师级别的剑意！
黑衣人顿时徘徊不前了，那浮空的剑道砂石，其森然剑意，显然能轻易将人体洞穿。
“万剑归宗？”
徐小受有些惊诧，因为这招……他也会！
彼时在天玄门大战灰雾人，“剑术精通”有所精进之后，他已经能够秃千树而全道，聚万叶而剑成。
此间困局，好像不难破得？
压下心里头的跃跃欲试，徐小受奔到木子汐的面前，当务之急，还是躲起来比较重要。
“赶紧的，灵藏阁走起！”
照目前看来，灵宫里头为数不多安全的地方，灵藏阁应该算一个。
或许桑老还在那里炼丹，有他老人家坐镇，就算蒙面人真的找到自己，也铁定带不走。
木子汐却是一动不动靠在柱子上，一脸很难受的表情。
“怎的了？”
“痛……”小姑娘双眸紧闭，脸色青白。
徐小受愣住了，怎么关键时刻你也掉链子？
“哪里痛？”
他顿了一阵，疑问道：“肚子？”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头！”
徐小受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烧得可怕，这姑娘怎的了，好端端的……
“脑子抽了？”
你是炼灵师啊，怎的也会发烧？
木子汐似乎很痛苦，捂着脑袋，连诅咒都不会了。
“徐小受，救我……唔！”
徐小受当即给她抹了一点蜂蜜，他也不知道木子汐怎么了，但这是他唯一的救命手段了。
赤金液，希望能有退烧之能吧……
“撑住，去灵藏阁找桑老，他应该能救你！”
一把将木子汐抱起，这姑娘是真的小巧玲珑，在天玄门那会扛着就经常跌撞，现在抱起来依旧一点重量没有。
想了想，徐小受再次掏出了“生命灵印”，娴熟地扯过衣服，塞入她怀中。
“坚持住！”
……
人群颇显焦急，赵西东和四大宗师都倒下了，执法人员一下子群龙无首。
徐小受即便是做了这些，也无人去理会了，各自顾着破局。
但那剑道砂石显然不是好惹的货，像刺猬一般，敌不动我不动，敌动就扎你一脸血。
看到已经有挺多执法人员倒下，叶小天白发轻扬，赫然已经动怒。
这瞎子真当自己不存在？
他还没动，泪双行出言道：“忘了说了，我们首座托我稍一句话。”
叶小天一声冷哼，“何话？”
“断臂之伤，可曾养好？”
这一言落下，叶小天只觉那先前断臂根部似乎再次隐隐作痛。
他指关节捏得啪嗒作响，压着声音道：“托他的福，断臂再生，已经可斩‘圣奴’！”
泪双行轻笑一声：“首座说了，若是养好了，那便再断一次。”
“哈哈哈！”
叶小天大笑，眸中满是不屑，“他要是本人来了我倒是信，就凭你和这玉石，能做到什么？”
“瞎打吗？”
泪双行没被激怒，平静抓着手中玉石，保不准什么时候会捏碎，“它能锁定目标。”
这下全场几百号人都愣住，所以……这下子先前是直接锁定灵宫大阵去的？
这岂不是说指谁打谁？
照那般攻击力看，即便是院长大人也很难挡啊！
就在这时，环伺众人的剑道砂石猛地爆开第二重剑气，竟直接将全场浮砾压下。
而后议事大殿前冲过一道青年身影，神色焦急，抱有一女，和泪双行擦肩而过，径直往外跑开，直奔他来时的小径。
“抱歉，有点急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第191章 好狠辣的算计！
这突入其来的骚气，令得全场石化！
所有人看着徐小受抱着木子汐这般跑开，全都呆若木鸡，似乎完全没能从他的骚操作中回过神来。
院长大人和“圣奴”强者的对峙，你区区一个外院弟子，敢在这个时候撞枪口，兴风作浪？
“受到怀疑，被动值，+465。”
“受到敬佩，被动值，+166。”
“受到担忧，被动值，+2。”
“……”
眨眼间，一大波心理活动加情绪，便是给徐小受贡献了上千的被动值。
泪双行感受着擦肩的风，似乎看到了徐小受离去的背影。
他惊了。
自己手中握着两大玉石，怎么还有人敢如此操作？
执掌全场的想法似乎一下子泡汤了，他感觉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滋生，那是太多年没有出现的……
不爽？
愤懑？
或者说是被无视的扎心之痛？
徐小受拉仇恨的手法简直了，泪双行下意识的就将玉石对准了他的背影，猛然想要捏碎，却是豁地一惊。
“不对！这家伙是故意的！”
他想到了那因为徐小受仇恨转移大法，而被所有人忽略了的剑道砂砾。
自己修炼的“古剑术”，剑意已臻宗师之境，这家伙若不是剑宗，如何能暂时压下自己的剑意？
他在激我出手！
泪双行一下子惊出了冷汗。
自己手中的玉石只剩两枚，如果对那青年来一发，叶小天定然可以趁此机会强行出手。
而余下的最后一发“剑气玉石”，若是没能对叶小天造成伤害，或者是造成的伤害不致死，那结果……
定然十死无生！
“这小子，好狠辣的算计！”
泪双行满心震骇，死死捏住了紫色拐杖，他发现自己唯一的弱点似乎被那不知名的家伙发掘出来了。
虽然手握王座当斩之力，但这份力量在不曾发动时才是最具威胁性的，一旦使用了，便如失去神力的羔羊，任人宰割。
“他是谁？”
泪双行没有回头，他确实没有半点炼灵修为，甚至连人都不能视清，但那道声音，注定一辈子都很难忘记了。
能在如此境况之下还做出这般判断，并予以行动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虚空中，被禁锢着的洛雷雷同样望着徐小受抱人离去的身影，俏脸满是复杂。
她同样猜出了徐小受的用意，也知道此间对峙不下之局，恐怕要被破解了。
“果然不愧是你……”
这就是洛雷雷为什么想要拉徐小受入“圣奴”的原因，这家伙总能在关键时刻，以一种近乎荒谬的操作，完美破局。
叶小天呆滞片刻之后，同样恍然。
不愧是桑老看中的人，这一招解局之法，实在太妙！
“所有人，退！”
他不再多加等待，立马敕令所有人执法人员离开。
泪双行的剑道砂砾被暂时压下，等到想要再次升腾起来的时候，人群已作鸟兽散。
他忽然感觉有些无力，明明大局在握，现在失去这一帮人质，自己恐难救下洛雷雷。
“可恶啊……”
……
“太好了，那帮家伙果然没能反应过来！”
始作俑者徐小受在树林里头飞奔着，心里头满是庆幸。
本想着只待那瞎子攻击自己时也给他来个“人即是剑”，再不济用宗师之身硬钢一波，只要避开致命伤，定然不死。
不曾想那货反应着实迟钝，竟然没能直接出手……
“简直是天助我也！”
宗师“敏捷”可不是盖的，甫一飞动，徐小受眨眼间就逃出生天。
就在此时，信息栏忽然再次一阵刷屏。
“受到敬佩，被动值，+56。”
“受到感激，被动值，+77。”
“……”
徐小受一愣，豁然看到身后一大帮黑衣人跟了上来，不禁吓得一缩。
这些家伙怎么也出来了，阴魂不散？灵宫都大难临头了还抓奸细？
不曾想，这一个两个的临近之后，非但没有出手进行抓捕行动，反而十分熟稔地和自己勾肩搭背起来。
“徐小受，好样的！”
“臭小子，这一招厉害啊，早知道我也直接往外冲了！”
“得了把你，你能突破那剑道砂砾？我看你也就只能冲个寂寞。”
“……谁能想到那家伙是纸老虎一只？不过我倒是好奇了，你小子怎么就敢呢，万一他不止两枚玉石，你可咋整？”
“……”
“受到表扬，被动值，+44。”
徐小受一脸懵逼，还不待多问，众人三言两语间就给他整明白了，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有点小急。”
怀中的木子汐高烧越来越厉害了，徐小受不知道她吃错了什么药，但本来脑子已经不是很好了，再烧坏了怎么办？
赶紧找桑老！
“臭小子，还谦虚呢，我早在那晚看你斩封崆时就知道你不简单了，和别人说，偏偏他们还不信。”
“是啊，那次能在蒙面人手下逃生，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今日化龙，果然非同凡响。”
“……”
“受到怀疑，被动值，+32。”
“受到表扬，被动值，+21。”
徐小受差点没被这一波彩虹屁给冲昏了头脑，转头回去杀他个七进七出。
但他还算有些理智的，这帮家伙显然对自己救了他们一命很是感激，无以为表只能如此，这些不算什么。
不能灿烂！
徐小受憋了一阵，看着被动值飙升停止，终于还是忍不住傻笑起来：
“会说话就给我多说点，别停啊！”
众人一愣，纷纷再开金口，一时间，树林若雨后，彩虹挂满天。
“受到表扬，被动值，+46。”
“……”
“受到吹捧，被动值，+21。”
徐小受：“……”
看到彩虹屁逐渐变味，越来越难闻，他终于是清醒了几分。
神智冷静之后，他奔驰的身形一顿，瞅着众人身影，只觉缺了点什么。
“周天参呢？”
“啊咧？”所有都是一呆，是啊，周天参呢？
不对，不止周天参，还有赵西东和四大宗师，那几个失去了行动力的家伙，似乎……
还在凉亭！
“我……”徐小受心态崩了。
他看着众人的表情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这帮家伙光顾着自己跑，把那几个人给忘了！
黑衣人中也终于有人恢复了理智，清醒道：“不行，他们在那太危险了，必须有个人回去救人。”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将目光汇聚到了徐小受身上。
徐小受脸都绿了。
这特么什么意思，要我再回去一次？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你们执法人员的工作啊！
他一紧怀中姑娘，满脸急色：“抱歉，我有急事……”
“徐小受！”黑衣人代表站出来了，“虽然很不愿承认，但目前我们队伍中，除了躺在那里的五人，似乎也只有你能对抗那瞎子的剑意了。”
“我不能！”
“受到怀疑，被动值，+46。”
徐小受：“……”
“我以灵法阁执法人员的身份命令你，立马执行任务。”黑衣人代表一声喝响，语罢压低了声音，劝道：
“徐小受，将功补过吧，只要你将人救出来，就能证明你的身份不是奸细了！”
“在场几十号人，都可以给你作证。”
“我……”徐小受看着逐渐将自己围成一团的众人，眼神都不好了。
这群白眼狼！

第192章 道的抉择
徐小受没有过多挣扎，显然他也挣扎不了。
被几十双执法人员目光盯着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凉亭里其他几人的伤势如何他本也管不着，但万一周天参被那瞎子盯上了，是很可能要凉凉的。
说到底，是阿戒出手伤了他……
再往前推，是一个救世主的玩笑……
“可恶，早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就不应该骗那个大傻货！”徐小受总算尝到了说谎的恶果。
这简直就是寓言故事啊，这般结局，真叫人深思！
他将手上姑娘送出给黑衣人，道：“灵藏阁知晓吧，把她送到桑老那，赶紧治疗，不然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这是……”
“别多问，我也不知道！”
徐小受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木子汐平日里虽说诅咒成魔，但论生命力这姑娘可是随时都处于溢出状态的，没可能会突然发生这种情况。
但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没有深究。
嗯，毕竟现在人都昏迷了，也深究不了，等醒了再说……
黑衣人想要接过木子汐，这姑娘却一把咬住了徐小受的衣服，小手抓得死紧死紧的，一点松开的迹象都没有。
徐小受：“……”
他拔了一下，发现竟然扯不动。
呃，真要用力自然也可以拔出，但衣服肯定要破洞，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徐小受，救我……”木子汐似是无意识的呢喃。
又是这句……徐小受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偏偏灵宫一出事，大家伙也跟着遭殃了？
祸不单行？
他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脑袋，只觉她的后脑勺也是一阵发烫，似乎是被谁往里头灌了开水一般。
这般烧着，妥定要出事啊……
“乖，赶紧去治疗哈！”
用安慰小朋友的语气哄完，木子汐似乎有所松动，徐小受立马将人拔出，对着黑衣人道：
“快，灵藏阁！要是没人的话赶紧送去灵药阁治疗！”
所有人都懵了一下，这家伙总是如此出人意料，这粗暴的拔人之术……
结果就这一个晃神之际，黑衣人还未伸手，木子汐双手已然化作藤蔓缠上徐小受手腕，整个人嗖一声化作木蛇绕到了后背之上。
“不要离开我……”
嘤咛一声，木子汐张开了小嘴，两颗锃亮虎牙可可爱爱。
徐小受只觉脖颈一凉，突然想到了“风云争霸”的场景。
果不其然，下一秒小姑娘便是吭哧一声咬了上去，大口大口咀嚼着生命力。
“这是什么级别的牙齿……”
徐小受震惊了，他没想到都已经宗师之身了，这妮子还能破防？
他吃痛地反手将其下巴一卡，小姑娘顿时不满了，手打脚踢的。
“吃……偶要……”
你这是暗中觊觎了挺久吧！
徐小受整个人都不好了，有个暗中想偷吃自己的小师妹，怎么想都觉得有点渗人啊！
“算了，她还是跟着我，你们先去吧！”
看着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的执法人员，徐小受终究是叹了一声。
木子汐这番状态显然是离不开自己了，毕竟是亲师兄，也不好直接抛弃。
他只得径直起飞，告别了执法人员，载着背上姑娘重新飞向凉亭。
趁着没人，托其下巴的手立马将“生命灵印”给抽了出来，然后塞到了这姑娘嘴里。
“吃，赶紧吃！”
徐小受一下子恢复了恶师兄的形态，“叫你啃我！”
“唔……”
这东西显然不可能被咬碎了，木子汐小嘴被卡，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她挣扎了一下，再一吸，发现那是更甚于徐小受的生命力，顿时安分了下来。
“唔吧唔吧！”满心迷醉的声音响起。
徐小受：“……”
这丫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桑老是脑子抽了么，怎么会收这么个徒弟呢！
……
凉亭。
剑气架起了漂浮虚空的五具尸体……模样的男子，这五人可不能死，一死，叶小天恐怕就挡不住了。
泪双行掌控五大执法，叶小天却禁锢着洛雷雷，场面再度陷入了焦灼。
这盲人青年此行的目的早已不言而喻，接人是虚，拖住叶小天才是实。
作为内院院长，叶小天的战斗力无疑是极强的，甚至比那些元老还要恐怖。
而“圣奴”对此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剑宗，外加三枚玉石。
这种实力不对等的牵制不可谓不难，泪双行却做到了，凭借的就是他那完全不弱于王座修为的极致反应，以及叶小天的不忍。
毕竟五个人质，说实话，多了。
他随时可以少掉那么一个。
……
徐小受再次赶到议事大殿时，便被眼前的和谐场景给惊住了。
这含情脉脉的对视，这无声的倔强……
现在打架都这么客气的吗？
“徐小受？”洛雷雷居高临下，很快看到了这个背人的身影，心里头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
他来这里做什么？
这好不容易才形成的牵制之势……
“徐小受？”叶小天同样有些惊讶，这小子去而复返，用意不明，但以他的鬼点子，说不得能再次破局。
“你想做什么，尽管来，我护住那五人。”叶小天传音道，他现在就差一把刀，来者显然十分契合自己的需求。
徐小受暗道好笑，堂堂王座竟然被一个剑宗给拖住了，他不由得想起那晚蒙面人之战后，桑老劝说叶小天当断则断之言。
以前看不出院长大人的优柔寡断，现在这么一瞧，确实被那无情的草笠老头说中了。
也许叶小天是对的，在心底里徐小受也认可他的做法，这确实有人情味多了。
但要换做桑老来，即便是弱化版本的桑老，想必眼前这一个瞎子都不够他杀的。
“这便是道的抉择么……”
看着眼前有些荒谬的画面，再想到平日里桑老的洗脑，徐小受若有所悟。
修为铸就的金字塔，每个人通过开辟自己的大道来攀越，底层尽是芸芸众生，奋力追逐，希望有人能拉一把。
而通往顶峰的大道之上，显然需要不停的抉择，有所得的同时，必将有所失去。
桑老选择了孤独的路，没有人可以用“情”困住他，故而一往无前，自然而然的，他也不会被底层之人所喜；
叶小天想要兼顾所有，身后之人同样成了他的牵挂，毕竟金字塔的顶端总是尖锐的，能品到高处不胜寒者，总归少数。
“抉择……”
“与人生百态……”
徐小受似有所得，他本来还想着应该如何开口得以尽力求全，这时反而释然了。
世上本就不曾有完美的选择，树无同叶，人无完人，一条路黑到底，看到哪一面，便是哪一面。
他望向泪双行，盲人青年同样转头偏向他。
“你好。”
这个声音，是方才那人……泪双行对这一声招呼不明所以。
徐小受直接开门见山，一指虚空浮尸道：“你有五个人，可以分我一个吗？”

第193章 明目张胆的搬人运动
泪双行面部一抽。
这家伙是真的不按套路出牌的吗？
然而彼时没能从他的骚操作中回过神，继而被徐小受跑掉，泪双行本就有些懊恼。
这就像是吵架，一见面对方甩了个奇招，继而直接闪人，留下自己一个人呆愣原地。
这个时候，是个人总会想着要是能重来一次，定然接得住招。
机会竟然真的来了……
“不可能！”
泪双行断然言之，这次哪怕冒着被叶小天攻击的风险，他也不会轻易放过徐小受。
徐小受笑了。
“抱歉，我不是和你商量。”
话音刚落，身形瞬间消失不见，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浮在虚空的周天参身侧。
“万物皆剑”的剑气在操纵着这大高个，但徐小受浑然无视，光速掏出一枚白色戒指摁在周天参身上。
白雾缭绕之下，剑气偃旗息鼓。
徐小受抄起人就跑，不带一点犹豫的。
泪双行整个人傻了，他方从愣神之际回来，便是想要直接捏死那大高个，不料自己的剑气竟然一瞬间被封印了？
那是个什么玩意……戒指？
什么戒指能将宗师级别的剑气都瞬间搞没？
他气得牙疼，但一方面这小子速度太快，且再次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另一方面，凝神之后的他想要转移目标，换成强控徐小受本体之时，这货已经躲到了叶小天的身后了。
人被偷了……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被偷了！
泪双行感觉心里头的愤怒简直不可遏制，他对着叶小天的身形，差点就是直接捏碎了玉石。
这个白发道童能躲，那徐小受必然躲不过去！
“不可！”
洛雷雷在上方一声当头棒喝，直接叫得泪双行人都清醒了几分。
是啊，不止自己手上有人质，叶小天同样掌控着洛雷雷……
泪双行脸上有着歉意，不断告诫自己要忍住，不能冲动！
“怎么，依旧不出手？”叶小天脸上有着隐隐的笑意。
他很期待失智的泪双行出手，如此这盲人青年的状态定然不够冷静，反应力也绝对有所下降，很可能可以直接破局。
但很显然，泪双行也想到了这点，再次忍了下来。
这是个心性成熟之辈……果然不愧是经历过那等事情之人吗，定心之力，完全和他的年纪不相符。
“怎样？”徐小受缩在叶小天的身后问道，奈何他太高了，只能藏住一个头。
叶小天双眸凝视前方不动，语气却是有些赞赏：“做得不错。”
即便没有回头，他灵念依然可以瞅见徐小受不留痕迹地将白色戒指给收了起来。
他觉得这东西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确实想不起来是什么，只能作罢。
不过无碍，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徐小受竟然真的成功救了一人！
果然对付恶心的家伙，就是要用更加恶……呃，巧妙的手段！
徐小受将周天参交给了叶小天，毕竟他已经背了一个木子汐，再加上这大高个，可能宗师“敏捷”也会受到点影响。
这等高手间的对峙，可是丁点意外都出不得的。
偷完一人，内心隐隐有些刺激，等待良久泪双行都不曾再度出手之后，他终于是探出了头。
盲人青年面色铁青，显然是被气得。
“好家伙，这都能忍……”
徐小受暗赞一声，出声道：“那个，你不是说‘不可能’吗，怎么我都出完手了，你还没反应？”
泪双行差点将瞎了的眼睛给瞪出光明来，他“唔”一声，竟然是被呛到了。
即便目不视物，光听这声音，他已然能够想象到这声音主人的面目是何等可憎！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强行吞下一口气，泪双行平静道：“我还四个人质……”
徐小受眼睛登一下发亮：“是啊，你还有四个，可以再给我一个吗？”
“……”
可恶啊……
“你是叫徐小受是吧，我记住你了！”
“受到惦记，被动值，+1。”
徐小受对“惦记”这个词汇已经不是很敏感了，毕竟真要排排站的话，前头蒙面人、桑老和灰雾人这几个家伙，都要各自比他恐怖了不少。
“谢谢你的记挂，我也很喜欢你的名字，泪双行，真是很有诗意呢，为何起这名字呢？”
徐小受感觉是个父母都不会给自己的孩子这般取名吧，不曾想他的无心之言，却是让得对面盲人青年沉默了。
有故事？
徐小受心头一动，不再过多纠结，顺口道：“但相比你的名字，我更喜欢你的性格……”
泪双行愣了一下，“性格？”
这才见了两面，话没说上几句，你就连性格都看出来了？
“啧啧……”徐小受吧唧着嘴，“是的呢，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不可能’，却是任由别人行动的性格，我最喜欢了！”
泪双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脸色直接从铁青变得苍白，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徐、小、受！
低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议事大殿。
洛雷雷在虚空中听得惊了，她想到了自己在天玄门中似乎也有这般一喊，那是几乎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状态。
这明显至极的激怒之法，平日里极其冷静的双行哥哥，怎么也会中招？
这不应该啊……
她张口想要说点什么，但忽然觉得不知说点什么好，这要换做自己来，或许早就憋不住了？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徐小受看着这条信息笑了，阳谋已成，是时候再下一城了。
“哎！”他轻声应道，面色有着不解，“我就在这啊，干嘛喊这么大声……”
泪双行手中拐杖都有些捏不住了。
就在这时，徐小受骚话忽然一顿，整个人面露骇然之色，极为警觉地一个侧头，猛地望向了小树林。
“蒙、蒙面人？”
所有人心头皆是咯噔一下，叶小天瞳孔一缩，极速望去，心道不妙。
“果然不愧是他吗，竟然没能提前发觉！”
泪双行和洛雷雷更是一惊，蒙面人，不就是首座？
他的任务完成了？
过来支援？
惊喜交加之下，二人几乎同时转头，洛雷雷却是扭了个寂寞，她被禁锢了，动弹不得。
能转头的二人却也是呆愣住了，因为触目所及，一无所有。
别说蒙面人了，连只鸟都没见着！
“被骗了？”
二人心头皆是这般想法，就这时，洛雷雷的呼唤已经响起。
“那边！”
扭头不得的她是唯一一个眼睁睁看着徐小受再次实现搬人运动的。
同样的戒指，同样的扛起，只不过这次换了个人……
赵西东！
泪双行全身都在颤抖了，他感觉自己的智商遭到了极大的侮辱，明明都是最拙劣的伎俩，偏偏搭上那家伙活灵活现的演技……
不！
是声音，那骇然失色，又夹杂着几分颤抖的声音，他是如何做到如此逼真的？
徐小受再次闪身挪人，这次他憋不住了失笑了。
“你好蠢啊，这也能上当？”

第194章 秘技·人形盾牌之术
这话是对着泪双行说的，但在身前的叶小天却仿佛受到了溅射伤害，还是溢出叠加的那种。
自己方才可是第一个转头的……
这骂的不也有自己一份？
但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因为这确实是激怒泪双行的好方法，就是恶心别人的同时，顺带着将自己人也给搞了一下。
“阳谋吗……嗯，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叶小天这般想着，还是默默吞下了本想出口的赞许之声。
另一边的泪双行已经要炸开了。
他感觉就今天一天，自己已经用光了近几年来的所有情绪，且全部都是极为高亢的那种。
“徐小受，你在挑战我的底线！”泪双行目眦欲裂，差点都要将紧闭的眼眸给瞪开了。
徐小受冒头道：“哦？你要捏碎玉石了？”
“你以为我不敢？”
“不，我知道你敢，所以还是不要捏了吧！”
“……”
泪双行差点没被呛背气去，然而平日里惜字如金的他又怎会是徐小受的对手？
深深呼吸了两下，他感觉自己已经压抑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算算时间，首座的任务也差不多完成了，自己……也许没必要再拖着？
徐小受见其沉默，偷偷瞄了眼虚空中的余下三人，感觉有些难办，但还是决定出口。
“那个……听说你的剑气可以锁定目标？”
泪双行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他发现和这小子说话，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说。
摩挲着手上玉石，隐晦地给了一侧虚空中的洛雷雷信号，他已经打算出手。
目标，自然是那个可恶的家伙！
徐小受自然“感知”到了这一切，他头一歪：“干嘛掰手指？是信号吗？”
泪双行：“……”
洛雷雷：“……”
这么隐晦的动作都能看到？
你的眼睛是长在了我们的背后？
“受到诅咒，被动值，+2。”
泪双行当场整个人都不好了，废话不再多说，手上玉石猛地高举，就要捏碎！
嗖！
恰逢此时，徐小受身形一晃，从叶小天的身后消失不见，出现在了洛雷雷的后方。
秘技&#183;人形盾牌之术！
“冒犯了。”
在洛雷雷震惊的神色中，他直接拦腰就要抱起这人形盾牌。
不料叶小天禁锢的是虚空，除非连人带这方空间都抱起，否则注定掰不动眼前姑娘的身形。
徐小受：“……”
尴尬！
大写的尴尬！
他轻轻抓住了这姑娘的肩膀，这才状若无事地探头道：“来呀，快攻击我，你的剑气是能绕弯呢，还是可以从后方斩来？”
泪双行心态再次炸裂，急忙松了松要捏碎玉石的手。
“这……”
这太无耻了吧！
第一次他想要大肆狂喷某一个人时，因为自己是个文明人而感觉到了词汇量的严重不足。
“徐小受，你到底想要干嘛？”泪双行一拐杖戳进了地面。
“没有啊，你想要拖时间，我想要救人，仅此而已。”徐小受轻轻一笑，“这样，我们来做个交易……”
“不可能！”
泪双行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和这家伙做交易，他已经料定了结局。
徐小受依旧面露微笑，“你再考虑一下。”
说罢，五指并拢，化作掌刃，“锋利之光”汇聚，直接将洛雷雷玉颈给割出了血。
洛雷雷：？？？
你们对着峙，为什么受伤的要是我？
泪双行面上完全看不出什么波动，平静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
“不能吗？”徐小受一脸洞察人心的表情，道：
“表面上看你似乎真的在拖时间，给其他人更多的机会，但救人难道不是你们此行的目的之一？”
“要我说，这应该也是放在首要任务中的吧，洛姑娘现在……应该还不能死？”
他微微一用力，洛雷雷大动脉直接破开，出血更甚，这一下看得叶小天眼皮狂跳。
“这家伙在乱来吗？”
在他的认知中，洛雷雷或许就是“圣奴”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能救则救，不能救则弃的那种。
这也是他不敢和泪双行互拼人质的原因之一。
在他看来，自己一方先前被拿住的五人，随便一个都要比洛雷雷重要多了。
可是……
眼睁睁看着泪双行在徐小受用力一击后面色微变，叶小天已经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徐小受……怎么知道这么多？
“受到怀疑，被动值，+2。”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信息栏一阵刷屏，显然此刻在场几人的心理活动十分丰富，徐小受淡定等待。
他没有再多用力，因为这样下去，洛雷雷很可能坚持不住了。
她可不是宗师之身。
至于为什么知道洛雷雷重要，这个在天玄门从这姑娘大胆的邀请自己，以及笃定出来之后有人相救这两点，就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洛雷雷在“圣奴”，身份绝不简单！
“你要交换人质？”泪双行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徐小受唇角一勾，又押中了呢！
“不，你有三个人，我只有一个，这不公平，先放两个人过来吧！”
“你……”
泪双行差点气得裂肺，这家伙是得寸进尺吧！
“洛雷雷重要，还是你手上这三人重要，你自己想想吧，说实话，要不是我人好，这三人我都不打算救。”
“毕竟我几乎不认识他们……”
叶小天瞪了一眼，徐小受的声音也便弱了下去。
泪双行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要是真的舍弃二人的话，洛雷雷的重要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
可是即便看不到，仅凭空气中的血腥味，他也能知道徐小受在做什么。
啪！啪！
剑气炸裂，两道血色的身影倒在了地上。
“还你。”
人是还了回来，但气息几乎微不可查了。
徐小受面色一冷，“你在搞事情！”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空气安静了一秒。
嗤一声响，徐小受的掌刃直接从洛雷雷后背穿胸，鲜血淋漓。
“抱歉，我也不想，你朋友逼的。”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解释了一句：“放心，我有经验了，这次避开了要害。”
洛雷雷俏脸一白，本来她可以忍住不喷血的，听闻这一言后，直接唇角溢血了。
这一插，插得在场几人全都傻眼了，连话都不说，直接开干？
这是拉架的节奏啊！
叶小天已经意识到场面失控了，他没有叫停，既然选择相信徐小受，那便要支持到底。
泪双行身上瞬间爆开无穷剑气，剑气交织凝结，竟化作上万白色小剑，滞留虚空。
议事大殿，老槐树，以及背后的一大片树林，此时此刻仿若直接成了插铸于地的大剑，随时侯而待发。
宗师剑意，火力全开！
天地一派森然！

第195章 恐怖的瞎子！
徐小受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敢如此造次，一是因为泪双行仅仅只是一个剑宗，再强也是有着极限，而他的宗师之身，显然不虚于面前这瞎子。
二是王座修为的叶小天在后方看着，泪双行再怒，到了真正想要出手的那一刻，都不得不掂量一番。
“敢动吗？”
“真要敢动的话，不会仅仅只是摆摆样子，而是直接杀过来了。”
徐小受看着气势愈发嚣盛的泪双行，心底了如明镜。
这家伙和叶小天其实一个样，都是只能说不能做的纸老虎。
他提了一下洛雷雷想要上前，发现这姑娘还被禁锢着，不由看向了院长大人。
叶小天没有迟疑，直接解开了束缚，显然这个时候洛雷雷已经逃不出徐小受的手掌心了。
“一对一，换人？”徐小受迈步走近。
泪双行满心挣扎，他很想要给浮在虚空的那昏迷之人也来这么一下，但又怕刺激到了面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要是他再来一掌，洛雷雷岂不是凉了？
“可以。”
泪双行虚空一摄，“浮尸”便到了手上。
他赌不起了，整个天桑灵宫加起来，都没有洛雷雷一根头发来得重要！
二人走近，竟然都是直接打算贴脸完成交易。
叶小天有些担心，传音道：“我来？”
徐小受轻轻摇头，偏头对他眨了一只眼睛。
叶小天：“……”
什么意思？
暗号？
可我不懂啊，这都没事先商量过就来暗号，你以为我会读心术？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他只能微微提高了警惕之心，暗中多了些提防。
显然，这次交易不可能会像想象中的那般顺利。
场中二人越发临近，泪双行气势凌人，根本不曾退怯，徐小受每进一步，他便迈进一步。
但很快，这盲人青年的凌冽气势当头一滞，不得不强行停了下来。
“呼~”
因为徐小受的炽热鼻息已经可以直接呼到他的脸上了。
带着微微有些潮红的面庞，泪双行不得不强退一步，他实在接受不了这么近的距离。
这一退，之前积攒的盛人之意，已然不攻自破。
泪双行咬咬牙，终于憋不住了。
“徐小受，你想怎么交易？”
“一手交人，一手交人！”
“……”
“先把洛雷雷给我。”
“好。”
这个时候被二度穿胸而过的洛雷雷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了，徐小受满脸诚挚，直接将染血之手伸了过去。
“为表诚意，我们先握个手？”
洛雷雷就挂在他的手腕之上……
泪双行差点当场就炸了，他捏着拐杖一阵抽搐，不断告诫自己要先将人接过来。
忍住，再忍住！
不差这一时！
徐小受是吧，就冲你今日这一掌，便没多少时日可以活了……
一手抓着宗师，另一只手颤抖着，脱离了拐杖。
在这一刻，他似乎连自己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紫杖都忘了，径直让其倒地，伸了出手要去触摸洛雷雷。
结果在即将触碰到面前姑娘娇躯时，徐小受将手缩了回去。
“不和我握手，人也不打算给我，还想将洛雷雷撸回去……泪双行，你想的真美啊，你怎么不叫泪真美？”徐小受嘲讽道。
泪双行嘴唇嗫嚅着，他似乎已经说不出话了，大方地将人抛给了徐小受，猛地一把将洛雷雷抢了回去。
徐小受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说换人就是换人，不可能食言的。
他的视线莫名落到了地上的紫色拐杖，似乎看怔了。
“还别说，你这拐杖挺别致……”
泪双行愣了一下，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下一秒，嘶声惊吼响彻了天际。
“徐小受，死！”
冲！冲！
一眼落下，两道冲天剑气几乎同时从临近的二人身上穿透而起，竟然都是“人即是剑”的强控之术！
泪双行惊愕住，这小子知道自己会出手，还知道自己出手的方式，所以来了个一模一样的？
但是，他怎么也会这一式，这不是首座的招牌之术？
几乎瞬息间，泪双行脑海中便回想起了一开始那波被压制的剑道砂砾……
该死！
被这家伙的可憎面目给欺骗了，早就应该推测出他是个剑修了，且剑意不俗的那种！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的面上有着戏谑，他已经给了叶小天信号，相信哪怕只能控住半秒，院长大人也足以……
嗯？
怎么没有动静？
“感知”看到叶小天面上的呆滞之意，徐小受就知道事情不妙了，院长大人根本理解不了自己的暗号？
这特么怎么就一点默契都没有！
他有些惊恐地挣扎起来，单凭剑意，自己目前可还比不过这剑宗啊！
果不其然，不消半息时间，泪双行已经强行解控，他一手抱着洛雷雷后撤，一手抬起了玉石。
徐小受关键时刻总算强靠宗师之身挣脱了束缚，他胸口一震，一颗铁球飞速掠过，竟然抢在了泪双行捏碎玉石之前，将他面庞给砸出了血。
“院长！”
一声惊喝过后，依旧没有反应，这个时候徐小受已经意识到不对了，院长绝对被什么东西给拖住了。
“感知”看到叶小天虽然定在原地，但双目已经变幻成了一黑一白，黑白雾气氤氲缠绕，竟是完全将其心神都控住了。
“幻术？瞳术？”
徐小受当场人傻了，什么级别的灵技能控住王座？
在场又没有其他人……
他心里头突然咯噔了一下，再次看向了泪双行的时候，面上涌现不可置信。
瞎子、瞳术……
不是吧，这家伙不仅仅是个剑宗？
“靠！玩我呢！”
这种情报不对等的失算，几乎能将人的性命都给葬送掉，徐小受想都不想就要飞离此地。
嗡！
危急时刻，躺在地上的紫色拐杖竟然一声轻颤，发出了灵动的剑鸣之音。
咔咔声响，这拐杖表面竟然寸寸碎裂开来，露出其中纤细无比的……
剑？
杖剑的剑身呈银色，为纤细的的圆锥形，其上雕龙纹，乍一视下，竟将人的心神都刺痛了几分。
甚至于，似乎要将神魂吸进剑身的无名幻境漩涡之中。
徐小受面上涌现惊骇，这种感觉，他只在苏浅浅的“墓名城雪”上见过！
“名剑？！”
“卧槽啊！”
心里头数万头神兽奔腾而过，这一刻徐小受都想要骂娘了，这“圣奴”之人，都是些什么来历啊！
乍一看派来了个没有修为的剑宗，想要救人，更多的却是在拖时间。
实际上这个剑宗连王座都能控住！
更加可怕的是，这家伙竟然拥有名剑，整片大陆，那可是只有二十一把！
这货……被所有人都低估了！
他绝不简单，甚至在“圣奴”，都应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放心，结束了……”
不远处的泪双行抚摸着洛雷雷苍白的脸颊，低声呢喃。
他头都不偏，甚至都不想视见那对面的年轻人，哪怕仅仅只是灵念的一个轮廓。
双目失明，丝毫不影响人杀人！
手一勾，紫杖作剑，画出了一道银色残影，消失在了天地中。
“再见！”

第196章 死亡？
咻！
剑光飞掠，其速之快，哪怕是“感知”都只能看到一闪而逝的银线。
徐小受甚至连惊骇的情绪都来不及产生，便只觉胸口一痛。
那杖中剑竟然生生破开了他几大被动技的加持，扎入了宗师之身中。
铿——
肉身和剑身的碰触，却传出了兵刃交接的声响，听得周围几人神情一懵。
这是什么身体？
泪双行面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没想到还会有连自己“抽神杖”都无法洞穿的东西。
诚如徐小受所想，这便是大陆名剑二十一其中的一把！
杖剑，抽神杖！
“所以是，宗师之身……吗？”泪双行感觉有些荒谬，面前这个不着调的家伙，真的是传说中的宗师之身？
可除了这个解释，又有什么能够抵得住名剑的一刺？
哪怕这一刺，并不是“抽神杖”真正的攻击手段！
反观徐小受，他惊诧的却是这细剑之速，完全超脱了预料，甚至连宗师“敏捷”都没能反应过来。
“名剑……”
心下更是笃定了这把剑的不简单，毕竟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连“反震”都没法完全将之弹出的兵刃。
“抽神杖”极为纤细，即便是宗师之身卡着，它依旧没入了大半，徐小受本来不觉有事，但背后忽然嘤咛一声。
“痛……”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
木子汐！
这小姑娘未免太没存在感了吧，化作木蛇缠绕在背后，完全没有丁点重量，这般醒来，怕不是被刺到了？
低头一看，这杖剑仅能看到一个剑把，怕不是不止刺到，而是直接被贯穿了！
木子汐面色有着挣扎，双目依旧紧闭着，口中叼着的“生命灵印”令得她即便被刺穿，也不会当场去世。
反而因为刺痛袭来，她结束了昏迷状态，眼眸也终于似要挣破梦魇般，猛然打开。
“呼~”
一阵热气呼过，木子汐眨巴了下眼，目中满是呆萌。
灵念一扫，场中局势瞬间了然，但更加让人不解了。
“徐小受，发生什么了？”
徐小受：“你被刺了。”
木子汐：？？？
“不信？你低头看看！”
小姑娘在背后，她要低头，必然是要越过徐小受的肩膀，然而身子方一动，腹部便是传来了剧痛。
这一下疼得她嘴都咧开了。
“徐小受！你不会拔出来吗？”
“呵呵，我倒是想……”
徐小受发现这玩意真不像想象中的那般简单，他能用宗师之身卡住已然不错，想要拔出这通灵的剑……
除非把面前瞎子给宰了！
思索之际，发现身后木子汐忽然默不作声，徐小受“感知”看了一眼，这姑娘俨然被叶小天吸引了心神。
准确的说，应该是被他的黑白之瞳给惊到了。
“别看了！抱紧我，小心些！”
双手抓住身前杖剑，徐小受努力不让其深入，然而泪双行显然也不是吃素的，指尖一勾，抽神杖节节插入。
“我感觉我可以解开它……”木子汐忽然出声，她的关注点显然还在叶小天的黑白瞳上。
徐小受愣住，开什么玩笑？
院长王座之力都没法自行解开，你可以？
就连泪双行也被这一言惊住了，顿了良久，冷笑道：“呵呵，两个智……”
话还没完，木子汐美眸一瞪，叶小天眸中的黑白雾气竟然在一点点减少。
然而持续了不到一秒，木子汐双目竟然淌出了血泪，看得徐小受一惊。
“不要勉强！”
木子汐吃痛地闭上了眼眸，她感觉脑子再次剧痛起来，但这次很清晰的，她察觉到了痛苦的来源……
眼眸！
泪双行整个人惊了，这是独属于泪家的“神魔瞳”，怎的这个小姑娘可以解开？
“你是谁？！”
他忽然全身颤抖起来，难不成这姑娘也是圣神殿堂的人，也是那一事件的受益者？
不，完全不像！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就在这时，叶小天的身躯蓦地一颤，打断了泪双行的思绪。
显然，这白发道童一直在奋力抗争，缺的仅仅只是一个外力介入的契机，而这个契机，木子汐给他了。
双目豁然睁开的一刹，天地似乎都变色了，王座的威势瞬间将整片天空都给压沉，连带着地面都龟裂开来。
叶小天眸中含怒，只一出手，方圆数里之地的空间，尽皆封锁！
“既然来了，那便留下吧！”
泪双行回手一掏，便是唤回了抽神杖，他已经意识到场面失控了。
不曾想，最后局势的溃败，竟然出在了一个小姑娘身上，这是谁的没法预料的。
失去了人质的牵制，谁能挡得住这院长大人？
这简直就是脱笼野兽啊！
“院长！”徐小受大喜道，叶小天能醒来，剩下的便可以交给他了。
自己总算可以全身而退了吗？
咔！
一声极不和谐的石裂音响起，回响虚空。
徐小受头都不回便“感知”到是那剑气玉石碎了，泪双行拳头之下，恢弘可怕的剑气二度临世。
那般恐怖的速度，几乎在徐小受发现它的同时，已经贴近了额头！
“小心！”叶小天大吼着，十指屈动。
空间之力无视距离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直接隔空将徐小受连带着木子汐转移到了剑气的后方！
轰！
虚空这时才被拉出了一道黑痕，恐怖的黑洞吸力直接便是要将徐小受拉扯而入。
叶小天手一封，空间瞬间完成了修补。
“我嘞个槽！”
徐小受一身衣物立马给冷汗打湿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了，之前他的各番举动是有多么作死。
这根本不是自己目前这个境界可以挡下的一击，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
叶小天松了口气，他不敢转移剑气，那是因为赌不起。
如若因为空间被斩破而导致徐小受当场死亡，恐怕要面临的，便是暴走的桑老了！
更别说，徐小受的背上，还有一个木子汐。
两大徒弟……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泪双行却是嘴角一掀。
“我说过了，这剑气，能锁定目标。”
几乎是同一时间，仿若为了验证他所言，那撕天的白色剑气竟然去而复返，飞速斩向了徐小受。
徐小受几乎是下意识地一震，便把被背上木子汐给弹走了。
小姑娘面色惊骇，反手便是藤蔓飞射而出，想要重新卷上徐小受。
可惜迟了……
叶小天同样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泪双行先前之言早在多般跌宕的对峙中忘得一干二净，谁会提防这么一下？
他伸手想要再次转移那道高瘦的身影，但同样……
为时已晚！
白色的剑气在徐小受瞳孔中急速放大，和他自己发出的剑气一般，其速度根本无法抵挡。
唯一能做到的，仅仅只是稍稍伸手，螳臂当车？
轰！
剑气径直呼啸斩过，此间，万籁俱寂！

第197章 奢侈的战斗
时间倒回半秒。
那般剑气临至，生死关头徐小受完全摒弃了慌乱，只剩古井不波。
看似无意识的伸手，其实是身体经过多次战斗后，累积的最直接的自然反应。
几乎在眨眼间，各大被动技催动极致，连带着“普通的念力”都附加其上，继而在剑气轰至时，轻轻一拨。
白云悠悠二：拨剑式！
是的，这是纯粹的剑意之招，是曾经拨过周天参“仙人拔山式”的一击。
彼时同样是以弱胜强，四两拨千斤，放在此刻，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来自蒙面人的恐怖剑气看似无从抵挡，但实际上和徐小受出自同源，都是纯剑意战斗的直接反馈。
徐小受剑意高度自然是跟不上，连泪双行都媲美不了。
但有“剑术精通”的奠基，他的基础广度着实可怕，几乎能看出世上任何剑招的本源。
双手这一插，浑然天成地卡住恐怖剑气的关键点，继而随之一送。
这一送，肯定是不曾动摇剑气前进道路半分的，但徐小受的身体，却得以借力从死亡轨道上偏移。
哪怕仅仅只是半个身子！
……
轰！
剑气直斩而过，将小半个议事大殿生生摧毁。
徐小受苟活一命，双手血肉却是直接炸开，仅仅留下一根龟裂的骨头。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而且只有指尖相接，却是连手臂根部都差点断开。
剑气之威，恐怖如斯！
不仅如此，那残存的剑意更是有如跗骨之蛆，驱而不散，瞬间侵袭了徐小受的身子，万蚁噬体般的疼痛眨眼袭来。
“生生不息”疯狂运作，一点点将血肉凝聚着。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泪双行懵了，那能将王座都斩没的剑气，被这小子给抗下来了？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剑念？”
他似乎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但那不是首座独创的东西吗，怎么这小子也会？
“不，不是剑念，只是相仿……”泪双行再三确证，终于是有了判断。
“巧合吗……”
叶小天同样被惊到，他没想到徐小受真的可以靠自己抗过这一击，此时此刻的他的内心充满了自责。
明明是自己应该要面对的东西，却让一个元庭境初期的弟子去承受，简直不可原谅。
手一招，他直接将徐小受和木子汐转移到了身侧。
“抱歉，是我大意了，你们休息一下吧！”
徐小受摇摇头，他自觉已经是很谨慎的一个人了，但真正战斗起来，却还是没法顾及到所有，包括之前早就获取的讯息。
这一击没办法怪谁，更不能说叶小天没能反应过来便是他的失误。
只能道一句能活下来，实属侥幸了。
木子汐有些心疼，危机时刻徐小受第一反应竟是一个人抗下所有，虽说自己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这种被人照顾到的滋味，确实叫人感动。
她急急忙忙地将口中的“生命灵印”递了过去。
“快，叼着！”
“……”
“你是不是对这东西的用法有什么误解？”
徐小受额头降下三条黑线，这个时候“生生不息”已经差不多将血肉恢复了些。
他一把将灵印拿过，继而皱起了眉头，这滑腻的手感……
“过来？”
木子汐不解上前，“干嘛？”
徐小受拿着灵印抓起了她的小裙子擦了擦，道：“你的口水，自然要回到你的身上。”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泪双行看着叶小天三人，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冲动了！
那一颗剑气玉石本就是为了叶小天而准备的，乃触之便非死即伤的存在，不曾想因为徐小受的出现，而被成功转移了仇恨。
这就罢了，剑气还没能带走他的生命，这小子，仅仅只是一个元庭境初期啊！
看他的恢复情况，似乎逐渐在好转？
“宗师之身有这么强吗？还是说，首座的剑气，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可怕？”
泪双行第一次对无敌的首座产生了一丝丝的怀疑。
他晃了晃手上最后一枚玉石，示意叶小天不要乱来。
这东西无关乎修为，徐小受因为感悟了剑意，又有宗师之身，再加上临机时刻那如有神助般的一拨，才能侥幸逃脱。
但真保不准叶小天便也能真的从中活下来！
然而叶小天早就被激怒了，连番牵制加强控，他仿若此间的局外人，最后更是直接让得一个孩子去遭受这一切。
看着徐小受之伤，他再也抑制不住，双手在虚空一个撕拉。
“支离破碎！”
轰轰轰——
徐小受震惊地看着面前空间仿若桌布一般，在叶小天一扯之下，完全扭曲，褶皱横生，继而碎开了无数黑色的空间裂缝。
虚空裂痕之中，斩出无穷尽的次元碎片，那一片片几乎比刀剑还要锋利，瞬间呼上了风暴中心点的泪双行。
“这特么……”徐小受整个人傻了，这才是王座的战斗力吗？
木子汐同样瞠目结舌，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她望了眼叶小天，第一次发觉这白发道童其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可爱。
泪双行抱着洛雷雷，对这一切完全视若无睹，淡定地掏出了一枚阵盘，捏碎。
咚！
一个透明光罩笼罩了二人，那般锋利得连空间都可以割开的次元碎片，竟然全然被挡下！
“阵盘？”叶小天眉头一锁，有些不敢相信，“‘圣奴’也有大宗师？”
大宗师？
徐小受想起了乔长老，“那阵盘只有大宗师可以制作？”
“不错。”叶小天点头道：“包括之前的剑气玉石，如若没有灵阵大宗师，单凭那蒙面人一人，应该也是制作不出来的。”
“啧啧……”
徐小受第一次有了想要抢劫人的想法，这瞎子，简直不要太富有啊！
这些东西若是能搞到手，叫他去面对一个王座，他也完全不虚的好伐？
叶小天看着逐渐黯淡下去的光罩，蓦地双手一掐，就想要将其内两人给转移出来。
可就在同时，泪双行极为警觉地再次捏碎了一块紫玉，光罩里头的空间转瞬定锢！
“空间置换，于我无用。”
徐小受看得眼皮狂跳，又来？
这次是紫玉，下次是什么？
泪双行拾起了抽神杖，抬头，似乎在望着已经完全暗沉下来的天空，然后再度掏出一枚充斥着浓郁空间气息的金色珠子……
徐小受：“……”
“传送珠？”叶小天视见此物，瞳孔一缩。
“时间差不多了……”
盲人青年执起了抽神杖，指向了徐小受，继而转向了不知是木子汐还是叶小天的方位。
“有缘再见！”
啪！
珠子捏碎，人影瞬间消散。

第198章 “圣奴”的目的
“想跑？”
叶小天冷笑出声，即便金色的传送珠是无价之宝，但在拥有空间属性的人面前使用它……
即便能走，也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他一下子瞬移到了二人消散之地，连感知都不曾扫一眼，便是双拳捧紧，当空锤下。
“天渡！”
议事大殿轰然一声炸响，直接化作了飞灰，不仅如此，方圆数百丈之地，寸寸碎裂，虚空惊现一个超大黑洞。
徐小受急忙拉着木子汐飞遁离开，他震骇地看着黑洞中白发飞扬的院长大人。
还没完！
叶小天双手伸入无名之地，继而一个拉扯，徐小受分明看到了两道血淋淋的身影竟是被这般强行拽来！
“卧槽！”
他差点连下巴都惊掉，瞬移走的人还可以强行拉扯回来？
这特么还给不给人留活路啊！
“果然不愧是空间系的先天属性之力吗……”
心里头这般想着，那两道黑洞中影影绰绰的身影似乎再次掏出一枚珠子，啪一声捏碎，再次遁跑了。
“……”
“妈蛋，这家伙……竟然还有珠子！”
徐小受看得发怔，眸子里的火热差点烧光了脑袋。
他本以为自己夺得了天玄门四宝，已经可以算是个暴发户了，但真正看到富人之后，人都傻了。
这是机器猫吗，这特么不是在打架，是在烧钱啊！
“早知道你要用这些东西，和我说啊，我把洛雷雷偷给你，你把东西给我不就得了？”
徐小受暗想着，有诸多宝物却这般用法，简直就是浪费！
随着泪双行再次遁走，风暴也终于停歇了。
叶小天满脸惋惜地出现在了身前，叹息道：“可惜了，就差一点。”
“他们似乎受伤了？”徐小受不知道自己看到的血色身影是否真实。
叶小天点头道：“不错，虚空传送被外力干扰，光是里头的空间碎流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就是可惜了，那两颗金色的传送珠……”
徐小受挑眉道：“很贵？”
“嗯。”
“即便我和灵阵大宗师合作，估计没有个一年半载，也搞不出这么一颗来。”
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王座的两年时间，还是空间系，甚至要灵阵大宗师的辅助。
这金色传送珠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这一仗打得，真的是烧钱！
叶小天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道：“不止那两颗珠子，先前这家伙所用的宝物，基本都无价。”
他紧锁眉头，顿了一下道：“很难想象，‘圣奴’会耗费这么多东西，来救一个洛雷雷？”
“也许她是蒙面人的私生女呢！”徐小受猜测道。
叶小天一时无语。
“照‘圣奴’这些年的行动来看，每次都是以极少数人、极低代价完成所求任务，这次如此破费，真不是他们的风格。”
他忽然正视徐小受，话锋一转道：“你的黑落剑鞘，要保管好。”
徐小受愣了一下，不知道院长大人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剑鞘。
但这显然是件好事，它代表着奸细这一关已经过去，其他宝物估计也可以瞒下了。
他连忙点头称好。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破碎的空间在大道指示中一点点修复着，只不过议事大殿估摸着得重建一个了。
还有这块地，那般树林都得重新翻修。
唯一特殊的是，那株老槐树在一道金光的保护下，竟然巍然不动，完好如初。
叶小天不知道面前青年的心怀鬼胎，他嘱咐了一句后再度陷入沉思，不自觉嘀咕着：“圣奴……”
“也许他们并不像圣神殿堂推测的那般，是一个庞大冗杂的团体，而是一个人员精简的尖端组织？”
徐小受同样被牵动了心神，他想到了见过的“圣奴”三人，几乎都是各个阶段的精英。
哪怕是洛雷雷，也在内院那一代中做到最强，甚至超出许多。
对“圣奴”，他同样充满了兴趣，只不过之前想要从桑老那套话却无果，此时叶小天提起，似乎可以问一番？
“圣奴，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若是跳出所谓的正义与邪恶来看，这个组织行事虽说古怪，但似乎没有什么恐怖主义成分？
那日蒙面人出现，虽能碾压全场，但并未杀一人。
今日泪双行救人，人质固然是挟持了，但最终同样不曾杀害之。
或许是因为其目的并不在此？
可即便如此，徐小受还是很少见到“圣奴”之人有那种“弱者即蝼蚁”的蔑视，他们似乎……
不把人命视作草芥？
甚至于蒙面人和洛雷雷都邀请过修为低弱的自己，想要加入他们……
在这一点上，似乎连天桑灵宫做的都比“圣奴”……嗯，过分？
“好像确实如此……”
徐小受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到底谁才是邪恶组织？
他在心里摇头否定着，或许，这仅仅只是看到了他们的冰山一角罢了。
叶小天反而被他问得释怀了，笑道：“圣奴？一个极端的组织罢了，我确实多虑了，这些并不是我们应该要去接触的。”
“极端吗？”徐小受再次问道：“可是他们似乎并不杀人？哪来的极端？”
叶小天怔了一下，这个问题还真把他问住了。
“我也不太清楚，若是要深究，恐怕也只有圣神殿堂才最清楚‘圣奴’这些年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们的目的，似乎和普通的邪恶组织有所不同？”
叶小天嗤笑一声后，继续道：“而且既然大陆上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它还能是一个正义的组织不成？”
“谁知道呢……”徐小受不由嘀咕，他可不是一个喜欢站队的人，哪怕身在灵宫的阵营。
至少目前看到的，“圣奴”之人好似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邪恶。
“目的的话，是什么？”徐小受问道。
“不太清楚，即便是我也只是隐约间知道一点风声，好像是和……”叶小天忽然顿住，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量着是否要说。
“和什么？”徐小受好奇心被吊起。
叶小天终于不再卖关子，道：“鬼兽！‘圣奴’的目的应该是和鬼兽有关。”
徐小受心中一凛。
鬼兽？
灰雾人那般存在？
“圣奴”在找这些东西做什么，消灭它们？
——这岂不是正义之举？
叶小天见其反应，反而有些惊愕：“你知道鬼兽？”
这个阶段的小家伙，怎么可能知道鬼兽这些东西？
徐小受淡定的点点头，“不，我不知道。”
叶小天：“……”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可能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吧，但是记住，好奇心害死猫，有些东西不是你现在可以接触的，潜心修炼即可。”
“你的潜力，很大，不要误了自己。”
叶小天看着面前青年已经恢复如初的双臂，道：“宗师之身？”
“嗯。”徐小受点头，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感觉有时候世界就真的十分巧合，有些东西，莫名其妙的就给联系上了。
鬼兽？
“莫沫吗……”

第199章 老者
叶小天有些惊叹，真就是宗师之身了？
他记得上一次见到这小子的时候，修为、肉身似乎也就那样，不曾想这才多久，一个天玄门刚过，就直接来了个质的飞跃。
桑老这弟子选的，很有眼光啊！
嗯，就是人跳脱了一些，但是有时候出奇制胜，也还算不错？
他想到了泪双行，要不是徐小受的不着调，恐怕换个人来，真的很难破局。
“好了，你们两个赶紧回去藏好，现在灵宫是非常时刻，不要轻易出来了。”叶小天回神，看着面前一男一女道。
泪双行的事情是解决了，可那瞎子真要算起来，只能说是一个宗师级别的小人物。
出现在灵宫大门口的那家伙，以及暗中不知去向的蒙面人，才是重中之重。
嗡——
似乎是为了印证叶小天所言，灵宫大阵忽的一闪，有一种天地碎灭的感觉。
徐小受看得有些心慌慌，连忙点头，目送叶小天带着昏迷的几人离开此地。
想必他应该是去了阵门口，协助乔长老他们了吧！
“什么样的家伙，需要出动那么多个王座，还不能拿下？”徐小受感觉有些心悸，这“圣奴”的实力真的有点爆炸啊……
“我们去哪？”木子汐略带迷茫地望向了自家师兄，她想回灵址，但是感觉灵址也不安全了。
“你发烧好了？”徐小受没有回话，而是探了探她的额头，惊奇地发现这姑娘真的恢复健康了，这……
“开玩笑呢吧，你这烧，烧得莫名其妙的。”
木子汐有些害羞地拨开了他的手，“什么烧？”
“你不知道？”
小姑娘一脸迷蒙。
徐小受一时无语，看来这姑娘是真不知道？
他想到了那时木子汐解开叶小天困境时的一瞪，要不是那一瞪，估计场面都很难扭转过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徐小受问道。
“什么什么故事？”木子汐大眼睛一眨，还是很茫然。
徐小受低头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他是真看不出这姑娘是真的还是装的了。
“算了，有机会一起喝个酒吧。”
木子汐：“……”
“我还未成年！”
徐小受上下打量了一番，“呵呵，看得出来。”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走吧，先去灵藏阁躲一躲，看看死老头在不在。”徐小受看向天空中闪烁频率逐渐增多的灵宫大阵，不由一阵担心。
“希望不要出大事吧！”
……
天桑灵宫立在山脉之巅，取一郡最钟灵毓秀之地，大门朝东，吞吐天地紫气，蕴养灵宫气脉。
此山伴有仙雾缭绕，灵鹤蹁跹，在世俗人看来，确实就是仙庭般的存在。
炼灵师，于普通人而言，便是得道的仙神。
但此时灵宫大门口的山脉之下，却是横七竖八躺着一众哀嚎的仙神们。
——各大执法人员！
哀鸿遍野之中，缓缓走来一个腰背有些佝偻的老者。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经常出入山林的普通老人，挑着一根扁担，腰间别着一把小铁斧。
若硬要说有点什么欠缺的话，可能便是扁担前后少了两担柴吧！
然而躺在地上众人见其走过，却是个个惊惧着挪动身子让路，看着这面容和蔼的老者，仿若看到了最恐怖的梦魇。
老人一脸亲切的笑意，山路崎岖却健步如飞，他用扁担随手将一个打算再次尝试爬起来的黑衣人抽入了土地，这才爽朗一笑。
“你们这些小屁孩们算是很不错的了，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修为，未来可期啊！”
“想当年，老夫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什么都不会呢。”
“抄着一把斧头，每天就是上山下山砍柴跑，为了生计劳累奔波，唉，现在想想……”
他一脸怀旧的表情，语气一凝，道：“不用打打杀杀的日子，真是怀念啊！”
一个脸肿得像猪头的黑衣人急忙从他的前进路线匍匐而去，却是因为爬得太慢，直接被扁担抽上了高空。
砰！
人影落地，尘埃四起。
所有人心肝皆是一颤，不由自主看起来自身来，这一个个的，不是肥头大耳，便是身子臃肿……
全是拜那扁担所赐！
老者停下了脚步，他已经来到了山巅，前头站着五人。
肖七修，乔迁之，江边雁，以及两个头发花白的灵宫元老。
五大王座！
“哈哈，可惜，可惜了……”
面对着气势凛然的五人，老者竟然失笑出声，他随意地将扁担置于地，却是连灵宫大阵都给震得一晃。
“可惜什么？”
乔迁之面色凝重，这个老家伙给人的威慑着实太恐怖了。
他总算明白肖七修为什么要叫人了，恐怕自己五人联手，都不一定会是他的对手！
“可惜那二人啊……”
老者一指头发花白的两个元老，道：“年纪轻轻的两个小伙子，怎的就华发早生了呢？这不可惜，还有什么值得可惜？”
所有人闻言呆滞，小伙子？
竟然称呼两个元老是小伙子，那可是活了上百年的老人物了吧，这个老者……
他是故意这般说的，还是说他的年纪对比起来，真的有资格叫其做小伙子？
两大元老瞬间发怒，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狂妄之人，真以为自己老了之后头发尚黑，便可以为所欲为？
“莫要出手！”
肖七修及时制止了他们，偏头望向了江边雁，“江殿主可认识这个老者？”
江边雁已经辨识了好久，却还是没能瞧出些门道来。
本来作为圣神殿堂分殿殿主，他的人脉和阅历之广，不说全大陆的王座都可以识全，但一半以上还是可以的。
但偏偏对面前此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认识，近百年来的王座我基本都识得，但这人……”
“哈哈，近百年？”
老者笑声打断了江边雁的言语，继续道：“老夫光是隐居山林可能都不止百年了，百年以前的，你识得不？”
他挑着扁担，一脸期待，似乎对后辈中是否有人还识其名声很是在意。
五人却同时被惊住了。
“不止百年？”

第200章 来来来，过来下棋！
他们互相对望几眼，尽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炼灵师并非真正的仙人，即便是悟了道，入了王座，大限有所提升，却也很少有人能破两百长寿。
这般寿命内的极限修为，便是王座的“道境”。
此间五人几乎都是这等境界，道境之王座，拼的便是其所悟之道的强弱，以及精通与否。
像两大元老这般的，所悟之道一般般，也没法精通的，一辈子很可能就这样了，说不得不日便会大限临至，身死道消。
但“道境”之上，却截然不同。
感知大道至深，成功斩之，迈入“斩道境”的王座，不仅修为能拔高一大截，寿命上限更是能够提升几近十倍之数。
眼前老者敢直呼两大元老小伙子，莫不成便是斩道境的王座？
江边雁望着老者的扁担，再看向其腰间的小斧子，不由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似乎有了答案，艰难问道：“前辈可是……姓岑？”
分明是对立阵营，不自觉间竟是用上了敬称，可想而知此时江边雁心中的震撼有多大。
老者眼眸霎时一亮：“你竟然真的识得老夫？”
其余四人都听得懵了，他们转头看着江边雁，不明所以。
“他是谁？”
江边雁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似是在平复内心的震惊。
“岑乔夫！”
老者赞许地点头，竟是没有否认。
四人只堪堪一个愣神，眼眸中便是涌现出了惊骇之色。
“可是‘樵夫和斧’之传说中的岑乔夫？”
乔迁之不自觉地瞥了眼老者腰间的小斧子，虽是问话，但心里头已经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江边雁点头，心里头掀起了万丈波澜。
炼灵师的世界中有很多强者，但真正具备传奇色彩，能被世人所铭记的，却是少之又少。
樵夫和斧，便是其中之一。
传闻岑乔夫本是一普通人，一生都往返山林之间，为生计奔波，每天的任务就是砍柴挑水，就这般过了上百年。
本该寿终就寝的年纪，这老者却是豁然开悟，一夜之间斩道入了王座，之后更是用一把铁斧和一根扁担打出了一片天地，震惊世人。
用炼灵师的话来讲，此人便是用了一生的时间悟出了红尘道，甫一修炼，便是达到了巅峰。
世界上真正的天才不多，第八剑仙算一个，而面前这老者的入道之法，也绝对独树一帜！
得知这老者的身份后，四人眼中尽皆有着无奈。
这没法打啊！
此人之传说，那是在数百年前就出名的了。
这活脱脱的就是一个骨灰级的人物，别说五人了，恐怕在场人数再翻一倍，估计也磕不动这把老骨头。
“岑前辈不是再次隐居山林了么，怎的会出现在这灵宫门口？”江边雁问道。
“哈哈。”岑乔夫大笑一声，“老夫确实是归隐了山林，但是架不住现在年轻人的手段呐，连诓带骗的，愣是给我架上了贼船。”
“所以……是那蒙面人请你出山的？”
“不错。”
江边雁陷入了沉默，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叶小天见到自己带着两个年轻人来之后，连半点脸色都不想给了。
先前那一封求助信，他本以为来自己一个人便算是很给面子了。
不曾想，这次灵宫的敌人，竟是这般强大。
这已经不是托大了，是妥妥的打脸啊！
别说一个江边雁了，江边十雁都没把握刚过这老者！
“前辈真的已入‘圣奴’？”他依旧有些不死心的问着。
“小家伙，不用试我了，活着回去之后，尽快将这个信息带给圣神殿堂吧，说不得不日我便得上你们总部登门拜访。”
岑乔夫面色和蔼，语出却是惊人。
五人脸色都是一黑，这简直是个噩耗啊！
不知不觉间，“圣奴”竟然发展得如此庞大，连岑乔夫这等人物都可以请出山，为其征战？
咚！
老者不再和他们戏言，将扁担再次往地上一震，震得灵宫大阵波光闪闪。
“说实话，老夫已经很少杀生了，这样，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五人如临大敌，只觉汗毛炸起，这一刻警觉性提到了最高，周遭半点风吹草动都不曾放过。
岑乔夫若要出手，恐怕一击，这里之人就要残掉一半。
“哎，别这么紧张！”
老者看到五人模样，不仅莞尔，连忙摆手道：
“老夫没有恶意，但今日确有任务，总之，你们五人包括接下来到来的所有王座……”
“都必须留在这里。”
众人皆是一愣，拖人战术？
乔迁之和肖七修对视一眼，皆觉大事不妙，这老头还只是拖延的话，那谁才是主攻？
答案不言而喻：
蒙面人！
“坐下，都坐。”
岑乔夫旁若无人地掏出了一个红木棋盘，再端出两盒黑白棋子，回忆道：
“这可是老夫早些年自制的好玩意，杀上一局能悟遍天地，反正闲着也是无事，咱一边下棋一边聊天？”
他忽然拄着拐杖思索起来，“唔……好像还缺点什么？”
随后眼前一亮，道：“你们可有瓜子？”
众人：“……”
神特么嗑瓜子下棋，灵宫大难临头了，谁有这个闲工夫去陪你在棋局大杀四方？
两个脾气暴躁的元老当即就忍不住了，士可杀不可辱，这都被上门挑衅了，谁能憋得住？
对视一眼后，二人尽皆灵元爆涌，转瞬出现在了岑乔夫的两侧。
那晚一遭蒙面人，几大元老已经看清了自身实力，但今日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得为灵宫的后来者夺得一丝希望！
只要能伤到岑乔夫，肖七修定然可以跟上，凭他剑道王座的攻击力，越阶杀敌不是……
砰砰！
岑乔夫一根扁担抽出，直接将其中一人挑飞，再把一人打入了土里，随后叹息一声。
“唉，年轻气盛……”
这一幕看得身后一众黑衣人眼皮狂跳。
连元老也是一击？
这特么怎么玩，这老头是怪物吧？
哪怕双方实力不在同一小境界，但好歹都是王座，怎么着也得给给面子，爆涌一下灵元啊？
这一根扁担，着实打得人发蒙。
咚！
岑乔夫又是一棍子杵在了地面，将灵宫大阵震得发晃。
这越来越大力的打击，似乎下一次就可以直接将大阵给轰没了。
乔迁之脸色黑了起来，修复大阵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前辈不是说不打算出手么，这大阵……”
“敲山震虎罢了！”
岑乔夫摆摆手，随口说道：“放心，不会敲碎你的大阵的。”
“但老夫总得让人知道这里有人在战斗，且愈打愈烈是吧，不然的话，怎么会有其他人过来支援你们？”
咔！
众人石化。
原来从一开始便时不时敲一下大阵，竟是这般缘故？
乔迁之内心发苦，暗中祈祷着千万不要有人再来了，否则怕不是要全部都给拖住？
咻！
就在这时，一道矮小的身影乍然出现，白发飘扬，气势凛然。
“来犯何人！”
叶小天心里头很是不爽，区区一个宗师后辈自己竟然没能拿下，这次只要不是蒙面人出现在灵宫大门前，必定要让其好看！
所有人看到院长莅临，不喜反悲，连眼神都黯淡下去了。
叶小天看得一懵，这是连意志都被打得消沉？
他四下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大战的痕迹啊……
“怎么了？”
“又来一个王座？”岑乔夫大喜，扁担一插地，端着棋盘便是蹲下了。
“来来来，过来下棋！”

第201章 请问……内院怎么走？
内院，后山。
一间红粉旖旎的房屋中，苏浅浅和饶音音端坐在柔软的大床上。
“饶姐姐，你说这次院长大人叫我们所有内院弟子都躲起来，所为何事？”
“我看灵宫大阵似乎不妙啊，好像又有人来攻击我们的样子？”
苏浅浅抱着她的雪白大剑，望着天花板失神。
灵念穿过屋顶，可以看到大阵不时便是一晃，显然有强者正在疯狂攻击它，说不定还不止一个。
大阵护持了天桑灵宫这么多年，好像很少看到有这般剧烈波动的。
上一次被撕开，也还是那蒙面人所致。
“前来灵宫暗中偷袭你的家伙还少么，每次不都是被顶在了门外？”
“哪怕上次‘圣奴’之人前来，也还是照样连内院都不得而入啊！”
饶音音摸着她的脑袋，眸中满是宠溺。
她美目不留痕迹地扫过苏浅浅身前大剑，内心不由一阵叹息。
名剑……
呵，说什么名剑！
不过是只会给人带来厄运的玩意罢了，如果可以，她真想将这东西抛诸荒野，任由外面那些疯狂的家伙去追逐。
这样的话，面前这个少女，估摸着便是能够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饶音音有些心疼地盘着苏浅浅的小脑袋，后者似乎有很享受这种抚摸，不由自主地躺倒了大床之上，连剑都暂时放到了一旁。
“如果你不是持剑人的话，那该多好……”
看着小姑娘心神这般放松，她忍不住呢喃道。
持剑人这种身份，显然并不是苏浅浅这般年纪便可以当上的，正所谓得到了什么，也总得付出点什么。
拿到这把剑后，这小萝莉几乎便失去了这般年纪该有的快乐。
“不可以的。”
苏浅浅却是晃了晃脑袋，认真道：“我一定要当好持剑人，在未来的某一天，将苏家发扬光大！”
“这样的话……”
“他……应该也会开心的……”
饶音音捧起了苏浅浅的脸蛋，看得出这小丫头的悲伤。
为了这剑，连父亲都是战死了，真就值得？
“好啦，这些不要多想了，我们好好的睡上一觉，明早醒来，你师父肯定又将一切都摆平了。”
饶音音笑了笑，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让人悲伤的话题。
她将玉手掏进了小姑娘的咯吱窝，后者便是咯咯笑了起来，连声求饶。
很快，两人便是在大床上打成了一团。
砰！
一声极不和谐的声音从后山响起，二人皆是一惊。
后山灵址，从来不会有外人进来，也就在前些日子多了个徐小受，他回来了？
“小兽哥哥？”苏浅浅尝试出声。
饶音音却是黛眉蹙起，徐小受若是回来，再怎么突兀也得从正门走进。
从后山？他应该是没这个胆儿了！
可方才那声音，却是从后山温泉传出，那里是灵址最深处，怎么可能会有人？
“谁？”
空气有些死寂，气氛凝滞，砰砰心跳声十分刺耳。
苏浅浅有些紧张，又是刺客吗？
她拾起了“墓名城雪”，似是有了倚仗，眸子一寒，心绪顿时恢复了平静。
“咚咚咚！”
一声极为客气的敲门声响起，沉默数息后，门被嘎吱一声推开。
“抱歉，我又迷路了，请问……内院怎么走？”
这是一道沙哑得像是十年都不曾润过喉的声音，简直就像被锯子锯过一般，刺得人心都发慌。
来人一身大黑袍，面庞都裹得严实，就连手上都戴了手套，一副要是接触到了空气便会直接沙化了的模样。
唯一露出的两颗眸子，浑浊得像是将死之人，连眼白都发黄了。
“蒙面人？”
两女看到这般打扮，却是心都是沉入了谷底。
所以此番前来之人，也还是“圣奴”？
外面打得正酣，这家伙偷偷跑进了内院，直接找到了苏浅浅这里？
饶音音下意识地就挡在了姑娘和剑之前，惊声道：“你是谁？为何闯我房间？”
蒙面人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视线直接穿过，停在了雪白巨剑之上，又惊又喜。
“你让开。”
饶音音坚定地站在苏浅浅身前，她一挥手，房间中便是粉雾飘散。
“幻境？”
蒙面人眸色古怪，终于正眼望向饶音音，道：“你这个级别的幻境，还真困不住我，再说一次，让开。”
饶音音不语，美眸布满寒霜，双手瞬间飞舞出万般印决。
然而不待成型，她背后苏浅浅手上之剑猛然一震，竟爆出无尽寒气，瞬间将她打得吐血而出，扑向了蒙面人的方位。
蒙面人眼睛都不带眨的，直接一掌甩过，将之镶到了墙壁之中。
轰！
墙壁轰然倒塌，四碎一地。
苏浅浅慌了，震惊地看着手上巨剑，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如亲人一般的存在，为何会失控。
“不是我……”
“跑！”
饶音音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不是苏浅浅出手？
怪就怪面前这蒙面人太强了，和二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哪怕苏浅浅和“墓名城雪”再亲近，恐怕一眼之下，这剑还是会暴乱！
“这就是雪剑吗？”
蒙面人浑浊的眸子中终于有了波动，他看着苏浅浅手上之剑，有着止不住的喜爱。
“我可以……看看它吗？”他上前伸出了手。
苏浅浅看着那平摊而出的手套，只觉一阵怪异。
正常人手若不加用力地摊出，定会有一个凹屈的弧度，这蒙面人的手……
就像是没了两根大拇指一般，极平！
“不可以。”
苏浅浅执着剑后撤一步，正视着这可能是今夜来客中最强的敌人。
她不能跑，如果跑了，饶音音怎么办？
“放心，我并无恶意，我就是先看一眼……”
苏浅浅再也忍受不了这刺耳之音的煎熬了，猛地将剑拔起，一时间风云萧瑟，天地都寒下几分。
蒙面人眼珠子震动，喜爱更甚。
“不愧是名剑，我……”
“不要过来！”苏浅浅一声喝叱，内心恐慌和着怒火同时爆发，雪色的巨剑当头劈下。
“碑重！”
苍穹之上似乎降下一道黑色的碑影，猛地融入了巨剑剑身，空气被挤压得直接音爆。
然而这剑，竟是在离蒙面人足足一丈之距时，便猛然停滞。
恐怖地反震之力将苏浅浅直接炸得倒飞而出，轰碎了房屋屋顶，落到了屋外一片花海之中。
她的虎口直接裂开，鲜血喷涌，但即便如此，剑依旧不曾松手。
蒙面人仰面望天，似乎在回忆中品出了苦涩之意，良久，对着瘫倒在地的苏浅浅摇了摇头。
“不要乱来，这样你只会伤了自己……”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把剑敢对我出手，哪怕是名剑！”

第202章 万剑归宗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把剑敢对我出手，哪怕是名剑！”
废墟中的饶音音被这猖狂的一言给惊住了，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蒙面人一击之后，残余体内的剑气她竟也无法抗衡。
“这家伙到底是谁，这般剑气之威，怕是比肖长老还要恐怖几分……”
她并不知道，哪怕是肖七修，对上眼前之人，也不是一剑之敌。
当然，这种一击便残的糗事，肖七修断然不会放人胡乱说道。
看着蒙面人步出房屋，去到了花海丛中，饶音音死命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是无可奈何地喷吐了一口鲜血。
她有些无力地垂下了倔强的手，半个身子埋在废墟之中，只觉眼前一片昏暗。
“苏妹妹……”
“跑啊！”
……
“小丫头，这把剑给你带来了不少痛苦吧？”
蒙面人蹲在了苏浅浅的身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你这个年纪，本该在父母亲的怀中尽情撒娇，不应该抱着这大玩意到处乱跑，光是那些刺客，就让你寝食难安吧！”
“来，把痛苦交给我，我替你承受。”
蒙面人一把按上了“墓名城雪”，苏浅浅却是咬牙抓得老紧，一脸倔强。
然而一根手指轻弹手腕，便是直接击得人剑分离。
“墓名城雪……”蒙面人摩挲着雪白的巨剑。
这把通灵之物，那日被徐小受一碰便十分傲娇地飞回主人的怀抱，此时被抓住，竟然半分不敢动弹。
当——
蒙面人屈指一弹，那通透的剑鸣声直接响彻了几乎整个内院。
同一时间，所有在灵址里头躲藏的弟子们纷纷汗毛炸起，只觉灵魂被利刃割过般难受。
“不愧是名剑，这次终于不是假货了！”
蒙面人轻赞一声，继而低头道：“实不相瞒，我去过天桑郡的苏家。”
苏浅浅闻言霎时瞳孔一缩，继而身子战栗起来。
“你对我爷爷做了什么？！”她猛然抬头，眸中愤怒难以遏制。
“哦？你的家人没有和你说过？”
蒙面人有些好奇，他看着小姑娘目眦欲裂的神情，笑着一手按上了她的脑袋。
“也许，你爷爷已经死了。”
呼——
漆黑夜空下冷风扫过，吹起了花海一阵阵波澜，气氛仿若完全凝滞。
苏浅浅眸子颤动，指尖不自觉嵌入了泥土之中。
这一刻她竟压住了体内肆虐狂暴的剑气，猛地直起了身子。
轰！
那肆然爆开的剑意，竟是直接将蒙面人给弹得蹭蹭后退。
临近的红幻花粟一时被搅上青冥，在空气中炸成了粉末，无尽剑气从小姑娘身上汹涌而起，黑发瑟瑟飞舞。
“先天巅峰的剑意吗……”
蒙面人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却是有些失望。
“不够，远远不够。”
“如果仅仅只是这个程度的话，你可能这一辈子都伤不到我，哪怕一根汗毛。”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苏浅浅俨然黑化模样，在这蒙面人的话语冲击下，理智全失。
她一招手，“墓名城雪”瞬间震颤，竟是想要脱手而出。
然而蒙面人仅仅瞥了一眼，这名剑霎时沉寂了下来。
“杀！”
佩剑不曾回到自己手上，苏浅浅却是半点不曾退怯，澎湃的剑气在头顶凝成了一把巨大无比的白色气剑，轰然斩下。
“剑气化形，开始了吗……”
藏在黑布底下的轻微笑意不曾被发觉，蒙面人伸出了两根手指，仅仅是用指背，便轻而易举挡下了这威赫赫的一击。
轰隆！
动作看似举重若轻，但爆开的声响却是将这一方灵址的大阵都直接轰得粉碎，红色花海更是被炸出了一大片空白。
清辉月华洒下，蒙面人手顶着剑气巨剑，低头看着足足矮了自身一大截的苏浅浅，注视着她那泛红的眸子。
一声轻笑在寂静的空气中回响。
“不止你爷爷，你的那些叔叔阿姨辈，敢对我出手的，应该很少能活下来。”
“当然，作为一名剑修，死在我的手上，不失为一种荣誉。”
蒙面人仿佛在说着世间最寻常不过的道理，但这般平淡的话语，却是更加让苏浅浅暴怒难捱。
她可以忍受各种杀手、刺客来找自己，哪怕死了也不足惜。
而为了祸及家人，她更是在几年前便离开了苏家，用天桑灵宫这一个看似保护层的东西，框住了自己。
明明已经失去了自由，连灵宫大门都不敢踏出一步了……
“名剑在我这里，为什么你要找上他们？”苏浅浅咆哮着，她的眸中已经有了泪花。
蒙面人平静地注视着她，缓缓道：“天真！”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不以你个人意志运转，不是你想得当然了，命运就要按照你想要的方式去走。”
“除了我，每天登门拜访苏家的，真不比来灵宫找你的要少，甚至可以说要多得多。”
“毕竟，那地方可是比这里好入多了……”
苏浅浅不解，失声道：“可是名剑在我手上！”
蒙面人指背一缩一弹，剑气巨剑便轰然崩溃，他再次按住了苏浅浅的脑袋。
“小丫头，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默默的爱着你。”
“哪怕是我，都已经拿到好几把假剑了，从苏家，以及从天桑郡的各个地方。”
苏浅浅瞳孔巨震，娇躯止不住痉挛，软倒在了地上。
“不是的，不会这样的，明明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
任凭平日里再怎么装得坚强，本质上她就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甚至还未成年。
各方羽翼保护之下，这涉世未深的姑娘又怎会考虑得那般周全？
蒙面人摇头，神色依旧平静。
对他来说，这只不过是道出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或许对面前姑娘来说太过残酷，但撕开伪装，世界本就如此。
“爱，有时不需要言语。”
“不会的，不可能……”苏浅浅颤抖着身子后撤，她完全不能接受这一切，忽然间呢喃自语停住。
“你在骗我！对，你在骗我！”
她眸子瞪大，死死盯着面前之人。
这是敌人，所说之话是绝对不能信的！
仇恨涌上了心头，这一刹穿梭于体内、带来无尽痛楚的剑气竟然纷纷一滞，仿若得到召唤般飞出体表。
与此同时，飞舞在高空的红幻花粟同样爆开剑气，甚至有虚幻的白色剑气之剑一把把凝成，直指蒙面人。
万剑林立！
明明手上无剑，但一声破境的剑鸣之音却一下子穿过了整个天桑灵宫，覆盖了整片山脉。
铿——
这一刹，灵宫所有剑修，不论身在何处，佩剑尽皆震颤出声。
“万剑归宗？”

第203章 拼命
灵宫大门口，叶小天扑在地上咯血。
他有些不敢相信，蒙面人就算了，这哪里冒出来的老头，怎的也这般强悍？
一根扁担即便是空间都能敲碎，这特么是在逗我？
岑乔夫蹲在树墩上和肖七修下棋，时不时用拐杖敲打着地上的白发道童，笑骂道：“臭小子，都试了几次了，还来？”
肖七修看得眉头狂跳，下棋不是他的本意，但架不住这老者百般威胁啊！
要是他不行动的话，地上躺着的三个头发花白的家伙，可能就真的起不来了。
“话说后面那小子，你酝酿好了没有，有什么招赶紧放，老夫等得茶都凉了。”
岑乔夫看向了站在最后方，一直坐山观虎斗的乔迁之，拾起茶杯抿了一口。
嗯，茶具也是自制的。
乔迁之愣了愣神，他没想到自己如此隐瞒的动作，也被发现？
可是大阵的启动需要时间啊，即便他是灵阵大宗师，想要开启那般威能的阵法，节省时间可以，瞬发不可能！
“嘻哈嘻哈……”
他尴尬地摸了摸头，“前辈都注意到了？”
“噗！”岑乔夫一口茶直接喷在了对面肖七修的脸上，这个笑声……
他抱歉地递过一张纸巾，道：“不瞒你说，我隐居山林的那些日子，也玩灵阵，勉强也算个大宗师吧！”
咔！
这下所有人都呆了！
叶小天扑在地上的身形仿若失去了力气，连魂儿都没了。
寄予厚望的最后一击，尚未出现便是胎死腹中吗……
所有人沉默了，空气静寂得可怕。
岑乔夫不以为意地摆手，随口道：“打发时间的东西罢了，我也炼丹，就是水平不及自家人中的一个小家伙，不敢说出来丢脸。”
“灵阵，应该还可以……”
他望着乔迁之，定定道：“八囚柱？”
语气是疑问，但脸上的自信之色，谁都瞧得出来。
啪嗒！
乔迁之手上的阵盘掉落在地，面上有着惊骇。
这老头，没有开玩笑……他真的是大宗师？
老者执子落定，赞道：“可以啊，没想到道穹苍那小子的‘天机术’，你也有所研究，真是后生可畏！”
乔迁之面色苍白，连“天机术”都说出来了，那真的确凿无疑了。
百般手段，尽数被迫，如此困境，何人能解？
“圣奴”只出了一个老头，真就拖住了天桑灵宫的五大王座！
“你呢？”
岑乔夫看向了一侧的江边雁，直接问道：“打算用什么手段？”
江边雁面色一苦，唯唯诺诺道：“前辈说笑了……”
他此刻只恨自己为什么真就一个人过来了，要是这老头有杀心，恐怕自己这一条命都不一定能带回去！
圣奴，不能再放养了啊……
岑乔夫加入“圣奴”的消息，必须立马传给总部，这些年纵容过头的结果，便是养虎为患了！
肖七修淡定地下着棋，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动心忍性的剑修有这份定力对弈了。
自从上次对阵完蒙面人，他便知道“圣奴”再出现什么强者，都是可以料见的。
稳稳当当，没什么好吃惊的！
铿——
就在这时，一声通透剑鸣声响彻九天，肖七修背上之剑豁然出鞘，如有所指。
“万剑归宗？”
这下就连岑乔夫都惊到了，宗师级别的剑意可不是随便就可以悟出来的，自己到灵宫做客不到一天，便见着了一个？
肖七修更是瞳孔地震。
灵宫里头的先天剑意着实不多，能有机会突破到宗师级别的，更是少之又少。
哪怕是苏浅浅，也要再沉淀一段时间，除非……
“嗯？”
砰一声响，肖七修惊立而起，直接撞翻了棋盘。
“苏浅浅？！”
他猛地屈身撑住了树墩，双目瞪大，嘶声道：“蒙面人去找名剑了？！”
岑乔夫看着碎落满地的棋子发愣，失局之前的阴招？
“这不是显而易见？”
他抬头望着面前男子，不明白这家伙好端端的，为什么发怒。
肖七修急得火烧眉毛，咻然转身便是飞去，这下可把岑乔夫给惹怒了。
“老夫说过的话忘了是吧，瓜子不喜欢，坐下喝茶也不行？”
他一拍树墩，满地黑白棋飞起，再屈指一弹，数道错落有致的光线便是凭空飞射而出。
可遁飞而去的肖七修却是连头都不曾回，长剑往后一挡，铿锵声鸣中被打得鲜血飞吐，却是依旧往远处飞去。
岑乔夫眉头皱起，又是一拍一弹。
咻咻咻！
更多的棋子飞射而去，即便二人已经有了极远距离，却还是依旧射穿了状态下滑的肖七修肉身。
“这么拼？”
“为了什么？”
岑乔夫惊讶了，蕴含大道之力的黑白棋可不好受，若不及时清理，很可能会影响这家伙的根基。
然而任务在身，他不可能放这人离开，于是挑起了扁担，瞬间夺身而至，一棍扫下。
肖七修毫不恋战，赤裸裸地将后背暴露出来。
岑乔夫眸中终于有了异色，但手上依旧不留情的挥舞而下。
轰！
一声爆破，晶莹的空间碎片炸开，叶小天一手插入了天空，再次掰出了一方苍穹。
方才便是他帮肖七修挡下了这一击！
轰轰轰……
八道天柱适时从天而落，将岑乔夫锁死其中。
两大元老重新出现，眸中斗志昂扬，“老骨头了，拼一把吧！”
远处，江边雁叹息了一声，他没想到这灵宫中人说刚就刚，这下自己躲不过去了。
“战吧！”
叶小天一声令下，“八囚柱”中瞬间暗雷汹涌，空间都被震裂了开来。
岑乔夫即便再托大也不打算接下这灵阵大宗师的蓄力一击，但他才一想动，发现空间竟是被禁锢了。
防不胜防！
轰！
一声惊天大爆破几乎响遏夜穹，更是直接将半片山脉都炸成了齑粉。
灵宫大阵毗邻过近，波及之下竟是轰然破碎，露出了里头的点滴夜色。
几乎同时，内外院所有弟子都捂住了耳朵，有修为低弱者更是直接被炸得耳鸣。
好在大阵护住了众人，自己人并没有多大的伤亡。
江边雁震惊地看着乔迁之，不敢相信这一次爆破是其制造出来的，换做自己被困其中，能安然走出？
尘雾云朵弥散之际，众人心生期盼……
成功了吗？
“咳咳！”
一声咳嗽声让几颗心都凉了下来。
岑乔夫挑着眉，满脸是血，一身衣裳竟是已经换了一套，看不清里头的伤势。
但指尖滴淌的鲜血，预示着这一击下，绝对不好受。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扁担已经被炸没了，老者拔出了腰间的小铁斧，望向乔迁之的眸子中满是赞赏。
“你很不错！”
他扭动着手腕关节，将错位的骨骼推回，凝声道：“看来老夫要发力了！”
乔迁之嘴角扯动了两下，发现自己背脊有些微凉。
他望了眼后方，暗自捏紧了拳头。
“老肖，加油啊，人已经帮你拖住了，剩下的……”
剩下的那边，会是蒙面人吗？
吞咽了一口唾沫，乔迁之只觉喉咙一阵发苦，两头都是棘手人物，如何打？
但他眸中坚定却从未退缩，战意再燃。
“是我徒弟的话，拼了命也要上啊！”

第204章 二度出剑
“剑宗？”
前往灵藏阁的路上，徐小受蓦地回头，看向了内院后山的方向。
他将躁动不安的“藏苦”一把摁进了黑落剑鞘之中，随身带好。
有了院长大人的同意，现在自己的黑落剑鞘已经是堂而皇之可以拿出来的东西了，不需要再藏着掖着。
“徐小受，有人突破到宗师剑意了？”
木子汐好奇发问，她现在对宗师剑意有一种可怖的后惧感，这当然来源于泪双行。
一个能在王座手下嬉弄一番，最后还退身而去的瞎子。
虽然不知道被叶小天一个“天渡”后送去了何方，但那家伙若是不死，以后定然是一个人物！
徐小受轻轻点头，远处新生的剑意，虽说比不上泪双行的，但稚嫩的宗师雏形已生，不知比自己强上了多少倍。
“剑宗……灵宫应该没有多少人可以达到这个境界吧！”
“后山的话，苏浅浅？”
联想至此，徐小受不由一阵心悸。
真就这般巧合了呗，要赶在“圣奴”来袭之际，突破剑宗？
不可能！
后山绝对出事了！
他不由思忖起来，如若自己是“圣奴”之人，真会单纯举这般大阵仗来救一个洛雷雷？
或许会，但要是能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眸子轻微一凝，徐小受已然想到了什么。
“墓名城雪！”
按照上次“蒙面人”的目的来看，这名剑他势在必得，既然此行不得不来，那会放过再次尝试夺剑之机？
“木师妹，你去灵藏阁找那死老头，如果人找得到，叫他赶去后山一趟。”
“如若没见到，你就待在那里！”徐小受嘱咐道。
“你要去后山？”木子汐顿时紧张起来，“你去了能做什么，你打得过他们？”
“受到嘲讽，被动值，+1。”
徐小受：“……”
这师妹，怎的说话这般直白，就不能委婉一些？
虽然打不过他们，但是不去不放心啊，好歹那里也是自己的新家不是？
再说，还有个小妹妹在那呢！
徐小受看向了信息栏：
“被动值：15944。”
虽说出天玄门后，众人各种惊异贡献了好几千被动值，但这里头大部分还是那一道剑气玉石给贡献的。
足足上万！
然而放在此时，却又稍显不够了。
他又望向了技能板块：
“被动之拳（蓄力值：3.14%）。”
这是一式还未曾见识过威力的灵技，能被吞了双重先天属性之力后由系统赠予，其威力应该是可以预料的。
他记得上一次看，还是2.11%，那是被黑落崖顶二十八万道剑气狂刷出来的。
没想到这一次仅仅一枚剑气玉石，就给增加了1%还多。
“这些估摸着同级别战斗中可以当做底牌，甚至是必杀，但对上‘圣奴’……”
徐小受迟疑了，良久心一横，便是不再犹豫。
有些时候，并不是一定要满配才可以钢枪，人总是需要在必要时刻热血一把。
为了亲人，为了朋友，为了心中的守护！
“赶紧去找桑老，这是你的任务，快！”
木子汐小嘴一张，愣是没能说出什么，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些大事中帮上什么忙。
先前能解开院长大人的幻境，实属侥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不能将生命交给运气吧！
无奈之下，她只能点头离开。
“师父，只有找到师父，徐小受才能活着回来！”小姑娘暗想着，脚程飞快。
徐小受看着她离去，终于是松了口气，继而奔向后山的方向。
“应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想到蒙面人的事，桑老，或者肖长老他们，说不定在暗中保护着苏浅浅。”
“嗯，一定是这样！”
“如果没有的话……”
“远远吊一眼，应该不会被发现，很好，就这样做，千万不能冲动！”
“她也就叫了一声小受哥哥，没什么大渊源之类的，犯不着拼命。”
“对，就酱紫，最后的最后，实在不行，总是要有一个人去收尸的……”
……
后山，夜色微凉。
漫天的宗师剑意成型，天地凝聚起了数万把气剑，森然无匹。
然而境界方一突破完毕，蒙面人一指弹在了苏浅浅的额头之上，血色霎时间迸涌而出。
咚！
小姑娘威势骤然一滞，整个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昏厥过去。
蒙面人驻足良久，低头叹息。
“仇恨，果然才是人突破的最大动力啊……”
嘭嘭嘭——
尘归尘，土归土。
被剑意吊起的万物终究还是回归了大地的怀抱，溅起了一地纷杂。
即便是宗师剑意，遇上这蒙面之人，还是逃不开被秒杀的命运。
“大势将至，剑，我就先给带走了，什么时候有能力了，再来夺回去吧！”
蒙面人看着仰躺在地，呈大字型的白衣小萝莉，随手将雪白巨剑背在了腰上，继而浮空而起。
然而腾空不到几息时间，他忽然掩住了口鼻，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噗！”
乌云遮住了月色，蒙面人在黑暗中重新换了一个面罩，并将沾染了浓重血腥味的那一块随手搅碎，挥洒在了尘土之中。
“那就差最后一件事了……”
他仰头望着拨开云雾的明月，眸中闪过饶有兴趣之色。
“闻明，你又在哪里呢？”
锵——
利剑出鞘的声音。
蒙面人转身，看到了不远处站有一个浴血的人影，隐隐有些熟悉。
直到他剑指自身，方才有记忆涌现。
“伤好了？”蒙面人嘴角一挑。
肖七修身子仿若在颤抖，他没想到真的是蒙面人再临。
这一剑和那日的一剑，看似一样，但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只不过，他必须出，此剑不为自己，只为苏浅浅！
“看来你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如此，还敢对我出剑？”蒙面人轻笑一声。
“把剑放下！”肖七修怒声道。
“呵，色厉内荏。”
蒙面人偏头望向了地上的苏浅浅：“人我给你留下了，剑，不可能。”
“墓名城雪”在其背上嗡嗡一颤，分明只绑了一根普通的麻绳，但却丝毫不敢妄动。
肖七修连忙用灵元将苏浅浅唤来，一探气息，发觉无碍后，这才松了口气。
万幸，人没事！
但是，名剑不能有失！
“把剑放下。”他再次重复了一遍。
蒙面人眸中多了戏笑之意，终于往前踏了一步，肖七修如遭雷击，却是不曾后退半分。
“你很有趣……”
“在我最弱敌人的名单中，你是唯一一个，敢对我出剑两次之人！”

第205章 夺道之战！
肖七修面带惊惧之色。
他并没有觉得对方狂妄，甚至当听闻此言，才更加是确定了自己内心中对面前人的判断。
只有真正了解这蒙面人者，才能知晓他并不是狂言妄语，而是真的在述说一个事实。
“你的剑在颤抖。”
蒙面人毫不客气地点了出来，看着面色惊变的肖七修，继续出口道：
“一个剑修，如果在面对敌人之时，连剑都拿不稳，他如何能够守护好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哪怕站在你面前的，是你永远不敢想象会去面对的敌人！”
肖七修望着怀中的苏浅浅，眸色逐渐坚定起来。
他说得对，不管敌人是谁，多强，手中这把剑，永远不能颤动！
“但是！”
蒙面人话锋一转，声冷如剑，直刺人心：“剑乃百兵之首，未战先怯，你已然颤抖，如何能够再战？”
“畏道之人，谈何斩道？”
这八个字若晴天霹雳，瞬间轰得肖七修脑子一片空白。
“斩道……”他低声呢喃着，连自己都没有发觉，身上已经开始弥散出了颓败之意。
“大道之争，一次失败，便是万劫不复。”
“握着剑都尚且要颤抖的人，如何能够走得下去？劝早放弃吧，也许还能再过上些悠闲日子。”
蒙面人炮语连珠，肖七修身上的怅然之意更甚。
他感觉自己此刻便是那黯淡无光的星，在明月的照耀下，连发光发力都要小心翼翼。
“嗤！”
见其气势仿若要低到了尘埃之中，蒙面人适时一声讥笑，道：“看来你入的道也不怎么样啊，别人三言两语便能将之夺走？”
肖七修瞬间惊醒，冷汗涔涔。
夺道？
他在夺我的道？！
王座之战，其实本就是大道之争，谁悟的道若是被完全碾压，便会真正万劫不复，永无翻身之日。
这就像是信仰被推翻，便会真正失去人生的方向！
肖七修和蒙面人同为剑道，却是被说得连自身都不再相信，这般下去，大道尽废，非死即残！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肖七修却是有些惊疑，双方阵营不同，夺道纵然再恶毒，也可以理解。
但偏偏，这蒙面人明明都快要成功了，为什么还要点醒自己？
这般开悟，不似夺道，反而更像是在加固自己的道基啊！
思量至此，肖七修面色古怪起来。
要是换个人来，必然无法如此轻易地动摇自己的信仰，甚至可以说在王座级别的战斗中，真正夺道成功者，少之又少。
但面前人不一样，自己的道，也许走到了尽头……
便是他的影子！
“可那又如何？”
肖七修攥紧长剑，眸子皎亮如月。
或许没有蒙面人的压迫，他尚且无法明悟，但这一刻只觉心境通透无比，神魂尘埃涤荡。
我辈修士，所追求的莫过于“弑神”二字！
哪怕面前所站之人，便是自己心目中的神！
“把剑留下！”
第三次说出这般话，肖七修整个人像是完成了蜕变，他一身剑意连云，排上夜空，连夜幕都仿若要被撕开。
“呵！
蒙面人却冷笑一声，完全视若不见，径直转身迈步离去，“带人走吧，今夜我不想杀人。”
肖七修神色一怔，没想到会是这样子的结果。
他想要上前，但理智劝他不可如此，面前之人可是……
但方才所悟之道，不正是一往无前？
嗒！
一步迈步，他却发觉胸前衣襟被抓住，一低头，苏浅浅正抿嘴缓缓摇头。
对怀中小女孩来说，名剑，还是生命？
这是个艰难地抉择。
但她已经给出了答案！
然而肖七修……
“生命，还是大道？”
他沉默了，连脚步都被定住。
夜风冷瑟，吹拂整片后山，花海狼藉，雁过声声惊残。
蒙面人的影子越拉越长，越来越淡，他已经等了良久，后面之人依旧没有跟上
……那便如此吧！
轻轻摇头叹息，其身形消失在了拐角之处。
“你的牵挂太多，不适合修剑，放弃吧！”
轰然一声，肖七修重新凝固的大道在这一言之下重现溃败之势，竟是节节崩碎开来。
他死死攥紧了长剑，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然而大厦将倾，再难复位。
苏浅浅亦是面露骇然之色，她没想到仅仅一步之遥，竟然会让肖七修遭遇如此生死危机。
“师父……”
肖七修面露苦痛之色，咬紧牙关，然而唇角却是有鲜血流溢。
“无妨……噗！”
一口暗沉之血直接喷到了苏浅浅惊恐的面庞之上，这哪里是无妨，这是生死大碍！
砰一声响，肖七修双膝砸到了地面之上，身上竟是散发出了只有死人独有的腐朽之气。
他连忙将苏浅浅抛出，小姑娘却是眸带泪花，挣扎着想要跑过来。
“别过来！”
肖七修一剑刺穿了地面，眸中满是悔恨。
错了！
自己错了！
杀人诛心的手段，他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蒙面人先是帮自己把道基打稳，顺带立了个勇往无前的“弑神”目标，但他却是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对其出手的。
再一反转，只要自己没能跟上，没能拔剑，那便是否定了自己的道啊！
被耍了……
“嗤！”
肖七修全身都龟裂开来，身上死气更甚。
真正被夺道者，想要保全自身，可谓难上加难。
而自身面对的，更是蒙面人这等强者，恐怕今日，在劫难逃！
“师父！”
苏浅浅凄声喊道，她本想弃剑保人，却不曾想连人都留不住了。
肖七修看着自己的爱徒，徒留一声苦笑，临死之际，他反倒有些明悟了。
真要说道起来，自己这般遭遇，还真不能怪到蒙面人头上。
如若最后能够跟上，胆敢出剑……
或许，甚至能直接斩道成功了吧！
他注视着已经失去了蒙面人身影的路之尽头，不由攥紧了拳头，明明机会已经给到了面前，自己却失算了。
“不用过来了，为师……”
肖七修痛苦地闭上了眼眸，为师……到此为止了啊！
砰！
就在这时，前方路的尽头一声爆响，像是有人被狠狠锤翻在地。
后山痛哭流涕的师徒二人同时一愣，相继望去。
远处拐角的那个方位，赫然出现了一个大坑，烟尘淡去之时，能看到蒙面人捂着胸口黑剑，同样发着懵。
啪嗒！
啪嗒！
鲜血滴落的声音，在静谧夜色下无比清脆。
肖七修两颗眼珠子差点崩了出来，这一刻连自身溃败之意都被止住。
蒙面人竟然被人用剑穿胸了！
“这……”

第206章 在灵宫持剑夜跑的疯子
时间倒退些许。
徐小受和木子汐分开之后，便是马不停蹄直奔后山之地。
宗师“敏捷”何等速度，几乎不消小片刻他便横跨了这内院之地，继而来到了自己的新灵址前。
远吊计划执行中……
凭借升级之后的“感知”，他能轻易看到后山三人的一举一动，甚至连言语、肢体乃至鼻涕抽吸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肖七修几乎是和他同时出现的，但这家伙上次就被蒙面人一剑洞穿，这次相信也会不费吹灰之力被干掉。
事实证明徐小受想错了！
蒙面人竟然说了那么长一番话，才将肖七修搞出了血……这前戏未免太长了！
徐小受依稀记得，那晚鹅湖和蒙面人相拥之时，对方并不像是一个好说之人。
当然，可能其中也有自己话多的原因，但随后蒙面人以一敌众，也是可以看出他其实是个人狠话不多的家伙。
“可以一击必杀，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时间？”
这是徐小受的第一个疑问。
第二个疑问则是，他观摩了这整场对话，信息栏愣是没有出现一句“受到注视”！
这怎么可能？
肖七修被牵住了心神可以理解，自己隔岸观火拉开的这点距离，在蒙面人那等强者看来，不应该是眨眼便能腾挪而至？
他没有发现自己？
不可能！
但此下无解，唯一的答案，可能真的便是他没有发现自己！
一开始徐小受是不信这个判断的，但随着全场对话下来，包括最后蒙面人一步一步地离开……
全部的全部，都充斥有一种阴谋的味道，似曾相识！
徐小受思绪一转，眸中闪过异惑。
这分明就是空城计啊！
活脱脱的，就是那日自己空口唬住封崆、邵乙二人之策！
肖七修当局者迷，徐小受那是看得贼清晰。
为什么说话拖泥带水，为什么离开要走而不是飞？
——他在掩饰着什么！
徐小受一下子想到了初次遇到蒙面人时，自己竟然伤到了他，现在回想起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事实便是如此，伤到他的一击非但发生了，之后蒙面人回手，似乎还咳血了……
彼时没去注意的一些小细节，联系到此时之景，赫然让徐小受推出了什么：
蒙面人身上有伤，他虽战力不俗，但只要一出手，便会进入到虚弱状态，如若要强撑着再次开启战斗姿态……
并不是不可以，但绝对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这也就解释了蒙面人为什么要和肖七修扯东扯西，而不是一剑杀之。
随后离开更是一步一步的，恐怕是因为他连飞都飞不了啊！
这个荒谬的结论一出，说实话，徐小受更慌了。
如果自己的判断有误，那要是出手，估摸着便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结果，他眼睁睁看着蒙面人稳稳当当，迈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了！
是的，就是对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他并不是看到了自己，而是巧合！
因为，信息栏没有半点提示！
如果是看着自己走来，必然会产生“受到注视”……
徐小受再也忍不住了。
这家伙偷了苏浅浅的剑，再把肖长老搞得欲仙欲死，然后大摇大摆地这般走来，谁能忍得住？
关键是，他还真的极有可能是处于虚弱状态……
“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徐小受心里头一下子就火热了。
他拔出了“藏苦”，就想这般冲上去，但一想又不对。
这可是蒙面人，要是他惊怒之后不顾伤势出手，自己很可能连魂儿都不带剩的。
何解？
转身望向后方，注视着那长长的林间小径，徐小受陷入了沉思。
……
蒙面人劝完别人弃剑，继而拐角之后，很快发现了不对。
面前竟然也有一个蒙着面的家伙，正从林间疯狂跑出，要真就如此也就罢了。
关键那家伙不仅蒙脸，连眼睛都给蒙上了！
最可怕的是，这家伙竟然高举着一把黑剑，一边跑一边练习着剑法，口中还念念有词？
“白云剑法，乌云剑法……”
“？？？”
这特么有病啊！
灵宫里头，怎么会有这般存在？
蒙面人整个人懵逼了。
他的修为已经退化到连灵念都失去了，自然是没能提前发现此人。
且刚出手对抗完苏浅浅的剑意，伤势再度涌出后，能舌颤莲花逼溃肖七修已然不易，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对付眼前这个神经病。
于是乎，脚步往侧方一迈，生平第一次他为别人让路了。
原因无他，面前是个疯子，不值得……
“嗯？有人？”
结果他便是看到这疯子一声惊疑后，竟也是极为客气地一让。
好巧不巧的，便是又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
蒙面人脸都绿了几分，他再度恢复原位，避开了这家伙的攻击路线。
二人距离急速拉近，结果，对面的自言自语再次响起：
“不对，他应该会给我让路，我不能伤他！”
言罢，便是提着剑又往侧方一晃，大摇大摆地再度挪到自己的面前！
蒙面人差点喷血，他想动，可是彼此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以支撑起他的这般动作了。
嗤一声响，那疯子的黑剑毫不留情地穿过了胸膛，其冲势更是如洪荒莽牛开山一般，差点将自身撞得散架。
砰！
身形落地，蒙面人捂着胸口之剑，愣是没能想到自己竟会栽在一个夜色下狂奔的暴徒手中。
……
暴徒徐小受歪着头，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会撞到人。
他来到倒地的蒙面人身前，蹲下道：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为了防止被认出，他还特意将面部包裹得严实，嗓音也变了一下，这样相信很难被认出。
“噗！”
蒙面人一口血便是喷了出来，他看着胸口之剑，一阵粗气大喘。
不是故意的，就可以随便将剑送入别人的身体之中吗？
他掏出了一枚传讯玉石……
徐小受眼疾手快，将之夺走了去，道：“兄弟，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叫人好吗？我怕……”
蒙面人：“……”
他感觉自身伤口剧烈痉挛，鲜血在疯狂喷涌，不要钱般汩出。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看到这家伙持续滋血，终于笃定了他是虚弱状态的想法，继续道：
“同样都是夜跑之人，大家互相理解一下……”
“噗！”
“噢噢，不好意思，忘了剑还在你身体里面，我先把它拔出来哈~”
“你……”
“你不要动！”
徐小受俯身拔剑，还特意碰触了几番，搅得这蒙面人差点没当场嗝屁。
结果就在黑剑堪堪拔出之际，地上之人豁然不顾疼痛起身，直接将他掩盖住整张脸的面罩扯下了一半。
二人同时惊住了，画面像是被猫偷偷摁了暂停键，直接尬掉。
徐小受忘了继续调侃，蒙面人忘了泄气松身……
嗒！
嗒！
嗒……
黑剑滴着血，血珠在地上汇成了一摊，蒙面人的瞳孔终于急速放大。
“收到怀疑，被动值，+1。”
“收到惦记，被动值，+1。”
“咕噜！”
徐小受喉结滚动，只觉嘴唇干涩，这一下脸都白了。

第207章 地两百零七章 虎落平阳被受欺
“闻明？”
蒙面人呆滞。
面前这一张熟悉的脸，不正是那日问路时偶遇的那个小子？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
还再次刺穿了自己？
徐小受感觉腿肚子都软了，千算万算，没算到地上之人会来这么一遭。
他眼珠子一转，一手就扒向了蒙面人的脸。
来而不往，非礼也！
啪！
蒙面人动作却是不再迟缓，直接抓住了徐小受的手腕，手指一屈，便是这般刺了进去。
徐小受吃痛地一缩手，却是发现自己抽不出来。
他整个人惊了。
这家伙不应该是虚弱状态么？
怎的还是和上次一样，自己一被拿住，完全动弹不得。
这次可是宗师之身呐，升级了都！
“那个……如果说这是一个误会……”
“闭嘴！”
蒙面人一声呵斥，推着徐小受便是坐直了身子，再一把摁下，徐小受便是躺到了地上。
后者脸都憋红了，良久吐出了一句，“我不喜欢这个姿势！”
“……”
“咳、唔！”
蒙面人一时岔气了，差点没又一口血喷出来。
徐小受却是急忙抓住这分毫时机，抬腿便是一个膝撞。
砰！
宗师之身加反震形成的恐怖巨力，总算将战力忽高忽低的蒙面人给击飞到了高空。
徐小受大概是明白了，只要是对方一出手，自己绝对挡不住。
但这家伙也就只能出手了。
一旦遭受攻击，他就像是一个病秧子一般，完全招架不得，所有伤害都只能照单全收。
说白了，蒙面人就是一个把攻击力点满了，但是防御却是虚弱为零的偏科生！
甚至连灵元储量，似乎都比不上自己？
徐小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这人，好像比上次看到的更弱了几分？
之前好像勉强还有先天的境界，这次几乎都要跌到后天去了。
“‘圣奴’之人，一个个都是修为越低，战力越凶的吗？”徐小受心中暗忖着。
他抓住二人分开的空隙，急忙爬起想要离开，却是看到蒙面人被击上了高空后，似乎没有很快稳住身形？
徐小受面色顿时怪诧了起来，空中之人摇摇晃晃的模样，像极了自己第一次御剑飞行时的样子。
“不会飞？”
“该不会真的跌到后天修为了吧！”
他随手便是丢出了一颗压缩火种，直接飞射向了蒙面人。
轰！
一声炸响，蒙面人再次被抛飞了。
“好弱……”
徐小受瞪眼嘀咕着，他有些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人，是曾经碾压过灵宫众多大佬的存在。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信息栏刷新，这下子青年眼睛直接冒光。
攻击竟然奏效了？
如若不奏效，这家伙怎会偷偷诅咒自己？
徐小受想都不想，手再次一挥，五颗火种便是飞了出去。
“闻明！你在……”
轰轰轰！
震天的爆破直接将蒙面人惊怒的声音给淹没，夜空中推开一朵朵蘑菇云，将远处观战的肖七修看傻了。
“这是徐小受？”
“他在天玄门之中斩道成功了？怎的这般生猛？”
明明之前还在“风云争霸”中打生打死、拼死拼活的，这几日不见，战力飙升？
嗑药也没理由这么强啊！
苏浅浅同样一脸震惊，她感觉世界观崩塌了。
那个所向披靡的蒙面人，竟然被连着打，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小兽哥哥几日不见，变得这么厉害？
“这是真的吗？”小姑娘伸出手看向了自己师父，犹豫了一下，打回了自己的脸颊。
肉肉回弹，有些疼……
“真的！”
……
肖七修越看越觉得不对了。
他注视这夜空之下那已经被轰出血的身影，忽然意识到不是徐小受变得太强，而是蒙面人变弱了。
思维一通，如仙人指路般，他顿时明白了前后种种。
“这家伙方才是在虚张声势？”
肖七修脸都气红了，他没想到徐小受能看出来的东西，自己竟然被蒙住。
豁然想要起身，可是大道颓溃之势，却是很难止住。
他忽然有些绝望。
如果是在正式战斗中被斩杀，那将毫无悔恨之意，但这般死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没救了吗……”
他望着远处失神。
嗒！
轻响声起，那是脚步落地的声音。
不远，就在身侧。
肖七修身躯一抖，不待望去，便是有一只稍显枯瘦的手臂伸来，其上端着一个丹瓶。
“副院长？”苏浅浅惊喜出声，她望着丹瓶瞬间热泪盈眶。
师父，有救了！
桑老压着草笠，双目如鹰隼般直直盯着远方猎物，面上一片阴暗。
“抱歉，有些事情耽搁，来晚了。”
……
场中，爆破引起的烟雾堆住了视线。
但这东西对徐小受来说基本是无效的，“感知”清晰明了地看到蒙面人身子都被轰得扭曲，几近破碎。
别看这家伙攻击强，没有宗师之身，依旧很难接下这般狂暴的输出。
“竟然还没完？”
徐小受有些惊诧，他看到蒙面人身上剑意升腾，竟是藕断丝连般，将残躯拉扯住。
“这是什么招式？”
“特殊灵技吗？还是……”
他突然间想到了“十段剑指”中的剑意附体，莫不成便是这般效果？
仔细辨认之下，确实可以看到蒙面人身躯各处散发出了有些熟悉的力量。
“普通的念力？”
“不对，有点不普通……”
这东西似乎比自己悟出的念力高级多了，至少“感知”这般仔细瞧着，竟是连神魂都会刺痛。
“高级的念力？”
徐小受懒得多想了，蒙面人好似只差最后一击，他提着小浴缸便是要冲上去。
“住手！”
脑海中一道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一下子将徐小受的热血浇得冰凉。
桑老？
他转瞬间便是冷静了下来，注视着从天空直坠而下的蒙面人，冷意从脚底直冒。
卧槽！
自己这是疯了吧！
不见好就收还打算上前来最后一击，真以为自己是宗师之身便可以肆无忌惮？
要是那家伙发怒了……
“闻明！”
“你在逼我出手！”
轰一声响，一道白色的剑气如旭日东升，竟是直接盖过了夜空的月华光辉，照耀了整座后山。
一把雪白巨剑腾空，轻轻一颤，夜色就这般被割裂了开来。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徐小受脸都绿了，这是怕啥来啥？
他掉头便是狂奔，嘶声咆哮着：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啊！”
“救命——”

第208章 一剑日出！
一式白光照月，万里夜色轻扬。
“日出了吗？”
随着剑气的升腾，这一刻不仅内院所有弟子看到了被点亮的星空，就连外院的小家伙们，也纷纷被吸引住了心神。
“这就是内院师兄们的演武试炼吗？竟然如此夸张，我们的师兄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啧啧，完全没有想到啊，什么时候我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就你？呵呵，气海练出来了吗，还不滚去睡觉？养足精神留着明天做白日梦？”
“……”
“闭嘴！”
新来的小家伙们议论纷纷，各自在一众黑衣的执法人员看护中，在大杂院或是围栏里头观瞧着。
轰隆一声。
虚空被一把雪剑撕开了空间裂缝，所有人看得心神都仿若要被吸了进去，不可置信地吞咽着口水。
“王执法，这……”
“这真的是师兄们的演武试炼吗？”
被唤作王执法的男人负手背立，仰望虚空，眸子深处有着隐含的担忧。
“是的，你们先回去睡觉。”
“问题不大！”
……
灵宫外头。
高空之中，几大王座围殴一个只有一把小斧子的佝偻老者。
鲜血狂喷，画面惨不忍睹。
两大元老是最先坚持不住的，带着满身的深深砍痕从天空坠落，砰砰几声，便是直接晕死在了地面上。
战力全失！
叶小天和江边雁联手，只能勉强挡住岑乔夫的恐怖攻势，然而那把小斧子一落，连大道都能给砍缺，何人能挡？
“叶宫主，不是我虚，但说实话，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江边雁捂着自己的胸口，再深一点的话，心脏都要裂开了。
“我早就在求助信里头点明了，来者有可能是‘圣奴’的高层。”
叶小天头也不回，再次穿梭入了虚空之中。
“要不是你们不放心上，我也不会只叫圣神殿堂一家，说不得此时还能多撑些时候！”
当然，后面这一句叶小天也仅仅只是腹诽，并不曾说出。
圣神殿堂竟然会如此儿戏于事，这是他此前从未想过的，真就被桑老说中了呗？
放养政策……
江边雁面带苦笑，他哪能想到情况是这般可怕的？
若不是今日亲眼一瞧，看到了“圣奴”的这般大举攻势，他还真的以为这只是当年那个小破组织，覆手可灭。
“星星之火，不知不觉间已经可以燎原了吗？”
随手接住重新被斩来的叶小天，看着他一头白发染红，江边雁嘴角噙着涩然之意。
“要不……”
叶小天眼睑一低，整个人就这般消失不见。
这是他的灵宫！
没有要不！
轰——
恰逢此时，一道耀眼白光彻底让众人冷静了下来，灵宫几人看着天空震颤的“墓名城雪”失神。
“浅浅那丫头的剑……”
乔迁之手上捏着的数个阵盘仿若都失去了攻击的意义，直接垂下了。
叶小天眸子涌现暴怒，牙齿咬得咯嘣响。
“还是失败了吗？”
他内心发苦，按照计划，桑老应该保护着苏浅浅，他竟也没能挡住那蒙面人？
岑乔夫却是被那惊天剑意给震住了，按他所知，这分明就是蒙面人火力全开的节奏！
“这小子疯了，不知道他自己的伤势几何？这是自杀吧！”
“灵宫之中，怎么还会存在有能让他如此盛怒之人？”
心中惊疑不定，老者只能选择抛却众人，径直闪身飞向了风暴的中心点。
叶小天眸色一凝，捂着胸口血痕，艰涩道：
“跟上！”
……
后山附近。
徐小受狂奔向桑老所在之地。
他真的很庆幸关键时刻这老头叫住了自己。
否则若是就这般傻乎乎冲了上去，这时还不得被蒙面人这惊天一剑给劈成两半？
然而徐小受固然是清醒了，蒙面人的怒气却是刚刚开始。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得这么惨，这小子见缝插针的能力……
简直了！
抓住自己虚弱的空隙一番输出，差点没给他打残了。
关键这家伙还只是一个小辈，距离上次见面也好似没有多大长进，真不知道区区一个小家伙，怎么会有这么高的爆发？
当然，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蒙面人一声怒吼之后，“墓名城雪”在虚空一震，终于爆发出了属于名剑的真正威力。
印耀夜空的璀璨白色剑气凝固，继而天地一片霜寒，冰霜剑意收束之后，一道湛蓝剑光便是再度点亮了夜空。
咻！
剑气飚射而至，直接让徐小受骇然失色。
根本躲不掉！
他以为自己不曾和蒙面人拉近距离，凭借宗师级别的“敏捷”，可以不消片刻便是赶到桑老的怀抱……
然而，失算了！
这真真是以升量石，以己度人了！
可蝼蚁又怎知巨人之力？
跑了半途，徐小受愣是没能跑出蒙面人的平A距离，湛蓝剑光转瞬贴背，他不得不转身直面而上。
“浪了……”
“但至少要辉煌最后一把！”
腰背一沉，手肘提起，“被动之拳”的能量就要被点燃……
就在这时！
“感知”豁然看到后山上桑老压着的草笠略微一抬，那双隐藏在阴暗之下的眸子，直接被湛蓝剑光点亮！
“找死！”
老头怒了，没有人可以动自己看上的家伙，更何况徐小受已经成了自己的徒弟！
轰隆——
一声惊天鸣响，绽放在拳头和剑光交撞之间，方圆数百丈高空直接被爆破轰得粉碎。
虚空裂纹蔓延开来，有如远古饕餮巨口，张牙舞爪吸扯着周遭一切事物，树木、泥土、尘埃……
徐小受被击飞了。
他惊骇莫名地望着桑老拳头和剑光碰撞的地方，意识到如果没有这老头推开自己，即便是“被动之拳”，估计也是挡不住蒙面人的暴怒一击。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
他捏紧了拳头，果然对比起来，自己真的被秒得连渣都不剩啊！
哪怕有被动系统，有各大被动技加成，但要想以目前这点微末的修为去面对那些真正的大佬，还是完全不够格！
他惊醒了。
被动技再强，充其量也只是因为和同级别的灵技相比较。
后天级别的被动技照样打不过先天的灵技，这点在外院时候和莫沫比赛时已经被证实过了。
那么，自己有何资本去面对那蒙面人？
凭一腔热血吗？
还是以为那家伙对自己好似有点赏识，便可以为所欲为？
——他可是完全没有手下留情啊！
徐小受冷汗直冒。
这一刻，他那从天玄门一路碾压过来的膨胀心态，直接被一剑砍得荡然无存。
明明灰雾人已经给过教训了，自己竟然还乱来。
“不应该出手的……”
“要是连桑老都打不过他，那……”
砰！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好似撞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偏移了路线，直接往侧方飞去。
他是被桑老拨开的，这老头一拨之力有多强，从黑洞都没法子将人吸走便是能看出来了。
徐小受一转头，看到了一个满脸是血，提着斧头的佝偻老者。
“空难？”
岑乔夫震惊地盯着面前青年，一脸的不可置信。
和几大王座的接连战斗不曾让他淌下一滴血，这小子，怎的一个撞击，差点把自己头都崩飞了？
为什么自己会被一个小子震开？
为什么自己方一接触，脸都好像是被道道剑痕割裂？
他何时出的手，为何连自己这般修为，都是没能看清？
岑乔夫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心头困惑，惊疑出声道：
“你是刺猬？”

第209章 臭小子，又说大话！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徐小受被这老者下意识翻涌而出的灵元震得浑身麻痹，他一脸苦闷。
自己不应该才是受害者吗，怎的这老头撞了人还要讽刺？
正想反唇相讥，紧随老者身后的几大王座咻咻飞来，一个个凭空而立，气势逼人。
只不过，身上的斑驳血迹，以及各大砍痕着实让人触目惊心。
徐小受看得眼皮狂跳。
“这……”
再望了一眼岑乔夫手上染血的小斧头，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他直庆幸自己的浪话没有说出口，敢情这老头也是“圣奴”？
还是那种一个人砍翻全场的存在？
徐小受脸色一白，气势一下子便是低末到了泥土里，只艰难点点头。
“是的，我是刺猬。”
岑乔夫：“……”
这一下从心之言，搞得这老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毕竟只是一个元庭境初期的蝼蚁，他的关注点显然也不再这里，转头便是望向了大战的两大正主。
桑老死死盯着远处蒙面人，手上捏着的，便是那让众人惊惧不已的可怕剑气。
“扑扑！”
一声浅淡的轻响过后，这般撕开夜幕的剑气竟然生生被焚得烬灭，连雾气都不曾留在此方世间。
烬照天炎，无物不焚！
这一幕徒手焚剑看得岑乔夫老脸一惊。
“你又是谁？”
此人明显和其他几个小伙子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隐隐觉得这手段似乎有些熟悉，但却无从考证。
唉，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些，跟自己也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岑乔夫暗想着。
“岑乔夫？”
老者不认识桑老，桑老却是看着他，脸色极速变幻了起来。
“你怎么也会在此地？”
岑乔夫闻言惊诧起来，这语气，分明是极为熟识之人才会有的。
原来，这时代还有这么多后辈小子记得自己？
他佝偻的背部似乎都挺拔了一些，脸上浮现不自觉的极淡傲意，“你识得我？”
桑老没有多言，转头看向了蒙面人，轻轻压下了草笠，黑暗便是罩住了他的面庞。
“老夫劝过你们，莫要再来灵宫。”
蒙面人闻言顿时面色一变，出声喊道：“樵夫！”
岑乔夫回头，不明所以。
听这话的意思，那戴草笠的，打算出手留住自己？
“呵呵，小辈猖狂！”
扑扑！
一言方落，他便是发觉空气瞬间升温，大地干涸，虚空晃晃颤颤，像是在承受烈日的炙烤。
嗤嗤——
一圈白色的火焰纹路从地面走起，饶了一个极大的圈，继而将三人笼罩。
下一秒，随着一声轰响，一个数百丈大小的白色的火焰世界瞬间罩住三人。
恐怖的温度灼烧着，虚空一片模糊，似有晶莹的液滴垂淌而下。
“龙融界？”
蒙面人惊了，惊吼道：“你疯了？”
外场的所有人也是尽皆色变，他们发现这一片白色火焰世界，竟然连灵念都可以直接焚烧殆尽，完全窥视不得里头的内容。
徐小受“感知”倒是直接穿过了它，但却只觉灵魂一阵滚烫，仿若全身都要着火一般。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信息栏一阵刷屏，徐小受看得有些无语。
他想要屏蔽掉“感知”，但目前该被动技似乎还没有此项功能。
“这死老头这么强的吗？”
徐小受发觉自己好似不曾真正看过桑老出手，就连上次蒙面人夜袭鹅湖，这死老头也是一眼之下，草草了之。
今日这般倾力出手，还是头一次见！
嗖一声响，乔迁之落在了身侧。
“小受？你怎的也在这里？”
叶小天飞落之后，也是一阵惊疑，这小子……
怎么哪里都有他？
难不成在和之前泪双行的战斗立了大功后飘了，打算来这里也给那蒙面人上一课？
区区先天，胆子很肥啊……
“我不是叫你去躲起来了吗？”叶小天不悦道。
“是啊，躲起来啊！”徐小受理所当然的点头。
“那你还跑来这里作甚，自讨苦吃？”
叶小天上下望了望徐小受，想要找出些破损之处，却是发觉这小子身上除了衣物有些凌乱之外，不曾受伤分毫。
“躲起来不就是回家么，我灵址就在这里，能跑到哪里去？”徐小受道。
叶小天：“……”
他选择性地闭口不言了。
这个时候，肖七修也从桑老的丹药下恢复了过来，总算是稳住了大道的溃败之势，飞向徐小受所在的方向。
“辛苦你了。”
叶小天拍了拍肖七修的肩膀，在他看来，徐小受能苟得一命，肯定是肖七修的缘故。
不料这个中年老男人却是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瞥了面前青年一眼，随即便是一声叹息。
“这次还真的不是我的功劳，要不是这小子，恐怕我现在已经没了。”
几人听得一滞，就连迟来的江边雁也是呆住了。
区区先天，能在这场大战中起什么作用？
徐小受有些不好意思，但瞧着众人不信的目光，也就只能谦虚笑笑，一指面前白色火焰世界。
“瞧见了吗，那蒙面人身上的剑伤，就是我刺的。”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乔迁之一巴掌就是甩到了徐小受头上，要不是此时场合不宜大笑，他怕是真要捧腹出声。
“臭小子，又说大话！”
“受到怀疑，被动值，+3。”
咚一声，甩到徐小受脑壳上的手掌被震得飞起，乔迁之看着自己掌心，有些惊诧。
他再望了眼一脸嬉笑的徐小受，隐隐觉得这小子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肖七修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还真是他刺的！”
“受到怀疑，被动值，+3。”
徐小受看着这信息栏一阵摇头。
果然，世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哪怕真相摆在了面前，也还是不愿意去相信。
看着众人的神色从疑惑变成了惊异，徐小受不由嘀咕着：“不就是一剑嘛，大惊小怪……”
“……”
肖七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要打起来了？”
没有理会几大王座，徐小受忽然看向白色火焰世界出声，众人目光不由顺势望去。
明晃晃的火焰刺得人眼睛发涩，烬照天炎本是无形无色，这般白色火焰状，徐小受还是第二次看到。
嗯，第一次的时候，是刚修炼“烬照天焚”时……
“返璞归真吗？”
心里头思索之际，乔迁之又是一巴掌当头拍了下来。
徐小受：？？？
疼倒是不疼，但是这一惊一乍的，怕不是要吓死人？
“干哈？”
乔迁之抹着眼角泪水，龇牙咧嘴道：“臭小子，又说大话！我都看得不是很清，说得好像你能看穿一样。”

第210章 桑老出手
“嗯？”
徐小受眉头一挑：“你们看不见？”
“受到怀疑，被动值，+4。”
“……”
叶小天坚决闭口，手在虚空一抹，便是划出了一道光幕，赫然是白色火焰世界里面的场景。
“这是什么灵技？”徐小受眼睛一下子亮了。
“大搬天镜。”
“什么都能看到？”
“嗯，嗯？”
叶小天应声完，忽觉不对，道：“你什么意思？”
“呵呵，不是你想的那样。”
“……”
“受到怀疑，被动值，+4。”
徐小受打量着院长大人的身高，目中忽然多了些恍然。
……
光幕成型之后，众人注意力显然也被转移，徐小受也是不再扯皮，看向了这神奇的“大搬天镜”。
不是异界投影的话，叶小天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甚至他都不需要看这光幕，双目便是能直接洞穿那白色火焰世界。
“龙融界”中三人凭空而立，显然没有徐小受这等存在，气氛那是无比凝滞。
高温蒸得几人大汗淋漓，岑乔夫明显不适应这般温度，轻轻一个呵气，一阵烟雾便是笼罩了他，将自身隔离开来。
“就这？”
他拍着手上的小斧子，如果仅仅是这种程度，那这草笠老头还真不值得他期待。
桑老却是笑了，随后面上冷意森森。
“岑乔夫，记住此刻，那是你的高光时刻！”
草笠一抬，不见丝毫动作，“龙融界”上却是飞蹿下数到白色火线，陡然攀向了岑乔夫。
烬照天炎那般温度，显然是个人都不想轻易尝试。
岑乔夫瞬间夺身而走，几道白色火线轰在一处，瞬间炸响开来。
轰隆一声，气浪掀涌，那本该轰破苍穹的大爆破，却是被限制在区区一个“龙融界”之内，威力可想而知。
岑乔夫身形直接被抛飞，但却在关键时刻稳住，避免了扑上白色火焰结界壁的命运。
那里头的温度，即便是看一眼，都能让灵魂焦灼！
场外徐小受看得心头一跳。
“这么可怕的吗？”
别人不知晓，他可是同根同源，看得无比清晰。
那几道白色火线，就像是糅合了无数颗压缩火种。
这般交撞的破坏力，要不是有“龙融界”裹挟住，怕不是要将半个内院都给炸飞？
“桑老……”
江边雁看着“大搬天镜”呢喃出声，他记得上一次见到这老头的时候，似乎还有自信可以分庭抗礼。
然而十余年不见，这家伙却是把自己完全甩在了后头。
不说是他，就是灵宫几人也是惊住了。
桑老确实很少出手，导致这他们对其记忆也几乎是停留在十多年前。
此方亲眼瞧见，却是不得不被折服。
“好强！”
肖七修沉声道：“兴许他说得对，我们确实被灵宫框柱了……”
几人再度沉默，徐小受暗中偷瞥了几眼，羡慕看到了，但似乎并不曾看到什么痛悔之色。
“道不同，抉择不同罢了。”
四人同时惊诧，似乎没想到这种话也是徐小受能说出来，但也不曾多说什么。
……
“龙融界”中。
那般爆破对徐小受来说很是非凡，但面对此间二人，显然还是有些不够看。
蒙面人执掌“墓名城雪”，一剑便是将气浪给斩破了开来。
岑乔夫更是别说，只要攻击不打到身上，仅凭余波根本不得令其受伤分毫。
他一斧子斩向了天空，一道黑色的砍痕瞬间洞穿了“龙融界”。
然而后者有如水幕一般，砍痕过后再度恢复了原状。
“……有点东西。”
岑乔夫吃惊了，他的斧头中蕴含的大道之力和灵元之力，竟是没能成功将之炸开。
反而更像是，生生被焚烬了。
不，不是焚烬，是被吞没了！
自己的力量，竟然被那“龙融界”给吃下，继而化成了维持其高温的能源养分。
“好手段！”
“想来这般，我是出不去了？”
桑老冷笑一声：“你可以试试。”
岑乔夫提着斧头便是飞扑而去。
“不用试了，你若是能躺下，想必这什么狗屁‘龙融界’，不攻自破！”
人影闪射而来，桑老却是不惊不慌。
他手一抬，口中斥了一声：
“烘炉！”
霎时间“龙融界”仿若化成了天地烘炉，不尽白色火焰从地底之下喷涌而出，瞬间将整片空间给填满。
外头“大搬天镜”顿时嗡嗡颤颤，似乎就要承受不住此等高温，直接破裂开来。
叶小天连忙稳住，然而画面一片白茫茫，却是什么都不曾再看到。
徐小受“感知”却是看清了。
这般无差别的攻击之下，不止扑向桑老的岑乔夫着了道，就连蒙面人也是没能躲过去。
二人身上同时燃起了熊熊火焰，根本扑灭不掉。
“什么鬼东西！”
岑乔夫这下惊了，他用灵元褪火，灵元被焚；再用了大道排斥，道基被烧！
这般霸道的火焰，让得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烬照天炎？你是烬照半圣的徒弟？”
桑老没有回话，双手一抓，那般恐怖火焰像是直接灼穿了二人的灵魂。
岑乔夫面色顿时一皱，连头发都花白了几分。
“道命皆焚？”
瞳孔一缩，他有些淡定不住了。
这老者的身躯本就有些佝偻，但还算健壮，然而此番攻击之下，却是直接烧得他表皮发皱，似乎连躯体都苍老了几分。
“樵夫！”
“东西已经到了，没必要和他打下去，我们先走！”
蒙面人同样痛苦万分，他不是第一次尝到这烬照天炎的滋味了，自己本就道基有伤，根本和这老头磨不起。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想和桑老打起来的原因。
这家伙太恶心了，作为他的敌人的话，哪怕能将其杀了，自己也得废掉一半，还是几乎无法修复的那种损伤。
得不偿失！
“墓名城雪”从背后拔出，冲霄剑意却是直接被扼杀在了“龙融界”上空的壁垒上。
蒙面人一阵头疼，这无物不焚的火焰着实可怕。
他传音道：“全力斩开，我们先离开此地。”
岑乔夫点头。
他已经明白这老头的恶心之处了，自然也不想和他继续打下去。
斧头堪堪提起，桑老却是嗤笑出声。
“打不过，想跑？”
他双手一分，那将二人一起困住的“龙融界”顿时开裂，化作两团巨大的燃烧球，如落地烈阳，蒸腾万物！
徐小受看得眼珠子一瞪，这手法怎的有些熟悉？
下一秒，更熟悉的手段来了。
只见桑老双手一捏，那两团白色烈阳像是被凝缩了一般，直接化作两颗人形大小的球体。
磅礴的能量压缩不尽，竟然是有着些许泄露。
那般泄露的气雾，却是直接将天地空间都给熔穿了。
球体中人，结局可想而知！
徐小受惊了。
那般存在他脑海中的战斗方式，竟是被死老头给先用了出来。
“凝丹之术？”

第211章 留不住的人
这手法，分明就是桑老传给自己的那凝丹手法。
看面前这情况，似乎那“龙融界”中的二人，被当做丹药给炼了？
身侧传来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显然几大王座对此等手段也是有着震惊。
徐小受再度仔细观望，那般压缩之后的炽烈白色火球，温度不知翻了多少番。
“还能活下来？”
这般想法刚刚出现，便是发觉其中一颗火球剧烈震颤起来，一道霜寒气息便是从中弥散而出。
众人惊诧无比，如此火焰之下，竟然还有冰凉气息散发？
“墓名城雪！”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道冰寒剑光从火球里头开膛破肚，直接将之斩成了两半！
然而火球毕竟不是实体，即便被切割，也是在转瞬之间复原。
另一边的那颗同样震颤，显然里头的岑乔夫也在疯狂挣扎，然而在火球的弹性自愈情况下，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这也忒恶心了吧……”
徐小受甚至能感同身受二人之绝望，要是自己被这般困住，怕也是不知道要如何破局了。
“或许除了小火球之术，还有更多的招式在等待开发？”徐小受暗想着。
他其实本就有重新正视“厨艺精通”的想法，今日一见桑老这般招数，心中迫切更甚。
只要用好了，哪怕是在战斗中，“厨艺精通”也是完全是不弱于“剑术精通“的存在！
火球扑扑响着，寂静地点缀夜空，众人看到了胜利希望。
那般恐怖的高温灼烧着，时间哪怕只是往后推迟几秒，也是对里头二人的巨大伤害。
桑老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龙融界”，说实话，他还是没有信心能够就这般轻易困死二人。
小片刻后，两个火球里头的挣扎不约而同停下，蠕动变形的“龙融界”也适时平静了下来。
围观几人却是汗毛乍起，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二人要绝地反击！
桑老何尝看不出来这般想法？
几乎在火球停下动静的一瞬，他便是讥笑出声，继而瞬间灵元暴动，双拳猛地挥下。
“爆！”
轰！轰！
应声而起的两声大破灭之音，直接将夜色染成了一片光白。
那般恐怖的温度失去控制，直接扑向了四面八方，后山一大片草木霎时间枯黄死去。
爆破牵连甚广，不止内院，连带着外院都是受到了波及。
林木渴死，河湖蒸雾，游玩在鹅湖的那群肥鹅一只只扑飞而起，却又再次跌入了滚烫的湖面。
所有人同时仰头望天，这个不平静的夜晚，即便是那些懵懵懂懂的新入院弟子，也意识到了不对。
“王执法，这真的只是师兄们的演武试炼？”
“嗯。”
“你确定没有说谎？这个程度的爆炸，你能做到？”
“……”
“你说话呀？”
“闭嘴，滚去睡觉！”
……
内院后山。
“咳咳！”
大爆破后，一声沙哑的咳嗽声让得所有人瞳孔一缩。
“这般攻击之下，还没死？”
徐小受震骇了，这蒙面人是属小强的吗？
他观望过去，发现这家伙身上依旧是熟悉的藕断丝连之剑意。
这就仿若桑老的攻击和自己之前发动的攻击一样，都能致残，但似乎到了一个极限，便是再也不能突破了。
想要蒙面人被炸成碎块，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怎么会？”徐小受纳闷了。
二人的攻击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好嘛！
“这到底是什么古怪的灵技……”
看着那藕断丝连般的剑意，徐小受心思活络起来。
如若剑意附体会有这般效果，那他说不得要好好尝试一番。
桑老似乎对蒙面人可以存活下来见怪不怪，他径直望向了另一侧，那是岑乔夫的所在的方位。
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立在虚空，背部驼着，头发花白，像是寿命已经全部被焚尽了一般，容颜苍老无比。
他握着斧头的手似在颤抖，身上火焰扑朔，根本不曾停下。
“好、好小子，有点东西……”
徐小受差点笑喷出来，这是被打得没脾气了啊！
看着老头一脸的愤怒，却是想上又不敢上的模样，简直了！
其他几人同样也是一脸畅快，之前那家伙就像是梦魇，一把斧头砍得众人头破血流。
没想到遇到了桑老，竟然被打得完全没脾气了。
“樵夫，走了。”
蒙面人同样在美丽地燃烧着，他一点都不想继续待下去了，说完便是转向桑老，道：
“气出完了，我们可以离开？”
“可以。”
桑老扶着草笠点头，“人可以走，剑留下。”
“呵，大势所趋，此剑我必拿之，若是留下，你的灵宫同样不得安宁……你想要每天夜晚都出来走这么一遭？”
桑老沉默了。
蒙面人此言不虚，这同样是他所忧虑之处。
大陆舆论四起，灵宫目前的实力，真的不足以保全这把名剑了，说不得还会带来灭顶之灾。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徐小受偏头看向了乔长老，道：
“他们很熟？”
这般说话的模样，不像是敌人，反而更像是熟识之人的交流。
再想到之前那晚的战斗，桑老即便是出现，似乎也不曾和蒙面人打起来。
莫非……
“有基情？”
咚一声响，徐小受又挨了一个暴栗，乔迁之不留痕迹地瞥了江边雁一眼，似乎在犹豫。
江边雁确实上心了，在他看来，“圣奴”已经是不得不剿杀的一个组织了，若是桑老和其有染……
“确实相熟。”
一侧肖七修出声道。
既然有小辈点明了讲，那就更好了，不用自己等人去跟圣神殿堂多解释一番。
“据我所知，很久之前二人应该是熟识的，但是，诚如你方才所言……”
他看向徐小受，继续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要放他走？”徐小受道。
肖七修愣了一下，这小子是故意的还是……
不知道这里有外人在吗？一个个的都是这么犀利的问题。
“留得住吗？”
叶小天忽然道：“岑乔夫没有发力，谁都看得出来，蒙面人去意已决，显然也不想打。”
“真要开战起来，恐怕霎时间便能引来……各方强者。”他瞄向了江边雁，眸中意味深长。
江边雁被看得发怵，这家伙……
不就是来的人少了么，至于这么记仇？
但他却是知道叶小天所言的。
先前的王座大战已经有了不小的动静，此时三人若是真要死战起来，恐怕圣神殿堂的白衣便要不期而至了。
那个时候，“圣奴”就真的很难跑了。
然而这两人明显不傻，他们会等到那一刻的来临？
江边雁苦笑，如若当初那一封求助信，自己能认真对待，恐怕今夜之局，真就要不一样了。
“可惜了……”

第212章 闻明，你要跟我走吗？
干枯的红幻花粟之海，破损的灵址残墟中。
苏浅浅抱着气息已经恢复了平静的饶音音，气色低迷。
她愣愣地望着天空之上蒙面人的手中剑，眸中满是不舍。
因为一把剑的选择，自己家破人亡。
因为自己想要选择那把剑，更多珍视之人都被牵连死去。
甚至连带着师父也差点没了，要不是桑老出现得及时，恐怕连小兽哥哥也都要……
苏浅浅紧攥的拳头根本无法松开，她也想要释然，但是……
很难啊！
蒙面人的话语她听得一清二楚，甚至在之前自己便已经有过这般想法，然而持剑人必将面临死亡，这是爷爷和她说过的话。
“爷爷……”
思索逐渐偏移，苏浅浅想到了父亲，想到了家人，想到了蒙面人拿剑时说的那一番话。
“是我错了吗？”
眼睫毛一颤，豆大的泪珠便是滴在了饶音音的玉脸上，消融于唇角。
饶音音美眸张开，纤手便是触及到了苏浅浅的面庞。
她轻轻地刮去小姑娘额头上的血迹，声音有些虚弱，但却十分坚定：
“守护总是伴随有牺牲，成就是因为心中有爱，活着的人总会有着不愉快，但正因如此，你更值得！”
她轻轻摇头。
“不必悲伤。”
苏浅浅伤心之色却是不曾止住，泪如雨下道：“可是我不想要剑，我要他们都在！”
饶音音捧住她的面颊，眸中满是温柔，这个伪装坚强的小姑娘，总算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柔声道：“有些时候，我们别无选择。”
“我讨厌这把剑，我讨厌他们……”
苏浅浅哇一声嚎啕大哭，将脸蛋埋入了饶音音的胸前。
饶音音反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玉容带有苦涩。
她翻开双掌，其上有着干涸血色，那是在废墟中留下的。
一片殷红之间，似有红光流转，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赤身的女子，身上戴着镣铐，抱膝低泣。
饶音音无声叹息，灵元涌现，将血迹剔除，红色纹路霎时间消失不见。
她摸着小姑娘后脑勺，柔声细语道：“哭吧，将痛苦和不满发泄出来。”
“有时候，错并不在你，而是这个世界！”
……
嗡——
蒙面人手中的“墓名城雪”一声轻颤，几乎同一时间，在场的剑修都能感受到它的悲怆。
一滴血色从中逼落，划过雪白的剑身，滴于虚空。
“墓名城雪”剧烈震颤起来，竟是直接挣脱了蒙面人的操纵，想要去追寻这一滴血液。
咻！
然而蒙面人一摄之下，雪剑重新回归到了手中。
他的手指抚过剑身，一阵战栗之后，“墓名城雪”已然回归了寂静。
肖七修眸色一黯。
最后的最后，自己还是没能保住徒弟的珍爱，现在是一把剑，将来……
“还是实力不行吗？”
乔迁之搭上了他的肩膀，此时的沉默无声，便是最大的安慰。
徐小受似乎也看懂了，他“感知”到了苏浅浅的方位，不由哀叹。
有些时候，人总会身不由己……
“看来不用你给出答案，这把剑的主人，已经有了选择。”蒙面人眸中有着笑意。
“嘿嘿。”岑乔夫嬉笑出声。
桑老嘴角一阵抽搐，他越看越气，双拳猛地攥紧。
砰！砰！
二人身上燃烧的白色火焰便是炸开，两团血雾一下子透体而出。
“咳咳。”
蒙面人当场龟裂，然而身上剑意再现，又是一阵拉扯修复。
“噗！”岑乔夫直接喷血，怒目而视，“你……”
“樵夫！”
蒙面人及时开口，他真怕面前这两个老头再次打起来，没完没了的话，恐怕就真要被拖住了。
“给老夫滚！”桑老气急道。
第二次了，这些家伙真当灵宫是自家庭院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但是，眼下似乎还真就是这般结果……
他狠狠地瞪了叶小天一眼。
说好的叫人呢，结果却只叫来了一个废物！
叶小天满脸无辜，他怎么知道圣神殿堂是这般敷衍了事，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江边雁。
一群智障！
江边雁：？？？
……
“走人。”
面容沧桑的岑乔夫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寿命问题，他一斧子斩向了天空，大阵被轰然砍破。
一个巨大的豁口出现，看得乔迁之面容一抽。
“等等。”
蒙面人却是出口道：“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有解决。”
“嗯？”岑乔夫回头。
蒙面人视线一转，落到了场中唯一一个青年身上。
“闻明，你要跟我走吗？”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就连徐小受也是缓了一阵才反应过来。
卧槽，怎么最后还扯上我了？
他连忙后撤几步，看着前头四大王座保镖，心里头这才仿若有了慰藉。
“闻明？闻明是谁？”徐小受四下顾盼。
蒙面人：“……”
“你要带这刺猬？”岑乔夫惊讶了。
江边雁也是诧异地回头，“圣奴”竟然会看上这小子，他有什么出奇的？
仅仅因为敢站在这里观战？
桑老面容一冷，他已经知晓了蒙面人要找之人，但是出奇的安静，似乎没有出手的迹象。
徐小受等得一阵煎熬，上次蒙面人要带走自己，桑老不是很焦急吗？
怎的这次，不理不睬？
他不爱我了？
呵，男人！
蒙面人依旧紧盯徐小受，旁若无人道：“小子，只要你想，我现在就可以带你离开。”
“不，我不想。”徐小受断然开口。
“……”
“你再考虑一下。”
“我拒绝！”
还有什么可考虑的，一个邪恶的恐怖组织，就算一时再辉煌，最终也难逃扑街的命运。
徐小受可是清醒的很，没有选择的人才会去考虑这些，他可不想做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江边雁震惊了，这小子胆子真的很肥啊，目睹了蒙面人的战力之后，竟然还敢这般说话。
岑乔夫也是听得有些懵逼。
“好小子，你是我见过的小辈中，最有种的一个刺猬，老夫欣赏你！”
徐小受：“……”
其他人早已见怪不怪，就连蒙面人都有些习惯他的说话方式了。
“为什么不跟我走？”
蒙面人轻拭着手中巨剑，压迫之意弥散开来。
徐小受却仿若不曾察觉，自若道：“我在灵宫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跟你走？这才是一个问题吧！”
“……”
蒙面人气息一滞，这小子……
即便是习惯了其说话方式，但仍旧还会被噎住啊！
“在这里只会埋没你的才能，跟着我，我可以教你你所向往的所有剑道！”
“所有？”
徐小受眉头一挑，口气倒是不小哈！
但是……
“抱歉，我的剑道，不用人教！”

第213章 骚话连篇
徐小受一言落下，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仿佛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强大自信，似乎这家伙对自己未来的道，有着十足的信心。
“是我听错了吗？”
肖七修有些发愣，他望了眼蒙面人，再瞅瞅徐小受，忽然发现要是自己再年轻个几十岁，兴许……
也说不出这等话来！
桑老嘴角一勾，别人或许不信，但他却是深信不疑的。
这也是当初他为什么能够看上徐小受的原因之一，这家伙表面看似不着调，内心那份韧劲和自信……
实话实话，也就比自己低了那么一丁点。
所有人都是有着惊诧，就连江边雁都有些对眼前青年刮目相看了。
能在手执名剑，气吞山河的“圣奴”首座面前放下这等豪言，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小辈，你可知你面前站的是谁？”
与灵宫众人的反应有所不同，岑乔夫却是被这狂妄之言气得吹胡子瞪眼。
“哦？是谁？”
徐小受眼睛发亮，还别说，这个问题困扰他好久了。
要是这老者能给他解答一下，那还真是不胜感激。
“他可是……”
蒙面人手一横，止住了岑乔夫继续说道。
自报身份的事情他可做不出来，这里毕竟还站着一个局外人呢！
对徐小受这番自信，他是有着更多喜爱了。
这小子，确实有点合人胃口！
“泪双行你应该见过了，跟着我，你将见识到更多诸如此类的天才。”蒙面人劝道。
“那个瞎子吗？”徐小受沉默了一下，道：“他还活着？”
叶小天那般攻击之下，哪怕泪双行是剑宗，也不一定能从空间碎流中走出来。
蒙面人似乎一愣，还不待说话，便见地上青年补充了一句：
“如果他还活着，请转告一句，就说他的心态需要多加锻炼，那家伙……”
“受不了激，太冲动了！”
叶小天唇角一掀，差点没笑出来，他已经预料到了对面二人听闻此言的表情。
果不其然，这一语落下，岑乔夫整个人都踉跄了下。
那小瞎子几乎是他见过的最稳重的后辈了，即便是自己，除了能让他叫一声前辈，剩下的几乎都不曾有过交流。
冲动？
开什么玩笑！
蒙面人一时也呆滞了，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小受和泪双行见过，所以他们也交锋过了？
“冲动吗……”
口中无意识的呢喃着，蒙面人发觉自己好似没什么多余的话，可以打动这个看似心如磐石的小子了。
“我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凝重道：“跟我走，保你一年之内，突破剑宗！”
“嘶！”
在场所有人都惊了。
剑宗！
一年！
这可是不是大白菜。
众所周知，剑意的修炼只能纯靠悟性和缘分。
这蒙面人竟然连这等意境的突破，都能夸下海口？
肖七修心头有些震骇。
连他自己都不敢这样作保证，甚至此刻让他重来一次再次修炼，都不敢保证有这份自信去这般说道。
“一年么？”
所有人看着徐小受低下了头，似乎有些意动。
……意动么？
徐小受仅用了两根脚指头去盘算了下，便知道自己攒够五万被动值，绝对不需要一年。
甚至连一个月都不需要！
“一年，有点久……”
徐小受不自觉嘀咕着，见众人面色有些不对，急忙解释了一句：“我说的实话，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蒙面人：？？？
曲解？
这一句话要怎么曲解？
“受到怀疑，被动值，+7。”
这一下，不仅“圣奴”二人受到了暴击伤害，连灵宫一方的，也觉得徐小受有些太过分了。
这玩人也不能这么夸张啊！
“嘻哈嘻哈嘻嘻哈……”
乔迁之终于忍不住大笑了，他咚一声便是扣住了徐小受的脑袋，“小受呐，你这太过头了，要收敛点。”
收敛？
徐小受看着蒙面人有些喷火的眼神，怯怯地缩到了乔长老身后，探头道：“那要不一个月……”
嗯？
这家伙怎么冒烟了？
“那半年？”
“半年能破剑宗，我就……就考虑一下？”
岑乔夫感觉脸一下都白了，被气得血色全失。
“臭小子，你在消遣我们！”
他怒意凌天，再也收不住蠢蠢欲动的手，一斧子便是砍了出去。
扑扑。
结果砍痕还未曾斩出，自身便是再次燃起了无形火焰，吓得他一缩，连忙尽力去抵抗。
“还来？”
桑老阴恻恻一笑，若真是要打，他其实也不虚。
就是可怜了天桑灵宫这一处好地方，不过大不了再重建一个，多招些弟子。
无碍！
蒙面人也是气得不轻，这小子得寸进尺的功夫着实惹人恼火，但这份自负……
“真像啊，你很有我当年的风范，我欣赏你！”
“谢谢。”
徐小受再次冒了个头，顿了一下道：“但你是第二个对我这么说的人。”
“嗯？”
蒙面人有些好奇，“第二？”
徐小受偏头望向了桑老，老者也是恰巧在这一时刻闻言遥望。
场面再度安静。
气氛似乎顿时多了些微妙的尴尬。
桑老老脸一红，急忙压低了草笠。
这小子……
怎么输出不分敌我的，有毒吧！
“嘻h……唔！”
乔迁之及时止住了大笑，避免了引来无穷后患。
得罪桑老头可比得罪那蒙面人恐怖得多了，至少这家伙是常驻灵宫的，保不准给自己来个小鞋穿，心都要硌得慌！
就在这时，所有人齐齐偏头，同时望向了远方天空。
江边雁面容有着喜色：“来了。”
“圣奴”二人同时面色一变，知道此地已经逗留不得，圣神殿堂的白衣已经在路上了。
“走了！”
岑乔夫催促着，再不走，怕是连壳都要被完全留下。
蒙面人依旧有些不死心，“闻明……”
“刚才不都说是最后一次机会吗，还来？”徐小受打断道。
蒙面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彻底死心了，不明白为什么之前的自己会对那小子如此执着，这家伙剧毒！
终究是错付了吗……
低叹一声，二人携势便要离开，徐小受却是突然出声道：“等等，我或许可以跟你们走？”
嗖然数道目光便是刺到了脸上，徐小受被盯得发怵，但是这个时候他已经能感觉到远方的异样了。
有强者来袭，为什么在场几人不留下他们？
他有些不明所以。
“转性了？”
面对着蒙面人有些惊疑的目光，徐小受认真道：“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蒙面人嘴角一勾，骚话再多，最后还不是忍不住诱惑？
“你把手上的剑给我，我跟你走！”
所有人愣了一下，即便是桑老都露出了饶有兴趣之色。
“臭小子，你在想屁吃？”
岑乔夫被气乐了，这小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你连这把剑的一一根毛都抵不上！
啊咧？
此剑好似无毛……
蒙面人失笑道：“可以，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把剑给你。”
岑乔夫一惊，“你疯了！”
“你剑先给我，我再和你走。”徐小受面不改色。
“呵！”
“原来你真的在玩我？”
蒙面人身子颤抖起来，他终于意识到面前青年真就半点心动都没有，而是确确实实的就在消遣自己！
手中雪剑一提，他差点就直接冲下去掳人了。
“忍住！”
岑乔夫忙不迭抓住了他的手，再这般下去，恐怕自己二人真要被一个小辈给拖住。
“放开！”
“我们先走！”
“放开！”
“先走！”
“我知道……”蒙面人脸色都不好了，声音颤抖着，“但是你身上的火，烧到我了！”

第214章 夜幕之后
大阵显没，两道身影就这般隐入了虚空。
“为什么不留住他们？”
徐小受不解出声，他看到了面前四大保镖身上的斑斑血迹。
都已经打到这个程度了，最后时刻连挽留一下都不去做，直接放他们离开？
外面不是还有驰援在飞速赶来？
要是能多撑一下时候，说不得这两人……
“小受呐！”
乔迁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王座若是想走，别说就我们几个了，恐怕人数再翻一倍，也不一定能留得下他们。”
“更何况，这两个家伙都不是普通人物。”
徐小受有些呆滞。
王座，真就这般强悍？
连番越阶杀敌过来的他表示并不能很好的理解这个概念，但他转念一想……
并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一个样的，也便释然了。
“他们不是快到了么？”徐小受眺望远方道。
“你能感知到？”
乔迁之有些惊讶，道：“圣神殿堂的白衣赶到，或许确实有可能留下他们，但是……”
“那两个家伙，已经留手了。”
几人皆是叹息，叶小天接过他的话，全然没有想要留点尊严之意，道：“岑乔夫若不留手，恐怕先前我们几个，就得躺在灵宫外边了”
这一言出，众人尽皆面泛苦涩。
对于斩道境的王座来说，他们几个，还真不够看的。
徐小受心头一跳，那佝偻老者，这般厉害？
“既然有那么好的机会，他为何不杀你们？”
这话刚一脱口，徐小受便是意识到了不妙，果然乔迁之一掌便是狠狠甩了下来。
“臭小子，还期盼着我们死掉几个是吧！”
“那般人物，心思如何揣测得了？或许还是看在……”
嗖然一声，桑老扶着草笠落了下来。
众人皆是望去，却见这老头那挂着黑眼圈的双眸直直盯着江边雁，看得后者心头发毛，这才幽幽出声道：
“圣神殿堂？”
江边雁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灵宫众人怎么没一个有正形的，我不就是少带了几个人过来么，至于这么记仇？
一个个的都这么直接，不懂得含蓄二字怎么写？
他眼神飘忽不定，还不待回话，桑老便是扯出了一个差强人意的笑容。
“辛苦你了。”
江边雁：“……”
得，你这还不如不笑呢，怪渗人的！
“散了吧，这里回头再找人修修。”
桑老懒得和他多说，这些交际任务现在已经不落在他身上，自然犯不着给好脸色看。
该头疼的就让叶小天去吧，反正这家伙闲着也是闲着。
大战已然落幕，众人自然也没理由继续待下去了，叶小天送走了江边雁，众人也是随之离开。
此地一战之下，已然满是狼藉，然而此时正值夜色，自然不急于翻修。
估计明日太阳再起，外院弟子便是能乐呵呵地拎着工具，体验一次内院游历了。
而这，也正是他们所期待的……
嗯，任务。
……
场中只剩二人。
“怎么不和他们走？”桑老问道。
徐小受望着天边自我修复着的灵宫大阵，思绪有些复杂。
“能被那帮家伙看上，说明你真的还不错。”桑老补充了一句，他是个不吝夸赞的人。
“走得掉吗？”
徐小受望向了桑老，他不信这死老头只会观望，说不定那时候的默不作声，也是一次考验。
话说，自己若是真的跟蒙面人走了，他拦得住吗？
桑老失笑一声，道：“我又没有控制你，走不走得掉，不试试怎么知道？”
“控制……”
徐小受咀嚼着这个词汇，他真的摸不准这老头的脾性了。
你说他好吧，他确实待自己不错，但无论做什么事，都透露有一股阴谋的味道。
……错觉吗？
但真要说桑老不好，这家伙总能在危机时刻跑出来，力挽狂澜。
哪怕是灵宫，看似不放在心上，却又有那么一丝记挂，外人根本动不得！
这种家伙，内心深处真正在意的，会是什么？
徐小受沉默了良久，道：“既然知道了结果，为什么还要试呢？”
“那就要看你得到的结果，是别人给的，还是你自己总结出来的了。”
“不一样吗？”
桑老掀开草笠，挲了挲头上不多的毛发，嘿嘿一笑道：“总要试试的。”
“不是有句话叫做不撞南墙不回头吗？”
“命运要是不抗争一下，怎么会知道它如此真实？”
徐小受：“……”
他就知道这老头嘴里吐不出好话，绕来绕去还是躲不开那个悲惨的套娃世界观。
注定了么，结局……
不再多想，徐小受话锋一转，道：“那家伙来了两次了。”
“是啊，两次。”桑老面色有些惆怅。
徐小受看着他这般情绪，斟酌了一下，幽幽道：“不觉得丢人吗，自己的地盘被再三践踏，尊严都没了。”
桑老怅然之意猛地停滞，脸色便是黑了几分。
他一巴掌当头拍下，徐小受同样嘿嘿一笑。
他早就等着了，伸手便是一个格挡。
砰！
地面炸开一个深坑，尘土飞扬。
桑老压了压斗笠，望着已经深深嵌入了大地去吃土的徐小受，唇角有着止不住的笑意。
“宗师之身？”
“噗，呸！”徐小受吐了一口泥，心中满是震骇。
这死老头，不止是宗师之身？
本以为自己突破到宗师之身，怎么着也能和这枯瘦的老家伙对上那么一下吧！
结果，一击被秒？
这特么差距怎么还是这么大？
“你这是什么级别的肉身？”大地中堪堪冒出一个土脸灰头，便是忍不住发问。
“你猜？”
徐小受：“……”
“王座之躯？”
桑老嘿嘿一笑，没有反驳。
徐小受木了。
他早就知道这死老头说的“宗师之身是大陆桎梏”，并非虚言。
那这老头能突破大陆桎梏之后，再行突破……
这又是什么怪物？
这家伙也有挂？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压下心头的亿点波澜，惊叹无比。
所有人都被这草笠老头的“烬照天焚”给吸引了注意，甚至估计打起来连近身都不得，便要被烧得焦烂。
却不曾想，这家伙最强的，可能还真不是那般火焰之力。
毕竟，“烬照天焚”是一门不破不立的功法，说到底，它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突破炼灵师的肉身桎梏。
烬照天炎，仅仅只是一个附属品……
“呼~”
想到这，徐小受终于忍不住一个吐气。
“大家都藏得好深啊……”

第215章 快，快去请乔长老！
“呃啊~”
狭窄的木板床上，青年伸了个懒腰，随手抄来一片铜镜，借着晨曦辉光打量着自己的面庞。
光泽流转，灵气逼人。
“真帅！”
徐小受推开窗户，看着这初生的太阳，意识到自己应该睡多了一个晚上……
从天玄门的连番大战到“圣奴”来袭，不曾间断的紧张节奏导致自己一直精神紧绷，没理由半个晚上便能将状态找到最佳。
望了望天花板上从大洞中倾泻而下的阳光，徐小受暗叹一声。
“还好昨晚没下雨，否则真要睡灵藏阁了。”
内院后山已经不成山样了，徐小受那没住过几次的新灵址也已经暴毙，他目前是回到了外院。
嗯，住的客房。
露天、无窗的那种！
那晚桑老并没有多言，简单几句了解完自己在天玄门内的情况后，便是扬长而去。
看那匆匆神色，仿若是去找“圣奴”拦道抢劫去了！
不知道有没有结果。
苏浅浅和饶音音也同样伤势严峻，徐小受去看她们的时候，前者已经昏睡过去了。
后者，嗯……昏了半个吧。
他只留下了一罐蜂蜜，便是自顾闪人。
有饶音音在，苏浅浅那丫头应该也不至于太伤心，之后再去安慰一番吧！
可惜了，那把名剑没能骗来……
呃，是从蒙面人手上。
……
走出房门，庭院坑坑洼洼，徐小受看得眉头直皱。
“还是得修一下啊，毕竟也算自己的资产，说不得还有像这般情况，不得已跑出来住的。”
心里头暗自这般想着，他便是推开门，打算去灵事阁颁发任务了。
内院、外院各自一个院子。
嗯，还不错！
……
灵事阁人员流动极为复杂，能入到里头的便有几十上百号人，在外头等待的更是不计其数。
加之这段时间灵宫纳新不久，众人兴致勃勃，更是往这任务发布点跑得殷勤。
总之，人多！
“快看快看，徐小受，徐大师兄！”
“哪里哪里？”
“嗯？怎么只有一个头？”
“是啊是啊，他的翅膀呢？”
“翅膀？不是说他有金角龙鳞吗，还用翅膀才能飞？”
“……”
徐小受甫一出现，便是人声鼎沸，直接炸锅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46。”
“受到敬佩，被动值，+66。”
“受到羡慕，被动值，+48。”
“……”
各式各样纷繁复杂的信息刷着屏，徐小受一脸黑线地听着众人议论，迈步入了灵藏阁。
原来自己已经是一个名人了吗？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传说会变成这个样子？
徐小受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那些什么三头六臂、金角龙鳞的……
这特么有病吧，这还是人？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被动值并不嫌弃这些，涨得飞快。
一路走来，都要破好几千了。
“被动值：19899。”
果然，不和蒙面人走的选择是正确的。
灵宫，才是最适合自己发展的地方！
……
一号理事口。
“嗯？乔长老不在？”
看着面前有些拘谨的小姑娘，徐小受有些惊讶。
乔长老没事的时候，基本上是很少离开此地的，他能跑去哪里，又下厨去了？
“真有闲情逸致呀，灵宫才刚刚发生了这等事情……心真大！”
身著青裙的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偷偷瞄了眼面前青年，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徐师兄，好像也不是传说中的毒舌啊？
挺好说话的，声音也好听，人长得也好看，就连这般皱眉苦思的神色，也叫人心痒。
简直就是自己梦中那个看不清面庞的白马王子。
“内个……”
“嗯？”
徐小受望着这姑娘，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般扭捏之态了，好像一路过来，有很多个都是如此动作。
她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怎么了？”
小姑娘心头一乱，颤抖着手，从胸前摸出了一个小本本，“能不能……”
原来是签名啊！
徐小受顿时笑了，不就是一个签名嘛，至于这般害怕么，自己又不吃人！
他直接将本子拿过，翻了开来，“签哪？”
小姑娘顿时愣住了，竟然这么好说话？她大喜着再次从胸中抽出一只灵笔。
“都可以！”
徐小受摆摆手，笔他还是有的。
从戒指中刚拿出第一粉丝送的灵笔，他便瞧见面前姑娘有着失望神色，顿时尴尬一笑。
“哎呀，这笔怎么就坏了呢，那就用你的吧！”
接过笔来，小姑娘顿时喜笑颜开。
刷刷几画写完，徐小受颇为满意地点头，自己这已经算是很有经验了，越写越草。
真棒！
然而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受到嫉妒，被动值，+44。”
“受到嫉妒，被动值，+86。”
“受到嫉妒，被动值，+177。”
“……”
徐小受一回头，后方全是红眼的姑娘，这也就算了……
竟然还有男的？
嗯？？
怎么回事，嫉妒不应该是给她么，怎么算到自己头上了？
“徐小受竟然真的签名了，他不是惜字如金，沉默寡言，一开口便能喷死一个先天吗？”
“是啊，我也以为他没那么好说话，玛德，刚才在路上堵到没敢出口。”
“嗯？玛德？”
“嘤嘤嘤，你听错了啦！”
“……”
“我的天，我好羡慕，我也要签名！”
“我也要，我也要！”
“滚，你一男的，别挤我！”
“怎么着，男的不能要签名？性别歧视？我、我……嘤嘤嘤！”
“？？？”
众人一下子疯了，蜂拥上前。
徐小受吓了一大跳，他终于理解到当明星的苦恼了。
有心想要将这帮疯狂的家伙震飞，但好歹也是自己的粉丝，加之这般情况下，被动值那是疯涨。
这么做，明显是有些不厚道的。
再加上外院可不能胡乱动手，自己虽说已经可以入内院，但真要打伤他们，估计还是要被抓到灵法阁刑台去。
那可就凉凉了。
思忖至此，徐小受别无他法，只能灵元鼓荡间，令得衣袍簌簌狂舞，继而厉声一喝：
“安静！”
“……”
场面寂静了一秒。
“哇噻，好霸气哦！”
“徐小受，我爱你，我从你小组赛就给你加油助威了，请给我签名！”
“放屁，徐小受是我的。”
“滚！”
“……”
人潮瞬间将青年扑灭了，连朵浪花都不曾翻飞，徐小受便是被淹没得瞧不到人影。
“卧槽，谁的手，不要乱摸！”
“我日，别压我，我要动手了啊！”
“……”
灵事阁一时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要坍塌。
一百零八号理事口前的弟子都木然了，呆若木鸡望着这扑成了一堆的人海。
想出声，有些无力；想出手，心有余而力不足。
“快，快去请乔长老！”
人海中扑腾出了一个惊恐的头颅，满面苍白，嘶声尖叫着：
“救命……唔！”

第216章 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徐小受？”
赵西东赶到灵事阁门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
这帮家伙也太疯狂了吧，区区一个徐小受，怎么忽然间就有这么大魅力了？
自己当年身为内院三十三人之首的时候，好像都没人向自己要签名呐！
灵事阁里头的人海浪潮还在波动着，里头罗汉叠得老高。
当然，没人发现正主已经溜了出来。
徐小受拉着赵西东就往阴暗处躲起来。
“要不是有这一身被动技……”
他打了个哆嗦，一脸后怕。
“你怎么回事，一身都是血的？”赵西东上下打量了一番，狐疑问道。
“没有斗殴，这些血也不是我的。”徐小受连连摆手。
他也不想，但是被动技嘛，没办法。
总是有那些手贱想要乱摸的，自然被他这个人形刺猬扎得流血。
“不是你的，那就是他们的？”赵西东眼神一下子危险了起来，“你还对他们出手？”
“唉，说来话长，不如不说。”
徐小受一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你恢复好了？我那日可是救了你一命。”
赵西东：“……”
可恶啊！
竟然无言以对！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怎么了，找我有事？”徐小受问道。
赵西东会来灵事阁，肯定不是因为这里出了乱子。
这种程度是没法子把这灵法阁大红人请来的，必然是有其他大事。
“嗯，院长找你。”赵西东点头。
“院长大人？”
徐小受诧异了，自己和叶小天能说得上话，还是因为把泪双行给气得吐血那一次。
没什么事的话，他怎么会找自己？
“透漏一下，好事还是坏事？”
“跟我走吧，别多问。”
赵西东头都不回，直接走人。
他现在最怕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见到徐小受，二是和徐小受聊天。
要不是院长大人的吩咐，他还真不想过来走这一趟。
徐小受按捺住跟上的步伐，偷偷地往后溜。
直觉告诉他，不能透露的都是坏事。
摸了摸怀中的铁球，阿戒已经学会了和自己灵念交流。
虽然每一句话都还是“麻麻”，但是存在感已然大大减低，没理由被发现。
“是哪件事情败露了？”
徐小受龇着牙，发现竟然数不过来……
不对啊，自己好像也没做过多少亏心事吧？
赵西东没走两步便是发现了问题，徐小受竟然没跟上来？
“这……”
他霎时间气得浑身发抖，这小子是真的有毒吧！
院长大人的传话，真以为自己是他了，能胡诌命令？
这要是误了事，自己也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徐小受！你要去哪？”他转过身，声音冷峻得可怕。
“灵藏阁啊，”徐小受指了个方向，“桑老叫我……”
赵西东牙都疼了。
桑老叫你！
又是桑老叫你！
你以为你是木子汐？你是桑老的徒弟？能不能换个借口！
他强行止住了想要大打出手的冲动，毕竟是执法人员，知法犯法，死得更快。
“院长重要，还是你的借口重要？”
“真不是借口。”
徐小受满脸委屈，那晚桑老几句话说完，确实叫他好好休息一下后去灵藏阁找他。
这死老头的命令，不敢违抗啊！
“好，不是借口，院长的命令重要，还是副院长的命令重要？”赵西东冷笑。
徐小受迟疑了一下，反问道：“你说呢？”
赵西东刚想说话，他继续道：“真要有这两条命令摆在你面前，你选哪条？”
“……”
赵西东怔住了。
你特么好多屁事，哪来这么多的送命题！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徐小受……”
看着平日里冷冷酷酷的赵执法魔怔一般呢喃自语，徐小受打了个寒颤。
果然，你自己都有答案了，还叫我选？
结果他便是瞧着赵西东豁然飞身而起，直接盘住了他的脖子，将整个人拎了起来。
触不及防之下，徐小受一时还真没能反应过来。
“卧槽，你干什么，你这是暴力执法！”
“呵呵，对待不正常的人，就要有不正常的手段。”
“你攻击我？我哪里不正常了，把手拿开，信不信我被动反击？”
“呵呵，你试试？”
赵西东冷笑出声，还真以为入了先天就没人治得了你了？
老子可是宗……
砰！
一股澎湃巨力从胸口处传来，赵西东思维一滞，便是被怀中徐小受一个背弓给顶上了高空。
“？？？”
这一下，他彻底从阴暗角落脱离，重见天日了。
这般飞上天空，在外院可着实是罕见事，特别是在这内院“师兄演武”的劲头刚过时刻。
“哇，快看，飞人！”
“好厉害，竟然会飞耶，不过他胸前怎么在滴血？”
“飞行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听说灵藏阁有一门血祭之术，修炼之后，炼灵三境也可以飞行。”
“真的？”
“不知道，听说！”
“……”
赵西东差点要喷血了，这家伙……
果然，自己和他命里犯冲！
“徐小受，你竟敢抗命？”他忍不住惊声道。
这一声暴怒之音，令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小受？”
“他不是在……”
众人看向灵法阁里头的叠罗汉，此地之人显然也是听到了赵西东的声音，纷纷停下嘈杂之声。
这个时候，被压在底下的哭凄之声才勉强传了出来：
“求别压了，我流血了啊，到底是谁割破了我的手指？”
“我骨折啊，哪个天杀的竟然发动功法震我，本来还有救的，现在被挤得错位了。”
“救命，我窒息！”
“求别摸，我真不是徐小受……啊~”
“……”
空气死寂得可怕，特别是最后一声壮汉娇吟，令得众人一阵恶寒。
赵西东明显也是听到了群众的哭喊，这个正义的灵法阁大红人内心深处强烈的执法欲望被激发，怒声道：
“徐小受，你干的好事！”
徐小受一脸无辜，他真庆幸自己早些跑出来了，不然叫的怕是要换成自己了。
“又不是我的错，再说了，你暴力执法在先，我这是正当防卫。”
“呵~”
赵西东将内心怒火呵出，落到地面，声音恢复了平静。
“自缚吧，灵法阁走一趟。”
“为什么？”
“为什么，你说这是为什么？”
赵西东颤抖的手指指向自己胸前血迹，他是真不明白了，明明就是一个背弓，自己却有一种被剑器割开的感觉。
这小子，是属刺猬的吧！
徐小受沉吟了片刻，道：“我没记错的话，刚才是你叫我试试看的？”
“我……”
赵西东滞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不知不觉间……又和徐小受聊起来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对不起，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院长大人找你真的有事！”
赵西东彻底放下了，他扯开了一个皮笑肉也笑的和煦表情，深深凝视着徐小受。
“你看我还有机会吗，可不可以和我走一趟？”
“受到惦记，被动值，+1。”

第217章 “白窟”名额
一阵寒气莫名涌上了心头，徐小受看着赵西东一脸要黑化的表情，瞬间便是怂了下来。
“不至于，真不至于……”
“我和你走还不行吗？”
暂且把桑老的事放下，指不定院长大人找自己还真有急事。
再不济，有死老头在背后顶着，灵宫内也应该没什么人敢动自己。
那晚见识过桑老的强大之后，徐小受对灵宫里头真正的幕后大佬，已然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走吧！”
赵西东再度恢复了沉默寡言，他发誓，这次绝对不能多言了。
这时灵事阁里头的罗汉们已经全都跑出来了，众人看着徐小受就这般离开，眸中都是有着不甘。
然而前头还有一个灵法阁的执法人员，这下可不好办了。
“可惜，让徐小受跑了，拿不到签名了。”
“呵呵，你那是想拿签名吗，直接点，你手为什么受伤了？”
“不知道，有人割我……你不也一样？”
“咋滴？”
“手为什么骨折，没点逼数？”
“……”
众人议论纷纷，最后终于想起，似乎徐小受还真留下了一个签名。
霎时间数百道目光刷一下齐齐汇聚到了先前接待徐小受的小姑娘身上。
咚一声，小姑娘惊恐倒地，“你、你们要干什么？”
“嘿嘿！”
“干什么，你说呢？”
众人阵阵逼近，直接将小姑娘围到了角落之中，有人见状不妙，已经跑去叫人了。
蓦然一声哭喊乍响：
“求求你了，签名卖我，多少钱都可以啊！”
“不行，必须卖我！”
“滚，签名是我的！”
“我的！”
乒乒乓乓——
纷乱声中，一声大吼震得阁楼晃动。
“乔长老回来了！”
啊咧？
众人纷纷一滞。
“快跑！”
……
内院。
新议事大殿。
“噗，嘻哈嘻哈嘻嘻哈——”
乔迁之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不可置信地望着坐在对头的江边雁，噔一声便是将茶盏重重放在了桌子之上。
“江殿主莫不是在开玩笑？”
“进入‘白窟’的名额，可不只是我们天桑灵宫盯着，天桑郡各大势力不一样虎视眈眈？”
“不说本郡四大家族外加一些闲散势力，单单‘白窟’周遭，可就还有其他十二郡城！”
“各大势力平分下来，我们灵宫每年能拿到手的名额，不出十个！”
“您这倒好，金口一张，直接要走五分之一？”
叶小天暗自赞许点头，不愧是灵事阁的首席大长老，这张嘴就适合用在这种场合。
真要让自己一个人应付，还真不一定能说出这等话来。
他想到了先前和桑老的对赌，这才几天没过去，自己就输得一塌糊涂了。
果然，圣神殿堂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无私，即便是作为大陆第一势力，该有的烟火气，还是少不了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古人诚不我欺！
叶小天暗中瞥了眼江边雁不动声色的面庞，磕着茶盏品着味道，心下却是暗笑一声。
这圣神殿堂也真敢开口，忙没帮上什么，人情倒是挥霍得十分利索！
只不过，目前正值“白窟”异动，“有四剑”的传说一出，既是大变，却也不失为一次良机。
把握好了，己方这十个名额绝对是价值飞涨，怎么可能如此轻易送出？
更别说，天桑灵宫还掌握了先机：
徐小受手上，便是拿着那“有四剑”的剑鞘！
江边雁瞄了眼身侧两个年轻人，如果仅仅只是程星储的话，那这一个名额其实去哪里拿都无所谓。
但这次有了鱼知温在，还真不能就此罢了。
哪怕是此番灵宫大战，自己出力不大，也是要将这姑娘送进去的。
“唉，江某也深知此次确实低估了那‘圣奴’，所以多作了一些准备，相信价值方面，绝对抵得上那两个名额。”
江边雁说着，便是掏出了一枚戒指。
叶小天看得直摇头。
灵宫不缺资源，作为天桑郡的龙头，且没有往外扩张的野心，自给自足完全可以做到，甚至还有富足。
“这不是一枚戒指的问题，主要是这名额确实稀罕。”
他伸手示意江边雁不用站起来，继续开口道：
“内院新晋的三十三人一组，老牌家伙一组，这等试炼之地，早早就被安排好了，根本没有多出的名额。”
“相反，为了这‘白窟’一行，小辈内部争斗不少，甚至有所欠缺。”
“如若可以，我还想用资源去换多几个名额，以安抚那些躁动不安的家伙呢！”
叶小天轻笑一声，完全不打算接受江边雁的交易。
江边雁并未将戒指收回，而是放到了桌上，眼神环视众人，道：
“叶宫主也知此番‘白窟’异变，危险程度着实提高了不少，你们那些个新晋的弟子……”
他摇摇头，一脸诚恳劝道：“江某实话实话，真没必要进去。”
这话说的，就是赤裸裸的道明，天桑灵宫弟子实力不行了。
程星储脸上有着自傲之色。
“圣奴”之事过后，这两天他四处走了一遭，那所谓的新晋三十三人，真没一个能打的。
该战的战过，没能战的也都分析过。
天才确实是有一些天才，但也仅仅只能放在天桑郡这个小地方被拿来称道了。
一拉出去外面，直接被秒得渣都不剩！
叶小天和乔迁之相视一笑，完全不生气。
他们对灵宫的定位很清晰，天才固然是有，但还真不至于不自量力到去和圣神殿堂相比较，哪怕只是一个分殿。
看不起我们没关系，我们又不和你们玩。
真正能够从这小地方走出去的，前途那才叫一个势不可挡，怕是连你们圣神殿堂都要忌惮万分。
桑老如此，叶小天如此，以后，也会有其他的灵宫行道者！
“江殿主似乎不会死心？”
叶小天目光穿过大殿，看这时间，人也差不多要到了。
江边雁含笑点头，他怎么可能放弃？
不说名额，连剑鞘他都瞄上了了！
“这样，我们来打一个赌。”叶小天道。
“什么赌？”
叶小天灵念已经探知到了赵西东的身影，回头看向江边雁，“我们双方各出一个人，比划一场，按结果说话。”
“哦？”
江边雁笑意更甚了，打架？
这两天程星储的战绩还不足以让这灵宫宫主吞下这番话？
程星储更是直接昂扬了，“你们还有人？”
这毫不客气的一言出，所有人目光便是打到了他身上，程星储瞬间有些脚软。
“坐下！”江边雁喝了一声。
他可以平辈调侃，程星储是什么东西，怎可如此无礼？
“噢。”
青年摸着腰间白玉，悖悖坐下。
“敢问叶宫主，这次唤来了何人？”江边雁明显注意到了首座上白发道童的望天姿态。
叶小天没有在意程星储的不礼之言，道：“此人你见过。”
“哦？”
江边雁寻思着新晋的三十三人中，自己也没瞧见几个出色的，这叶宫主何来这么大的自信？
“老牌的三十三人？”
叶小天摇头不语，目光扫向了殿外。
“来了！”

第218章 握手
啪嗒！
清脆的脚步落地之音响起，议事大殿门外，龙行虎步走来有一袭黑衣青年。
此人面容倜傥，明眸灿灿，腰杆笔直有如迎风劲松，气势凛然仿似下山猛虎。
入了大殿，便是一个抱拳，对着首座叶小天施施然一鞠。
“院长。”
江边雁双眸一眯，差点没认出来。
他微微偏头思索了一阵，这才想到，此人不就是那日天玄门开启时所见的……
端盘子的那个？
联想至此，江边雁的面色怪异了起来。
这家伙虽说那日被雷击之后战力全失，但好说歹说，也是一个宗师啊！
内院三十三人中，还有这等存在？
这叫程星储怎么打？
这小子虽说有点天赋，但先天巅峰对战宗师，自己上去都没信心好吗？
程星储同样面色有些难看了起来，他分析过内院三十三人，里头明显没有这号人物。
“叶前辈，就是他要和我打？”
“我才先天修为，就要对阵宗师，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程星储气愤填膺，这摆明了就是天桑灵宫不想和他们交易，随便推出来一个装嫩的高手。
都不加掩饰的吗？
这么明晃晃站这里，骗鬼呢！
叶小天和乔迁之明显愣了那么一下，就连赵西东也被这家伙一言搞懵了。
哪来的蠢货，要挑战自己？
那些年还在内院的时候，好像都不敢有人这番夸口吧！
这小子是没经受过社会的毒打？
赵西东本就被徐小受气得一肚子火，听闻程星储的话，霎时间便是忍不住了。
他眼神條忽，上下打量了面前这翩翩公子一番，唇角一撇，戏谑道：“和我打？”
“你先回去练个十年吧！”
程星储肺都要气炸了。
哪来的猖狂家伙，竟然比自己还要嚣张，真以为是宗师修为就无敌了吗？
你给我等着，等我五年……
不，三年！
我就！
就!
“……”
赵西东等了好久，程星储愣是没能憋出一句话来，不由失笑道：“哑火了？”
程星储牙齿咬得咯嘣响。
这灵宫中人都是有毒是吧！
一个叶小天，一个瞎子，现在又来个装嫩的宗师，这是专门来针对我程星储？
“赵西东，不得胡闹！”
首座上的叶小天终于一挥手，斥完一声便回头看向江边雁，忍住笑意道：
“江殿主误会了，这只是个带路的，不是正主。”
江边雁：“……”
程星储：？？？
二人直接懵了，不是正主你走得这么雄赳赳气昂昂，一副想要大杀四方的模样？
不就带个人？
多大的仇恨啊，您受什么刺激了？
赵西东内心深处暗自冷哼一声，默不作声走到乔迁之的身侧坐下。
江边雁摊摊手，不明所以望向叶小天：“所以，正主是……”
叶小天不言，顺势望向了赵西东。
“怎么了？”
乔迁之也是一偏头，赫然注意到了赵西东身上的血迹，低声问道：“小受呢？出意外了？”
“没事。”
赵西东深呼吸了一下，看向了大殿门外，没好气道：“还不进来！”
所有人同时瞅向门外，等待良久，终于有一个头颅从门侧扒拉着探了进来。
众人：“……”
叶小天额上降下了几道黑线，这小子就不能给灵宫长点脸吗？
畏畏缩缩的，成何体统！
“徐小受，进来！”
……
“受到注视，被动值，+6。”
“受到嘲讽，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徐小受本就察觉到今日被唤来有些不简单，门外的一番偷听基本也让他明白了此局非凡。
他故意做作的一个探头动作，果真收获到了想要的信息。
嘲讽应该是那个衣着华丽的青年，诅咒是赵西东，惦记……
“会是谁？”
徐小受望向了坐在边上角落的姑娘，她依旧戴着面纱，神情却多了几分憔悴。
今天这姑娘似乎气色似乎不是很好，一句话没说，存在感颇低。
但却是徐小受的重点关注！
“感知”不间断探查着那双醉人的星瞳，果不其然察觉到了异样。
徐小受很久没见到有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了。
上一次这种异样之感出现的时候，还是外院“风云争霸”总决赛，和莫沫对战之时。
结果，后面果真发生了大事，更是牵扯出了灰雾人和“鬼兽”之说，麻烦得很。
所以徐小受上心了。
“这姑娘那日所见，分明没有这种感觉，为什么今日有此异常？”
“仅仅只是……没休息好吗？”
徐小受皱着眉头，敲算着自己心里头的小算盘，总算是迈步入了议事大殿。
“院长好，乔长老好。”
二人含笑点头，徐小受如此礼貌，还真少见！
看似如履薄冰的青年问候完灵宫两位大佬，自动略过了末座的赵西东，望向另一侧。
“这位是圣神殿堂在东天王城的分殿殿主，江边雁，你称呼为江前辈即可。”乔迁之适时提醒道。
“江前辈好！”徐小受依旧十分礼貌。
“嗯。”
江边雁点头，这小子脑子不灵光啊，一个“诸位前辈好”就可以的解决的事情，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再结合先前门外探头的那个举动，这是志在大道的炼灵师能做得出来的？
他在心里已经给徐小受打了大大的红叉。
此子，难成大器！
程星储腰背倚靠在座椅之上，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默默等候着这个元庭境初期的小子前来问候。
天桑灵宫原来不是装傻，而是真傻啊！
这等修为的家伙要拿来和自己比试？
呵呵！
结果他就看到徐小受旁若无人般从自己面前走过，向着同样有些错愕的鱼知温伸出了手。
“敢问姑娘芳名？”
程星储惊了。
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没有看见？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冷笑出声，意识到徐小受也应该有备而来，知道要和自己对决了。
交锋，已经开始了吗？
望着徐小受弥留虚空的手，他暗自嗤笑，知温姑娘又怎会和你这般肤浅之人握手？
懒蛤蟆想吃天鹅肉！
赵西东同样眸中有着不怀好意，那日自己握手都被拒，徐小受容貌尚且比不上自己，怎么可能握到？
他是真想看徐小受吃瘪一次，否则内心长久以来堵住的气，实难疏通！
“吱”一声响。
座椅被突然的起身蹭退，在地上摩擦出声，回响在寂静的大殿内。
鱼知温耳根子一红，对自己突然造成的声响有些羞怯，但却仍旧是款款一个欠身，玉手更是轻轻握上了徐小受。
温存一点，软糯一持。
白莲般清幽的声音响起，夹杂有几分矜色：“鱼知温。”
“师兄唤我知温即可。”
等待尴尬的二人眼珠子霎时间便是瞪了出来，程星储更是怒火中烧。
怎么可能？
自己都握不上的手，这小子哪来的脸面，还要知温姑娘起身？
“受到嫉妒，被动值，+2。”
徐小受顿时咧嘴笑了。
“鱼知温，好名字！”
他毫不吝赞，继而自我介绍道：“我叫徐小受，攻受的受！”
全场静了。
女子烨烨星瞳忽的一呆。
“啊咧？”

第219章 你哪一点能赢过我？
赵西东看着徐小受暗自摩挲着手指头，踱步坐回自己的下侧位置，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可能啊！
为什么这小子可以，自己流连花丛如此这么多年，反而没能拿下？
难道……
他比我帅？
徐小受回味着手上的温度，心却不似那二人想的一般猥琐。
不像莫沫那古怪的右手，这次他没能摸出些门道来，毕竟鱼知温的怪异不是出在此处。
但是！
初来乍到就要戳人家眼睛的话，想想也有些画风不对啊……
也太突兀了些！
徐小受感觉有些牙疼。
“干嘛？”被赵西东盯得发毛后，他忍不住回过神道。
“无事。”
赵西东沉下了气，纵使心中百般困惑，他也不想和这小子多说哪怕一个字。
握不到手便算了，话若聊开来，那是有可能被气出病的。
想到这，他不由望向对面，忽然整个身子松弛了下来，倚在靠背之上。
唇角一勾，就差从兜里掏出一根草叼着看好戏了。
瞧瞧对面……
程星储真的快冒烟了。
他本就是一个十分直接的人，很难掩饰自己的各种情绪。
特别是此刻，当看到徐小受下意识有些意犹未尽的捏手动作时，整个人差点直接炸开。
本来对这个元庭境初期的小子，他不甚看重，但是现在……
他发誓这个叫徐小受的，将走不出议事大殿的门口！
江边雁对程星储的表现是有些不满的，鱼知温能高看徐小受一眼，在他看来反而是十分体面的。
至少之后要想拿到“有四剑”的剑鞘，此时的示好至关重要。
但是程星储怎么气成这个样子了？
这还没打，自己情绪就先炸掉……
算了，还好那个徐小受只是元庭境初期。
江边雁自觉十拿九稳，但要让人选完全定下，还要再操作一番。
“叶宫主，这徐小受才堪堪步入先天的修为，要和星储比试的话，会不会有些……”言未尽而意深长。
“无妨。”
叶小天哪能不知道江边雁的以退为进，但他还真怕这圣神殿堂一方看不上初入先天的修为，不想和徐小受交战呢！
那可不行！
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就全指望这徐姓小子了！
他指着方落座的青年道：“这徐小受的战斗力不能用修为来衡量，他还是有些手段的。”
“哦？”
江边雁一挑眉，隐藏的杀手锏吗？
可是修为跟不上的话，足足跨越居无、上灵两个境界，什么杀手锏能伤得了程星储？
并非只有你有杀手锏啊，程星储也不简单！
“还是有些不妥，比斗无眼，万一伤到那可就麻烦了。”他再次轻嘘道。
“哎，不碍事的。”
叶小天轻轻抬手，眉宇间刻意流露出几分自信，道：
“那这样吧，如若江殿主不放心，便将比试内容交由徐小受自己来定？”
这一言出，赵西东顿时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望向院长大人。
开什么玩笑，这是要搞事情？
会出人命的啊！
他豁然想要起身，一侧却是有两根手指捏住了自己的衣服。
回头。
乔迁之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这些个老家伙……”
“真的可以这样吗，人命关天啊，一个程星储够徐小受虐的？”
他望向另一侧，注视着眼神有些懵懂的徐小受，心里头咯噔一下。
“已经开始了吗？”
有些无力地靠在背椅上，对面就是战意蓬勃的翩翩青年，赵西东一阵失神。
“程星储，你昂扬个鸟，知不知道你已经凉了啊……”
……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江边雁看似是在嘀咕，心里头已经乐开了花。
只要徐小受拿下，名额那妥妥的，叶小天根本推不掉了。
再借由这一战，蛇随棍上，让鱼知温假以美色……
咳咳，总之那剑鞘还能跑得掉？
“程星储，你觉着呢？”江边雁询问道。
“我都可以。”
程星储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他就盼着谈话赶紧结束，狠狠将这可恶的家伙狂虐一番。
“规则你定，尽管放马过来！”
徐小受望着斗志熊熊的程星储，有些莫名其妙。
“看什么看，我有说要和你打吗？”
程星储愤怒的情绪一滞，身子都被噎矮了一截。
“哈？”
徐小受看向了叶小天，一脸询问。
他这次还真不是欲擒故纵，凭什么把我叫过来就一定要和人打架，这是什么道理？
又要浪费力气，又要暴露底牌，又没奖励……
对面这个三无产品，凭什么会值得自己出手？
众人纷纷望向首座男人，赵西东再一次感受到了一侧青年的强大。
原来这家伙不止怼自己，连院长大人都敢？
这徐小受浑身是胆啊！
叶小天同样被问住了，他料想到了一切，却是没能想到徐小受竟然不愿意出手？
这种为灵宫争光的好事……
嗯，也对，这不是徐小受能做出来的！
他顿觉有些头疼，别人抗命也就算了，自己有百般方式惩戒他。
偏偏这家伙背后站着桑老……
想到桑老，叶小天忽然眼珠子咕噜一转，计从心来，当即传音道：“这样，你拿下程星储，天玄门内所得，一概不究。”
“真的？”徐小受眼睛一亮，惊叫出声。
叶小天：“……”
呼！
忍住！
他不会传音……
江边雁暗道好笑，这是在嘱咐战术了啊！
他望向一侧，自觉没什么好说的，稳坐泰山。
“只要你能赢下程星储，别说那黑落剑鞘了，之后还可以给你奖励。”叶小天这般说道。
天玄门所得，本就是自己和桑老对赌的赌注，早该属于徐小受。
毕竟当时多人见证，乔迁之此刻也还坐在这里，若是再假手操作，确实有些不好，所以他也许诺了其他奖励。
如此，也就可以心安了。
徐小受却是激动了起来。
他天玄门所得，可不仅仅只是黑落剑鞘啊！
叶小天只要正面应下，金口一开，那“封印之戒”、“生命灵印”和“阿戒”，不也就都可以公诸于众了？
其他的不重要，阿戒若是能放出来兜风，绝对是对它的心智成长很有帮助的。
关键时刻，也能不用顾忌其他，当做杀手锏来用了。
一想到这，徐小受看向程星储的目光，完全变得贪婪了。
这不是人，这是宝物解封前的禁锢啊！
打破他，一切就是自己的了。
光明正大！
“来，战！”
徐小受起身，气势空前激进，“你想怎么比？”
赵西东一手扶额。
完了，果然来了，希望他能收得住手……
不是裁判命，操着裁判心，这便是赵西东此刻的真实写照，他已然蓄势待发。
程星储却是不知死活一般，负手而立，一脸不屑。
“我说过，规则你定！”
“好！”
徐小受一身喝完，气势完全收敛，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
众人：？？？
“受到怀疑，被动值，+6。”
“比试！”程星储怒了。
“还比什么？”徐小受无奈地摊了摊手。
“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不比修为的话，你哪一点能赢过我？”

第220章 终是星储遇了受，各种无视各种秀
程星储呆滞了。
他总算见到了比自己还要猖狂的家伙。
说什么不比修为的话，自己会被……完败？
开什么玩笑！
自己身上哪一点不比这小子强？
你个区区先天，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程星储转瞬间便是再度火冒三丈，但偏偏他望了眼灵宫的两个大佬后，发现他们竟然没有什么反应？
该磕杯沏盏的沏盏，该闭目养神的养神……
那般袖手旁观的模样，仿若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这……”
程星储当即心态有些炸裂了。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每次昂扬一下就得被殿主说，这小子说这种大话，灵宫的大佬却置若罔闻？
难不成他们还觉得面前这小子的荒谬言论，有几分真实？！
还有，这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用这种悲悯可怜虫的目光盯着自己……
这特么！
程星储只觉头皮一炸，毛发差点没如斗鸡一般竖起，他有一种想要发泄的欲望。
“徐小受，你怕了？”
压下心头愤怒，他用一种不屑的轻蔑语气说道，讥讽力十足。
江边雁反倒是看着悠然自得的灵宫二老皱起了眉。
这般放松的心态，难不成那徐小受真的有些门道？
如此，那真的要小心一些，免得阴沟里翻船了……
他极为细微地瞥了末座的鱼知温一眼，后者收到了讯号，轻轻点头。
长长的睫毛一颤，再是一低，便是将那迷人星瞳给遮住。
约莫半息，星瞳再启，似有隐晦之光低掠而过。
那般瞳孔之间，亿万缥缈星点條忽间如有神引，竟是翩然兜转起来，一时星光熠熠。
下一秒，鱼知温美目一颤，美轮美奂的眸光霎时间破灭不见。
并不是因为探知到了什么未知的大恐怖，而是因为触目所及，便是了然的惊悚。
——徐小受正瞪大着眼，死死盯着自己！
“卧……”
鱼知温吓得整个身子猛然一抖，无意识地往后一缩，坐下椅子顿时又是一阵移位。
“吱吱——”
刺耳的声响再次回荡在安静下来的大殿中，所有人为之侧目。
鱼知温顿时臊得慌，玉颈都有些晕红了，手足无措，坐立不安。
众人询视的目光令得她恨不得将面纱扯上，连眸子都给遮住了。
无地自容啊！
竟然在这般关键时刻发出声响，本就有些社恐的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舒服吗？”
徐小受收回摄人目光，关切问道：“要不要煮些红糖水什么的？”
众人：？？？
这么，直接？
“受到怀疑，被动值，+5。”
“不用，谢谢。”
鱼知温连连摆手，声音骤然上扬，后半句却又细弱蚊蝇。
言罢纤手紧贴大腿侧，死死揪着裙边，看得出整个人都僵了。
徐小受差点没乐出声来。
果然，这女子的眼睛有问题。
虽然还不知道有什么功能，但是那般星瞳，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华而不实的东西。
总之，没能让她使出灵技来，自己应该算是成功的。
这般自顾自的想着，他却是没能发现同样僵住的，不止鱼知温，还有那已经走到了面前的翩翩公子。
程星储整个人都木了。
又、又被无视了？
他眼睛一大一小抽着，拳头攥得老紧，咬牙切齿咆哮着：
“徐、小、受！”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徐小受抬头，眉头一锁。
“嗯？你还在啊？”
程星储：？？？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比试还没开始，我能去哪儿？”他肝火直烧。
“还想比？你都输了。”
“我特么……”
程星储忽然止住了歇斯底里的语气，因为几道吓人目光扫过来，他便是怒火都冷却了。
“说到底，你就是想逃避，不敢交战！”
徐小受面色古怪，失笑一声，起身道：“你真想比试一番？”
“哼！”程星储一甩头。
“不后悔？”
“别废话，来战！”
徐小受偏头望向了叶小天，他不明白为什么院长大人要给自己找这么一个没心性、实力也不行的家伙。
换旁边那个姑娘来，多好，还能摸一下底！
叶小天只轻轻点头，示意放手去做。
徐小受明白了。
“规则我定？”
看这家伙的表现，似乎这最后一条求生之路也会自行放弃……
果不其然，程星储点头了。
“唉。”
低叹一声，徐小受上前，绕着程星储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一番后，停在了鱼知温的身侧。
“我是一个文明人，不是很喜欢打架，不如我们坐而论道？”
鱼知温：“……”
论道就论道，为什么要靠这么近？！
她想要挪动一番，但又怕再次出声打搅了二人，故而只能坐在原地。
程星储显然没想到徐小受会来这么一遭，但想来此人修为极低，恐怕也只能出此下策，当即便是一声冷笑。
“可以。”
徐小受将程星储原先的椅子扒拉过来，挨着鱼知温坐下，看得众人面皮一抽。
他自若道：“看得出来，你是一名剑修？”
东域主剑，越是大势力，门内弟子修剑的便是越多，圣神殿堂也不例外。
程星储死咬牙关，竟然不知不觉就被夺走了座位，这是已经输了一筹啊！
他拿过手中剑，将座椅扒到赵西东身侧，堂然坐下。
“正是！”
吱——
赵西东默默把座椅挪远了。
程星储：？？？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这波助攻差点让徐小受绷不住笑，他再次遥指程星储手中之物：“这是一把剑？”
程星储愣了一下，一低头，火气冲天。
这特么不是一把剑，它还能是一把刀？！
“你眼瞎吗？”
“不，我的意思是，这是一把什么品阶的剑？”徐小受补充道。
程星储顿时傲然道：“五品！”
咣！
徐小受像是坐不稳一般，连椅子都晃了一下，直接磕在了鱼知温的小臂上。
“抱歉，抱歉……”
鱼知温黛眉一紧，她有些不明白徐小受的用意了。
程星储眸低涌现淡淡的讥色。
呵，土包子！
五品的剑就把你给吓成这样了，要是知温姑娘的剑拿出来，你岂不是要当场升天？
“受到嘲讽，被动值，+1。”
徐小受不理不睬，状若吃惊道：“五品？那此剑岂不是都能通灵了，它能认主吗？”
“通灵倒是不至于，但是认主……”
程星储下巴微抬，手指轻扣剑之护手，动作潇洒至极。
只闻铿锵一声，灵剑飞射上空，盘旋一周后，自动归鞘。
当——
不得不说，这一下着实把徐小受给帅到了，至少“藏苦”是做不到这般如臂使指的。
“既然你是剑修，又有如此强大的宝器……”
徐小受的声音有着艳羡，继而眸色一亮，转口道：“那我们来比肉身吧！”

第221章 终是小受出了手，佳人心乱剑出走。
“噗！”
这一波话锋转得，乔迁之当即便是一个憋不住，将口中茶水尽数喷吐而出。
程星储人都呆了一下，还不待说话，徐小受便是继续道：
“倘若赢了，你便能得到我和知温姑娘的尊重，输了你便把这剑送我如何？”
他手摆向侧边，鱼知温一脸纳闷。
你们比试，把我扯进来作甚？
“比肉身？”
程星储看似怒发冲冠，但实际上该有的理智还是存在的，能走到他这个位置的，毕竟没一个简单货色。
仅仅是“肉身”二字，便是让他联想到了近些日子外院疯传的那般传说。
徐三头、徐六臂、徐真龙……
莫不成，徐小受便是传说中的外院徐大师兄，那个世所罕见的先天肉身？
江边雁和鱼知温当即也是想到了什么，二人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程星储惊疑问道：“所以你……真是先天肉身？”
徐小受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他也便是只剩冷笑了。
先天肉身又如何？
在坚硬的躯体，遇上自己的剑，也要顷刻间被洞穿！
“规则定得倒也还算可以，毕竟对你有利，就是这赌注……”
输赢全在自己的剑上？
程星储面带嘲色，摇头讥讽道：“你是真把我当傻子了吧！”
徐小受点头。
空气寂静了一秒。
“噗！”
乔迁之再次口喷热茶，雾气氲天。
他立马将茶盏放下，完全不敢再喝了，徐小受配茶，那是剧毒无比啊！
程星储额头暴起三根青筋，一下一下抽动着。
他大口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对面一脸认真的青年，似乎丧失了说话功能。
“这样吧。”徐小受见他不说话，继续道：“你要是不喜欢，我把规则改一下，我们比剑，赌注还是这个。”
“……”
程星储完全被弄懵了，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猴，在被活生生戏耍着。
“好，就赌这个了！”
看似冲动的一声大吼，实则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这小子还真是不怕死，竟然放弃了先天肉身的优势，来和自己比剑，他真以为可以全方位碾压自己？
“坐。”
徐小受示意程星储不要冲动，待得他重新坐下后，才侃侃道：“剑道剑道，不外乎就是‘剑’和‘道’。”
“这样，为避免伤了和气，你我尽皆按兵不动，就凭一张嘴去道你的剑，最后你的灵剑归属何方，全看它自己的意愿。”
“如何？”
所有人愣住了，这种比斗形式，哪怕是双方的三位大佬，也都是第一次见，各自面上都有些惊愕。
程星储却是乐了。
自己是灵剑的主人，虽说已经领略过徐小受这番气死人不偿命的唇舌功夫，但要说动自己的剑……
“哈哈，徐小受，你真以为自己可以言出法随？”
“这般比斗，我程星储接了！”
“尽管放马过来！”
他按住自己的灵剑，转头不屑道：“我倒想看看你是怎么说动我的……”
嗡！
话还没完，手中之剑剧烈一颤，程星储呆住了。
那丝丝缕缕飘舞而出的白色剑气，这是……
“剑意？”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徐小受不仅是先天肉身，还是先天剑意？
这般剑体双修，哪怕放眼整片大陆，那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而面前的徐小受，竟是这等人物？
程星储慌了，他完全预想不到会是这种结果。
这就像是有人恰巧记住了世界第一峰，但要他去了解和道出第二峰，却是很难做到的。
或许有，那这人绝对是闲得发慌！
程星储不闲，即便恰巧知道灵宫有一个先天肉身，也不会主动去了解这个人是谁。
要不是灵机一动，他甚至没能发现徐小受就是那个外院大师兄。
所以此刻，他只能死命摁住自己的灵剑。
毕竟他连后天剑意都不曾领悟……他走到的是灵技流，而不是意境流！
“你骗我？”
程星储眼都红了，作为主人，自己竟然需要拼命才能止住佩剑的离开，这是耻辱！
“我哪有骗你？”
徐小受莫名其妙，反问道：“即便是生死战，都不能要求敌人把底牌提前掀给你看吧，更何况我们只是坐而论道！”
程星储下意识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对劲，但哪里有问题，他已经没法子去细想了。
爆涌而出的灵元，仅仅只是为了摁住那五品的佩剑。
嗡嗡嗡——
徐小受一脸风轻云淡，剑身却是巨震。
这就是意境流的强大之处，对付这些走灵技流派的家伙，只要他们没能提前出手，那就永远都没法子出手了。
看着面目越来越狰狞的程星储，徐小受提醒道：“不能出手哦！”
程星储脸都绿了。
这般下去必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佩剑，与其如此，还不如携势斩出一式灵技，彻底粉碎徐小受的阴谋！
眸子一缩，他立时拔剑！
一道剑光似要飞掠而出，就在此时，徐小受猛地偏头望向了鱼知温，后者似要屈动的青葱玉指霎时一僵。
而后，袖袍一甩，青年手托虚空。
“剑来！”
铿——
一声叱下，那未曾诞生的灵技霎时粉碎，化作漫天灵雾崩飞，如霰垂坠。
似神灵敕令般，程星储手中灵剑再也掌控不住，雀跃一声后脱手而出，在虚空抖出了一个完美的剑花，直入徐小受宝光流转的右手。
咚！
一声闷响，稳稳当当。
灵剑入手带来的劲风，直接鼓动了徐小受额前的几缕长发，打在了比肩而坐的鱼知温俏脸之上。
徐小受唇角一勾，特意捎带上几分轻佻，压低了声音道：
“男人之间的比斗，你不可以出手哦！”
鱼知温直接给看呆了。
那一声“剑来”的风采，那不曾回眸的接剑姿态……
再加上青年背后那如流霰般从天而坠的灵雾，更是自动模糊了周遭的所有人。
仿若此间仙境，只有她和徐小受二人。
“怦怦！”
心跳骤然加速的巨响，令得她娇躯一颤，当即便是反推着坐下椅子蹭蹭后撤，急忙和徐小受拉开了距离。
“吱吱——”
刺耳的声响再次回荡在大殿内，鱼知温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本来暗中协助被识破就够令人发羞了，徐小受那蓦然回首的眼眸……
太近了！
她似乎给到徐小受的颜了！
“怦怦，怦怦……”
场中，灵雾垂罢。
对面男女那般贴脸对视，直接看得程星储目中妒火喷涌而出。
“给我死！”
他滕然起身，便是再也顾不得什么鸟规矩，只想一拳砸破徐小受的脑袋，夺回灵剑！
“坐下！”徐小受头都不回，一声清喝。
轰！
应声而起轰鸣炸响，程星储才堪堪起身，一道剑气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不仅将其座椅打得粉碎，更是强扭其双腿致曲，虚坐半空！
徐小受这才收回落在鱼知温那羞红俏脸上的目光，回头瞥向了试图暴乱之人。
执剑轻扣桌面，他的声音缓而淡，悠然道：
“说了坐而论道，坐而论道……”
“不坐，谈何论道？”

第222章 元府
雅雀无声！
大殿一派死寂，所有人都被徐小受的骤然出手惊到了。
“先天剑意……”
江边雁看得有些失神，仅仅此式“人即是剑”，便能看出徐小受对剑意的感悟有多深。
这般境界，明显不是初入先天剑意了，分明是浸淫多年才能修炼成的结果。
可是……
“先天肉身加剑意，他哪有这么多时间去同时修得？”
“这小子莫不成是披着稚嫩羊皮的老狼？”
不怪将江边雁怀疑，确实这两种极难修炼的东西，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简直匪夷所思。
叶小天和乔迁之相视一笑。
这对外人来说确实是震撼人心的消息，但他们早就习惯了。
非但如此，徐小受最可怕的，并不是他表里不一的可怕战力，而是他那奇招频出的怪异行为。
此番胜利来得如此之快，说实话，是有些出乎他们意料的。
料想过程星储会输，但输得这番彻底，却真无从预见！
“啊——”
贯穿了程星储的剑气仅仅持续了不到几息，徐小受便是友好地将之收回，徒留对面青年一脸目眦欲裂。
“三位前辈，此番坐而论道，也就这样子了。”
徐小受询问道：“若是没有其他节目要我表演的话，我先撤了？”
表演……
程星储“噗”一声，当即一口血喷出。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这下徐小受惊了。
“不要紧吧？”
“我明明没有用力……”
“你！”程星储揪住心肝，眼眶都崩裂了。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没有用力就把我定住，你很得意？
“受到怨恨，被动值，+1。”
“徐小受！”叶小天见这小子还想开口，连忙喝住了他。
不能再说了啊，再说下去，万一对面直接嗝屁，事情就不可挽回了啊！
“江殿主以为如何？”稳住自家人后，他终于放心开口问道。
江边雁嘴角微抽，这众目睽睽之下，确实是徐小受赢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赖账是不可能赖账的，脸面他还是要的。
只是这般输了，未免也太儿戏？
那两个名额就这么莫名其妙没了？
呃，还有一把剑！
“我不服！”
程星储上前一步，怒声道：
“炼灵师与天斗，与大道争，怎可坐而不战，便一言定输赢？”
“真要打起来，他徐小受不可能会是我的对手！”
赵西东默默扶额，他已经能预料到结局了。
徐小受平静道：“输了就是输了，若是上了生死擂，输，代表着死亡。”
“所以你现在应该躺下，而不是站起来，毕竟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程星储：“……”
可恶！
你能不能给我闭嘴，我不想听见你说话！
“受到怨恨，被动值，+1。”
徐小受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望着欲言又止的江边雁，他忽然道：“不过我坚信生活必然不全是悲剧，所以……”
“若是你还有其他赌注的话，应该可以选择复活。”
说罢，他含笑将手上五品灵剑，慢慢送进了自己的空间戒指中。
来吧，少年！
氪金改变命运，想复活吗？想打败我吗？
再来一剑！
程星储脸都绿了，这家伙当自己是提款机？
真正机会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反倒有些犹豫了，先天剑意，自己真的可以打得过吗？
哪怕自己是上灵境，但是意境这种存在，本就有着越阶战斗的能力，再加上先天肉身……
徐小受跨过居无、上灵二境，将自己战败，那确实是很有可能的。
叶小天笑盈盈道：“江殿主又以为如何呢？”
说真的，江边雁有些意动了。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不可不把握！
他递过一个眼神，继而传音了几句，众人便见程星储眼睛一亮。
“好！我答应了！”
乔迁之差点嘻哈出声，他连忙抓起茶盏挡住面上笑意，继而嘬了一口。
“啊，这茶真香……”
“你还有灵剑吗？”徐小受也是眼眸火热问道。
程星储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掏出了一枚玉简，“此乃我程家上乘……”
“灵技？”
徐小受面色一扭，撇撇嘴道：“我对灵技不感兴趣，换一个。”
程星储：“……”
你这听都没听完，你就换？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这可是……”
“换！”
“呼……”程星储再是一个呼气后，重新掏出了一块灰白色的石头。
这块鹅卵石足有两个拳头大小，表面有黑色的阵纹，看似寥寥几笔，却似乎深谙大道，有着不可名状的伟力。
此石一出，徐小受侧方的鱼知温便是一下子惊呼出声：“元府？”
程星储傲然望向蒙面女子，温声道：“不错。”
这下连双方的大佬都有些震惊了，程星储竟然会有这东西，即便是江边雁都没能想到。
这东西，怎可拿出？
徐小受见众人皆是面呈惊状，不解道：“元府，又是什么东西？”
程星储嘲讽一笑，果然是土包子！
“圣神大陆频有异次元空间，但这些空间极不稳定，通常存在不多久便会自行破碎。”
“空间碎灭，自然是一无所有，但如若某些空间能得归大道承认，破灭之时便会以这种封印石的形态被保存下来，这便是‘元府’。”
“‘元府’实难寻觅，用万中无一都不能形容，当真称得上是无价之宝！”
徐小受不耻下问道：“那这‘元府’有何功用？”
“哼！”程星储一个鼻息嗤然，睥睨道：“若是使用得当，能重新解开这东西的封印，那你便能拥有一个小空间！”
“小空间……”
徐小受下意识的想到了空间戒指，但元府既然被他说的这般神奇……
“莫不成，它里面能住活人？”
“不错！”
徐小受当即便是眼冒绿光，随身别墅？移动城堡？
这可是至宝！
高兴没有多久，他便是意识到了不对。
“这般宝物，你肯送我？”
送……
这个字眼着实戳到了程星储的心，他立马炸裂了，“送什么送？你要是输了，你就把剑还我！”
徐小受还是觉着不对，五品灵剑，又不是名剑，凭什么值得起这般宝物？
就在这时，首座的叶小天淡然出声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块‘废元府’吧！”
程星储怒意一凉，尴尬地滞在了原地。
“废元府？”徐小受面色不解。

第223章 超限制赌战
叶小天偏头望向他，道：“顾名思义，就是这‘元府’已经不得而用了。”
“因为某种原因，元府世界丢失生命规则，失去了生的源头后，即便这石头能解开封印，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大点的空间戒指。”
“这东西，其价值连九品灵剑都比不上了，谈何能换五品？”
徐小受反倒还有些意动，五品灵剑什么的，其实没什么所谓，在他看来有一把“藏苦”就够了。
反倒是这“废元府”，若是能变废为宝呢？
“世事无绝对，总有方法能修复的吧？”他问道。
“修复自然是可以，就是有可能会得不偿失。”
“除非你能找到空间系的灵阵大宗师，再有生命系的绝世宝物，有此二者的前提下，拼一番运气，或许能有机会修复。”
叶小天叹了一声，前者他和乔迁之二人倒是可以拼凑一下完成，但后者……
灵宫是有这种至宝，但现在还躺在天玄门和“承天木”一起维持世界稳定呢，怎能轻易拿出来？
要是世界炸了，那可怎么办？
再说，即便是拿出来了，也不可能白白送给徐小受啊！
所以，这“废元府”注定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徐小受却是越听越兴奋，空间、大宗师、生命宝物……
这三件宝贝，都在眼前啊！
他差点从怀中掏出“生命灵印”这件小宝贝，跑到面前两个会动的大宝贝面前，询问一番这个东西可不可以。
理智让他摁住了冲动！
“拿这么个废东西来消遣我，你是开玩笑的吗？”徐小受佯装面色不悦。
程星储有些悖悖地挠了挠头，一被揭穿之后，他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但随即又是一个伸头。
“你们灵宫不是有空间系的王座，以及灵阵大宗师么？”
他向首座二人努努嘴，道：“前置条件你已经完成了两个，再找个生命系的宝物，说不得真有奇迹可以发生呢！”
“空手套白狼呢这是，你出个‘废元府’，还要我自己出修复资源？”
徐小受冷笑一声道：“再说了，生命系的宝物又岂是说找就找的？这东西怕是不比完好‘元府’的价值低多少吧！”
“完好‘元府’？”程星储气势又来了，“要真是完美如初的，你觉得我会拿出来和你换我的剑？”
“也是……”
徐小受似乎一下子就被说动了，当即大腿一拍：“好，那就定了，就这般赌注！”
“呃？”
程星储却是懵了，这么容易？
徐小受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他下意识的觉得有炸，但是徐小受的欲擒故纵明显发挥了不少作用，程星储完全想不得其中细节了。
甚至于，连他自己都觉得徐小受这次赌得，有些吃亏……
呸！
自己竟然会去担心那个家伙，真是疯了！
赵西东看着徐小受有些委屈吃亏的表情，顿时不解了。
这家伙不像是会做出这般举动的人啊，他不都是闷声发大财？
转性了？
只有叶小天和乔迁之心头同时咯噔一下。
徐小受会吃亏他们打死都不信，那就只能有一个解释……
“莫不成，小受把‘生命灵印’给挖出来了？”乔迁之传音道。
“不，不可能，那日我们分明看到他在黑落崖，不说时间上来不及，就算赶得到，他去森罗秘林干什么？”叶小天完全不信。
乔迁之悠悠一叹：“木子汐是木属性，也是他的师妹……”
叶小天：“……”
啪！
座椅扶手一下子被捏碎，众人纷纷望去。
“怎么了？”江边雁满面春风，关切问道。
他以为叶小天不满徐小受这般吃亏，但是赌注一下，有他看着，自然是改变不了的。
“无妨。”
叶小天缓缓摇头，他总算明白那日桑老为何要与自己对赌了，敢情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徐小受只能拿到一件镇界之宝？
这该死的老头啊……
“赌注很棒，我用这块木头作证，此局有效！”叶小天举起了捏碎的扶手。
徐小受被他盯得心底发毛，连忙闪过眼神，问道：“那么，你想怎么打？”
“这一局，规则依旧我定？”
程星储摇了摇手指头，道：“那可不行，这次我来？”
“哦，不让了？”
徐小受戏谑道：“你不是先天巅峰吗，竟然一点都不让我这个初入先天的小蝼蚁？”
程星储：“……”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说吧，怎么打？”
反讽一声，徐小受无所谓地摊手，他其实啥也不惧。
“第一，此局对战，不得使用任何有关剑的东西，包括剑意、剑器，已经其他的剑技。”程星储道。
“呵！”徐小受顿时笑了，“打我区区一个元庭初期，这你都好意思说得出来？”
“……”
程星储已经决定不理会了，当他打算接下这赌局的时候，脸面这种东西……
是什么？
能吃吗？能换来五品灵剑吗？
“第二，此局对战，仅仅只能使用灵元，只要能破开对方防御，便算是赢！”他继续道。
徐小受满面吃惊，这家伙真的一丁点面儿都不要了啊！
这活脱脱的就是针对啊！
“我的肉身可是……”
“这是属于你的被动，既然没法子抹去，那就只好算给你了！”
程星储大度的一挥手，没等徐小受说话，便是话锋一转：“不过你都有先天肉身了，我若是没点防御，那就太不公平了。”
“既然如此，你我皆可用防御灵器吧，但是不能用攻击灵器！”
徐小受震惊了。
这……公平？
“如何？”
程星储终于将话说完，自己脸都有些发红。
鱼知温掩面偏头，她感觉自己已经没脸呆下去了。
程星储有上好的防御灵器，徐小受根本不可能比得上，这是活生生的限制针对加财物碾压啊！
上灵境打一个元庭境……
真有必要如此？
江边雁倒是波澜不惊，能坐到他这个位子，面皮已经厚如城墙了。
“可以。”出乎意料，徐小受答应了。
“这样吧，在你规则的基础上，为了避免伤了和气，我加多一个条。”
“你我各出一拳，谁要是退的远，谁就输了，如何？”
程星储眼眸一亮，这徐小受也太自负了吧，真以为一个先天肉身便能无敌于天下？
“可！”
“既然如此，你先出手吧。”他大方让出了先手权。
徐小受缓缓摇头。
“你先来吧，我要是先出手的话，可能一拳你就直接飞走了。”

第224章 这能修好？
“猖狂！”
程星储眼神当即便是危险了下来，比拼剑意他自然是弱了不止一筹，但是真要动用灵元的话……
自己要是都被比下去，那还不如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手指不自觉摸过腰间玉佩。
那日被泪双行一剑洞穿了一块，这已经是他的最后库存了。
徐小受能一击从元庭之力蜕变成宗师之能？
打死他都不信！
“既然不需要我谦让的话，那就不客气了！”
懒得和那嚣张的家伙多言，程星储气势一敛，继而猛地绽放。
那般上灵境巅峰的澎湃灵元终于显露峥嵘，足以和老牌三十三人争锋的力量顷刻间涌现，连虚空都开始颤动了。
宗师三境的第一境，便是天象境。
炼灵师通过从先天感悟大道，至逐渐清晰的触摸大道，如此便能开始借用天地规则之力。
这，也便迈入了宗师！
程星储一动，虚空便是得到牵引，这是已经触摸到了宗师门槛的迹象！
灵宫几人面色皆是凝重起来。
毕竟是圣神殿堂敢带出来的人，虽说心性有待锻炼，但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纷纷望向了徐小受，想看他如此破局。
徐小受自然不敢小觑，甚至可以说是屏息凝神，很想要全力以待，奈何……
实力不允许啊！
一身被动技，着实惹人烦，根本没法子驱动！
再加上又没什么防御灵技、灵器，充其量也就是鼓动灵元形成个防护罩……
以至于，徐小受仅仅只是摆出了个咏春的架势，便是没有然后了。
“来吧！”
所有人懵了，对面一个半步宗师倾力相待，你就这般洒然？
作死呢吧！
这个时候还要什么风度？
拼命啊！
拿出你的全部啊！
“受到怀疑，被动值，+5。”
程星储已经崩成几块的心态再次被徐小受的写意姿态打成了齑粉。
这家伙绝对是成心气我的！
他怒喝一声，精气神瞬间拉满。
灵元于掌心汇聚，身后竟是幻化出了影影绰绰的玄武异象。
“大龟玄掌！”
一掌携势拍去，程星储似乎看到了徐小受炸成碎块的模样。
这一式宗师灵技，确实不是他攻击力最强的一击，但却蕴含有超强的震裂之力。
徐小受即便不死，也要被生生轰飞、轰残。
先天肉身又如何？
说到底，依旧只是先天！
“宗师灵技……”面对飞跃而来的程星储，徐小受呢喃出声。
剑意都被限制了的话，那十段剑指什么的，也就不能用了。
既然如此……
他缓慢推出了手掌，在二者双掌即将交碰之际，其间溜出了一枚跳动的火种。
“小火球之掌！”
“这是什么灵技？”
程星储心中闪过不妙的预感，但管他是什么灵技，轰碎即可！
结果他看到徐小受似乎一脸的不放心，继而掌心再溜出了两颗压缩火种。
这下能量有些压抑不住了，毁灭气息便是散发了出来，首座的叶小天当即豁的惊立。
这可是是新大殿，使不得啊徐小受！
他想要用空间壁障包裹住二人，结果那青年犹豫了一下，再是两颗火种溜出……
叶小天：“……”
“不能大意，对面可是宗师灵技！”徐小受郑重点头。
程星储差点尿了。
这般恐怖的毁灭气息，最好的破解方式便是远远引爆，如此临近之下点燃……
徐小受疯了？
他不怕被自己炸死？
然而一掌拍出，大势已成，决计是收不回来的。
程星储只能硬着头皮，再度加强手上攻势。
不成功，便成……
呸，不可能不成功！
“轰！”
关键时刻，叶小天总算是将二人挪移到了大殿外的高空，这一下晴天骤响霹雳，引得所有人为之瞩目。
几乎同时，众人纷纷从灵址中望向天空。
竟然是连隔音阵法都无从阻拦的爆破声……又有敌人来袭？
如巨石坠海般，翻涌的气浪一下推开虚空波纹，一青一白的灵力半球冲击波俨成对峙之势，似乎平分秋色。
然而秋色持续不到半息时间，已然入冬。
触目所及，炽白能量淹没所有！
“轰轰轰轰轰！”
这五声炸响一起，一朵又一朵的蘑菇云从天边相继推开，内院观望的弟子尽皆一滞。
怎么有种……熟悉的味道？
大殿内的所有人皆是面皮一抽，他们似乎预料到了结果。
嗖！
果不其然，一道血色声影从爆破中倒射而出，砸入了新铺的硬石地板中，俨然不醒人事。
徐小受立于虚空。
爆破吹得他衣衫簌簌，袖袂翩翩，竟然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他的手上还流淌着殷红的鲜血，当然，这不可能是徐小受的，而是程星储的。
“那个，我似乎不用再出手了？”
徐小受擦了擦手，看向昏厥在地板中的程星储道。
爆破声分有先后，自然是因为“五指纹种之术”讲究的是先纹再炸，不然程星储直接便是没了。
而即便对方将“大龟玄掌”尽数拍出，其内的震裂之力完全释放，终究还是奈何不了徐小受分毫。
宗师级别的“生生不息”，眨眼间便是将那点伤势恢复。
至于说程星储被极限抛飞……
单单一个“反震”自然是比不上对方的宗师灵技，但被动技这种东西，并不是可以单独拿出来计算的。
宗师之身本就在暗中鼎力相持着其他被动技。
“反震”固然还处于先天级别，但因为肉身基础太强，这被动技的震荡之力，可是提升了不止一倍！
众人已经步出了大殿，立于门口，徐小受便是翩然落到了他们的面前。
看着惊滞住的众人，他有些不确定道：“这个时候，似乎应该要救人了？”
赵西东立马警觉，狠狠瞪了徐小受一眼后，飞身而出。
这小子真的是乱来啊！
程星储可不能死在这里，要不然事情就大条了！
应该还有救，他有防御灵器……
然而一落地，赵西东便是看到其腰间破碎的玉佩……
“呼！”
他将人抱起探息，发现气息还留有几分，但是其出力的右掌却是完全被炸成了齑粉，整个人处于昏迷状态。
“还活着。”
将人抱到众人面前，赵西东犹豫了一下，终究只是憋出了这么一句。
徐小受：“……”
他记得对方似乎有一块很厉害的防御玉佩啊，怎会如此？
指着程星储不翼而飞的右臂，徐小受有些欲言又止。
“这、这能修好？”
“受到诅咒，被动值，+5。”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他有很强的防御灵器……阿巴阿巴。”
不能说了，江殿主的面色似乎黑得发紫了！

第225章 在作死的边缘不断尝试
叶小天狠狠剐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还说什么风凉话！
“江殿主……”
“技不如人，我们认了！”江边雁缓缓舒气，将程星储抱回，掉头就走。
名额什么的，已经完全不可能拿到了。
天桑灵宫，可以啊！
那徐小受……
他总算明白了蒙面人为什么会对这小子发出邀请了，这简直就是个怪物！
炸晕程星储，似乎只是随意而为？
那般风轻云淡的模样，他用了几分气力？
七分？
九分？
江边雁感觉思绪有些纷乱，如此少年出在灵宫，他们怕不是又要再度崛起？
“叶前辈、乔前辈，那小女子也先告退了。”
鱼知温问候了一番，也是紧随其后，莲步挪离。
宾客尽走，场中只剩下四人。
“小受呐，出手太重了！”乔迁之忍不住感慨一番。
“他应该不会追杀我吧，比如打了小的出来老的那种？”徐小受似乎有些紧张。
“应该不至于，毕竟是圣神殿堂……”
“可是程星储本身呢，有没有一个程家之类的？”
“……”
这一下所有人被问住了。
“有。”赵西东幸灾乐祸的点头，他就乐意看到徐小受吃瘪。
徐小受一脸绝望地从众人身侧走过，脚步沉重，艰难迈向大殿之中，似在无声低泣：
“我为灵宫流过血，我为灵宫扛过旗，竟然要独自忍受这些未知的痛苦……”
叶小天和乔迁之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古怪了起来。
“放心，灵宫肯定会保护好你的，答应给你的奖励，一点都不会少！”叶小天冲着大殿里头大声保证道。
下一秒，三人便是见到徐小受兴高采烈地从里头拿出了鹅卵石状的“元府”，再从怀中摸出一方拳头大小的印玺，躬身将二者递出。
“那就拜托了，两位前辈一定要将它修好，我可指望被追杀时躲进去保命了！”
叶小天：“……”
乔迁之：“……”
赵西东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果然如此吗？
“受到诅咒，被动值，+3。”
“所以，你真的将生命灵印给拿出来了？”叶小天眼皮狂跳，他面色都青了。
“是啊，院长大人之前允诺过，若是我打赢了，便是不计较我从天玄门中拿出来的宝物。”
徐小受一脸无辜，“怎么，这灵印有问题吗？”
“呼~”
老子以为自己允诺的，只是一把黑落剑鞘啊！
叶小天深深呵气，压下心头暴躁，温和道：“没什么问题，都是你的，所以……”
“你还有没有拿到什么其他类似的宝物？”
徐小受认真的想了一下，缓缓摇头：“没有了。”
“是吗？”
叶小天根本不信。
他觉着有可能天玄门的破碎和奸细一点关系都没有，或许就是徐小受一个人搞出来的！
“你现在不把东西都拿出来，以后再被发现，那便不是我所允诺之物！”
徐小受闻言顿时纠结了起来。
这般神色落到三人眼中，已经是大有问题了。
叶小天脸色有些发白，连身子都轻轻颤抖，竟然真的还有？
“拿出来！”
“呃……”
徐小受心头忐忑，只能缓缓摸出了一枚白色的戒指。
叶小天顿觉眼熟，这不是那日徐小受从泪双行手中强抢周天参时，用来封印其体内剑气之物？
等等！
封印？
“你把‘封印之石’挖出来，再给炼化了？”叶小天突然脸色一阵潮红，那是被气的。
“嗯……算是吧。”
徐小受唯唯诺诺道，他想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把莫沫的事情说出来。
也许之后可以和桑老聊聊，但此刻的叶小天，似乎已经不能承受如此劲爆的信息了？
叶小天真的要气炸了，自己从大陆各方搞到的八件超强镇界之宝，徐小受独占其三！
这家伙是挖宝童子吗？
他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些东西的！
“所以……”白发道童双手下压，试图平心静气，却依旧是面若寒霜，“你还有第四件镇界之宝？”
“没有了，半件都没有了！”
徐小受出于对自己生命安全的顾虑，也同样为了照顾院长大人的情绪，决心将阿戒瞒下。
“麻麻！”
一声有些发怒的声音从怀中响彻，场中四人都是惊住了。
阿戒生气了。
别的宝宝可以得到介绍，为什么自己期待了那么久，却是不能出来？
徐小受脸都绿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阿戒是个完全通灵的存在，他能听懂自己和别人的对话！
凉了……
这下凉透了……
“阿戒？”
乔迁之终于是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便是一声惊呼。
这玩意竟然也被挖出来了？
他望向徐小受的面色中，满是惊恐！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徐小受看着二人震惊的面旁，忍不住解释了一句：“这个不关我事，它自己要跟我出来的！”
“那个时候，我去拯救世界，顺带着拯救一下周天参，然后就挖到它了……”
乔迁之和叶小天对视一眼，终究只剩一叹。
果不其然，被猜中了！
赵西东已经整个人呆滞了，四件镇界之宝，这徐小受……
“我就说了，我就说了，徐小受才是最大的奸细！”他魔怔一般呢喃着，豁然飞身而起。
“小贼受死！”
嗒！
叶小天抓住了他的手，将其摁住了。
“为什么？”
赵西东震惊了，都偷了四件宝物，还打算放过他？
徐小受是你的私生子吗？
叶小天同样脑袋有些空白，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桑老……
好算计啊！
四件，一次坑了我四件宝贝！
死老头，你给我等着！
他哮喘一般嗦着气，嘴唇都翻白了，咆哮道：“立刻、马上，从老子面前消失！”
徐小受吓得手一抖，捧着众多宝贝咔一下掉头。
然而没走多远，他重新跑回来，将鹅卵石和生命灵印塞入了乔迁之的手中。
“……”
“受到诅咒，被动值，+3。”
“拜托了！”
徐小受瞄了一眼白发须张的院长大人，身子一个哆嗦，只觉皮毛炸起。
“消失，这就消失！”
他脚底一溜烟，宗师“敏捷”一开，立马溜得没影儿。
咣当——
一声轻响落地，已然懵逼的三人艰难低头。
那是一枚滚溜着的白色戒指，在寂静的空气中不断释放着“嗡嗡”的声响，似乎在得意的大笑。
徐小受整个人都不好了。
跑得远了他才发现自己紧张得连戒指都掉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头！
叶小天眼睛一大一小的、瞳孔震颤着、不可置信地看着再度跑回来的青年。
这家伙在和自己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后，竟然缓缓蹲下，伸出了一只脚……
勾着、探着，将戒指给拨回去了！
“徐、小、受！”
震天咆哮响彻九天，连天边的灵雀都被震断了腿！
“受到呼唤，被动值，+1。”
“马上消失，再也不见！”
徐小受终于拾到了戒指，條然遁走！
再待下去，恐怕真要交代在这了！
赵西东整个人看呆了。
他望了望暴怒的叶小天，表示这是活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
再瞥向同样惊滞的乔长老，他正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手上的两件宝物……
“好强！”
代入感太强了，咚一声响，赵西东脚软了，他瘫倒在地了。
“受到敬佩，被动值，+1。”

第226章 奴
徐小受仓皇逃了几里远，这才终于刹住了脚。
“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直接在院长大人面前暴露出四大镇界之宝，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只能说一句，世事无常。
不过这下也好了。
院长没有强行收回这些东西，那也就意味着自己不用再遮遮掩掩。
赃物总算洗白，以后可以光明正大使用！
“奈斯！”
徐小受露出了得意的笑，他再从戒指中抽出了那五品灵剑。
随手往路边的巨石一劈，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吹毛断铁般，石块直接裂成了两半，切口处异常平滑。
“啧啧……”
徐小受叹为观止，他摸出了自己的“藏苦”，也给这石头来了这么一下，所用力气却要多上几分。
“仅仅只是石块，根本不足以体现出二者的差距啊！”
徐小受有些感慨，五品灵剑显然要比“藏苦”厉害多了，但美中不足的是，自己对这剑的掌控，并不是如臂使指。
相反，从一开始伴随自己到现在的“藏苦”，那血脉相连般的联系，显然更适合自己纯剑意战斗的路线。
不过这并不妨碍顺来的是一把好剑，至少拿去卖钱的话，那基本上也是无价的。
五品……
按照品阶计算，五六品为宗师，那这剑也应该算是最上乘的宗师灵器了！
“程星储不仅是多宝童子，也是送宝童子啊，灵剑加元府，这一趟值了！”徐小受瞬间乐呵。
那“废元府”是否真的能变废为宝他不知道，但生命灵印放在自己身上，其实说白了也没什么多大用处。
还不如拿出去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有了“生生不息”，他其实都有打算将这玩意送给木子汐了。
但怕就怕这小姑娘奶过头了，越来越小。
徐小受还是勉强能看出自家师妹一点情况的，吞噬生命力，这可不大寻常！
往小了说，就是喝喝奶，上上头；
往大点说，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若是心智一偏，那就是妥妥的大魔头啊！
再加上那日莫名其妙的一瞪，便解开了泪双行困住叶小天的幻境，这是区区一个元庭境巅峰可以做到的？
这小妮子……什么来头？
徐小受沉思着，隐约间觉得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似乎有什么隐秘的联系。
来自“感知”深刻记忆中的画面不断回放，最后定格在一个存在感极低的蒙面女子身上。
画面，只剩那一双格格不入的“星瞳”！
“眼睛……”
徐小受瞳孔不自觉放大，还没来得及细思，突然不远处一声咚然声响打断了他。
抬头。
一男一女。
“朝青藤，蓝心子？”
徐小受有些诧异，这两个人怎么会有交集？
他四下顾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远离了大殿，来到了林中灵址偏多之地。
此地并非上次见过的蓝心子的灵址，也就是说，是朝青藤的。
那么看这情况，蓝心子专门找他，过来敲门？
“啧啧，说好的洛雷雷呢……”
徐小受感觉有些好笑，但朝青藤长得确实十分冷峻，吸引人也是很正常的，哪怕这是一个师姐。
他并不是一个好事人，当即便是想要离开。
桑老那边，应该还有事情等着自己。
然而脚步刚刚迈了一半，便是停滞在了虚空。
“朝术？”
这一个敏感词汇入耳，徐小受略微挑眉。
“感知”范围扩大之后，他就很少去理会不关己身的那些信息了。
毕竟大脑如果无时不刻都在处理方圆几百米的信息，就算身强体壮毫不疲惫，神情也会烦躁无比。
然而这并不是说就完全放弃那些信息了，一旦有人提到了某些和自身有关的信息，徐小受自然而然心神会被牵引住。
灵念一动，注意力便完全放到了二人谈话那边，话语便是清晰可闻了。
……
“你们张家想要徐小受死，自己去找他即可，何必找我？”朝青藤的声音冰冷无比。
“咯咯，朝术被人当做烟花给点了，你真就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可是你表哥！”蓝心子轻笑。
“与你何干？”
“我记得小的时候，他好像带着你来张家来玩过吧，那个时候，你还是个穿开档裤的小弟弟。”
“……”
朝青藤的眼眸瞬间冷冽，一字一顿道：“那个时候，你还不敢这么和我说话！”
蓝心子的笑容猛然凝固。
她终于意识到，即便这小子还只是初入先天，他也是朝家的嫡子。
自己的身份说白了，便是张家的一介奴仆！
“又是这样吗……”
她的指甲嵌入了掌心肉，眸中闪过恨色，突然下巴一抬，郑重道：“此地，是天桑灵宫，不是天桑郡！”
“是吗？”朝青藤淡然一笑，“这就是你七年不敢出灵宫，不敢面对真实世界的原因？”
他翩然话语瞬间冷落了门庭，“灵宫，说白了，便是你的自囚之地！”
蓝心子目露寒霜，俏脸一下子狰狞了。
朝青藤却是摆摆手，完全无所谓道：“不用再来找我了，朝术因何而死，你我心知肚明。”
“认清现实吧，有些囚笼，不是你实力够了，便可以堪破的。”
言罢，他头也不回转身迈入了灵址，徒留蓝心子一人呆立原地，微微有些不知所措。
……
“世界真小啊！”
徐小受听得有些发懵。
二人间的恩怨他不是很清楚，但是有些账，彼时实力不济没能算上，此时确实应该好好捋一捋。
“那个……”
一言止住朝青藤关门的动作，徐小受快步上前，好心提醒道：“建议你们以后谈话，进了门再说。”
二人转头之后，同时呆住。
徐小受？
“所以，你都听到了？”蓝心子艰难开口。
“这么大声，你以为我是聋子？”
二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2。”
朝青藤脸色有些发白了，早知如此，他就应该让蓝心子进门再说，再不济，也得传音啊！
话说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离得近不可能没发现，离得远又怎么可能听到？
“听到了，又如何？”不同于朝青藤的慌张，蓝心子却是红唇一勾，不屑出声道。
看到这个全无背景的徐小受，她似乎又焕发了活力。
徐小受顿了一下，废话不多说，直入主题。
“你们想杀我？”

第227章 杀你，只是因为我喜欢！
二人同时有些石化。
这直白的话语戳得他们心口一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徐小受没有理会朝青藤，这是个弟弟，已经完全对自己造不成威胁了。
他看向蓝心子道：“张家……你是张新熊的人？”
蓝心子目中闪过饶有兴趣之色，距离上一次见到徐小受，似乎不曾过去几天。
这小子，竟然已经敢这般和自己说话了？
“不错。”她微微颔首道：“想要签名吗？”
“签名……”
徐小受失笑一声，彼时实力不济，才会想着用签名搪塞，结果还差点签出事。
现在，用得着签名吗？
“封崆、绍乙二人，是张新熊派来的？”他直接问道。
此言一出，朝青藤已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要搞事情的节奏？
这问题无论怎么回答，事情似乎都不会往好的方向走吧！
默默后撤一步，他将空间给二人让了出来。
眼眸瞥向后方，这个时候已经有挺多人被吸引过来了。
本来蓝心子过来找他，便是一个大新闻，碍于内院三十三人的大名头，这些人不敢靠前。
现在倒好，徐小受一到，所有人都忍不住了。
这家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大瓜，只要跟着他走，明日头条或许自己当场便能看到！
所有人都很好奇蓝心子会如何回答。
毕竟先前这事情败露之时，灵法阁执法人员找到那一帮人，他们是信口否认掉的。
然而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蓝心子却是轻轻摇头，根本无所畏惧。
“人不是张新熊派的，是我派的。”
“你，也是我执意要杀之人！”
尽管大家心知肚明，但当窗户纸被捅破的一刹，众人还是掀起了一片哗然。
“承认了！执法人员在哪？赶紧叫过来抓人呀！”
“现在好像还没看到呢，这几日提防外敌很紧，在内院逗留的黑衣着实不多。”
“唉，可惜了何鱼幸，他现在应该还在刑台冷落着吧，没想到这一波蓝仙子竟然自爆了，好激动！”
“天呐，我也兴奋了，我有预感今日又有好戏看了。”
“啧啧啧，徐小受会怎么做呢……话说这家伙入了内院之后，好像真就没停歇过吧。”
“入了一次天玄门，以为自己硬了？这一波我猜是自讨苦吃，没话说了。”
“徐小受硬不硬我不知道，蓝心子定然是受到刺激了，今日这么硬，看得我也……”
“……”
“受到敬佩，被动值，+7。”
“受到嘲讽，被动值，+12。”
“受到担忧，被动值，+3。”
“……”
外头已然一片喧嚣，人越聚越多，信息栏同样随之一阵刷屏。
徐小受望了眼见状不妙，已经退到了门房里头，想要关起门来的朝青藤，突然上前一步，将门给卸了下来。
“不好意思，你还不能走。”
朝青藤：？？？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围观众人一下子笑惨了，这真不愧是徐小受能做出来的，但同时他们更加好奇这小子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以初入元庭的修为，对抗这两大先天，其中一个还是老牌的三十三人……
他疯了？！
……
徐小受没疯，相反，他此时冷静得很。
既然决定算账，那便好好清算一番。
那些烂了的、拿不上台面的事情，说白了，只是因为彼时自身实力不济。
而现在，他是宗师之身，怀中还躺有一个阿戒。
什么事情不能翻出来说？
重新挪回视线，看向了蓝心子，徐小受淡然道：“你很诚实，我很欣赏你。”
“呵。”蓝心子嗤笑一声。
“所以那日，你便知晓了我的身份？”她美目流转，已然想到了什么，“你装的？”
徐小受不假思索地点头，他自认为目前实力，已经不需要再装下去了。
“所以，继封崆、绍乙之后，朝术也是你指使的？”他再次发问。
朝青藤同样心神一动，猜测毕竟只是猜测，如果真能从蓝心子口中得到答案……
“不错！”蓝心子看向了朝青藤，竟然不再否认！
咔！
这一言出，后者拳头顿时攥紧，随即又是略微松开。
徐小受轻叹一声，如果自己实力不济，也许也就只能这样吧！
围观众人一个个听傻了，貌似蓝仙子今日有点不对劲啊……
“她肿么了，真的受刺激了吗，还是说，单纯的只是走走亲戚？”
“呼，估计和先前朝青藤的说话有关？不过那时人少，你们都没过来，我没敢偷听。”
“我听了！真就如你所言，朝青藤可是半点没有客气，连奴……”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说话者发现，蓝仙子竟然在此刻偏头，死死盯着自己。
“凉了……”
“兄嘚，惜命呀！”
……
饶是徐小受此时也看出了蓝仙子的不对劲，她似乎少了初次见面时的从容，多了一些偏激？
不过正好，也许换个时候过来，她甚至不会实话实说。
正思索之际，对面蓝心子又开口了，她似乎在笑，但笑容有些渗人。
“实话告诉你，朝术只是一个意外，袁投才是我叫过去的，不过他怂了，竟然在那晚没有出手！”
“但是，天玄门你应该遇到他了吧，滋味好受不？”
徐小受看着神色张扬，略微有些病态的女子，缓缓出声：“不好意思，我没遇到过袁投。”
这是个迷失之人，和自己无关。
这一点，徐小受时刻谨记着。
“袁投……”
蓝心子收回目光，柳眉微蹙，低声呢喃。
似乎这几日，不怎么见到过他？
任务没有完成，不敢过来见自己？
“嗤！”
已经没关系了，现在已经不需要这胆小货色了！
她摊开了手掌，此前被指甲嵌入的伤口顿时血涌而出，然而气海潮升间，血迹瞬间被烧得干涸。
徐小受默不作声收回了目光。
这女人，有病！
“为什么杀我，仅仅因为一个闻冲？”三度发问，徐小受面色依旧平淡。
“呲呵呵……”
一声刺耳的笑声听得众人背脊发凉，蓝心子低笑之后，眸子瞬间沉了下来。
“一开始确实是因为闻冲，但后面……”
“我从没见过有人能在十境炼灵时期，便直接抗下了先天刺客的袭杀！”
“你很有趣！”
她舔着红唇，忽然改成了传音，魅惑声音直接在徐小受脑海中回响：
“杀你，只是因为我喜欢！”

第228章 癫狂！
徐小受似乎僵住了，愣愣出声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呵呵，为什么？”
蓝心子香肩止不住的颤抖，似乎在压抑止不住的狂笑。
真是个幼稚的问题啊！
为什么？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一生下来便是只能为奴为婢？
为什么已然成为内院三十三人，却依旧不敢对那胆敢嘲笑自己的朝家小子予以强势轰杀？
为什么明明已经走到了自己往日中最艳羡的一步，却仍旧不得而出？
灵宫……竟是真的如朝青藤所言一般，成了自己的自囚之地？
“呵！”
蓝心子忽然上前勾住了徐小受的下巴，直接将其挑起，森冷道：“你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她情绪瞬间飞涨，厉声咆哮道：“身处樊笼之人，只消沉寂，没有资格问为什么！”
话音一落，骤然间天地色变，虚空轰鸣炸响。
风沙走起之时，蓝心子再无掩饰，蓄势已久的灵元猛然从气海鼓动，直涌捏住徐小受下巴的右手。
从一见面开始，她就已经暗下决心，要在此时此地，斩杀徐小受！
哪怕内院规则所不容！
咻！
恰在此时，一声轻响穿破天际，直接让天地都为之色变的灵元止住了。
画面似乎定格。
一道染血黑剑之影从蓝心子胸口处洞穿而出，再是雀跃一鸣，翻身噬主。
嗤！
血花飞溅，二度穿胸。
徐小受淡然自若，将女子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拿开，后退一步。
“你病了。”
这般平静的声音落在众人耳中，却是如同死神般恐怖。
蓝心子低头，美目中满是不敢置信。
然而胸前那两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无一不在告诉她，不仅自己初见徐小受时想杀他，这家伙反过来……
俨然如此！
可是，他怎敢在此出手？
他又怎的可以这般轻易破开自己的防御？
哪怕没有过多防护措施，但她可是上灵境！巅峰！
人群瞬间炸锅了。
一开始大家以为二者只是开开玩笑，后来越看越发现蓝心子的不对劲。
不曾想，到了最后，在关键一击上，反倒是徐小受夺得了先机。
这两个人从一开始都在想着瞬杀对方了？
所有人尽皆心头一寒，感觉自己脑瓜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蓝心子可以理解，徐小受，这有点看不出来啊……
“出大事了，快去叫人，执法人员！”
“完了，徐小受完了，我的蓝仙子啊，谁去叫一下张少，这下子全撕开了。”
“不仅张少，何疯子要是从刑台出来，估计能当场再疯魔一次！”
“呼，你这么一说……”
“好期待啊！”
“……”
“受到敬佩，被动值，+12。”
“受到怀疑，被动值，+17。”
“受到怨恨，被动值，+9。”
“……”
七嘴八舌的议论不曾让徐小受有丝毫后悔。
他一路走来，杀过挺多本不该死之人，都不曾有几分悔过，谈何眼前女子？
若说灵宫有没有徐小受真正想杀之人，答案肯定是有。
张新熊首当其冲，面前女子罪孽同样不下首位。
有时候阎王不可怕，为虎作伥者，反而是最让人憎恶的！
徐小受不知道派人来暗杀自己的幕后黑手，究竟是张新熊还是眼前女子，亦或是那个素未谋面的何鱼幸。
但是，从方才这女人的话语中，他就已经瞧出了不对。
这妥妥的一个心理变态啊，纯粹以杀人为乐，根本不问缘由的。
甚至是单纯的一个心情不爽，她也能临时起意，誓要让自己血溅当场。
这谁能忍？
双方皆是偷袭，然而徐小受的身手加上“感知”，显然可以大大提高他的预判性。
至少在对方发动攻击前，从那轻微泄露的灵元波动，那全身肌肉的瞬间发力，他便能轻易判断出……
这女子，想死了！
“还活着吗？”他忽然出声。
蓝心子捂着胸口，闻言一口血便是喷了出来。
她的眸子中满是怨毒，但却飞速后退。
身上灵元爆涌，瞬间将伤口烧得焦黑，勉强止血。
一枚丹药刚一拿出，便化作雾气飘向了一侧。
“……”
蓝心子惊悚回头，发现徐小受就贴在她的右边，身子猛然一个哆嗦。
“这什么丹药，好像比赤金丹高了不止一个品阶？”
蓝心子：？？？
这特么又是什么妖术？
还让不让人恢复了！
见其不答话，徐小受也只能换上一张布满歉意的面庞。
“抱歉，不说话的话，那就永远没机会了。”
言罢，他手中豁然出现一个白色浴缸，照着蓝心子便是当头拍去。
所有人都是看懵了。
这徐小受是真的毫不怜香惜玉啊，这般巨鼎砸下，怕不是当场人都要成稀巴烂？
当——
重物互相抗击发出的响声震耳欲聋，令得所有人脖子都是一缩，身子不自觉的便是微微后仰。
“黑衣！”
徐小受眸子一眯，关键时刻，执法人员到了？
心头一横，他索性视若不见，直接从其头上越过，继而提着浴缸再次飞跃，扑向了狼狈逃窜的蓝心子。
“徐小受，住手！”
凄厉的嘶吼在此刻听来是那么的无助。
所有人看着被一缸镶入地底，只能堪堪冒出半个头的执法人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徐小受是怪物吗？”
“两剑重创老牌三十三人，一缸将执法人员砸入土里？”
“话说……我上次见到他，好像才只是炼灵九境？”
“？？？”
“你说清楚点，是谁炼灵九境？”
“徐小受啊，还能是谁，难不成还会是我？”
“……”
当——
再是一声巨响，将众人的话语打断，所有人面目都是一抽。
这是坑神啊，又一个萝卜被埋下了……
“徐小受，你不能杀我，这里是内院，杀人犯法！”蓝心子披头散发，眸色惊恐。
“我知道，所以你赶紧过来受死。”
徐小受有些焦急，四面八方已经赶来了挺多黑衣人了，再拖延下去，怕是真的宰不掉这女子。
可蓝心子毕竟是老牌三十三人，她的身法极为古怪。
虽说是重伤，但偏偏总能在自己想要揪住她时转向逃跑。
而两次大好机会，竟然都被那黑衣人给挡住了！
可恶！
“不下于敏捷的宗师身法？”
徐小受皱眉，果然这些老家伙们，一个个富得流油！
既然追不上，索性便是不追，他停下脚步，将浴缸放好，伸出了手。
蓝心子逃窜之际，发觉身后似乎少了一些动静，立马便是转头。
这一看，头皮发麻！
只见徐小受手上溜出了五枚火种，那般狂暴能量直接叫人腿软。
这还没完，他似乎担心威力不够，再度伸出了一只手。
蓝心子：？？？

第229章 大棋
“徐、小、受！”
十指纹种之术尚且没能开发成功，身后便是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回头。
赵西东！
“啊咧，你怎么在这？”徐小受有些惊讶。
“我怎么不能在这，是不是我不来，你还要将执法人员给多埋下几个！”
赵西东脸都是绿的，他怒指地上两个萝卜坑，里头二人便是羞愧得低头，只想挖个地缝把自己给埋进去。
太丢人了！
徐小受连忙将手上能量收敛，既然赵西东已经赶到，那今天真的只剩可惜了。
“没有的事，他们自己想要进去的，我送一程。”他望向坑中二人，问道：“是吧？”
“……”
这二人完全懵了，谁特么想要进去啊？
赵西东在，他们有心反驳一下，但又一思量，赵西东又不是天天都在……
徐小受，反倒是很有可能！
一时间，二人竟是没能说出话来。
赵西东瞧着这俩二货竟然一声不吭，不由更是气极，他指着后方的蓝心子道：“那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嘴上这般说道，心里头却是有些惊讶。
蓝仙子之名可不是虚的，自己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女子以一种如此落魄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
徐小受同样回头，看着已经默默嗑起药来的蓝心子，惋惜道：“她想杀我，我自卫反击。”
蓝心子手中动作一僵。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赵西东暴跳如雷。
“自卫反击，执法人员都到了你自卫反击？这个大鼎又是怎么回事？”他怒指徐小受身侧的浴缸。
“大鼎？”
徐小受一个愣神，竟然能看出这是个大鼎？
也对，这家伙有可能见过桑老……
他胸口一挺：“你都说了是个大鼎，当然是拿来炼丹的，难不成还能是用来砸人？”
坑中二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围观群众噗一下就喷了，说是这般说，但你言行不一啊！
赵西东冷静了下来，够了，今天和徐小受的谈话量已经够了，再说下去估计要出事情了。
他淡淡道：“灵法阁走一趟吧，不用多说什么。”
徐小受哪能跟他走？
人没杀到，还要被执法，那就可笑了！
“内院不禁私斗！”他大声道。
“呵呵，你对规则倒是了解得很清楚，那你知不知道，出手殴打执法人员，是个什么罪责？”赵西东冷笑。
“这不关我事，它出的手。”
徐小受一指身侧浴缸，赵西东顿时气得发抖。
神特么浴缸出的手……
“你不用它，它能砸人？”
“我单是在内院站着，便有人想杀我！”徐小受辩驳道。
这一言出，围观众人脸上的笑意也凝滞了。
面前青年确实是有些好笑，但真正说道起来，这家伙也是一个悲剧人物啊！
无端端的便是惹到了内院的最大佬，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这要换成了自己，能坚持这么久？
赵西东登时便是无话可说了，他想到了闻冲。
原来，一切的罪责，归根到底，都是要算到自己的身上吗？
毕竟那一日，是他这个裁判的失责……
嗯？
不对！
明明是在讨论徐小受殴打执法人员之事，怎么有些跑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徐小受有些委屈的神色，不由心头一阵操蛋。
这小子，防不胜防啊！
“好，你不想走可以，把那自己出手的凶器交过来，以后你敢动手一次，我收你一件！”赵西东森冷道。
他还就不信，自己真的治不了这小子了！
“你要这浴缸？”
徐小受面色古怪了起来，“说实话，这东西还真不是我的，它是桑老的，你要吗？”
桑老？
赵西东瞬间牙疼起来，怎么又是桑老，你特么怎么每次都可以和桑老扯上关系？
但是面前这东西一瞧，好像真的和桑老那个丹鼎有些相似。
不，除了小了一号，简直就是一脉相承！
再联想到之前的种种，似乎每次只要自己想对徐小受出手，总有一种不可抗拒的莫名之力，在阻挠自己行动。
或是各种巧合，或是冥冥中的牵引，又或是以人为的方式，十分直接的表达出来：
有时是叶小天，有时肖老大，甚至于说，蒙面人？
赵西东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什么线索，他顺着再推了下去……
难不成，徐小受真和桑老有什么关系？
师徒？
他又被自己吓了一跳，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过这个想法了，但是桑老明明有一个徒弟了啊！
木子汐……
不对！
赵西东豁然瞳孔一缩。
木子汐？
是了！
每次自己推到此处，总是会被这个看似普通，实则为最大不可抗力的存在给截住思维！
“徐小受，真的和桑老有关，木子汐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存在？”
得出这么一个结论，赵西东心头顿时怦怦狂跳。
“为什么？”
如果徐小受真是桑老的徒弟，为什么不可以说出来？
这家伙虽说荒谬，但实力真的没得说，资质更几乎是冠绝内院，说是灵宫第一人也不为过。
为什么要瞒着？
还是如先前所言一般，也许是交过很多任女朋友的缘故，赵西东自觉直觉很准，他似乎嗅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味道。
不在灵宫，更像是一局尚未开盘的大棋，徐小受峥嵘未显！
可是，面前青年已然这般，还尚且要说成锋芒未露……
真正开盘之时，会是何等景象？
“呼~”
压下心头震惊，赵西东看向了面庞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笑容的青年，内心一阵发怵。
那些老家伙们的手段，他以前领教过。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原因，自己或许也不会在灵宫当一个区区小执法……
“可怜虫吗？”
赵西东有时候真不想自己这么聪明，难得糊涂的时候，脑瓜子偏偏要飞转。
他可不想成为局中人！
躲得越远越好！
“徐小受，你走吧。”话语声中，突蓦的多了些无力。
徐小受都已经快要将桑老的令牌祭出来了，没想到这灵法阁大红人竟然要放自己离开。
看着信息栏一大波的“受到怀疑”，他是真不知道这家伙脑补了些啥。
不过无所谓！
徐小受收拾好东西，一指后方：“她受伤了，我扶她离开吧！”
蓝心子：？？？
赵西东额头霎时间青筋暴起，这家伙简直就是得寸进尺本尺啊！
“徐小受，你不要太过……”
“徐小受？”
一道轻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众人偏头望去时，发现是一个身躯仿若能撑起天空的男子。
“咕噜！”
围观群众眼眸皆是凝滞了些，不自觉吞咽着口水。
“来了？”
徐小受同样闻声而动，一回头，便是看到身后那道足足两米余高的魁梧身影。
男子蓄着黑硬的胡须，麻衣下的肌肉呈现惊人的弧度，一个半衫长的披肩随风飘扬。
徐小受眼睑一低，他似乎知道来人是谁了。
上前一步，他友好地伸出了手。
“初次见面。”
张新熊从半裹着硕大胸肌的衣怀中掏出了一张纸，巨人俯视般，一手拍到了低了自己足足一个多头的徐小受胸膛之上。
咚一声响，纸张落地。
其上，是徐小受的头像。
“神交甚久！”

第230章 下战书
“张新熊？”
这个高大的披肩男子一出，围观群众瞬间便是沸腾了。
“这下好看了，内院大师兄亲自登场，徐小受还敢蹦跶吗？”
“是啊，张少……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出手了，听说好几年前便已经是半步宗师，一直在压制着境界？”
“那是！张新熊可是内院中辈分最高的那一拨人，偌大的内院，也就只有那时还没毕业的赵执法，能压他一头！”
“赵执法……赵西东？”
“嗯呢！”
“嘶~”
已经闻风赶来的许多人，不管知情的、不知情的，纷纷在众人的议论之下情绪高涨。
这个藏得最深的内院大佬，往事如何他们知晓得不多。
但和蓝心子的关系，买摆着的，那叫一个亲密啊！
这在外人看来被视若禁脔的存在，此时被伤得这般凄惨，张新熊怎么可能敷衍了事？
而按照他几年前叱咤内院的各般手段来看，今日之事，哪怕赵西东在此，也决计不可能敷衍了之！
徐小受仰头望着面前这个小巨人，有些惊叹。
在此之前，他见过最魁梧的大高个，应该是周天参。
但相较之下，那真叫一个小巫见大巫！
看看这肩膀，这肌肉线条……
友好伸手不曾得到回应，徐小受顺势便是摸上了张新熊的三角肌，好奇问道：“这是真的肌肉吗，怎么练的，吃粉么？”
咔！
全场石化。
众人惊愕间，只觉下巴已然碎落，再难重拾而起。
“这……”
“受到敬佩，被动值，+32。”
“受到羡慕，被动值，+7。”
就连张新熊本熊，也被徐小受这般骚操作给惊住了。
自己……
被占便宜了？
这可是蓝仙子都不敢动手去摸的肉身！
“勇气可嘉！”
“受到鼓励，被动值，+1。”
张新熊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便是直接揪起了徐小受的衣领，面容完全冷冽了下来。
“你的身上，有我张家族血的味道……”他一偏头，附耳道：“袁投，你杀的？”
徐小受仿若小鸡仔一般直接便是被拎了起来，这一幕落到众人眼中，眸色更是平添几分不忍。
“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啊……”
“是啊，那般猖狂的徐小受，今日总算是遇到对手了。”
“也是，说到底，这家伙也就区区一个外院弟子，我是真搞不懂他这么作，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呵呵，蓝心子你去动一下？别说张新熊了，她本人你能打得过？”
“嗤，偷袭谁不会，我上我也行！”
“你行你上！”
“我上我也行！”
“你行……”
“闭嘴！”
“……”
“受到同情，被动值，+12。”
“受到嫉妒，被动值，+11。”
“……”
徐小受似乎真的毫无防备的便被擒住了，他深深地凝视了一眼张新熊，道：“袁投……不关我事。”
“呵！”
张新熊冷笑一声，他瞥了眼落魄的蓝仙子，眸中怒火难捱。
袁投他懒得理会！
但是自己的人……
平日里再怎么说道、调教，都是可以，独独别人，染指不得！
“说吧，你想怎么死？”
徐小受似乎脸色都有些被勒红，他泪眼汪汪偏头望向了赵西东。
“赵大人，他恐吓我。”
张新熊嘴角一抽。
这家伙，怎的和自己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赵西东瞬间蛋疼了，这小子是真的疯啊！
自己是来抓他的，怎么反手便成了掩护他的盾牌？
然而身在执法之位，老牌内院三十三人当面威胁区区一个外院弟子，他不插手，那还真的说不过去。
“你们想打是吧？”
“可以，上生死擂吧，我带你们去。”他一脸的放弃了挣扎。
众人大跌眼镜，赵西东这般消极执法，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
不应该是一个两个的，不管肇事者、受害人，统统先送进刑台走一遭，再多加审判吗？
转性了这是？
“换做我，我也累了……”
一道轻叹在众人遐思中幽幽响起，这一下确实把人给带入了那种烦闷的境界。
要真是自己遇上这么个徐惹事精，说不得比赵西东更加不堪吧！
众人只在为被拎青年惋叹之余，却见这家伙闻言竟是直接眼睛亮起了。
“生死擂？”
“是不是上了之后，必须死掉一个的那种？”
赵西东心头闪过不妙的预感。
怎么回事啊这……
自己只是反向激将一番，你特么怎么还给我兴奋了？
再忆想到徐小受和张新熊的多番恩怨，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这小子也是动了杀心？
他打得过……？
不，似乎真的有些可以交手的希望？
看看程星储的下场，再看看蓝心子……
赵西东一下子懵逼了。
这特么不对啊，明明前几日还在后天境界徘徊的家伙，怎么忽的就可以和张新熊这等人物匹配上？
“呼~”
他长长呼了一口气，凝声道：“你听错了，内院不禁私斗，但是禁死斗！”
徐小受望向了上方的头颅。
张新熊唇角挑起，饶有兴趣道：“你想向我下战书？”
内院什么规则，没有谁比他这个一路征伐过来的人更清楚了。
私斗不禁，但一旦被执法人员看到，处罚甚重！
死斗严禁，但真正有生死大仇的，也确实可以下战书，申请生死擂，一决生死！
说来可笑，那个别人不敢上去的擂台，他张新熊，便是一次次从中走下，直至今朝！
“下战书什么流程的，我不清楚……”
徐小受对张新熊所言表示不解，他顿了一下后，话锋一转，一脸认真道：“但是如果你能当场去世，我，求之不得！”
哗！
这一下，板凳上磕瓜的围观群众终于是蹲不住了，一个个面带不可置信，直接原地弹起！
那个有如被拎鸡一般提起的青年，那般孱弱的身躯，那渺如尘埃的身影，怎么可能说得出这般话？
“妈的，这徐小受，我服了！”
“就冲他这一言，来年鄙人定在其坟头，浮一大白！”
张新熊直接被逗乐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说得便是这般吧！
杀过几个先天，伤过几分上灵，便以为自己可以一脚迈到天上去？
试问……
断奶了吗！
眸子一凝，杀意爆涌之时，地面直接咔咔碎裂。
连带着周遭草木，都风声走起，一时曳然。
咣当几声，几个站不住脚的磕瓜人当场便是踉跄倒了。
众人惊得蹭蹭后撤，脸上完全失去了调笑的味道，平日里说不得还会对倒地之人嘲讽几番，此时却是万般死寂！
张新熊……认真了？
“不懂流程是吧？”
张新熊咧嘴一笑，道：“我今天给你这个面子，下你一封战书，别说我以大欺小……”
“给你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时间到了，便给我死！”
徐小受嫌弃地捂住了口鼻，脚在空气中蹦跶了两下，发现踩不到地板之后，长长一个舒气。
“抱歉，一个月太久，我并不打算给你这么长时间。”

第231章 徐小受，给老子冲！
高空飞越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像是老父亲带着宝宝。
“气煞我也，当真气煞我也！”
叶小天白发须舞，连飞在空中的身影都有些摇晃。
“哎，他又不是内奸，干嘛这么计较？能拿到那么多镇界之宝，也算这小子有能力不是？”
乔迁之牵着气急败坏的叶小天，生怕他一个飞不稳翻车了。
稳住对方之后，他这才摊摊手道：
“你反过来想想，这般能力出众的弟子出在灵宫，不正代表着灵宫一派欣欣向荣，蓬勃发展之景？”
“不就是四件镇界之宝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到时候白窟开启，和周遭几大灵宫起几番争执，也就回本了……”
“别跟我提‘四’！”叶小天当即便是憋不住咆哮出声。
四件镇界之宝啊！
这特么搬了天玄门小世界的三分之一，还把试炼秘境搞得支离破碎的，谁忍得住？
“徐小受……”叶小天无意识喃喃着，突然冷声道：“这几日一定要叫人好好盯紧他，千万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应该的，应该的。”
乔迁之摸摸这气坏了的白发宝宝的脑袋，示意他冷静下来。
路过鹅湖，他顺手便是揪了几只惊恐的肥鹅上来。
“走，烧鹅去！”
叶小天心思却完全不在吃上，他依旧神智有些不清，摇头晃脑的。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把他搞出灵宫去，桑老头来了也阻止不了我！”
“不至于，这倒真不至于。”
乔迁之连忙摆手，他还想说点什么，突然一道匆忙黑影落在二人面前。
“院长、乔长老！”
叶小天瞬间便是恢复了镇定，面无表情问道：“何事？”
“呼~”
“徐小受……”黑衣人显然赶路赶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一停一顿的。
“徐小受怎么了？”
叶小天当即便是心头一个咯噔。
不会吧！
这才离开了多久，他有搞出了什么幺蛾子来？
“徐小受……他、他和张新熊上生死擂了！”
这一言宛若晴天霹雳，直接轰得二人外焦里嫩。
叶小天愣是呆滞了半晌，脸上才逐渐冒出了问号。
下一秒，白发飞扬，暴跳如雷！
“你说什么？！”
……
生死擂。
这是一方占地规模极大的擂台，甚至比外院风云争霸总决赛的擂台还要大了一倍不止。
整个内院仅此一方！
它意味着上去之后，基本没有出擂认输的可能。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擂台周遭拥簇有一大堆人，内院弟子人数不多，仅有上百，此时能来的基本都已经到了。
“年度大戏啊这是，外院大师兄战内院大师兄？啧啧……”
“这徐小受真的敢啊，我以为他就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站了上去，他看起来一点都不虚？”
“说不定现在腿肚子已经软了，强撑着呢！”
“哼，你说的什么屁话，换你你敢上去？单凭这一点，我周某人就服他徐小受！”
“嗯？周天参？你不是徐小受的朋友吗，不去劝劝？”
“……”
独臂的周天参单手拄着大刀，新剪的短发随风飘扬。
他已经从徐小受的世界末日言论下苏醒了过来，此时神智无比清醒。
看着擂台上衣袂翩翩的青年，再听闻身侧之人所言，这个大高个不由沉默了。
彼时被张新熊以势压人，周天参即便是双膝没地都不曾屈倒，更是暗中立下了一年誓约：
他要在这一年内，疯狂成长，将张新熊斩于刀下！
这，也就才有了天玄门中不计后果的走上杀戮角，死命锤炼自身。
然而此刻，距离自己誓约中的时间才过去不到十分之一，徐小受竟然已经站到了张新熊的对立面！
姑且不论输赢，单是这份桀骜不驯的气质，便是让周天参心生爱……敬佩！
“徐小受，活下来！”他在内心加油鼓劲着。
“喂？怎么不说话？”身侧之人推了推他，“赶紧劝他冷静，说不得此时还能躲过一劫！”
“呵！”
周天参嗤笑一声，退缩？
可能吗？
他想起了那时和徐小受交战之时的情景，只觉心潮澎湃，血气上涌，顿时厉声啸道：
“未战先怯，对敌之大忌也；不战而逃，炼灵之耻辱也；拱手而降，人生之污点也！”
“徐小受，给老子冲！”
这一声吼出，擂台下的叽叽喳喳霎时间寂灭了，就连台上和张新熊对峙着的徐小受，也被一时吓到。
他一偏头，赫然看到周天参飞起，短发飘扬。
这大高个砰一下右手捶胸，继而指向了自己，一副“我挺你”的模样。
徐小受呆住了。
“好、好中二……”
但是为什么，又有一种十分热血的感觉？
他连忙回头，怕自己会被这家伙传染到。
此战，必须心无旁骛！
张新熊可不是普通人，三年前都已经可以突破宗师了的话，此时必然不能靠修为去衡量其战斗力。
“准备好了吗？”
赵西东望了望二人，最后视线定格在徐小受的面庞上，嘴唇嗫嚅两下，想要最后开口劝说一番。
就在这时，徐小受却是十分高亢地开口：“张新熊，准备好受死了吗？！”
这……
赵西东脚步踉跄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张新熊瞥了对面一眼，再回头瞄了下周天参，低声冷笑道：“两个二货。”
“开始！”
赵西东当即手一挥，随后立马飞退。
这场战斗，并不需要裁判！
“呔！”
徐小受状若疯魔，二话不说，直接提着拳头便是冲了上去。
“疯了？和张新熊拼肉体？”
台下之人立马有些惊愕，他们以为徐小受敢和张新熊对战，必然是做足了功课。
但眼下这么一看，似乎不是这样子？
这家伙好像就是热血一涌，便是走上了擂台？
“卧槽，凉了啊！”
“这徐小受虽说是先天肉身，但张新熊有张家千年难得一遇的‘祖熊血脉’加持，单单肉体，似乎便不输于徐小受……”
“再要开启血脉的话，这场战斗，结束了？”
张新熊看着提拳冲来的徐小受，同样面色一冷。
“无知！”
低声一嘲后，披肩舞动间，他缓缓抬手，背后便是出现一道虚幻的黑熊虚影。
虚影极为高大，足足数丈大小，呈仰天咆哮状。
这般黑熊立在本就是一个小巨人的张新熊身后，威势简直不要太吓人，直接便是把众人震得身子后撤。
徐小受行至半途，张新熊拳头一捏，身后黑熊瞬时间咆哮出声。
“吼！！”
这一下，擂台轰然炸响，四散碎裂开来，巨石横飞！

第232章 张少被打飞了？
“好家伙！”
徐小受当即便是吓了一跳。
此地并非出云台，不曾有什么结界笼罩，所以他能实时收到底下观众最直接的反馈。
自然，也是听到了那般有关“祖熊血脉”的议论。
然而面对张新熊这般威慑，相较之下更显十分瘦弱的青年，却是半分迟疑没有，勇往直前！
真男人，从不退缩！
砰！
双拳交碰的一刹，似道道电光从二者拳劲中迸飞而出，虚空陡然一晃。
下一刻，众人仿若耳鸣一般，脑子嗡的炸响。
“轰隆！”
宛若小型核弹被原地引爆，以二者拳眼交碰为中心，一道恐怖气浪骤然翻涌，呈球状瞬间扩大。
轰鸣声中，二人脚下擂台当即便是炸出一个深坑。
那般气浪推过，更是一下子掀得底下围观群众人仰马翻。
周天参浮在虚空，首当其冲的便是直接被扫飞了！
他愣是翻腾了十几个跟斗才堪堪稳住身形，这才方得以震骇望去。
场中二人俨然分开，但画面又和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徐小受只撤了几步，张新熊却是被轰退了数丈不止！
周天参：？？？
“这……”
不止是他，这一对拳之下，台下观众同样炸锅。
“张少被打飞了？”
“卧槽，徐小受的先天肉身到底是修炼到了什么地步？竟然连张少这般存在都可以轰退？”
“你们快看，张少的手……流血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张新熊落地之后在擂台上生生拖出了一道沟壑，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其对拳的右手，不仅流血，此时连手腕都有些错位了。
滴血之处，五指歪扭，分明便是被打得骨折！
“嘶！”
所有人看得头皮发麻，齐齐偏头望向徐小受，却见他依旧一副热血上头的模样。
受到瞩目之后，这小子却极速收敛，继而换上一副高冷的表情。
紧接着袖袍一甩，竖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张新熊，打得不赖！”
台下哗一声便是亢奋了，这般猖狂的挑衅动作，竟然是来自本该弱势的一方？
这一拳后，所有人突然意识到，或许徐小受胆敢对上张新熊，是真的藏有几张底牌来着？
张新熊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宗师之身？”
他的心下有着不敢置信，但是方才那般恐怖的触击，根本就不像是先天肉身可以打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徐小受看似普通的拳劲中，竟是有一股极强的反震之力。
这绝对是一门极为高深的灵技！
少说也是宗师级别！
“徐小受……”张新熊的眼眸眯了起来，他承认，自己大意了。
面前这小子，根本就不能将之当成一个普通的外院弟子对待，这是单凭肉身实力便能和自己分庭抗礼的存在！
一头披着羊皮的狼，狼中狼！
“好一个扮猪吃老虎，怕是这灵宫里头，还不曾有人真正看出你的伪装吧！”张新熊重新立起，眸色森森。
徐小受一脸认真地摇头：“不，你错了。”
“首先，灵宫里头慧眼识珠的大有人在，你不过是坐井观天，自以为是罢了。”
“其次，我并没有扮猪，你，充其量也只是照猫画的虎！”
这一声嘲讽直接给所有人听傻了，众人纷纷擦拭着双眸，似乎这才看清了徐小受的真面目。
不会吧，这家伙真的是原来的那个徐小受吗？
今天怎么和嗑药了一般，火气这么重，连张新熊都敢一喷再喷！
“很好！”
即便知道这是阳谋，张新熊还是不可遏制的有些发怒了。
他虎背一弓，背后那道硕大的黑熊虚影便是咻然融入了躯体之中。
紧接着，这个本就小巨人一般的身型肌肉再度爆涨，体型再度拔高。
“祖熊血脉，开！”
所有人都惊了，仅仅一拳便开了祖熊血脉，这已经足够看出张新熊对徐小受的重视了。
可是……徐小受真有这么强吗？
不得不说，刻板印象着实能让人变得盲目。
哪怕是亲眼见到徐小受一拳将人打飞，他们还是不信那个区区外院、区区先天能值得张新熊如此对待。
台上二人却完全不曾有这般想法，显然都是铆足了劲儿想要对方死。
徐小受一看到张新熊又有了变化，登时便是心道不妙。
他终于是调动了体内澎湃灵元，眉眼低垂间，压缩的灵元一下子迸散。
“烬照天焚！”
即便不曾做到桑老那般焚天煮海，但这一击之下，生死擂俨然炸裂，石板啪啪作响，竟是被直接烘裂开来。
扑扑！
张新熊体型方才变幻完毕，便是只觉身上一疼，一股焦灼气息深入脾肺，焙烤全身。
他连忙动用灵元抵抗，灵元也是被焚烧了！
“什么鬼东西？祖熊之体都抗不住？”
张新熊眼神都不好了，他猛然瞪向了徐小受，意识到这一场战斗拖延不得。
咻！
留在原地的身影虚幻了一下，逐渐淡去。
众人还没能反应过来之时，张新熊已经出现在了徐小受的头顶！
“这速度……”
所有人看得瞠目结舌，这般速度几乎已经跳脱出了先天境界的范畴，哪怕是比上宗师，也不遑多让啊！
然而吃瓜群众没能及时感应，不代表徐小受不曾察觉。
看着面前这仿若袁投再现般的巨人身影，他不退反进，一个挺身便是将拳头迎了上去。
张新熊顿时一声冷笑，这般情况下的身体对抗，正和他意！
祖熊之体，岂会弱了他徐小受？
二人就要再度交拳，这时候裹照在张新熊拳外的灵元薄膜终于炸裂，暴露出里头狂暴的黑色能量。
聚拢于拳头之上的力量若黑蛇环绕，其内蕴含的炸裂气息，完全不属于徐小受的“五指纹种之术”！
宗师灵技！
“天崩黑……”
“黑尼玛！”徐小受毫不惊慌，当即便是一个吸气，嘶得对面拳头上的黑色能量转瞬溃散。
张新熊：？？？
这特娘的什么妖术！
他人都被吸傻了，忙不迭想要压制体内的暴动灵元，就在这时，却见徐小受对着拳头轻轻一个呵气。
轰！
这宗师之身加持下，再是拿出了十二分力度的一拳，其反震之力直接将徐小受脚下的擂台炸得粉碎！
一道螺旋状的冲击波直接掀开了天穹，来势汹汹的张新熊只在徐小受面前停留了不到一秒，再度被抽飞！
“噗！”
鲜血飞炸而出，骨头断裂的声响噼啪传来，所有人满目呆滞。
巨人，被蚂蚁挑飞了？
赵西东整个人都懵逼了，他本想着趁着二人交战之末，尽力保一下徐小受。
不曾想，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便呈一面倒的趋势。
而且，跪倒的一方，竟然从始至终，都是张新熊！
这特么……
啪！
思维还未曾停住，只见徐小受翩然转身，对着众人轻浅一笑，随后打了个响指。
“受到怀疑，被动值，+78。”
众人不明所以的同时，飞上高空的张新熊身子却是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巨人双腿猛地一夹，似乎再也压抑不住某种剧烈的刺激。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第233章 戒刀斩熊
“我嘞个去！”
天边那绽放的血花，以及偶尔飞溅而下的肉沫，让所有人都看懵了。
巨人一般的张新熊，竟然也是没有逃过被徐小受点天灯的命运？
众人脑海中不禁再度回想起了那一夜的朝术之死，诚然，要说比画面绚烂度，那定然是夜间的烟花比较好看。
但此时天边之人身份一换，给人的震撼，那是完全不可同日耳语！
看着擂台上微笑着的徐小受，所有人只觉心头一紧。
这是个恶魔啊！
一言不合点天灯，以后怕是都没法直视圆月盛况的乐趣了！
“嗯？”
就在此时，台上的徐小受忽然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了什么隐秘的声响。
下一秒，他立在原地的身形一晃，留下一个残影之后，豁然消失不见。
这般速度，和先前张新熊的相比，竟也是不输分毫！
台下人纷纷意识到情况有变，灵念扫向张新熊坠落的方向，赫然看到了一个长毛怪物。
本来巨人张新熊就已经十分骇人了，但这时候他的身体竟然再度发生了变化。
粗硬的黑毛长出，体型又一次暴涨，其身上特制的衣物都是破裂了开来，仿若就是先前看到的黑熊虚影化实了一般。
“吞血了？”
徐小受眸子一凝，想到了那时候袁投吞下的那一滴神异血液。
莫不成，这东西其实是来自张新熊，此时他也是吞下这般神物，身体发生了异变？
是了，方才“感知”看到的张新熊，虽说大，但身躯已经被炸得有些粉碎。
此时再一看，俨然修复完好，除了那神异之血，其他东西应该很难做到。
條然赶至后，面对着立在原地，双目有些赤红的怪物，徐小受当即便是一拳挥下。
哪怕相较之下，他的体型只堪堪比得上对方的一条手臂，但宗师之身，仅仅是平A都叫人难以消受。
砰！
一声闷响传来，黑熊化的张新熊扭头一抓，掌心处的红粉血肉似有奇妙力量，竟是直接将徐小受的力量给消融了。
这下徐小受有些惊到了。
“熊、熊掌？”
“噗！”尽管感觉在此时场面有些不合时宜，但还是有不少人直接笑了出来。
还别说，乍一看，那粉嫩的爪子根本就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形态，俨然就是熊掌模样。
结果下一秒，笑意凝滞，众人只见张新熊猛然一推，被抓住拳头的徐小受便如炮弹一般被轰出。
砰！
身形爆射的同时，一层血雾直接从徐小受身上炸开，可见这一推之力有多可怕。
“不愧是祖熊血脉！”
徐小受心头凛然，宗师之身竟然在力量方面被有所压制？
这家伙的体质，有点变态！
但也仅仅只是有点……
身上的那些伤势，在各大被动技的抵消下，甚至连重伤都说不上，一下子便被修复好了。
反观张新熊，一推之后，同样想学着徐小受来一番连击，却是憋屈的发现……
自己被自己震飞了！
还是往土里深坑的方向！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灵技！”张新熊有些抓狂了，虽说他是红眼状态，但理智其实是清醒着的。
而眼下这种情况才是最糟糕的，徐小受打自己，顺水般流畅，自己打他，却是处处掣肘。
太恶心了！
身上的反震之力终于消退，张新熊小腿一弓，便是打算从深坑中爆射出去，轰杀徐小受。
不曾想，人还没弹射起步，贴脸便是有人扔来了五颗能量狂暴的豆子。
张新熊：？？？
这一刻，他心态都差点炸裂了。
怎么又是这招？
自己那一击，虽说自身受到反震，但徐小受不应该同样受伤缓不过神来吗？
还有，这般恐怖的爆炸火种，为何区区一个元庭境初期，可以接连施展？
他的灵元是不要钱，免费的吗？
这特娘的不公平！
“轰轰轰轰轰！”
震天鸣响直接将他的思绪给淹没了，直到这五颗压缩火种在地面爆炸，众人才能直观的感受到它们的恐怖威力。
如身处地震源一般，脚下剧烈摇晃，千沟万壑便是从深坑中撕裂开来。
生死擂已然完全承受不住这般威力，整个直接炸裂开来。
围观群众更加不堪，一个个东倒西歪的，连忙飞起。
强烈的震感挥散开去，哪怕是离这里相距甚远的外院，都隐隐察觉到了今日灵宫又多了些不对劲。
徐小受身立虚空，眉头皱起。
“感知”看到的画面中，血肉蠕动，疯狂修复着，完全不下于自己的“生生不息”。
“有点恶心……”
他总算感受了一次敌人面对自己时的那一份无奈，这般恢复力，连“小火球之术”都没法直接强行轰杀啊！
“比袁投那个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想到了袁投，然而二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张新熊似乎每一次恢复过后，都可以继续变强，而且只要再达到一个临界，可能就会完成质变。
哪怕是“烬照天炎”在不间断烧着，也完全抵抗不了这种恢复之势。
“不能拖！”
徐小受当下便是有了决断，但是五颗压缩火种已然是自己目前的极限伤害，其他招式威力似乎也比不上。
用出来，不过是给对方缓冲之机罢了！
看着重新起身，面待恨色的张新熊，徐小受微微沉了沉身子，手揣进了怀里。
“张新熊，决一胜负吧！”
张新熊心头憋屈得要炸开，鸟都不鸟他，气势一沉，宗师气息竟然在此刻升腾。
这一架打得他简直心态爆炸，基本上一招没出，还被碾压至此。
多少年不曾体会过这种滋味了？
那种恨不得将天上人揣下来摁在地上摩擦的冲动，令得他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
修为瓶颈再也压不住，一下子破开，洪水破坝之下，一时气势无匹，节节攀升。
乌云压顶的暗沉之力弥散，直接将围观群众身形压矮了一截，所有人都惊了。
“宗师？！”
徐小受霎时间后脊发凉。
他敢在先天境界里头号称无敌，但对方要真破了宗师境界，那可就生死难料了。
“麻麻……”
怀中阿戒已经按捺不住了，徐小受握住它，猛然将之掷出。
“去吧，皮卡戒，把他给我斩了！”
“我丢？”众人当场石化。
面对迈入宗师天象境的张新熊，徐小受的反应，仅仅只是投出一块铁球？
这家伙绝望了？
以石击熊？
张新熊眸中掠过嘲色，区区铁块！
迈入宗师境界让其全身一阵舒畅，那种贴合天道带来的身体悸动，化作一声咆哮，响彻云霄。
“吼！！”
围观所有人被震得倒退，可那颗黑球却不为所动一般，直直坠来。
速度，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张新熊却连正眼都没瞧这玩意一分，双目死死盯着天空之人，眸中仇恨之色瞬间爆涌。
因为他，自己压制了三年的境界，提前解封。
东天王城，注定和自己无缘了！
他咬牙切齿，忽然一拍地面，整个人弹射而起。
“徐小受，你的死期到了！”
咔！
阻挡在大黑熊和徐小受中间的黑色铁球一颤，其上隐晦的纹路亮起。
下一秒，这铁球竟然化作一口硕大戒刀，足足一丈！
张新熊整个人愣住了。
这竟然是一把刀？
就这么一个晃神之际，半空绽开了血花，戒刀横空一扫，张新熊身首分家。
“麻麻……”

第234章 有空一起看烟花
嗒！
嗒！
嗒……
点滴殷红血液从戒刀淌落，徐小受重新握住这阿戒化形的大刀后，整个人都傻了。
“刀？”
阿戒不应该是一个宝宝吗？
它的攻击方式，不止是拳头？
……还是说，其实那只是阿戒万千形态的其中之一，当自己需要时，它可以转化为任意形状？
徐小受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这样看来，这来自“杀戮角”的镇界之宝，活脱脱就是一把大杀器啊！
难怪……
难怪乔长老和院长大人二人看到自己其他宝物只是惊诧，看到阿戒时，却是满脸的震惊。
灵念呼唤一声，手中超长大刀瞬间收缩，化作一块铁球，重新被徐小受塞入了怀里。
他望向了身首异处的张新熊。
毫无疑问，哪怕是恢复力极强，面对这种身子完全被截断的超强伤害，依旧回天乏术。
那颗硕大的头颅滚碌碌在地上转了几圈，除了惊骇瞪大的双眸，再无任何出彩之处。
死不瞑目！
“这……”赵西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虽说是生死擂，但如果稍微有那么一点机会，作为裁判，他也还是要挽回那么一下的。
可那把戒刀，完全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就这么一个横扫，直接奠定了死局，这怎么解？
恐怕张新熊临死之前，都没能想到自己会是这么一个死法吧！
“宗师……”
“他明明已经突破了宗师境界……那把刀是什么来历，名剑？名刀？”
赵西东望着一言不发的徐小受，感觉情绪受到了感染，自己也半句话说不出来了。
围观群众在片刻的沉寂之后，集体掀锅了。
“开玩笑呢吧！”
“这什么鬼？张新熊被完虐了？他的祖熊血脉是被人加水稀释了吗，这么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是那把刀！那把刀太可怕了！”
“可……我还是不相信，张新熊就这么死了？徐小受到底强在哪个地方了，我真的没看出来啊！”
这一下所有人安静了。
是啊，徐小受到底强在哪个地方了？
论修为、论肉身，张新熊哪一点都不输给他。
即便是最后出现的那把刀，类似宝物，所有人都知道张新熊肯定也有，只不过还没拿出来。
可偏偏……
死了！
这场被众人看做是毫无悬念的生死战，似乎真的毫无悬念的，呈压倒性的，将对手逼得一招未出的，就结束了？
只不过，对象置换！
……
“受到怀疑，被动值，+65。”
“受到敬佩，被动值，+33。”
“受到畏惧，被动值，+21”
“……”
“呼~”
徐小受缓缓走下台，他似乎真的习惯这个世界的法则了，竟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适。
对于这种无时不刻都想着自己死去的人，无论对方遭遇了什么死法，他都不觉得过分。
唯一觉得可惜的，就是没能亲手杀了张新熊。
嗒。
脚步一顿，所有人都有些惊慌，徐小受蓦然回首：“生死擂，杀了人应该没事吧！”
赵西东这才反应了过来，道：“徐小受，胜！”
“……”
“收拾一下，谢谢。”徐小受重新跑上了擂台，吩咐了一声后，径直跑向遍地鲜血之处，摸出了一枚戒指。
“差点忘了。”
赵西东：“……”
然而生死擂就是生死擂，上了擂台，连命都是对方的，戒指什么的，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摸回已经易主的空间戒指，徐小受不再犹豫，直接跳着跑开了。
张新熊虽强，但自天玄门突破那一时起，他便意识到对方已经不是自己的对手了。
对于自身的各大被动技，徐小受表示非常满意。
这些东西单独拎出来，或许就是些普通的先天、宗师灵技，但一组合搭配……
啧啧，自己基本上是同阶无敌！
唯一有可能出现的对手临战突破这个变数，也被强大的阿戒给抹杀了。
这意味着，自己往后……宗师可斩！
徐小受出行，众人纷纷让路，行至一半，青年豁然停下。
蓝心子看着面带微笑的青年，只觉双腿一软，直接咚一声瘫倒在地了。
众人急忙扩散，将二人围成了一个圆形，团团包住。
又是一出好戏？
会是下一封生死擂的战书吗？
徐小受看着不断刷屏的“畏惧”、“期待”，一时失笑，这无论是哪个世界，好事者永远不会灭绝啊！
蓝心子已经嘴唇发白，完全说不出话了，徐小受意识到这女子应该已经完全心死了。
他没有多做停留，弯下腰，笑着拍了拍蓝心子的脑袋。
“别害怕，有空一起看烟花。”
说罢，扬长而去。
“啊——”
一声疯魔般的凄厉嘶吼在身后响起。
“感知”看到的画面，是一群面容惊悚的围观吃瓜人，以及中间那软瘫在地，被团团围住的失心疯的女人。
“受到畏惧，被动值，+76。”
……
高空。
叶小天面色气得发紫，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草笠老头。
“为什么拦我？！”
桑老笑着道：“小辈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了，你头发都白成这个样子，再操心，怕要是掉光。”
“张新熊不能死！张家不是闻家、也不是朝家，那是个试图称霸天桑郡的野心家，他们……”
“惹不得？”桑老戏谑道。
“……”
叶小天滞住了，叹息道：“倒也不是惹不得，只是没必要，明明我出个面就可以缓解的事情。”
“有些事情，你想天真了。”桑老摊手。
“兴许是你想的太过复杂！”
“不，是你想简单了！”
叶小天撇过了头，不想继续争论下去，他沉默了一下，道：“你这种教学方式，只会害了徐小受。”
桑老摸着斗笠摇头，目光看向了深远无名之地。
“不够！”
“这点程度，连剑都没开锋呢，如何杀人？”
杀人……叶小天眸子一眯，杀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人？
能被桑老提及的杀人，能是普通的，自己能想到的那种杀人吗？
“你到底要干什么？”
叶小天直接出声发问，他早就意识到桑老收徒有些不简单。
这家伙，似乎根本没打算把徐小受往正途的方向培养，反倒是在各种邪门歪道上，让其各路开花。
甚至连带着心智上的培养，也是逐步将其磨砺成一个杀手般的冷血存在。
彼时的朝术，今日的张新熊……
揠苗助长，得不偿失啊！
叶小天看着桑老，桑老却不曾回头，待得下头的徐小受消失在视野中，他草笠一压。
“有人找我，我先撤了。”

第235章 赵西东的猜测
“来了？”
叶小天推开茅草屋，气呼呼地步入，门啪一声便是被甩上了。
草屋地震一般，灰尘簌簌。
肖七修连忙用灵元将桌上的好物给掩盖住，防止沾了尘埃。
乔迁之系着围裙，端着一盆卤水鹅坐到了桌前，笑骂道：“你悠着点，别等下连房子都塌了……”
抓过正中间的大肘子上的一根草，他转头问道：“桑老头呢？”
“他没空。”
叶小天气得直喝闷酒。
“怎么啦？”
二人同时侧目，端起酒杯和这院长大人碰了一下，示意冷静。
叫不到人也就算了，三人吃能平分更多，气什么气？高兴还来不及呢！
“徐小受杀了张新熊。”叶小天没好气道。
“咕噜……噗！”
酒和水各自吞到一半，乔肖二人对视一眼，愣是将口中之物尽数喷到了对方脸上。
“你故意的？”肖七修闻着酒味，眼神都不好了。
“呸！”
“你不也喷我一脸？”乔迁之顿时瞪大了眼睛。
二人没有过多纠结这个小问题，齐齐转头看向叶小天：“你认真的？”
徐小受杀了张新熊？
这特么是说反了吧！
“你们没听错。”叶小天一脸认真的点头，自顾自给二人倒了两杯酒，剩下的直接对坛吹。
乔迁之忍不住抓起了一只刚出炉的大鹅腿，舔着道：“所以你是半路被截胡，遇到桑老头，没能阻止成功？”
二人自黑衣人报信后，便是分道扬镳，乔迁之没有理会这些小事，叶小天一个人赶往现场。
不曾想，似乎又搞成大事了。
徐小受……
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肖七修对这个结果同样表示惊讶，但却是可以理解。
他想到了那晚这小子对蒙面人下的狠手……
这个年轻人，不能以常理待之，他成长得太快了！
叶小天咕噜咕噜灌完酒，打了个饱嗝道：“截胡什么的，也不值得我生气，张新熊死了也就罢了，主要是那桑老头……”
他定定地望着二人，突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变了？”
咔！
二人下巴当即掉了下来，眼眸中闪过古怪之色。
叶小天看得不对劲，意识到这两个货想歪了，怒骂道：“想什么呢？我是说他自各界游历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变了？不觉得啊！”乔迁之撕下一嘴肉，看向肖七修，咀嚼着道：“变了么？”
“没什么感觉，和在圣宫的时候差不多，还是那个鸟样……”
肖七修话还没说完，叶小天直接打断了他，“脾性是如此，但行事却不一样了！”
二人一愣，仔细回味了一番，发现还是没什么不对劲的，尽皆摇头。
“想多了吗……”
叶小天从一脸期待到有些沮丧，垂头之后，又再度灌起了酒。
铎铎！
敲门声响，肖七修当即便是手引门开。
“赵西东？”乔迁之诧异。
“我叫来的。”肖七修解释了一句。
毕竟这里平日里要没什么大事，基本上是不会有这些小辈来的。
此地虽说寒碜，但可是天桑灵宫的发迹之所。
当年出离圣宫的四个家伙在这里搭了一个茅草屋，励志再开天门，于是便有了如今的天桑灵宫。
翻修什么的自然是可以，但留着，也是一个纪念。
其余二人当即表示理解，却也对肖七修突然之举有些惊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赵西东有些拘谨的步入坐下，虽说是第二次来，但知晓传说的他还是很紧张的。
再加上今日之事……
“说吧，你想要见的三个人都在这里了。”肖七修看向了身侧的年轻人。
赵西东正襟危坐，真正来到此地之后，想到自己先前的那般推测，他反而有些不敢开口。
“但说无妨。”
叶小天出口，他和乔迁之也是有些迷惑了，不明白这小子打什么哑谜。
别说是他，就连肖七修也是一点消息都不曾提前知晓，同样一脸困惑。
“呼~”
赵西东一个深呼吸后，状若赴死道：“是这样，我想问三位前辈一个问题。”
“桑老，和徐小受是什么关系？”
三人同时一滞，就这？
“师徒！”肖七修淡然道。
“呼，那我就明白了……”赵西东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继而双拳攥紧。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希望说出来之后，能够求得不死。”
三人：“……”
“什么事情，你说。”叶小天差点以为他说的求得一死。
赵西东沉下气，酝酿了许久，终于道：“我……只是一个猜测……”
“有屁快放！”肖七修当即眼神都危险了下来。
“桑老是不是和‘圣奴’有关系？！”
赵西东几乎是闭着眼睛咬着牙，才问出般话语。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没人回话的感觉，那叫一个可怕。
赵西东偷偷打开了一只眼睛，发现面前三个大佬都有些震惊，但是出乎意料的，没有暴跳如雷、大打出手？
他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容得下自己这般质疑？
“我只是一个猜测……”赵西东弱弱道，问话一完，他立马就后悔了。
好好活着不行吗，为什么老是要验证这、验证那？
若是没能验证出个结果，那还算好的，反倒是如若验证成功……
后果不堪设想！
叶小天仰头灌了一口酒，没有发怒，而是闷声道：“说说你的想法。”
他是真的被惊到了。
主要是赵西东的问话，刚好卡在他先前的那般问话之下，容不得他不多想。
不止自己一个人觉得桑老有点问题？
可旁边的其他两位，却不曾有丝毫发觉？
“当局者迷吗……”
乔迁之和肖七修对视一眼，同样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前头叶小天来一个桑老有问题，后脚赵西东便多此一问，这……
三人同时望向赵西东，给了他莫大的压力。
但话已出口，赵西东只能强忍不适，继续开口道：“我听肖老大说，这二次围捕计划中，桑老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肖七修瞳孔一缩，他想到了那日姗姗来迟的桑老，道：“不错。”
“如果我所料无误……”赵西东的声音有些颤抖，道：“那日桑老并没有全程保护着苏浅浅，反而是拖着半途出现？”
肖七修眸子眯起，说中了！
但如若他没记错的话，赵西东应该不是负责这块，他怎么了解得这般清楚？
“你想表达什么？”
赵西东并无回话，而是望向叶小天：“所以后来，洛雷雷和那个来救他的人，死了吗？”
叶小天当即有些愣住，跑是跑了，可空间碎流……
不对！
赵西东这意思，桑老跑去救人了？
“不可能！”他瞬间摇头，就算时间对上了，可这单方面的臆想，哪能说明什么？
“你有什么证据？”
赵西东摇头，他哪有什么证据，此番前来，充其量也就是提个醒罢了。
“直觉！”

第236章 呆萌戒宝
Duang！
赵西东再一次被肖七修一巴掌甩翻在地。
他满心委屈的挠头爬起，泪眼婆娑道：“猜测！我都说了只是一个猜测！”
“呵！”肖七修冷笑道：“把你那些无所谓的猜测给我收好，桑老是谁？天桑灵宫的副院长，他能是‘圣奴’？”
“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就凭你这般妄想，便能给灵宫带来灾祸？”
“说了多少次，灵法阁执法，要讲究证据！”
他戳着旁边年轻人的脑袋，没好气问道：“你是不是想上邢台？”
赵西东登时脖子一缩，闭口不言，连回话都是不敢了。
“吃！”肖七修一拍桌子，怒道：“吃完赶紧给老子滚！”
他是真的生气了，怀疑谁不好，你怀疑到桑老头上？
你要说他是“圣神殿堂”暗中潜藏的棋子，那尚且有待观瞻。
但……
圣奴？
不说在座最亲近的几个老家伙看不出来，单凭这草笠老头和那狗屁组织多年不间断厮杀出来的恩怨，他也不可能会是其中的一员！
“屁事不知道，还在这里叽叽歪歪……”肖七修低声斥骂着，一把抓起酒壶，砰一声放下。
拿错了！
赵西东应声而抖，连忙推过水杯给肖老大，“消气哈！”
说完立马抓过桌上一只鹅腿，三下五除二剔啃个精光，直接起身。
“我吃饱了！”
他想要回溜了。
这地儿太可怕了，几个大佬光是坐着，他就已经待不下去了。
加上肖老大有些生气，哪怕他赵西东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此时也不由有些发虚。
没办法，被训了这么多年，都有心理阴影了。
“等等！”
没走两步，叶小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赵西东不由回头。
这个白发道童低着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乎在思忖些什么。
肖七修惊疑出声：“这小子的鬼话你信？”
乔迁之同样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叶小天，却见后者轻轻摇头。
“不信！”
掷地有声的二字，充斥着前所未有的信赖，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对那老头的所有认知。
然而下一秒，叶小天泄气了。
“但是他教我的，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相信，除了你自己！”
叹然一声后，叶小天眸中精芒一闪而逝，继而望向赵西东，凝声道：
“你去找一下，这些年桑老在外面，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杀过哪些人……”
“特别是，所有和‘圣奴’有关的情报，我都要！”
赵西东一个愣神之后，连眼神都开始亢奋了。
调查副院长？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啊！
“是！”
叶小天望着有些震惊的两位老伙计，微微摇头，自顾自拾起了筷子。
“总是要查一下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对了……”
赵西东躬身方要离开，叶小天却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用筷子头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头疼道：
“顺带着把徐小受也给我盯紧了，让他消停几日吧，我受不了了！”
……
……
“徐小受，你等等我！”
一声呼叫追随着被众人惦记着的徐小受。
“受到请求，被动值，+1。”
徐小受有些头疼的停了下来，转身望着这个独臂的大高个，发愁道：“我都说了多少遍，那不是刀，那就是一个铁块！”
“而且，我根本就不会刀法！”
周天参根本不信。
如果那不是刀，没有刀法，他先前看到的是什么？
那长度足足一丈左右的戒刀，横空一扫，张新熊身首异处！
这般霸气，甚至要强过自己背上的金黄霸刀好几分！
不，几十分！
“我就再看一眼，我摸一下，我不要你的刀。”周天参恳求道。
“把你的口水收起来！”
徐小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被烦了足足一路，实在是聊不下去了，突然道：“你还记得天玄门里头的最后画面吗？”
周天参愣了一下，最后画面……
似乎，有一个孩子把自己给揍飞了？
“没错，就是它！”
徐小受从怀中掏出了铁球，周天参眼睛当即一亮。
就是这个玩意，当时所有人都被它的外形骗了，连张新熊也是。
不料那般化形一斩，威慑全场！
“变！”
“变刀！”他激动道。
“真想看？”徐小受认真询问着。
周天参根本没瞅到面前青年的暴躁眼神，吞咽着口水，不住点头。
徐小受叹了一口气，将铁球抛起，后者瞬间化成了一个傀儡孩子。
“阿戒，收点力。”
周天参一听便是不对劲，猛然抬头，发现一个拳头在瞳孔处急速放大。
“？？？”
砰！
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呼，总算安静了……”
徐小受松了一口气，在这大高个砸地之前将之捞起，一把扛在了肩膀上。
这货太聒噪了，从生死擂追到这，从天玄门异变问到大戒刀……徐小受哪有心思和他说那么多？
真要解释的话，怕是半天都说不完！
自己的疑惑还没解答呢，索性一拳解决，一了百了。
搞定完周天参之后，他望向了阿戒。
这家伙还是那般长不大的孩子模样，但是看起来，味道又不同了。
“你能变刀，能变剑吗？”徐小受问道。
“麻麻……”阿戒呢喃着，眼冒红光。
“……”
徐小受有些无语，不是战斗形态的话，不听话？
还是说自己和它的亲密度不够，不能完美的指挥？
他再试了几次，除了多让其叫几声“麻麻”后，果然没有半点反应。
“啧，不给力啊！”
徐小受摸着下巴思量起来，铁球，孩子，戒刀……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除了这三样形态，还有别的功能没有？
“肯定有！”
“但是就是不知道怎么触发……”
徐小受头疼起来。
他一想到那戒刀一斩之下，连张新熊这种级别的宗师都被直接终结了，便是一阵心痒难耐。
手上捏着这般宝物，却是不能完美控制，真叫人捉急！
嗤！
随手在指头处割裂，一滴血滴在了阿戒的头上。
徐小受有些期待地望着这血液从阿戒的头颅滑落，跨过山根，流入了唇角。
“嗡！”
眸中红光一闪，能明显感觉到这傀儡孩子的情绪高涨了。
“有效？”
徐小受当即大喜，喝道：“变剑！”
“麻麻……”
阿戒宝宝头一歪，傻傻地盯着面前青年。
徐小受：“……”
苍天呐，自己得到的东西怎么都是这个亚子！
噬主的“藏苦”，呆萌戒宝？
“我@#%……”

第237章 今天你什么都没看到
“嗜血时会微微兴奋吗？”
沉思良久，徐小受勉强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阿戒是从“杀戮角”带出来的，肯定是和杀戮有关，性格嗜血也情有可原。
“如果给他找一桶龙血浇灌，会不会当场暴走，战力飙升？”
徐小受这般思量着，觉得收集高品质血液的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
有备无患！
类似张新熊和袁投吃的那种精血，应该会是最好的材料！
“嗯，就这么搞！”
重重一点头，他又回到了方才思考的问题上。
会不会暴走是两说，但阿戒若是本身基础能力可控，自己的战力绝对是要呈指数形式，再度提升几番。
“会不会，和触发咒语有关？”
脑海中灵光一闪，徐小受想到了那时扔出阿戒时的喊话，不禁再度充满了力量。
“皮卡戒，变刀！”他厉声吆喝。
“麻麻……”阿戒呢喃出声。
四目相对，空气就这般安静了下来，只剩肩膀上大高个的两条腿在耷拉摇晃着。
“……”
徐小受顿时白眼一翻，“还是不行吗？”
刚想吐槽，忽然想到那时候喊的好似不是这句，徐小受干脆来了个场景还原。
“变小！”
嗖一声，阿戒应声化作了铁块。
出了战斗，它似乎只能听懂这个指令。
徐小受回忆了一番，当即哼哼一笑，抓着铁球便是对着路边巨石扔出。
“去吧，皮卡戒，把它给我斩了！”
嗖然一声，铁球飞射开去，在临近石块之前，嗡声一颤，纹路亮起，化作戒刀一丈。
砰！
巨石应声而碎，直接炸成了无数小块，连地面都被抽劈出了一道巨口。
大地的震动丝毫影响不到徐小受，他的眸子满是惊喜。
“真的成功了？”
“那边，再来一刀！”
随手指向另一侧的灵树，戒刀横扫虚空，一道黑光便是直接切了开去。
嗤嗤嗤——
黑光披靡之处，数百灵树当即被拦腰斩断，砰砰坠地，一时烟尘漫天。
徐小受看呆了。
“还有黑光……这威力，简直了！”
也就是说，这戒刀不仅可以隔空发送指令，近身之后若是被打退，还能给敌人来一发措手不及？
“妙啊！”
徐小受当即一拍大腿，哪怕这是把刀，不是自己的本命武器，当做杀手锏用出，那也是极强的。
“这边！”
他转过身，指向后方的另一片树丛，喝道：“去吧！皮卡戒，把他给我刺穿！”
“斩了”的话，形态会是一把刀，那“刺穿”，会不会就是一把剑呢？
徐小受理所当然的这般想着，结果戒刀悠悠飞到了身侧，愣是没有出击，在一旁不断震颤着。
“……”
“难道是方式不对，一定要先变成铁球后抛出？”
徐小受感觉此时的场景有些荒唐和熟悉，似乎那一夜“藏苦”的噬主尿性，便是被这般不间断练出来的。
“不可能，绝对不会跑偏的！”
他抛却脑海中的荒谬想法，将戒刀收回变小，继而对着另一块大石头的方向狠狠扔出。
“去吧！皮卡戒，把它给我刺穿！”
类似口号喊一次很有感觉，重复下来，徐小受已经觉得羞耻无比了。
然而为了让阿戒变成一把剑，这些都是值得的。
还好，周遭没人！
铁球再一次被抛飞，徐小受满怀期待。
结果这货竟然对自己的号令不为所动，直接以一个球的姿态，将巨石砸得裂开。
“气死我了，简直和你‘藏苦’哥一个尿性！”
徐小受不信邪的指向它，喝道：“来啊，正面干我，我不信你还真会噬主了！”
嗡！
熟悉的轻颤之后，铁球纹路亮起，竟然咻一声飞来了！
徐小受顿时眼睛都瞪大。
“不会吧……”
还打算以宗师之身直接抓下这玩意，不料铁球临面，竟化作一杆大铁杵，尺寸擎天，比戒刀还足足大了一倍！
轰！
这一下徐小受抗不住了。
傀儡孩子形态的拳头都可以将他轰趴下，这一杆铁杵面对他的双手，连一点迟滞都没有，敲钟一般将之打飞。
一声轰鸣之后，徐小受俨然成虾，弓着身子往后方飞射出去，足足撞碎了上百株灵树才勉强拿回身体的操控权。
“妈蛋！”
徐小受整个人都是晕乎的。
这阿戒也是真的有问题啊，可它没和“藏苦”待一块啊，怎么会被带跑偏？
可恶，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徐小受气不打一处来，从怀中摸出“藏苦”，脱下剑鞘，当即屈指便是狠狠一弹！
哼，治不了阿戒，我还治不了你这个带头作乱的？
“铛——”
藏苦……藏苦弯了一下，不敢直回来了。
徐小受：？？？
平复心气之后，他最终还是一个人抗下了所有。
丧着气将黑剑捋直，之后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把阿戒变成铁球拾起，原地蹲下来便是一阵皱眉苦思。
难不成真要在战斗中灵机一动，给个指令，它才能够心甘情愿的化形？
可万一，不灵怎么办？
苦恼啊……
“徐小受？”就在这时，身后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你干的好事？”
“嗯？”徐小受抬头瞄去，一个黑衣人？
不是赵西东，而是一个看着眼熟，估计见过面，但是说不上名字的家伙。
“干嘛？”他问道。
“干嘛……”黑衣人被气乐了，他手指着周遭灵树丛，“你说干嘛？这下嘛都不用干了！”
徐小受顺势望去……
左边的灵树丛被戒刀一道黑光斩矮了足足大半截，让更多的阳光可以倾泻在林间小路上；
右边的灵树丛被自己一路撞翻，生生开出了一条新的道路。
“这……”
意识到自己又闯祸后，徐小受心都有些凉了。
他连忙跑过去将先前被同时一杵撞飞的周天参找回，一把塞入了黑衣人的怀中。
“快，快去救人！”
“你现在赶往灵药阁，或许他还有救！”徐小受一脸迫切。
黑衣人懵逼了，这不是你干的吗？
“不是！”
徐小受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你刚来不久吧，什么都没看到就不要乱说，我在试验一个大招来着，这些小问题，不重要。”
“小问题……”
黑衣人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怒声咆哮道：“这些哪是什么小问题，你等着，我这就去叫院长！”
他是见过徐小受斩张新熊的，知道仅凭一己之力，连面前青年一只手都斗不过。
但自己治不了，院长肯定可以！
“站住！”徐小受喝叱。
黑衣人转身，却见面前青年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枚黑红色的长老令，贴脸堵住了自己。
“桑老有令，立马去灵药阁救人！”
“今天你什么都没看到！”
黑衣人：？？？

第238章 徐九品
“还好不是老赵那个家伙过来，比较好忽悠。”
徐小受看着黑衣人捧着大高个远去，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回头望了望灾难现场。
嗯，破坏面积确实有点大，但真不是故意的。
他还是很有责任心的出了一点灵晶资助重修计划，但大头工作已经在桑老令牌的强压下，被那家伙自行承包了。
“是个好人。”
徐小受感叹了一句，不再多想，将宝贝令牌收了起来。
这东西好用啊！
本来只是因为没有内院弟子令，而被桑老给来选取灵址的东西，愣是被徐小受开发出了新功能。
估计连桑老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帮他的宝贝徒弟擦了好几次屁股。
思绪回转到铁球本身，徐小受已经不打算再研究下去了。
目前能搞出一个令阿戒变刀的指令已然不错，既然其他的形态暂时没法开通，那就这样咯！
至少这一个杀伤力极强的戒刀，在目前阶段基本够用了。
待得日久生情，和阿戒感情变得更好时，还怕研究不出更多招式来吗？
“接下来，就去灵藏阁瞧一瞧！”
徐小受想起了自己一行的最初目的，杀张新熊只是一个意外，找那草笠老头才是重要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桑老似乎不喜欢自己待在灵藏阁，他能主动找自己过去，肯定是有要事。
“嗯，这次要顺带着多挖点丹方来！”
入天玄门前，他便已经完全掌握了“赤金丹”和“炼灵丹”这两种丹药，甚至都开发出了新的灵液。
然而随着自己的实力暴涨，似乎这两种丹药乃至灵液，已经很难对自己起作用了。
元庭丹他倒是有，但数量不多，只有上百。
若是能掌握这门丹药，甚至是开发出新的“元庭液”，那将是财源滚滚！
至于为什么需要财……
徐小受望向了天边，他突然想到，降临这个世界许久，自己似乎还没出过灵宫呢！
……
灵藏阁，三层。
炉火明明烧得正旺，木子汐愣是看不出，只能用灵念勉强看个大概。
她开始有点羡慕这个隐形的火焰了，不仅炼丹给力，连战斗都十分带劲啊！
自从见过徐小受用烬照天焚烧过一大片森罗秘林之后，她就有点心神往之了。
桑老演示着凝丹手法，将新鲜出炉的赤金丹递过，“看懂了？”
木子汐呆萌点头，思绪却不在丹药上，问道：“那个火……”
“别想了，烬照天炎不是你个小丫头能修炼出来的。”桑老打断道。
他一眼就看出了木子汐的想法，这姑娘已经不止一次提到过想学烬照天焚了。
但是哪有那么容易？
仅仅先天肉身这个门槛，便能将这妮子卡在外头。
哪怕她是吞生木体，不至大成，桑老依旧不敢给她修炼。
徐小受能成功，是因为本身便有着万中存一的成功希望，哪怕渺茫，也是有那么一丝存在。
木子汐……
估计连烬照火种的一波攻击都抗不下来！
“为什么？”木子汐却是有些不理解，她确实不是先天肉身，但只要生命力足够，自认可以完全抵消那些伤害。
桑老依旧摇头，这小姑娘想的太简单了。
“没为什么，你意志不行。”他直截了当。
木子汐好似遭受暴击，不满道：“徐小受都可以，我肯定也可以！”
“你不行。”
“我可以！”
“你可以！”
“我不行！”木子汐重重道，说罢便是愣住了。
不对，被耍了！
这个声音……来自后方？
她一回头，徐小受的大手便是直接将其小脑袋摁了下去。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行了吧？不要挣扎了，认命吧！”
“有些时候，我们要看清现实，逞一时之勇，只会葬送自己。”
这话徐小受倒是没有说谎。
他能抗过烬照火种的灼烧，纯靠“强壮”和“生生不息”，再加恐怖的意志力支撑。
这三者哪怕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烬照天焚太可怕了，如果能再来一次，如果能选择，徐小受断然不会想要尝试。
可惜，当时他遇到的，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桑老头。
木子汐憋红了脸，发现还是躲不开徐小受大手的钳制，甚至连抬高身形都难。
“他怎么这么大力？”
心头腹诽时，发现上方力量消失，小姑娘立马赌气弹起，便要咆哮。
徐小受两根手指便是捏住了她肉肉的脸颊，木子汐顿时小嘴嘟成了“o”型。
“小丫头，不练是好事，你怎的这般倔强？自讨苦吃？”
“晃嗨我！”
木子汐脸都气红了，她挥舞着手臂，发现自己竟然打不到徐小受！
踢腿。
徐小受往背后一弓。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怎的这般暴躁呢，一见面就要动手动脚的！”徐小受嘀咕了一声，不再理会这个小姑娘，扭头看向了桑老。
“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找我？”他一脸期待。
桑老没有回话，而是问道：“你丹药炼得怎么样了？”
徐小受借坡下驴，道：“说到这个，那什么赤金丹、炼灵丹我都搞定了，老头你有没有什么高级一点的丹方？”
“比如元庭丹，王座丹之类的？”
“王座丹……”桑老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没打算接徐小受的大话，注意力俨然被这青年前半句给吸引了过去，“烬照凝丹术，你学会了？”
徐小受点头：“这个东西有些瑕疵，我改良了一下，研究出了一个熬汤流炼丹术，待会儿给你看看。”
桑老：“……”
神特么熬汤流，你真以为炼丹是炒菜啊！
行啊徐小受，几日不见，竟然变得这么鬼话连篇了。
以前虽然也不着调，但好似没有这般猖狂啊？
怎的，现在是以为自己杀了几个人，便可以一步登天了？
老头重重舒了一口气，沉声问道：“你说你赤金丹、炼灵丹，都掌握了？”
“嗯呐！”徐小受再度颔首。
很惊讶吗？
难道自己这个炼丹速度，和修炼速度一样，也是旷古烁今？
看着面前桑老一脸不信的黑脸，徐小受觉得自己应该是猜中了。
“不可能！”
草笠老头还没说话，木子汐已然从徐小受手中挣脱。
这当然不是她掰开的，而是徐小受看到这姑娘再度亮出虎牙，急忙松开的。
他可是被咬怕了！
“怎么不可能？”徐小受回望过去。
木子汐冷哼一声，气呼呼道：“我三天能提炼出药液才能勉强算个天才，你真以为现在是做梦啊，想什么有什么？”
她先前以为徐小受是跟着桑老学了好久。不曾想后来一问，他也才刚入门不久。
甚至那一次炖肘子般的解说，也是桑老对徐小受的第二次教学。
就学了两次，这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会炼丹？
徐小受闻言却笑了，他定定的望着木子汐，问道：“你真的三天才提炼出了药液？”
木子汐显然没注意到徐小受话语中的关键字眼：才！
她用力一撅头，傲娇道：“不错！”
徐小受乐呵了：“小师妹，你不行呐，三天时间才搞出这么点玩意，你师兄我都已经是九品炼丹师了！”

第239章 一瞬间的美好
“九品炼丹师？”
这个概念一出，别说木子汐，就连桑老都有些站不住了。
哪怕是烬照炼丹术一脉霸道无匹，你这速度也忒快了，坐飞舟呢吧这是！
“不信？”
徐小受眉头一挑，他就知道自己每一次说实话都没人信。
可这次，他已经说谎了。
他并不是三天才成为九品炼丹师的，而是一天！
入天玄门之前的最后两天，他基本上都在改良丹药啊！
“呵呵。”木子汐直接回之以呵呵，这叫她怎么信？尤其是在自己的炼丹速度已经被桑老夸赞之后。
徐小受看向桑老，发现这老头同样一脸怀疑的表情，不禁乐道：“这样，如果我真能炼出丹药来，你就多给我一些丹方。”
桑老好笑道：“如果你真能炼出丹来，别说丹方了，我再传你一门灵技！”
灵技……徐小受对这玩意可不感兴趣，但桑老敢这般说，待会儿必然可以换到更多丹方。
“打个赌？”他望向一侧小姑娘。
“什么赌？”木子汐见徐小受如此笃定，不由将信将疑起来。
“嗤，你还真信了？”徐小受顿时乐了。
“赌！”
小姑娘俨然一点激将法都受不得，当即便是小手一捏，“你若输了，把‘生命灵印’还我！”
“还？”徐小受一把摁住她脑门，“这玩意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呀！”
木子汐一个飞踢，发现依旧打不着之后，怒着就要张嘴。
徐小受直接合上了她的下巴，嫌弃道：“好好，跟你赌！你若输了，以后我说什么，你都得听着！”
“什么都得听？”木子汐一愣，紧了紧衣裙道：“不行，这个范围太大了。”
徐小受：“……”
他上下瞄了两眼，没好气笑出了声：“想嘛呢！我是说以后叫你停，你就不得动手动脚，毛毛躁躁的！”
“毛毛躁躁？”木子汐当即便是惊了，你也不看看谁一进来便是恶语相向？
还有，不每次都是你先出的手？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2。”
徐小受懒得搭理她，但还是忍不住再补充了一条：“不许咬人！”
“哼，可以。”木子汐哼哼唧唧，嘀咕着道：“我咬的从来都不是人……”
咚！
徐小受当即便是一巴掌拍了下去，这妮子直接被打趴到了地上。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桑老看得面皮一抽，刚想说话，徐小受急忙出声道：“刚入门就敢对师兄拳嘴相向，以后资格老了，是不是就可以欺师灭祖了？”
“活该教训！”
他看向桑老，脸上堆起了笑意，“是吧？”
桑老：“……”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来吧。”徐小受自顾自扯过了大浴缸，一把蹲下。
自从知道这个玩意是一个极品宝贝之后，他就垂涎很久了。
木子汐方一爬起，便是见到面前飞来一个小浴缸，她连忙接住放下。
看了几眼，再比较一番后，她顿时双马尾都气得翘起了。
“为什么我是个小的？”
徐小受瞥了她一眼，沉吟片刻，道：“匹配。”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她深深呼气、吸气，总算是忍了下来，继而偏过脑袋看向桑老道：“徐小受赢了有奖励，我有什么奖励吗？”
“噗！”徐小受当即笑出了声，“你还真觉着自己能赢？”
小姑娘双马尾霎时间化作冲天辫，继而无力垂下。
“徐小受，你不要太过分了！”
“受到请求，被动值，+1。”
“呵呵，我哪里过分？实话实说罢了。”徐小受一边拌嘴一边刷屏，差点被信息栏逗乐。
“你闭嘴！”
“哟哟哟，急眼了？无话可说？”
“我……”
“徐小受，我杀了你！”
“呔，何方妖孽！”
砰一声响，少女又被摁下地了，徒留一脸的愤懑和不甘。
“师父救我……”
……
窗外阳光洒落，桑老默默注视着这自己完全插不进嘴的斗嘴画面，嘴角不自觉翘起。
有些时候，人生就是有很多意外。
一个不近人情的尝试，他的生命中突兀的多出了一只拆家猛兽。
一个保护措施，灵藏阁迎来了另一个家人。
“家人吗……”
“如果能一直是这样子的话，似乎……”
……
“师父救我！”
一声惊呼打断了桑老的思绪，他的神色一惘，笑意立马溃散，望向在地上滚做一团的二人。
脸色一黑，桑老怒斥道：“赶紧起来，成何体统！”
二人立马分开，徐小受依旧衣袂翩翩，木子汐却是脸都被掐肿捏红了。
她一把拍住小浴缸，怒不可遏道：“你输定了！”
说罢便是开始往里头扔药草。
没办法，打已经打不过了！
经此一战，木子汐终于发现，自己拼修为什么的，已经完全拼不过徐小受了。
她只能寄希望于能在炼丹之道上尽量掰回一局。
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修炼的，好像自己也根本没见过他修炼的样子，怎的实力突破得这么快？
甚至于，在这般耀眼光芒之下，自己一次天玄门便从元庭境初期步入到巅峰这样的进境突破，竟是毫不起眼。
那本该受众人表扬和羡慕的修炼速度，完全没无视了！
可恶……
小姑娘攥紧了拳头，死命扔着药草。
徐小受拉长了嗓音，提醒道：“炼丹呢，讲究的是心平气和，你这样子是要炸炉的！”
木子汐抓过两把药草便是堵住了耳朵，“闭嘴，你赶紧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吧！”徐小受看了一下对方的进度，也开始大把扔药草，忽然瞅见自己手上的牙印，动作不由得一滞。
什么时候动的口？
嘴角一抽，他当即冷哼一声：“不仅闭嘴，还要闭口，什么时候等你睡觉了，我就把你牙齿拔了……”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宗师级别的牙齿吗这是……”徐小受摸了一下咬痕，竟是有点疼，“不知道有没有毒……”
“……”
嘭！
小浴缸一声轰鸣，木子汐被炸得灰头土脸。
“徐小受……”
“我靠，说了炼丹要心平气和，你真炸了？”徐小受急忙望去，“有没有事？”
木子汐喊话一滞，面色都呆了。
徐小受竟然会关心人了？
下一秒，她就绝望地听到一侧青年再度出声：
“你别误会，我问的是小浴缸……你悠着点啊，那可是我的砸人宝器呢！”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第240章 鼻涕
咕噜~
咕噜咕噜~
徐小受大浴缸内的药汤不断起泡凝缩，他优哉游哉地望着侧方的少女。
木子汐有些焦躁，她已经是第四炉赤金丹了，显然凝丹术并不是那么好学的。
即便是天赋异禀，对草木药性有极强理解，她也足足失败了三回。
原因……
“徐小受，你在熬汤吗？”木子汐瞥了眼这家伙不住冒泡的大浴缸，忍不住出声道。
要换做其他时候，别说失败三回了，哪怕是三十回，三百回，她都不会气馁。
但偏偏徐小受炼丹，和她截然相反。
这家伙好似不用看一般，就丢个烬照天炎在下方烧着，然后托着腮一直看自己。
天惹，这火焰真的有这般强？
木子汐羡慕了！
她也想要这般炼丹，而不是灰头土脸，却依旧不得不强打精神的那种。
徐小受闻言只是一笑，托腮的手松了松，磕碰着牙齿道：“你真说对了，我自创的熬汤流炼丹术，老头你也看一下？”
桑老默不作声，仔细观察着。
一开始他也是不明所以，直言胡闹的，但正眼瞧下来……
这药汤在不断回流间被压缩，药性流失少得出奇。
这般炼丹，如若真的能成，说不定真会是炼丹史上一个历史性的突破！
“熬汤流……”
想到这个名字，桑老便是眼都要翻白。
但徐小受起名字，就像先前的大小浴缸一样，看似不着调，却是贴切得要死！
根本无法反驳！
桑老不说话，徐小受也就不再多作理会，他知道这东西要看成品。
目前来说，自己的各大灵液似乎保质期还不错，不曾出现什么药效全失的情况。
当然，药性流失的话，确实是要比丹药严重一点的。
有没有什么更好的保贮药性方法，就看桑老待会儿如何看待自己的成果了。
三人都默不作声，木子汐也开始暗自发力了。
她看到徐小受的一炉丹药竟然要花这么多时间，不由重新开心起来。
如此炼丹，不费力，但是费时啊！
待会儿即便徐小受能成丹，药力要是不能弥补这段时间的消耗，依旧难逃一输。
“有机会！”
沉心静气之后，木子汐俨然不愧天才之名，再在失败了几炉之下，总结经验后，终于一举凝丹成功。
几颗黑溜溜的丹药从小浴缸中溜出，木子汐看都不看它们，径直从中挑拣出了唯一一颗明亮的。
它虽然小了一号，看起来有些萎靡，但散发的药香，能确确实实告诉众人，这就是一枚赤金丹！
“成功了！”
小姑娘神情雀跃，拨弄着手上的小豆子，爱不释手。
这下徐小受也有些惊讶了，问道：“几炉？”
“八炉，第九炉成了！”木子汐兴奋道。
“可以啊！”
徐小受由衷一赞，他记得自己那时候炼丹，好似失败了上百多次吧！
虽说每一次都被卡死在霸道无匹的烬照凝丹术上，但失败就是失败，没什么可多解释的。
炼丹这东西，有时候废个千百来炉，那都是再正常不过。
这小妮子能在十炉里出丹，厉害！
木子汐邀功一般将营养不良的赤金丹递给桑老，桑老检查一番后，老脸也不由绽出了笑意。
“不错！”
虽然小了一号，但初次成丹，能有这般效果，确实不错了。
这般夸赞之下，小姑娘顿时坐不住了，抓着双马尾便是围着徐小受溜起了弯来。
“小受呐，你这速度不行呀，就算最后能出丹，耗费的时间都够别人炼十炉了，你怎么比？”
徐小受眉头一挑，小姑娘翅膀硬了？
“就凭你那颗葡萄干，别说十炉了，给你百炉又能怎样，饱腹吗？”他反驳道。
木子汐顿时琼鼻一皱，气得半死。
葡萄干？
饱腹？
“呀——”
这一声附耳大喝，连桑老都被吓了一跳。
然而徐小受早就注意到她在背后的小动静，根本不可能被打断炼丹。
随着大浴缸内最后一滴药液回流，“赤金液”成型，徐小受手一引，指甲盖大小的金红果冻便是飞了出来。
这一下，围观两人都愣住了。
“就这？”
木子汐脸颊鼓动了两下，终于忍不住捂着小肚子噗噗大笑起来。
“徐小受，你是在开玩笑吗？我以为你熬汤熬这么久，能熬出来个仙丹，结果……”
“鼻涕？”
徐小受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你的鼻涕长这样？”
“噗哈哈哈……”
“受到嘲笑，被动值，+1。”
桑老却是捏起了这鼻涕舔了一口，瞬间面部表情失控，惊为天人。
“你自创的？”
“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哪怕是桑老也立不住了。
他来回踱步，捏着鼻涕再舔一口，似乎在品味着什么，最后忍不住撩起了斗笠直薅头。
徐小受：“……”
这又是什么反应？
木子汐看得心头咯噔一跳，忍不住道：“你这鼻涕……”
“赤金液！”徐小受瞪了过去，“它有名字！”
“噢噢，你这赤金液，真能吃？”
“废话！”
徐小受没好气应着，说着便是从戒指中摸出了一罐蜂蜜，“尝尝？”
木子汐一阵嫌弃，但看着这东西，却又觉得眼熟。
她忽然也从戒指中掏出了一罐蜂蜜，震惊道：“是这个？”
徐小受看着这被挖了一半的蜂蜜愣住了，她怎么会有？
木子汐瞬间脸都白了。
这是她在天玄门里头要封印之戒不到，被徐小受掉包后拿到的戒指中的唯一存货。
问题是，因为实在是忍不住，自己已经挖了大半吃了呀！
这岂不是说，这鼻涕……
“呕~”
徐小受当即也是乐了，道：“敢情你早就已经吃过了，还鼻涕？这一半消失的去哪里了，别跟我说是被你抠掉的哈！”
“闭嘴！”
“咋样，还管它叫鼻涕不？”
“住口！”
“我偏不，鼻涕鼻涕鼻涕……”
“呕——”
后方一声按捺不住的呕吐声打断了二人的斗嘴，直接把两人都给吓到了。
徐小受震骇着回头，发现桑老面前多了一滩黄白之物。
再往上，那张已经气绿了的老脸，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液体。
“这……”
桑老感觉自己已经无法直视手上这粘稠的液滴了，他擦了擦嘴角，忍不住咆哮道：“你们两个，给我住……”
“呕！”
恰在这时，木子汐看着桑老面前的呕吐物，一个没忍住，也喷了。
桑老即刻被打断，“住口”不曾说出，也是化作一吐。
徐小受当即闪开，震惊地看着二人面对面，你来我往呕吐着。
“呕~”
“呕~”
“……”

第241章 疯狂搜刮
即便是用无物不焚的烬照天炎将灵藏阁三层清扫干净，徐小受依旧感觉身在此地，总有余味绕梁，萦而不绝。
他打开窗户通风，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感觉好受些。
回望着逐渐恢复过精神的二人，徐小受缓缓递过手中蜂蜜，关切问道：“吐虚脱了吗？”
“补一补？”
二人神情同时一滞，脸色再次苍白了几分。
“受到诅咒，被动值，+2。”
“闭嘴！”
桑老虚弱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了！”
木子汐同样神情萎靡，她此刻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徐小受，闻言止不住的大点其头。
徐小受差点失笑出声，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好，我们不说这个。”他收回蜂蜜，转口道：“那方才这个赤金液老头你都尝过了，药效如何？”
桑老：“……”
他脸一绿，差点没再次呕吐出来。
该死的，到底是谁开的这个头，明明是个很好的创造性突破啊！
桑老恶狠狠瞪向了身侧的木子汐，后者无辜的眨着大眼睛，她已经将耳朵堵上，选择性失聪了。
“药效很好，已经完全超过十品丹药的范畴了，甚至说是九品都不为过！”
平复心绪后，桑老终于回归到赤金液本身，问道：“除了这个，你还研究出了其他丹药的灵液吗？”
徐小受见桑老这般说，心下顿时大喜。
他先前便预料到自己的灵液有可能有着突破品阶的可能，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有的，有的。”
他连声应着，解释道：“熬汤流炼丹术是一个大的方法，自然不只是适用于赤金丹，炼灵丹我也实验成功了！”
徐小受说着，便从戒指中找到了炼灵液，继而拿出。
对面二人齐齐身子一僵，下一秒不约而同腰腹一弓，捂住了口鼻。
“唔！”
赤金液就算了，哪怕捏起来像粘稠的鼻涕，但它起码是金红色的，勉强能克服过去。
可是……
你拿出这个绿色的液体是个什么意思？
桑老恶心得脚都软了。
他当即便是一阵反胃，但是凭借强大的肉身操控之术，竟是在关键时刻遏制住了呕吐冲动。
“呕~”
另一侧的木子汐却没能抗住了。
这个声音一出，像是狠狠一脚踹在了草笠老头的胃上，他刹不住了。
“呕~”
黄白之液再次吐出，徐小受看呆了，这特么什么情况？
至于么，这么夸张？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足足缓冲了好一些时间，二人才恢复了过来。
“灵液是一个好东西，就是……”
桑老一般磕着不知名的丹药恢复着，一边说道：“这个贮存方式确实存在有问题。”
“嗯。”徐小受点头，瞥了同样一边磕豆子，一边死命瞪着自己的木子汐一眼，道：“所以解决方案呢？”
“哪有那么容易？”
桑老白眼一翻，继续道：“能研究出这个东西来，也就你那什么奇葩的熬汤流炼丹术可以做到，但是这其中的原理我尚且还未能摸清。”
“火焰，火候，药液……各种因素不同，等过些时日老夫研究透了，估摸着才能有个结果。”
“毕竟，你这奇葩东西完全抛却了凝丹之法……”
说到这，他顿觉有些头疼，叹道：“这可是炼丹术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之一。”
徐小受似有所悟，道：“简而言之，就是连你也没什么办法？”
桑老：“……”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噗！”木子汐直接便是把嘴里的丹药给喷吐而出。
她震惊的望着徐小受，敢情这家伙连师父的玩笑也敢开？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徐小受嫌弃的抓起自己衣服上还沾了口水的丹药，一把塞回了这姑娘的嘴里。
木子汐：？？？
“受到怨恨，被动值，+1。”
桑老已经懒得搭理这两个货了，道：“暂时的办法自然是有，单纯想要保存药性的话，用‘紫藏玉’即可。”
“紫藏玉？”徐小受疑惑的将手在绿衣裙上擦了擦。
桑老点头道：“普通的丹药因为有了凝丹之术，药效流失已经很少，除非想要留存很多年，否则用普通的灵玉丹瓶即可保存。”
“紫藏玉是一种高贵的灵玉，对药性的保护极好，一般就一些高品级和珍稀的丹药会用到。”
徐小受恍然，一边撑住小姑娘直冲而来的脑袋，一边直切要害问道：“贵吗？”
“自然。”
“能和高品阶丹药对应上，哪怕是灵玉丹瓶，那也是十分珍稀的。”
这般说着，下一秒，桑老手中便是哗啦啦掉下来一大片紫玉丹瓶。
粗略一扫，怕是有不下数千个。
徐小受：“……”
“不是说很贵吗？”
“贵，不代表老夫没有。”
徐小受表示再一次被这老头的财力震撼到，他随手拿过一个丹瓶，发现这东西不仅外表雕纹精致，品质也是极高。
且灵性十足，温蕴柔和，似先天便有蕴养之力。
只凭这一点，它便是最上乘的丹药载体。
放在里头的丹药，说不得时隔多年药性不曾流失，反而会更加完善几分。
“好东西！”徐小受赞叹。
“拿走吧！”桑老大手一挥，他哪能不知道徐小受的性子？
单凭他从拿出蜂蜜时都是一罐罐的这个小细节，便能知晓这小子需要的紫藏玉的量不是一般的大。
徐小受毫不客气照单全收，继而沉默半晌，问道：“还有吗？”
桑老：“……”
他料定这家伙需求量大，但显然小觑了其胃口……
“嘿嘿。”
徐小受一挠头：“这不是实验嘛！总得备齐了玩意才好继续下去，要是因为工具不足而中断了熬汤流炼丹术的研究，多可惜？”
“没了！”桑老没好气道。
面前这一批，几乎是他的所有库存了，还真以为紫藏玉那么烂大街来着？
徐小受不为所动，桑老能随手拿出这些，证明手中肯定还有其他更好的。
毕竟自身也是一个炼丹师，哪有不备更多更好一些丹瓶的道理？
不全部给挖出来，那就不是徐小受了！
“肯定有比紫藏玉更好的！”他笃定道。
见这老头微微变色，徐小受连忙多加几句：“炼灵液搞出来看起来没什么，元庭液呢？”
这下桑老没话说了。
元庭丹七品，若是元庭液也能升品，那就是六品……
这价值，截然不同啊！
“给你！”
桑老无奈之下，从戒指中掏出一小块黑色的、尚未雕琢的灵玉块，道：“这是‘鲸烛玉’，最顶级的灵玉之一……”
“谢谢！”
玉还没离手，徐小受便是直接给收了，这玩意一看就是极品啊！
桑老面色一抖，这小子……
“对了！”徐小受收完玉，不留痕迹后撤了一步，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大腿一拍。
“元庭液要想研制出来，元庭丹必不可少，这么想来，我都没有元庭丹的丹方呢！”

第242章 徽章
木子汐一脸震惊的看着徐小受，她总觉得只要跟在这青年的身边，自己总能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知识。
原来搜刮东西，还可以如此猖獗，如此名正言顺吗？
一步步迭近，一步步蚕食，到了连“鲸烛玉”都给出的地步，桑老会不把元庭丹的丹方拿出来？
果不其然，在二人同样有些期待的目光下，草笠老头低叹一声，递过一枚玉简。
“成、成功了？”
木子汐感觉太不可思议了，桑老在她眼中，即便是师父，那也是有如“圣奴”一般可怕的存在。
灵藏阁的惊悚回眸，拜师夜的那般言论，都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怖印象。
但这般人，对上了徐小受，竟也是不得不面临被割韭菜的命运？
她再一次想到了周天参的话语：跟着冠军走，有肉吃！
“大高个还挺有先见之明的嘛……”
木子汐忍不住暗叹，至少换她来，别说丹方和“鲸烛玉”了，哪怕是“紫藏玉”，她都不一定能弄到一块来。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徐小受乐呵呵收过玉简，思量了一阵，道：“元庭丹是七品吧？”
“嗯？”
桑老一声惊疑，随即有些笑着摇头，这家伙尾巴一翘，他就知道是要拉屎还是拉尿了。
“给，先天丹的丹方，八品！”
徐小受欣然接过，果然这老头就是聪明啊，和聪明人讲话，都不需要怎么暗示。
他再次将东西收好，继而搓着手道：“赤金丹是十品的话，好似也有些跟不上我的脚步了呢……”
木子汐：“……”
她整个人都木了，像见证了新大陆一般，愣愣地望着桑老再再一次掏出一枚玉简。
“什么丹？”徐小受问。
“星离丹，七品疗伤药，比元庭丹还要难炼制。”
桑老解释了一句，道：“你先拿先天丹练手，这丹药虽说是八品，但炼制难度不低于普通的七品丹药。”
“噢噢，好，药材呢？”
老头再再再递过一枚新的戒指……
木子汐终于忍不住了，道：“徐小受，你真的会炼制九品丹药？就算会，炼丹师等级不是越往上越难晋升么？”
“怎么……”她望着桑老，不理解连八品炼丹师都不是的家伙，七品中的顶级丹药星离丹，这老头也肯给出来。
实话实说，徐小受也是有些好奇。
自己对自己自信也就罢了，这老头怎的比自己对自己还要更加自信？
嗯，这应该叫……他信？
桑老摇头不言。
对于面前这青年，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其潜力。
无论什么时候，这家伙永远都是被低估的那一个，不止是修为，炼丹也是。
仅仅不到几天时间，便能独自一人改良赤金丹和炼灵丹，甚至成效颇多。
在桑老看来，徐小受的炼丹资质，甚至比修炼资质还要好上那么几分！
“七品，其实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厉害。”
“好高骛远是可怕，但炼丹、炼灵之道，至末途都是与天斗，与大道争，我辈心中，不应该早早便有太多的畏惧！”
“真要说起来，七品，也就是先天级别的炼丹师而已，充其量便是身份尊贵，抵得上宗师强者罢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木子汐被震撼到了，这一番话若醍醐灌顶一般，像是强行打开了她的眼界。
人的格局不同，看到的事物确实是不一样的。
一直身处灵宫的小家伙，能接触到的东西自然是比较低级，然而天大地大，真正走出去之后，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
徐小受同样轻轻颔首，对这一番话表示认同。
畏惧什么的，他自然是没有。
七品炼丹师，真要算起来也就是五万被动值点厨艺精通上，会附带过来的一个小技能？
“呵！”这么想想，徐小受顿觉七品有些小弱了。
毕竟，开挂的人生不需要敬畏啊！
等这阵子的大风波过去，自己再找时间和机会，多搞一些被动值，自身实力应该还能再拔高一个大层次。
毕竟还有很多被动技都处在先天级别呢！
桑老见二人都有所悟，顿时满意地点点头，问道：“你们两个，似乎都还不曾走出灵宫吧？”
木子汐眼睛一亮，她确实自打入灵宫以来，还不曾出去过。
虽说她是以天才之名，仅用不到一年时间便从外院步入内院，更是成为副院长的亲传弟子。
但对于花花世界，谁不感兴趣？
尤其是自己脑海中的那段空白记忆……
除了天玄门遭遇灰雾人，以及瞎子泪双行前来驰援洛雷雷那两次头痛外，再不见有更多信息泄露。
若想找回身上的秘密，必然要出灵宫走上一遭。
徐小受同样有些惊诧，他真觉着这老头有些神了，似乎每一次都能问到自己最想要的点上。
是的，自从击败了张新熊后，徐小受已经觉得灵宫对自己的发展很难有大帮助了。
先前他就已经萌生了出灵宫走走的想法，如今桑老再一提……
“不想！”
“我不想出去！”徐小受断然道。
“为啥？”木子汐好奇偏头，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徐小受应该三年都不曾出灵宫了！
徐小受也说不明缘由，他皱着眉，仔细体悟着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什么感觉呢……
被命运安排的感觉！
是了，每次这老头出现，都会带来一种强行安排自己人生轨迹的……错觉？
鹅湖的烬照火种、灵藏阁的功法、拜师之夜、以及现在……
想到这，徐小受蓦然一惊。
似乎自己这一路走来，每一次命运轨迹的大转变，都离不开这老头？
若是按照自己原定的方向走，应该是靠着被动系统，一步步按部就班，升入内院，走出灵宫……
绝对不是以现在这个方向！
徐小受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也许是“感知”多次神预知般的心血来潮，也许是两世为人那种来自灵魂最直接的敏锐度，也许……
总之，他就觉着桑老的安排，自己很喜欢，却又很不喜欢！
“为什么呢？”桑老同样对徐小受的强烈反应表示惊讶。
“没事。”徐小受平复了下心绪，问道：“出灵宫，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桑老洒然一笑，转过身看向了窗外。
灵藏阁外那被徐小受烧光的杂草，在内院这般灵气浓度下，生长极快。
不仅草木如此，各种小虫子、小动物也都汇聚过来。
这般从上往下瞧，还能看到下方刚好有草蛇藏匿，蛰伏不出。
桑老压了压草笠，道：“你都成了九品炼丹师了，等过些日子，你师妹的的凝丹术稳定了，一起去天桑郡的炼丹师协会，考取个炼丹师的专属徽章。”
“徽章？”徐小受一怔，“这么简单？”
桑老转身，诧异道：“你还想干嘛？”
徐小受盘着脑袋，说不出话来了。
自己……
想多了么？

第243章 烬照天炎·白炎
“灵宫之外，便不似内外院那般清净了，出去之后要小心一点。”
桑老对着木子汐说道，接着掏出了一封信，“这封信你放好，到时候去了天桑郡的炼丹师协会，交给会长即可。”
“噢噢。”小姑娘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自家师兄面前接到任务，她顿时高兴极了。
话说诸如此类的东西，不应该是大徒弟来完成吗，怎的变成了自己？
瞧着木子汐有些纳闷的神情，桑老却望着徐小受道：“在到炼丹师协会之前，这封信谁都不许偷看，包括你自己。”
最后那句话，显然是对木子汐说的，徐小受却感觉自己受到了影射！
开什么玩笑，不就是一封信？
至于嘛！
这么一搞，本来没什么兴趣的，反而突然间很想看是怎么回事？
徐小受闷闷不乐道：“我呢？就没有什么嘱咐吗？”
“你？”桑老迟疑了一阵，道：“出去之后，不要乱来。”
徐小受：“……”
扑哧一声，木子汐便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有点明白桑老的意思了。
敢情这信这话，都是为了防着徐小受来的？
“对了，还有最后一句。”
桑老似乎想起了什么，严肃地看着二人：“在外头，无论发什么了什么，切记……”
“该杀则杀，当断则断，斩草除根，不要留情！”
这般肃穆之语，直接让得空气中多了几分萧杀之气，二人神情同时一凛。
徐小受突然意识到，或许此行，真不会那么简单。
“话说，我刚杀了张新熊，该不会外头一大堆杀手等着我吧？”他面色古怪起来。
彼时杀一个闻冲，之后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提心吊胆，麻烦事没完没了，永不停歇！
现在把正主给弄死了，本以为可以清闲一些时日。
但也许，出了灵宫，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祸端？
“什么？”一侧的木子汐闻言愣了半秒，最后终于是将眼珠子给瞪了出来，骇然道：“你杀了张新熊？！”
这怎么可能？
张新熊不应该是内院的老大哥？
自己才入内院多久，徐小受甚至连内院都还没入，怎的……就杀了？
这么草率？！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徐小受乐了：“你待在灵藏阁后，真没出去过？”
“嗯啊！”木子汐十分乖巧的点头，那日不是说只有灵藏阁比较安全，可以躲避“圣奴”么？
徐小受叹息一声，又一个没通网的。
桑老则是无所谓的摆手，道：“小麻烦而已，不要误了正事，记得考完徽章，要在一个月内回来，有要事！”
“哦？”徐小受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什么要事？”
桑老忽然嘿嘿一笑，不怀好意道：“很大的要事，错过，你怕是要后悔很久！”
二人同时一阵恶寒，这个笑容每一次出现，都将会有可怖的事情发生！
“好的，我尽量……”
徐小受艰难答应着，他有点想溜了，再待下去，这老头怕不是要再给出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任务来。
桑老同样不想多言了。
今日他已经说得够多了，再说下去，就不是师父，而是老父亲了。
递过一枚戒指给了木子汐，打消了这姑娘对自己重男轻女的认知后，他挥挥手道：“都回去吧！”
“这段时间就不要来灵藏阁了，我也要出去一段时日。”
徐小受如释重负，闻声而退，桑老却喊住了他：“站住！”
“又有什么事？”徐小受问。
咻！
又一道玉简飞出，在木子汐羡慕的目光中，桑老幽幽道：“答应你的灵技。”
徐小受眉头一挑，就想要递回去，忽然意识到桑老似乎有点知道自己的情况。
他好像给过的灵技中，就没有一式是需要悟性的。
将玉简贴在额头，里头的信息一扫，徐小受便愣住了。
“烬照天炎&#183;白炎！”
白炎？
他豁然间便想到了那晚桑老一式“龙融界”，直接将蒙面人连带岑乔夫完全锁死，困而不出的情形。
那般火焰，光是看一眼便是灵魂都能灼烧。
便是连叶小天、乔迁之这等强者，都要借助一些手段才可以看到里头的情况。
这样的灵技，自己也可以习得？
“我可以？”说真的，徐小受这一刹真的有些自我怀疑了。
“宗师之身，即可。”桑老含笑着点头。
“呼~”
徐小受没有惊喜，更多的是惊吓。
他深深凝视着这微笑老头，道：“先天肉身修炼烬照天焚，九死一生，这个……该不会也是如此？”
“你想多了！”
桑老压着草笠，直接反驳道：“白炎的话，九死一生……你也太高估自己了！”
“十死无生吧，能不能活下来，纯靠天命！”
徐小受：？？？
特么的他听到前半句还高兴了一下，结果这死老头果真是出人意料啊！
这白炎要想修炼，单是想想都觉得有些恐怖啊！
“痛吗？”
“你说呢？”
嗖！
徐小受想都不想就将这东西扔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自己有被动值可以轻松加点，何苦遭这罪！
桑老嘿嘿一笑，也不推脱，直接将这东西给收了回去。
“那行，你们都回去吧！”
徐小受听得一个晃神，这不像桑老啊，他竟然没有强迫自己……好不习惯！
不，不对！
这老头不可能这般善罢甘休，他定然是做了准备！
徐小受豁然一惊，便是掏出了先前桑老给的药材戒指，果不其然，其上和上次一般，静静躺着一枚玉简。
“……”
“哟！”桑老笑着道：“你还挺警觉，我以为你会回去之后才发现。”
徐小受刚想拿出玉简，他立马阻止道：“先别急着拒绝，这玩意不是白炎，而是‘龙融界’！”
这下徐小受扔不出手了，是那式恐怖灵技？
他感觉心在颤抖，练，或不练，这是一个问题……
桑老似乎摸准了他的心理，道：“我也不强迫你了，不过既然你依旧舍不得‘龙融界’的话，顺带着把‘白炎’也拿着吧，说不得什么时候兴致一来，便想要修习了呢！”
说着，他便是重新将手上玉简抛了回去。
徐小受木了，他总觉得此局有些熟悉。
木子汐扶额，这不就是徐小受方才搜刮桑老宝物时用的方法？
“果然，不愧是师徒啊……”

第244章 隐蔽的联系
和木子汐约定了一个十日期限后，徐小受便目送这姑娘离开了灵藏阁，三层顿时只剩下二人。
“还有事？”桑老看向他。
徐小受点头，抛下那些琐碎的小事，有一些至关重要的问题，他还没能弄清楚答案。
面前这草笠老头，显然便是最好的百科全书。
别人他不敢问，但桑老，显然是没有什么可以顾忌的了。
“我有几个比较泛的困惑……”
“泛？”
桑老嘴角噙着笑意，有些意外徐小受竟然还会主动问他修炼之外的东西，直接了然道：“说。”
徐小受掏出了“藏苦”，将黑落剑鞘拔出来，道：“天玄门里头，我遇到了洛雷雷，套出了一个‘圣奴’，她此行的目的，便是这个。”
桑老面色波澜不惊，果然又是“圣奴”的问题。
“先前应该也和你说了，以你目前的层次，老夫不会和你说有关‘圣奴’的任何东西。”
“于你而言，了解的越多，危险越多！”
徐小受有些焦虑，还不说？
那蒙面人都第二次盯上自己了，还不够危险？这老头到底想要藏些什么！
“我不是想问‘圣奴’……”
第一问题依旧没能成功解答，但徐小受早有准备，他继续道：“我是想说，天玄门十二镇界之宝，他们偏偏盯上了这个。”
“甚至为了这剑鞘，不惜暴露了隐藏多年的洛雷雷……”
“在我看来，不值！”
徐小受眼眸坚定，道：“但他们依旧这么做了，说明这个剑鞘，绝对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桑老惊讶，但随机露出了预料之中的表情。
“你很敏锐。”他负着手背过身去，神色多了些怅惘，“第八剑仙我和你说过吧？”
“嗯？”徐小受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他的佩剑，‘有四剑’的剑鞘！”
这一言出，青年顿时懵了，第八剑仙的剑鞘？
他想到了自己的十段剑指，纯剑意战斗之路，以及普通的念力……
似乎莫名间，自己和那传说中的人物，有着点点羁绊？
巧合吗？
“第八剑仙佩剑的剑鞘……”
徐小受眸子一眯，他觉得自己又抓住了这多事之秋中，那潜藏深处最隐秘的联系！
犹记得彼时在黑落崖底，有一方石碑，其上第一个名讳只有一个“八”字。
那时徐小受便猜测是否是第八剑仙八尊谙的留字，但随即便是否定了，还在后头给刻了个“岐大蛇”……
现在看来，这二者关系甚大啊！
第八剑仙，去过天玄门，然后在那里留下了这方剑鞘？
可是，那等人物，为什么会和天桑灵宫有牵连……
徐小受再次拾起了先前被自己推翻过的一个判断，惊疑道：“蒙面人便是……”
桑老摇头，截言道：“老夫说了，有关‘圣奴’之事，一个字都不会和你说。”
“靠！”
“嗯？”桑老震惊着回头，稀疏的眉头一跳再跳，“你说什么？”
“咳咳，没事没事……”
徐小受尴尬地挠着头，这疯了呀，差点把内心的不爽给表现出来了。
忍住！
现在还不到时候！
“十年卧薪尝胆，一遭暴揍桑老”的想法，在那一夜被这老头完全超脱于宗师之身的一拳给粉碎了。
现在打不过，只能先忍着！
桑老看着一无所获的青年，叹了一声道：“剑鞘你收好，能不暴露尽量不暴露，这东西很多人觊觎着，若是被发现了，你很危险。”
“它关系到之后很多事情，慎重保管！”
徐小受心头一凛，看来背着剑鞘招摇过市的想法已经是不切实际了。
点头表示明白后，他再度掏出了另一样东西：封印之戒！
桑老看得眼皮一跳，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镇界之宝，封印之石？”
“嗯。”
“你在天玄门里头拿了多少件东西？”桑老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四件，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
“四件？！”桑老整个人都震惊了，他隔着草笠直秃噜头皮，面色发白道：“所以天玄门是你搞掉的？”
“一半一半吧，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
“说！”
“呃。”徐小受僵了一下，弱弱道：“算是吧……”
见着老头有点要变色的面庞，他立马炮语连珠道：“但是院长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对我拿到四件宝物表示很欣赏和赞扬，还说要给我奖励，但是忘了给我，我也不好意思拿，你有空可以帮我讨要一下。”
桑老：“……”
他差点就被这一番不间断的话语给带跑偏了，回神道：“别插科打诨的，老实交代，你到底……”
“老头你知道鬼兽吗？”徐小受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说什么也不能让这老头问细了。
这不禁问啊！
刚躲过了院长，怎么可以死在副院长手里？
徐小受最怕的，就是桑老来个大义灭亲……看他往日里那古怪的行事风格，十分有可能啊！
“鬼兽？”
桑老果然成功被转移注意了，他眸子完全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言语平静，但内心中，这草笠老头已经惊得无以复加了。
他分明没和徐小受介绍太多东西，就怕他过早被牵涉入计划当中。
可是，不知不觉间，这小子好似经历了许多连他都不曾预料到的事情……
他隐隐觉得，如果是徐小受的话，未来的那一切，还真有失控的可能性了！
“详细说说，鬼兽是怎么回事？”
徐小受通过信息栏的一阵“怀疑”，以及老头这惊疑不定的神情，已经猜到“鬼兽”果真如同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简单。
他顿时便是将天玄门里头，遭遇了莫沫和灰雾人之事，一五一十都给交代了出来。
剩下藏着的百分之八十五，大都是自己的各大底牌，以及对鬼兽的各种了解。
留待印证！
桑老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你说你将其重新封入了莫沫体内？”
“对，当时小世界的规则之力限制了它，这家伙弱不禁风的，一拳就倒了。”
“呼……”桑老面色沉重，凝声道：“你应该庆幸，你还活着！”
“呃。”这下徐小受说不出玩笑话了，他愣愣的望着对面这老头，“有这么可怕？”
桑老没有回话，灵念大开，一息后敛回，叹道：“莫沫不在灵宫了，第二个奸细，原来是她？”
徐小受呆住，就这么点时间，桑老扫视了整个灵宫之地？
这是多么可怕的修为？！
他顿觉自己出师之日，遥遥无期……
“你不是想问有关‘圣奴’之事吗？”桑老久久注视着面前青年，终于打算开口。
徐小受眼睛一亮。

第245章 通了！
桑老面色无比凝重，手指快速敲打着窗檐，似乎在琢磨如何开口比较合适。
“鬼兽于世，是为祸端！”
这第一句话便是森冷无比，他凝视着徐小受，继续道：
“这种存在，只会在异次元空间中产生，且出现的概率万中无一，然而概率虽小，若是放到整个大陆上来看……”
“五域之地，加之不尽汪洋，几乎每隔几分钟便会产生一个次元裂缝。”
“也就是说，一天之内，起码都会有数十甚至上百鬼兽产生！”
“其实力，几乎没有低于王座修为的！”
徐小受瞬间便被惊到了，他是听过莫沫讲过鬼兽之说，但这姑娘了解的，显然也不全面。
如今第一次如此直观的了解到鬼兽，心中的震骇可想而知。
“数十上百？还都是王座修为？”青年一脸的不可置信。
但他想到了灰雾人，如若没有天玄门小世界的规则之力，以它那修为解放速度，估摸着都不止是王座修为了！
这下子，他完全明白桑老先前说的“你应该庆幸，你还活着”了。
这特么完全就是一些个变态的存在啊！
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自己真要给跪了！
桑老只轻轻颔首，道：“这还只是被发现的鬼兽，那些没被发现的，或者说不在五域之中的，更加是祸端中的祸端！”
“次元裂缝的出现，距今已经有无数年了，这些年封禁、毁灭的鬼兽数不胜数，但这般打击，只会导致那些残存下来的，更加可怕。”
“想象一下，如若这些个存在联合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徐小受一时被问住了。
说实话，以他目前所在的层次，还真有些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世界末日，人类灭绝？”
桑老：“……”
“没那么夸张。”
他嗤然笑了一声，道：
“毕竟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就算体格再大些，破坏力再强些，也只是老鼠。”
“总会有专门的人来治理鬼兽，但次元裂缝不停歇，暗地里的骚乱永不会停下。”
“谁来治理？”徐小受问道。
“圣神殿堂！”桑老答。
徐小受立马想到了江边雁，“靠他们？”
这个货虽说也不弱，但真要和灰雾人比起来……
咚！
桑老直接给了前面青年一个暴栗，没好气道：“圣神殿堂能成为大陆第一势力，你见到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上的小冰屑罢了！”
“负责封禁鬼兽的，在圣神殿堂有一个专门的组织，叫做‘红衣’。”
“红衣？”徐小受眉头一挑，他记得蒙面人二次来袭之夜时，听过乔长老说过一个“白衣”。
“‘红衣’和‘白衣’，有什么区别？”
“一个负责杀鬼兽，一个负责杀人。”
这般简单粗暴，却又清晰明了的回答，让得徐小受心头一凛。
他若有所思道：“所以圣神殿堂的存在，就是为了杀光鬼兽，维护世界和平？”
维护世界和平……桑老嘴角翘起一分讥色，淡淡道：“算是吧！”
“可这和‘圣奴’又有什么关系？”徐小受没有发现草笠老头表情不对，再度发问，他觉得桑老明显有些跑题。
“回到刚才的问题……”桑老瞥了他一眼，席地而坐，拍拍地板示意徐小受也坐下，这才道：
“鬼兽每一个个体都极为强大，却很少有合作意识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如果这些个存在中诞生了一个想要统治全族的，又或者是有人想要利用鬼兽的这份强大力量，以此来达成某些目的的呢？”
徐小受蹲了一半便是重新立了起来，惊道：“所以那蒙面人其实是鬼兽？”
桑老：？？？
这是什么脑回路？
“受到质疑，被动值，+1。”
老头还没说话，徐小受看着他的反应，已经明白了结果，当即平心静气做了下来，自顾自道：
“既然不是这个可能性的话，那就是说，‘圣奴’的最终目的，便是鬼兽？”
桑老只感觉一口气憋在心里头，不吐不快，又没地儿吐了，只能憋屈的点头。
徐小受琢磨了起来，呢喃自语着：“照你这么一说，蒙面人来灵宫，自然是为了鬼兽，可他们分明就是来找‘墓名城雪’……”
“而且那个时候，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莫沫的存在？”
“难不成，莫沫也是‘圣奴’的人？”
桑老不屑一笑，这种麻烦事情，岂是你一个小家伙可以推测出来的？
他掏出了酒壶抿了一口，想看看徐小受到底能推到哪一步。
青年眉头依旧紧锁着，他思忖良久，面上露出恍然。
“不，莫沫应该不可能是‘圣奴’……”
毕竟按照她在天玄门所说，这姑娘和“圣奴”半点交集都没有，甚至都不知道有“圣奴”这个存在。
她会如此，仅仅只是因为一个白窟，继而被鬼兽附身了……
“白窟？”
徐小受感觉自己又抓到了什么线索，他震惊地望着桑老，道：“我知道了！”
桑老听到“白窟”的时候便已经被惊到了，这家伙是怎么联想到的？
不待他说话，徐小受思绪一通，灵感顿如泉涌。
“‘圣奴’确实是有目标，明面上看，他们是在找名剑，但暗地里，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黑落剑鞘？”
“黑落剑鞘又是第八剑仙所有，根本和鬼兽扯不上半毛线关系，可既然是为了找它，那便是有关系！”
“依照莫沫所言，她是第一代‘鬼兽寄体’，而这般遭遇，便是在白窟周边完成。”
“白窟……从鬼兽那万中无一的诞生率来看，被‘圣奴’盯上的鬼兽，俨然便是这一头。”
“综上，他们想要找的，其实就是莫沫，但是找不到，所以打算入白窟寻觅线索？”
徐小受看着桑老那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表情，已然明白了。
他继续道：“异次元空间的开启肯定不是很随意的，尤其是这般诞生了鬼兽的小世界……”
徐小受话音一顿，沉吟片刻，豁然出声道：“白窟异动？再度开启？”
桑老坐不住了，直接惊得立起，面色骇然。
“受到怀疑，被动值，+1。”
“黑落剑鞘的话，第八剑仙遗址现世？又或是……有四剑出世？”
咣当！
桑老手中酒壶都惊掉了，不自觉蹭蹭后退了几步。
“受到怀疑，被动值，+1。”
“拿得剑鞘，便能拿得先机？继而在‘白窟’中，摸到鬼兽的屁股……呸，线索？”
桑老深深吸了一口气，还不待说话，徐小受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死老头，你叫我一个月内必须回来，该不会就是在计划着‘白窟’这个事情吧！”
咚！
桑老一口气岔住，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

第246章 灵体
搞什么鬼！
这小子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他怎么可能推得出来这些？
难不成，是自己想当然了，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其实谁都能看的出来？
“不、不可能！”
桑老反撑在地板上的手臂都有些微微颤抖了，他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可真要照这个结论去推测的话……
徐小受话语中那些连自己都暂时摸不清的问题，怎的也给出答案了？
原来莫沫就是白窟里面那头鬼兽的初代寄体？
原来连圣神殿堂，连“圣奴”都苦寻而不得的家伙，一直就藏在灵宫之中？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推出来的东西，这家伙以前怎的没有发现脑子这般好使，难不成是自己给他的压力还是太小？”
桑老收拾好心里头的震惊，将滚碌到一侧的酒壶给拿回，仰头灌了一口。
他很想要问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些？”
如果可以，他甚至还想来一句，“对于鬼兽是否会再入白窟，小受你怎么看？”
但是！
作为师父！
这么落面子的问题，怎么可能问得出口？！
“嘿、呵呵……”
面部抽动了两下，桑老尴尬笑了笑，他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被打翻的壶中酒弄湿了。
顺势在地上躺下，老头抻了个懒腰。
“啊——”
“舒服！”
再是翻身站了起来之后，他将顶落在地的草笠戴好，轻轻颔首，眸中带着赞许。
“分析得不错。”
“受到表扬，被动值，+1。”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受到敬佩，被动值，+1。”
“……”
徐小受腮帮子鼓动了两下，愣是没敢让笑意肆放，然而脚指头差点没被尬得将鞋底抠穿。
这特么谁没看到地上的酒啊，你这欲盖弥彰的动作……
还伸懒腰！
还呻吟？？
“我……”
徐小受双拳攥紧，脚崩得笔直，忍了良久终于松懈了下来，佯装一脸指教地请问：“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自然！”
桑老负手而立，轻轻踱步，不留痕迹将身上酒液蒸干，竖出了一根干瘦的手指摇了摇。
“其一，‘圣奴’并非真的只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墓名城雪’，他们其实也是势在必得！”
“甚至说，这个组织的胃口大到连名剑二十一，都想要全部吞下！”
徐小受眉头一挑，还有这般目的？
集齐名剑二十一，可以干啥？
召唤神龙？
“那其二呢？”徐小受再度请教。
“其二……”
桑老脚步一顿，“其二、其二呢……”
他转过身，被黑眼圈包裹的深邃眼眸直直盯着青年，一点都不带虚的。
“多的什么，老夫就不多说了，知道太多，对你反而不好。”
徐小受：？？？
糟老头子，你是不是说不出来？
直说啊，死要面子活受罪！
真当我看不出来？
“这样啊……”他似有所悟的点头，虎须既然拂不得，那就只能吹吹虎屁了，“受教受教！”
桑老：“……”
这强烈的反讽，鬼的能听出来吧！
“臭小子，讨打是吧！”
徐小受嘿嘿笑了一声，连忙跑开。
“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桑老已经在赶人了，今日份和徐小受的谈话量已然超标，再说下去，可能要出问题了。
犹记得上次那颗飞入鼻孔的压缩火种……
唉，每每夜寐之时，总被炸醒。
“还真有。”
徐小受沉思了一下，道：“最后一个问题。”
桑老隐晦地翻了个白眼：“说！”
“木师妹，是个什么东……问题？”徐小受眉头一蹙。
他想要问这个很久了。
从外院“风云争霸”的吞噬生命力，到内院的那解开叶小天困境的一眼。
这小姑娘身上的浮现的谜团越来越多，已经给他有一种危险的气息了。
这种气息，目前同辈之中能拥有的着实不多。
莫沫算一个，鱼知温算一个，那瞎子也有点问题……
木子汐后来居上，竟然也是不遑多让。
甚至因为关系较为亲近的原因，这个莫名的危险气息，还要更甚几分！
“你师妹吗……”桑老头一低，咀嚼起这个问题来。
木子汐，除了吞生木体，还能有什么秘密？
可是，徐小受不早就知晓了这丫头体质特殊？竟然到现在才问这个问题……
不对劲！
这小子，又发现了什么盲点吗？
不做过多思量，桑老反问道：“你知道大陆上有‘灵体’这个存在吗？”
“灵体？”徐小受只是略有耳闻。
桑老点头：“你应该见过的，张新熊便是身负祖熊血脉，有着祖熊灵体，那般灵体是增幅力量型的，故而他看起来异于常人。”
徐小受恍然，他还以为张新熊是吃蛋白粉长大的呢！
桑老眼神中有着羡慕，道：“灵体太少见了，张新熊的那种虽说也算，但品质其实不高，真正强的是你师妹这种。”
“她的灵体，是即便放在整片大陆的灵体族群中，都算极为罕见的‘吞生木体’。”
“这种体质的成长，需要依靠吞噬大量的生命力，如果后期修炼中跟不上，是有可能会反噬自身的。”
徐小受有些惊诧，“没问题吗，吞噬生命力？”
他在外院被吸过一次，但自己有“生生不息”，所以没啥感觉。
可别人不一样啊！
那可是生命力，多吸吸就成干尸了啊，谁抗的住？
这不应该为世人所不容吗？
桑老嗤然一笑：“若是放在别的地方，自然是有些问题，但吞生木体还没大成，便被老夫收下了，其他人自然也就不敢多说什么。”
“这世界上生命力多的神物大有所在，再不济靠生玄丹也能维持着，没什么大不了的。”
果然如此……徐小受暗道不愧是你这老头，他再问道：“可万一呢，万一她失控了？”
桑老蔑然一笑，无所谓道：“再失控能怎么样？这个程度能比得上一头鬼兽吗？”
“夸大点说，十头，百头……又能如何？”
“圣神殿堂的红衣，一下子就解决了。”
徐小受怔住，他发现站在不同角度看问题，真的不一样。
敢情自己忧患已久的问题，在大佬们看来，根本就不是问题。
“咳咳，是我天真了。”
桑老摇头道：“不，你的担心还是有些用的，尽量看着她，如果你师妹出事了，估计你也是跑不了的。”
徐小受：？？？

第247章 不成圣，终为奴！
桑老舒畅一笑，能怼住这小子着实不易，他扭着手腕转了转，骨骼处传来一阵噼啪作响。
“灵体虽说罕见，但也不是强到没边，至少先天肉身的存在，便算是一种另类的后天灵体。”
“甚至于，在你们这个阶段，它都是能直接碾压的存在。”
“当然，你现在已经是宗师之身，基本能无视那些身具灵体的天才了。”
饶是徐小受心性良好，也不由升腾出了几分自傲。
他知道后天修炼肉身有多不容易，自己开了挂尚且那般艰辛，别人真要靠毅力搞出一个宗师之身，那要是还不能所向披靡，真的说不过去了。
桑老见气氛酝酿得可以，立即打击道：“但宗师之身，也不是无敌的。”
“啊咧？”徐小受果然一滞。
桑老笑着道：“我应该说过，那些真正的天才，遍落大陆五域。”
“这种人中，有一类极为特殊和恐怖的存在，他们如有神眷般，天生下来，便是‘圣体’！”
“圣体？”徐小受一听这个名字便能想象到它的级别了，“灵体之上？”
“不错！”
桑老苦笑着说道：“真要说到天才，你目前这个程度，还真不算什么。”
“圣体的存在，可以直接一拳打爆灵体！”
“……”
徐小受惊到了，敢情铺垫了这么久，你就又是为了来打击我一番？
“宗师之身呢？”他问道。
“可以略微抗衡一下。”桑老嘿嘿一笑，“但也仅仅只是略微，以及一下。”
徐小受叹了一口气，果然如此吗……努力有用的话，要天才干什么？
“造物不公啊！”
桑老见冷水的目的达到，顿时再灌热汤：“庆幸的是，这种圣体更加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基本上，除了那些个大虚世家，乃至是半圣世家，鲜有出世于人间的。”
徐小受眉头一挑，就要说点什么，桑老伸出了手：“别问，问就是你还接触不到这些。”
“靠！又来？”
“嗯？”
“呃，我说……好，说的好！”
桑老：“……”
徐小受也不打算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之事了，他直接扯回原来的话题，问道：
“除了木师妹的灵体之事，还有一个比较玄乎的东西。”
“之前在天玄门开启之时，院长大人应该是被那瞎子用幻术之类的东西给控住，木师妹一个眼神便是解开了。”
“这又是什么原理，吞生木体能做到？”
桑老一时惊愕：“吞生木体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它又不是万能的。”
“所以你也不知道吗？”徐小受失望。
“呼~”桑老脸色一黑，“你真以为老夫是无所不知的神啊！”
“可那是你徒弟！”
“她还是你师妹呢！”
徐小受：“……”
桑老见这家伙再被噎住口，心下又是一阵爽快，他隐约体会到了徐小受的乐趣。
唇角一掀，老头俯身一问：“说起来，你的体质也是有些古怪，体内那股澎湃的生命力，似乎不弱于你师妹啊？”
“呃……”
徐小受瞬间就怂了，这特么怎么绕着绕着，绕到自己身上来了，开什么玩笑！
能说嘛？
“我有点事，我先走了！”他啪啪几声便是想要跑离灵藏阁。
桑老乐了，也不阻止，只是对着他的背影喊道：“臭小子，敌人的秘密可以挖掘，但有些秘密，让它自然而然浮出水面即可。”
这般含糊不清的话语，让得徐小受愣了愣神。
是啊，谁没有些秘密呢？
“放心，她是我师妹，我不可能对她怎么样的。”扒着门缝，徐小受喊道。
桑老压了压草笠，神情严肃道：“老夫的意思是，如果她未来不小心成为了你的敌人，不要心慈手软。”
咚！
徐小受直接栽倒在了地上，他反身望向这老头，脸上逐渐冒出了三个问号。
“你认真的吗？”
桑老没有回话，挥挥手不再看他，道：“去吧！”
……
“什么玩意儿？”
徐小受皱着眉，从灵藏阁三层扶着楼梯走下。
他总觉着这草笠老头时而正经，时而失常。
真以为他变好了的时候，这老头总能给你带来一些什么意外惊喜。
“什么成了敌人不要心慈手软……”
“这是为人师父能说出来的话吗？”
甩甩脑袋，将杂念抛除，徐小受不再多想。
毕竟是个谜一样的老男人，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步过二楼的门口，望了眼略显眼熟的白色光团，徐小受来到了第一层。
那日不小心被烧坏的书柜书桌，基本上都已经补齐，并且全部加上了阵法防护，显然是为了防止意外由内而生。
一想到彼时拼命救火的画面，徐小受不禁莞尔，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重新迈开脚步，手撑住灵藏阁的大门，就要推开。
“要出去了吗？”
意念之中，突兀的多出了一道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但传达的问询之意，尤为明显。
徐小受身子一僵，偏头向侧方望去。
一楼门口的角落中，有一方木台，木台之后，偶尔会出现有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
这个人永远落在阴暗处，根本看不清面容，唯一能察觉到的，便是其永不间断的刻木雕动作。
是的，他手持刻刀，便是连此刻的问话，也是在低头进行。
徐小受有“感知”，看得比别人清楚些，但注意力一聚拢到这个人的身上，画面便是一阵模糊。
饶是如此，他还是能看见这个男人的双手拇指齐断，合计仅有八指。
即便如此，其手上动作依旧不曾有半点停顿，木屑簌簌飞舞间，手中紫色刻牌越显灵性。
“是的，前辈。”
徐小受略显僵硬的躬身。
上一次他见到这男子的时候，是拿了“烬照天焚”后过来登记，然而对方一言未发。
彼时以为这家伙只是一个类似看护人的角色，亦或是桑老的丹童之类。
但多次初入灵藏阁，徐小受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
这种没事窝在灵藏阁，永不出面的家伙，就像是拿着扫把只扫落叶的宗寺僧人，肯定是最牛逼的存在。
可即便是前面两次“圣奴”入侵，他都不曾见过这男人出现。
这就像是一个局外人，永远不会插手世间之事。
但今日，他竟然主动开口和自己说话？
奇了怪了，刷存在感吗？
“前辈可有什么吩咐？”徐小受仔细回味着方才的问话，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刻刀嚓嚓，一下一下镌在紫色令牌上。
空气死寂了足足数十秒，那道听不出任何显性象征的意念才再次从徐小受脑海中出现。
“去哪？”
徐小受嘴角一抽，憋了这么久，你就憋出了这么两个字？
“外面。”他指着灵藏阁的大门，示意自己可否离开。
哪怕这有可能是个大佬，但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徐小受也不指望对方看顺眼了赐一番机缘什么的。
没必要，说不得还是祸源呢！
又是等待了良久，依旧不曾有回答，徐小受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打凉了。
难不成是自己的回话有误？
果然，这种大佬就喜欢惜字如金，让人胡思乱想……
徐小受不得已，只能再次思量起这男人的两句话：
“要出去了吗？”
“去哪？”
这不明摆着自己要离开灵藏阁，何必多此一问？
还是说，他要问的，并不是眼前的离开？
而是桑老所要求的，和木子汐约定的十日之后？
徐小受有些惊疑，他再次等待了许久，发现这男子依旧没有开口之意，只得补充道：“外面，天桑郡。”
男人手中刻刀一顿，继而继续飞舞起来。
“去吧。”又是简短的两个字，以意念形态直接出现。
徐小受脸色瞬间黑了。
看这情况，方才这家伙俨然就是把自己给忘了啊！
这货有病吧，没事出言把自己留下，问了两句废话之后，把人给忘了？
“我……”
徐小受满腔骚话差点就直接飞喷而出，还好在关键时刻刹住了车。
他看着男人的八指，想要看清他在雕刻些什么，但所示之景，一片朦胧。
哪怕是“感知”都看不清！
“果然是个大佬吗……”
视线上移，落在这家伙的脖颈处，徐小受沉默了。
朦胧之间，能看到这是一个极为狰狞的巨大伤口，直接落在大动脉上。
哪怕此时已经恢复，但留下的痕迹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仅凭这个几乎覆盖了大半个脖子的伤疤，便能看出这男人曾经遭受过怎样的痛楚。
那般伤势，估摸着连脖子都差点断了吧，竟然可以恢复过来？
“不是个善茬，不能喷，还是躲着为妙！”
心中暗忖着，徐小受吞下骚话，直接一个抱拳，“前辈告辞。”
说罢便是推开了大门，迎着阳光迈去。
……
啪！
木门回弹打住，阴暗处多了一个会动的草笠。
黝黑的桑老面无表情的倚在门边，足足看着男人刻了半晌，终于道：“老夫不是让你先回去了吗？”
“呼！”
男子停下手上动作，对着紫色令牌吹了一口，吹飞了木屑之后，他这才抬起了头。
一双和阴暗气氛完全融为一体的浑浊双眸。
他裂开嘴笑了笑，沙哑着声音道：“总得看看我那半个徒弟，安分下来是个什么样子。”
桑老瞬间勃然大怒，咆哮道：“那是老夫的徒弟，和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突！
男子不语，一指如剑，直接洞穿了手中令牌的上方。
孔洞成型的瞬间，令牌紫光绽放，映亮了二人表情各异的面庞。
桑老看着那般剑指沉默了，良久才是嘲讽出声道：“刻这东西有个鸟用，还以为和几十年前一样，谁都会给你面子？”
“总会派上用场的。”男子笑了笑，没有激烈反驳，只是轻轻将紫色令牌扣在了桌面上。
咚！
紫光闪耀着，为这般阴暗的角落提供了些许明亮。
桑老眼睑一低，看到了其上的图案。
那是一个刻画得栩栩如生的赤身女子，体态婀娜，风韵多姿。
尤其是那垂头抱膝的低泣之态，简直我见犹怜。
给画面凭添几分诡异色彩的，是其四肢戴着的沉重镣铐。
那锁链绵延而开，直至消失在令牌的边界，仿若从天地根部而生，先天枷禁世人。
又是一阵良久的静寂，连呼吸声在这般环境之下，都略显嘈杂。
终于，男子推门而出，徒留一声沙哑的叹息，打破了黑暗。
“我也走了，你自己想想吧，到底回不回来，还是那句话……”
“不成圣，终为奴！”
卷末感言
关于剧情：
第一卷很明显的两条线，从“风云争霸”开始交织，然后一点点碰撞，最后爆发。
明线徐小受的成长自然不用多说了，主要说一下暗线：世界剧情的发展。
把徐小受拿掉，这个世界的发展就是“风云争霸”进行时，桑老忽然回宫，和灵宫巨头做好准备，布下大网等待“圣奴”入侵。
“圣奴”来了，来人出乎预料的是“圣奴”首座，仅凭灵宫之力根本拿不下，所以无奈放走。
有了前车之鉴，趁着白窟动荡，提前抓住“圣奴”有可能前来拿走黑落剑鞘的信息，叶小天送信圣神殿堂，结果圣神殿堂大意了。
只来一个江边雁，连蒙面人都拿不下，更何况这次“圣奴”也有了准备，带来了岑乔夫。
再度失手之后，名剑也被拿了，尊严也被糟蹋了，灵宫唯一能留住的，只有一把黑落剑鞘。
是的，没有徐小受出现，恐怕连剑鞘都要给洛雷雷顺走。
这是不争的事实，也就是第一卷想要表达的最原始的态度，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挣扎都是虚妄无力的。
而桑老，也是以一个近乎局外人的身份和行事方式，成了卷一唯二的掌棋人。
从下到上的结构形成，其实也就是桑老的“囚笼说”了。
天桑灵宫就像一个囚笼，被困住的无论是叶小天、肖七修、还是乔迁之，面对真正的力量时，都是乏力的。
这种灰暗色彩，不仅隐晦的体现在这般大环境中，小描写也是有的。
诸如蓝心子对奴性的不甘，所有人对桑老肆意妄为性格的不解，甚至连带着徐小受无可奈何之下的拜师，也同样如此。
毕竟这个时候，哪怕有金手指，徐小受也只能当一枚棋子，充其量就是会蹦跶些。
确实是十分无力呢！
第一卷整体的风格不是爽文，读起来其实会让人有无力感，就算徐小受智计频出，力能扛鼎，这种灰暗也真实存在。
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主角跳脱性格的描写，卷一的整体将会是一个更大的悲剧。
有人说徐小受为什么这么疯，就不能按照正常人的方式去写吗？
咳咳，我敢写，你敢看么？
……
关于喷子：
剧情方面的构思从没有落下，那些喷子什么的，说实话，我在写书的过程中着实看乐了。
杀封崆、绍乙时便大喷特喷，说什么这么大的动静没人看到听到。
动点脑子呀，徐小受在鹅湖吞个烬照火种仅仅那么一炸，黑衣人立马赶来，还是桑老阻止的。
这前面的剧情都提醒过了，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下棋呢这是！
早该意识到不对了都！
还有针对被动技“锋利”的先天特性“锋利之光”，被莫沫封印之力克制一事，又是大喷特喷。
兄嘚，只撸过lol的吗？
有些被动也是能被封印的，本书的设定，被动技也是有等级的，后天、先天，明晃晃摆着呢！
被动再强，你拿个后天级别的，对抗个先天灵技，就算勉强抗下了，宗师灵技呢？王座级别的呢？
更何况这些根本不是重点，一个能稍微克制主角金手指的人，连桑老和蒙面人都没能做到，还特意强调了小铜炉、小铜炉……
伏笔呢这是！
早该发现盲点了都！
说实话，当时真有被气到，差点下场去解释了，但我忍住，毕竟这是对后来读者的不负责。
喷别的就还好，喷剧情伏笔的，真没法解释啊！
当然，说这么多不是让大家不说，大家该喷还是要喷，但是注意语气哈；有什么毒点也说，但也要注意语气哈。
删言封禁一条龙，毕竟我的选项里，可是只有一个永久禁言呢！（不是威胁，狗头.jpg）
……
关于被动技：
较之于长达很久很久的剧情的构思，说实话，被动技这个概念真的只是发书前的灵光一闪。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剧情变得好玩、好看，嗯，仅此而已。
但是对于呈现我构思中被动技的各种开发，目前第一卷也仅仅只是处在一个浅显的阶段。
基础、延伸、精通、特殊被动技……不会仅仅只有这么几个大类的，后面还会有更多好玩的。
不仅宽度拓展，深度也是，每一个被动技，后续基本都可以开发出很强的东西。
对于这点，觉醒池表示已经将迫不及待了。
徐小受赚钱能力有，然而灵宫着实人少，大环境导致他搞不到大量被动值，也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可恶。
但下一卷就出宫了，小受出宫，想想就值得期待呢！
……嗯？出宫？出恭？
呸，出灵宫！
期待吧？
好多坑没填呢，忘了的话记得提醒我哈，感谢感谢，虽然应该不可能会忘。

第248章 下山
十日之后。
天桑灵宫，外院正门口。
时值夏末，秋意却浓，晨曦挥洒而下之时，遍地坑洼地洞含露，草木花石泣珠。
一抹流动的新绿，十分融洽地汇入此间万物之中。
木子汐依旧一身浅绿，但身上的珠钗挂饰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本就娇俏的红粉面颊粉黛略施，小家碧玉中透着几分成熟。
就像不远处那压着枝梢的瓜果，虽说目前看着稚嫩，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完全可以想象入秋后会是何等的可口诱人、饱满多汁。
精心打扮过的木瓜果显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来回踱步，不住的徘徊，可想而知内心的烦躁有多强烈！
“可恶的徐小受，明明说了乘着月色下山，顺带可以看日出，这都快一个时辰了，还不过来！”
她望向天边，旭日早就东升，连紫气都已然西了。
若是两个人看日出，哪怕等候再艰辛，终会迎来最后一刻的欢喜。
一个人……
除了最初的叹为观止，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孤独，以及随之而生的无限烦躁！
“可恶可恶可恶，竟然放我鸽子，麻瓜呆瓜憨瓜，诅咒你上天失足下地无力入海呛水走路平摔吃饭噎气喝水吐……”
“木、子、汐！”
一道沉凝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木子汐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动作一滞，整个人猛的弹起，双马尾上下蹦了蹦。
“吼！干嘛！叫这么大声，我又不是听不见！”她双手叉腰，小嘴一噘，无限神气。
这是对方迟到了，小姑娘理直气也壮。
徐小受黑着脸走过来，他看着信息栏的刷屏诅咒，内心无力吐槽。
敢情自己平日里便是被这般连环诅咒着？
这是天大地大，什么情况都给包闭进去，全方位无死角毒奶着是吧！
“干啥去了？”木子汐问道。
“自然不是睡觉过头。”徐小受首先将这个最可能把人引爆的选项给排除。
“哼哼，我看就是！”
“要事来着，不能耽搁，走吧。”
徐小受也不作解释，手一挥，飞身下山。
木子汐连忙跟上。
“什么要事？”
“要事，就是肯定不能说的事，再说了，我即便是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懂？”
“元府，懂吗？”
“元府是什么？”
“呵呵，我说了你不懂吧！”
“……”
木子汐气得半死，紧随其后，怒声道：“徐小受，你肯定在骗我！”
咚！
徐小受蓦然转身，一把摁住小姑娘的脑袋，直盯着她的脸，道：“你今天有点好看耶。”
木子汐愣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原来他看到了吗？
小姑娘俏脸一红，嗫声道：“是、是吗？”
“嗯呢！”
徐小受头一点，看着自家师妹粉扑扑的脸颊红得更甚，急忙解释道：“别误会，我回答的是你上一句话。”
“上一句话？”木子汐错愕。
“对啊，你不是问我在骗你吗？”徐小受顿了一下，道：“是的，我就是在骗你。”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急忙拉开了距离，看着无声沉默，压抑到了极点，仿若下一秒就要爆发一样的小姑娘……
他缓缓掏出了“藏苦”。
“来吧，拔剑，别憋坏了，释放出来。”他沉吟片刻，补充道：“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咔！
小姑娘粉拳捏的老紧，贝齿咬得咯嘣作响，眼皮一抽一抽的，完全抑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轰！
整片山林震颤，草木皆动，徐小受为之一惊。
“糟糕，忘了这是山林……”
瞅着瞬间疯狂生长的林木，徐小受转身便是急速跑开，凄声吼着：“开玩笑！别激动！”
“好看，每天都好看！停下！先停下！”
木子汐毫无感情的小手拍拍，冷漠之音响起：“小树树，爆！”
轰轰轰轰——
……
大清早的接连爆破，把早起修炼的外院弟子给惊得差点走火入魔，一个个转头望向天边，多脸懵逼。
“又是师兄师姐们的演武试炼吗……”
……
内院。
叶小天满心喜悦地收回了大搬天镜。
“走了，那小子终于走了。”
“桑老头，我承认这是你这辈子以来做过的最棒的决定！”
桑老扶着斗笠望向天边，面无表情道：“我也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嗯？”叶小天笑容一滞，“去哪？”
“去很多地方。”桑老回过头，看着他道：“放心，短时间内‘圣奴’应该不可能回来了。”
“万一呢？”
“没有万一，灵宫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来了。”
叶小天：“……”
这话说的……你跟谁学的，怎么也变得这么噎人了？
“还有一事。”桑老本要离开，忽然记起了什么，道：“白窟的名额，给我留两个。”
“两个？”叶小天眼珠子一下子就瞪大了，“那可不止是天桑郡之争了，周遭十数郡城，再加外地闻声而动的势力，你真要放两个新人进去？”
桑老扶着斗笠直接飞起，不屑一笑。
“管他来多少人，我放一个徐小受，就够白窟闹腾的。”
轰轰！
远方应声而起，再是两道震天的轰鸣，这下叶小天沉默了。
此言……有理！
……
灵法阁。
一丛平长的黑色建筑前，立有狰狞的伏案兽口，口衔长剑，长剑滴血。
肃杀之气四散，鸟兽不敢停歇。
一袭黑裙的女子款步迈入正门，两侧的看门弟子都有些惊惧地后退。
黑裙，黑髻，连指甲都染得纯黑……
这个女子浑身上下除了那张俏白的脸，以及一点红唇，再无其他颜色。
可就是这丁点的鲜艳，外加无穷尽的黑暗，更加是压得两侧弟子差点喘不过气来。
直到女子消失在门边，二人才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这谁？是我看错了吗？这是……蓝仙子？”
“我的天，香肩没了，爷的青春结束了……”
“有病啊，你特么什么关注点，没看到她连气质都变了吗？”
“气质？仅仅只有气质吗？你注意到她的修为了吗？”
“什么？”
“宗师！”
“卧……唔！”
一声“卧槽”还未出口，两个弟子瞬间束手归岗，垂首低眉，沉默不发。
嗒！
嗒！
黑裙女子莲步轻挪，一步一印。
长裙几近没踝，只有在双腿迈开时，能看到黑靴上的一点雪白。
面无表情重新走出灵法阁，女子一双平眉展下，狭长的黑色眼线死寂森然，眸色毫无半分波动。
“嘶~”
一声极尽享受的变态般的嘶气声在后方响起，随之而起的，是一道干涸的声音：
“真好，阳光的味道。”
两侧弟子忍不住偷偷打量了过去。
后头跟着的，是一个披肩散发的男子，剑眉星目，即便是顶着垢面一脸，依旧难掩其英俊风姿。
张扬的剑意全无保留的肆虐着，贪婪地侵蚀着这许久不见的光明，直到两侧弟子衣衫嗤嗤破裂开，男子才眉头一皱。
剑意收敛，长剑拾起，架在肩上。
男子顶着一袭破烂染血的白色囚服，便是直接这般潇洒走过。
直到这二人远去，两侧弟子才艰难吞着口水，重重舒气。
“何疯子？”
“嗯，是他吧，但是这剑意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感觉比苏浅浅还要……”
“自信点，去掉你的感觉！”
“可是，苏浅浅不是在那一夜都突破到宗师剑意了吗？”
“……”
一阵沉默过后，终于再是一道声音响起：“话说，你有多久没看过何疯子出手了？”
“呃，忘了。”
“听过何疯子的传说吗？”
“呃，没有……什么传说？
问话的弟子神色追忆了良久，身子忽然一个哆嗦，这才说道：
“传说，这个前内院第一剑客，是整个灵宫里头唯一一个不曾畏惧‘刑台’的人，他要是待得无聊了，一时兴起了，就要搞点事情……”
“搞事情干嘛？”
“入‘刑台’修炼！”
“？？？”
另一个弟子直接懵逼了，震惊道：“这就是疯子的由来？”
“不错！”
“噢，我滴个亲娘，刑台……可是这般狠人，会被苏浅浅挤掉内院第一剑客的名号？”
前面说话的弟子摇了摇头，叹息道：“你所向往的，有些人已经没必要去追逐了。”
……
何鱼幸扛着剑，用借来的绑绳将乱发竖起，这才恢复了一些平日里儒雅的气质。
但身上狰狞的伤口和干涸的血液，却是绑绳没法束缚住的。
他紧紧跟随者前头的黑衣女子，眸子里有着数不尽的温柔。
虽然穿衣风格变了，整体的感觉、气质也变了，但是，这也还是他眼中那个只会无理取闹的丫头。
“张新熊又欺负你了？”
他眸中突然闪过危险的光芒，能让蓝心子变化这般大的，内院除了张新熊，再找不出其他人。
“不是。”蓝心子摇头，声音很冷。
何鱼幸连半点怀疑都不曾产生，蓝心子说不是，那就肯定不是。
但是不是他，会是谁？
面前女子不想多说，他也不会多问，跟着便是了。
步出内院，路过鹅湖，男子终于也忍不住了。
“这似乎不是回灵址的路？”
“下山。”
“去哪？”
“张家！”
何鱼幸脚步一滞，张家？
这似乎是蓝心子七年来，唯一一次想要踏出灵宫？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要问些东西，但看着再度闭口不言的蓝心子，不由吞下了自身疑虑。
低头望了眼血迹斑斑的囚服，何鱼幸四下顾盼，目中出现迟疑。
“我还没有清洗……”
“不用，这样挺好看。”
咣当——
长剑直接掉地上了，何鱼幸整个人僵住，冷眸涌现狂喜。
“好看？”
“嗯。”
轰然一声炸响，宗师剑意直接爆开，鹅湖一众吃不完的大肥鹅瞬间两眼翻白，昏厥过去。
何鱼幸手引剑归，铿锵出鞘，声音冷冽无比。
“走！张家！我帮你全杀了！”

第249章 三剑客
天桑郡。
一个郡有很多城，但除却那些普通人居住的城池，天桑郡内最有名的，不外乎郡城的中心点，天桑城。
这是一座足以容纳数百万甚至上千万人口的重城，是天桑郡炼灵师们出入、交易的宝地。
普通人要想住在这里，花费的代价要比在其他城池高上数十倍！
甚至于，连带着想要进入城门，都是需要付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有如神物般的、造价极其昂贵的……
灵晶！
炼灵师，则不同。
徐小受带着自家师妹停在了城门口，脖子一伸，看着面前守门人道：“你说什么？”
“居住证！”
“居住证是个什么东西，不是炼灵师就可以进入吗？”
“呃，原来两位是炼灵师大人，可否出示一下证明？”
证明？
徐小受伸出了手，想要燃烧火焰，但一想到自己的火是无形无色的……
他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强壮，但要是让这人打自己一拳，恐怕对方得当场嗝屁……
“来一剑？”
徐小受犹犹豫豫摸出了“藏苦”，木子汐吓了一跳。
“没必要，没必要！”
这里又不是天桑灵宫，大都是正常人，你要来一剑，那还不得鸡飞狗跳？
想到这，她连忙牵住徐小受衣角，小手一阵噼啪作响，藤条飞舞间，递过了两枚灵晶。
看门的顿时吓得身子一躬，便是让二人进了去。
“这边请，这边请！”
对于普通人来说，炼灵师的地位，那便是有如神明般的存在。
哪怕这里是天桑城，但居住的，依旧是普通民众较多，他们平日里接待的人，也不是这个级别的。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几个守门的面面相觑。
“会化木的……这类炼灵师大人，不都是飘着的么？”
“还有，这些不都是天上那些人招待的么，他们为什么要走路？”
“唔，不知道，高人有怪癖吧！”
“呸，闭嘴，这岂是你们可以讨论的事情，小心隔墙有耳。”
“噢噢。”
……
徐小受眼皮一抬，俨然看到了天上另一道拦截口，那是几个元庭境的家伙。
“咳，原来如此么……”
但此时多想无益，他只目视前方。
入街之后的所见和灵宫里头，那是截然不同的。
各种高屋飞阁鳞次栉比，商贩市井的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得劲，满满的都是久违已久的烟火气息。
徐小受头疼地甩着脑袋，试图将一些嘈杂清空，这个时候“感知”的痛苦就体现出来了。
这个破被动技，没有屏蔽按钮，根本关不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信息一下子汇入到脑海中，脑子差点没炸掉。
“受到干扰，被动值，+1。”
“受到干扰，被动值，+1。”
“受到干扰，被动值，+1。”
“……”
信息栏疯狂刷屏着，徐小受有些惊喜，但是瞅着被动值总体的涨幅似乎不快，他又愣住了。
怎么回事，凭借自己目前的感知囊括范围，这起码能同时看到上万人吧！
但是一次只增加几十、上百？
“难不成，这些普通人的情绪波动，并不能让自己得到被动值？”
徐小受感觉大有可能，不然自己要是用这个bug去刷被动值，岂不是只需要在普通民众间待个一个月，便能无敌？
“可惜。”
但即便如此，频次上百的被动值，依旧让徐小受的库存在大大增加。
被动值从原先的一万六，很快便是攀升到了两万出头。
涨幅再次降低，估摸着是因为自己逐渐习惯了嘈杂环境的原因，徐小受瞄了眼信息栏的下方。
“被动值：23333。”
算了，不去管它了。
这种以被动形式增长的数值，看着虽然喜悦，但纯粹是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徐小受走到了一方商行之前，停下了脚步。
木子汐咚一声撞上，差点没被弹飞。
但即便如此，牵着身前青年衣角的小手却不曾拿开，她只伸出了另一只手揉了揉脑袋。
抬头，看向上方牌匾：
多金商行！
“徐小受，我们不是要去炼丹师协会吗？”
徐小受低头，看着小姑娘牵着衣角的小手，嘴唇嗫嚅两下，愣是过了好半晌才出声道：“你多大了？”
木子汐小脸一红，愣是没有说话。
“怕生？”
徐小受一挑眉，“你是没见过这么多人吗？”
看着小姑娘古怪的表情，徐小受愣住了，还真被说中了？
但是这不可能吧！
虽然长得小了点，但起码活了十几年，没见过这么多人……开什么玩笑！
这是个宅了十多年的宅女吗？
第一次逛街？
木子汐表情捉摸不透，说实话，这还真是她记忆中第一次看到的这么多人。
有些紧张，属实正常。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将揉着被撞痛额头的手拿下，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看着手上的殷红血迹，小姑娘脸色一黑：“徐小受，为什么我会流血！”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徐小受：“……”
他一摊手，面无表情道：“我怎么知道，也许你被人暗算了？”
看着小姑娘就要暴躁，青年喧声夺人，教训道：“这是在外面，不要对我这么信任好不好，灵气护体！”
“在灵宫的时候，没见你这么草率啊，这东西怎的可以卸了？”
这灵气护体不能卸啊！
一卸，你那稚嫩娇躯能抗住我什么？
能忍住“反震”，能抗住“锋利”吗？
吞生木体不是先天肉身啊妹妹！
木子汐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忽的抓起了徐小受的手，在其指尖一划。
哧！
流血了。
“这是什么？”小姑娘震惊了，这家伙是人形菜刀？
徐小受淡定地抽回手指，道：“这叫‘十段剑指’。”
木子汐：“……”
她完全不信，感觉自己已经抓到了徐小受的秘密，再是一手想要抹到徐小受的小臂上。
啪！
徐小受抓住了她的手，黑着脸道：“自残，是不可取的。”
“这是什么灵技？”木子汐大感神奇。
青年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说了，十段剑指！”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不信？”
徐小受竖起了手指，普通的念力附上，瞬间锋芒毕露，连看一眼都感觉眼睛生疼。
木子汐白眼一翻：“可你的身体也会……”
“十段剑体！”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好吧！”徐小受放弃了，道：“锋利，这是我的被动技，锋利！”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啪！
青年一把摁住这姑娘的脑袋，崩溃道：“你到底想怎样，说谎话你也不信，说实话你也不信，你这小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进去！”
徐小受不耐烦地转身，便是直接迈步走向了“多金商行”。
“炼丹师协会！”木子汐杵在原地。
徐小受无语地拍着手，道：“你傻啊！”
“桑老叫你一个月内回去，又不是叫你一天内要来回往返跑。”
“考个徽章才要多久？分分钟的事情，哪比得上逛街重要！”
木子汐愣住，你说的好有道理。
可是……跟着你走，不就成自己真傻了吗？
“炼丹师协会！”她倔强道。
“行，你去。”徐小受直接迈步走开，挥手道：“咱分道扬镳，你先去，我后面跟上。”
木子汐：“……”
她望了眼后方的汹涌人潮，琼鼻一皱，屁颠屁颠跟上了。
“徐小受，我们去商行干嘛？”
“买衣服。”
“嗯？真的吗？给我买衣服吗？你不早说！”
“痴心妄想，不是给你买，是给一个宝宝买。”
“宝宝？谁的宝宝？”
“我的。”
“徐小受！你什么时候有宝宝了？”木子汐神色惊恐。
徐小受：“……”
“不是你想的那种宝宝！”
“那是什么宝宝？”
“嗯……一个孩子。”
孩子？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城门口。
这是三个剑客。
一个抱着剑，一个背着剑轮，剑轮上插着九把剑，还有一个没有剑。
看门的看着这三人的奇异剑客打扮，忍不住出声道：“炼灵师？”
无剑的青衫剑客道：“不是炼灵师，我们是剑客，修炼古剑术的剑客。”
“不是炼灵师……那居住证拿来。”
“居住证？那是什么东西？”
又是这个问题……看门的面面相觑，意识到有些不对，最近这段时间，怎的老是来这些不识规矩的。
他们都是第一次出门吗？
“会飞吗？”保险起见，另一个看门人问道。
“会！”无剑的青衫剑客一个愣神，直接飞起。
果然是炼灵师！
看门的瞬间恭敬了，指着上方道：“炼灵师请走上方登记，或者如果不想登记，直接缴纳一枚灵晶……”
他话还没说完，站在最后方的，一直沉默不发的白衣抱剑客眸子一凝，眉头一竖：“剑念？”
紧随其后，站在第二的黑衣九剑客也是眸子一凝，眉头一竖：“剑念？”
话音刚落，站在最前的青衫无剑客也是眸子一凝，眉头一竖：“剑念？”
看门的几个直接给看傻了，复读机表演吗这是？
连神情都如出一辙……看你们三个长相各异的，也不像是三胞胎啊！
无剑客说完，立马回头躬身抱拳：“不愧是大师兄和二师兄，就是比师弟我警觉。”
九剑客一听，也是回头一鞠：“不愧是大师兄，就是比师弟我警觉。”
他转身拍了拍无剑客的肩膀，“小师弟也不错，有进步了。”
抱剑客上前，嘴唇微张，面部抽搐了两下，沉声道：“我说了，不要学我表情和说话，这种无理的方式，是永远不可能模仿得到我剑意精髓的！”
“原来如此，二师弟受教了。”九剑客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小师弟也受教了。”无剑客也恍然大悟。
抱剑客：“……”
看门人：？？？
这特么是闹哪样，这是来了三个神经病？
内心的吐槽还没完，只听走到前头的抱剑客一个低喝：“走，找剑念！”
三人瞬间消失不见。
“？？？”
“人呢！”
“卧槽，灵晶还没给呢，三块！”
“回来！”

第250章 知杀龙与猫
“欢迎光~临！”
一声热情的吆喝吓了徐小受一跳，还未说话，迎面走来的接待员脸上堆着的笑意有如春风。
“多金商行是大陆排名前十的超大商号，这里的服务和宝物质量皆为最上乘。”
“此地乃多金商行天桑分行，总计九层，下面六层是普通民众服务区，上三层是炼灵师服务区，请问您需要什么级别的服务呢？”
徐小受面色一抽，有种想要掉头就走的冲动了。
管你什么级别的服务，这单是看着就很贵啊，我就想给阿戒买几件衣服罢了。
毕竟答应了它，要带出来溜风的。
然而此番初次出灵宫，多金商行的名号也早有耳闻，徐小受也便止住了脚步。
看看外面世界的物价吧，反正自己身上还有好多赃物……呸，宝物没能置换掉。
“炼灵师。”
“好的，我这就换一个炼灵师为您服务。”接待员脸上笑意更甚，原地定了两秒，身上气息一震。
先天！
元庭境！
徐小受懵逼了，你这个换……有点东西！
木子汐同样被惊到了，这随便一个接待员也是先天修为？
多金商行果然有些不简单啊！
“请跟我来。”
接待员笑着在前头领路，二人面面相觑，也是跟上。
第七层。
和底下极为宽广的普通六层不同，这属于炼灵师的一层，空间更大了！
这里的建筑似乎运用了空间阵法，总之下面六层从外面看来，大小没有多少变化。
但这第七层，尺寸绝对是有些不对劲的。
“感知”所见，单是这一层，其辽阔程度基本比得上前面六层的总和！
……有点牛批！
徐小受心中感叹，这外面世界，随便一个多金商行的分行便能做到如此程度，可想而知，其总行有多恐怖。
这怕不也是一个顶尖势力来着？
“你们做的，似乎较多的是炼灵师的生意啊！”徐小受边走边道。
“这是自然的。”接待员恭敬的一低头，道：“毕竟要养活我们这些员工，单靠普通人的生意，是完全不可能的。”
徐小受点头，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讶道：“你似乎年纪不大？”
接待员一笑：“您可以把多金商行理解为一个宗门，只不过修炼方式、行为不同罢了，我目前只是区区一个外门弟子。”
开遍整个大陆的宗门？
徐小受被惊到了，这就不仅只有一点牛逼了啊！
这般年轻便有如此修为，放在灵宫那也是一个内院弟子呢，来到这里竟然只是一个接待员？
唔，也不能这么说，接待员是一个表面身份，归根到底还是要看他们独特的修炼方式。
“传说中的扮演法吗……”
徐小受边思边走，忽然脚步停了下来。
第七层的宝物琳琅满目，各色纷呈，有着不同的展柜和专台展示着。
这里被划分出了很多个区，诸如丹药区、灵兵区……
三人目前所在的，应该属于杂物区。
徐小受便是看着一个展台上的紫色水晶球停住，准确的说，是被这水晶球上身形娇小的一只猫给吸引了。
灵兽？
这是只通体雪白的灵猫，只有两个拳头大小，如雕塑般立在紫色水晶球上。
徐小受“感知”却能观测到，这两者并非是为一体的，因为这白猫妖异的紫眸正随着自己脚步的挪动而轻移着。
“这是什么？”
徐小受好奇地指了过去。
灵兽，不应该是放在灵兽区么？
留在杂物区，虽说看着确实没有什么攻击力，但万一一不小心伤到人了呢！
接待员顺眼望去，唇角一咧，上前便是将那紫色水晶球捧了起来。
“客人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我们店内都极为罕见的宝物，唤作‘知杀龙’。”
“这是一件生命灵器，蕴含极为磅礴的生命之力，但是炼制者却很极端，以否极泰来之意，将这生命灵器炼成了能够感知附近杀意的五品宗师灵器！”
“别看这紫色水晶球不起眼，但是灌注灵力之后，便会展现里头美轮美奂的‘知杀龙’。”
接待员说着，灵元注入，紫色水晶球瞬间碎作一片星空。
其内真有一条栩栩如生的白龙游舞，确实精妙绝伦。
木子汐看得眼睛都直了。
白龙什么的她也不在乎，主要是这生命灵器，实在诱人可口啊！
她所见过的，似乎也就只有徐小受的“生命灵印”能压其一筹，这东西要是能拿到，自己也就不用经常嗑“生玄丹”了。
然而……
宗师灵器，五品！
小姑娘眼神黯淡下来，把她卖了都没有这么多钱！
徐小受也是看呆了，不同的是，它是被紫色星空上依旧伫立着的白猫给看傻了。
即便是扭着头，这小东西的那双紫眸也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甚至临近之后，能看到它的口水流了一地。
“什么鬼？别人看不到，只有我看得到？”
徐小受忽然一惊，这种情况，似乎出现过？
彼时在天玄门，灰雾人一掌拍向木子汐，这小姑娘似乎也是毫无察觉？
联想至此，徐小受连忙用灵念扫过，心头顿时一个咯噔。
肉眼看不见，灵念看不见，只有自己的“感知”可以看到！
“鬼兽？！”
徐小受瞳孔都放大了，但是看着这白猫欲动而不敢动的动作，心下低低一嘲。
这分明就是一头垂涎生命力的特殊灵兽，虽说不知道有什么能力，但此时仅仅只是被紫色水晶球给吸引住了。
这种小东西，既然喜欢生命力的话，看到木子汐应该是挪不动脚了，但一看到木子汐的身侧还有个自己……
那更加是炸裂呀！
“生生不息”对这类玩意的吸引力有多大，从自家师妹的情况中就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自已也真是魔怔了，鬼兽……
这种只会诞生在异次元空间的存在，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还这般弱小？
接待员看着二人都是被水晶球吸引，心中顿时大喜，这件闲置物品总算找到了它的主人！
他继续解释道：“这枚‘知杀龙’的作用的就是感知附近人对自己的杀意，哪怕只有极为微小的一丝，也可以直接探测出来，十分好用！”
“当杀意出现时，知杀龙会变成红色，杀意愈重，红色愈深，知杀龙也会更加暴躁不安。”

第251章 崩溃式砍价
徐小受已经了解了，他并不需要这种东西，对于这猫……
也不感兴趣！
可能这就是什么神兽奇遇？
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能看到？
但是徐小受真的一点兴趣没有，养只猫还要铲屎，这么小就如此贪吃，鬼知道后面会长多胖！
再者说，身旁有一个对自己肉身……呸，生命力虎视眈眈的师妹，这还不够？
再要来个喜好生命力的猫兽？
啧啧，这晚上睡觉都不安呐！
“不用，谢谢。”
他直接拒绝了，掉头就走，却被木子汐的小手给扯住了。
偏头望去，果然这小姑娘和那猫兽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嘴角还未曾流下口水，这眼珠子都冒星了。
“多少钱？”
难得这小姑娘如此喜爱，徐小受也想到自己自从成为了师兄，也就只送过一枚戒指外加一罐蜂蜜，确实不厚道。
他问着，小姑娘便也是期待地望了过去。
接待员笑容更加融洽了，简直就是从他脸上长出来似的。
“不贵，虽说是感知型的宗师灵器，还是顶尖的五品，但毕竟不是灵兵，我们这里只卖五十万灵晶。”
啪！
徐小受直接打掉小姑娘的手，掉头就走。
木子汐：“……”
这姑娘第一次出奇的没有诅咒，也是直接跟上。
五十万，这就不止是自己了，是把我们师兄妹俩给卖了都凑不齐呀！
接待员的笑容一下子僵了，这么不客气，毫不顾忌自己脸面的客人，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就算没钱，起码也要装一装款子吧！
然而想到每次售卖此物都是这个样子，接待员不由再度出声：“客人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徐小受條然转身，语速极快，道：
“首先，这是一枚主动型的感知灵器，别人要杀你，你要是知道了，你不会用到它；你要是不知道，你也不会想要用到它。”
“这东西就一个鸡肋，还卖五十万？一万都算多了！”
接待员讷讷一笑，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否则这东西也就不会在杂物区待这么久了。
他想要应下，给对方个砍价的余地，将这东西卖出去，徐小受却不管不顾，继续道：
“其次，这玩意就算是宗师级别，也会有个限制，它能探测到王座级别以上的强者吗？不能吧！”
“这些限制范围你也没说，嗯，就算是说了，也没什么用。”
“王座以下的，我又怕个啥，还要用到它？”
“鸡肋！充其量也就值个一千灵晶！”
接待员：？？？
王座以下的，你都不怕？
你个修为比我还弱的元庭境菜鸡，是什么样的温室环境养成了你这般猖狂的性子？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叹息一声，道：“最后，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这玩意的功能确实没什么用，我看中的就是那丁点的生命力。”
“这样吧，反正这东西放你这也没什么用，我五百灵晶帮你收了，如何？”
接待员整个人都傻了。
五十万灵晶，你给我砍成五百灵晶？
这特么中间少了多少个零，你自己有点数？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一个深呼吸，按捺住出手狂殴面前青年的想法，秉持着顾客就是圣帝的宗旨，微笑道：“客人真是开玩笑了呢，五百灵晶……”
“你怎么不去抢！”
“这特么是宗师灵器啊，五品，五品！”
他整张脸突兀的变绿了，狰狞着面色咆哮着，引得四周的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被吓到了，这一波爆发来得触不及防，他是真的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冷静，冷静！”
意识到自己砍价砍得有点过分之后，徐小受连忙出手摁住这家伙躁动的身子，强行让他冷静了下来。
“好多客人看着呢，你生意还做不做了！”
接待员气息一滞，灵念一扫周遭环境，顿时心道不妙。
他重新捏住了手指，欠身一弓，抿着发白的嘴唇微笑道：“抱歉，有些失态，给您打个九折。”
“九折？”徐小受眼睛一亮，掰起了手指头，“五百灵晶，九折……那就是四百五？”
咔！
接待员的手指直接被自己掰断了。
他不可置信地喘着粗气，眼眸赤红，感觉肝脏都裂开了！
神特么四百五，老子说的九折，是给你五十万灵晶打个九折，不是五百灵晶！
“息怒，息怒，开个玩笑！”
徐小受见他又要爆发，连声劝道：“这样，我也不要你打折了，我们公平砍价，可好？”
“我先给你提一下价格，一千灵晶？”
接待员人傻了，他差点脱口而出来个“四十万”，但转念一想……
不对啊！
我这是开店卖货，什么叫做公平砍价？
你以为这是拍卖会啊，价高者得？
“一千是不可能的，最多给你来个四十万。”
徐小受见他已经放弃了挣扎，喜色掩住，道：“大家都是明白人，也不要搞什么一次几万的你来我往型砍价了。”
“浪费时间！”
“一口价，我给你翻个十倍，一万灵晶！我帮你带走这出不去的货，可好？”
翻个十倍……
好值啊！
“呸！”
想清楚情况后，待员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你这个十倍是基于你的一千灵晶呐，可我卖的货，明码标价五十万！
这哪里是翻个十倍，是贬值五十倍啊！
但是……这货卖不出去，确实也是不争的事实……
接待员冷静了下来，将错位了的指骨掰回，黑着脸道：“十万灵晶，这是我的底线了。”
“十万？”徐小受眉眼一瞪，摆手道：“不不不，你这是黑心商家啊，这东西给你你真的会用吗，它真值得这个价钱吗？”
“八万！”
接待员放弃挣扎了，他此刻只想要快点送走这个瘟神。
“八万倒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价格，但是……”徐小受眼珠子一转，“你刚才吼我哦，这个服务态度……”
“五万！”
接待员脸重新黑了下来，但不过一秒便是恢复了僵硬的微笑：“抱歉，给你带来了不安和困扰。”
徐小受满意地点头：“好啊，吼一次去掉三万，要不你再来两次？我保证不捂耳朵。”
接待员：？？？

第252章 你还想杀两个？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客人真是说笑了呢，真要算起来，我可是给您打了……”
接待员话音一顿，不可置信地捂着脑袋，尖叫道：“卧槽？我打了一折？”
“嘘！嘘！”
徐小受连忙嘘声示意，这货是怎么做到接待员的位置的，一惊一乍的。
有必要么？
不就是打个一折？
徐小受翻了翻自己的戒指，三万多灵晶……
不够啊！
既然如此，他只能摸出张新熊的戒指，从其中的几座灵晶大山中挖出一点，放在杂物区自备的储物袋中，递了过去。
“合作愉快，我会再次光临的。”
接待员整个人木了。
这是个什么选手，不仅将自己的身心掏空，连台词都抢走了！
关键是，这词儿他根本就不想要说啊，这个回头客着实也没必要期待啊！
木子汐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说实话，自从上次见过自家师兄是怎么从桑老手中挖宝物后……
这些，真的是小场面！
一笔价值五十万灵晶的巨额交易终于是完成了，接待员没有任何喜悦，就连脸上都失去了职业微笑的神采。
至于说带着徐小受二人多逛几圈的本职工作……
完全工作不了了。
这个瘟神，赶紧走吧！
他将紫色水晶球整理好后递过，抿起笑容道：“恭喜客人收获至宝，知杀龙。
徐小受接过水晶球，看着其上蹲立着的留口水的白猫小兽，犹豫不决。
啪！
他终究还是出手将这玩意儿给打飞了。
不需要！
买这个紫水晶，纯粹是为了自家师妹，灵兽什么的，真没兴趣！
看着也不拉风，这么小不点，估摸着还要时间培养。
时间……
这东西自己要是有的话，还需要等灵兽培养起来吗？
小白猫妖异的紫眸都黯淡了，在虚空翻滚了几圈后直接停住，眼眶瞬间变得泪汪汪。
它似乎想要重新上前，但徐小受随便一掌便将其扫飞，似乎给它留下了震撼印象，一时不敢前进。
身旁二人看着徐小受打着空气，甩出了个寂寞，竟然还有啪一声响，都是同时愣住了。
“客人……”
“开光！”
徐小受头都不回答着，也不再理会小白猫，问道：“你说这‘知杀龙’能感知附近杀意？”
接待员不疑有他，点头道：“是的，但是此地并无其他人，可能客人即便是用了，也没啥反应……嗯？”
话音刚落，只见徐小受灵元涌入，紫水晶再度碎裂。
那般紫色星空中，白龙游舞而出，却在不下一秒后，身子猛地赤红，整条龙都暴躁了。
它似乎膨胀了一圈，双目赤红，龙须肆动，来回冲撞着。
连带着紫色星空，都变成了一片妖冶的血红。
这般红色的浓度，仿若都要滴出了血来。
徐小受看得沉默了，黑着脸抬头瞅向接待员：“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
接待员懵逼了，怎会如此，如此强烈的杀意，怎会没人感知得到，这得是掩饰得多好？
专业杀手？
徐小受眸子一眯：“你不是说这里没有其他人存在，基本没有反应吗？”
“是啊，便是如此啊！”
接待员不解地皱眉，解释道：“多金商行为了保障客户们的安全，有着最好的保障体制，杀手不可能混进来……”
他话音凝滞，忽然意识到了徐小受的眼神有些不对，心头一个咯噔。
该不会，这玩意儿……
检测到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客人冤枉呐，我真的没有杀您的想法，这绝对是一个意外！”接待员哭丧着脸。
徐小受后撤了一步，面色露出防备。
他没想到，仅仅只是买一个水晶球，面前这人竟然有杀自己的想法……
“客人你不能继续想下去了啊，你的方向肯定错了！”
接待员看着徐小受一言不发，凝神沉思的表情，整个人都差点裂开了。
作为接受过专门培训的接待人员，他哪能不知道徐小受心里头在想着什么。
但问题是自己就算真的有杀人之意，那也是开玩笑般的憋屈感觉，怎么可能会凝成如此血红之色？
“这家伙……有人想杀他？”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徐小受看着面前的接待员，也是感觉有些不像。
他撇头望了眼白猫，这家伙眼泪都快出来了，更加不可能是这凝滞杀意的主人。
如此强度的杀意，自己竟然没能感觉到，恐怕真是专业的杀手。
徐小受心里头想着，把信息栏往上翻了许久，果然找到了隐藏在大量杂七杂八信息中的……
“受到注视，被动值，+1。”
这并不是一条信息，而是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刷新一次。
最近的一次，似乎在上百条信息之前。
进了多金商行后，信息栏的刷新频率有所下降，大部分都是面前这接待员贡献的，自然还没有上百之多。
也就是说，杀手，确实不敢进来。
他在外面等着！
就像彼时面对封崆一般，莫名介入杀局之后，徐小受的优秀分析能力再度被激发了出来。
他转瞬间便确定了前后关系，将所有东西推了出来。
唯一还不能确定的，就是杀手为何盯上了自己……
张新熊？
如果是的话，那这动作也未免太快了吧！
但是，天桑郡，张家……
徐小受眼睑一低，张家作为天桑郡四大巨头之一，确实可能有这个反应速度！
“来者不善！”
接待员看着徐小受越来越危险的眼神，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法子在这个人面前待下去，当即询问道：“要不客人这样，我帮你换个接待员？”
“不用。”徐小受笑着眯眯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喜欢你这样有血性的汉子。”
他将紫水晶递过，送给身侧的木子汐。
“喜欢吗？”
木子汐重重点头：“喜欢！”
“喜欢就试一试喽！”
“嗯！”
小手摁住，灵元注入。
嗡一声响，紫水晶再度碎裂为红色星空，血龙暴躁飞舞。
徐小受脸上笑容更加渗人了。
“原来，你还想杀两个啊！”

第253章 五百万富翁！
咚！
接待员直接便是软到了，他脸色发白，气息失常。
开什么玩笑，这真不是我的杀意，我至于吗！
不见是四十万灵晶么！
四十万……
呃，好像还挺至于的……
“我这就给您换个接待员！”
连自己都被自己说服，这下接待员坐不住了，腾一下起身，便要夺身离开。
嗒！
徐小受一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但接待员铁了心不想在此地待下去，直接便是扭身一矮，便是想要溜开。
后方青年一扯，那不曾被扭开的手掌顿时将人拉了回来。
接待员：？？？
怎么回事？
这家伙不是元庭境初期的修为么？
怎么可以钳住自己的“游龙幻身步”，开什么玩笑！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不用换了，我说了，就喜欢你这种会反抗的小伙子。”徐小受笑着说道。
换？
不可能，好不容易多了这么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怎么可以放走？
“走吧！我们去丹药区，兑点东西。”
木子汐兴高采烈，一蹦一跳的跟上了，接待员则奢侈垂头丧气，愁眉苦脸的蹒跚着。
远处的小猫咪犹豫了好一阵，终于是忍不住内心的欲念，留着口水在虚空猫着步跟去。
不同的分区有着灵阵隔开，和直接横陈在楼梯口的大杂物区不同，丹药区这一块的陈设要高档很多。
清一色的高贵紫色展台，各种丹瓶的放置也都相隔有些间距。
甫一进入，扑鼻的药香便是让人为之一震。
此地人流便是略显拥挤了，拿刀的，佩剑的，还有一些直接就是衣衫染血的，显然丹药区这一块，十分抢手。
徐小受看到这一幕，便是放心了。
他逛了一阵，大致瞄了眼这里的各种丹药，发现基本上都是十品、九品的居多，入了先天品级的丹药，只有一种八品的先天丹。
“感知”还能看到，那个金色的丹瓶之中，连半颗药丸都没有，充其量只是摆设。
“防止意外吗？”
“也是，对于外界来说，八品的先天丹，已经是极为罕见和珍贵了。”
心里头这般想着，徐小受看向了接待员：“元庭丹在上面两层？”
“是的。”
果不其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徐小受却不想要再往上走了。
他大致了解了炼灵丹和赤金的价格，基本能推出先天丹和元庭丹的价位，当下道：“如果我要卖你们丹药，怎么收？”
“卖？”接待员一惊，这瘟神还是个炼丹师？
迅速反应过来后，他解释道：“自然是以平价收，客人放心，我们多金商行有着多年经营的信誉，肯定……”
“晓得，晓得。”徐小受微笑着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直接问道：“元庭丹一颗多少钱？”
接待员眼神有些不信了，还卖元庭丹？
你说炼灵丹还勉强可信些，七品的元庭丹？
这可是极品中的极品啊！
这类修炼用的丹药，本就有些供不应求，炼灵丹如此，元庭丹更是这般。
也就他们多金商行给力，能每天都提供些出来卖，但实质上储量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这小子不买，反卖？
“五千灵晶。”他随口答道，心里头已经失去了兴趣。
“五千？”
徐小受一挑眉，这和自己的心理预期有点不一样啊！
炼灵丹这里的价位大致是一百灵晶左右，赤金丹贵些，但也就两三百。
然而这些都是后天丹药，先天丹药的话……
单是那个金色丹瓶挂着的的八品先天丹，便是售价一万灵晶，元庭丹作为七品丹药，怎会如此廉价？
“收五千的话，一枚元庭丹你们又卖多少？”徐小受问。
“一万。”
这个简单粗暴的回答直接让徐小受眼珠子凸了出来，两倍的利润？
这么黑？
接待员解释道：“丹药这种东西，不仅是等级重要，品质更是重要，如果是在外面随便买的，吃错了有可能关键时刻是会死人的。”
“我们多金商行有自己的炼丹师，丹药品质绝对有保证，卖的不仅仅是丹药，更是一个招牌！”
徐小受心动了：“如果成为你们的炼丹师，也是以五千的价格购入？”
“当然不是！”
接待员已经知道了徐小受在想什么，但心里头的嘲讽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耐心的解释道：
“如果能够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我们不仅会以市场价购入您的丹药，凭借这重身份，您也可以在我们多金商行任何分行享受至少每件物品八折的折扣！”
木子汐被惊到了，哪怕她脑子不太好使，都能听出来多金商行这种势力对类似等级炼灵师的器重之意。
“八折？”
接待员看向她，微笑着点头道：“您听错了，是最低八折。”
“嘶~”
小姑娘吸了一口凉气，道：“你这个最低，是往十折的方向走，还是一折的方向？”
接待员眸中没有一丝不耐烦，从先前徐小受那般出手，他便猜到二人有可能不简单了。
就算这两个家伙还不能做到和自己商行建立关系，但打下良好的合作基础，是每个生意人都应该去尝试的。
“最低八折，最高免费，看您的等级。”
“别说了！”徐小受忽然一伸手，即便是他都有些受不了了，“条件！”
接待员意味深长道：“首先，您必须拥有炼丹师协会承认的，相应等级的炼丹师徽章……”
“走！”
徐小受拉着木子汐，便是掉头就走。
接待员：？？？
什么情况？
问了这么多……下面呢，这就没了？
您不觉得少了一些什么话？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客人可是要走了，这边请？”
尽管内心鄙夷，但是高贵的职业素养，让得他依旧满面笑容。
徐小受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住脚步，看着木子汐，比量了一下身高，道：“把类似身高的衣服，给我来一千件！”
接待员：？？？
什么情况？
他愣住了。
“给你一炷香，我赶时间，普通的衣服就行！”
徐小受有些焦急，给阿戒买的衣服自然不用太好，反正这家伙是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战斗的时候还会保护自己衣服的。
量多就行，不管质！
接待员连忙应下，蹭蹭跑开了。
木子汐有些摸不着头脑，仰头问道：“买衣服，给我？”
“给宝宝！”
“……”
“又是那个宝宝，它到底在哪？”
“别打岔！”
徐小受挥了挥手，送完接待员后，他便是赤红着眼，开始掰起了手指头。
元庭丹，市场价一万。
如果自己能快些考取到徽章，戒指里头有桑老的三十六颗，外加袁投的近百，再加张新熊的四五百……
最低，五百万灵晶！
五百万富翁？？？
咚一声，徐小受震骇得一屁股倒地了。

第254章 脑瘫灵阵师
一千件普通的衣物充其量也就是占地面积大了一点，但其实不贵。
这些不是灵衣，说实话甚至花费不了灵晶。
但徐小受身上没有世俗的金钱，也就随便用了十枚灵晶，便是买下了这些衣物。
东西直接放进“元府”之中了。
这是凌晨时分，徐小受去跟乔长老要来的。
乔迁之和叶小天，这两个不愧是大佬。
灵阵宗师和空间系王座的超强结合，愣是把废元府给生生修好，加之“生命灵印”，元府已经初步成型，可以住活人了。
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就是“生命灵印”确实还不足以单靠自身一件宝物便支撑起整个元府小世界。
但充满生命气息的一方空间，也差不多有大半个“森罗秘林”那么大。
足够了！
剩下的那些混沌区域，就相当于是无数个空间戒指！
接待员交付完东西，道：“客人可还有什么需求，如果没有的话，这边请。”
他指向了楼梯下的方向，笑着便要引路。
徐小受：“……”
你这生意做的，路子是真小啊，这就忍不住要赶人了吗？
不过细细一想，自己确实是有些不厚道。
五十万灵晶的“知杀龙”给砍成一折，再是买了几件无关痛痒的衣服。
说实话，如果自己是接待员的话，都不一定想接待自己这样的客人。
徐小受对面前人的反应表示可以理解。
没关系，这些东西，等自己考完了徽章，都会好的。
还有手上的那些赃物，相信有了徽章，也可以置换得更加值钱。
“这是什么？”
路过三层，门口处一方手工编织的草笠吸引了他的注意。
接待员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道：“客人喜欢的话，直接送给您便是。”
“这多不好！”
徐小受直接拿起了草笠，戴在了头上，尺寸合适。
草笠……烬照天炎……
他眸子一眯，想到了门外的杀手，说不定后面还会有更多。
“再给我来十顶！”
接待员：？？？
说免费的话，你还直接蹬鼻子上脸了？
送一顶已经够意思了，这送的不是你的面子，而是因为我想送你走啊！
还十顶？
可以要点脸吗？
“给。”徐小受随手掏出了一枚灵晶。
“哎。”
接待员笑纳下，连忙从一侧再次拿过十顶草笠，直接奉上。
“走吧！”
徐小受不再多想，他望了眼信息栏，一个奇怪的东西一直存在着。
“受到等待，被动值，+1。”
“受到等待，被动值，+1。”
“……”
“部署好了么？”
徐小受低低一嘲，来到一楼后忽然脚步顿珠，问道：“后门有吗？”
接待员一愣，“有。”
“带路。”
徐小受挥手示意，但跟着走了一步，忽然眼珠子一转，重新回头。
“算了，走正门。”
接待员和木子汐同时愣住了，不知道这青年要干什么，但也只能顺着他的意。
正门口一束金光照耀，在门合上后消失。
接待员提着心总算放下，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终于，瘟神送走了。”
……
多金商行，后门。
明明是大晴天，这里的道路却是有些泥泞，天边飘有绵绵细雨，如丝如缕。
行人匆匆，不自觉的便是绕道而行。
独独炼灵师，一个个出了后门后不久，莫名其妙的便是走进了这雨水染湿之路，接着便是团团打转，无从出得。
不远处是一屋酒肆，客人不多，只有两个，皆是黑衣。
二人打量着阵法中迷失的数人，沉默不发，毕竟这些人都不是目标。
桌上有酒，酒至杯口，显然都不曾被喝过，早已凉透了。
“七哥，你说这张家是抽了什么风，叫我们两个天象境的宗师高手，来刺杀这个初入元庭的渣渣？”
说话的是一个脸很方的中年男子，约莫三十来岁，头皮空了一大块，闪光发亮。
他拿着一张画像，上头是一个青年，很俊，栩栩如生。
“徐小受……这特么是个什么鬼名字哦……”
被唤作七哥的男人瞥了他一眼，冷漠道：“十六，不要大意，听说连‘三炷香’都挂上了这号通缉令，赏金不菲，但这人实力看着太弱，没人愿意接而已。”
这是个看着十分正直的人，一袭黑衣衬托着满身的肃穆之意，他的手上有着两枚阵盘，不住把玩着。
“三炷香？”肖十六震惊了，“这家伙还能挂上‘三炷香’？张家是人傻钱多是吧！”
“呵呵，你以为张太楹能当上张家家主，真的这般弱智？这只能说明这徐小受着实有些不简单。”
“他凉了啊，惹上了张家，还被挂上了号称杀手圣殿的‘三炷香’……”
肖十六呢喃着，突然道：“听说这‘三炷香’暗地里其实圣神殿堂掌控的，不知……”
“闭嘴！”
李七怒斥一句，“不该是你问的东西，不要乱说，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肖十六顿时噤若寒蝉，连身子都抖了一下。
二人再度陷入了沉默，一侧酒炉烧得正旺，连酒水都洒了出来，但却没人敢去熄了炉火。
酒肆老板早就见状不妙躲起来了。
今天这两个客人不简单，自己能活着度过已然不容易。
酒什么的，哪有命重要！
肖十六看着被困在灵阵中急得团团转的蝼蚁，面带嘲谑，再度出声道：“杀了？”
“不，待会儿就放了，别惹事，城主府的禁卫军不是吃素的。”
肖十六舔着嘴唇，眸中有着惋惜。
他望向多金商行，眉头皱起。
“话说，那徐小受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他不会知道我们在后门做埋伏了吧！”
“不可能，他都不一定能发现我们两个的存在。”李七反驳道。
肖十六正色道：“可是七哥，如果他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的话，肯定直接从正门走了，为何我们要在后门设伏？”
李七愣了一下，脸上闪过几分尴尬之色。
你特么说的好有道理！
你刚才为何不说？
你个傻子！
“他能被挂上‘三炷香’，想来定有几分实力，说不定可以想到……”
肖十六紧张了，原来你也不确定啊，这特么玩个屁，万一人直接从正门大摇大摆走了。
这脸，搁哪？
“我去正门守着！”他豁然起身。
“好。”李七当即应道：“你去蹲点，但别冲动，一有发现，一定要先告诉我！”
肖十六一本正经的点头，直接离开了。
告诉你？
呵呵，元庭境初期的垃圾玩意，还这般值钱，我喊你过来分担功劳？
真以为喊一声七哥，便是给你脸了？
脑瘫灵阵师！

第255章 嗅剑识人
多金商行，正门口。
“戴上！”
徐小受将一顶草笠扣到了木子汐头上。
这玩意儿对自己来说尺寸刚好合适，对木子汐来说就太大了。
就像是小姑娘顶着一个大头盔，好在木子汐确实还算软萌可爱，看起来有着不一样的风味。
换个人来，恐怕就是驾驭不了这种风格了。
木子汐看着蹲下来看着自己直笑的师兄，红着脸道：“什么东西，太丑了，不戴！”
她是见过桑老戴的，但这玩意和自己风格又不搭啊！
一身充满活力的碧绿轻裙，配上这迟暮之年，看着就要下田的草笠……
“先戴着，有人要杀我，不能给他们看到真面目。”
木子汐一愣：“这东西能挡住什么？”
灵念一扫，不就什么都看得见了？
徐小受知道她在想什么，不以为意的摊手，道：“你不懂，在外面世界，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草笠，有谁敢用灵念乱扫其他人？说不得便是一个著名的‘你愁啥’流血事件！”
“什么是‘你愁啥’？”
“你不懂。”
徐小受摁住小姑娘的草笠便是直起了身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呸，我去找找那个杀手。”徐小受留下了一个背影，“有问题就躲进多金商行，他们不敢乱来。”
木子汐摸着紫水晶球，想到了先前血龙狂舞的画面，原来真有杀手？
可徐小受又是怎么知道的，他还知道人在哪里？
还主动找上门？
万一对面是宗师级别的杀手怎么办？
杀了一个张新熊，并不是无敌啊！
“这是天桑城，有城卫军，不能在城里动手的，我们直接逃走便可！”她用传音喊道。
徐小受脚步一顿。
真是天真可爱呐！
天桑灵宫外院不也是禁止死斗，自己不也是杀了好几个人？
出了灵宫，还真以为天桑城有这规定，便真会人人遵守？
“放心，我不会被抓到的。”他背着身影挥手。
木子汐：？？？
草笠下小小的脑袋突然多了些大大的疑惑，她愣是转了好一会儿，才从徐小受的思维中走出来。
不是，我说的是他们杀手不敢在城里动手啊！
不是在劝你收手！
小姑娘还想要出声，徐小受已经條然消失不见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她望了汹涌的人潮，不自觉紧了紧衣衫，躲进了角落之中。
咻咻几声，天边降下了三道奇异剑客装扮的身影，左顾右盼的。
“杀手？”
木子汐眸色一紧，将草笠压得更低了。
这个时候，头上这顶没有灵力的草笠，反而能够给予自己更多的力量。
似乎有它在，自己就能和世界隔离开来。
……
“喵呜~”
多金商行正门口迈步走出一头优雅的猫兽，连门口的守卫都不曾发觉。
猫兽直接步上虚空，偏头望向了徐小受离开的方向，再凝望着角落处压着草笠的无助少女，妖异的紫眸中出现了迟疑。
一道超大的菜，但很危险……
另一道也是大菜，虽说弱了一筹，但明显比普通的菜还要大得多，且看起来似乎没有反抗之力……
白猫不再迟疑，嗖然蹿到了木子汐的头顶。
浓郁的生命气息从底下传来，令得白猫整个猫都僵了。
它四肢绷直，腰身一弓，尾巴便是直直竖起。
紫眸瞬间光芒大绽，有着掩饰不住的贪欲，小嘴微张，狰狞獠牙显现，白猫猫头猛然一低……
终于是流出了口水……
“喵呜~”
“喵呜~”
它匍匐下来，表情无比享受，身子都在轻颤着。
……
三个剑客的落地点，刚好便是徐小受和木子汐方才入多金商行前的争执之地。
“剑念……没了……”
抱剑客皱眉叹息。
他的怀中是一把灰青色的剑，不长不细，中规中矩，但看起来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受。
似乎，很厉害！
他就这般抱着，像是抱着爱人一般，仿若这个姿态能持续到天荒地老。
“大师兄说的对，剑念，确实没了。”
九剑客皱眉苦思，双手抱胸，他的剑都插在身后，足足九把。
“大师兄和二师兄说的不错，剑念，真的感知不到了。”
无剑客一无所有，看着抱胸的姿态被学完了，他便是盯着大师兄的脸，蹙起了眉头。
抱剑客：“……”
“我说了多少遍！这样子是学不到……”
“呼~”
他忽然无力的放弃了，“学吧，我看你们能学几成！”
“谨遵大师兄之命！”
“谨遵大师兄之命！”
抱剑客额头暴起青筋，决定不再理会这两个二货师弟。
他眯起了眼睛，忽然伸出手指，捏住了虚空，鼻子抽动。
“嗅剑？”两个师弟同时震惊了。
“大师兄可以嗅到剑意了？那岂不是说，离剑道王座也就仅差一丝？”九剑客骇然出声。
无剑客却是默不作声，做起了同样的动作。
许久之后，一个喷嚏终于打了出来。
“唉，嗅了个寂寞……”
“果然不愧是大师兄啊！”
抱剑客鼻子翕合着，忽然手指一颤，指尖出现了丝丝缕缕的剑意，缠绕之间，化作了那徐小受无比熟悉的念力。
“是剑念！虽说有些低阶，但确实是剑念的味道……”
“能修炼出轻微剑念的家伙，绝对不简单，‘葬剑冢’也就我们三个，说不得，‘参月仙城’的那几个家伙也来了！”
九剑客闻言，面色凝重道：“不愧是八剑仙的遗物，这下有得争了。”
无剑客同样正色，但语气却略微轻佻，道：“但也仅仅是这般等级的剑念，来人比不上我们！”
“小师弟，不可大意。”九剑客回头劝道：“大师兄的教诲中，便有决计不可轻敌这一条，莫非你忘了？”
无剑客瞬间诚惶诚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是小师弟的错，大师兄，我请求罚抄‘剑经’三千遍！”
“哼！”九剑客一声冷哼，“小师弟心思很多啊，这就想要‘剑经’了？你师兄我都还没看到呢！”
“我做了错事，我忘了师兄的教诲！”
“做了错事，那就罚你在这天桑郡好吃懒做一个月，不许练剑！”
“不可！二师兄莫不是想要趁机将我狠狠甩下？这是决计不行的，我的目标，便是超越二师兄，再超越大师兄，继而超越师……”
咚！
咚！
抱剑客手执灰青之剑，一人一下，直接将两个二货敲得抱头蹲下。
“闭嘴！”
他没好气地斥了一声，顺着鼻尖萦绕的剑意，回头望向了多金商行正门口的角落。
那是一个戴着大号草笠的少女，仿若无家可归一般，在冷风中捂着身子瑟瑟发抖。
“剑念的味道，很轻微，应该不是她的，或许是她的师父……”
“嗯，这是什么？”
看着看着，抱剑客豁然脸色一白，眼珠子一瞪，脸庞霎时间升起了惊骇之色。
“鬼兽？！”

第256章 贪神不见了
风萧瑟的吹，人萧瑟的抖。
荒郊野岭间，一处杂破草丛堆中，一对男女。
二人皆是一身灰袍，男的平平无奇自不用多说。
主要是这女的身段着实火爆，一袭宽松的长袍愣是给穿出了紧身衣之感，简直触目惊心！
“贪神呢？”
女子脸色不太好的询问着，她的手中执有一朵碧绿色的灵花。
如若徐小受在此，能一眼认出，这是先天巅峰灵药——腾蛇曼眼！
一味兼具超强毒性和磅礴生命力的古怪灵药，用得当能杀死敌人，用不当能死两个。
女子的脚下，便是踩着十数丈长的草绿大蟒的蛇头。
蟒蛇已死，灵药自然是从其守护之下夺得。
灰袍男子全身都在颤抖着，看起来似乎有些六神无主。
“贪神……它、它不见了……”
“废物！”
女子杏眼圆瞪，心头火气瞬间将袍摆掀开，一双弹性惊人的长腿灌风扫过，砰然声响中，直接将男子抽得倒飞数丈，头破血流！
“生玄丹呢！我不是叫你隔一段时间就喂一次？”她语气暴躁。
“生玄丹……不够……”
男子畏畏缩缩，捂着绽血的脑门起身，转眼间伤势便是自主修复好了。
他解释道：“贪神、实在太能吃了，你走后不久，生玄丹就供应不上……”
砰！
一抹雪白在眼前放大，男子再度被抽入了地底。
“废物废物废物！”
女子连声怒骂着，不住的来回踱步。
她哪能不知晓贪神的胃口之大？可自己这不是已经出动了么？
望了眼手中的“腾蛇曼眼”，女子沉默了。
如果自己能再快几步，兴许，贪神便不会离开了？
“它去了哪里？”女子问。
“不、不知道……”男子唯唯诺诺答复了一句，看着脸色再度发白，似要出脚的女人，一把捂住脑袋：“也许，进城了……”
“进城？！”
高亢刺耳的反问声直接将男子吓得抱头蹲下，女子不可置信道：“你确定？”
“不确定，但是可能性很大……”
“废物！”
女子高举的大长腿抬至空中，却是不曾落下，“进哪个城了？”
男子神色一松，松开了防备。
“天桑城。”
砰！
砰砰砰！
高强度的鞭腿直接将地面抽得裂开，灰尘飞弥，男人倒在血泊之中，身子已经完全被抽成了乱七八糟的碎块。
“废物，垃圾！”
“叫你办点事儿都办不好，留你何用？”
“贪神走了，上面追责下来，你我担待的起？废物！真的废！”
血泊中的男子肉身碎块忽然化作了血水，融合在了一起，继而人形幻化而出。
“姐姐……”
“别叫我姐姐！我没你这么个弟弟！”
“粲粲……”男子的声音却完全变样了，诡笑声森冷得可怕，“姐姐？要不是你是我姐姐，我……”
砰！
大长腿再度抽劈，人样化作血花迸洒开来。
“哦？你还学会反抗了？”女子叉腰，诱人身段更加夸张了，她俯身，声音中满是戏谑。
“……”
男子在血泊之中，不敢再化形了。
空气终于安静了下来，女子徘徊良久，也是停下了脚步。
“进城！”
血泊中冒出了一个头，震惊道：“我们的身份，能进城？”
“那你想怎么办？”
“我……”
女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斥道：“拿出你的‘制戌物’，赶紧走，再耽搁下去，时间就赶不及了！”
说罢，她掏出了一条粗大的紫色锁链，直接缠在了身子之上。
这么一绕，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完全变了。
除了诱惑，剩下的连半点灵元气息都不曾泄露出来。
男子化形而出，眼珠子都直了，不由吞咽着口水，“能不能不要这么绑……”
砰！
长腿扫过，头颅碎开。
“赶紧的，废物就算了，还废话？你除了废，还会点什么？”
“嘿嘿，那不还会帮你杀你人嘛！”
男子说着，便是掏出了一把金灿灿的禅杖，从血泊之中走出。
禅杖方出，男人便像是匿形了一般，除了能肉眼看见，灵念似乎都扫不清这人了。
“阿弥陀佛，贫僧……装得像吗？”
女子白眼一翻，风情万种：“废物！没个正形！”
“走！”
二人前行了几步，直接腾云驾雾，风驰电掣夺向天桑城的方向。
那速度，快得像是要去投胎似的。
“话说，你没给贪神吃血肉吧？”女子忽然出声问道。
“没有的事，我哪敢？就算是饿死了也不敢给它碰血肉啊！”
“呼，那还好，如此，它应该不会去吃人，可是天桑城……”
“姐姐你真想多了，天桑城而已，不就是一个城主么，到时候出事了我帮你挡住，你找贪神就好。”
“也是，反正你个废物也死不了。”
“安啦，问题不大，也就一头小喵咪……”
砰！
“闭嘴，废物，那可是我教圣兽！”
“你又打我……”
……
雨。
黑街已经积水了。
酒肆中，李七笃弄着手上阵盘，百无聊赖。
“肖十六找到人了吗，怎么没给自己发来信息？想抢功劳？”
他心头暗想，忽然嗤笑一声：“呵呵，弟弟！”
对于情报的收集，这家伙是永远都比不上自己的。
别人不知道这次的目标徐小受是个怎样的人物，他可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先天肉身，先天剑意，已经被证实过可以力敌上灵的战力，甚至还有传言说他斩过宗师。
“张家的通缉令，天桑灵宫，宗师……张新熊被宰了吗？”
“真的是一点风声都没放出来啊！”
如果真的是自己设想的这般，那就有些可怕了。
徐小受……这般危险人物，又岂会察觉不到有杀手的存在？
哪怕自己再专业，天大地大，总会有一些人，有着一些特殊的手段，可以提前预知危险。
自己有，别人也可以有！
他李七，从不小觑任何人，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从事杀手行业十多年，依旧坚挺活着的唯一原因。
肖十六这个搭档，底子他摸得比其本人还清楚。
想独占功劳？
呵呵，想着吧！
没人会想要改变你的思维，但是徐小受，必从后门出！
思绪变幻间，李七表情云谲波诡，阴恻得可怕，却是完全没注意到，灵阵之中，已经走出了两道看似迷茫，脚步却极为坚定的身影。
一高一矮，尽皆戴着草笠，直接步入了酒肆之中。
“小二，上菜！”

第257章 我帮你擦擦
“咳咳，不好意思，你是老板啊？”
“那有什么招牌吗，我看下……
“就这个吧，熟牛肉，酱汁给我卤咸一点，最近啥都没吃，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
“对，一大盘，再来两份打包。”
“嘿嘿，毕竟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师妹呢！”
耳侧陡然出现的青年人的声音，令得李七整个人都被惊到了，他连忙望去。
两个草笠人，矮的那个甚至够不着柜台，毫无修为。
高的那个……
元庭境？
李七瞳孔一缩，这家伙是怎么从后门灵阵走出来的，这个修为……
开什么玩笑！
老板从后台走出，不留痕迹地瞄了一眼桌前的黑衣，声音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劝道：“小哥，你还是走吧，今天本店找不着熟牛肉了。”
“没有吗？”
徐小受压着草笠，让人看不清面容，他指着冰柜道：“不要骗我，我都看到了。”
“感知”中，冰柜里头的储量可是惊人，显然今天生意不太好。
老板：“……”
你这是找死呀！
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知道今天这里有乱事吗，没点眼力见！
不赶紧收拾走人，怕是连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瞥了一眼只漏出半个头的另一个小草笠人，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还带着孩子吗……
“小哥快走吧，本店已经打烊了。”
徐小受看了眼店外的天空，笑着道：“这么快就打烊了？天色还早呢！”
“下雨。”
“下雨，不是更有意境么？再给我烧壶酒，就要那个一样的！”
徐小受一指黑衣人面前溢满的酒杯，道：“闻着真香。”
老板：“……”
他眼皮狂跳，这家伙……
谁爱救谁救，反正他是救不了了！
……
“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徐小受说着，便是直接来到了黑衣人的面前，自顾自坐下，伸手制止了黑衣人的言语行动，道：“谢谢。”
李七：“……”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对着柜台招手：“来，阿戒宝宝，过来这边坐。”
矮个草笠人掉头走来，立在徐小受身侧，之后便没有了后续。
青年连忙拍着椅子，道：“膝盖弯曲，学我，别乱动哦，动膝盖就好。”
啪嗒！
阿戒落座。
李七瞳孔再度一缩，盔甲的声音？
这两个自来熟，什么来历？
他有心用灵念扫一下草笠下的面容，但就是这方半点灵性没有，完全就是普通编织物的草笠，却反而很难让人敢去感知。
你要是个防御灵器，扫了还可以说看不到。
现在这个……
一扫，便是挑衅之举啊！
要是对方是个翩翩贵公子，很有身份的那种，自己就算能杀，后续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拨弄手上阵盘，眉头轻蹙，有些犹豫不决。
“熟牛肉快点哈，好饿的说。”徐小受喊了一声，视线回到面前人身上，吟道：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兄台好雅兴呀！”
“酒肆倘然，坐看云卷云舒，笑观人来人往，好不快哉！”
“敢问……贵姓？”
李七眸子一眯，说实话，这等自来熟，让他这个杀手打心里眼感到不舒服。
他真想一剑杀了。
但是就凭这家伙口中的这几句……
就算他大字不识几个，也能听出几分意思来。
此等博学之人，定是相当人物，说不得来历不凡，甚至有可能是天桑郡世家或者城主府的公子。
惹不得！
“免贵，姓李。”他淡漠着回话。
“姓李？好姓啊！”
徐小受当即大手一拍，“我认识有一位李姓的前辈，能写出‘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绝世名句，仰慕得不得了！”
“兄台可识得？”
李七：“……”
他感觉胸口一阵发闷，这货有病吧！
和自己说这些，不就是对牛弹琴？
但心底下却是因为这两句更有意境的诗句，对面前草笠青年的判断有了更加精准的定位。
不是普通世家公子，应该是天桑郡四大巨头的嫡系。
甚至，有可能是城主府传闻中那个好诗好剑、崇拜第八剑仙到了痴迷地步的狂热追随者，大公子！
“不认识。”他随口应和着。
嫡子公子什么的，和自己完全不相干，他也犯不着腆着脸去结交。
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
“不认识，不认识没关系啊，我认识就好，下次介绍你们认识？”徐小受兴高采烈道。
“好。”李七闷声点头。
“好？那真是太好了，一定安排你们见面！”
徐小受兴奋地一拍桌子，回头看向店老板所在，叫道：“那个酒不用上了，当日得见李兄，一见如故，定要不醉不归！”
李七：？？？
什么狗屁的一见如故？
你确定不是单纯的想要喝我的酒？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一把起身，连炉火都没熄，就将完全烧开了的酒壶一把捧来，咚一声砸在桌板上。
“麻麻……”阿戒眼睛发亮了。
“小孩子不能喝酒！”徐小受一把摁住阿戒的脑袋，将草笠压紧了。
李七面色微变。
这个矮子，看起来好似不同寻常啊！
明明没有半点修为波动，可是，方才的盔甲……
他暗中瞥了一眼青年，这般公子出行，身侧必然是要有一个护卫的。
可是自己纵观全场，完全找不着什么护卫、老者的痕迹。
难不成，这个矮子，便是护卫？
他豁然心头一凛，一个足以保障公子哥的护卫，其实力自不用说，可要是连自己都看不出来……
天象境之上？
阴阳境？
还是星祀境？
“开什么玩笑！”李七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宗师可不是先天后天，到了那般触摸到了天地大道的境界，修为的突破纯靠感悟，单凭丹药可是完全堆砌不上的。
哪怕是天象境中，初期到中期的一个小境界的突破，也需要数次顿悟才能破开。
顿悟，又谈何容易？
这个矮子，年纪能有多大？
李七有心想要用灵念扫一下草笠之下的面庞，但面前青年那般无所谓的作风，反而让他慌了。
他望向外头，灵阵中的人来人往，这家伙方才说过了。
也就是说，他看到了，但是不在乎，甚至直接无视了自己的灵阵。
这两个人，到底何方神圣？
徐小受一边看着信息栏的各种信息，一边调整自己的行为姿态，当看到一连串的“受到怀疑”，他就知道……
这家伙，已经被自己镇住了。
出现了，封崆二号！
他随手将李七面前的酒杯倒光，直接满上，大笑道：“李兄，发什么愣呢，喝酒啊！”
李七看着青年仰面灌酒，期待着可以看下脸。
不曾想，徐小受喝酒姿态像是受过了严格训练一般，和豪爽气质完全不同，用袖袍盖住，十分端庄。
这一遮，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面前酒……喝，还是不喝，这是一个问题。
李七没有过多犹豫，来者看似不凡，不就是一杯酒嘛，他直接端起！
“噗！”
刚张开口，对面青年忽然袖袍放下，直接一口酒喷出来，全部溅射到了自己脸上。
有的竟然还直接喷进了嘴里！
鼻孔也有！
李七整个人都暴躁了，他发愣地看着面前青年，额头青筋暴起。
“抱歉抱歉，第一次喝酒，有点烫哈！”
青年摘下了草笠，轻轻放到了桌面上，随后掏出了“藏苦”。
“我帮你擦擦？”

第258章 嵌套火种！【求月票】
“徐小受？！”
当青年摘下草笠，当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面前之时，李七整个人才幡然醒悟。
来人，竟然是会是徐小受？
他不可置信地瞪眼龇嘴，下意识的便是偏头望向了黑街灵阵的方向。
区区元庭，是如何从自己宗师级别的“大篱幻阵”中走出的？
回想起方才青年那闲庭信步的模样，李七心头不由涌起了万丈波澜。
他想过这小子会不简单，但能如此轻易破掉自己的“大篱幻阵”，这家伙莫非也是个灵阵宗师？
……
徐小受自然不是灵阵宗师。
他能堪破幻境，纯靠被动神技：“感知”。
出了后门灵念被困，完全迷失的那一刹，说实话，他也是有些慌乱的。
但随后，脑海中出现的双重画面，就好似那日偷窥……呸，偷看……呸，窥视……
唔，总之就和那日看到饶音音温泉出沐的画面类似。
跟着第二重画面走，便是直直走了出来。
……
桌子之上，面对面的惊骇似乎将空气都给冻结了，徐小受喷吐而出的酒液从李七的面庞滴落。
嗒一声响，人才反应了过来。
嗖！
来不及了，徐小受抓的便是这转瞬即逝的一息。
他掏出“藏苦”，直接便是当着李七的脑袋削去。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天地却仿若凝持了一下，待得徐小受剑身斩过，才发觉李七的身形已然暴退而出。
“宗师？”
徐小受眸子一凝，“天象境？”
方才那般顿错之感，分明是天地都在为之助力，如若没有那一顿，李七必将被自己直接枭首。
能够如此程度的借助天地之力，也就只能是宗师级别的强者了。
彼时张新熊的一息宗师，直接被阿戒斩于刀下，他看不出宗师的威力。
如今方这一击，便是能瞧出宗师强者之于先天的莫大区别。
这一顿错，若是放在生死战的关键时刻，先天，决计翻不了盘！
徐小受默默抽回剑，笑道：“李兄何故暴退？我只想给你擦擦酒水，只不过刚才拿错了东西罢了。”
他从戒指中掏出纱布，招招手道：“你过来呀！”
李七脚都软了一下，脸色都是铁黑的。
那般偷袭，简直比杀手还要杀手。
要不是他常年在外刺杀，反应比别人快了那么一丝，恐怕一身本领，便是要交代在这！
尽管心中依旧不敢相信徐小受会是这个级别的，但方才一击，已经让得他不得不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禁卫军？！”
徐小受却是卡着点，豁然看向了灵阵的方向，面目惊骇。
“这么快就来了？”
李七心头一凛，还未曾偏头望去，迎面便是飞射而来五颗能量狂暴至极的火种。
“卧槽！”
这小子对人心在危险时刻的把握，简直是妙到毫巅，说是职业刺客都不为过。
哪怕是知道徐小受在说谎，但那一秒钟心跳漏拍，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面对这五颗压缩火种，李七心知若是炸开，恐怕禁卫军真的就不息而至了。
他立马将手上阵盘甩出其一，朝向却不是压缩火种，而是地面。
嗡——
一个包闭的消音结界瞬息形成，直接将他和徐小受二人裹罩进去。
这个阵盘，每逢杀人之时，都是必备的。
原因，自然是为了防止敌人在临死前的自爆或者是求救。
做完这些，李七看着面前火种，才堪堪露出了冷笑。
“风逝息，消融！”
口中一声叱喝，李七高举右手，肘部于虚空一点，淡青色的涟漪便是波纹开来。
玄奥的天地之力蔓延，若凌空花开，浪泛于海。
当压缩火种接触到这青色涟漪之时，高速飞射的痕迹如入棉花层，急速骤降，最后在离李七还有数丈之距时，直接停住了。
这还没完！
停伫于虚空的压缩火种在青色涟漪的不断侵蚀下，能量竟然从先前的暴躁，一点点转柔和。
最后，完全消融了！
“什么鬼玩意？”
徐小受被惊到了，这还是他的压缩火种第一次在偷袭时，能被人直接拦截。
这种等级的灵技，最起码也是宗师级别，其诡异刁钻程度，甚至应该还可以在宗师灵技中排上号！
“风属性，宗师，灵阵师……”
徐小受顷刻间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身处灵宫了。
之后要面对的家伙，不管是眼前的，还是未来的，也一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生死之中侥活之人。
极其难缠！
浪不得！
一身烬照灵衣瞬间将全身包裹，哪怕是有宗师之身，徐小受也不敢托大。
青色涟漪呈圆形扩散，被压缩火种挡住的只是其中一面，其他的眨眼间便是直接打到徐小受的身上来。
扑扑！
烬照天炎似有感应，立刻在周遭焚开。
然而风就是风，无形无质，可以焚得几何？
徐小受只觉面上一阵清爽，差点没舒服得呻吟出声。
可那般青色涟漪附带的消融之力，竟是直接透过烬照灵衣，将肉身摧磨得腐烂！
“宗师之身也扛不住这灵技威力？”
徐小受心惊道，他看得出并不是宗师之身不强，而是这灵技的攻击方式太诡异了。
风，无孔不入！
身上的痛楚不曾让得徐小受行动有丝毫停滞，但这般下去，恐怕连内脏都要被融化！
“何解？”
……
较之于徐小受的惊诧，李七的面容可谓是不一般的震撼了。
自己的“堕罡青风”，连那压缩火种都可以霎时间磨灭，面对这青年的肉身，竟然进境如此缓慢。
这特么开什么狗屁玩笑！
这小子的身体，还能比那般能量还要狂暴、还要硬实？
然而下一秒，更加让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徐小受嘴巴一张，猛然一吸，竟然直接将身前的所有“堕罡青风”给完全抽光！
李七：？？？
这他娘的什么妖法？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还没能反应过来，徐小受鼓着的胸腔和肚子一瘪，唇口处豁然多出了一枚黑色的能量珠。
珠子很小，只有两个指甲盖大小。
至于为什么是两个……
李七看清了之后，脸色一下子苍白如纸。
那黑色能量珠，赫然便是先前的压缩火种，只不过，这一颗压缩火种的里头，还套了另一颗！
“卧槽啊，玩我呢吧！”李七声音都扭曲了。

第259章 阿戒的一掌
这是一个先天？
这般火焰掌控力，甚至比自己这个天象境的宗师，还要强啊！
而且，强的还不止一星半点！
呤！！
伴随一颗极为高亢嘹亮的刺耳嘶鸣，黑色能量珠瞬间消失在徐小受唇口处。
再一次出现时，已然来到了李七的胸后。
李七：？？？
毫无任何夸张的动静，连丝毫风声都不曾带起，简直就像是瞬移般，这黑色能量珠一下子穿越而至。
他的招架之力，他的防备措施，竟然在这一刻，完全失效了！
那种速度，根本没人可以反应过来啊！
李七低头看着自己的腰间，自己唯一一枚价值不菲的防御灵玉，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直接被射碎了！
这意外着，自己已经死了一次了？
……
方新鲜出炉的“大火球之术”，不仅将李七给吓到，徐小受也给惊呆了。
这速度……
自己灵机一动，用这家伙青风做隔层，将两颗压缩火种嵌套包裹的攻击手段，这般强悍？
然而强悍归强悍，不足之处也是有的。
李七太弱了，黑色能量珠洞穿他就像是洞穿了空气一般，连阻隔之力都没能有出现一丝，叫这玩意如何起爆？
甚至连那黑色的消音结界，都不曾有任何阻拦作用。
能量珠接连穿过这两层障碍物之后，依旧呈直线上升，在飞跃徐小受“感知”范围的最后一寸中，都不曾出现有任何化作抛物线的痕迹。
“我嘞个草。”
徐小受慌了。
本来他看到李七的消音结界，那是无比开心的，毕竟有人打算找死，还自己捂住嘴巴……
多懂事？
可自己偏偏杀人就杀了，还要大声嚷嚷，这不是自爆身份嘛这是！
二人同时被一颗能量珠夺走了心神，那般有着寂灭之力的狂暴之物，终于是在脱离了徐小受操控范围之后，所有能量混淆一体。
“轰隆隆——”
一瞬间，多金商行的极高空完全黑了。
磅礴的黑色毁灭之云骤然扩散，如一朵绽放于苍穹的黑色幽莲，方圆万丈，墨染九天！
这一下，不仅后门黑街的人瞧见，整个多金商行，甚至小半个天桑城的人都为之侧目。
“嘶！”
“这……”
“不是吧，还有人敢在天桑郡出手？真以为城主府和四大家族的高手是盖的？”
“他们联手护卫的这一番安宁，竟然还有人敢打破？找死呢吧！”
“宗师大战么？看这爆炸的威力，恐怕也要是宗师之巅吧！”
不管是不是炼灵师，所有人都被这一炸给震撼到了。
有的是单纯因为这爆破的威力，但更多的，是因为这出手者的勇气可嘉，以及对之后此人下场的默哀。
哪里不能打，一定要在天桑城开战？
赢了，又能如何？
最终还不是一死？
……
这一炸会炸出个什么后续，二人都是不清楚。
但很明显，此地不宜久留。
留，便是死！
“要速战速决了。”
不止是徐小受心里出现这个念头，李七也同样如此。
这黑色能量珠的威力简直超乎想象，但是很明显，徐小受还不能完美掌握！
仅仅是因为穿透身子而带来的痛苦，显然不足以致命。
那般因为触碰而缭绕而上的鬼火，虽说除不去，但自身灵元充沛，暂时也奈何不得。
“好一个元庭境初期，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可以上‘三炷香’的通缉令了，还是个红名的死徒！”李七的眸子危险了下来。
徐小受同样沉声聚气，这一发攻击可是将他的灵元抽空了不少。
嵌套火种，比同时出现五颗毫不相干火种的消耗，要大得多！
他笑着嘲讽道：“你这消音结界不行啊，打完架还要收拾屁股，岂不是很麻烦？”
“放心，你很快就不会吭声了，麻烦，找不上我！”李七声音冷漠。
“不不不！”
徐小受摇着手指，笑道：“我的意思是，你这垃圾结界套的，我很是麻烦啊！”
李七眼眸一眯。
什么意思？
他竟然在思考杀我之后的事？
“哈哈……”讥讽大笑还没成串，李七连忙止住，因为面前青年竟然掏出了一把黑色剑鞘！
那先前出现的黑剑藏匿其中，可怕的剑意根本收敛不住，仅仅只是弥散开那么几缕剑意，竟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什么鬼玩意，这家伙还是一名剑修？”
李七懵逼了，能发出那般纯粹火系灵元爆炸的家伙，竟然不是纯正的炼灵师，而是一名剑客？
看那气息，怕是连先天剑意都给领悟了？
“这真是哗了狗了！”
李七感觉自己五万块灵晶的悬赏人头领少了，这家伙怕是没五十万拿不下来啊！
“三炷香”死徒的百万悬赏，挂得很正啊！
毫不贬值的说！
但是感慨也只是感慨，先天剑意也只是先天剑意……
他李七，乃是宗师！
还是一名极其罕见的灵阵宗师！
手上仅剩的一枚阵盘兜转，李七面容完全冷了下来。
不同于黑街的困阵，此地的消音结界，手中这枚，那可是纯粹的杀阵。
来自灵阵宗师的巅峰杀招，别说一个先天剑意，哪怕他是剑宗，只一个人的话，也要当场跪下！
“麻麻……”
耳侧突兀的一声毫无感情的呼唤，给李七吓得头皮发麻。
卧槽！
忘了还有个人？
那个矮个斗笠小子？
他瞪大着眼，心神高度戒备，蓦然转头，却是看到了面前斗笠人下，那个小孩子一般的红嫩脸蛋。
“呼~”
“真的是个孩子？”
嘭！
这生命中最后一丝念头出现的时候，李七整个人都是松弛的，以至于连肌肉都有些放松。
然而阿戒一掌之下，红白之物喷洒，大好头颅炸开。
战斗结束！
没有什么抑制声响的结界，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爆炸，有时候，战斗就是这么简单。
一掌。
爆头！
“麻麻……？”
阿戒歪了歪脑袋，斗笠从光滑的头颅上掉了下来。
它转身，望向了徐小受的方向，似乎在询问为什么这家伙这么不堪一击。
在“杀戮角”摁着徐小受脑袋在地上摩擦的时候，似乎手感不一样啊！
没这么清脆的说？

第260章 禁卫军，付殷红！
徐小受沉默了。
良久，这黑着脸的青年终于呵了一口气，尴尬的将即将出手的“千叶流，拔剑式，黑落斩”给收回。
可恶，谁叫你出手了啊！
这是我的磨刀石！
我的剑术还没试过，我肉身也还没打……
好不容易遇到个宗师高手，想看看自身什么战斗力，都不行了吗？！
但是阿戒这一掌，同样给他开阔了眼界。
确实，如果肉身能到这个地步，还要什么花里胡哨的战斗？
一掌，专治各种不服！
而自己，能达到这种程度吗？
徐小受看着信息栏下方的被动值……迟疑了。
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这甚至不是个问题！
很简单，被动值堆上去了，一切敌人，都是浮云！
“被动技……这是真的强啊……”
将藏苦和剑鞘收归戒指，徐小受不再多想，上前将李七手上还未用掉的阵盘拿走，再拔出戒指，轻车熟路一把火点了上去。
阿戒身上的衣衫已经炸了。
哪怕只是轻轻一掌，那恐怖劲道的反震之力，直接便是将普通衣物给摧得破烂不堪。
仅剩几根布条挂在身上，看起来别具诱……咳咳，有伤风雅！
还好，徐小受早有准备。
从元府中拿出剩下的九百九十九分之一件衣服，徐小受给它穿上，再将地上的草笠拾起。
这草笠也裂开了……
徐小受换了一顶给戴上，这才有些埋怨道：“不是说了叫你观战么？坐着看我们战斗不香吗，动什么手？”
“麻麻！”
阿戒听到动手两个字，一下子亢奋了，眼睛都更红了一番，跃跃欲试。
徐小受吓了一跳，“你可别乱来，刚杀了一个人还不够？我可不想和你打！”
“麻麻……”
重新将这傀儡孩子安抚下来之后，徐小受低叹一声，将场地收拾干净。
这个李姓的杀手，应该是入天象境也不久，但显然比张新熊要更加有所沉淀。
然而即便是这般人物，似乎也奈何不了自己了。
或许他还有诸多后手没出，但是，单单一个宗师之身，基本上就可以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再加上自己的攻击手段着实多变，此消彼长之下，说实话，目前初入宗师的强者，对徐小受来说真有些不够看了。
“天象、阴阳、星祀……”
“阴阳境不敢想，但目前天象境中，有可能我都是无敌般的存在！”
徐小受握紧了拳头，神情有些亢奋。
哪怕这一场战斗戛然而止，但自己初入先天的修为，便可以抗衡宗师，已经超出所有人预期了。
这甚至是往日里徐小受不敢想象的，彼时拥有了宗师之身，最多也只是想战一下上灵境罢了！
“走，回去取食。”
招呼了阿戒一声，徐小受便是再度走向了酒肆之中。
消音结界失去了操控，自然直接消失了，连黑街那般幻阵，都在众人一脸懵逼中淡化开去。
这些徐小受已经管不着了。
他重新坐归酒肆中，店老板甚至还在后台烹着肉食不曾出来过。
爆破声他自然是听见了，但是敢出来么？
“老板，快点呀，肚子饿瘪了！”徐小受叫嚷着。
闻声而动的店老板终于是拖着盘子走了出来，当他看到真的只剩两个草笠人的时候，脚步都为之一滞。
黑衣……不见了……
那声爆破之下，不用问他也知道这黑衣去了哪里。
可是，这怎么可能？
面前这个听声音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人，怎么可能弄死那黑衣杀手？
别看老板是个普通人，在天桑郡这等大城的耳濡目染之下，什么先天、宗师，还是能瞧出一些门道的。
嗒！
盘子颤颤巍巍被端到了桌上，徐小受瞧着店老板腿肚子都打软的模样，忍不住一笑。
他抬起了草笠，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别害怕，我是好人。”
叮~
店老板被这灿烂的笑容看呆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信你个鬼，连黑衣杀手都被你搞死了，你还是个好人？
但是面对这青年，感觉确实比那黑衣人要好多了，至少没有那般摄人的气势。
不自觉间，他的心绪便是稳了许多。
“打包的两份也快点哦！”
徐小受笑着掏出一枚灵晶，“够不？”
“够够，太够了！”店老板诚惶诚恐。
嗒嗒！
又是两枚灵晶落桌，店老板心头差点跳了出来，他不怕这青年赖账，就怕他多给啊！
“这一枚是小费，还有这一枚……”
徐小受抬头望向了天边，缓缓道：“待会儿你会知道的，去吧！”
他挥挥手，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店老板连拒绝的话都不敢说，摸起灵晶颤抖着身子退去了。
熟牛肉蘸酱，徐小受只起身洗了个手，便是直接手撕开吃了，一时间满嘴流油。
“啧巴啧巴~”
“真香！”
如果可以，他也想要杀完人立马离开，但是……
嗖嗖嗖！
数十道身着黑红盔甲的军卫铿锵落地，为首的是一个红色短发的女子。
这是唯一一个没戴头盔的，手执骑士长剑，英姿飒爽，攻气逼人。
“一个都不要放走！”
一声娇喝之下，身后数十军卫齐齐一震。
“是！”
嗖然声中，黑红身影消失不见，再一次幻化出现，已经落在了黑街众人的面前。
确实如那女子所言，一个都没有放走。
徐小受看在眼里，眸子一低，心道不妙。
这出军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啊，你们不应该姗姗来迟，打理后续？
搞什么鬼，想走都走不了！
是不是刚才阿戒没出手，甚至这场战斗都可以被你们拦下来？
徐小受心头一惊，这真是大意了，此般预想并非全然不可能，甚至是有大概率会发生的。
他默默的在心头的小本本上又记了一条。
“战斗，能一巴掌打死的，别多哔哔。”
红发女子收剑入鞘，迈开长腿停在了徐小受的面前，狭长美目一凝，似乎在等待青年停止进食。
良久。
“啧巴啧巴~”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女子叶眉一挑，愠怒道：“禁卫军，付殷红！”
“啧巴啧巴~”
付殷红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小子有病吧，禁卫军都来了，你还吃得下？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豁然间，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一身冷冽气质都不由柔和了下来。
“聋子？”

第261章 嘴炮王者
“咕噜~”
徐小受将最后一口熟牛肉吞入了肚，这才唆着手指头起身。
“天桑灵宫，徐小受。”
他很是大方的将手递了出去。
付殷红眼皮狂跳，原来听得见？
可是……
看着这满手流油的手掌，其上还有着那黝黑的恶心酱汁，她怎么可能握上？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似乎这才意识到了手上的油腻，他忙不迭拿起纸巾擦了擦，一拍身侧阿戒的脑袋。
“没礼貌，快叫人！”
“麻麻……”一声疑惑的呼唤。
付殷红：？？？
她更加疑惑！
“咳咳，不好意思，这家伙就会这么一句……”徐小受拉着阿戒后退，防止这家伙突然出手。
他回头喊道：“老板，两份打包，快点，我师妹等我呢！”
付殷红美眸一眯，说实话，她的问话确实还不曾开始，但观察却是从一开始便没有停下。
元庭境……天桑灵宫……师妹……
呼，应该不是他了！
“把你了解的都说说。”付殷红俏脸恢复了冷色，惯例询问。
徐小受从容道：“刚才有两个人打架，一个死了，一个走了。”
“……没了？”
“嗯呐！”
付殷红：“……”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说清楚一点！”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
徐小受嘴巴张大，吃惊道：“那么一朵黑色大莲花想必你也看到了，这个还用我说？”
“如果要介绍细节的话……”
他回过头：“老板，多烧一壶酒，我和这个姑娘细聊一番。”
付殷红牙齿咬得咯嘣响，她第一次见到这么油盐不进的家伙。
“你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吗？”
“禁卫军？”
徐小受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疑惑道：“我刚从灵宫下来，不知道你们天桑城的禁卫军是个什么级别，但是……”
“打扰我吃饭就算了，盘问我也如实回答了，你还要拿身份压人的话，真以为我天桑灵宫好欺负是吧！”
青年神色多了几分倨傲，下巴微抬，眸中带着不屑。
付殷红被噎得发慌。
是哦，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自己有点仗势欺人？
但是……
哪里不对呢？！
她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可是看着面前这青年，又是一阵莫名的古怪。
“别人在你面前厮杀，你还能坐着吃饭？”付殷红感觉有些荒唐。
徐小受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这有桌子椅子，我不坐着吃饭，我站着？”
“站着不行的话，你还要我趴着？”
“噢，禁卫军就了不起是吧，连别人吃饭的姿势你都要管上一管，是不是我现在和你说话，都要趴下？”
“来啊，一起？”
徐小受作势便要下地，付殷红却感觉整个人都暴躁了。
这小子是有毒吧，我的意思……我什么意思来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
徐小受分贝都提高了，气急败坏道：“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几个意思？你什么意思，你倒是给我意思意思！”
付殷红：？？？
“怎么着……”
徐小受一拍胸膛，底气十足道：“莫不成你还能认为方才那般爆破是我一个初入元庭的蝼蚁可以做到的？”
“还是说你觉得我有着先天便能力斩宗师之能？”
“亦或是……”
他指着身侧的阿戒，越吼越大声：“你还能觉着是这个孩子，一巴掌给人拍死了不成？！”
咔咔！
付殷红脸都被说白了，拳头攥紧，骨骼崩得咯嘣响，一口银牙差点没当场咬碎。
是不可能！
但是，你说话能不能注意一下语气！
你面前站着的，可是禁卫军副统领，付殷红！
徐小受瞅着这姑娘就要爆发，立即后撤了一步，神色恢复了平静，面容也捎上了几分歉疚。
“抱歉，我这个人容易冲动，刚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见谅。”
“您是禁卫军的大人，应该不会计较这些吧？”
他一拍阿戒脑袋，“道歉！”
“麻麻……”
付殷红这一刻只感肝疼、肾疼、全身都疼。
这特么是个什么选手，坏话好坏你都给说尽了，你让我说点什么好？
她想要例行询问现场情况，但徐小受这番话吧，冲是冲了点，却也都差不多给介绍完毕了。
再详细的话……
她可没时间、也没那个精神坐下来和这青年喝茶！
可要怀疑这家伙是杀人凶手……
如果话语能杀人的话，估计王座来了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但就这修为……
就这？
——可就这修为，他有什么胆量坐在这里，不为所动？
“还不信？”
徐小受有些无语的重新坐下，给对方倒了杯酒，敲着桌子道：“你若还不信，可以问问店老板咯！”
“但是再耽搁下去的话，恐怕你们真的连凶手的影子都摸不着了。”
付殷红眉头皱起：“凶手去了哪里？”
徐小受低笑一声：“我敢指，你敢信？”
他指向了黑街的方向，“你问问那里一群人，有哪个知道的，再来问问我这个初入先天吧！”
付殷红望向黑街，那里基本禁行，各自都在禁卫军的盘问中如实交代着情况。
一道黑红身影落在女子身侧，附耳说了几句，付殷红心头终于一松。
“幻阵吗？”
“看来这小子，也是被逼无奈，困在此地的吧！”
“也是，遇上这么一摊事，除了关看着……跑和参与，估计都要死得更快吧？”
“真亏他还能吃得下……”
店老板提着另一壶烧酒和打包好的牛肉，战战兢兢走了出来。
付殷红唇齿微张，意识到这或许是另一个突破口。
“小哥，您的牛肉，还有酒……”
“不是我的酒，这是她的酒，我请的！”
徐小受掏出一枚灵晶磕到了桌上，“也没其他什么金钱，这灵晶你就收着吧！”
店老板愕住了，给两回钱？
他忽然意识到了先前最后那一枚灵晶，是要他干什么了。
“使不得，使不得，这顿算老头我请二位大人了。”
店老板努力挤出微笑，想要配合徐小受，但面上的惊怯却是完全掩饰不住的。
付殷红却暗自点了点脑袋。
这就对了！
见识过那般大战之后，这老头怎么可能一点惊惧都没有？
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害怕，连带着这能坐观大战的青年都不曾有半分敬畏，那才是真的在演戏！
那才能说明，他们两个早已串通好了！
这般瞧来，还是自己想多了。
至于这老头的惊怯，是否依旧在面前青年的算计之中……付殷红倒是想到了这一层，但是，可能么？
呵，区区先天……

第262章 毫无嫌疑徐小受
“付副统领，这小子如何处置？”
“你先看着吧，还有方才被困在幻阵中的那些人，一个个问清楚了再放，若是有嫌疑的，直接扣走！”
付殷红转身，看向了黑街上的禁卫军，喝道：“所有人，继续扩大范围搜查！”
“是！”
响彻天际的肃杀喝声如出一人，数十军卫闻令，直接便是四散而开。
徐小受听得一惊，还没完？盘问完了还要扣人？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给你扣！
难不成一出灵宫，就要蹲个把月牢狱，这这……
“付姑娘，这个看人就算了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不这样，我给您指条路，你放我走？”徐小受试探道。
“指路？”付殷红横了一他眼，“方才看不见，现在就看得见了？”
“我这不坐在这里嘛，肯定和那些被困幻阵的家伙有些区别啊！”
“……”
付殷红内心嗤笑，她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不一般，说不得真的知晓些什么。
“说！”
“说是可以，你得帮我保密，我这小命还要呢！”
“有屁快放！”
徐小受顿时呼了一口气，双手上下比划了一番，“这样，这么高，蒙着面，眼睛无神，但剑意很强，收放自如……”
“蒙面？”
“对，虽说看不清面容，但你认剑意就好，贼强！”
“往哪个方向走了？”
“不知道。”
付殷红：“……”
她玉颈青筋暴起，咬牙道：“你不是说指个方向？”
徐小受苦笑：“我倒真想给你指个方向，但提供个面容信息已然不错了，这还是因为我的‘感知’可以看到一些东西，否则你现在一无所获！”
付殷红沉默了。
说实话，这般煞有其事的介绍，真把她最后一缕疑虑给打消了。
要是徐小受真的能指个方向出来，她反倒要起疑心，可对方这般几近完美的说辞……
说实话，连她自己都觉着徐小受尽力了。
这小子真的为了不想被扣住，花费了一些心力。
瞅着方才这人的做派，想必他也是在灵宫里头作威作福，平日里以鼻孔示人的家伙吧！
能说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这种家伙，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将现场打扫得一干二净，和店老板完成串通，继而编造出一个有着合理漏洞存在，同时又如此接近事实真相的借口？
付殷红一万个不信！
或者说，从初一见面的元庭境初期，便是直接让她从心内深处里头，主观的去排除了往更深层次思考的想法。
“怎么说？”
徐小受一脸无辜的看着付殷红的脸，见缝插针的还似乎会偷偷打量几眼这姑娘的身材。
看起来，就真的是一个普通的过客，和那些世家公子哥一个鸟样！
付殷红长舒了一口气，美目连眨，看得徐小受差点口水要掉出来。
她直接转身，飞上了高空，纤手一挥，清冷道：
“扣个十天，再放人！”
哪怕是解除了嫌疑，但这小子真的……扣个十天都不足以擦除这一番问话给她问出来的心理阴影面积。
真贱呐！
“是！”
身侧的禁卫军肃穆以待。
“不是吧阿舍，我都这样子了你还要扣我？你这是以权谋私，贪财好色！”徐小受呐喊道。
禁卫军男子神情一怔。
“受到敬佩，被动值，+1。”
高空霎时传来一道恼怒的叱喝：“半个月！”
“我靠，没天理啊，问一番话你就要囚禁我半个月，证据呢？”
徐小受看着这女子远去，手捧在唇边，咆哮道：“你不亲自执法的吗？”
付殷红身在虚空，身形猛然一晃，差点没跌下来。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徐小受不依不饶建议道：“这样子的话，好歹多留几个人啊，一个真承受不住我的攻击啊！”
付殷红早已消失不见……
显然，是个人都忍受不了徐小受的鬼话，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选择不明智的暴力执法！
“终于走了……”
徐小受目送这姑娘离开。
付殷红一走，自己的目的也就达成了一半，可以说嫌疑基本已经解除。
至于说被扣半个月……
“兄弟，怎么称呼？”他转头看向了禁卫军男子。
即便是戴着头盔，身着盔甲，依旧掩盖不了这禁卫军男子身上的杀气。
“孙大缸。”禁卫军瓮声道。
对面前这小子，他是服气的，至少换做他来，那一句贪财好色，决计是不敢说出口的。
“什么修为？”徐小受继续问。
“上灵境！”
“巅峰吗？”
“嗯。”
“厉害！”
徐小受由衷一赞，忽然面上浮现几分惊讶，瞅向禁卫军男子的身后，“那是你们城主？”
“城主？”
禁卫军孙大缸愣住了，立马肃穆着转身，就要敬礼……
砰！
脑壳豁然一疼，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徐小受甩了甩手。
还别说，这招虽然老套，但是真的好用！
只要别人对自己没有防备，基本没有不中招的，至于防备……
一个能对自己升起“敬佩”之心的家伙，怎么可能还有防备！
“半个月……”
徐小受嗤笑一声，拖着晕了的孙大缸便是进了酒肆。
什么囚禁半个月的，他可没那个时间等待。
好不容易可以出灵宫浪一个月，要给扣掉一半的假期，这不是叫人当场炸裂么？
桑老来了都扣不住的说！
至于提醒劝诫，徐小受先前也说了，这一个家伙真不够自己锤的。
付殷红信不信是她的事，做不做，那就是自己的自由了。
“老板。”
店老板看着面前和善笑容的青年，差点给跪了。
魔鬼啊！
你连禁卫军都敢敲晕，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你小子路走到尽头了啊！
“小哥啊，不是老头我要多说，但真的奉劝你一句，赶紧跑路吧，再也不要来天桑城了。”店老板苦口婆心。
徐小受咧嘴一笑：“你是个好人。”
他将禁卫军丢地上，道：“赶紧报警……呸，上报那个什么城主府，什么敲晕的如实说明就行，但前面的可不准说！”
“收了我的灵晶，那就是一条贼船上的了。”
店老板：“……”
“受到抗拒，被动值，+1。”
“放心，你就一个普通人，他们不可能会对你怎么样的，我也是一个好人。”
“好人都会有好报的。”
徐小受敲了敲阿戒的脑袋，将草笠戴好，拎着两份熟牛肉走人。
“酒送你了，慢慢喝。”

第263章 师兄来了？
多金商行，正门口。
三个剑客围着一个小姑娘，为首的一个没剑的手忙脚乱，似乎在努力表达些什么。
“就是剑念，剑念懂吗？”
“不懂？”
“那就……剑意，剑意总该懂了吧，那家伙最起码也得是先天剑意，能悟出了剑念，说不得还会再拔高一些层次，但想必剑宗应该是不可能的。”
“有没有这么一个人……你的师父？或者你的师兄弟妹姐之类的？”
木子汐大眼睛一眨。
说实话，剑念和剑意这两个词一出，她就知晓这三人要找的是徐小受了。
但是……
现在的杀手都这么直接的吗？
你要杀徐小受，你这般来问他的师妹？
我怎么可能给你指路？！
“不认识。”
小姑娘双马尾甩了甩，草笠压得老低。
面前的无剑客要哭倒了，“肯定有，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真没有这个‘人’。”
“有！”
“没有！”
“……”
无剑客沉默了，转头看向了后头自己的师兄们，眼睛一遛，递过一个讯号。
“怎么办？”
九剑客头一撇，示意他滚开，让自己来。
无剑客顿时一喜，便是瞧着自家二师兄搓着手堆着笑容，弯腰上前。
“小妹妹，我们真不是坏人……”
抱剑客脸都黑了，这两个师弟，没一个有正形。
他一把扒拉过二人，迈步上前，道：“敢问姑娘芳名？”
要问些讯息，最起码也得问问人家姑娘名字吧！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都不知道尊重人家，怎么能问出东西来？
木子汐小脸一紧，心口都悬了起来，更加慌了。
她能感受到这三个同样不着调的家伙，一个比一个强，根本不是自己这一个元庭境巅峰可以抗衡的。
这一刻，她突然有点想念徐小受了。
至少那家伙在……
肯定会比这三个更加不着调！
呸，起码会有一些安全感……
“我真不认识你们要找的那个剑客，或许你们找错人了？我在这里只是等人而已。”小姑娘迟疑道。
“等人？”
抱剑客神色一喜，有新的突破口，那就有戏！
他一个抱拳，诚恳的自我介绍着：“在下顾青一。”
接着手指向身后二人，“这是我的两位师弟，顾青二，顾青三，敢问姑娘……等谁？”
身后两大剑客同时目露恍然之色，暗道不愧是大师兄，问话果然就是厉害。
自己二人，还是少了些和女子打交道的本事啊……
学！
继续跟着大师兄学，总会悟透他的道的！
木子汐愣住了，这名字起得……
“你们是三胞胎吗？看着不像啊！”
“不是，名字是师父起的，我们只是单纯的师兄弟关系……”
老大话还没完，顾青二突然抢答道：“姑娘说得对，虽说我们只是师兄弟，但关系堪比三胞胎！”
顾青三不甘示弱补充着：“姑娘和二师兄说得对，我们三人的关系，不是兄弟，更甚兄弟！”
木子汐：？？？
顾青一差点没抽出怀中之剑，直接将这两个二货劈飞！
叫你们说话了吗？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回过头冷冷扫了一眼，两个师弟身子一抖，同时伸手给自己嘴巴上了拉链。
“姑娘等谁？”顾青一再次扯回话题。
木子汐一阵无言。
“等我！”
良久，一道轻响从后方传来，木子汐一喜，连忙望去。
师兄来了？
下一秒，小姑娘心头一沉。
“又来一个杀手？徐小受的敌人怎么这么多？”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肖十六。
他观察了许久，终于是忍不住了。
那三个剑客分明只是路人，完全可以无视。
徐小受虽说不曾看到，但是这木子汐，他却是认识的。
资料介绍中，但凡和徐小受有点关联的人，他都曾经看过。
虽说那时候只是匆匆一瞥，但他还是能回想起来，在查阅资料之时，面前这女子，便和徐小受有着丁点联系。
现在看来，情报或许有误，能和徐小受一起走出灵宫的人，关系绝对不止一丁点那么简单！
“你们三个，滚！”
肖十六踱步而至，对着三剑客不屑挥手。
“你便是这姑娘要等之人？”
顾青一鼻子一抽，却无法从这家伙身上闻出些什么剑意的味道，不由皱眉。
剑念，会是这般人能修出来的？
虽说面前人妥妥的是宗师气息，但类似宗师，他剑下不知已经跪倒几个了。
瞧这年龄，瞧这模样……
如果自己要找的真是这人，那他只会无比失望！
肖十六看着这三个招摇的剑客，同样一阵摇头冷笑。
先天就是先天，不管你背上插多少把剑，都是垃圾！
“不错，你们找我师妹要干什么？”
木子汐听得懵了，师妹？
这家伙又不是徐小受……
她小嘴微张，想要说话，但是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半句话说不出口。
宗师？
天地之力？
小姑娘瞳孔一缩，神情顿时更加慌张了。
肖十六适时转身，温柔地拍了拍木子汐的草笠，“师妹不必多言，让师兄我来对付他们即可。”
木子汐：？？？
杀手！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
她想要动，但是发觉自己竟然身子都被禁锢了。
很显然，自身元庭境巅峰的修为，如若面对一个居无境的杀手，或许还稍稍有着抗衡之力。
但是，宗师……
开什么玩笑？
徐小受的敌人都是宗师级别的了？
木子汐想要求救，但是即便是视线上的对接，也被面前人的身躯给截住了。
肖十六挡住身后姑娘，冷笑着看向三剑客，道：“三位，如若真的没什么事，请回吧！”
顾青一蹙眉不语。
他总觉得事情有些古怪。
但是自己所求，不过是那掌握剑念之人，面前人，显然不是。
也许是这男人隐藏了修为？
顾青一这个想法甚至都不曾冒出来过，有些东西，有些气质，真不是一个人可以藏得住的。
只要这男子修炼过剑念，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所以……闻错了吗？
联想至此，顾青一眸子微眯，后撤一步，“抱歉，打扰了。”
“滚！”肖十六冷斥。

第264章 一腿
“大师兄？”
顾青二和顾青三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面前人的不堪言论甚至没能激起这二人半点不忿，毕竟每一个死在他们剑下的，活时都是这般叫嚣，着实有些乏味。
他们唯一好奇的，是大师兄竟然放弃了继续追寻？
这可不是他的性子！
“走吧。”
顾青一同样不曾理会肖十六的出言不逊，目光直接洞穿了面前男子，落到了木子汐的草笠之上。
还是那只一脸享受的猫，几人的谈话甚至都撩不动它的半点情绪波动。
猫……
“你们真没看到吗？”他传音道。
两个师弟同时一懵，不知道大师兄在说什么。
顾青一看着他们的反应，已经收到了最明示的回答，立即下定了决心。
看不到，那就真是鬼兽无疑了。
这是一趟浑水！
虽说目前还摸不清其中的各种门道，但是……
淌不得！
“走！”
他霎时间领着二人便是要原路返回。
顾青三扯着二师兄的衣服，指向了后面的男子，“这家伙……”
“这是城内，不能杀，我们不是来惹事的！”顾青二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肖十六气乐了。
这两个先天修为的家伙，竟然在讨论杀不杀自己的问题？
谁给你们的勇气啊！
他当即便是将这三人的气机给锁定了，目前来看，自然是徐小受和身后这姑娘比较重要。
但解决完主要目标，这三个他也不会放过！
大言不惭的小辈！
几乎在肖十六锁定气机的的同时，前头三剑客同时脚步一滞。
为首的顾青一却是连头都不回，似乎嫌自己会沾惹上什么大麻烦一般，迫切道：“走！”
顾青三自然不敢再违抗命令，转过头狠狠瞪了肖十六一眼，跟上二师兄的脚步。
噔！
下一秒，他便是直接撞到了二师兄背上的剑轮，额头都红了起来。
“干哈？”
蓦然抬头，这无剑客却是见着不止是二师兄突然停下，连带着大师兄也止住脚步了。
视线再往前，涌动的人潮中，缓缓走来两道灰袍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段妖娆的女子，身上缠绕有一条极为粗大的紫色锁链，将娇躯勾勒得凹凸有致，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其后是一个竖着金色禅杖的普通男子，头发很长，长得相当平凡。
这一对奇怪的组合一出，便是吸引了周遭许多人的目光。
本来多金商行门口的这般闹事，已经有好事者围起来了，如今再加上这引人瞩目的二人，更加是让人群有些沸腾。
“谁啊这是，看这情况，难不成刚才一个大爆炸，现在还有好戏看？”
“凳子凳子，这次可不能错过了！”
“话说，这女人长得也真的是，太勾人了吧……”
“闭嘴，想死吗，这可是炼灵师大人！”
“炼灵师大人又怎会和我们这些普通人计较？你会在意蚂蚁们在交流些什么？”
“呃。”
……
顾青三眼睛都直了，他盯着紫链女子那般摄人心神之物，只觉一阵口干舌燥。
“二师兄，这便是师父口中的妖精吗？”
顾青二同样身子前倾，不住吞咽着口水，他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大师兄，你觉得呢？”
“……”
顾青一只觉眼皮狂跳，这两个师弟……
大事不妙了啊你们知不知道，还有闲情逸致关注这些无关痛痒的小细节？
然而此刻他也无心力去斥责二人了。
看着来人的奇异装扮，再联想到身后姑娘头上的那只猫兽，顾青一心头暗道不妙。
“紫色锁链、金色禅杖……如果他们的目标是那白猫，那这东西，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制戌物’？”
“‘戌月灰宫’的人？”
“可是，南域的大教，怎么也跑来这犄角旮旯之地了？”
“意欲何为？”
身缠紫链的女子直接迈步越过顾青一，在擦肩而过的一瞬，俯身呼了一口热气。
“好生俊俏的小哥哥！”
顾青三眼珠子差点跳了出来，心道不愧是大师兄，果然是气质不凡，令女人折服。
手执禅杖的男子粲粲一笑，森森瞥了一眼这口水都要流出来的小子，但却发现这无剑客连半分看向他的意思都没有。
“……”
“臭小子，瞅啥呢，信不信我将你眼珠子挖出来！”
又是一阵无视。
禅杖男子：“……”
他的脸一下子黑了。
连番无视，这小子还要不要命了。
外面世界的家伙，都是如此不惜命的吗？
他下意识举起了手中禅杖……
“咕咕，放下！”
女子一声断喝，辛咕咕顿时惊醒，讪讪的摸着脑袋放下了禅杖。
是哦，差点忘了，这是城里，不能太招摇。
他撇过脑袋望向围观众人，不明白这些家伙为什么就这么围了上来。
丹田一沉，便是想要大吼，但是又想到姐姐的吩咐……
“散开散开，清场清场！”
“吁~”
“吁~”
辛咕咕挥舞着金色大禅杖，试图驱赶起围观的众人。
然而这番幼稚举动，配合上他先前凶恶的表情，如此反差萌，却是让得所有人大笑出声，根本驱赶不得。
“好逗啊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哇，这家伙是和尚吗，这个禅杖真闪，可他为什么有头发？”
“兴许是带发修行。”
“不不，我看不像，我家孩子也老是喜欢拿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玩意，到处乱耍……和这家伙，很像！”
“你孩子？闭嘴，你想死吗？这可是炼灵师大人……”
“哎，得了，待会儿说不得禁卫军便过来了，他还敢杀人不成？”
辛咕咕的动作猛地停滞，望向了这人，身上的杀气就要爆开，但一想到姐姐的叮嘱……
“清场清场，都滚开滚开！”
顾青一抱着怀中剑，面色瞬间耷拉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今天见着的人，都是这么不着调？
又来了一个二货？
身缠紫链的女子径直走到了肖十六的面前，头一偏，笑靥如花。
“可以让一下吗？”
“咕噜！”
饶是肖十六杀手心性，听闻这娇媚的声音也不由心头一荡，口水一吞。
这女子，太妖娆了！
一颦一笑直接像是丧钟敲响，差点没让人当场窒息。
他犹豫了一下，艰难拒绝道：“不行。”
嘭！
一道白晃晃的明光从灰袍之下荡出，直接将人抡飞。
这一鞭腿之下，肖十六甚至来不及多做防备，整个人以肚脐眼为中心轴，转成了风火轮，直接砸进了多金商行的大金徽上。

第265章 徐小受，救命！！！
空气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突如其来的一腿，扫得全场死寂。
所有人看得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望着这女子。
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真敢出手？
“这……”
辛咕咕收起了禅杖，有些错愕。
这不刚刚才说了不让出手伤人么，怎的你自己便动手了？
方才在路上，谁说不要招摇，不要招摇的，现在一进城，说过的话便是吹过的风，全给忘了？
“姐姐……”
他有些紧张的跑了过去，这家伙可不是自己，这一腿下去，该不会……
“放心，死不了，我下腿很有分寸。”
女子笑着指向镶进金徽里的人，“去抠下来吧！”
话音刚落，鲜血淌下，人影从金徽之间滑脱。
嘭！
肖十六落地，已然昏迷不醒。
辛咕咕摊了摊手，示意已经用不着自己了。
至于救人……
开什么玩笑，自己身上岂会带那种救人的东西？
立于一侧的顾青一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头却是惊骇莫名。
一腿！
一腿之下，这一个宗师强者便是直接昏迷过去了。
这是多强的实力？
哪怕叫他去，最起码也要出一剑吧！
这一腿……
九剑客和无剑客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显然也是被震惊到了。
这两个来人，着实有些不简单啊！
“小妹妹……”女人来到木子汐面前，直接弯腰俯下了身子。
对于木子汐来说，这女人便是真的高了。
最起码，她即便是踮脚，估计也只能够到女子的肩膀。
而面前女人俯下身子之后，木子汐更加有些自惭形秽了，她珠子瞪得滚圆，眸子里满是震撼。
怎么可以，这么大……
女人笑着抬起了她的下巴，道：“姐姐叫做蕉糖糖，你可以叫我糖糖姐。”
“实不相瞒，糖糖姐一眼便看中你了呢，跟我走吧！”
“我很需要你~”
蕉糖糖似有意无意的扫了木子汐草笠一眼。
贪神大人……甚至没能察觉到自己的到来，显然，它很享受这个有着特殊灵体的姑娘。
生命力如此充沛的灵体，还是木属性……
蕉糖糖表示，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
哪怕是比之教内那几个圣体，虽说力量上有着不足，但这生命力的特殊性，却是谁都比不上的。
这姑娘来做贪神大人的鬼兽寄体，那简直是完美啊！
这般可遇不可求的体质，没想到竟然被贪神大人自己找到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女子美眸深处，闪过隐晦的贪婪之光。
木子汐张了张嘴，发现即便是肖十六晕过去了，那困拢住自己的天象之力，依旧不曾褪去。
“这等宗师级别的强者，也被这个女人一腿扫晕了？”
小姑娘心中除了震骇，一无所有。
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所有人的焦点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肖十六、三剑客、还有这个女人……
明明自己辣么普通，辣么寻常，这……不应该呀！
人家只是想要等徐小受回来……
木子汐委屈得快哭了，话又说不了，师兄又没有回来，她是真没见过这等阵仗。
这些人，不应该都是师父那个级别的人物去对付的么？
“动不了？”
蕉糖糖显然也发现了木子汐身上的异状，当即冷冷地瞥了眼地上昏厥过去的肖十六，心道真是取死有余！
竟然敢禁锢贪神大人的鬼兽寄体？
话说，贪神竟然也不阻止的吗……
她偷偷摸摸瞄了眼立在木子汐头上的白猫，手一挥，便是将木子汐身上的禁锢解除。
“不用怕，姐姐保你！”
“嘶~”木子汐唆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终于能听见声音，整个人都激动了。
蕉糖糖看着她深深呼吸，连身子都在颤抖，连忙安慰道：“不用担心，接下来有我……”
她的话还没完，小姑娘高涨的小肚子一瘪，手捧在嘴边，丹田积蓄的洪荒之力瞬间喷薄而出。
霎时间，有如鹰啼般嘹亮的刺耳嘶鸣猛然撕破苍穹，响遏九天！
“徐、小、受——”
“救命啊！！！”
蕴含先天灵元之力的声波猛然炸开，气浪翻涌中，直接将围观群众掀飞了！
所有人：？？？
那些来不及掩上耳朵的，一时间感觉自己耳膜都要炸裂了。
蕉糖糖首当其冲，在这毫无防备的一喊之下，差点连三魂七魄都被吼飞。
她满脸懵逼的定住身子，身上衣衫簌簌，铁链铛铛，不明白这姑娘为何突然间就发神经了。
至于木子汐头上的白猫，那是更加不堪。
这小家伙本来一脸享受在草笠上小憩，此时仿若噩梦降临，遭遇了不可名状之物。
毛发一炸，当即蹿上了上百米的高空！
毗邻得近的，诸如辛咕咕和三剑客之类，同样一阵面颊抽搐，根本没想到一个人类竟然可以发出如此惨烈的嘶吼。
问题是……
为什么要吼？
救命？
这里有人要杀她吗？
还有那个至关重要的……
徐小受……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人名？！
木子汐吼完一声，趁着众人皆懵之时，头也不回直接溜进了多金商行里头。
在她看来，这些个家伙个个都是不怀好意的。
没有徐小受，她真的招架不住。
还好，那没心没肺抛下自己的死小受在离开之时，说了一句要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就躲进多金商行里。
关键时刻，小姑娘还是无比相信自家师兄的。
她飞蹿而去！
然而没走两步，木子汐发现自己的身体再次被禁锢原地，明明离多金商行的大门只有几步之遥，却是咫尺天涯。
灵念扫过。
很明显，这一次出手的，是蕉糖糖！
绝望！
小姑娘真的只剩绝望！
“小妹妹，你吼姐姐没事，但是你怎么可以吓到贪神大人呢？”蕉糖糖回过神来后，脸色都黑了。
自己好心相劝，对方却是这种态度？
她自认为自己的姿态已经放得够低，这一点，辛咕咕时常被爆掉的头颅深表认同。
但是，此番诚意换来的，却是对方的不信任，以及……
驱赶？
蕉糖糖大步迈出，暗中窥伺着立在高空惊疑不定，却又舍不得离去的猫兽。
她心都揪起来了！
好不容易重新找到了贪神，万一它再次离家出走，谁追的上？
木子汐脚都软了，果然这些个家伙就没一个是好人。
灵念看着面露凶恶之色的女人一步步从后方走来，她的心同样一点点沉入了谷底。
“要死了吗……”
“可恶！徐小受，你到底跑去哪里了！”

第266章 梦想中的师兄与现实版本
多金商行，顶层的楼顶之上。
徐小受端坐在这高处不胜寒之地，双腿耷拉，远远望去，像是想不开要自寻死路了一般。
但很可惜，多金商行太高了，普通人远望也望不到，炼灵师则没空搭理这闲得发慌，跑到如此顶层之人。
所以注定了，这里不会有人过来拦截。
当然，徐小受也并不是想不开。
他只是想不通而已！
大风呼啸中，徐小受手撕着熟牛肉，已经快要吃完一份了，底下的这场局，他也基本上从头看到了尾。
包括木子汐被困，以及木子汐再次被困，都在这青年的目睹之下。
至于为什么不下去来个师兄救妹……
“呵，为什么会酱紫，我就跑出去杀一个人，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个大佬？”徐小受愁眉苦脸。
他不信邪的将目光再次放到那三剑客之首的抱剑客身上，准确的说，是凝视其怀中灰青古剑。
脑海中又是一阵莫名的悸动……
这种悸动，像是来自远古的呼唤，又如同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玄奥繁杂，不可名状。
徐小受却深有体会！
苏浅浅的“墓名城雪”、泪双行的“抽神杖”……无一不是这种感觉！
“又一把名剑吗？”
青年痛苦地捂住了脑门，名剑，代表着这家伙背后至少会有一个肖七修。
更甚者，则是会引来一大波恐怖人物，诸如那蒙面人……
这麻烦，不可招惹啊！
可是，仅仅如此还不至于让徐小受如此想不开……
他挪开视线，望向了抱剑客身后的九剑客。
“九把剑……”
“咳咳！”这下徐小受直接被手中的牛肉给噎住了，止不住的咳嗽。
这九把剑自然不可能全部都是名剑，但是插在最中央的红色那把，却同样引起了徐小受的又一阵灵魂战栗……
“妈蛋，这些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啊，三个人，两把名剑？”
“名剑是他们家铸就的吗，还是说，他们专卖？”
“名剑专卖店？”
徐小受心酸不已，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呐，自己一把没有，面前这三剑客竟然有着两把。
他深深吸气，继而将脑海中的杂念排除。
三剑客如何怎样，已经不关徐小受的事了，因为看这三人的行动打算，似乎是要离开。
最关键的大佬，是那两个……
“糖糖和咕咕？”
徐小受沉默了。
他看着那紫色锁链和金色禅杖，仿若看到了莫沫那永不释手的小铜炉。
因为二人其上封印着的力量，简直和莫沫如出一辙！
“所以，两个灰雾人吗？”
“我#￥%……”
师妹啊师妹，你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么？
师兄我就离开了这么一下，你就给撂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谁来收拾！
尽管内心里头极度的不情愿，脑海中有着万般的抗拒，但是自家师妹最后那声凄厉的嘶吼一出，徐小受也坐不住了。
他将熟牛肉往身侧一扔……
站了起来！
“隔这么远，应该打不到吧，再不济那什么因果的，也不可能沾上了。”
徐小受选择相信玄学，这是被红色转盘给培养出来的。
他看着那蕉糖糖凶神恶煞的走向了木子汐，捧着脸吼道：“住脚！！！”
……
下方人群之中。
“住脚！”
“脚！”
“！”
天边传来回音晃荡的巨吼，让得所有人皆是一愣，继而纷纷抬头。
“受到注视，被动值，+342。”
“受到怀疑，被动值，+333。”
徐小受一惊，他发现这种方式，似乎让得自己更加瞩目了？
“咳咳，这不是本意啊……”
这种时候他就真的没有刷被动值的想法了，奈何结局似乎总是出人意料？
人群张望着，但是大部分人却是摸不着头脑的。
“谁在说话？出来，装神弄鬼！”
“呵呵，看不到了吧，在楼顶呢。”
“你看得到？”
“我看不到，但是你看炼灵师大人们，都往上看，肯定在楼顶！”
“……”
木子汐心头一喜，灵念便是扫上了高空。
徐小受？！
她眼珠子都要冒星星了。
曾经梦想过的大师兄的模样，便是会在自己做错事之时宠溺的摸摸头，道声“无妨”；也会在自己陷入困境无助之时有如神兵天降，道声“有我”……
以前的徐小受不曾做到，现在，他终于是要踩着七彩祥云过来了吗？
果然，爱做梦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差！
木子汐小心脏一提，双马尾一翘，满怀期待。
结果她便是看到高层楼顶的徐小受磨磨蹭蹭，犹犹豫豫，愣是不下来，接着继续手捧面颊。
“师妹！你要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你先道歉，师兄待会儿就来接你！”
木子汐：？？？
这小姑娘的神色只剩震惊，就像方才看到蕉糖糖一脚扫飞了宗师那般震骇。
“这……”
这一刻，她气得头疼，双马尾都要裂开了。
这是个什么师兄！
果然，自己就不应该对他抱有期待！
小姑娘眸中的星星都黯淡了……
蕉糖糖似笑非笑的往上方看去，对于炼灵师来说，双方隔着的这点距离几乎跟没有一样。
“你的师兄？”
她调侃的语气忽然一滞，面色骤然凝固了下来。
贪神……
怎么会跟在这小子的后边？
还有，它嘴里叼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肉！”
一侧的辛咕咕不可置信的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慌。
“开什么玩笑？”蕉糖糖整个人一下子炸了。
转瞬间连木子汐都不要了，條然飞逝间，其直接落在了多金商行的楼层之顶。
嗖！
贪神的速度却是更快，嘴里叼着偷来的熟牛肉，竟然大着胆子一下子蹿到了梦寐以求的徐小受身上。
“喵呜~”
这一下不得了了。
它整个猫都炸毛了，脚一软便是瘫倒在了徐小受的草笠之上，连熟牛肉都掉了，只大口呼吸着那澎湃的生命力。
“嗉~”
仅一口，猫身瞬间痉挛，像吸了薄荷一般，完全失去了意识，不停抽搐着，口中白沫喷吐而出。
“你是个什么东西，有毒？”蕉糖糖看懵了，贪神大人这样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青年身上，真有毒？
她不信邪的一个探知，这不试不要紧，一试，徐小受体内那汹涌澎湃，若海浪呼啸般的磅礴生命力，直接给她看傻了！
前头出现一个木子汐，蕉糖糖已道侥幸，但如今这青年一出……
那下方什么小姑娘，根本不值一提好吗？
这是河塘与湖海……不，小溪与汪洋的区别啊！
简直小巫见大巫！
心下震骇之余，她却是瞅见这青年一脸莫名其妙，接着手往头顶一抓。
“什么东西！”
徐小受直接提起了猫兽，一瞅是这家伙，想都不想直接抛飞了。
蕉糖糖：？？？
她头一抻，脸色一白，看着猫兽这般被随意丢去，感觉自己的信仰都被刨除了。
“你、你竟敢扔贪神大人？”
“不对！”
女子的神色突然惊慌了起来，“你看得见？”

第267章 让开，否则我就捏死它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徐小受愣是看了好一阵才回过神。
这姑娘的装扮，有点野呀！
“什么看得见看不见的，你是说那条猫？”徐小受瞥了一眼抛物线，心道这两个家伙应该目标便是这个了。
他故意试探道：“鬼兽？”
果不其然，蕉糖糖闻言面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初。
她看了眼下方被辛咕咕重新抱回怀里的贪神大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你似乎很特别？”
蕉糖糖上下打量着徐小受，这个青年，确实十分的特别。
乍一看完全就跟个普通的炼灵师一般，但细细一瞧，体内那澎湃生命力，简直是世所罕见！
圣体？
还是特殊的灵体？
蕉糖糖不知晓，但她对这个年轻人却十分感兴趣了。
能看到贪神大人，又有如此澎湃生命力，这不正是超越木子汐的更加完美的鬼兽寄体？
“小弟弟，姐姐很喜欢你，你跟我走吧！”蕉糖糖笑着道。
徐小受：“你喜欢我哪里？我改。”
咔！
蕉糖糖笑容凝固。
有点东西……良久，她舔了舔嘴唇，声音有着诱惑：“姐姐喜欢你那生机勃勃的肉体！”
“肉体？”
徐小受真没想到这妹子竟然如此火辣，他后撤了一步，沉吟半晌，道：“那你喜欢着吧，毕竟没人可以阻止你的思想。”
“呃？”
蕉糖糖再度被噎住了，这是个什么选手，不按套路出牌的？
难道自己对这小子来说，一点诱惑力都没有？
“你不喜欢姐姐？”她上前一步。
“我喜欢你，你就要跟我走吗？”徐小受诚挚地伸手，“既然如此，我们回家？”
“……”
蕉糖糖俏脸一抽，她发现自己在这小子面前，似乎完全失去了说道的能力。
什么调戏伎俩，欲擒故纵……
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好吗！
还有，这小子的话，怎么这么难接？
“呼~”
蕉糖糖深深呼气着，胸口一阵起伏。
忍住，这青年注定是要成为贪神大人鬼兽寄体的，不能乱来，不能抽腿！
回家……要怎么回他好呢？
回，还是不回？
“切！”徐小受见这姑娘半晌没反应，不由嘟囔一句：“没诚意。”
说罢便是直接飞身跳下了楼顶。
一阵大风吹过，蕉糖糖有些凌乱了。
这家伙说的是真的，真要回家？
不对，自己被带偏了！
分明是在问他问题，怎么变成了他在主导话题？
蕉糖糖脸色一黑，这家伙，故意的？
……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三言两语扯开话题，终于跑掉。
落地之后，却是一阵刷屏，他不由龇牙叹气。
“怎的这么大怨念咧，师兄我又不是不救你！”
说罢一手摁上木子汐的肩膀，手一抖，那般浅显的禁锢根本抗不住他的力量，直接被震散了。
木子汐嘴一噘：“你叫我道歉？”
徐小受看着周遭人群，一阵头大。
“我才离开了多久，你怎么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两把名剑，两个莫沫，你这是比我还会作啊师妹！
这里可不是天玄门，要是这几个人解放一下，可真的要当场给跪了！
“师妹啊，你知不知道师兄我这一跳，到底牺牲了多少？”
木子汐眼珠一瞪，什么牺牲不牺牲的她不知道，她就对徐小受没有从一开始便神兵天降这件事念念不忘。
刚想说话，结果徐小受轻车熟路手一抄，直接捂住其嘴唇，将之拎了起来。
“什么都不用说了，此地不可久留，先走再说！”
“走？”辛咕咕持着禅杖抱着白猫，上前一步，便是挡在了徐小受的身前。
敢扔贪神大人，你还走得掉？
刷一声响，蕉糖糖同样再次落地，美目流转间，却是不敢轻易开口。
徐小受眸子一眯。
真是怕啥来啥吗？
那小白猫自己也不打算要啊，这都要拦？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算账吧！
他望向一侧三剑客，索性直接开口：“三位找我师妹，不知有何贵干？”
顾青一盯着徐小受良久，终究还是没能从这家伙身上找出哪怕一丝剑意。
剑念什么的，那就更加不可能是这小子会的了。
“抱歉，我们找错人了，你们继续。”
他一个抱拳，领着两个师弟便是要退下。
徐小受眉头一挑，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这三个剑客，真的是过来打酱油的吗？
虽说心里头不信，但此时也别无他法，哪怕这三剑客想要坐收渔翁之利，但眼下也只能先顾及面前二人了。
徐小受看着辛咕咕的金色禅杖，斟酌着词汇，突然道：“鬼兽寄体？”
这个词一出，辛咕咕眸低深处杀意一闪。
他瞥向一侧的蕉糖糖，惊疑不定道：“这小子怎么知道？”
“他看得见。”
蕉糖糖没有多做解释，仅仅一句，辛咕咕就明白了。
这小子看得见贪神大人？
难怪……难怪他会知道鬼兽寄体的存在！
“这是在城内。”蕉糖糖再次提醒。
辛咕咕头一点。
“放心，我出手很快。”
啪！
蕉糖糖一巴掌将这弟弟头都给打歪了，没好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家伙生命力旺盛，不能杀！”
辛咕咕回过头一愣，仔细观瞧着徐小受，似乎也看出了些门道。
“你是说……”
“看什么看！”徐小受被盯得发毛，忍不住打断道。
这两个家伙没有传音，就单纯的只是低声说话，哪里能逃得出他的“感知”？
听这话的意思，是要杀自己，还是要抓自己？
他虽说没有底气和这两个疑似灰雾人级别的家伙死斗，但有怀中的阿戒在，同样也是不虚。
可这是天桑城！
付殷红才刚走不远，说不得很快就要回来。
要打，也不能是在这里打。
他还有很多正事没办呢，牢狱可蹲不得！
“你过来。”徐小受对着辛咕咕招手。
辛咕咕不明所以，但面对一个元庭境初期的家伙，他怎么可能会虚，当即直接贴近了。
“这东西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徐小受指向了他怀里依旧迷醉的小猫咪。
“东西？”辛咕咕脸色一沉。
要不是你终将成为贪神大人的鬼兽寄体，从刚才到现在的，你起码死了不下十次！
他按捺住想要出手的冲动，咬牙道：“这是贪神大人，注意你的措辞！”
“大人啊……”
徐小受点头，表示明白了。
能被叫做大人的，怎么着也应该是个圣物吧！
这家伙是个猫兽的话……
圣猫，圣兽？
总之，很贵吧！
在辛咕咕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徐小受摩挲着下巴，最后终于得出了这么一个肯定的结论。
紧接着，这青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出手，直接将辛咕咕怀中小白猫抓过，高高举起。
“让开，否则我就捏死它！”

第268章 指令
“你敢？！”
辛咕咕目眦欲裂。
他千算万算，愣是没能料到面前这小子竟然会把主意放在贪神大人身上。
更加是没有想到，这家伙出手，自己竟然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我敢不敢……你要试一下吗？”
徐小受举着猫，骤然一个用力，白猫顿时从迷醉状态中解除，面部一扭，满是错愕。
“喵呜！”
手部微微用力，白猫顿时有些痛苦呻吟出声。
“放开！”
辛咕咕瞬间急眼了，抽起了禅杖便是要上前。
徐小受飞速后撤，辛咕咕的实力尚不明确，这个时候要是猫兽被夺，倚仗便是没了。
他可不想要和一个类似灰雾人的家伙，在此地硬钢一场！
“你敢上前一步，我便用力一分，你上前两步，它便死！”徐小受语速极快。
嗒！
辛咕咕脚步止住了。
他捏着禅杖的手青筋暴起，像是血管要炸开了一般。
蕉糖糖同样从错愕中惊醒，这小子……
她美目一眯，却是看到徐小受抓着白猫一个转身，便是对准了自己。
“你也给我住脚，别动！”
看着贪神大人那痛苦的紫眸，蕉糖糖心都要碎了，但此番被挟持住，能待如何？
“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她神情都紧张起来了。
“退后退后。”
徐小受似乎很是不耐烦的挥舞着手上的白猫，像是导游在舞旗。
蕉糖糖和辛咕咕犹豫了两下，对视一眼，憋屈后退。
看来真的有用啊……徐小受心中暗笑了，这贪神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真的可以唬住这两个家伙？
“再退后两步！”他不信邪的继续吩咐着。
辛咕咕又暴躁了，然而他还没说话，蕉糖糖一巴掌扇下，深深吸气：“你别乱来，我们退。”
说罢，便是再往后退了一步。
妈呀，看来我手中这个真的是圣兽啊……徐小受心惊了，他上下打量了白猫两眼，面色古怪。
也就是说，有了这猫，相当于自己可以控制住这二人？
这岂不是说……
“你们两个，一个往左退，一个往右退！”
辛咕咕和蕉糖糖一愣，感觉受到了羞辱，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看到徐小受手再次一紧，连忙摊手退后，示意不会反抗。
徐小受兴奋了，喝道：“往前一步！”
二人面带屈辱地往前迈了一步。
“往后！”
“再往前！”
“……”
“跳舞！”
辛咕咕：？？？
蕉糖糖：？？？
“受到诅咒，被动值，+2。”
“受到怨恨，被动值，+2。”
“受到惦记，被动值，+2。”
木子汐在徐小受怀中已经看呆了。
这……
这不是那个能一腿扫晕宗师强者的大姐姐么？
怎的遇上了徐小受，变得这般不堪了？
她扬起了小脑袋，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不对啊，同样都是先天级别，面对的都是同样的敌人，为什么你可以过得这么快乐，我却是一下子要被禁锢？
“受到仰慕，被动值，+1。”
更关键的是……
木子汐看向了徐小受空空如也的右手，小脑瓜子中的疑惑更甚了。
所以，要打败甚至操控敌人，首先要学会抓住空气？
不止是她，周围那些同样看不到徐小受手中白猫的家伙，一个个也是看得发懵了。
明明完全没有东西，为何上演了这样一出戏，关键是……
这小子的两个敌人，还很配合？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是我老了吗，还是我眼瞎了？这小子手里抓着什么……他们在演戏？”
“原来这就是炼灵师大人的世界吗，果然不同凡响，难怪我等凡夫俗子没法触及到！”
“炼灵师？老子就是炼灵师，可特么的怎么也没看到！”
在场的可不止是有普通人，炼灵师同样夹杂着一大把。
这些个普通的吃瓜群众看不见也就罢了，为什么他们这些个高贵的炼灵师们，同样没能瞅见什么？
徐小受停下了动作，陷入沉思。
几番交锋下来，早已熟知徐小受尿性的蕉糖糖哪能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些什么。
他估计在琢磨着还有什么其他好玩的事情？！
“臭小子，你不要太过分了，给我把贪神放下，否则之后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蕉糖糖脸都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这家伙简直就是恶魔啊！
叫我们退后也就算了，再不济就是顺着你的意来，然后你将猫给放了。
可是，你还要前进！
前进……
耻辱啊！
但即便这样，贪神在你手上，我们也可以忍……
可跳舞？
你特么这是个什么脑回路，有病啊！
我们是炼灵师，不是戏班子！
跳舞是什么鬼东西，这辈子都不可能好吗？
可这就算了，你竟然还陷入了沉思……
蕉糖糖要晕了，她不怕打架，就怕面前这小子开始思考，这是比打架还要恐怖的事情。
辛咕咕同样从一脸焦躁被玩弄成了羞愤不堪，他忍气吞声道：“小子，你将贪神给我，我给你宝物，如何？”
硬的来不了，他只能来软的。
没办法啊，这家伙的速度太快，几乎不弱于自己，他倒是想过要强抢一番，可万一呢？
若是自己在对方手上，说什么也不会妥协，至少自己不会死。
可贪神不一样，它才刚出生不久，它还这么虚弱，它是会死的！
这个万一，他辛咕咕赌不起。
蕉糖糖也更加不可能让他去赌！
“一物换一物？”
徐小受看着好似有些心动了，他目光来回流转，落到了辛咕咕的金色禅杖上。
“能换这玩意吗？”
辛咕咕一愣，要换自己的“制戌物”？
他眸子一寒，就要想出声反驳，下一秒，一巴掌从后脑勺拍来，他顿时屈辱点头。
“换！”
原来可以换这东西啊……徐小受心头一喜，他已经知晓莫沫手上的铜炉是用来镇封灰雾人的，自然明白这类灵物的价值。
贪神能换这禅杖，在徐小受心中，这小猫咪的价值更高一筹了！
心头暗喜，徐小受表面却是不露声色，他遗憾道：“不够，这可是‘贪神大人’，你一把禅杖就想给换回去？”
他视线落到蕉糖糖的胸上，“这个我也要了！”
“嗯，我说紫链。”

第269章 一口气，一个贪神！
蕉糖糖：“……”
她一口银牙差点没咬碎，“臭小子，你不要得寸进尺！”
“换，还是不换？”
徐小受淡定地收起了猫咪，往胸口一藏。
他忽然发觉这小玩意也许不似自己想象的那般不堪，只要付出一点生命力，自己就可以换来更多的东西？
这对其他人来说是个生与死的抉择。
但自己不是啊！
“生生不息”是个被动技，他徐小受的生命力……无限！
果不其然，蕉糖糖面颊一阵阴晴不定之后，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
“换！”
我的天呐！
徐小受惊到了。
真的给换？
换了之后，你们两个家伙身上那玩意岂不是镇压不住？
这都要换？
青年看着手上猫咪，再度意识到了这小东西的价值……不，无价！
这猫，恐怕其珍贵程度，已经远远超乎自己预料了。
联想至此，徐小受顿时手一松，忙不迭将这满脸痛苦的小家伙给放了出来。
“喵呜！”
白猫凶恶的吼了一声，转头望向了徐小受，紫眸中却是有着几分怯意。
显然，那般钳制，哪怕是它尚且不是十分通灵，都知道徐小受要是再用力，它便能转世重修了。
“乖乖，不疼哈~”
意识到手上是个绝世珍宝之后，徐小受态度已经变了，他瞅着小家伙一脸委屈，当即便是轻轻一个呵气。
“呼~”
转瞬间浓郁的生命气息便是随着“呼吸之法”被呵出。
小白猫不由吸了一口，身子蓦然一滞，继而像是触电般抽搐了起来，再次口吐白沫。
“噫呜、呜~”
徐小受看得一愣，这场景，怎的有些熟悉？
“嗯嗯~”
突然间，怀中多出了一声突兀的呻吟，徐小受错愕一低头，竟是木子汐！
这小姑娘显然同样吸到了那股澎湃的生命力，双马尾都翘起来了，不自觉便是用头蹭着徐小受胸膛。
徐小受：“……”
“醒醒！”
他一拍小姑娘的脸蛋，木子汐这才有些回神。
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之后，小姑娘脸都红了，像是充血了一般。
附近……
这么多人……
自己……
嗯？
“徐、小、受！”
“你没事呵什么气！”
木子汐怒吼一声，猛地提起了拳头，徐小受却是大笑着钳住了她，将之拨到了身后。
“别闹，还有正事呢。”
原来对付这师妹，还有这招？
长知识了！
徐小受将木子汐和小白猫同时藏好，看向已经将禅杖和紫链收集好，想要走过来的蕉糖糖。
他手一伸，拒绝道：“不好意思，我不打算换了。”
蕉糖糖：？？？
她差点没当场冲过去将这小子摁到地上摩擦！
我紫链都脱了，你给我听这个？！
“你什么意思？”蕉糖糖语气有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没什么意思，就是你听到的这个意思。”
徐小受将白猫提起，大方的放在了手背上，连半分制约都不做了，只轻声道：“小喵咪，给你一个选择，你要跟着他们，还是跟我？”
蕉糖糖愣住。
辛咕咕也愣住了。
徐小受瞥了他们一眼，再次望向手背上的白猫。
白猫转过头，打量了二人一眼，目中似乎露出了迟疑。
当然，这个迟疑之色，很有可能是对面二人脑补出来的。
至少在徐小受看来，他的问话才出口不到半秒，这小白猫便是毛发一个舒展，雀跃着蹦上了他的脑袋。
“喵呜~”
“喵呜~”
这活脱脱的，就是一副“你终于肯收我了”的模样！
蕉糖糖脸都绿了。
她只觉遭受到了最严重的背叛。
自己二人养了贪神大人这么久，愣是不敌徐小受这一口？
她不信邪地从戒指中掏出了一朵碧绿色的灵药：腾蛇曼眼！
“贪神，过来？”蕉糖糖一个俯身，声音带着诱惑。
小白猫探了探头，似乎在闻嗅着不远处女子手上灵药的生命力。
终于，这小东西一个不屑的鼻息。
“嗤！”
一株药，和无数株药，白猫显然理得很清。
虽然口中涎液低垂，但是它愣是止住了自己的脚步，躺在徐小受头上，安心小憩。
真舒服，这个生机勃勃的新家……真暖和！
蕉糖糖一个踉跄，差点没跪倒。
完了！
贪神被拐了！
真的就一口，这吃里扒外的东……贪神大人，就跑了？
“徐小受……是吧？”蕉糖糖捂着胸口，气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徐小受直接打断了她：“这样吧，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蕉糖糖：“……”
你能不能完整的让人说句话！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不理会她，自若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家伙的成长似乎需要大量的生命力？”
蕉糖糖叶眉一挑，“你什么意思？”
“想必先前这小东西乱跑，应该是你的奶不够了吧！”徐小受笑意盈盈。
看着对面二人神情一滞，他便是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样……”徐小受提议道：“我们来做一个交易，我帮你们养贪神大人，你们定期支付我费用，如何？”
蕉糖糖愣住了，辛咕咕同样有些惊愕。
似乎……这是一件好事？
不对！
很快，二人同时反应了过来。
这家伙想得是真美啊，不仅要顺走贪神大人，还要我们定期给他支付费用？
这特么到底是怎样的脑子，才能养成如此清奇的脑回路，真当我们是傻了吧唧的？
“你们不傻。”徐小受直接便是否定了他们的想法。
二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2。”
徐小受继续道：“相反，这波交易你们绝对很值，我负责无限制提供生命力，你们只需要适当配合我的某些可能相对有些……略微无理的要求，即可。”
“略微无理？”
蕉糖糖感觉整个人都要抽搐了。
莫不成你以为你方才说过的那些鬼话，都很有理？
这特么还有理的话，你的无理，到底是达到了怎样的一种境界啊！
蕉糖糖下意识的便是要拒绝，徐小受却对着她招了招手。
“干嘛？”
“过来。”
蕉糖糖下意识后撤了一步。
这小子……绝对有诈！

第270章 排行第三
徐小受不由一阵无语。
“至于嘛，我又不会吃了你，怎么这么胆小？到底谁才是先天哦？”他顿了一下，解释道：“我只是有些悄悄话想和你说。”
蕉糖糖气得牙龈生疼，先天……
是哦，这家伙确实就是一个先天吼，自己怎会怕他？
“悄悄话？”
“你传音吧！”
蕉糖糖说着，后撤一步，全身戒备了起来。
徐小受：“……”
“我特么不会传音！”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不，你肯定会！”蕉糖糖瞪眼。
“我不会！”
“你会！”
徐小受再度无语。
他放弃挣扎了，当着围观众人的面，直接出声道：“如果我所料不错，你们是想要找‘鬼兽寄体’？”
蕉糖糖：？？？
你特么……怎么知道？
还有，你是真的不会传音吗？这种东西，怎么可以直接说出来！
蕉糖糖立马冲了上前，就想要捂住徐小受的嘴。
徐小受反应却是极快，宛若惊弓之鸟般，直接将头上的白猫抓过，当即便是一捏。
“嗷呜！”
猫兽痛苦的嘶鸣了一声，蕉糖糖急忙定住脚步。
“这……”
“放开它，我并不是要抢！”
“你退后。”
“你放开。”
“退后！”
徐小受深谙女人永不可信的道理，说不得这姑娘便是要借着这般借口近身，继而抢走小白猫。
双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白猫一走，自己绝对要凉！
徐小受佯装要用力，很快，蕉糖糖便是败下了阵来。
她深深叹气，“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吗？”
“我叫你过来可以，但是你不可以主动过来。”
蕉糖糖：“……”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嘿嘿一笑，主次顺序他还是摸得十分清楚的。
有时候看似无所谓的主次顺序，能直接从气势上压倒对方，继而增加自己的谈判筹码。
“过来。”
他一勾手，蕉糖糖便是不得不靠近。
“再近一点。”
徐小受示意她贴身，同时自身警惕开到最高，心砰砰直跳。
要是这女人敢有什么举动，保不准手上白猫真要血溅当场，一场大战或许便要就此拉开序幕。
阿戒同样感受到了气氛有些微妙，开始蠢蠢欲动。
徐小受灵念安抚着它，示意现在先不用跳出来。
关键时刻，出关键一刀，才是最可怕的！
围观众人同时心口一悬，下意识的后撤，这时候哪怕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气氛不对劲了。
辛咕咕落在后方，同样蓄势以待。
只要蕉糖糖需要，他立马能杀到！
蕉糖糖眸中杀意涌动，却是突然间静寂了，全然化作调笑道：“小弟弟，这么近够吗？”
说着，她便是几乎直接贴到了徐小受身上。
不过似乎也怕面前青年冲动乱来，蕉糖糖并无过多过分的动作。
但是这般贴身，已然很惹火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头都不回，直接将身后想要上前的师妹给摁住，继而附上了蕉糖糖的耳朵。
“考虑一下，我方才的建议，真不是开玩笑。”
“你们想要给贪神找鬼兽寄体？这小东西应该很喜欢生命力吧，我身上已经挂着一个奶瓶了，不介意再多一个，真的。”
木子汐当即暴躁了。
在你师妹面前和另一个女人贴身耳语，还……奶瓶？
“徐小受，你说谁是奶瓶！”
徐小受反手掐住了小姑娘的嘴唇，“别打岔！”
他继续看向蕉糖糖，声音充满了诱惑。
“这是一笔对你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的交易，你们需要付出的，可能对你们来说真不算什么大问题，充其量……举举手，抬抬脚？”
徐小受下巴一抬，“你好好想一下！”
蕉糖糖沉默了。
她望了眼手上的“腾蛇蔓眼”，说实话，这个先天级别的药材对别人来说很是珍贵，于她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但为什么他们二人依旧为了这一株先天级别的灵药，导致贪神走丢？
答案很简单……
养不起！
手上的“生玄丹”被造光，各种宗师级别的生命灵药也被吃完，她和辛咕咕二人从南域而来，依旧没能找到相对合适的鬼兽寄体。
以至于落魄到了竟然可以为了一株先天灵药而弄丢贪神的地步，这不可谓不惨！
可是……
如若是自己主动将徐小受控制，让其成为鬼兽寄体，这自然是最好不过。
问题是现在主次顺序反了啊！
以徐小受先前表现的尿性来看，贪神在其手上，很可能连一个月都活不了啊！
要是下次见面，只剩下个人，猫影早已成为枯骨……
这份责任，试问谁承担得起？
“需要考虑这么久吗？”
徐小受出声道，他见其不语，便是知道这女人内心深处其实是有异动的。
但是，筹码依旧不够！
要如何增加比重呢……
徐小受同样思度起来，说实话，他并不知道这两人的真实目的。
就算是“鬼兽”这个东西，也是因为楼层顶的一番观察，而后慢慢推出来的。
而方才那句有关“鬼兽寄体”的问话一出，瞧这女人和那男子的反应，或许自己的猜测不会有错。
料想至此，徐小受决然出声：“如果你不打算接受这个交易，可以，我同样可以选择之前的方案。”
“但是，你要想清楚，错过这家店，很可能就没有下一家了。”
徐小受掏出了白猫，当面便是一个呵气。
这小东西直接毛发一炸，便是白眼一翻，口直喷沫。
蕉糖糖：“……”
“好，我答应你！”
她终于不再犹豫，诚如徐小受所言，错过这村，便是没这店！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无论什么情况，贪神大人的安全必须给我放到第一位！”
“不可能！”徐小受想都不想，断然拒绝。
蕉糖糖愣了一下，喝声道：“这是条件，没有你拒绝的余地！”
徐小受摊摊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小东西真要跟着我，先不说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单单你那句话，便是完全不成立的。”
“我这人什么都不好，就是惜命！再者，你看看我身后……我师妹都还没说话呢！”
“这小猫咪要跟我，充其量只能排第三。”

第271章 收猫
立在徐小受身后的木子汐闻言，眉眼一弯，双马尾都不自觉翘起来了。
蕉糖糖深深吸一口气，忍住踢腿的冲动，一指贪神，“它不能死！”
“放心。”
徐小受笑了笑，“别的不说，我徐小受行事向来安分，从不惹祸，它跟着我，保准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青年从戒指中掏出了一份熟牛肉，循循善诱道：“小猫咪，吃吗？”
蕉糖糖整个人差点裂开了，她立马夺过徐小受手上的肉食。
“还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就是不能给它吃血肉！”
“为什么？”徐小受错愕。
“别问，有些东西，不是你可以知道的。”
“……”
徐小受手一抄，直接将熟牛肉掏回，嘀咕道：“我还真没打算给它吃呢，这本来就不是为这猫准备的。”
他一个转身，“喏，给你。”
木子汐顿时笑脸绽放，生气什么的暂时性的都抛却了。
“什么东西？”
“方才买的。”
“好的呢！”
小姑娘接过打包好的熟牛肉，笑嘻嘻地后撤一步，乖乖的将东XZ在后头，静静等待徐小受的谈话结束。
蕉糖糖收回目光，心道或许这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这小子对待贪神大人，也能够像对这小姑娘一样……
“喵呜！”
一声嘶鸣将她从梦想幻境中拉扯而出，蕉糖糖眼瞅着徐小受粗暴的将贪神大人塞进了怀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徐小受，你能不能收点力！”
“放心，我有分寸。”
你有个鬼的分寸啊！
我特么真想一腿鞭死你哦！
蕉糖糖眼角抽搐着，气得说不出话来。
徐小受打着哈哈：“好了，你的要求我也大方的答应了，接下来，就要拿出你的诚意了。”
“什么诚意？”
“耍赖是吧，刚刚说好的，我帮你保管这猫，你要定时支付报酬的！”
蕉糖糖攥紧了拳头，又沉默着松开。
算了，不就是报酬么？
虽然自己二人已经被贪神掏得差不多都空了，可是零散的一点积蓄，还是有的。
“你要多少？”
“什么多少的……我对钱不感兴趣。”
徐小受眉头一挑，悠然道：“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蕉糖糖还没说话，身后一声幽怨的娇喝声已然传来。
“徐小受，你在干什么？！”
木子汐气炸了。
一份牛肉就可以收买我了是吧，敢在你师妹我面前要别的女人的联系方式？
“小孩子懂什么！”徐小受一巴掌推过，直接掐着小姑娘的面颊将之送了回去。
蕉糖糖面色古怪，戏谑道：“你要我通讯玉简？”
“对啊！”
徐小受理所当然道：“不然我之后要是想要找你们杀个人啊什么的，怎么联系？”
蕉糖糖：？？？
“就这？”
“不然咧？”徐小受一脸莫名其妙，忽然猛地一个后撤，抱住了自己，“你什么意思？！”
蕉糖糖美目瞬间瞪得滚圆了，这小子……
怎么要别人的通讯玉简，还可以要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是你开的口啊，怎么搞得好像我要怎么样你一般！
“给！”
她没好气的将玉简一扔，扭头便是离开。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徐小受抓过玉简，顺势便是扫到了信息栏上的最近更新。
果然，这女人看似潇洒，但却是暗中对自己动了手脚。
锁定……
是为了防止我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吗？
开什么玩笑！
我徐小受光明磊落，一心向苟，岂会出什么乱子！
徐小受在心头不屑嗤笑着，对于这气机的锁定，他其实不放在心上。
充其量也就是蕉糖糖的留的后手罢了。
就算真要离开之后被找上门来，又能待如何？
贪神在手，这两个家伙注定是不敢动自己的。
相反……
徐小受看着手上玉简笑了。
这是出奇的顺利啊，杀个人回来，顺带拐了两个不知道级别，但是有可能是极为巅峰的打手。
只要自己一个电……传讯过去，这两人敢不来？
要是被杀，或者杀人，玉简一动，又岂会没有帮手？
“呵呵，想不到我徐小受有朝一日，竟也混成了这么一副可以随意叫来两个小弟的大佬模样。”徐小受乐呵了。
真要说起来，这两个可还真不是弟弟级别的，说是大佬中的大佬，似乎也不为过。
徐小受看着蕉糖糖的背影，重新低头望猫，思绪有些纷杂。
“类似灰雾人的存在吗？”
“这只猫……值不值？”
……
围观群众中，三剑客早就预知不妙，已然离开此地了。
而其他人见二人最终没能打起来，也是败兴而归。
一时间，随着蕉糖糖一枚玉简给出，多金商行正门口聚拢的群众纷纷散去。
显然，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好戏可以看了。
于天桑城而言，这般聚众欲斗殴而不殴的事情，其实不算罕见，甚至时有发生。
对于忙碌的城主府禁卫军来说，这更加是司空见惯的小事。
其实真要是炼灵师开战起来了，有分寸的都会自觉将战场转移到天上去。
那个时候，只要不死人，不伤及到无辜，禁卫军刚好也没空，说不定就算是杀人，也是相安无事的。
当然，像方才徐小受搞出的那般惊天大爆破，则是另当别论。
辛咕咕双手将禅杖盘在肩膀上，紧紧跟在蕉糖糖身后，直到走远了，这才敢开口发问：“贪神就这么给那小子，真的可以吗？”
“理论上来说，不妥。”蕉糖糖头都不回，一句便是失去了后话。
辛咕咕一时哑口无言，是啊，他也觉得不妥。
可真要按实际情况来算，就算徐小受有些不着调，脑回路有些异于常人，似乎……
他也是此刻最好的选择了。
不！
其实还有一个！
“他的师妹，其实也可以？”辛咕咕试探道。
蕉糖糖唇角一弯，真正从和徐小受的交锋之中走出来后，她再去回望那青年，反倒是看出来些许不同。
确实，对于敌人来说，这种人是很麻烦的。
但若是成为了盟友……
“不必了，如若徐小受没有出现，那也就算了，可既然已经有了最好的选择，为什么要次者？”
“那小姑娘是不错，但是，太弱了！”
辛咕咕脚步一滞：“徐小受也……”
“你忘了他怎么从你手中抢走贪神的？”
蕉糖糖冷眸寒光一闪，瞥向辛咕咕，吓得后者脖子一缩。
“也就那样，趁我不备罢了！”
蕉糖糖闻言冷笑道：“这小子奇葩固然是奇葩了点，但是你试着将他最大的缺点抹去，他的实力，心智，以及反应……皆是上乘！”
辛咕咕抵着脑袋沉思着，良久终于抬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可是他那缺点，我没法抹去……”
咔！
蕉糖糖脸色僵了。
她缓缓呼了一口气，扯过袍子，露出了雪白大腿。
学什么不好，你偏要学这个？
“站好！”
“干嘛？”
“我说……站好！”蕉糖糖抬起了修长笔直的腿。
辛咕咕：？？？
砰！

第272章 不能招惹的势力
多金商行，顶层的密室之内。
此地有两人，一为老者，一为女子。
女子屈情儿看着窗外人潮退去，忍不住道：“金老，你又是怎么知道这帮人打不起来的？”
老者笑道：“我不知道。”
“那你不出手，这么安心的看着他们在我们商行门口聚众闹事？”
“非是不出，而是不能。”
“为何？”屈情儿不解，“他们连我们的金徽都给砸坏了，真就这般放过，岂不是显得我们很……”
金老苦笑，抬手制止了女子继续说下去。
实话实说，要换做其他人敢在多金商行门口这般闹事，恐怕不出片刻便是有人驱赶。
如若他们还敢逗留，多金商行那大陆前十商行的战斗力恐怕也得出来抖上一抖。
可是……
金老叹息道：“情儿啊，你可知晓‘鬼兽’一说？”
“鬼兽？”
屈情儿视线从窗外挪回，看向老者道：“听过，但是……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金老笑道：“你们年轻一辈的，已经在那些老家伙们的保护之下，基本忘了鬼兽的可怕了。”
“几十年前圣神殿堂一道血令出，留存在世的鬼兽基本被绞杀殆尽，自然多了一些年的安宁。
“这东西要是一直不出现，那便是好的，无论是碍于圣神殿堂的威慑，还是真的打算隐遁于世间，其实从本质上来说，都差不多，至少他们就是不敢出来。”
“可现在不同，他们来了。”
屈情儿疑惑道：“鬼兽？”
“对。”
金老点头：“鬼兽来了！你不是好奇那个徐小受手上握着的是什么吗？”
屈情儿眼睛一亮，为什么手抓空气可以镇住那看似不凡的二人，这问题困扰她好久了。
“不是空气……”
金老知道她在想什么，道：“那小子抓的，想来便是鬼兽。”
屈情儿愣住：“想来……金老也不确定？”
“嗯。”金老点头。
“鬼兽出于异次元空间，即便是再被圣神殿堂所憎恶，不知为何，似乎受到了其原先所属空间的天道眷顾，本身便是看不见的。”
“这种存在，灵念扫不得，似乎根本不存于世界。”
“实力弱的还好，肉眼反而可以看见，但其中一些强的，它甚至站在你面前，你都不知道有这东西的存在！”
屈情儿惊道：“可是连金老都看不见的话，怎么可能？”
王座级别的强者，也没法看见鬼兽，那要怎么绞杀？
莫不成杀那鬼兽之人，全部都是超越金老般的存在？
她想到了方才金老所说的，圣神殿堂一道血令，绞杀了几乎留存于世的所有鬼兽，当即心头一凛。
这便是……大陆第一势力，圣神殿堂？
怎么和自己印象中的圣殿形象有所不同啊！
“所以金老的意思，那装扮奇异的二人，是寻着鬼兽而来，鬼兽却看上了那个徐小受？”
屈情儿说完，很快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惊恐道：“金老都没能看见的鬼兽，那小子能看到？”
金老一笑：“不仅是徐小受，方才场中的，还有那个抱着名剑的剑客，也能看到。”
“能看见这东西，说明其精神力，或者说是灵魂之力数倍乎异于常人，根本不是普通炼灵师可以比拟的。”
“你也知道，这东西没法修炼，就是人与生俱来的天赋。”
“所以，你便也可以由此而知，这类人，天赋出奇，前途无量！”
屈情儿饶有情趣道：“金老的意思，我可以去结交这些人？”
“不！”
金老却是否定，正色道：“这正是我想和你说的，这些人，千万不能靠近！”
“为什么？”屈情儿好奇。
金老叹道：“这个世界有很多规则，哪怕是天道，等你入了王座，它也会逐渐开始浮出水面。”
“这些规则，或者说是规矩般的存在，既限制了你，也同样将你保护得很好。”
“就像我先前说的圣神殿堂，以大陆第一势力的存在，将世界所有人都尽数护囊其中，可是，这般便是真的好吗？”
“在你看不到的阴暗处，鬼兽依然存在，甚至暗地里发展得如何，我们反而不得而知。”
“而失去了对鬼兽清晰认知的你们……试想一下，如果有遭一日，这股力量会反扑呢？”
屈情儿被震撼了，道：“可是，不还有圣神殿堂？”
金老摇头：“我说的，便是万一！”
“哪怕这个概率着实很低，低到完全不可能，但是，真的这个万一便出现了呢？”
“就算如你所想，没有这个万一，其他类似的力量呢？被圣神殿堂压制的势力，可不在少数！”
屈情儿低头沉思，她似乎读出了面前老者的言外之意，面露惊色：“金老的意思是，我们多金商行也要反……”
“你想多了！”
金老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圣神殿堂的大陆第一的名头绝非虚妄，哪怕有很多势力想要反抗，但纵观古今，有谁成功了？”
“那……”屈情儿不解了，如果自家商行没有上面那番话中的意思，说这么多，您老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金老含笑抚须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大乱将至，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你可以插手，但独独有些势力，决计不可染指。”
“哪些势力？”
“一个‘戌月灰宫’，一个‘圣奴’！”
屈情儿蹙眉，说实话，这两个势力，她几乎很少听过！
这种存在感低到连她这种负责情报工作者都仅仅是略有耳闻的势力，有什么值得畏惧的？
大陆上比其要强悍得多的组织多了去了，为啥要提防这两个？
再次瞅了金老一眼，屈情儿想要发问，但看着老者闭目之态，知晓他已然不想多说。
“戌月灰宫、圣奴？”
屈情儿思量起来，按照金老所言，这两个组织恐怕没有世人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甚至有可能，便是老者口中试图推翻圣神殿堂的存在。
可是……
可能吗？
那可是圣神殿堂，万年屹立不倒的存在啊！
“圣奴……”
屈情儿咀嚼着这个词汇，如果她情报不假，这个组织最近应该是活跃到了天桑城，甚至有传言他们都杀上了天桑灵宫。

第273章 屈情儿的猜测
但是消息显然被压住了，除了这点信息，屈情儿再琢磨不出什么东西来。
可这有什么？
就因为其杀上了灵宫，便可以撼动圣神殿堂？
屈情儿只觉可笑，她不再多想这个，将思绪聚焦到“戌月灰宫”之上。
如果说“圣奴”还有几分信息来源可寻，这个组织，她便是真的只知晓一个名字了！
“金老，这两个势力……”
“自己去查，算是总部对你的考验！”
屈情儿一愣，随即面颊飞上喜色，总部……关注到自己了？
她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意识到这是一个大机会后，直接跑过去抓住老者的手臂便是摇摆了起来。
“金老金老，告诉我嘛，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我可不能错过了！”女子大眼睛水灵灵，扑闪扑闪的。
“不行，这是考验！”
“一点点，就一点点线索就好……”屈情儿索性直接松开了金老的手，跑到老者的后背便是捏起了肩膀。
这下金老抗不住了，小姑娘本就长得惹人喜欢，这般撒起娇来，谁抗得住？
“好吧好吧，就一点提示，方才那两个小家伙，应该便是‘戌月灰宫’之人了。”
“剩下的，你自己好好寻觅吧！”
屈情儿眸低闪过一丝狡黠，随即仔细品味起来。
“戌月灰宫，那头看不见的鬼兽……这个组织和鬼兽有关？”
金老不语，眸中却是有着惊讶。
不愧是能被总部看上之人，这反应速度，挺快啊！
虽说连总部也仅仅只是猜测，但得出这个结论，已然消磨了大量财力物力。
好不容易跟踪到戌月灰宫的一丝线索之后，金老也就才来到了这天桑城的分部之中。
如今，仅仅窗外一波冲突，屈情儿便是瞧出来了这其间的门道？
不过也是，亲眼见证事实，还有自己隐晦的提示在先，其实也不难推出……
金老打消了心头的惊讶，意识到是自己有些先入为主，反倒影响了判断。
可屈情儿的推测却是完全没有停下，她依旧踱步，青葱玉指数落着，口中念念有词。
“戌月灰宫无缘无故跑来天桑城做什么，肯定有缘由……”
“还有那‘圣奴’，最近也在天桑城活动……”
“如果这两个都是金老您口中暗藏的大势力，他们不可能如此巧合，同时汇于这小地方，肯定有什么缘由！”
“是什么呢？”
屈情儿眉眼紧蹙，忽然一释，恍然拍手道：“线索是……那三个剑客！”
“那三个家伙也非常人，两把名剑的存在，除了‘参月仙城’，也便只有‘葬剑冢’有这个实力拥有。”
“这些家伙也跑来天桑城作甚？！”
屈情儿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了，这简直细思极恐啊！
“参月仙城”和“葬剑冢”，这两个大势力便不同于“戌月灰宫”和“圣奴”了。
这是在东域都赫赫有名的存在啊！
俗话说的好，“东域剑修，一半出仙城，一半葬剑冢”，说的便是这两家啊！
这些家伙过来，也是巧合？
“不可能！”
屈情儿断然否定了，她突然想到了天桑城外最近的一个传言，思绪瞬间贯通，完全悟透。
“白窟？”
“第八剑仙的‘有四剑’的传言，是真的？！”
联想至此，屈情儿满眼震骇。
金老啧啧称叹，这小姑娘确实是有几分实力的。
这才多长时间，便是能悟透这些，孺子可教！
“传言真不真不知道，但这些人都过来了，想必，此后半月内，天桑城将要更加热闹了。”
屈情儿内心火热了起来，如果白窟这般传言为真……
不，真不真已经无所谓了。
连“参月仙城”和“葬剑冢”这种大势力都要介入，消息一出，恐怕东域都要为之一震。
即便是假，也要成真了。
这般情景下的“白窟”，如若自己也能掺和一手，哪怕捞不到肉，单是汤水，都足以让自己完全在总部站稳跟脚啊！
“白窟名额吗？”
屈情儿抬起头颅，望向金老道：“按照惯例，十日后，城主府的夜宴，应该便是天桑郡各大巨头瓜分名额之时了。”
“这次，恐怕要有些血腥啊……”
金老笑呵呵道：“拿着碗讨不到血肉的，才叫血腥；拿着碗能吃肉的，那叫荤腥！”
屈情儿笑了。
论实力，即便他们商行在天桑城只有这么一个分部，那也完全不弱于四大家族。
这份荤腥，她也想尝尝！
金老挥手道：“去吧，多做准备。”
“好的，情儿一定不会辜负金老看重！”
屈情儿欠身一礼，就要退去，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方才那个家伙……徐小受？”
“好像就是32号报上来说想要列入黑名单的那个人，后街的爆炸似乎也和他有关？”
金老满不在乎地挥手：“你查一下吧，但这些无关重要了，那是禁卫军的事情，你的工作重心记得放好。”
什么徐小受、徐中受的，哪怕是大寿，敢接近鬼兽，他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真以为圣神殿堂是摆设的吗？
总部的假设毕竟也只是假设，纵然有了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但真要说道起来……
哪怕那两个组织有不轨之心，但也许在圣神殿堂这边，人家根本就不把他们放在心上。
充其量，也就是两头强壮点的蝼蚁罢了。
什么“圣奴”、“戌月灰宫”的……
红衣、白衣一出，统统成鬼！
金老摇头叹息，世人看不到的那一方天空，他有幸接触过一点，领略过圣神殿堂的超强战斗力。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也是他奉劝屈情儿不要去接触那些人的原因。
瞧那抱剑客，一见到鬼兽便是直接后退，这才是大势力中走出来的人，有眼力见。
那些反而一头往上扎的……
呵呵！
屈情儿不知晓金老在想些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后便是退出了房门，心下却是有些疑惑。
“真不要紧吗？”
女人的直觉让他隐隐觉得有些混乱，好像百般变幻之中，似乎那个叫做徐小受的青年也不能忽略。
两个杀手、鬼兽、三剑客、戌月灰宫……
细细一想，怎么好像都可以和这家伙扯上关系似的？
屈情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面颊，掐住了自己胡思乱想中扯来的荒谬联系。
“呼，总部重要，总部重要……”
“金老好不容易给了个机会，一定要把握好。”
“城主府的夜宴，这次一定要争光，多拿到几个名额！”
至于那个青年……
屈情儿笑了笑，心道简直荒谬，继而将脑海中那个无关痛痒的路人甲给剔除了，低声一嘲。
“区区先天……”

第274章 徐小受慌了
多金阁。
一间装修极为奢靡的客栈。
徐小受感觉自己和“多金”这两个字挺有缘的，他背着背上昏迷之人，领着木子汐便是开了两间房。
一番梳洗之后，青年直接蹦到了绵软大床上。
他身上还有着大量灵晶，自然不会在吃住方面亏待自己。
毕竟这一趟出灵宫，徐小受的初衷，便是来旅游的。
嗯，看看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尝一尝外面的味道。
身上的脏钱太多了，必须要尽快用了。
然后等炼丹师徽章一考，再往多金商行走上一遭，这个灵气飘飘的城池中，便是要多出那么一位冉冉新升的百万大富豪！
“啧啧！”
徐小受想象着日后纸醉金迷的人生，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很快，他一个翻身，便是停下了意淫，从怀中掏出一枚戒指。
世事就是如此无常，奢靡的生活中，总是会夹杂有一些老鼠屎，不时出来恶心一下某受。
“杀手……”
徐小受眯眯眼，这戒指便是从后街那杀手之中拿到。
他自觉平生为人低调，行事安分，并没有太多的仇人，唯一一个老是想要在自己面前蹦跶的……
便是张新熊！
可惜，也死了。
“张家吗？”徐小受思忖着。
天桑郡四大家族，他是知晓的，张朝周苏，威名赫赫。
其家族中年轻一辈的天才，也几乎一个个不负众望，尽皆迈入了天桑灵宫，直入内院！
徐小受和这些年轻辈，也都有过交集。
但说实话，对其背后的家族，他所知道的信息，也只是脑海深处一个大致的轮廓而已。
多强他不知晓，但一出灵宫，便是能派来宗师级别的杀手，还是一次两个……
只能说一句，深不可测！
徐小受瞥向了堵在房门口那个挨了他一掌后再度陷入昏迷的另一个杀手。
说实话，要不是木子汐谈及，他还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不过能留下一个也好，等他醒了，再问问吧。
嗯，能挖出多少信息，便挖出多少，反正最后都要杀的，不重要……
不再多想这些，徐小受看回戒指，目中露出激动。
宗师高手的盒子，会有怎样的快乐呢？
他舔着嘴唇，灵念便是往里头探去。
“灵晶……又是灵晶，这是在逼我犯罪啊！”
徐小受被戒指里头恐怖的灵气浓度给震撼到了，触目所及，那是数倍于先前收藏的的灵晶量。
这枚戒指的空间极大，里头少说存放了一半数量的灵晶。
粗略一扫，怕是要接近上百万！
“话说这个世界是没有类似灵晶卡之类的东西么？”
徐小受想到了多金商行，理论上肯定是有的，唯一的可能，便是这戒指的主人，是个财迷！
从震撼人心的灵晶巨山中收回目光，徐小受落向一侧的另一处空间。
丹药、灵兵……
认识的、不认识的，笼统堆成了一堆。
徐小受被惊到了，这家伙，到底杀了多少人，收藏了多少宝藏啊。
这里头各式各样的兵器丹药，怕是直接能武装起一个小门派的数十先天！
甚至于，宗师级别的各式宝物，都是不在少数！
“呼……”
徐小受呼了一口气，微微稳住了震撼的情绪，他总算是见识到了真正宗师的身家了。
这家伙是杀手，估摸着不会相信任何人、任何地点，以至于所有家当全部带在身上。
这一死……
全部易主！
其他宝物徐小受暂且没有去仔细探查，但那一小半空间中，最引人瞩目的，无异于便是那数量极为可观的阵盘。
恐有上百！
若是算上那些报废的，半成品的，足有上千！
“这家伙好像是灵阵师，所以，这是他制作的阵盘？”徐小受看得呆滞了。
他摸出了里头几个看着就莫名悸动的阵盘，直接便是能查探到那远远超出于“五指纹种之术”的恐怕威力。
“这……”
徐小受惊了，若是那时候阿戒没有出手，自己依照原定想法，将这家伙当做磨刀石来试炼，是不是惹急了，这些东西都会招呼在自己身上？
“卧槽！”
“这特么不能惹啊！”
哪怕是有宗师之身，徐小受也一万个肯定，这些东西若是真的呼到自己脸上，绝对是要当场炸裂！
连王座都不一定可以招架这等提前蓄好的力量啊！
“灵阵师……”
徐小受沉思起来，他忽然意识到，恐怕这个职业，才是真正的恶……呸，暴爽啊！
提前制作好阵盘，打架直接招呼？
要是自己成了灵阵师，将先前那朵黑色大莲花给提前封好，遇人就扔……
一个不够的话。
三个，十个，百个呢？
“我滴马……”
徐小受被自己的想法震撼到了，他估摸着每个灵阵师应该都是这么想的。
如此看来，这家伙死在自己手上，真的是一个意外？
“呼~”
“又大意了！”
本以为有了宗师之身，便可以无敌于天下的徐小受，在灰雾人面前吃了一个大亏，有了收敛之心。
但真正瞧见了宗师的身家之后，他才知晓自己这个修行暴发户，和真正的大佬比起来，是有多么的寒碜。
要不是阿戒……
“果然，苟道才是王道，以后打架，千万不可抱有试炼之心，哪怕是擂台赛，也会有着意外。”
“见面便是杀招，直接祭底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敌人轰杀……”
徐小受这般想着，死死凝视着手上戒指。
“之后，他的底牌，便是我的底牌！”
青年握紧了戒指，似乎是有什么莫名的信念感在心头滋生，当即重重一个点头。
“对，就是这样！”
“这个世界太残酷，见面必须死，千万不可留手！”
“唔……”就在这时，门口昏迷的肖十六嘤咛一声，似要醒来。
徐小受豁然一惊，见识过宗师底蕴的他，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轻视之心，心中满是恐慌。
这个家伙，也是宗师，也是那个杀手的同伴……
说不得，也有瞬间轰杀自己的能力！
“不好！”
眼瞅着肖十六就要醒来，徐小受瞬间化作光影，條然飞逝到其面前，双手四指一刺，便是直接将其肩膀洞穿。
卸掉这杀手的双臂之后，徐小受仍然不放心，将抽出来的手指一切，直接将肖十六大腿几乎要斩断。
四肢，应该是失去行动力了吧……
徐小受还是心头忐忑，收手之后，直接将小臂架到了肖十六脖颈之上。
可依旧有些不放心，于是他再次手一推，提前将大动脉给切进一半……
血如泉涌！
直到此刻，剧烈的疼痛才从身体各处传导向了肖十六的脑海，这个刚从昏迷状态中解除的男子，整个都差点裂开了。
“嘶啊——”
“卧槽啊！！！”
肖十六整个人都抽搐了，瞪大着眼珠子，满面惊恐地看着面前一脸慎重的青年，宛若瞅见死神驾临。
“徐、徐小受？”

第275章 我又做错了什么？！
肖十六整个人懵逼了。
他的记忆甚至还停留在蕉糖糖那一腿的风情之上，可是，为何一觉醒来，面前人却是换了一个性别？
这两人是一伙的？
徐小受竟然有此靠山？
不对！
现在显然已经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了……
肖十六低下了头颅，却是感觉自己脑袋一重，像是要直接掉下来了一般，他猛然抬头。
灵念扫过，这才惊悚的发现，这小子完全将他四肢给卸了，要是再用点力，估摸着自己就可以成为光棍一杆！
可是，为什么？
肖十六满脸问号，他不解。
哪怕自己被抓到了，跌入了深坑，直接翻了船……可为什么明明审问还没开始，自己却已经惨遭如此酷刑？
这家伙，还是人吗？！
肖十六疼得一阵龇牙咧嘴，他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肉身上那不住袭来的剧痛，让他回忆起了初入杀手行业时，接受培训的那段黑暗时光。
但是哪怕是彼时那个心理变态的家伙，也不曾下此狠手啊！
今天……栽了！
肖十六似乎麻木，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徐小受看着他面庞一阵阴晴不定，直到等到信息栏的疯狂刷屏完全变缓，这才看向他，勉强扯出了微笑。
“能动吗？”
动……
我特么想动也不能动啊！
你这样子，我敢动吗？！
肖十六心里头疯狂诅咒着，他倒是想要尝试一下，但是脖颈上的鲜血汩汩而出。
灵元！
是了，灵元可以救命！
心绪方这么一转，他却听闻面前徐小受谨慎开口：“从现在开始，你不可以乱动，包括灵元，你一动，我会很慌！”
这是宗师！
宗师级别的杀手！
纵然知晓这家伙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但为了保险起见，徐小受打从心里想让自己多点提防。
他怕。
怕那上百阵盘，怕那几近王座之力的灵阵之威，更怕面前这家伙，也藏着什么阴暗的招数！
但是，他又不能杀，有太多的疑问，必须在此刻解决！
“我说什么，你答什么，可以吗？”徐小受语气温柔，尽量让自己和对方都放松，这样对大家都好。
肖十六整个人都阴暗了，他愤怒，颤抖，想要反抗。
但是身体上的各种无力感袭来，感受着脖颈上那有着兵刃光泽般的手指，他更加是虚了。
连灵元都不敢调用！
“好……”
听着肖十六的声音有些沙哑，徐小受也意识到自己谨慎过度。
看向这家伙就要断开的脖子，他立马掏出了一罐蜂蜜，边抹边道：“你叫什么名字？”
感受着脖子上的清凉，肖十六终于是恢复了一些意识，艰难开口：“肖十六。”
“后街那个杀手是你同伴？”
肖十六一惊，意识到七哥估计也在这个恶魔手底下凉了，心中顿生悲怆。
“对。”
“你多大了？”
“32。”
刚想着顺着思维惯性问问张家情况的徐小受被惊到了，“这么老？”
明明看着，才二十出头的亚子……
肖十六：？？？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默，徐小受尴尬的发现，自己的思维惯性审讯之法，已经被自己打断了。
可除了这个，他也没学到多少其他审讯招数啊……
“赤金液”的药效极好，仅仅只是几个呼吸间，肖十六那被切开的伤口已经生出了嫩肉，快速粘复着。
徐小受也懒得思考什么审讯手法了，索性放开了，问道：“你们，是张家派来的？”
肖十六有些犹豫，即便是身处困境，但是杀手的职业素养，令得他打从心里不想暴露……
“嘶啊——”
“卧槽！你干什么？！”
还没思考多久的肖十六惊悚的发现，自己脖子上刚恢复好的嫩肉，竟然再度被徐小受切开了！
生生切开！
“我特……”
“受到怨恨，被动值，+1。”
“别动！”徐小受颤抖着手，他并不是一个变态，这般审讯，着实有些血腥，但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们……”
“是是是，张家家主，张太楹！”
肖十六颤抖着，没等这恶魔青年说完，直接开口了。
“张太楹给‘暗冥街’挂上了你的通缉令，悬赏五万灵晶，我就是……”
“五万？”徐小受手一抖，伤口再度加深了一分，他惊诧道：“我这么便宜，五万你们也接？”
肖十六大口吸着气，他已经没法子去思考身体上的疼痛了。
他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被枭首了。
“你要实在不行，给个痛快，不要当断不断啊！”肖十六崩溃。
这特么审讯就审讯，你手别抖啊，我很痛的说！
徐小受连忙抹上了蜂蜜，道歉道：“不好意思，你继续说，我不是故意的。”
肖十六话已经快说不出来了。
“受到怨恨，被动值，+1。”
“继续说！”徐小受声音一高。
“好好……”肖十六强行亢奋了一下，继续道：“我就是‘暗冥街’的杀手，这一单主要不是为了灵晶，而是‘王座精血’。”
“王座精血？”
“对！”
肖十六点头，生怕说慢了一步，面前这家伙又会搞出些什么夸张的情绪，匆忙道：
“蕴含张家祖熊血脉的王座精血，有着更甚于其他王座精血的天道之力，更能让人有所感悟。”
“这是所有宗师强者都梦寐以求的，哪怕是那些大势力，也是如此。”
“我们这些个小杀手，更加是不用说了，那是至宝！”
徐小受想起张新熊的“祖熊灵体”，以及袁投的超级变异，差不多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肖十六不敢怠慢，这小子太可怕了，要是自己动作再慢一步，说不得便是要再受剐刑之苦。
脖子伤口微凉，勉强可以行动，他一低头，便是想要从戒指中掏出悬赏押金：那滴王座精血。
徐小受看着他瞥向戒指，却是宛若惊弓之鸟，神色虽然一慌，但是身子骤然下趴，直接一手便是插入了肖十六的胸膛！
“别动！”
“噗——”
肖十六直接一口血糊在了徐小受的头上，他瞪大着眼睛抬头，眸子里满是恐惧。
我……
我又做错了什么？！

第276章 戏中戏
显然，多金客栈的隔音结界效果极好。
哪怕是肖十六叫得再大声，也没有人会来救他。
房间之内。
徐小受一边小心翼翼帮这家伙涂抹伤口，一边提心吊胆，生怕着这人再次想要乱动。
他怕啊！
但是这情报，他也想要啊！
可是如果肖十六不配合的话，他就只能去死了呀！
这般就死了，多亏？
徐小受一脸认真，道：“我很诚挚的说一句，你真的不要乱动，你一动，我就慌……”
肖十六已然完全崩溃了。
什么我动你慌的，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不过就是想要将戒指中的王座精血给你，仅此而已啊！
我是如此的诚恳，但是换来的……
他下意识的便是想要低头瞧一眼自己的伤口，可来自灵魂的恐惧令他止不住一颤，连忙遏制了冲动。
不能动！
再动，真的会死！
徐小受看着伤口再次逐渐恢复，叹息道：“好了，你继续吧，刚才讲到了张太楹？这家伙是什么级别？”
“王座。”
果然如此吗，能做到天桑城一家之主的位置，实力肯定也是不弱。
徐小受这般想着，继续问道：“张家有多少王座，多少宗师？”
肖十六眼神空洞了，对答如流：“明面上是张太楹一人，但是暗地里可能不止，起码估计，有着三个以上。”
“宗师呢？”
“宗师，恐怕有不下十数位。”
徐小受咋舌，这是一个大家族啊！
他知道在圣神大陆，达到宗师修为，便是已经具备了开宗立派的基础。
而那些往上的势力，则是有着王座强者坐镇。
但类似张家这种单体势力的，哪怕是再强，毕竟不是灵宫这种学派体系，所以基本上很难凑出超过一掌之数的王座。
张家能有至少三大王座坐镇，足以见证其霸主地位。
真可谓是人才辈出！
像天桑灵宫这种足足囊括了一郡数城之地的大学府，才几个王座？
就算要加上那几个老掉牙的家伙，也才十数人吧！
真正处于当打之年的，徐小受就见过那四个。
四大巨头。
没了。
张家起码三个的话……
徐小受立马将反攻至张家，直接从根源上解除危险的想法给搁置了。
这是不明智的，万一他们藏得深了，还有第四个、第五个……
何解？
自投罗网吗！
徐小受收回思绪，重新看向了肖十六。
这家伙完全木了，徐小受沉默，他也跟着沉默，似乎完全放弃了挣扎，只想做一个出卖主家的回话机器。
然而……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就算他能瞒过徐小受，也瞒不过这似乎能洞悉天地一切的信息栏。
一道气机锁定的讯息，直接将徐小受从肖十六的戏中拉了出来。
虽然说，他也从未有过放松……
“可惜了，虽说也不打算给你机会，问完话你依旧要死……”
“但是你要继续作，而不是想着争取一下的话，那便是连那万中无一的机会，都不可能出现了啊！”
“唉。”
徐小受心里头低叹。
一开始他还想着如果问完话，自己是否真的能对肖十六下得了手，如今看来……
不需要了。
“你继续吧，将张家对我的一切的行动都说清楚点。”
徐小受眼神依旧飘忽着，似乎在不停的思考，一副完全被肖十六的情报给带进去了的样子。
肖十六依旧声音空洞：“张家，不仅仅在‘暗冥街’挂了你的悬赏令，更为主要的，是在‘三炷香’都给你下通缉令了。”
“三炷香？”徐小受更加疑惑。
“是的，‘三炷香’是整片大陆中最神秘的杀手组织，蔚为杀手中的圣殿，一旦被这个组织挂上通缉令，令中人几乎是必死。”
“为什么？”
肖十六终于提起了一分兴趣，瞟了徐小受一眼，似乎在看一个死人，接着嘴唇翕动。
“‘三炷香’有八级悬赏，前五级都是摆设，不给人挂令，也从没人接单，而后面三级，才是最为恐怖的。”
“这便是‘三炷香’的命名来源，分为死徒、恶（wu）人、颓然尸，各自对应第六、七、八级悬赏。”
“哪怕是最低等级的死徒，其最低悬赏晶额，也不低于一百万灵晶！”
徐小受闻言，当即脸色煞白。
一百万？
我特么这么值钱？
他自己都有种想要割下头颅送过去的冲动了。
这张家是疯了吧，钱多可以任性？
“百万悬赏……”
杀手行业有何等饥渴，徐小受已经了解到了。
区区五万便能引来李七、肖十六这等宗师，百万？
开什么玩笑！
“你在骗我！”
肖十六唇角一弯，他终于看到这个恶魔眼中的恐惧了，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
如果，这份恐惧，能在最后绽放于自身之手，那才是真正的完美。
“骗你？”
“我不需要骗你，我方才所言，全然不虚，你之所以到现在还活着，只是因为‘三炷香’的大佬，看不上你的实力罢了。”
“对他们来说，既要杀人，也要牌坊！”
“你这个实力的，他们不屑出手。”
肖十六讲到这，嗤笑一声，“我们就不一样了，小杀手，只要资源，只要钱！”
徐小受表示理解，安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和苦衷，做杀手也很累吧，我理解的，真是辛苦你了。”
肖十六：？？？
你特么这是个什么关注点？
你在安慰我？
我他娘的需要你的安慰？
我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我不需要这些！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抗拒，被动值，+1。”
徐小受唉声叹气，沉默地拍着肖十六的肩膀，良久，终于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肖十六摇头。
“没有。”
“该说的我都说了，张家有关的情报，也已经完全送给了你。”
“你需要注意的，或许不止是张家，‘三炷香’的通缉令，同样是人不死，绝不停止。”
肖十六不敢屈动手指，他现在是连一点动静都不敢使出。
但屏蔽掉痛感之后，肌肉抽动间，却是依旧能感觉到这青年给的疗伤药之奇效。
自己那被断了的四肢，都似要可以勉强行动了。
还差一点……
肖十六盘算着，他的眸低空洞，没有半分杀意泄露，也没有寒芒一闪，有的仅仅是绝望。
麻木到了极致的绝望。
徐小受将拍他肩膀的手收回，同样是处于状况之外，一脸沉思，满是纠结，低声呢喃着。
“‘三炷香’吗……”
嗤！
说话间，他手直接划拉而过，肖十六的头颅便是飞了起来。

第277章 变强之道有点多，哪个比较舒服呢？
咚！
实物砸落在地板，在地面滚碌了好几圈才停下，留下一串鲜红。
肖十六那双微微低垂的眸子中，依旧还处于戏中，还满是绝望。
什么临死前的不可置信，什么惊恐……
不存在的。
全部被害怕到了极点的徐小受给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扑扑。”
烬照天炎再度烧了起来。
这东西自从跟了徐小受，好像除了炼丹，就是一直在焚烧尸体……
徐小受觉得有些委屈它了。
明明被誉为无物不焚的当世霸炎，却只能堕落到完全跟不上自己的地步……
好在在这种情况下炼制出来的丹药，似乎并不影响丹药的药效，以及口感。
“唔……”
想到这，隐隐有一阵反胃的感觉袭来。
尽管杀了那么多人，但徐小受还是不习惯。
往日里，似乎都是点烟花来着。
离得远了，也便是看不到了，自然是没有太多的反感。
这种贴脸的，直接开花的枭首方式，说实话，刺激有点大了。
“呼！”
收敛心神，烬照天炎很快将血迹处理的干干净净，再度梳洗一番后，徐小受重新回到大床上。
“张家、三炷香……”
说实话，对于张家，他确实存在了直接杀上高地了结一番的想法。
从外院，到内院，再到天桑城，这轮番刺杀下来，哪怕是徐小受，都被杀得有些烦躁了。
至于说实力……
徐小受看向了一直蹲在大床一侧的小白猫。
这家伙光是处在自己的身边，便是一脸的享受，似乎都不需要再过多的喂养了。
别看它一脸痴相，坐吃等死的，但猫家背后有人啊！
“蕉糖糖和辛咕咕……”
“这两个人看起来应该可以力敌王座，再不济，到时候真要用到他们，直接把他们的禅杖和紫链给抢走，总是会发生点什么变化的。”
“但眼下这般考虑，似乎还是不够。”
徐小受感觉牙疼，这张家起码三个王座的话，那便是有些难顶了啊！
哪怕是加上阿戒，自己这一边一时能搞出来的，也就只有三大王座。
甚至阿戒有没有王座级别的战力，都是两说。
能秒天象境的宗师，可不一定秒得了阴阳境、星祀境的，王座更加是有些困难了。
自己这边撑死了勉强够着三大王座，张家可不一定是极限。
“果然，一个人想要硬钢一个家族，有点难搞。”
“不能浪！”
徐小受重新安分了下来，如果只有张太楹一个王座，那他定要叫这张家好看。
可这般实力不对等的交锋，那就显得有些焦急了。
“再等等……”
“我还年轻，还玩得起。”
“说实话，其实这样也还好，偶尔来几个杀手送送宝，还可以滋润一下生活。”
但徐小受又想到了“三炷香”……
这又是个什么破组织啊，杀手圣殿吗？
其实这个组织徐小受还真有听说过，说实话，它的名气比“圣奴”之类的强太多了。
但也仅限于听说罢了，对于其内什么情况，徐小受是一概不知的。
他愣是没能想到是，这种荒谬的破事，竟然也会轮到自己身上。
他被“三炷香”给盯上了！
“死徒，百万悬赏。”
徐小受心情都灰暗了下来。
任谁头上被悬了一口刀，恐怕心里头的滋味都是极为复杂的。
“这个破张家，真特么能搞事情！”
既然暂时还动不了这个张太楹的话，徐小受只能打算从自身方面着手了。
提升自己实力，才是消除祸害的根本方式……之一。
修为的话，哪怕刚从天玄门出来不久，徐小受目前的境界，已经在“呼吸之法”的日积月累之下，被顶到了初期满。
估计再多睡几个觉，有可能便是可以突破中期了。
这还是在几乎没有服用丹药修炼的情况下！
“太快了！”徐小受思忖着。
自己打架，确实不靠修为境界来支撑，这东西即便是顶到了上灵境，对于不使用灵技的自己来说……
说实话，没啥用。
唯一的好处，就是气海再大些。
但是自己有“元气满满”，只要不经常使用那个新研制出来的“大火球之术”，完全够用了。
而若是真的遇到需要多次使用“大火球之术”的情景……
徐小受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放阿戒呢！
恐怕那个时候，单靠自己一个人，已经完全接不下那般局面了。
境界提升不曾让自己享受更多好处，但若是仅仅表露先天初期的修为，反而时常能带来惊喜。
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敌人似乎都已经上升到了宗师级别的层次，但自身修为看似原地踏步，却是可以坑死好多人。
徐小受打算让自己这种“区区先天”的错觉延续多点时间，好像还挺好用？
虽然理论上来讲，这个持续时长，真心长不了多少。
但在这段时间内，在如此情报不对等的情况下。
一个宗师，哪怕再怎么谨慎，面对先天，还是一个初期的先天，其内心深处，总不免会多那么些轻视。
高手对战，谁会错过这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机会？
徐小受不会，“敏捷”也不会，宗师之身更不会！
“既然修为不打算快速提升，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了。”
徐小受掏出了玉简：“烬照天炎&#183;白炎”和“龙融界”。
这两个东西他已经看过了，“龙融界”的修炼前提，是要提前炼出“白炎”。
这玩意杀伤力固然是大，但是修炼起来太辛苦，而其中尚且还欠缺了一些准备。
“烬照大火种……”
徐小受心底发毛着，他没有念错，这新玩意确实比“烬照火种”多了一个“大”字。
至于有多大……
徐小受不知道，也没打算问，更加不想去思考。
鹅湖夜月的那般阴影，目前在心里头还没能给消除呢，要想让徐小受主动去修炼这破功法……
除非桑老驾到，除非张太楹即刻登门！
将东西收好，徐小受摸出了李七和肖十六的戒指。
肖十六的他还没看，但是李七戒指中的，其实真有徐小受十分感兴趣的东西。
“灵阵……”
如若自己学会灵阵，提前制作好“大火球之术”的阵盘，再趁着张太楹睡觉之时，扔他房间里上百个……
那般“大火球之术”不能连续使用的情况，便是给完美破除了。
这个想法并非完全不可能实现，唯一的前提，便是自己要掌握灵阵之道。
徐小受并不觉得有些困难，相反，他有些兴奋起来了。
往日里遇到的某些极为难顶的情况，似乎都可以被自己脑海中的红色界面给搞定。
“风云争霸”前的“强壮”，“烬照火种”之后的“生生不息”，一入灵藏阁便抽到的“厨艺精通”……
似乎，这系统真的通灵，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
甚至，直接就是缺什么，补什么！
哪里有了短板，直接便是给接长了。
那既然如此，这次它会不会也给点力，搞来一个什么“灵阵精通”的？
徐小受放下手中戒指，直接从大床上站了起来，将通风的窗户给关好，将房间里头的隔音结界开到最大。
自主修炼什么的，对别人来说是勤奋，对徐小受来说，真有点浪费时间了。
他看向了元府之内的红色界面，目中露出期待。
“不好意思呀，太久没临幸你了！”

第278章 狗屎长老，天道小受
“被动值：182020。”
徐小受叹了一口气。
有点少。
这是他自出天玄门以来，总计十多天的努力成果，但是，依旧不及黑落崖的几个小时。
这其间还有着他刻意去主动过的结果，否则，这个数字估摸着还要少掉近乎一半。
十天时间里头，徐小受可不只是光等着下山。
每天往外院溜达至少三圈，一圈至少停留半个时辰以上，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前两天倒还好，别人一看是外院传说，徐大魔王来了，那叫各种崇拜敬佩。
一圈下来，起码能收获好七八千被动值。
但后面情况就急转直下了，外院纵然再大，也是不经逛的。
仅仅两三天时间，徐小受便是和所有人混了个脸熟。
一开始还有人惊叹：
“哇塞，快看快看，外院传说，徐小受！”
“啊啊啊我的偶像徐九头，啊我死了！”
“……”
包括“徐小毒”、“徐大嘴”什么鬼的，各种叫法层出不穷。
但是后面，他们连叫都不叫了。
一个个见怪不怪的。
徐小受愁啊！
几天时间，也就才肝了不到几万被动值，这刻意主动去获取的被动值，效率反而下降了。
但徐小受岂会就此被打倒？
他的鬼点子，同样源源不断！
在察觉到被动值获取效率降低之后，他愣是以外院大师兄的身份，向长老们请示了一番后，聚众收钱……呸，开课！
这是外院大师兄啊！
哪怕是叶小天初次见面，都表示过要让徐小受进内院了，要不是桑老半路截人，这小子恐怕身份地位更加是水涨船高。
这种大身份的高贵炼灵师大人，竟然会去外院给一群初入门的小喽啰开课？
外院顿时炸了。
开课当天，万人空巷。
出云台被临时征用，再度上演了一番热火朝天之景，蔚为奇观。
一阵口角舌燥下来，徐小受心满意足的收获了几近七万的被动值，这一波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至于究竟输出了什么内容……
一个靠被动呼吸来修炼的家伙，能输出什么修炼内容？
但是作为一个接受过足足九年义务教育的三好青年，没讲过课，那还能没听过课？
一大波心理博弈论，哲学世界观，完美输送给了这些嗷嗷待哺的小家伙们。
误人子弟的事情徐小受做不来，但面对敌人如何反扑，怎样由强扮弱，以弱胜强，他却是很有经验。
末了再给这群崽子们浇灌上了一盆哲学之水，大家一起探讨了世界和自我。
连几个不放心，暗中偷听的长老们，都是被震撼到了。
“这徐小受，心理世界，竟然如此强大？”
“果然，人要貌相啊……”
一堂课结束，外院弟子终了，怀揣着满心的激动，互相说道。
“太强了，不愧是徐大魔王，这番言论，说得我感觉差点当场悟道！”
“是啊是啊，我也是感觉离顿悟只差那么一丝，可惜了，自身欠缺，尚有不足。”
“是这样子，不仅是最后的那般天道详解，连前面教的那些战斗之法，心理战之法，也是极为实用。”
“嗯嗯，这次真的赚翻了，免费开课啊，我以为徐大魔王是真的大魔王，不曾想到，他竟是如此好心的一个人。”
“那些没来的，真的可惜了，以后徐小受，便是我心目中最伟大的偶像！”
“……”
众人在结课后的剧烈讨论中稍微冷却了下来后，终于是有人意识到了不对。
“嗯？怎么大家都说好像要悟道了，但没一个悟出来？”
“呃，你说的好像也确有其事吼，平时长老讲道，几百个人都有一两个能原地突破的，这次，上千人……”
“呸，肯定是徐大师兄的道太深奥了，太难体悟！”
“嗯，定然是这样！”
“可是……”
依旧有人提问道：“徐师兄突破如此之快，他为啥不讲修炼之法？”
这下所有人都呆住了，无言以对。
沉默良久之后，终于有人小心翼翼的出声……
“或许，徐师兄……”
“他就是传说中的天才！那种只体悟大道，便是能一下子连破好几境的绝世妖孽！”
一阵云里雾里的小家伙们有如醍醐灌顶，一个个纷纷明悟开来。
“是了，定是这样！”
“我听说徐师兄彼时出关，才仅仅三境，这特么比我还弱，若是正常修炼，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突破先天？”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哦，他真就一个月从三境飙升到了先天？”
“不知道，有可能隐藏了修为，但突破极快，那是肯定的。”
所有人咋舌，不禁再度体悟起了徐小受的妖孽人生。
有人终于彻底明悟，道：“要我说，大道越难理解，自然便是越深刻，越有用。”
“徐师兄开课一千多人，一番天道详解下来，竟是无人可以突破，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徐师兄的道，那才叫天道啊！”
“这般难解的道，才是真正贴合天地万物的，要是容易解开，岂不是人人徐小受，个个池中龙？”
“你瞧瞧那些个长老，讲的那些个什么东西……一百个人里头就有好几个可以突破，这说明了什么？”
“狗屎啊！”
“长老的道，便是狗屎；小受的道，才是天道！”
这般明悟之言出来，所有人才纷纷惊醒。
是了，能做到徐师兄那个程度的，若是日后老了，又怎会成为区区灵宫的长老呢？
外院大师兄，那是注定要打出天桑城的，甚至进击东天王城的，他定然是比长老们厉害。
于是仙人指完路，所有人再度激烈讨论了起来。
能说出方才那般话之人，更是被奉为得到徐小受真传的第一人，直接成为了外院大寝室里头，足足几十号人物中的头等学霸。
夜色似乎完全不能阻止这些个家伙的热情，什么狗屎长老，天道小受的言论不断飘向窗外。
徐小受“感知”囊括四方，连觉都不睡，直接便是在虚空一边打磕，一边收取被动值。
他停下这般动作，想要打道回府之时，也是各方寝室里头完全静寂下来之刻。
寝室中。
激烈讨论死寂下去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有眼尖的，忽然间瞅到了窗外的一张张黑脸。
是的，不是一张，而是一张张。
那是……
长老们！

第279章 抽奖时刻！
回忆中断，徐小受收回心绪，重新望向信息栏下方的被动值。
十八万被动值，其实真要说道起来，也不能说很少。
较之于之前被动值的获取难度，这已经是有了巨大的飞跃了。
要想要一次获得更多，估摸着只能等下一个类似于黑落崖的秘境出现。
“那么，这笔钱要如何花呢？”徐小受思量起来。
全部拿来抽奖，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转盘珍贵了，一次抽奖要五千，也就是一个十连抽要五万，徐小受不打算来个三十连抽。
这样即便是抽出了好东西，也无法升级。
而没法升级到宗师级别的被动技，对目前的自身实力，帮助不大。
除非……
除非走了狗屎运，抽到了类似“被动之拳”的那种特殊被动技。
“被动之拳（蓄力值：3.14%）。”
徐小受看着它沉默了。
这门特殊被动技，至今为止竟是从未发动过一次。
而它背后积攒的数值，也依旧停留在上一次瞅见时的那个数字，完全没有变化。
这意味着徐小受这么多天来受到的各种攻击，甚至不足以给它增加哪怕“0.01%”的数值！
可怕！
徐小受很难想象，这门被动技爆发之时，会有多恐怖。
他很想试验一番，但舍不得那个寓意无穷的“π”。
“还是放着吧！”
强行挪回目光，不再去看它，徐小受再度思索回先前的被动值分配。
十连抽定然要一次，这是根本，哪怕是最终一个也……
呸呸呸！
还有五万，必须要再点一个宗师级别的被动技。
这样，继“生生不息”、“强壮”、“敏捷”之后，自己又会再多一个大杀器。
至于是哪个，徐小受还没想好。
也许是新出的那个，也许会是老的……
“如此，那就还剩八万被动值。”
徐小受看向了觉醒池，如果说要能大幅度增长战斗力的，毫无疑问，这个觉醒池是最给力的。
“狂暴巨人”爆摔灰雾人的画面，徐小受零星记得些许。
但哪怕破碎的记忆片段，他也能瞅出这个觉醒技能的可怕。
宗师，完全招架不住那金光巨人的伤害。
徐小受甚至怀疑，如若自己能清醒理智的掌握“狂暴巨人”，是否便是等同于拥有了阿戒那般傀儡战神之躯。
那样的话……
“唆~”
徐小受梭哈着口水，一脸的心驰神往。
“那样的话，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啊！”
“不行，不能想了，一切要以实际情况为准！”
徐小受再度回复陶醉了的心神，直接往商城里头，便是兑换了五把“被动钥匙”。
“神呐，保佑我吧……”
站在床上的徐小受突然一把跳下，在房间里头转悠了许久，最后在浴室口停下。
“浴室，乃大阴之地，汇聚一屋之不祥。”
“但是！”
徐小受想到自己往日里很黑很黑的黑酋手气，他不再坚信自己是个欧洲人了。
或许……
否极泰来，能负负得正！
“呔！”
“欧皇附体！”
飞速插入五把钥匙之后，徐小受直接抱头蹲下，双腿一岔，勾脚趴地，摆出了一个可以汇聚大凶的姿势。
“……”
没有眼前一黑，没有其他异象。
房间里头，安静无比。
徐小受失魂落魄，这意味着“精通被动技”，已经不可能出现了。
自己的“灵阵梦”，未寐先醒。
他强自打起来精神，往信息栏的方向探去。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四把钥匙……”
嘭！
青年头着地，直接便是将地板给砸出了个大坑。
“坑货啊！！”
“就这么五万被动值……我的大半节课就这么没了，狗系统，你赔我！！”
徐小受撕心咆哮着，声震如雷，甚至比之肖十六的凄厉嘶吼还要渗人几分。
好在先前他已经将隔音结界开至最大，这般动静，显然也是不会被外人所知。
“四把钥匙！”
发泄过后，徐小受一惊醒，便是再度将多余的“被动钥匙”送入孔洞！
蟹蟹惠顾之四连绝杀！
咚！
徐小受双膝砸地，神魄皆走。
“这就没了……”
涨价之后的被动钥匙用起来，心脏那叫一个抽搐，徐小受显然红眼了。
他望着信息栏的十三万被动值，毫不犹豫再次兑换了十把！
计划固然是美好的，但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有票在手，怎么可能不用光？
“欧皇附体！”徐小受吆喝声中，直接滚进了浴室，顺势将门房狠狠踢上。
嘭！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获得延伸被动技：韧性！”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卧槽，出货了！！”
红眼徐小受差点没把眼珠子给抠出来，死命揉弄了一番后，终于是看着那格格不入的长度，唇角一咧。
“哈哈哈！”
“我就知道，我徐小受乃天命之子，二十把钥匙便能出货，欧皇！”
“谁能挡我？！”
砰！
心潮澎湃之余，这家伙连门都懒得开了，当即便是直接撞门穿过，一跃飞坐到了大床之上。
嘭！
床也炸了……
“啊咧？”徐小受眸中红光终于是退散了一些，看着底下炸成四块的大床沉默了。
良久。
“哦哈，哦哈哈哈！！”
一阵粗狂的暴爽笑声出口，徐小受在地上翻滚着。
“收！”
青年匍匐着，瞥向了信息栏，霎时间冷静了下来。
“韧性！”
“会是什么意思呢……柔韧性？”
徐小受顺势爬起，抬脚，当空便是一个劈叉。
“卧槽！”
“生生不息”疯狂运作起来……
疼痛总算是让这个疯癫了的家伙揉着大腿坐上了床碎块，他没有犹豫，当即便是十个技能点莽上。
“呵，才区区五千被动值，说什么都要给你点满了！”
徐小受已经懒得思索了，被动技入了先天，会发生一些变化，同时带来极大的明悟。
自己思考，哪有直接获取信息来得给力。
“反正系统出品，名字再漏，能漏得过‘强壮’吗？”
“韧性（后天Lv.1）。”
“韧性（先天Lv.1）。”
身体一阵热流上涌，像是春暖花开般舒爽。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徐小受眸光猛然绽放，满是惊喜！

第280章 恐怖组合技
不是柔韧性！
自己显然是完全想歪了路子，这个“韧性”，是坚韧的韧。
一种类似有些霸体的感觉，但是又不完全是，或者说仅仅是多了霸体状态中的那么一丝坚韧不倒。
剩下的，反而更像是承受！
是的，就是“承受”。
你自狂风暴雨，我自巍然不动的“承受”！
这个被动技一升到先天，徐小受便有一种不倒翁的感觉了。
就像是敌人的攻击再狂暴，都完全不能将自己击退，会被韧性分散攻击。
可是……
自己有“反震”啊！
徐小受觉得略有不妥，但是，下一秒钟后，他便是完全被自己的另一条思路给刺激得兴奋了。
“反震”加“韧性”，完全不冲突，甚至于，更像是有一种一加一大于二的感觉。
假使现在敌人打了自己一拳，拳劲狂暴，就算对方要被震飞，自己也定然要被击退。
但是，有了“韧性”，自己退不了了呢？
那一股会将自己震得飞走的力量，又会去到哪里？
徐小受眸中亮光一闪，毫无疑问，如果这股力量不能在转瞬间撕碎自己，那它必将回返出手之人啊！
“双重暗劲！”
想到就做，徐小受咻然提起了拳头，砰一声响，拳锋交碰。
他记得彼时抽出了“反震”，自己也做过这个实验，但那个时候，只轻轻一碰拳，双手便是猛地飞弹，空门大开。
而现在，自己用力撞拳，双手甚至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打开，像是粘合一般，完全停滞住。
拳头是停下来了，但是“反震”之力可是完全不曾止住。
一股恐怖的劲道直接从肌体之内穿梭而过，像是电钻直接给怼进了骨髓之中。
而失去后撤卸力的双臂，分毫不漏的，将这股力量给全然吞下！
那般恶心又磨人的痛苦，直接让得徐小受面部扭曲了。
“唔！”
他闷哼一声，感觉小臂直接要麻掉，可苦痛还没结束，来自对对碰的第二波更高强度的反震之力骤然滋过。
“嗤！”
徐小受手肘处直接裂开，鲜血滋飞，他看得懵了。
“这……这有点恐怖啊！”
很显然，“韧性”这个被动技，也是受“强壮”加持的，和“反震”一样，只先天级别，便能发挥奇效！
收手之后，徐小受只觉双手全部麻废了，好在有“生生不息”复苏，伤口得以快速复原。
“这特么是个神技啊！”
只顿滞了那么一下，徐小受便是完全火热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个“韧性”若是放在之前出现，自己就只会是一个受气包，完全不能发挥它的作用。
但在徐小受已经有了一定肉身基础的情况下出现，那就是如虎添翼……
不，这应该要算成平地惊雷般的实力暴涨了！
“‘反震’与‘韧性’……”
徐小受呢喃着，他似乎看到了……
敌人一拳轰至，自己一动不动，对方却被震得拳断人走，再在高空二次炸开的场景。
若是敌人是数拳而至……
“卧槽！”
“这特么是完克连续输出型选手啊！”
“恐怕对方要是一秒输出上百拳，便是能在达到一半时发现自己手都被炸没了！”
“这……”
徐小受面容呆滞，只觉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打架啊！这系统难不成不仅要将我培养成一个睡觉也在修炼的人，连打架也要我睡觉了？”
“不，不会的，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强的人存在的。”
“我徐小受，肯定也有弱点！”
徐小受沉思了起来，良久，他一个拍手！
是了，只要敌人抗过了第一击，知晓了自己有双重反震之力后，定然不会再度和自己接触。
那样，自己的‘韧性’加‘反震’组合，便是屁用都没有了！
“唔，不对？”
徐小受又瞪大了眼。
自己又不是真的会在生死战中睡觉，敌人可以在第一击之后退，自己又何尝不能趁着他的第一击，或者是找到自己的第一击。
之后什么都不用做，抓住他就好了。
他打自己，自己肯定是不会飞的，那么……
也就是说……
他会飞？
但是，他又被自己抓住了……
若是自己抓住的部位，是他的头？
“卧槽！”
徐小受一阵恶寒。
“也不对，那他不出手就好了啊，肯定不会有事！”
但是，徐小受转念一想，他不出手，自己可以出手啊！
若是自己出手，那效果，更加是不用说了。
徐小受只觉双脚一软。
“无敌了？”
“不可能，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无敌，我徐小受，一定有什么破绽存在！”
青年扶着膝盖，再次思忖起来，良久，又一激动拍手。
是了，只要敌人的肉身给力，他便也是能达到‘韧性’的效果，继而将双重暗劲给强行返还到自己身上！”
“太棒了，我不是无……嗯？不对。”
徐小受再再意识到，肉身要给力到可以将双重暗劲返还到自己身上，那对方岂不是宗师之身之上？
这怎么可能？
咚！
意识到这一点后，徐小受再也捧不住膝盖，砸到在地面了。
他的嘴角抽搐着，眼皮一跳一跳，看不出来是激动还是激动，嘴里无意识的呢喃着：
“这不可能！”
“不可能的，我徐小受，绝不可能是无敌的！”
然而小半天过去，上百条战斗路线顺过去了，他依旧还是没能找到可以破解此局之法。
徐小受感觉心脏一阵一阵抽，他捂住了胸口，面皮蠕动。
“呵，呵哈呵……”
一阵岔气，徐小受差点没缓过来，为了让僵得快要抽筋的身体放松，他忙不迭从戒指里择了一颗丹药，猛地一嘬。
“嘶！！”
一股狂暴无比的能量直接从鼻孔化作两条灵气游龙，條然逝去，蹿入气海之中。
徐小受两眼一瞪，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这股灵气……
怎的比炼灵丹多了这么多倍？
他低眸，将双指拿捏到了鼻孔，赫然嗅到了一股元庭丹的味道。
徐小受：？？？
“噢……唔！”
瘫倒在地的年轻人蓦地双腿一夹，面色涨得通红。
“嗯~”
“卧槽，不可以！”
徐小受倒翻着手腕，脖子挺得老高老高，他试图挣扎着，想要翻一个身。
但是身体太敏感了，不动还好，这一动……
“我……啊啊啊！”
“噢~谢特~”

第281章 瞬发主动技！
翻涌回荡的灵气浪潮拍打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回弹，再次涌出。
空气中多了一丝纷繁的玄奥气息，那是天道的明悟。
徐小受像条死鱼一般扑在地上，双手紧贴夹紧的大腿侧，整条身子都是直的。
独独到了膝盖部分，小腿叉开，活脱脱就是一条抽搐着的美人鱼。
“突破了？”
哪怕不去看气海，徐小受都知道元庭境中期的桎梏被自己一颗元庭丹给生生撞没了。
他的“呼吸之法”，在后天级别时，吸收炼灵丹的药效已然是普通的人的上百倍。
哪怕是那些天才，对于丹药的吸收率，也绝及不上徐小受的十分之一。
眼下一颗元庭丹，外加先天级别的“呼吸之法”，差点让徐小受以为自己重生到了外院出关之日。
简直和第一次吸收丹药，没什么区别啊！
“可是，明明已经在天玄门里头，给锻炼得很好了啊……”
徐小受欲哭无泪，但他也是想到，元庭丹贵为七品丹药，自然不是九品的炼灵丹可以比拟的。
可惜了，自己保持得很好的修炼进度，再一次被意外给打断。
果然，这个世界上，永远存在有很多不确定性。
先前还思量着要苟一波的……不过，初期和中期，好像差距也没那么大？
徐小受查探了一下气海，有些惊讶。
说实话，差距还真挺大的。
仅仅是一个初期修炼到巅峰，花费的时间甚至比他从炼灵三境到突破先天的还要多。
所需灵气，亦是如此。
可这一破中期，气海再次扩大了足足一倍有余。
不仅如此，灵元之凝固，再次被大大夯实。
这要是自己也用灵技，战斗力几乎可以拔高一倍啊！
“难怪那些个家伙拼命修炼，就是想要突破境界，原来这才是最强和最快的修炼方式。”
“可惜，此道并不适合我。”
倘若有一天，徐小受能觉醒个“灵技精通”，或者“悟性”，恐怕他就真的可以算全材了！
如今，显然还是有些不合适。
暂且放下境界之事。
巩固修为什么的，徐小受也不可能去做，这种东西交给“呼吸之法”即可。
他再次聚焦到了元府中的红色界面之上。
“被动值：82020。”
一阵无声的沉默。
“冲动了。”
原定计划是十连抽，可惜没货，红眼状态下多抽了五万被动值，徐小受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东西不经抽啊，一抽便是去掉了一位数。
但是说实话，他并不懊恼！
主要是懊恼也没啥用。
“还好出货了……”
要是不出货，徐小受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继续把剩下的八万给直接抽没。
很庆幸，自己得到了一个可以搭配着使用，让自己更强的被动技。
但是这还不够！
如果仅仅是增加了一个先天级别的被动技，幻想很美好，但实际战斗中，可能真的帮助不大。
徐小受目光在十几大被动技上面来回流转，最后停留下来。
“反震（先天Lv.1）。”
这是个神技！
相较于“锋利”之类尚待开发的被动技，该技能仅仅是独此一个，在战斗中发挥的作用就已经不是一般大了。
只要敌人近身，绝对会被“反震”打一个措手不及，理论上是这种情况，实际上也是如此。
徐小受还没见过哪怕一个人在打完自己之后能够保持面色平静的，一个个都像是吃了屎一般难受。
贼恶心！
他本人同样不否认这个技能的恶心，但同时，他更加认可其强大。
如今有了“韧性”，自然是要选择将这个被动技点上了。
那样，或许敌人打完自己之后，便不是吃屎般的恶心，而是直接要被震出屎来了。
想到就做，徐小受毫不犹豫十个技能点莽上。
“反震（宗师Lv.1）。”
胸腔猛地一阵轰鸣，徐小受感觉自己有不尽气力涌上，宛若朴实无华的肉身之中，多了一股远古龙象之力。
他感觉自己一拳可以震裂苍穹！
“等等！”
灵光骤然一闪间，徐小受眼珠子瞪得滚圆。
“震裂苍穹？”
以前确实不可能，因为一拳轰去，碍于“反震”，自己也会被反弹击飞。
但现在不一样啊！
有了“韧性”之后，一拳之力，便是可以完全输送到自己的目标之上。
哪怕是一方虚无空间！
徐小受嘴巴都惊开了。
他是见过叶小天的“掰天手”的，知道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空间规则的存在。
它不是无形无质，相反，更像是水火各大元素一般，也有迹可循。
只要自己的力量够大，或者能悟到空间，一拳下去……
“这、这岂不是……传说中的……”
徐小受口水都流出来了，他摩挲着下巴，连忙跑到桌前铜镜端详一番。
胡子确实因为懒得打理又长出来了，可惜身体很健康，它并不是白色的。
但这并不影响徐小受的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他眸光带火，一指铜镜，怒声斥道：“做我的儿子吧！”
“呸，不是这一句……”
“怎么说来着，什么船？”
徐小受摸着脑袋，记忆有些遥远，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算了，这一句也挺好，要是对着一万个人说‘做我的儿子们吧’！估计自己也能收获不少被动值。”徐小受笑了。
台词什么的他记不住，可是震裂苍穹的画面，他印象还是十分清晰的。
自己，也能做到！
徐小受握住了拳头，凌空一挥臂，直拳爆裂出击。
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先前的感觉，自己哪怕有“反震”，也还是需要受到攻击才会触发。
但有了“韧性”，反倒像身体之中有一股反推的力量顶着，使得徐小受哪怕一拳打虚，力量也被完全推出。
轰！
大门炸了。
木屑崩飞，一个空洞出现在门口，徐小受看到了门外的走廊。
“这？”
惊喜涌上心头，徐小受差点没蹦起来。
真的实现了？
虽说没有斗破苍穹，但是确确实实的，这攻击方式就是按着自己的预想方向在走。
这哪里是什么被动技，这已经是瞬发的主动技了啊！
看着碎裂大床和门口之间的距离，徐小受的惊喜变成了狂喜。
自己的平A距离，变大了？
一个有着射手输出距离的……战坦？

第282章 炸裂姿态
“敌袭！”
一声凄厉的叫唤声在走廊道响开。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咚咚脚步声。
紧接着，那个在柜台给徐小受和木子汐登记的小店员，提着刀便是冲到了门口。
下一秒，他就呆滞住了。
地板上的深坑、破烂的浴室门、炸成四块的大床……
以及，这个连隔音、保护结界都被洞穿了的大门门板……
这是一场怎样惨烈的战斗啊！
瞧那青年手肘上的鲜血，再闻闻这个房间里头还隐约存在的古怪味道。
店员再一低头，门口处还有着尚未处理的血迹……
“咕噜！”
他吞咽着口水，艰难开口：“客官，您没事吧！”
“不碍事，不碍事。”
徐小受讪讪地摆了摆手，他知道这家伙应该是想歪了，否则信息栏不会有那么多“受到怀疑”。
可是肖十六早死了，这一切，也只不过是自己试验能力打出来。
当然，这个时候，他可不能这么说。
负着手，徐小受一脸淡然。
“都过去了，给我换个房间吧！”
“好好。”店员连连点头：“抱歉，客官，您受惊了，跟我这边走吧，这个房间我们待会儿来收拾即可。”
“嗯。”
徐小受默不作声跟上。
店员却是心头惊骇着，到底是怎样的人，才可以无声无息潜入多金客栈，造成这等破坏？
这结界由外而内，那是足以抗下王座的一击啊！
怎么可能？
“客人要是真的无碍，可否这件事不要张扬，我们给您和您的朋友免了这住宿晶？”
眼瞅着徐小受好似还可以说话，店员小心翼翼问道。
客栈的名声可还是要的，要是这里都不能保障客人们的安全，那谁敢来住？
要知道，这里头住着的，大多都是亡命天涯，出去就有敌不过的对手之人啊！
徐小受自然是没什么所谓，他也不可能会去大肆宣扬些什么，毕竟是自己做的。
但是免费……
说实话，徐小受还是很抱歉的。
“免费就不用了，你再给我开个房间就好，我有钱。”
店员心头更慌了，还想要说什么，走过隔壁房间，门啪一下被打开。
木子汐一个探头，看到是徐小受，便是整个人走出。
扭头一望，顿时眉头蹙起。
“徐小受，你又搞破坏了？”
徐小受：？？？
这还有人，给我点面子！
店员忽然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弄的？
徐小受连忙一手就将小姑娘给摁了回去，他也没打算进去，直接将门给反带上了！
“碍眼。”
瞥回一侧店员，他声音又着不容置疑：“走吧！”
店员：？？？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重新来到一个新房间，徐小受小心翼翼躺好在床上。
抽奖结束，这次大概率是不可能出现什么炸裂的东西了。
虽然本次抽奖，只出了一个“韧性”，但是相反的，自身战力却是直接被拔高了不少。
总体来说，徐小受十分满意。
“欧了一把！”
“就是可惜了，觉醒池没能用到。”
按照原定计划，是要给它来八下，说不得便是能效仿上次“狂暴巨人”，再出一个杀手锏。
但是如今只剩三万了。
“不经抽啊！”
徐小受瞥了一眼，发现竟然还有零散几把赠送的钥匙，不禁一喜。
他将这钥匙插入，但是很快脸又黑了。
果然什么都没有。
意料之中！
可以理解！！
“被动值：32020。
这倒也还可以给任何一个被动技升六级，自己明天要去考取炼丹师徽章，自然是给“厨艺精通”点上最好。
但徐小受没打算一下子考那么高的级别，九品炼丹师已经足够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他在灵宫的时候试过，元庭丹七品，完全不是自己现在“先天Lv.1”的“厨艺精通”可以搞出来的。
恐怕要再升很多级才可以。
不过自己的目的是考个徽章，继而好给多金商行置换赃物，那么高级别，要来也没用。
最主要的……
徐小受望向觉醒池，心痒得很。
哪怕是这三万块钱打水漂了，他也想再玩一把。
这是奢侈人的游戏啊，扔个石头一万，想想就刺激！
不再过多犹豫，徐小受立马兑换了一颗觉醒石，随手绑定了个“反震”，对着那方池塘，横着扫过。
扑！
扑！
扑！
很遗憾，只打了三个水漂，之后水花飞溅，这一万被动值便是没了！
“真爽！”
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徐小受反倒没有再心痛了，相反，第一次抱着打水漂的心情去玩这个高贵的觉醒池……
很爽！
他就要再兑换两枚石头，忽然一瞅信息栏，整个人呆滞。
“觉醒成功！”
“反震（觉醒：炸裂姿态）！”
徐小受：“！！！”
“卧槽，一发入魂？！”
他小腿一弹，不可置信的便是从床上直起了身子，接着躬身后退，手捂着脑袋，像是脑子要炸开。
“今天是个什么黄道吉日？”
“一次就觉醒成功？”
徐小受心跳都停止了，他大口喘着粗气，努力恢复平静。
但是，想到“狂暴巨人”的效果，他又怎么可能恢复平静？
“炸裂姿态？”
“这特么这些个延伸被动技，一个个是被‘强壮’、‘反震’这些垃圾名字给憋得慌了？”
“一觉醒，个个如此暴躁？连名字都这般猖狂？”
徐小受猛地一拍胸膛，热血再度涌上，心头终于狂跳。
但是，身子里头，也随之多了一股想要炸裂般的力量。
“这是……”
徐小受愣住，他记得那时候被灰雾人整个封住，濒死之际，意识深处被激发了那种原始狂暴的力量。
当下身体里头涌现的，也是类似的能力。
只不过和那时候的无尽狂暴不一样，此时的力量，单纯的就是炸裂。
就像是……完全抑制不住，想要爆发了一样！
“觉醒之力？”
徐小受头皮一炸，他意识到这就是开启觉醒技的必须条件。
如此看来，这个“炸裂姿态”，并不是濒死才会出现，而是自己一受到攻击，便可以决定是否开启？
“太棒了！”
想到这，徐小受不再抑制自身欲望，猛然释放。
轰！
一声爆响，身上衣裳顿时炸开，好在宗师“敏捷”极为迅敏，徐小受连忙护住内裤。
“这就是炸裂？”
无尽金色光点弥漫周身，徐小受头发飞扬，眼神赫赫，若有电光惊驰而出。
战神驾临般的姿态！
徐小受被铜镜中的自己惊艳到了，这已经完全不是小受了，这是进化版的小兽啊！
肉躯之中，一阵一阵的金色能量仿若浪潮汹涌，徐小受再也憋抑不住。
他望向了门板。

第283章 一颗气珠的威力
临空一拳快要挥出，却在关键时刻停下。
“不行，‘炸裂姿态’的话，应该和‘狂暴巨人’是一个等级的了。”
“这一拳下去，恐怕多金客栈都要没了。”
徐小受这般想着，收拳为指，轻轻一颤。
嘣！！！
一颗气珠自虚空陡过，转眼间洞穿了门板。
“就这？”徐小受一个挑眉。
下一秒。
轰隆——
爆破响彻云霄，金色光芒炸裂。
不仅门板碎开，连带着门板旁的木墙结界，以及门外的走廊，全部湮灭！
一个硕大的球形空洞生成，一朵金色的蘑菇云冉冉而升。
徐小受呆呆的发着愣，不自觉跟着金色气流抬头。
“啊，好刺眼的阳光！”
他遮挡着额头，忽然意识到不对，“嗯？天花板呢？”
……
“敌袭——”
一声刺耳嘹亮的声音再度传出，这次不止是木子汐推开了门，连带着诸多房门都嘎吱而开。
和徐小受临得近的，一个个纷纷侧目，门都不用开，便是直接看到了辣个只穿内裤的男人。
嗯，墙没了。
刷一声。
徐小受光速给自己套上了衣服，立马结束了“炸裂姿态”。
他连感叹都来不及了，直接跳起来便是砸进了身后的木板床。
咚咚脚步声袭来，明显听得到越是临近，脚步声便是越慢。
徐小受哪怕不用“感知”，都可以猜测出那店员的神情。
……
走道之上，店员脸黑似炭。
他看着前头被炸穿了的走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上去。
毕竟他是先天，会飞。
“这地儿，怎么有点熟悉？”
爆破显然打乱了此地的布局，但毕竟是个老店员了，该记住的位置肯定还是有些记忆的。
这地方，分明就是方才他带的那人去的新房间啊！
“难道，又有人突破了结界壁，去刺杀他？”
店员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有人敢连续来两次？
但是……
这般爆炸？
他豁然想到了之前那个小姑娘推门而出后的话。
难不成，真是他自己炸的？
飞入阳光荫蔽之地后，店员脸色已经由黑转成苍白了。
爆破连带的范围着实太广，这个损失，谁承担得起啊！
他来到了徐小受的门前，就想要破口大骂，结果却是瞅见那崩飞的大床前，爬出了一道血淋淋的身影。
是那个徐姓青年！
徐小受捂着胸口，口喷鲜血，一指破开的窗户，口不择言。
“那边、跑……跑了！”
砰！
说罢，昏迷倒地。
店员：？？？
真的有刺客？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他连忙跑过去将这个人扶起来，就想要探知一下他的肉身查看伤势，徐小受诈尸般睁眼，抓住他的手。
“先追刺客……阵盘……中年人……”
言罢，再度昏厥。
店员已经被这惨烈的情景给惊呆了。
阵盘？
那个人是灵阵师？
店中贵客已经给出来这么多信息，他自然不能视而不见，当即不再犹豫，一挥手，口中喝斥着：
“追！”
几道身影跟着他便是直接离去。
木子汐抓着双马尾，一蹦一跳便是过来了。
这般爆炸，对别人来说，那是破天荒的大事，但于她而言，这是再熟悉不过的事情了。
她一挥手，一个木界便是把房间隔开，阻止了其他人窥伺的目光。
穿着白靴的小脚踢了踢徐小受的脸蛋，见没反应，小姑娘白眼一翻。
“徐小受，别装死了！”
徐小受听到了自家师妹的声音，这才敢醒来。
环顾四周，发现那个店员已然不见。
“都走了？”
“是啊。”
“就没个人来看我？”
“我不是来了吗？！”
“你不一样啊，我说的是店员什么的，那个店员也跟过去了？”
“嗯哼。”
徐小受听得懵了，别人去也就算了，你特么就一个店员，你凑什么热闹。
区区先天，真要有刺客来杀我，你还敢冲上去？
好在那个李七已经被自己斩了，这帮人注定追上无果。
徐小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没想到这些家伙这么大意。
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才元庭境中期，或许在这些家伙的想法中，那刺客定然修为不高？
连爆破，都可以直接归类到阵盘的威力上去？
“又被轻视了……”
徐小受一阵畅快，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说实话，很爽。
他招招手，示意木子汐收了神通，继而道：“走吧，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
“但毕竟是我们造成的破坏，还是要补偿一些的。”
“师兄我言传身教，你多学着点，以后出去做事情，千万不可以赖账知道吗？”
“该赔就赔！”
“‘我们’造成的破坏？”木子汐跟在他的身后，闻言脚步一顿，认真道：“徐小受，你注意一下措辞，那是‘你’，不是‘我们’！”
“咳咳。”
徐小受一讪，尴尬道：“师兄妹间，哪有这么多讲究？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俗话说的好，有福独享，有难同当。”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一路走过，看着周遭依旧围观着不退的人群，小姑娘有些羞赧，传音道：“徐小受，你就不能消停一些？我还没好好休息过呢！”
“这话说的，像是我有好好休息过一样？”徐小受回头。
木子汐当即便是惊了。
你这不能好好休息，你说要怪谁？
到底是谁这么作，某人心里没点数？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你在炼丹？”小姑娘气呼呼的，但也只能换了个话题聊。
“不。”
徐小受摇头，“师兄我又研制出了一个新的东西，这次……真的有质的飞跃了！”
“什么东西？”
青年回头，摁住她的脑袋。
“你不懂。”
木子汐嘴一瘪。
又来？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没有理会自家师妹，回忆起了方才那般恐怖成果。
炸裂姿态，那是真的炸裂啊！
宛若战神附体一般，那金光一出，仅仅轻颤一指，陡射而出的气珠，竟是可以做到这般爆破。
这几乎是不下于五指纹种之术的伤害了！
而这，却仅仅只是“炸裂姿态”下的一指！
要知道，“炸裂姿态”作为一个状态型被动技，它更多的能力是附加啊！
气珠攻击，是它的主要攻击方式吗？
根本不是！
这个状态一开，自己完全可以继续输出自己原本的东西。
而若是连“五指纹种之术”，亦或是“大火球之术”，都可以附加上那般金色光点呢？
“啧啧……”

第284章 宿命与大恐怖
这是一处新的客栈。
徐小受重新入住，这次不敢乱来了。
就那一炸，赔了他上万灵晶，这还是在店家知道他被刺杀，不敢收取结界修复费用的情况下。
说实话，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徐小受是有些后悔什么狗屁言传身教的。
但海口已经夸下，自然不能不做。
不然在自家师妹心目中，自己那高大威猛的形象岂不是就没了？
和木子汐约定着多休息两天，趁机好好修习下炼丹术，之后再去考徽章。
徐小受便是再度一个人回到了房间之中。
清净。
真好！
他有些感慨。
但剩下的被动值也不打算去乱用了，先放着，说不得便有什么突发情况，可以用到。
“喵呜~”
小白猫依旧落在他的床尾，鼻子不住抽吸着，一脸享受，哪怕在前头，便是徐小受的脚。
“你叫贪神？”
徐小受上下打量了它一翻，还是没能瞅出什么特色来。
除了那对紫眸，这小白猫还真没有什么出奇的。
但心下却是十分清楚。
这是鬼兽！
一种类似灰雾人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弱，但鬼兽就是鬼兽，一个异次元空间中仅可能诞生的唯一王者，怎么可能会普通？
“喵呜~”
小白猫抬头望了他一眼，亲昵地呼唤了一声。
“贪神……”
“真好。”
徐小受呢喃着，他就羡慕这种无忧无虑的状态，如果有人每天提供给自己生命力，让自己不愁吃喝，还有专人保护生命安全……
这……神仙般的日子啊！
自己都享受不到，一只破猫竟然可以？
徐小受登时踹了它一脚。
这小白猫也不恼，知道自家主人没有用力，它翻了个身，重新摸上了徐小受的脚。
“麻麻……”
胸口处的家伙不满了，一声叫唤中，两道红光透体而出。
徐小受一个警觉。
杀意？
贪神同样毛发一炸，便是扑腾到了床后，直接凌空缩起了身子。
“很敏感嘛！”
徐小受眉头一挑，这反应，几乎不下于自己了。
他一边拍着怀中的石块阿戒，一边解释道：“不要乱来，这是你弟弟，不能杀的。”
“嗯？弟弟？”
徐小受招了招手，将贪神招呼了过来，翻身一瞧，立即改口道：“这是你妹妹，以后要照顾好它！”
“麻麻……”
“喵呜！”
徐小受乐了，一手撸猫，一手盘着石块，一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神思遐往。
“鬼兽……”
她想到了莫沫，这个有些孤独安静的女子，和蕉糖糖、辛咕咕二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同样都是鬼兽寄体，但一方是抗拒，一方却是欣然受之。
“这是一股力量吗？”
徐小受看着白猫，眼睛眯了起来。
灰雾人解放力量之后有多强，他的感受是最清晰的。
要不是天玄门压着，要不是“狂暴巨人”破局，自己可能要给跪。
而这般存在，显然世界上不止一个。
较之于蕉糖糖二人，莫沫和灰雾人，更像是那种独自发展的独行侠。
但那两个家伙，显然不是。
“所以，有一个纯鬼兽……或者说是纯鬼兽寄体的组织存在？”
徐小受感觉心头发凉。
这种存在，仅仅一个便是有着毁天灭地之力，这些家伙聚集在一起，是想要做些什么？
他又想到了和桑老的最后一番谈话，似乎，“圣奴”的目标，同样也是那已成为鬼兽寄体的莫沫。
“力量？”
徐小受撸着猫，猫极尽享受，他却是面色沉凝。
哪怕是蒙面人，有着那般惊天剑意，手下还有岑乔夫这等绝世强者，依旧也渴求着力量。
哪怕是鬼兽寄体，有着最直接，最纯粹的力量来源，他们依旧暗中缔结了一个组织，甚至，完全不敢暴露。
“为了什么？”
徐小受越是想，便越觉身体发凉。
如果说这两个超强的恐怖组织，有什么特别的共同点的话……
他们都是在圣神殿堂的封杀之中？
只不过，一个面临的是“白衣”，专门负责抓杀逆反的人族。
一个面临的是“红衣”，纯粹为了屠戮鬼兽而立的可怖存在。
“圣神殿堂吗？”
徐小受对这个大陆第一组织的印象，除了脑海深处的绝对正义，绝对秩序之外。
便是那鱼知温、程星储之流了。
“正义……”
“或许，这便是老头口中所说的，大道之争吧！”
徐小受以前不信。
但随着实力提高，随着见识广拔，他越发觉得，那个畏缩在灵宫的草笠老头，在拜师之夜说的那番话，愈渐有理。
这是一个极为残忍的现实。
何为掌棋人，何为棋子，徐小受在灵宫里头，小小的领教了一番。
很无奈，也很现实的说。
他目前，就是那个任人摆弄的棋子，而自己最大的掌棋人，就是桑老！
拜师夜中，哪怕是再不愿意，他也不敢拒绝。
拜师之后，哪怕是再荒唐、再嬉闹、再是想要脱离这老头给自己安定的预计轨道走。
到最后，他都是发现，自己完全逃不出掌控。
预想中的轨道偏离，确实是因为自己可以的各种跳脱，偏离了些许。
但偏离之后呢？
从这一条轨道走出来后，他才发现，桑老给自己布下的，还有万千条轨道！
怎么脱离？
不管是“烬照天焚”，还是“天玄门”，不管是“朝术”，还是“张新熊”……
对人、对事，这老头好似真的把握得妙到毫巅。
无论自己中间的过程发展得如何离轨奇葩，单看结果，每一个，都是这草笠老头想要的。
“呼~”
徐小受轻轻呵气，他很聪明，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
但是就是无能为力！
好在桑老虽然性格孤僻古怪，但是行事确实很有自己的风格，他对自己的独特喜爱，完全是别人理解不了的。
甚至于徐小受本受，都理解不了。
这老头，似乎比自己还要明白自己，简直可怕！
可即便这样，在拜师之后，徐小受问过一个问题，桑老也很明确回答了。
他来灵宫，单纯的就是为了躲避某些不必要的大灾祸！
这种实力与智力并存，性格和行事都极为可怕的老狐狸，也只能做自己的掌棋人……
在别人的眼中，他也是棋子吗？
“呵！”徐小受叹气。
大势力之间，真的每一个人都如此可怕？
圣神殿堂、圣奴、那个鬼兽组织……
以及那些自己还没接触过，但同样在这个世界的秩序中，默默运转着的恐怖存在……
或许随着自身实力的再度提升，他们也会和手上的白猫一样，莫名其妙的，就出现在自己身侧？
徐小受感觉自己淌了一趟浑水。
但是，那个时候，如果自己不应承下贪神，蕉糖糖和辛咕咕，自己扛得住么？
“果然还是有些无力啊……”
这种无力，完全不是一个“炸裂姿态”可以消除的。
它来源于世界，像是宿命，更像是无情的历史车轮。
直直碾过，无人可以逃脱。
徐小受低头，看着一脸享受的贪神。
这家伙在轻微呻吟着，有些迷恋的小憩，十分享受。
“大道之争吗？”
青年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怕细想，桑老的套娃世界观，真的要取代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

第285章 奴籍
张家。
东城别院。
初晨微凉，鸟语花香。
这是独属于张新熊的院子，极大，极尽奢华。
往日里能在此地上下流动的，除了这个别院的主人，也就只有隶属于张新熊的婢女们。
“三天了。”
何鱼幸望向了端坐亭中的那黑裙女子，看着朝阳再度初生，忍不住开口。
来到张家的第三天，这三天，他们全部都是在此地度过。
甚至连休息的地方，都不曾有那么一处。
虽说二人并不是很需要这个休息之所，但是，作为天桑灵宫内院三十三人之二，张家这般态度，着实有着大问题。
仅仅是因为……
婢女吗？
蓝心子抬起了下巴，红唇轻启：“等不及了？”
“自然不是等不及。”
何鱼幸摇头，正色道：“我之意志，又岂是三天可以摧残？”
“别说三天了，便是三年，三十年，我都等得起！”
“只要……”
他凝视着蓝心子，却只能看到一个精美的侧脸，于是一声叹息。
“只要等我起来了，这个张家，敢这般对你，没有丝毫留存的价值。”
蓝心子唇角一弯，含笑低头，何鱼幸看得痴了。
“走吧！”
黑裙女子突然起身，看向了东方，东方初醒，她一站，天地便是亮了起来。
“去哪？”何鱼幸问道。
“等了三天，你说还能去哪，难不成打道回府？”
“张太楹那老家伙，同意见你了？”
何鱼幸有些惊讶，他环顾四周，也不见有什么动静，甚至连一丝意志和灵念的感觉都不曾捕获到。
蓝心子，如何得知的消息？
“一种来自主人和奴仆间的心灵传讯罢了。”
黑裙女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低声道了一句，便是直接迈步离开。
何鱼幸刚想跟上，便是听闻前头的女子说道：“你在这里等我，哪都不要去。”
“等？”
何鱼幸脚步一滞，说实话，他不放心。
内心深处，最讨厌的东西，也莫过于“等”！
脚一动。
“等我！”
那不容置疑的声音再度传来，何鱼幸深深吸气，终于是站定，目送着蓝心子离开。
“等……”
面上闪过自嘲之色，但很快，这神色消失不见，化作最无比的坚定。
何鱼幸坐下，手敲着桌子，目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火焰。
“等！”
……
张家主府大殿。
金鳞首座之上，坐着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子，一身衣裳华贵，一对眸子渗人。
他的右臂齐根而断，可坐于座上，气质不弱半分，依旧宛若巨人。
单单那足以将万物压垮的恐怖威势，便是能让所有人匍匐在地。
“城主府夜宴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太楹闭目养神，靠在椅背上，略显慵态。
管家弓着身子，连忙上前道：“都已经准备妥当，给付城主特意求来的那‘天机术’孤卷也拿到了，这次计划定然稳妥。”
“再加上张家近些年来发展，蒸蒸日上，这次也一定可以拿到更多的白窟名额。”
“说不得，便是两位数都有可能！”
管家一脸含笑，似乎想要将面前男子的情绪给调动起来，结果毫无动静。
“白窟名额……”
张太楹揉了揉眉心，眸子一睁，那般摄人气势便是直接将管家震得后退。
“你说，有时候，准备这么多，是不是没什么用？”
他似乎还在和管家说话，但是目光却死死锁定着殿内跪伏着的黑裙女子，语气森然。
“还该活着的人没有来见我，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不少见！”
咚一声，管家直接给跪了。
“属下该死！”
张太楹冷笑一声，回头望向他：“该死？你又做错了什么？”
“我……”
管家脸色都青了，后背直接便是被冷汗打湿，竟是半句话说不出来。
张太楹挥了挥手，显然也不想太为难这个跟了他十多年的老管家。
他只不过是情绪有点把控不住罢了。
“就这样吧，里面的会你代我主持，城主府的夜宴，这次一定不能出乱子。”
管家站起，连连点头。
“是是。”
“家主！”
突兀而起的一道女声，将张太楹的脚步挽留住。
管家脸都绿了，瞅向跪在地上的女子，目光像是可以噬人。
看不出来家主的状态已经不对了吗？
这种情况，你还敢开口？
就不能多等些时间？
蓝心子却是完全等不了了，看着脚步停滞后再度想要离去的张太楹，她再次出声挽留。
“家主！”
管家后撤了一步，面色苍白如纸，他怕血溅自身。
张太楹终于留步，瞥向了地上的黑裙女子，眸色冰冷，声音有着嘲弄。
“熊儿一死，你便是想要脱离奴籍？”
这番话一出，殿内其他待伺的奴婢直接颤抖着身子齐齐跪倒了。
天知道，自张新熊的死讯传来，整个张家过得那叫一个煎熬。
家主虽然没说，但是一切和“死”，和“熊”有关的东西，谁要是敢提到，那就是命都会没的。
而今，这个离开了家族长达七年的奴婢，竟然在张新熊死后，便是直接提出了想要脱离奴籍的想法。
这不是找死，这是什么？！
在场众人一个个心头发凉。
想死，也不能用这般令人惊惧的做法啊！
你要真的活累了，自个儿去找根绳子不就可以，为何要过来为难我们这群人？
众人视线的焦点中，蓝心子的身子同样颤抖。
她不敢抬头。
面对任何人都可以从容自若，但独独面对身前的这个男人，蓝心子依旧会不自觉的身子战栗。
张太楹，张家家主，一个真正从万千枯骨中走出来的男人。
以一己之力，用了数年时间，便生生带领着张家发展到天桑郡四大家族之首的位置。
这些……
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卑贱，不容许蓝心子可以抬头看着主人说话。
哪怕她已成三十三人，已臻宗师！
“和张少的事情无关，这是我个人之事，仅仅……”
“我？”张新熊声音一高。
蓝心子被打断，却是不敢有任何动作，她闻言身子更低了。
“这是奴婢个人之事，哪怕是没有张少这等事情，我……奴婢，也会提！”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番话。
时隔七年的梦想，以及时隔七年的屈辱。
这些，都应该翻篇了！
自己已成宗师，明明去到任何一个家族，都是可以被封为座上宾的存在，为何……
“呵！”
张太楹一声冷哼，殿内若有惊雷。
他抬起了左臂，扭动着手腕，语气平静了下来。
“如此说来，你的这般想法，是在熊儿还没死之前，便已经有了？”

第286章 决绝之道
管家看着张太楹那熟悉的扭手动作，整个人都要瘫了。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情绪稳定了，可你这动作，是又想杀人了啊！
蓝心子自然也明白这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索性完全放开，头一抬，声音凝重道：“不错，这个想法，张少也知道。”
所有人都懵了，你是真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真就找死是吧！
果不其然，张太楹的面色骤然一沉，他手一挥，蓝心子的身躯便是直接被凌空扇飞。
轰一声响，大殿内的柱子炸裂，人影重重砸落，鲜血直喷。
“噗！”
“他支持我。”蓝心子按伏在地，俏脸苍白，美眸中却完全不曾屈服。
张太楹怒了。
他左臂抬起，浑厚灵元涌现。
这下子管家坐不住了，他挣扎着爬起来。
“家主，使不得啊，这个时候，不宜见血啊！”
“见血？”
张太楹语气一跳，一指蓝心子身下血迹，森然道：“你不都看见了吗！”
咚！
管家再次软倒，他尽力了。
张太楹手上的灵元汇聚成凝缩的一颗浑浊珠子，体积是小了，但是压缩后的能量可谓极尽狂暴。
他看着蓝心子。
蓝心子是铁了心要脱离奴籍了，竟然是毫不畏惧的直直盯着他。
“可笑！”
张太楹冷然一笑，屈指一弹。
咻！
灵元珠飞过，瞬间洞穿了虚空，转瞬临至。
蓝心子甚至没有出手防御，面对张家家主的攻击，别说自己初入天象境了。
哪怕是星祀之巅，也决计不可能招架半分。
今日之事，她本就打定了主意。
不成功，变成仁！
所有人触目惊心，张少死了之后，府邸之中甚至没人敢动荤腥，完全不敢让张太楹见血。
没想到今日，这个压抑了许久的张家之主，反倒是亲自爆发了。
嗡——
出乎众人意料，灵元珠飞越虚空之后，竟然是稳稳贴在蓝心子的额前停住。
气劲飞打而过，黑裙簌簌，青丝狂舞。
狂暴的能量被完全约束在球体之内，这份臻至完美的力量把握，简直妙到毫巅。
即便如此，单单那灵元的余波，便是将蓝心子的额前擦出了血花。
蓝心子依旧不动。
似乎哪怕这一枚珠子洞穿了她的头颅，也不会退怯半分。
所有人惊住了。
有对这决绝女子的惊叹，但大家更在意的，是张太楹收手了。
面对一个屡提禁口，大逆不道的奴婢，张太楹竟然真的收手？
这一收，岂不是代表着，蓝心子的提议，被答应了？
匍匐在地的一种奴婢不由心生艳羡嫉恨之色。
说实话，要不是张新熊将蓝心子带去了灵宫，眼前的这个黑裙女子，定然也不会有这般机遇成长至此。
说不得，在座匍着的，便是要再多一个。
“你很勇敢。”
张太楹收回左臂，重新藏在袍子之中，眸低闪过一丝悲恸。
他终究不想在熊儿大忌这段时间内，出太重的手。
蓝心子同样眸底一喜，就要说话，却见额前的灵元珠猛地震颤起来。
众人：？？？
“轰隆！！”
一声轰鸣炸响，直接将大殿击成粉碎，一时间人影倒飞，哀嚎满地。
管家整个人一颤，不由向金鳞首座收了收身子。
他就知道，哪怕家主不想杀人，但该必要的发泄，总归是有的。
这般轰鸣之下，要是真有人被炸死了……
那就不是家主大人出的手，而是天命了！
“噗！”
蓝心子喷血，继而狼狈地从墙板之上脱落，重重砸在地面，身子龟裂，血流不止。
万幸，还有一口气在。
但身周的一些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那些个连先天都不是奴仆，临得近的几乎全部当场泯灭，怕是连神魂都不曾留下。
远的一些，尸身是保住了，但是，也就只剩个尸身了。
苟延残喘的幸运儿自然是有，但一个个也都是，只剩身残志坚了。
蓝心子攥紧了拳头，拭去了红唇血迹，眸中有着隐晦的恨意。
对于那些昔日情同手足的姐妹，她不曾有半分怜悯。
她恨的是这个视人命如同草芥的家族，她恨这规矩，更恨制定了这规矩之人。
张太楹……
蓝心子身子颤抖，再恨，一想到这个男人，黑暗便是可以笼罩全世界。
烟尘消弥，她的眸底再度化作苦痛，重新跪倒再地。
良久。
朦胧之中，躺坐回首座的那个男人似乎坐累了，像是聊家常一般，随口一问：“那个杀了熊儿之人，叫什么名字？”
“徐小受。”
蓝心子连忙答道。
“徐小受……”张太楹闭上了双目，手腕一扭，轻叹一声，“真是个好名字啊……”
他回过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蓝心子。”
“哦……蓝字辈的吗？”
“是的，家主。”
蓝心子身子轻颤，蓝字辈，蓝奴，便是她在张家的称谓！
甚至于说，连名字都算不上！
张太楹叹息了一声，回头望了眼面前的一片空旷，转身离去。
“带上你的人和物，滚吧！”
蓝心子伏倒在地的面容之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嘴角抽搐着，似乎想要扯开笑容，但是又有苦涩泛出，嘴唇嗫嚅了两下，终于合拢。
轰！
墙块再次坍塌，将其下的尸身压得更实了。
“好的，家主。”
……
“他走了。”
何鱼幸看着身侧一身是血的女子，拳头就没松开过。
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站在这尸堆和死寂之中，终于等来了蓝心子这释然的一句。
“你自由了。”他缓声道。
蓝心子直起了身子，面上满是癫狂笑意。
“我自由了。”
“徐小受……哈哈哈哈……”
“我成功了？”
“哈哈哈！”
蓝心子大笑着，眼泪却是不自觉的流淌下来。
对于张新熊，她是真心爱慕。
但却唯有张新熊死了，自己才有那么一丝机会脱离这肮脏之地。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渴望的，和向往的，明明看似差不多的东西，却有着最本质的区别。
蓝心子躺倒在了地上，失神的望着天空。
她看到了那个初入张家的小女孩，天真烂漫，活泼可爱。
也看到了帮忙装运着尸体的女孩，神色惨淡，双目迷惘。
画面一转。
她再看到了制造尸体而进入了灵宫的女子，麻木无情，不择手段。
还看到了在擂台下崩溃嘶吼的女人，为了张新熊，也为徐小受，更为自己！
“爱情，还是自由……”
蓝心子唇角一弯，将肆意收敛，回归到了淡然姿态。
抹了下嘴角，有血迹，也有花了的妆容。
她偏头，将发丝捋顺，轻声问道：“我还好看吗？”
何鱼幸凝视着躺在地上，衣裙有些破损，俏脸花白的女子，郑重点头。
“好看。”
蓝心子笑了，她起身挽过何鱼幸的手。
“走吧！”
何鱼幸呆滞了，愣愣发问：“去哪？”
“八宫里，白窟。”

第287章 镇压万物
“呃啊嗯~”
徐小受推开窗户，阳光洒入。
他伸了个懒腰，身上一阵炒豆子般的劈啪作响。
真舒坦。
没心没肺的躺了两天，感觉快乐又回来了。
才下山便遭遇了那般破事，害得计划都没法好好实施。
徐小受也就给自己再放一个假，这一觉睡过来，感觉元庭境中期的境界都夯实了呢！
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过往匆匆。
显然，这个世界没了自己搞事情，依旧还会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该办正事了。”
炼丹师徽章，是时候要去搞一下了，有这东西在，最起码有个实实在在的身份保障。
不管是交易，还是其他，这东西都极为好用。
圣神大陆的炼丹师身份极高，品级要是还可以往上，那更加是受人尊崇。
徐小受很想知道，如若自己把徽章贴在额头出行，一路下来，究竟会收获多少被动值。
他将窗户关了，回头望向了大床。
“小家伙，能变小吗？”
贪神有点惹眼。
他固然是看不见，但也正因为看不见，要是真的遇到一个可以看见它的人……
那绝非常人！
这般情况下，对方会怎么想自己？
想必定然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喵呜~”
面对徐小受的发问，贪神一声娇吟便是蹿进了青年怀里。
毕竟一起睡了两天，关系自然是变好了许多。
徐小受有些头疼，这一个个的，不是“麻麻”就是“喵呜”，还真有点难搞。
“不能变小吗？”
如若自己给的信息可以有答案，贪神一般都是直接做肯定回答的。
这是他在这两天里研究出来的。
比如说问：“要喝水吗？”
贪神不会有反应。
但问：“要喝奶吗？”
这家伙绝对会蹿过来一顿大吸特吸。
现在没反应，应该是不能变小了。
“也是，毕竟不是谁都是阿戒，变大变小，乃至变形，都在一念之间。”
徐小受想到了蕉糖糖二人，鬼兽寄体的话，它是不是可以跑进自己的身体内？
怎么进，徐小受不知道，但兴许贪神知晓？
于是乎，青年敞开了胸怀，对着猫在胸口衣物上的小喵咪，邀请道：“要进来吗？”
贪神一愣，随即紫眸中绽放惊喜之色，一脸的不信，仿佛在问“真的可以吗？”
徐小受含笑点头。
“可以。”
嗖！
获得进入许可之后，贪神似乎生怕他反悔，当即脚一蹬，整条猫便是蹿响了徐小受额头。
徐小受吓了一跳，还未有所反应，便是感觉紫府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撬开，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
他唆着气，意识到贪神的进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进的是紫府元庭？”
元庭可是一个炼灵师最宝贵之地，这地儿要是受伤，伤的可是灵魂本源。
一个不慎，轻则痴呆，重则当场死亡。
徐小受连忙汇聚灵念，入了元庭。
一片混沌与虚无，像是无风无浪的汪洋，汪洋之上，趴着一条死猫。
“怎么回事？”
徐小受诧异，这贪神怎的没入之前那般亢奋，进来之后整条猫都蔫了一样？
灵念探去，能瞅见这猫两眼翻白，口喷白沫。
这家伙的白沫是真的多啊，怎么老是喷不完？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会这样？
元庭乃是炼灵师的生命之源，这里的生命力，较之于自己肉身，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品质上，还要更加纯粹。
贪神不应该……更加活泼？
很快，徐小受就意识到不对了。
自己习以为常的一个东西，或许对于别人、别物来说，那就是大恐怖一般的存在。
他抬头，看到了屹立于虚无之顶的红色界面。
犹记得上次灰雾人的“苍龙封禁”，同样是雷声大雨点小，入了元庭之后直接被强势镇杀。
跟切菜一样，完全就是被碎尸了的那种。
所以说，不止那条龙，这猫……
也一样？
徐小受心头活络起来。
那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其他外界万物，真要来到了自己的元庭之中，也是躲不过要被镇封的命运？
这玩意儿能带给自己如此强大的力量，自然是十分神异。
那要是自己能掌握什么“请神”的手段，将人的意念请入自家元庭喝喝茶，再放回去，对方岂不是成了一个傻子？
又或者，直接回不去了？
“我去，原来这才是一尊大佛啊！”
徐小受感慨着，但正如这被动系统的名字一般，主动去请人来，徐小受还没见过。
可能这红色界面存在此地的价值，就是坐镇元庭，抵御外魔入侵吧！
“但如果有人来夺舍我的话，或者强迫别人夺舍我……”
徐小受自然是不甘于此，但他想了想，也是没什么办法。
不过既然知道了这个东西，自己留个心眼，万一以后遇到了什么修炼精神力啊、灵魂力之类的强者……
“完克？”
徐小受贱贱的笑了起来，这下子灵魂本源受伤什么的，完全不存在了。
谁进来，谁都要跪下！
“呜呜——”
一阵有些压抑的猫吟声响起，徐小受也不甚在意。
对于鬼兽，他打从心里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既然在这里要跪倒，那就跪倒吧！
起码也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再者说，此地生命气息极为浓郁，贪神在此，绝对可以进化得更快。
嗯，一切都是为了它好！
“小喵咪，乖乖的在这里待着哟，等过些时日适应了，你就可以爬起来了。”
“喵呜！”
贪神抬头，委屈的紫眸中写满了“放我出去”。
它抬起了粉嫩的爪子，在虚空无力的挥舞了一下。
徐小受笑了一声，自顾自道：“这里的生命气息随便吸，但是有一个前提，那个东西不要乱碰。”
他一指重新被滋养得肥肥胖胖的灵魂本源，劝道：“靠近也尽量不要靠近。”
“在这里被压着很不爽吧，忍着，很快就好了。”
“但一旦你靠近了这东西……呸，玩意，就不是爽不爽的问题了，而是死不死的问题！”
“后果很严重！”徐小受厉声道。
“喵呜……”
贪神的眼眸中写满了后悔，还没来得及多叫一声，徐小受呵了一口气，它便是颤抖着翻了个身，幸福的昏厥了。
“好好发育，说不得你真能进化出个惊喜给我呢！”
徐小受笑着退出了紫府。
对它来说，贪神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那枚关键时刻可以联系蕉糖糖的传讯玉简。
培养宠物什么的，他可没有兴趣。
但如果有这种不用铲屎就可以自行长大的鬼兽做宠物，徐小受倒也觉得还可以接受。
“如此……”
徐小受走向了木子汐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该办正事了。”

第288章 人渣
炼丹师协会。
这座看着有些古朴的塔形建筑，和多金商行的富丽堂皇完全不同，多了些古色古香的味道。
此地位于天桑城中心地段，来往过客甚多，但是步过此地，却是几乎每个人都会放缓步伐。
“嘶！”
徐小受鼻子一个吸气，身子猛地颤抖起来。
“好浓的药香味，普通人若是住在此地，应该也能做到延年益寿吧！”
木子汐抓着双马尾，同样鼻子抽动。
良久，她有些失望：“是啊，刚才还有闻到药香味呢，怎的这一会儿就不见了？”
过往行人同样有些发怔，这怎么回事，突然间那股药香就没了？
人群议论开始有些嘈杂，把沉浸式狂吸的徐小受给吵醒了。
“呃……”
木子汐望了他两眼，狐疑道：“又是你干的？”
“怎么可能？”
徐小受表情夸张，“难不成你呼吸一下，还可以把这里的空气给抽干？”
木子汐小脑袋一点，“噢噢，也是……”
“走！”
徐小受招呼了一声，便是连忙走入了古塔之中。
……
人不多，比多金商行少太多了。
但一个个气质雍容华贵的，看起来就是很有钱、很高贵的样子。
徐小受打量了一番，回到柜台前，看向面前长得挺漂亮的接待员，问道：“你好，你们会长叫什么名字？”
“会长？”
小姐姐还想着问这青年人要什么丹药，没想到他竟然是来找会长的？
这个年轻人，什么身份，见得到会长？
虽然心里头疑惑，但是该有的礼貌她还是保留着，当即笑吟吟道：“是要找师提会长吗？”
“师提……”
徐小受看向木子汐，“是这个名字吗？”
桑老给过自家师妹一封信，说是来到此地，便要交给那会长。
徐小受倒是想去看两眼，奈何小姑娘拿着信，就像是肩负着救世重任，完全不给他一点破坏的机会。
“嗯呢！”木子汐重重一点头。
“你看过信？”徐小受眉头一挑。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叫师提？”
“我不知道。”
“你刚才点头！”
“外头有写名字。”
“呵呵。”徐小受怒了，竟然没有自己分享，这算哪门子的师妹！
“你等下，我算个账。”徐小受跟着接待员说完，拉着木子汐便是退到了一侧。
柜台里头的小姐姐完全给看懵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小两口吵架了？
“受到羡慕，被动值，+1。”
……
“老实说清楚，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徐小受将木子汐堵在了门口，恶狠狠道。
桑老行事古怪，完全琢磨不透，若是一封信将自己二人给卖了……
完全有可能啊！
木子汐小脸有些涨红，“真没有看……”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徐小受一手便是拍到了门板上。
咚一声响。
木子汐哪里敢看，耳根子都红了，她就差要闭上眼睛了。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声从门口传来。
“禽兽，快放开那个姑娘！”
徐小受：？？？
他愣是反应了好半晌，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是在对自己说话。
毕竟目前二人这个姿势，确实像极了某些不良少年的不良行径。
但是……
至于么？
徐小受幽幽转头，有些好气又好笑。
这可是炼丹师协会，谁敢在这里乱来哦？
还有，自己和师妹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外人来插嘴了？
“英雄救美？”
来者是个衣着十分华丽的公子哥，一袭凤舞灵云花白袍，头束紫玉青冠簪，腰配龙纹玉，手执剑三尺。
衣袂翩翩，风姿卓越，徐小受都给看缓了一下神。
这么俊俏的男子，除了在铜镜里头见过，面对面目睹着的，还是第一次。
“哇塞！”
徐小受转头，震惊的对自家师妹说道：“小妮子，你的春天来了！”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她偏头，怒目而视。
这个家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没事瞎凑什么热闹！
“世风日下，世态炎凉！”
公子哥拔着长剑，一脸正义之色，翩然走来。
徐小受听到这两句，当即脸色一变。
这么白的吗，你这样子，怎么救美，台词不过关啊！
白袍公子哥临得近了，发现徐小受还是不为所动，一手撑在门板上，就连那个姑娘，也还是被压在其身前。
明明自己已经出手相助，为何……
为何这般可爱的姑娘，不抓紧时间，趁机离开？
肯定是被吓着了！
公子哥目中闪过愤世嫉俗之色，他平日里仗剑纵酒吟歌，最痛恨的，便是眼下这般人。
“放开那个女孩！”
徐小受沉默了下，良久道：“让你来？”
公子哥：“……”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木子汐心头不忿，当即出口斥道：“无耻！”
公子哥：？？？
“这……”
他反复瞧了两眼，意识到这姑娘是在骂自己没错。
这是怎么一回事？
英雄救美，反被美骂？
我是在救你啊！
白袍公子有些手忙脚乱了，“姑娘……姑娘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打算……”
徐小受顺口接着道：“你是打算来个英雄救美，把我踩在脚下，趁此机会接近这位姑娘？”
“骚年，醒醒吧，这个方式早就过时了。”
“先不说你的脚没有这么大，能不能踩住我是两说。”
“单单你那思维方式，虽说表面上装饰得很好，但是暗地里头，你和你脑海中对我构想的那般行为，有什么区别吗？”
“人渣！”
白袍公子被说懵了，说实话，英雄救美的想法，他还真的有……
但是，人渣？
他顿时被气到了，含怒出声：“你……”
“你什么你！”
徐小受翻了个白眼，“我说得还不够透彻吗？”
他上下打量了这公子哥一眼，啧啧叹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白袍公子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呛晕过去。
这家伙是属嘴炮的吗？
能不能让我说一句！
哪怕一句！
他提着的剑都在颤抖了，嘴巴一动，徐小受却转头看向了他身前的姑娘，问道：“这种花里胡哨的，你们女孩子都觉得好看吗？”
木子汐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公子哥的面庞，再望了望徐小受的，脸色有些酡红。
“不好看。”

第289章 天道游戏
“噗！”
白袍公子哥要被气疯了。
他总算看出来，敢情这两个家伙是一伙的！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在炼丹师协会……”
“我们怎么了？”
徐小受疑惑，“我们就聊个天，你凑个什么热闹？不关你事，赶紧走。”
白袍公子只觉一口气憋得慌。
就这么走了，自己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和你决斗！”他提着剑，郑重其事道。
“决斗？”
徐小受眉头一掀，“你不会还想着要是能赢了我，就可以抱得美人归吧？”
白袍公子又被噎住了。
这家伙……
他怎么又知道自己的想法！
“我……”
“我什么我！不用解释了。”徐小受一个摆手，“俗话说得好，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唔！”
白袍公子胸口一震，似乎被逆血呛到。
徐小受惊了：“不是吧，这就憋不住要喷血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面色涨得通红的公子哥直接岔气了。
“噗！”
血倒是没有喷出来，徒留满空气的口水。
“咦惹。”
徐小受一脸嫌弃，连忙护住自家师妹，拉着便是后退了几步。
“你小子别走，和我决斗！”白袍公子只觉颜面扫地，剑指青天，怒声咆哮。
“好中二啊……”徐小受叹了一口气，“这年头谁还决斗哦，要干就上生死擂，来不来？”
白袍：？？？
这么……直接的吗？
不至于吧！
他有些怂了，但是大厅中为数不多的一些人，此时围了上来，乍一看数量也是极为可观了。
这般注视之下，年轻气盛的，谁忍得住？
“……”
“等等！”
徐小受又是卡了在这男子说话之前出口，慎重道：“你考虑清楚，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
白袍男子终于是冷静下来了一分，结果就听着徐小受接着道：“你打不过我，没必要因为这种毫无厘头的缘由，白白送命。”
“噗！”
这下白袍喷吐的口水中真的多了一丝血迹了。
我堂堂上灵巅峰，我打不过你？
“我……”
“等等！”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莫名其妙，他伸手指向了一侧，示意这次不是自己说话。
白袍转过头，他不明白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了还是怎么着，怎的这一趟过得如此难受。
说话者显然是一个认识白袍的古塔护卫。
他对着白袍一个抱拳：“付公子，这里是炼丹师协会，还请不要乱来。”
言罢看向了徐小受，轻步上前，低声道：“这位公子，让付公子说说两句话吧，他快不行了。”
徐小受：“……”
付公子？
他隐隐觉得，这个姓氏，有些熟悉？
付殷红？
想到那日多金商行后街的禁卫军女副统领，徐小受面色古怪起来。
不会吧，这个世界，不会这么小吧？
难不成付姓，在这天桑城中，是贵姓？
他拉过护卫，低声问道：“城主姓啥？”
护卫面上闪过同情，他一看便知道这是个外地人了。
本地人，谁敢对大公子这么说话？
“姓付，这位是大公子，付行！”
徐小受心头一个咯噔，脚一软，追悔莫及。
付行……
城主府的大公子？
也就是说，那日看到的付殷红，还真有可能是家伙的妹妹？
都是城主府的人？
自己何德何能，下个山而已，随便一遇，都是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还是说，这个天桑城中，住的就全部都是这些个大人物来着？
徐小受看向白袍，明知故问：“你姓付吗？”
“不，我不姓付！”
大公子付行显然铁了心要和徐小受决斗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暴露，或许这人便是不敢和自己打架了。
但是……
每次都是这样子的话，自己心里头的憋屈，总不能老是找禁卫军发泄啊！
“你要和我决斗？”徐小受问。
“不错。”
“既然如此，规则可否我定？”
徐小受知道这一波是淌不过去了，这家伙要是不摆平，估摸着后面可以牵连出一大堆事情来。
那什么付殷红的，自己剁了一下那个禁卫军，应该不是什么大罪吧？
付行听得发怔，这家伙……看起来应该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了，竟然还敢接下决斗？
他有些另眼相看了。
瞥了一眼木子汐，付行下巴一抬，“可以。”
“好。”
徐小受当即一个拍手，“我这里有一个完全交由天道决定的战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那种，你可敢接？”
“有何不敢！”
“若是你输了呢？”
付行面带嘲色，“我会输？”
“会！”
“哈哈哈！”付行大笑，“若是我输了，任你处置！”
“任我处置，那我岂不是成了你的主人？”
这话一出，围观所有人纷纷变色，徐小受暗道不好，急忙道：“你的身份太尊贵了，此举不妙，你若输了，喊我做哥即可，不用叫主人！”
付行冷笑。
这家伙还真是会想啊，这种结果交由天道的比斗还没开始，你就能预知未来？能赢？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徐小受含糊着道。
“等等！”
付行显然被坑怕了，此时心思慎重的很，一下子就听出了徐小受话语中的漏洞。
“你还没说，你若输了，且待如何？”
徐小受惊讶，这货竟然有了脑子？
“我若输了……”他犹豫了一阵，终究还是没敢将自己抵押出去。
“我若输了，便给你最想要的东西。”
“哦？”付行好奇了，“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喏。”
徐小受直接将木子汐推了出来，“这个你不想要吗？”
木子汐：？？？
她发现自己每次观战徐小受，都会被莫名其妙卷入战局，这是怎么回事？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付行眼中有着惊喜，但是这般应下来吧，太轻浮！
不答应吧，心里头又过意不去……
“别装了。”
徐小受直接捅破了他的窗户纸，“我们开始？”
付行脸色一红，也不再提赌注之事，道：“你说下规则吧！”
徐小受点头，气势一凝，负手踱步。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天道游戏，赌的，便是气运和机缘，这个世界，应该还没出现过。”
“它是这样子的，你完全摊开一个手掌的五根手指，便代表着天命。”
“这个时候，要破天命，我只能出两根手指，寓意‘我命由我不由天’，以及‘绝不屈服’！”
“而这个时候，你要再次破局，只能收卷天道……”
“出拳？”付行豁然出声。
“对！唯有重拳出击，才能锤爆逆天而行之人，毕竟天道之下，不得苍生逆……”
徐小受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戛然而止。
他一抬头，便是看到了付大公子那黑得像是染了墨水一般的脸色，顿时惊讶。
“你知道这个游戏？”

第290章 一拳之赌
付行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一开始他还对这小子的什么天道游戏十分感兴趣。
毕竟他是上灵境，这货也才元庭中期。
他付大公子，正义感爆棚，尚且还做不出恃强凌弱之举。
可这家伙，说的是什么啊！
这不就是小时候玩烂了的“剪拳布”的游戏吗？
你是当我弱智，还是以为我没有童年？
天道游戏……
天道你妹啊！
付行气得脸都绿了。
徐小受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竟然也有“剪刀石头布”？
可怕！
望了眼四周家伙一个个回过神来后，想笑而不敢笑的表情，徐小受斟酌着语气，再度问道：
“这个不喜欢？”
“那我们换个游戏……唔，黑白配？”
付行嘴角一抽，这家伙，真当自己是小孩子了吗？
用这般哄人的语气……你这是在侮辱我付行！
“决斗吧！”
“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倒提着剑，感觉气势一下子就被削弱了。
不行啊，想提起来，都没劲儿了都！
徐小受无奈道：“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如你所愿了。”
“走！”
付行头一甩，便是要徐小受和他出古塔，上城中的生死擂。
徐小受哪里会想要被这种破事耽搁住？
他伸手道：“道友留步。”
“生死擂太麻烦了，这样，你我各出一拳，谁要能把对方击退得更远，谁就赢，如何？”
付行回头，冷冽一笑。
“可！”
“那个……”徐小受回头看向了护卫，“就一拳的话，不碍事吧，放心，我就让他打一拳，绝对不会出手伤他。”
护卫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可以，那就在此地吧，你们打，我看着。”
“赶紧解决，以后不要胡乱生事了。”
他看得出来，面前这青年知道了付大公子的身份之后，已经失去争锋相对的味道了。
是个明白人。
在天桑城，敢对姓付的怎样，那便是自讨苦吃。
今日冲突，还是早点解决比较好。
若是上生死擂，说不得二人被围观群众一个刺激，便是下不来了。
这家伙死了没什么，付公子要是出了点意外，那事情就大条了。
还是在这里解决吧，毕竟有自己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再胡闹，也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一拳。”
徐小受看着付行，认真道：“你先出手。”
付行收起了手中剑，虽然他是个剑修，但同样知道分寸。
都是自己的子民，不能杀。
该给的教训要给，但是作为大公子的风度，也一定要有。
“你先吧！”他大度道。
徐小受摇头，“不，你先！”
付大公子以为这家伙突然学会客气了，但随即就听他补充道：“我一出手，你就没机会出手了。”
“……”
“狂妄！”付行的愤怒写满一脸。
“受到表扬，被动值，+1。”
徐小受有些不放心，确证道：“是一拳哦，你不会要出那种很多拳的拳法吧？”
“自然不可能！”
“那就好，那就好。”
那样的话，这家伙应该不至于当场嗝屁，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
徐小受这般想着，看着付行，目中露出期待。
来吧，上灵境巅峰的一拳。
我也正想要看一看，目前这“反震”加“韧性”，究竟可以达到怎样的一个地步。
付行看着青年那一脸期待，表情古怪了起来。
不对，这家伙敢提这个要求，还不惧自己的上灵境修为，那定然是有着什么底牌。
他探测到这小子的肉身不简单，但具体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级别……
想来也不可能会是传说中的先天肉身！
一拳！
全力以赴即可！
付行不再犹豫，右手提起，一股淡紫色的灵元便是萦绕而上，转瞬化龙，狰狞缚首，似有催山断海之能。
围观众人不由得齐齐一个后撤，哪怕有护卫看着，但这一拳，光是瞧着便是有些不简单了。
“城主府的巅峰宗师灵技，紫龙吟？”
“应该是了，没想到大公子竟然也修炼出了‘紫龙吟’，他不是剑修么？”
“是啊，但也不可能用剑啊，用剑的话，对面这小子岂不是要直接被枭首？”
“虽说这紫龙小了付副统领几十号，但能化形，便已经是初具雏形了，用来惩戒这等宵小之辈，刚好合适。”
“……”
徐小受听着众人话语，这才有些恍然。
哪怕有人说这大公子才学了这灵技的皮毛，但见其威能，恐怕已经超越了自己往日所见的各大宗师灵技。
只能说，这灵技的门槛着实不低！
来吧，展示！
让我瞅一瞅你的厉害！
像是在应和徐小受的心声，付行右手紫龙化形完毕，当即叱喝：“接招！”
言罢，飞身而至，其臂膀之上的紫龙一涨，猛地咆哮。
“昂——”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在那一声嘹亮的龙吟声中，付行一拳，狠狠击在了徐小受胸膛之上。
轰！
仿若来自远古杀戮场的战鼓声被震响，那沉闷低凝的轰鸣，直教人心跳漏拍。
众人所见，就这一拳之下，紫龙完全蹿入徐小受的身体，气浪自二人身拳交接处逆行翻涌，像鱼雷入花，水花猛然炸开。
咚咚咚……
所有人惊得蹭蹭后撤，不曾想那翻涌的紫色气浪，竟然在离众人还有半丈之地，猛然上窜。
像是遭遇了无形的壁垒，完全伤不到围观人群分毫。
“天道之力？”
“宗师？”
所有人看向护卫，这才知晓他为何有底气叫二人在此地出招了。
场中。
和所有人预想中的情况截然不同，一拳轰至，付行整张脸都憋红了。
“紫龙吟”的化形紫龙，看似直接蹿入了徐小受的身体，但实际上，根本没有！
这家伙的身体之坚韧，就像粘性、韧性都给点满了的橡胶一般，将力道给全吃了。
而他的皮肤，就好似密不透风的鼓包一样，紫龙完全渗不入分毫。
这般下去，“紫龙吟“的伤害怎么可能打得出来？
一层层气力堆叠而上，像是直接被徐小受蓄在身前，仿若之后，就会回震！
“不好！”
下一刻，付行面色完全变了。
直到自己一拳力竭，徐小受竟然还是半分不动，而那“紫龙吟”的全部气力，真的如同自己想象中的那般……
全然反弹！

第291章 丹塔失火事件
嘣——
像是蚂蚁被巨人的铁锤给抡中，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的，付行在徐小受的“反震”之中，直接被炸上了天空。
数层气浪堆叠，不曾将徐小受震退半步。
但那力道，在积蓄之后，那可是一次性释放。
那般恐怖波动，不仅让得付行直接突破了护卫设置的灵元壁垒，更是将其点燃，直接穿过了数层楼层。
砰砰砰……
一声声墙板炸裂的声音传来，付行消失不见，所有人都看得呆滞了。
良久，众人才堪堪反应过来。
“卧槽，发生了什么？”
“大公子飞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出的手？”
“不，他没有出手，那应该是防御灵技……”
“我的天，是什么级别的防御灵技，可以将‘紫龙吟’的全部攻击尽数反震而回？”
“嘶！我嘶——”
“……”
众人议论纷纷，护卫却整个人都木了。
他料想过徐小受会被轰残，但只要不死，这是炼丹师协会，定然可以救过来。
他也设想过回有那么一丝万中无一的可能性，付行会在徐小受出手之后，被强势反伤。
所以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但他独独没能想到的，就是付行一击之后，徐小受甚至连动都没动，对方自个儿飞了！
这特么开什么玩笑？
要不是知道城主府的大公子是个剑道、炼灵道的双重天才，他还真要以为眼前的付行是个水货了。
上灵境，打了元庭境一拳，自己飞了？
“呼……”
他惊咧着嘴，看着徐小受，意识到所有人都低估了这家伙。
回忆起这货先前的话语，看似句句不着调，此番想来，却是字字珠玑啊！
他没有空说漂亮话，他真的是为了大公子好！
他真的让对方先出拳了！
甚至于，为了避免这场战斗，他都已经煞费苦心，为大公子量身定制了一个“天道游戏”……
“这……”
想到这，护卫说不出话来了。
这么好，又这么低调的人，上哪里找去？
可是，你要是这么强的话，为何先前不表露一点，让大公子望而却步呢！
“受到怀疑，被动值，+32。”
“受到怀疑，被动值，+34。”
“受到怀疑，被动值，+44。”
“……”
徐小受叹息了一声，他就猜到会是这样，但是又有什么办法？
被动技的存在，不是自己想表露就可以表露的。
哪怕现在是一个剑道王座站在自己面前，只要不摸剑，对方都不一定能瞧出来自己是个剑修。
唯一能亮的，便是修为。
但是修为就算不亮，别人也还是知道啊！
况且这东西亮了也没用，元庭境在天桑灵宫外院可以称霸，入了内院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放在这天桑城的青年辈中，也同样如此。
徐小受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每一场战斗之前，都用最真挚、最诚恳的语言，去为对方规划一场完全适合他们比斗。
可是……
每一次都是这样！
程星储如此、付行也这般……
他们都不信，有什么办法？
“唉。”徐小受摇头，“人性本贱……”
在场唯一还清醒着的，恐怕就只有徐小受身后的木子汐了。
当“一拳”的赌约提出，她便已经预知到了付行的下场。
果然，奇迹什么的，完全是不存在的。
和自己预想中的差不多，付行飞了，甚至还要更惨一点，飞得老远，都上天了。
但是……
仅仅如此？
木子汐心头有些不安。
她隐隐觉得，如果是徐小受出手的话，应该不会只有这一点破坏力吧！
可能，是因为他还没出手？
不对！
小姑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蓦地抬头。
望着被洞穿了的天花板，似乎还能瞅见上方的一点点光景，木子汐忽然伸手捂住耳朵。
“小心。”
众人惊愕，稍稍回神，看向小姑娘，不明所以。
下一秒，他们就明白了。
轰轰轰——
楼顶之上，接连传来好几声爆破，直接给徐小受吓了一跳。
天花板碎屑簌簌而落，在场所有人同样被震得无以复加。
来炼丹师协会的次数多了，熟悉了，他们自然听得明白，这是炸炉的声音！
护卫当即脸就绿了。
他扶着腰，差点没直接软倒在地。
自己应承下来的比斗，因为没能护住，导致付公子上天。
这就算了，上面，那可是炼丹师考核之所啊！
这般被坐下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吓着，能不炸炉才怪了！
问题是……
付行到底飞了多远啊！
听这炸炉的声音，怎的五六层也有人失控了的样子？
徐小受心道不妙。
这个炸炉什么的就真不是他的本意了。
甚至天花板什么的，他都没想过要打穿，要怪就怪付行这一击着实攻击力有点超标。
也怪……
“这‘反震’加‘韧性’，是真的超强啊！”
对方造成的伤害，在“生生不息”之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攻击，真的和自己先前预想的那般，全数反击！
甚至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徐小受能“感知”到，付行之所以能飞上六楼，就是因为在第三层被暗劲再炸了一次！
楼层各大炸响之后，丹塔之内，已然鸡飞狗跳。
“三楼，三楼失火了！”
“快来人呐，五楼救水，快点！”
“废物，用你们的灵元灭火啊，不要乱叫，这是丹塔，禁止大声喧哗！”
“废个屁啊，我这是天灵紫火，普通灵元根本灭不掉，赶紧叫人，我需要九天重水。”
“本姑娘要天落悬滴，本姑娘的火也是……卧槽，我的衣服……”
“快，那谁，给本座来三份紫萝叶，还有青提果，本座感觉，这炉还可以抢救一番……”
“不要拦我，我要跳楼，我的最后一次八品考核啊啊啊——”
“……”
一层死寂。
鸦雀无声。
与世隔绝一般，高层楼的热闹完全影响不了这里，此地众人心情，只能说五味杂陈。
所有人面面相觑，最后望向了护卫。
护卫双眸空洞，像是魂魄丢失，望向了徐小受。
徐小受瞥了木子汐一眼，发现小姑娘叉手反弹，直接将他的目光弹回。
他讪讪一笑，望向护卫道：“不关我事吧，我可没有出手……”

第292章 我只是为了打那个小子……
丹塔六楼。
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震惊地看着那从地下飞出，直接撞翻他丹炉，继而再一屁股坐到炙热货炉中的白袍男子。
嗯，准确的说，已经变成红袍了。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望向身侧待伺的炼丹女助手，满脸询问。
“你们丹塔的……新表演？”
别说是他了，女助手都懵逼了。
这哪里出现的天外飞人，丹塔什么时候有这种表演了？
“我、我不知道……”
“卧槽，好烫！”
丹炉之中的男子总算是有了动静，两条耷拉在鼎炉之外的腿一蹬，整个人腾射而出。
“噗！”
然而这般大动静显然牵连到他身上的伤势了，当即一口血喷出。
付行落地之后，整个人还都是晕乎乎的。
赌约输了什么的，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重点是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家伙，不用出力，便可以把自己打成这个样子？
他吃痛的望着自己的右臂。
血肉拉条，直接耷烂了，骨头散架，其上裂纹密布。
不止是这一条臂膀，连带着他半个身子都要直接炸开了。
衣服去了一***露的血肉一片模糊。
“呕~”
女助手看得一个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这简直就是半个尸体爬出来啊，真亏这男子竟然还能保持理智。
付行瞥了她一眼，懒得理会。
他依旧震惊着，要不是自己平日里训练刻苦，恐怕单是这一番痛楚，便能叫人当场昏溃。
可即便是忍了下来，他还是不信。
“紫龙吟”的伤害被完全弹回也就算了，偏偏那家伙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完全不弱于普通的宗师灵技。
还是足足两次爆发，一次更比一次强！
“这……”
付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说不出话来了。
打了对方一拳，自己吃了三记宗师灵技？
这特么要不是下意识反应，挪用了灵元护体，再给炸掉好几块玉佩，自己……
与世长辞？
“大公子？”
那个面容枯槁的老者炼丹师仔细端详了一阵，终于是辨识出了那惊人容颜，但问话中，还是透露着一股不相信。
“是我。”
付行点头，龇着牙道：“有什么可以暂缓痛苦的丹药吗？”
“有有。”
老炼丹师连忙点头，“您方才屁股下面的，应该刚好成丹了，星离丹。”
付行：“……”
星离丹他也有啊，但是就算是七品顶级疗伤药，面对此般伤势，也有些无力啊！
这没有大量生命力附加的丹药，恐怕这条手臂……
“吃这个吧！”
一道祥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付行一回头，脖子当即一缩。
“师提会长……”
这是个穿着云白纹紫袍的炼丹师，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眸底深处，哪怕是暴怒，依旧是透露出几分亲切。
对付行来说，那就是平日里这最和蔼可亲的老会长，他竟然从其平静眸子中，看到了抑制不住的暴怒。
这……
付行人都傻了。
能将一向平和的会长惹怒成这样，可想而知，丹塔的爆破牵涉范围，究竟有多广。
“先吃了再说。”
师提重重呼了一口气，将丹药递过。
付行不敢再犹豫，直接接过丹药，一口吞下。
师提，那是他爷爷辈的人物了，自然不可能会害他。
就连现在，他都经常能见到师提会长来往城主府，和自己老爹商筹着某些大事。
天桑城能有这般稳定，炼丹师协会能撑起一整个大城池的炼灵师伤疗事件。
师提会长，功不可没。
噼啪！
骨头接连的噼啪声响中，血肉嗤嗤复生，这恐怖的药效，直接给在场几人看惊了。
“复躯丹？”
老者炼丹师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朝圣一般望着付行的伤势恢复，继而震惊地看向师提会长。
复躯丹，有着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哪怕是断臂断腿，只要有一颗头在，一点意识清明，那就可以直接重生。
这是炼丹师真正至高无上的疗伤圣药，到了此等境界，那这种炼丹师，恐怕大陆所有顶尖势力都要为其抛出橄榄枝了。
可复躯丹之珍贵，又怎可以因为付行这点伤势而拿出来？
这……
多嗑几千颗星离丹也就可以了呀！
张家家主张太楹，之前被周老爷子断了一臂，到处苦求复躯丹，几年下来，依旧还未曾有得呢！
付行同样有些震惊，师提会长对自己，那也是太好吧！
“别误会。”
师提看着老炼丹师的面容，意识到他想错了，解释道：“这不是复躯丹，这是小复躯丹。”
“小复躯丹？”
几人同样有些惊讶，哪怕不是三品的复躯丹，多了一个小字，那也是五品啊！
这可比七品的星离丹珍贵了不知道多少倍！
付行连忙点头道谢。
“多谢师提会长。”
这个时候，他手臂的伤势已经完全长好了，臂膀如初，强健有力。
可怕！
虽说五品丹药依旧只被列在宗师品级，但是对于炼灵师来说，先天级别的丹药，便是足以给王座强者使用了。
这等跨阶性质，才导致了炼丹师身份地位的尊贵。
毕竟炼灵师常年在外厮杀，有谁可以保证自己一年没个把数次的断臂残膀？
又有谁可以保证，每次断臂残膀，都有一颗小复躯丹可以鼎力相持？
哪怕他付行贵为城主府大公子，一次两次可以，但多了，也根本没有这个财力啊！
师提会长见他道谢完一番，还要继续道谢，顿时出手制止了他。
救人是自己的义务，更何况这小子还是付城主的儿子，他当然要出手相助。
但内心深处，他只想要快点弄明白，这个平日里还算中规中矩的小子，为什么一搞破坏，便是搞到自己的丹塔来了
“解释一番吧，你为何在老夫的丹塔里头出手，还将这里弄成这样！”
师提的语气一凝，付行便是头疼了起来。
“这个，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只是为了打那个小子……”
付行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这特么太丢脸了吧，打一个人，竟然打成了这个鬼样子？
“打人？”
师提一惊：“有人敢对你出手？在天桑城？在老夫的丹塔之中？”

第293章 会长大人救命啊！
付行唯唯诺诺道：“也不能算是出手吧……”
他想到了那家伙，貌似，也还没出手？
是呢，这般想来，自己还欠他一拳……
付行顿时头更大了。
“你小子别怕，在老夫的丹塔之中，那胆敢出手的猖狂之人，还能蹦上天不成？”
师提还以为他不敢说，便是冷笑出声。
即便是冷笑，他的面容也还是有些慈祥，但依旧语气很不好。
“那家伙，能造成此等破坏，什么修为？”
“宗师？”
“王座？”
师提看着付行讪讪不说话的面容，斟酌想着，如若是王座出手，恐怕这小子当场都要炸了。
而大陆规定，王座强者便是只能和王座一战，不得亲自对低境界的炼灵师出手。
想来，付行这小子，是被宗师教训了？
但他的剑道，可是不一般啊，普通的天象境可奈何不了他。
想到这，师提定定出声道：“阴阳境？阴阳巅峰？”
“或者说……星祀境！”
付行慌了。
他不敢再让师提会长脑补下去了，他怕等会长大人把所有可能性说完，自己更加是说不出口了。
“不是这样的。”
大公子羞红着脸，头一偏，便是瞅着地上的缝隙道：“是元庭境，元庭境，中期。”
……
咣当——
一番寂静之后，女助手手托着灵药盘子，爆破都震不掉的这东西，在此番瞠目结舌之下，直接坠地。
其余几人更是面容呆滞，发怔着说不出话来。
师提会长一阵错愕之后，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元庭境？”
“你小子在逗我？”
他指着地上的大窟窿，看着下方往上面张望的人群，怒声道：“这么大的洞，你说是一个元庭境打出来的？”
付行解释道：“也不能说是他打出来的，主要是我的‘紫龙吟’被反震……”
提到反震，他又想到了那家伙的反震之力，一时有些解释不清了。
或许他自己来，也可以将这墙壁打出一个窟窿来？
“唉，说不清。”
付行不想再丢人了，他此刻直接回家裹上棉被蒙头大睡。
就当是一场梦……
师提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完全崩溃的表情，意识到这件事情之中，恐怕还另有玄机。
他一招手。
“和我下去对质，有护卫在，凶手逃不了！”
付行嘴一撇，弱弱道：“我不想下去。”
那个家伙，他已经不想去面对了……
逃避？
那就逃避吧！
人生在世，有时候学会放弃面对现实，或许能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你不想？”
师提声音分贝都提高了几分，“这是你想不想的问题吗？这么大个洞，你不想去对质，你想让你爹过来对质吗？”
“我……”
付行脸绿了，这要是让老爹来了，自己这面子，更加是往哪儿搁啊！
可是……
要下去面对那小子……
“不嘛~”
师提白眼一翻，直接将这小子提起，拎着便是直接往洞坑跳。
真方便哎，还不用走楼梯……呸！
天杀的凶手，竟敢把老夫的丹塔炸成这样，你注定插翅难逃！
……
哒哒哒！
脚步声不断传来，有从楼梯口跑来的，也有直接便是从上往下一层层跳的。
这一个个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因为炸炉被激怒想来讨个公道的，都没有直接出手。
很显然，大家都是上流社会的高级人士，素质那是相当的好。
“受到诅咒，被动值，+67。”
“受到怨恨，被动值，+199。”
“受到注视，被动值，+233。”
“……”
徐小受心底发怵着。
有着底下一帮人的围观，这新来的只需要看一眼便可以瞧出应该关注哪个。
看着周围人一个个惊疑、怒目的眼神，他有些想撤了。
反正找师提会长，不急于一时，考取炼丹师徽章，也不用那么迫切。
“师妹啊，我们先走……”
“不能走！”
护卫当即打断了他，说实在话，在场如果说还有一个人比徐小受慌的，那就是他了。
但是，自己作为护卫的职责所在，怎能让当事人就这般跑了。
“我没出手！”徐小受十分认真。
“我知道你没出手。”护卫舒了一口气，道：“但是，总要留下来交代一番的……”
“你去交代不就好了？又不是我搞的鬼！”
以前在天桑灵宫的破坏确实是他自己弄的，徐小受可以认，但这一次，他不能认。
这是丹塔，不是天桑灵宫，没有人给自己撑腰的话，怎么可以乱认。
再者说，本来就不是自己的过错。
“放徐小受走吧。”木子汐在一侧，终于是忍不住出声。
护卫看向她，缓缓摇头。
小姑娘眸中有着怜悯，“你确定真的要留他下来？”
护卫看不出她眸中含义，只是点头。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留下来，兴许事情还没有那么坏。
木子汐表示明白，她后撤一步，大眼睛中再度恢复了成了不喜不悲。
你们错了。
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应该是送神，而不是想方设法把人留下来。
不过……
自己尽力了。
她看向了自家师兄，这家伙看起来有些焦躁不安，不断轻微挪动着脚步，但目中，竟然露出了思索的光芒。
思索？
木子汐惊到了，连忙后撤了几步，以防误伤。
……
“会长！”
“师提会长来了！”
一阵惊呼声中，天上掉下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徐小受举目望去。
这是一个极为慈祥的老人，完全符合了徐小受对炼丹师这个高尚职业的一切想象。
仅凭外貌看，这是一个老好人。
师提会长缓步走来，目中蕴着怒意，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恶一些，但是于事无补。
反而多了些呆萌老头的味道。
师提来到了众人围圈的中心，身后跟着的，赫然便是羞愧低头的付行。
“你，便是凶手？”
这一句话问出，在场所有人都静寂了。
他们等的，便是这一刻。
这个青年，胆敢在丹塔出手，真以为师提会长人善，就可以随便乱骑了？
“你就是会长？”
师提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后，徐小受深深吸气。
一瞬间，眼眶便是红了。
像是受了滔天委屈的孩童，终于找到了可以为自己主持公道之人。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徐小受直接一把扑上，哭丧着脸便是抱住了师提会长的大腿。
下一秒，青年红色眼眶中泪如泉涌，直接“哇”一声便是哭了出来。
“会长大人救命啊！”

第294章 徐绿茶
“会长大人救命啊！”
“我不过是想要和自家师妹过来考取炼丹师徽章的一介普通人。”
“可是刚到丹塔，就有人想要强取豪夺我师妹，世风日下，世态炎凉啊……咳、”
“咳咳！”
嚏——
徐小受被自己呛到了，当即拧了一把鼻涕，随手擦干。
师提：？？？
这可是自己最珍爱的炼丹师会长袍啊，这家伙……
用来擦鼻涕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还有，这特么发生了什么，这又是个什么选手，你说话归说，能不抱我大腿？
他下意识的便是想要踢腿震回，结果一股莫名力量直接从这小子身上反弹。
大腿还好似被刀割了一般，疼痛难耐。
“嘶！”
师提脸都白了，连忙用灵元护住身子。
这家伙……刺猬吗？
“松、松手！”
徐小受不管不顾，拧完鼻涕后，一指师提身后的付行，继续哭着道：“是他，就是他！”
“这家伙仗势欺人，不仅觊觎我家师妹，还出手伤人。”
“他用‘紫龙吟’打我啊，紫龙吟……你知道那有多疼么？”
“我看他身份贵重，我甚至都不敢还手，我就挨了他一拳，我、我……”
“噗！”
徐小受一口血喷了出来，然而血喷到一半，体内自己震出来的伤势，竟然被“生生不息”给修复了。
他当即话音一滞。
坑爹的玩意，你倒是给我配合一下，别这么给力啊！
付行脸色铁青，什么紫龙吟的伤害，那一波被我自己全给吃了好不，你能有多疼？
是我疼啊！
他想要说话，徐小受指着他，抢着说道：“你说，你老实说，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你认真回答！”
付行当即便是想要摇头，徐小受再度出声：“说，你是不是觊觎我师妹？”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我不是……”
付行话没完，徐小受再度“哇”一声哭出了声，“好啊，敢想而不敢承认，你个怂货。”
“这个问题放过你，下一个，你认真回答，你是不是打了我一拳？”
师提扭头，看向付行。
付行仰天长叹，心道果然如此。
自己在这家伙面前，果真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呗？
他无奈点了点头，这是事实，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就算他想赖账，当时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也不都是眼瞎的。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心向城主府，完全没有半分正义的。
哪怕这些人都想帮他付行说话，他付大公子心中的正义，也不容许自己说谎，更加不会去否认这些既定的事实！
“你看！”
徐小受见他承认，将师提会长锁得更紧了，抬起头望着这个老人，满脸委屈。
“他打我啊，我还不敢还手……”
说到这，他回头望向了众人，“我还手了吗？”
师提看向了围观人群。
群头皆摇。
“……”
这小子，说的还都是真的？
师提惊呆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他看着身下的年轻人，也放弃了挣扎，缓缓道：“你说你没出手，付行也只打了你一拳，那这些，是怎么回事？”
师提指着天花板上的大窟窿，眸中愤怒再度溢出。
砰！
话音刚落，便是再有一块小石板掉了下来，随之而落的，还有一个焦黑的丹鼎。
众人：“……”
“这就不关我事了。”
徐小受收敛了哭丧之意，拍拍手起身。
见这老头可以说话，意识到他不是那种会因为付大公子姓付，便随便颠倒黑白之人，徐小受也便不用刻意演戏了。
他看向了付行。
“这个问题应该问他了吧，为什么打我一拳，你自己飞了呢？”
付行：？？？
这下他站不住了，当即黑着脸，闷声道：“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为什么我打了你一拳，我会飞掉！”
“你自己飞你还怪我咯？”
徐小受眼珠子一瞪，没好气道：“这是个什么原理？”
“你一把菜刀砍不动对方，你能怪对方硬？”
“你要怪，就怪你这把菜刀质量不合格啊！”
“你刀呢？”
徐小受话锋一转，所有人都听懵了，不明所以。
下一秒，只闻这青年叹了一口气：“哦，你没有刀，你只剩菜……”
“菜，你还怪我？”
“菜是原罪！打不动对手，你就好好修炼，别来问我为什么飞的是你。”
“你问我，我问谁？”
场面静寂。
“噗！”
终于有人憋不住了笑喷出了声，这一下像是点燃了导火索，连锁反应般的，噗噗声四起。
众人交头接耳，一个个都是大开眼界了。
“我去，这小子是谁，怼起人来连喷带踩的，这波我服啊！”
“这家伙是不要命了吗？他不知道他对面的是城主府的大公子？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嘘，我看了全程，我知道……这货其实什么都明白，心里头比谁都清楚，就是这嘴，可能真的刹不住车吧！”
“我的天，虽说有些暴躁，但是，听起来怎的这般爽快？”
“是啊，就烦这些个世家公子哥，打不动人家就算了，还要怪自己为什么飞了？”
“你说什么？！”
“呵，你是付公子那一边的吧，今天我站这小伙这队！”
“……”
付行脸都紫了，像是贴了层茄子皮似的。
他一开始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徐小受的话，但周围人这般点醒，直接叫他差点没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菜……”
“是啊，他说的好有道理，打不动他，是我的错，为什么要多此一问呢？”
付行感觉世界都黑暗了。
师提看得出付大公子的备受打击，他同样被这小子的牙尖嘴利给惊到了。
这货一番说辞之下，连他自己都觉得徐小受是个受害者了。
但是想到付行那条差点被废掉的胳膊，再看看这家伙毫发无伤的情况……
丹塔都被洞穿了，这小子怎么可能没半点责任？
“不知道炼丹师协会的规矩吗？你们怎么敢在丹塔里头出手？谁给你们的勇气！”
他最后挣扎着，毕竟在丹塔出手，本身就是重大罪责了。
“勇气……”
徐小受头一偏，在护卫惊恐的目光中，一手指向了他，“他给的。”
咚！
护卫一屁股做到了地上。
徐小受自若道：“谁知晓了付大公子的身份之后，胆敢出手？”
“我不敢啊，我区区贱民……我就就想和他玩个小游戏调调情，让他发泄下内心的抑郁。”
“但是他们……”
徐小受又捂起了脸，声音带着哭腔，茶里茶气道：
“他们一个担保着这个可以在丹塔里面打一拳的战斗，一个真的就对我出拳了……”
“我、我还没出手啊，我就是被打的一方！”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质问我？”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呜呜呜……”

第295章 大鹅湖畔的桑老
木子汐打了个寒颤，一脸的不敢相信。
这是徐小受？
要不是她见识过自家师兄的恐怖杀伤力，还真要以为他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小白脸。
但不是啊！
这家伙是大灰狼！
他这一切，都是装的！
小姑娘很想要呐喊点什么，但是徐小受在捂着脸的哭腔缝隙中，猛地递过来一个锐利的眼神，木子汐便是沉默了。
“受到敬佩，被动值，+1。”
果不其然，人，都是同情弱者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晓徐小受过往的彪悍战绩，在这家伙一番楚楚可怜的话语之下，众人表情全然变了。
一个个由原先的看好戏，逐渐转变为同情，最后竟然升出了几分感同身受的怜悯。
“太可恶了，我受不了了，我要为这位兄台作证，他真的从头到尾，连动都没动过！”
“是啊是啊，会长大人要明鉴啊，这次真的不是这位小兄弟的错，我们都可以作证，是……付公子先出的手。”
“宝宝别哭，姐姐为你做主！”
“嗯呢，付公子你这般言行，实在过分了，他真的很可怜！”
“……”
付行：？？？
我？
我说什么了吗？
从头到尾，不都是这家伙一直在逼逼赖赖？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师提会长一个头十个大。
他也算明白了，徐小受或许讲得过分生动了些，但可能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否则，不可能会有这么多路人甲为其作证。
丹塔窟窿破，炼丹师炸炉，也许真的都要怪到……付行头上？
但是，这要怎么怪！
这是付城主的儿子，难不成真的要像小时候一样，脱下裤子打屁屁？
开什么玩笑！
可要他真的吞下这口气……
就算他师提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任谁看到自家房子被炸了，都要火冒三丈吧！
他猛地看向护卫，归根到底，都是这家伙的锅。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护卫差点吓尿了，工作丢了是小事，但这被会长大人亲自赶出去的话，以后谁还敢要他？
真要去给那些个世家做打手？
他感觉前途一片昏暗。
徐小受看不下去了，出口道：“也不能完全怪他吧！”
“其实真要说道起来，都怪付公子修为不够……”
付行：？？？
他眼珠子一凸，就想要反驳，徐小受根本不理睬他，继续道：
“护卫大哥人还是很好的，也护住了众人的安全。”
“最重要的是，他告诉了我付公子姓付，否则……”
徐小受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否则就不止是飞出去那么简单了。
但这话他没敢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肯定要脸。
付行却感觉面皮都没了。
还哪还有什么脸存在？
徐小受是没说出来，但是你当在座的人都是傻子啊，你不说，大家就听不出你的言外之意？
他辩驳道：“你别得意，拳法什么的，根本就不是我的强项，有种你和我比剑！”
“呃……”
徐小受愣住了，连连后退。
“不必，大可不必！”
拳脚无眼，尚有一命；藏苦出鞘，必留一尸啊！。
这玩意儿不能乱拔的！
“都闭嘴！”
师提会长吹胡子瞪眼，气得人都在颤抖了。
他看向面前这个嘴皮子麻溜得像是抹了油的青年，凝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徐小受。”
徐小受连忙应道：“我是专程来找您的！”
“找我就不必了。”师提大手一挥，根本没让他继续说下去，“照你这么说，这次事件根本就没有人错，谁来负责？”
“他啊！”
徐小受一指付行。
“这家伙才是主犯，虽然您可能觉得不好意思处罚，但损失都要他赔就可以了！”
付行一口气差点没堵住脑壳，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怎么你要我来赔偿，还可以说得好像我的钱都是你的一般，如此流畅！
但是，想到赌注，想到那句“菜是原罪”……
“可以。”
付行应承了下来。
徐小受当即补充道：“损失当然是你来补咯，但是我们之间的赌注，也别忘了！”
付行：“……”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师提会长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感觉心累了。
“你们几个，都给老夫滚吧，丹塔不欢迎你们，赶紧走人！”
“我呢？”护卫眸含楚色，凄艳无比。
“唉！”
师提会长终究是不忍心，这护卫他也认识，守护丹塔都好多年了，一直恪尽职守的。
真要因为这档事就给开了，他自己也过意不去。
“留待观察吧，都退了退了。”
他挥手，让众人退散。
毕竟事关城主府大公子的脸面，他也不好让此事肆意发酵，要不然大家面子上都不好过。
相安无事，事后给我将丹塔修好了，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会长会长。”
付行贴在他屁股后面跟着，搓着手道：“我是来看我妹考核的，那个……”
师提脚步一顿，眼皮狂跳，终究还是无奈道：“去吧去吧，接完人，赶紧给老夫离开！”
他脚步一提，后方再度是一道声音。
“会长会长！”
师提：“……”
他一转头，徐小受！
“你还有什么事？”师提咬牙切齿。
付行他可以看在付城主的面子上忍了，你小子怎么也还敢开口？
丹塔变成这样，你也功不可没好吗？！
“那个……”
徐小受同样讪讪一笑，道：“我也还不能走啊，我是来考核炼丹师徽章的……”
“哈？”付行当即便是嘴巴一张。
众人本来已经要走，突然间齐齐一个滞步。
考核徽章……
你确定你小子是过来考核的吗？
你这是过来爆破啊！
“受到质疑，被动值，+66。”
“你是炼丹师？”师提同样惊愕了。
“还不是，但马上就是了。”
师提笑了，这小子还真是天真无邪、活泼可爱啊！
哪怕自己性格再好、再和蔼，家被人给炸了，结果对方炸完说我想加入你们大家庭……
这可能吗？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荒天下之大谬！
“你确定，你要现在考核？你能过？”师提感觉一阵牙疼，这给他恶心的哟！
徐小受正色道：“我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同时，我也相信会长大人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点小事便给我鞋穿的小人。”
小事、小人……
围观群众瞬间肃然起敬，这徐小受，真浑身是胆也！
“受到敬佩，被动值，+66。”
师提被气乐了，他刚想说话，徐小受话锋一转。
“如若会长大人真的要看一些什么实力以外的东西……”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双马尾姑娘一摊手：“信。”
一封信落到了他手上。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眺望远方，饱含深情道：“会长，你还记得大鹅湖畔的桑老么？”

第296章 桑老的信
本来有些在暴怒崩溃边缘的师提会长突然情绪一滞，似乎那般怒意被人给强行一手摁下了。
“桑老？”
师提眉头一皱，疑惑出声。
徐小受看着他皱眉，心里头一个咯噔。
不是吧。
自己最大的倚仗就是桑老头的那封信了啊！
要是那信不能镇住这会长大人，要是两人之前没有点情情爱爱的纠葛，那可怎么办？
难不成，那死老头真的在坑自己，给这封信，其实真要卖了自己？
不！
不可能，他可能会卖自己，但是师妹那么可爱，那死老头怎么可能舍得卖？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确证道：“是的，就是桑老。”
“你小子是天桑灵宫的人？”师提说着，看向了小姑娘：“你也是？”
木子汐点头。
“桑老头找到他的传人了？”
徐小受听到这句话就放心了，能知道桑老头没有传人的，那交情肯定不一般了。
不是大友，就是大敌！
照这老头的性格来看，后者显然可能性不大。
徐小受下巴一点：“嗯呢，我师妹就是那老头的传人。”
“你师妹……”
师提目光越过他，终于落到了那个一直藏在青年身后，存在感颇低的少女。
澎湃的生命力，浓郁的木属性，年纪轻轻便是元庭境巅峰的修为……
师提眼眸眯了起来，这完美的炼丹苗子啊！
他怎么才注意到呢！
这哪里是存在感颇低啊，这要换个时候、换个地点，妥妥的就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他目光再度掠过徐小受，意识到不是这小丫头的存在感低，而是这徐小受……太招摇了！
“保护手段吗？”
师提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等宝贝徒弟，定然是怕被人抢走，哪怕出来考核一下炼丹师徽章，都要多加防备。
而有了徐小受这么惹眼的家伙挡在前面，众人视线定然会被截取，无形之中，这就是一层极好的保护层。
至少哪怕是他师提，堂堂炼丹师协会会长，依旧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这小姑娘的资质，这便是成功了。
果然不愧是那老狐狸……
“他回灵宫了？”师提问。
徐小受刚想应答，发现这会长看的是木子汐的方向，顿时收住了嘴。
加油，小师妹！
木子汐正了正脸色，重重一点头：“嗯！”
“你叫什么名字？”
“木子汐！”
“好名字啊，有想过改投一个师父吗？”
“有……嗯？”
小姑娘急忙刹住了嘴，看着微笑着的师提会长，心一下提了起来。
这……
她望向了徐小受，一时不知道这道送命题该怎么回答。
人群有些骚动了起来，所有人议论纷纷，就连付行，都是微微有些惊讶了。
“这小姑娘是谁？师提会长竟然提出要收徒，他老人家貌似还没有亲传弟子吧！”
“是的，被指点过的倒是很多，我也被指点过，但最多只能算记名弟子，平日里我都不敢报这名号的。”
“就你？你敢报，别人敢信？”
“……别打岔，这会要复杂了，看这情况，师提会长是要抢别人的徒弟？”
“敢情看了这么久的戏，这丫头才是正主？”
“……”
徐小受也是没想到师提会来这么一出。
他更加没想到，面对这个问题，木子汐竟然会有这么憨憨反应。
“多好的机会？赶紧拜师啊！”
“这可是脱离那死老头魔爪掌控的大好时机啊！”
徐小受一阵眼神示意着。
这要换了个山头，上面不再是那双大黑眼圈，这多幸福啊！
如此心地善良的一个大炼丹师，要身份有身份，要实力有实力，要脸面有脸面……
天赐良机！
小姑娘看着徐小受一阵挤眉弄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想赶我走？
“不！”
“桑老是我最好的师父，我不可能拜您为师的，抱歉。”
木子汐对着师提深深鞠了一躬，以表感谢。
“唉！”
徐小受垂头丧气，“傻姑娘……”
围观人群同样一下子就炸锅了。
“拒绝？”
“我的天，竟然敢拒绝、会拒绝会长大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女子！”
“听说付副统领想要拜师会长好久，都求而不得吧！”
“嗯呢，不过，你们听到他们先前提到的那个名字了么……桑老？”
“怎么，这名字有问题？”
“这、这不就是天桑灵宫之前的院长大人？听说，好像还是我们炼丹师协会那从未出现过的名誉副会长？”
“？？？”
这下不仅一些年轻人愣住，徐小受也愣住了。
名誉副会长？
那草笠老头，都将名号打到这里来了？
这……
徐小受感觉一阵头疼啊，这是到了哪里，都脱离不了桑老头的掌控的意思？
不过他一想到这老头平日里真的是四处游历，也就目前这一段时间才回的灵宫，也便是可以理解了。
灵宫，也许对那草笠老头来说，就是一个驿站吧！
住一阵就走的那种。
“哼！”
师提生气了，他竟然没那个老家伙有诱惑力？
“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回吧，丹塔不欢迎你们。”
徐小受当即不满了，灵宫又考核不了这炼丹师徽章，否则他也不会出来了。
这师提会长，难不成和桑老头有点小恩怨？
挺好的一个人呀，不就拒绝了拜你为师么，突然间这么小肚鸡肠，没必要呢！
再说了，人家都已经拜师了，强抢弟子也是不好的行径吧？
徐小受没有多想，只递过信封，道：“会长大人先看下这个。”
“什么东西？”
“桑老的信。”
一封信……
师提略带不解的接过信封，这桑老头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出了圣宫之后，人都变样了是吧！
好好的话不可以让你徒弟带来，再不济也就是千里传音，再再不济用个玉简吧。
信……
师提拆开来看，其上只有两行歪七八扭的大字：
“宽容，是一种美德。”
“大度，是人的修养。”
师提：？？？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要不是他看出来其上隐含的极其正宗的烬照之力，还真不敢相信这是那死老头会写给自己的。
宽容、大度？
这些用你来教我？
“呵！”师提一声冷笑，就想要继续挥手赶人，忽然眼眸一凝，看到了丹塔那破碎的窟窿。
“……”
什么意思？
那死老头，都猜到了？

第297章 妹妹，你考核成功了？
一个人的破坏力，真的是可以计算的吗？
师提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琢磨不透那个圣宫老友了。
单看这封信，里头的内容就好似真的只是桑老猜到了，徐小受会在此地搞出些什么让他师提都无法承受的大动静来。
可是，哪怕是丹塔多了这些个窟窿，他师提，也还不至于心胸狭隘到去和一个小辈计较。
但是，仅仅如此吗？
师提望着徐小受，忽然道：“桑老，是你什么人？”
这小子方才提及到的，也仅仅只是他师妹是桑老的徒弟，至于他本人是不是……
天桑灵宫都是以师兄妹相称呼的，师提自然以为他不是。
要是是，这小子还能憋着不说？
徐小受想到了约法三章，正色道：“桑老，是我副院长。”
果然……
师提心头了然了。
这一封信，看似说的都是这小子，但本质上，还是为了转移自己注意力。
你的宝贝徒弟过来考核，你也怕了吧！
这么多手段，就是为了让我将更多注意力放在这个叫徐小受身上的？
呵呵，可笑！
我师提，岂会上你那老狐狸的当！
这个木子汐，才是重中之重，想转移我注意力，门都没有！
“你们两个，是想要考核炼丹师徽章？”
二人点头。
师提将信装入了信封，放置怀中，看向木子汐。
“老夫方才的提议，并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为了测试你小丫头如何如何，先也不要急着拒绝，还可以多思量一阵。”
他说着，直接便是迈步上楼了。
“跟我来吧，去上面考核。”
这一番话出，众人顷刻哗然。
“我的天，看会长这意思，丹塔被炸也不管了，这是要放过这两个家伙，给他们考试？”
“呜呜，会长是个老好人呐，再也找不到会长这么正义、正直的人了。”
“你们关注点错了好不，那一封信才是重点啊，里面究竟写了什么，竟然可以让会长大人回心转意！”
“写了什么……你问我，我问谁，你敢去看么？”
“还关注什么信啊，重点是桑老，从未露面的炼丹师协会副会长，依旧当能挂着这个名头，这还不足以说明什么？”
“噢？这样……我听说哦，就只是听说……师提会长和那个桑老之间，那是青梅……”
师提脚步一滞，差点从楼梯口摔下来。
“都给老夫滚！”
“哎哎哎。”
所有人大惊失色，纷纷退散。
徐小受和木子汐面面相觑，有些震惊。
木子汐跟了上去，徐小受偷偷溜走了，一把抓住最后发言那人，问道：“青梅什么，你说清楚点……”
“徐小受！你给老夫滚过来！”
“噢噢。”徐小受没想到会长大人竟然还在关注着自己，当即便是失望的松开了那人的手。
临走之时，他压低了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留个地址，我对你的故事很感兴趣……”
“快点！”
“来了来了。”徐小受迈了一步，继续回头道：“我……”
他话还没完，忽然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一看，自己竟然到了师提会长的肩膀上。
徐小受：？？？
这老会长，真的也是王座！
所有人惊呆了。
“雾草，我看到了什么，会长大人扛人了？”
“妈呀，这是个什么待遇？”
“我也想拥有……”
徐小受在会长大人肩膀上龇牙咧嘴比划着。
可惜，他不怕，方才开口那人显然怕极了。
徐小受期待的望着他，他只默默摇着头，给自己的嘴巴上了封链。
……
七层。
和下面那些大的楼层截然不同，这里完全没了那些个闲散着逛来逛去，就是不买丹药的家伙。
有的，全是炼丹师。
清一色的炼丹服。
他们三五成群扎堆着，随便围在一方桌子前讨论着，有时候说到了关键点，甚至激动得拍桌子、揪胡须……
直接给徐小受对炼丹师高贵的印象，给揪没了。
一些个小的青年辈，很明显是家中长辈带来的，只恭敬地立在众人论道之地外，不住的记笔记。
“好浓烈的学习氛围呐……”
徐小受感慨着。
炼丹师协会这么一个地方，或许对其他人来说仅仅是可以买到最正品的丹药。
但对这些个老学究来讲，此地，便是圣地了。
若是能用自己的炼丹之道征服其他的老头，相信其成就感，绝不下于用围棋去通杀一整片小区的那些所谓国手们。
师提等人前来并没有引起众人太多的关注。
徐小受也早就被放下了，会长可不至于扛着一个人在一群老家伙面前走来走去，那多丢面子。
几人步过议论声贼吵的大庭，来到了一排排略显炙热的房间之前。
炼丹房！
木子汐小脸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叫她去打架她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是炼丹这种技术活，还是第一次，心里总有些不安。
徐小受倒是没什么感觉。
他十天之内已经将“烬照凝丹术”给修炼得颇为完美了，普通炼丹之法都尽力掌握了。
理论上来讲，爆炸的可能性，不大。
回过头，身后跟着的是付行。
徐小受疑惑道：“你也考核炼丹师？”
“不，我看我妹。”
“看你妹？”
“嗯。”
徐小受一时沉默，突然问道：“你妹叫付殷红？”
“是的。”
付行没有感觉到意外，天桑城内，如若有人不认识姓付的，那才叫人意外。
徐小受同样没有感觉到突兀，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付殷红，那个付副统领……
“你妹叫付殷红，你弟弟叫什么？”
“我没有弟弟。”
“哦，那你哥呢？”
“我也没有哥哥。”
徐小受两眼一瞪：“不，你有！”
付行愣住了，随即一张脸便是黑了下来。
他想到了赌注……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嘿嘿。”徐小受笑意吟吟，道：“你应该叫我什么来着？”
“……”
付行沉默。
心中的正义令得他很想要履行赌约，但是看着面前这人，他能忍住一拳不挥上去已然不错。
叫哥？
“我……”
啪！
就近的一间炼丹房被打开了，走出了一个有着红色短发，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子。
和先前所见的英气十足大有不同，卸下了盔甲的付殷红反而多了一股女人味。
徐小受差点以为这是两个人。
毕竟付副统领脾气一上来就要囚禁人的态度，可还让人印象深刻呢！
付行如释重负，以前他是一个正直之人，遇见徐小受之后他只学会了逃避。
当下付大公子便是直接从徐小受肩膀擦过，迎向付殷红，接着一手拍在了女子的肩膀上，神情激动。
“妹妹，你考核成功了？”
付殷红睬都不睬他，一双美目便是直接落到了徐小受身上。
有些熟悉？
很熟！
这是谁来着？
徐小受吸了一口气，躲是躲不了了，为了不被囚禁，他当即换上了一副比付行还要激动的面孔。
径直走过，一手重重拍在了女子另一边的肩膀，青年神情澎湃而热血。
“妹妹，你考核成功了？！”

第298章 我愚蠢的弟弟啊
付行惊了。
木子汐也惊了。
就连付殷红本人，也是一脸懵逼了。
这是个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管自己叫……妹妹？
不对！
这家伙，自己见过！
“你是……徐小受？”
付殷红猛然想起，那日天降黑莲，自己出任务，曾在多金商行后街偶遇过一个先天。
她一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要见的人也太多，根本无从想起。
但这家伙还是有一定辨识度的，至少这张嘴，这熟悉的语气，瞬间勾动了她的记忆。
徐小受闻言只微微摇头，收手背负于腰后，后撤一步，下巴一抬。
“没大没小的，叫什么徐小受，你要管我叫哥哥！”
付殷红脸色一下子就青了，她只觉额头处青筋暴起，怒火一下子就被撩拨起来了。
这小子，几日不见，胆儿肥了不少啊！
那日被自己盘问着，还战战兢兢的，现在一见面……
叫哥哥？
是谁给你的勇气，敢在本统领面前这般说话？
“我听说，你那日没有按照我的命令执行，还打晕了禁卫军？”付殷红眸子一眯，眼神一下子危险了起来。
说实在话，脱下盔甲之后，她是不喜欢处理公务的。
但是这小子口出狂言，如若不能给点教训，那叫她付殷红、付副统领的脸面，要往哪搁？
徐小受深深看了她一眼，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辩解。
这事儿辩解不了，多说的话，恐怕要被关禁闭。
他转头看向付行，问道：“这是你妹没错吧，刚才你应该叫她了？”
付行没有回话，他心里头隐约有着不好的预感。
明明只是一个赌约，明明就是一拳……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徐小受见其不说话，自然就当做是默认了。
今日不先发制人，将这姑娘拿下，恐怕被拿下的，就会是自己了。
他淡定道：“既然这是你妹妹，那我叫你妹妹一声妹妹，好像也是恰如其分？”
付大公子心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不敢说话。
付殷红则是看着自家兄长沉默，跟着一阵沉默。
在发现他真没有话说后，这红发女子眉头一挑，勃然大怒。
她也不清楚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考核失败本来就已经够让人恼火的了。
虽说这里头也有刚才地震的一番原因，可这是天意，没办法。
然而自己一出炼丹房，迎面就是这么一个开口闭口都是“妹妹”的先天渣渣。
还是个抗击过自己命令的小蝼蚁！
妹妹？
你当我脾气很好？
铿一声响，她直接从戒指中拔出了长剑，就连师提都吓了一跳。
“剑放下，休得无礼！”
会长大人喝了一声，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严重，当即补充了一句：“这是炼丹师协会。”
付殷红歉然一弯腰，缓缓将剑收起，心中却是有着惊疑升腾。
这徐小受……
什么时候和师提会长傍上关系了？
听这关切的话语，再联想到此人是被会长亲自领过来的……
还有……
自家老哥什么时候，可以容忍一个区区先天，在他头上撒野了？
“徐小受，你到底什么意思？”
徐小受见这姑娘冷静了下来，心道这就好办了。
他看向付行：“你解释一下吧，弟弟。”
弟弟……
付行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他发誓，如果生命可以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去掺和那什么所谓的英雄救美。
更加不可能去和徐小受搞这么一个丢人脸面的赌注。
哪怕是给这小子一百万灵晶，都比自己那破赌注要好啊！
这事情的发展，根本就和自己脑海中的那些套路截然不同，不，应该叫南辕北辙了！
他羞愧的掩住了面庞，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付行！”
付殷红大声催促着。
几人在炼丹房门口的一番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目光了，敢在此地拔剑，已经叫那些个老炼丹师们一个个心颤不已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保持炼丹和修为同一水准的，像桑老、师提之流，只是少数。
付行心道不妙，这要是再等下去，估摸着大家又要围上来。
他磨磨蹭蹭道：“也就……其实也没什么，也就是一个赌战……罢了！”
“什么赌战，和这小子？”
付殷红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老哥竟然会做出这等恃强凌弱之事，惊声道：“你这修为你去欺负人家作甚，你……”
她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
如果是付行赢了，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尴尬局面，这家伙也不可能有如此扭捏之态。
“你输了？”她声音分贝一下子都提高了几分。
付行脸都绿了，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给你哥我一点面子啊！
本来这东西就所剩不多了！
“嘘！”
他急忙嘘声着，“要不我们去炼丹房说？”
“现在、立刻、马上，你给我讲清楚！”
付殷红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输了就输了，你还把我卖了咋回事？
妹妹？
一想到这个词汇，她胸口便是一阵剧烈起伏。
这徐小受也太气人了吧，那日在后街都没囚禁到他，他就变了个法子骑到自己头上来了？
付行哭丧着脸：“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拳之赌罢了，大家也就是开开玩笑是吧，输了也就是叫一声哥……”
他完全释然了，转过头便是对着徐小受一低头。
“哥！”
“我叫你哥行了吧，您就别玩我了，这件事情大家就这么过去……”
徐小受本来心满意足，但听到后面那句，当即一推手制止了付行继续说话。
“你说什么？”
付行以为他又要用伎俩了，也不给这小子说一句“我听不见，再大点声”的机会，直接大声咆哮道：
“哥！！！”
嘹亮的声音直接惊得窗外麻雀都掉了，整个大庭中的人全部听见，一个个都懵逼了。
城主府付大公子，当着一个先天的面……叫哥？
“受到怀疑，被动值，+36。”
“受到敬佩，被动值，+22。”
徐小受龇着牙一个后仰，捂着耳朵道：“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是耳聋！”
“我的意思，是你的前一句话是什么？”
付行：“……”
他回想了一下，试探道：“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
“再前一句！”
付行不知道他要干嘛，可作为炼灵师，他记忆力还是很好的，当即直接搜寻脑海，一字不漏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拳之赌罢了，大家也就是开开玩笑……”
“停！”
徐小受突然伸手，制止了他说话。
付行刹住车，心头有着不妙预感，“所以？”
“开开玩笑……”
徐小受嘀咕一声，突然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付行的眉心处。
“我愚蠢的弟弟啊，你真以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愿赌服输！这个弟弟，你当定了！”

第299章 我的亲哥
咔！
付行望着自己额头之上的那根手指，眼珠子一个聚合，牙齿都差点咬碎了。
别的各种骚话他都可以忍受，但独独这个动作，他感受到了极致的轻蔑和嘲弄。
再配合上徐小受的话语……
哥也叫了，这都还不放过吗？
付行眸子一瞪，一身凛冽剑意瞬间藏不住了。
嗡！
付殷红手上的剑还不曾收回戒指，在这般凛然剑意之下，忽的一颤，竟是直接脱手而出。
然而徐小受一个回眸，目光瞬间落到了剑身之上。
咣当——
剑落地了。
剑身在地上铛铛弹了几下，一切都寂静了。
付行手在空气中抓了个寂寞，那剑并不曾如他所料，飞入自己手中，而是半途被截。
“剑意？”
哪怕是师提会长，在这一刻都不由惊讶出声。
就连付殷红，都对徐小受有些刮目相看。
元庭境的家伙，竟然可以悟出剑意？
和这二位的反应截然不同，付行的眸中却只剩惊骇了。
“先天剑意？”
这一声出，大庭中所有人都噌一下起身了
“什么？这是先天剑意？”
徐小受被众人反应给惊到，迟疑出声：“先天剑意，很罕见？”
所有人默然。
先天剑意，罕见吗？
整个天桑城，年轻一辈中，先天剑意比较出名的，也就苏浅浅那几个啊！
付行上下打量着徐小受，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
他生来高贵，能勾动他情绪的东西着实不多。
所以哪怕先前徐小受一番鬼话连篇，能应承的，他也都应承了。
几个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对于剑之一道，付大公子却是十分炙热。
整个天桑城，谁不知道城主府大公子的偶像，便是昔日的第八剑仙？
所以哪怕明知自己此时是在炼丹师协会，见到这元庭境便是悟出了剑意的天才，付行忍不住了。
他也是先天剑意，平日里基本没有敌手，实在技痒！
当下不管不顾，双指一伸，竟然是一道剑指便是划向了徐小受的胸膛。
“住手！”
师提当即大惊。
这可是桑老头的人呐，哪怕只是来给木子汐转移注意力的，但自己都不得不慎重对待。
要是这小子在这里出了点什么事，木子汐回去一说，照那死鬼护短的性格，岂不是要给他整个丹塔都拆了？
一声呵斥显然已经晚了。
然而徐小受的反应却是不可谓不快，在付行双指一动间，他后发先至。
并拢的二指瞬间念力附上，“敏捷”加持之下，徐小受的手臂直接幻化出了残影，转瞬间砍上了付行双指。
嘭！
一股劲白剑势直接当场炸翻，给大庭中的桌椅摆件都给撕得裂开。
那些个老炼丹师，实力不济的，更是被直接击得连连后退。
好在众人离得远，除了满目的惊骇之外，基本上没有多大的伤势。
离得近的就完全不一样了。
七层的保护结界直接被炸得显现，地板崩碎，木屑乱飞。
付殷红当场被那交织着的双重先天剑意给轰退。
木子汐更加是不堪，双马尾一翘，整个人便是直接离地而起。
咻然一声，师提及时幻化而出，接住了小姑娘，将之护在了身后。
剑浪终于席卷而过，付行整个人都是呆滞的，他愣愣的望着徐小受的手指。
“剑指？”
“十段剑指？”
徐小受同样惊疑出声，这家伙，也会这一招？
不对！
他的剑指，应该是那日在灵藏阁桑老说过的仿制品，或者说只是灵技，根本没有那“普通的剑念”！
“小心！”
想到这，徐小受不由出声提醒，可是已经晚了。
就算他收力，自己的剑念也已经化形，二指交碰的力道被抵消之后，付行处于毫无防备状态。
而徐小受的手指之上，却是飞出了一道硕大而壮观的白色剑气！
付行人傻了。
还没来得及防御，那剑气直接将其身上的防御灵器给打出，带着人洞穿了炼丹房的门板，继而将墙壁撕裂，直接送出。
轰！
丹塔的一侧突然由内而外炸开，乱飞的石板块之间，夹杂有一道狼狈的身影。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这是怎么了？”
“丹塔今天的炸炉次数有点多啊，威力还越来越恐怖了，竟然还将墙皮给炸穿了。”
“不对，你们看，是剑气！”
“那个人影……大公子？”
行人满目惊愕，全然呆滞了。
丹塔之中，师提整个人都差点裂开。
他看着墙外倾泻而入的阳光，只觉那般耀眼，当即拳头便是咔一声捏紧了。
徐小受瞬间头皮炸起。
他完全没想到付行会来这么一下，更加不曾预料到，这家伙偷袭也就算了。
实力不过关，自己飞了，还连带着丹塔的外墙都给拆没。
这……
“他先动的手。”徐小受指着阳光道。
师提咬肌都崩得显现了，脖子一抻，愣是说不出话来。
徐小受瞬间怂了。
“好吧，我也有罪，我认错。”
“但是我不出手，可能便是要被他杀了，这家伙发什么神经来着……”
“我出手的时候，也没想到他这么弱，所以……”
看着师提越来越黑的面庞，徐小受选择了沉默是金。
“你……”
“对不起！”
徐小受包含歉意地深深鞠了一躬。
师提脸都气白了，刚伸出去的手指颤抖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想到了桑老的信……
“宽容，是一种美德。”
“大度，是人的修养。”
大意了！
本以为那封信可以给丹塔的窟窿们划上一个句号，不曾想，那仅仅只是开始？
老会长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了付殷红，“你赶紧去看一下付行……”
咻！
一道鲜血淋漓的身影从阳光中飞了上来，付行宛若打不死的小强一般，腰间再度别上了一枚玉佩。
他的神色是亢奋的，双眼是发光的。
哪怕是灰头土脸外加斑斑血迹，依旧掩盖不了他炙热的眸光。
嗖一声响，付行直接蹿到了徐小受的身前，吓得徐小受再度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付大公子却完全不在意，一把抓住面前青年的肩膀，激动道：“十段剑指！”
“你刚才说的是‘十段剑指’是吧！”
他的眸色满是震惊，自言自语着：
“是的，你说了！”
“但是你怎么可能会第八剑仙的‘十段剑指’，而且你的剑指……竟然不是赝品！”
“你这是真货，我看出来了！”
徐小受满目惊恐，这家伙疯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付行自言自语完，又自顾自摇起了头。
作为一个第八剑仙的狂热粉，他自己偶像的“十段剑指”，研究入微。
可正是这般极度的痴迷，才导致他能完全确定，徐小受的“十段剑指”，是真的！
他双手捂住脑袋，眸中满是抓狂，惊呼了一阵后，直接捧住了徐小受的脸颊，眸中化作无穷渴望。
“哥，我的亲哥！”
“教我，我想学‘十段剑指’！”

第300章 考核之法
学剑指？
徐小受缓缓放下了自己的两根手指。
说实在话，要不是感受到付大公子只是单纯的激动，而没有其他的意图。
恐怕这人，还得再飞一次。
他望了下这货腰间的玉佩，第二次觉得自己弱爆了。
前有泪双行层出不穷的玉石宝物，后有付大公子数不胜数的防御灵玉。
这家伙是有多富有啊！
炸一次换一个？
他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继而将付行的手从自己脸上掰了下来，随即抹了一把脸。
一脸血。
这家伙……
“你冷静一些。”
付行却是根本没法冷静下来。
一想到徐小受掌握了真正版本的“十段剑指”，而不是自己那种随处可见的灵技，他心都在抽搐着。
天桑灵宫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要是早知道灵宫有这玩意，自己当初就铁定不会听老爹的话，留在家里继承城主府的一切啊！
果然，人都是要自己出去闯荡一番的。
他后悔了。
“哥……”
“教我‘十段剑指’，我真的想学……”
徐小受一把推开了他，嘴唇往侧方努了努。
付行转头，赫然看到了师提会长那黑得能滴出墨汁的脸来。
“咳、咳咳……”
“我赔！”付行赔笑道。
师提一下子炸了，怒吼道：“不要以为你是城主府的大公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丹塔真要修复起来，你那几个臭钱够吗？”
“这是先辈的意志，是传承！”
“懂？！”
付行点头如捣蒜：“懂，我懂！”
“会长我错了，我再也不乱来了。”
师提会长愤怒的一甩袖袍：“你们两个别在这里弄什么幺蛾子了，要搞事情，先等你们出丹塔再说。”
他忽然脑子一动：“或者，我现在送你们出去？”
“别别。”
徐小受当即推手，“我是来考核的，都是这家伙先出的手，您送他？”
付行脸色一白，叫会长送？
他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别别，我是来看我妹考核的，还不能走。”
他眼角余光瞅到了徐小受。
如果说先前让他叫哥，他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现在……
哥好啊！
这一声哥叫住了，赖都要将这“十段剑指”给赖出来啊！
付殷红语气不善：“我考完了！”
付行看向她：“成功了？”
“失败了。”
“……”
他推着自家妹子便是入了炼丹房，“你再考一次。”
“我累了！”
“不，你不累！”
你必须再考一次，你考试，我跟着徐小受。
今天这“十段剑指”，说什么都得给挖出来！
付殷红：？？？
近墨者黑？
二人重新入了那露天的炼丹房，徐小受看向了师提会长：“怎么考？”
师提想了一阵，终究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确实，真要严格算起来，破坏好似都是付行一个人干的？
丹塔还真的不能拒绝那些心向丹道之人，拒之门外什么的，说说就好，真要做了，那就要让人寒心了。
而且，炼丹的话，怎么也是不可能出现那等纰漏的吧！
“你们两个，跟我来。”
师提说着，领着木子汐入了另一个炼丹房。
这是桑老的爱徒，他自然是想要亲自盯着，看看这小姑娘能达到一种什么境界。
至于徐小受，他便是交由另一个接待人员去做了。
……
炼丹房。
徐小受看着眼前的老者，有些好奇。
“前辈是……？”
“接待的话不都是那些小姐姐吗，何必劳驾前辈亲自过来？”
他看到这老者身穿炼丹服，胸口系着徽章。
炼丹师徽章很好辨认，除去金黄底色，其上只有简单的云和鼎。
鼎自然是象征着炼丹师的命根子药鼎，云更加好辨认了，几云几品！
徐小受看着老者的徽章之上，是六云托一鼎，那就是六品炼丹宗师。
这种大佬，怎么会来接待自己？
“老夫云鹤。”
老者笑着说道：“小兄弟能被会长带来七层考核，说明很不简单呐。”
“这丹塔的七层，是没有接待员的，毕竟平日里来的人少，都是一些老家伙在闲聊。”
“要是真有谁过来考核了，我们这些个闲得发慌的老头子，自然就有事情做了。”
“这样子……”徐小受哦了一声，问道：“那考核的话，是怎么个考法呢？”
云鹤笑眯眯道：“小兄弟是几品炼丹师呢？”
“我没品。”
“没品啊……嗯，没品？”
老者眼珠子一瞪，“没品你是怎么被师提会长提到七层来考核的？”
“呃。”
徐小受错愕：“不是都可以？”
云鹤：？？？
都可以？
这七层要是谁都可以上来，那我们这些个老头子还有时间喝茶？
这是只有七升六的半步宗师级别炼丹师，才有资格过来的好伐！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那么闲？
虽说现在宗师级别的考核少了许多，为了活动活动，偶尔也有一些个老家伙带来些八升七的。
可这也要看资质和背景啊！
付殷红便是如此，可姓付的，整个天桑城能比拟得上的，也才几个？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徐小受眨了眨眼睛，他没想到这老头子心理活动如此丰富。
“不是都可以的话，靠关系？”
云鹤一下子被噎住了，这是他心里头的想法。
“呵呵。”
他尴尬的笑了一番，“小兄弟关系不错啊……认识城主府的大公子？”
徐小受笑了，看来这家伙是不敢探听几人讲话的那些啊！
“算认识吧，付行叫我哥。”
云鹤面部一僵，敢情这位也是城主府的公子？
难怪了，可以关系大到直接来七层……
可是，城主府不就一个大公子？
大公子都叫他哥的话，这位是……
超大公子？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道：“不说这个，你还没讲解考核之法呢！”
云鹤总算回过神来，笑道：“既然公子都没有考过的话，那自然是要从十品开始。”
“怎么考？”
“很简单，选一种十品丹药，炼制成功即可。”
“药材呢？”
“丹塔出，你有三次机会，最低限制是必须炼制出一颗上品丹药。”
上品……徐小受一个挑眉，这丹塔的规格还挺高，看样子是不会让人浑水摸鱼过去的。
他再度问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其他的吗？”
“没了，就这些。”
“好。”
徐小受应了一声，一指炼丹房里面的丹鼎和地火，“这些可以不要吗，我用自己的。”
云鹤略微要高看他一眼了。
能说出这般话的，一般都是在丹道上浸淫了许多年，有自己火焰，并和自身丹鼎有一定心灵联系的了。
虽然这会加大炼丹师成功率，但在十品考核之中，还没有这一条限制规则。
这青年……
莫不成是那种独自摸索丹道许久，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家伙？

第301章 退后一些，我要炼丹了
“可以，你可以用你自己的。”云鹤说道。
徐小受顿时满意的点头了。
这丹鼎太小、太弱，这地火也太劣质、低级。
他用不惯。
将这些东西整理到一侧后，不大的炼丹房中，俨然又被占据了一小方空间。
徐小受回顾了一下自己小浴缸的尺寸。
虽说比对起桑老头的，他的浴缸是小号了些，但是要面对这些寻常尺寸的……
他望向云鹤，道：“退后一些。”
“嗯？”
云鹤不明所以。
退后？他还要打算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接待员，一株株给徐小受递药草呢！
“是的，退后一些，我要炼丹了。”
云鹤：“……”
你炼个丹，架子还挺大呵！
他有些不满的后撤了几步，徐小受迟疑了片刻，道：“退到门口。”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云鹤面色有些愠怒起来了。
要不，我给您退到外边，顺便把门给带上？
您自个人考试，自个儿拿证，不用人监督，可以吗，少爷？
“受到腹诽，被动值，+1。”
徐小受：“……”
这老头心理活动是真的丰富啊，老东西没好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这是为了你好！
他也不多做解释，见着云鹤退到了一侧，便是将戒指里头可以装数人的浴缸给提了出来。
咚！
浴缸砸地，云鹤眼珠子顿时凸了一下。
“这是……丹鼎？”
徐小受笑道：“难不成还能是个浴缸？”
云鹤：“……”
我看这就是个浴缸！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他有些懵逼了，这么大的浴……丹鼎，说实话，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
但是稀奇古怪的炼丹师多了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他也没有多想。
兴许这浴缸，是个高级别的灵器，还可以增加炼丹成功率？
灵念一扫，除了极度的厚实，这丹鼎再看不出什么味道。
至于级别……
八品。
云鹤嘴角一抽，八品是不低了，先天级别。
但一个背景来历这么大的人，用八品丹鼎炼丹，能增加多少成功率？
徐小受看着他面色云谲波诡，变幻不定，不由感到一阵好笑。
他屈指一弹，一颗压缩火种便是飞射到了小浴缸的下方，炽烈高温瞬间就将浴缸点得温红。
云鹤有些惊诧。
他虽然肉眼不曾看到什么，但这熟悉的炽热气息，怎会不识？
灵念再一扫，便是看到了那高速飞旋着的压缩火种。
“隐形的火焰？”
他的嘴唇微张，难掩讶色。
说实话，徐小受这般前提准备，真的让其高看了不止一眼。
风格鲜明的炼丹师他见过不少，但如此独树一帜的，第一次见！
徐小受看向他，伸手讨要药材。
“十品丹药的话，我选择赤金丹吧，比较有把握。”
烬照凝丹术虽说已经掌握，但毕竟不是自创出的“熬汤流炼丹术”，熟悉程度着实不高。
这玩意跟火候掌控不大，有点偏向灵技的方向了。
好在死磨硬磕，终于还是给学会了。
炼制赤金丹的话……十拿八稳吧！
云鹤没有多想，这个选择几乎是所有炼丹师的首选。
他从戒指中掏出灵药，就要送上前。
徐小受赶忙制止了他：“等等！”
“你在那里就好了，不用过来，我炼丹，有点特殊……”
自己炼丹是个什么情况，徐某人心里头还是有点逼数的。
要是这货是桑老，那他巴不得这家伙走近一点，好帮自己掌控意外。
但云鹤，居无境修为。
嗯，退远一点，到时候万一出了意外，自己只需要自保即可。
云鹤却是不知道徐小受是为他着想，脸色又是一黑。
但想到某些炼丹师们确实也有炼丹洁癖，甚至都不允许别人观看自己炼丹的过程，他也就忍了。
不过，这也是高品级炼丹师的特权啊！
区区十品考核，摆什么谱呢！
“受到吐槽，被动值，+1。”
云鹤将托盘呈着灵药凌空送过。
徐小受笑呵呵接下，手一挥，便是将灵药给尽数倒锅里，继而将盘子送回。
老头脸色一下子变紫了。
“这是炼丹呢！”
“你干什么？大杂烩？”
他感觉心都在抽搐了，赤金丹的药材确实相对来说是廉价了那么一些，但也不是给你做大乱炖用的啊！
别人炼丹都是循序渐进，一株一株药材提炼药液。
你倒好……敢情你来丹塔进行炼丹师考核，就是为了糟蹋这一份药材？
徐小受不语，多说无益。
他的烬照炼丹术，走的路子本就比别人野了许多。
看不懂是正常，看得懂，那才是叫有点见识。
云鹤惊呼了一声后，也就安静了下来。
不管徐小受打算怎么样，炼丹师考核已经开始，自己还大呼大叫，本就已经是不对的了。
抱着罢了、算了的心态，他沉凝下来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这小子好像不是在糟蹋灵药。
他是真的在炼丹？
几十份药材被分而居之，一部分用灵元包裹着，暂时不动。
剩下的，竟然是同时七八株药材在提炼？
云鹤差点再一次惊呼出声。
开什么玩笑？
他自己都不敢这般炼丹！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面上的惊疑也统统变成了骇然。
这小子的炼丹手法极为稚嫩，甚至说完全没有手法。
但与之截然相反的，他的火候掌控，简直是炉火纯青！
哪里需要增大温度，哪里需要调低控制，什么时候大焚，什么时候温火……
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可是这明明白白之间，又多了一股若隐若现的古怪味道。
你瞧那文火、那大火……
怎的好好的一次炼丹师考核，愣是给他搞出了炒菜的感觉？
“这……”
“是错觉吗？”
云鹤揉了揉眼睛，他有些不信。
但是炉火中逐渐飘出的药香，似乎真的像是多了一股食物的味道。
哪怕全是素菜，也不由勾得他喉头一动。
“咕噜~”
老头望了眼十分庄重肃穆的徐小受，眉头皱起。
如此霸道的隐形火焰，如此大气的药液提炼方式，如此大鼎……令得他想起了丹塔的某个传说。
但是，又有很大的不同！
他继续看着。
这小子的手在不断挥舞着，可他瞧了大半天，依旧完全没能瞧出有什么章法。
仿佛，就是在乱挥似的！

第302章 云鹤去哪了
可是，炼丹师的手法极其重要，这徐小受，又怎么可能是在乱挥？
云鹤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继续观摩，隐隐有种沉浸其中的感觉了。
好大的不同！
和其他炼丹师的道路全然不一样。
仿佛开创了一条新的大道一般……
云鹤想到这，被自己惊住了。
区区一个十品考核，自己竟然可以看出一条新的大道……
开什么玩笑！
会长大人都没有这般实力！
可是……
他仔细端详徐小受看似杂乱无章的手，努力辩驳出一点大道、结印的痕迹。
他失败了！
“是我不够博学吗？”云鹤沮丧着想。
但他没有气馁，这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暂且不能说是“道”，那就说是“路”吧！
这条新的大路……嗯，自己研究一番，总是能受到点启迪，得到感悟的！
这也是七层的老家伙们致力于服务小天才的原因。
往往这些人，这些个极具创造性的思维，能把他们老家伙们从那固定的思维惯性中，给揪出，给予新的方向！
徐小受专心致志，药液提炼十分快速，比普通炼丹师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丹鼎之内“咕咕”作响，药液滋腾。
徐小受反手就是一个灵元锅盖收汁，继续炒弄着。
灵气回流，真的在一瞬间好似打开了云鹤固封着的思维大门。
他老眼一瞪，意识到了这次可能真的要有收获！
徐小受的手翻飞着，速度极快。
老头的眼珠子滚动着，眼皮都不带眨的，盯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新的手法！”
“这绝对是新的炼丹师手法！”
哪怕依旧不曾观望出什么，云鹤不懈努力着，他要趁此机会，破解这少年如此快速提炼药液的秘密！
“咕咕~”
药液沸腾的更加大声了。
但哪怕如此，它依旧不曾化作飞灰。
在那般精确的火候掌握下，精纯的灵液品质依旧在不间断被徐小受提炼着。
云鹤要疯了。
究竟是什么手法，可以做到这一步！
他瞪大着眼，眼眶的要裂了。
眼瞅着这沸腾的大锅，鼻子嗅着那扑鼻的素食之香，感悟着徐小受那深谙天道的炼丹手法……
云鹤脑子却突然跑偏了。
莫名其妙的，自己看小辈炼丹，竟然看出了一个厨师的痕迹？
“这？”
云鹤愕住。
这个想法一出，哪怕他有心控制，也完全一发不可收拾了。
隐隐约约间，若给这小子凭空观想出一个锅铲在手，这般手法，岂不就是大厨炒菜的感觉？
“开什么玩笑！”
云鹤整个人要崩溃了。
自己观摩了这么久，就看出了这点东西？！
难怪会长大人说自己在炼丹一道上，悟性着实不佳！
这真的是……很有道理啊！
他此刻满怀内疚，为自己在思维意识上亵渎了炼丹这门神圣的事业，而感到万分惭愧！
可是……
他再瞅了一眼庄严肃穆，偶尔用袖子擦汗的徐小受。
“好像啊……”
“真的很像一个厨师，拿着锅铲，在熬煮丹药啊……”
云鹤单是想着，脑子里都已经有那副诡异画面了，这特么自己的悟性真的是点偏了吧！
他陷入沉思。
不行！
不能再想下去了，这个方向，绝对是跑偏的！
那般精辟的炼丹手法，自己怎的就会联想到炒菜之上呢……
真是朽木不可雕啊！
云鹤摸了摸肚皮，暗中叹气。
肯定是自己辟谷太久的原因！
嗯，一定是！
“小心了。”
徐小受突然出口道：“我要收汁了！”
云鹤：？？？
收汁？
他差点当场给跪了，老脸直接便是羞愧得一红。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的，他是有读心术吗？
徐小受没有理会他。
这老货太强了，简直快要比得上木子汐了。
除了没有诅咒，各种情绪轮番都给他贡献了好几十遍。
什么“敬佩”、“怀疑”、“叹服”……
简直是个刷被动值的鬼才！
提炼药液他很轻松，所以能做到同时观望信息栏。
但是下一步，徐小受自个儿都要打起十二分的心眼了。
凝丹！
青年眸子一眯，像是看着最危险的敌人。
偏偏云鹤这老头，听闻他一句“小心”之后，不退反进，似要打算近些观摩。
这……
勇气可嘉！
徐小受再度出声：“退后一些，我要凝丹了！”
收汁已经结束，为了避免最后凝成药滴状的金色蜂蜜，他没敢在这一步持续太久。
云鹤却是笑意盈盈，道：“小友这就生分了哈，炼丹之道，本就鲜有人为，有了好的手法，大家就是要一起沟通，一起进步才是！”
他说着，再度走近，已经完全到了小浴缸之前。
徐小受脸色一白。
神特么炼丹手法，我哪里会这些？
这都是跟着“厨艺精通”里头，调控火候的伴生手势而出现的好不？
虽说总感觉手上缺点什么东西，但是哪怕是有着“无握”的空虚之感，手势一出，火焰确实还会听话。
这是什么原理，他不太清楚。
毕竟“厨艺精通”，用来炼丹，本就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
所以这些，他也没法教。
但别的时候，你老头要讨论也可以，现在是凝丹关键，你凑什么热闹，不要命了？
徐小受黑着脸，再不凝丹，汁就要全收了！
那时候果冻状就要出来了。
考核也必将失败了！
他最后奉劝了一句：“老头，快些退开，我要凝丹了！”
云鹤笑眯眯的，顺势坐到了徐小受身侧，“没事，我是助手，会帮你搞定一切的。”
他将托盘拿出，低声道：“小兄弟，你那是什么手法，教我，我保你考核通过！”
还走后门？
徐小受脸色煞白，他再也憋不住，更加无力说话了。
当即手一收，小浴缸下方的压缩火种猛然一弹，化作熊熊烈火。
烬照凝丹术，讲究一击必杀，通过瞬间拔高的温度，焦炭其表，凝缩其里，至此成丹！
桑老给的玉简中，这一句话深入人心。
徐小受奉为经典，一把将灵元大锅扯开，火焰猛然炙烤。
轰！
一道隐约白光突破了天窗，直接将阳光接引入室。
徐小受只觉心神一荡，魂魄都要被震散。
但是他有“韧性”，哪怕被这灵药一炸，炸得他脸色焦黑，依旧蔚然不动。
一股药香扑鼻，徐小受当即兴奋了。
这次手感奇佳，虽说爆破免不了，但他有自信，出的绝对不是“赤金液”，而是赤金丹！
品质……闻这味儿，必将是上乘。
他激动起身，想要开渠出丹，忽然发现丹鼎之侧，通走丹药的那丹渠之外，有些空荡。
对了！
刚才云鹤老头不是坐到了自己身侧吗？
他去哪了？

第303章 今日丹塔，乃不祥之地啊！
另一处炼丹房。
木子汐正全神贯注盯着面前的炼丹炉，她的首选，也是赤金丹。
中规中矩的操作，完全看不出有失误。
凭借着对木系的强大直觉，她能把握住灵药的最佳药性，从提炼药液，至凝丹，一切都井然有序。
很流畅的一场炼丹。
不出意外，这会出一炉品质极佳的丹药。
师提会长却看得蹙眉。
炼丹的过程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这小姑娘的炼丹方式，却很有问题。
她不是桑老头的传人？
怎的炼丹之道，如此中规中矩？
这不对啊！
桑老头那家伙要找传人，怎么可能不将他烬照一脉的炼丹术传下去？
他要是不想传承烬照炼丹术，又何至于苦苦等了那么久，耗费了那么多个天才？
师提百思不得其解。
他还打算重新见识一番烬照炼丹术的霸道之处，不曾想，小姑娘没有给他意外。
“是因为……赤金丹太简单，不屑于用，也不想暴露烬照炼丹术的存在吗？”
师提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他对桑老有些无语了。
这糟老头子着实坏得很。
你要不想要暴露你的宝贝徒弟，何苦带信来直接找我？
你人和身份都暴露了，还在我面前玩藏着掖着这一套？
“真不痛快！”
师提被恶心到了，不愧是那死老头的手笔，就是会恶心人。
他没有多想，继续观望着木子汐的炼丹。
赏心悦目！
哪怕没有用烬照炼丹术，这小姑娘也是天才一个。
十品丹药考核中，能做到这一步的，着实不多。
说不得，这丫头待会儿还可以继续考个九品。
“真是个宝贝啊！”
师提眼冒绿光，心中十分渴望，只要桑老看上的，不管人和物，他都很想要抢过来。
“待得结束再说……”
他这般想着，炼丹的过程已经走向了尾声。
木子汐甩甩脑袋，打足了精神，就要凝丹。
突然。
轰——
隔壁一声剧烈的爆破，直接让得她心头一颤，手抖之下，连火焰都操纵不住。
丹鼎猛地一颤，药液瞬作飞灰，一股焦味传出。
“不好！”
“要炸炉了！”
小姑娘面色瞬间发白。
她百般算计，还特意隔开了徐小受，不想让他观看自己炼丹，就是怕被打扰。
丹塔也很给力，直接一人一个房间分隔。
没有什么一人炼丹，其他人围观的可怕事情发生。
可千算万算，她还是没能躲避过被强行干扰的命运。
那爆炸声，简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啊！
凭借着强大的药性操作能力，小姑娘愣是力挽狂澜，将要炸炉的丹药给扭转，让空气堪堪冷却。
轰——
又是一手剧烈爆破。
木子汐扭头看向了另一边。
显然，自己是控制好了丹鼎，但是隔壁的隔壁，似乎没能完美的操纵好？
“小心！”
师提会长的一声惊呼令得她回头，然后小姑娘眼珠子就瞪大了。
只见丹鼎因为她的一时失神，再度剧烈震颤起来，这下谁也阻止不了了。
轰——
“呃……”
木子汐一身焦黑，望着身前那个衣着不复华贵，头发不再洁白的会长大人。
一时沉默。
空气，安静了。
……
大庭中的诸多老头纷纷侧目。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还有完没完了？
时不时便是炸一声，这丹塔真的还顶得住？
“话说，那三个房间，都是师提会长领来的人吧？”
“好像是，会长大人的眼光，日趋……下降啊！”
“嘘，不该说的别说！我倒是好奇了，怎的炸炉就炸炉，为何这般大声，还影响到了别的房间炼丹？”
“是啊，难道门没关？”
众人讨论声中，徐小受冲出门板都已经被炸毁的炼丹房，一脸焦急。
“云鹤老头呢？”
他一声大呼，所有人都是惊得立起。
“怎么了，老云怎么了？”
“那老头不是去招待你炼丹了？你还跑来问我们？”
“云鹤前辈……”
一个柔弱的女声突然出现，瞬间吸引了众人目光。
她红着脸，默默指向了楼梯口的方向。
“是那位吗？”
徐小受“感知”瞬间探去。
那是一个浑身焦黑，一脸干涸血迹的老头。
他在呻吟求救着。
大家之所以听不到，是因为三声爆破声连得太密了，吸引了众人目光。
徐小受看得整个人惊了。
楼梯口……
这老货是怎么过去的。
炼丹房和楼梯口，中间隔了一整个大庭啊！
他要是这般飞过去，众人怎么可能没有发觉？
很快，徐小受就找到了线索。
他所在的炼丹房，从门板往上，继而在天花板上有着一道红黑痕迹。
答案很明显了。
云鹤老头是被炸飞的。
但是他的孱弱身躯，根本不足以突破天花板，只能在结界的压制之下，被薅出了一道血痕。
“这……”
“这就有点离谱了啊！”
徐小受飞速跑了过去，将人扶了起来。
老头在呻吟着，徐小受连忙凑近了些，却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眼。
“蛇……”
“蛇？”徐小受一愣：“什么蛇？”
“蛇、蛇偶……”
“？？？”
“手法……”云鹤的目光依旧还是火热，终于是吐出了最想要的那两个字。
徐小受脸色一黑，都死到临头了，还惦记手法？
他连忙掏出蜂蜜给喂下，老头这才气息平稳了一些。
“说了叫你离远点啊，你不听，这下好了吧，给跪了吧？”
“呃！”
老头一口气没换上来，直接呛晕过去了。
徐小受：“……”
居无境？
好弱！
这个老头的居无境，估摸着是用丹药堆上来的吧！
众人议论纷杂，指指点点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年头，接待人炼丹，还有生命危险了？
一些个云鹤的老朋友过来，徐小受连忙将人送给了他们。
老家伙们接过人，面色不善，想要说点什么，可是一看到这家伙元庭境中期的修为……
罢了！
元庭境中期，能搞出个什么幺蛾子？
炼丹又不是练剑，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
炸炉，估摸着也不是这小子的本意，云鹤，应该也是为了救他吧！
可是……
救人的话，又怎会重伤至此？
“受到怀疑，被动值，+32。”
果然，千言万语，最终还是要汇成一句：
今日丹塔，乃不祥之地啊！

第304章 这是正常的炼丹流程
啪！
啪
两扇炼丹房的门几乎被同时推开。
付殷红脸色完全是臭的。
今天的运气简直是要炸裂！
第一次考核，她尝试了“星离丹”的炼制，这是七品丹药中，都要算顶尖的存在。
其炼制难度，更加是十分繁杂。
可付殷红有信心，她在家尝试过了。
哪怕是星离丹，只要自己完全沉下心来，也有七成的可能性成功！
可……
丹塔一震，前功尽弃。
第二次炼丹，她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七品中炼制难度较为适中的“元庭丹”。
这是一种大众比较常用的丹药，性价比高，非常有代表性。
可比起星离丹，它的炼制难度下降了不止一筹。
付殷红十拿九稳！
她又失算了。
隔壁炼丹房的惊天一炸，将她的所有努力一碗打翻。
她此刻的心情，有如张嘴呼吸灵气，一不小心吞入了蚊虫那般难受！
付行小心翼翼的在其身后跟着。
这爆破……
他熟！
他望向了徐小受炼丹房的方向，果不其然，门板被炸穿，残剩的那些木刺，格外惹眼。
“这是个什么选手哦……”
付行心在颤抖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要求学“十段剑指”的话，抗造吗？
抚摸着腰间玉佩，付大公子突然伸手，从戒指中掏出了第二枚系上。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再掏出了第三枚。
“嗯，如此，我便心安。”
……
木子汐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徐小受的炼丹房扒拉。
果然，一股焦灼臭气，一个焦黑浴缸……
还有那天窗！
她讷了一下，甩甩脑袋，暗道还算可以。
“徐小受，你在哪里，人没事吧？”
小姑娘略带惊慌的出声。
“我没事。”
徐小受的声音从她后方传来。
青年看着木子汐后头满胡子都是灰的师提会长，看着他那比玩泥巴的孩子还要快乐的面庞。
他硬着头皮走上去。
木子汐根本不在意徐小受，大眼睛往他身后张望着。
“我不是问你，我是问接待人员。”
徐小受：“……”
小丫头，你变了！
你竟然不第一时间关心你师兄了！
他没好气道：“人没事，还有气息。”
木子汐抓着双马尾，庆幸的“噢”了一声。
师提呆住了。
听听这俩师兄妹的交谈语气，再瞧瞧这二人熟稔万分的神态……
“还有、气息？”
这是人话？
这特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他有些紧张了起来。
云鹤虽说资质不行，但也是一个极为努力的老家伙，在丹塔的辈分也算挺高。
什么叫还有气息？
这是被炸没了的意思？
“徐小受，你们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咬牙切齿道。
徐小受想了一阵，认真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正常炼丹而已，云鹤前辈他……靠得近了些。”
师提忍住怒气，走到他房门一看。
炸裂的门板，惹眼的天窗，满屋子的灰烟之气……
这就是炸炉的节奏啊！
可仅仅只是炸炉，又怎会这般可怕？
云鹤又怎会昏迷？
师提心态要炸裂了，他大口喘着粗气，感觉有话要说，但又说不出口。
徐小受来丹塔半天，会长大人似要患上哮喘。
“这、这就是你说的正常炼丹？”师提缓了半天，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是的。”
徐小受正经道：“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炼丹，动静可能会比较大……了那么一点点。”
“呵，一点点？”
师提怒了，他此刻很想要将面前青年从天窗给扔出去。
但满心的愤怒，也依旧压不下内里的疑惑，于是会长咬牙问道：“炼丹房的结界，你们是怎么打破的？”
“还有这门，怎么可能碎掉？”
“那隔音结界，你们是给关了吗？都影响到别的炼丹房了！”
付殷红适时望了过来。
这同样是她最想要问的几个问题！
徐小受一阵头疼，解释道：“那个门不关我事，我叫云鹤前辈离得远点，他自己开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受伤也和我无关，凝丹之前，我已经再三劝阻，可他非要凑过来聊天，我在炼丹，我没法阻止，我能有什么办法？”
“至于那个天窗……”
师提脸都绿了，怒吼道：“也和你无关？！”
“什么都和你无关，什么都和你无关……丹塔也不是你炸的，付行也不是你打的，炼丹房的破坏也不是你搞的。”
“你到底是过来干什么的……”
师提突然气岔了一下，可情绪已经到了顶点，怎么可以滞住？
他强行挪用灵元，给自己换了一口气，咆哮道：
“你是来拆家的吗？！”
大庭被吓得一阵鸦雀无声。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生怕出口打破了静寂，会引火烧身。
一个个落在后方的老家伙们震惊了。
师提会长这么生气，他们活了大半年，也是头一次见。
这……
这青年……
斯国一！
徐小受仿若从师提会长身上，瞧到了拜师后和桑老初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的桑老，初为人师，意气风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直到几颗火种入鼻，风姿俨成过去。
但他没爆，他要面子，不敢在徒弟面前炸开。
师提不一样，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一番问话不问出来，他心里这口血，可以憋得他直接去到棺材里头。
徐小受不敢刺激到老会长，他也怕师提大人会倒下什么的。
见其终于微微压下了愤怒，青年才缓缓开口。
“会长大人，你误会的我意思了，我是想说，那个天窗，是我炸的，这个我一定赔！”
徐小受十分抱歉的一鞠躬，之后起身，想了想，打算多解释一句。
“还有，您后面说的，有点误会我了。”
他斟酌着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然后小心翼翼道：“我不是来拆家的，我是来考核炼丹师徽章的。”
咔！
众人再度死寂，连心跳声都赶忙压抑住了。
“噗！”
老会长一口气喷了出来，徐小受连忙后撤，他看到不是血，顿时松了一口气。
师提感觉有一股恶魔的力量在撕扯自己的肉体，想要将他五马分尸。
是的，他感觉自己已经裂开了。
他咆哮着：“炼丹！你特么这是在炼丹？”
“你炼出了个什么玩意，你倒是拿给我瞧瞧啊！”
徐小受点头，不敢耽搁，急忙跑去小浴缸一阵翻腾，终于是摸出了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
他吸了一口，将表面杂质吸纳，再吐向天窗外释放浊气。
一股药香便是弥散了开来。
徐小受转身，高兴道：“我说了吧，这是正常的炼丹流程，我成功了！”

第305章 假丹？
“丹药！”
“这是……赤金丹？！”
所有人看着徐小受手上的金黄丹药，都是懵了。
那么大的炸炉声响，连云鹤都被直接轰得当场昏厥过去，你跟我说，这是正常的炼丹流程。
说也就罢了。
说完，你特么还真的从炉渣中摸出了一枚丹药？
师提呆若木鸡。
他发痴的凝视徐小受的丹药，再抬眸打量了一下这青年的面庞。
“你在逗我？”
“我没有，这真的是刚炼制的。”徐小受一脸认真，“我说了，刚才走的，全是正常的炼丹流程。”
师提接过丹药嗅了一下，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但哪怕没有这个动作，摸着这丹药的温度，闻这出炉药香，他也能明白。
这真的是一颗刚刚新鲜出炉的丹药。
徐小受，没有骗人！
可是……
他发滞的抬头，扫视了一下围观众人。
自己几十年来唯一一次的破口大骂，骂错了？
这要是就这般说出来，他师提方才发火的意义何在？他会长大人的脸面又要往哪儿搁？
这一枚丹药，不是赤金丹，反而更像是一个响赫赫的巴掌，毫不留情的甩在刚才暴怒的那个自己脸上！
师提醒了。
他又一次想到了桑老头的那封信……
“宽容，是一种美德。”
“大度，是人的修养。”
“咳咳！”师提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所有人看着弓着身子的会长大人。
再凝望了眼他手上的丹药。
大家伙面色一开始都是不信，哪怕有的人和师提一样，有着观丹之能，也是不信。
可会长大人这般反应，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这真的是刚出炉的丹药？”付殷红完全迟疑着，她走上前，从会长大人手中摸过赤金丹。
温温的，真香。
她感觉自己灵魂痛遭一击。
“这怎么可能？”
真有人可以做到这一步，在炸炉之中……
不！
付殷红突然意识到，这徐小受，似乎从一开始说话，大家就都是不信的。
可他的话听起来离谱，如今回想起来，似乎真的没有半句虚假！
“这丹药，真的是你走正常炼丹流程，炼出来的？”
徐小受苦笑：“非正常的炼丹流程，你倒是教教我？”
所有人沉寂。
良久，大庭中总算响彻哗然。
“这怎么可能？我老邓一万个不信，说不得这赤金丹便是从戒指中摸出来的！”
“摸出来，那药香、那温度……如何模拟？！”
“加温，只需要在瞬间用火系灵元给它加温即可。”
“药香呢？你没闻到那药香中暗藏一股极淡的焦味么？”
“哪有？”
“不用闻了，现在早没了，这是刚出炉的时候才能闻到的，你境界不够，自然是闻不到，可真正顶尖的炼丹师，都可以闻出来。”
“你在损我？”
“不信？不信你问会长大人咯？”
所有人随着言论，再度瞅向师提。
师提人都是佝偻着的，他尚且还沉浸在无尽的痛思之中。
赤金丹是真的……
那他的咆哮，他的炼丹房，他的丹塔……
这些，意义何在？
“我都做了些什么，我要做些什么？”
师提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太怒了。
可怒到了极点，在想要发泄的那个关头，有人突然一盆冷水浇下，让他从身体到灵魂，一下子都寒栗了。
“唉。”
一众老家伙们看着师提满脸垂丧，不由叹息。
这番打击，着实有点过头了。
“老云呢！”
“等醒来问问他？”
有人出声建议道。
这枚赤金丹，哪怕太真，也需要目击人来证实。
而目击人，此刻还是一个血人。
师提闻言身子一震，双目醒出了光，手轻轻抚过，云鹤便是颤着眼皮苏醒了过来。
“你……看到了什么？”
会长颤抖着声音问道。
他想从云鹤这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给他一个可以合理发泄，将这小子轰出丹塔的理由。
云鹤看着师提，突然一个回眸，望向徐小受，伸出的手指都抖了起来。
“他……”
“作弊是吗？”旁边有人贴近，急切的补充着。
“不！”
云鹤奋力从搀扶的人手中挺了出来，满脸激动：“手法！我从未见过的炼丹手法，神乎其神的手法！”
师提面色一白。
云鹤叫着、跳着，完全没有形象了。
“这小子提炼药液，太快了。”
“那手法着实可怕，我见都没见过，就像是炒菜似的，翻着翻着，丹药就成了。”
“还有那聚灵回流之术……收汁，小兄弟你形容得真的是太贴切了，简直就和真的收汁一模一样啊！”
“这是一条太大胆的尝试了，在精确操纵火候的前提下，用回流之术将药性聚拢，简直就是天才的想法！”
“还有，那凝丹之法，如果我没有看错……”
“云鹤！”师提大声叫着。
他的面色已经铁青得不能再铁了。
我唤你苏醒，是要你起来对证的，你一醒来，叫嚣这些个破玩意儿是个什么意思？
炒菜？
收汁？
你还有没有一点正形啊！
这是炼丹，不是下厨！
“你给我冷静点！”师提吼了一声。
云鹤立马从亢奋中回神，他瞅着众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欲哭无泪。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表情，看着那小子炼丹过来的。
可是，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错的，大家都被骗了。
或者说，不是被骗，而是被自己主观上的思维惯性给锁死了。
这徐小受，真的是有点东西的！
“我只问你……”师提轻轻吸了一口气，嘴唇哆嗦着，道：“这枚丹药，是不是徐小受刚炼制的？”
云鹤望了眼立在一侧，默默不言的那青年。
后者满不在乎的耸耸肩，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会如何说道。
“会长大人，你真误会他了。”
“这小子虽说乱来，也把我炸得重伤，但实话实说，对于他的炼丹之道……”
云鹤说着，目中露出炙热火光，“我完全认可！”
所有人都被云鹤这笃定的语气给惊到，究竟是什么样的实力，可以让一个刚刚差点嗝屁的人，醒来还一味的护着凶手？
师提也是愣住。
他低头看着这丹药，深深闭上了眼睛。
“如果大家还需要一个肯定答案的话……”
云鹤环顾众人，斩钉截铁道：“这丹，确实就是徐小受，方才炼的！”

第306章 会长大人，您又又不信我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34。”
“受到肯定，被动值，+1。”
“受到支持，被动值，+1，+1，+1，+1……”
徐小受偏过头，看向了木子汐。
小姑娘递过一个鼓励的眼神，拳头一握，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嘿。”
徐小受笑了，“会长大人，可还是不信？”
“我信。”
师提重重一点头，他释怀了。
“说实话，仅凭这枚丹药，还有云鹤的这番保证，我便能当场给予你炼丹师徽章。”
徐小受默不作声，笑盈盈看着老会长，他知道会有后文。
“可是……”
老会长摸了把胡须，抓出一手黑渣，叹道：“老夫想看你重新炼制一便。”
围观群众疯狂点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哪怕云鹤再信誓旦旦，他们一个个还是无法从那惊天爆破中相信，区区一枚丹药，可以存活。
徐小受轻笑着摆手。
“重炼就不必了。”
“既然会长大人都说了相信我，还打算给我炼丹师徽章，那我还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作甚？”
师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众人：“……”
这脑回路……还别说，真没什么毛病！
“受到敬佩，被动值，+36。”
师提怒火很是轻易的就又被撩拨起来了，他唇齿一张，哮声便要出口。
徐小受连忙打断他道：“会长大人误会了，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既然您都打算给我徽章了，我也不会推辞。”
“先接下十品的徽章，我再考个九品给您看看吧。”
他洒然一挥手，所有人却是听怔了。
“连考？”
“受到怀疑，被动值，+36。”
师提愤怒一滞，眉头高高竖起。
他先前倒觉得木子汐可以连续考核，可也仅仅只是推测。
能不能考是个问题，考了之后，能不能成，又是一个问题！
可这徐小受，哪来的自信？
你个挡箭牌、拖视线的，还真以为自己也是桑老头的弟子了？
仅凭一手炼丹术，便可以纵横整个丹塔？
徐小受轻笑道：“会长你又不信了。”
师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所有人听得都是乐了。
作为旁观者，他们稍微冷静下来后，才第一次发现，此子……好似心性不错？
就算是被众人误解，就算是被师提会长咆哮，这小子依旧风轻云淡，似乎都不曾有什么事情可以惹得他情绪有半点波澜。
反观众人。
有时候却在这小子翩然一语之下，一个个大跌眼镜，怒意横生。
其中犹为甚者，当属平日里稳若泰山的师提会长……
师提沉闷着脸。
他还真不信这小子可以做到这一步了。
“信与不信，其作用着实不大了，现如今你只要给我炼一炉丹药，我便可以看出你有几成本事！”
云鹤暗中白眼一翻，说到底，就是不信我咯？
徐小受好笑道：“可以，先给我徽章。”
“徽章暂且不可能给你的，但可以按照你的方案来，如若你真的可以炼制出九品丹药……”
徐小受当即兴奋喊道：“师提会长是要和我下赌约，给我奖励？”
师提：“……”
老夫，什么时候，这般说过？！
他咬着牙，差点直接将心里头歇斯底里的话语道出。
徐小受悲伤了，“唉，果然不遭人妒是庸才啊！”
“明明我炼制出了赤金丹，明明还有云鹤前辈给我担保，依旧没人肯信我徐小受。”
“天才的一生，都是如此孤独的吗？”
“我的同道中人呢？”
所有人懵逼了。
这些话，不应该是你在心里头说的吗，为何敢这般不要脸说出来。
木子汐在身侧一个握拳：“徐小受，我信你。”
所有人侧目，小姑娘脸一红，缩到了师提身后。
“徐小受，加油。”
这一道突兀的打气声，更加是叫人吃惊。
众人望去……
付行？
付殷红美目瞬间白了过去：“你凑什么热闹！”
付行：“我信徐小受，我信我哥！”
付殷红：“……”
师提长舒一口气，事到如今，他也不能没有点表示了。
真要这般下去，万一徐小受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哪怕只是万一，自己这老脸真的也没法拉下来了。
他缓慢道：“如若你真的可以成功炼制出九品丹药，我师提，便允诺你一个条件！”
所有人吃惊。
这一个人情，就这么允诺出去了？
众人眸中艳羡差点没直接流淌出来，不至于吧，会长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随便了？
可他们再一想，如果徐小受真能成功，那师提先前的那些所作所为，那就是真的过分了。
这般比量之下，一个人情，换他会长的一个颜面，着实不亏。
徐小受神色亢奋了起来。
师提虽说和桑老有旧，但这显然不是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的理由，可若是真能拿下他的允诺，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自己在天桑城，也有底了！
只要这个人情不用，谁敢动他徐小受？
他当即乐呵道：“会长大人的意思，是什么都可以做？”
师提冷笑：“前提是你的丹药，要能够炼制得出来！”
徐小受心道这有什么难度。
他的九品炼灵丹，早早便是在灵宫出世了，现在戒指里头，还躺着不少呢！
虽说没有炼灵液常用，有的还长得乌漆嘛黑的，可确确实实的，那就是成品丹药啊！
这一个人情，唾手可得。
徐小受思量至此，再度发问：“我要炼制出九品丹药的话，会长大人便会允诺一个条件。”
“那要是我能炼制出八品丹药呢？”
他的目中多了一丝渴望之光。
所有人呆滞。
这小子……
方才还想着他心性不错，这才过了多久，直接原形毕露了？
空口白话，好高骛远，再加上到处破坏，简直一身的坏毛病啊！
师提同样被气乐，道：“你小子说话，还真的是张口就来啊，八品？”
“亏你说得出口！”
徐小受眉头一蹙：“会长大人，您又又不信我了。”
“您仔细回忆一下，我真的是张口就来吗？我哪句话有假了？”
师提：“……”
他根本不想要说话。
那些痛苦的丹塔伤痕记忆，他也根本不想要去回忆好吗？！
徐小受叹息一声，道：“您老觉得我不行，可每次都是意外发生？”
“万一呢？”
“万一这次也又可以了呢！”
“哈哈哈！”师提仰面大笑，他再也受不了这小子的猖狂之言了，冷声道：
“要是你真能炼制出八品丹药，我师提，收你为徒又何妨？”

第307章 好，我要三个人情！
“收徒？”
场面一度再次疯狂起来，所有人感觉燃起来了。
继一个人情允诺之后，师提会长竟然再度口出狂……呸！
大方！
怎么可以这么大方！
所有人听得呆滞，不敢相信这还是他们以往认识的那个师提会长。
怎的，今日是吞了火药吗？
这般暴躁？
是和那青年对上了频道，情绪再也销不掉，还是说，单纯的只是越来越上头？
“老会长打算收徒弟了，我的天呐，这可是个大新闻呐！”
“你想什么呢，这话的前提条件给忘了？八品丹药呢！”
“八品……我滴个亲娘，原来拜师还可以这样？早知道我就憋着不考核，一次性考三品，这样，我也可以做会长大人的徒弟？”
“呵呵，醒醒，现在是白天呢！”
“……”
付殷红看着师提，同样一阵不可思议。
八品！
她现在就是八品，如若没有那两次意外，甚至她此时都已经是七品炼丹师了。
可师提却不可能看中她。
她晓得的，自己的资质，还是不够。
徐小受……
真有这般强悍？
付殷红想到了那一枚赤金丹，看热闹的大都被众人的情绪带着，没有想太多。
可如若徐小受真能从那爆破中保丹，真有云鹤说的那么好……
这其间的种种，细思极恐！
她看向老会长，这老头看似也是一脸上头，但实际上，心里面怎么想的，付殷红完全看不清楚。
“徐小受……”
她回头看着这青年，那日后街一见，差点将这家伙给囚禁了。
没想到他还是一个这样的人物？
面对师提会长的这般诱人允诺，他又会作何应对？
“收徒？”
徐小受嘀咕了一声，实话实说，他心动了。
但是他想到桑老，那老家伙注定是不可能放自己走的，这一点，他一万个肯定。
就算跑得了形式，等那草笠老头一过来，自己不还得乖乖被提着离开？
师提……
挡得住桑老吗？
徐小受持否定答案。
那老头，真正强悍的，根本就不是炼丹之术，他的丹道，只是修炼“烬照天焚”的附属品罢了。
“会长大人说笑了，做您的徒弟，我自知目前还是不够格的。”
徐小受委婉的说道，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难得会长如此看中，我也不好直接推脱这赌约。”
“要不这样……如果我真能炼制出八品丹药，您就在先前允诺的人情数上，数量加个一？”
徐小受有心狮子大开口，但没这个贼胆。
两个人情，够了。
师提心里头惊诧了。
竟然有人可以拒绝自己的收徒邀请？
还是一个青年辈的炼丹师，这怎么可能？
他眸子微微眯起，诚然，徐小受的种种过分举动，使得他一次次怒火中烧。
但他并不是没脑子。
这货的表现，太诡异了。
简直就要比得上那时候在圣宫里头，大闹特闹的桑老头了！
师提想着，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木子汐的身影。
如若此时真要让他在心里头排个位，恐怕他反而会觉得，真正更像桑老的，更适合当桑老头徒弟的，要属面前这不着调的家伙！
“难不成，我想错了，这徐小受根本就不是桑老头给木子汐找的挡箭牌，反而是……”
“完全相反？”
师提被自己的想法惊到。
他重新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下徐小受……
像！
太像了！
特别是那破坏能力，简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转头看向了之前徐小受炼丹房的天窗，心里头瞬间便是将种种给串联了起来。
莫不成，这小子说的都是真的，那炼丹过程，真的是走的正常流程？
而普天之下，走正常流程能搞出如此大动静的炼丹之术……
师提脸色一白。
被骗了！
好你个桑老头，原来藏着掖着的，反而是这么一手？
这么多年没见，智商见长啊，竟然可以预判到我会预判你，反手掏我一波？
可恶！
围观所有人，包括徐小受，尽皆看着师提会长翻脸如翻书，转瞬间便是各种生动夸张的表情。
人类平日里能达到的各种情绪表达，在几息之间被老会长给淋漓尽致具现了出来。
等到徐小受信息栏停下波动，师提眼神才重新有了焦点。
他凝视着面前青年，正色道：“你说的，老夫答应了！”
哗！
人群直接被点着火了，一个个哗声而退，满目震惊。
“会长……疯了？”
“我的天呐，两个人情？这这……”
“不是吧，这也可以，真的可以？但是都到了这一步上了，为什么不直接做师提会长的徒弟啊！”
“是啊，这徐小受还是太年轻了，年轻人就是没有远见啊，两个人情算什么，你当上了老会长的徒弟，那就是无数个人情！”
这帮个老家伙震惊归震惊，嫉妒归嫉妒，但是有的人，也同样在借着吐槽，大声提醒着徐小受。
“年轻人，千万不要选择捡芝麻，而丢了大西瓜啊……”
师提看着这些个红眼还不忘提醒的老家伙，面上一笑，他也期待徐小受回心转意。
能被桑老头看上的家伙，能用一个炼丹天才木子汐，来让人转移视线的家伙……
其炼丹之道，会何等惊人？
真有云鹤说的那般可怕？
徐小受感受着众人炙热的目光，不禁再度沉思了起来，良久，他缓缓提问：“真的什么都可以答应？”
师提含笑点头，努力表现出一副高人风范。
“是的。”
来吧，重新做我徒弟，我需要你！
徐小受不再犹豫，铮铮道：“好，那我决定了，我要三个人情！”
咔！
师提表情直接僵了。
付殷红眼珠子差点给掉出来了。
而围观的老家伙们，一个个惊愕之后，捶胸顿足。
“愚儿啊！”
“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
“受到讥讽，被动值，+36。”
“受到嘲笑，被动值，+32。”
“……”
师提黑着脸问道：“你认真的？”
徐小受看着信息栏一阵苦笑，你们懂个什么，你们这群……算了，好歹也算是贡献了被动值。
“是的。”
他点头，“三个人情，不过分吧？”
师提沉重的闭上了眼睛，缓缓点头。
徐小受见他答应得这么快，不由暗道自己着急了。
“要不我再改改，四个……”
刷！
师提双目怒睁，爆射出两道炽热火光。
一封信的虚影在头顶飘荡，天道真言就这般落下。
“宽容，是……”
宽个屁啊！
师提当场炸了，怒声咆哮着：
“现在，立刻，给我滚去炼丹房！”
“今天我要是看不到八品丹药出炉，你别想站着离开这座丹塔！”

第308章 再度考核
炼丹房。
错漏的阳光从天窗洒下，落在徐小受格外俊俏的面庞之上。
青年张了张手，继而蜷了回去，他有些尴尬地往门口瞥了一眼，不满道：
“我说，你们这么多人看着，我会很有压力的。”
他的面前，便是师提、云鹤等人，而破断的门口处，便汇聚了各大看好戏的老家伙。
木子汐在身侧挥手，鼓励道：“徐小受，加油，一次出八品丹药！”
徐小受人的不好了，他转头，看着挤在身侧的小姑娘。
“你赶紧给我出去，这里头太挤了，待会儿要是炸炉了，你跑得掉吗？”
付行在另一侧叫道：“哥，别怕，有我在，今天这炉就算是炸他个十次，也绝对伤不了你。”
他说着，便是从腰间摘下了一枚玉佩递过。
徐小受一怔，将玉佩顺过，道：“你也赶紧给我离开，挤在这里头，空气太不流通了。”
“不，哥，我要亲眼目睹你成神！”
付行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收玉佩了！
我的“十段剑指”有戏了！
师提黑着脸道：“你们几个，都给老夫滚出去，在这里挤什么挤，炼丹考核，本就不是给你们观摩的。”
“能让你们看着，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还挤？”
他挥手将众人赶出了门外。
可惜，这破地儿没门了，人终究是要堆叠着的。
他也不敢换另一个，万一徐小受再炸炉怎么办？
他的丹塔结界，已经不能再遭遇这种伤害了。
“将就一下。”师提说道。
徐小受收回目光，点头道：“不要说话就可以了。”
“另外……会长大人您也退后一些吧，万一……”
“老夫是王座！”
“哎！”
徐小受这才猛然想起，这次自己的接待员，不是云鹤，而是师提了！
他原地坐下，屈指扣在了小浴缸之上。
铛——
反震的力道顿时将浴缸之中的残渣给全部震出，众人心头一凛，却见徐小受屈指一弹，房间瞬间炙热。
“烬照天炎！”
师提身子一正，面露惊容。
他是想到了这徐小受会有可能是桑老的徒弟，可真正见到这熟悉的火焰，心头震骇依旧难以掩饰。
烬照天焚，所以这小子看似不着调，也承受过那般痛苦吗……
他望着青年，似乎再度看到了那个在大鹅湖里头修炼，将湖水煮沸的昔日同伴。
如若不是没日没夜的不眠苦修，如若没有那彻头彻尾的死命坚持，也许，那老家伙……
也便不会有那双大黑眼圈吧……
“炼灵丹。”
徐小受一道呼声，将师提从逐渐跑偏的回忆中唤醒。
师提从戒指中掏出灵药，一把递过，道：“九品，炼灵丹，你有三次机会。”
徐小受“哦”了一声，便是下菜一般直接将灵药都扔锅里。
这一番举动瞬间引得门外众人哗然。
一些个老家伙刚想要叫，云鹤一副“我见过”、“我认识”的先驱者模样，主动解释道：
“别急，都别激动，这是正常操作。”
“这个流程我熟，仅仅只是刚刚开始而已，这小子骚气得很，你们都别说话。”
“闭嘴，看好，就可以了！”
“……”
众人看着云鹤，一个个面色难看，表情憋屈得像是要直接发绿，难受得很。
这老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噎人了，连槽都不给吐的吗？
较之于他人，师提的面色已经完全波澜不惊了。
他看到徐小受这熟悉、熟练的动作，心道果然如此。
除了那霸道的烬照炼丹术，没有哪几个炼丹师敢有这般动作的。
“嗤嗤——”
一声声轻响从小浴缸之上传出，在霸道的烬照天炎之上，灵药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便是被直接提炼成液。
徐小受进入到了无聊的火候掌控时间，他目光开始四处游移起来。
火候掌控，是“厨艺精通”带来的一大特性。
这般特性，直接将徐小受给带入了炼丹之道，拓宽了一条副业的大门。
对于其他炼丹师来说，“提炼药液”和“凝丹之术”，自然是前者更加艰辛和困难。
提炼药液，要掌控好药性，更要在那长时间内保持完美注意力，不容有失。
那是需要大量的经验和实践，才能做到的。
而“凝丹之术”，哪怕再难，它也只是灵技。
作为炼灵师，只要肯去学，不好高骛远，去接受一下同级别的“凝丹之术”，一般都可以学会。
徐小受，和普通炼丹师，则是完全相反！
因为“厨艺精通”，因为其内的一条支路：火候掌控。
因为这被动技的存在，他脑子里的知识就像是操练过无数遍一般。
炼丹，浑然天成。
除了要把控一点火焰力度，以及处理炼丹过程可能出现的一些个小意外之外。
他的提炼药液过程，再无其他门槛。
真正难住他的，是凝丹！
学不会啊……
稍微用余光瞥着师提，师提正仔仔细细盯着自己的手，徐小受也就更加随意舞动了一番，顿时师提目中不解更甚。
他再看向了门外，那一大帮人更加是不堪。
在云鹤老头的带头之下，所有人眼睛都快盯出血来了，就想要悟透他那“深谙天道”的炼丹手法。
可惜，没人可以看透。
徐小受嗤笑一声，能看破才怪！
他的炼丹手法，自己都看不破的那种！
烬照天炎之下，药液提炼速度奇快，已然差不多了，他心神微微聚敛了起来。
“凝丹……”
徐小受呢喃着，他望向了被动值一栏。
“被动值：24333。”
涨得不快，但是想要提升技能点的话，足够了！
徐小受一开始没打算将被动值浪费在炼丹之道上，毕竟他的敌人太多、太强。
可是现在，如若自己能搞出八品丹药，师提会长的三个人情，随便一个，可能都是可以帮自己挡下那未知的杀手。
三炷香……
王座起步的杀手……
徐小受想着，手指不自觉更加快速了。
在被动技“敏捷”的加持之下，他要是不加以控制，手速，那是可以直接震颤出残影！
“好快……”
所有人更加是目不转睛，师提在炼丹房里头，脚步都不自觉挪动了。
轻轻的，一步一步，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已经靠得徐小受很近了。
“好神奇的手法，真的如云鹤所言一般，太像炒菜了！”
“太杂乱无章了，简直就跟乱挥似的，不过，这可能吗？”
“他是桑老头的徒弟，莫不成，这也是那老家伙最新研制出来的？”
师提心里头想着，膝盖一弯，便是直接蹲到了徐小受的身侧。

第309章 跑！
嚯嚯嚯！
高速灵动飞舞的手指宛若蝴蝶蹁跹，在空气中奏响着美妙的乐章。
门外众人死命盯着门内，门内的老会长蹲在一侧，心神完全被牵引。
而徐小受本人，注意力的大头，却是完全被被动值一栏吸引。
“来吧！”
他思量了一阵，终于还是觉得此时使用被动值，绝对是利大于弊。
当下便是不再犹豫，随手兑换了两个技能点。
精通型被动技，还是步入了先天级别，上次他就升级过“剑术精通”，一次两发，已臻极限。
不敢太乱来，还要顾及炼丹呢！
在保证不会炸炉的前提下，徐小受将技能点给点上。
“厨艺精通（先天Lv.1）。”
“厨艺精通（先天Lv.3）。”
脑海中瞬间灌输入大量的知识，不同于后天级别的被动技升级，此时入脑的经验，更多的是……
对厨道的感悟！
以及，对肉食的理解！
后天级别的“厨艺精通”升级，几乎将所有低级灵药的知识都给输送给了徐小受。
可此刻，那些知识更新迭代，已然变成了肉食。
“素和荤？”
徐小受脸一黑。
预想中的“凝丹变易之法”根本没有出现，他一个晃神，手都抖了一下。
外头的围观群众同时心头一揪，看着那瞬间拔高的温度，仿若下一秒，丹鼎之上的灵液就要成灰。
然而他们却见那坐于鼎前的青年手猛地一抓，这一抓之下，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那不小心散播出去的高温竟然随着他的手动而被牵引，反被纳入肌体之中。
“呼吸之法！”
徐小受眸子一亮。
这种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就好像是临战时期点升的“剑术精通”，总是能给自己带来意外的惊喜。
用“呼吸之法”可以吸纳温度，那岂不是说，今后如若自己炼丹走神什么的，只要及时反应，都有挽救的余地？
而反应，自己的“敏捷”已臻宗师，那叫一个神思敏捷啊！
不对！
这个方法似乎不应该用在失神的挽回上，反而要作用于，多重炼丹？
一次开两炉，同时炼制！
只要自己反应够快，在炸炉之前将空气中的高温灵元给抽低，那就完全可以做到，趁着丹鼎还未反应，将爆炸给扼杀掉！
“我去！”
意外之喜！
徐小受想到此处，面色都绽放了。
连升两级“厨艺精通”，看似收获的是一些鸡肋东西，但“火候掌控”，确实也实实在在给提升了一番。
这般升级下去，多重炼丹，完全不是梦想啊！
而看似无用的荤素知识搭配，其实也隐约间为徐小受那只存在于概念中的“肉丹”之路给奠了基。
他现在不敢尝试，不代表以后也不行啊！
徐小受激动得手再度一颤，旁边所有人也是再次心头一缩，但是他立马试验了下自己的新研究。
甚至不用鼻孔呼吸，单是用手部去近距离接触烬照天炎，也是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师提在一侧已经看得有些发晕了。
这是个什么手法？
他完全没见识过这种动作，以及效果！
能在炼丹进入颓势之时强势挽回？
师提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炼丹师对火焰的操纵要极其入微，有时候哪怕是一丁点的漏洞，待你发觉时，已经为时已晚。
可徐小受的手法，却是只轻轻那么一个靠近，便是能将温度瞬间掌控下来。
“桑老头的新发明？”
“他故意让这小子摆弄给自己看的？”
师提感觉一阵牙疼。
实话实说，这手法，哪怕是他，也心动了！
炼丹师在低品阶的时候可能看不出这手法的珍贵，可入了高品阶，那些个灵药，随便消耗一株，都是让人肉疼不已啊。
更别说，要是因为失神或者疏忽而导致的炼丹失败，那才最叫人痛苦。
而有了这手法，大有挽回的余地！
师提蹲在一侧，他已经完全入神了。
望了眼侧方的青年，老会长张了张嘴唇想要问点什么，可他毕竟不是云鹤。
他知晓这些小辈对炼丹考核有多重视，因此并没有出声打扰。
徐小受暗中瞥了他一眼，唇角露出笑意。
他刻意再次一个手抖，火焰瞬间失控，然而在老会长惊骇的目光之中，手陡然靠近。
嗤~
极淡的声响出现，徐小受掌心一红，便是完美将热量给消化了。
师提再也忍不住，他真的心动了。
“想学吗？”徐小受适时问道。
老会长不自觉吞了口水，点了点头。
“想学，你要用什么东西来换呢？一个人情？”
师提：“……”
他震惊的望向这青年，心中掀起万丈波涛。
天呐，这是个什么选手，他的世界里，只有人情和等价交换吗？
他难道不知道，如若他教会了自己这等手法，自己对他的回报，绝对是只多不少吗？
师提的目中露出失望。
这种小辈，哪怕是实在再强，心性跟不上的话，路子真的走不远！
“唉。”
想到这，他不由为桑老惋惜。
可惜了，这么一个好苗子。
徐小受笑着摇头，他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
真要教，不说教不会，单是别人的肉身，恐怕便是没法子承受那般热量。
自己宗师级别的肉身才能抗住那一吸，别人怎么抗？
他说这话，只不过是为了这老头死心，以及不要乱问罢了。
“来了。”
提炼药液的过程总算是走到了最后，徐小受回流一阵之后，药液已经粘稠无比。
他眸色一凝，神情肃穆。
“闪远一些！”
云鹤手一摆，急忙叫上众人退却。
这小子凝丹，成也炸炉，败也炸炉，小觑不得！
徐小受手上速度再度一提，在众人的注视中，终于掐了一个大家都看得懂的印决。
“凝丹之术！”
鼎下压缩火种猛地一绽，房间的温度瞬间拔高，所有人面色一惊，下一秒，便是发觉眼前完全昏暗了起来。
轰！
一声剧烈的爆破直接怼上了高空，将头顶的天窗再度给拓宽了一些。
师提早有准备，他正想要瞧瞧这小子的“正常凝丹”之爆破，到底有何能耐。
可惜，那爆炸能将云鹤炸得遍体鳞伤，对上自己，却是半分不能波及！
“就这吗？”
他叹气，却见坐在鼎侧的青年突然起身。
“跑！”
徐小受惊恐的说道完这一个字，便是瞬间闪身不见。
门口被堵，这家伙赫然是从天窗跑出去的。
众人：？？？
“这也是……正常炼丹流程？”
他们一个个望向了云鹤，师提也是不例外。
云鹤直接被看懵了。
那时他看着徐小受炼丹，那不正常的“正常炼丹流程”之中，完全没有这一个步骤啊！
“难道是……”

第310章 断眉焦发黑炭脸，暴怒难捱老丹师
“炸炉？”
众人反应过来之时，炼丹房之中，已经呈波纹状扩散出了一层骇人气浪。
那气浪无声，却轻易将门口之人全数推飞，众人飞舞虚空之际，却是完全可以清晰的看到。
那丹鼎之下，因为凝丹而骤然拔高温度的压缩火种，完全膨胀了！
压缩火种容易，膨胀的火种徐小受也试过。
充其量，也就是一记“小火球之术”。
可压缩了数刻钟之久，其间还不断注输能量，再在最后关头拔高层次的火种。
其攻击力有多大，从徐小受熟练的跑路动作中便是可以看出来。
它的膨胀，完全将周遭的气体给蒸发，使得虚空在瞬息之内被清成虚无。
焦灼热量席卷而过，横扫一切元素。
短暂的一秒空白之后，大气终于接通，真空不复，炼丹房的恐怖声响骤然震裂耳膜。
轰隆——
一朵灰色的蘑菇云从丹塔之上推开，爆破往中心复压，丹塔的墙板化作碎屑崩飞乱舞。
……
死寂。
大街之上，一派死寂。
流连来往之人，在这一刻仿若同时遭遇神明缄口，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过往多次的都知道，今日丹塔极其不平静。
每隔一段时间，便是会传出几度爆破，一度更比一度强。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最后一次爆破，竟然会将丹塔的七层给炸了一小半！
“俺滴奶哟，这丹塔是咋么咯？”
“话说，今日是真的有人在进攻炼丹师协会吗？可如若这样，禁卫军为什么还没到……”
“这是炸炉吗……大阵、他们的大阵呢？”
“大阵哪里挡得住这般爆破啊，丹塔作为大陆黑白势力都要敬重之地，哪里会需要什么强悍的大阵，这是惹了谁哦，这般遭殃！”
“兴许，是惹了那不黑不白之人？”
“……”
众人在片刻沉寂后，终于是议论纷呈。
可是这还没完，蘑菇云之后，众人突然听到了簌簌“扑扑”音。
“怎么回事，谁在放屁？”
“放屁？你家婆娘放屁这么大声，这特么是要打雷下雨了！”
一些人慌张了起来，因为他们明显能感觉得到，周遭空气的温度，在剧烈升高。
可是，肉眼所见，一切都和往常一般无二。
不！
突然有人盯着丹塔，惊骇出声。
“丹塔、快看，丹塔在消失？”
众人闻声而望，终于是发觉丹塔的七层外墙，竟然在迅速消融着。
有炼灵师察觉不对，灵念一扫，当即惊恐了。
“火？”
“丹塔着火？”
“卧槽！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蓦然之间，有一道衣衫褴褛的老者身影从天窗飞射而出。
他面色亏苦，头发和眉毛焦了一大截，最瞩目的，是那袒露的胸口之下，那焦嫰的小肚皮……
是的，老头胸前的衣衫都被烧没了。
他是没有伤到肉身，但是肉身外的毛毛发发什么的，来不及保啊！
“师提会长？”
大街上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还是那个“悬壶济世大医客，仙风道骨师会长”？
“卧槽，我特么是眼瞎了！”
“这不是真的，我的眼睛……”
“唔！救命，谁来拧醒我！”
“……”
“徐、小、受……”师提咬着牙，低声嘶吼着。
他含泪虚提双手，终于是将那附着在丹塔外墙之上的烬照天炎给剥离，继而头疼地将之卷做一团。
太可怕了。
这无物不焚的火焰，除了用天道给打散，返作初始的灵元元素，别无他法。
这要换了别人来，只要没法掌握大道，都要跪倒在这烬照天炎之下啊！
若是自己今日不在丹塔……
师提不敢想象了。
“炸炉……这特么哪里是炸炉，你比那桑老头还要恐怖！”
他趁着众人还没回神，力挽狂澜之后，闪身消失在丹塔之巅不见，估摸着是去换衣服了。
……
丹塔的一角。
徐小受从天窗外翻，再度流入了炼丹师协会一层。
但他却迟疑了。
“要不要上去呢……”
这朴素到了极点的问题，在此刻竟然关乎到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徐小受选择了暂时性的逃避。
他垂着眼睑，猫在阴影之处，心中回味起了那般爆炸。
“这是一个意外！”
徐小受首先肯定了这件事情的性质，打死也不能让性质给升级了，意外就是意外，没有什么好说的。
其次，这是普通的炸炉。
对！
十分普通！
他平日里炸炉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只不过在经历过初始时期之后，徐小受已经将火候掌控得很好，基本上不会再有炸炉的事情发生。
“为什么会这样？”
徐小受皱眉思忖起来。
炼丹一整个流程，都是十分流畅的，唯一有可能出现意外的，就是自己中途给点了两级的“厨艺精通”。
“火候吗……”
徐小受眯着眼，他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厨艺精通”附加的“火候掌控”，确确实实是对自己有所加强。
虽说这是一份直接出现于脑海的成熟经验，但是第一次用，徐小受依旧还是不习惯。
他对火焰的掌控上限被拔高，相当于在极高温的层次之下，也逐渐可以进行稳当操作。
可他方才炼丹用的手法力度，却还是处于先前的那个级别。
这就相当于一个普通人手上握住着一把大锤，用百分百的力度去打铁。
这没什么问题，平日里徐小受就是这么打丹药的。
但升级“厨艺精通”后，他对火焰的把控提升，变相的便是那打铁的普通人，变成了经验十足的老壮汉。
还是用百分百的力去玩火的话，必将自焚！
想到此处，徐小受不惊反喜。
丹塔烧了是小事啊，但是他已经从这一次实验中，找到了根治炸炉的方法。
只要“厨艺精通”提升，“火候掌控”必将同样被拔高层次，待得自己在极高温时也能精准掌控烬照天炎的话……
还会炸炉吗？
“呵呵，哈哈……”
徐小受不由大笑出声，他这么一张扬的抬头，赫然发现眼前有些不对。
一张断眉焦发黑炭脸，一个暴怒难捱老丹师。
他的手上，燃烧着熊熊火焰……
“师提会长？”
徐小受艰难地吞着口水，唤完一声，便是一阵喉咙发涩。
“受到惊吓，被动值，+1。”

第311章 给个机会好吗？
徐小受：“我想，我还有权利申请解释一番。”
但他心里头的话还没说出口，那好脾气完全被炸没了的师提会长含怒出击，一巴掌便是挥了过来。
“冷静！”
徐小受身子一矮，赶忙避过，上前便是用人体钳制术缠住了老会长。
“徐小受，我要代桑老头好好教训你，今日不把你打趴下，我师提就不姓提！”师提怒吼着。
徐小受反手便是抓住了老头的手腕。
他也意识到这老家伙定然看出了烬照天炎，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这点，从他那暴怒出手，却仍旧收力，也完全没有半点杀气的一击中，便是得以见知。
只不过，这理智……估计师提仅存的很少了。
徐小受钳住他，犹豫了一阵，还是道：“会长，你本来也不姓提吧！”
师提动作一滞，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
“今日你要是能竖着走出丹塔，我师提便不姓师！”
他咆哮着再度出声，手一扯便是要出手扇去，结果发现，自己不用灵力，竟然完全动弹不得。
“这……”
他试着动用灵力震荡过去，却是发现一股巨力从掌心虎口传来，那诡异的反震和撕裂之力，差点没把他当场搞出血。
这一下，师提突然明白付行为什么会飞那么远了。
“你小子，是宗师之躯？”
他竟然收住了怒气，可想而知，这个发现是有多么可怕。
大陆之上，先天肉身已是罕见。
宗师之躯……
说实话，出了圣宫，离开了桑老头和烬照半圣，他再也没见过哪怕有另一个宗师之身！
这小子，才多大？
便是达到了常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徐小受看着师提会长眸中的震惊，无奈点头。
他也不想要暴露，且他的宗师之身是“强壮”附带，属于被动技，只要不被触碰，基本无人可以发现。
然而此刻，除了近身，徐小受真不敢有其他动作了。
一旦跑开，拉开了距离，对于王座修为的炼灵师来说，自己反而就成瓮中之鳖了。
师提还能保持理智，那是他厉害。
他要是不能保持理智，这里要随便死一个人，那事情就大条了。
——师提可不能死！
是的，徐小受怀中阿戒，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真要偷袭之下，鹿死谁手，还尚不可知呢！
但他显然不会让这等意外发生，应和了师提几句，看着他重归冷静，徐小受便是将他放开。
“会长大人，这真的是一个意外……”
徐小受一提到炸炉之事，师提便是收不住情绪。
他立马便想要避开话题，但绕来绕去，估摸着也逃不了这个大框框了，当下直接了然道：
“会长，这个烬照天炎的威力想必您也是知晓的，我收不住，实属正常。”
“您会被波及到……”
徐小受心道，这真是出乎我的预料了。
但他没敢说，他还想要说早先已经叫这老头离远点，可是师提不信，这有什么办法。
这他也不敢说。
话到嘴边大都变味，徐小受挤出满脸歉意。
“这个爆炸确实有些过大了，但是，它同时也从侧面反映出丹塔的各种防护措施，做的着实不是很好……”
师提脸愈渐发黑，徐小受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建议变成嘀咕：“防患于未然，总归是好的，丹塔，要修修……”
“你闭嘴！”师提吼了一声。
各种爆破，他也认了，追究是之后的事情，修补也是另说。
但是宗师之身、桑老之徒、奇异的力量……
师提此刻只想捋清面前青年的种种古怪，然而丹塔一派破乱，他心绪如麻，思虑根本不得周全。
徐小受见他沉默不发，心中忐忑，便是想要用话语来打破冰点。
“会长，考核有三次机会，我还剩……”
“你闭嘴啊！”
师提再度吼声，提到考核，他便是感觉不止肉身裂开，连灵魂都在动荡了。
哪有人考核个十品、九品，便是能把丹塔给炸成这样的？
真要让你三次机会都考完，丹塔岂不是直接没了？
真真要让你考上了九品，再来三次八品……
我师提，岂不是也要躺倒在你面前？
老会长气得仅剩的一点胡须都要掉了，他挥了挥手。
“你走！”
“去哪？”徐小受茫然。
“离开丹塔，随便你去哪，回你的灵宫也好，去别的城市考核也罢，再也不要来我天桑城炼丹师协会。”
徐小受急了。
怎的这样呢？
炼丹师协会竟然还拒绝炼丹师的加入？
你这样做，总会知道吗，不会处以惩罚吗？
徐小受有心多问这一句，但没这个胆……
他望向了门口，挣扎道：“真的不能考了？给个机会好吗？我这把贼有把握，我刚升完级……”
“滚！”
师提鼻孔喷气，声若雷霆。
徐小受一脸苦讷，他想到了赌约和人情，但是……
不敢提！
面对付行这个同辈，他没什么好怕的，再不济大家都叫老的出来。
但是现在是老会长啊，还是个暴怒的老会长……
“那，我叫一下我师妹，一起离开？”徐小受象征性的问了一句。
咻！
下一秒，他便是感觉周遭景物在飞速后撤，他的身体直接被扔飞了！
徐小受：“……”
他感受到了人间的寒冷，继而稳稳落地，蹲下沉思。
外面的世界果然好残酷，仅仅炸炉一次，竟然半点机会都不给。
还是灵宫好啊……
徐小受突然想到了桑老。
自己在灵藏阁爆破了那么多次，他竟然还帮自己担下了责任，将前来逮捕凶手的执法人员撵回。
以前不觉得这死老头有多好，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温度的。
还有叶小天……
自己差点炸了天玄门，他也是对自己十分友好。
虽说有时候也是情绪有些上头，但是，起码没有赶自己离开啊！
“呜呜……”
徐小受太感动了。
直到出了灵宫，体会到外面社会的冰凉，他这才想念起了灵宫大佬们的好。
“师提会长，唉，虽说看起来是面慈心善的，但论心性，终究还是比不上院长他们呀！”
徐小受感慨着，突然一眼瞅见了摇摇欲坠的丹塔，他猛地低头。
呸！
方才，我什么都没看见。

第312章 我的蓝图破灭了
被赶出丹塔之后，自然而然的，徐小受便失去了宝贵的炼丹师考核资格。
他蹲在地上画圈圈，十分苦恼。
师提会长的老好人性格也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有了云鹤的担保，再是见识过徐小受那炉火纯青的火候掌控技艺。
他也相信，这小子虽然乱来，到处破坏，但要说十品的炼丹实力，那应该还是有的。
因此，徐小受得到了一枚炼丹师徽章。
“十品……”
青年幽怨的望着手上那枚高贵的紫色徽章。
上面有一个银白色的丹鼎，是正常丹鼎的模样，显然比自己的小浴缸有逼格多了。
而底下，飘荡着十朵白云。
是的，确实是飘着。
炼丹师徽章有着特殊的技艺加工过，完全做不了假，乍一看便会觉得惊艳。
仔细观摩，更是能隐约间看到白云悠悠的效果。
除了徽章，本来成功晋升为炼丹师，会得到协会的荣誉公示和其他特殊奖励。
比如专属的丹鼎挑选，指定的先天品级丹药药方，以及代表炼丹师尊贵身份的白袍和紫袍……
这些，徐小受统统没有！
按照师提会长所说，那就是如若真要处罚，他是不止这些东西要赔进去，恐怕连底裤都要被抽走。
对此，徐小受持否定态度。
他的身家，还是有一些的。
单单是修复丹塔外墙和一些破损结界，也并不会花费太多的灵晶。
但师提竟然在暴怒之后忍下了冲动，连处罚都没有，递过徽章便是送人。
“是因为桑老吗？”
徐小受这般猜测着，他坚信也只有这个原因能够让老会长平息怒火。
也许，便是那封不知内容的信的原因……
“真是好奇呢，里面究竟写了个什么，可恶的师妹，竟然不让我偷看！”
收起心思，徐小受将地上圈圈抹除，起身欠了个懒腰。
这次炼丹师协会的考核之旅，总体来说，是不尽完美的。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至少九品炼丹师徽章，是肯定能拿到手的。
要是再多升级两次“厨艺精通”，八品也稳了。
说不定，还能冲击一下七品的境界。
那样，自己便能在一日之内从无到有，直接夺得高贵的先天巅峰级别炼丹师的如此尊号。
小师妹肯定不会相信。
但她不得不信！
所以说不得以后便是不会再贡献“诅咒”被动值，而是满满的“仰慕”、“敬佩”……
而大庭中的诸多老头，包括师提会长，也必将一个个大跌眼镜，连道天才，之后讨好巴结。
如此，自己便能借此机会打入天桑城的高层，在这座城市中完全立足，如鱼得水。
这般，也能为日后脱离灵宫，逃开桑老头魔爪摆布，奠定基础！
之后，借此为跳板，以四两拨千斤之力，能轻易打出“小受牌丹药”的名号。
藉此便能超脱天桑城，乃至天桑郡，最后进击大千世界，继而执掌……
“唉。”
徐小受突然轻声一叹，中断了美好的未来蓝图构思。
可惜了！
功亏一篑！
如意算盘打得再叮当响，那也是人算不如天算。
谁知道就这样被扫地出门了……
徐小受瞧了眼丹塔大门，眸色幽幽，像是个怨妇一般。
他没有收起徽章，而是直接将之佩戴在了胸前。
十品，也是炼丹师，照样高贵！
挺着胸膛在丹塔门口兜转，凭借着多次突围爆破的经验，他此时身上愣是一点污灰都没有。
风度翩翩，洒然倜傥。
这般闲逛，顿时惹来了不少路人目光。
“这谁啊，这么招摇，十品炼丹师？”
“长得还算不赖，就是这心性嘛，唉，不行，才十品就给尾巴翘上天了，以后路子哪里能走长哦！”
“确实，我见过的炼丹师大人，一个个谦逊有礼，有求必应，但是行事低调，绝不张扬……”
“这般夸张姿态的，还是头一次见呢！”
“嗯嗯，但也说得过去，一个职业无论再怎么高贵，总是会有那么几颗老鼠屎要混进去的。”
“……”
徐小受听得脚步一滞，脸色都是黑了几分。
怎么回事，平日里自己看过的那些故事中，只要是炼丹师，不一个个都是趾高气扬的么？
自己也模仿一番，怎的这么多人吐槽？
难不成这个世界的炼丹师，都比较卑微，不敢表现自己？
他一想到炼丹这个职业，一坐下来便是十天半月的，估摸着能有所成就的，个个都是死宅。
瞧瞧丹塔七层的那些个老家伙们便是了，这些人会趾高气扬吗？
徐小受觉着，自己应该是被误导了。
他默默摘下胸前徽章，想要重新低调做人，但是瞅到了脑海中的信息栏：
“受到嫉妒，被动值，+121。”
“受到妒忌，被动值，+133。”
“受到羡慕，被动值，+166。”
“……”
呃！
敢情，大家都是柠檬精呀！
徐小受乐了，也不打算摘了。
就凭这一次几百点的被动值，这徽章，便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摘下！
……
“小丫头考核挺久呀！”
转悠了大半天，重新搞到大几千的被动值，徐小受却依旧还是没能等到木子汐出来。
他是被赶出来了，不允许被参加考核不错，但是木子汐没做错什么，她是还可以继续考核的。
丹塔也不是只有七层有炼丹房，所以这个时候，小师妹和那个禁卫军付副统领，应该还在里头努力着。
徐小受颇为无聊的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时，丹塔之中，突然急色冲冲跑出了一道身影。
“付行？”
听闻声音的付行瞬间找到了徐小受的位置，飞也似的奔了过来。
“哥，受哥！”
“太好了，你还在，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徐小受脸色一黑，“什么我已经走了，会不会说话的，不会说话就给我闭上嘴巴。”
“嘿嘿。”
付行讪笑着摸了把后脑勺，刚想要说话，徐小受便是伸手制止了他。
“别问，问就是不会，也不能教！”
徐小受知道他这么急切是要做什么，但是“十段剑指”连残本都是隶属于灵藏阁。
桑老更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完整版，其价值之珍贵可想而知。
徐小受不可能乱教，他做事情，还是晓得分寸的。

第313章 我是来给受哥送机缘的！
付行全然不在意。
要说徐小受能那么好说话，他也不会和这家伙面对面交流，所言总是不超过两位数了。
而作为城主府的大公子，他灵剑两全，才艺兼修。
不仅精通驭人之道，更加是深知如何才能通过和人打交道，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只要能说话，对方不是个哑巴，他就一定能将“十段剑指”给挖出来！
“哥，受哥，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求‘十段剑指’的。”付行脸上堆着笑容。
徐小受不由后撤一步，问道：“不是求剑指，你求啥……不劫财的话，你劫色？”
付行：“……”
色？
我是那种人嘛！
“不，我对受哥不感兴趣……唔，真要说起来，也感一些……”
付行摸着下巴，忽然瞅着徐小受面色不对，忙解释道：“不不不，受哥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小受双手抱胸，警惕的望着他：“那你是哪个意思。”
“就是……”
付行嘴角一扯，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这家伙……差点又被带跑偏了，正事要紧！
“我是来给受哥送机缘的！”付行正色道。
“机缘？”
徐小受眉头一锁，伸手探了探付行的额头，“你认真的？”
付行笑着说道：“自然是认真的。”
“也没烧啊……”
徐小受嘀咕了一声，突然指着破裂的丹塔七层，问道：“你相信丹塔会无缘无故掉下来一个丹鼎吗？”
付行一愣。
这话锋转得……
但是只要是受哥的话，他付行，就一定要接！
“我信！”
付行重重道。
换做之前，他肯定不信，但是现在，在见识过这般爆破之后。
别说是丹鼎了，掉下个人来，他都信！
徐小受点头，再度问道：“那如果这丹鼎之中，还夹带有一颗王座丹，你信吗？”
付行：“……”
这个他迟疑了。
这有可能吗？
“不信。”
哪怕他要拍马屁，也要看清问题和方式啊，不然马屁拍到马腿之间，岂不是疼了人家！
徐小受淡然点头，这个回答，在他的预想之中。
于是他摆摆手，道：“你自己都不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那你还拿着馅饼来找我？”
“机缘？”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看你就是想把我弄死，好继承我的剑指！”
付行脸色一绿。
他没想到这样也能被徐小受绕进去，当即丧着脸，解释道：“哥，你真误会了，我来这给你送的机缘，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徐小受冷笑。
“你信从天上掉下来的王座丹，绝对纯净，完全无毒？”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付行快哭了：“哥，我真不是王座丹，我就是……”
“我又没说你是个丹药！”
“我……”付行气岔了，强自捋顺了一番，暗道自己果然境界还是不够，又被带跑偏了！
“哥，你知道‘白窟’吗？”
他选择了直接开门见山。
和面前这青年卖关子，他发现最后只会自己把自己关成自闭。
“白窟？”
徐小受这下惊了。
这个名词，最近一次出现的时候，还是在和桑老最后的那一番交谈之中。
按照他的推理，自己从天桑灵宫外院“风云争霸”期间遇见桑老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被卷了了某个大事件的漩涡。
而越陷越深的他，便是在最后和桑老的那番对话中，推测出这个漩涡的中心点，即为“白窟”！
蒙面人的入侵、桑老的布局、天玄门惊变、灰雾人与鬼兽、第八剑仙昔日佩剑……
这一个个光是听闻着，便是要叫人惊惧不已的事件，最后竟然会统一指向同一个方向。
“白窟……”
徐小受低语着，眉头锁紧。
说实话，彼时推出那一些东西，他心中的惊骇绝不比桑老对自己的震惊要少。
但他没有过多表现出来，哪怕知道“白窟”是个大凶之地，哪怕知晓桑老还可能会将自己送入其中。
他抬起头，望向付行。
“你说的机缘，和‘白窟’有关？”
付行点头，心中不免有些自傲。
果然，任谁知晓了“白窟”的存在，都不可能不心动，哪怕是他徐小受。
徐小受其实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
说实话，如果可以，能不沾染这因果，他尽量不想去沾染。
但是他想到了桑老。
这死老头做事情，从来不对外人解释什么，更加不可能提前告知别人他的真实想法。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徒弟！
要想从他那里得到准确情报，说实话，难度很高。
徐小受估摸着有可能便会是在要临入“白窟”之时，这老头会给他一份完整的“白窟”地图，道一句“没事，你随便玩”。
然后自己又会用尽全力，想要挣脱这老头预定轨道的，可依旧还会傻乎乎的，莫名其妙的便是被这老头套中。
继而不知不觉间，完全他想要自己完成……全部任务！
“可怕！”
想到这些，徐小受心头一凛。
这一次，他必须要主动去接近“白窟”，至少要提前将一切打探好，让自己有充足的准备。
“说说你的机缘。”徐小受淡然说道。
他是渴望情报，但是不可能让付行看出来，不然就是有把柄落在这小子手上了。
他可是还记着，这货绝对是还惦记着他的“十段剑指”的！
上钩了……付行看着徐小受的反应，心里头便是一喜。
深谙心理之道的他，哪能看不出徐小受对“白窟”之事很感兴趣？
说不得，这家伙故作淡定的外表之下，便是对“白窟”有着十分强烈的渴望。
只要你想，我便能给你，最终，你就会给我！
付行心里头乐开了花，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哥，你对‘白窟’之事了解有多少？”
“不多。”徐小受直接回答。
“嘻嘻，那你最起码应该知晓最近疯传的‘有四剑’之事吧？”
“这个略知一二。”
“唔……”付行摩挲着下巴，看着徐小受的神情，推测出他大概也就知晓的是那些外部消息了。
“那你知不知道，白窟，应该便是在这十天半月内，就要开启？”

第314章 夜宴盛会
徐小受豁的一惊。
“这么快？”
他还以为，至少有一个小长假，最起码，要等自己长达一个月的假期给美满度过才行。
付行点头道：“日期还不是很稳定，但是看这异次元空间的动荡频率，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徐小受哦了一声，道：“那这和你说的机缘有什么关系？”
“嘿嘿。”
付行神秘一笑，“这哥你就不知道了吧，白窟虽说是异次元空间，但是它是掌握在附近十二郡城的各大势力之下的。”
“要进入，那是需要有名额的，偷渡者被抓到，那是直接当场要给斩了的！“
徐小受眉头一挑，这么严重？
付行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以前就有出现过强者伪装偷渡进入异次元空间的事故，直接造成了一整片空间的坍塌。”
“要是那是个贫瘠之地，那还两说，可类似白窟这种高级圣地，就连圣神殿堂都不得不慎重对待！”
“这段非常时间，加派于外的人手，不管是红衣，还是白衣，数量上绝对要比平时翻一个倍。”
“而这个时候，想要正规进入白窟，那便是需要名额了。”
付行了然一摊手，继续道：“天桑郡的白窟名额，便是由天桑城分配。”
“而天桑城，便是由城主府掌控！”
说到这，他倨傲一抬下巴。
显然，城主府，便是他付家的一家之言。
说到底，这白窟名额，也就是由他付家分配。
徐小受听得有些好奇，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天桑灵宫应该也有白窟名额吧！”
灵宫，那是在各郡之地，都要作为最顶尖的学府势力存在的。
它半属圣神殿堂管辖，直系中域圣宫，是完全超脱普通势力体系的存在。
若论地位和实力，它也都要远胜于各郡城的各大世家，哪怕是城主府，也是如此。
当然，灵宫不争，毕竟再怎么争，也只能是一郡之地那么大。
而各大灵宫，只要能开出来，便基本上都是囊括了一郡人才了，自然也不需要多争。
付行淡然一笑，道：“异次元空间的开启，各郡灵宫自然是能多持有一些名额的。”
“可他们这些个名额，都是要分配给灵宫内最顶尖的天才的……”
徐小受升调“哦”了一声，付行立马慌了。
“当然，我并不是说受哥你不行，我的意思是，你还这么年轻，还有这么大的发展空间，现在弄不到，以后也会弄到的。”
“况且，我这不是来了么？”
徐小受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道：“你要送白窟名额给我？”
“呃！”
付行苦笑道：“这个送……我可就没有这么大的权利了，我的意思是……”
他正了正脸色，目光眺向了远方，神色肃穆，眸带追思。
“在异次元空间开启前的日子，依照往日的规矩，城主府都会召开一场盛大的夜宴。”
“这一场夜宴，既是年轻一代各大高手的比拼，也是天桑郡十数城池中，诸多势力的重新排行，更加是大势力间的一场洗牌活动。”
“简而言之，谁要能在这场夜宴中绽放光芒，天桑郡……或者说不止天桑郡，包括以后的诸天大域，他或许都能走出去，探究一番！”
付行眸中神采灿灿。
他没有多说今年的夜宴规格有何不同。
比起往日里的那些异次元空间开启前的夜宴，今年因为白窟，甚至不止天桑郡的势力，连外界那些个大宗大教，也一个个陆续赶了过来。
对于天桑郡本土的大家族、大势力来说，这自然是个坏到了极点的消息。
毕竟蛋糕就这么大，来的人多了，实力强了，自然要被多分出去一些。
可对于青年辈来说，这一场夜宴，那就是扬名立万的时刻！
要是能以一郡天才之名，直接碾压外面大宗大教的大道行走，这光是想想，就能叫人热血沸腾啊！
付行的偶像便是第八剑仙，他的骨子里，流淌着的，更加是碾压一代人的自傲想法。
但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至少从目前拜访城主府的那些个大势力青年辈中，他见到比他厉害的，着实不多！
徐小受看着他自己把自己说得心潮澎湃，一脸的莫名其妙。
“所以，你到最后，都没有说，这场夜宴和白窟名额，有什么关系……”
付行一愣，随即尴尬失笑。
“哥我忘了说了，夜宴自然有着自己的流程，但同样，它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将城主府手中的白窟名额，按实力，分配下去！”
徐小受微微点头。
其实付行不说，他也猜到了。
他估摸着这夜宴其实本来的目的就单纯是分派进入异次元空间的名额。
可是长此以往，每次去城主府的各大势力在各种明争暗斗之下，自然而然的，便是将夜宴的性质给改变了一番。
但奇变偶不变，归根结底，想要探究“白窟”的秘密，这夜宴确实十分重要。
徐小受问道：“照你这么说，夜宴既要按实力分配白窟名额，也会有比试打斗，那这名额，都是打出来的？”
“怎么打？”
“总不能一个个王座大佬，在场子里面直接真刀真枪干起来吧！”
徐小受想到了叶小天和桑老，要是这种级别的开战……
一人来个“掰天手”，一人来个“龙融界”，这特么别说是城主府了，恐怕一夜过后，半个天桑城都没了！
“难不成……掰手腕？”
付行一晕。
叫王座强者过来掰手腕？
您这脑回路，真不愧是受哥！
“王座强者自然是不可能出手的。”
付行定定道：“大陆早有明文规定，这些强者若要战斗，都要到各自界域或者半虚天去打，否则注意要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所以，夜宴的比斗，一般都是按照各家青年辈、宗师级别强者、以及一些其他诸如剑道、丹道之类的比拼，几方同时进行的。”
“名额，自然也是胜者才能够拿下。”
徐小受迟疑着：“所以……”
“所以，我虽然不能直接送给哥你名额，但是我却可以以城主府大公子的名义，对你发出‘夜宴邀请函’！”

第315章 这个麻瓜
付行笑着从戒指中掏出一封鎏金封名贴，递了过去。
“别的我就不说了，单凭先前哥你震飞我的那一式诡异灵技，估摸着用到了妙处，绝对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加之哥你的丹道……其实我都能看出来有些不简单，会长大人更加不用说了。”
“虽然说吧，有些渗人，但是城主府的防护结界绝对是比丹塔这个几乎毫不设防的存在要高上几十倍的！”
“您尽管……哎，也不能说是尽管……”
付行差点顺口将“您尽管造”给说了出来，但一想，要真是让这小子放开了手脚。
这……万一城主府也抗不住呢？
心头掠过这个想法的同时，付行在转瞬之间就给它摒弃了。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城主府的防护程度，那是放在整个天桑郡，都几乎要称作最高级别的了。
除了天桑灵宫的护宫大阵，根本无法找出可以和城主府相媲美的其他灵阵了！
“夜宴邀请函……”
徐小受接过鎏金封名贴，轻轻摩挲着，能感受到那微微磨砂，却又不失微滑的名贵质感。
单凭这东西的造价，估摸着就着实不菲了。
他将之翻开，里头是一股氤氲着的灵雾，雾气之下，什么文字都没有，只有一个红色的尊印。
“城主府！”
一侧，还也一个小号一点的印记，上面刻有“大公子”的字样。
“啧啧，有点东西……”
徐小受本来就对这夜宴兴趣不小。
看到这造价极为昂贵的邀请函，他也已经能想到这一场夜宴的规模了。
当即问道：“照你这么说，天桑郡的那些各大世家，都会派人过去？”
其他势力徐小受没什么兴趣，但是张家……
或者说张家家主张太楹，他兴趣十分浓烈。
这不才干掉了人家派来的两个凶手嘛，总归是要去见见正主的。
付行道：“自然是要来的，届时天桑郡四大世家的家主都会到，更别说是其他个小家族了，想上进的，谁敢不来？”
他说到这，突然一个皱眉，补充道：“哦，三大家主。”
徐小受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思绪都放到了“夜宴”和“白窟”之上了。
依照付行的话，天桑郡各大城池大小势力齐聚，那会是多少人？
这些人总不可能是带着普通护卫来吧！
连宗师强者都要上阵的话，护卫最起码也得是个先天什么的，才可以撑撑场面不是？
那样的话，到时候在场的炼灵师，会是何等数量？
徐小受扫了眼丹塔附近。
这里因为爆炸吸引来了不少炼灵师，但是真要算，数量也谈不上多。
毕竟招摇一次，也就一百多的被动值，说明这里除开普通人，炼灵师的密度着实不大。
但夜宴就不一样了。
真要照着付行的说法来看，自己往那戴着徽章招摇一番，那会是多少被动值。
几百，上千？
城主府容纳的下这么多人？
想到这，徐小受好奇了，问道：“你们家有多大，感觉能容纳好几百人的样子？”
“几百？”
付行闻言眉头差点竖了起来，这是在讽刺？
他仔细打量着徐小受的表情，发现他真的是认真询问的味道，当即面色古怪了起来。
“我卖个关子，到时候哥你来了，便知道了。”
付行笑着说道，言罢不自觉嘀咕了一声。
“几百……”
“呵！”
徐小受胃口还真被吊起来了，他扫了眼信息栏。
“受到鄙视，被动值，+1。”
这小子……
难不成，他家城主府，大到可以容纳上千人同时进餐？
夜宴……
这有点牛批了啊！
徐小受也没有多问，和付大公子一边闲聊着，一边走进了附近的酒楼之中。
付行很健谈。
先前把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真的是难为这个本质是话痨的存在了。
但他见识也真的广博，上到天文地理，下到灵剑阵道，几乎都有涉猎，且还不是粗浅攻略的那种，而是颇有建树。
唯一没能有所成就的，只有丹道。
他似乎被自家妹妹剥夺了炼丹的能力，而付殷红除了在胎中抢到了丹道之外，竟是再没有拿下点什么其他的能力。
全给付行吃了！
加之这家伙还长着一张十分英俊的脸。
徐小受啧啧称叹，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见过相对最完美的人了。
脾气不错，情商也高，智商在线，城府也有，却是毫无架子，关键人还长得好看……
他感觉自己要是个女子的话，还真有可能动心了。
几番好酒好菜之下，二人欢欣而散。
这次徐小受没等多久，小师妹便是从丹塔之中走了出来。
看这小姑娘雀跃蹦跶、马尾乱甩的模样，徐小受便是知道她获得了不小的成绩。
“这么久，考了几品？”
“九品！”木子汐兴奋道：“我的炼灵丹是最近刚练的，完全没有什么把握。”
“但是，关键时刻，竟然在第三次机会中，给我成功了！”
“虽然还是不稳，但是竟然有一颗上品丹药耶，那可是上品的炼灵丹……”
小姑娘显然高兴坏了，抓住徐小受的手便是一阵上蹿下跳。
等到高兴的劲儿一过，她这才突然红着脸松开了手，但是马上递过来一块徽章。
徐小受接来一看，不由有些艳羡。
九朵云……
“垃圾，比我的会徽章少了一朵云，这样吧，我把我的这个给你，你这个借我用两天！”
木子汐：？？？
什么情况？
我自己靠实力得来的徽章，我还没戴过，我甚至都还没焐热。
给拿走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说着，将九云徽章佩戴到了自己胸前，再将那挤满了云朵的另一枚十品徽章摘下，拍上了小姑娘左胸。
呃！
有点不对劲，竟然……还有料？
木子汐脸一下烧红了，诅咒都中断了一下。
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徐小受讪着脸，平日里骚话连篇的他，这个时候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这手，收也不是，放着，也不是！
“咳咳、别误会，来，师兄帮你戴上……”
木子汐红着脸，但也没多说什么，一伸手便是想要摘过徐小受胸上的徽章，结果却是被飞速避过。
“徐小受，把我的徽章还给我！”
“干嘛？”拉开距离，徐小受又恢复了贱样，“师兄我戴戴你的徽章都不行？”
“会长说了，这徽章不能乱用的，也不能给别人！”
“我说了可以，就可以，你要听谁的？”
“自然是会长！”
“哦，这么听会长的话啊，那你去做他的师妹啊，别来找我了，快走快走，这徽章我先帮你保管了。”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看着她瘪嘴的模样，大感有趣。
这小姑娘满脸的胶原蛋白，生命力显然饱和过度了，此时脸蛋还是苹果红。
嘴一瘪，眉眼一弯，下一秒便是感觉连泪珠都可以滴出来了。
这一幕任谁看了都不忍心。
于是，徐小受伸手将手上已经打包好的熟食递过，“喏，别伤心，师兄我十分贴心，都给你买好晚餐啦！”
“咕咕~”
木子汐明明肚子呱呱叫，小脸却满是震惊。
“徐小受，你已经吃好了？”
“是啊，怎么了？”
木子汐：“……”
小姑娘粉拳都要捏碎了，气得脚都跺了两下。
这个麻瓜……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第316章 小受搞灵阵
多灵客栈。
这是继多金客栈之后，徐小受找到的那一家后续客栈的名字。
这里环境优美，服务周到，而且它的防护结界贼硬实。
虽说从实际上来说，也就和多金客栈差不多质量，但可能胜在风水好。
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发生一些小震动，但大的爆破，十分庆幸的，并没有出现。
嗡——
二楼某一间贵宾房的防护结界又是一颤，一楼坐立不安的小厮豁的惊起，但是发现之后没有什么动静后，也就重归坐好。
只是，如坐针毡。
“这个徐姓客人，到底要什么时候走呢……”
小厮十分发愁。
七天前，他迎来了那一男一女两位多金的贵宾，直接要了两间天字号套房。
他们安安稳稳待了两天，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小姑娘的房间还好，就是个正常人的房间。
但那男的……
太造了！
那个防护结界几乎一个时辰能被炸出来三四次，真不知道那小子一个人在房间里头，怎么可以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的。
也没见他叫人进房啊……
小厮很是苦恼，最重的一次爆破过后，防护结界都差点碎了，连隔壁房间都有人出来投诉。
但是，这小子太有钱了。
一句“没事，我赔”，直接让他送神的想法不攻自灭。
这五天来里头时不时的爆破，让得他都差点要怀疑，那先前丹塔的爆破，都要和这小子有关了。
毕竟时间上，这二人着实吻合。
他们一出去，之后丹塔就炸了。
这件事情，直到今日还被广为流传，津津乐道呢！
小厮手撑着脸，一边想着这位破坏神什么时候要走，一边又希望那财神爷可以多留一些时日。
“唉，要不是为了生活，谁愿意这般左右为难呢……”
他叹了一口气，突然看到门口走来三个剑客打扮的年轻人，顿时眼睛一亮。
“哎~”
“三位爷，这边请~”
……
房间中。
徐小受双眼有着血丝，细细盯瞅着手上那两个巴掌大的阵盘，手上还有一把刻刀。
他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身侧便是一地的阵盘碎片，空间中弥漫着焦污的气息。
在偏头便能视线触及之地，有着一本被翻得满是褶皱的厚厚古籍。
此时正叠着，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灵阵基础：从入门到精通（李七）。”
是的，徐某人对灵阵之道感兴趣了。
严格来说，这个兴趣，应该诞生于七日之前。
那个时候他见到杀手李七的戒指之中的可怕阵盘，便已经想到了一种一劳永逸的作战方案。
那种方案，十分徐小受！
只需要提前制作好阵盘，战斗时候，一股脑丢，谁扛得住？
至于玩灵阵比玩灵丹还费灵晶？
呵呵。
徐小受那日拿到炼丹师徽章，便是将自身的各大赃物以平价易出，直接拿到了多金商行的“至尊金卡”。
拥有此卡之人，身价少说也得上千万！
千万灵晶多吗？
说多，其实也不多。
单是肖十六的那枚戒指，便是价值上千万了。
这家伙没有玩什么副职业，是个最为传统的炼灵师。
而作为一个杀手，他的戒指中，几乎包罗了天下各大类别的灵技，怎么得来的，自不用说。
先天的、宗师的，甚至徐小受还见到了一式王座级别的暗杀灵技。
单是那灵技，如果拿去拍卖，可能都不止千万灵晶了。
徐小受没那个精力去搞那些有的没的，一切都交给多金商行处理，毕竟以上的那些东西，他徐小受……
统统不需要！
那一枚戒指卖掉，他便是直接从一个一万富翁，便成了千万富翁。
张新熊的戒指相对来说，已经不值钱了。
这种有家族，不是一个人闯荡的家伙，身上是不可能带着那么多灵技的。
他的所学所用，都在张家。
那一枚戒指卖不了什么，李七的也是一样。
值钱的东西，都被徐小受握在了手里。
“灵阵……”
这是一个极费钱的职业，甚至真要说起来，确实比灵丹要费。
炼丹需要药草和技术，技术可以学，药草也能摘，一般来说，十年份，百年份的灵药就够用了。
真有千年、万年份的药材，那便是有价无市。
灵阵不一样。
制作灵阵的阵盘，哪怕是最低级的，也要用到“青冥岩罡”。
这岩罡极为珍贵，没有万年起步的矿脉，根本挖不出来。
它有着聚拢灵气，封固灵纹的作用。
是最适合用来制作阵盘的。
当然，这用来封固灵气的东西，虽说极为坚硬，但要是炸开，那威力，也是绝不比普通炸炉要小的。
“轰！”
应声而起的一声爆破，直接将徐小受脸都炸黑了。
那些个碎屑打到他脸上，却是被震得插到了地面。
上面被人脸阻挡，气浪只能由四周横向扩发，猛地轰击在墙壁之上。
顿时，房间的结界又是一阵晃闪。
“妈蛋，果然没有‘灵阵精通’，凭我的实力，连个十品的灵阵都雕刻不出来！”
徐小受骂骂咧咧的放下了手上的刻刀，起身掰着手指头，一阵啪啪响。
他绝不是闲着没事才开始学灵阵的。
也不是因为突然间懒劲没了，想要靠自己一个人奋发向上。
主要是……
“之前的‘厨艺精通’是在炼丹的过程中出现的，那破系统可能是需要感应到自己要往那个方向发展了，才会给出一条新的道路……”
“灵阵……”
徐小受嘀咕着，这玩意他从没接触过，或者说有，也只是炸过一些而已。
要单靠系统抽奖的概率出“灵阵精通”，着实太难了，上次他就抽不到，只弄到了一个“韧性”。
所以，必须要给点外力辅助！
只要自己稍微入个门，半只脚能踏入这条路，系统知道了，说不得之后便会出来一个“灵阵精通”。
那样，自己就可以只靠升级来搞定这破玩意了。
徐小受看着地上的阵盘碎屑，一阵头疼。
“仅仅一个‘小聚灵阵’，就这么难搞，真要想弄出可以封存‘大火球之术’的阵盘，单靠自己，都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
他仰躺在大床之上，突然间一阵心血来潮，身子都战栗了起来。
“又来？”
徐小受眉头一皱，这已经是五天内，第十八次出现的心血来潮了。
“感知”附带的死亡预警功能，这个功能，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被证实过是真实有效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是打喷嚏。
这次……
徐小受捂着胸口，神情阴郁了下来。
“谁想杀我？”
他看向了信息栏，果不其然，其上，第十八次显示出了那道信息：
“受到注视，被动值，+1。”

第317章 妹子，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八宫里。
一望无垠的荒野上，苍凉的几根杂草孤零零立在贫瘠的大地上，顽强，而又无助的彷徨着。
落日余晖下，几缕炊烟袅袅而升，为此地死寂，增添多了几分生气。
这是一方小镇。
嗯，原先是。
现在已经不能称作镇了，因为这里常年定居的普通人口，估摸着只剩不到五十户。
充其量也就是个贫破的小山村。
往日里，此地的人烟虽少，却也曾经有过辉煌的时候。
且过往的炼灵师，也是数不胜数，还接连不带重样的。
因为往这里头走的，基本都永远留在此地了。
在所有住不进城池的普通人居住地域中，八宫里算是附近十余郡城中，最出名的一个。
原因无它，这里有个异次元空间。
唤作“白窟”。
……
哒！
一根金色禅杖杵在了地面，辛咕咕将头发捋向后方，抬头，张目对日。
灰色的天穹之下，大雁南飞，却仅仅只有一只。
“那里便是‘白窟’？”他开口问道。
蕉糖糖手持灰色罗盘，俏脸一点，面色有些凝重。
“对。”
“教中这次派我们过来，首要任务自然便是要给贪神大人找到鬼兽寄体，本来希望不大，但是中途冒出来个徐小受……”
蕉糖糖甩甩头，没有继续说那家伙，而是道：“其实第二件任务，才是我们应该要去完成的。”
“是什么？”辛咕咕很好奇。
他一直都知道，贪神大人虽然重要，但真的只是此次任务的附属品，即便没找到好的鬼兽寄体，他们回去之后，也不会被处罚。
而蕉糖糖的身上，却确确实实是领了任务的。
这个任务，即便是他，也不完全知道其中的内容。
蕉糖糖瞥了他一眼，眼神危险，道：“想听？”
“想。”辛咕咕十分自然的点头，“都走到这里了，我怎么可能还会背叛你呢，任务，是要咱姐弟俩一起进行的！”
蕉糖糖唇角一弯，挤出一丝森冷笑意。
“你还知道背叛这个词呵？”
不过，深知辛咕咕为人的她，并没有过多在意，也就是反问了一声后，她的视线重新落到了手上罗盘。
“这次的任务，我不瞒你，因为单凭我一个人，确实很有可能搞不来。”
辛咕咕眸中有着讶色，蕉糖糖，那可是教中同辈中，为数不多能制住自己杀性的存在了。
她都解决不了？
辛咕咕更加期待了，问道：“任务，到底是什么？”
“找人！”
“找谁？”
蕉糖糖看向虚空，定定道：“封于谨，封前辈！”
辛咕咕认真的看了她两眼，目中终于露出了迷茫。
“这是谁？”
“呵呵，你自然是不会知道的，小屁孩！”蕉糖糖浅笑一声，“人家纵横大陆五域的时候，你都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拉屎喝尿呢！”
“……”
辛咕咕面色一下子阴暗了下来，口中发出渗人笑意。
“粲粲粲，你、说、什、么？”
嘭！
一条大白腿扫过，直接将他的头给打爆了，一团血花便是直接从辛咕咕的脖子上喷洒而出。
“说你呢，废物！”
蕉糖糖望了眼小腿上的血迹，目中露出嫌弃。
“能不能把你的力量收好，恶心！”
“啊——”
辛咕咕抱着自己重新化归而出的脑袋蹲下，口中大叫着。
从他那臌胀起来太阳穴，以及满脸扭曲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此时有多痛苦。
压抑了良久，这男子才又拄起了禅杖，撑立站起。
他的面色满是凶恶。
“大婆娘，说了多少次不要爆头，很痛……”
嘭！
蕉糖糖又是一腿扫过，这下左右对称，全红了。
“大婆娘？”她一挺颤颤巍巍的胸脯，冷笑道：“虽然我很喜欢你的前缀，但是……”
“叫姐姐！”
“呜呜。”辛咕咕抱着脑袋低泣，“姐姐……”
嗡嗡——
就在这时，蕉糖糖胸口处一阵乱颤。
她皱眉，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简。
“怎么了？”
辛咕咕立马抬头，好奇问道。
“不痛了？不装了？”蕉糖糖白眼一翻，脚便是一扭。
“哎哎，别乱来，你的传讯玉简！”辛咕咕连忙闪避。
蕉糖糖冷哼一声，重新看向自己手上的传讯玉简。
“徐小受？”
那日他们尊重贪神自己的选择，将徐小受择为鬼兽寄体，能不能成，会不会产生造化，不知道。
但确确实实的，就被讹走了一枚传讯玉简。
说实话，蕉糖糖有点不想接这一通传讯玉简。
他不喜欢和那小子说话……
嗯，也不能这么说。
可能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聊天时候，一直处于被噎住的状态吧。
毕竟这是个人，都是不喜的。
但她不得不接，贪神大人在那那里，没有什么急事，他应该也不会找自己。
难不成，贪神出事了？
“嘟。”
她接通了玉简。
“莫西莫西？”对面传来一道故作磁性的声音，“请问是蕉糖糖小姐吗？”
蕉糖糖嘴角一抽，“是。”
她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贪神怎么了？”
徐小受的声音再度出现：“贪神没事，就是我想找你了。”
蕉糖糖：“……”
这家伙，不会吧？
他这么闲得发慌的？
有这个空不好好修炼，你以为姐姐给你这个传讯玉简，真是为了给你解答人生难题，以及作无聊消遣用的吗？！
她暴脾气一上来，直接将玉简给挂了。
辛咕咕眸子一抬，“怎么了，说了什么？”
“没事，那小子闲得蛋疼！”
蕉糖糖说着，就要将玉简重新插入胸口中，玉简却是再度一颤。
嗡——
“接？”辛咕咕乐了。
这小子厉害啊，才接了玉简几句话的功夫，就能把这婆娘气成这样？
太强了吧！
这个倒是可以找个机会，请教一下吼？
“你要是不接，我来？”辛咕咕说着，伸出了手。
蕉糖糖横了他一眼，理都没有理会，直接就是将玉简按响，厉声咆哮道：
“徐小受，你要是没什么大事，你不要打这个……”
就在这时，对面一声凄厉的嘶鸣打断了她的话语。
“喵呜嘶呜——”
这是……
猫叫？
蕉糖糖脸都绿了，这是受了多大的痛苦，才会发出这等猫叫声啊！
贪神……被虐待了？
这一下，女子杀气冲霄，排云而上，将身侧的辛咕咕都给吓了一跳。
她面若寒霜道：“徐小受，你在找死？”
对面依旧是那道不痛不痒，不咸不淡的语气，徐小受的声音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妹子，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猫在我手上，你以后要是敢挂我电话，可能便是连这一声喵叫，都听不到了！”

第318章 请求支援
客栈中。
“来，猫还你。”
徐小受吹了一口气，手上的小家伙便是差点迷醉过去。
他将猫递还给店家小厮，挥手将之送出了房间。
小厮接过猫，直到走出了房门，还都是满脸不信。
这是个什么意思？
这客人，不搞爆破之后的爱好，就是捏猫？
这是多么惨绝人寰的特殊癖好啊，这特么真的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他颇为心疼的抚摸了一下手上的猫。
这可是他们店内的招财猫，他千算万算，也没能算到这个徐姓客人叫他把猫带过来，是为了捏一下……
这谁能想到？
奇葩！
“嘶呜——”
结果他手一摸，猫顿时大叫了一声，吓得小厮顿时缩手。
他定睛一看，这猫……
不像是痛苦，反而更像是……舒服？
小厮：？？？
……
徐小受听着电话那头剧烈的喘息声，可想而知，蕉糖糖此刻有多气。
他嘿嘿一笑道：“妹子，别急着挂电话，我真有事找你。”
“什么事，你说。”
听着她极尽愤怒却竭力平缓的语气，徐小受笑道：“这不就对了嘛，好好说话，不要那么暴躁！”
“有话快说，有屁……”
对面及时刹车。
徐小受唇角一弯，道：“我需要你帮我杀个人。”
“嗯？”
蕉糖糖语气一提，她看了眼身侧的辛咕咕，问道：“杀人？你确定现在就要用？”
给出这一枚传讯玉简，便相当于是一次人情。
但蕉糖糖不可能真的做到随叫随到，这一次人情徐小受要是现在用了，可能以后这个传讯玉简，作用便真的只是传讯了。
杀人……
一侧的辛咕咕闻言瞬间眼红，兴奋的舔了舔嘴唇，满脸期待起来。
“对。”
徐小受肯定道：“不仅要杀人，还要你们现在，立刻、马上过来！”
蕉糖糖道：“这么急？你是惹了什么祸事，需要我们帮你擦屁股了？”
“十万火急！”
徐小受没有开玩笑，语气严肃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信息栏。
那个“受到注视”，出现得更加频繁了。
很恐怖！
那种心头骤缩的感觉，很不好受！
他知道，有人盯上自己了，而且，来人的实力，绝对十分可怕！
哪怕是李七、肖十六之流，那日自己都不曾有这般感觉。
可这两个家伙的实力，却已经都是宗师了。
这说明了什么？
徐小受心头一沉，他想到了李七临死前说的话。
哪怕知道这些人的鬼话不可信，但是万一呢？
“三炷香……”
“王座起步的杀手……”
徐小受承认，如果李七说的话真的只是一个临死前的骗局，那他成功了。
至少自己此时被镇住了，很慌。
而如果是真的……
徐小受更慌了。
就算有阿戒，他此时也没那个自信去对上王座。
以先天修为，去面对肖七修、叶小天之流吗？
开什么国际玩笑！
哪怕他徐小受是宗师之躯，也不够一剑斩的好吗？
徐小受手紧紧攥着玉简，来回踱步，语气却十分淡定。
“妹子，什么都不用问，赶紧过来即可，我这里现在很需要你们。”
蕉糖糖低头，黛眉一蹙，面色沉思。
现在过去？
从天桑城到八宫里的距离可不近，他们一路走来，也是耗费了不少功夫。
虽说这是没有火力全开，而是按普通行走速度计算的缘故。
但是真要飞速赶去，没有个小半天时间，也是不行的。
何况……
蕉糖糖望了眼灰色的天穹，仅仅在这里站了几刻钟，她便是看到了数次异次元裂缝闪过了。
白窟，开启在即。
她捏着玉简道：“人我可以给你一个，但是我这边现在也有急事，不可能两个都过去。”
“不能两个？”徐小受的声音一提，“猫来！”
蕉糖糖气都胸都在发抖。
她发誓，如果现在那小子在她面前，她一定一脚扫过去，然后将贪神大人接回，再也不让它受半分委屈。
可是……
“我这里真的有急事！”
“你能有什么急事，你们逛来逛去的，也就过来帮我一个忙，一下子就搞定了。”
徐小受不依不饶，一个怎么够？
万一那“三炷香”来的人，是两个王座呢？
听李七的话语，自己的人头，价值百万灵晶。
两个人平分，人均五十万啊！
五十万不是钱吗？
他徐小受是千万富翁，但也不敢忽视五十万的力量啊，更何况是那些个如狼似虎、如饥似渴的杀手！
蕉糖糖沉声道：“徐小受，我没和你开玩笑，我现在有紧急任务要办，不可能完全依你。”
“这样，我把辛咕咕给你，他一个人，可以帮你搞定一切！”
徐小受直接否定，“我不信！”
蕉糖糖一笑：“你不是要杀人？你要杀谁？”
“……”
徐小受沉默，我要杀谁？
我怎么知道？
我要是知道了，我还用这么慌？
就是因为他在暗，我在明啊，我要是也在暗，我也可以搞到他发慌，哪怕这未知的“他”，可能是个王座！
蕉糖糖道：“我不管你要杀谁……宗师，王座？”
她顿了一下，失笑一声。
这小子的敌人，怎么可能会是王座？
但无论是谁，蕉糖糖依旧十分自信。
“我给你辛咕咕，只要你不是要把整个天桑城给端了，无论你面对的是谁，哪怕是王座，他都能帮你杀掉！”
徐小受不信，“有这么厉害？”
蕉糖糖瞥了身侧男子一眼，再望了眼他手上的金色禅杖，心道这家伙要是真放开了手脚，我都拦不住。
“嗯！”
她点了一声：“很厉害。”
徐小受道：“要是我的敌人，是两个王座呢？”
“扑哧！”
蕉糖糖被逗乐了，两个王座？
你小子还真会开玩笑呵，两个王座去杀你个区区先天，你真看得起你自己！
“两个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淡然道。
徐小受再度沉默，良久……
“三个呢，都是巅峰的那种！”
蕉糖糖白眼一翻。
“别说三个了，只要是王座，只要没到斩道，来多少，我弟弟帮你杀多少！”
辛咕咕在身侧直接给听得昂扬了，他禅杖一竖，一把抢过传讯玉简，须发张舞，眉宇飞扬。
“徐小受……是吧？”
“听说你要杀人？”
“告诉我时间、地点，再给我十分钟，我马上到！”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我都给你斩了！”

第319章 大叔，你是杀手吗？
“嘟。”
徐小受挂断了玉简。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就不必嬉闹了，这一时安静下来，他反而是面色更加沉重。
辛咕咕说得再漂亮，再放松，他一个人在这里，该紧张的依旧紧张。
“十分钟。”
“辛咕咕……靠谱吗？”
徐小受打开了窗户，天已入黄昏，太阳即将下山。
他想到了那个素未谋面，但是却要拿他性命之人。
心头的压迫感越来越沉重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给压塌！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足足五天时间，且越来越严重。
徐小受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哪怕那个杀手可以继续等，他也不行。
拖得越久，对方对自己的了解便是越多。
而自己，定然有心理防线都被击溃的一天。
“就今天，解决他！”
徐小受牙关一咬，心头一横。
啪。
他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徐小受？”
门口，赫然是举着爪子，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下的木子汐。
“嗯？”
徐小受心头的紧张一时都被冲散了不少，“找我有事？”
木子汐犹豫了一下，扭捏道：“出、出去吗？”
“出去干啥？”
“……逛、逛逛？”
小姑娘抓着双马尾甩啊甩，抬着头，眼神飘忽，“你不觉得很闷吗？老是待在这个房间中？”
徐小受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到，自己一个人可以玩得很嗨，但是这小姑娘显然不行。
叫她一个人炼丹，能坚持个一天都不错了，五天，恐怕真的难为这个平日里本就喜欢活蹦乱跳的妹子了。
“现在不行。”
然而，他还是摇了摇头，道：“我有正事，要出去一趟。”
木子汐眼前一亮：“我和你一起去，你办你的事，我打酱油！”
“……”
徐小受心道这个酱油可还真不能给你打了，今天这事，只能他自己一个人去解决。
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
摸了下怀中的黑色石块，徐小受心定了一下，拒绝道：“不行。”
“我走了。”
小姑娘还想要什么，徐小受已经撇下她一个人开溜，气得木子汐在后头直跺脚。
“@￥%……”
“受到诅咒，被动值，+1，+1……”
“受到跟踪，被动值，+1。”
徐小受：“……”
他回过头，一把将在后头偷偷摸摸的小姑娘给摁入了房门之中。
此时大声呵斥反而是会起到反作用，徐小受温柔道：“乖，在房间里等我回来，明天就带你去玩。”
“……”
木子汐刚想要反抗，但一听到这温柔至极的语气，整个人都惊了。
这还是徐小受吗？
她抬眸望着额头上的大手掌，一时说不出话来。
徐小受趁着小师妹还没反应，直接刷一声溜走不见。
木子汐：“……”
可恶，又被骗了！
徐小受，怎么可能温柔！
这暴躁的师兄！
她小拳头捏的死紧，大眼睛咕噜一转。
“明天……”
咚！
木子汐仰躺在大床上，上下弹了弹，神色中满是委屈。
“又一个人，我不要！”
……
日暮时分。
“烧饼嘞，一灵碎一枚，两灵碎不卖嘞~”
“走过路过看一看，新纺的天灵冰丝衣，绝对纯净，品质上乘哟！”
“丹药丹药，赤金丹！号称炼灵师第二条命的赤金丹，不要九十九，只要五十九，灵晶给到位，丹药你拿走！”
“……”
大街上，一簇簇吆喝声此起彼伏，普通人和炼灵师的世界，在天桑城中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哪怕此时天色渐晚，城市里的喧嚣，也一点都没有疲劳的味道。
每个人都依旧坚挺，为了生计，为了生存，奔波劳累着。
徐小受从人群中穿过，形单影只。
热闹是别人的，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一出门，便是骤然变得无比沉重的压迫感。
几乎是在踏出了客栈的瞬间，那道“受到注视”，便是再也不动了。
和别的一下子沉寂下去的信息不一样，徐小受一看那信息栏，便是知晓，那“受到注视”，不是看一眼被触发完就过去了的过去时。
而是，正在进行时！
“他在盯着我！”
徐小受头皮发麻。
但看着此时附近的汹涌人群，他的心中多了些安慰。
王座不能随意出手。
这是大陆规定！
而且这里几乎是天桑城的城中心，人流很凶，那家伙，也定然不敢乱来。
否则，单是禁卫军，单是天桑城内的各家巨头，都够他喝一壶得了。
即便如此，徐小受还是心里很虚。
“十分钟，离辛咕咕过来估摸着还有十分钟，太心急了，应该在里面多坐一会儿的！”
这般想着，徐小受便是漫无目的在人群中穿梭着，这个时候，他还不敢往人群稀少之地钻。
但为了怕被看出来，他也特意选择了一个目标前进。
丹塔！
十分钟的距离，够自己磨到丹塔了！
等辛咕咕一到，就可以……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传来，紧接着不远处便是一道人影砸地的声音，周遭人群的惊呼，让得徐小受从沉思中清醒。
抬头。
不远处的地上，是一个头发拉条的邋遢大叔，浑身脏兮兮的，身侧还耷拉着一个大麻袋，像是个收废铁的。
此时，他正捂着胸口躺在地上呻吟着。
“这是……”
徐小受面色尴尬了，自己竟然思考得太入神，撞翻人了？
他立马充满歉意的上前，就要扶起人来，但是手一顿，滞住了。
“杀手吗？”
他的眸中突然掠过寒光，心头警觉之下，寒意透体。
“不对，不是杀手！”
徐小受的心神一直盯着信息栏，如果是杀手，这个时候早该出现“受到偷袭”了。
这……仅仅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在自己紧张思绪中，甚至连人流都忘了疏通的被撞翻的过客。
“抱歉。”
徐小受搀扶住了这大叔，也不嫌脏，直接将之扶起。
他拉过地上的麻袋，就想要递给这大叔。
咣咣铛——
铁器磕碰的声音……
徐小受愣住了。
这个声音，很像是废铁，也很符合这邋遢大叔的身份，但在此时，在徐小受敏感的神经之下，他更像是一堆冷兵器！
徐小受开门见山。
“大叔，你是杀手吗？”

第320章 不必紧张，我只是过来取你性命罢了
大叔面上浮现清晰的问号。
但他显然也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哪怕是被撞得肩膀出血了，也是没有吭出一声。
“小伙子，你走路不看路，还怪起我来了？”
“杀手？”
“噗！”
他大笑一声，似乎被逗乐了，肥阔的脏污袖袍中，手不住拍打着大腿，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嘲笑，被动值，+1。”
徐小受看着这两条信息，心里头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这系统总不可能是假的了吧！
哪怕这大叔再会装，他也不可能骗得过系统的辩真去伪之力，也就是说，他真就只是一个过客？
“呼……”
徐小受看着他大笑，自己也笑了。
他太紧张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出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后背就已经湿了。
“抱歉抱歉，刚才想些事情想得走神，撞到您了。”
邋遢大叔摆了摆袖袍，用手肘擦着眼泪，摇头道：“小伙子……你知不知道，要换做我年轻时候，你现在已经死了！”
徐小受眉头一跳。
他望着这大叔脏兮兮的脖子上，有一块好大的伤疤，几乎要把整个脖子给抹断，顿时知晓，这货，恐怕年轻时候，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谁没有个黑色、热血、上头的过去呢？
如若不是生活所迫，如若不是被完全打击至残，也不会有炼灵师，落魄到这完全放弃炼灵之道，跑去收拾废铁的地步吧！
徐小受观望了他一眼。
后天境界。
修为溃败之势，一眼可见，显然是被人强行轰散的修为境界。
他的脸型很硬朗，是个狠货的脸型，但是太脏了，油光和污渍并存，不知道多久没清理了，迎面一阵腥臭，也完全看不清面容。
“走了。”
徐小受递过一瓶赤金丹，也没有多说什么，擦肩离开。
他的心里压着大石头，不除去，也没什么心情和路人开玩笑，赚取个什么被动值了。
邋遢大叔扯着麻袋，往肩膀上抻了抻，盯着手上的赤金丹瞅了好一阵，哑然失笑。
他上前两步，叫道：“你走错方向了！”
徐小受却已经消失在了人海中。
“唉。”
“年轻人，就是冲动……”
……
漫长的十分钟简直就像是要磨死人，路上出现的小意外，更是让得徐小受心里头有些烦躁。
他扭动着手腕，骨头处传来“咔啪咔啪”的声响。
心头一顿。
徐小受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即便是王座，他也不是不曾见过，这般魔怔般忧心忡忡的，真的还是自己吗？
“阿戒。”
徐小受眸子一眯，低低唤了一声。
然而，没有反应……
滋——
这一下，鸡皮疙瘩瞬间从脚底蹿上了天灵盖，徐小受整个人都发凉了。
他面色一青，脚步却是坚定不移往前头迈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常。
“已经开始了……”
“不，开始好久了！”
“那个大叔？……不，不对，不是那个大叔，而是一出门，自己便已经被迷惑了！”
“幻阵？”
徐小受心头阴晴不定，他不信这是幻阵。
幻阵再强，也终将会触发系统的“受到迷幻”，这一点，他在偷窥饶音音出浴之时，已经被证实了。
可是，不是幻阵，他又是怎么影响到自己的。
“受到注视，被动值，+1。”
信息栏重新刷新了一道信息，徐小受有些恍然了。
“王座……”
“天道之力吗？”
他突然定住脚步。
因为这个时候，他已经看出来，自己前进的方向，看似还和要去丹塔的路长得差不多，可本质上，已经完全不同了！
自己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发觉……
徐小受心寒。
大意了！
真的大意了！
这十分钟，自己就不应该提前出来的。
哪怕是在客栈光坐着也好啊，为什么就脑子一抽，直接想要出来了呢？
辛咕咕就算要来，也要时间啊，已经知晓了这次杀手的不平凡，为何自己还如此冲动！
徐小受猛地眨闭上眼，心头一下子跌入了深渊。
……
“不必自责。”
一道清淡的声响从前方悠悠传来。
迎面，走来一个戴着红色面具的白袍男子。
他的手交叉在丹田位置，手指白净而整洁，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气质脱俗，一尘不染。
其腰上，佩戴有一枚红色令牌。
令牌之上，雕有三炷香。
一红、一紫、一幽青。
徐小受睁眼，眸中闪过悲怆。
“果然……”
他瞬间抓住了传讯玉简，就要打通蕉糖糖的电话，然而男子手一挥，玉简随手风化。
“不必紧张，我只是过来取你性命罢了。”
这道声音仿若从天上丢下，是如此的洒然肆意，云淡风轻。
徐小受脸色都绿了。
这一下，他陡然间便是明白了那些个平日里被自己气到的家伙，是个什么感受。
“你是谁？三炷香，杀手？你认识李七？”徐小受沉静应答，连番后撤。
他必须要拖时间。
这个人，太强了！
仅仅一眼，他便是知道，这是完全不下于肖七修、叶小天之流的存在。
不是可能，是绝对！
绝对不弱于灵宫几个大佬的存在！
三炷香的杀手，质量跟李七所在的那个“暗冥街”组织，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甚至根本没有可比性。
徐小受面对着他，看到的，仿若便是初次见面的桑老！
那种淡漠人命的肆意，那种不以为意的姿态……这便是习惯了高高在上，执掌人命的掌棋者！
这种人，他现在怎么可能打得过！
这种人，怎么可以在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
徐小受心头，只剩绝望！
……
“我叫红狗，别人都这么称呼我。”
白袍男子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了徐小受的身侧。
后者再怎么退，他都如跗骨之蛆，甩之不动。
红狗很高，比徐小受还要高出半个头，只低低俯身附耳道：“你很神奇。”
他偏着头，似乎在斟酌词汇。
“我第一次见到一个先天修为的小辈，如此值钱……说实话，这个任务我接下来，纯粹只是为了想要看你一眼。”
“但是！”
他话锋一转，收起好奇，淡漠道：“我的死徒猎杀率，不容许因为某一个人，哪怕是你，而从百分之百跌下来。”
“你懂我吗？”

第321章 狂虐皮球受
徐小受深深闭上了眼睛，身子都在颤抖。
“你盯上我多久了，五天？”
“难怪我这几天都心绪不宁。”
红狗扶着面具，轻笑一声，道：“你好镇定，面对过很多次暗杀吧，习惯了？”
“你一定是个天才，否则不会有人出这么大价钱来杀你。”
“天才，都是聪明的。”
“你在拖延时间……你叫人了？也是王座吗？是你灵宫之人，长老，院长？”
他从面具中隐隐露出的双眸含笑，声音十分轻柔，语气却是有着不容置疑。
徐小受心头一个咯噔。
拖延时间的战术就这般被看破，他还没来得及多扯些有的没的，就在这时，脑海中的信息栏猛然闪出一道信息。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即便是“敏捷”点到了宗师，可徐小受依旧完全来不及反应。
这红狗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的，一边说着，那死亡般的气味便是扩散，笼罩全场。
铿——
一声极为清脆的武器轰鸣声炸响，一把黑色的匕首飞上了天际。
徐小受捂着胸口，整个人被击穿、击退！
哪怕是有了“韧性”的存在，他的胸口处依旧这雷霆一击轰得血肉炸裂，整个人暴跌而出。
“韧性”并不是无敌。
徐小受知道，当敌人的攻击能够超过自身的承受极限，自己，便要完了！
打算一击毙命的红狗却也懵了。
他从不会给敌人留下任何喘息之机，哪怕这是个先天。
而用了几近七成力度的他，竟然一击之下，还被反弹了？
这是什么身体？
红狗整个人震惊了！
“宗师之躯？”
他面露不可置信之色，哪怕他从事杀手行业数十年，杀了那么多年的天才。
如此年轻，却能拥有宗师之躯的家伙，也是第一次看见！
他甩了甩手。
执掌匕首的左臂在刚才一击之下被震得扭曲，隐约间还能察觉到一丝骨裂的痕迹，这对红狗来说，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区区一个先天，竟然可以伤到自己？
“咔”一声，他将手臂扭了回来，双目，再度盯上了徐小受。
“这是什么灵技？”
徐小受佝偻着身子，那几乎穿胸的一击直接重伤了他，可是在“生生不息”的作用下，竟然在此刻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表现出来，依旧还是一副痛苦的表情，手捂着恢复如初的伤口，用血迹遮挡、掩盖着真相。
往日的设想成真，只要对方没有一击必杀，哪怕他是王座，自己的恢复力，也着实惊人。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把握出手反杀。
因为他知道，没意义！
自己的攻击再强，能一击必杀对方？
这是王座！
而且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这随手一击，定然不是红狗攻击的极限。
要是自己胡乱冲上去了，惹怒了对方，可能真的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这不是灵技，是天赋。”
徐小受顺着红狗的话语接下去，声音哆嗦着，“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确实是宗师之躯……”
咻！
再是一把匕首飞出，根本不给徐小受反应时间，便是直接点射到了其额头之上。
轰一声响，徐小受直接被炸飞了。
倒飞的身躯凌空而上，速度还没飞到极限，竟然直接卡在虚空，像是撞上了无形的结界壁。
“界域吗……”
徐小受满脸鲜血，心中绝望。
这红狗，太狠了，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绝对是经验十分丰富的杀手！
而阻挡自身的无形壁障，徐小受也略有耳闻。
界域，这是独属于王座强者才能修出的一方小世界，在其界域之中，界域之主，便是无敌的神。
基于对天道的超强理解，界域之主几乎能操纵界域中的一切事物。
徐小受知晓，自己已经被引导着走入了红狗的界域之中，可能是从他撞到那邋遢大叔的那一刻起。
因为在那之后，他的意识完全烦躁，再也不受自己控制。
这是被天道干扰的迹象！
“完了吗……”
徐小受身子无力的从空中坠下。
……
“铛！”
同样被徐小受反震而出的匕首飞出一道完美抛物线，和人影同时落地。
红狗摸着面具，似乎在思考。
“有趣。”
“你的宗师之身，似乎还不只是普通的宗师之身，这股特殊的反震之力，是灵技？”
“还是说，这是你的天赋血脉之力？”
他很是好奇的上前一步，身子便是腾挪到了徐小受的身前，继而蹲下。
咻！
一道黑影蓦地从徐小受胸口飞出，直刺红狗。
然而在如此临近的距离之下，他竟然身子一扭，手一屈，便是将黑剑给直接崩飞了出去。
嗡——
“藏苦”凄厉嘶鸣着，十品灵剑的弱势在这一刻完全暴露无遗。
哪怕是有着黑落剑鞘包裹，哪怕红狗只是轻轻一弹，“藏苦”也状若崩散！
徐小受心头一揪，那黑剑碎了不要紧。
重要的是，对方这反应速度，那是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留下了啊！
“呵，偷袭？”
红狗轻笑一声，伸手捂着了徐小受的脑袋，声音清冷。
“小家伙，你的速度，太慢了！”
言罢，他提起徐小受的脑袋，猛地往地面一砸。
轰！
一个深坑径直被炸出，青年的身体，却如他所料一般，再度被弹得直起。
红狗笑了，眸中闪露病态的狂欢。
“有趣，好有趣！”
“哈哈哈，你怎么可以这么有趣！”
他的目珠瞪得老大，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玩具，抓住徐小受反弹而起的脑袋，再度轰下。
嘭！
人影反弹。
红狗疯癫了，猖狂大笑着。
“太有趣了，你这个人怎么会有这样子的属性，反弹？反震？”
“你还是个人吗？啊哈哈哈……你是皮球吧！”
嘭嘭嘭——
地面一簇簇血花炸开，徐小受毫无招架之力，他想要反抗，可是身体的力量却是一丁点都用不上来。
红狗的天道禁锢太可怕了，完全将他整个人体钳制。
他就像是任人摆布的玩具，一次次在那面具男的手下砸落，飞起，飞起，砸落……
“唔！”
徐小受一口血喷不出来，直接被呛得反咽而回。
他感觉眼前一黑，似乎再难看清什么东西。
天地在一派眩晕之中，已然模糊不清。
这就是王座的力量？
徐小受唇角发涩，对方甚至都没用力，只是玩玩而已，自己一身的底牌，却是完全发动不出来了。
生命就像是开玩笑一般，突然间便是要走到了终点。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艹！

第322章 巨人再临!
咚咚！
咚咚！
像是来自远古战场的鬼神战鼓被敲响，又好似沉寂千万年的魔王于沉暮中复苏。
心跳声，一次比一次大！
一股原始的狂暴欲望，伴随着红狗的蹂躏，突兀的从徐小受心底涌现。
顷刻间，这欲望如洪如瀑，直接摧毁了灵台清明，将人性的一切吞噬成了虚无。
暴躁，与发泄。
成了徐小受唯一的渴望！
……
轰轰轰——
红狗开心得要疯了，他很久没见到过这么有趣的家伙了。
甚至可以说，这个小子，在他虐杀过的人的名单中，其有趣程度，简直足以排入前三。
他第一次见到拥有皮球属性的人类。
只要往地上拍一下，他就会弹起来，拍两下，他就弹两下！
永远不会漏气！
“太好玩了！”
甚至于，拍了这么多下之后，红狗还发现了这小子身上，有着极为磅礴的生命力。
那是一股连他都望尘莫及的力量，这两种骇人听闻的能力，竟同时出现在了这小子身上？
要不是这是他此次的任务目标，红狗甚至不想杀这小子，要好好带回去调教一番了！
可是……
不行！
“你今天，得死！”
轰一下，他奋力将这青年掷于地面，徐小受却是反震一下，直接飞上了高空。
“该结束了。”
红狗眸色戏谑。
王座不能随便出手，他已经在城中开了界域，想必那些个家伙已经感知到了。
要是再拖延下去，恐怕便是要有人赶到了。
“一分钟……”
“我杀这个小子，竟然用了一分钟时间！”
红狗笑着摇头，对着从天而落的青年，缓缓举起了右手，继而五指一并，灵元疯涌而出。
“天刺。”
淡漠的声响从口中溜出。
这一式，穿透了红狗过往数十年的……所有目标！
想来，这手上亡魂，今日又要多上那么一条！
……
轰——
然而预料之中的穿刺之音没有出现。
在人影和高举的右手交接之际，伴随着一道震撼鸣响，金光从天而落，在红狗骇然面色下，直接将之覆盖。
“这是什么？”
红狗震惊了。
“灵技？”
“这特么又是什么灵技？”
这小子身上的所有灵技，竟然都是如此的不可思议，他是怎么得来的？
来不及多想，这般距离哪怕是他，都无法完全避开。
而落下的那金光之……脚？
覆盖面积太大了，其中蕴含的镇压之力，甚至将他四周的逃跑路线都给封死。
红狗只堪堪变指一招，架在了自己头上。
轰隆！
金色大脚踩下，红狗甚至来不及发力，便是直接被一脚躏入了地面深坑之中。
咔咔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直接从手指处蔓延，继而化上手臂、身子。
红狗能明确感知，这一脚之下，一股狂暴金色源力肆虐而开，猛地蹿入了自己的气海，直接勾得他灵元暴动起来。
他躺在坑中，面具已然碎裂，脸都被踩歪了。
舔弄唇角腥涩，红狗懵逼了。
这是先天？
“我……？”
“收到怀疑，被动值，+1。”
巨脚抬起，悬浮虚空。
从红狗裸露的面庞中，可以看到这是一张花白的脸，其上有着丑陋的伤痕，像是被人用匕首一片片割开一般。
一张十分有故事的面庞。
“呵！”
红狗笑了，伸手抹了一把面颊，感受着其上凹凸不平的痕迹，他身子开始颤抖。
“血？”
自己竟然被一个区区先天给用脚踩了，还被踩出了血？
“呵，哈哈，哈哈哈哈……”
红狗像是遭遇了什么荒谬到了极点的滑稽事件，嘴里爆出病态的大笑，然而头上的大脚再次踩落。
轰轰轰！
转瞬间便是数十声爆鸣炸开，地面完全失去了原有的形状，在这狂暴巨人的肆虐之下，四方粉碎，大地哀鸣。
“小家伙，你，真的是太太太有趣了！”
“哈哈哈，我兴奋了！”
红狗的癫狂笑声蓦地从天上传来。
他是王座，怎么可能在第一脚之后，还会被那徐小受攻击成功？
那只是一个区区先天，哪怕他会变身，又待如何？
踩不到，有个屁用？！
轰！
他的笑声一落下，一道金色的巴掌便是直接将之扇飞了！
战神般的巨力直接将风声拍碎，将红狗扫入虚空。
身形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他仿若被强制瞬移般，直接被轰击在了自己的界域之上。
嗡然一声，界域颤动。
里头的能量一个裹挟不住泄露，竟然从裂缝中泄露而出。
这一刻，天桑城的大地一颤，所有人为之惊觉。
“发生了什么？”
“地震吗？”
一股惶恐不安的心绪便是直接落到了所有人心头上，明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地震，众人却纷纷感觉到心悸。
“有古怪！”
人群四处张望，却见城主府的方向飞出了一道道黑色身影，那是……
“禁卫军！”
“有人在城中动手了？”
天桑城逗留在街道中的人纷纷惊恐了，这般动静，恐怕已经不是宗师级别的战斗了。
既然不是，那便只能是……
“王座？”
众人面上尚且不信，却闻禁卫军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一声叱喝，响声瞬间传遍了附近街道。
“所有人，退后，远离丹塔十里！”
十里，对王座来说，转瞬即到。
但这，已经是最后能保全众人的唯一之道了。
禁卫军统领崇冬眺望远方，在所有人看不见的那一片世界中，唯有他能看到，有方虚无界域，紧紧包裹着几街之地。
“王座出手……”
他不敢相信，但是不得不信。
随着飞起，他身上的界域同样从丹田处展开，继而裹罩住了立在原地震颤着的小小界域。
他要防止里头的能量泄露，伤到众人。
可里头暴躁交碰的能量，却让崇冬心惊。
“两个王座？”
能在界域之中，将界域主人打得界域震裂的，必然是王座无疑了。
这两人疯了！
选择在天桑城出手？
是外面的世界不够大吗？还是说，天桑城有如此吸引力，让得他们哪怕是要开战，也一定要选择在城内？
“这特么是在找死！”
他咬着牙，指引着麾下众人疏散人群，自己夺身而去。
……
城外。
呼啸的风声从辛咕咕头顶灌输而过。
直到城内那一股力量泄露，辛咕咕才从漫不经心的姿态中，提到了战斗状态。
“真有人在城内动手？打那小子？”
辛咕咕感觉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哪怕他答应得再好，再漂亮，打从心底深处，也是不信一个区区先天，能惹来王座在城内动手。
那可是连他都不敢去做的事情啊！
可是眼下，这情况让得他不得不信！
或许这个世界，总会存在有某些人，孑然一身，肆意妄为吧！
“该死！”
一想到先天和王座之间的差距，辛咕咕一个头两个大。
徐小受可以死，可贪神大人在几天前便交给他了。
他死了，贪神怎么办？
这一下，他只恨自己腿脚太短，背无双翼，整个在空间一点，瞬间化作一道血色消失。
“徐小受，撑住啊！”
“一定要等我！”

第323章 狂暴巨人+炸裂姿态=红狗慌了
战局之中。
狂暴的金色巨人移速简直就是在闪现一般，来回奔扫着。
那被掌掴而飞的红狗，只堪堪从界域壁障上弹起，便是再度被袭来的巨人之掌捏住。
啪！
五指紧握之间，血浆、肉酱便是从指缝中迸了出来。
红狗脸上有着扭曲的痛苦笑意。
他的笑，太渗人了。
明明连身体都差点被直接捏得散架，但是他的双眸却完全是亢奋的。
疼痛似乎刺激了他，令其情绪直接顶到了极高点。
他嘶着气，记忆似乎都错乱了，口中不住呢喃着：
“喔~”
“不行，这样是不可以的，黑蛇大人、黑蛇……呵，呵呵……”
突然，他的眼眸瞪得老大，狞笑着嘶吼。
“啊——”
“抱歉，我忘了，你已经死了！！”
轰一声响，刚刚咆哮完的红狗被巨人随手爆砸于地。
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他崩碎了地板，直接似皮球一般弹飞起来了。
徐小受化身的金色巨人双掌一合。
轰隆——
虚空的气浪呈竖形波纹裂开，像是足以割日的圆盘斩出，直接穿透了红狗的界域。
这一刹那，外界所有人都清晰看到，一道金色的气浪圆盘从风暴中心点扩散，瞬间将周遭建筑撕得支离破碎。
崇冬飞射而出的身形，速度陡然再是一增。
“该死！”
只这一击，他便能预想到附近有多少人丧命了。
王座之战，已然是铁板钉钉的事。
因为他亲眼所见，界域裂开的时候，闪现过一道金色的巨人身影。
另一个人他看不见，但是那般恐怖狂暴威压，哪怕是他活了这么久，都不曾见过。
“王座灵技？”
崇冬心头震骇着，那金色巨人看起来太可怖了。
可偏偏，他又有些不确定。
明明是那般恐怖的灵技，为什么，操纵者的气息，却是有些弱？
“先天？”
他瞬间否定了这个想法。
先天怎么可能会和王座交战？
界域一开，那里必然是有王座的。
而他只看到了一个先天的金光巨人，那岂不是意味着，毫无踪迹的那王座，是被直接打趴了？
开什么狗屁玩笑！
崇冬甩甩头，抛却这荒谬想法，风驰电掣，赶往战局中心。
这场战斗，必须马上结束！
……
界域闭拢。
这是独属于王座界域的自我修复属性，只要主人没有打开的想法，除非是其他王座来了。
否则想要攻破界域，难上加难！
狂暴巨人的攻击竟然停住了。
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
要知道，徐小受化身为狂暴巨人后，他暂时还是无法操纵意识的，这般停下，又是为何？
咔！
咔！
咔——
金色双掌交合的中心点，总算是出现了声响，细细一看，竟然是红狗身裹灵元，从中撑开！
“徐小受……哈哈哈，徐小受！”
红狗狞声咆哮着。
他的面容完全模糊，只剩下血。
想来哪怕是他都不曾想到，自己这一次的任务，竟然会是这样的完成度。
流血就算了，他还被从天上打到了地下，最后被这区区先天给双掌掴住！
“你完了！”
“此刻，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
红狗怒吼，他能感觉得出来，徐小受的力量完全不是属于他自己的。
这般以失去意识为代价爆发的能量，说实话，只要他将界域隔开，徐小受可能便是再也找不到自己。
但是这可能吗？！
任谁被这般狠狠从天砸下，又轮番践踏掌掴的，还能有好脾气？
红狗此刻已然恨不得能立马将这徐小受从金光巨人中扯出，片片肉剐，碎尸万段！
又岂会多等待几分钟？
等过了这段时间再杀人，人是可以杀了，气从何消？
“先天！”
“没想到你这个先天，竟然能爆发出超越宗师的力量！”
红狗双手撑住，天道之力赋于躯体之上，哪怕不是宗师之身，但是大道的伟力，已经将这难以抗拒的可怖力量给强行推开。
他嗤笑着说道：“可是，超越宗师的力量又如何？”
“境界不够，你便是永远都杀不死我！”
“今日，我便让你瞧瞧，王座的力……”
“吼——”他话还没说完，徐小受突然一声怒吼，如此临近距离之下，差点没将红狗神魂都给震飞了。
金光巨人之上，伴随这道吼声，再度炸开有如散漫天星的金色光点，那是……
炸裂姿态！
红狗话音顿住，面色瞬间煞白。
他感受着对面手上再度疯涌而出的澎湃巨力，那股爆炸的力量，和金色巨人的原始狂暴之力糅合，竟然二次膨胀！
转瞬间，便是将他的天道伟力给炸得粉碎！
这一刹，红狗承认……
他慌了！
“受到畏惧，被动值，+1。”
隆隆隆——
徐小受的双掌猛地一夹，直接将红狗的双臂拍得断折，继而再一次将他挤进了掌心间的金色肉壁之中。
啪！
他十指一握，里头的人儿便是犹如爆浆的蟑螂，发出一股恶心又浓稠滋唔声响。
“咕~”
红狗：？？？
他感觉意识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溃烂、空白。
哪怕是天道伟力的不断加持，他依旧在这一捏之间，感受到了久违的重伤味道。
五脏六腑全都受到逼压，骨骼错位，这是多少年不曾有过的重伤之态？
“明明只是一个先天……”
红狗心头只剩苦涩和骇然，一开始他不以为意，没想到，在一式“天刺”的转机之后。
他竟然被生生连招至此。
哪怕是有那么一丝间歇之机，自己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啊！
“我可是王座！！！”红狗心态炸了。
然而他的思虑没有多久，徐小受“炸裂姿态”的恐怖效果爆发。
几度轰鸣之间，直接将红狗轰得人都散架！
嘶呼——
金色双掌迅速离合而开，骤然间拉开的风鸣声，簌簌灌耳。
脱离金色大掌包裹的那一瞬间，红狗心头一喜，他立马意识到了这是转机。
只要自己能把握住这闪逝之机，他便能抢过先手，从这个巨人手上夺得出手的机会！
然而，他失算了……
徐小受双掌拉开的风鸣，直接将空气抽得干干净净，红狗的身躯被短暂的禁锢在空中。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能看到的，仅仅只是徐小受金色的硕大头部，以及其嘴前蕴含着的一颗黑金色的、正在不断震颤着的……
能量气珠！
红狗：？？？
“不、不要……”

第324章 气珠，烬灭！
徐小受哪里还听得懂人话？
就算是听得懂，他会停下这一次的攻击？
那日在客栈中随意凝聚的金色气珠，便是直接将小半片空间给销碎。
而今，蕴含了体内几乎残存的全部力量的这一枚气珠，所拥有的爆破之力……
哪怕是徐小受此刻醒来，估摸着也是不敢去想象。
咻！
嘴巴一喷，在那被真空拉成大字型的红狗的恐惧目光之下，黑金色的气珠完全不费吹灰之力的洞穿了其胸口，继而将空间都直接射得粉碎！
“噗！”
这一击之下，红狗再也憋不住，身子一弓，口中便是喷出了鲜血、内脏碎片。
仅仅是飞溅而出的残余力量，便是在霎时间内撕碎了他那完全失去防备的身体。
气海翻涌，丹田震颤，这一击如若洞穿的是丹田或者紫府位置，可能这位王座级别的杀手，还真有可能当场死去！
可红狗却笑了。
他看着这完全没有意识，只知道胡乱攻击的徐小受，狰狞的笑了。
只要那黑金色气珠没有直接在他身体内炸开，他又怎么可能会死在这一击之下？
“没有意识……哈哈哈，没想到我红狗，竟然会被这小子的没有意识救了一命？”
“昂哈哈……唔！”
他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气珠洞穿完红狗之后，徐小受虽然金光已然有了溃散之势，但是，依旧还有一点余力。
他缓缓伸手，手腕一碰，将红狗凌空推出。
轰！
狂暴巨人的动作，相对于之前自然是缓慢了一些，但是徐小受的一推之力，却同样有着“炸裂姿态”和“反震”的效果。
一次毫无感情的震推，掐断了红狗那还没来得及高潮的大笑，直接将之送去了黑金色气珠的落地之处！
那里，有着界域的阻挡，谁都出不去。
于是乎……
气珠落地之后，能量还没炸开，红狗便是随之而到，一屁股墩子砸了上去。
“……”
空气似乎寂静了一秒。
红狗内心中的绝望却仿若永恒。
“轰轰轰——”
这一声爆破推开，连虚空都直接塌方了，黑色的空洞在气珠炸点崩碎而出。
界域龟裂，继而轰然炸碎一角。
像漏气的气球一般，恐怖的爆破能量直接从那一角碎开的界域中漏出。
夹带着“狂暴”和“炸裂”的极端金色洪流，携无穷烬灭之力，像是海啸般轰向了毫无防备的大街。
嘭嘭嘭！
金色浪潮迭代而出，所过之处，若雷霆游舞，轰鸣不断，又似战锤抡过，寸草不生。
早已经逃开此地的人群远远观望着，既为这震撼的力量而热血亢奋，又为自己不复存在的居所而感到悲伤。
“这特么是谁在打架啊！王座，他们怎么可以在城内打起来……呜呜呜，我的家……”
“我滴娘啊，这爆炸，疯了疯了，完了完了，这下城主府要震怒了！”
“崇大统领呢？怎么还没赶到，就这般任人在城内肆虐？”
“呵呵，肆虐？要不是要护住普通人，你觉着大统领会放任那战局之人在这里肆意狂欢？”
“救人？”有人疑惑。
“呵呵，你看不见么？那金色的气浪，到了某一点之后，像是撞到了壁垒之上，直接翻涌回去了。”
所有人闻言，细细瞧去，发现果真如此。
“大统领出手了？”
“不止是出手，那叫界域，要是没有这东西存在，想必你我，现在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有半点生机？”
有人悲伤抹着眼泪，有人震骇观望着这许久不曾见过的城内之战，更多数的炼灵师，则是盘地悟起了战局中的大道。
王座的战斗，总归是能让人感悟颇多的。
然而一阵之后，所有人纷纷错愕醒来。
这场战斗之中，竟然没有见到有多少天道之力？
这是什么意思，纯用蛮力战斗？
开什么玩笑！
众人不信邪的，再度仔细体悟。
悟不到，不代表没有，只能说明了，自己悟性，依然不够！
……
辛咕咕飞入了城门，那澎湃的气浪差点没让他当场炸开。
“徐小受，你还在么？”
他的灵念瞬间扫过这一方城市，在那界域缓缓闭拢的瞬间，感知到了那一抹熟悉的、却已然奄奄一息的气息。
“咕噜！”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眸中血丝瞬间漫布。
“贪、贪神的气息……不见了？”
“贪神大人，死了？”
他的头哆嗦着，眸子瞪得老大。
突然脚下一踩，虚空气浪溅射，就直接迸飞向了那王座界域所在。
“杀！”
“哪里出来的蠢货……要是贪神大人真的出事，我要这天桑城，为它陪葬！”
……
崇冬心态要炸了。
他用界域护住金色洪流的瞬间，竟然发觉城门处，又是一道王座的气息，正疯飞而至。
“这是……”
“帮手？”
他的脸色都绿了，这特么的，白窟还没开启，这些个王座一个个都疯了？
聚集到天桑城就算了，你不听话。
不听话你就算了，你竟然真的敢在城内动手。
动手就算了，你特么还叫人？
崇冬越想越气，直接便是掏出了一枚玉简。
“喂，城主，付城主是吗？”
“我这里还需要人手，给我三个……对，把护卫队的柳箐、秋玄，还有袁三刀袁老前辈，都调来！”
“必须要，立刻，马上！”
他顿了一下，头突然一缩，忙不迭道：不不不，您就算了，您不必过来，您在家继续研究灵阵即可。”
“对对，这里就几个蝼蚁，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值得您出手。”
“好，就这样。”
“嘟——”
崇冬放下了手上玉简，轻轻舒了一口气。
哪怕是三个王座之乱，也不能让城主出手。
是的，三个王座死了不要紧，这城池里，可还有着成百上千万的人口呢！
“呼！”
“搞定他们！”
他目光望向了自己的界域，那金色的洪流太可怕了。
对自己来说或许这还不算什么，可要对上普通人，那就是收割灵魂的钩镰啊！
那流动的狂暴能量，必须要有天道的压制。
如若自己放开，必然是死伤一片。
也就是说，自己目前，被拖住了！
“该死啊……”
望着嵌套在自己界域中的那小小界域，崇冬脸色都是白的，他只求人来得快点，要不然，继续这般下去，恐怕战斗，只会升级！
“嗯？”
就在这个时候，在金色洪流涌动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在里头界域闭拢之际，走了进去？
“看错了？”
崇冬猛地一眨双眼，目光瞅向天边。
那道血色的王座气息还在疾驰着，显然不可能瞬间到达。
可他没来，方才进去的，是谁？
又有谁，可以在两大王座的交战之地，如此风轻云淡的走入？
“我的妈……”
崇冬脸都绿了，他感觉这一战就像是导火索，至于战局会引发什么样的后事，他尚且都还不知！
而这，才是最恐怖的！
崇冬仔细思索着，想要回忆出那道身影，可似乎，半点记忆都想不起来了。
脑海完全模糊一片。
唯一记得的，好像是那人最后拖着的……
一个麻袋？

第325章 我把你的肉片片剐下来，好不好？
咚！
徐小受单膝砸在地上。
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如退潮般散去，仅剩的一点原始暴虐欲望吊着他，令得他还勉强维持着金色巨人的状态。
“这是……”
血色的双眸世界中，终于在此刻多了一丝清明。
徐小受看到了碎裂的大地石板，倒塌的古街建筑，以及前头那最最瞩目的，深达数十丈的巨坑！
他的心头一跳，记忆便是纷至沓来。
化身为狂暴巨人后的战斗，完全是出于最原始的破坏，以及在红狗那一式“天刺”之下，下意识的自我防护。
然而眼下这般瞅着，却是好像有些防护过度了？
“炸裂姿态的锅？”
徐小受抬起了左手，那里金光还在散漫着，像极了战神降临时，强开无双。
记忆中那种无我匹敌、不可一世的状态也深深影响着他。
哪怕此时有些无力，徐小受依旧撑着地面，站起了身子。
巨人，不容屈膝！
一直起身子，纵然是第二次开启狂暴巨人姿态，徐小受依旧被自己的高度吓了一跳。
这种状态不是飞行的高度，而是单单站着，便是足以睥睨苍生的傲意。
由上而下鸟瞰，有一种天道窥伺，俯瞰苍生的感觉。
十分奇妙。
徐小受的注意力却没有被这点小惊喜所吸引。
他的大部分思绪，都是放在了自己“能开启狂暴巨人，还能保持意识清醒”这件事情上。
“有抗性了吗？”
这是第二次开启“强壮”的觉醒效果，虽说一开始还是失控了，但能在结束的时候恢复理智。
较之于前，已经算是有很大的进步了。
按照这样子发展，这“狂暴巨人”，可能自己多开个两三次，说不得便能完美掌握！
到时候，配合“炸裂姿态”……
徐小受不用想象那份威力了，视线所及，便是那“烬灭气珠”所留下的恐怖伤痕。
连大地都被轰出深坑，要不细看，甚至能以为那就是长在老街上的断崖！
这般能破坏天地的不可抗力，已经大大超出了普通宗师强者的境界了。
王座，似乎也是可以当场斩杀？
徐小受甩甩头，努力继续保持清明。
他的论断不一定是准确的，王座，他毕竟没杀过，不知道这一记气珠下，会是个什么效果。
如此攻击，能将那红狗打成死狗，直接送去地府吗？
他看向了前头断崖。
界域摇摇晃晃，前头不尽烟尘滚动。
然而徐小受“感知”却直接探入其中，看到了深坑之中，躺在斑驳血迹，以及从地底之下泌出的水际间的红狗。
感知传来的画面中，红狗的身体支离破碎，那张破烂的脸更加是不堪，完全看不清样貌了。
他的身上有着黑污和坑洞，大的伤口直接被灼得焦固，血痂都见到了。
而一些小的皮肤裂缝中，还不断有血丝渗出，十分骇人。
“结束了？”
徐小受心头一松，他完全无法从红狗的身上，感悟到哪怕一丝的生命气息。
也是，这种伤势，即便是有“生生不息”的他去了，估计也照样恢复不过来。
被动技，那是在游戏画面还是五彩斑斓时刻，才能奏效的。
真要被人送回了血池，什么灵技、被动技，怎么可能还有用？
“呼……”
徐小受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太累了。
这一战，简直就要把他整个人掏空。
像是高潮之后的绝对无力，他身上的金光一颤，就要消碎。
然而下一秒，狂暴巨人猛地一晃，再度凝实。
与此同时，徐小受的面色大变，惊骇莫名。
“咔！”
那有如死尸一般的红狗，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扭头！
渗人异常的凄惨面容之间，一双亢奋的、血色密布双眸眦裂，瞳孔震颤，像是有什么生物要钻出来一般骇人。
“噗——”
他先是喷了一口逆血，将堵住喉管的一切内脏异物给喷出，继而身上的天道气息浓郁。
肉身疯长，伤势蹭蹭复原着。
“哈，哈哈哈哈……”
红狗扭着脖子，脖颈发出咔啪声响，勉强拿回头部的行动权后，他磨着牙，一脸癫狂。
“徐小受……哈哈哈，徐小受！”
“你太给力了！”他咆哮着。
“我从来没想过，区区一个先天，不，宗师之身……”
他歪着脖子，一脸迷惑，“但哪怕是按照宗师的威能算，你又怎么可以跨越一整个大境界，将我打成这个样子？”
“太棒了，你简直比临死前的黑蛇还要有趣！”
咔咔！
他一边说着，一边挪动身子，继而站了起来。
红狗捧着脸，摩挲着面庞，神色追思。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不，你知道她在死之前，是怎么训练我的吗？”
他忽然猖狂仰天大笑：“哈哈，他为了把我培养成最顶尖的杀手，断我天脉，毁我灵根，花我面容……”
“啊哈哈……”
“他就和你一样，把我当成一条死狗在玩，而最后，用最顶级的仇恨培育出来的我，用了上百倍残忍于此的方式，回敬给她！”
红狗一边走向徐小受，一边有手指割开了胸膛。
他身上的戒指，早已经在那恐怖的爆炸中碎开。
没有匕首的杀手，还是杀手吗？
还谈何折磨敌人？
红狗手揣进了胸膛，从中掏出了一颗血色珠子。
灵元一注，化作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他一脸变态笑容，嘴唇哆嗦着，步履蹒跚，来到了徐小受的面前。
徐小受整个人都在颤抖了。
这家伙就是一个变态，真正的心理加生理上的那种变态。
这种家伙，想来生前遭遇了极致的痛苦，再大的痛感，可能都不足以让其直接丧命。
而王座牵扯的天道之力为其吊了一命，浑厚的境界修为更是修复其肉身，愣是将之给恢复到了再度足以一战的程度。
可……这特么还是人？
这是打不死的小强吧！
徐小受想要回头，想要后撤。
但是他已经无力了。
仅仅是维持着金色巨人的姿态，便是花光了他所有力气，面对着红狗的临近，他竟是连伸手招架，都完全做不到。
“想知道我方才所受的痛苦吗？”
红狗来到了金色巨人的面前，他的高度，只堪堪达到了这巨人的小腿位置。
手拍打着小刀，他深深呼吸了一把新鲜的空气，抬头，神情突然肃穆。
“你太高了，我也飞不动了，这样，我把你的肉片片剐下来，直到看到你的真人为止。”
“好不好？”

第326章 传说中，有一式从天而降的拳法……
“好！”
自己问完问题，还没给徐小受时间答复，红狗便是厉声嘶吼着。
他大笑着，手上瞬间化作了残影，蝉翼之刀翩然飞舞之间，直接砍上了徐小受金色巨人的小腿。
“轰轰轰——”
一声声反震之音试图将他炸开。
然而红狗又岂是第一次和徐小受战斗？
早已熟知这金色巨人属性的他，本就留存了一分力量在抗拒那股反震之力。
轰鸣声响间，红狗的手完全没有迟钝，甚至连半分晦涩都不曾出现，小刀便是在转瞬间挥出成千上万次，直接将金色巨人的小腿斩得破碎。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信息栏这一次疯狂刷屏，然而徐小受半分激动和兴奋的感觉都没有。
这不是在黑落崖。
在那里，面对那些剑光，他尚且还有自保之力。
只要撑不住，便是可以退开。
而红狗的攻击，那是完全不加中断的。
根本不给他缓冲的机会，便是将他的小腿斩得粉碎！
“呃啊——”
哪怕徐小受遭遇过烬照天炎的焦灼之痛，面对这般千刀万剐之刑，他依旧忍不住嘶声尖叫起来。
轰然一声，金光炸响，狂暴巨人终于不复存在。
那巨人形态是由徐小受的身体膨胀幻化而出的，切碎巨人，便是等同于切碎了徐小受。
不过好在狂暴巨人挪用的天地之力更多，其防御属性更强。
抗住了大部分伤害的巨人之身炸碎后，徐小受身子骤然爆缩，但小腿上的伤痕，却还不至于让他身退分断。
嗖！
可红狗却是豁然抬头，兴奋的看着徐小受从天而坠。
这一刹，他高举的蝉翼小刀，便是有如当时那一式的“天刺”！
狂暴巨人都扛不住的超频次攻击，宗师之身怎么可能抗下？
这一落地，恐怕人都要顷刻间，被这变态死狗给砍成粉末啊！
“哗了狗了，这特么来个王座就算了，他娘的，来的还是个疯子！”
徐小受也疯狂了！
哪怕此时已然是无力而坠，他依旧狠狠一咬舌头，借助几近断舌之痛，刺激自身。
右臂微微一动。
这一刹，时间仿若都迟缓了。
红狗那亢奋收缩的瞳孔就近在眼前，他那死神请帖般的小刀也好似刻入了心扉之间。
徐小受的意识，却猛地沉入元府。
元府之中，瘫痪着一只猫，矗立着一具灵魂本源，以及那永远屹立于混沌之上的……
红色界面！
“被动之拳（蓄力值：3.18%）。
哪怕是红狗的攻击，哪怕是化身狂暴巨人，哪怕是炸裂姿态下射出那一枚烬灭气珠，连他自己都被波及……
这蓄力值，也仅仅从3.14%，涨到了3.18%。
如此恐怖的伤害，涨幅才仅仅只有0.04%。
徐小受已经难以想象，这一式足足三点多蓄力值被动之拳，真要打出来，会爆发出怎样的伤害？
——自我灭亡吗？
徐小受看着身下病态大笑着的红狗，一瞬间只感觉自己好似再度进入了狂暴红眼状态，理智全失，眸色乍然疯狂。
“草泥马，给我死！！！”
……
“徐小受，来吧，让你也尝一尝，痛苦的滋味！”
红狗嘴唇咧开到了耳边，双目赤红，嘶声尖叫着。
他调动了修复肉身之后，为数不多的灵元，注入了自己的王座灵器，九灵决刃！
嗡——
接受了灵元滋养的王座灵器，瞬间绽放出了浓郁的黑雾。
其上飞腾出了一道黑色的幽灵，缠卷上了红狗的手臂，继而灵技的黑色光芒，如月芒释放。
“鬼灵喋血&#183;千姿态！”
他看着徐小受当头而落，手臂瞬间化作透明，深藏于虚空之间的“九灵决刃”瞬间切开了空间碎片，无数黑色光影呼啸而上。
“死吧死吧死吧！”
“黑蛇大人……啊哈哈，成为我的人肉碎片吧，徐小受！”
“嗯……这是什么？”
光影斩出，他却是突然看到徐小受的肉臂瞬间炸开。
血肉白骨之间，一道普普通通的拳影出现在了面前。
它没有什么光怪陆离的姿态，也不曾像之前有着狂暴巨人的那般体型，更加毫无任何光影特效……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成年人，面对一场普通的战斗，挥出了普通到了极致的一拳。
红狗却惊骇了。
什么样的一拳，可以在还没有临近、交碰之前，单是靠着蓄力之能，便能将宗师之身的手臂给炸成粉末？
开尼玛玩笑吧！
他拿着王座灵器，用着王座灵技，切了成千上万刀，也不过是砍断了那金色巨人的一条小腿。
“这……”
红狗：？？？
他浑身被死亡的气息给笼罩了！
这一刻他只想要退开，只想要避开这区区先天的锋芒。
什么狗屁任务，什么黑蛇大人，哪有活着重要？
然而，一切都晚了。
二人之间那间不容发的距离，甚至都不足以让他们可以止住彼此交碰的身形，继而崩飞开。
徐小受面对着那万千黑色幽灵鬼斩，照单全收！
红狗眼瞅着花红面庞前的普通拳影，骇然吞下！
“……”
万籁俱寂。
天地，仿若回归了混沌，红狗明明耳畔听不到声音，但却能清晰的看见，徐小受那骤然被斩得支离破碎的躯体……
那完全无法遏制痛苦的扭曲面容……
那被剐飞的血肉、颅骨，以及四肢……
“黑蛇大人？”
红狗突然眸中露出了狂喜，那道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乡之中，温存流连的可人儿，竟然再度出现了？
“你还在？你还在！”
他突然热泪盈眶，就想要伸手去触及那黑色的婀娜身影……
拳头，湮灭了一切！
……
界域之外。
“嗯？”
突如其来的心悸，令得崇冬面色皱起。
金色洪流在他的天道之力下，总算是被强行销毁，不会对附近那些还跑不掉的人造成什么伤害。
趁着这段时间，众人也再度退后。
可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心悸的感觉？
“战斗结束了？”
他蓦地望向老街上的那个小小界域，想了想，踱步走过。
哪怕是战斗结束，作为禁卫军大统领，他依旧不能放里头的任何一个人离开。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波动骤然从界域中扩散而出，紧接着界域嗡颤，连裂痕都没有出现，直接炸开！
“卧槽！”
崇冬骇然失色。
失去了界域包括，里头那恐怖的能量波动总算是泄露了出来。
这一刹，禁卫军大统领腿肚子都软了。
他猛地飞上了虚空，急迫的吼声瞬间传遍了全城。
“退开，快退后！！！”
迟了。
轰隆——
老街之上，一道拳影落地。
方圆十里的建筑猛的一颤，直接脱离了地面，在爆破中被炸上了半空！
崇冬脸都白了。
然而他发现，这还没完！
他眼睁睁看着建筑飞完，大地崩裂。
厚度足足十数丈有余，宽达十余里的地面，径直飞上了高空！
崇冬：？？？
这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巨人之手，猛地往地面锤了一击，瞬间天地颠倒，山川逆行！
此刻……十里真空！

第327章 邋遢大叔
悬浮于虚空的人群数量，粗略一扫，估摸着就要有不下数万。
这些人被巨力倒吊而上，集体懵逼了。
明明只是在路上走走，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见，甚至有的连瓜都没吃到，就这么……
飘了？
双重界域的隔绝，毕竟是吸收了大部分的力量。
可是被动之拳的瞬间爆发强度，实在是太高了。
哪怕崇冬及时将自己的界域扩散，依旧护不住大多数人。
“我上天了？”
有人惊疑着出声，却是发现，自己的声音，连自己都完全听不到了。
空气中的一切有形、无形介质，全都在这一拳之下，尽数清空！
意识到这一点的所有人都慌了。
哪怕是大地承受了被动之拳的绝大多数力量，他们仅仅只是被震飞。
可这般高度掉下去……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炼灵师啊！
“救命——”
真空复原的那一刹那，上万惊呼和尖叫声，便是有如魔音灌耳。
“卧槽，这特么怕是有十层楼高了吧，老子一辈子都不曾飞起来过，这突然给上天……呕！”
“大统领，救命啊！”
“炼灵师大人，救我……”
“……”
有人呼叫着禁卫军，有人抱起了身旁炼灵师的大腿，也有人直接拖过一个附近的垫背……
一众慌乱之间，飞悬于空的地面碎块终于轰然而坠，数万人群同样再度跌于地面。
嗖嗖嗖！
就在这时，天边适时飞过了三道虚影，一男一女一老者。
这三人一到，瞬间丹田处飞扩出了三重界域，界域折叠交融之下，化为一方广袤世界，眨眼间将即将落地的众人包裹住。
“定！”
那个身背大刀的老者，口中轻叱一声。
天道真言一下，瞬间将数万人定在了虚空。
碎石悬浮，人潮汹涌，跌宕于虚空，场面十分壮观。
远处观望的人惊呆了。
这一副惊世的画面，如神灵于虚空着墨，弹指挥毫间，便是随意勾勒出了人情百态。
慌张、不安、敬佩、震骇……
各种面容纷呈，四方杂念横生。
独独虚空之间，那个背负大刀的老者，双指一捻，敕令天道。
“袁三刀，袁老前辈？”
这是多少年不曾出现过的画面了？
王座于城内大战，袁三刀袁老前辈，重出江湖？
哪怕是禁卫军大统领崇冬，看到这老者，看到这画面，都不由为之惊骇。
“袁老真的来了？”
“城主这是料事如神呐，竟然能猜到方才那一波爆发，还不是最后？”
他一时有些后怕，如若这个时候，他请求支援的三人没来。
或者只来了秋玄和柳菁，那事态，可就要严重得多了。
王座能悟道，但非斩道，谈何以弹指间，操纵数万生灵之安命？
“救人！”
袁三刀没有迟疑，哪怕是他，要强行定住这十里空间，也绝非易事。
毕竟不是空间属性，他能做到这番，纯靠一身强悍修为！
一声令下之后，其他三大王座立马四散开来，一人负责一块区域，带领着众禁卫军，及时止损，翻石救人。
袁三刀没有动。
他望向了爆破的正中心。
那里，并不是空空如也，而是一片模糊的空间曲面。
“嗯？”
袁三刀皱眉。
在他看来，先前那股力量连界域都能炸碎，而施术者却完全无法控制攻击范围。
这就意味着，撑死了，那个人也就王座，绝不可能斩道。
可非斩道，如何能够干扰到自己的灵念？
“有外人干涉？”
只剩这一个解释了。
爆破的最后，可能连崇冬都没有发觉，有人溜进了战斗现场。
还是个强者！
袁三刀仔细观望着那扭曲的虚空曲面。
按理来说，要想隔绝视线的话，界域是最好的，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扭曲空间？
这可是比自己定住空间的消耗还要更大啊！
“难不成，里头的不是王座，不会界域，只是个单纯的……空间属性强者？”
袁三刀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他突然注意到，那空间曲面之上，竟然是有着极为轻淡的……
“剑意？”
……
“要死了吗？”
徐小受瘫倒在了地上，半分动作都做不了了。
他看似还有点藕断丝连的躯体，其实内里都被“被动之拳”给炸得粉碎了。
“生生不息”在死命运转着，但是一身死气，却是愈渐浓郁。
“呵！”
他突然自嘲一笑。
没想到自己生命的最后，竟然会死在自己手上！
是的，王座级别的强者，哪怕是红狗最后的那一式疯狂切割，依旧没法将他当场斩杀。
给时间，他还是可以恢复的。
可是，被动之拳不给啊！
这一拳太强了，根本就不是自己目前这个级别能够使用出来的。
或者，换个说法……
这“被动之拳”，自己特么的，攒太久了！
原以为三点多的蓄力值没有什么，不曾想，就是这三点多，会把自己给干掉！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六感逐渐消失。
“嘭！”
下方的大地之中，碎石被推开，一具断了大半截的身子站了起来。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他甚至已经不能称作是人了。
右臂膀连带着一整个身子都被炸得粉碎，连脑壳也被轰去了半个，剩下的身体关节随意耷拉着。
可即便是这般伤势，他依旧站了起来。
红狗笑了。
他的笑声完全听不出人样。
“徐小受……”
“哈哈哈啊，你太强了！”
“我红狗，杀过上万的天才，但你是唯一一个，能以先天修为，将我干成这个样子的！”
“可……那又如何？”
他只剩的一只眼睛，眼珠子都掉了，但是这一刹那，灵元疯狂收缩汇聚。
“王座的强大，不是你可以想象的！”他咆哮着。
徐小受被这一言给震醒了。
“感知”传来的画面中，红狗竟然还活着？
“他还活着？”
徐小受整个人都惊了。
这是怎样顽强的生命力，以及不甘死去的意志啊！
仅凭这一点，他徐小受就完全输了。
别人被打成这个死尸样，尚且还坚挺着，自己又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一拳，而被迫躺下？
“给我站起来！”
这一刻，他强烈的求生意志，驱使着他努力想要拨动手指头。
因为，红狗匍匐着，爬过来了！
这条疯狗，先是摸到了匕首碎片，继而慢腾腾蠕动着，一步一步，不断靠近着。
这般虚弱状态下，徐小受觉着，哪怕是个婴儿失足，一屁股蹲下，自己都有可能当场嗝屁，哪能承受得了这一匕首？
“够了。”
一声轻响打断了两个残疾人的挣扎，二人同时望去，只见烟尘蔓延处，走出来一个大叔身影。
他的头发像面条，油污耷拉着，面容硬朗，却十分肮脏。
手上拖着一个大麻袋，随着前行，里头的废铁似的东西磕磕碰碰，咣咣铛铛的。
“你是谁？”
红狗惊了。
竟然有一个区区先天，不，先天都不到的家伙，仅仅后天巅峰，就能闯入战局？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修为越低，人越彪悍？
红狗怒了。
这场战斗属于他，战利品也只能是他的。
没有人，可以染指徐小受！
丹田一动，界域再启，转瞬间就要将邋遢大叔给推出战局。
然而，界域在即将触碰到大叔的时候，竟像是撞上了无尽剑装，瞬间被撕扯得粉碎。
红狗：？？？
这是后天？
“我说，够了。”
邋遢大叔说着，从极为肥大的袖袍中，伸出了仅有四根手指的一掌。
他屈指，四指成二，淡淡的剑念附上。
一划。
红狗枭首。

第328章 大叔的诱惑
“嗤——”
无头残躯脖颈处滋射出了大量鲜血。
红狗还没死！
他惊骇的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将脑袋往下抵，似乎想要亡羊补牢，靠自身的生命力，将伤口接上。
徐小受整个人都惊了。
这就是王座的生命力？
狂暴巨人加炸裂姿态，都没能干掉他！
被动之拳，撼动了一方苍穹，十里大地，也没能干掉他！
现在当场被枭首，他竟是还能够垂死挣扎？
徐小受发誓，这是他见过的，生命力最为顽强的一个人。
往日里他以为只要实力到了，王座就是和宗师、先天一样的境界。
但今日红狗的恐怖恢复力，完全给他看懵了。
这还是红狗那一次失手，之后全程被自己压着打的状态下呈现出来的战力。
要是他能回过神，哪怕反击多那么两次……
自己现在，还能活着？
“垂死挣扎，徒劳无功。”
邋遢大叔看着他这般举动，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再次轻动了两下。
二人相隔数丈的距离。
这份距离，外加大叔的话语，徐小受都知道他要攻击了。
可这一次，红狗依旧没能反应过来。
嗤嗤两声，他的一条手臂，以及另一条半断的腿，全部被斩下。
身体是身体，脑袋是脑袋，四肢归四肢。
这一下，红狗再也坚持不住了。
五马分尸也不过如此！
头颅再也接不下血柱的喷薄之力，直接被顶开。
“咚噜噜——”
人头在地面滚动了好几圈，红狗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但是，没有人听得见了。
直到临死，他的双目依旧瞪得老大。
百转千回，甚至连耽搁了的时间，他都早就想好了退转之法。
只要杀了徐小受，管它天桑城过来多少王座，自己都还有三术可以遁走。
可这些，都用不上了！
“这家伙，哪里冒出来的……”
红狗的疑虑，伴随着消亡的灵魂，彻彻底底死在这一方人世间。
没有答案！
他甚至完全不曾发觉！
……
“咕噜！”
徐小受吞了口水。
“死了？”
自己搞得半死不活，连自身都被打废，即便如此，都没能杀掉的红狗……
两指。
死了？
他看向这邋遢大叔，目中的惊骇，可以说不比初时见到红狗时要少。
这家伙……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遇到红狗之前，他因为思考得太过入神，撞翻了一个大叔……
“这个世界上，总不可能有人，连境界、头发、脏衣服、麻袋，都是一个样子的吧！”
徐小受慌了。
这竟然是个大佬！
也就是说，他不可能会被自己撞上。
那个时候，他的出现，定然是故意的。
可是，为了什么？
徐小受仔细思索着，他隐约回忆起了，这大叔在自己临走后，似乎喊过一句，“你走错方向了”？
也就是说，他是来提醒自己的？
但是自己没注意到？
那么……
“你是来救我的吗？”徐小受瞬间一脸委屈和兴奋。
管他是不是来救自己的，这个时候不怂，那可能就是和红狗一个下场啊！
两指……
我的妈呀！
两指干掉了王座！
是因为红狗太虚了，身子都断了一截吗？
不可能！
徐小受知道，对那死变态来说，只要没死，基本上也就是一小段时间，肉身便能恢复的。
可他还是死了！
就那两指，红狗王座修为，甚至连反应都没法反应过来。
这太恐怖了！
邋遢大叔拖着麻袋，缓步走到了徐小受面前。
松手，蹲下。
徐小受终于来得及再次打量这个大佬。
他的面容是如此的英俊，哪怕是赃污都掩盖不了那圣洁的光芒。
他脖子上的大伤疤是如此的硬朗，这是男人的标致，是战斗和热热血的徽章。
连带着他的四根手指头，都如此可爱，其上附着的剑念，简直就……
嗯？
剑念？
徐小受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认识的人中，会剑念的可不多。
甚至此时回想起来，真要能扯上联系的，也就一个。
“你。”
他的瞳孔放大，“你是……”
“我是谁？”邋遢大叔嘴角含笑。
“！！！”
徐小受整个人都惊骇了。
他仔细观瞧着大叔的修为境界……后天！
他再端详了一番大叔的眼睛……
浑浊！
普通！
毫无亮点！
可以说，随便往大街上拉一个人，任何一个被生活压倒的家伙，都是有着这么一双无神的眼眸。
但是……
还有一个人例外！
“蒙面人？”
徐小受不敢出声，他怕死。
但他心里头的惊呼，直接便是要震破九天了！
蒙面人也是这般眼睛！
他也修剑道，他也会……剑念？
更甚者……
徐小受余光偷偷瞥着这人的四指。
“没有大拇指？”
犹记得，第一次和蒙面人在鹅湖接触的时候，他便用藏苦刺入了这家伙的心脏。
那个时候，对方是双手拍住的剑，而不是握住。
这个细节，徐小受至今还很清楚。
第二次转角遇到爱，原地扑倒蒙面人的时候，他也和这家伙对峙过。
十分平坦的手掌，完全没有曲面，就像是大拇指没了一般。
这个细节，他也记得。
而两次碰面中，这货全副武装，面上、手上，都是遮得密不透风，这是为了什么？
是要掩盖他脖子上的标志性伤疤，以及手上的四指断痕吗？
徐小受脑子一下子嗡嗡的，他感觉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他还在盯着自己！？
……
“蒙面人？”
哪怕是知道说出这个名字，会显得自己知晓得太多，更加有可能加剧死亡进程。
徐小受依旧憋不住，惊呼出声。
“蒙面人？”邋遢大叔重复了一句，面上闪过古怪。
“你认错了。”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顿了一下，指了指徐小受的身躯，“你快死了。”
“嗯？”
徐小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回光返照时间快要用完。
一个回神，身体上的虚弱感袭来，他的眼皮一沉。
“我可以救你。”
大叔笑着说道。
徐小受想要说话，但是已然无力，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他死命撑着眼皮，想要吊开一点。
世界扑闪扑闪的，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视线边界在变窄，一点点消缩着，眼前突然变成灰色……
救我？
你倒是快点啊，你再磨蹭，我就真死了！
徐小受已经无力吐槽了，大叔依旧不疾不徐，似乎在等待他闭眼。
等了好一阵，他才叹道：“果然不错，这生命力真挺强，还能撑这么久……”
“就是这实力，还是太弱了！”
他偏过头，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低声呢喃着：“你的培养方式，太慢了。”
言罢，他从戒指中掏出了一本足足有一掌宽厚度的古籍，砰一声砸到了徐小受的面前。
烟尘飞起。
大叔笑着说道：“想活着吗？想变强吗？想要再次遭遇这种王座强者的时候，便能做到一击必杀吗？”
“来，只要你眨一下眼睛，这一切，都是你的。”
“当然，你要是敢闭眼，就不能反悔。”
徐小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直接当场嗝屁，死不瞑目。

第329章 辛咕咕的疑惑
“哟，还真死了？”
大叔看着徐小受怒睁的双眼，被逗乐了。
这家伙是死不屈服啊！
但他知晓，对付这种犟脾气的家伙，绝对是不可以来硬手段的。
于是乎，他伸手覆上了徐小受的眼皮，默默帮他闭上了双眼。
手段，要比硬更硬！
“很好，既然你答应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
大叔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死亡。
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啊，有时候一叶障目，能够就此死去，那就是一种解脱。
可惜，他死不了。
徐小受也还没有到可以死去的地步。
他的使命，甚至还没有开始。
大叔的视线落到了地上的古籍之上，手一挥，那足足一掌宽的厚厚古籍，便是化作一道流光，蹿入了徐小受的脑海之中。
蓦然间，躺在地上的死尸便是震颤起来。
徐小受表情抽搐，身子不住颤抖，像是被持续电击了一般，就差口吐白沫了。
一具死尸，竟然还对痛感有如此反应，可想而知，这道流光入脑，带来的冲击是有多可怕！
“还是睡一觉吧……”
大叔犹豫着，终究没有将手中的丹药给他吞下。
睡着的痛苦，总比苏醒时来承受，要好上一些。
反手收起丹药来后，手一推，他渡过了一道剑气。
剑气入了丹田，只轻轻一震，竟是完美融入了徐小受的躯体之间。
转瞬间，徐小受被震得溃烂的身躯内壳，竟然产生了丝丝缕缕的剑念。
这些剑念穷尽大道剑意，继而化作白色雾气。
剑气撕扯着肉身，刺激着徐小受破烂的肌体，继而拉扯着、拼凑着……
不消片刻，徐小受的身体，已经被修复了大半。
一股澎湃的生命力从不明源处涌出，瞬间游走全身。
细胞分裂，滋生，成长，肉身迅速恢复着。
这突如起来的变化，给邋遢大叔看傻了。
“什么情况？”
“这股生命力，从哪里来的？”
“难道还有人给这小子设下了保护禁制，防止他意外死去？”
“可那老家伙，不是只会暴脾气和离家出走？”
大叔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此刻看这情况，自己似乎是可以省下一颗复躯丹了？
只要给这小子时间，凭借这股生生不息的生命力，给恢复到巅峰状态，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才元庭境，就有如此生命力，到了王座，那还了得？”
大叔苦笑。
对别人来说，可能不死，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可于他而言，想死而死不了，那才莫过于这世界上的痛之最！
“小小年纪，就承受了你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生命力……”
“我是该为你庆贺，还是发愁呢？”
大叔幽幽一叹，注视着浑身抽搐的徐小受良久，终于站起了身子。
他从戒指中从掏出了另一个麻袋，将这抽搐的死尸给装了进去，绑好捆绳，随手一扔。
咚！
地面一震，直接破裂。
大叔看得一呆。
于此同时，不远处也是“嘭”一声响。
空间壁垒破碎，迎面走来黑色的城主府禁卫军，数量惊人，直接将此地团团围住。
为首的，便是四大王座！
冲！
所有人军姿一战，气势便是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被挽救下地的上万观众，纷纷退撤到了数里之外。
然而这一个个劫后余生的家伙，非但没有胆战心惊，反而一个个翘首以盼。
要不是前头有禁卫军拦着，估摸着这帮燥热难耐的家伙，都能直接冲进战局的中心点。
“我的天惹，快看快看，那是什么……这么多，深坑？”
“深坑，我看你是眼瞎了，这分明就是断崖吧！”
“这里我记得啊，是去丹塔最近的那条路，天桑城哪个地方不是人流，哪有什么断崖？”
“说的也是，可是这，总不可能是打架打出来的吧，起码几里深度啊！”
“噢，我的老娘哟，这还真有可能是打架打出来的，可能这就是炼灵师大人们的威力了吧？”
“炼灵师……”
看着这些用着炼灵师大人们制造出来的工具，于几里外隔岸观火的人群。
一些个炼灵师默默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您真抬举我们了。
哪怕是炼灵师，哪怕是宗师，要想在天桑城的护城结界下轰出这么一个断崖……
可能没有个一年，这个梦是做不完的。
纷杂吵闹的人群也只敢距离这么远看着了，这个时候，是个明眼人都知道，这场大戏可能还没有结束。
而要想靠近中心点，可能待会儿，死都不知道会怎么死吧！
辛咕咕挤在人群之中，他蹙着眉头，金色的禅杖格外惹眼。
但是这般混乱的局势之下，已经没有多少人会去关注他了。
王座之战，才是重中之重。
“我来晚了吗？”
十分钟之约，他风驰电掣，快马加鞭，就差要当场给悟出空间移动。
结果却是赶了个寂寞。
以他的实力，能够轻易看出。
徐小受还没死，就躺在那个大叔后头，那完全不加掩饰的麻袋之中。
“这是一起绑架案？”
辛咕咕疑惑了。
绑架就算了，至于把天桑城炸成这样。
真当这城主府是个善茬，你过来撒把尿，我还请你酒喝的那种？
开什么玩笑！
很快，他就看到了地上一滩滩血迹之中，一处深坑之内，倒零着各色各样的……
尸体碎片？
“屠尸案？”
辛咕咕又疑惑了。
徐小受没死，这死的是谁？
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照这情况看来，这场战斗，徐小受充其量只是一个打酱油的。
毕竟只是一个区区先天，不可能和王座打成这般惨烈姿态。
所以……
他看向了麻袋前的大叔。
是他干的好事？
“可……尼玛，后天巅峰？”
辛咕咕头皮都要炸开了，这到底是什么和什么啊！
徐小受不可能和王座打成这样，这个区区中的区区后天，更加是不可能！
可是，场中唯一站着的，就是这家伙？
这又是何解？
“别急！”
“如果那死婆娘在，现在定然要叫我观望一番，那就先看看，事态会怎么发展吧！”
“实在不行……”
辛咕咕杵了杵手上的金色禅杖，手指磕打着杖身，发出咚咚响声。
他在数数。
一个、两个……
城主府方面，来了四个王座。
对面那个大叔……
算了，给算成五个王座吧！
他眸子蓦地绽放危险的光芒。
“实在不行的话，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杀这五人，把小受给抢走！”
“贪神大人，可不能死！”

第330章 把手指放下！
战局之间。
四大王座，一个后天。
走在禁卫军最前头的，赫然便是一个背着大刀的老者。
这个老者一出现，即便是崇冬，崇大统领，也是将首位给让了出来。
“袁三刀？”
大叔笑了笑，其他的几个小家伙他不认识，但是这个老头，他还是有着几分印象的。
他记性很好。
中域十尊座争夺的时候，这袁三刀好似还不是这般苍老面容，虽说一轮游过去了。
但是那睥睨天下的刀意，还是给他留下过几分印象的。
袁三刀眯着眼，踱步走出。
谁都可以以为面前这邋遢大叔是个后天，独独用了小半天时间才找到空间缝隙，继而一刀劈开扭曲空间的他，不敢小觑此人。
那剑意、那折叠空间的实力……
谁敢说这家伙只是后天？
就凭他能成为唯一一个立在这中央战局之人这一点，也不可小视之。
袁三刀知晓，这个世界上除了炼灵师，还有很多恐怖的大道。
比如纯修剑道，专精“古剑术”，完全不掺杂半点灵力的剑修。
很明显，眼前此人，就极有可能是这种特殊情况。
“你是……”
他低着头，凝声问道。
整个东天界，王座之上的强者，他基本都很熟悉。
面前这人，确实也给他几分似曾相似的感觉，可真要回忆起来，完全记不清其中的丝丝缕缕了。
就连眼下，这人就这般站着，他袁三刀越想要看清这人的面庞，眼前便越是一阵模糊。
“怎么可能？”
袁三刀惊讶。
他不觉得白窟的开启，会吸引到那些个斩道之上的绝世强者过来此地。
那么眼下，只剩一种可能。
这家伙有着特殊的遮掩之法，但毫无疑问，他的实力……
极强！
大叔看着面前四人，轻轻摇头，眸中甚至没有半点波动，继而沙哑的嗓音便是响起。
“我是谁，说了你也记不住，这个问题跳过。”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
“还有什么问题，早些问……这样吧，我给你们三次提问的机会，时间一到，我就要离开了。”
说着，他拖起了地上的麻袋，一阵咣当声响中，将之架到了肩膀之上。
崇冬怒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
这里明晃晃摆着的，就是你这个家伙出的手。
在城内搞了个十里真空，天翻地覆，你说你要给我们留下三个问问题的机会，继而离开？
开什么狗屁玩笑！
“小子，修为不高，心性倒是不小啊！”
“三个问题？”
“要不我给你斩成三片，再大发慈悲，给你十个问问题，问为什么的机会？”
崇冬话音一落，一侧的秋玄和柳菁便是身子警觉了起来。
对于他们这等境界的人来说，垃圾话已经很少会起作用的了。
要是真能让崇冬激怒面前这古怪的家伙，逼其出手，或许便能打破僵局。
契机！
袁三刀同样也在等待这一个契机。
大叔却笑了。
他完全不似眼前四人的紧张，更加没有如临大敌的姿态。
他真的就像是一个捡破烂的，到处乱逛，四海为家。
以至于，走在这满地深坑，硝烟四起的战局之中，依旧还有一种要去捡铁了的散漫。
“小子？”
重复了一句后，大叔的笑容忽然凝滞，浑浊双眸聚焦在了崇冬身上。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敢在我面前，这般称呼我了。”
“这个世界太忙乱了，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的，就像是要赶着去投胎似的。”
“取死之道很多，为何偏偏要选择这最快的一条？”
他的语气十分从容，但是那淡淡的怒意，也是可以听出来的。
似乎，这个邋遢大叔的存在，就是那种我可以随意，但是你要真对我的随意指手画脚，可能你就要随我的意了！
崇冬明明没有从这男子眸中看到任何一丝狠色。
但偏偏这家伙一番话说完，他却感觉到了莫名的恐慌！
“这……”
崇冬心头一惊，自己是王座，什么样的家伙，可以一言，让自己出现这种未战先怯的心态？
“说说而已？”
他抛却慌乱，嗤笑一声，再度出声道：“也就说说而已罢了，把天桑城弄成这样，你还敢动手？”
“天桑城……”
大叔摇着头，道：“这里，不是我弄的。”
崇冬大笑着指向麻袋，“不是你弄的，还能是这里头的小子弄的？”
“那个尸体！”
他一指红狗的尸身，捧腹道：“也是那小子斩的？”
大叔叹了一口气。
“你真要这么说的话，也不是不能如此解释，毕竟，我也就补了最后一刀。”
“当然，人是我杀的，这点我不否认。”
“我做事，一向十分公正……”
他忽然话音一顿，“把手指放下！”
崇冬的手，指着红狗的尸身。
可尸体，就在他的附近。
这般看起来，就像是他被人指着说话。
气氛随着大叔这一声喝，而变得无比凝固。
就连场外的人，都意识到了局势微妙，颇有些一触即发的味道了。
崇冬眸子一凝，手指不屈反转，指向了大叔。
“你看起来很傲？我手都不能乱动了？要乖乖听你的话？”他冷笑着。
大叔肥阔的袖袍一动，藏在里头的手似乎就要弯起来，但是突然停住。
他望前头的袁三刀，按捺住了出手的冲动，继而回头看向崇冬。
“小伙子，我很欣赏你，我年轻的时候，也很冲，但这世道……”
“你要明白，过刚易折。”
“这样子和别人说话，很容易死。”
崇冬哈哈大笑：“小伙子？”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那里胡子拉碴的。
再仔细观望了这面前男子，看起来这货比自己胡子还多。
但那是因为他不修边幅啊！
这般瞧着骨龄，撑死不过百岁，敢叫自己小伙子？
他乐道：“你小子是真的张口便来啊，几岁了，断奶了吗？”
“你爷爷我今年多大，你晓得不？”
“这般口出狂言，也不看看你多少修为？”
“后天？”
“老子纵横东域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那里喷奶……啊！草！”
他话还没完，口中的便是一声痛呼。
一根断指从面前削过，鲜血滋射而出。
那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剑气，贴着他的头皮就这般斩过，要不是他反应及时，恐怕这一下，脑袋便是要飞出去。
崇冬一身冷汗便是直接从后背渗了出来。
然而……退缩？
不存在的！
他接住虚空断指，已然从这一击下，判断出了面前男子的大致修为。
“王座！”
“动手！”

第331章 苍青之剑
战火瞬间被两句话给点燃。
秋玄和柳菁，两大王座左右开弓。
作为城主府护卫队的阴阳护法，他们和崇冬有过十数年的默契配合，自然不可能这点时机都把握不住。
崇冬的声音甚至还没完全落下。
断指一飞的瞬间，二人便是飞射而出。
王座之战，双方的这点距离，着实不算什么。
天道规则聚拢，绕身化形。
秋玄抽出一杆黑色蛇矛，柳菁一把极为夸张的大斧从空中劈落，仅仅瞬间二人便是晃到了大叔的身前。
“丈日劫&#183;刺影！”
围观的所有人纷纷亢奋了。
这一式来自城主府秋护法的成名灵技，巅峰时期甚至洞穿过一方虚空，刺破了足足三大王座的丹田。
那一战，秋玄正式被加封战神，也同样是那一战之后，他成了城主府的定海神针之一。
然而，被这一矛吸引的人毕竟是小数。
真正夸张的，是那身材火爆，却直接凌空抽出遮天三板斧的柳菁。
“这是那个新的柳护法？”
“我的天，这么暴力的吗？”
“这一式……也是王座灵技吧，有谁认识的？”
“人断！”
识趣的家伙直接便是失声了，连解释都来不及解释，便是眼瞅着柳菁一斧子劈下，虚空都直接崩开！
轰然一声炸响，灵元于爆破的中心点交织，一股黑色的能量便是直接呈球形扩散，转瞬便要炸开。
袁三刀背手一拍，大刀出鞘。
他一握住，正想着用界域护笼住战斗余波，结果只听爆破中心传出一道不咸不淡的沙哑嗓音。
“雕虫小技。”
老者瞳孔一缩，便是瞅见黑色的能量之间，直接破空撕开了两道竖形剑气。
这两道剑气，像是两把凭空而立的巨剑，上破九霄，下穿地冥。
甫一出现，便是勾得在场所有围观群众，万剑尽飞，腾云而上。
嗡——
剧烈震颤的剑鸣声十分刺耳，不少修为低弱者，直接被震得耳朵出血。
那些个普通人，更加是痛苦难捱。
终于意识到连战斗余波都不算，仅仅只是战斗声音都扛不住的这些个家伙……
还在死撑着！
“这就是王座之战？”
能亲眼见到王座的战斗，那是一辈子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啊！
谁会放弃这次观摩机会？
至于耳朵聋了什么的，那是倾家荡产，一颗丹药便能搞定的事情。
孰轻孰重，这傻子都能分辨得出！
围观众人死命捂着耳朵，眼巴巴张望着。
这视线重新一个聚焦，一个个脸上，不由纷露骇然。
只见黑色的能量中心点间，那秋玄持矛穿刺的飒然身姿，是如此潇洒！
伴随着一身灵元灌簌，只消再多一份从容，这一道身姿便是能做成枪出如龙的金身雕像，镇压天桑城。
天边持斧倒劈的柳菁，更加是风姿卓越。
那妖娆的身段，在高举的巨斧之下展露得淋漓尽致。
斧尖渗芒的锐利，甚至还没舞动，便直教虚空破裂而开。
可众人，惊骇的却不是这点！
是他们两个人，全都被剑气控制住了！
两道无双的白色剑气从头到脚，直接将二人贯锁其中。
那其间凛然而疯狂的虚空小剑，更是在顷刻间，将俩人的身子从头到脚洞穿！
鲜血飚射，虚空一片血红。
“卧槽！”
崇冬整个人懵了，他冲了一半及时止步，就差一点，他也要冲到这大叔面前。
可要是近了，自己能抗得过这波控制？
就连这剑气什么时候酝酿的，什么时候出现的，他都不曾看见半分啊！
“咕噜。”
他吞着口水，灵念瞬间锁上了袁三刀。
这一刻喉唇干涩，崇冬想到了自己先前喊出的那一句“王座！动手！”
他立马改口道：“这是王座……之上，动手……要慎重！”
秋玄和柳菁脸都绿了。
身体上的痛苦他们倒是还可以忍受，但是这波被队友出卖得……
大叔笑着看向袁三刀：“你要真没有问题要问的话，我也不打算伤人，后会有期？”
“你到底是谁？”袁老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这一式定人剑气，太熟悉了。
甚至于，他的脑海中，瞬间就锁定上了某一个传说。
可是……
不可能！
那家伙已经死了！
——可除了他，还能有谁？
袁三刀握着刀的手轻微旋转着，他犹豫了。
东域这般大，修炼古剑术的，确实大有人在，真要说能练到剑念这个级别的……
也有！
“葬剑冢”和“参月仙城”，加起来少说便是有不下十数人。
可……
“‘葬剑冢’不是只有那几个小家伙过来吗？白窟之事，没理由会继续派来这种级别的人物。”
“‘有四剑’有影没影，尚且都是两说……”
他豁然一醒，“是了，‘葬剑冢’是来人了，可‘参月仙城’还没来人啊！”
参月仙城，别人不知道底细，他袁三刀，可是了解得清清楚楚。
第八剑仙陨落之后，作为东域另一个冉冉再升的剑道大拿，其缔造者，便是八尊谙昔日那不记名的大徒弟！
“你是‘参月仙城’的人？”袁三刀发问。
邋遢大叔从两道定着的人影间自若穿过，听着这老头的问话，笑着摇头。
“错了。”
“第二个问题。”
“你是斩道？还是太虚！”崇冬色厉内荏。
他怕了。
连袁老都有些畏惧的人物，这是个什么来头啊！
他突然有些后悔方才冲动了，有时候强行出头不是好事，或许，这家伙刚才，真的对自己有杀心？
大叔望向崇冬。
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敢用手指指着他说话的人，还没有人可以活下来过！
对这种家伙，别说刚才有杀心了，直至此刻，他也不想见到这人！
“你，没有资格提问。”
崇冬一滞，刚想要说话，大叔叱了一声：“滚！”
骤然间，天地惊变，风云乱涌。
虚空凝结出了一口苍青大剑，携星辰绝烬之势，由下而上撩起。
“小心！”
袁三刀瞬间爆喝，扯动身形，就要扑过去抢救。
这一击，别说是崇冬了，哪怕是他，都不一定能够接得下来。
可是……
迟了！
是真的迟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此刻都变得迟缓，崇冬闪躲的身形同样是如此的缓慢。
包括袁三刀，他一步提起，再想要迈到大地之上，仿若还需要亿万年的时间。
“时间规则？”
这一刹那，袁三刀心头的惊骇，简直可以如山海翻涌，倒腾而出。
万物皆缓的时候，悬于邋遢大叔头顶之上的苍青巨剑，速度却是半分不减。
大叔藏于肥阔袖袍中的四指一动。
“咻！”
一道完满的半月弧斩过，九霄传来一声空洞的破灭之音，仿若神界崩塌。
嗤——
崇冬，一分为二！

第332章 第八剑仙？
咚！
咚！
两片尸体碎块沉闷砸落于地。
先前徐小受一拳，打得十里真空，真空之后，万人惊呼。
而今，邋遢大叔这一剑斩出，竟是万籁俱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是怎样的仙人一剑啊！
此剑便若昆吾，可斩九天，又似东出云海，分江断流。
不止是崇冬在这一剑之下，身分两半。
那一道长长的虚空黑线，更加是上连天外天，仿若永无止境。
“一剑永恒，莫过于此！”
终于人有惊叹出声后，场面直接便是炸锅了。
在场所有剑修看着自己的佩剑腾空而起，仿若万剑归宗一般，朝拜向了战局中心的那邋遢男子。
心里头，各自皆是浮现一个传说。
所有人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老紧。
那一个传说，在东域，在这剑修汇聚之地，就是神！
没有之一！
哪怕放眼整座圣神大陆，即便传说如昙花一现，也在这一片青史之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剑东来一剑仙，醉倚黄泉走青天？”
终于有人憋不住，将这一句传说给道了出来。
这一刻，其他所有剑修……却是纷纷怒目而视。
“开什么玩笑！”
“第八剑仙哪怕是随手一剑，又岂是这一剑可以比拟的？”
“你看看他斩了谁，就一个王座！”
“这是谁？崇冬，崇大统领？很了不起？不见得吧！”
“一个王座你也敢往第八剑仙身上扯？”
“先不说第八剑仙早已陨落，单是如此之弱的一剑，你怎敢这般大胆联想，直接扯到八尊……第八剑仙的头上来！”
“荒谬！”
“滑稽！”
“可笑至极！”
“……”
第一个开口的，直接便是被众人给喷成了狗血临头。
确实，第八剑仙的传说，放在东域，那叫一个家喻户晓。
他的存在，于剑修而言，那就是信仰，就是神！
神，又怎会突然降临世间，斩出如此之弱的一剑？
区区崇冬……
仅仅一个王座……
放在平时，可能确实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可真要和众人心目中的神相媲美……
荒唐！
开口之人十分委屈，他也知晓第一个说，绝对会被大家伙给喷死。
可他憋不住啊！
他也是第八剑仙的粉丝，又怎会不清楚，那个男人的几式成名绝技？
“你们喷归喷，仔细观瞧方才那一剑，不正是第八剑仙的‘大佛斩’？”
这下，所有人沉默了。
良久。
“确实，好像啊……”
“像个屁！”
有人当场怒了。
“第八剑仙的‘大佛斩’，说得好像你有这个资格见识似的，你的那些肤浅理解，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从灵技摹本上观来的东西，真实吗？”
“‘大佛斩’有这么弱？”
“不说别的，这一式的仿照灵技，你见过多少了？”
“十万没有，一万总得有吧，什么都往第八剑仙身上扯，得了吧你！”
“退一万步，这是‘大佛斩’，可‘佛’呢，大佛虚影那里去了？”
“这特么就一是盗版灵技，铁打的事实！”
众人沸沸扬扬，就要当场打起架来。
好在禁卫军里头还有几个不拿剑的，头脑还算冷静的，当即将身侧那较为冲动的伙伴给拉住。
这才不至于爆发禁卫军伤人的惨案。
袁三刀同样沉默了。
确实，“大佛斩”的摹本不少，甚至连真迹，也不是只有八尊谙一个人会。
至少他所知的，参月仙城的亲传系脉中，便是有着这一式灵技。
能用出半式“大佛斩”，和八尊谙扯不上什么关系。
他仅仅只能从侧面证明，眼前这男子，真有可能是参月仙城的人。
最起码，关系不弱！
至于他为何对自己的提问，回话是“错了”……
说实话，袁三刀从一开始，也不打算得到对方最真实的回答。
啪！
就在这时，崇冬断裂的尸身上，掉出了一个紫色的盒子。
盒子一落地，啪一声打开，继而一道光影幻化，浮现出了崇冬的形态。
袁三刀立马上前一步，挡在了邋遢大叔的前进路线之上。
大叔却是眉头一挑，没有上前，而是镇定地看着紫色盒子运作。
盒子出现光影后，一阵铭纹闪烁。
下一刻，一个紫色的虫洞出现，落在两侧的崇冬尸身被吸纳而入。
这一刹，天地嗡然一颤，似乎有天道规则被强行改变，劫云汇聚，天色骤然漆黑。
晴天霹雳，轰鸣炸响，却是找不到目标。
待得天边的黑色劫云退去之后，虫洞复现，掉出了一个崭新的崇冬。
他的身体竟然完美复原了，甚至连断了的手指都被接上。
仿若时空规则被颠倒置换，盒子从先前的时空中，拿出来一个崭新的崇冬，替换了他。
但记忆是替换不掉的。
新生的崇冬面色虚白，手脚无力，一出现，便是直接软倒在地。
袁三刀一个收刀，便是护住了他。
“天璇珠玑？”
大叔眸中第一次闪过了讶色，惊叹道：“你小子，怎么可能会有道穹苍的天机盒子？”
道穹苍？
听到这个名字的袁三刀瞳孔一缩，心头再度满是惊骇。
道穹苍是谁？
魁雷汉，八尊谙，神鬼莫测道穹苍！
这可是中域十尊座中的巅峰三巨头，圣神殿堂的当代殿主，圣神大陆的第一天机术士。
这家伙……
竟然以一种如此淡然的口吻，念出了这个名字？
要知道，圣神殿堂殿主的名讳，那是不容凡人提及的。
哪怕是炼灵师，要称呼起来，一般也用殿主二字替代。
这家伙……到底是谁？
是和道穹苍同辈之人？和他交过手？还是有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特殊关系？
袁三刀心头暗压，深深吸气。
他知道，今天这事情，恐怕要虎头蛇尾了。
但即便如此，职责所在，他依旧不得不出口，问出那第三个问题！
“阁下应该知晓的，大陆明文规定，王座高手不能出手，要么进界域，要么入半虚天。”
“可是，你这般直接动手，伤及天桑城数万无辜，着实大过！”
“圣神殿堂追究下来，哪怕你超脱王座，超脱斩道，又待如何？最后还不是一死？”
袁三刀刀锋一转，竖在胸前，缓缓道：“我的第三个问题，就是，你为何出手？”
这般强者，真的没必要如此作践自己！
在天桑城出手？
太傻了吧！
袁三刀觉着，这其间，定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大叔再度一笑。
崇冬能凭自己的本事复活，那是他厉害，于自己而言，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做事，心中自有准则，杀人也只杀一次。
撇下崇冬之事，他回复起了袁三刀的问题。
“首先，我并不是王座，你也看出来了，我只是区区一介后天，大陆的规则，束缚不了我！”
袁三刀嘴角一抽。
大叔还没完，继续道：“其次，虽然已经解释过，但我要再解释一番，伤及天桑城无辜的，真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
袁三刀冷笑，难不成还能是你旁边那个死成好几截的尸体？
“是他。”
大叔脚一踢地上麻袋，道：“他干的好事，于我无关。”
袁三刀直接岔气了。
这麻袋毫无遮掩，他早就探查过了，里头就一个先天小辈，还气息奄奄的。
这特么，他把天桑城的大地给打飞了？
你在逗我？！
嗯？
这锅甩的……真以为随便拉个不会说话的，你就可以乱泼脏水了？
可笑！
“所以呢，你来此为何？”
袁三刀冷漠出声。
别的他也懒得计较了，但是这男子的出手目的，总归是要弄清楚的。
总不至于还能胡扯到说“我来此地，就是为了要救麻袋里那小子，要是不救，他就会被一侧的尸体给杀了吧”！
“呵呵！”
袁三刀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这样子的话，那就不是对方有问题，而是对方认为自己，和他一样，脑子有病了！
然而，大叔一踢麻袋。
“实不相瞒，我来此地，是为了救这小子。”

第333章 我明白你的选择了
袁三刀当场就是气炸了。
他原以为自己的想法已经够荒谬了，不曾想，如此荒谬的言语，这男人竟然还真能说出口来。
这家伙，真当自己的脑子是个摆设？
“阁下……”
“不用阁下阁上的，想动手吗？”大叔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了他。
袁三刀刀把紧握，眸子微凝。
动手？
他倒是想！
但是，仅凭自己一人，怕真拿不下这家伙。
而要是不能直接镇压，需要打成持久战的话，纵使他想动手，这天桑城，也抗不起！
这男人可以无视生灵性命，他袁三刀，可还做不到如此无情！
只消片刻！
只待城主接到自己方才的传讯，可以快些赶来……
凭他的灵阵造诣，只要不乱来，有自己看着，禁锢住此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袁三刀心头暗自想着，没有说话。
大叔瞧着他没有反应，袖袍一动，身后的两大王座便是喷着血倒飞而出。
“既然如此，后会有期。”
他拖着自己的麻袋，瞥了眼徐小受的方向，继而侧头，目光眺向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
“你便是这小子唤来的援手？”
场外，已经被这大叔实力惊骇得无以复加的辛咕咕，当即心跳漏了一拍。
他四下顾盼，发现附近完全没有其他强者。
也就是说，这男人的话，是在对自己讲的？
可是，他又怎知，自己和徐小受之间的关系？
所有人包括袁三刀，皆是顺着大叔的目光，望向了人群。
这一下万众瞩目，辛咕咕头皮发麻。
要是被普通人注视那还好，但他可是鬼兽寄体！
这般王座直勾勾瞅着，其间甚至还有斩道……
谁抗的住？
辛咕咕攥紧了手中的金色禅杖，一股股力量猛然压抑着。
“不能被看出来！”
这个时候别说是五杀了，他初始时的傲气，早已经被大叔那一剑直接给削没了。
此刻只剩满心的战战兢兢，辛咕咕小心翼翼回道：“不是，你认错人了。”
袁三刀盯着他许久，隐约觉着有些古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崇冬躺在他身后，提醒道：“这家伙……没错，就是那个血属性的王座，方才也是爆破吸引来的，定然是这三人中，某一人的帮手！”
辛咕咕这个时候连削了他的心都有了。
你个被斩废了的家伙，好好当个尸体不行吗？
非要多嘴？
他方才风驰电掣赶路的时候，确确实实是暴露过一些气息，但是……
“应该不可能被看出来吧！”
辛咕咕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袁三刀身上。
那大叔他不怕，这家伙一看就和徐小受有点关系。
但袁三刀，他是不得不防的。
这种正派势力，他要是发现自己身份，甚至不用自己出手。
只需喊一句“此地有鬼兽寄体”，估摸着不消两天，自己和蕉糖糖，都得永远躺在天桑城的大地上。
手上的“制戌物”隐默发动着，将他的气息完全掩埋。
袁三刀依旧有着隐约的疑惑，但是目前大部分的关注点，还在那邋遢大叔上，因而也就没有多想。
大叔一边走向辛咕咕，一边说道：“小家伙，你这护卫当得着实有些不给力啊！”
“人都要被弄死了，你还没出现，要不是我过来了，这个小子，岂不是要被你活活坑死？”
“护卫？”辛咕咕眸中怒色一闪而过。
把自己比喻成护卫？
是徐小受有难来求自己，自己可不是那家伙的护卫！
他就想要辩驳，大叔已然走到了他的面前，一拍肩膀，沉声道：“‘戌月灰宫’的人吧？”
轰一下，辛咕咕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就算看出了自己是鬼兽寄体，怎么就和“戌月灰宫”扯上关系了？
这家伙，莫不成能窥探别人的想法？
他瞳孔一缩，猛然看向了袁三刀的方向，却是发现这老者无动于衷。
顿时，他意识到了大叔这最后一句，是传音。
“呼~”
辛咕咕松了一口气，还没待放松，这邋遢男人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老鼠的日子很痛苦吧？”
“想暴露吗？想光明正大的走在这片世界上吗？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不再受世人非议吗？”
大叔的声音充满诱惑，在辛咕咕惊恐的目光下，继续缓缓说道：“只要你点一下头，我就可以暴露你的身份。”
“而你，也就可以拥有长达一天的自由和光明。”
“时间虽然很短，但是生命贵在精彩，而非长短，你说呢？”
辛咕咕瞳孔地震。
这是个魔鬼吧！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就算认出了身份，看在徐小受的面子上，大家不也是同一条船上的恶手？
暴露我，有什么意义？
这一刹，他心里头暴躁的欲望瞬间升腾。
然而“粲粲”笑声还没出现，脑海中又闪过了那仿若可以斩仙的一剑，辛咕咕的身子瞬间冷却。
这是一个被人用手指着，就可以将人当场劈成两半的恶魔！
他比自己还要凶残！
不能浪！
辛咕咕抓着金色禅杖，死命克制自己那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的笑声，缓缓摇了摇头。
“不，我不想。”
“生命贵在长久，而不是昙花一现。”
大叔乐了，笑道：“你怂了？”
辛咕咕：“……”
他真想当场给这嘴贱的家伙一杖啊！
这货，这张嘴，简直和徐小受有得一拼！
“如果你真怂了，那你便会知道，我接下来的话，绝对不是和你开玩笑！”大叔突然严肃。
辛咕咕心头一凛：“什么话？”
“我说了，你是个迟到的护卫，迟到，是需要惩罚的。”
“这段日子……唔，就一年吧！”
“你跟在这小子身边，一年时间后，你便可以恢复自由。”
辛咕咕：？？？
“你在做梦？”
他差点脱口而出，话到嘴边急忙改口：“不可能！”
“我有自己的使命，一年？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这个时间！”
“这一次能过来救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大叔点头，也不多闲扯。
“我明白你的选择了。”
他说着，转身，看向袁三刀，一指辛咕咕道：“老家伙，你没看错，这是一头‘鬼兽寄体’。”

第334章 你们，可以去救人了。
辛咕咕当即目眦欲裂！
“你！”
这家伙，为什么要这样子？
我们可以商量啊！
生意不都是这么做的么，更何况这关乎的，不止是生意，还有生命啊！
为什么一言不合，你就这么直接将我的身份给暴露？
你这是在让我死！
辛咕咕双目赤红。
如果说是在战斗中被识破身份，他毫无怨言。
因为这样，他至少可以拖着自己的敌人陪葬。
可是……
就这般被道开身份，就像是一局狼人杀尚未开盘，自己的牌却直接被人翻了出来……
这还玩个屁啊！
大叔这一言落下，辛咕咕仿若看到了袁三刀那震骇的面容，以及那深藏于记忆深处，永远不敢去回忆起的……
“红衣！”
辛咕咕一身血气瞬间蔓延开来，这一刻，他意识到了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可哪怕是死，他也要将这面目可憎的邋遢男子，给拉下地狱！
他一甩禅杖，漫天杀气炸开。
四周围观的人群瞬间人仰马翻，一个个心性弱者，直接走火入魔，炸裂而亡！
“给我死！”
他咆哮着挥舞着禅杖，地面随着他一动，竟然破裂而开，开始渗透出了黑色的血水。
十里大地，尽皆飘红。
一派森罗地狱之景，俨然呈现。
人群疯了！
一个个仓皇而逃，嘶吼声、哭喊声、痛苦呻吟声……
纷至沓来，不绝于耳！
辛咕咕一杖抽过，却是发觉自己穿透了面前的男人，仿若身前站着的，不再是那个可恶的家伙。
而是一个幽灵？
……
“醒悟了么？”
大叔的身影破裂，化作晶莹的剑光碎开。
他的声音，似从天穹而落，又若生于无穷寰宇，缥缈空冥。
“这就是你方才的选择，你看到了结局，以及自己的下场！
“明明我已经给了你最好的方向，你却偏偏要自寻死路。”
“小家伙，醒醒吧！”
“在我面前，你还没有摇头的资格。”
啪！
一声清脆的鸣响，脸颊上的疼痛，令得辛咕咕当场苏醒。
他脑子猛地一晃，视线恢复了焦点，顿时惊骇的发现……
徐小受依旧躺着，袁三刀还在远处站着，人群仍然雀跃着，这一片大地……
也还没有开始渗血！
“错觉？”
辛咕咕瞳孔一缩，脑子轰一下又空白了。
不可能！
这不是错觉！
这是这大叔一手造成的，他竟然有着直接影响自己思维的能力？
还是说，他真的已经悟穿了时间，将这种选择之后的种种，以时空窥探的方式，呈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辛咕咕一身冷汗便是直接打凉了衣裳，他突然浑身无力，抓着金色禅杖便是大口喘气。
“你……”
“你怎么做到的？”
这般手段，无论是哪种可能性，这家伙的实力，都已然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恐怕，即便是袁三刀，对他的认知，依旧还在他刻意压制的那一剑之下！
“这是个藏得太深了的大佬！”
辛咕咕心头掀起万丈波涛，他看着大叔，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我是怎么做到的？”
大叔唇角一勾，刚想要咧嘴一笑，忽然一声闷哼，胸口一颤，似乎在遏制着什么。
“咳。”
轻咳一声后，他淡定负手转身。
“我是怎么做到的，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倒是你，我方才的建议，你应该知道要作何选择了吧！”
辛咕生咬着牙，他还是不能答应：“我的时间有限，不可能整整一年时间，跟在那小子身边的。”
“可以。”
出乎意料，大叔竟然改口了，“只要他需要你的时候，你能做到不迟到，即可。”
辛咕咕有些意外，他忽然想到了方才那一咳，皱着眉，试探道：“我有自己的使命，只能在空闲时期，尽量帮他……”
“你只需要挡住王座以上的家伙即可，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大叔脚步不停。
辛咕咕眉头一挑，得寸进尺：“那次数……”
“次数不作限制！”大叔断然拒绝。
“不作限制？这怎么可能，我最多最多，就只能再出手一……两次！”
“呵呵。”
“怎么？我都让步了？”
大叔闻言定住脚步，缓缓转身，浑浊眸子毫无感情的盯上了辛咕咕，道：“你最多最多，还可以说一个字。”
“超出一个字，代价，是死。”
“……”
“开尼玛玩笑！就他徐小受，要我随叫随到？你特么是疯了吧！真以为你个病秧子我看不出来，要不是方才那一剑，老子还懒得和你说话呢……你个疯子！”
辛咕咕心里头疯狂咆哮着，面上和煦一点。
“好。”
大叔冷笑一声，拖起了自己的麻袋。
眼神瞥向不远处另一个，道：“那一个麻袋，交给你了。”
“交给我？”
辛咕咕心里头困惑，头一伸，一歪，愣是不敢说话。
“什么就交给我了？”
“这小子就是个矛盾的冲突体，前头还有四大王座盯着，你要交给我？”
“我怎么拿？”
他满心的困惑不解都没敢出口，大叔自然也不曾解释。
一步一步，拖着麻袋走到了袁三刀不远处，邋遢男子笑着道：“时间拖延得怎么样了？人来了吗？”
袁三刀摸着刀身，他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任由这家伙和别人谈论了这么一番时间，城主竟然也还没能赶过来。
这就算了，连个人都没给自己加派，甚至传讯都没有一个……
“出事了吗？”
袁三刀眼皮一吊，双目中便是刀意纵横。
等不了了！
城主没来，自己也要拿下他！
“别冲动。”
邋遢男子甚至没伸手，只眼神挪移而下，袁三刀便是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手摁住了自己。
他望向这男子，冷笑道：“伤了人，破坏了天桑城，今日，你不可能走得掉。”
大叔缓声道：“这话你待会儿再说。”
言罢，他抬头，看着远山吞没夕阳，视线挪移，直接望向了城主府的方向。
“你的人没有等到，我的，应该差不多了。”
袁三刀刀口一紧，身后三大王座同样眸子一缩。
就像是在应和大叔的话语一般，城主府的方向，豁然间一道轰鸣炸响。
嘭！！
一道撕裂天地的黑色斩影由天而落，有如神灵巨斧劈下，阴阳分晓，混沌开明。
城主府的大阵一晃，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这……”
大叔拖着麻袋，踱步离开。
“你们，可以去救人了。”

第335章 《观剑典》
风波停歇。
多灵客栈。
“嚯！”
徐小受猛地一弓身，从床上直起了腰板。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他遇到了一个大叔，大叔是个变态，差点没将他给搞死。
眼睛方一睁开……
嘭！
正在温柔给自家师兄敷着热毛巾的木子汐当即额头迸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砸了床的挡板之后，她整个娇小的身躯便是镶嵌到了墙壁之上。
咣——
这个时候，一盆滚烫的热水才磕着床沿落地，一半热水倒在了徐小受的床上。
剩下的，半滴不漏全洒在了辛咕咕趴在床沿，留着口水的面庞之上。
“沃日！！”
他一下子就被烫醒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受到辱骂，被动值，+1。”
徐小受一脸懵逼，他看着面前二脸的怀疑人生，又望了眼熟悉的客栈房间。
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嗯？”
辛咕咕犯下了暴躁的手，撑着床站了起来，“你醒了？”
“发生了什么？”
徐小受问完，自己努力回忆了一下。
记忆并没有断片，他依稀记得自己应该是被那大叔给气死了才对。
死不瞑目的那种。
现在看来，没死？
那大叔，后面还是救了自己？
还是说，辛咕咕及时赶到，力挽狂澜，将自己从那个大叔手中夺下？
“你昏迷的时候，实话实说，发生了很多……”
辛咕咕摸着滚烫血红的面颊，努力让自己消气。
他想到了那邋遢大叔的吩咐，以及想到了最后城主府的那惊世一斩，愣是没敢发脾气。
那大叔太恐怖了。
连城主府都这般斩了，最后时刻逼得哪怕是袁三刀，都不得不立即驰援而回。
这已经不是调虎离山了，这活脱脱的就是实力碾压啊！
一个天桑城，恐怕真不能放在这种大佬的眼里。
而被他看上的徐小受……
在此刻，竟然显得如此的重要。
明明……自己只是为了贪神而来，最后却成了这小子的保镖？
辛咕咕有苦说不出，叹气道：“但这些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你被我救了即可。”
“你救的我？”徐小受问。
“不错，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以一敌五，抗下了足足五大王座，那大叔和城主府的人，估计能把你给撕了。”
徐小受：？？？
他脸上闪过狐疑。
城主府？
还有，以一敌五？
你认真的吗？
他想到了大叔那一指，恐怕辛咕咕能不能接下来，都是两说。
正想要再问点什么，一声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墙板处传来。
“徐、小、受！”
徐小受闻声望去，只见木子汐正捂着脑袋，一边诅咒，一边走了过来。
“我不是告诉过你，灵元护体，要时刻开着吗？”徐小受有些头疼。
木子汐：“……”
她攥紧的拳头松了松。
是啊！
好有道理，这家伙以前确实是这般说过了呢？
但是！
好气啊！
小姑娘不甘心的怒睁双眸，心底满是怒气。
凭什么自己给擦他个毛巾，也要遭遇这般痛苦。
人间不值得！
“我是在帮你换毛巾，你竟然偷袭！”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徐小受估摸着自己也解释不清，当即招了招手。
木子汐脚步一顿，“干嘛？”
“过来。”
小姑娘心头闪过不妙的预感，但自己照顾人反被伤，这个时候，天理都要向着自己。
她大胆的朝前迈去。
“来，师兄我看看，你哪里受伤了？”徐小受拍了拍床板，示意她坐下。
“这里！”
木子汐指着额头上足足三个指甲盖大小的破口，气得嘴都歪了。
徐小受看着这么大的伤口，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他凑近了点，将脑袋捧起，“来，师兄我吹一吹，就不痛了，乖。”
木子汐：？？？
她眼珠子都瞪大了，真以为我是小孩？
这么好糊弄？
“呵！”
突然间，一大口生命力随着徐小受一呵，喷薄而出。
这一下，木子汐的双马尾立马翘起来了，浑身毛孔舒张，满脸迷醉酡红，差一点就要呻吟出声。
然而一想到身侧当有人，她当即便是忍住。
即便如此，她也是一声闷哼传出，身子痉挛。
“你……”
“无耻！”
哪怕伤口瞬间复原，小姑娘依旧瞬间羞红了脸，抛下一句，逃也似的飞奔走了。
徐小受：？？？
无耻？
我哪里无耻了？
这可是最好的疗伤手段了，我家猫想要，还求而不得呢！
他看向一侧的辛咕咕。
辛咕咕脸色都是黑的。
他差点又将手中禅杖给抽出去了。
还好，生命诚可贵，这杖不能抽。
良久，只憋出来一句：“这里，还有我这个外人！”
徐小受：？？？
“我做什么了吗？无耻？”
辛咕咕：“……”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感觉单身的自己收到了一万点暴击，连被烫着的报复心理都直接抛却了，起身就要走人。
“等等。”
徐小受连忙喊住了他。
这满脑子的疑惑还没解除，怎的就都要跑了呢？
“我睡了多久？”
辛咕咕闷声道：“一天。”
“一天……”徐小受低头沉思，良久道：“我之前昏迷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
辛咕咕点头：“我已经和你说过了。”
徐小受：“……”
鬼才信你能一打五！
不过那大叔那么难顶，估摸着辛咕咕也摸不出个什么门道来，徐小受也就没有多去纠结了。
红狗能死，已是万幸！
“那，我怎么又直接到这里来了，你找得到这里？”
徐小受再度问道，他不信辛咕咕找到自己后，还能找到自己客栈的房间。
“那个小姑娘带我来的。”辛咕咕嘴唇往门口方向努了一下。
“木子汐？”
徐小受惊诧：“你又怎么会见到她？”
辛咕咕笑了。
“小半个天桑城都炸了，人家跑出来凑热闹，也不行？”
“倒是你，怎的就突然间躺在了王座的战斗之中，这倒是我们都想知道的。”
徐小受沉默。
他这才回忆起了自己的“被动之拳”，连界域都挡不住，估摸着确实伤及无辜了。
他也没多想，毕竟那个时候，能保命已是不易。
用什么招，会伤害到什么人，完全顾虑不得了。
回过神，徐小受看着辛咕咕好奇的双眸，缓缓摇了摇头。
“不，你不想知道。”
我说了，恐怕你也不信吧！
辛咕咕：“……”
他二话不说，直接夺门而出。
今日份和这小子谈话量，已然用光。
徐小受看着二人消失不见，再度陷入了沉思。
他掀开被子，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完美状态！
“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徐小受惊呆了，那么重的伤势，就这样一天就痊愈了？
红狗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要气醒之后再死一次？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了自己身体之内，多出来了一缕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剑气？”
这是一道盘寂在丹田之上的白色剑气……
不！
不能说是剑气。
反倒像是黑落崖悟出来的那“普通的念力”……
可又不像！
这“普通的念力”之质量，比自己的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完全脱离了普通的范畴。
“剑念？”
徐小受鬼使神差的，便是道出了这个名词。
突然间，他的脑子一阵抽搐，大量不属于自己的知识涌出，像是连点了数十级的“剑术精通”一般。
这一波，差点没将他当场送走。
徐小受抽搐着瘫倒在了地上，足足缓了大半天，才回过了神。
脑海中，那汇聚的大量知识，重新化作一部古朴的厚厚典籍。
其上，有着三个大字：
“《观剑典》！”

第336章 拜剑术
“观剑典？”
徐小受只看了一眼它的厚度，便是立即意识到了，这是那本压死过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时候，邋遢大叔便是在自己面前拍出了这么一部厚厚的典籍，说了一番鬼话，继而才把自己气晕过去的。
“灵技？”
徐小受看着这古籍，面色古怪。
他想到了桑老。
这老头同样每一次要他学一种新的东西，都不是用一种鼓励和奖励的方式，而都是用的强迫手段。
而类似这种情况下，要自己学的，都不是什么好货。
“烬照天焚”需要“烬照火种”。
“烬照天炎&#183;白炎”和“龙融界”，则需要“烬照大火种”。
这后者，他甚至连看都没去看过，也更加不想要去了解这大火种如何获得。
眼下，这大叔也用的这般手段……
“这‘观剑典’……能是个好东西吗？”
徐小受有些惊疑不定，但是任由这东西放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似乎也不是很好？
他的灵念触及了上去。
嗡一声响，这一刹那，徐小受感觉灵魂被扯动，整个人被吸纳入了一方神秘的黑洞之间。
黑色。
无尽的黑色。
孤独和悠远，寂寞和沧桑，仿若来自亘古的永恒意境，在一望无垠的黑色之间泛滥成灾。
徐小受惊讶。
“幻境？”
这很像自己抽出精通型被动技时，会形成的特殊幻境！
难不成这《观剑典》，能强到像精通型被动技那般，几乎无敌？
“你来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徐小受蓦然转身。
他看到了这无尽黑暗中的第一缕白色。
那是一道剑气！
或者说是“剑念”！
感受着其上略微有着的熟悉气息，徐小受无比笃定，这就是自己丹田中的那一道“剑念”！
可是。
声音呢？
“你是谁，你在哪里？”徐小受喊道。
这个声音，有点像那大叔，但又不完全是。
它虽然也沙哑，但没有沙哑得那么难听，光听这声音，徐小受竟能听出几分高贵的感觉。
神奇！
嗡——
“剑念”应声一颤，其上晃晃悠悠，徐徐升腾出了一道虚白的身影。
白光亮起，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着实刺眼。
即便如此，这道白衫身影，却依旧十分模糊，完全看不清面容。
唯一能看见的，便是那数量极多的剑！
没错！
这道白色光影之上，背上“X”着两把长剑，一把紫色，一把金色。
除此之外，他的腰间还有两把佩剑，一把黑色，一把青色。
徐小受被这铺面而来的凛然剑意给震得晃神。
他刚想要开口问出困惑，那声音再度响起。
“看好了。”
“我只出一剑。”
徐小受：？？？
他甚至还搞不清楚什么情况，但这人的一般自我说道，让得他意识到。
这身形溃晃的家伙，所拥有的能量，或许并不足以支撑起和自己的对话，他应该是封存着的一点光影记忆。
类似……
一段视频？
白衫男子说完，也不见有任何拔剑的动作，双手直接放到了自己的头顶之上。
似乎，他就要从自己的天灵盖上，拔出一个什么东西。
徐小受面露异色。
不是说了出剑吗？
哪怕只出一剑，你这身上足足四把之多，不用，装什么呢？
难不成还能从你的天灵盖中，拔出一把剑来？
下一秒，他的想法滞住，整个人惊骇得无以复加。
只见白衫男子双手从天灵盖上一提，天地猛然一震。
下一刹，空间崩裂，时间迟缓，徐小受感觉连呼吸都被定住，这一刻度秒如年。
恐怖的大道规则在这双手一提之下，清晰的浮现出来，继而碎裂。
天地升腾起了无穷无尽的白色剑念，如飞蛾扑火一般，簌簌冲灌到了男子虚提的双手之下。
半个剑念汇聚的白色剑把，真的被这男子从天灵盖中抽出！
“铿——”
一声悠扬的剑鸣声响天彻地，直接将徐小受神魂都震裂了开来。
这一剑，甚至连护手都没看到，只堪堪被拔出来了半个剑把，天地都已然承受不住，直接崩碎了开来。
轰隆！
黑暗退散，再见清明。
徐小受看着熟悉的客栈房间，咚一声瘫倒在地。
“一剑？只出一剑？”
“这特么连十分之一剑，都还没有拔出来啊！”
“强！”
“太强了！”
“这是怎样的一剑啊……”
哪怕是掌握了“剑术精通”，看到这一剑，徐小受依旧有着一种望洋兴叹的感受。
这等旷古烁今的壮阔剑意，这等斩尽风华的绝代英姿……
徐小受甚至难以想象，那一剑，真要被他从天灵盖中拔出，会是一种何等的壮观？
至于……斩出呢？
他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恐怕那一剑之后，连这一片天地，都不复存在？
“太可怕了！”
徐小受微微松了一口气，待得浑身松弛下来之后，这才发现，他整个身体都已经龟裂了开来。
身上的破碎的裂纹，不断渗出鲜血，其上，更是有着熟悉的剑念缠绕。
伤口确实在恢复着，但是速度极慢，甚至可以说只如蜗牛般在攀爬。
明明“生生不息”已经点到了宗师级别，竟然还会出现如此缓慢的恢复速度？
要知道，哪怕是红狗的那极速切割，都是被徐小受的肉身给强接了下来啊！
“这……”
那剑修，不是虚影？
幻境中的一切，竟然影响到了现实？
徐小受再度被惊到了。
他感觉自己好似可以操纵身上的这些剑念。
心念一动，这些个盘踞在伤口的古怪之物，竟然真的被收了回来。
它们盘缩到了丹田之上，化作初时见到的温顺模样。
甫一消失，伤口便是快速复原。
“这是那大叔给渡过来的‘剑念’？”
徐小受感觉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
如果他所料不虚，这剑念，应该是和这《观剑典》配套，被送入自己身体的。
既然如此，那这剑念中的虚影，自然也应该是大叔才对……
“他有着这么强？”
徐小受纳闷了。
那日看到的两指断王座，虽说不俗，可真要比起方才那从天灵盖中抽出的一剑，着实差太远了。
徐小受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了。
他直接翻开了脑海中的《观剑典》。
首页一翻，其上并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剑招，而是几行小字。
“想学好方才看到的‘拜剑术’吗？”
“想要拥有一剑东来，醉倚青天的豪气吗？”
“想和你的佩剑一起登顶这世间巅峰，斩尽这来自煌煌天道的无穷枷锁吗？”
“翻开我吧！”
“不要犹豫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浓浓的熟悉味道……徐小受看到这里，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个面目可憎的人头了。
这口吻，妥妥的就是那邋遢大叔啊！
他面色扭曲，就想要盖上这破书，但又止不住好奇之心。
什么鬼玩意啊！
有这么厉害？
徐小受这般思忖着，想着现在那大叔也不在，无人瞧着，便继续往下看。
“但是，你要注意，一但选择翻开，你就永远无法回头了。”
“现在，看到这里，你还有三秒种的时间考虑，选择翻与不翻。”
“当然，衷心相劝，如果你不选择翻开，体内的那道‘剑念’，应该便是要炸开了。”
徐小受惊呆了。
“这尼玛……”
他立马气沉丹田，便是看到了那已经开始膨胀，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了的“剑念”。
徐小受脸都绿了，原来这东西，其实是个定时炸弹？
“你特么坑我！！！”

第337章 跨时代产物——剑念！
“翻！”
徐小受连等待都不敢了。
他见识过那大叔两指的威力，更加是看到了“拜剑术”的可怕攻击。
真要任由这剑念在丹田炸开，恐怕当场便是要死无全尸！
刷一声，脑海中灵念一动，那古籍便是自动翻页。
还不待徐小受看清其上的内容，这东西轰然间碎裂，化作漫天星光，汇入了他的元府之中。
一股明悟，自灵台深处诞生。
徐小受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这《观剑典》，不出他所料，是一门心法灵技。
心法灵技的存在，相当于徐小受的“呼吸之法”。
这东西的等级越高，炼灵师的修炼速度便能越快。
和其他的心法有所区别，这一门《观剑典》，虽说也同样作为最基础去奠基用的心法灵技。
但其功能，却和普通的心法灵技，大相径庭。
它里头对于灵气的修炼只字不提，反而是浓墨重彩的介绍了一种来自于远古时代的剑修之法。
“古剑术？”
徐小受轻吐出这几个字，有些意外。
他听过古剑术。
甚至说，他的纯剑意战斗之路，走的便是“古剑术”里头的一条路子。
以前他不懂，但经过和蒙面人的交谈，以及事后去查阅过的典籍，徐小受了解到，这“古剑术”，其实在远古时代，又着属于自己的辉煌。
那个时候，天地还不曾有灵气。
炼灵师，更是影儿都不曾见着。
所谓剑修，在那个时期，便是真正的剑修！
他们修剑、悟剑、与剑同眠，直至和自己佩剑培养出情感，致使佩剑诞生灵智。
这一条路十分难走，但一旦练成，其威力十分恐怖。
这点，从徐小受的十段剑指，以及那邋遢大叔以后天境界便力敌四大王座之战中，便能轻易瞧出。
真正的古剑修之没落，其实也是因为“古剑术”太难练了。
灵气复苏之后，被时代所抛弃的“古剑术”，已经很少人去修炼了。
人们热衷于灵气的操纵，追求强大的灵技，甚至能通过灵力，便达到拥有几乎等同于“古剑术”的效果。
自然不会去走那一条艰难的路子。
可即便如此，“古剑术”被淘汰，也是因为它的强大和极难修炼，而不代表着，它并不能修炼。
相反。
同等境界之下，修炼“古剑术”，领悟了剑意之人，甚至能直接秒杀同等的对手。
这，就是“古剑术”的威力。
令徐小受惊诧的，并不是《观剑典》对于“古剑术”的这番详细介绍。
而是因为这份古籍记载的，远远不止是“古剑术”。
它里头的介绍，竟然是集千百时代“古剑术”之大成，继而汇万千大道于一点，创造出了跨越时代的超强能力。
“剑念！”
徐小受看得有些惊骇了。
按照这典籍所说，这“剑念”的威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哪怕是那日邋遢大叔出手，所用到的剑念，也不过仅仅一缕！
而《观剑典》，便是一门号称足以修炼出无尽“剑念”的古剑术心法！
真要说起来，这东西已经完全不是心法灵技了。
他就是来自远古时代的“古剑术”之精华，是将所有巨人的成果结晶汇聚、浓缩、升华出来的一门极致心法！
“这特么是谁创造的？”
徐小受被这心法的介绍给吓到了。
他对“古剑术”的了解不是很多。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知晓，“剑念”这种跨时代的东西，在那些个远古时期，是完全不存在的。
哪怕是徐小受依靠“十段剑指”悟出来的“普通的念力”，也是一个小型的跨时代产物。
这些东西，以前，通通没有！
“‘十段剑指’，按照桑老的说法，是八尊谙，也就是第八剑仙所创造……”
“这‘剑念’，和‘普通的念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质量却是有着天壤之别。”
“所以，这东西也是那个传说中的第八剑仙所创？”
“这……”
徐小受迟疑了。
先不说第八剑仙已经陨落，单是那大叔……
他那捡破烂的模样，能和“第八剑仙”这几个光听名字便仙气飘飘的存在，联系到一起？
可要是不能联系到一起，如此恐怖的《观剑典》，这家伙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又是第八剑仙的粉丝？”徐小受面色惊异了起来。
前有蒙面人、后有这邋遢大叔……
这第八剑仙，是个怎样的存在啊！
他的随便一个追随者，便是如此强大和恐怖，本人……
这天地，还能容得下他？
“或许，这蒙面人，真就是这邋遢大叔，这二人，其实也就是八尊谙？”
徐小受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他甩甩头。
“应该不可能。”
那日他见到大叔，确实有过这家伙是否是蒙面人的判断。
可从他的言行举止看，太不像了！
蒙面人那家伙，虽说可怕，但每次面对自己，还是被噎得不要不要的，根本不可能有那份实力，能气到自己。
总不可能是气着气着就成长了，亦或是双重人格吧！
再者说，那蒙面的家伙，日思夜想，就想把自己给拐到“圣奴”。
那日自己都昏迷了，如此好的机会，大叔若是蒙面人，岂会不给自己一麻袋，将自己偷走？
徐小受知道他的“剑术精通”所带来的剑道资质很可怕，要是那大叔真惜才，自己此刻，恐怕完全不可能回到这客栈中来。
甩甩脑袋，徐小受停止了这些无意义的思考。
虽说他也很好奇这大叔为何突然间出现，就对自己这么好。
但也许，就是他体质如此吸引人呢？
桑老这样，蒙面人这样，再加个大叔，似乎也不为过？
徐小受看向了丹田之上的“剑念”。
这东西在古籍碎成星光之后，已经恢复了平静，悄悄的游移着，似乎在主动接触自己的灵元。
“怎么搞呢？”
徐小受头疼，他想要弄走这道剑念，但很明显，这东西不是他目前可以搞走的。
哪怕是用“呼吸之法”呵出，这东西也无动于衷。
观望了一阵，发现这“剑念”没有什么害人的意图后，徐小受心神重新放到了《观剑典》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
如若能把“剑念”搞出来，或许，这一道来自大叔的剑念，便是可以排出体外？
亦或是，吞噬融合？

第338章 和“藏苦”双修
想到“剑念”的可怕威力，徐小受有些心动。
这么强大的心法，又不是灵技，你要我徐小受修炼，直接说啊，何苦来这么一遭。
非要逼一把？
我又不是傻子，还是懂得这玩意的价值的！
徐小受心里头想着，继续回忆起了《观剑典》的修炼之法。
光看介绍，已经给他看得心潮澎湃了。
然而这不看后面的内容还好，一看，徐小受的面庞便是漆黑如炭。
“《观剑典》之修炼，顾名思义，即为‘观剑’！”
“观剑之锋锐，体剑之本真，悟剑之道涵，气意相生，通灵化海，横生剑池。”
“剑之命格越强，炼出剑念的概率越大，观剑炼念，名剑为佳。”
徐小受只看一眼，便是体悟出了这几句的内涵。
《观剑典》的修炼，说白了，就是观剑。
要是观的是名剑，说不得这剑念，便是可以容易修炼一些。
可令他面容失色的，却不是这几句，而是埋藏在最末文的一行小字：
“观剑，剑念入体，犹刀割肉身，奇痛无比，慎修之。”
徐小受：“……”
看到这一句，他顿时明白了，那大叔为什么要用这种强迫的方式，让他修炼这《观剑典》了。
“观剑很痛？有多痛？”
里头没说。
但按那大叔的表现来看，这怕不是要比“烬照火种”还要可怖？
一下子，徐小受又打退堂鼓了。
他这个人什么都好，抗痛也行，但就是懒。
有“呼吸之法”慢慢修炼，特么的谁想每天遭受“烬照火种”之苦？
真以为自己的名字里有个“受”字，就真是个受虐狂了？
“嗡——”
然而他这个想法一出，丹田之上的剑念轻轻一颤，就要开始膨胀了。
徐小受差点就尿了。
“开玩笑，开玩笑，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千万别炸！”
“有话好好说！”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这破玩意儿竟然真的听懂了他的从心之言，重归静寂。
“……”
徐小受一下子瘫软了。
“这特么……”
那死大叔，是什么结果都给想到了啊！
怎么回事啊自己，还没逃脱桑老的狼爪，竟然又掉入了那死大叔的虎坑之中。
“呜呼哀哉！”
徐小受感觉到了命运的不公。
这种被安排的感觉，是他极为排斥的，可偏偏，人就是怕什么，最会来什么。
本以为离开天桑灵宫，会是困兽脱笼。
不曾想，拜师夜桑老的一番话，真的应验了。
这就是破开一片天空，更加广阔的枷锁，立马又给锁上了！
“红狗，捡破烂男……这何时是尽头？”
徐小受握紧了拳头。
他不打算屈服。
给他时间他坚信自己可以堪破这重重枷锁，可他似乎最缺的，就是时间。
“练！”
徐小受没有犹豫多久，便是下定了决心。
不仅这《观剑典》他要练，就连桑老的“烬照天炎&#183;白炎”和“龙融界”，他也打算重新拾起！
“不就是痛苦吗？”
“抗过了这一波，就是风雨过后见彩虹！”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要接受痛苦的，其实不是桑老，也不是那大叔，而是红狗！
“王座……”
徐小受面色阴晴不定。
他以为王座的敌人离自己还很遥远，可红狗的出现，真的把他内心的侥幸给打破了。
特别是那家伙恐怖的生命力和尚且完全爆发的攻击力……
完全是他目前这个阶段承受不住的。
如果没有大叔的出现，说不得他真要被最后那半个红狗给斩了！
想到此处，徐小受不再迟疑，盘膝坐下，掏出了“藏苦”。
这是一把十品的灵剑。
徐小受身上，其实有更高品级的，来自程星储的灵剑，但他没用。
因为《观剑典》的介绍中，那一式“观剑”之法，不仅可以可以裨益自身，连带着佩剑，也能通过这古法修炼，慢慢提升品阶。
徐小受先前不知名剑从何而来。
他现在知道了。
大陆名剑二十一，其实本质上，就是某些远古大能的随身佩剑罢了。
在那个时代，纯粹的剑修，他们的佩剑并不是每一把都用最上乘的材料打造出来的。
那种等级的剑，充其量也是质好，而不能与主人形成通感。
真正强悍的存在，反而是那些个从小和主人心神交通，共同成长的劣次之剑。
剑若通灵，也能修炼！
徐小受总算找到了不花钱，也能帮“藏苦”提升品质的方法。
他其实也舍得钱，也想过去重铸“藏苦”。
但“藏苦”已然通灵，他怕万一重铸了，这家伙的尿性不再，化作一把普普通通的灵剑。
那就相当于，自己抹杀了这家伙的本真了。
“剑之夺舍么？”
这种事情，徐小受还是不屑于去做的。
《观剑典》的出现，却是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铛——
徐小受拔开黑剑，将剑鞘随意一扔，口中喃喃道：“小家伙，我找到提升你的方法了，那就是……”
“双修！”
黑剑剑身一弯，似乎被吓到了，下意识的就想要飞出去，穿上自己的裤子。
徐小受乐了。
这家伙好久不见，竟然又再度通灵了几分？
他一把抓住这怂货，指尖念力汇聚，轻轻挲着剑身。
“藏苦”巨震，这来自主人的爱抚，是任何一把有灵性的剑都忍受不住的。
它雀跃的呻吟一声，剑身笔直，挺得昂扬。
徐小受感受着手上的坑坑洼洼，有些心疼。
这黑剑，跟了他一路，在无言的追随中，已经承受了太多。
因为噬主被自己狠狠教训过，又因为要吸引视线被洛雷雷的雷狱轰炸过，更是以区区十品之资，抗衡过众多高品阶的灵器……
这家伙，承受了太多它这个品质阶段，不应该承受的压力！
说实话，能活到现在，真难为人家了。
可即便这样，徐小受一个抚摸，它还是直接高潮了。
这般存在，叫人如何能不心疼，如何能不想要给它一个名分？
“来，修炼吧！”
“今夜之后，你注定会有所成长。”
徐小受抓着“藏苦”，将之放于膝上，依照《观剑典》的“观剑”修炼之法，运转目力，直直看了过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藏苦”剑身娇羞一弯，竟然蜷了起来。
徐小受脸色一绿，额头青筋暴起。
“修炼懂不？！”
“你特么给我躺好，不要乱动！”

第339章 客栈又没了？
怒斥之后，再是一番鞭打。
“藏苦”终于意识到了这是正经时间，不是儿戏。
于是乎，它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裤……呃，剑鞘被扯下后，继而被一双火辣的目光直勾勾盯着。
这谁不害羞啊！
哪怕这是主人，也不可以……如此的吧！
“藏苦”又想要弯了，可这次徐小受可会了，他一头一尾抓着，将这黑剑抻得笔挺。
全然不顾手中黑剑的反抗，徐小受运足目力，直直透望而去。
“观剑”之术，并不是单单看着，便能学会、悟出剑念。
真要这么简单，那岂不是每个人没事拿着把剑瞅着，就能修为通天？
这门修炼之法，有一个极难的前提条件，便是“念力”！
念力，是形与意的结合，介于二者之间，极难悟得。
很不巧，徐小受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会了这个能力，那就是“普通的念力”？
这个发现让得他十分吃惊。
他感觉“十段剑指”的存在，就是为了修炼这《观剑典》而做的前提条件？
“巧合吗？”
徐小受感觉自己也有些想多了，但能直接跨越这道门槛，显然还是十分舒服的。
他来到了这“观剑”之术的第二道门槛。
若说“念力”能拦住九成九的修炼者，那这第二道门槛，便是能将剩下百分之一的人，再度拦截大半！
“剑道精悟！”
这是一个新名词，这东西，不外乎就是对剑道的理解。
换而言之，便是剑意了。
若是剑修修不出剑意，根本无法谈及修炼这“观剑”之术。
且最起码要是先天剑意，才有资格“观剑。
而这，也仅仅只是资格。
剑道精悟，绝不仅仅只是包含剑意，它是对剑道最本真的理解，甚至说是正解！
除了剑意之外，关乎于剑的一切，诸如剑技、剑术，甚至是剑的本身，都包含在这“剑道精悟”之中。
这种理解性的东西，就真的是见仁见智了。
徐小受总算明白为何这东西难修炼了。
普天之下，谁敢说自己对剑道的理解，就是绝对正确的！
哪怕是八剑仙来了，估摸着……
咳咳，这等人物，或许应该可以吧！
意识到这“观剑”之术的艰难，徐小受却还没有放弃，反而目光灼灼。
因为他发现，这第二道门槛，自己一个“剑术精通”，竟然也解决了！
往日里他以为“剑术精通”带给自己的，仅仅只是那几式自创的剑招。
但其实真正宝贵的，是那无尽的、最基础的经验！
在这基础之下，运用了“观剑之术”去看“藏苦”，进入了那种玄奥的体悟境界之后，徐小受反而体悟出了更多对“剑术精通”的理解。
或许，这个被动技，所包囊的范围，甚至是关于“剑”的一切！
也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没有意识到，他对剑术、剑技的体悟，都在无形中，因为“剑术精通”被拔高了。
“也许，其实我现在去修炼‘白云剑法’，能做到一学就会？”
徐小受面色古怪。
灵技很难学会，一直是他长久以来的弊病。
他本以为要抽到类似“悟性”之类的被动技，才会把自己的悟性提高。
但是，“剑术精通”的存在，本来就让自己对“剑”的理解大大提高了呀！
这是钻牛角尖了！
徐小受意识到了这一点，但真要让他去学“白云剑法”，他反而有些看不上了。
灵技这种东西，或许也能达到纯粹剑技的效果。
但自己已经在走“古剑术”的路子，没必要舍本逐末。
更何况，有“剑术精通”在，还学什么剑招啊？
“渔”都会了，还怕没“鱼”？
时间分秒流逝，完全跨过了两道门槛的徐小受，似乎不难感悟到剑念的存在了。
许久，在附着了念力的干涩双目注视之下，他终于看到了深藏在黑剑里头最纯粹的本质。
“剑念？”
一丝白色雾气从黑剑中升腾而出。
这一刻，藏苦猛地一顿，继而剧烈颤抖起来。
它亢奋着，雀跃着，似乎看到了天道对自己的眷顾，看到了自己无限的成长光明。
白色雾气从黑剑而出，吸取了足够的大道养分之后，已然变得十分锋锐。
银色的光芒闪烁着，在徐小受的操纵之下，这一缕剑念重新归入“藏苦”剑身之中。
嗡——
黑剑似乎多了一丝光泽，油亮了几分，就连剑身上的坑坑洼洼，似乎也有了恢复的迹象。
就像是苍老的面容有了回光返照的趋势，黑剑瞬间昂扬了，兴奋一叫，差点没把徐小受的操控给叫断。
徐小受暗骂一声死性，继续逼着这一缕剑念，从“藏苦”中游走。
继而通过接触的左手，传入自己的躯体之间。
“嗤！”
血花飞射，就像是指尖被通电了的银针扎入，那一闪而逝的痛苦还没逝去，在肉身中巨震的银针之痛，骤然袭来。
“卧槽！”
徐小受触电一般便是弹开了藏苦，他感觉心脏抽搐着，手指都要断开了。
咻然一声，那失去了操纵的剑念，直接化作银针，从徐小受狂甩的手指中被弹出。
一道黑线在虚空拉开了痕迹，徐小受暗道不妙，就想要制止……
晚了！
轰！
客栈的结界当即裂开，天花板上射入了一道明晃晃的阳光，徐小受整个人呆滞了。
“这……”
就这么一缕剑念……不，这东西甚至还没在自己的身躯中游走一圈，谈不上到达剑念的高度。
可即便如此，这无声的一击斩出，其破坏力，简直和“十段剑指”有得一拼啊！
不同的是，十段剑指是恐怕的爆破轰鸣。
这银针似的玩意，简直就是阴人极品！
无声无息的，便是直接将这客栈给斩成了两半！
“唔……不对！客栈，被斩了？”
砰！
房门瞬间被轰破，辛咕咕手持金色禅杖，如临大敌。
他本来就在临近的房间中休息，蓦然间感受到了那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邋遢大叔的剑意？”
不管是不是，这东西是从徐小受的方向传出来的，也就是说……
敌袭！
他飞奔到了徐小受的房间，却看到了一脸尴尬的青年。
“怎么回事？”辛咕咕惊恐的目光掠过这家伙，目光扫视着，想要找到那恐怖的大叔。
徐小受一时沉默。
没事，我在修炼？
他忍住了即将出口的话语，没有理会辛咕咕，却在“感知”中看到了仓皇而来的店小二。
完蛋！
这客栈估计也要没了！
有什么好的借口，可以推脱搪塞的吗？
在线等，急！

第340章 房子捆绑术
“这位客官！”
店小二怒气冲冲奔了过来，还不待发脾气，徐小受便一眼制止了他。
“什么都不要说了，多少钱，我赔！”
“……”
店小二被这徐姓客人的豪气惊到了，就连辛咕咕，也被徐小受这一言给冲击了下。
“这个……我们需要统计一下损失。”
徐小受瞥了一眼店内的伤势。
这些个结界的防护还是十分给力的，自己的剑念也就突破了自己的房间，余下的攻击，不知道给转移到了哪里去。
至少其他房间中的客人，是相安无事的。
只可惜了这二楼大厅，被从中间切开，估摸着这一波赔偿，要开销不少。
他摆摆手，道：“你先退下，这件事情，问题不大。”
店小二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立马转身，去统计损失。
说不得再晚一点，这客人便是要逃单了！
徐小受有些头疼。
如果每次修炼都是这样的话，那他这客栈住的，着实是太昂贵了些。
这还不如自己在市中心买个房子，至少，每次修炼，都不用这么麻烦。
还会引得别人围观！
至于钱……
他有啊！
这个想法，让得徐小受颇为心动。
“辛咕咕！”
“嗯？”辛咕咕闻声而动。
“你现在有空吗？”
“干嘛？”辛咕咕本能的意识到了事情不妙。
徐小受道：“那日你来救我，竟然迟到了，要不是那大叔出现得及时，可能我已经死了……”
辛咕咕：“……”
“受到鄙视，被动值，+1。”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没必要兜着绕着！”
徐小受乐呵道：“是这样，我们现在需要一个房子，你知道吧，就是那种可以自由修炼，自由活动的私人空间。”
“你也需要的吧，这种私人空间，毕竟……”
徐小受眉头一挑，毕竟对方是个鬼兽寄体，比自己更加需要这种空间。
辛咕咕脸色一黑。
这是要讹我？
可是，我特么要是有钱的话，还会带你来这个客栈？
“我没钱！”他当即了断道。
徐小受错愕，“又不是要你出钱，我只是想你帮我找个据点，以后好方便活动罢了。”
“……”
“就这？”辛咕咕惊讶。
他看着面前青年从怀中掏出一张尊贵的金卡，哪怕他没几个资本，也能瞧出这是多金商行的贵宾专属。
价值……几千万？
“你哪里搞来的这玩意？”辛咕咕被震到了。
徐小受眉头一挑，看样子，这家伙的生活过得很不容易啊！
看起来挺凶猛的一个人，应该也杀过不少人吧？
钱，有这么难赚？
这小子，怕是不会舔包？
“你甭管从哪来的了，拿去，给我买房。”
“就去多金商行，买上好的那种，找个隐蔽一点，但是又不会被人暗杀的地方。”
“尽量找，别有压力。”
徐小受拍了拍这家伙的肩膀。
辛咕咕一下子亢奋了起来，花钱，谁不喜欢。
他应和了一声，直接便是跑开，却是突然顿住。
“不对！”
“自己是来给这小子做保姆的吗？跑腿的这种工作，怎么可以使唤到自己头上？”
“先天使唤王座？他这是疯了！”
辛咕咕决心回头，哪只徐小受再后头喊了一句，“记得给你和你姐也留几个房间！”
这下他迟疑了。
属于自己的院子？
辛咕咕有些意动，他虽是王座，但太年轻了，在戌月灰宫这种大佬云集的势力中，所能得到的，仅仅只是偏居一隅。
甚至，为了完成任务，不得不常年奔波。
钱自然是有，但是享受生活这种东西，离他太遥远了。
要想过得像徐小受这种，如此随心所欲，当真是难事。
哪怕明知可能即便是有了属于自己的小院，他也住不久，但心里头这份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依旧被激发了出来。
他握着卡，坚定了迈向门外的步伐。
“奈斯！”
徐小受在后头看得一个握拳。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辛咕咕救完自己之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而是在旁边住下了！
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这个王座有这么闲？
他徐小受不信！
单是瞧他和蕉糖糖那日行色匆匆的模样，这二人便是有使命在身的。
可辛咕咕还是留下来了。
为什么？
是因为那日迟到的救援，而感到愧疚，所以打算多弥补一阵？
徐小受不知道，但他也不会傻乎乎的去问出来。
这般挑明了讲，不就是相当于请人离开？
哪怕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别人听了，也不可能留下来啊！
但是，辛咕咕能走么？
这可是一大王座！
虽说战斗力确实还不曾见识过，但是光听蕉糖糖的那般吹嘘，便是能看出辛咕咕绝不简单。
这个人，不仅不能赶走，还要想方设法留下！
而趁着这个客栈被斩的机会，适时的提出想要拥有私人空间的想法，却是恰逢其时！
徐小受买不买这个房子无所谓，或者说可能他买了，也住不了多长时间。
毕竟半个多月后，他就要回灵宫，接受桑老头的制裁。
可是，私人空间，这对“鬼兽寄体”来说，诱惑力有大，应该不用说了。
在这段时间内，如果能通过辛咕咕亲手买的房子，将他给捆绑留下。
或许，自己被红狗几乎赶尽杀绝的大仇，便是能提前报得！
徐小受可不会忘了。
红狗只是一个杀手，死了一个红狗，可能还会有红猫、蓝兔之类的出现。
只要幕后黑手张太楹不死，自己的通缉令还在，以后的日子，麻烦决计不会消停！
正思索间，二楼对面的房屋，却是径直被推了出来，三道身影从中走出。
“那三剑客？”
徐小受惊诧，对面之人，是那日在多金商行门口撞见，却匆匆离去的几个家伙。
让他印象最深的，便是这三个剑客之中，足足有着两把名剑！
要知道，大陆名剑就二十一把。
这三个家伙，如此年轻便拥有如此雄厚资本，可想而知，来历绝对十分恐怖！
“剑念？”
为首的抱剑客顾青一眉头微动，疑惑出声。
“剑念？”
“剑念？”
身后两个复读机同样双手抱胸，神态几乎和最前面的男子一模一样。
虽说仅仅只过了几日，但是徐小受早已不是那个时候懵懂无知的少年了。
“剑念？”
他同样有些惊愕，没想到这几个家伙，竟然也识得剑念这个东西。
几人各自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时间，八目相对，在空气中摩擦出了火花。

第341章 你剑给我瞅瞅，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你们，找我？”
徐小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着已经走到了面前的三个剑客说道。
顾青一皱着眉头。
这小子……
不正是那日在多金商行门口瞅见的，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这货已经被自己确证过了，不可能拥有剑念，更是和鬼兽扯上了丝丝缕缕的关系。
从理智层面上来讲，他不想要和这小子有过多的交涉。
但是，他的直觉，还是推着他整个人，来到了徐小受的面前。
“你这里，先前有来过什么人吗？”顾青一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口问道。
“人？”
徐小受知道他们要找啥，剑念的话，铁定是被自己的《观剑典》给吸引了。
但这几个家伙，竟然在第一时间，将他从搞破坏者的可能性中，直接剔除。
这可真是罕见！
“人我这里来倒是来过贼多个，你想找谁？”徐小受笑盈盈道。
他的目光注视着这为首的家伙，“感知”却直接锁定在他怀中抱着的剑上。
名剑！
彼时情况危急，要应付蕉糖糖，他没来得及过多窥视。
如今一瞧之下，当真再度被这大陆仅有的二十一把名剑之一，给惊艳到了。
这是一把通体灰白的古朴之剑，它的性情是冰凉的，仅仅是“感知”这般探着，徐小受依旧能感受到这把剑的温度。
除去裹着的灰朴剑鞘，那藏在剑身之中的真正名剑，光是看着，便是给徐小受带来了一股凛然的邪意。
是的，没有过多其他的感受，就是“邪”！
这是一种怎样奇特的感受呢？
说实话，徐小受也形容不太出来。
他仅仅这般观望着，脑海中就不由自主浮现出了“邪”这个字眼。
一把灰白冰凉的古剑，一把光是看着剑鞘，就会让人从内心深处诞生不好情绪的邪剑！
徐小受收回目光，再看下去，他怕自己又要掉入到名剑漩涡之中了。
“看够了？”
顾青一注视着徐小受的眼眸，直到他回过神，这才出口。
徐小受惊讶。
这家伙，有点不简单啊！
自己用“感知”偷窥事物，还基本上从未没人发现过。
这个年轻人，灵觉竟如此敏锐，可以察觉到自己的窥探？
“呵呵。”徐小受也不虚。
毕竟自己也是个剑修，看到名剑，就像男人遇见了美女，总归是要多瞅上几眼的。
“又来了吗？”站在最后方的无剑客顾青三一叹，走上前道：“不用遮遮掩掩的了，拔剑吧！”
“拔剑？”徐小受错愕：“拔什么剑？”
“呵，伪君子，都盯成这个样子了，还说你不想要抢剑？”顾青三冷笑。
“抢剑？”
徐小受被逗乐了，他又不是蒙面人，也不是喜好妇女的曹某人，岂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你是受迫害妄想症吧，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抢你们的剑了？”
顾青三神情一呆，竟然顿住，沉默了良久，愣是没能想明白。
“二师兄，他说的是什么症？什么意思？”
二师兄同样低着头皱眉苦思，他方才，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良久，顾青二一个叹气。
“大师兄，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师弟愚钝，着实悟不透啊！”
“是啊，师弟愚钝，还请大师兄解惑！”顾青三目光灼灼。
他就喜欢看大师兄无所不能，见招拆招的风情。
顾青一愣了半晌，低头沉思，良久，脸上冒出黑线。
“你们！”
他怒斥到一半，想到还有外人在，及时止住了脏话。
这特么怎么又跑偏了！
这人说话的重点，是这个什么破症吗？
你们两个，是有病吧！
徐小受看着这三个二货，一时间沉默了。
他竟然……遇到了对手！
这几个家伙的脑回路，绝对是要堪比山路十八弯啊！
连他一时间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差点也要给他们几个解释一番，这个破症，是个什么玩意了。
但要一解释，这地方，岂不就是四个二货？
我堂堂徐小受，徐高大上，怎么可以和这三个逗比同流合污。
想到此处，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屋，将门啪一声带上。
砰！
失去了结界保护的门房直接被推开了。
徐小受惊愕着转身，看到了那无剑客顾青三还未收回的双手，以及双手之上的门板。
气氛一下子凝滞了。
徐小受脸色瞬间耷拉了下来。
他好不容易保下来的门板，竟然被被人给卸下来了！
这谁能忍？
他面容一滞，眉头倒竖，口中一个鼻息。
“嗯？”
什么意思，推我门？
我们很熟？
就算这门结界坏了，在这陌生的客栈中，直接将别人的门推开，似乎，也是一件十分不礼貌的事情吧！
顾青三显然接受到了徐小受这一个“嗯”的讯息，他的脸色有些红了。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这个门板竟然没有结界保护……”
徐小受呵呵道：“不是故意的，那你是有意的？”
“对，我确实就是有意……嗯？有意？”顾青三一顿，匆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无意？”
“对！无意！”
“无意你动什么手，我和你们很熟吗？一言不合就拆门？”
徐小受怒道：“就因为我没有回答你们的问题？就因为你们手上有着两把名剑？就因为你觉得，你们人多，门板一卸下来，我就要任你们鱼肉？”
“咔！”
顾青三脸都僵了，他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的，耳朵都要冒烟了。
挣扎了好一会儿，他总算放弃，转头看向了二师兄。
顾青二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徐小受步伐一提，上前一个重踏。
“解释什么？”
“这门是你拆的吗？不是吧！”
“不是你干的，你说什么？怎么，你朋友答不出话来，就换你上？”
“车轮战？一个人一张嘴，打算用口水把我磨死？”
顾青二脸色一绿。
这家伙，不就是一个门板，有必要这么暴躁？
他气得一口气没咽下，直接岔喉了。
“咳咳。”
抱剑客深深叹了一口气：“抱歉，这位兄台，是我们唐突了……”
“唐突？”徐小受声音分贝一提，指着顾青三手上的门板。
“这叫唐突吗？”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可以冲到你的房间里头走上一着，最后来一句，抱歉，唐突了？”
顾青一：“……”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兄台说得十分有道理，但是……”
“但是？”徐小受气乐了，“但什么是啊但是！”
“有道理，我当然说的有道理，无缘无故把别人门板给卸了，几句唐突就可以了事？”
顾青一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释然道：“兄台想要什么赔偿，您尽管说，我们赔完马上就走，保证绝对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
顾青二、顾青三震惊了。
他们第一次看到自家大师兄，能够抛却平日里那雷打不动的古井不波心态，以如此惊世骇俗的语气，道出这句话。
这是……
有多嫌弃面前这人啊！
徐小受闻言顿了一下，将顾青三手上的门板接过，扔到了地上，继而拍拍他的肩膀。
“其实，我也不是那般小气之人，不就是一个门板嘛！”
他温和的笑了笑，继续道：“俗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既然你们都进来了我的家，那自然便都是我的兄弟。”
“补偿什么的，太生分了。”
“做哥哥的，我也不好意思要点什么，这样吧！”
他看向顾青一，儒雅一笑：“你剑给我瞅瞅，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第342章 八条蚯蚓之剑宗
“哈？”
这一言出，对面三人齐齐呆了。
所以搞了半天，最后是因为，要看一下名剑？
顾青一眸子一眯，压下心头怒气。
毕竟是己方理亏在先，徐小受的要求再怎么无礼，他也不好直接发脾气。
可这个提议，依旧让他心里头火气直冒。
对他来说，自己的随身佩剑，那就是自己女人一般的存在。
试问，谁会拱手将自己的女人让出，继而让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嗯，男人，去乱摸，乱碰，甚至……
有的可能还要脱了剑鞘，仔细欣赏！
这谁忍得住？
顾青一忍得住，他沉着声音道：“其他的东西，我们都可以补偿你，独独这个提议，是不行的。”
徐小受却是有着困惑。
“看一下也不行？”
“我只看，不偷，不抢，也不可能在你们面前，玩什么吞剑之术，放心，就看看。”
顾青一：“……”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你小子欺人太甚！”顾青三忍不住了，怒声斥道。
古剑修之随身佩剑，又岂是别人可以轻易窥探之？
徐小受被吼得莫名其妙，当即怒火也是冒了上来。
“欺人太甚？”
“我就是问一句，也不行？”
“你们拆了我的门，我尚且不曾计较过，就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看看剑就算了……”
“不行？”
“不行拉倒！”
“赶紧走，滚滚滚，我又不是非看不可……”
顾青三被这赶鸭子的态度气到了，就看看剑？
我看你是在侮辱我们，他当即上前一步，直接就顶到了徐小受的胸前。
“师弟，不可！”
老大方要动身，顾青二及时出口，他便是收住了脚步。
“怎么？想打架？”
徐小受乐了，他没想到一个门板，竟然也能演变出这等事情。
可对方这气来的，也着实莫名其妙哈？
就看看剑，也能气？
莫不成，是自己犯了什么剑修的忌讳？
看剑都不行？
徐小受心头古怪，可那日他看苏浅浅的名剑，也是这般要，她也就给了，哪有什么忌讳可言？
就算真要有什么忌讳……
对方这般拆门，已经是不对在先……
呵呵，这个时候，那些个多的借口，已经不重要了。
年轻人打架，有时候就是很莫名其妙，但真要叫动手之人停手，那是不可能的！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顾青三头铁，就差直接顶上了徐小受额头了。
大师兄可以忍气吞声，作为师弟的，还是小师弟，这个头，他定然要替师兄出！
“打架？你个先天，你打得过我吗？”
身后的顾青二一个扶额，此言一出，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二人的战斗场面了。
顾青一却是默不作声了。
他忽然想到，每一次剑念的出现，似乎他都见到了这个不可理喻的家伙。
加之，此地就徐小受一人所在，会不会，那剑念真是他的？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荒谬，但是抱着万一的心态，或许小师弟这一番出手，反倒可以窥探一二？
徐小受见后头两个家伙只是叫叫，做做样子，看样子不打算拦人，顿时更气了。
这些个家伙，真就是仗着人多就可以乱来是吧！
“先天？”
他冷笑着道：“你怕是没吃过先天的亏！头铁是吧，贴这么近，干哈呢？想撞我？”
顾青三再度被激到，他瞅着老大竟然没有拦住自己，那就是变相的肯定自己的出头是对的。
当即心里头有了底气，道：“撞你？你以为我不敢？”
“哦？你敢？你敢你来啊，你行你上啊！光说不做，顶个屁用！”徐小受嗤鼻。
“呵，你这家伙，我要是顶你，你怕不是直接要当场散架？”顾青三反唇相讥。
“呵？我呵你个呵呵，雷声大雨点小，说到底，还是不敢试？”
顾青三被刺激得有些红眼了，怒声道：“不敢？你说我不敢？”
“敢？你敢？撞我啊！来，顶我！”
“我……”
顾青三再也忍不住，咆哮一声，猛地一头磕上了徐小受的额头。
轰！
一声剧烈鸣响，直接将后头的两人给吓到了。
就磕个头，也没出什么大招，怎的会有这般爆破之音。
来不及多思，那头铁的顾青三顶完徐小受的额头，面庞直接炸开了血花，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直至飞砸落地，他依旧一脸的怀疑人生。
“怎么回事？”
自己，飞了？
近距离的接触之下，顾青三无比笃定，徐小受绝对没有动用灵元。
双方就这样凭借着肉身力量碰撞，不说自己的身躯在各大剑意的淬炼之下，已经如灵剑般锋锐刚猛。
单是自己的“至剑道体”，也足以把一个普通炼灵师给直接磕飞啊！
怎的，飞的是会我？
收获着信息栏的一阵怀疑，徐小受整个人都乐开了花。
这家伙，也真太头铁了吧！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敢直接头铁到纯用肉身来顶自己，这是有多憨啊！
这绝对顶的上十个周天参了！
我徐小受，愿称你为最憨！
没有之一！
心里头乐呵着，表面上，徐小受却是冷眸扫过蠢蠢欲动的二人。
“怎么，倒下了小的，老的便要上了。”
“真就被我说中了呗，你们一个个的，就是车轮战，口水没了，便用身体顶？”
“来吧，展示？”
二人一下子就被噎住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顾青三在地上直接怒了。
“还没完呢！”
他吼了一声，站直了身子，身上一股凛然的气势，瞬间爆开。
这一刹，房间内的事物嗡嗡颤颤，似乎全部都要凌空而起。
抱剑客、九剑客身上合计十把灵剑，除了那两把名剑，全都飞上了天空。
八方来朝，朝顾青三！
“宗师剑意？”
徐小受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个憨憨，竟然是个宗师剑意？
这特么的，有点离谱了啊！
偌大的天桑灵宫，他知道的同辈之间，也就苏浅浅一个剑宗。
而面前，这家伙，竟然也是！
他下意识的扫了眼一侧的二人，连个最憨憨的师弟，都有剑宗实力。
那这两个拥有名剑的……
徐小受有些虚了。
但是虚人不虚阵，他瞅着天空之上飞颤的灵剑，冷笑出声：“剑宗？”
“别人是万剑归宗，你这是召唤了八条蚯蚓？”
“快收了神通吧，不要亮出来丢人现眼了！”

第343章 庄园
“你！”
顾青三被这般话语气到，就想要再度出手。
“够了。”
这个时候，顾青一已经及时制止。
不能再观望下去了。
他的本意就只是试探一番徐小受的身手，如若再要继续下去，不说这客栈不允许。
单是动了剑的战局，想要收手，便是有些难办了。
双方也仅仅只是一点口舌之争，没必要发展到如此程度。
而看徐小受的被动防御，竟然能将老三的“至剑道体”给生生弹飞，更加可以说明。
眼前这人，是个体修强者。
这种肌肉男，注定是不可能会和剑修扯上什么关系的。
剑念？
那自然更加是不可能！
“抱歉，今日打扰到兄台了，这是我们师兄弟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原谅。”
顾青一说着，掏出了一枚戒指，递了过去。
徐小受定在原地，思度了一阵，也不再反驳，出手将戒指接了过来。
“好的，我原谅你们。”
“你……”
顾青三再度气火攻心，却是被二师兄急忙拉住。
大师兄都不打算继续下去了，他怎么可以放任自己的师弟继续胡闹。
本来他就觉得，这场争斗是十分不必要的。
“告辞。”
顾青一点头一礼后，带着两个师弟离去。
徐小受摸着手上的戒指，望着他们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本来按照他的想法，今日这架也是不可能打起来的。
但是，这为首的师兄竟然如此的有礼貌，显然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的想法其实和顾青一差不多，就是试探。
趁着他们来寻找剑念，一番无理取闹之后，试探这三人的实力。
这几个拥有名剑的家伙为何而来，徐小受大抵心里头是有谱的。
“白窟吗？”
他皱着眉头，回到了自己的房屋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有关“白窟”的种种都在逐渐浮出水面了。
按照他的推测，蕉糖糖和辛咕咕应该也是为了“白窟”而来，只不过，他们的目的，应该会是莫沫之类的鬼兽寄体。
而这三个剑修，很明显，他们是被“有四剑”吸引而来。
不管是为了哪般，很显然，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距离“白窟”的开启，确实还有一段时日。
说不得，之后还会有类似存在，鱼贯而来。
“头疼啊……”
徐小受摸着脑袋躺在了床上，“白窟”还没开启，他便是看到了自己的对手是何等存在。
剑宗、名剑……
“不行，还是得把辛咕咕给握紧了！”他暗下决心。
……
天桑城，南天街。
这是城内的一处繁华地段，这一条街道里头住着的，非富即贵，都是天桑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南天街的尽头，更加便是赫赫有名的城主府。
徐小受虽还不曾见到过，但这一路走来所见到的黑甲禁卫军，数量已然极为可观。
“这安保力度，着实有些东西的。”他啧啧一叹。
辛咕咕在前头领着路，道：“这不是按照你说的么？既要隐蔽，也要能够防止刺杀，那就只能是这里了。”
“这地方离城主府太近了，只要有一个动静声响，估摸着禁卫军便能及时赶到。”
“若是还有王座前来，说不得不待出手，便是要被城主府的人请去喝茶了。”
徐小受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就是，花费了不少灵晶……”辛咕咕抬头，偷偷瞥了一眼身侧青年。
“不碍事。”
徐小受大手一挥，哪怕是钱给他花光了，他也不惧。
只要辛咕咕能留下来，一切都是好说。
“徐小受，你到底买了什么？”木子汐在一侧好奇发问。
这一路走来，见到的人着实是少了许多，但是质量，显然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众人一路所遇，尽皆大腹便便，看起来就是十分有钱的样子。
徐小受乐呵一笑，也不解释。
“到了。”
很快，三人停住脚步。
面前便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小庄园，里头灵树郁郁葱葱，尚且不待进入，便是能感受到此地的钟灵毓秀。
“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的新家！”
徐小受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了小姑娘脑袋之上，另一只手抬起，也想要拍下。
但一想到这毕竟是个王座，有点唐突，所以仅仅拍到了辛咕咕的肩膀之上。
“家？”
木子汐眸中闪过异彩，面色一黯，似乎被勾动了什么心绪。
不过她很快甩甩脑袋，有些惊诧道：“徐小受，你疯了，我们就在这里住几天，过不了多久就得回灵宫的，你给买了个庄园？”
“这得多少钱啊……”
小姑娘嘴唇微张，不可置信。
“你懂什么？”
徐小受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这是修炼所需，要是每次修炼都要给客栈补偿那么多，谁抗得住？”
他有些肉痛。
白天时候那一斩，给他赔了十多万灵晶。
这要是每次修炼都来一下，在这城内待个十多天，他不得赔上上百万？
这特么都够买得上小半个庄园了！
辛咕咕没有理会二人。
他心情有些激动，毕竟是自己亲手交易完成的新家，他急不可耐的便是掏出了令牌，就要开启结界。
走到大门口，他这才清醒了几分。
虽说这是自己交易完成的，但是钱，可是徐小受出的。
这个开门仪式，显然还是要主人亲自完成比较好。
“你来吧！”
徐小受笑着说道。
这个庄园，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辛咕咕买的，自然是要这家伙亲手开启，归属感才会比较强烈。
辛咕咕眉头一挑，也不矫情。
令牌一印上，护阵结界便是一阵闪烁，继而大门敞开。
三人满怀激动，步入其中。
庄园里头广阔无比，和灵宫内的简陋设施有着云泥之差。
庭院载种着灵花异草，一株株的，竟然都是有着灵气存在，显然并非凡品。
而最为瞩目的，则是那些错落有致的灵树，似乎其栽种方位，也是蕴含了某种大阵原理，牵引过来了许多灵力。
此地天地灵气的浓度，虽说比不上内院，但是比外院的，要强上许多了。
小姑娘瞬间兴高采烈跑了出去，前一秒还在抱怨徐小受乱花钱，后一秒，她便是喜欢上了这个别致的小庄园。
辛咕咕也是看得满心欢喜，他只在玉简中见过庄园的景色，便是直接买下了。
如今到了此地，显然这里的环境，也十分的对他胃口。
“家吗……”
徐小受同样满脸笑意，但是他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
从怀中掏出了一封鎏金封名贴，他瞅了眼日期，里头显示的，赫然是明天晚上。
“辛咕咕。”
“嗯？”辛咕咕回头。
徐小受晃了晃手上的帖子，道：“想要进城主府耍耍吗？不出意外，应该会挺好玩的。”

第344章 被徐小受盯上了的男人
“城主府？”
辛咕咕吓了一跳。
他这种存在，最怕的就是这些个官方势力。
城主府隶属圣神殿堂管辖，这特么他一个鬼兽寄体跑过去，不就是自寻死路？
“是的，就是城主府。”徐小受却是凿凿道：“不仅要去，可能还要你大闹一场。”
“开什么玩笑！”
辛咕咕震惊了。
找死就算了，死前还要自己蹦跶一阵，这是嫌自己可能会死的不够惨烈？
“是这样……”
徐小受安抚着他的情绪，语重心长道：“我有一个敌人，他要是不死，我寝食难安。”
“你也见过了，上次，有一个王座级别的强者要来杀我，而他，也仅仅只是一个杀手。”
“幕后指使要是没死的话，这类别的杀手，今后只会源源不断。”
徐小受望着他，等待着回应。
他想要看看辛咕咕，这一次留在他身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辛咕咕沉默了一阵，问道：“你的对手是谁？”
“张家家主，张太楹。”
“你怎么惹上这家伙了？”辛咕咕震惊。
徐小受叹气，摆了摆手，“这个不说也罢。”
“……”
辛咕咕沉默了，如果单是一个张太楹，他怡然不惧。
可是那家伙所在的张家，据他所知，王座肯定不止一个。
若是在城外，那还好，王座级别的强者来多少个，他都不怕。
可这是在城内，只要自己被拖住，只要有人来支援。
那自己，必然是被集体围攻的那一方。
“搞不了吗？”徐小受出声道。
“也不是搞不了，主要是……”辛咕咕斟酌着，良久道：“麻烦。”
“如果没有一个很好的机会，不能一击必杀，我定然是不会出手的。”
“要是因此而惹来了那些个大人物，哪怕是我，都不一定能从中逃脱。”
“你这个牵连其中的……”辛咕咕瞥了眼徐小受，“更加是插翅难飞！”
徐小受笑了。
听这意思，那就是可以出手了呀！
既然如此，那还怕什么？
机会什么的，有没有无所谓，但起码要去主动创造啊！
光是等待的话，怎么可能会有可以斩杀王座之机出现？
真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呢，世界都绕着你转？
徐小受不觉着自己会是天命之子，毕竟他被这个世界的大佬摆布了这么久。
天命之子？
天命的孙子吧！
惨绝人寰的那种。
“既然你能够出手，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拍了拍手，无所谓道：“别的什么的，你也就不用多管了，只要和我去个夜宴，说不得便是有好时机冒出来。”
“非去不可？”辛咕咕迟疑。
“对！”
徐小受肯定道：“不用怕，你的气息隐藏的很好，连我都看不出来，只要不乱来，一般是不会被发现的。”
他想到了莫沫。
这姑娘在叶小天和乔迁之的眼皮子底下转悠了那么多遭，都没能被发现。
辛咕咕此刻都是王座修为了，只要不胡乱解放，基本上是没啥问题的。
鬼兽寄体，要没点东西，又怎会成为鬼兽寄体呢？
辛咕咕犹豫了一阵，终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有自己的顾虑，但是那邋遢大叔的话，毕竟不敢不听。
既然决定跟在徐小受身边一阵，那就尽量满足他吧！
至于被发现……
实话实说，他也就是当心些万一的可能性罢了。
毕竟那日被袁三刀等四人那般瞅着，他都没被发现，自然也不惧这区区夜宴。
唯一可能存在的万一……
“那宴会，应该不会出现个什么大叔、红衣之类的存在吧！”辛咕咕问。
“应该……不大可能。”
徐小受感觉这城主府的夜宴，也没那么大面子吧！
大叔那是肯定不可能来的。
他那日的出现，估摸着纯粹是为了找自己。
至于红衣……
哪个红衣会这么无聊，跑去参加一个城主府的夜宴？
这宴会的主题又不是抓鬼兽，而是分配白窟名额好伐！
如此看来，估摸这个夜宴的最强者，说不得便只可能是城主了。
“对了。”
徐小受思忖着，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王座的界域，是不是身在其中，会被强控住，连空间戒指之内的东西，都无法拿出来？”
辛咕咕回神，点点头道：“不错，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原来如此……”
徐小受恍然。
那日他被红狗控住，心里头第一时间便是想要呼唤阿戒，但是阿戒完全没有半点反应。
也就是说，只要身处王座界域之中，除非对方放弃了控制，否则自己和戒指空间，是会被强行隔开的。
这样子的话，日后和王座战斗，说不得便是要提前把该准备的东西，给拿出来了。
徐小受第一次意识到空间戒指不是万能的，这种小细节上的失误，后果极其严重。
如若那日阿戒可以出来，他便是能再多一分战力，说不得单靠自己，都有可能配合阿戒完成斩杀了。
“空间戒指会被控制住的话……”徐小受歪着脑袋，忽然眸光一闪，“元府呢？”
“元府会不会也被强控？”
辛咕咕错愕了一下，元府他倒是听说过，但是这东西，他都没有，徐小受怎么可能会有？
“元府的话，是控不住的。”
“要知道，这东西的前身，那是一个异次元空间，哪怕是再弱再小的异次元空间，其大道规则之力，都要比普通王座领悟的，要清晰不少。”
“除非那个王座是个绝世天才，能堪破你元府空间的一切规则，否则，他控不住元府。”
徐小受眼珠子一下子闪光了。
亏了呀！
竟然忘了自己本身所拥有的的最大宝藏。
如此看来，今后自己是必须要放弃空间戒指，转而使用元府了。
他高兴的一拍辛咕咕肩膀，道：“那就行了，没什么事了，好好休息吧！”
说罢，便是随意择了一个房间，直接入内。
“莫名其妙的。”
辛咕咕皱着眉，顿了许久，这才拎起了自己的金色禅杖。
眸中闪过兴奋的光芒，眼瞅着没人，他乍呼呼的、手舞足蹈的冲向了那个独属于自己的私人房间。
……
房间很大。
这庄园的配置绝对是顶级的，不愧是价值几百万的东西。
徐小受入了房门，第一时间就将保护结界给开了起来。
“质量好像也还可以？”
满意地点点头后，他也没有过多试验，直接从胸前戒指中掏出了元府。
这个东西，跟乔长老要来之后，他也就只进过一次。
将一些闲置的东西放入其内后，他也就随之给忘了。
至于为什么不用元府，还是继续使用空间戒指。
说来惭愧，那个时候，这俩玩意的价值还差不多，徐小受暂时不需要太大的空间，更加不知晓王座能强控空间之事。
加之胸前戒指毕竟是自己“风云争霸”小组赛的第一枚戒指奖励，有着极为重大的纪念意义，徐小受也就没换。
如今看来，这不换，是不行了。

第345章 爆破流炼丹术之大成境界
元府早已认主。
灵念一搭，徐小受便是感觉到了心意相通。
默念一声“进入”后，他整个人便是从房屋中消失不见。
嗒。
元府石块落在地上，化作光点，隐遁入了虚空之中。
……
浓郁的生命灵气在四周弥漫着。
此地的生命之力，完全不亚于天玄门的“森罗秘林”。
甚至因为混沌空间尚未完全开发的原因，这里的生命之力浓度，犹有过之。
相隔几日，徐小受再一次入到了元府之中，有一种异样的陌生感。
他四处张望了几眼。
触目所及，依旧是一片荒芜。
哪怕天地间的生命气息十分浓郁，此地依然寸草不生。
这一方空间，在几日前看，也就比徐小受的戒指大了些许。
乔长老仅仅那么一点时间，根本没将元府的所有空间都给恢复过来。
甚至说，哪怕他想要完全复原，也是不可能的。
唯一能做到的，仅仅只是将“生命灵印”置入元府之中，依靠这磅礴的生命之力，不断滋养这一方空间，逐步唤醒。
“比先前大了。”
徐小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低声呢喃着。
上一次他来到这里的时候，能看到的充其量也就是三四个房间大小，现在足足有一幢房子大的空间了。
虽然四周依旧弥漫着灰色的混沌雾气，但肉眼可见的进步，依旧让他有些吃惊。
“乔长老说过，这混沌雾气，尽量不要去接触，只需要让‘生命灵印’和这方空间不住磨合，继而一点点推开即可。”
徐小受看向了漂浮在可住空间中的虚空灵印。
这东西被加持了阵法，死命的工作着，一刻都不停歇。
若是能把它不住释放的生命能量给收集起来，估计只需要攒个三两天，便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类老头返老还童。
元府空间是明亮的，不过它没有太阳，自然也就没有昼夜交替。
支撑起这一片光明的，是其自主携带的大道规则。
若是等它修复得完缮了，说不得不止是昼夜交替，连四季变幻都能给演化出来。
但此刻，显然这一方尚略显稚嫩的空间，还做不到。
脚下是夯实的大地，虽说荒芜，但踩在上面，确确实实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要不是这里的天道规则尚且有所残缺，在此地修炼，便是完全可以弥补自己所需了。”
“可惜，这尚且还不是很完美的空间，只能当个避难所了。”
徐小受想到这，豁然灵机一动。
“这地方虽然还有所欠缺，但此刻空间差不多也足够大了，或许以后，自己便是可以直接在此地试验招数？”
这个想法让得他眼前一亮，试验成招的话，不需要过多的感悟。
只需有一个可以让他挥霍，且不会惹来麻烦的空间即可。
此刻的元府，已然完全符合他的要求了！
“这么说的话，一切不需要感悟的东西，今后都可以转移到元府里头来进行，比如说……”
“炼丹！”
徐小受兴奋了。
他的炼丹一直是伴随着不尽争议的。
哪怕是丹塔，也依旧扛不住他成丹时的杀伤力，但元府，显然并不是不行！
所有的炸炉、失控，似乎只要情况不对，都可以往混沌里头送？
再不济，也就是将混沌给炸得翻涌。
人家都是一片混沌了，都是最原始的状态了，还能给炸成个什么样？
原子形态？
徐小受笑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并且……
“如果，我在这里炼丹，同时操纵十炉，但就是不成丹。必要时刻，将之调转到现实世界，扔给敌人呢？”
徐小受眸中乍亮。
这招太阴了。
元府不比戒指。
这里是真正可容人的空间，大道规则虽说确实有所缺失，但是少的毕竟只是一小部分，而且还在不断补足。
炼丹，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想到就做！
徐小受立马掏出了自己的丹鼎，继而开始了一炉十分简易的赤金丹。
提炼药液的过程很快便结束，在凝丹之前，他忽然起身，默念一句后，整个人从元府空间消失不见。
嗡！
丹鼎猛地一颤，但是很快便是稳定了下来。
重新回到房间之内的徐小受目露兴奋光芒。
可以实现！
自己完全可以做到，在现实世界中，如操控空间戒指之物一般，完美操纵元府中的小浴缸。
甚至只需要分出一缕灵念，保持着他“熬汤流炼丹术”的熬汤工程，丹药基本不会损失药性。
反而在回流之下，还会不断提升品质。
当然，这份时间要把握好。
回流过久，丹药是必然要成灰的。
但是，用小火慢炖，“熬汤流炼丹术”给撑上个一天半天，那是完全不成问题的呀！
而熬得越久，徐小受深知，他成丹时候的爆破那就是更加夸张。
要是同时炼制十炉丹药，再往张太楹的老家给一扔……
徐小受亢奋了，想到自己的计划，他立马推开门，将辛咕咕给唤来。
……
“干哈？”
辛咕咕一脸懵逼，他睡得正香。
“你立马帮我去搞几个丹鼎，要厚实一点，但是很容易炸炉的那种。”徐小受眼冒金光。
“哈？”
辛咕咕眼珠子瞪得老大，“什么叫厚实一点，但很容易炸炉？”
他伸手探了探徐小受脑袋，“又发病了？”
“哎！别打岔！”
徐小受打断他的手，唤出自己的小浴缸给举了个栗子。
“当然，不是一定要买这种品质的玩意，就是能扛得住我的火焰灼烧，然后又能轻易炸炉的那种！
他再度唤出了自己的烬照天炎，灼热的高温瞬间将辛咕咕吓了一跳。
“能抗住这玩意的丹鼎？”辛咕咕迟疑了，“你确定是丹鼎吗？”
这一下徐小受仿佛被点醒了。
“是哦，你这么一说，不是丹鼎也可以！”
“丹鼎本来就是来增加炼丹成功率的，我又并不是为了成丹，要丹鼎做什么？”
徐小受斩钉截铁道：“买灵器！那种带了抗热灵阵的防御灵气，品级不用太高，稍微能坚持个半天就报废的那种。”
辛咕咕心里头闪过不好的预感。
这小子，要买丹鼎，然后不是为了要炼丹，他……
要干什么？
然而没有亲眼见识过徐小受炼丹破坏力的人，一并是很难突破自我思维惯性的。
他没有多想，问道：“可以的，你要几个。”
“先来十个吧，我毕竟最多只能操纵几炉丹药……”
徐小受顿了一下，忽然觉得不对。
这个最多，似乎也是自己为了保持炼丹成功率，而在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大极限。
可，现在他不需要成丹率呀！
只需要“爆破流炼丹术”里头的爆破……
他手一挥，“先来一百个。”

第346章 王座，安排上！
趁着辛咕咕重新离去的这段时间，徐小受再度入了元府空间。
身侧的丹鼎咕噜噜叫着，四周一派安静。
徐小受突然发现，这竟然还是个可以让他进行深度思考的独立空间。
他目前最大的敌人是张太楹。
虽然素未谋面，但这是徐小受第一次如此想要干掉的一个敌人。
往日里，对于敌人的各种攻击，他总是习惯被动接受。
因为他的行程里头，完全腾不出半点时间，去给自己的敌人找找麻烦。
但那种级别的暗杀，徐小受知道并不会致死，因而他的危机感，其实并不是很强烈。
张太楹不行！
这家伙，太恐怖了。
丧子之痛让得他第一次出击，便是派来了红狗。
这家伙，直接将最强战力下的徐小受，差点给生生磨死。
真正往地狱大门里头踩了一脚后，徐小受再也不想要体验那种滋味了。
他怕了。
张太楹必须死。
这一次，他也必须要主动出击。
至于如何做到一次出击，便是能让一个在天桑郡里头都力压诸多巨头，号称四大家族战力之首的张家家主暴毙……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若是让外人知晓了一个元庭境的小喽啰，竟然在谋划暗杀王座之事，可能真会让人笑掉大牙。
但徐小受确实十分认真的在思考。
首先，他并不是普通的先天。
甚至，一身战力在各大被动技的加持下，哪怕不开双重觉醒技，普通宗师，也是挡不住的。
这一点，李七已经帮助他验证过了。
“也就是说，目前我的战力，在基础的状态下，基本和普通宗师持平。”
“要是开了‘狂暴巨人’以及‘炸裂姿态’，依照红狗那日的惨状来看，普通宗师恐怕连自己的一击，都可能接不下。”
当然，这些也仅仅只是猜测。
他遇见过的李七，也只是宗师境界里的天象境。
宗师同样有三境，天象、阴阳、星祀境。
这三重境界，一重更比一重强。
有可能阴阳境的强者来了，再加上诸多手段，比如李七戒指中不曾被用出的诸多阵盘……
一番操作之下，是很用可能让自己阴沟里翻船的。
但是，徐小受没有退路！
“张太楹，必须死！”
他继续琢磨起来。
如果这所谓的张家家主一直待在家族之中，那么他是不可能有半点机会的。
但很不巧，明天晚上便是城主府夜宴。
依照付行所言，张太楹必然是要前往赴宴的。
“他会带多少人马？”
“会有王座跟随过去吗？”
徐小受没有底，哪怕他的猜测再入微，也仅仅只是猜测。
一旦出现了那万一的可能性，自己便有可能身陷险境。
“那么，这问题的关键，也就成了，如何让得张太楹，只身赴宴？”
徐小受唇角一勾。
他的构思和想法，其实在晨时，将辛咕咕拿下的那一刻，便是初步诞生了。
如若在城主府赴宴的这段时间前后，有一些个宵小之辈，想要进攻张家呢？
张家一旦受到某种可以危及本源的攻击，张太楹会是将大部分力量给抽调给危险性不是很高的城主府。
还是说，将多余的力量留守张家，只身赴宴？
这几乎是一个不用过多思虑，便能够得出结论的答案。
“那么，问题也就转变成了，如何能够在进攻张家之后，全身而退？”
如果说晨时他还尚且不是很清醒，但此时被辛咕咕点出了元府的的强大功能。
他已然有了十足的把握。
往张家府邸丢上个十几炉的丹鼎，让其自由爆破。
做完好事之后，直接闪身躲进元府之中，谁能察觉得到？
要是出了意外，自己第一时间唤出辛咕咕和阿戒，再躲进元府之中，谁又能抗住这几乎两大王座的威能。
再不济，不开打，跑，总是跑得了的吧！
王座的强大，以及有多肆无忌惮，从红狗的出手，便可见一斑。
偌大的天桑城，他依旧敢进来其中杀人。
虽说最后终究还是伏诛，但那是因为有了大叔的意外出现。
若是按正常流程走，说不得最后真是他杀了自己之后，还可以堂然走出天桑城。
“跑暂且不能考虑，这个选项，还是有些冒险。”
徐小受没有大意。
对方是张家，是天桑城的四大巨头之一，存在太多的意外性了。
他不是蒙面人，更加没有只身一人上天桑的魄力与实力。
必须思虑周全，将潜藏暗处的有利因素发挥到极致，在一瞬间给予张家致命一击，之后立马遁走，这才是最理想的。
“那么，这个问题到最后，也就演变成了，自己进入元府之后，王座强者，究竟能否通过大道摸索出虚空痕迹，继而找到元府空间。”
徐小受想到了叶小天。
那日泪双行带着洛雷雷，捏碎了传送玉石之后，眼瞅着便是消失不见。
可那恐怖的白发道童，竟然隔着虚空碎流，甚至在不明确目的地的情况下，给予二人最后一轮暴击。
若是徐小受没见过这一幕，他是完全不会想象到王座会是这般强大的。
但是此刻，他不得不多思量一二。
“叶小天是因为有着空间属性，可以做到这一切，其他的普通王座，能否做到？”
“或许，这个问题，只有等辛咕咕回来了之后，才能试验一番吧！”
徐小受心下顿时有了决断。
主动和被动，那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
作为一个懒癌患者，要不是因为危及到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哪怕是明知有敌人，徐小受估摸着还是会一动不动，任由风雨飘摇。
可真要让他动起了脑子……
就像是外院庭院中的封崆与绍乙、也似天玄门里头和灰雾人的一番长距离拉锯作战。
哪怕敌人的等级和他再悬殊，他徐小受，也会让对方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颗很好捏的软柿子。
诚如岑乔夫彼时惊言。
这家伙，就是一头怠惰的刺猬。
不动时温顺，一旦骤然碰头了，要不是钢板之躯，定然也要被瞬间扎出来一脸血来。
“还不够……”
毕竟面对的是王座，哪怕是手上已经捏着九分成熟的牌了，徐小受依旧不敢懈怠。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灵念入了元府，瞅上了那才几日不见的红色界面。
“来吧，张太楹。”
“让我看看，到底你的命比较硬，还是我徐小受的挂，不够用了！”

第347章 剑宗！
“被动值：66888。”
距离上一次抽奖，似乎还没过几日。
但是这么一小段时间之中，徐小受愣是给攒到了六万多的被动值。
望着这一片吉利的数字，徐小受不由再度想到了红狗临终前的那一式极尽切割。
这六万多的数值，并没有什么光彩照人的来历。
有的，仅仅只是徐小受在那一片片被剐飞而出的血肉中，略微博来的丁点回报。
如若让他选择，他定然不会用这种肉身上的屈辱，来换这区区六万被动值……
嗯，再在后面加个零，还差不多。
徐小受打了个恶寒，结束了胡思乱想。
彼时红狗那一式攻击，真的是差点将他送入了地狱，至少那一击之下，哪怕还没死，他也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这种生死间拼搏而来的被动值，说实话，他一点都不想要。
但既然已经给了……
也不好拒绝，是吧！
正了正心神，徐小受凝视着顶头的红色界面，有了决断。
“这一次不能抽奖！”
“被动值太少了，抽出来的东西，哪怕再强，技能等级点不上去，也是无用。”
“更何况，依照往日的抽奖经验，这一波六万多被动值，充其量也就是一发十连抽。”
“估摸着，还不够系统塞牙缝的呢！”
“现在是备战张太楹的关键时刻，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心中有了决断之后，徐小受很快便是将注意力锁定到了面板之上。
抽奖、觉醒这种大概率扑街的事情，既然不打算做，那就只能莽技能等级了。
“升哪个好？”
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徐小受的目光，便是被最下面的精通型被动技给锁住。
“剑术精通（先天Lv.3）。”
这是一门暂时性从徐小受战力系统中，被排挤出去的被动技。
不是因为它不强，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强了！
徐小受一路走来，基础硬怼，靠的是“强壮”。
但每一次逆风翻盘，在没有觉醒技能出现之时，全赖“剑术精通”！
之所以选择暂时性的不升级，是因为自己的突破，实在太快。
不止是修为上如此，剑意的领悟，同样如此！
别人十年、数十年不曾领悟出的东西，自己用了可能才一个月的时间，便是从无到有，甚至达到了先天剑意的层次。
这也就罢了。
如此时间内，剑意先天，充其量也就给人一种“这徐小受乃是天才”的感觉。
可要是接连突破至剑宗……
徐小受不知道会引来如何后果，他考虑事情，下意识会往最坏结果思量。
所以他很怕被人抓去研究、切片。
但此刻，显然等不下了。
“距离自己在‘风云争霸’突破先天剑意，似乎也已经过了小半个月的时间了吧……”
“似乎也还没有？”
“罢了，不计较那些灵碎的时间，就算成半个月吧！”
“半个月，从先天剑意，突破到宗师剑意，似乎也不为过？”
徐小受歪着脑袋，挠了挠。
他想到了苏浅浅，这小姑娘用了几年来着？
算了，不能去想！
再想下去，又不敢突破了！
“对，八尊谙！”
他思维一转换，立马又有突破的信心了。
“这个世界是存在天才的。”
“传说中的第八剑仙，三息先天，三年剑仙！”
“自己哪怕是半个月从先天剑意突破到宗师剑意，这个速度，和人家一对比，也就还是一个垃圾！
徐小受重重点了点头。
“对，我是垃圾！”
他一边自我催眠着，一边随手兑换着技能点，毫不迟疑点上。
“剑术精通（先天Lv.3）。”
“剑术精通（先天Lv.5）。”
一大股知识涌入脑海，徐小受脑子一晃。
他没敢多点，一次也只敢加两级，怕把脑子给搞炸了。
仔细体悟完这一波基础剑式，直到他觉着嚼透、嚼烂了，他才开始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剑术精通（先天Lv.7）。”
……
“剑术精通（宗师Lv.1）。”
当技能莽上宗师等级时，一股凛然的气息直接从徐小受身上爆开。
这一刻，整个南天街的剑修纷纷心头悸动，佩剑轻鸣，條然出鞘。
所有人下意识的抬头。
傍晚天空，暮色沉霭，青色与灰暗接替了白昼的光明。
可是这一刹，仰头窥望的众人，却依旧瞧见了天边的悠悠白云。
那一方悠悠意境，完全超脱了昼夜交替的限制，直接将所有人拉回到了美轮美奂的幻境之中。
下一秒，幻境崩碎。
虚空万剑腾舞，若得大道呼唤，万剑归宗！
嗡——
撕天剑鸣声从庭院中爆开，直接穿透了几乎大半个天桑城。
几乎同一时间，天桑城的诸多巨头，便是有所感应。
无论是城主府，还是四大家族，亦或是一些个纷杂势力，次级世家，尽皆侧目。
所有人，同时望向的，赫然便是徐小受的方向！
徐小受在从幻境中苏醒，心头立马暗道不好。
他竟然忘了，突破剑宗，所产生的剑鸣声，那几乎是在宣告着整个世界，他徐小受变成剑宗了！
可是，这不行啊！
他破剑宗，是为了杀张太楹，怎可弄得人尽皆知？
于是乎，几乎在清醒过来后的第一时间，他立马打开了元府，整个人咻一下條然不见。
哐当当——
大街上的万剑，突然失去了归宗目标，一把把十分突兀的便是从天而坠，咣咣砸落地面。
这一下，所有人都错愕了。
“怎么回事？”
“方才看这意思，是有人突破剑宗了？”
“是的，这意境……确实是剑宗，这是多少年不曾见过的画面了？”
“这般万剑归宗之景，一般只会出现在初次突破剑宗，收不住意境之力的人身上，可眼下……”
“是的呢，眼下这剑，又是怎么回事？”
“突破失败了？”
不止是大街上的所有人有着这般疑惑，就连各大巨头中的强者，那些个想要第一时间去拜访新晋剑宗之人，也是突然失去了目标。
“气息，完全不见了？”
……
多灵客栈。
“二师兄，你觉着，这个剑宗，会是何人？”顾青三问道。
“大师兄，我觉着，有可能是那个……”顾青二同样望向老大。
“不要觉得了，跟我过去瞧瞧！”
顾青一抱着剑，挥手让两个师弟跟上。
如果说有哪个家伙最可疑，那毫无疑问的，便是那个锻体的家伙！
他回来之后，千思万想，都无法将这家伙和那两次出现剑念的情况给撇清。
再加上男人的第六感……
“也许，这个体修，也是个剑修？”
三人来到了彼时破损的房间门前。
大门早已修好，结界也是修复完毕。
“小师弟，上吧！”顾青二甩头一个示意。
顾青三犹豫了。
“大师兄，二师兄，这样不好吧，毕竟是人家的房间，要不，我们敲门？”
他真怕了那个家伙了。
“不行！”
顾青一断然拒绝道：“如若敲门，那家伙太会藏了，定然再次瞧不出半点所以然，唯有出其不意，破门而入，方可窥视一二！”
“大师兄说得有理！”顾青二、顾青三立马点头称是。
稍微后撤几步，将空间让开，顾青三深深吸了一口气，竖起了手指头。
刷刷刷！
房门瞬间被剑气砍成了碎片，轰然倒塌。
三人立马冲入了房间。
“臭小子，还藏？看我不把你的本性揪出……”
“嗯？”
马上，三人盯着床板上两条白花花的人影，陷入了沉默。
两人？
这数量，怎的有些不对？
房间黑乎乎，床板晃乎乎，身子白乎乎……
那陌生的男人被吓得萎缩，那陌生的女子立马捂住了身子，发出了一声惨烈尖叫。
“啊——”

第348章 虚空凝剑术
徐小受遁回了元府之中。
然而“剑术精通”升级后，脑子里那不断翻涌的知识，若海浪拍打而来。
不仅瞬间浸透了他的灵魂，连带着对剑道的感悟，都仿若在这般冲击下，极尽升华。
“这是……”
青年歪着脑袋，目中有着大道明悟，以及更多的不解。
宗师级别的“剑术精通”，和先天层次有着质的差距。
单单这一步跨出，那种万剑来朝的澎湃，让得他心里头升腾出了“天下无我不剑”的睥睨之意。
脑海中归化而尽的剑道奥义在这一刻完全压缩、精悟。
彼时《观剑典》中的重重不解，竟然也在此时完全悟透。
连带着那幻境中只堪堪窥伺了一角的“拜剑术”，似乎也要解开其神秘面纱，完全浮现眼前。
但是，失败了！
显然，宗师级别的剑意还不足以完全悟透这一式恐怖剑技。
但同时，也让徐小受心目中有了更多的期待。
这和《观剑典》伴生而来的剑技，竟是连剑宗之意都不能完全悟透，要是自己能够掌握一二，岂不是有着直接斩杀剑宗之能？
眸光一个绽放，徐小受凝望虚空。
他这一观，不自觉用上了“观剑”之法。
宗师剑意未成之时的一切所学，在这一刻被完全融会贯通，徐小受的双目好似开光，剑意升腾。
哪怕是这普普通通的一望，也望出了观剑之精髓。
观剑，即观天地！
浑然天成的这一眼看去，虚空陡声变故。
一片铿锵剑鸣声中，空间凹陷，竟然化作上万把空间之剑。
剑身小巧玲珑，晶莹通透，好似存在，又好似虚无，既出了空间，也还在空间。
若不细望，这一副天地生万剑之画卷，便若是凭空而生，亘古如此。
然而徐小受眸珠一动，天地生风。
“刷！”
十分清脆的剑鸣声随之而起，上万把剑仿若合一，齐齐随着他的目光，偏向一侧。
轰！
那澎湃的剑意凝聚于一点，直接将混沌空间给往外头打穿了足足一丈！
混沌雾气翻涌，徐小受心头涌现骇浪。
“虚空凝剑术？”
他喃喃出声，声音带着些许不可置信。
《观剑典》之中，几乎记载了所有古剑修之通绝剑术，而“虚空凝剑术”，便是其中的一门。
这一门剑术，按照典籍记载，甚至连宗师剑意大成之人，都不一定能够领悟而出。
而《观剑典》的著作者，想来其实也是一个猖狂之人，他里头对天下剑修，有着极尽苛刻的要求。
“非‘虚空凝剑术’修成者，实妄称之为剑宗！”
这是古籍里头的原话，也是《观剑典》著作者的个人看法。
在普罗大众看来，万剑归宗是剑宗级别强者必须领悟的技能，这一点，每一个领悟了宗师剑意的人，都能做到。
但是，在这类人之中，唯有面前有着现成的剑，他们才能做到万剑归宗的境界。
这在《观剑典》著作者看来，完全是不够的。
一个剑宗，想要施展“万剑归宗”，竟然需要有现成的剑，否则就必须要借助外物，比如叶子、砂砾之类。
这是完全不可取的。
因而，他才有了“非‘虚空凝剑术’修成者，实妄称之为剑宗”这一说。
徐小受想到此处，努力按捺平静。
他知晓这是这著作者的自说自话。
虚空凝剑术，哪怕是在远古时代，对那个时候的古剑修来说，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这一点，其实从顾青三便是可以看出来了。
他在徐小受面前施展过宗师剑意，但是却被徐小受调侃成八条蚯蚓之剑宗，足可见之窘态。
而徐小受，完全不一样。
他看向了眼前的虚空之剑。
“敕！”
随口一个敕令，这上万把虚空之剑如臂使指，完全顺着他的心意，或飞、或钻，或挑……
穷尽各种姿态，实现着徐小受的疯狂想法。
蓦然间，这上万空间之剑一顿，齐齐飞舞于徐小受身前。
“拔剑式！”
徐小受一声轻喝。
只见虚空之剑嗡然一颤，剑身白色剑气升腾，极为艰难的从空间之中抽动剑身。
似乎从不尽淤泥之中终于拔出了空灵之剑，一下秒，上万剑气瞬间呼啸上了混沌空间。
“轰轰轰——”
恐怖的气浪直接将地皮都给斩飞了。
那混沌雾气更加是直接被斩退了数十丈远，足足隔了好长时间，才缓缓回涌而来。
“太强了！”
徐小受握紧了拳头，满脸亢奋。
以前他只有藏苦，想要拔剑，也仅仅一式。
而当剑意进入了宗师境界，他不仅完全将这一式和灵元解除羁绊，更加是只凭“万物皆剑”和“虚空凝剑术”，便能斩出！
“一万倍的拔剑式？！”
“太强了，这谁能顶得住？”
徐小受想到了“藏苦”配合黑落剑鞘才能打出的一式“千叶流，拔剑式，黑落斩”。
此刻，那一式，已然成为过去！
自己，随手便能斩出！
“呃啊！”
突然间，一阵心神恍惚袭来，徐小受扶着额头晃了一下。
他猛然意识到，这一式并不是没有消耗，它只不过是将灵元的消耗，给转化成了精神力的。
但是！
徐小受的精神力经过“感知”的不间断强化，已经十分强大。
这种程度的消耗，只要咬咬牙，再来个十几次攻击，都不成问题！
“哈哈哈——”
徐小受猖狂大笑，他摸着脑门，似乎看到了张太楹在自己一剑之下身死道消的场面。
突然，他神经质般的将藏苦抽了出来，只随手拔出抖了一个剑花，便是铿然归鞘。
“锵锵锵……”
虚空万剑虚影随着他这一剑，如得神灵牵引，蓦然从天而落，化作流光鱼贯而入，归化入了黑落剑鞘之中。
一阵劲风鼓动，激荡徐小受黑发青衫。
青年嘴角扯了扯，终于没能忍住。
“哇哈哈啊，这一剑，太帅了吧！”
“我的剑客梦，实现了？”
他一剑拔出，万千剑影跟随。
意念再一动，这虚空之剑，化作双重剑阵，一高一低凌空镇下，剑身烨烨生辉，仿若剑魂附体。
“觉醒技，崩山裂地斩……哎，好像不是这个名字来着？”

第349章 夜袭计划
夜色微凉。
天桑城那一闪而逝的剑宗意境，令得所有人扼腕叹息。
毕竟在突破之时，反被剑噬，身死道消之人，着实不少。
这一方小插曲，也仅仅只在天桑城的高层中引起了一点波澜，但真要叫人兴师动众，显然不可能。
徐小受的新家，小庄园之内。
辛咕咕一脸乍然，惊立而起。
听完徐小受的计划，他整个人简直就是像吞了炸药一样。
既有亢奋，也有疯狂的不可思议。
“你疯了，夜袭张家？”
“时间还是今晚？”
这特么到底谁才是鬼兽寄体，我看你小子，就活脱脱的鬼兽本体吧！
在天桑城里头直接当面搞张家，这是一个元庭境的喽啰可以去思考的事情？
你不觉得光是想想，都是对这片大陆严苛等级制度的一种亵渎么？
先天？
夜袭张家？
“呵。”辛咕咕冷笑出声。
徐小受定定望着他：“你说的不错，不止是今晚，看这天色，其实时间也差不多了。”
“如果你没有什么意见的话，我们此刻就可以出发。”
“我……”辛咕咕一时语塞，“你真不是开玩笑？“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徐小受点头，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他。
“元府你也看过了，确实没什么问题，哪怕是斩道、太虚来了，也不一定能摸透其中的规则。”
“充其量，也就是察觉到奇怪罢了。”
“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徐小受豁然语气一提，疑惑道：“难道，你怕了？”
“怕？”
辛咕咕胸膛顿时挺了起来，他差点被气乐。
“我辛咕咕，什么时候怕过？”
“呵呵，那不就好了，走吧。”
徐小受说着，直接迈步走开，先行离开了房屋。
“这……”
“真就走了？”
辛咕咕虽是这般说着，但是，依旧感到了一股强烈的震撼。
这小子做事，都是这么随性的吗？
房子说买就买，张家说灭就灭？
啊呸，灭是不可能灭的。
可就真如他所言，过去给它点点烟花，瘙瘙痒？
这有什么用？
“怎么会有人想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辛咕咕皱着眉头，可一想到那邋遢大叔，哪怕这小子是如何的不着调，他都要竭力保护好。
第一次不是别人来为自己的破坏擦屁股，而是自己要去保护一个人时，辛咕咕心里头升腾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实话，令得他十分不安。
“希望一切正常吧。”
他迈开步伐，跟上前头青年的脚步。
“哦，对了！”
徐小受突然脚步一顿，从怀中掏出了阿戒，随手幻化。
“认识一下，这个家伙叫做阿戒，他很厉害的，待会儿你们估计要打一下配合。”
“至于我，我可能就是个打酱油的。”
辛咕咕吓了一跳。
看着面前这个带着斗笠的小男孩，一脸迟疑。
“这家伙，有修为？”
阿戒同样打量着他。
虽说没有亲眼见过，但是跟着徐小受，它一样能观测到周围的人，所以，对它来说，这并不是初次见面。
“麻麻……”
在徐小受的调教之下，这家伙已经基本不会胡乱攻击人了。
或者说，他已经学会说，和别人打招呼的方式，并不是直接将人的头颅摁进地板之中。
“咳咳，麻麻？
辛咕咕一脸错愕，回头看向徐小受，面上升腾起了多重问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没关系，认识了就好。”
徐小受摆摆手，他本就不指望辛咕咕能和阿戒沟通。
提前见个面，只是为了怕到时候吓到了自己人罢了。
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打架起来，对大家都好。
“暂时就这些了，这次行动，就我们三个人，你们都听我命令即可。”
“不用思考！”
辛咕咕更慌了。
他一头雾水跟在这一人一宝身后，只觉一阵荒谬。
这个阵容，像是要去攻打天桑城四大巨头之首的张家的？
姐姐，快来救我！
……
脚步声远去，影稍淡开。
圆月之下，木子汐坐在屋顶之上，她抓着双马尾注视着二人离开，手逐渐滑落。
迷茫从眸低升起，小姑娘仰头望月。
清华月辉打落，映照在她精致的面庞之上，将小巧五官勾勒得清新有致。
“第二次了，你已经是第二次这般看着他离开了。”
“其实你发现了吧，你已经跟不上他的步伐了。”
“还不打算，接受我吗？”
脑海中一道漠然的声音响起，小姑娘大眼睛猛地紧闭，琼鼻皱起。
“你走开！”
她轻喝一声，那道让人烦躁的声音终于是消失不见，没有后话。
“为什么会这样子？”
木子汐眸中的迷茫更甚。
她似乎再次看到了晨间自己远远吊在徐小受身后，一直看着他突然失去踪影，再一次出现时，只剩一片鲜血淋漓。
哪怕是再想要去救人，可那遍地王座，令得她寸步难进。
直到战斗完全结束，那大叔离开，她才敢上前，和辛咕咕二人将徐小受救回。
一种无力感回荡心间。
木子汐一直自认为是一个天才。
她在外院仅仅只待了不到一年，甚至可以说是另一个苏浅浅。
可这般资质，她依旧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徐小受了。
他的敌人，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王座层次！
“记忆……”
木子汐呓语着。
她感觉这一切，就和自己的记忆一样梦幻。
她脑海中的记忆从一开始，便是直接停留在了天桑灵宫的门口，完全没有小时候的种种。
甚至于，连自己今年几岁，木子汐其实都不知道。
她一直都在追逐这份丢失的记忆。
转机出现的第一次，是天玄门面对灰雾人的时候。
那个时候，是她第一次感觉脑海中的记忆封印有了松动的迹象。
因为她莫名其妙的，便是喊出了“封天圣帝”这几个字眼。
记忆的第二次松动，更加是剧烈了。
那个瞎子的出现，那突如其来的头痛，那凝望叶小天解开其控制的一眼，令得她脑海中瞬间崩出了更多的东西。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偶尔脑海中，便会多出一道古怪漠然的声音……
“什么破玩意儿！”
小姑娘越想越是烦躁，手直接将屋顶瓦片给抠了出来，随手便是抛飞。
“我才不想要跟着他徐小受，老是叫什么叫！”
沉默了良久，又是一句轻声嘟囔。
“哼，不带我玩……”

第350章 登门拜访
张府。
多日前被张太楹暴怒之下，直接轰碎的大殿早已重新建好。
此刻，临近城主府夜宴，张府上下更加是人均匆忙。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战战兢兢，生怕出了点什么意外。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城主府夜宴，不同于往日。
这是家主大人的一次战略性推进，要是能成，说不得张家能借此机会，将手伸到天桑城之外。
大殿之内，座无虚席。
被委派调遣至外打理家族远程事物的一些个大佬，在此刻都被抽调了过来。
所有人正襟危坐，殿内落针可闻。
尽管这是夜宴前夜，但还有一件同等重要的事情，悬在众人心口之上。
“所以，白天时的爆破，是‘三炷香’的杀手出动了，但是，那个徐小受，没死？”
张太楹落于首座，独臂敲打着座椅扶手，语气森然。
“是的。”
这个时候，也就只有管家敢上前应答一句。
“杀手是王座？”
“……对。”管家犹豫了一下，再度答道。
张太楹砰一声便是将座椅扶手给敲烂了。
“现在的王座都是吃狗屎成长起来的吗？暗杀一个先天的蝼蚁，不说搞出了这么大动静，最后，竟然还暗杀失败？”
“是我太久没出门，还是说，你们当中，有人在演我！”
场中座椅“嘎吱”作响，这一下没有人坐得住了。
一个个唇齿微张，欲言又止，但是哪怕他们想说点什么，也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出来。
说真的，王座刺杀先天，最后失败身亡。
这件事情，他们往日里头，连想都不敢想。
而现如今，这等荒唐之事，竟然直接发生在了面前。
谁解释得清？
管家瑟瑟发抖，差点直接扑倒在地了。
“家主误会了，在场所有人，每一个都是从张家走出来的，怎么可能会有二心？”
张太楹没有理会他，继续问道：“听说，在王座之前，还有两个宗师也出手了，然后杳无音讯？”
“……”
管家木了。
他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道：“也不能这么说，起码其中有一个，也是炸了一下……”
砰！
张太楹的另一边座椅扶手也炸了。
管家看得眉头狂跳。
他伺候家主这么多年，虽说每次看他动怒，确实也是费财费物，但近几日，真的有些过分了。
一句话捏爆一边扶手，家底倒是败不完，但主要是……
换不过来啊！
张太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目前阶段，是真的不能把过多的精力分散到自己的儿子之事上。
但是，老是被这样打断自己的事务进程，真的有些让他恼火了。
“把悬赏价提一下，王座……呵，一堆废物！”
“听说这一次是拖太久，城主府出动了？”
“哼，我不信这小子下一次，还有这般好运！”
他一手摊，看向管家道：“将那小子的资料给我，详细的。”
“家主要亲自动手？”管家惊诧。
他还没来得及过多动作，首座之下，一个坐在左手边位置的老者睁开了闭养着的有双目。
“家主这就有些因小失大了。”
“当务之急，是城主府夜宴，是张家的扩张计策，岂可因为私人小事，而耽误了进程？”老者叹了一口气。
“张重谋！”
张太楹眸子眯了起来，冷冽道：“你觉得这事态还小吗？先天反杀王座，这其中大有蹊跷，你不要告诉我，这仅仅只是意外？”
“那小子要是没有些门道的话，我张太楹，第一个不信！”
张重谋摇头，沉声道：“家主误会老夫的意思了。”
“老夫自然不是想要阻止家主给新熊那小子报仇，但是，凡事要有一个先后、主次顺序。”
“你还是负责这一次的进程，让多雨跟着你去城主府，进行白窟名额和其他事务的交涉。”
“那个叫徐小受的……老夫来吧！”
大殿众人闻言尽皆一惊。
“大长老要出手？”
“那个小子，至于么？说实话，就算再缺人，也不必谋老动手吧，毕竟悬赏金都挂上‘三炷香’了……”
“我倒觉得，这家伙有可能是个意外之祸，现在是关键时刻，确实需要雷厉风行一些。”
“要是让一些个小祸端误了大事，那才让人扼腕呐！”
“……”
众人一下子议论纷纷，但很显然，这些个家伙讨论家族琐事可以，真要面对这些实际操作业务，他们是没多少话语权的。
张重谋看向了坐于右侧的一个美艳女人，问道：“多雨，你觉得呢？”
张多雨是个看起来年近三十的美妇，身材凹凸有致，她微笑着看向首座男子。
“我没什么意见，倒是谋老的想法不错，如果您老还想出去走走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换个位置。”
“我来对付那小子，您去城主府。”
张重谋抚须摇头：“我老了！走出去的事情就算了，交给你们年轻人来弄，老夫只负责家族里头的小事即可。”
他看向张太楹，也不待他说话，挥手道：“就这样吧，夜深了，老夫要先去眯眼了，剩下的事情，你们谈。”
言罢，起身走人。
张太楹眯着眼凝视着他离开。
说实话，这般想法，要是好好说出来，他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这老头依旧还是这幅指挥命令般的语气，确实让他恼火无比。
张家早已易主，老家伙的时代也已经过去。
新人的势头正强，要不是还需要这老头的一点力量，张太楹甚至已经有了解果他的想法。
干扰自己者，必死！
他转头看向管家，“情报。”
管家错愕：“这……”
他回头看了眼老者离去的方向，心道不是说好了由大长老负责？
张重谋没有回头，他只能再度望向张多雨。
“我说，情报！”
张太楹眸子一竖，凛然气势瞬间爆开。
管家吓了一跳，急忙从戒指中掏出一枚玉简，“在这呢，在这在这。”
张太楹冷哼一声，将玉简夺过，轻轻摩挲。
“徐小受……”
“呵！”
门外传来一些骚动，张太楹止住了贴玉简的动作，皱眉看去。
“怎么回事？”
一个侍者从门口转入，仓皇道：“禀告家主，外门有个青年，说想要见您，有急事。”
张太楹愣住。
“什么样的急事，可以急得过家族会议？”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喝道：“你的眼力见哪里去了，当了多少年门卫，懂规矩不！”
“不是这样的……”
侍者慌忙一跪，颤抖着声音道：“是他、他说这件事，和张少有关……”
“嗯？”
大殿所有人都是一怔。
张太楹终于再度沉心静气，他顿了良久，手一挥。
“让他进来。”

第351章 跑到张府炼丹
哒哒。
青玉石板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徐小受踩着月光，负手走在张府之中，怡然自得。
“怎么样，我就说我可以进来吧？”
辛咕咕已经完全是呆滞形态了。
他完全想不到，徐小受所谓的“夜袭张家”的计划，竟然是如此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这特么不就是自投罗网？
就算你易了容，就算你有元府做后手，可……
可是……
怎么可以呢？
辛咕咕懵了。
哪怕他心比天大，但每一次踩着徐小受的步伐跟上，依旧还是会被镇住。
区区先天，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怎的会有如此猖狂的想法？
想就算了，这货还敢实施！
实施就算了，他竟然还成功了，真的走进了张府之中！
“这特么……”
辛咕咕想到张家的不止一个王座，想到一旦战斗被拖延，会有其他王座过来协助。
他慌了。
“你呢，你怎么看？”他拍了拍阿戒的手臂。
阿戒头一低，斗笠之下两道红光深深地注视了辛咕咕手一眼，隔了许久，才有回复。
“麻麻……”
辛咕咕：“……”
妈的，这就两个神经病！
“受到腹诽，被动值，+1。”
领头的门卫望了身后奇异三人组一眼，心道这应该都是张少在灵宫的朋友。
“这边请。”他恭敬道。
天桑灵宫出来的人，哪怕看着年轻，但实力肯定也是不弱的，今后的发展势头更加不用多说。
只要不是遇上那个什么徐小受，想来此刻，张少也应该差不多要飞黄腾达了吧！
几人步过拐角，徐小受却看向另一边，停下了脚步。
“那个方向，是去哪里的？”他指着另一个方向，问道。
门卫笑着说道：“那是家主的私府，我们是过不去的。”
“这个时候，他们都在大殿开会，我们要往这边走。”
他手往大殿方向示意了一下，闭口不言。
显然，关乎张家的一些隐私，他也不会多说。
“家主私府？”
徐小受呢喃一句，并不迈步，而是继续问道：“那就是张伯父睡觉的地方咯？”
“既然如此，小熊熊是在哪里睡的？”
门卫愣了一下。
小熊熊？
这……
莫非……
说的是张少？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从心底升起，但正是这般亲昵的称呼，让得他意识到，眼前这男子，估计和张少的关系，非同一般。
“也是那个方向。”门卫声音更加恭敬了，他多解释了一句，“张家诸多长老的私院，都在东庭区。”
徐小受啧啧一叹。
太大了！
这张府，比他那个小庄园不知道要大出了多少倍。
哪怕是入了其中，走了小半天，他依旧还没能看到大殿，如今，更是听到了府中分区这一词。
果然，贫穷限制了人的想象力。
“如此说来，那东庭区，应该便是张府最为贵重之地了吧！”徐小受轻叹一声。
门卫皱眉。
哪怕这是张少的朋友，也太不懂规矩了。
哪有人这般盘根问底的，要问，你也是需要去问张少啊，来这里为难我个小小门卫，有什么用。
“这个是自然的。”
他敷衍了一句，道：“公子这边请，家主大人还在等着你们呢。”
“不了，我并不是很想见你们家主。”徐小受突然笑道。
“嗯？”
门卫呆滞。
这到底是个什么选手，这家伙难道以为他进了张府，还能到处乱逛不成？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公子不要消遣我了，家主还在等着，耽搁了事情，小的会很难办的！”门卫低声劝着。
徐小受笑着眯眼，缓缓抬起了手臂。
既然最好的爆破点已经找到，还要去见张太楹作甚。
早晚都得见，不急于一时。
更何况，这个时候去了，那才真的叫自投罗网！
砰！
一记手刀下去，门卫应声倒地。
“走。”
徐小受挥了挥手，就要迈步走向东庭区的方向。
辛咕咕指着地上的门卫，道：“还有气。”
“嗯？”
“你想杀他？”
徐小受脚步一顿，“这就不必了吧，一个门卫而已，倒是没什么必要。”
辛咕咕眉头一掀。
敢情还是个老好人？
这特么你都来抄家了，跟我说可怜小门卫的性命？
然而一看这家伙的表情，辛咕咕顿时猜测到，这小子不是那种很擅长取人性命的家伙。
他当即点点头：“也可。”
说罢，三人便是朝着东庭区的方向步去。
“感知”之中，一道红光从门卫的身上掠出，穿过地面，汇聚到了辛咕咕身上。
无声无息。
徐小受眸子一眯，心头一叹。
没有多言，他继续带路。
“跟上。”
“有阵法，不要乱跑。”
……
“感知”的破妄、真实效果，着实强大。
哪怕是东庭区有着纷繁复杂的灵阵，还是没能挡住徐小受的步伐。
当然，他目前的“感知”等级尚未达到宗师级别，自然很难窥探宗师灵阵。
但是，除了护府大阵之外，此地的灵阵，基本上就没有宗师等级的。
毕竟不是天桑灵宫，也非城主府。
张家的防护，有几大王座坐镇，灵阵这些东西，也就是意思意思。
徐小受来到了一处恢弘的庭院之前。
瞧这气派装饰，再对比附近其他的，这最引人瞩目的庭院，显然只能够是张太楹的私院了。
徐小受看着面前一汪巨大灵池，里头光是池水，都是由生命力极为浓郁的灵泉构成。
被圈养起来的灵鱼，更加是各色纷呈，一尾尾灵性十足，凭空而跃。
“啧啧，真是可惜了。”
一想到待会儿这里估计就没了，徐小受便是一阵叹息。
辛咕咕心头的不安更甚了，他看着徐小受道：“你小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没事跑来人家的庭院，你莫不是要躲进去，闹洞房？”他试图让自己跟上徐小受的脑回路。
“哪有什么洞房可以闹，谁的？你和张太楹的？”徐小受翻了个白眼。
他手一挥，风轻云淡道：“看好了，我要在此地……炼丹！”
“炼丹？”辛咕咕震惊。
跑了这么远，费了这么长时间，你就是为了在此地炼丹？
“你有病啊！”他轻声咆哮着。
“哎，我没病，但是我有药。”
徐小受笑呵呵回应着，手一挥，从元府之中，唤出了十八炉正在滚沸着的丹药原液。
“好戏，开场了！”

第352章 先搬他个灵池！
“这就是你说的炼丹？”
辛咕咕惊骇出声。
他看着这十八个“丹鼎”，依稀能瞧得出有些眼熟。
看看那口大锅、那个炉罩……
这不就是他早些时候去购买过来的那一批低品级的……防御灵器？
用这些个玩意来炼丹？
这是脑子抽了吧！
“不对！”
“你不是要炼丹！”
辛咕咕豁然想到，哪怕徐小受再不着调，也不至于真跑到死敌家中上演一出炼丹好戏。
看这十几炉即将炸炉的丹鼎模样……
“莫不成，你是打算在此地炸炸？”
“真是聪明呢！”徐小受打了个响指，好笑道：“现在才看出来？”
辛咕咕：“……”
他发现自己真的无法跟上这家伙的思维。
或许，这就是人类和鬼兽寄体之间的思维差异？
“受到怀疑，被动值，+1。”
“这玩意儿，杀伤力很大吗？”明白了一切的辛咕咕发问。
他觉着，哪怕是在此地炸炉，威力也不至于说能让张府伤筋动骨吧！
炼丹……能有什么杀伤力？
徐小受没有理会辛咕咕。
为了这一刻，他的这十几炉丹药，已经在元府之中给熬煮了好几个时辰了。
只待“烬照凝丹术”一出，这里必将是下一个丹塔……
嗯，十八倍威力的丹塔爆炸！
或许还不止！
因为这一次，徐小受炼制的不是赤金丹，也不是炼灵丹，而是才堪堪尝试了不久的八品先天丹。
这一类丹药，说实话，他自己都不能完全保证炼丹成功率。
不过放在此刻，那一份不稳定的炼丹成功率，似乎，还比较贴合地利天时？
“小心一些。”
徐小受观摩着天色，“感知”洞察着远处来往的人流。
那个门卫的话语显然确实不虚，此地真的非高层不能进。
至于那些下人，进了这么久，徐小受还不曾见着一个。
“这里一炸，声势应该十分恐怖，到时候王座闻风而动，恐怕能第一时间扫到这里。”
“因而，我一炸炉，必然立刻要遁入元府之中。”
徐小受说着，掏出了怀中鹅卵石。
“你们先进去吧！”
他挥手，便是将阿戒给收了进去。
辛咕咕倒是迟疑了。
他的任务是保护徐小受，怎可让他一人在外面。
“不用担心，里面没有危险。”徐小受解释道。
辛咕咕：“……”
我是怕你在外面有危险！
“真没问题？”
徐小受点头。
“你确定躲得掉王座的灵念？”辛咕咕再三确认。
“你进不进！”徐小受不耐烦了，“不进待会儿你独自一个人在外头挡着！”
“……”
辛咕咕一阵语塞，红着眼，忍着气一头扎进了元府之中。
“这就好办了……”
徐小受赞许点头，回头看着自己心爱的十八炉炸药。
“咕噜噜~”
他手一动，就要在张府凝丹，却是突然将目光锁定到了一侧的灵池。
“有些可惜。”
“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也搬到元府中去？”
徐小受心头一动。
这个灵池十分珍贵，一看就价值不菲，哪怕其中的一条灵鱼拿出来，估计都能卖不少钱。
这般炸了，着实可惜。
而元府也确实并非空间戒指，或许，真能遂了自己意，将这玩意给来个乾坤大挪移？
想到就干，徐小受走到了灵池之前，灵念瞬间笼罩了这一大块空间。
灵池很大，几乎能比得上目前的半个元府空间了。
但是徐小受依旧很清晰的感觉到，只要自己想，只要对面不反抗，这一方灵池，他确实是可以挪移进元府之中。
这一个发现令得他吃惊不已。
原来，元府最大的功效，是搬家？
他抬头，回望着这一派恢弘的张府……
“嗦嘎～”
小受点头，眼冒绿光。
“太小了！”
“可惜，元府太小了！”
“不然的话，非得给搬空不成！”
徐小受揪心感慨着，不再等待，直接给阿戒下了命令。
……
元府之内。
辛咕咕好奇张望着四周的混沌雾气，伸手触摸上去，却是引来一阵腐蚀之音。
“嗤！”
他甩着被蚀烂的手指头，一边咋舌，一边退回中心点。
“真的是元府啊！”
辛咕咕很惊讶，这玩意他虽说和徐小受做实验的时候进来过一次，但是那个时候没有细看。
真正来到这，堪悟了一番规则大道之后。
他才发现，这地儿和他成为鬼兽寄体的那异次元空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也就是面积小了一些而已。
“嗯？”
思索之际，他忽然发现一向安静乖巧的阿戒提起了拳头。
“兄弟，怎么了？”他上前关切问道。
阿戒没有说话，拎着拳头便是给了大地一拳。
轰！
一声轰鸣之后，元府中央地面直接被炸出了一大块空白。
那触不及防的一拳，连辛咕咕都被撂倒，跌进深坑。
看着周围高达数丈的坑壁，辛咕咕傻眼了。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家伙……
方才并没有用灵元？
“我去，牛批啊兄弟，你原来是个体修？”
辛咕咕瞪大着眼，不可置信从深坑中爬起。
“难怪徐小受那小子说你可以和我搭档，就冲这一拳，我就认可你。”
他认真说道，却见阿戒打完一拳后，沉默着一跳，自己上了深坑的岸边。
“麻麻……”
它似乎在说些什么，神色还有些邀请之态？
但是辛咕咕完全听不懂。
“这家伙只会这一句？他想叫我干嘛？”
心里头的话语还没完，却闻天上突然间哗啦作响，一阵瓢泼大雨直接给他淋成了落汤鸡。
辛咕咕：？？？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啪啪几声，几尾灵鱼直接拍着脸打落。
“我去！”
辛咕咕震惊着抬头，却见灵泉之中，无数各色异彩纷落，鱼尾失控，惊慌乱拍。
什么叫鱼贯而入？
辛咕咕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这密集的灵鱼数量，差点把他脸都给拍肿了。
他连忙开了灵元从深坑中飞出。
深坑已经不能叫深坑了，这活脱脱的，就是外头看到的那一方……
“灵池？”
辛咕咕面露古怪之色，徐小受把灵池给搬进来了？
“这……”
这还真不愧是他徐小受！
只不过……
辛咕咕看着全身湿透的衣物，欲哭无泪，他偏头看向阿戒，“起码和我说一声啊！”
刚说完，他便滞住。
“麻麻……”
一侧的阿戒无辜的望着他，那一声呼唤，仿佛在说。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是你自己不上来。
无解！

第353章 再炸他个昏天暗地
“搞定！”
徐小受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灵池，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庭院中十八炉炸药更加不稳定了。
然而这个时候，青年的心态已然变了。
“就算真给张府炸上那么一回，有什么用？”
“以他们的财力物力，估摸着只消小半天时间，这里又能重新修复。”
“而我，一旦躲进了元府之中，再想出来，就有些难了……”
想到这，徐小受眼珠子一转。
他一边远程维持着小火熬煮姿态，一边慢慢往外摸索，直到走到了先前的那个拐角。
“炼丹能如此放心走这么远的，估计也就我一个了。”
徐小受自我吐槽着，他是真不怕的。
这丹药，炸就炸了，更何况，在他的“熬汤流炼丹术”下，只要不凝丹，一般都很难炸。
他看向了地上的门卫尸体。
是的，辛咕咕的暗中出手，直接了结了这家伙的性命。
徐小受没有阻止，也来不及阻止，而真要叫他阻止，可能他也不会去阻止。
“人总是会变的。”
心里头低叹一声，徐小受直接动作，将身上衣物脱下，随手穿上了门卫的衣服，直接一把火葬了他。
“走好。”
做完这一番动作，他才拍了拍衣裳。
身上的气息是元庭境中期，和门卫相差不大。
脑海中回忆起了门卫的言行姿态，徐小受将自己脸上的妆容弄花了几分，尽力模仿，最后扯开了嘴角。
回头一望东庭区，蓦然间，有一种小丑回望病栋的错觉。
“再见。”
伸手，右手一按手背。
烬照凝丹术，发动！
……
“轰隆隆!!!”
漆黑夜幕之下，响天彻地的数十声接连爆破，直接将大地震得狂颤。
赤金丹的炼制成丹，已然教得丹塔破开天窗，掀得云鹤贴着天花板飞舞。
炼灵丹的成丹，更加是炸了小半个丹塔，那熊熊的烬照天炎，更是差点将丹塔烧个精光。
而现如今，足足十八份连徐小受自己都有些为之肉痛的先天丹药材，其所引发的恐怖炸力，绝非常人可以想象。
拐角处距离东庭区，其实已经足够远了。
可这一炸，那恐怖气浪，却仍然转瞬即至。
徐小受一动不动。
但那是因为他的“韧性”所在。
他倒是可以抗的住，可脚下的地皮，却完全抗不住了。
大地直接崩裂，破碎的地皮和被摧断的灵树翻飞，仅仅一瞬，这一波伤害便是将整个东庭区全吃。
房屋轰塌，空间嗡鸣。
气流逆涌，灰色的硕大蘑菇云，直接将月色给遮掩住。
不止张府被这一炸，给炸得昏天暗地，连带着南天街城主府，以及各大势力，都在此刻望向了爆炸的方向。
……
丹塔。
师提摸着夜色修补着七层的外墙结界。
听闻这熟悉的爆炸声，老人家豁然一惊。
白天时候的梦魇还不曾离去，这晚上还没入睡，噩梦已然再临？
“张家？”
“呵呵，看来不是老夫一个人倒霉啊！”
“这天桑城，看来近些日子都要不太平咯，还是早日将结界给完善好吧！”
……
城主府。
付行同样听闻这熟悉的爆破，有着异样的不适。
但他很快否定了自己脑海中那个滑稽的想法。
“应该是张家的方向……他们，惹到什么大能了吗？”付行呢喃着。
身侧一个身材火爆的女子，同样看向爆炸的方向。
“大公子，听这声音，恐怕至少是不下于宗师之巅的战斗了，说不得，也是一记新的王座之战。”
“要不要，过去看看？”
柳菁询问着，她早些时候和那邋遢大叔对战的伤势，早已在城主府的强大财力下，完全康复。
此时若要出战，完全不虚。
“不必。”
付行摆手道：“张家地界，已经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地盘了，而且有他们自己的人。”
“真要过去了，事情大了还好说，若是屁事一点，只怕还会遭人嫌。”
“真要打不过，他们自会求援，到时候……”
付行嘴角一勾，微笑道：“自然又是另说了。”
柳菁点头，只不过注视远方的目光中，有着几缕担忧。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最好的方法是在此刻过去，将危险的萌芽扼杀。
但是大公子都这么说了，而且十分有理，自己，确实想多了。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估摸着就是这段时间，进城的人多了，遇见了几个脾气暴躁的。”
她重重一点头。
“嗯，就是这样。”
……
南天街，小庄园。
“开始了吗？”
木子汐噘着嘴，不满地望着远方的蘑菇云。
或许别人会以为这是一场大战的终结之技什么的。
伴随着这一声爆破，也许战斗就会拉下帷幕，寂静收场。
但独独她，徐小受唯一的师妹……
木子汐深切知道，这，往往只是一个开始！
她跳下房屋，敲了敲脑壳。
“喂，出来说话！”
……
张府大殿之内。
安静依旧维持着。
传讯张新熊的朋友过来也不过是延缓了一些时间，没有人会觉得有何不妥。
毕竟张府之大、之辉煌，足以让任何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流连驻足。
哪怕有人领路！
而就是这一段悄然的无声之后，恐怖的爆破直接将众人给震傻了。
“发生了什么？”
殿内众佬腾一下便是齐齐起身，个个面露惊骇。
“听这声音，是张府里头的爆炸？”
“不会又是老戴在炼丹，然后炸炉了？”有人惊问。
“你特么脑子秀逗了？！炸炉能有这个效果，这特么光是听着声音，用你的膝盖想想都能猜到是有人来袭击我们张家了！”
“可是，我们有什么敌人？”
“……”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问懵了。
他们都知道，这人说话的表达方式十分委婉。
这句话，正确的解读，应该是……
袭击张家的，是我们众多敌人中的，哪一位？
张太楹眉头倒竖，深深呼气。
本来徐小受的事情已经够让他烦心的了，现如今，竟然还真有人敢在这关键时刻，袭击张家？
“找死！”
哪怕是知晓有敌对势力会破坏他们张家这一次的扩张计划，但真被轰炸了，他还是打心里眼，感觉到了极度的不爽。
砰！
张太楹一拍桌子，起声怒喝。
“是谁？给老子找出来！”

第354章 不要管我，先去抓凶手！
底下众人闻言，纷纷惊立而起，一个个施展灵元，腾地飞上了空中。
“会是谁来袭击张家？”
“周家？还是朝家？这等非常时刻，估摸着也就仅剩的这两大巨头，有这个实力和胆量了吧！”
“我猜也是，本来苏家也有这个实力，可惜，他们遇上那事了。”
“唉，那个不提，现在还是先找找凶手，敢这般偷袭，还是直接进攻东庭区，估摸着跑不远。”
众人飞在空中，七嘴八舌交论着，但一道道命令飞速传达下，很快整个张府便是行动了起来。
突然间，一个老者摸着传讯玉简，顿住了手上的行动。
“会不会，是那个徐小受找上门来了？”
所有人闻言呆滞，良久，失声嗤笑。
“七长老，这就算了吧，区区一个先天，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躲着呢，换做是你，你敢找上门？”
七长老反驳道：“他能反杀王座，你能？”
“哈哈，反杀王座？你还真信了？”众人讥讽。
“这就是那杀手拖延太久了，被城主府的人拿下，你还看不清楚这其中的门道？”
“真的是……服了！”
七长老沉默，他其实也是不信，只不过会议头脑风暴还没停止，他也只是说出了那个微末的可能性。
“也或许……”
脑中灵光一闪，七长老突然想到东庭区也是有阵法保护的。
那偷袭者，怎么可能无声无息，越过结界进攻到了里面？
毕竟他的灵念可以看到，东庭区的保护结界，确实被轰碎了一块，但缺口很小。
看这爆炸的形式，反而更像是由内而外扩散的。
显然，有偷渡者！
他是怎么进来的？
七长老猛地想到了方才不曾等到的，张新熊的朋友！
“或许，是方才新熊小子的朋友，搞出来的？”
众人再度一滞，紧接着，怀疑道：“不会吧，新熊再强，也就宗师之能，天桑灵宫内院，还有什么朋友能超出他这个级别？”
“再说了，就算超出，能做到眼前这般爆破的，会有谁？”
这一言出，众佬点头，显然，这才是正解。
七长老却持反对意见。
“不，灵宫确实有比新熊还要强的。”
“谁？”
“徐小受啊！”
七长老理所当然道：“那家伙，不是说在擂台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斩了……嗯，咳咳。”
所有人沉默，怎么扯了一圈，又回到了这徐小受身上。
方才明明都把这家伙的全部可能性都排除了，这兜兜转转的……
“别再多议了！”
张多雨豁然出现在众人的头顶，森然道：“七长老的话有些道理，张府全面排查，谨防有人伪装潜入。”
“另外，把所有人调起来，主要往外搜查！”
“敢炸我张府，今日，是不可能让他跑得了的！”
众人心头一紧，连忙应和。
“是！”
……
东庭区外，拐角处。
鬼哭狼嚎声、鸡鸣犬吠声……
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声音，传入徐小受脑海之中。
徐小受惊了。
“这威力……这么可怕的吗？”
他是想过爆炸的威力如何怎样，但是从来没试过先天丹外加十八炉连炸的他，依旧被这一波伤害给惊住了。
“这特么，宗师强者，触不及防之下，都得跪啊！”
触目所及，是一个状若小型原子弹留下的深坑，那深度、广度……
别说是张太楹的私府了，就是整片东庭区，都没有超过哪怕一间巍然屹立的房屋。
这一炸之下，全跪！
那灵池，若是他不搬走，恐怕现在连鱼汤都不曾留下半口，甚至鱼肉都可能被直接蒸发。
“扑扑！”
周遭之火熊熊燃烧，徐小受来不及多想，他必须马上撤离。
已经有无数人蜂拥而至，他这个逆行者，显然会成为大伙儿的第一目标。
想到这，徐小受立马在土里翻滚了一圈。
这一下之后，别说衣服都黑了，就连脸都是全然模糊，完全失去任何辨识度。
做完这一切，他才艰难的支棱起了身子，虚弱喊道：“救、救命！”
匆忙赶来的众人，一下子发现了这里还有一个幸存者存在，立马有好几个围了上来。
“怎么样？”
一看这家伙的门卫服，他们便知道是自己人了，当即关切问道。
徐小受猛地搭上了其中一人的手，激动道：“不要管我，先去抓凶手！”
“凶手？你看到凶手了？在哪！”
几人同时亢奋，若是能第一时间获取有用信息，他们便是此战第一功臣！
“往那去了！”
徐小受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吞咽着唾沫，艰难道：“你们快去，先去叫长老！”
“是一蒙面人、黑衣黑袍，单凭你们，根本打不过！”
“还有别的信息吗？”几人急切。
徐小受摇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关闭六感，状若昏迷。
啪！
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被随手丢弃在了原地。
而那几个得到了情报的家伙，竟然第一时间冲向了他指的方向。
徐小受：？？？
这些个家伙，真就这般悍不畏死的，直接杵上去了？
他们都不怀疑一下自己的吗？
还有，虽然我说了别管我，先去抓人……但你们就真的不管了？
这特么，我还是个伤员啊！
还没来得及诈尸跑路，不远处几道恐怖的气息便是飞越而至。
这一看便是诸多大佬的存在，直接越过徐小受头顶，往方才几人传话的方向嗖然赶去。
徐小受吃了一惊，立马趴得更实了。
十三个宗师，一个王座！
就这么一波人飞过去，他便是瞅到了这么一个数量，差点当场吓得他心跳都停止了。
还好，自己的伪装显然十分成功。
不远处也有类似的伤员和尸体，显然这一炸之下，所有宗师之下的临近者，都不好受。
大佬顺着他给的方向离去，但并没有和他有过多交涉。
显然区区一个门卫，还不足以具备和长老们交谈的资格。
而那几个得到第一手情报的家伙，同样没打算将他们的情报，以第二手的形式交易出去。
徐小受被抛下了。
孤零零的，他开心极了。
“这就瞒天过海了？”
简直比预想中的……简单了好几十倍啊！
这先天的实力，真的太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存在了！
很快，徐小受“感知”便是看到了匆忙赶来的急救人员。
这一个个搬尸体、抗伤员的，估摸着不消片刻，就能把他也给抬走。
“不能再趴了，这个时候，大佬应该都分散光了，没人会过来……”
徐小受思量着，目光闪烁。
有着“感知”，外加系统的“受到注视”警戒，他能轻易发现别人的窥探。
但目前，这两者都没有被触发。
说明，自己成功混淆视听了！
徐小受翻身，拍着身上的灰尘起立，目光眺向了众佬来时的方向，面上露出了阴险笑意。
“张太楹，嘿嘿，看我这次不把你家底搬空！”

第355章 消失的夜袭者
先天修为真的在此刻给徐小受做了超强的掩护。
在顶层大佬眼中，他们根本不会去关注宗师之下的人物。
你敢相信这爆炸，是一个区区先天，可以搞出来的？
谁也不信！
而在食物链低端的下层看来，先天，其实已经是一个很强的存在了。
这类人在张府，一般都是下人们的指挥，要不就是类似小总管一样的存在。
一些个小的规矩，根本束缚不了他们。
比如目前徐小受扮演的门卫。
这是一个略显仓皇的门卫，他的面上有着爆破残留的伤痕，以及黑污，主要是黑污……
这般污渍，将他的面容掩饰得相当好。
而在众人尽皆忙乱于救火的紧张气氛中，更加没人会去刻意关注这个平平无奇的小门卫。
“快，快往东庭区的方向赶去，快去救火，那里人手不够了！”
徐小受拍着匆忙跑过的下人的屁股，紧张的下着命令。
这已经是他拍过的第十六个屁股了。
这一条不知道会通往哪里的路，人越来越少，但下人的平均实力，已经快要从炼灵四五境，来到八九境了。
“前面估计不简单！”
徐小受心里头暗忖。
对于张府来说，炼灵师也并不是一抓一大把的。
底层之中，炼灵一二境的大有所在。
但是后天巅峰层次的家伙，已经算得上是张府中的人上人了。
“东庭区？”
一声惊疑响起。
最后一个被拍屁股的家伙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了。
这是一个大汉，穿着一身白袍服饰，手戴拳套，想来是个教头之类的人物，实力目测在炼灵九境。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他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反问道。
徐小受一点理会他的意思都没有，自顾自喘着气，指着前方的小路道：“大殿？”
白袍汉子皱了皱眉，不至于连大殿的方位都不认识吧？
这家伙……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对方一脸行色匆匆，也不敢耽搁，回道：“是啊，怎么了？”
“没！”
徐小受摆了摆手，吞咽了唾沫，这才舒缓了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家主在大殿吗？”
他教训道：“你这个傻脑筋，这都反应不过来？长老的命令！”
长老？
白袍汉子立即吓了一跳，神色一紧，道：“在的在的，家主还在大殿，但是其他的长老都已经赶出去搜寻……”
“其他长老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去哪里？”
徐小受直接打断了他，气冲冲道：“我就是从东庭区赶过来的！”
这下白袍汉子没话说了。
他看着徐小受身上的泥污，敢情这家伙是爆破的第一冲击者？
难怪……
“有什么紧急之事吗？”他关切问道。
徐小受顿时被气乐了，“长老的命令，给家主的，你敢听？”
“……”
白袍汉子直接被噎住，脸色都憋得发紫，忙不迭回道：“不敢不敢。”
徐小受一指身后方，怒声道：“不敢，还不快赶去东庭区？”
“真以为那些个一二境的小家伙能撑很久？”
“你九境了不起是吧，可以在这里耽搁？”
“张府有难，你在这闲庭信步？”
这一连番斥责，直接骂得白袍汉子冷汗都出来了。
他想要反驳一句，但一看对方有着先天气息，脖子一缩，急忙退去。
“我这就赶过去！”
言罢，闪人遁走。
徐小受目送着这人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人太多了。”
这一路过来，他也遇到几个敢反驳的，但无一例外，都被他直接搪塞过去。
毕竟自己是先天修为，这些个家伙，还是不敢反抗的。
一连番似有似无的问话下来，他也是大致锁定了张府的布局。
比如刚得知的前头是大殿，先前问出来的北面是武器库，以及西侧有个藏经阁……
“张太楹还在大殿之中？”
这下徐小受有些不敢往前了。
本来他的想法，是要将张府的大殿，趁着没人，一股脑统统给送进元府。
若是有些珍稀之物，自然可以留存下来。
而那些个没用的，直接扔进混沌空间即可。
主要是大殿若是可以搬走，那张家的门面基本上也就没了。
可张太楹还在的话，事情就难办了。
“都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家伙还坐得住？就不想要去自己的房间瞅一瞅遗址？”
“罢了。”
无奈叹息一声，徐小受决定换个目标。
“藏经阁？”
“但是这地儿一般都会有扫地僧存在吧！”
徐小受有些心虚。
可这里的一些藏宝之地，他又完全不知道。
除了藏经阁这个大方标注着的显眼宝地，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去处了。
“不行，要搞，就搞一票大的！”
徐小受目眺远方，锁定了方向，迈步而去。
……
张家藏经阁。
这是一座十二层的高塔。
高塔之巅，一个老者盘膝浮在虚空。
天地间的灵元精粹如蛇如蛟，一串串就这般被引纳入了老者丹田之中。
张重谋吞吐着天地灵气，灵念却笼罩着整个张府。
“奇怪。”
他低吟一声，睁开了紧闭的双眸，目中有着疑惑。
爆破一炸，他第一时间便是从半梦状态中惊醒，灵念瞬间覆盖整个张府。
可是，就算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那个袭击者，完全就是人间蒸发了！
哪怕他第一时间将灵念往外扩散了几里之地，也依旧没能找到人。
张重谋注视着那被张多雨强控起来，好不容易才用大道规则之力消磨下去的隐形火焰，陷入了沉思。
这种火焰，他隐隐有着些熟悉感。
“天桑灵宫，桑老？”
张重谋依稀记得，那个时候天桑灵宫初建时，其内院院长似乎便是拥有这样一种古怪而霸道的火焰。
凭借这般火焰，直接将周遭数十郡城的一些个反对势力的大佬，生生烧得烬灭。
张家没和天桑灵宫对上，他张重谋也不曾和桑老交战过。
因而，对此等火焰，他也仅仅只是道听途说，根本没有判别能力。
“可是如果是桑老，他为什么要进攻张家？”
“天桑灵宫和张府，完全没有恩怨啊！”
“嫁祸？”
“嗯……嫁祸也不可能啊，这般火焰，又岂是常人可以修炼出来的？”
张重谋深思，他的灵念一层层往外扩散，已经十里之地了，可还是没能察觉到任何可疑的痕迹。
甚至于，连半点空间波动的痕迹都没有。
这意外着，那偷袭者连传送都没有用，直接便是消失在了他这个王座的眼皮子底下。
“不可能！”
“一定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
张重谋感觉自己钻入了牛角尖。
他重新审视了一番张府，忽然眸子一缩。
灵念往外扫不到的话，是否意味着，那偷袭者，其实还潜藏于府中？
“这……”
张重谋惊了。
谁人敢如此大胆？
又有谁有这份实力，既能做到这般爆破，又能瞒天过海、深藏不漏？

第356章 小家伙
“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存在！”
张重谋立马否定了自己荒谬的想法。
如若要躲在张府不被发觉，除非境界高深到远远超乎于他，否则注定做不到。
真要躲，也必然是要躲进隐蔽空间中。
而四周在爆破那一刻，并无空间波动，这一点已经直接将这可能性给排除了。
“难不成，是个实力远远弱于我，直接被我忽略了的家伙？”
张重谋立马又否定了自己。
实力太弱，这爆破，又从何而来？
今夜这袭击者，少说宗师巅峰，常规情况下，必然王座！
他正思索着，前头拐角一弯，走出一个面色仓皇的青年。
“嗯？”
张重谋一下子定住了。
藏经阁过往的路人此刻还有许多，他本不在意。
但是这家伙，路过此地的目的十分明显，就是冲着藏经阁来的！
张重谋眸子一眯，直接便是凝上了这人。
“元庭境，中期……”
越看越不对，张重谋眼中闪过疑惑。
“看这衣服……
“门卫？自己人？”
……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仅仅一个转弯，脑海中信息栏瞬间闪过了数道信息。
本来还一路庆幸没人关注自己的徐小受，直接傻眼了。
他还以为真的会如自己所愿，也许张府的藏经阁没有扫地僧，也许真有扫地僧，也被爆破吸引了过去……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了吧！
“感知”一探，便是直接看到了古塔之巅，盘空而坐的老者。
这一下，徐小受心脏都要停止了。
“又特么转角遇到爱？”
可是看这情况，对方已经盯上了自己，要是自己当场回头，亦或是退缩，绝对要暴露。
徐小受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嗒！
嗒！
脚步声显得如此匆忙而又无力，他感觉每一步，都在迈向深渊更深处。
“这波浪了。”
心里头叹息一声，徐小受没有抬头，强自镇定跑到了藏经阁的门口。
“前辈，在吗？”
他试探性的呼唤了一声，继而敲了敲门，“家主有急事找您！”
没有回应。
前头一派安详，仿若古塔里头，完全没人。
然而……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徐小受心头一沉。
他肉眼固然看不见人，灵念也不敢往上探。
但“感知”清清楚楚的看到，上方那老头，在自己喊出那一句后，面色骤然一变。
说错了？
哪一句有问题？
徐小受感觉心跳漏拍了，他自觉话说得十分圆滑，甚至为了防止叫错，还用上了“前辈”……
等等！
前辈？
问题应该便是出在这里了！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门卫，理应认得这里的守护者。
那么正常来说，自己不可能会叫前辈，而应该直接称呼的是，这老头在张府的职称！
大概率是“长老”，也许会是“护法”之类……
“大意了！”
徐小受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顶空的张重谋注视着下面的年轻人。
确实如徐小受所料一般，这家伙一句“前辈”出口，他便是知道这是个冒牌货。
张府之人，哪一个见到自己，不是喊一句“大长老”？
时间再往前推个十几年，大家叫的那便是“家主”！
什么“前辈”……
呵！
一个失败的引子！
张重谋冷笑，他看着青年，没有贸动。
在他看来，这家伙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引子。
毕竟实力这么弱，不可能是爆破的始作俑者。
然而他注视了良久，这家伙依旧没有推门而入。
这下他纳闷了。
“难道这小子的目标，不是藏经阁？”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正思索之际，他豁然间瞅见下方那小子，猛地抬头。
清辉月色映照着他的面庞，将他那狰狞面色中，咧开的唇角映照得半分不漏！
“他在笑？”
这是张重谋的第一个反应。
下一刻，他便是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这小子才区区先天，怎么可能发现自己？
仅仅这狰狞的咧嘴一笑，张重谋一下子便是将先前的种种离奇之事，给串联在了一起。
莫不成，这家伙，就是爆破的罪魁祸首？
他能躲过张府所有人的追踪，依靠的，便是他这连自己都能蒙骗过去的……
修为伪装之术？
张重谋背脊一凉，一个能搞出那么大动静，又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保持如能浑然天成修为伪装的家伙……
他的真实实力，会是多强？
自己已经是王座巅峰，莫不成，这家伙，会是斩道？
想到这，张重谋坐不住了，他腾一下起身，惊怒道：
“你是谁？”
……
奏效了！
看着信息栏的疯狂刷屏，以及听闻这最后一声“你是谁”？
徐小受知道自己的战术已然奏效！
在发现这老货已经发现自己，并打算将计就计，一直躲在塔顶观测自己之后。
徐小受就意识到，真要按照原定计划走，自己必然深陷被动。
最好的结局不过是等到老死，亦或是推门入塔，再被那老头一击毙命！
于是乎，他就老头的将计就计而计，再度把自己从原定门卫的角色中拿出来。
回到这老货设想中的那一个爆破的始作俑者。
这个计划很冒险。
但唯有反客为主，再立新谋，自己才有可能从这老头的眼皮子底下，讨得一线生机。
徐小受不想打，更不能打！
他倒是可以放辛咕咕出来，但从目前情况来看。
这个张府除了已知的张太楹，加上眼前老者，以及方才前往东庭区的那个美妇人。
三大王座！
一旦被拖住，大家可能都会死！
徐小受当机立断，仰头咧嘴，反献一个冷冽笑容。
果不其然，这老头想多了！
只要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自己，便成功了一半！
……
身子徐徐腾空，徐小受毫不掩饰自己的先天修为波动。
随着他上移，老头的目光同样挪动。
他的眸中有着忌惮，不解，以及一丝丝的怀疑……
徐小受直视张重谋，将心率降到最低，面上挤出三分无畏。
怎样的说话方式，可以直接镇住王座？
徐小受暗中焦急。
突然，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了“圣奴”蒙面人的身影。
“或许……？”
顿了良久，徐小受没有冒进。
足足等待了小片刻，直到看到老头眼中出现了一丝丝暴躁，他这才微笑着说道：
“小家伙，没想到你眼还挺尖，竟然可以发现我？”

第357章 徐大忽悠，重出江湖！
“小家伙？”
张重谋瞳孔不自觉一缩。
自己这一把年纪了，他管自己叫小家伙？
这小子……
果然有鬼！
难不成，就连这副稚嫩的面容，也是他刻意的伪装？
可是，瞧他的骨龄，也不过二十来岁啊！
张重谋心中一乱，如果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连骨龄都可以作假的话，那他的真实实力，会强到什么地步？
张家，什么时候惹上了这种敌人？！
至于说面前这小子会不会真的如看起来这般平常……
开什么玩笑！
哪个小辈敢在他张重谋面前，玩扮演这一套？
不要命了？！
张重谋压下疑虑，吞咽了口水，艰难出声：“你，到底是谁？”
徐小受轻悠的在虚空踱步。
或许在这之前，他要装大款，还有些心虚。
但见识过蒙面人的修为境界之后，他是明白这世界上，有那么一类人，是不修灵元的。
很不巧，自己的剑道境界，包括剑念，似乎还真可以把蒙面人给模仿出个一二？
他再度沉寂了足足十二息时间，这才模仿着蒙面人的语气，淡漠开口。
“我是谁？”
“呵，给你三次机会，你猜一下。”
徐小受微微一笑，“猜不中的话，我就要从你的藏经阁之中，讨要一样东西。”
这般蔑人语气，说实话，直接将张重谋的怒火给挑起来了。
他霎时便是想要出手，但是，一想到不日前苏家的惨状，张重谋冷静地制止了自己的冲动。
这段时间，天桑城极不稳定，他是知晓的。
外来一些性子古怪、孤僻的大能，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如若因为自己的一点点不理智，而导致张家有难，他张重谋，第一个不会原谅自己。
想到这，张重谋深深一个呼吸。
“老夫细想之下，确实与阁下往日无冤，今日无仇。”
“为何先是炸我张府一区，又图我宝地藏经阁？”
徐小受根本没有理会他。
大佬说话，怎么可能被牵着鼻子走？
他眼神轻飘飘掠过，道：“三次机会，准备好开始猜了吗？”
张重谋一滞，眸中怒火再次熊熊燃烧。
这家伙，太欠揍了吧！
真以为我张府三大王座，那么好捏？
“老夫与阁下素未谋面，如何识得？”他冷然道。
“素未谋面？”
徐小受轻笑一声，决定蛇随棍上，“这么说，你是真不知道本座来意？”
张重谋闻言一怔。
莫不成，真是自己张家不知道在哪里得罪了什么人，然后有高人找上门来了？
他神情一紧，严肃道：“老朽是真不知晓家门里的小事，还请阁下开门见山。”
徐小受再度咧开唇角，配合上他的花污面容，着实渗人。
“小事？”
“看来你们张家还真是高入云端啊，王座级别的杀手，也能称作是小事？”
张重谋脑海中瞬间划过闪电，一下子明悟了。
是他！
徐小受反杀王座级别的杀手，他本就觉着这事情很不对劲。
果不其然，这家伙身边有大能存在！
如今，杀手没把人杀死，这小子的保护者，却找上门来了！
这一刹，张重谋额头渗出细汗。
这是一个能杀死王座的人！
也是一个能在杀死王座之后，仍旧在城主府的重压下退走的人！
更是一个能在白天退走之后，当晚便杀上张府，直接点爆整个东庭区祭天之人！
自己就是王座，但哪怕是巅峰，会是这家伙的对手？
要知道，入了王座境界，是不可能说像普通炼灵师一般，说杀就杀的。
同等级别之下，可能就算战个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分出胜负，更何况生死了。
这家伙能搞死“三炷香”的王座杀手，实力定然绝顶！
这一刻，张重谋已然完全忘了这实力绝顶的家伙，为何要扮成门卫进塔。
他的满心焦虑，只差点让他当场要唤人支援。
“你要叫人？”
徐小受适时出声。
这一声浅淡的疑问，却是差点没把张重谋的心脏给叫出了咽喉。
“没、没有的事，阁下……言重了。”张重谋唇角干涉。
他止住了自己躁动不安的手。
因为突然不确定，自己就算叫来了人，会不会也打不过眼前这个古怪的家伙。
徐小受却不淡定了。
他看这老头略显过度的紧张，自己也被惊到了。
这家伙到底脑补了多少？
自己的本意，就是装下蒙面人喝住他。
哪曾想，这老货，怂成这样？
会不会，他也在装？
徐小受心头一滞。
他猛然意识到，因为修为上的差距，这老家伙若是真的暗中叫人，自己，恐怕还真无法发觉。
“你在骗我？”
他森冷出声，面容也不再笑盈盈，而是开始肃然。
张重谋有些慌了。
他真的一动都没动啊，哪里有叫人？
在一个能杀死王座，疑似斩道之人面前，三个王座，不就和一个王座差不多样？
充其量，也就是多了两秒钟的断头时间罢了！
“阁下……”
“别阁下阁上的了！”
徐小受烦躁的打断了他的话，不管这老家伙有没有叫人过来，他都不能等。
再等，就露馅了！
可是，真就这般转身离开，那岂不是更就证明了，自己其实是个水货？
前头还说了，要取这藏经阁一物，对方一个疑似叫人，自己便要开溜……
找死也不能这么找啊！
徐小受咬了咬牙，没有继续废话，而是手一挥，直接捏住了元府。
光影掠过，一个戴着斗笠的矮个小男孩出现。
“麻麻……”
轻声的呢喃让得张重谋一怔。
“又一个没有修为的家伙？”
他瞥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
说真的，先天修为在他眼里，和这个刚出现的没修为的家伙，相差不大。
而且，两人的年纪……
心里头那个本该被抛却的可怕想法，再度涌上心头。
这两个货，是装的？
张重谋瞬间勃然大怒，如若面前这青年真是装的，那他这老脸，估摸着这辈子，便是再也拉不下来了。
堂堂王座巅峰，被一个先天吓住？
这说出去……这特么还说得出去？
“动手！”
徐小受不管不顾，直接下达了死命令。
他是真不知道这老货有没有暗中出手或者叫人，但眼下，唯有拿下主动权，自己才能再度拥有话语权。
“还敢动手？”
张重谋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不对了。
他咬着牙、红着眼，却是突然瞅见那青年面前的斗笠男孩，消失不见。
“这个速度……”
“这家伙不是装的，是真的王座？”
张重谋惊恐。
脑海中被推翻的世界再度树立，继而再次被推翻，他感觉自己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
这特么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来不及多想，下一秒，脑后生风。
张重谋只堪堪回头，双手一架。
砰！
一拳。
阿戒定在原地，张重谋却手骨断裂，整个人直接如炮弹被轰飞。
献血飞洒，张重谋整个人却忘记了疼痛，直接懵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第358章 疯狂输出的阿戒
脑门处崩裂出血花。
张重谋被抛飞的身影呆滞了。
他望着自己骨头完全断裂的小臂，一时间竟然对自己王座级别的修为，产生了那么一丁点的怀疑。
“是我老了？太久没有战斗，所以修为和肉身，全都退步了？”
手臂耷拉，无力垂下。
张重谋猛然反应过来。
“不！”
“不是的！”
“是那个草笠小子的攻击强度，太可怕了！”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肌肉强度，才可以直接透过王座的灵元、大道加持，以及张家祖传的祖熊血脉肉身，进而一拳崩碎骨头？
要知道，方才那一击，对方完全就没有动用灵元啊！
张重谋这一刻，真的慌了。
仅仅是这一拳，或许不代表什么。
真要和对方打起来，甚至他也有自信直接将之拿下。
毕竟，那一拳，并非完全不可抵挡。
甚至于，自身绝大多数灵技威力，都可碾压它。
可是，问题就出在于，这草笠小子，竟然真的是个强者？
还是个疑似肉身的王座？
这特么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王座级别的炼灵师已经有够难修炼的了，王座级别的肉身……
“这也是不重点！”
张重谋醒神，阻止了自己继续深思。
他知道，问题的真正恐怖点，不是出自于此。
而是出拳的家伙如若是真的有实力，没有在欺骗自己的话。
那真正的大能……
簌！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张重谋被崩飞的身形勉强拿回了一点自主权，眼神不由自主锁上了后头那个穿着门卫衣服的青年。
“这家伙，才是真正恐怖的存在！”
心里头惊恐着，脑后又是一道轻微的嗤响。
经历过一击的张重谋已经明白了，这是那个戴着草笠的小家伙，再度出击了。
那恐怖的速度，如若不是真的做好防备，王座也要吃大亏！
可张重谋这一下已经有经验了。
他在虚空一个翻身，屈指一动，戒指中便是飞出了一个紫色的盾牌。
轰！
阿戒来自后脑门的一拳，直接便是轰在了这一枚紫色的巨盾之上。
嗡然一颤中，盾牌之上的阵纹激发，一道黑暗的吞噬之力将阿戒的拳劲吞下。
紫盾一震，略微膨胀，像是吃饱了一般，打了一个响嗝。
徐小受在后头看得一惊。
这个盾牌，少说也是宗师巅峰的防御灵器。
甚至看它那能吞噬物理攻击力量的诡异特性，恐怕极有可能是王座层次。
他的眸中闪过艳羡，这般宝物，如若自己也能拥有，关键时刻，绝对是保命的手段啊！
成功挡过了一击的张重谋眸子同样有着庆幸。
作为一个王座层次的炼灵师，且还拥有祖熊血脉，成功激发了祖熊灵体。
平日里和别人交战，他最喜欢的战斗方式，就是近身。
但眼下……
近身作战？
近个屁啊！
祖熊灵体又如何，炼灵的说白了就是炼灵，怎么可能用炼灵的手段，去和一个纯修肉身的家伙，比拼近身技？
张重谋抓住空档，瞬间拉开距离。
除了近身战，他的远程交战之力，同样强悍，甚至借助天道之力下，还要更甚一筹。
灵念一动，他便是要将自己“天元雾山”给收回。
这一枚由一整座灵山炼制而成的王座层次的防御灵器，其承受能力可见一般。
在遭遇了这般强悍攻击之下，甚至连半分损坏都没有，仅仅只是一个饱嗝，便是化解一切。
然而张重谋手一动，却是发现，自己的“天元雾山”，竟然收不回来？
“怎么回事？”
张重谋一怔，灵念再度一动，“天元雾山”却是传来一股无能为力的痛苦感觉。
“麻麻……”
一声呢喃声起，张重谋头皮发麻，猛然望去。
只见阿戒歪着脑袋，草笠一斜。
它手抓着紫色盾牌，眸中红光盯着眼前紫盾，似乎很是好奇……
什么样的玩意儿，竟然可以抗住自己一击，而不损毁？
要知道，即便是“麻麻”的脑袋，也会爆出红色的东西呀！
“不、不是吧……”
张重谋看着阿戒提拳，嘴唇张大，瞳孔急速收缩。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狂暴而急促的轰鸣声在虚空炸起。
就像是死亡的钟鼓被无情的敲响，且这个敲钟的棒槌，还自带疯狂震动属性！
阿戒的拳头完全幻化成了残影，它眸中的红光骤然闪亮，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这紫色盾牌，遭遇了攻击之后，并不是没有反应。
只是反应很小！
可是，自己的每一拳落下，它还是会不可遏制的膨胀那么一点。
哪怕仅仅只有一点，也是有变化。
变化虽小，但是积少成多……
阿戒明白这个道理，看着身前的紫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就像是一个气球一般，它越打越兴奋，越打越来劲。
“轰轰轰——”
张重谋傻眼了。
这是他的“天元雾山”，是花费了数年之力，外加三个灵阵大宗师，才勉强炼制而成的。
这种级别的东西，根本有价无市。
哪能这么炸了？
“小友住手！”
“不可乱来！”
空气安静了半秒。
“麻麻？”
阿戒停下攻击，抬头看了张重谋一眼。
这个时候，面前这个老头，已经激不起它的半分兴趣了。
“天元雾山”只来得及休息了半秒钟，甚至来不及回缩，虚空间的轰鸣再响。
“轰轰轰——”
肉眼可见的，这枚紫盾，正在极速变红。
就像是气球被吹到了极点，下一秒，就要炸开！
“我……”
张重谋整张老脸都绿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完全被阿戒宝宝的攻击力惊呆了。
这也就那个时候遭遇红狗的时候，自家宝宝被完全禁锢了，这要是放出来。
凭借这疯狗一般的攻击速度和强度……
甚至能当面接下红狗那最后一式疯狂斩击啊！
“我错了！”
这一刻，徐小受对心里头曾经有过怀疑阿戒战斗力的想法，致以深深的歉意。
敢情人家以前没能发挥出太强实力，是因为遇到的敌人，都是直接秒杀啊！
这样自然是可以看出下限，但是，上限呢？

第359章 两大王座之身？
张重谋猛然看向徐小受，他意识到最后问题的关键，还是要回归道这个人身上。
“阁下，我真不想和你们开打，也并没有叫人的意思……”
他是想要反击，但是见识到阿戒的强大之后，对徐小受的战力，他已经没有半分怀疑了。
这人，必然是斩道！
否则不可能培养出如此年纪，便能修成肉身王座的家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张重谋沉重道：“你叫你的人，把‘天元雾山’还给老夫，现在你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包括方才那次爆炸！”他补充道。
徐小受眉头一挑。
意识到阿戒战斗力的他，忽然有些不虚了。
如果单单一个阿戒，已经可以拦下这个老头的话，自己元府里头还有一个号称可以挡下任何数量王座的辛咕咕……
“天元雾山？”徐小受嘴角一翘，“它叫这个名字？”
“对！”
张重谋点头，他已经不忍心去看红得臃肿的紫盾了。
哪怕是看一眼，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好。”
徐小受郑重一点头，“阿戒，住手！”
虚空轰鸣声骤然停下，阿戒疑惑转身，“麻麻……”
“把那盾牌给我看看？”
徐小受手一勾。
嗖然一声，盾牌被阿戒直接扔了出来，落在他手中。
这个时候张重谋心头一动，毕竟脱离了那个阿戒的掌控，自己说不定，便是能够直接唤回“天元雾山”。
他灵念一动。
紫盾再度传来一股无能为力的痛苦意念，这份意念之中，较之上一次，多了一股强烈的虚弱。
“咯噔”一下，张重谋心头重重一跳。
又没法拿回来？
他眸子定在徐小受身上，看着他无所谓的上下打量着紫盾，忽然意识到，能培养出一个肉身王座的家伙，会是一个简单人？
所以，这才是这小子的真面目？
一个看似只有先天修为，实际上，也是个拥有王座级别肉身的家伙？！
张重谋心里头已经被震骇淹没了。
王座肉身有多难修炼，整个大陆都知道，今晚，张府，出现了两个？
“这特么，那个徐小受，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他有些抓狂了。
心神恍惚之际，张重谋却是发现，自己和“天元雾山”的神念联系，竟然突然消失不见。
“嗯？”
他猛然清醒过来，正好看到徐小受手上光芒隐晦一闪。
天元雾山，被收了？
张重谋：？？？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阁下，这是……”
张重谋手一伸，结巴道：“不是说好了，还、还我？”
徐小受将东西收到元府，袖袍一甩。
“本座什么时候说要给你了？”
“只不过是拿过来一瞧罢了！”
徐小受说着，下巴一抬，“你敢暗中叫人，今日收你一物，也不为过。”
“噗……咳咳！”
张重谋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在虚空剧烈咳嗽着。
他捂着胸口，顺了顺气，身上灵元暴怒涨出，但依旧忍气吞声。
“老夫，并无叫人！”
嗖！
嗖！
天边飞射而来两道身影。
一个体积庞大的独臂男子，一个美妇。
两大王座！
徐小受收回目光，轻佻一笑：“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叫人？”
张重谋惊了。
他一回头，正好看到身后多出来两道人影。
此地的剧烈轰鸣，张府之人岂能听不到？
甚至于说，只要不是聋子，都意识到了有人在进攻藏经阁了。
张多雨和张太楹，自然要过来支援。
“你们……”
老者看到人过来，心里头不喜反惊，绝望涌上心头。
不能来啊！
这两个家伙，连老夫都没十分把握能够拿下……呃，逃走，你们，怎可过来送死？！
张多雨看着大长老凌乱的面色，有些惊了。
面前这两个如此年轻的家伙，是如何能够把大长老……
打成这个样子的？
两大王座？
张太楹同样有些震惊，他不喜张重谋，但对这老家伙的实力，却是十分认可。
巅峰王座的存在，外加积累了一辈子的至宝，可以说，只要不是斩道，谁能打过这老头？
可如今，看这局势……
张重谋被压制了？
“你们是谁？”
他嗡声发问，视线从徐小受身上直接掠过，落到了阿戒的身上。
多余的那一个，只是区区先天，不足为惧。
倒是这个毫无生命气息的草笠小男孩，着实有些诡异。
“又是这个问题？”
徐小受乐了，他这么一瞧，便是直接认出来这个眉宇间和张新熊有着几分相似的男子。
这货，不用问也知道，定然是指派杀手来暗杀自己的幕后黑手，张太楹！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你们张家，恐怕有难了。”他轻声说道。
哪怕是面对三大王座，徐小受这一刻，怡然不惧。
张太楹目光收回，落到青年身上，眉头皱起。
这个小辈……
为什么敢在三大王座面前，这般说话？
“小心一点！”
张重谋提醒道：“不要小觑了此人，这人看着年轻，但估计深藏不漏。”
“哦？”
张多雨有些惊诧。
连她都没能看出来，这青年有什么不同。
他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先天，能有什么深藏不漏的地方？
张重谋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他收了我的‘天元雾山’！”
“嘶！”
这一下，张多雨花容一变。
王座级别的防御灵器，被这个先天的家伙，给收了？
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张太楹，也感觉到了一阵错愕。
但是，这赶来的二人，立马意识到了。
也许，这不是一个先天，而是一个能在他们两大王座面前，依旧维持着……
修为伪装的大佬！
“这……”
“受到怀疑，被动值，+2。”
张重谋轻轻叹气，摇头道：“你们想错了。”
“这家伙，估计就真的如你们所看到的一般，只是先天修为。”
“嗯？”张多雨一惊，“那为何……”
张重谋继续道：“但他是王座之身！”
轰一声响，张太楹和张多雨二人，脑子一阵嗡鸣，只觉瞬间空白了。
张重谋看到他们的反应，心头涌现绝望。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不，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闭着眼睛，绝望的补充道：
“不止是他，旁边那个小孩，也是……王座之身！”

第360章 张家祖传……秘技:被揍飞之术！
“？？？”
张太楹和张多雨完全懵了。
王座之身？
这特么是怎么了，敢情今夜来袭击的家伙，都是这么恐怖的存在？
“你没开玩笑？”
张太楹看向老者，依旧不敢置信。
张重谋苦笑，这等大事之上，他用得着开玩笑？
“我不信！”
张太楹缓缓摇头，王座之身何等罕见，哪怕出现一个都是惊世，更何况还一连出俩。
这等人物，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和张府作对？
区区一个张家，蜷缩在天桑郡的一角，又怎么有可能惹到这等存在？
联想至此，张太楹面色阴沉，凝声道：“区区小辈，装神弄鬼！”
话音一落，天地威压便是铺面盖下。
虚空微微凹陷，竟然直接坍塌了下去。
“不可！”
张重谋急忙制止。
可不信邪的张太楹根本没有留手，气势不减反增，如巨锤一般，猛然轰向徐小受。
饶是徐小受一直留意着几人，但张太楹这般说出手就出手，还真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最怕的便是这类人了。
完全不会用脑子过滤一下虚假信息，而是直接喜欢出手验证的。
这般作为，完全会叫人的努力作废啊！
澎湃巨力当头压下，徐小受如遭雷击，身子剧烈一晃，差点当空摔倒。
然而凭借着“韧性”的存在，哪怕这气势攻击再强，也不曾让他挪移一步。
暗自咬牙坚持着，徐小受知道，这个时候，还不能被看出来。
不然先前的一切努力，便是白费了。
他表现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似乎是随着身子这一晃，便是将澎湃气势给化解，继而淡淡出口：
“气势不错。”
“可惜，实力弱了点。”
张太楹面色一变，这家伙……
如果真是先天修为，断然是接不下这一波气势强压的。
可他竟然接下了！
莫不成，张重谋的话，还真的没假？
他下意识的便是要加重威压，可徐小受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一言道完，青年冷笑一声，继续道：“真以为，只有你们几个会叫人支援？”
言罢，徐小受手一挥，一道光影便是落下。
正在灵池中游泳的辛咕咕直接被唤出，一脸懵逼的落在众人之间。
他敞露着上半身，壮硕的肌肉流淌着水渍，刚毅的面容滑下一滴滴问号。
“？”
“什么情况？”
辛咕咕看向徐小受，下一眼便是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王座威压，当即眸子一凝，手一挥。
轰！
虚空一声爆破，双方直接都被震得撤退。
“王座？”
这一下，张太楹心头猛地一悬。
辛咕咕的气息，和那两个就完全截然不同了。
这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炼灵师，一个堂堂正正的王座。
其气息之雄厚醇正，甚至比在场众人，都还要凝实几分！
张重谋面上流露出几分果然如此，以及深深的绝望，他看向张太楹的面庞中，满是埋怨。
早就说了不能出手，不能出手！
偏偏你还不听！
现在好了，人家的实力没逼出来，直接再压出来了一个王座？
这谁能顶得住？
两大王座之身已经够让人绝望的了，现在又来一个王座级别的炼灵师，今夜怕是大家都回不去了！
辛咕咕灵念一扫，大致明白了此前局势。
望着那熟悉的东庭区方向，以及那陌生的深坑，他一下子便知道，这是徐小受搞出来。
“炼丹……可以炸成这个样子？”
尽管心里头有着深深的不信，但是目前，显然不是问这些的最好时机。
他看向了面前的三大王座，嘴唇一舔，眸子涌现兴奋。
“开打？”
哪怕内心再不愿在城中起战，真要面临战斗，辛咕咕表示，来者不拒！
徐小受立在辛咕咕身后。
张太楹的气势被破，他便已经恢复了行动自由。
“你想打几个？”他淡淡出声道。
心里头的想法，却是在问辛咕咕能挡住几个。
如若这家伙的回答是一人打一个的话，那他便是可以收拾东西，打道回府了。
哪只辛咕咕大手一挥，禅杖一震。
“三个！”
“你们不用出手，我来就行！”
这一猖狂之言直接把徐小受惊到。
亲眼目睹这三人的修为境界之后，辛咕咕还敢如此口出狂言……
好，我就喜欢你这份自信！
徐小受咻然后撤，双手抱胸，颔首点头。
那模样，仿佛在说……
“那好，看你表演，我压阵。”
张府三人直接被气乐了。
首当其冲的张太楹，完全忍不下这口气。
和张重谋不同，他的道，从来就没有多言和猜忌，有的，仅仅只是拳头。
一步踏出，虚空嗡颤。
张太楹低喝一声：“黑纹！”
嘭嘭！
肌肉臌胀之间，这个本就壮硕得像是个小巨人一般的家伙，身形再度暴涨。
不仅如此，随着他一言喝出，周身魔纹缭绕，瞬间渗出了黑色的雾气。
他的双目赤红，整个人当场进入了狂化状态。
辛咕咕不敢耽搁，手上禅杖微微一松，身体之上的能量封印瞬间松动。
淡淡的血雾开始冒出，他还没来得及有过多动作，却闻身前“砰”一声响。
那是……肌肉交碰引发的空气爆鸣！
“怎么？交战了？”
“这家伙的目标，不是我？”
辛咕咕心头一凛，猛然看向后方。
徐小受……还在！
他同样一脸呆滞的看着前头。
那是……
谁？
辛咕咕眸中灵光一闪，再度回头，看向张太楹的方向。
那个地方，人影还有，就是身份，完全转换了。
“阿戒？”
辛咕咕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什么时候飞到前面去的？
张太楹呢？
人呢？
“麻麻……”
阿戒缓缓转头，它的目中同样是兴奋的红光闪烁。
面对战斗，如果说在场还有人比辛咕咕还渴望的话，那就只能是这个为杀戮而生的家伙了。
张府其余二人同样给看懵了，开启了“黑纹”状态的张太楹，竟然被这小男孩一拳轰飞了？
张太楹，被揍飞？
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啊！
张多雨偏头，惊骇的看向老者。
张重谋苦笑：“老夫说了，这是肉身王座，你们真以为，我的‘天元雾山’，是被白拿的？”
“这……”张多雨的目光只余震惊。
“嗷！！”
远方一声痛苦的呼声传来，独臂的张太楹在一拳之下，手臂完全扭曲了。
但是他的“祖熊灵体”已然开发到了极致，这点伤势，对他而言，完全不算什么。
手臂一甩，他便是重新回头，赤红着双目，猛然冲向了阿戒的方向。
“贼子，给我死！”
阿戒歪着脑袋，静静打量着张太楹那缭绕雷光、声势恐怖的一拳，也不动，直至这一拳临面。
一脚，抬颚。
“轰！”
张新熊被阿戒那高抬的脚后跟击中了下巴，直接以直角拐弯的姿态，被送上了高空！
这一下，不止张府二人懵了。
辛咕咕和徐小受，同样震惊。
四脸痴呆！
“这……这是什么战力？”

第361章 一言不合变群架
“卧槽！”
尽管已经高估了阿戒的战斗力，但看到这一脚之后，徐小受心里头依旧一声惊呼。
阿戒的战斗力，似乎真的就是一个谜？
初次面对自己的时候，他也就只是把宗师之身的自己给脑袋摁出了血。
再次发威，也就是化作戒刀，一刀斩没了张新熊。
而面对张重谋的“天元雾山”，他也是一拳拳轰出，直至轰了不少拳之后，才勉强要将那玩意儿打爆。
可……
面对张太楹……
对方那恐怖的肌肉强度，甚至徐小受都不敢保证自己上前，会不会被一拳结果。
然而阿戒，一脚，直接崩飞了对方！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构造！
它先前的种种，真的都是在玩吗？
或者说，纯粹是在……打招呼？
徐小受心头惊骇。
他忽然想到了叶小天得知他将阿戒拿出天玄门后，那完全失态的神情。
或许，这家伙，还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恐怖来历？
不然，如此变态的战斗力，为什么要以双重封印，强行镇压在天玄门之中。
最不济放出来，恐怕那个时候面对蒙面人的进攻，也能够施展一番拳脚啊！
说不得，连那蒙面人，也能一脚踢飞？
所有人都被阿戒的一脚惊住，哪怕是辛咕咕也不例外。
在发现自己的对手被抢走了之后，他内心还是有些不悦的。
但是此刻，心里头那丁点的不悦，在这一脚之下，烟消云散。
徐小受望着张府震惊的二人，抓住空荡机会，轻声笑道：“还想要出手吗？”
他负着手，面色淡漠。
仿佛这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重新上前，徐小受这一次直接越过了辛咕咕……
来到了阿戒的身后。
嗯，太有安全感了！
张多雨只觉喉咙发涩。
这几个到底是什么人，这也太可怕了吧！
同等级别之下，就连张太楹这等纯修肉身之人，也被一脚踢飞，这还打个屁？
她刚想要说话，高空再度坠下那道壮硕身影。
“哈哈哈！”
“很强！”
“你很强，我很喜欢！”
张太楹的面色完全变了，面对这等强者，他心里头久违的紧张感和压迫感，再度被激发了出来。
和其他二人不一样，对于阿戒的战力，他有的不只是心悸，更多的，却是亢奋。
一种渴望与强者交战亢奋。
徐小受看到他的面色，心头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这竟然也是个好战份子？
失算！
这战可不能打！
像阿戒这种，哪怕再强，一时也就只能应付一个。
只要张太楹把它拖住，另外两人把辛咕咕拖住，张家再叫外援的话，他徐小受，抗不住了啊！
更何况，王座不能轻易出手，他还是知道的。
要是惹来了城主府的那些强者，今日恐怕真的无法脱身。
徐小受的本意，也就只是过来炸上一炸，拖住张家强者，令其明晚不要外出罢了。
就这么简单。
唯有张太楹落单之时，才是自己的狩猎时刻！
“几位！”
徐小受出口，喝住了躁动的张太楹。
待得所有人目光凝向他，他才缓缓出声：“今日来意，本座早已说明，只取你藏经阁一物，不想伤及无辜。”
“哼！”
张太楹冷哼一声：“你想伤，也得能伤得了才行！”
“今日若战，王座必来，到时候，哪怕是你自己，估计也逃不了，所以这才畏畏缩缩，不敢一战？”
徐小受心道你看得真明白，但表面上却是不屑一笑，依旧洒然道：
“本座若出手，走不走得了再是另说，但你们，恐怕不能活着见到黎明。”
“狂妄！”
张太楹根本不信，这里是他的地盘，哪能容得下别人胡乱爆破后，还来去自如？
手一挥，张府的大阵便是直接被调开。
他竟然打算笼罩众人，阻断徐小受离开！
徐小受心头暗凛。
这家伙不愧是为张家之主，果然不像那老头一般好糊弄。
真要被笼罩，或者说被拉入界域之中，恐怕结局还真不好说了。
“那就只能十分遗憾了。”
徐小受惋惜一叹：“动手！”
眼下，唯有让这几人吃到苦头，或许自己才能再伺机离开！
阿戒和徐小受心意相通，得知命令后的第一时间，便是再度扑向了张太楹。
而张太楹吃过大亏之后，也是不敢再耽搁。
他手一抹，浑身便是套上了重铠。
手上一把玄黑重杵一掐，轰一声响，便是对上了阿戒的拳头。
虚空炸开气浪，在灵器的加持下，张太楹单人便是抗下了阿戒的攻击。
连番的爆破炸响，这一次，不止张府的人动，附近之人也被惊扰而出，纷纷围观。
虚空二人虽说且战且退，张太楹也还是被压着打，但和徐小受预料的不差。
阿戒，被拖住了！
张重谋眼眸一定。
不想打的时候，他确实提不起战意，可如今张太楹已然动手，再沉寂下去，那他也妄为张府一员了！
“上！”
低喝一声，他便是直接扑上了辛咕咕。
而张多雨，却是将美目对准了徐小受的方向。
“卧槽！”
徐小受差点就想要遁入元府之中了。
吃过红狗大亏的他，眼下可是一点和王座交战的欲望都没有。
“放心。”
辛咕咕突然回眸，微笑着安慰道。
他也不理会前头飞驰而来的老者，手中禅杖一松，双手合十。
“呔！”
一道血气从天灵盖上升腾，化作一口血刀。
血刀当头斩下，直接将辛咕咕劈成两半。
徐小受：？？？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未战，先斩自己？
可是下一秒，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对。
被劈成两半的辛咕咕化作两滩血水，血水再度凝实，化作了两个辛咕咕！
“两大王座？”
张重谋面露惊容。
这一个人，也能分成两半来用？
问题是这般自斩完毕，虽说理论上来说，实力定然有减。
可是光凭气息，完全观不出，这两个辛咕咕，有何不同！
甚至于，哪个是本体，都完全看不出来！
同等强大！
“哈哈，来吧，和我一战！”
辛咕咕大笑着，一个扑上了张重谋，一个扑向了张多雨。
轰鸣声响间，这双方便是直接拉开了战局序幕。
血色和灵元飞舞，夜空阵阵轰鸣，底下所有人翘首而望，全部被惊到了。
“六、六大王座？”

第362章 徐小受:我应该做点什么……
圆月高悬。
今夜的天桑城，却是没人可以睡得着。
哪怕是相隔再远，那断断续续的虚空轰鸣，依旧叫人举目眺望。
战斗的序幕拉开不久，可是战斗的强度，让人触目惊心。
“今天这是怎么了，白天一波王座大战，波及十里地，死伤惨重，现在又来？”
“看这情况，今夜的局势，比之白天，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临近看得清的人，尽皆面上一片紧张，完全没有看热闹的神情了。
如果说偶尔出现那么一次王座之战，那对这些平日里闲到发慌的家伙来说，就是生活的点缀。
哪怕这点缀，有稍稍那么一点风险，他们也乐得凑这个热闹。
可一天足足两次的王座交锋……
这已经完全超脱了点缀的范畴了。
这特么是阎王点名啊！
谁要靠的近，谁死！
当生命安全都受到威胁的时候，哪还有人顾得上凑热闹？
能不拖家带口远离此地，已然是对城主府治安的绝对信任了。
“天桑城，不平静了啊……”
众人在心里头叹息，战局之内，徐小受却是略显孤独。
他发现辛咕咕把人都给顶住之后，自己似乎变得……颇为无聊？
低头望了眼下方张府紧张的人群，已经不远处打得热火朝天的六大王座……
徐小受差点在后头给摇旗助威！
他强行忍住了这个冲动，“感知”扩散，知道此地的动静，估摸着已经吸引来了不少强者。
“我应该做点什么。”
徐小受心里头不由自主，泛起了这个念头。
就在这个想法诞生之时，他丹田之上，那道来自邋遢大叔留下的剑气突然一跳。
“嗯？”
徐小受惊诧。
这玩意儿，竟然向自己传达了一个噬战的念头！
“什么鬼？这道剑念……它是有意识的？”
徐小受眼珠子瞪得老大，有些震惊，但是内心之中，却是火热升腾。
如若自己真能调用这剑念的威力，说不得只需要出一剑，便真的可以喝住这几个打得停不下手的家伙。
想到此时，徐小受立马掏出了“藏苦”。
焕然一新的“藏苦”，似乎在那一次双修之后，重新迸发了勃勃生机。
这本是一把九品灵器，却在徐小受的百般折腾之下，差点溃烂，连品阶都掉到了十品。
可是底子还在，仅仅只是一次观剑重修，它便是重回巅峰。
甚至剑意睥睨之下，锋芒更甚此前！
徐小受不再犹豫，目力运足，当即视去。
“藏苦”嗡声一颤，经历过一次双修甜头的它，已然知道了徐小受要干什么……
剑把微微一偏，像是含羞侧目。
然而徐小受一握之下，“藏苦”剑身猛然一挺，便是绷得笔直，只待那道摄人目光的临幸。
“观剑之术”运转，徐小受眸生剑意。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他，轻车熟路，成功沟通上了剑和人之间的桥梁。
淡淡的白色雾气从“藏苦”之上渗出。
这一刻，天地陡生变化。
虚空惊变中，化作无数把微型小剑，这数万小剑轻轻一竖，剑鸣声便通晓十里长街！
“嗡——”
徐小受眸子一提，剑气瞬间从藏苦游过，刺入了他的身体。
“唔！”
经受过一次痛苦经验的他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这一次咬牙忍耐，竟是强撑着让那恐怖剑气刺入身躯。
指尖、手腕、小臂、手肘……
剑念一点点游过，每进一寸，徐小受便仿佛被剑割开一寸。
可那存留在躯体之间的剑念能量，却是在苦痛之后，化作森然剑意融入了他的身躯。
一种肉眼可见的变强之感在痛楚之地诞生！
哪怕是入了宗师之躯，徐小受依旧清晰的感受到了这种强烈的变化。
“《观剑典》，竟然如此之强？”
“这种变化……”
徐小受豁然想到了蒙面人那藕断丝连般的剑躯。
难不成，照这情况发展下去，自己也能修成类似技能？
他暗自吃惊。
不止是他，天地间这一番惊变，同样将徐小受身前的六人给惊住。
虚空剑意森然，随着徐小受抖动的身躯，化作剑潮跌宕起伏，那细碎而澎湃的剑鸣声，直教人头皮发麻。
“剑修？”
张重谋瞳孔猛然一缩，心头有着惊骇，“这家伙，竟然还是个剑修？”
先前“天元雾山”被捏住，他唤不回来，因而得出了眼前这人是个王座之身的概念。
可是这一刻，面前上万把虚空之剑，就差当场拍下，狠狠给他一个耳光，告诉他：你错了！
“不止是剑修，这家伙，还是个古剑修？”
那淡淡的剑念，带给张重谋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曾经年少轻狂间，他也是游走过大陆四海，也同样走访各家绝学。
但东域的剑，真的将他年少时的猖狂无知给击得溃烂。
在曾经为数不多打败过他的剑修之中，有一个也拥有这般类似的能力。
“剑念……”
张重谋神色多了几分回忆。
那个时候，这人还没有出名，但是一把剑，一个人，依旧还是强势击败了他。
随后不久，此人便是镇住了半个东域，建立起一个恐怖的剑道王朝。
参月仙城！
也是此后，张重谋才得知，彼时击败他的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竟然是第八剑仙唯一记名的徒弟。
孤独。
“所以……这家伙，来自参月仙城？”
张重谋看着面前悟剑的青年，只微微稍神了那么一刹，便是被辛咕咕一道血柱直接轰飞。
“住、住手。”
徐小受憋不住了，强忍着痛苦，将游走到肩膀处的剑念逐渐逼回。
他本想要通过“观剑之术”，引发丹田之上那道剑念，说不得运气一好，人家那么噬战，也就直接飞出去了。
如此，那身体中的定时炸弹，也就可以排出去了。
哪只这剑念就像是为了勾引他来修炼一般，只在前期动了动。
徐小受一动，它就停了下来，完全失去了声息。
“被骗了？”
不容多想，徐小受握着“藏苦”，他坚持不住了，必须要将身体里这股锋锐的力量，给释放出去。
不得不说，剑意一出，配合这万剑随言而动的天象，徐小受一言，真的颇具威慑力。
他话音一落，虚空万剑意动，场中六人纷纷止住了争斗之势。
张太楹眸子凝翕，有些惊诧地望着徐小受手上的剑。
一把九品，如此声势？
意识到这家伙恐怕真的不简单之后，他已经收起了暴怒之心。
真要战，也不能是在张府的门口大战，否则，最后吃大亏的，总归是张家。
“阁下，究竟意欲何为？”张太楹冷声问道。
“意欲何为……”
徐小受握着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他嘴唇发紫，终于是将剑念逼到了掌心之中。
“不能发，这一道剑气对我来说，虽强，但对王座来说，却是可以暴露我实力的一击。”
“必须收起来！”
徐小受眸光一闪，想到了元府。
他手一动，就要将剑念给发射到那一片混沌之中。
不料这时，丹田之上的那一道剑念豁然惊动。
一缕气息飚射而出，直接在躯体之内撕开一道血路，继而猛地融入了徐小受掌心自修出的剑念之中。
“啊——”
徐小受直接当场便是叫了出来，在所有人茫然不解的目光之中，“藏苦”骤然一硬。
咻！
一道银光划破天际，璀璨的颜色直接点燃了天穹。
这一剑之下，仿若星河撕裂，众人皆惊。
“刷刷刷——”
同一时间，虚空悬浮的上万空间之剑，齐齐一扫。
万丈剑风吹拂张府，无声无息。
下一秒。
轰！
藏经阁顶斜坠，一分为二。
张府结界轰炸，满庭生烟！

第363章 取你一物，以示惩戒！
“我勒个擦！”
张府附近推门而出的一些个强者，纷纷不敢置信地张望着这一剑。
那面目惊骇的程度，仿若再度看到了白昼时分的半式“大佛斩”！
“这这这……”
“这人是谁？”
“剑道王座？剑道王座也不见得有这么强吧！”
“我的天呐，你看他穿的衣服……门卫？那不是张府的门卫吗，早上我卖饼路过，其中一个还推我来着！”
“这门卫，和张府杠上了？！”
“你眼瞎啊！这一看就是张府被袭击了，关门卫什么事，再有事，估摸着也是这门卫被夺舍了！”
“……”
张府炸了！
张府周围，整条冬青街也炸了。
不同的是，张府炸的是府，冬青街炸掉的，是所有围观群众的眼睛。
一剑。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剑。
甚至那人在提剑之时，所有人都不能看出，这一剑之中，到底藏了多少力量。
仿佛，真的只是先天，真的只是普通九品灵剑，能够斩出来的一剑。
如梦似幻！
张太楹傻了，张重谋傻了，张多雨同样也傻了！
张府炸了不可怕，王座之战，注定是要殃及池鱼的。
家族里那些个小家伙们，已经在族内长老的安排下，迅速完成了躲避任务，死伤不大。
可是！
藏经阁……没了？
这可是张府唯一一个有着王座级别灵阵保护的地方啊！
甚至是把张太楹身上的宝物给交出来，恐怕都不一定比得上那灵阵的价值。
一剑，没了？
我们六大王座在这里打生打死，你摸出一把剑，就这么斩出……
偷塔？
连个“啵”都没有，结界伴随着古塔，直接没了？
那里头，可是张府数十年掠夺的结晶啊！
是数不尽的财富和传承，是无穷的灵技啊！
张太楹双眸，瞬间充血！
“你……好！”
“你很好！”
他低吼着，像是心头的野兽被完全释放，“今日，我张太楹不杀你，誓不为人！”
恐怕的杀气吓得徐小受一缩。
这一剑直接把他的精气神完全掏空，他握着“藏苦”的手，也在此剑之下，血流满臂。
“这么强？”
徐小受看着满目疮痍的张府，这要是里头的人没撤走，恐怕除了王座和生命力顽强一点的宗师……
没人可以活下来！
“可是，怎么可能？”
“仅仅只是一道还没有成熟的剑念，它就只是一个半成品……”
徐小受想法滞住。
“是了，是那大叔的剑念，他的剑念竟然恐怖如斯？仅仅一缕气息的推进，便是直接摧毁了整座张府……”
“包括，这藏经阁？”
咕噜。
徐小受吞咽了一口唾沫，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没有了。
一滴都没有了。
全部的力气，都被掏空了。
能够维持站着的形体，已经是万分依赖那坚强的“韧性”了。
饶是如此，面对张太楹的恐怖的杀气，徐小受轻轻将“藏苦”一翻。
“咯！”
寂静的虚空一声轻响，张府三人心头便是一紧。
太强了，这个家伙太强了！
哪怕是张太楹此时暴怒姿态，依旧没有把握接下方才那一剑！
“他……要再度出剑？”
所有人撤步，看着徐小受不慌不忙，将手中黑剑寸寸插进剑鞘之中。
随后，才看到这青年抬起了面容。
那沾满了泥污的面色中，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那双蔑视苍生的眸子中，同样是充满了虚弱……
嗯？虚弱？
定然是装的！
所有人都看着徐小受，徐小受心头紧张，想快，却是快不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众人心口同时一提。
“我……”
轰！
一字出口，他已经虚弱得连天边的虚空之剑都无法维持，直接炸开。
“蹭蹭”几声，张府三人同时后撤，一脸惊惧。
然而等了许久，徐小受依旧还是没出剑，他们顿时气得面色一红。
徐小受被逗乐了。
他只是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这几人，却成了惊弓之鸟。
“你、你小子……”
徐小受抬了抬手指，想要指向张太楹，却发现手指都没法动了。
他只能下巴一抬：“你小子不是说，不杀我誓不为人？”
“来，快来，不然你今夜过后，无法做人了。”
张太楹面露惊容，闻言便是血气逆涌，直接就是崩裂了虚空，就要飞身而起。
“冷静！”
张多雨在后头及时拉住了他的手，勉强将这冲动的家伙扯了回来。
“不能乱来！”
“大长老已经老了，张府，不能没有下一个家主，要忍住！”
张太楹：？？？
张重谋：？？？
这话说的，好特么有道理啊！
但是，能不能不要如此现实，如此血淋淋啊！
二人被气得脸色发黑，忠言逆耳，但毕竟是忠言，张太楹还是能听得进去的。
徐小受看着他们三人抱作一团，一个眼神，便是让阿戒和辛咕咕回到了身前。
有了这两人的保障，他才重新拥有了安全感。
他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只要自己怂了，这三人绝对会如饿狼一般，扑食而来。
气势顶上去，才有退走的希望。
“这一剑……”
徐小受偏着头，斟酌了许久，缓缓道：“一个教训。”
张太楹拳头捏的噼啪响，差点当场又跳了出去，好在这次张重谋也出手，直接将他遏制住。
“冷静，这家伙不敢乱来。”
“他也知道，这一剑必然惊动城主府，再不退走估摸着也难退了，此时定要离开！”
“再等一下时间！”张重谋传音着。
张太楹怒声回话：“可张府就容得他这般来去自如？这一剑之后，世人怎看我张家？怎么看我张太楹？！”
张重谋叹息。
“忍！”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藏经阁没了，可以重修。”
“真想要再战，不说那两大王座，单单这一剑，你有把握接下？”
张太楹沉默了。
他咬着牙，牙龈都崩出了血。
徐小受洒然一笑，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但还是强撑着从怀中掏出了元府。
“彼时，说了。”
“本座此番前来，只为了取你藏经阁一物，你不听，无可奈何。”
徐小受看向张重谋，一字一顿道。
他这般说话，真不是为了消磨人，而是言语之间，真的接不住了。
要不是“生生不息”顶着，他真要昏迷过去。
所有人看着徐小受对着一侧的空气说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直到这家伙摊开了手中元府。
汇聚身体最后一点能量，徐小受灵念瞬间大张，直接笼罩上了坠落在地的一半藏经阁！
张府三人，面色一紧，似乎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不可！”
徐小受缓缓摇头，眯着眼睛，对着空气森然说道：“迟了。”
言罢，元府灵光一闪，地上那足足高达好几层的半塔藏经阁，消失不见！
“取你一物，以示惩戒！”

第364章 张太楹，怂了！
静。
空气死寂得可怕！
像是被大道缄口一般，所有人看着地上消失了一半的古塔，集体陷入了沉默。
就连辛咕咕，也被徐小受的骚操作给惊呆了。
前头收了一个灵池，将他淋成落汤鸡，那也就算了。
现在直接当着人家的面，将传承给截了一半？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区区元府，明明就只是一个用来躲避敌人追杀的玩意儿，竟然被生生用出了抢劫神器的效果！
这要是把混沌空间给开发完了，是不是整个世界，都要被您徐小受收入囊下？
“受到怀疑，被动值，+66。”
“受到敬佩，被动值，+222。”
不止是张府的人傻眼，连带着周遭围观的人群，同样一个个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怕是……不死不休了？”
任谁家的传承被截取一半，恐怕都是无法和解的局面了。
更何况，倒地的那一半古塔，还是藏经阁的顶部。
顶部，对于这种塔楼来说意味着什么，自不用说。
一般家族弟子，挑选灵技的时候，甚至连第二层都上不去。
那些拼死拼活的，勉强突破先天的，也就只能上个三四层。
而现在……
照着这么一瞧，这藏经阁，只剩四层半。
上？
挑选灵技？
这玩个屁啊！
地儿都没了，谈何上楼，又怎么去挑选灵技？
最先炸开的，依旧是暴怒难捱的张太楹。
想明白了藏经阁的意义之后，他的瞳孔直接消失不见，赤红双目中升腾出了一圈魔纹。
“吼！！！”
一声怒吼，这个已经化身为小巨人一般的存在，直接一滴王座精血服下，身形再度暴涨。
黑色的毛发从躯体之间疯长，这一刻的张太楹，宛若一头泰坦巨兽，直接挣脱了身后二人的束缚，轰然踏出。
砰！
虚空直接粉碎，他的身形爆射而去，直取徐小受。
“给我死！”
张多雨立马出手，这一刻却是完全跟不上张太楹的速度，抓了个寂寞。
“大长老！”
她急切的望向一侧，却是发现张重谋沉痛摇头。
“不。”
仅仅一个字，张多雨便是明白了。
这一战，哪怕再不想打，张太楹也必须要上。
传承，不可断绝！
这个年轻人看似简单的一个芥子纳须弥，却有可能让张家未来十几年，完全断层。
这对未来仍处于上升状态的张家来说，其打击，无疑是具毁灭性的！
“家主……”
张多雨低声呢喃，她看着远处那个似乎身子轻飘得像是要上天的青年，捏住了拳头。
“上！”
二人紧随其后，便是冲向了徐小受。
“来得好！”
辛咕咕眸中战意绽放，断然一喝，便是要接下张太楹的一拳。
徐小受却差点被他这一喝给喊晕了过去。
“扶、扶我。”
他身子晃了一下，回头道。
辛咕咕：“……”
他看了一眼徐小受的后脑勺，犹豫了一下，选择出口：“我在这边。”
徐小受没有回头。
哪怕意识模糊，对“感知”传来的画面完全提取不到信息，他依旧凭借“万物皆剑”，察觉到了那一分凛然杀意。
“张太楹，还敢动手？”
心下震惊之余，他却是不知道自己一剑真的成功镇住了对方，导致其动手的，是最后那毫无人性的一收。
然而此时，已然不能过多思虑！
“别动手！”
劝住辛咕咕之后，徐小受翩然回眸。
这个时候，如若真要动手，他的一切努力，便是白费！
勉强对准了杀气的方向，徐小受一声冷笑。
随后，指尖便是在虚空划出了一道剑气。
“越界，死！”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呼啸的风声之间，那森然的剑意，令得张太楹头脑猛地一醒。
明明只是一道普普通通，弱得几乎要掉出先天境界的剑气……
可偏偏其上，有着那么一缕极淡、极淡的剑念。
就是这玩意，在方才撕裂天穹，斩断了一座王座级别的超强防御灵阵。
“我，张太楹，能挡得住吗？”
几乎在脚趾间要触及那道虚弱剑气的时刻，不由自主的，张太楹停住了脚步。
“动啊！”
“动起来！”
张太楹怒火攻心，他看着摇摇欲坠的徐小受，哪怕他现在瞎了，也能看出这小子状态不对。
更何况，他不瞎！
“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再施展出那一剑！”他几乎是以咆哮语气，对着剑气之后的青年吼道。
刷刷！
两道身影同样停在身后。
张多雨眸中有着震惊。
肆无忌惮的张太楹，被喝住了？
哪怕是暴怒状态，他依旧被人以一言制住？
这在先前，是完全不可能的。
“怕？”
张多雨以前觉得张太楹的字典里是没有这个字的，但现在，她动摇了。
“唉！”
张重谋看着面前的一幕，眸中闪过一缕悲痛。
不同于张多雨，这种必须独挡一面，为了家族冲锋陷阵，又要同时在自己生命中做一个抉择的情况……
作为过来人，他完全能够理解。
他没有说话，无论平日里再怎么不对头，对此刻张太楹的决定，他都不置可否。
“状态……”
徐小受闭着眼睛，但那若有若无的意念，似乎又完全笼罩了众人。
他苦笑一声，也不否认：“你说的不错，我现在确实是虚弱状态，但是，区区一剑，很难？”
所有人都是面露不信，哪怕是辛咕咕，也是如此。
这状态，扯嘛呢！
“哈哈哈！”
张太楹怒睁双眸，仰头狂笑：“一剑不难的话，你现在当场便是可以把我斩了，何苦多言？”
徐小受不为所动，反问道：“一剑很难，你又为何不敢越界？”
“……”
场面一度十分沉寂。
辛咕咕一脸震惊，这一刻，他承认。
论脑回路，在场众人加起来，恐怕都完全不及徐小受。
无论是其反应速度，还是其扭曲程度。
“吼！”张太楹一声怒极嘶吼，声浪惊天。
他猛地一拳轰击在了自己胸膛之上，只觉气血逆涌，想要让头脑彻底疯狂。
可是，理智扼杀了这份冲动。
遮羞的窗户纸被捅破，张太楹感觉到了面庞一阵烧红。
自己确实是被吓住了，但是……
但是……
“不要再给自己找借口了。”
徐小受淡漠出声。
凭借着“生生不息”的超强恢复了，这一小段时间，已经给他缓冲到能动的地步了。
他摊手，将阿戒和辛咕咕拦到身后，拖着虚弱之躯，暴露在巅峰王座目下。
“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自己选择……”
“一步，亦或是，一剑！”

第365章 全身而退
辛咕咕简直要疯了。
以前他对徐小受的印象，就是一个脑回路清奇的、永不着调的奇葩。
但今日，这家伙给他刷新了一遍世界观。
凭借先天修为，他竟然敢在巅峰王座面前，装到这个地步？
哪怕是有了方才那一剑镇压，可辛咕咕明白，那是底牌。
是徐小受一击之后，完全抽干了身体的绝对底牌。
以这样虚弱的姿态，他依旧还能将自己和阿戒拦在身后……
这已经不是勇气了，这是一个神经病！
妥妥的神经病！
但就是这样的神经病，说的这些话，再结合先前他造成的那般动静……
哪怕是辛咕咕，心里头也不由得升腾起了一丝奇念。
“徐小受，真的再斩不出那一剑了吗？”
没有人回答，张太楹同样沉默。
一息。
两息。
“我已经有答案了。”
徐小受讥讽一笑，下巴一抬，那略微抬起的眼睑，仿若是在垂怜这世间最可悲之人。
他转身，招了招手。
“走吧！”
“麻麻……”阿戒呢喃一声，眸中红光黯淡，踱步跟上。
辛咕咕看着徐小受毫不设防的背影，心里头已经被一片翻江倒海的敬佩之情填满。
他回头望了一眼张太楹，这货脸色黑得已经能滴出墨汁了。
再看了一眼后头那两大王座。
那个女人眸中的屈辱，简直就要溢出来了。
而那老头……
这是场中唯一一个还能保持着正常心态的了吧！
“不！”
“这个时候，还能保持这种心态的，恐怕早已经是个心理变态！”
辛咕咕唇角一咧。
他想要克制一下自己的笑意，但是完全憋不住。
“哈哈哈！”
爽！
太爽了！
原来真正令人身心愉悦的战斗，不是一拳将对方轰成肉浆。
而是明明我已经不能出手，但你却依旧一动都不敢动。
这不似战斗的战斗，真正才能从身到心，乃至是灵魂层次，都完全恶心住对方啊！
辛咕咕看着那几张如同便秘般难受的表情，心情一阵舒畅。
“走咯~”
这本就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在意识到面前这几个家伙不敢动之后，彻底释放了。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袖袍一甩，屁颠屁颠跟上了徐小受的步伐。
“牛批！”
“徐小受，我辛咕咕谁都不服，哪怕是蕉糖糖那婆娘来了，我都不服。”
“但今日，我就服你！”
他大乐着传着音，伸手就要拍上徐小受的肩膀。
徐小受早有防备。
将敌人都算透了的他，又岂会忘了自己身侧还有个可能会破坏计划的存在。
吨一声响，阿戒豁然转身。
伸手，接住了辛咕咕的落掌。
那模样，仿佛在说，“我麻麻，岂是你区区一个鬼兽寄体能拍的？”
辛咕咕一愣，立即意识到了自己这一掌之下，徐小受可能真的要当场给跪，顿时讪讪收手。
远走一里，身后依旧没有动静。
“不用看了。”
徐小受喷吐出了一口浊气，道：“第一步，都没敢踏出，他们又怎么会有勇气，在胡思乱想之下，再度踏出一步？”
“啧啧……”
辛咕咕摇着头，他彻彻底底被徐小受征服了。
这家伙的脑回路用在战斗之上，简直就是一个天才！
“话说，方才那一剑，你到底是怎么斩出来的？”
“还有，先前东庭区那个，真的是你炼丹炸的？”
“对了，你最后说的那玩意儿，真的还能再斩出一剑？”
“……”
辛咕咕只觉脑子里百般疑团，这不解开，真的是今夜都睡不着觉了。
徐小受眼皮一抖，很想要在此刻继续装下逼。
但是危险解除，在彻底放松之后，他又怎么可能重新提起力气？
咚一声响，他便是直接躺倒。
阿戒眼疾手快，直接一伸手，便是公主抱起了他。
“死了？”
辛咕咕一惊，连忙探了探鼻息，发现这家伙气息极稳，死是不可能死的，就是……
很虚！
“睡着了？”
他瞪大了眼睛，感受着徐小受体内那澎湃的生命力。
要不是这家伙眼皮重的抬不起来，他都不相信，这是方才那个仿佛被掏空一般的青年。
“这货，还是人类？”
“那一剑之后，他原来一点消耗都没有，就只是心神俱疲？”
“也就是说，最后他的那言不虚，只要意识还有一丝清明，他真能再斩一剑？”
辛咕咕心头震骇。
他想到了那邋遢大叔，忽然意识到能被那种家伙看上，徐小受本来就不会是简单的。
“剑……”
对剑，说实话，辛咕咕了解不多。
他不是东域之人，所生所长，也都是在南域的戌月灰宫之中。
剑修之间，真正出名的存在，他也就听说过一个“七剑仙”。
外加那勉强算上半个，却被世人传得有些过于神乎其神的“第八剑仙”。
“那大叔，会是什么人？”
若说徐小受能以先天修为能斩出这一剑，辛咕咕是绝对不信的，必然是有外人相助。
而外人，也只可能是那个大叔了。
可那家伙，早上看时，虽说很强，但也绝不至于臻至传说中的剑仙级别。
而今夜观徐小受的一剑，其意境，却又完全超脱了普通的剑修。
甚至是剑道王座，都不一定能斩出这一剑。
“能让一个小子斩出如此恐怖的一剑，那大叔自己，却是有些力不从心？”
辛咕咕感觉到了一阵矛盾。
他没有多想，怕被人尾随，领着阿戒便是往黑暗之处遁去。
……
“结束了。”
和冬青街仰头敬畏的人群一般，城主府同样密切关注着今夜这惊天的一战。
付行负着手，回头看着柳菁，面目有些凝重。
“父亲还没回来？”
柳菁点头：“还在后花园研究他的新结晶，今日城主府被斩，都没能惹得他过去一观。”
“今夜隔得这么远，他又怎么可能动身？”
付行扶额，感觉一阵头疼。
明明自己这个年纪，是应该要像那些世家子弟一般，到处流连花楼，勾搭千金的。
却因为老父亲沉迷灵阵，不务正业，而不得不提前继承一部分家务。
以宗师修为处理王座事务，付行表示，自己真的有点忙不过来。
“圣神殿堂那边呢，怎么说？”他问道。
毕竟王座出手，触犯圣法，最后还是要动用圣神殿堂的白衣，过来镇压。
柳菁轻笑道：“恐怕最近天桑城都不会被放在眼里了。”
“哦？”付行疑惑，“何解？”
柳菁踱步至前，看着天边还未散尽的烟尘，面色凝重。
“白窟剑意横生，有四剑出世，已成定局。”
“这一下所有人都把持不住，哪怕次元裂缝未开，已经有人开始偷渡了！”
“圣神殿堂的红衣不动，但是白衣，却是已经抽调过去第六批了。”
付行一惊：“六批？”
较之以往，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圣神殿堂的白衣，一批，就是一组！
一组，少则五人，多则十人！
全都是王座起步！
“对。”
柳菁点头，回头笑道：“白窟之外，现如今死去的王座，估摸着，就有不下两位数。”

第366章 恐怖乐园计划
黑暗中，张太楹化身进击的巨人，疯狂尾随。
一蹦一跃之间，便是逼近了虚弱无比的徐小受。
巨人般硕大的身躯腾空而起，那一条独臂凭空而落，竟然使出了叶小天的“掰天手”，生生将徐小受砸成了稀巴烂。
“豁！”
徐小受豁然惊醒，身子猛的一直。
嗖！
床头刚想敷上热毛巾的木子汐宛若惊弓之鸟，在徐小受动身的前一刻，便是将小脑袋往后仰。
果不其然，一阵劲风扫过。
如若她再慢点，怕是额头都要被当场磕碎。
“咣当！”
热水盆打翻，直接往一侧浇去。
然而辛咕咕已历经热水和池水双重浇灌，对这一情形熟稔无比，头一甩，咻然化作一滩血水流走。
“呼~”
空气一片安静。
徐小受有些发愣。
这两个家伙，这场景……
怎的有些熟悉？
“徐小受！”
木子汐手叉着腰，气呼呼道：“你又想偷袭我？”
辛咕咕嘿嘿笑着凝聚出了身形，一脸得意。
“这下你没辙了吧！”
徐小受：“……”
虽然有些无语，但这毫无厘头的躲避，和一派祥和的氛围，令得他心头一暖，心情一下子从噩梦中恢复了过来。
“你们怎么又守夜了？”
徐小受看向了窗外，现在是大白天，也就是说，这两个家伙又在自己房间待了一整夜？
自己又不是皇帝，这么尽职尽责的吗？
没干什么坏事吧……
他掀开被子，往下一瞧。
还好，裤子还在……
嗯？
谁换的？
辛咕咕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你也不看看你昨晚干了些什么，我特么敢离开你？”
“要是离开那么一瞬，回来你被人暗杀了，怎么办？”
徐小受一晕：“也不至于。”
辛咕咕冷笑道：“我倒是想不至于，但你小子……”
来这里支援，他绝对想不到这一趟保镖之路，会需要自己付出这么多的心神。
这家伙，区区先天，他的敌人为什么会是王座，还特么一次面对的，是一大堆的那种！
可怕！
“贪神大人怎么样了，没事吧？”辛咕咕担忧。
徐小受往元府瞧了一眼，看到了那条还趴在地上，支棱不起身子的白猫。
“没事，它现在过得可比你舒适多了，估计都爽得不行……嗯，爽得快不行了。”
辛咕咕没有听出徐小受话中的味道，闻言只微微一舒气。
他最怕的就是徐小受损伤到了元府，继而会威胁到贪神大人的安危。
既然一切相安无事，那他就不需要多待了。
一夜的时间，都不曾有王座追上来，显然白天，张家更加是没那个胆子上门。
“走了。”
他手一甩，便是拍着嘴回去补觉。
徐小受看向了木子汐，小姑娘一日不见，有种如隔三秋的感觉。
熟悉又陌生。
估摸着是这两天，仗打多了，不适应这么可爱的脸蛋了吧！
“我睡了多久？”徐小受问道。
“不久，这次也就一晚，越来越短了。”
木子汐眸色有些异样。
说实话，她十分喜欢徐小受受伤。
因为这家伙受伤之后，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好闻了。
要是身上有伤口，需要靠生命力来修补躯体，那更加是让人难以释怀。
这也是每次徐小受受伤之后，她都寸步不离，无微不至照顾的原因。
担心自然是有，更多的，是被吸引……
呃，其实主要还是担心，嗯，担心占大头！
徐小受看着这妮子古怪的表情，随手拿起了桌前铜镜，发现自己脸也没花啊。
“怎么了？”
“今天格外好看？”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她脸一红，也没多说什么，直接便是转身溜走。
“哎！”
徐小受招呼了一声，发现这姑娘也没应，不由感到奇怪。
哪里奇怪，似乎也说不出……
难道是话比平时少了？
他看了一眼信息栏，确实还有“受到诅咒”的存在。
“错觉吗？”
徐小受摩挲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他瞳孔一缩。
“莫不成，这妮子，喜欢上我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徐小受再度抓起了铜镜。
“嗯，也没突然变帅啊……”
“不可能！”
他默默放下镜子，手一挥，便是将门给带上。
“都走了……本来还想一起分享一下喜悦的呢。”
手往怀中一摸，徐小受瞬间化作光点，消失不见。
……
元府。
混沌空间依旧氤氲着灰浊雾气，中间那富含浓郁生命气息的空间，却是出淤泥而不染般，濯濯存立。
新挖的灵池仅仅在此地搁置了一夜，其内富含的生命灵气简直就像是翻倍了一般。
徐小受来到此处，直接被吓了一跳。
灵池上那不断腾跃的灵鱼，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一飞一蹦的。
看那模样，恐怕不日便能进化得可以踩着月步上天了！
“我滴个肾，这么夸张的吗？”
徐小受没在这里住过，也不曾在此地待过长时间。
但看到这一幕，他立即明白了。
过分浓郁的生命灵气，并不是好事，如果让一个普通人进来此地，恐怕不出两日，他便能当场炸死。
或者，憋死。
徐小受打了个寒颤。
“这元府，比我想象的可怕多了。”
“但是这生命灵气，若是利用好了，似乎也是一条可怕的道路，比如，种植灵药……”
徐小受眸光一亮，这显然是一条发家致富之路啊！
就看这生命气息，恐怕灵药在此地的成长速度，比之外界，能加速数十倍、上百倍！
“不会种着种着，成精了吧？”
徐小受未植先虑，他看着狂蹦乱跳，已经活泼过度的灵鱼，陷入了沉思。
“厨艺精通，食人鱼，树妖……之类？”
他被这个搭配惊呆了，这特么要是在这里种植出一个恐怖乐园……
以后遇到敌人，直接请进来做成养……呸，做客！
做客就行了啊，还打什么架？
“嘿嘿，还有木子汐那妮子应该也挺喜欢这里的，有空让她也过来转转？”
“说不定就不想出去了……”
徐小受乐着想着，从元府中便是揪出了那一条烂醉如泥的白猫。
“醒醒！”
他吸了一口气，将这家伙身上多余的生命气息给抽出，这猫才抖筛着从白眼状态恢复了正常。
“喵呜~”
一声低唤，带着深深的恐惧。
徐小受笑呵道：“自己玩去吧，你要是在元府待不了，暂时先在这里住着。”
“元府的生命气息也很浓郁，做个过渡吧。”
小白猫坚强的叫了一声，想要支起身子。
然而四只脚各走各的，直接一拐便是软到在地。
“加油！”
徐小受握了个拳，一指灵池道：“你的奖励在那！”
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让得贪神眼睛微微放光，它挣扎了一会儿，却只能仍旧无力趴着。
徐小受没有理会他，自顾自从怀中掏出阿戒化形。
这里是自己的地盘，所有的底牌和后手，自然都是可以全部展露。
“麻麻……”
阿戒歪着头呼唤了一声。
徐小受手一挥，看向落在灵池附近那座四五层楼高的断塔。
“走，寻宝去！”

第367章 魔盒与信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刷被动值快乐的话，那无疑就是舔包了。
徐小受目前舔过最大的包，应该是李七和肖十六的。
前者的一身灵阵财富，还在戒指里头躺着。
后者则是让得自己摇身一变，变成了传说中的千万富翁。
唯一遗憾的，便是那日红狗被狂暴巨人打得太过凄惨，连戒指都没了。
要不然，那一个王座级别的杀手，估摸着能顶得上十个肖十六！
“一个亿……”
说不惋惜，那是假的！
徐小受一叹，但他也知道，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
看着面前的古塔，徐小受面上一笑。
“不过，这玩意估摸着也能顶十个红狗，或许，还不止！”
几乎等同于张府一半的传承，在昨夜之前，徐小受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将之搞到手。
毕竟，他的初衷，也就是前去炸那么一下。
而就算王座打起来的，他出剑的前一刻，想的也只是“我应该做点什么”……
“世事无常。”
徐小受叹了一声，不再多想，领着阿戒步入了这倒跌的断塔。
断塔的结界还在，但是已经被斩残了。
切口处不似想象中的那般光滑，而是十分狰狞的，有着纵横交错的沟壑和深坑。
徐小受知道这个感受。
当那大叔的剑念在自己身体里面游走之时，他便是这种感觉。
从断面跨进古塔，里头是一股阴幽的气息。
“灵技！”
“全是灵技！”
徐小受眼睛都放光了。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在他眼里，灵技已经不是无用之物了。
它是灵晶，是财富，是可以更换到一切东西的价值连城之物。
对自己而言，它存在的意义不大。
可对这个世界来说，灵技，便是主流！
仅仅是第一层，这里面便是展示了一排排的古籍玉简。
这里空间不是很大，灵技架子也不是很多，但是那数量，对于一个人来说，依旧是十分可观了。
徐小受也知道，这断塔是张府藏经阁的上半层，因而自己进来的说是第一层，但对整个藏经阁来说，其实已经来到中上层次了。
此地的布局，和天桑灵宫灵藏阁的第一层很像，没什么特殊的。
但是价值，却是完全不一样。
徐小受随手翻了一本，先天灵技。
再翻一本，先天巅峰！
“嘶。”
“这里头，估摸着全部都是先天灵技！”
徐小受咋舌，这粗略一扫，便是有不下数百本的先天灵技，这特么真的是传承啊！
这一层搬出来，估计自己能都开个小灵宫了都。
“这数量，怎么感觉比灵宫还要多的样子……”
徐小受往里面走着，越走越是心惊。
这里头囊括的灵技范畴，简直可以说是驳杂！
不管是正道的，还是邪道的，统统都有，琳琅满目，恐怕灵藏阁都比不上。
“不可能啊，明明只是一个张府，怎么可能拥有的东西，比天桑灵宫还多？”
“这是抢了多少家的传承，还是说，灵宫其实是把真正的好东西给藏了起来？”
徐小受琢磨着，越过这一层，往上走去。
先天灵技，对他来说，已经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了。
第二层全是玉简，数量比第一层少，触目所及，恐怕只有数十枚。
徐小受却被惊呆了。
按理来说，这骤然减少的数量，只能意味着，他们的层次猛地拔高。
“宗师灵技？”
徐小受迫不及待想要摸起一门玉简，却是被光罩挡住。
“结界？”
他一愣，手这么一戳，便是直接将结界戳破了。
“这么弱？”
结界其实已经不弱了，但是徐小受的肉身，确实有些变态了。
没有多想，他将东西贴在额头，心头顿时一阵狂跳。
“发财了！”
“这特么宗师灵技，竟然也有数十枚！”
“老子的剑术精通也才刚升成宗师级别啊，这要是能修炼的话，岂不是相当于有了几十门被动技？”
徐小受垂涎，但是他也明白，哪怕是一个再天才的炼灵师，也不可能将此地的所有灵技都学会。
专精，才是王道！
放下手中玉简，徐小受没有过多验证，他将目光瞅向了上层。
“五层的话，除去塔顶，上面还有两层。”
“这里已经是宗师灵技，还有如此数量……”
“上面，会是什么？”
想到这，徐小受嗖一声，便是连忙飞去。
一道光门挡在了面前，然而它存在的作用，于徐小受来说，几乎等于无。
仅仅只是一撞，凭借着“韧性”的强大，徐小受不动。
这光门却是猛然震颤，在一波又一波愈发强大的反震之后，直接炸开。
“约莫有着宗师巅峰的强度。”
徐小受计算着这光门的能量，他猜测如若这断塔完好无损，这光门应该和大阵一般，是王座层次。
如此，自己想要进入，恐怕要费点手脚。
但此刻，视若无物。
迈步走入。
里头十分清幽，只有一方长桌。
长桌之上，是七个光团。
“牛批！”
徐小受倒吸凉气，只觉脑袋一阵晕眩。
“七门？”
这一刻，他又想要点出悟性了，如若自己可以领悟灵技……
王座级别的被动技？
“那就有些恐怖了！”
压下心头的惊骇，徐小受没有选择去翻它们，而是直接走上了最后一层。
“会是什么呢？”
“王座之上……斩道，太虚？”
“亦或是，半圣级别？”
徐小受觉得有些扯了，若是张家拥有这么强大的能力，自己恐怕要被当场劈成两半了，哪轮得着自己出来装逼。
踏入四层，出乎意料的，这不是书架，而是一个黑色方桌，和一把摇椅。
显然，有人在此生活过。
“那个老头？”
徐小受想到了张重谋，不出意外，这应该是那老头留下的生活痕迹。
他有些失望，本以为最高一层，会是最顶级的宝物，没想到最后，只收获了人家的一堆生活垃圾。
“不对！”
徐小受眼神游移，突然定在方桌之上。
那有悬吊着的轻灵笔架，一方黑砚，以及一个紫色的盒子。
盒子之下，还压着一封书信。
“未完成的信？”
徐小受没有在意这东西，他的目光直接被紫色盒子给吸引了。
一路走来，哪怕是王座灵技，都不曾引发他过多的情绪波动。
但是那一个盒子，却让“感知”报出一股危险的悸动。
这种悸动，往日里是心血来潮，每一次出现的，不是大灾，就是大难！
“这……我是收了个什么玩意？”
徐小受眸色古怪，有着开魔盒的惊喜，却又充满了担忧。
“罢了，车到山前……自然直！”
既然已经到了自己的元府，徐小受断然不可能不去翻开。
他踱步上前，将摇椅挪过，坐于其上，双手便是悬在了紫色魔盒的上方。

第368章 选择与命运
张府。
一夜的时间，众人显然还无法从被袭击的状态恢复。
张太楹一夜未眠，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一些什么。
但是，那道虚弱而又强势的青年身影，是彻彻底底烙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咔！”
他捏住拳头，而后缓缓松开。
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有太多的无奈和现实，以前天桑城没这么热闹，张府还可以独霸一方的时候，张太楹不曾体会到。
但如今这里鱼龙混杂，说不得哪一个地方做得不好，便是会被类似的家伙再度找上门。
经此一夜，张太楹也终于明白了。
哪怕他是王座，依旧在这天地的束缚之中。
无法挣脱，且只能目睹着自己一步步，越陷越深。
“只能，止步于与此吗……”
朝阳打在头顶，大地逐渐明亮起来。
张太楹抬头，目中有着密布的血丝，感受着面庞之上传递过来温暖，他才心头微微一松。
“不，没有人可以阻止我的脚步！”
他起身，迈步走向了藏经阁的方向。
……
断塔。
只余一半。
张重谋定在原地，和张太楹不同，他只用了半夜的时间，便是恢复过了状态。
“你来了。”
听闻着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老者默然开口。
张太楹迈步走到了门口，二人都没有进塔，只微微抬眸，便是看到了断塔的最顶层。
那个平日里，他们几乎不会过多停留的楼层。
此刻，竟成了最高。
张太楹脸色一黑，但很快恢复。
“那是徐小受的保护者，过来报仇的？”他问道。
张重谋点头：“应该错不了。”
“足足三大王座，就为了保护一个先天修为的小子？”
“也许吧……”
张重谋道出这一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是不相信的。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这一派苍凉荒瘠的画面，让得他不得不信。
“烬照天炎，剑念，王座之躯……”
“仅仅昨夜出现的能力，便是囊括了天地间都几乎号称为难修之最的三大……”
“这……”
张重谋摇着头，没有继续感慨，而是凝重道：“至少，天桑灵宫的前院长，也就是现如今的副院长，应该有掺和一脚。”
“然后是剑修……但是剑修的话，肖七修似乎并不是走这一条路。”
“那个青年，反倒像极了一个人。”
“谁？”张太楹回眸。
张重谋没有明说，只道了两个字：“苏家！”
张太楹心头一沉，他知道大长老说的是谁。
就在不久之前，天桑城发生了一件惊世骇俗的大事。
苏家自古以来，便是天桑城难以撼动的巨擘。
其原因，自然便是因为名剑，墓名城雪。
苏家每一代持剑人，战力都极其恐怖，哪怕让张太楹单独去面对那持剑人，他都没有自信，能够全身而退。
是的，战胜是不敢想的，唯一能想的，便是如何在战败之后逃走！
可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却仍旧被人找上了门。
那一夜，一个蒙面人，甚至没有剑，便是直接杀上了张家，扬言直取“墓名城雪”。
可是苏家又岂会妥协？
这是一个真正的剑道世家，宁折不弯的那种。
当即双方便是戮血而战。
可结局也十分明了，几乎没人可以在那蒙面人之下走过一剑，便是全败！
而剑客之礼，败则赐死！
那一夜，血染苏府。
苏家，几乎所有王座级别的存在，全部死绝。
哪怕是最后苏家老爷子出手，依旧惨败！
可直到战亡最后一人，依旧没有人道出名剑的下落。
这一悲壮结局，简直让人心寒。
因为几乎所有天桑城的人，哪怕就地抓起一个那么一问，都可以问出。
苏家的名剑，就在天桑灵宫，就在苏浅浅身上！
这并不是秘密！
可就为了守住这一个完全不是秘密的秘密，苏家高层，几乎全部死绝。
“何苦？”
别人打破脑袋想不出的结论，张太楹却完全能够理解。
然而理解，却不代表着他能够感同身受，甚至取身代之。
至少在昨夜那青年到来之时，他选择和苏家截然不同的一条路。
最后，他至少保住了张府的一点残余。
结局是好是坏，其实张太楹拿捏不准，可对自己的抉择，他并无半点后悔。
再来一次，依然一样！
“所以，你觉得那青年，会是和杀上苏家的，是同一个人？”张太楹沉默了半晌，开口道。
张重谋目中有着迷茫。
他也不是很理解，那个家伙，看着很像，至少那一剑，是那蒙面人可以斩出来的高度。
可隐约间，又有那么一丝古怪的地方。
仿佛，这次来的，是一个冒牌货？
“不确定，十之七八吧！”
张重谋叹气：“也许不是同一个人，但会是同一个组织，总之，你的选择，老夫同样尊重。”
张太楹看了眼目前的断塔，深深闭上了眼睛。
“我的选择，让张府断了几乎一半的传承！”
“一半，已经很好了。”
张重谋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家的选择，是完全没落！”
“持剑人……”
张太楹呢喃着，有时候他能理解苏老爷子的想法，有时候，又觉得不值。
“罢了。”
没有过多去思量，张太楹回过神，振作道：“张府这一劫，是福是祸，还很难说。”
“说不定这人，并不完全是被徐小受吸引过来的。”
张太楹顿了一下，思忖道：“那蒙面人旨在名剑，或许他也是从哪里打听到了‘祭落雕片’的信息，继而闻声而来？”
“祭落雕片……”
张重谋呢喃一声，蓦然瞳孔一缩，猛地抬头，望向了断塔的顶层。
他的心头咯噔一下，面上涌现恐慌。
张太楹却没有看到这一幕，继续道：“我们张家废了那么大的劲，才从白窟中摸出了那两片‘祭落雕片’。”
“能不能一飞冲天，就看这次了。”
“城主府定然抵不住这诱惑，只要这一次将白窟名额给拿下，我们依旧有起飞的机会。”
“区区藏经阁……送给他也可！”
张太楹冷笑一声，回眸瞥向了张重谋，刚想继续说道，却被老头的黑脸吓到。
“怎么？”他不解。
张重谋嗫嚅一声，颤抖着声音道：“祭落雕片，在、在第九层……”
“什么第九层？”
张太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张重谋死死盯着断塔的方向，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你的意思……”
“不错。”
张重谋吞着口水，艰难道：“那一枚准备送给城主府的‘祭落雕片’，还有书信，都还留在藏经阁的……第九层！”
张太楹：？？？
此地，哪还有什么第九层？
这里最高的地方……四层半！

第369章 雕片
元府，断塔顶层。
啪嗒！
徐小受只轻轻用力，紫色魔盒的灵阵便是被捏碎，继而盒子开启。
和预想中的佛光万丈，亦或是魔气冲天截然不同。
这盒子里头躺着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枚青铜碎片。
“什么玩意？”
满心期待看到这一个破东西，徐小受顿时一头黑人问号脸。
他将这碎片拿起，仔细观摩。
碎片入手极重，像是锈迹斑斑的老铁一般，偏偏抹一把，还抹不出什么污黑。
其上有着雕纹，雕纹跟这碎片一般，只是一小部分，完全看不出什么门道。
徐小受估摸着，就算完整的雕纹放在自己面前，他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除了质感，这雕片还得残留着一些青铜色泽，雕纹本来的颜色应该也是和它一般。
这一点，通过那几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可以看出。
但总体上，这就是一枚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污染了的青铜碎片，其上有着污黑，偏偏还擦不掉。
“就这玩意给我发出的危险示警？”
徐小受皱眉，他有些不信。
随手将这玩意扔在桌上，他再度翻了翻紫色魔盒，发现没有暗层，也没有顶层藏暗格。
总体上，这个魔盒也仅仅只是一个魔盒，本身不是个可以变身的机械。
而看它的材质，也只是贵了一点的岩石，甚至比不上自己戒指中的大部分灵矿。
“也就是说，这魔盒就普普通通的一个东西，玄乎，还是在这雕片上？”
放下紫盒，徐小受重新拿起雕片，灵念便是一扫。
这乍呼的一扫，却是扫出了事。
几乎在灵念触碰到这雕片的一瞬间，他便是感觉到了一股凛然杀气侵袭而来。
徐小受瞬间汗毛乍起。
他从未见过如此凝实恐怖的杀气！
哪怕是蒙面人、哪怕是红狗……
在他过往见过的强者中，都不曾有比这藏于雕片深处还要恐怖的杀气。
瞬息之间，徐小受便是双目赤红，直接被带到了一片尸山血海之间。
枯骨、疯魔人、血流成河、满地浮尸……
一派森罗炼狱的景色之间，有着一把纤细而长的黑剑。
那黑剑是如此的优雅，其上青铜色泽的雕纹是如此的玄秘，可就是这般优雅之剑，却是不住的在虚空盘旋。
每转一圈，其上血黑色的魔刹之气便是喷薄而出。
这般肉眼都能见到到的杀气，直接令得万物走火入魔，自相残杀。
天地，全无生机。
“啊——”
徐小受痛苦的捂住了脑袋，他感觉自己只一置身此地，那股魔刹之气便是直接玷污了他的全部心神。
如果说剑念游走于躯体的痛苦是十，那此刻，这来自灵魂层面的刺痛，便是成百上千。
一股狂暴的原始欲望瞬间摧毁了灵台的清明，哪怕是意识到了不对，徐小受也难以遏制自己的破坏欲！
“吼！”
他怒吼一声，肌肉便是金光灿开，猛地膨胀。
就在这时，灵魂世界魔念突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全部喷涌向了某一处不明之地。
徐小受神情一松，气息回流，终于强行扼杀了化身“狂暴巨人”的冲动。
“呼！”
双目一花，视线再度恢复了断塔楼层的画面。
笔墨纸砚，魔盒雕片，以及一侧，那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阿戒。
“麻麻？”
阿戒歪着脑袋，目中红光闪烁，微微一黑。
徐小受身上的黑色魔纹却以它的掌心为源点，全部都被吸纳而光。
“阿戒？”
“你能吸这魔气？”
徐小受浑身湿透，一脸后怕。
他烫手似的甩开了手上的雕片，这才打了一个哆嗦。
“走火入魔？”
要知道，徐小受不用修炼，几乎是不可能会走火入魔的。
可这在往日里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情，竟然因为区区一枚雕片，而在此刻成为现实。
徐小受有些不可置信。
他的灵魂力、精神力本就强大到可怕，更在“感知”的增幅下再度被拔高。
可就算是这等级别，也依旧坚持不了一瞬，直接魔化！
“可怕！”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那把剑……”
那把盘旋于天地之间，致使万物失去灵性，化作枯骨的优雅魔剑……
徐小受完全摸不着头脑，但隐约间，却是有着熟悉的感觉。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胸前戒指嗡的一颤，“藏苦”飞射而出。
徐小受一把握住，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看着不断震颤的黑落剑鞘，眸中蓦然闪过明悟之色。
“黑落剑鞘，按照之前的话说，应该是‘有四剑’的剑鞘？”
“那这雕片，莫不成，也和‘有四剑’有关？”
“还是说，这就是那把剑上脱落下来的残片？”
徐小受有些惊讶，如果这是有四剑的残片，那张家，是从哪里得来的这玩意？
要知道，白窟可还没开启啊！
“奇了怪了……”
尽管心头不解，但徐小受已然意识到这残片的不简单。
果然，能被放在这藏经阁最顶层的宝物，不会有次货！
“或许，这玩意到了白窟，能起大作用？”
徐小受不知道，但暂时只能将这这东西收下，然而说什么他都是不敢将灵念往这玩意上靠拢了。
“不对！”
想到魔化，徐小受蓦然一喜。
他目前想要进入“狂暴巨人”姿态，似乎都必须要经历生死危机。
可这残片却能一下子将之带入那狂暴境界，而阿戒，却能克制这股魔化的力量。
徐小受转头看向阿戒宝宝，突然意识到这才是个大宝物。
如此恐怖的魔气，就这般吸纳了，它竟然一点影响都没有。
难不成，这家伙的来历，比之“有四剑”，还要恐怖？
徐小受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应该不可能！”
可一想到“杀戮角”……
“也许，天玄门里头的杀戮角，并不是特意用来关押阿戒的，而是因为有了阿戒，才变成了杀戮角？”
“……”
徐小受一阵沉默。
有时候想得太多，他就能直接体悟到生命的可怕。
那股被命运安排感觉，又出现了。
他仰头，目光直接从顶层的天花板穿过，望向了元府的混沌天空。
生命气息十分磅礴，但那片混沌灰雾，却是狰狞着、舞动着……
下一秒会是什么形态，永远未知。
徐小受思绪飘飞，有些迷茫。
“前头，是什么东西，在等待着我？”

第370章 小受种田
从断塔顶层一跃而出。
徐小受并没有直接离开元府。
灵池里头的鱼儿在狂乱的蹦飞着。
看着它们那精力旺盛得有点过于恐怖的发泄动作，徐小受陷入了沉思。
“恐怖乐园种植计划，或许还真可以提上日程了。”
“也不知道到最后，这些个灵鱼究竟能进化到什么地步。”
地上的贪神小白猫一步一攀，这个时候它已经能勉强活动了，但很显然，并不灵活。
活蹦乱跳的鱼儿引起了它极大的兴趣。
毕竟在徐小受元府之中，它被关了那么久。
任谁这个时候被放出来，总是会有些饥渴难耐的。
“喵呜~”
它呻吟着往前一扑，但是灵鱼太灵活了，贪神的一扑，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只是简单的一个“扑通”，它便直坠池子。
水花溅射。
本来已经足够活跃的灵池，更加有些躁动了。
尽管众鱼看不到贪神的存在，但它们灵性十足啊！
那一股格格不入的气息进入了大环境，所有鱼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更加卖力的狂游乱飞。
“扑！扑！”
猫捉鱼，鱼戏空。
整个灵池噼里啪啦，简直比鞭炮还要响。
徐小受看得啧啧称奇。
这要是自己真有“悟性”，说不得看着这一副画面，还真能悟出点什么东西。
但此刻……
“唔，这猫有点弱啊，说不得到时候这鱼一个进化，反而可以反过来戏弄它？”
“这可真给鬼兽丢脸了……”
徐小受也没有多想，更加忘却了辛咕咕曾经的嘱咐，只是乐得看着元府中这唯一一处动态的热闹场景，觉着欢喜。
“缺点什么？”
他拄着下巴一思，看到了池子边沿处被溅湿了的地面，似乎隐隐有一点灰绿要从中冒出。
但却是有些无力。
“生命？”
徐小受脑子一拍，有些恍然。
元府里头动物是够了，但植物……
要让它在这混沌空间中由无到有直接生成，哪怕是有如此浓郁的生命灵气，估摸着还是有些困难。
没有个一年半载，恐怕真难做到。
“呵呵。”
想到这，徐小受随手从戒指中摸出了一把灵药种子。
过于珍贵的药材目前他也有，但万一种不起来，就有些浪费了。
开荒的话，还是用些比较普通的种子吧！
也许它们在这里扎根发芽了，将泥质改善了，下一波便是能直接栽种类似元庭丹之类的高级丹药药材？
随意将种子撒到灵池的边沿，徐小受看着那紫色的种粒翻滚，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紫蛇兰种？”
这一把摸出的，赫然是赤金丹中的一味特殊药材。
这种药材含有毒性，入药之时，便是直接以种子的形态炼化。
如若要用成灵药来炼丹，要是没有足够强力的其他灵药压制，那是很有可能炼成毒丹的。
“星离丹”倒是用到了千年份的紫蛇兰来成药，但它已经是七品顶级的疗伤药了，自是不一样。
徐小受身上所拥有的的灵药种子，说实在话，还真不多。
桑老给的药材，多是一株株的。
能以一颗颗形态出现的，则基本上，全是毒药！
“呃，种毒药的话，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吧……
虽说理念上，搞成一个恐怖乐园很有趣，但真要让现实也跑偏，徐小受表示还是有一些心惊胆战。
为了平衡，他也抓取了一把灵药插入了灵池边沿。
但这些低等级的灵药，摘下来的时候也没有过多处理，很多基本上都不具备再次植种的可能。
能不能活，纯靠天意。
“唔，希望你们都能茁壮成长，等我过来收割吧！”
徐小受心满意足，这毒灵参半的种植方式，有这灵池在，也许大家都能够长大？
这样的话，到时候自己再进来元府，看到的应该也不至于会是真的恐怖乐园了。
鱼儿与猫嬉闹，灵药勃勃生长。
一切，都在往大自然正常进化的方向发展，真让人赏心悦目呢！
徐小受看了一会儿，也便收回了目光。
“大功告成！”
“剩下的，也就是要为城主府的晚宴好好做准备了。”
白窟名额能不能拿到，说实话，徐小受并不甚在意。
他并不是什么大势力的首领，不关注这些东西，也不需要过多争取。
反而桑老，是铁定会把他送进这危险的破地方的。
“晚宴，首要目的自然是了获取更多有关白窟的情报，付行那小子，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但是，张太楹，也是重中之重。”
这人，徐小受必杀！
不说“三炷香”的通缉令没撤，单是这个人的存在，已经对自己构成了威胁。
但是……
“杀王座？”
夜袭张府并没有让徐小受膨胀，那斩塔一剑，也并不曾让他自负到认为自己可以就此和张太楹分庭抗礼。
相反，那家伙足以在阿戒轮番攻击下还保持不死不残，才是让徐小受胆寒的。
换做是他对上阿戒……
徐小受看了身侧的阿戒宝宝一眼。
他真没这个自信可以这家伙打起来，还坚持那么久，不落下风。
徐小受眯着眼，思考着要如何搞死张太楹。
“张府那边，过些时候只需要让辛咕咕在附近再走上几趟。”
“也不需要动手，估计另外那两个王座，也大不可能陪张太楹出门了。”
人是会怕的。
张家经此一难，肯定是人心惶惶。
要不是城主府晚宴有必去之需，估摸着张太楹短时间内，真不可能离开张府。
“既然人数可以给牵制住，想来也就只剩张太楹单刀赴会……”
“怎么做，可以在城主府那般森严之地，搞死一个王座？”
徐小受回顾着自己目前的战力。
一个辛咕咕，外加阿戒，想要无声无息弄死这家伙，估计还不够分量。
“不，远远不够！”
徐小受断然想着，他没有万一的可能性，张太楹出门，就这一次机会，不能错过。
“我需要做点什么……”
徐小受歪着脑袋，锁着眉头。
终于，他结束了思考，将目光汇聚到元府之中，看向了那一方红色界面。
“王座太难杀了，我需要支援！”
徐小受看向信息栏下方：
“被动值：86944。”

第371章 一发……黑屏？！
“这么多？”
徐小受吃了一惊。
这被动值上一次就被用光了，怎的就一小会不见，偷偷增值了这么多？
它们也生孩子？
“不对……那个时候，在张府……”
徐小受意识到了这应该是在张府收集的。
自丹药炸炉之后，他便是没心思，也没那个注意力去额外关注被动值的增长。
但单单一个张府，里头的炼灵师数量，便是不少了。
更别说张府所在的那一条冬青街，基本上也是非富即贵。
哪怕比不上张家，这些个小家族、小势力凑在一起，炼灵师的数量，也是极为可观。
一有战斗，怕归怕，谁不曾举目恐慌？
按市场最低价，一个家族一百个炼灵师计算。
只需要有十个家族，每家每人都贡献出十点“受到敬佩”，这……都有一万了！
“我丢！”
徐小受被自己的计算吓到了，怎么会这么夸张？
如此算了，那这八万被动值，来得着实有些低了啊！
“那一波炸炉，还有后面那一剑，以及停留在虚空那么长的装逼时间，怎么可能只有八万被动值？”
徐小受感觉自己的被动值被偷吃了！
但他一冷静下来……
炸炉的时候也没人看呐！
等那些家伙反应过来，已经是炸炉之后了。
而真正引得众人围观的，其实也已经是战斗之末，属藏经阁那一战了。
恐怕这大量的被动值，还是那个时候才刷到的。
徐小受暗自咋舌。
“有点惊喜……”
他本只是下意识瞧上那么一眼，不曾想却收获颇多。
这以被动形态增值的被动值，说实话，只要他不看一段时间，基本上再打开系统，都会大吃一惊。
因为有的时候，连徐小受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什么出格事，但就是有很多人被挑拨到了敏感神经。
“啧啧，果然还是多人运动，比较适合我……”
“哪怕是两个人战着，一帮人看着……”
徐小受本来打算低调做人，但他突然有点想要在城主府晚宴上展翅飞翔了。
要是往那地方炼个十炉丹药……
他想着，很快打了一个寒颤。
“张太楹重要，杀人重要……嗯，这波是王座，不能浪……得太快！”
回神，视线聚焦在这八万被动值上。
“要怎么使用？”徐小受踱步。
目前最强技能“剑术精通”已然点满，想要再度有所突破的话，理论上讲，还是精通型被动技给力。
一个“剑术精通”，让徐小受基本悟透《观剑典》，更是直接加速了“观剑成念”的进程。
这，也就才有了张府断塔一剑！
“所以，要升级‘厨艺精通’？”
徐小受有些犹豫。
主要是升级“厨艺精通”，他目前并没有什么类似《观剑典》的火属性至宝可以参悟。
也就是说，这一升级突破，很可能只收获到一些煮菜做饭，以及控火的技能手段。
对直接战斗力的增幅，并不大。
要杀张太楹，这些个东西也很难说可以派得上用场。
“‘烬照天炎&#183;白炎’和‘龙融界’倒是可以，但这两门灵技的前提，是烬照大火种！”
“这东西还不知道要去哪搞，所以现在也悟不了……”
徐小受头疼。
他的视线聚焦在“锋利”之上。
被动技中，能直接增幅战斗力的，只剩这一门了。
其他的要么被点满，要么是辅助。
“可‘锋利’和我的剑术有些重合，也不知道它升级的方向是什么，如果没有联动配合的被动技的话，升级这门，意义不大。”
徐小受撇开目光，终于还是来到了商城的转盘前。
“抽奖，或者觉醒！”
笃定了主意之后，徐小受也觉得是时候该给自己增加一些新的被动技了。
“觉醒的话，一次一万，估摸着脸黑，直接都打水漂。”
“何况‘狂暴巨人’和‘炸裂姿态’还没开发完毕，甚至说，仅仅只是发掘了它们的一丁点力量……”
徐小受不打算觉醒。
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多研究“炸裂姿态”呢！
单是那一道气珠攻击，便是可以有好多个变化方向，更何况，“炸裂姿态”远远不止于此。
“先来个十连抽，也就五万被动值！”
徐小受手一顿，便是给兑换了十把钥匙。
接着，便是在元府中来回徘徊，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风水宝地。
“水？”
看着凭空而跃的灵鱼，徐小受一把飞去，在灵池之上凌空躺下，接连呼了好几口气。
“这应该便是一个‘风水’宝地了吧！”
乐呵呵笑着，心里头聊有安慰，徐小受这一次也不算来一句“欧皇附体”了。
也许新地方、新姿态下的抽奖方式，需要配合新的说话方式？
比如……
不说？
咔嗒一声，徐小受看着身下的贪神摸鱼，只觉一阵莞尔，笑眯眯的便把手中钥匙插入转盘。
一把插入，就想要继续插第二把。
哪只这个时候，眼前突然一黑，什么灵鱼戏猫，什么混沌雾气，统统消失不见！
徐小受吓了一跳。
下一刻，反应过来的他整个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直接从虚空蹦起。
“卧槽！！！”
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吼，果不其然，徐小受直接被拉入了一片幻境之中。
新灵之地，有碧海蓝天。
万物竞走，鲲鹏与蜉蝣。
就像是穿越了一般，眼前出现的画面，赫然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新世界。
此地有远古飞禽巨兽，也有才方吐露新生的嫩苗。
有狂暴肆虐的战斗种族，正在疯狂屠戮敌族生灵；也有偏居一隅，怡然自得，只求苟安的低武存在。
徐小受以上帝之眼的姿态鸟瞰这一片世界，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平衡。
“这幻境……它想表达什么？”
“中庸之道，阴阳相生？”
每一次幻境的出现，都有着最直接而深刻的寓意，甚至于其呈现的，有可能便是该精通型被动技的最终奥义。
剑术精通的不尽悠悠剑意，似死而生，不破不灭。
厨艺精通的以天地为洪炉，万物可餐，焚天煮海。
这一次，这一个幻境，也是精通型被动技带来的？
它想要表达什么？
徐小受歪着脑袋，还不曾多思。
下一秒，这方天地的生灵、死灵……包囊一切存在，尽皆亮起大道灵光。
每一片树叶、每一颗石头、乃至每一个活动着的生命存在，其躯体之上，都出现了明亮的纹路。
那是树叶的脉络、是石头的岁月纹痕，是生命存在的筋骨脉络……
不解、困惑。
徐小受蹙眉。
“道？”
豁然间，脑子里突兀的出现这一个字眼。
错愕之后，徐小受看着这一方天地，忽的眸子闪现过喜色，但却有些不确定。
“这是……灵纹？”

第372章 纺织精通？？？
那一道道铭刻于万物之上，清晰可见的纹路，不正像徐小受苦求而不得的灵纹吗？
“这个被动技，和灵阵有关？”
徐小受面上有止不住的喜色。
他还记得那好几个日夜，为了钻研灵阵，差点把眼睛都给赔上。
然而结果就是，哪怕是一块十品的青冥岩罡，他也几乎纹不上多少灵纹。
灵阵师，这同样是一个需要靠天赋和努力的职业。
徐小受，连门都没法入得。
而现在……
“皇天不负有心人，给我开眼了？”
徐小受瞪大了眼睛。
他想要将这浮现于万物之上的清晰脉络给视作灵纹，但很显然，这玩意儿并不是那么纯粹。
就像是跑偏了的“炼灵精通”一般，石头上出现灵纹他可以理解，叶子也有……
我忍！
这人……怎么也可以铭纹？
他们身上的这副血管图，是要让我直接开刀吗？
徐小受看得有些懵逼。
“这该不会是什么‘手术精通’？”
来不及过多感慨，当天地万物都完成了灵纹蜕变之后，所有动的、不动的万物，纷纷像是被画上了脉络一般。
盯着一副线条图，活在这一片新世界之中。
徐小受看得失神，不由陷了进去。
这一陷，他便是察觉到了不对。
似乎这天地万物的存在轨迹，在他们身上顶着的这幅脉络图中，都有迹可循？
看那一个正在撕扯着敌人的巨人种族，每一次动，都像是被这幅脉络图操控的木偶一般。
当徐小受看透了这幅图，便能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
“我的天！”
徐小受惊恐了。
如若真是这样，那这一次出现的这个能力，未免有些恐怖了！
他不信邪的看向了一侧大石块。
这是一个死物，毫无生机。
一眼看过去，它的脉络图毫无动静。
两年、三年，依旧如此。
可当时间推延到长久、乃至永恒，徐小受震惊的发现，这一块石头之上的脉络图，也有动静。
“它在呼吸！”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也在演化、在变形、在呼吸！
一瞬永恒！
仿若悟透了生命奥秘，徐小受从这一番明悟中醒来，却只感觉过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幻境，依然存在！
新世界的碧海蓝天，依旧永恒！
徐小受眸子一亮，微微抬眉，视线便是从小的生物体上移开，凝视上了这一方虚空。
天地，也在演变！
渐渐的，在徐小受目光注视之下，那深藏于空间、时间之后的天地脉络图，也清晰的浮现了出来。
“道？”
脑海里再度浮现出了这一个字眼，还是十分突兀，而这一次，徐小受却不再迷茫。
他的目中有着震骇之色。
在这一张大道的规则之网下，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几乎在明悟了这一番玄奥之后，徐小受便感觉天地震颤，似乎这一方世界，就要崩裂开来。
可他不信！
如若这一个世界真的只是一方幻境，他还可以接受。
但事实上，每一次诸如此类幻境的演化，都是建立在现实世界的基础上的。
这一点，“剑术精通”出现的时候，已经验证过了。
那一式“行天七剑”，确确实实是白云剑法的最高境界，也真是存在于圣神大陆之上。
可幻境若是真的，这个世界的演变规则，也是如此现实？
徐小受想到了桑老的“囚笼说”。
他不信！
命，是虚的，他不信这老头说的，真就这般真实！
或者说，残酷的现实！
在虚空碎裂之间，徐小受依旧双目圆睁，仔细观察着这世界破碎的最后一幕。
天地不复存在，连大道的规则之网，也逐渐褪色。
黑暗逐渐吞噬了光明。
徐小受只觉头晕目眩，来自精通型被动技的强行灌输知识，似乎就要开始。
他依旧没有放弃，在寂灭中追寻一线生机，试图破解这天地困局。
“那是……”
蓦然间，徐小受似乎瞧见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可黑暗湮灭了一切，他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
“嚯！”
再度睁开双眸，周围是熟悉的元府空间。
这一番幻境演化，给人的震撼感，实在是太强了。
相较之于前两次的动画体验，这一次静态的，直接以万物生存进化而观缔的新世界奥秘呈现。
说实话，更为壮阔！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无助感，油然而生。
徐小受有些绝望，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他到坚持到底，看到、甚至看清了最后一幕。
深藏于黑暗之中，在不可名状之地间，有一只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大手！
他，在编制大道！
那一张世界脉络图，那一张大道规则网，竟然是出自于一人之手？
“那是什么？”
徐小受不解，如果让以前的他来看到这一幕，他不会如此恐慌。
可随着对这个世界认知的逐渐转变，徐小受却有些心悸。
冥冥之中，总是有那么一些耦合，看似南辕北辙，绕了一圈后，却是十分融洽的接上了。
“太可怕！”
徐小受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让自己不要太过当真。
毕竟只是一个幻境而已，有时候太过认真，你就输了！
转头看向信息栏，一行文字出现：
“获得精通被动技：纺织精通！”
徐小受看了有一会儿，揉了揉眼，再度望去。
“获得精通被动技：纺织精通！”
不是眼花，结果也并没有什么变化。
确确实实的，就是那几个字。
徐小受：？？？
“纺织精通？”
他眼珠子差点就直接给瞪出眼眶了！
“神特么纺织精通！”
“我看了一个世界的演变，你跟我说，这破玩意儿，其实叫做纺织精通？”
“这不应该是灵阵精通，然后可以胡乱铭纹在别人身上，最后直接引爆敌人的那种？”
徐小受脸都绿了，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这破系统往日便不着调，但这一次，也太过于离谱了吧！
“纺织……”
他嘟囔了一句，再度想到了自己最后哪怕是撑着眼瞎了也要看到的那一个世界的真相。
那一只手，他确确实实，就是在“纺织”大道！
“他奶奶的，难不成，是我过度解读？”
徐小受无力的瘫倒在了地上，“这破玩意儿，真就只是一个‘纺织’类的东西？！”

第373章 我徐小受，照样能给你玩出花来！
被玩了！
徐小受缓了好一会儿神，依旧不敢相信，这一次抽到的精通型被动技，叫做“纺织精通”。
他看了看“厨艺精通”，突然意识到这个技能，其实真的算是十分正常了！
“纺织……啊啊啊！”
徐小受抓狂了，他要灵阵，不要这破玩意！
“不对！”
“冷静！”
“仔细思考一下，一开始‘厨艺精通’出现的时候，我似乎也是这个样子？”
徐小受沿着元府狂奔了好几圈，终于停了下来。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有什么奇葩的垃圾能力，有的，只是能力者开发没有过度……罢了！”
“若是认真回想一下，这东西确实还是可以和灵阵……唔，灵纹扯上关系的！”
“纺织，不就是线嘛，线和灵纹，这应该是有联系的！”
徐小受有些心虚的点点头，“嗯，就是这样！”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这“纺织精通”给莽到先天。
顿时，大量的知识涌入脑海，徐小受的面色，也一下子拉胯了下来！
“真的就只是……纺织？”
那一段段出现的知识内容，详细解读了各种绣、各种针，各种编制术……
包括线的运用，粗细，布局，以及会影响到的整体……
也包括颜色，搭配，构图……
还包括美学，观感，艺术品鉴……
最后，还来了一段……
“艺术体操？”
徐小受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看着脑海中的那一道体操，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怕我过度沉迷于纺织术，要我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防止……得脊椎病？”
扑通一声，徐小受一个没忍住，再度跌倒到了地上。
他看着苍茫的天空，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吁……”
些许无奈，几分挣扎。
伴随着这五味杂陈的心态，徐小受蹲起。
“还是有些用处的，先天级别的‘纺织精通’，起码，详细地教会了我纺织技术。”
“说不得，把这个方法用到灵阵上，我可以轻易掌控灵纹脉络？”
徐小受歪着头，颤颤巍巍从戒指中掏出了一块青冥岩罡。
这是阵盘的基石。
灵阵，便是在此上刻画灵纹，汇聚天道，才得以成型！
掏出一把刻刀，想了想，徐小受重新放了回去。
先天级别的“纺织精通”，说实在话，很实用。
它教会了徐小受如何用灵元汇聚成针，继而开始在万物之上实现纺织术。
徐小受手一捏，一枚小巧的灵针汇聚成型。
和表面的平静不同，这灵针的内里，是由高速颤动的灵核构成，一针一线之下，其实杀伤力颇大。
捏起这一枚灵针的瞬间，徐小受的手顿时不颤了。
像是经受过严苛的训练一般，青年翘起了兰花指，面色怪异，想要开始纺织，但是情不自禁的，瞥了阿戒一眼。
那模样，像极了被人强迫着去做某事，又要被熟人看到一般。
颇为羞涩！
“麻麻……”
阿戒轻轻呼唤了一声，视线下移，落到了徐小受的兰花指上。
“呃。”
徐小受尾指一缩，但是竟然自动弹起……
“罢了。”
颇为无奈的微微一戳。
砰！
青冥岩罡炸了！
徐小受：“……”
“果然！”
这一炸，并没有让徐小受炸失望，相反，他目中露出思索之色。
“很强！”
“连青冥岩罡都能在一瞬间给戳破，还是像充气……嗯，充气球那般炸开……”
“若是能戳到人身上？”
徐小受这般想着，手一挥，天空便是出现了数万灵针！
“嚯嚯嚯！”
随意而动，灵针狂响！
徐小受兴奋了。
“这谁能抵得住？”
“触不及防之下，看我扎不死你？”
攻击力是其次，这灵针的运用，似乎也不是用来配合青冥岩罡的。
徐小受略一思索，便是直接放弃了物理形态上的刻画灵阵。
既然路子已经走偏，那就往所谓的歧途一路狂奔吧！
也许，那是一种新的风格！
将上万灵针收束，只留下十余把，这是先天级别的“纺织精通”所能够操控的数量极限了。
“动！”
灵念操纵，徐小受观天地而成阵盘，视灵阵而作刻刀，直接雕于虚空之上。
灵阵刻画之道，虽说“纺织精通”没有带来，但是前些日子徐小受疯狂时，已然将李七的遗物给吃透、背熟了。
灵阵的关键，在于灵纹。
灵纹刻画时的粗细，深浅，包括布局，和成阵时有着直接的关系！
而这点……
纺织精通，也有！
当灵针在虚空舞过之时，随后的便是徐小受用灵元压缩成而成的灵线。
这灵线，在此刻，便代替了灵纹。
线的粗细，轮廓，乃至线于线之间的干扰、吸斥，全都在徐小受的脑海之中。
这，也只不过是“纺织精通”里头，来自“纺织术”的基础学。
而在此刻，随着情绪的挥洒，徐小受渐渐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或许真的能成。
虚空成了阵盘，徐小受灵针穿线，真的在其上纺织出了一副精美的图案。
随着图案的愈渐深入、成型，如若有灵阵师在此，定然会惊骇的发现……
这，竟被画成了一副最基础的，聚灵阵图！
徐小受额头滚落下汗珠，目不转睛，直接最后一针落下，终于才收手。
“嗡——”
虚空中的那一副聚灵阵，却是没有像彼时在青冥岩罡上雕刻一般直接溃烂、炸开，而是嗡然一颤后，开始震动。
“有戏？”
徐小受呆了，他没想到，那个一闪而逝的荒唐想法，真的可以？
把“纺织精通”里头的“家和万事兴”图案给换成聚灵阵，真的也就给绘出来了？
这一刻，喜悦狂涌心头。
徐小受注视着虚空的那一幕，灵阵在成型之后，终于渡过了不稳定期，骤然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呼呼呼~”
元府如此狭窄的空间中，更能直观感受出这一副灵阵的威力。
那浓郁澎湃的生命气息汇聚，像是狂风遇到了黑洞引子，直接便是被拉扯而来。
徐小受衣衫都差点被扯飞了。
这个从绝望中再度找回希望的年轻人，在这一刻热泪盈眶。
“付出，是有回报的！”
第三次，他“扑通”一声软倒在地，固然是因为体内灵元被抽干了的缘故。
但更多的……
“灵阵的入口找到了的话，我徐小受，还怕成不了大宗师？”
“纺织术？”
“纺织术又怎样？我徐小受，照样能给你玩出花来！”
徐小受嘴角扯动。
“啊哈！”
他忍不住了。
“噢呵！”
他趴在了地上，捂住肚子，一阵癫狂笑声传出。
“嘻哈嘻哈嘻嘻哈——”

第374章 我，徐小受，要作妖！
“麻麻呀？”
阿戒似乎被徐小受的癫狂吓了一跳，侧头看着青年在地上打滚拍地板。
徐小受疯了一小会，手从天灵盖罩下，往下方一拉。
“收。”
所有情绪全部拾起。
看着阿戒的脑袋瓜子，他袖袍一甩，“无事，你继续发呆！”
总算是解决了灵阵之道，徐小受像是心里头有一块大石块被敲碎，那个舒爽啊！
“接下来就是将这‘纺织精通’升级，继而给点到能够制作阵盘的程度了。”
“如此，便是可以将‘大火球之术’，嗯，也就是嵌套火种给封禁进去，继而遇到敌人，甩他一脸……”
徐小受一边想着，一边口水又忍不住流了出来。
这种土豪的战斗方式，他早就垂涎已久了。
之前泪双行那层出不穷的宝物，以及付行的防御灵器，便是让他目瞪口呆。
如今，自己也终于有机会，成为自己彼时眼中最讨厌、最可憎、最恶心的人类了！
“哦嚯嚯~”
斜着手掌在嘴边叫了两声，徐小受总算是完全冷静。
他重新看向元府。
为了十连抽，他一连兑换了十把钥匙，可现如今，这第一把钥匙进去，就给抽出来了“纺织精通”。
剩下的，似乎有些多余？
亏了？
不存在的！
也许，这九把，还能多抽出九个技能？
“难不成，今日是我徐小受的黄道吉日？”
徐小受乐呵呵的，将剩余的钥匙全部送进钥匙孔，然后往信息栏一瞧。
“九、九连蟹？”
他脚步一晃。
“连一个‘再来一匙’都没有？”
颇有些肉疼的收手，徐小受嘶着气说不出话来了。
尽管他知道这一把确实还是赚了，但这九连跪确确实实的，还是让人挺难受。
“被动值：26944。”
五万抽奖，一万升级，如今也只剩下这么一丁点的被动值。
徐小受看向了“元气满满”。
他已经很久没有去关注到过这个技能了。
但这个技能不被关注到，才是它一直在发挥着作用。
这一次“纺织精通”的开启，绘制灵阵时，却依旧将他的灵元抽干。
这同时暴露了他两个问题。
修为不够，续航也逐渐有些跟不上了！
“要升级吗？”
“不！”
徐小受没有过多犹豫，把技能点全部给呼在了“纺织精通”之上。
这一把不用考虑了！
只要阵盘能出，自己便能提前制作很多东西。
而“元气满满”这个被动技，暂时自己还是可以通过嗑药坚持过去的。
眼下，灵阵为重！
“纺织精通（先天Lv.1）。”
“纺织精通（先天Lv.6）。”
随着这一变，大量经验便是再度涌入了徐小受脑海。
这一次，不仅仅是简单的“纺织术”浮现，更多的静心定力之修炼方式，也随之纷呈。
“分神操控之法、多针绣灵之术、控灵指、傀儡操线……”
徐小受越看越是心惊。
这“纺织精通”囊括的范围实在是太广了！
自己将它定义成灵阵之道，说实话，真有些委屈人家了。
别看“纺织”二字不是很起眼，似乎比不上“灵阵”之道。
但是在内里，这一门学问，却包含了极强的定力修炼。
而像新出现的“分神操控”和“多针绣灵”之术，更加是直接让徐小受学会了一心多用。
按照脑子里头的记忆，徐小受灵念一动，虚空便是直接出现了数百灵针。
“动！”
一声轻叱之下，这数百灵针竟然各自以不同的轨迹运行，在天空勾勒，瞬息之间绘制出了阿戒的形状！
“麻麻！”
看到虚空之上一闪而逝的自己，阿戒似乎有些激动，情绪饱满的呼唤了一声。
徐小受更加是激情难捱，猛地一拍阿戒的肩膀。
“看！”
“我的百针绣灵，哈哈，刚才还只会十针来着！”
“这一式分神之法，提升的不仅仅是十倍的效率，这意味着，在战斗中，我是有可能瞬息成阵的啊！”
徐小受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唇激动得哆嗦。
阿戒视线从天空挪回，红光更加是激动了！
它看着徐小受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似乎意识到了激动之情，就是要如此释放出来……
砰！
徐小受“反震”加“韧性”，依旧一巴掌直接被阿戒呼到了地底深处。
空气寂静。
青年从坑中爬出，咳了两声，深深吸了一口气。
“淘气。”
他拍拍屁股，也不敢多说话，光芒一闪，便是从元府空间中遁走。
该死的阿戒，先在里头关个几小时的禁闭吧！
敢拍你妈妈？！
徐小受嘶着气，看着粉碎的肩胛骨在“生生不息”之下复原，回到了房间的大床上，平复心情。
“‘纺织精通’太强了！”
“强到单单用灵阵来定义它，已经完全不适合了！”
“这一门被动技若是点到了宗师，说不得后面只出现了一点点能力的‘控灵指’和‘傀儡操线’，也能够大放异彩！”
徐小受想到幻境最终的那一只操弄大道的光影之手，不出意外，那便是“控灵指”的大成境界。
而“傀儡操线”……
“这个有点恐怖了吧，真是那时候看到的那样？”
幻境中，徐小受记得自己最后观透了巨人种族身上的脉络图。
凭借着那一副生灵脉络图，能够随时预知他的动作。
若是这一副图是由自己所绘，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能够如同操作傀儡一般，直接操作那巨人的行为？
“嘶！”
徐小受倒吸凉气，太可怕了！
如若在加上先前的“多针绣灵”……
这意味着战斗一开始，自己只需要瞬息间在敌人身上进行“纺织”，那家伙，注定只能成为自己的傀儡！
“纺织大道，操纵生灵，万物，皆是蝼蚁？”
徐小受沉浸在震撼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心动了吗？
心动了！
徐小受表示自己已经饥渴难耐了！
奈何他现在的被动值，根本就没法将之点到如此境界。
“搬砖！”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徐小受头疼起来。
刷取被动值容易，但要在短时间内，凑够大量的被动值，这绝非容易之事！
除了类似黑落崖的自虐修为，也就只有在大量人群中肆意妄为，哗众取宠了！
“黑落崖……有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徐小受想着，从身上掏出了一封鎏金封名贴，那是城主府晚宴的邀请函。
看着看着，青年突然发出诡异森然的“粲粲”笑声。
“不行了，低调不住了！”
“我，徐小受，要作妖！”
“我要赚钱！”

第375章 我说，要有风！
滋滋~
嘭！
天色渐黑，小庄园却依旧不住的响起爆破声音，仿佛这里有怪博士在研究化学药物似的。
房间之内。
徐小受有些沮丧的放下了手上的青冥岩罡碎片。
“还是不行！”
空白阵盘的制作难度，显然还是出乎了徐小受的预料。
这玩意儿，以先天级别灵阵师的水平，果然还是搞不出来。
在灵阵之道中，这类自主制作，自主封禁灵技的自由活动式阵盘，难度系数太高了。
不到宗师级别，基本上没法子入门！
徐小受目前的“纺织精通”也就先天Lv.6，虽说对于绝大多数的灵阵，已经有了摆布的可能。
甚至因为脑海中那精确无误的知识，给他时间，可能宗师灵阵都可以捣鼓出来。
可空白阵盘……
不行！
“约莫要到宗师级别，才有可能接触到这里面的知识！”
徐小受扫了眼桌子上的青冥岩罡碎片。
自己的“纺织术”是凭空而制的，可灵阵，却是依照实物而来。
两者之间，固然有一些共通之处。
但说实在话，凭空的，和实物操作的，却是有着很大的差别。
至少就目前而言，徐小受没法将自己凭空的灵阵，给纹到实体上。
哪怕尝试了数百次，想要突破这个桎梏，他依旧隐隐觉得，缺了点什么。
“门槛吗？”
也许，这就是先天和宗师之间的门槛！
对别人来说，也许这一困，可能就是一辈子。
但对徐小受而言，这其中，也就是两万五被动值的事情。
偏偏，他此刻，身无分文！
“可恶啊……”
无力的呻吟了一声，徐小受不再继续挣扎。
这样下去，只会蹉跎时间，却徒劳无功。
当务之急，还是要搞一把被动值！
推开门，走出庭院，夜幕不知不觉已经降下了。
徐小受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后，也不用过多整理，便是手捧在嘴边，一声大呼。
“敌袭！”
凄厉的叫声响彻了不到一秒钟，两道身影便是从天空疾驰而来。
木子汐咻然落在屋顶瓦片之上，双马尾一翘，狂暴的木属性气息便是释放了出来。
辛咕咕更加是犹如惊弓之鸟，他本就臆想着张府众人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自己二人。
有可能便是暗中跟着却没有被自己发现。
这一声敌袭，直接将他脑海中的想法给验证了！
“来得好！”
一道金光率先被抛飞，紧接着一团血雾便是飞射而过，在虚空捆住了金色禅杖。
界域一开，将整片庄园裹住！
“胆敢过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二人气势汹汹奔驰而来，却是看着庭院中的徐小受，在……伸懒腰？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辛咕咕：？？？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欠了欠身子。
“来了？”
他掏出手上的邀请函晃了晃，“走，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蹭吃蹭喝的那种！”
辛咕咕气势一滞：“徐小受，敌人呢？”
“跑了。”
徐小受神情淡漠。
他可懒得一个一个去叫人，更加不想要多作解释，只轻声道：“我只竖起一根手指，张太楹有如丧家之犬，屁滚尿流！”
辛咕咕：“……”
我信你给鬼！
“收到怀疑，被动值，+1。”
“所以，没有敌人？”
“嘿嘿。”徐小受拍着他的肩膀，没有多言，回头看向自家师妹。
“有个晚宴，你去不去？就那日那个想要勾搭你的帅哥给我的邀请函。”
“说不得，你这一去，还可以来个土鸡变……”
“呀！”木子汐当即一脚便是踹了过去，恶狠狠瞪着他。
“土鸡什么？”
“你才是土鸡！”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呵呵，我是土鸡，我是土鸡……”
徐小受讪讪的缩了缩身子，“你是凤凰好了吧！”
小姑娘傲娇的一扬脑袋：“你还真别说，我其实……还真是个凤凰！”
徐小受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蛋。
“啧啧，真的是……给点颜色就可以开染坊了啊！”
“要不要师兄我给你点根蜡烛，你给表演个烛光穿影，孔雀开屏？”
木子汐：“……”
虽然不知道徐小受在说什么鬼话！
但直觉上，这家伙定然是在讥讽自己！
可恶！
“你什么意思？”木子汐眸色愠怒。
“没有啊！”徐小受手一摊：“土鸡不把自己遮住，继而点跟蜡烛看剪影的话，谁会认为它是凤凰？”
“真以为镜子照着照着，你就能变大？”
大？
木子汐啥都没听到，就听到了这个字眼。
她一低头，看到了自己的小脚丫，顿时额头青筋一跳。
“徐、小、受！”
冲冲冲！
庭院中瞬间便是绿植飞蹿上天，徐小受连忙飞上了虚空，接连躲避。
“不要乱来啊！”
“咱要搞绿化的话，没必要这么暴力……”
徐小受嘴上说着不要，面容却是极为轻佻。
他一边飞，一边选点，口中还不停歇。
“对对，这假山这边，来几棵大树！”
“这池子也可以有，我飞一圈，你把他围起来……”
“辛咕咕？”
“让开！这里可以围成一个聚灵阵，别挡道！”
“师妹你先种树，师兄我待会儿亲自施法！”
木子汐看着上蹿下跳的徐小受，发现自己愣是跟不上这家伙的速度。
真就每一棵树都在他屁股后边生成，却是没能顶到，不，哪怕是擦到那么一下！
又变强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辛咕咕看着二人在庭院中折腾着，转瞬之间，这里便是绿衣盎然。
他觉着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多余……
“罢了。”
一个转身，他便是将界域散去。
“我担忧你的生死，夜不能寐，你却在我面前，和别人玩耍。”
辛咕咕有一种错付了的感觉，叹了叹气，辛酸的转身走人。
“别走啊！”
徐小受眼瞅着人就要走，顿时大急：“你还没看我施法呢！”
他手指一竖，点向了木子汐的方向。
“定！”
数十灵针瞬间飞射而出，像是流星划过了夜幕天穹，在木子汐惊讶的目光中，直接缠绕上了对方。
“困阵？”
真被这灵针束缚之后，感受着那古怪的禁锢之力，木子汐面色一变。
“灵阵？”
“徐小受什么时候会灵阵了？”
她小脑袋一抬，眸中满是不敢置信。
“受到怀疑，被动值，+1。”
辛咕咕脚步一顿，他也是瞅到了徐小受的新能力。
“这些……灵针？什么东西？”
眼瞅着木子汐在徐小受一言之下，真就不动，辛咕咕惊诧无比。
然而没有身陷灵线之中，谁都没法理解这“纺织术”的厉害之处。
徐小受没有理会他，在空气中淡淡一笑。
“看好，为兄要施法了！”
星空之下，徐小受眸子一抬，身后上万把空间之间，便是凭空而成。
这些剑，对绘阵而言，自然是没什么作用的，但是……
帅！
在二人震惊的目光中，徐小受再手一挥。
瞬间，上百灵针光影穿梭，如精灵般跳跃于庭院之中，在星夜之下，勾勒出了一副晶莹的生机脉络图。
徐小受收手，暗中吞下一枚炼灵丹，嘴皮一抽，负手而立。
身后圆月将他的剪影映照得如此玄乎，万剑更是将他的形象衬托得万分出尘。
“我说，要有风！”
徐小受袖袍一甩，庭院脉络图，光影骤亮。
若神征佛召，天地灵气在这一言之下，疯狂汇聚而来，将徐小受的衣衫，吹得簌簌狂响。
这一刻，不仅是木子汐看得有些痴了，连带着辛咕咕，也是有些失神。
“受到爱慕，被动值，+2。”

第376章 城主府门口的弟弟
圆圆的月儿真明亮。
周围的云朵，都被她看得有些害羞了呢！
较之于前两天，今夜的天桑城，着实有些过于安静。
这个不夜城，平日里是不会实施宵禁的，除非发生了什么大事，足以影响到整座城池的安危。
今夜，便是如此。
城主府宴客八方，天桑城万人空巷！
这一夜，几乎整座城池的强者，都会汇聚到城主府中，若是外面出了什么事故，自然是天大的事情。
因而，护城大阵，便于今夜全开！
当那一座蔚蓝光幕从四周升起，笼罩整座城池，在虚空闭合之时，所有抬眸望着天空的人，尽皆震撼。
“护城大阵出，城主府夜宴……”
“要开始了吗？”
……
“到了！”
当按照邀请函上用灵念观出来的地图走到标点之时，徐小受震撼了。
身后木子汐同样一脸呆滞，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不自觉吞着口水。
“这、这是城主府？”
面前所呈现的，俨然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灿灿的金色围墙，哪怕徐小受远在数丈之外，以及看不见两侧的尽头所在。
“这得多大？”
不说这墙，单是那门口的大门，便是有着数丈高。
屹立在大门边的门卫，足足两列，三十六人！
门卫身着白银盔甲，肃穆以侍，长枪和剑，尽皆齐全，一派森然景象。
“这特么叫做城主府？你还不如换个名字，直接叫做紫禁城呢！”
徐小受驻足不前，较之于面前的“皇宫”，他只觉自己新买的小庄园，那就一个逊！
完全被碾压了好嘛！
“难怪……”
徐小受呢喃着，难怪那个时候问付行他家多大，能不能容纳几百人的时候，他会是那般古怪的表情。
这特么几百人，对人家的房子来说，就是一个厕所的占地面积好伐？
“走。”
徐小受镇定道，拉着木子汐便是迈步向前。
不能被别人看出来，我是一个土包子！
我，徐小受，见过世面！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木子汐从震撼中一下子被拉住，面色一惊，低头便是想要抽手。
但是一顿之后，突然脸一红，制止了自己的行动。
“他、他牵我？”
怦怦！
怦怦……
就在这时。
“受到注视，被动值，+1。”
突如起来的信息弹框，吓得徐小受思维一滞。
他脚步一顿，条件反射般的便是手一个用力。
“啊！”
木子汐当即一声怪叫，脸色直接便是绿了。
“徐小受！你干嘛！”
徐小受急忙松开师妹的手，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
又有人在盯着自己？
谁？
他想到了张太楹的通缉令……
“不会吧，那家伙，都这个时候了还盯着我？”
“他不应该自顾不暇吗？”
“辛咕咕这个时候，应该就在他家门口晃悠了吧！”
没有多想，徐小受回过头，拉起师妹的手便是一阵呵气。
他的视线游移，“感知”仔细搜索着四周，但除了一些个同道想要步入城主府的富贵人家外，一无所获。
“会是谁？”
“徐小受！”木子汐盯着自家师兄在自己鲜血淋漓的手上一阵乱呼，气急败坏。
“咳咳，别怕，一切有我！”徐小受神色有些慌张。
木子汐气得冒烟，别怕？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你突如其来的温柔！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走，继续向前！”
呵了一小会，周围已经翻了十三遍，徐小受意识到再定在原地，可能要被看出端倪，当即一口生命气息喷出，拉着小姑娘就走人。
“呃啊~”
一声呻吟。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站住！”
白银盔甲门卫长枪一竖，将徐小受二人拦了下来，手一伸，“邀请函！”
“呐。”
徐小受将早已准备好的鎏金封名贴递了过去，关键时刻，可不能出乱子。
门卫一翻，便是合上。
“请。”
徐小受一指身后姑娘：“一起的，能进吧？”
“可以。”门卫点头，“您的邀请函，可以带三人。”
徐小受点点头，迈步就要走入。
关键时刻，那道信息再度弹了出来。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徐小受心头一跳，脚步又是一驻。
身后木子汐一个刹不住车，便是当头撞上。
“哎哟。”
好在吃亏大亏的她总算是学会了时刻开启灵元护体，这才没直接被崩飞。
但小姑娘依旧捂着额头，一脸愤懑。
“又停下？！”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转身，若有所悟的眺向后头，果不其然，那树林里头，冲出了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面色有着污渍的邋遢少年，约莫十五六岁。
他扎着长长的辫子，塌在头皮上的发丝有油菜花那么油，简直不堪入目。
甫一见到徐小受，这少年便是大喊着扑了过来。
“哥！”
“我终于等到你了，你怎么才来啊，他们刚才推我！”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泪眼婆娑。
配合上一身泥污，简直就活脱脱一个被恶霸门卫欺负的软弱少年形象。
门卫显然也认识他，看着这少年扑来，一杆长枪便竖其胸前。
“止步！”
“已经和你说过了，没有邀请函，不得入内！”
徐小受一听这话，基本上就已经明白了什么。
这家伙，要进城主府，但是没入场券，只能挨个等待好心人带他进去？
如此看来，方才那道“受到注视”，也是这家伙发出来的？
但是，自己刚才扫了那么久，为什么好似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一切，这么简单？
徐小受心头一悬，想要谨慎的掉头就走，但是看着那少年委屈的眼眸，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想搞我？
我徐小受看起来就这么像一个好人，会无缘无故带你进去？
迟疑了一阵，似乎在回忆，徐小受还是选择了开口。
“弟弟？”
那少年闻言泪眼中便是冒出了亮光，“哥，是我啊，你还记得我么……”
“不记得。”
“……”
少年一下被呛住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的眼泪一下子便要夺眶而出，捏着拳头，甩头挣扎道：“不可能，你怎么可以把我忘了？我们当年可是……”
“可是什么……”
“……”
少年见徐小受不接茬，眼眸有着不可置信，“你真把我忘了？连名字，你都记不得？”
徐小受低头，犹豫了一阵，面上露出恍然，“哦，是你啊？”
少年眼眸绽光，兴奋起来。
“哥，你想起来了，我叫……”
“你叫……”徐小受歪着头，眼睛眯起，努力回忆。
“嗯，我叫……？”少年眸中有着鼓励，似乎很期待哥哥认出自己来。
徐小受想着想着，眼珠子瞪大，恍然一指对方。
“我想起来了，是你！徐小鸡？”
“？？？”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第377章 你不是人
“噗！”
木子汐当即便是憋不住笑喷了出来。
这一笑，连带着三十六门卫个个都是忍俊不禁，但是他们是护卫军，他们很严肃，不能笑！
“嗤！”
一声短暂的漏气声不知道在哪里响起。
徐小受回头看了一眼，都是严肃无比的面庞，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对面那少年同样脸色一绿，他没想到，徐小受憋了半天，竟然憋出了这么一个人名。
但是……
“哥，你果然认出来我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少年哭着就要拨开长枪，但是被一抽，当即飞出。
徐小受震惊了。
连徐小鸡这等名字，你都可以接受？
这为了进城主府，你是什么都可以忍啊！
图啥？
“真的是你吗？”徐小受脸上涌现惊喜。
少年徐小鸡倒在地上，挣扎着爬了一半，闻言脚步一抖，直接扑在了地上啃了一个狗吃屎。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摸着嘴上的泥，眼泪直接便是从眼眶中滑落。
“是我啊，是鸡鸡啊，哥你终于想起来了！”
徐小受一个恶寒。
这水土不服，我就服你！
他仔细端详这少年的情况，发现竟然真的是一丝灵元都没有。
普通人？
不可能！
这家伙绝对有大问题！
他也是杀手？三炷香的杀手？
徐小受有些不确定了，但如果王座级别的杀手，以这种方式出现……
说实话，徐小受觉得真没必要。
自己不过区区先天，何至于此？
“徐小受。”
木子汐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哪怕是她都看出来这家伙有点吗不对劲了。
徐小受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反而看向门卫道：“我弟弟，放过来吧。”
明面上的敌人他不怕，就怕这家伙消失了，暗地里偷偷搞他！
掌握在手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门卫却是脸冒问号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38。
这一波，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两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徐小受，真就认了这个弟弟？
哪怕是徐小鸡本人，都完全不可置信。
自己碰了这么多次瓷，就没一个肯搭理他的，现在，竟然成功了。
关键是，这成功的节点，还这么莫名其妙？
“是我演技太好了？把他骗到了？”徐小鸡有些不知道要怀疑谁了。
门卫轻轻一个吸气，道：“你确定？”
“嗯。”
徐小受自若点头，“我的弟弟，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他有很多个哥哥！”门卫劝阻。
“不。”
“从现在开始，他只有一个哥哥！”
徐小受笑着上前，对着地上的少年伸出了手。
这一刻，圆月倒映下，少年徐小鸡，仿若看到了哥哥徐小受身后散发的神性光芒。
“哥！”
他哭喊着便是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徐小受。
“卧槽，等等！”
来不及了！
砰一声响，徐小鸡刚黏上徐小受的那一刻，身上突然绽放出了鲜血，整个人直接扑街。
“？？？”
“受到怀疑，被动值，+1。”
木子汐在后头看得心头一抖，面色一悸。
这情况，她熟！
徐小受叹了一口气。
“我愚蠢的弟弟啊，叫哥哥就行了，你抱什么抱？”
他上前想要递过丹药，却在无意识间，从“感知”中看到了少年龟裂的胸口直接转瞬复原。
“这……”
这恢复速度，简直比得上自己的“生生不息”了啊！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他迟疑了一下，依旧上前将丹药递了过去。
“哥！”
徐小鸡泪眼汪汪，没有多说话，含泪将丹药吞了下去，一下子又生龙活虎。
“你是杀手吗？”
徐小受俯身，开门见山。
少年被这一问，问呆了。
这、这么直接？
“哥，我不是……你，你误会了……”
“你在骗我？”
“不！我没有！”
徐小受瞥了信息栏一眼，没有什么变化，当即蹙眉。
他记得以前曾经触发过一种信息类型，叫做“受到欺骗”。
但是很奇怪，这个类型信息的触发形式，十分古怪，完全摸不到套路。
有时候别人说谎会触发，有时候又不会。
是有什么限制吗？
徐小受犹豫了一阵，继续问道：“你真不是杀手？”
“不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
这一刹，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去他个奶奶个熊，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带不带这么玩人的！
徐小受看着面前不到几寸距离的少年，感觉死亡的气息就这般浓烈。
但是心里头的震撼，他没有表现出来。
这小子还在装！
不能暴露！
强忍着心头悸动，徐小受努力回忆起了自己这两个问题，到底有什么区别。
“没有什么区别啊，为什么同一道信息，不同的回答，却可以触发……”
嗯？
不同回答？
徐小受看着身下的少年，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他拉了上来，一指身侧的大树。
“这是树？”
“嗯？”
少年惊了。
这特么，是个什么问题？
我们刚才聊的是个什么东西来的，您是怎么切换到这个频道上来的？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回答我。”徐小受道。
少年犹豫了一下，“对。”
徐小受看了一眼信息栏，没有动静。
“你只能回答是，与不是。”
“是！”
少年没有犹豫，想要进入城主府，必须要跟得上面前这人的节奏。
哪怕这节奏，差点闪得他腰都断了。
徐小受再看了一眼信息栏，没有变化？
哦，是哦……
这本来就一棵树！
“你说‘不是’。”
徐小鸡：？？？
哥，我滴个亲哥，你倒是想要搞哪样？
他差点给跪了！
要不我们结束，当即了断这份联系，我再去拜另一个哥哥？
“快点。”徐小受催促。
少年徐小鸡，无力看了一眼天空。
“不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眼睛一下子冒出了绿光！
果然！
只有说到“是”与“不是”这两个字眼，才能测谎？
或者，准确一点说，“是”与“不是”这一对相反字词，是能够触发“受到欺骗”的充分条件？？
必不必要徐小受不知道，但有了这一个开关，他便能把这系统给玩出花样来了啊！
徐小受压下心头惊喜，转头看向了门卫身后的辉煌宫殿，问道：“城主府？”
“嗯。”
“？”
“是！”
“说‘不是’。”
“不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心满意足的笑了。
他再指了天空。
“月亮？”
“不是！”徐小鸡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唇角咧开，心头的狂笑差点溢于言表，看了看四周，发现没啥好指的。
他瞅向少年。
“你是人！”
徐小鸡面色屈辱，差点就要直接飙泪了！
“不是！”
“……”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
徐小受有些错愕。
信息呢？
“受到欺骗”去哪里了，这破系统，又失灵了？！
蓦然间，他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不是人”没有“受到欺骗”，这岂不是意味着，他说的是真话？！
“你、你说是……”
少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受不了你了！”
“说是！”
徐小受咆哮道。
“是！”徐小鸡狰狞回应着。
“受到欺骗，被动值，+1。”
这一刻，徐小受七魄升天。
他当即软倒在地，想要从地上搜寻少年的影子，但是好死不死的，乌云遮住了月亮……
徐小受一把抱住了对方。
“我错了！”
“哥，你是我哥！”
徐小鸡：？？？
他愣了半晌，一脸抓狂！
“啊啊啊！”
我到底是遇到了一个什么神经病！
这家伙，他是人吗？！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第378章 你还小，不懂
这他娘的不是个人！
徐小受假装扑在地上，可云过月出，地面上竟然还是出现了徐小鸡的影子。
“所以，他不是鬼？”
“我的天呐，这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徐小受十分惊恐，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人果然还是无知一些比较好啊，至少知道的不多，就可以过得比较快乐。
像之前，徐小受还可以大大方方、正儿八经去调侃面前少年。
现在，想让他骚，都骚不起来了！
“系统测谎仪……果然这破系统出品的，就没什么好货。”
“这能被测出来的，估计都是惊天的大秘密。”
“人，是不能知道太多的……”
徐小受颤颤巍巍直起身子来，看着面前这个被他赋予了“徐小鸡”姓名的少年，想着要是这家伙追究起来……
“哥！”
徐小鸡却是泪成双行，哭丧着脸道：
“哥，你真别玩我了，我不过就是想要进一次城主府，你要是不愿意带我，那就算了，用不着这么侮辱人！”
“我也是人，也是有感情的！”
徐小受心道我信你个鬼！
你是人，那系统特么的还能出错？
但是这少年的连番言辞，却是让他有些疑惑了。
按照系统的测谎结果，这家伙非但不是人，还是一个杀手，如此，他想进城主府，应该是有目标的。
可这目标，似乎不是自己？
否则这家伙没必要大费周章，在这里和自己兜圈子的。
徐小受定了定神，毕竟他发现这家伙的秘密，对方却是不知道的。
眼下，自然不能被看出来，自己已经知道得太多。
于是他佯装不在意，袖袍一甩。
“弟弟啊。”
“虽说我已经快要忘了你的长相，但你我相见如故，我也认你这个年久失……呸，失散多年的弟弟。”
“你要进城主府？”徐小受连忙改口。
“嗯！”徐小鸡咬着牙，屈辱点头。
徐小受见状，连忙安慰道：“这样，我可以带你进城主府，进了之后，你要做什么，还是说你想去哪里，随意！”
“但是，一切与我无关。”
“如何？”
徐小鸡惊讶，这家伙，怎的突然间如此好心？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最好结果？
但是，会有人善良到如此境界，不仅认下自己这个冒牌弟弟，还能完全不求回报的带自己进去？
不可能！
徐小鸡眼神飘忽。
他不傻，徐小受的这番言行举止，太古怪了。
仿佛这家伙要去干什么大事，还怕被自己拖累了似的。
可是，再大的事，能大过自己的？
徐小鸡也没继续想下去了，毕竟这个提议，对他来说，是最接近完美设想的。
“好！”
他一口应承了下来，徐小受便是不再多言，匆忙转身后，头一甩。
“跟上。”
木子汐眼瞅着这两个家伙一番扑倒起身，便是亲如真兄弟，一下子傻眼了。
不仅她如此，三十六门卫同样有些震惊。
人与人之间的亲密联系，真的可以如此短暂时间内，便成功建立？
看那俩货勾肩搭背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亲兄弟呢！
门卫竖着长枪挡在前头，一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徐小受一路走来，笑着便是拨开了他的武器。
“确认过了，真是我弟。”
“再带一个人，不过分哈？”
门卫吞着口水，一头黑线，视线在二人身上游移，逐渐变得古怪。
“是达成了什么……特殊的交易吗？”
“受到怀疑，被动值，+1。”
“请。”
然而话毕竟说到这个地步，他也不好不放人了。
“带多个人，想来是没什么大碍的……”徐小受心里头想着，微微点头。
于是乎，在木子汐疑团重重的目光中，他领着一弟一妹，便是迈入了城主府。
……
宴客厅。
此地俨然便是由一方极为广阔的大擂台临时改造而成。
为的，便是容纳今夜的诸多贵客。
同时，也方便之后以武定论，分配白窟名额。
在这露天的宴客厅的东侧，是多达数百的酒桌，四周围墙上数量可观的夜明珠，将此地映照得烨烨生辉，仿若白天。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往来之人，大多是身份尊贵的中年男女，实力不凡，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多。
宴客厅的西侧，是完全没经过改装的原汁原味的大擂台。
和东侧的灯红酒绿不同，这擂台上站着的，便是来自天桑郡各大城池的青年才俊。
比斗固然还未开始，但年轻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已经在暗中给较上劲儿了。
在结界的炽白星芒照耀之下，映照出了形态各异的身影。
有热身的，炫技的。
也有假装高冷，不屑一顾环走四周的。
还有初出茅庐，茫然四顾，惴惴不安的。
徐小受在接待员的引领下，飞过长达一刻多钟的路程，总算是到了宴客厅。
这个时候他已经震撼不出来了。
“大！”
“太大了！”
城主府之大，已经到了几乎可以说是可怖的地步了。
这地方估摸着不用灵阵，只需要不将地图公布出来，便是完全可以当成一个小型困阵来使用。
没人带，保准绕得私闯者晕乎乎的。
“到了。”
接待员躬身道了一句，便是退去继续开始他的工作。
“到了。”
徐小受望向徐小鸡，同样道了一声，分道扬镳的味道不言而喻。
徐小鸡：“……”
这家伙，怎的一副比自己还嫌弃他的样子。
罢了。
分开确实对自己也比较有利！
他想了想，眸中露出不舍：“哥，那我走了？”
“去吧，翅膀硬了，总要学会去搏击天空。”徐小受露出欣慰的笑容。
徐小鸡：“……”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头一甩，便是直接往西侧的青年扎堆处走去。
徐小受看着他的背影，欣慰的笑容变成如释重负。
总算走了，这个鬼……
“走！”
他二话不说，领着木子汐就往东侧的酒席走去。
“去酒席？”
木子汐一下子有些发懵，这不符合自家师兄的性子吧？
他不应该是跳到人群中大肆作怪，再将那些个被惹得完全不耐烦的家伙给一个个打趴下？
“徐小受，你是不是走错了？”她问道。
徐小受扭头，看了一眼徐小鸡消失的方向，拍了拍木子汐的脑袋。
“不，你还小，不懂。”
“有些人……呃，或者说有些人和非人，不是你这个级别的脑袋，能够揣测的。”
想来，如果没有那测谎仪，自己也想不明白吧！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突如其来的信息刷屏，令得徐小受一愣。
嗯？
自己有说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吗，这莫名其妙的？
他捧起了小姑娘阴沉黑暗的脸，一探。
“发烧了？”
“还是脑子瓦特？”
木子汐低回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粉拳捏紧。
小？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第379章 徐小受，声名远扬！
徐小受深藏于酒席之中的角落处，一边胡吃海塞，一边打量着此地的众多强者。
“宗师，宗师巅峰，王座……又是王座！”
“嘶，有点恐怖啊，这帮老男人！”
东侧的那些个所谓青年才俊，徐小受完全是看不上眼的。
他的目标，先是先搞清楚此地的最强战力，继而找出张太楹，死死盯住。
今夜月圆，可刺猹！
视线在酒席中来回流转，找寻目标，耳畔便是杂乱纷呈的声音。
蓦然间，其中一桌酒席吸引了徐小受的目光。
他定睛望去。
那是两个端着酒杯的中年男子，衣冠楚楚，风度不凡。
说话，却是阴阳怪气的。
“哟，这不是朝大先生么，怎么，舍得出家门了？”
当先出口的是个宗师巅峰强者，徐小受看着觉得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像谁。
“哦？闻老弟？”
回话者，则是个王座男子，一声冷笑，道：“听闻你闻家白事刚过不久，怎的，是送走了哪一位啊，老闻虫？还是老闻蛇？”
“亦或是，小辈？白发人送黑发人？”
“呵，朝弄！”眼熟的那老者出口驳斥道：“别关顾着说我，你家不也是死了一个灵宫的内院弟子！”
“彼此彼此，那小子是自作蠢事，生死有命，我不放在心上。”
“呵呵，人命在你朝大先生眼里，果然不值一提提啊！”
“还是值一些的，至少你的命，我就很想买下来。”
“……”
徐小受听了一半，发现有些不对劲。
似乎，这两个家伙讨论的……
咳咳！
他拉着木子汐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转移阵地。
出状况了！
似乎自己在这地方的仇家，还不止张太楹一个？
“徐小受？”
就在这时，一个路过的女子却是扯了两下脑袋看向他，惊疑出声。
徐小受闻声定住，忙看过去。
他在这里的敌人太多，可不能暴露。
“你是……”这一看，他发现自己还真没见过这人。
屈情儿身着紫色的晚礼服，端持着高跟酒杯，仪态端庄，但饮酒后的红粉面庞，却又透着几分魅意。
她欠身，微笑着道：“多金商行，屈情儿，见过徐公子。”
“我们认识？”徐小受疑惑。
难不成……
这就是传说中的……
搭讪？
想到这，他眼睛一下子亮起。
原来，哥也是一个走在酒桌上，能招蜂引蝶的人物？
他立马一甩刘海，“我们见过！”
屈情儿：“……”
“公子见过我？”
“当然！”
“哦？”屈情儿顿时来了兴致。
她调查过徐小受，是因为金老的缘故。
外加那日在多金商行高层楼上，目睹了这家伙和那几个疑是大势力家伙的交锋。
可对方，似乎并不应该见过自己才对？
“公子何时见过我？”屈情儿好奇的一歪头，一缕青丝便是掠过耳鬓，滑到了香肩之上。
徐小受一脸正人君子，目不斜视。
“感知”打量了对方的身段之后，他一把甩开了自家师妹的手，深沉道：“时常见得。”
他注视着女子的眼睛，“姑娘长得太像我梦中的那个女子了！”
“我虽不曾见过姑娘，但是神交已久，想必姑娘，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认识我的。”
这突如其来的骚话，直接教得屈情儿脸色一红。
她嗫嚅了半晌，愣是半个字说不出来。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适时看向身后，“师妹，你自个去玩吧，师兄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
木子汐一脸震惊，不敢相信这是自家师兄。
他不应该是个榆木疙瘩吗，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难道，是因为……
视线掠过屈情儿的胸前，在焦距的长短交替之下，木子汐已然明白了什么。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你太过分了！”
徐小受被自家师妹这一喝，吓了一跳。
这特么不能乱喊啊，知不知道你师兄我方才走一遭就扫到了多少个熟悉的仇家啊！
他连忙上前捂住了小姑娘的嘴，饱含歉意看向屈情儿：“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失陪了。”
果然，攘外必先安内！
早知道会有这等事情，就不应该带师妹过来的。
失策！
屈情儿笑意盈盈，她倒是不在意，但仅仅这几句之下，她已经看清楚了徐小受是个什么人。
区区浪子，不外如是！
点头附和一声，她端着酒杯便是想要离开，就在这时，远处一声惊疑声，同时响起。
“徐小受？”
同样是一道女声，但这跨越了数丈之地的疑问，已经不是众人纷杂的议论可以压下的了。
“卧槽，我有认识这么多人吗？”
徐小受惊慌看去，发现来人……他还真认识！
付殷红！
初次见面，这姑娘便身着盔甲，于多金商行后街想要捉拿他。
二次相遇，则是她穿着炼丹师长袍，偶遇于丹塔。
而这次换上一身红裙之后，付殷红身上那独有的英气，则是衬托得她反而更像是个公主一般。
或者说，在这城主府中，她，本来就是公主！
付殷红本就是众多青年才俊的关注所在，她刚从西侧的擂台过来，便是直接带来了一大帮青年辈高手。
这一声呼唤，令得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徐小受身上。
甚至于，一些个老人，也是琢磨着这个名字，开始若有所思。
“受到注视，被动值，+172。”
徐小受一下子便是汗毛炸起。
浪了！
应该易容过来的！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便是一个回头。
“徐小受？”
“谁是徐小受？”
“扑哧”一声，屈情儿当即便是笑了出来，这不是明摆着的掩耳盗铃？
她刚想要调笑几句。
豁然间，又是一道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
“徐小受？”
徐小受：“……”
这特么是怎么了？
我的名声已经传播得这么远了吗？
怎么谁都知道？
这一下不止徐小受错愕，屈情儿、付殷红，包括一大帮人同时看了过去。
因为那道声音，明显就是不怀好意。
闻送看着徐小受转过来面庞，一下子便是和通缉令上的家伙给对上号了，他面色当即阴沉了下来。
“你就是徐小受？”
在他身侧的，便是同为宗师巅峰的朝弄。
朝弄看着不远处的青年，不敢相信这么年轻的家伙，还是个元庭中期，便可以把朝术给杀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不同于在场的老者，此地的青年辈中，基本并无天桑灵宫之人，认识徐小受的，还真的很少。
这一刻，大家伙心里头都泛起了疑惑。
“徐小受……是谁？”
“这家伙实力很强？怎么这么多前辈都认识他？他不是元庭中期而已？”
“徐小受，这名字，好生奇葩！”
青年才俊各个看着付殷红、屈情儿，眸中升起了不忿之色。
老家伙们的关注，他们还不甚在意，但这么弱的家伙，凭什么能得到天桑城两朵金花的特殊关照？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头的升起了一番比试之意。
来这里，众人便是打算要来比个高下的！
区区先天，怎可在今夜如此鹤立鸡群，拔得头筹？

第380章 嘴炮杀人
“徐小受？”
感受着在场众人的注视目光，徐小受轻声呢喃着自己的名字。
他瞥了一眼信息栏：
“受到注视，被动值，+239。”
“受到惦记，被动值，+120。”
“受到猜疑，被动值，+113。”
“……”
哪怕是光站着不动，信息栏的刷屏速度也不曾大幅减少，反而随着此地人数的增加，数值在不断递增着。
徐小受嘴角扯开一丝笑意。
“妈呀，这个地方，是天堂！”
纵览全场，这一方宴客厅，估摸着就有不下六七百人。
人群分簇而落，自己此时，也只不过是吸引了一小半人，便是能刷到这等数额的被动值。
按这频次刷新的话，恐怕今夜过去，不亚于重走了一遍黑落崖！
还是不痛不痒，不用受折磨的说！
徐小受收敛神思，看向那老者闻送，缓缓摇头道：“诸位认错人了，我并不是徐小受。”
他磊落大方摇头，似乎真的完全不认识这个人，连名字都不曾听过。
“哈哈，小辈，你还真以为在老夫面前，可以这般轻易的瞒天过海？”闻送冷笑着说道。
徐小受这一言，真的完全毫无意义。
作为闻冲的三爷爷，平日里对冲儿他那是喜爱无比，听闻冲儿死后，单是那张徐小受的画像，便不知道被他过目了几百遍。
这人，化作灰，他也识得！
不止是闻送，朝弄也是如此，在场的各大青年才俊，也是纷纷不信。
糊弄谁呢？
一个人认错也就罢了，怎么可能接连三四人都认错？
“受到怀疑，被动值，+336。”
徐小受瞥了一眼信息栏，差点抑制不住笑意，他认真扫了大伙儿一眼。
“真不是我，也许，是大家看走眼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364。”
朝弄抚须，冷声笑道：“老夫还以为你杀了人，能正大光明走进这里过来面对，会是一条好汉，没想到……”
“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敢相认？”
徐小受摇头：“或许，是我长得和他太像了？”
“受到质疑，被动值，+322。”
“徐小受！”
闻送打断了他的话语：“别装了，你什么样貌，什么实力，我们还能认错？”
“唉。”
徐小受叹息了一声，“不信？”
“不信就对了，其实我就是徐小受。”他咧嘴一笑。
众人：？？？
触不及防的一个大拐弯，所有人都懵了。
“这、这家伙究竟在干嘛？”
“刚才不还咬着牙，死不承认，怎的这就松口了？”
“这小子……不能承认啊！”
“不认的话，在这城主府里，哪怕是王座都动不了他！”
“就这么认了，面前这些老家伙，能让他好过？”
有人不解，也有好心人为这素未谋面的青年担忧，但徐小受却没有关注。
他默默注视着信息栏：
“受到质疑，被动值，+344。”
“受到议论，被动值，+411。”
“……”
一阵快速的刷屏过后，徐小受彻底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了。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刷到了数千的被动值！
这简直是不敢相信的！
果然，这个城主府，就是自己钱包的臌胀之地！
徐小受突然意识到了，如此轻易能得来的被动值，定然不是最高极限。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趁着此地炼灵师众多，趁着众人还没走进擂台的结界防护罩。
“怎么，我不承认也不信，我承认了，也是质疑？”
徐小受摊了摊手，“如此，你们问我名字的意义是什么？”
朝弄和闻送对视一眼，尽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怪异。
这小子……
有点古怪哈！
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说话方式，打得他们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杀了……”
闻送刚想说话，徐小受便是打断道：“我杀了人，不错，和你有什么关系？”
“……”
闻送懵逼了。
你杀了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特么是我孙子！
“你！”
他怒声想要呵斥，徐小受继续手一摆，“你想为他报仇？”
“和我打架？”
“在这里？”
“以大欺小？”
闻送：“……”
这连珠炮语打得他脸涨得通红，闻送唇齿张翕，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半个字蹦不出来。
我……确实是这个意思！
但是……
你……
这么一说……
我怎么好意思去承认我是这个意思？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闻送差点一口气背过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开始思考。
如若对方是这般挑明了讲的话，自己应该回应什么话，会比较体面？
周遭围观的青年才俊，一个个面色异样起来。
这家伙……
好生厉害！
“如此牙尖嘴利之辈，我还是第一次见……话说，他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不，不是好像，这不就是妥妥的仗势欺人，恃强凌弱么？”
“没错！鄙人平生最痛恨这些打了小的，便跑出老的的事情了，简直是可恶！”
“你误会了，这不是被打了，听他们的交谈的意思，是被杀了。”
“一样！”
所有人议论纷纷，不自觉间，徐小受便是被顶成了这宴会厅的中心点，更多的人意识到此地发生了变故，纷纷围了过来。
“受到敬佩，被动值，+162。”
“受到讨论，被动值，+477。”
“受到鄙视，被动值，+62。”
“……”
徐小受瞥了眼信息栏，不甚在意地再看向那老头，发现这家伙竟然还没能缓过气。
这也太弱了吧！
这是平日里在家族里头，被人良言善语给养着，迷失了自我，不会和别人骂战了？
那你怎敢在我面前出口？
徐小受挑了挑眉，面色矫弄一番，一声嗤笑便是哼出。
“呵，倚老卖老的东西。”
他上前一步，盯着老头的目光，森然道：“彼时比试交流，不过是青年辈中的切磋，那家伙偷袭在先，我失手错杀，也是纯属意外。”
“你倒好，借着这个由头，便直接当头想骑上来了？”
“以宗师巅峰的修为，想要和我这个区区元庭境中期比斗？”
“真有脸呵！”
“您可真棒！”
徐小受毫不留情地嘲讽着。
实话实说，现在区区一个宗师巅峰，他真的有些看不上了。
再不济，不过是把阿戒叫出来罢了。
别人被打输了可以叫爷爷，我为什么不能叫儿子，是吧？
他的一番言论，更加是相当于给还没思索出先前问题答案的闻送脸上甩了一巴掌。
老头听着这话，一个劲儿的哆嗦着，口中不住的嗤嗤乎乎，可愣是一条完整的话语说不出来。
“你……你……”
“你什么你，结巴？”

第381章 这徐小受，什么来头？
“噗！”
闻送一口气岔着，直接喷了。
徐小受看着满天的口水花，恶心地后撤了几步，心道真可惜，不是血。
对于这些个碌碌无为，却只会端个架子的老头，他是真的一点好感都没有。
更别说，双方还是敌对阵营！
围观的家伙却真的被毫无畏惧的徐小受给惊住了。
“他他、他是真不怕死，还是真豁出去了？”
“也不傻啊，知道自己是元庭境中期的修为，还知道闻老前辈是宗师巅峰……”
“他，怎敢开口？”
“无知？”
“呵，他死定了！”
“……”
“受到佩服，被动值，+232。”
“受到嘲讽，被动值，+224。”
众人一炸锅，这下就连远在西侧大擂台的人都被吸引住了。
所有人翘首，不明白酒席间发生了什么，纷纷围了过来。
徐小鸡在角落旁拉着筋，拉着拉着，便是直起了身子。
“这徐小受到底什么情况，一来就狂拉仇恨？”
“真就这般配合我？”
一切发展得太过顺利了，如有神助一般，所有人的视线便是被直接带走。
瞅着四下无人，徐小鸡直接一溜烟跑不见了。
……
酒席中，众人之间。
缓过神来的闻送勃然大怒，意识到口舌之争完全不是对手的他，直接便是提掌而动，灵元飙升。
“住手！”
付殷红当即便是喝了一声。
她美目怪异地瞥了一眼徐小受，继而看向闻送：
“闻前辈应该知晓城主府夜宴的规矩，想出手，只能等待会儿的擂台赛！”
闻送怒目圆睁，嘶声道：“这小子出言不逊！”
“规矩，便是规矩！”
“……”
半晌寂静。
轰！
闻送气极，浑身灵元一敛，直接便是在脚下炸开，将地板炸出了一个大坑。
这一下，所有人都是被惊得倒退。
付殷红黛眉蹙起，冷声道：“闻前辈，注意身份！”
闻送眼眸眯起，下巴一抬：“老夫收不住力！”
付殷红当即就是有了将盔甲换上的心了。
这家伙，还真以为自己称呼他一句前辈，便能够肆意妄为了？
城主府夜宴，这么多人看着，要是每个人都随性而来，那这里不就是一处明日的乱葬岗？
“呼……”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压抑了内心的冲动。
毕竟，真要动手，她自然也是要坏规矩的。
这个头，不能带！
徐小受瞥了一眼这姑娘气得起伏不平的胸脯，转头看着闻送老头，揶揄道：“老家伙，脾气发不出来，还对着一个丫头撒野了？”
丫头？
撒野？
这一句话，同时得罪了两个人。
付殷红和闻送一滞，不约而同望向这还不肯停口的青年。
“你这样不行啊，都宗师巅峰了还收不住力度，而且好歹也是个客人吧，就这么把主人家的地板给砸了，还这么高傲？”
徐小受看着挺胸而动，想要开口的付殷红，手一抻，低声道：
“不用谢我，这事我给你出头！”
付殷红：？？？
出头，我用你出头？
我是想叫你小子及时收口，这样下去，你不被这老家伙暴怒之下一掌拍死，我付殷红第一个不信！
但是出乎意料的，看着闻送老儿一下子又被激得面红耳赤的模样，付殷红选择了闭口不言。
“徐小受！”闻送咆哮，“小辈不要太过猖狂！”
徐小受捂着耳朵退了几步：“你耳背吗？说话这么大声，我又不是听不见？”
闻送：“……”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啊啊！
老夫忍不住了，要一巴掌拍死他！
闻送心里头的暴躁直接溢于体表。
“想动手？”
徐小受反唇相讥：“好生猖狂的老家伙！”
“城主府的规矩懂不懂？你这样出手，置城主府的脸面何在？置城主的白窟名额何在？”
这后半句一出，闻送直接傻眼了！
围观之人，同样被惊到。
“好家伙，这小子说对头了！”
“我的天，这一顶帽子扣上，闻家今年怕是有些艰难了……”
所有人看着闻送明明暴怒到了极点，却还是不得不被憋回去，一时被被逗乐了。
“这徐小受……口活太强了吧！”
徐小受一边笑纳着众人贡献出的被动值，一边继续不止势，加重语气道：
“我不过是说了这么几句，最多是以平辈资格和你交论罢了，你就忍不住？”
“我说话，你便要动手？”
“如此得寸进尺，是不是我若要动手，你还想要炸了这城主府？”
闻送感觉心头窝着一团火，偏偏这火发泄不出，十分伤身。
他沙哑着声音怒道：“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平辈交论？”
“哟，资格？”
徐小受一挑眉。
“真是个高贵的词汇呢！”
“您老是比我多了一个鼻孔啊，还是多我一对肚脐眼？”
“资格？”
“您说的资格，便是这盛气凌人的霸道，以及无视规矩的肆意妄为？”
“如若这样的话，你有又何资格，在这城主府中，将这地板给打成这样？”
“什么时候，闻家，比城主府还要牛逼了？”
闻送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当即脸色一黯，连眸光都失彩了。
他想反驳。
可是这时候哪怕多说一句话，自己都真的要比城主府高贵了。
平日里还好，今夜可是晚宴啊！
闻家，可不能因为自己一时过失，而葬送了获得白窟名额的机会。
朝弄在一侧默默拉回了这老头。
他和闻送是不对头的，但是徐小受一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了。
一开始，当看到自己这个死对头被怼得哑口无言，他是想要出言征战一番的。
但是，现在……
算了！
退下吧！
等擂台赛一开始，有的是让这小子阵亡的机会。
“忍忍。”
“老了，要学会平心静气！”
付殷红好笑地看着差点被直接怼到坑里去的闻老儿，心头只觉一阵畅快。
但她也知道见好就收，不能再让徐小受下去了。
这样说话，真会出事的。
“徐小受……”
还不曾开口劝阻，周遭围观群众便是在一阵喧哗声中齐齐闪开。
被围在里头的众人皆是看去，只见退散开的通道中，快步走来一个翩翩如玉的男子。
“徐小受？”
人未到，声先至。
伴随着一道爽朗的笑声，哪怕付行没有认出徐小受的面容，他也见到了那闪到了一侧，正在规避着溅射伤害的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
他师妹在，他也一定在！
“受哥，你来了！”
付行激动地闪过身子，果然转角便是看到了被困在人群之间的徐小受。
这一声呼唤，当即叫得所有人都惊了。
“受、受哥？”
“？？？”
“大公子竟然还喊哥？难怪……难怪这小子敢以区区先天修为，怒怼宗师巅峰！”
“这徐小受，到底什么来头？”

第382章 有个弟弟，真好
“付行？
徐小受转头一瞥，顿时笑了。
这家伙，不正是那日丹塔偶遇，想要来一波英雄救美，结果自己把自己玩上天，最后完了还强行塞给他请帖的付大公子？
“你小子，竟然来得这么迟？”
“我还以为，你会突然出现在门口迎接我。”徐小受啧啧叹道。
这家伙对十段剑指的痴迷程度简直到了恐怖的地步，说实话，他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耍弄，还真出乎徐小受意料了。
付行忙步前进，一靠近，便是想要激动得相拥。
然而手伸一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尴尬地收了回去。
“受哥！”
“不是我不想去接你啊，实在是有事情要处理，忙不过来。”
徐小受摆手：“不碍事不碍事，说说而已。”
他轻笑两声，转头看向了在一侧黑着脸的闻送。
“你处理完了别的事情，这里也还真有些情况。”
“喏，这老头竟然敢在这里动手耶，还是想对我出手。”
“他一出手，我怎么可能挡得住？”
“我肯定挡不住啊，但是挡不住也要挡，用什么挡？当然是用手挡！用手挡得了吗？肯定挡不了！”
“如此……手就废了呀！”
付行眼皮跳了两跳，嘴角一抽，龇了龇牙。
他哪能不知晓徐小受的意思？
这家伙是在借着“十段剑指”敲打自己呢！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内心欢喜。
徐小受肯用这种方式来要挟自己，说明他真的是有心想要将这东西教给自己了？
他当即便是沉着脸看向了闻送。
“什么情况？”
闻送已经完全被惊住了。
如果说他先前还有几分报复的心理，此刻便是完全被震惊取代了。
这徐小受，竟然能和付大公子扯上关系？
付行可不比付殷红啊！
付城主不理世事的事情，谁人不知？
偏偏城主府这些年还发展得蒸蒸日上，这一切是谁的功劳？
当然是面前这个年少多金，除了不会炼丹，啥都会不止一点的翩翩公子付行啊！
他当下便是心沉到了谷底。
“这……一个误会。”
羞着脸道出这句话的时候，闻送只觉自己已经可以从地缝中钻进去了。
可为了闻家今年的白窟名额，他不得不忍。
“误会？”
徐小受声音一高。
取得了所有人的注视之后，这青年微微抬了抬下巴，深深凝视了闻送许久。
随后，他没有多言，而是拍了拍付行的肩膀。
“你来处理。”
闻送脚步一个踉跄。
这不说，比多说还恐怖啊！
徐小受说罢，便是直接越过众人，踱步而走。
木子汐在后头看着直摇头。
这可恶的徐小受，果然还是如此可恶啊！
要不是自己和他是同一个阵营的，恐怕真的要被他这嘴舌功夫给搞死。
哪怕是微微取身代之，将心比心那么一下，木子汐都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暴躁。
这换做谁来了，不得被气得吐血？
想着，小姑娘看向面前青年背影的双眸又溢出了神采。
真是可恶！
“等等我~”
付行瞥了徐小受一眼，意识到今日这事儿要是不处理好，恐怕自己的“十段剑指”只能泡汤。
这么多年了，唯一能和第八剑仙扯上联系的一式真正剑技，自己能错过？
“唉。”他看着闻送，心中哀叹。
惹谁不好，你去惹这朵奇葩？
想死也不是这么搞的啊！
知不知道，哪怕是师提会长，在这小子面前也束手无策啊！
所有人让路，徐小受顺着还没能完全闭拢的通道，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付行即可了，他没兴趣陪这区区宗师巅峰玩耍。
自己这一行的目标，只有两个。
一为白窟情报，一为张太楹的行踪。
哪怕多了个收集被动值的渠道，这两个目标也是不能落下的。
“张太楹去了哪里？”
“还没过来？”
徐小受不太清楚，毕竟辛咕咕那边目前还没有传讯，他也没敢问。
万一人家现在就在打架呢？
自己一个电话过去，岂不是让人分神？
“张太楹不在的话，似乎可以提前摸一下路线，将计就计？”
徐小受心头意动。
城主府太大了。
这地儿就真的是一个迷宫。
何况过些时候，诸多强者必然汇聚此地，别处定然是防备空虚。
自己提前计划一番，联合阿戒和待会儿就能赶到的辛咕咕，说不定真的能在此将人拿下。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在戒备森严的城主府中，有人在谋算王座？
这就算被別人知道，说出去，恐怕听者也只会认为那人疯了！
徐小受没疯，他賊清醒。
有付行在，只要不太过分，谁都挡不了自己。
真要实在露馅，那就只能搬后台，亦或是……
徐小受瞥了眼戒指中的两大套装。
这是他新置办的两大神器。
一是蒙面的大黑袍，连手套都有，若是穿上，只能露出眼睛。
二是一袭凌乱麻衫，上有枯草，很旧很烂，重要的是，其上还有一顶草笠。
呵呵，扮虎吃猪，真香！
……
众人目送徐小受离开，目中尽是露出了钦佩之色。
能随口决定一个宗师巅峰的命运。
这就是权利的力量吗？
“仔细一看，这徐小受的背影，似乎还真有些许霸气呢！”
“嗯嗯，区区先天，我竟升出了一股无可抗力的感觉。”
“呵，别说是你了，闻老前辈都无法抵挡这小子的步伐啊，这竟然真的是个人物……怪我，看走眼了。”
“走眼吗？”
有人呢喃一声后，悠悠叹道：
“真好，我也好想要有这么一个弟弟，能叫我哥，能为我遮挡风雨，还能帮我擦屁股……”
这一下，所有人都无言了。
“受到嫉妒，被动值，+343。”
“受到羡慕，被动值，+226。”
“受到怨恨，被动值，+66。”
徐小受笑看着信息栏里头的数据，感觉如梦似幻。
“被动值：24006。”
恐怖如斯！
身后传来几声不忿的怒吼，显然是付行在处理事情了，顿时，众人的视线被扯了回去。
徐小受负着手，只觉月光如此清爽。
“小师妹啊！”
“嗯？”
“今夜可能有大事要发生，你要做好准备。”
“嗯。”
“到时候，或许你能见到一个神奇的避难所。”
“噢。”
“你怎的如此平静？”徐小受惊诧。
“呵呵。”
木子汐笑了。
我跟了你一路下山走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尿性？
今夜这城主府敢收你，就注定它时日不多了。
刚弄完一个人，你又想要干嘛？
“去哪？”木子汐问。
徐小受神秘一笑。
“拔萝卜。”
“？？？”
“听不懂？挖坑！”

第383章 禁空花海
没有和付行过多交谈。
这小子一来，便是被徐小受当做工具人给用了。
成功用这家伙将众人给吸引住后，徐小受便是趁着一时间的无人关注，连忙闪身不见。
宴客厅是个真香之地。
但挖坑埋人，显然更为重要。
钱财乃身为之物，能用钱来杀人，那才是至高境界。
被动值，亦是如此。
成功走出宴客厅之后，一个拐角，便是入了昏暗的月色中。
僻静小路有着林木幽幽，冷风相送，前些路段还有些夜明珠照明亮着。
可越往里走，越是黑暗。
最后，连光明都消失了。
木子汐小心脏开始怦怦跳了。
“他，这是要去哪里？”
“小树林？”
这往里头走的，不就是小树林么？
前面也不知道是哪里，徐小受也没有地图，但就这么瞎逛，每一次遇到出口他都是避而远之。
随着这一路的东拐西弯，木子汐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
“徐、徐小受，我们去哪？”
这里就两人，静得可怕。
木子汐一说话，便是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要压住声音了。
徐小受察觉到小姑娘话语有些异样，但也没多想。
“挖坑啊！”
“不挖坑怎么埋人？”
木子汐当即心跳一滞。
挖、挖坑埋人？
这是什么意思？
挖坑只能埋死人吧！
难道……他还想……先……
“唔，这又是什么地方？”
徐小受一声惊疑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她顺着望去，发现眼前竟然柳暗花明，是一处五色杂呈的花海。
馥郁芳香扑鼻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爽，连一些个邪念，都是被吹拂没了。
徐小受有些惊讶。
木子汐一路跟着他走，自然不知道他凭借“感知”已经破掉了诸多困阵。
甚至于，为了验证脑海中的“纺织精通”之所学。
徐小受后来甚至没用“感知”，只单单凭借万物脉络图，便是推演出了破阵之法。
先天级别的困阵，完全挡不住他了。
可这才用“感知”加“纺织精通”破了第一个宗师灵阵，便是有如此异样。
“花海？”
“难不成，前头有一些个埋宝之地？”
徐小受眼前一亮。
埋不埋宝他不知道，但是这里如此僻静，又有宗师灵阵作毗隔，当真是个极佳的埋骨之地啊！
只要能把张太楹引来这里，界域一开，谁能知晓此地生了战斗？
“小师妹，跟紧我，不要乱走哦。”
徐小受唤了一声，便是踱步迈入了这一片花海之中。
花海极高，已经快要没腰了。
当然，这是对徐小受来说。
于木子汐而言，这一处花海，她走在里头，只觉胸闷！
当即便是飞高了一点，这才好受了一些。
“停下！”
蓦地，前头徐小受身子一抖，便是回手捏住了木子汐的腰。
木子汐：？？？
腰上传来的一股温暖和痒，令得她身子陡然一缩，急忙一退。
“你干什么？”
小姑娘羞红了脸，啐了一声。
徐小受讪讪地收手，“你飞这么高作甚？”
他注意力一直放在灵阵上，差点都要忘了身后的姑娘。
“我飞高怎样？”木子汐下巴一抬：“是你可以偷摸我的理由吗？”
徐小受：“……”
“别闹，快下来。”
看着越来越高，已经快要高出自己一个头的木子汐，他忙劝道：“这里的灵阵好像有些古怪，不是普通的宗师级别，你先别乱来，等我研究好了再说。”
“能有什么古怪……”
小姑娘话还没完，骤然间拔高的身子猛地一滞，想是被人直直扯下。
啪叽一声，她便是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哎哟……唔。”
这一下，满头泥污。
“噗！”徐小受一下子笑喷了。
看着一脸哀怨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师妹，他揶揄着道：“是吧，能有什么古怪，只不过是轻轻一摔……”
“呀！”
木子汐提着拳头便是要跳起来打他，结果这灵阵似乎触发一次之后，有了敏锐感应。
刚一脚离地，她便是再度被扯了下来。
又是啪叽一声，木子汐因为身形不稳而膝盖一砸。
徐小受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使不得，使不得……”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稳住这完全摔花了小裙子的姑娘，徐小受才开始琢磨起来。
“禁空？”
他有些诧异。
这禁空的结界，等级可着实不低啊！
涉及到“空间”和“限制”的学说，这已经不止是刚触摸到大道级别的层次了。
说是王座才能拥有的力量，都不为过。
可此地的灵阵，明明才宗师级别？
这……
怎么做到的？
徐小受有“纺织精通”，如若灵元再持久一些，倒是可以在虚空绘制一副蜘蛛网。
但无形和无质，目前尚且都做不到。
“这花海，有些古怪啊！”
他想到了在天桑灵宫后山时，彼时初次入了饶音音的灵址，也是一片花海。
不同的是，那里种的全是致幻的“红幻花粟”。
而此地……
相同的，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当心一些。”
徐小受皱眉叮嘱了一声，继续往前迈步，直接步入了花海。
木子汐皱了皱眉，看着身上已经脏了的小裙子，她很想要直接换一身，但此时显然不合适。
好在一入花海，什么都被挡住了，真好呢！
除了有些胸闷……
思索间，她突然看到面前的徐小受，竟然飞了起来！
这一下，小姑娘眼珠子瞪大。
“！！！”
二人本就海拔有些高度差，徐小受这一飞，木子汐想要看他，那就是绝对仰望。
“这不公平，你怎么能飞？！”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徐小受优哉游哉，闲言碎语便是从高空打落下来。
“不是我想飞，是这一片夜色，她在呼唤着我。”
木子汐：“……”
她好不容易才遏制住了自己出手伤人的冲动。
毕竟自己跳出来，只会摔倒……
徐小受好奇地从天空之上观望四周。
他能飞，说实话，还真不是参透了此地的灵阵。
只是单纯的，一身强悍的被动技，有些过于牛逼了。
那“禁空“虽强，但是竟然压不住自己的”韧性“外加”强壮“！
徐小受乐坏了，这灵阵的级别果真只有“宗师”层次，否则自己哪怕有着宗师之身，面对大宗师的灵阵，定然也飞不起来。
可现在……
徐小受是真的好奇了，此地手笔，是何人所为？

第384章 诡秘之人
他仔细观摩之下，发现这一层花海之间，竟然有着极为恐怖的嵌套灵阵。
而且每一套灵阵，他都完全看不懂！
这太厉害了！
此地嵌套灵阵的数量，起码有着七八层，这完全不是人干的事情。
灵阵本就是逆天地规矩而行，按照特定灵纹，自行赋予一方空间新的规则，从而实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
平日里，能见到两三重灵阵嵌套，已经极为可怖。
现在，七八层？
徐小受心虚了。
自己，顶得住吗？
但架不住内心好奇，他依旧往上飞着。
这一飞，很快便是超脱了花海覆盖范围。
鸟瞰之下，灵念顿时将一切都尽览无遗。
“感知”能够发现附近所有的事物，且巨细无比，可这个时候灵念的作用才发挥了出来。
就像是无尽汪洋一般，哪怕是徐小受的“感知”极限所在，依旧没能搜寻到花海的边界。
可灵念，却是发现了在这花海极远之地，似乎还有一丝生命力存在。
那点生命力极为细微，完全被灵阵给封锁了起来，换做其他人来，必然发觉不到。
可徐小受是何人？
他本身就对生命气息无比熟悉，外加刚刚悟完人体“生机脉络图”，这一瞧，还真的透过这嵌套灵阵，将这生命气息给瞧了出来。
“有人？”
他一惊，能在花海之中的，会是何等存在？
是否这恐怖的嵌套灵阵，便是此人的手笔？
可灵念毕竟不是“感知”，他能看到的，就是一道模糊的痕迹，完全不能将对方具现出来。
这个时候，徐小受已经心生退意了。
或许，自己已经在不自觉间，误闯了什么城主府的禁地。
也是，这一路走来，他避开了几乎所有人，所有灵阵，自然也没人过来阻止他，不让他这个方向深入。
“必须走！”
徐小受越想越不对劲，便是看向下方还在挣扎的木子汐。
刚想要传音，信息栏突然一条弹框：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卧槽！
徐小受当即便是心头狂跳。
被发现了？
他立马从空中想要遁下，可就在这个时候，花海一阵狂风扫过，沙沙作响。
那深藏于虚空的阵纹蓦地显现，环环相扣，如星星之火一般，直接点亮一整片花海。
“还有这么多灵阵？”
徐小受震惊了，他这才发现，自己被花海里头的灵阵给吸引住了视线。
而此地，根本不止这些。
就算是虚空，也被刻下了数量极为可观的阵纹。
天地交接，这嵌套灵阵，竟然不是二维平面，而是三维立体的！
一股浓烈的封禁味道从身体之上传来，试图将徐小受镇压而下，然而哪怕这灵阵叠加得再猖狂，徐小受的“韧性”依旧顽强得一匹。
“压不住？！”
似乎这天地，就没有什么能让他低头的存在！
徐小受心头一喜，这周遭所有的灵阵，最高的也只有宗师巅峰级别，王座层次的，一个都没有。
“这是为什么？”
“能拥有这等灵阵嵌套实力，恐怕王座层次的灵阵，于他而言都是小菜一碟了。”
“为什么这片花海，依旧一个王座级别的灵阵都没有？”
心里头疑虑泛开，但徐小受没有挣扎，反而顺着这股身体镇封之力，直接跌回到了地面花海之中。
“徐小受！”
木子汐连忙跑过来，一脸担忧。
这花海突如其来的异变，着实吓到了她。
此地阵纹一亮起，小姑娘便是感觉自己走入了什么祭坛之中，似乎下一秒，便要直接被献祭了。
“走！”
“这地儿太邪门了，不能待！”
徐小受没有迟疑，一言道完，立马拉着木子汐就要离开。
灵阵虽强，但依旧困不住拥有破阵神器“感知”的他！
可就这时候，信息栏又是一条信息跳出。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当即身子便是一晃，那家伙，还能看到自己？
怀疑？
他在怀疑什么？
难不成，是他看出来自己在演戏，那破阵，其实对自己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心头更加恐慌了，那花海里头的，绝不是个泛泛之辈。
这波太浪了！
要是搞不好，说不得这里有可能不是张太楹的埋骨之地，而会是自己的葬身之所！
“跑！”
木子汐已经感受到了徐小受的惊慌，但她也知道不能乱走，一直踩在徐小受的步伐之上。
完了，小树林、小花海计划，被人发现了……
心里头还在好笑的乱想着，她完全没看到前头的徐小受突然身子一震，接着便是强行将自己快要迈出的脚步收回，停在虚空。
他脚下，豁的出现一道光圈。
这徐小受要是收不住，一脚便是能踩进去了。
什么后果，无人知晓！
哪怕是下意识扯住身子，木子汐却还是依旧没能克制住。
二人离得太近了，就是前脚贴后脚，怕走丢了的距离。
徐小受一停，小姑娘也就撞上了。
好在有了前车之鉴的木子汐，时刻开启着灵元护体，没有直接被弹飞。
可这一震，依旧让她退却了一步。
“小心！”
徐小受猛地转身，一把就要揽过木子汐。
迟了！
小姑娘脚刚往后一迈，一道光圈适时出现，踩在其上的她，整个人“啊”一声直接消失不见。
徐小受：“！！！”
传送？
他震惊了！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灵阵？
宗师灵阵能达到传送的效果？
这简直不科学！
心口一悬，徐小受已经不能去思考木子汐究竟被送到哪里了。
他也没有冲动到自家师妹前脚一个被传送走，自己后脚就要跟过去看看的地步。
且不说二人到时候传送的位置是否相同。
单是后果……
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吧！
啊呸，不是的。
能跑出去一个，总是好的吧！
要是一个人都没出去，怎么去找付行要人？
徐小受回望到信息栏，他已经确定花海里头的人在操纵这一切了，那人，也定然发现了自己的古怪！
“受到算计，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这两条信息，第一条是徐小受止住脚步的关键，第二条，则是他强行停下身子后，对方的及时反馈。
可惜了，这一切的原因，并不能及时反馈给木子汐。
否则这小姑娘，估计也不会死得那么惨……
“要搞我？”
徐小受面色怪异起来，他回头直接远远眺向了那不知名之人。
这人他看不见，但是对方，显然可以望到自己。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徐小受深呼吸，回望了一眼和花海边界的距离。
明明也只有几丈之遥，但也许，有那什么鬼传送，自己今夜还真走不出这花海了。
既然如此……
他定住身子，缓缓转身，身后，骤然亮起了数百灵针。
这一刻，五色纷呈的花海沙沙作响。
风嗤呼呼的吹，万花伏拜，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哪怕是看不见对面那人，但徐小受依旧感受到了对方的讥讽之意，似乎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受到嘲讽，被动值，+1。”

第385章 极限恐怖，神级纺织术！
“被动值：24125。”
徐小受这一刻只恨自己方才为什么没有在宴客厅多待上那么几分钟。
就一千！
就一千被动值，自己便能达到两万五。
两万五，也就是五个二阶技能点，也就是宗师级别的“纺织精通”！
可现在，哪怕是全给兑换了……
“纺织精通（先天Lv.6）。”
“纺织精通（先天Lv.10）”
就差一级！
可恶啊……
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突发情况呢！
压下脑子里头再度涌入的大量知识，直接嚼烂，哪怕徐小受“纺织精通”没有到宗师级别，心里头也依旧升腾出了几分自信。
他是观悟着这一片花海之嵌套灵阵给吃透的这一波知识，明明只是“纺织术”，可徐小受依旧从这大量的知识体系之内，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重构！”
通过纺织重构，在自己目前的纺织图层上方，再度绘上新的一层衣纱，继而实现类似于“灵阵嵌套”的功能！
徐小受亢奋了。
果然这精通型的被动技，就是要在战斗中使用啊！
不同的敌人，就会给自己带来不同的灵感。
如若是普通的点技能，徐小受根本不会将这毫不起眼的“重构”和眼前的“嵌套灵阵”给结合起来。
Lv.10的“纺织精通”，说差，也就差了那么一级。
徐小受接受完这一波知识，基本上也觉得够用了。
毕竟此地的灵阵十分奇特，明明拥有强大的功能，但等级，也就只是宗师层次！
以先天巅峰“纺织术”对战宗师层次的“嵌套灵阵”……
风一吹，徐小受身后在数百灵针，瞬间便是再度分离，化作了几近上千！
那密密麻麻的灵针在虚空律动，排排而错，有种立体光幕的错觉。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对方显然知晓自己也会灵阵之道，但对这灵针……
果不其然，完全不懂！
徐小受嗤笑。
这“纺织术”，你要能看懂，那才叫奇了怪了！
“受到算计，被动值，+1。”
几乎是这一道信息一弹出，徐小受便是猛然一跳，直接从地面脱离，飞了上去。
下一秒，他原处之地，便是幻化出了一道光圈。
传送阵！
果然，那家伙可以随意指定传送阵的位置，并且，仅用这宗师级别的灵阵实现这功能！
可怕！
徐小受没有多想，身后的灵针便是随心而动，直接刺向了地面这一道新出现的光圈。
簌簌狂响起，灵针若游龙舞动，直接扎向了这脆弱得完全没有防护的传送光圈。
几乎是完全不费吹灰之力的，那光圈便是“啵”一声被刺碎。
连碎片，都是在灵针的高频次狂扎之下，化作晶莹的光点。
连光点，都被灵针那狂暴可怕的攻击，给刺成了虚无！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对面人傻了！
似乎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运用灵阵之道，这人显然被镇住。
虚空的阵纹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带有攻击属性的灵针……
是个什么情况？
灵阵不应该是提前部署，继而诱敌深入，瓮中捉鳖的吗？
就像此刻，他就想要捉住徐小受这只鳖。
可这鳖不仅会灵阵，他甚至会灵针！
这破灵针，还能直接纺织新的的阵纹，将他的传送光幕给覆盖！
这一重构，他的灵阵就完全失去了原来的味道了啊！
这特娘的，玩个几把！
……
不同于对面的“怀疑”，徐小受成功验证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整个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兴奋地颤抖。
“真的可以？”
原来自己的灵针之灵阵之道，就是用来破解常规灵阵的？
于拥有“纺织术”的自己而言，灵阵就是衣服，我管你这衣服做得多华丽，多好看，多昂贵。
随便来上一针，这衣服也是要毁了啊！
“这也太霸道了吧！”
“这‘纺织术’，真的是这么用的吗？”
徐小受不解，他觉得自己的路子又走偏了。
可这次的走偏，似乎对自己很有利，对敌人……
敌人要哭吧！
徐小受兴致昂扬，手一挥，那上千灵针便是有如吞了春药的跳脱精灵，开始上蹿下跳，于虚空和花海之前来回穿刺，毫不留情、毫不疲倦！
这一下可不得了。
像是吃满了墨汁的狼毫开始在瑰丽的画卷上胡乱挥洒，一开始画卷只是不堪重负的嗤嗤作响。
这还无碍。
毕竟比名画更加珍贵的，是被玷污了的名画。
但是！
如若这玷污的程度，不是一笔，而是无数笔的话……
“轰轰轰！”
灵阵炸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瞬间弹框的三重奏信息，直接将对面那人的炸裂心态，给呈现了个淋漓尽致。
任谁看到自己辛苦刻画的灵阵，被如此轻易摧毁，恐怕都是要怀疑人生的！
徐小受笑了。
他默默拿出丹药，大吸特吸。
随着身体的一阵阵颤抖、抽搐、痉挛，气海灵元再度回升，这灵阵飞舞的速度也不减反增，更加癫狂了。
“不行，得找时间把‘元气满满’给点上去。”
“这样子用‘纺织术’的话，不仅仅是这灵阵抗不起，我这身子，同样不耐造啊！”
徐小受哆嗦着身子，再度拿出一枚“元庭丹”。
炼灵丹恢复得太慢了！
完全跟不上这攻击节奏！
“嘶！”
一嘬。
“嗯~”
身子一抖。
“轰轰轰！”
虚空炸裂！
“受到怀疑，被动值，+1，+1，+1……”
漫天的火花、电光飚射，显然这里头一些个还没有触发的攻击灵阵也受到了波及。
与花海相映成辉，屹立于虚空美轮美奂的瑰丽灵纹画卷，在徐小受惨无人道的灵针攻击之下，已然面目全非。
这一炸，波及的就不只是小范围了。
炮火连天响，牵一发而动全身！
仅仅一小会，被撕裂的灵阵便是在剧烈的轰鸣中送出了朵朵蘑菇云。
嵌套灵阵的弊病一下子出来了。
平日里要是不能发现里头的构造问题，它就是比别的灵阵更加耐操。
可一旦超出负荷，这一炸，便是全都要凉。
徐小受的“纺织重构”，可不管什么构造不构造的问题，全部梭哈了一圈再说。
没炸，那是运气的问题！
一针不够，那就再来一针！
当爆破被推到顶峰，当灵纹的红色脉络蔓延到小半片花海的时候。
连徐小受，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普通的炸，他是能凭借宗师之身抗下的，但这一次……
“嗯？”
“不会吧？”
徐小受收住了手，让灵针停在了虚空。
就在之时，极远处才飞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同时，一道沙哑得像是多年不曾说话的声音响起。
“住手！”
迟了！
花海的青蓝色灵纹已然全部被红色侵袭，连天空都被点成了一片血色。
这一刻，城主府内的所有强者似乎都有所警觉，纷纷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而花海之间，伴随着徐小受猛然一头扎入地面之后。
像是炽日被掷落于这天地之间，夜空骤然间点亮，一声惊天大爆破，直接炸开！
“轰——”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第386章 蘑菇
宴客厅之间，所有人都是被吓到了。
这一声爆破，简直就不亚于几日前在丹塔炸开的那波。
隐约间，犹有过之？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那极为强烈的地面震感传袭来，晃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晕。
“城主府炸了？”
众人身子齐齐一个摇晃之后，便能从露天的宴客厅上方，瞧出不远处那规模极为宏伟的蘑菇云。
这一下，全场都有些死寂。
谁能想到，戒备森严的城主府，竟然会有人在里头搞破坏？
还是说，就像那日一般，又有人过来袭击，又是一斧想要劈开天桑城的这一片天地？
“爆炸？”
和别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付行望着天边那一抹一闪而逝的亮色，整颗心都是跌入到了谷底。
他对爆炸，因为某人，而有了不一样的深刻理解。
“徐小受呢？”
“徐小受去哪里了？”
一直端着酒杯游走在众人之间，不得不去应酬各大前辈的付行，完全没时间去理会自己那个消失不见的受哥。
可这一波爆炸，让得他意识到，这不理，不行了！
那家伙，竟然来到了城主府，还不停歇？
这一波如此眼熟的爆破，用脚指头想想，都可以猜出是何人所为啊！
付殷红越过众人，快步而至，直接便是来到了付行的面前。
作为那日丹塔爆破的直观见证者之一，她同样第一时间便是推断出了这一次爆破的幕后凶手。
不过，她还没敢完全确定。
“快！快去找到徐小受！把他制住！”
付行却是十分肯定，“千万不能让他乱来！”
他那个恨啊！
彼时还心想着城主府那么大，还有那一重重结界的防护。
这家伙炼丹，哪怕是炸，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不曾想，这一波炼丹还没开始，徐小受直接掀锅了。
这牌还没开始打，你给摸出了王炸？
付殷红虽然同样整个人都是紧着的，但她回眸望了一眼，还是不信。
“看这爆破的距离和方向，好像是从后花园传来的……”
“那里，谁进得去？”
“也许，是袭击？”
“不可能是袭击！”付行一把打断了她的话语，斩钉截铁道：“就是徐小受！”
付殷红蹙着眉思索，认真道：“那地方柳护法都进不去，我不觉得是徐小受做的。”
“就是他！”
付行急了：“我不要你觉得！”
你都没有亲自和他身体接触过，你怎知那家伙的可怕？
他最强的地方，远远不止是炼丹啊！
付殷红还想要说话，付行却一把将她话语扼杀。
“什么都不要说了，现在，立刻去找柳护法，带人过去后花园的方向。”
“如果是徐小受，直接制服，但是切忌不能打死。”
“如果有人入侵，直接大阵开启，给我斩了！”
“今夜不容有失！”
付殷红点头，她知晓晚宴的重要性，可是毕竟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那红衣……”
付行一滞，随即脸一苦。
“你先去忙，待会儿要是时间到了，还不能回来。”
“我去接！”
他端着酒杯，露出一副略微有些欲生欲死的苦痛表情，似乎要去接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个人。
付殷红当即笑颜绽放，轻笑两声后，拍了拍付行的肩膀。
“那就麻烦你啦，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办好事情的。”
付行当即眼睛一瞪：“你给我快点回来！”
“不可能~”
目送自家妹妹离去，付行一下子宕入了黑暗状态。
刚把闻送老儿给送回闻家，禁止其再度涉足城主府，已经让他有些头疼了。
毕竟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里头有个徐小受，外头还有那人要接……
这……
付行焦虑了。
他扶着额头，将酒杯灌喉，一饮而尽。
“老爹啊，你什么时候能出关，接回这个烂摊子啊！”
“儿子我扛不住了！”
……
花海。
这里已经不能被称作花海了。
前几刻钟还在风中摇曳生姿的锦簇花团，在此时已成了一片焦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烧焦气息。
那不知道费了多大劲儿才构筑而成的三维嵌套灵阵，在此刻能残留的，仅剩一小片。
靠近徐小受的那一整块，全部都被炸翻了。
“噗！”
一块泥皮被顶飞。
徐小受灰头土脸地从地面冒出了头。
看着周遭一派荒芜，截然不同的景色，他有些发懵。
“这……是怎么回事？”
老实讲，这一次的爆破，是真的出乎了徐小受的预料。
“纺织术”本是用来构筑灵阵的，可这一次的随即发挥，自己似乎用它也开发出了另一条道路。
“爆破流，纺织术？”
这特么，比炸炉还要夸张啊！
徐小受震惊了，他立起身子来，却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跪伏在地的中年男子。
这是一个比那邋遢大叔还要更加糟糕的人物了！
他一身衣物都是焦黑的，连发丝都是卷起的，身上的衣物破烂，此刻正跪在的大地上，似乎在啜泣？
徐小受嘴角一扯。
这？
这是方才那个和自己对峙之人？
他还记得在爆破的关键时刻，天边飞出来了一道没有办法力挽狂澜的身影。
那身影，此刻回想起来，是如此的绝望……
“大、大叔？”
徐小受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他是想要掉头就走，可一想到自己还有个下落不明的师妹，出于身子里头那还残留着的一点正义和使命感，他选择站了出来。
“哧，呼哧。”
走得近了，才越能听清那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徐小受当即便是无语了。
这人，真在哭？
但哪怕是这家伙看起来再不起眼，他也没有丝毫小觑之心。
最起码这一看，普通王座的实力是肯定有的，估摸着有可能还不普通。
再加上方才那一波嵌套灵阵……
那灵阵不能说因为被自己破了，便可以小瞧啊！
那只不过是自己，刚好、恰巧有了那么一个可以暴力解决问题的小手段罢了！
几近十层的嵌套灵阵……
大宗师无疑！
甚至这人的水平，有可能比乔长老还要高！
“你好？”
徐小受上前，微微伏着身子，低声询问。
“哧、哧……”
那人光着脚，指甲有半截拇指那么长，里头全是黑泥，一看就是个不修边幅的人。
他很瘦，像是饿着的。
依旧啜泣。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语言不通？
“莎娃迪卡~？”
“唔。”
啜泣声似乎停滞了一下，继而继续开始。
徐小受懵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被炸哭了？
这么脆弱的中年人？
他索性不说话，直接在男人的身边蹲了下来，“感知”继续搜寻自己那不翼而飞的小师妹。
“哧、哧！”
啜泣声持续了一阵，这么近的距离之下，这哭泣的男人似乎也终于感觉到尴尬了。
他抹了一把满是泥污的脸，回头，张了张嘴。
徐小受偏头。
这人艰难的吞了两口唾沫之后，才有了声音。
“你、是谁？”
毕竟是自己弄哭的，徐小受觉得他有这个义务哄对方开心。
于是他用一种安慰小朋友的方式，手在手上竖起了两个耳朵。
“蘑菇。”
“会JOJO叫的那种蘑菇。”
“你也是蘑菇？”
男人：？？？

第387章 你的灵阵，布得不错。
“你有病？”男人缓了好一阵，才问道。
“无，蘑菇不会生病。”徐小受答。
“你怎知蘑菇不会生病？”
“我就是蘑菇啊！”
“……你不是！”
“哦对，我不是，你是。”
“我不是蘑菇！”
男人暴躁的回答了一句，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灵阵被炸了之后，和炸阵之人讨论起了自己是不是蘑菇的问题？
这……
他腾一下起身，眯着眼睛，问道：“你是谁？又是如何来到这地方的？”
徐小受同样起身，毫不畏惧道：“我还想问呢，你是谁？又是如何来到城主府的？有何居心？”
“？”
男人似乎直接被问住了，“你不认识我？”
“我需要认识你……”
徐小受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城主府里头的强者他打听过，似乎也没有这号人物。
但是，天桑城的城主府，却还有一个怪人，那便是城主。
这家伙就是一个真正甩手掌柜，在前几年莫名其妙的失踪，之后城主府的一切事务，便是交由付行打理。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这是一个幌子。
毕竟很多势力，很多大佬都会有这个方式去钓鱼执法。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都发现有些不对了。
这城主就像真的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完全没有在众人的面前出现过。
甚至有坊间传说，连城主府里头的家丁和侍卫，都是不曾再见过这号人物。
就像是……
死了。
可还有一个传说，便是天桑城的城主其实是迷上了灵阵，日夜研究，闭关不出。
最后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直接被城主府给关押了。
对于最后这个说法，徐小受其实是不信的。
但是灵阵……
他瞥了眼眼前人。
也许人家，只是没有走火入魔那么极端，但就是在走火入魔的门口徘徊？
“你是城主？”
徐小受直接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空气静寂了一秒。
男人叹息了一声。
“原来世人已经忘记我了吗？”
徐小受眸子一瞪：“你真是城主？付行他爹？”
“我叫付止。”
沙哑的声音在空气中落定。
男人背负双手，赤脚站立在这一片苍凉的焦黑土地上，脚指甲深深嵌入了地面。
一袭焦卷的头发，随着清风吹拂而动，像极枯了的柳条在秋风萧瑟着。
那一身破烂不堪的衣衫，像布条一样挂在身上，散发着几年没洗的馊味，随风飘扬。
徐小受打死都不信，这人会是城主！
这特么就一个破烂的乞丐，穿得都比你好！
“你说是。”
“？”
“快说！”
“是？”付止迟疑。
徐小受看了眼信息栏，没有反应？
他的心头一跳，“你再说不是！”
“……不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哆着嘴呼了一口气，脸上想要挤出几分笑容，但是还是很僵硬。
尼玛的，所以刚才，自己是把付行他爹给炸了？
这个时候是要认错？
把付行这个弟弟给端出来供一下，是不是自己就能够躲过这一劫？
但是……
如此程度的嵌套灵阵，就这样被炸了。
自己以一个晚辈的身份，还是误闯禁地……
这特么再怎么解释，也是要凉啊！
徐小受心头一震。
“稳住，不能乱！”
“不能认错，对，绝对不行！”
“如果这时候还认错，来一句大水冲了龙王庙……绝壁是找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挤不出笑容，那就别挤！
“所以，你真是城主？”
付止白眼一翻。
他不明白自己是脑子抽了还是怎的，才会想着要去配合这人说话。
呼吸完这一片新鲜的焦灼空气，付止终于是恢复了心神。
可以算账了。
他继续看向这青年，凝声道：“你，是谁？”
语气的不同，代表着心境的转变。
付止的双目中，已经透露出了一股审视的味道。
而徐小受……
尽管已经确认了这家伙的身份，徐小受依旧还是不可置信。
他上下打量着这人……
这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囚犯的样子啊！
不修边幅，衣服破烂，刚出狱的时候，还被人给狠狠炸了一下……
嗯？
不对？
出狱？
徐小受思维定住，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盲点。
这家伙，该不会在此地研究灵阵，结果嵌套得太过分，自己给自己框住了，所以出不去？
方才那一炸，把他给炸了出来？
所以，刚才这家伙，是如获新生的喜极而泣？
卧槽！
徐小受感觉这个时候，就算是自己那脑回路都有些跟不上了！
可看这人一副要算账的样子了。
他铁着心，忍住自己想要往后撤的步伐，暗自给自己鼓劲。
徐小受，稳住！
你现在是一个大宗师！
至少，要装得像！
这人，能以城主的身份，面对你一个区区先天，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出手，而是交流，意味着什么？
你的破阵之法，超出了他的理解，他才能够如此心平气和的和你交流！
一旦气势弱了，恐怕就是一巴掌被碾压的份！
想到这，徐小受气势不虚反盛，毕竟是一个能在张府凌空镇住过三大王座的男人。
扮虎吃猪，信手拈来！
徐小受手一负，下巴一抬，“所以，你是被困住了？”
付止刚想要算账的心一下子被扼住，他的眸低闪露一丝惊骇。
这……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人，难道真如自己所猜想中的那般，也是个掌握了“天机术”的家伙？
窥伺天道？
灵觉通冥？
是了，如若不是这样，他又怎么能够那般轻易的，用一种前所未见的方式，去解开自己的“天机阵”？
“不是！”
哪怕答案被猜中，付止依旧半点表情未露，嘴硬得很。
这般囧事，谁能承认？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差点就笑了。
装！
你继续装！
敢情外面世界的传闻，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但就是世人恐怕都没一个敢去相信，堂堂天桑城付城主，不谙世事的原因，竟然是因为研究灵阵把自己困住了！
或许，就连付行那家伙，都不知道？
这是一件多么丢脸的事情啊！
徐小受甚至难以想象，要是在自己身上发生了这等事情，他会何等难以启齿。
更何况是这种身份、地位、实力尽全的家伙！
徐小受知道做事情的分寸，没有选择揭破他。
人都是要脸的，兔急还跳墙呢，怎么能不给台阶下？
但是，既然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那这家伙，还拿不下？
徐小受脸上佯弄出几分正经，却又似笑非笑地盯着付止足足好几息时间，这才缓缓道：“我晓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付止便是老脸一红。
他、他真知道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他必须要马上转移视线，以及话题。
轻挪几步，给自己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而距离，同样能让人保留神秘感。
徐小受凝望着这一片天空，继而视线在残余的灵阵之上逗留许久，心头抽搐。
真惨啊，这炸得……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在环顾四周后，看向了付止。
这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他同样在等待自己的下一句话，哪怕是被猜中了那般囧事，也是无异样。
接下来怎么说，决定着自己的生死！
于是徐小受笑了一声，竖起了一根手指。
“你的灵阵，布得不错。”

第388章 受、受兄？
付止一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面前这小子会如何解释他的所作所为。
但独独没能想到的，便是这一句“布得不错”。
他这是在……鼓励我？
付止懵了。
成为城主那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一个小辈，敢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但是，也同样是这一句话，让得他不得不摒弃陈旧的观念，开始正视起这个年轻人来。
一开始，他以为能破解花海“天机阵”的，会是一个在灵阵上浸淫多年，甚至于在“天机术”方面都颇有研究的老前辈。
但见到这是个家伙后，他犹豫了。
看起来这么年轻……打娘胎里修炼灵阵和天机术，都不可能这么快吧！
可对方的这一句话，让得他再次拾起了先前观点。
没有实力，他怎么破开的“天机阵”？
没有实力，他怎么敢开口，说出这一句鼓励的话语？
“阁下，究竟是谁？”他沉凝着声音问道。
徐小受听到一个“阁下”，心头大石落定。
从“你”到“阁下”的转变，这意味着，付止，被镇住了。
当然，这一切，全部建立在自己那邪门歪道的“纺织术”上。
和其他无关。
徐小受拿捏着词句，放慢了语速，踱步道：“我是谁并不重要，或者说，若说了我是谁，想必你也不会知晓。”
他看向付止，面上含笑。
付止一愣，随即脸色再度羞愧得一红。
是啊！
自己被自己的“天机阵”给困住了四年，与世隔绝，早已和时代脱节了。
这四年，谁知道他是怎么过的？
贫苦交加，悲从中来。
可偏偏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还可以和付行通信，却偏偏不肯承认自己被灵阵困住。
以至于，琢磨了四年，还是没能出来，反而越陷越深。
一开始，付止还是有机会强行突破那灵阵的。
可后来，随着研究那“天枢机盘”方向的逐渐跑偏，他已经是连强行突破都做不了了。
一层又一层的灵阵嵌套之下，那神秘的力量，既让他疯狂，又使其痴迷。
以及迷失……
“四年……”
付止呢喃了一声，他真的已经完全不知道外界是个什么情况了。
和付行的通讯，也是早早的在一次说完“闭关”之后，完全没法联系上。
这就导致了城主府的人以为他在闭关，不敢打扰。
而他又在嵌套灵阵之内，如若没有外力相助，出不得来。
想到这，付止轻声一叹。
哪怕面前这小子引爆灵阵的做法再怎么过分，他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一点，也就是付止为何迟迟没有动手的缘故。
心里头过意不去啊！
徐小受看着他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在一阵挣扎之后，信息栏冒出了一条“受到感激”。
他懵了。
“感激？”
自己把他灵阵炸了，还感激？
这家伙，脑子里头装的是什么？
没有亲自被自己的灵阵给关上几年，没有人能理解付止此刻的想法。
徐小受同样不例外。
但这并不妨碍他顺势而为。
“放下了？”他声音恬淡，仿若随口一提。
至于放下什么，说实话，徐小受自己也不知道。
付止听这莫名其妙的一言，反倒唉一声，知晓面前这人不简单，将一切都看破了。
这种家伙，想来不会是自己表面上看到这么简单，说不得……
全都是伪装！
包括这面容，年龄，实力……
全都是假的！
——但无所谓！
付止面容一紧，看开之后，他反而轻松了，抱拳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如此付某才能逃脱这个困阵，但是……”
他面色一讪，目光避开，偏头道：“能否请阁下为付某保密，这件事情，就不要大肆宣扬？”
徐小受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但只轻轻点头。
“可。”
一个字落定，良久无声，二人便是同时陷入了尴尬。
徐小受自然知道自己的惜字如金会造成这样的局面，但这一切，依旧还在自己的算计之中。
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就是别人的。
等到付止憋不住，开口自己选择转移话题，那一切，也就都能过去。
果不其然，空气只安静了不到几秒，付止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然而他毕竟是城主，虽然陷入过几年窘境，但一身交际手段还依旧健在。
“敢问阁下姓名？”
没等徐小受开口，他继续道：“毕竟阁下也算是付某的救命恩人，若是不知道姓名，反倒是付某的不尊重。”
徐小受看着他诚恳的面庞，有些犹豫。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周天参”，差点就脱口而出。
但仔细一想，这大高个似乎也是天桑城四大家之一，说不得付止还知晓呢！
毕竟自己的名字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徐小受也就没有藏着掖着。
有些东西，终究是装不住的。
“徐小受。”
一语道完，付止眸中闪过隐晦的失望。
这名字……
这么敷衍的吗？
哪怕是不想让自己知晓真实姓名，也胡编乱造个好听一点的吧！
小受？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眉头一挑，这家伙，还不信？
他嘴唇方一张，就想要说点什么，哪知这付城主是真的将一切情绪都隐藏得极好。
刚蹦出“受到怀疑”，这家伙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一般，热情的一巴掌便是拍了上来。
“原来是受兄！”
“久仰大名！”
徐小受：？？？
受兄？
这……
使不得啊叔叔！
他身子一个踉跄，差点脚软。
付行叫哥也就算了，你个大老爷们，都可以做我叔叔辈了，你叫我“受兄”？
我特么受之有愧！
“阁下言重了，我们似乎……没这么亲密？”
“哎！”付止自然知道徐小受在想什么，手拍着他的肩膀，喜形于色：
“学无止境，达者为先，就凭受兄方才展露的那一波‘天机术’，便是能担得起这个称呼！”
付止爽朗笑着，一边说，一边还在暗中观察徐小受的反应。
刻意露出的“天机术”，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接！
要知道，这东西哪怕是在圣神殿堂，都属于不传之秘。
自己能参悟出来，那是因为从白窟中得到了“天枢机盘”，而面前这家伙，会是何种渠道参悟得来的？
徐小受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在“天机术”上。
他脑子里头的频道，在这一刻已经被调成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地址了。
受兄？
神特么受兄！
你们这一家子，就连认哥都是血脉传承下来的吗？
但能不能区分一下对象啊！
你叫我受兄，付行又叫我受哥，我特么要如何称呼您好？
叔叔？
弟弟？
还是……叔弟？
徐小受心里头涌现一丝绝望，这要是到时候东窗事发……
救命！
我是不是装得有点过头了！

第389章 这又是何等仙术？
“没有反应？”
付止看着徐小受面皮一扯一扯的，愣是半句话说不出来。
他有些懵了。
你倒是给个回应啊！
那“天机术”，到底是从何而来，这么不说话，就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当我是神仙，会读心术？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连忙回过神，迅速拨开付止的手。
“保持距离。”
这十分认真的一句话，将徐小受此刻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再不愿意，他也必须要和这个人划清界限。
付止出了花海，还会把自己困回去？
那根本不可能的好伐！
要是这家伙待会儿也去晚宴，那这时候大家的关系有多亲密，倒时候就有多尴尬好吗？！
付止热脸贴了冷屁股，但却没有半点的不高兴。
相反，这般有个性，还如此惜字如金的家伙，定然真的是个人物。
说不得，自己的天机术，还能从这家伙身上找到突破口！
“受兄，别的付某也就不多言了，今日你能破这灵阵，定然是在‘天机术’上的造诣非凡。”
“敢问，师承何方？”
付止直接开门见山。
“天机术？”
徐小受咀嚼着这个词汇，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从这家伙口中听到了的专业术语了。
但是……
这是个什么玩意？
天机术？
自己那东西叫纺织术！
和这“天机术”，相差万里！
没有多问，但付止却是直接点头。
“是的，就是天机术，受兄瞒不了我，普通的灵阵之道，定然是破不了我的‘天机阵’的。”
“难不成，你是那位教出来的？”
徐小受有些头疼。
他一听到“受兄”就头疼！
但是付止这一言，却是暴露出了很多信息。
“天机术”可以以宗师级别，就能做到如此多重的嵌套灵阵？
这玩意，难不成还是灵阵之道的升级版？
还有，那位，又是谁？
徐小受最烦这种说话云里雾里的家伙了，直接问道：“哪位？”
付止一愣，“不是？”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不是？”
这下付止有些发懵了。
“大陆天机术，就出一家，除了道穹苍，还能有谁？”
徐小受眉头一蹙：“道穹苍？”
这又是个谁？
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似乎有人在自己面前提及过，但却又想不起来。
付止再度发怔。
“就道殿主啊！”
“魁雷汉，八尊谙，神鬼莫测道穹苍。”
“神圣殿堂，道殿主！”
直到最后这一句“道殿主”出来，徐小受才恍然一惊。
付止说的，竟然是那圣神大陆的第一人，当今圣神殿堂的殿主，道穹苍！
这天机术，和道穹苍有关联？
还是大陆仅此一家？
徐小受顿时脑海中又是迷雾重重。
但眼瞅着付止眸中出现疑色，他知道自己表现得有些过于无知了！
这没办法！
双方的见解和境界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徐小受只在天桑郡一郡之地待过，思维自然跟不上这人。
这种情况，也时常发生在他和桑老的对话中。
毕竟那老家伙，总是喜欢用一些强者的名头来压他的锐气。
徐小受早就习惯了。
他手一甩，面上的错愕便是收起，继而风轻云淡的收手，像是一个遗失在了记忆深处小人物的名字被提及，需要花费一番时间来回忆。
“哦，他啊。”
“不是，我这不是天机术。”
付止感觉自己被震撼到了。
哦，他啊？
这么随意的语气，这家伙是对道穹苍有多么不屑啊！
难不成，他修习的不是天机术，而是一种可以媲美天机术的可怕道统传承？
两相较量之下，彼此相轻？
付止一下子便认真了，道：“付某见识浅薄，敢问受兄修习的是何等传承？”
“纺织术。”
徐小受想到不想就回答了，天机术他完全不会，这人却会，在这种情况下装，注定要死得很惨，还不如实话实说。
而且说实话，这家伙还不一定认识。
果不其然！
“纺织术……”付行第一时间还真没往世俗的纺织术那面上想去。
相反，他的脑海中再度出现了方才徐小受身后千针狂舞，肆虐花海的一番战神景象。
“这又是何等仙术？”
徐小受笑了一声。
他伸手，双指一捏，指尖比心，便是各自捏出了一枚灵针。
“这是什么？”徐小受问。
付止看着这灵针，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大道的具现吗？
看着不像啊……
还是说，这是什么境界的奥义？
也不是啊……
搜罗了记忆中所有稀奇古怪的能力，付止忽然觉得，只有一种普普通通的能力可以来解释它。
“这是……”
“针？”
徐小受瞥了他一眼，赞许点头：“不错，很有悟性。”
一般人，哪怕是猜到了，都不敢直接这么说的。
付止：？？？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没有说话，手一交错，灵元便是压缩成线。
随着灵针的运行，针屁股后头，便是出现了飘摇的灵线。
“这，又是什么？”徐小受再问。
付止面上泛起古怪之色。
哪怕他再想要将这东西和什么高大上的玩意联系上，理智和记忆也都在清醒地告诉他：我做不到。
“线？”他嗫嚅着，声音带着些许的不确定。
徐小受双目含笑，抿嘴颔首：“不错。”
付止：“……”
他无语了。
但是一想到方才这家伙凌虚空而不动，操千针破花海的画面，又有些亢奋。
莫不成，这简简单单玩意，能组合成什么恐怖的大杀器？
他满怀期待的看了下去。
徐小受感受着他的目光，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双手蹁跹之间，很快，灵针穿线，在虚空交错，奏响了风的乐章，让人眼花缭乱。
付止吞咽着口水，双目死死盯着徐小受的动作，想要从中悟出点什么玄机。
这是能破了自己“天机阵”的传说中的“纺织术”！
也许，今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自己可以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它！
一定要把握住！
徐小受双手飞舞，这随意的纺织动作的，于他而言根本就毫无章法。
不小心瞥了身侧的付止一眼后，他却是从这人的眼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般求知若渴的模样……
云鹤，是你吗云鹤？
徐小受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这家伙似乎对自己的期待太高了。
可自己的演示……
付止眼睛越瞪越大，徐小受眸子却越来越虚，终于，双方在一个节奏的高潮点戛然而止。

第390章 唉，你还是没悟透
高潮，同样意味着落幕。
当徐小受那捏针的兰花指落定，灵针已经牵引着光波粼粼的线，在空气中纺织成物。
徐小受望着手上的玩意，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对方方才那云鹤上身的期待感，着实是太强了些。
单单这么一个东西，也许镇不住他？
付止却皱着眉，眸中掠过失望。
这份失望，却不是对着徐小受的，而是自己。
果然……
自己的悟性果然还是差了些！
终究还是失败了，没能从这玄奥的手法中悟出点什么！
可惜。
付止唉叹，但是……
看着徐小受手上这晃晃悠悠的，在在风中摇曳生姿的，充满了编制技术感的精致艺术品。
付止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是？”
徐小受吞着口水，压下心虚，神秘莫测道：“中国结。”
是的，这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中国结。
对别人来说，或许这玩意有些复杂，但是于徐小受而言，脑子里那半步宗师级别的“纺织精通”带来的知识储备，真不是虚的。
区区中国结，手到拈来！
付止目中露出朝圣的光芒。
他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被唤作“中国结”的玩意，那精美如画的线条交错感，那纷繁复杂，完全摸不清脉络的特殊结构……
这是灵阵吗？
还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如此小的构造之下，不依靠任何工具，只单单用灵元，便构筑出了这等精致的灵阵？
付止心头震骇，徐小受这一手，真的把他给镇住了。
至少这些东西，都是他以前不曾看过的。
“中国结？”他抬起头，眸中有着惊疑。
“对。”
“它有什么功能？”
“……”
徐小受沉默了半晌，终于没有说出“好看”二字。
他郑重其事地抬眸：“看懂了吗？”
付止一懵，思绪一下子就被带走了。
“看懂了什么？”
“刚才的过程。”徐小受道。
“嗯？”
付止皱眉，苦苦思索，还是无从悟得。
他惭愧道：“还请受兄指点，刚才的过程，是什么？”
“唉。”
徐小受叹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能回答出前面两个问题，会是一个可塑之才，结果……”
他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道，而是看向了手上的晶莹闪光的中国结，沉凝着道：“天机术是什么机，我不知道。”
“但方才我演示的，就是‘纺织术’的过程！”
付止眸中掠过恍然之色，但是这神色才一过，又是一抹疑惑捎上。
“纺织……”
他说的“纺织”，究竟是什么“纺织”？
付止不解，虚心求教：“受兄说的纺织，可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无。”
“？”
付止一愣。
他看着徐小受的面庞，足足定了好半晌，这才确定了他没有在开玩笑。
紧接着，这个中年人的眸子便是开始逐渐瞪大。
他的嘴皮一扯，有些不敢确信。
“那也就是说，方才你那‘纺织术’，就是普普通通的‘纺织术’？”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看着他一脸被雷到的表情，神色依旧淡漠，“可以这么理解。”
付止差点当场就炸了！
这特么？
我仔仔细细端详、观摩、体悟了这么久，愣是没能看出来的，以为是什么高级的灵阵手法。
原来，真的只是一个普普到了极点的纺织术？
而你，从一开始说的“纺织术”，也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高大上的含义，就只是平凡到了极点，卑微到了极致的那个“纺织术”？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怨恨，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
信息栏的疯狂刷屏，让徐小受吓了一跳。
这就是一个人从怀疑人生、到绝望、到憎恶世界、到想要毁灭世界的整个过程？
看着付止一副被欺骗，似乎下一秒就能爆发的样子，徐小受早有预料。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高声解释，而是再度叹了一口气。
“唉，你还是没悟透。”
付止：？？？
他目眦欲裂，差点就直接一巴掌要把这个糊弄他的小子给甩死。
悟，悟你m……
但理智，让他遏制了这一切。
“还能悟？”
付止冷笑几声，“怎么悟？”
徐小受一下子便是感觉到了那消失了许久的死亡危机又笼罩了过来，他知道，这一波回答不好，真的会死。
这家伙，没那么好忽悠。
既然如此……
徐小受摇着头，眸中带着失望，他伸手指着天空。
“这是什么？”
付止抬头，那是皎洁的明月。
“月亮？”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徐小受的说话方式。
“你只看到了月亮吗？”徐小受不置可否。
付止蹙眉。
“天空？”
“这是世界！”徐小受没有再多问，而是直接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在指向了地面。
“这又是什么？”
付止：“……”
他完全懵了，不知道徐小受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跟着他的节奏走。
这家伙，总是能给人一种好像说得很厉害，但细细一想，全是屁话的感觉！
真是哗了狗了！
“不要走神。”
徐小受打了一下付止的额头，直接道：“这也是世界！”
付止这一刻只觉脑子嗡的一下，差点被崩飞。
压下火气，他震惊了。
这家伙，不是虚的？
这股力道……他真有如此实力？
意识到面前这人实在太古怪，付止决定选择最后一次相信徐小受。
他认真道：“两个都是世界，但世界只有一个，你，究竟想表达什么？”
徐小受一笑，知道这家伙又掉坑了。
他呵呵道：“你错了。”
“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世界。”
“你所看到的，也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徐小受的脑子里，浮现出了桑老的面容。
他想要再度扯一番“囚笼说”的歪理邪论，但看着付止这求知若渴的面容……
徐小受犹豫了。
他从没见过这般愚蠢之人，明明是一个王座加大宗师，还会什么“天机术”，却还是屡次被坑。
就这一点上，张太楹就比他强太多了，至少，那家伙还知道被骗之后，选择发火。
这货，完全就是一根筋！
但是，如若不是这等态度，他会被自己研究的的灵阵，困住这么多年吗？
徐小受眯起了眼睛，他第一次有了种想要好好教一个人的冲动，而不是随便搪塞过去的想法。
看着月亮，又看了看大地，蓦地，徐小受在虚空划出了一个圆圈。
“这，是一个世界。”
他再画了一个圆圈。
“这，也是一个世界。”
随后，他将手上的中国结打散，那繁复的灵线便是成了灵纹，瞬间纹进了第二个圆之中。
“两个圆，什么区别？”

第391章 疯了？
付止眸中瞬间绽放出了兴奋的光芒。
天、地、月、结什么的，他看不懂。
但这一下，当一切都以如此直白的方式呈现在自己眼前，他还看不懂，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灵纹？”
“这是灵阵？”
付止心头震骇，惊得无以复加。
徐小受给他的格局，太高了！
高到他平日哪怕去仰望，都是不可企及的东西。
“世界是一个世界，道是道，灵阵是灵阵。”
“三者之间，不过是灵阵借道，道承规则，继而完成的递归调用。”
这，便是灵阵师的理念。
一个借天地之手，完全自我实现的过程。
而“天机术”，则截然不同。
在天机术的理念之中，世界便是道，道便是阵，阵便是人，人即为界。
这一切，一脉相承。
或者说，同质异形！
完全没有区别，也不用区分！
所有的生物，死物，便是由道构成。
道构筑了世界，又诞生了人，万物的源点，始终如一！
付止完全不敢相信，这一个理念，会从徐小受的演示中给出来。
可看着他目中那含笑赞许的光芒，付止意识到并不是自己想多，而是对方，就是想要给出这个意思？
“所以，你想表达的是……天机术？”
徐小受愣了一下。
“不。”
“我想表达的，还是‘纺织术’！”
付止感觉头疼，他现在一听到“纺织”二字，就想要炸开。
明明这徐小受，是有货的，是很有东西的。
但是，自己和他的频道没能接上，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付止感觉自己已经处在了突破的边缘，但就差那么一点！
只差一丝。
他急了，急得开始脚趾抠地，开始挠头，连脖子上都憋出了青筋。
徐小受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忽然想到了自己那时候进入“纺织精通”幻境的样子。
那个时候，没有人给自己点悟。
单是从人体生机脉络图，到世界脉络图的参悟过程，他便是用了不知道多少年。
虽然幻境里头的感觉是一念永恒，但是徐小受知道，他其实是花费了很多时间的。
只不过那些个过程，被幻境的特殊规则之力给抹除了。
或者说，幻境本身就是一个知识的呈现，徐小受吃透了它，只用了一瞬。
但那一瞬，他被带到了一个不同规则的时空，将世界给体悟了个遍。
“是什么呢……”付止焦急呢喃。
徐小受看着他急得团团转，有些好笑，轻轻声道：“你太执着于道的呈现方式了。”
付止定住。
他感觉徐小受这一言有如惊雷劈落，瞬间醍醐灌顶。
没等他多想，徐小受的话语继续在身后飘来。
“‘天机术’又如何，‘纺织术’又如何？”
“每一种力量的使用方式，归根结底，不就是大道，不就是规则？”
“我已经给你看了两个世界，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一个是普通人看到，一个是灵阵师看到的。”
“或者说，是你说的那什么天机术，才能看到的。”
“但那又如何？”
徐小受走到了完全僵立住的付止面前，定定地看着他。
“既然选择了以灵纹的方式去看待世界，用怎样的工具去理解道，重要吗？”
工具？
天机术，也仅仅只是工具？
付止只觉明悟从心头涌出，直冲天灵盖，这一刻新世界的大门直接被徐小受一脚踢开。
“不重要！”
他亢奋得像是在咆哮，嘶声道：
“道便是灵纹，灵纹便是道，万物可铭纹，万物皆成道？”
“是了，就是这样！”
“你说的太对了！一个世界，既可以用空无的状态去看它，但如若它真的空无，万物又岂会运行得如此井然有序？”
“所以，灵纹的存在，或者说隐形灵纹的存在，便是这大道？”
徐小受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这一波能够悟透，相信对这痴迷于灵阵的家伙，帮助可以说是非常大了。
没人能理解彼时在幻境中瞧见那一番新世界，徐小受的震骇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级别。
幻境中给予的，或者说呈现的，有可能便是一种精通型被动技的最高形态。
所以哪怕他目前的“纺织术”，只能做出中国结和一个篮球网的演示。
单单那一番理论，便是能叫这世界上所有研究灵阵的人痴迷、疯魔！
而这，也仅仅只涉及到了“纺织精通”这一“纺织学”中的，略微皮毛！
徐小受看着付止抱头狂跳，兴奋当场飙泪的形态，自己也笑了。
“我懂了！”付止捂着脑袋，有种范进中举的疯癫姿态，口中魔怔般念念有词。
“原来这就是‘天机术’，原来这才是‘纺织术’……”
“我懂了！”
“原来‘天枢机盘’，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我错了啊……”
他哀嚎着：“嵌套灵阵固然是一个方向，但归根到底，它还是用着灵阵的固有形态。”
“能被‘形’给框柱的东西，再怎么嵌套，再怎么强悍，又怎么可能实现得了‘无形’的道！”
“我傻啊！！”
“啪啪”几声，徐小受看着付止在一边狂抽耳光，整个人都傻了。
至于这么激动吗……
他望着这快要疯癫的家伙，意识到如果这人不冷静下来，或许付行即将失去一个父亲。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想到了“纺织精通”幻境结束时看到的那一只操弄世界规则的大手。
“还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付止瞬间止住疯癫之势，一把扑向了徐小受，身子一矮，就差直接给跪下了。
“受兄！”
“你快说！”
“我听着！我错了，付某错了，方才真不应该怀疑你的，我不能误会你的，我……可耻！”
徐小受差点就吓尿了，这家伙表情太夸张了，像是完全要绽放的食人花骨朵一样，太渗人了。
“冷静。”
他扶着付止，直到这家伙颤抖着身子，勉强恢复了神智之后，这才开口道：“灵纹，如何而来？”
“绘制！”
付止立马抢答，一脸兴奋。
他知道徐小受问的，都是一些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问题，当即补充道：“用手绘制！”
徐小受满意点头，这家伙，太有悟性了。
他继续道：“那么，如若灵纹是道，道又是怎么出现的呢？”
“什么意思……”
付止一愣。
怎么出现的？当然是人绘制的！
但是……
人？
绘制……道？
咣！
这一下，付止只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用洪荒古钟给狠狠抽了一下，直接一片空白。
他眸中的兴奋光芒不再，瞳孔猛然一缩，直接便是涌出了惊恐。
最后眼眶之中，只剩一片茫然与恐惧。
徐小受有些惊愕的望着付止，他的本意，只是想让这家伙冷静一下。
但是付止……
这个中年人，像是解开了什么惊天大谜团一般，猛然捂住了脑袋，不可置信地嘶吼着。
“不、不可能！”
徐小受：？？？
疯、疯了？

第392章 天枢机盘，丢了！
徐小受前一秒还在当心付止的病情。
哪曾想，这家伙在冒出恐惧之后，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直接冷静了下来。
静得可怕的那种！
“有情况？”
徐小受诧异，看这家伙的面庞，定然是从自己这最后一句话中，联想到了什么大恐怖。
可是，会是什么？
难不成，幻境中那操纵大道规则的巨手，还真的存在？
“怎么？”
徐小受没敢多问，他本就还处于一个扮演的状态，若是暴露自己过多的无知，只会徒增怀疑。
付止看向他的眼神却完全变了。
从一开始的不屑，到被镇住后的惊诧，再到被点悟的狂喜，到现在，竟然演变成了……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徐小受整个人惊了。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这家伙，到底脑补到了什么东西。
“你是……”
付止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圣帝之后？”
徐小受略微蹙眉。
圣帝……他知道！
这个世界，或者说这片大陆最强的存在，便是圣帝之境。
但是有关“圣帝”的，流传于世的，却仅仅只有传说。
传说之下。
即便是圣神大陆的第一人，圣神殿堂的当代殿主道穹苍，似乎距离这等境界，也还是差了那么一步。
似乎在这片大陆之上，“圣帝”这个境界，就像是神灵一般。
只是信仰，而从未出现过。
现在，付止却直接说出了……
圣帝之后？
徐小受心头澎湃，这付城主，绝对知道点什么！
难不成，那操纵世界规则的大手，便是“圣帝之手”？
然而即便心头再疑惑，徐小受也没有多问。
就算付止表现得再怎么亲密，终究只是一个外人，这些东西，或许，桑老会知晓？
桑老……
这老头，似乎也不简单。
单是观那巨手，再想起他那可怖的“囚笼说”，以及“天地棋局”……
徐小受莫名一阵心悸，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这破理论，只是自己用来忽悠付止的。
怎么到头来，连自己都被吓到了。
暗道一声可笑后，徐小受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正面回应付止的问题，而是道：“如今你也算出了这困境，有何打算？”
付止深深看了他一眼，同样没有过多纠结，而是随着徐小受的话语，收敛了全部心神。
“自然是要收拾一番，然后去见见我那许久未见的宝贝女儿。”
说到女儿，付止顿时笑逐颜开：“想来也是缘分，今日得受兄相助，不仅堪破了‘天机阵’，更是再度有所突破。”
“想来，距离突破大宗师，都是不远了。”
他说着，兴奋地一拍徐小受肩膀，手却是直接被弹飞。
付止惊愕了好一阵，眸中闪过讶色，但也不在意，继续高兴地说道：“受兄你定要留下来，这城主府，今夜就要摆宴，我要好好招待你！”
“顺带，让你也见识下侄儿侄女，他们在年轻一辈中，也是一流的存在！”
徐小受瞬间脚软了一下。
侄儿侄女？
您说的，莫不成是付行、付殷红二人？
徐小受急忙摆手：“摆宴的话，想来就不必了。”
“你被困在此地不知晓，但今夜的城主府，可是十分热闹。”
“哦？”付止诧异，“是有什么活动？”
“白窟。”
仅仅二字，付止便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他算算时间，似乎距离从自己得到“天枢机盘”到现在，也差不多该赶上下一轮次元空间开放的时间了。
但是……
“这么巧？”他有些不信。
徐小受笑道：“如若不是白窟开放，城主府要分配名额，我又怎么会来到此地，你又怎么出得来？”
“这不是巧，冥冥之中，这就是天意！”
付止大悦：“太好了，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就过去参加宴会，然后把付某那女儿，也介绍……”
“不！”徐小受打断了他的话语，“你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
“什么？”
“我师妹呢！”
这一下，付止才惊觉，恍然道：“是了，差点忘了，付某还有一个东西没拿，稍等！”
“你师妹，也在那里面，这就放出来。”付止赔笑道。
说罢，他一个转身，就要飞去原先所在之地。
而这个时候，两人同时一惊。
“谁？”
徐小受当即灵念直接放飞，再度从原先付止飞出的地方，发现了一股生命痕迹。
略微……眼熟？
“天枢机盘！”
付止却是瞳孔一缩，想都没想，直接整个人遁走。
在整整四年的无人关注之下，付止早已经忘了这个世界上，其实还有诸多人对“天枢机盘”念念不忘。
而现在，正值白窟开放之际，这些个家伙，怎么可能会罢手？
自己竟然还因为疏忽，犯下了这等错误！
天枢机盘怎么可以留在原地？
哪怕是因为收取手续极为复杂，但自己也应该将时间先留给它啊！
不过，一想到方才徐小受那直接引爆花海的举动，付止也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过多的反应时间。
但当下，想来已经没法去责怪徐小受了。
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那偷盗之人，才是真正的可怕。
就凭自己方才和徐小受聊天的这段时间，如若那人知道收取手段，完全是足够了啊！
可是，会是何等强者，才能在这长时间内，如此近距离之下，完全不暴露？
直到收取的最后一刻，爆出的那股天机之力，才将他的生命气息给泄露出了那么一丝？
付止惊惧，同时悔恨不已。
他思索着，身形瞬间出现在了原先的天空。
然而此地，除了一个被解开的灵阵，已经地上一个树墩大小的坑洞之外，别无他物。
“啪！”
付止拳眼捏紧，骨骼便是噼啪作响。
真的，被偷了？
这一刻，他的怒火直接被引爆。
四年不出，外人莫不成，还真将他付止给忘了个精光？
恰在此时，天边飞射而来十数道身影。
为首之人，便是付殷红，以及柳菁。
这二人见到地上那邋遢颓废的男人，先是一怔，继而眸中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光芒。
“父亲？！”
“城主？！”
身后数人，同样一片惊喜。
原来方才后花园那爆破，是老城主破关所致？
那他这实力，得强到什么地步去？

第393章 父亲，那宵小之辈，已然找到！
付止看着迎面飞来的付殷红，心下有着难捱的激动。
这是自己的女儿啊！
就因为研究那个破阵，把自己给囚禁住了，足足便是四年没见面！
他很想要倾诉一番，但是此刻，那股兴奋感，却是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冲淡了几近大半。
女儿还能过些时候去叙旧，但是“天枢机盘”要丢了，关乎到的，有可能便是后面，整个白窟的生死存亡！
“付殷红！”
他一声喝出，十数来人瞬间感觉一下子被拉到了数年之前。
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军令声，让所有人身子一紧，全部停下，原地肃穆以待。
“在！”
付殷红热泪盈眶。
但哪怕是此时，她依旧落定，一身肃杀之气，和周遭之人相映成辉。
付止深吸一口气，凝声道：“立刻封锁城主府，禁制所有人外出，警戒级别，王座！”
所有人同时一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柳菁，也一样被这严肃口气吓到。
这是……有王座级别的强者偷偷溜进了城主府，并且已经造成了什么破坏？
她望向这花海，意识到事情有些不简单。
“付老大，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付行那小子说的成真。
徐小受真的来过，并且将此地弄成了这样？
她却是不知，花海之事，付止早已了结。
徐小受甚至连“天机术”都不知晓，又怎可能会想要去染指“天枢机盘”？
肯定有什么人趁此机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摸走了宝物。
“别问，暂时说不清楚。”
付止挥手斥道：“城主府今夜宴客，定然是遛进了什么宵小之辈，你们的戒备，还是太松散了！”
“是！”
付殷红当头应下，直接便是转身带着柳菁想要离开。
父亲这般严肃，说明事情刻不容缓！
然而方一个转身，她便是灵念扫到了远处徐徐飞来的一个身影。
这一下，所有人为之侧目，眸中尽皆露出了惊喜的光芒。
这、这不就是自己等人此行的目标？
那被付行十二分认定的，再被付止确证过了，和此地的爆破完全脱不了干系的……
徐小受？
“父亲，那宵小之辈，已然找到！”
付殷红美目闪过喜色，立声轻叱，浑身灵元便是爆开，直接飞身而出，一把冲向那款款而来的青年。
柳菁更加是目露惊讶。
她见过这个年轻人！
那个时候见面，这家伙还像死尸一般，躺在那邋遢大叔身后的麻袋之中。
尽管有着遮掩，但身上这股气息，却是完全骗不了人。
凶手，自投罗网！
看着付殷红爆射而出，柳菁心下焦急。
付止已经将这次行动级别定性为王座，说明这徐小受，定然是有着什么特殊的秘密。
而他这般毫不畏惧的飞来，定然是有着什么倚仗。
付殷红如此过去，实在太过鲁莽！
她一挥手，瞬间沟通了天道，一股可怕的禁锢之力，直接往徐小受身上镇封而去。
当头缚住！
“受到禁锢，被动值，+1。”
徐小受懵了。
他就落后了那么一步，飞来的时候就遇到了这么多人。
可这么多人就算了，为什么自己一到，刚才还和颜悦色的付止，便是命人要将自己拿下？
敢情，方才这家伙都是装的？
但这有什么必要？
他看向付止，却在这家伙眼中，同样看到了错愕？
“嗯？”
“误会？”
来不及多想，一时被王座困住，徐小受还得真难以在顷刻间脱身。
而就在这被定身之际，付殷红已然一掌拍了过来。
这姑娘本来还是有些不信的，但是付行和父亲都这般说了，容不得她不信。
“好你个徐小受，初次见面之时，便敢忽悠我，现在看来，果真就不是一个好东西！”
付殷红气得牙龈发痒，恨恨道：“当时没把你拿下，真是瞎了眼！”
徐小受：？？？
他眼珠子一遛弯，看着这姑娘杏眼圆睁，美眸中全是一片被欺瞒的愤怒，整个人傻眼。
“我、我有对你做了什么吗？”
“是我失忆了？”
“还是怎么遭？”
付止同样刚刚结束懵逼状态。
怎的自己叫人去捉拿凶手，这些个家伙，却纷纷看向了徐小受？
还是如此笃定的，连确证都不带确证，便是直接动手？
现在城主府执法，都是如此草率？
疯了吗这是！
付止发晕。
那可是掌握了“纺织术”的强者，还有可能还是“圣帝之后”的徐小受，更为重要的……
那是你叔！
付殷红，你怎敢如此造次？！
“住手！”
付止大叫，声嘶力竭。
然而迟了！
付殷红那携带狂暴灵元的一掌就此拍去，这一刻，即便是徐小受，都有些无能为力。
和其他人眼中看到的绝望不同，徐小受的无能为力，是针对付殷红的。
这姑娘，太冲了啊！
你哥前几日给的教训，睡了两觉，你就给忘了？
一掌拍上！
“轰隆！”
虚空一声巨响，天边绽开白色的光芒。
气浪翻涌间，直接将大地震得晃颤，继而龟裂。
所有人瞩目，哪怕是付止，这一刻都是揪着心望去。
“宗师！”
“殷红竟然已成宗师！”
短短几年不见，自己女儿已然迈过那个艰难的门槛。
这本是一件值得庆贺之事，付止却依旧心口高悬。
果不其然，伴随一声“呃啊”惨叫，那道拍向徐小受的倩影，只坚持了不到半息，就直接倒飞而出。
天象境之下，裹挟宗师灵技的一掌，依旧撑不住青年那一身霸道的被动技。
韧性、强壮、反震、锋利……
这些个根本不用开启，时刻准备着的被动技，别说是目睹着眼前人的攻击了。
就算是受到偷袭，都不带怕的。
徐小受有多强，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确定了。
和王座辩驳、拼杀过的他，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同辈，其实是那些个“先天强者”。
在这些同辈中，如若有宗师，那便已经就是巅峰中的巅峰了。
可这些，于他而言，依旧不够！
甚至都连半分退步都没有，徐小受就这么注视着付殷红饱含愤怒的一掌摸上了胸膛。
然后继续目送她离开。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2。”
“受到愧歉，被动值，+1。”
“卧槽！”
所有人都被惊到。
柳菁更加是首当其冲。
这家伙，明明就被自己束缚住了，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但是，已臻宗师天象境的付殷红，竟然一掌之下，连区区元庭，都没能拍飞？
这和大家预想中的致残，继而收拾、打包、拿下……
完全是南辕北辙好伐！
“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的元庭境，是假的？”
“他也是宗师？还是说，他是付城主口中的那个王座，隐藏了修为？”
“怎么可能？”
“他不是徐小受吗？这家伙我见过啊，真就只是先天，明明……”
“你管这叫先天？”
所有人沉默了。
他们看向了天空中那道凄惨的身影。
付殷红在飞到高空，本该落坠之际，二度爆炸。
轰一声响，带着满身的血花，她再度被顶上了高空。
付止嗖然一声出现，直接便是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直到这个时候，付殷红依旧不敢相信。
自己拍了徐小受一掌，自己残了……
这……
她心头的怒火、不满、震惊，在这一个久违的温暖怀抱之下，通通化作了委屈。
“父亲……”
就像是一只小猫咪找到了自我归属，付殷红蜷缩着身子，无助呢喃着。
那来自灵魂深处，可以充当自己一生避风港的温暖怀抱，让得她眸中泪珠渗出，差点直接掉落。
然而，今日的避风港注定漏风。
付止摇头轻叹，目中带着苛责，直接训道：
“无礼！”
“我叫你抓王座，又不是让你对受兄动手！”
“这是你叔！”
这一下，全场死寂。
付殷红身子抽搐了两下，泪珠直接蒸发，美目瞪圆。
“？？？”

第394章 小孩子不懂事，不必苛责
“叔？”
这一言出，不止付殷红整个人僵住，就连柳菁也是呆滞了。
这个叔，怎的自己等人完全没见过？
哪怕是在城主府的资历不够，在座的各位，起码也都是有着数年的经历啊，怎的就没听过这号人物？
柳菁吓得禁锢直接给开了，试图反击的欲望也在顷刻间扼杀。
“受到怀疑，被动值，+12。”
徐小受暗中翻了个白眼。
他没想到付止真的当真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
叔？
他喊我受兄，不应该是“伯”？
啊呸，这好像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这个样子，叫人家付殷红，情何以堪？
她可是连个“妹妹”都不想当的呢！
付殷红足足震惊了好半晌才反应了过来，她腾一下从那已经变得冰冷无比的环抱中挣脱，深深凝望着徐小受许久。
徐小受摊了摊手。
“你是徐小受？”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徐小受差点就乐出声了，敢情这是连自己的眼睛都不敢相信了？
付止前手递过一瓶丹药，后手便是直接呼在了自家闺女头上。
“没大没小的。”
“都说了这是你叔，还敢直呼姓名？”
“怎的，看这神色，你们还见过？”
付殷红直接便是给拍晕了。
何止见过！
明明方才在宴客厅，还给处理过这家伙的破事！
可为什么……
就一个上厕所的功夫，一回头，这人变叔了？
这个世界怎么了？
是我错了，还是大道被强行扭曲了？
付止看着自家闺女的神色，已经悟出了点什么。
难不成，这徐小受还真的是如自己看到的这般年纪？
还和自家闺女有点关系？
认识？
即便是料想如此，付止也不尴尬。
他眼神瞥向徐小受，爽朗笑道：“付某也算看出来了，我应该还是痴长几岁的，做个兄，不过分吧？”
徐小受神色古怪，略一点头，没有回应。
诸如某兄之类的称呼，其实也就是套近乎的昵称罢了。
真要较真，那都是不行的。
你见面可以称呼一个不认识的管“受兄”拉近关系，但你要是仗着年长，直接来一声“受弟”，性质那就截然不同了。
要不来个当场钢架，可能都对不起这般称呼。
徐小受自然没有这么暴躁，他也乐得直接撇开付行这个弟弟，继而把他们认成侄儿。
看着付殷红那一脸被确证后，再度被惊得无以复加的表情，他同样略一摆手。
“付兄客气了。”
“小孩子不懂事，胡乱出手而已，不必苛责。”
徐小受说着，眼神扫过柳菁，在其惊骇的神色中，视线落定到了付殷红身上。
“你说是吧，小红？”
“？”
付殷红差点当场就炸了。
她本就不是一个温柔的主，作为禁卫军副统领，那更加是一身的英武霸气。
如今……
小红？
前头丹塔那个“妹妹”没给他计较，这也就算了？
你今天还来个小红？
付殷红当即怒意横生，服下丹药，身形再度飞出。
“徐小受！”
她咬牙切齿道：“今夜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可能你还真不知道花儿……哎哟！”
然而，人还没飞高，直接便是被付止一手扯住，狠狠往下拉。
“胡闹！”
付止语气有些真的愤怒了，斥道：“还不听话了是吧！”
这一声训斥，直接给付殷红训得蔫了。
她瘪着嘴，眼神霎时黯淡无采了，浑身气势荡然无存，只留下满眼的委屈。
嘴唇蠕动了两下，付殷红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在付止严厉的目光下，这姑娘愣是没敢出声。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徐小受笑着便是走了过来，看着这双手束在大腿侧，一动不敢动的女子，忍不住赞叹道：“真乖。”
付殷红：？？？
她一回眸，眼神像是刀锋一般，直接在徐小受那张可恶的脸庞上来回穿梭了好几万刀！
徐小受这么嘴碎的一个人，哪会任由别人用眼神攻击自己。
“小姑娘真犟。”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调笑，又是惹得付殷红拳头捏紧，脚趾抠地，差点就没往这人脸上再呼一拳。
看着徐小受这般走来，付殷红心里头已经把各式各样的刑具，都给这家伙上了一遍。
可恶啊……
这个祸害，那个时候在多金商行后街的时候，自己为什么就要忍住冲动，没把他当场给宰了呢！
啊啊啊！
“呵呵。”
徐小受越过她，呵呵一笑，瞬间信息栏的被动值再度狂涨了一波。
他也不再去看这姑娘，而是面色严肃道：“我师妹呢？”
付止这下就尴尬了。
他望着地面的坑洞，扯了下面皮。
“本来这里有一个‘天枢机盘’，我还想和受兄交流一番……”
“然后？”
“然后花海炸了，我先是把人给收了进去，后面再想……”
“那盘呢？”
付止没想到这人句句切中要害，额头降下黑线：“丢、丢了。”
徐小受：“……”
虽然已经料知到这一切，但真要被确证自家师妹被人给偷了，他还是有着抑制不住的怒意。
付止看着他面色微变，当即便是扭头看向了其他人。
“看嘛呢，还不快去找人。”
“先给老子封了城主府，不知道丢了人吗？”
他瞥了眼付殷红，哼哼道：“还闹，再闹，人都跑没了。”
柳菁身子一紧，感觉下一秒就要轮到自己被训了，当即领命带着人便是飞走。
这破地方她是不敢待了，太邪门了。
那个叫徐小受的……天知道他是怎么和老大扯上关系的，但是连付殷红都被逼得要叫叔，自己再待下去，万一也搭进去了怎么办？
先溜为敬！
付殷红看着众人离开，脚步一动，便是想要跟上。
有这徐小受在，她也是没法继续待下去。
“你留下！”
付止却是直接出声。
这一下付殷红脚步停滞，“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这找人让柳菁去不就可以了？你现在能帮上什么忙？就一宗师！”
付殷红气得牙痒痒。
宗师怎么了！
宗师已经够强了好吧，这还不够？！
她刚想辩驳几句，徐小受竟然发声了，“让她去吧。”
付止一蹙眉，他的想法是如果这徐小受真的是如此年纪便能有这般成就，那这份资质，绝对是要强过天桑郡任何人的。
这一对，他是想要撮合的。
但是人家可能不想？
罢了。
随缘。
“也好。”
付止一叹，看向闺女：“你去吧。”
付殷红抿着嘴，不可置信的望着父亲。
这一刻，她只感觉心口是如此揪心的疼。
我一个女儿说话的分量，竟然还没这徐小受一言重？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她仰头望天，目中有着彷徨，泪花晶莹闪烁着。
付止见她定在原地，心头一喜。
回心转意？
“嗯？”
“想留下来了？”
付殷红当即吓得身子一颤，整个人一溜烟的，直接消失不见。

第395章 我知道那人在哪里了
“天枢机盘，是个什么东西？”
徐小受目送着众人风风火火离开，直接问道。
付止知道自己坏了事，还将人家师妹给关了进去，这一下也是不敢耽搁。
“天枢机盘”对别人来说是关重要的秘密，但若是还打算要和徐小受共同参悟那“天机术”，全盘托出，是必须的。
“天枢机盘，其实是一个由‘天机术’制造的机关阵。”
“这里头的奥义极深，付某仅仅只是观摩了几年，便是直接悟出了那等嵌套灵阵之术。”
“然而从中所悟到的，不过皮毛。”
徐小受不言，继续等着后话。
果然，付止话锋一转，沉重道：“但这些并不是关键，如若仅仅只是‘天机术’，这片大陆敢觊觎、或者说有这个能力去染指的，寥寥无几。”
“他们的目标，想来不可能会是单纯的‘天枢机盘’。”
徐小受点头，会意道：“里头封印了东西？”
如果不是觊觎这个外壳，那定然惦记上了其他的东西。
而“天枢机盘”既然能将木子汐都给镇封进去，想来里头还有他物。
“对。”
付止点头：“‘天枢机盘’内，镇压的便是白窟的‘世界源点’！”
徐小受眸中掠过不解。
“世界源点？”
这个名词虽然是初次听说，但是，听起来似乎不是很简单？
付止苦笑道：“世界源点，也就关乎了白窟的根基……”
“说白了，就是只要拿到它，或许便能解开白窟异次元空间的秘密。”
“亦或是，拿到里头最强的力量。”
“再不济，也能根据指引，得到最大的好处！”
徐小受动容，有些不敢相信这被付止一直挂在嘴上的“天枢机盘”，竟然会是这么一个恐怖的玩意？
这家伙，难不成，还不知晓财不露白的道理？
付止知道他在想什么，道：“这东西我先前得到，基本上周遭几郡都传得沸沸扬扬了，没什么好保密的。”
“况且，‘世界源点’不是我的想要的，我的目标，仅仅只是天机术！”
“先前受兄展露的那一番‘纺织术’，我便是知道了，如若没有你的协助，可能这东西再来个十年，我都破解不出来。”
“更遑论去得到里头的真正宝物了！”
徐小受闻言脸色一黑：“破解不出来，你又怎么把人给困进去的？”
“嘿嘿。”
付止讪笑道：“不了解工具的构造原理，但琢磨了四年，起码也还会用……”
徐小受：“……”
“所以，能将人困进去，还能放出来不？”
“这个……”
付止眼神飘忽，郑重道：“能！”
徐小受差点破口大骂。
我信你个鬼！
你要是能把人给放出来的，还特么需要想这么久？
付止看他脸色，连忙补充了一句：“现在还不太行，但是已经有了方向，只要多研究一阵时日，肯定可以！”
徐小受深深吸气，压下暴躁。
当下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了。
毕竟那个时候，自己确实是误闯花海，对付止而言，本就是一个入侵者。
没有当场把人给宰了，已经算是万幸。
就是这结果……
忒操蛋了！
简直就是万幸中的不幸！
“天枢机盘……”
徐小受呢喃着，一脸苦色。
半路杀出这个变数，真的是直接将他的计划打得一盘遭。
木子汐也丢了……
这小姑娘，未免也太惨了些。
如果她能再多坚持几分钟，说不得付行还要多出一个姑姑。
但是，世事就是如此，完全不会顺着人意来走。
“会是谁？”
徐小受疑惑。
不说宴客厅他见识过的那些人，单是在花海的这段时间，他也完全不曾发现有偷盗者的存在。
如果是自己没发现，那也就算了。
但是连系统都没有提示……
那偷盗者，怎么可能在偷盗之时，对此地的战斗不管不顾？
这是人吗？
这完全违背了人理常态啊！
最起码，也要有个“受到注视”啊……
不对！
想到“受到注视”，徐小受蓦然一惊。
系统定然没有破绽，但是，今夜的城主府，确实出现了一个似乎能够躲过侦查的家伙。
徐小鸡？
这家伙，似乎也是抱着什么目的进入的城主府？
徐小受面色古怪了起来。
该不会……
“对于偷盗者，付兄可以什么眉目？”
徐小受说着，“感知”再度精查起了四周。
依旧无人。
付止叹气摇头。
“惦记‘天枢机盘’的人太多了，鱼龙混杂，根本没有方向。”
“但是，唯一能确定的，只会是这家伙肯定还出不了城主府！”
“付某没有察觉到修为波动，单靠双腿，他跑一个时辰都跑不出此地。”
徐小受心道也是。
您家这么大，普通小偷进来，真的是腿折了都不一定出得去。
对这说法，他也是认同。
“但若是用了传送阵呢？”徐小受再度发问。
付止面上捎带几分自信笑容，不屑道：“在我面前用阵，哪怕是完全超脱了大宗师的境界，也不可能半分波动不让我察觉。”
“这家伙，跑不了多远！”
“等柳菁封阵，他便是插翅难飞！”
徐小受略一挑眉，难怪付止被偷了东西，一点慌张的神色都没有。
这种自信的中年老男人，还真的是十分有魅力啊！
“兴许，人家就是一个速度型选手，拿了‘天枢机盘’，直接一溜烟遁走不见？”他再三反驳。
付止看向徐小受，掷地有声：“有这速度，有这实力，还需要藏头露尾？”
徐小受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他的推测，和付止基本一致。
“既然如此，我想，我知道那人在哪里了？”徐小受唇角一勾。
霎时间，脑海中那一个偷盗者的模糊形象，基本上也就清晰地展露成了徐小鸡的身形。
实力不高，隐身术超强，进入城主府，还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却又不是为了白窟名额……
不是徐小鸡，还能有谁？
城主府只设一道大门迎客，说明其他地方的防护力量肯定超强。
这或许防不住绝世强者的入侵，但只要其他地方没有异样，说明人只能是从正门走入。
正门走入的，心怀鬼胎的，除了这两个姓徐的，还能有谁？
“谁？”
付止反倒懵逼了。
我就吹了一下牛逼，你就把人给找出来了，这……
这特么，谁信？！
恐怕那小偷在此地，都是不信！
“受到怀疑，被动值，+2。”

第396章 捏住命运的喉咙，然后连坑带骗
徐小受深深凝视着这个“2”，哑然失笑。
不打自招啊这是！
他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大胆，偷盗完东西就算了，竟然还在附近逗留，说不得，此刻还相距二人不远！
可是……
是怎样的手法，可以让得两个警觉性如此之强的家伙，连一点察觉都没有？
王座都能瞒天过海？
徐小受视线回归，直接落在地上坑洞中。
那本应该是嵌着“天枢机盘”的地方，此刻一物无存。
“有什么古怪之处吗？”
付止顺着他的目光，也是望向这个坑洞。
两道目光的注视之下，却依旧什么东西都看不出来。
除了砂砾，一无所有。
付止只是瞄了一眼便是挪开了目光，徐小受却是一边盯着，一边说话。
“付兄，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
付止一怔。
又来了？
他仰头望着天空，“星辰大海？”
“不。”
徐小受否定道：“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你在我面前，而我却丝毫不曾关注过。”
付止：？？？
他脸色一绿，浑身鸡皮疙瘩便是立了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是抓人么？
怎的抓着抓着，你给骚起来了？
问题是，我又不是小姑娘，你对我讲这些，有用？
嗯？
不对。
这家伙，莫不成好这口？
这一下，付止连身后退，目中都捎上了几分惊慌。
“受到怀疑，被动值，+2。”
徐小受心道果然如此。
那偷盗者，不仅真的没有跑远，甚至近在眼前！
就是……
看不到！
可徐小受没有大意，如果是徐小鸡的话，那是一个连系统都不曾判定为人的家伙。
看不到，完全正常。
徐小受踱着步，看似不经意的在思索，实则将“感知”完全放到了附近的一切细微动静之上。
既然看不到，摸不着，那便让这家伙，自己走出来！
“付兄，如果是你偷了东西，会有什么后续计划？”
付止不知道徐小受的打什么如意算盘，但看着他好似真的有了方向，便顺着道：“当然是跑，但实力不强的话，我也许会先躲一阵，等风波过去了……”
说到这，他眼睛一亮。
“先躲宴客厅，等风波过去了，跟着众人一起离开城主府？”
“受兄大才！”他惊赞道。
徐小受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
“嗯？”
“还是不？”
付止觉着自己的思维已经被引导到了正确方向上，没想到徐小受还是否定，他好奇问：“那若是受兄，会如何做？”
徐小受轻笑一声，绕着那坑洞徘徊。
“若是我，我不会走！”
付止纳闷：“不走，等死？”
徐小受摇头。
“付兄，你莫忘了，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若是我，定然先修炼一门伪装隐藏之术，直到连王座都窥探不得，我才会入这城主府。”
“而偷盗完毕之后，只消在附近待下，待得其他人先乱掉，四处搜寻。”
“这个时候，我便能够大摇大摆的再度展露身形，步入宴客厅，继而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与会人员！”
他这话音一落，付止还没有什么表示，信息栏已然疯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2。”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辱骂，被动值，+1。”
“受到叹服，被动值，+1。”
“受到敬畏，被动值，+1。”
“什么样的伪装隐藏之术，连我和柳菁都能瞒过？”
付止还在纠结这些个小细节，徐小受已经完全没有搭理他了。
这番话，本就不是说给付止听的。
而既然信息栏都有如此剧烈反应的话，那就说明，那隐藏之人，或者说徐小鸡的想法，完全被自己猜中了。
“咯”一声细微轻响，夹杂在含蓄微风吹起的砂砾声中，哪怕是付止，都没法注意到这丁点异样。
徐小受却不同。
他“感知”早已覆盖周遭之地，在心神完全注敛的情况下，哪怕是苍蝇拍打一下翅膀，都逃不出他的法眼。
“砂子？”
方才抽动的，分明就是坑洞里头，一颗毫不起眼的砂砾。
可这一份毫不起眼，落在徐小受眼中，却成了压抑不住的抽搐。
你，慌了！
终于确定完这人具体的藏身之地，徐小受却依旧忍不住惊叹。
真就是坑洞！
这家伙，好强的心力！
自己和付止二人就在坑洞附近聊天，甚至方才柳菁都过来走了一遭，他却依旧半点动静没有露出。
就这一份定力，我徐小受便愿称你为偷术最强，简称偷强！
他蹲下身子，注视着坑洞中那一颗砂石的其他异样。
而这时候，信息栏反而完全没有动静了。
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如若不是徐小受一直心神全开，他还真会认为方才是自己的错觉。
没有犹豫，徐小受将那砂砾捏起。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辱骂，被动值，+1。”
“呵。”
徐小受笑了。
骂我？
你除了骂我，你还能做什么？
敢动吗？
要有实力抗衡自己二人，想来也不至于变成一颗砂砾，在此地装死吧！
付止看着徐小受从坑中捏起一颗石子，不解道：“受兄又有何思路了？”
“无。”
徐小受啧啧感慨：“付兄，如若让你抓到那偷盗者，他会是何等下场？”
“呵。”
付止冷笑：“敢盗我‘天枢机盘’，挫骨扬灰，销神散魄……都是轻的！”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能明显感觉到手上的砂砾又是一颤。
他又笑了。
这特娘的谁顶得住？
都已经被捏死了都！
恐怕徐小鸡此刻的心情，都是绝望的吧？
徐小受没有直接戳破的想法，径直起身，道：“依照付兄所言，那家伙定然逃不出城主府。”
“我建议将花海搜寻一番，也许这家伙会变形。”
“说不得，我手上这颗石子，就是人家变的呢！”他调侃着。
“受到咒骂，被动值，+1，+1，+1，+1……”
付止嘴角一抽，只觉扯淡：“受兄开什么玩笑，一颗破石子……”
但他仔细想了想，也觉着有理，当即拿出了一枚传讯玉简，便是直接叫人过来搜寻。
徐小受呵呵一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家伙敢进城主府偷东西，注定死路一条。”
“走吧，我们先去赴宴，接下来，只等小红和柳护法他们的好消息即可？”
付止尽管纠结，但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
“好。”
他应下。
徐小受含笑点头，随手便是将手上砂砾丢进了元府之中。
顿时，信息栏那疯狂的、永不停歇的“咒骂”，一下子消停了。
“阿戒，看着他。”
“敢变身化形的话，就给我往死里揍！”
“妈蛋，敢骗老子？还要我带进城主府……这要是被发现了，我岂不是也难逃干系？”

第397章 元府典狱长：阿戒
徐小受本想着和付止一起去赴宴，顺带见见自己的侄儿付行。
但是这老男人竟然嫌弃自己脏，说是四年不曾洗澡，要去洗漱一番。
他拗不过，也就只能分道扬镳了。
付止还是十分激动的。
毕竟四年了，一个人影儿没见着。
刚一出阵，便是恰巧迎上了晚宴，真就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徐小受就不这么想了。
目送着这家伙兴致昂扬的离开，仿佛“天枢机盘”找不找得回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他也只能感慨一番心真大。
花海一炸，付止最终也没有追究，显然是存了结交一番的心思。
而徐小受本身，也确实不是故意为之。
于是乎，这件事情暂时被搁下。
付殷红带着柳菁去搜寻偷盗者，付止昂步而去，徐小受则在原地发呆。
“所以，到了最后，莫名其妙的，这‘天枢机盘’到我手上了？”
这个结果，哪怕是徐小受，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毕竟在此之前，他连“天枢机盘”是个什么东西，都一概不知。
也许，好人就是有好报吧！
当时要没带徐小鸡进城主府，也不至于阴差阳错的，走到这一步……
想到徐小鸡，徐小受也没有急着离开花海了。
他身形一晃，便是直接入了元府。
……
“啊——”
甫一进来，便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哭声，随后还有着不住的咒骂。
“天杀的徐小受啊，这到底是一个什么玩意，给我停下来！”
“特么的放过我，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哥我不应该说特么的，啊啊痛，别揍！”
“你丫的住手，真以为我不会反抗……唔！”
“我操啊……”
随着最后一声无力的绝望哀鸣，徐小受打了个恶寒。
他举目望去，只见斜塔灵池之上，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正在毫无惯性的四处横飞。
每一次飞越到了极限点，快要接触到混沌雾气之时，阿戒便是條然出现，再度一脚飞踢。
徐小鸡就像是一个皮球，阿戒就是一个毫无感情的踢球机器。
脚速之快，直接将这家伙在虚空踢出了多重残影。
那四处崩飞的鲜血，落在断塔上、灵池上、池边的种子上，简直就要将此地染成一片血红。
徐小受震惊了。
“这……”
“这也太过残暴了吧！”
“他惹到阿戒了？”
徐小受心道我都不敢惹的家伙，你个徐小鸡还敢在这里翻天？
但一想，自己方才给阿戒下的命令，是往“死里揍”……
这，自己就是开个玩笑，阿戒给深刻贯彻了？
“住手！”
他急忙喊住。
阿戒躁动雀跃着的眸中红光停止闪耀，在虚空骤然停下。
它偏过头，双拳和脚上一片鲜红，身上、脸上尽是被溅射到的红白之物。
看到徐小受，小家伙似乎开心极了，亲昵的呼唤了一声。
“麻麻……”
徐小受打了个寒颤。
这画面也忒可怕了，简直跟个恐怖小孩似的。
“啊——”
就在这时，耳畔又是一声凄厉绝望的嘶吼。
徐小受转头一看，原来是被一脚踹飞的徐小鸡把持不住身形，直接被崩到了混沌雾气之中。
这玩意，可是连宗师之身都能腐蚀！
“救他！”
徐小受当即吓了一跳，这家伙可还不能死，太多秘密没挖掘了。
阿戒條然不见，混沌雾气一阵翻涌，再度出现时，它肩膀上已经多了一个筋骨皆糜、不醒人事的徐小鸡。
徐小受：“……”
“抱歉，我来晚了。”
他上前喂了一枚丹药，哪知徐小鸡其实还有几分意识。
听到这个充满歉意的声音，他木然地抬起眼皮，完全失去了神采的眼神重新聚焦。
下一秒，这家伙的瞳孔一缩，整个人直接吓得从阿戒肩膀滑落，咚一声砸在地上。
疼痛没能掩盖住内心的恐惧。
徐小鸡当即一声惊呼：“卧槽，徐小受？！”
“受到畏惧，被动值，+1。”
震惊过后，这家伙一把飞扑而来，直接抱上了徐小受的大腿。
“哥，哥我错了！”
“我不应该欺骗你的，我不想要‘天枢机盘’了，都给你，什么都给你，你把我从这里放出去。”
“我不能待在这里，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为什么，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您就先动刑了，我不值得……”
他哀嚎着，忽然身子一抖，自我反驳道：“不，动刑是对的，只要哥您喜欢，想怎么做都可以，先把我放出去！”
“哥……”
凄惨无助的声音在元府小空间扩散，继而被混沌雾气吸收。
然而空气中，那份已经被蹂躏得失去全部人性的哀求味道，却是难以断绝。
徐小受惊了。
他看着身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徐小鸡，再望了一眼歪头好奇打量着二人的阿戒。
滴答。
滴答。
鲜血就从阿戒的指尖淌下，在这静谧的空间中是如此的触动人心。
这声音每响一次，徐小鸡的身体就抽搐一次。
但偏偏，这家伙死活不肯抬头，完全不敢正视方才这个狠狠蹂躏自己的家伙。
“我错了。”
徐小受心里头闪过这个念头。
什么恐怖乐园，什么食人花、食人鱼，根本就不需要好吗？
这地方，放一个阿戒，任谁进来了，都是地狱啊！
他缓缓蹲下，轻轻搀扶着徐小鸡，试图让他站起来。
但是这家伙脚软，一趴下，整个人都瘫痪了。
别说站着，光是弓着腰板，看着都费劲。
“抱歉……”
徐小受看到这惨状，久久无言，只能道出这二字。
就连方才徐小鸡对自己的咒骂、侮辱，他也觉得可以原谅了。
太惨了。
不能再追究了。
什么“天杀的”、“该死的”，这一看就没上过学啊！
要是有点文化，也不至于用这种无关痛痒的咒骂方式，去侮辱自己最憎恨的敌人！
他还想要说点什么，哪只徐小鸡听到“抱歉”二字，整个人再度吓得一缩。
“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错了，是我要抱歉，哥，哥你不能道歉，我不值得……”
他抬起头，眸中满是泪花。
这一刻，徐小受心里头升腾起了些许负罪感。
元府就像是一个小黑屋，阿戒就是那个惨无人道的施暴者。
而徐小鸡……
嗯，这确实就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苦苦承受一切的，小鸡仔。

第398章 这审讯未免也太顺利了
“受到愧歉，被动值，+1。”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请求，被动值，+1。”
徐小受已经数不清单是这段时间，徐小鸡便是贡献出了多少句“对不起”，以及“抱歉”。
这家伙，可能是快要疯了吧……
“冷静。”
徐小受递过一枚丹药，但看着他的身上正在快速恢复的伤势，犹豫了一下，收了起来。
“你似乎，很不简单？”
“对，我不简单！”
徐小鸡重重点头：“我的身体有许多古怪，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只要受伤，便能快速恢复。”
徐小受愣了一下，这家伙回答得如此迅速，让他有些意外。
“这么说，只要没把你杀了，你就不会死？”
徐小鸡闻言吓得身子一抖，恐声道：“会死的，会死的，我虽然可以快速恢复伤势，但同样的，受到伤害时的痛感，是常人的数倍以上！”
“真要这样下去，我是会死的！”
“哥，放过我……”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可以拉开一点距离讲话，你先别抱着……”
他还没说完，徐小鸡嗖一下弹开。
望着裤脚，这家伙猛地又蹿了上来，用沾血的衣袖在其上擦了擦，继而后撤。
他抬起头，看向徐小受，手一指，解释道：“鼻涕。”
徐小受：“……”
这家伙，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内，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明明在城主府门口，还是一个十分有韧性，和傲气的家伙。
虽说在自己面前也没啥脾气了，但不至于，如此卑躬屈膝吧。
“谢谢。”
徐小受道了一声，蹲下来身子，和徐小鸡持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以防止吓到对方。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可以吗？”
“可以。”
徐小鸡目无神采的点头。
“你是杀手？”徐小受问。
“对，我之前做过一阵子的杀手，但是只能凭借一些小手段去杀人，赚得不多。”
“小手段？是指你能够化形？”
“对，我能够化形，我能变幻成天地万物，这是一种特殊的能力，类似于……先天属性之力？”
“类似……”
徐小受琢磨着。
这个能力不一般啊，先天属性之力，也是从天道演化而来。
如此古怪的能力，当真罕见。
要不是亲眼看到，徐小受根本不信有人会有这种能力。
难怪徐小鸡变成石头的时候，连付止都察觉不到。
“你不是人？”他再度出声。
这下徐小鸡犹豫了一下。
然而，待得他微微抬眸，不小心撇到站着的阿戒后，整个身子顿时一缩。
“我其实也不知道。”
“我也觉得我不是人，因为，我的能力太古怪了，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我能变化石头，也能变化成刀、剑，什么都可以。”
“有的时候时间到了，身体还会涌现出一股特殊的力量。”
“凭借这股力量，我能斩杀很多人，这就是我当杀手的原因。”
徐小受缓缓点头：“所以你现在没力量，只能任人宰割？”
“是。”
信息栏没有受到触发，也就是说，这家伙，没有说谎。
嗯，想来也是。
这要是还敢说谎，也不至于问一句，吐出来这么多东西了。
徐小受瞥了眼阿戒，心道自己再一次小瞧了这家伙。
敢情这就是一个行走的刑侦器械啊，以后谁要是被自己抓到了不肯吐露心声，是不是往元府一放，也会变成第二个徐小鸡？
徐小受沉思着，信息栏便是一道又一道的“受到畏惧”。
他哑然失笑。
本以为这审问的过程会很艰难，但这般顺利得，简直让他目瞪口呆。
“你的力量，多久会出现一次？”
徐小受问。
“不确定，也不知道下一次来，会是什么时候。”
徐小鸡摇头，目中有着迷茫。
“那等你力量来了之后，是不是就会过来暗杀我？”
这一问，问得徐小鸡差点整个人跳起来。
他当即惊恐着回复：“不会的，不可能的，我的力量就算出现了，也不会是哥您的对手……”
他瞥了一眼阿戒，目中有着深深的恐惧：“更加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你的力量，什么级别？”
“王座。”
徐小受一惊，王座？
这家伙，竟然会有着王座层次的力量，难怪他敢前来偷盗“天枢机盘”。
“你在骗我！”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凝重道：“如若你不能控制你的力量，又怎敢在今夜，暗袭城主府，最后还偷到了‘天枢机盘’？”
“没有！”
徐小鸡颤抖着声音：“城主府夜宴，就这一次机会，我不得不来。”
“力量的话，我虽然不能完全掌握，但是每一次它即将出现，我还是能察觉到一点的。”
徐小受眼一眯：“所以，它要来了？”
徐小鸡犹豫了一下，点头。
“是的，估计就在今明两天。”
“这股神秘的力量每个月都会出现，但出现的时间不明，持续的时间也不长，我能预知的，也仅仅只是一点点……”
徐小受越听越觉着古怪，如此神秘的力量，每月固定时间出现，还没法掌握……
这家伙，到底是一种什么生物？
突然间，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了徐小鸡一眼，疑问道：“会流血吗？”
“嗯？”徐小鸡怔了一下。
“力量出现的时候。”
“不会。”
“这样啊……”
如此，徐小受也就只能暂时放下这个疑惑，不再多想。
他转口道：“天枢机盘。”
“在这，在这。”
徐小鸡呕了一下，直接从嘴里吐出来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脂玉灵盒。
这个灵盒流光溢彩，其上镶着半透明的灵纹，夹杂着一股玄奥的天道气息。
这股气息，想来应该便是天机术的铭纹特性所致。
因为徐小受在付止的嵌套灵阵上，也是见过这般痕迹，就是没有此刻如此浓烈罢了。
灵盒中间有一个凹槽，似乎这就是关键点。
凹槽很深，有着吞纳一切的玄机，乍一看，能感觉灵魂都要被扯入。
徐小受急忙移开视线和心神，脑海里却是闪过几分疑惑。
这个凹槽，不像是制造者刻意为之，反而更像是后天加上去的。
再度瞥了一眼那深深的凹痕，徐小受莫名的，从那股浓烈的天道气息中，品出了一缕微不可查的剑气。
这一下，他瞳孔一缩。
“凹槽？”
“剑痕？”

第399章 这题我会
“依照付止所言，这‘天枢机盘’应该是他几年前从白窟中偶然所得。”
“那个时候，想来应该没有多余的东西被带出来。”
“而当下，白窟开启在即，‘有四剑’出世更加不是秘密。”
“莫不成，这‘天枢机盘’上头擦着的，便是‘有四剑’？”
“它们……都在镇封着什么？”
徐小受立马便是推测出了这些。
时势如此，容不得他不多想。
白窟里头出来的东西，本就和当下的次元空间再度重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天枢机盘”上的隐淡剑意，更加是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有四剑、天枢机盘，会没有联系吗……”
“付止有没有察觉到这个剑气？毕竟解封了四年……”
“不对，他还真有可能没察觉！”
徐小受略一思索，便是恍然。
他是剑修，且是一个掌握了“剑术精通”的剑客，如此第一眼之下，还不曾看出那缕剑气。
而付止可没有那些个被动技，能修炼到灵阵大宗师的地步，想来没有多少精力去兼修剑术。
即便是有，也不可能走的古剑术的道路。
说不得连后天剑意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发现那道剑气？
“如此，那完全有可能是‘有四剑’和‘天枢机盘’双重封印，都在镇压着什么东西。”
“因为一些莫名的缘故，剑被拔出，这机盘也丢了？”
“然后付止偶得天枢机盘，有四剑失去了镇压的任务，于是过了些许年后，重新出世？”
徐小受觉得自己有可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根据自己得到的一些个信息，他也只能推出这么个结果。
如若中间还有什么其他变量，那结果还是两说。
如若没有，或者说某些变量的影响因素很少，那自己这个大的方向，很可能是正确的！
想到这，徐小受不喜反惊。
“要用‘天枢机盘’和‘有四剑’才能镇封的东西，是什么？”
这两件，尽皆都是神物啊！
难不成，这天枢机盘里头，关押着一个大魔头？
徐小受忽的想起了付止先前说过的“世界源点”，可他又有些纳闷。
这“世界源点”，难不成还有思维，能乱跑？
都叫“源点”了，总不至于是个人吧！
可除了“世界源点”，似乎也没什么东西可以镇封了。
“白窟的秘密吗？”
徐小受突然呢喃出声。
他想起了付止的原话，那个时候，他说的不仅是得到“世界源点”能得到方向，或者说得到指引。
更重要的一句，是有可能解开白窟的秘密。
可白窟，又有什么秘密？
这一点，徐小受显然是想不破的了。
不进白窟，又怎么可能窥探得了秘密？
暂且放下这个问题，他再度看向徐小鸡，问道：“你为什么要偷这‘天枢机盘’？”
徐小鸡一直看着面前青年皱眉苦思，也不敢出声打扰。
他眼下只是指望徐小受在问完一切之后，能把他给放了。
虽说这个可能性很小，但哪怕是交易，他也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有阿戒在，这鬼地方，他徐小鸡不可能待得下去。
迟早要疯！
听到问话，他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感觉。”
“这东西，它在召唤着我，似乎只要得到它，我便能解开一些秘密。”
徐小鸡指着“天枢机盘”，忽然脑子清醒了一点，开始学会藏着掖着了。
全盘托出，也许最后死得更快。
“解开了吗？”徐小受问。
“还，还没……”
徐小鸡瞬间委屈巴巴的。
这不才拿到东西，就被抓到关起来了么，哪有什么机会解开？
“秘密……”
徐小受不疑有他。
但相较于白窟和徐小鸡的秘密，显然当务之急，是要把木子汐给搞出来。
“现在给你时间，能解开这玩意不？”
“不知道……能！”
徐小鸡犹豫着，但一瞅徐小受的面色，立即改口。
不能解开，也要解开！
他一把扒拉过地上的灵盒，便是开始观摩起这阵纹来。
徐小受同样没有浪费时间，一同参悟。
虽说灵盒之上，是天机铭纹。
这玩意，付止研究了四年，也才仅仅摸出了一点门道。
但徐小受，本就不是一个正统灵阵路子出身的人。
他修的是“纺织术”，管你是天机纹，还是灵阵纹，亦或是其他……
只要看着是线，就能按照纺织的路子去解！
很快，撇开中间那个摄人心神的剑槽之后，他立马沉浸入去，被这天机铭纹深深吸引。
和灵阵之道截然不同，这“天机术”，俨然是上了一个层次。
它的铭纹之法，完全不依赖于实物，全是用天道勾勒。
这种勾勒方式，只要大世界存在、不消亡，它便是能够永久借用天道的力量，继而完全自增进化，实现永久封禁。
徐小受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纺织术”确实和“天机术”在勾勒方式上有所类似，但二者所面向的方向不同。
前者囊括的范围太大了。
线纹与布局、规则和天地……
至少在立意方面，这根本不是一个“天机术”可以比拟的。
但这绝不是说“天机术”略输一筹。
相反，后者专精的那一项，只截取天道铭纹，专攻封印和杀伐之道，在战斗层面上，竟是完全超脱了徐小受当下的所有认知。
他仔细观瞧着，面色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
似乎，哪怕这“天机术”再怎么跳脱，只要是依靠铭纹之道，所有的东西，就都逃不出“纺织精通”的囊括范围。
这，也就意味着，用“纺织精通”的思维去拆解这“天枢机盘”的阵纹，似乎真的可行？
本是一个尝试性的想法，徐小受却感觉自己又踹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而门后，就是付止一脸呆滞的面容。
他观悟了四年，才堪堪起步。
徐小受一眼，差不多就持平进度了。
……
许久。
徐小受愈看愈是明悟，眸子越来越明亮，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恍然。
“真的可行！”
“天机术”的玄奥朦胧面纱，可以让付止抓耳挠腮，可望而不可即。
可在拥有“纺织精通”大量基层知识储蓄的徐小受面前，这玩意根本就藏不住什么，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大字摊开一般。
一览无遗！
徐小鸡在一侧看得头晕脑胀，他发现自己还是托大了。
这“天枢机盘”确实是在召唤着自己，可得到之后，怎么用，有什么用途，一概不知。
为了这玩意，搭上自己的自由，值得吗？
他仰头望天，眼泪差点就要流淌出来，忽然瞅见一侧徐小受脸上那“这题我会”的表情，顿时错愕。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看得懂？
先前时候，徐小鸡便一直在花海外头蹲着，伺机而动。
他是全程看着徐小受进入花海、引爆灵阵、以及折服付止的过程的，自然也知晓面前这“天枢机盘”，难倒了付止四年！
可徐小受，明明第一次看，竟然露出了这种让人憎恶的表情？
这特么，你开挂了吧！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第400章 快拔出去
“徐小鸡，你会变身？”
徐小受视线依旧不曾挪开那天机阵纹，却开口询问。
“对。”
徐小鸡点头，不敢相信：“这天机阵，你看得懂？”
“也许吧。”
徐小受收回目光。
这阵纹他看是看透了，但就是不知道，用“纺织精通”看出来的东西，会不会和它本身的力量相悖。
但是，即便是再不确定，也是必须一试。
木子汐还在里头呢，定然要救！
徐小鸡听到这个“也许”，不由暗中嗤笑，但没敢表露出来。
“这么说，哥您是真的堪破了这个阵盘，能进去把东西带出来？”他一脸惊喜。
徐小受摇着头。
“仅仅只是可能，但还差点东西。”
他指着剑槽说道：“我方才勘探到的阵纹中心点，全部都汇聚到了这一个剑槽之上。
“明明是后天强行插入的东西，却能把天机术同化，变成这阵纹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所以要想启动这‘天枢机盘’，必须要重新找到先前的那把剑，也许是‘有四剑’，也许是其他……”
徐小鸡听得木然，他也听不懂，只问道：“这些，我们有吗？”
“没有。”
徐小受唇角一掀，“但我们有你。”
徐小鸡：？？？
他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要我变成这剑，插到这阵盘里头？”
“对。”
徐小受笑着点头。
“开什么玩笑！”
徐小鸡瞬间惊恐了。
这“天机阵”的威力可想而知。
涉及到纯粹天道的力量，一个不慎引爆了，那说不定比花海的爆炸还要恐怖。
而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一插，会成功成为沟通这天机阵纹的桥梁吗？
想来，更大的可能性，是直接变成奈何桥，将自己渡向死亡的彼岸吧！
“我不可以，我做不到，我不信！”
徐小鸡惊悚着后撤。
徐小受上前，郑重地捏住了他的肩膀。
“相信我。”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怨恨，被动值，+1。”
“受到畏惧，被动值，+1。”
这一捏，直接捏出了三条信息。
徐小鸡差点要疯了。
“要我怎么相信你？你方才不是说，仅仅只是可能、也许吗？”
徐小受怔了一下，沉吟片刻，道：“你听错了，我刚才说的是‘一定’。”
徐小鸡脸都绿了，脚一软就差点瘫倒。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死命咬着牙，挣扎着道：“失败的话，我会怎样？”
“不会失败。”
徐小受斩钉截铁。
“扑通”一声，徐小鸡一屁股砸地，面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面前青年，仿佛看到了深渊中微笑着的恶魔。
恶魔说，跳下来吧，我抱着你，你不会死的，我的怀抱，就是天堂。
可信吗？
这傻子才信啊！
可不可以，也尊重一下我徐小鸡的生命。
好歹，这个名字，都是你给的！
人，是自由、平等、互相尊重的啊！
“变身吧，没时间了。”
徐小受毫不留情的挥手，破灭了徐小鸡的幻想。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不变，我还不想死！”
徐小鸡最后挣扎着。
“这样啊。”
如此，徐小受也就只能无奈的转头，看向了一侧吃瓜的阿戒。
“杀了他吧。”
徐小鸡：？？？
“我变！”
喊出这一声，屈辱中又带着不得不的屈从，徐小鸡整个人都崩溃了。
“怎、怎么变？”他颤声问道。
徐小受乐呵呵道：“看着这个剑槽，你有什么想法，就变。”
“放心，我在后头盯着。”
“莫慌，问题不大。”
徐小鸡嘴唇一扯，差点被气得溢血。
他哆嗦着身子，扫了一眼那剑槽，也不敢多看。
一摇，化身成剑。
这是一把黑色纤细的剑。
剑身很好看，有几分优雅的感觉，上头有着青铜色泽的雕纹，然而黯淡无彩。
毕竟剑身一直在颤抖，就给人一种十分廉价的商品剑的感觉。
徐小受惊诧。
这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然真的说变剑，就便剑了。
大开眼界！
这个世界，果然无奇不有！
什么样的身体构造，可以让其做到这种改头换面的化形呢？
好似，也完全没有灵元波动啊……
“果然不是个人。”
徐小受啧啧称奇，随手便是握上了剑把。
“轻，轻点。”
这一声抗拒，直接给徐小受听怔了。
“这家伙……”
他没有回复，就想要将手上的徐小鸡剑插入剑槽，又是一声抗拒。
“慢，慢着。”
“嗯？”
“真，真不会死吗？”
徐小受眉头一跳，将手上鸡剑拿过来反复打量。
“看不出来啊，你怎的这么怕死，都说了有我在，给你撑腰！”
鸡剑沉默了良久，道出了一句简单而富有哲理的话。
“活、活着，挺好。”
徐小受哑然失笑，他还是有七八分把握的，不然也不会让徐小鸡冒这个险。
至于成不成，能不能让鸡剑成功沟通天机阵纹……
嗯，这个东西，剩余的百分之九十二三的天命，也挺重要。
“咔兹”一声，不再理会徐小鸡的欲拒还迎，徐小受直接将他插到了剑槽之中。
这一下，天枢机盘好似遭到了攻击一般，阵纹骤然亮起。
嗡鸣一声响，元府中的天地灵气被疯狂抽纳，连带着那浓郁的生命气息，也是被汲取了七七八八。
徐小受连忙松手，后撤一步。
“激活了？”
那阵纹，竟然真的被鸡剑触发，给硬生生顶了上来。
沟通天道完毕，可是元府空间毕竟规则有失，天机阵纹只能汲取能量来补充自我。
亮起的光芒像蛇一般四处游走、穿梭，继而最终全部汇聚到剑槽之上。
当所有的光芒点都注入剑身之后，鸡剑猛然崩得笔直，一口倒吸凉气的声音从中传出。
紧接着，是痛苦的嘶吼。
“卧槽，徐小受，救我！”
“拔出去，快把我拔出去，好痛！”
“这些能量……我承受不住哇，它们注进来了，卧槽！卧槽！”
“我，我要炸开了，呃啊嗯啊——”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元府之中，惊得灵池的游鱼都停止了蹦跶。
阿戒歪着脑袋，饶有兴趣瞅着这个会尖叫的灵盒。
徐小受急忙上前，便是直接握住了剑把。
“对，快拔出去，快点。”徐小鸡兴奋而又痛苦。
徐小受却是定在了原地。
他握住剑把，将之摁住。
空气寂静了一秒。
徐小鸡：？？？
“你，你干什么？”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澎湃的可怕能量，从剑身注入自我，带来苦痛。
他没有拔剑，而是轻声安慰着。
“莫慌，一会就好。”

第401章 “世界源点”去哪了？
“呃呃啊啊”的惨叫声回荡在元府小空间中。
可惜，在这与世隔绝之地，真的是喊破喉咙都无人可以听到了。
徐小受面色肃穆。
惨叫丝毫不能动摇他的执念。
甚至在这悲惨乐章之中，他还仔细观摩着天机灵纹的走向脉络，继而一点点用“纺织术”，将徐小鸡剑身上欠缺的那部分灵纹给补充好。
“徐小受，放过我吧！”
“我不是天枢机盘，也不是那把剑，你怎么可以在我身上铭纹！”
“好，好痛啊……”
“我也是个人，你不能这样子对我！”
面对徐小鸡惊恐而又绝望的请求，徐小受毫不留情的回应着。
“人？”
“不，你不是。”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惨叫声更加撕心裂肺了。
这悲壮而又凄凉的画面，看得一侧阿戒双目红光大作，摩拳擦掌，兴致勃勃。
徐小受双手舞动，灵针如蝴蝶般翩跹飞舞，一点点将鸡剑上的脉络勾勒至清晰。
当最后一针落下，回荡在虚空的惨叫戛然而止。
那被掠夺一空，又全部注入了鸡剑之上的能量，若被导通了一般，顺着灵纹脉络开始回流、疏遣。
“嗯哼~”
剑身上满溢的能量突然被导引开来，徐小鸡只觉舒爽无比，一声呻吟止不住的便是发出。
徐小受顿时乐了。
“嘿嘿，我就说可以成功吧，不骗你。”
“现在舒服了吧？舒服就叫出来，放心，这里没有外人。”
徐小鸡“唔”的一声，宁死不屈，宁死不叫。
徐小受也乐得清静，没有继续摧残这个家伙。
当灵纹脉络光芒不再闪烁，彻底成型后，天枢机盘已经有了不同的变化。
溢出的灵纹能量在剑槽口形成了一道光圈，影影绰绰，看着十分不稳定。
“不出意外，这东西应该便是通道了。”
“付止研究了足足四年，应该便是勉强能使用这个东西。”
“但他却是不知道，这天枢机盘的‘天机阵’，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阵纹了，而是受外力干扰，有了残缺……”
“可如此残缺情况下，没有用剑，他也能将这光幕给唤出来。”
徐小受不得不惊叹一声天才。
这要是没有剑，让他用其他的方法去召唤这光幕，他一时半会还真弄不过来。
不过眼下，自己显然已经成功了。
用的，还应该是最接近正确的方法。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道光幕只要一直存在，便能够沟通‘天枢机盘’的小世界，从里面出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付止没法操控光幕的原因，便是因为他走的是歧路。”
“能开，能进，但光幕不能持续存在，也就没法子出来了。”
“理论上讲，现在就可以进去，可眼下，还有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徐小受看着这把鸡剑。
要是自己进去了，这徐小鸡自顾自从剑槽中拔出，那自己岂不是要被困在其中？
他望向了一侧的阿戒，目中有了定断。
“徐小受，你不是要进去吗，赶快啊，我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虽然是暂时性的成为阵纹的一部分，但徐小鸡已经能明显感知到，这灵阵的力量，在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减弱。
现在，已经在开始抽取他的生命力，作为补充了！
但是不慌！
稳住！
只要让徐小受进去那地方，自己就可以脱离苦海！
徐小鸡心头思忖着。
徐小受也是没有犹豫，此时分秒必争。
他二话不说，直接一跃，便是一头扎入了那道光幕之中。
“太好了！”
徐小鸡兴奋得就要一跃而起。
然而那飘摇的声音在徐小受人影消散的那一瞬，才堪堪落定。
“阿戒，摁住他。”
嘭！
鸡剑刚要飞起，直接被兴趣十足的阿戒一巴掌拍下，剑身都扭曲了些许。
剑把之上，殷红血迹便是这般流淌了下来。
徐小鸡：？？？
这一刻，他心里头的错愕、震惊、乃至愤怒，甚至直接碾压了肉体上的疼痛。
“徐、小、受！”
“你个天杀的，你怎么可以这么惨绝人寰、惨无人道、惨……”
“哇啊啊，不行了啊，我要枯了哇，不能继续了下去啊！”
“啊啊啊——”
“麻麻？”
阿戒歪着脑袋，手再度一压。
“唔！”
徐小鸡惨叫一滞，语气瞬间温柔。
“哥，轻点，太突然了，我扛不住，要断了都。”
“麻麻……”
嘭！
“卧槽，住手哇！”
“徐小受，快出来救我！”
“救命~”
……
惨叫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徐小受眼前一花，便是入了“天枢机盘”的内置空间。
这里的天地规则更加不稳定。
没有重力，没有大地，一切都还处于混沌迷雾状态。
比之元府，更加不堪。
四周的空间像是破裂了一般，时不时的便是自动撕开一道黑洞口子，像是猛兽吞口一般，就要将人吸扯而去，渗人无比。
“进来了？”
徐小受一身“韧性”，这吸扯力于他而言，一点用处都没有。
显然，此地的空间构造，根本威胁不到拥有宗师之身的他。
“如此，木子汐应该也不至于直接死在这里头……”徐小受囔囔着。
这小妮子虽说只是先天，但底牌不少，来历更是古怪，也就上头一直有个徐小受压着。
否则不管放在哪里，都是会绽放出最闪亮天才光芒的。
区区小空间，应该不至于结果了她。
徐小受环顾下四周，“感知”很快便是一层层堪破了混沌迷雾，将周遭环境尽收眼底。
于别人可言，可能这是寸步难行之地，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探索。
在他看来，此地却是跟个小庭院一样。
探索？
不存在的。
完全不叫探索，叫参观都有些过分了，充其量……四处张望！
此地很小。
硬要说范围，可能也只有十分之一个张府的东庭区，显然这地方本就不是给人待的。
徐小受“感知”到周遭的一切，自然也是看到了木子汐的存在。
但是这小姑娘，似乎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在此地窒息、迷路、甚至是被黑洞裂口肢解。
相反，有些古怪，她似乎睡着了？
“什么情况？”
徐小受一脸懵逼的飞了过去，终于在临近之时，彻底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在一片氤氲着浓郁的生命气团中，悬浮有一个腰腹反弓着的小姑娘，双马尾瞧得老高。
她面色酡红，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口中不住吐着白沫，身子颤抖。
“唔巴唔巴~”
“嗯唔巴唔巴~”
止不住的呻吟，随着娇躯颤抖而抑扬顿挫，看得徐小受面色异样。
“口吐白沫？”
“中毒了？”
他有些犹豫，因为这情况，看着也不像中毒，反倒有些熟悉。
这呻吟、这颤抖……
简直就是自己初次用“呼吸之法”吸收灵晶时候的模样啊！
“舒服？”
徐小受有些不确定，但怨念横生。
你师兄我在外头担心得要死，拼了老命才进来的这里，你在这里舒服得……乐不思蜀？
“这妮子，是吞了什么东西？”
徐小受好奇。
自己是吸收过度灵气才会这样子，木子汐应该不是。
她的状况，很明显不是“醉灵气”，而是“醉生命力”。
也就是说，磕了什么大药？
“不对！”
想到这，徐小受瞳孔骤然一缩。
此地这么小，什么东西都可以一目了然，怎么会只有一个木子汐？
“世界源点呢？”
“付止说过的，得到了便可以解开白窟秘密，获得‘玩屁死’的世界源点呢！”
他看着面前还不住抽动娇躯的木子汐，再瞅了眼她那高高翘起的双马尾，整个人震惊了。
“该不会……”

第402章 吞食觉醒
“被吞了？”
再不置信，徐小受此刻也是升腾出了这个想法。
木子汐不可能无缘无故醉生命力，而此地的“世界源点”，更加不可能说会主动躲避徐小受的勘测。
再躲，也躲不过“感知”！
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付止本打算将偷渡花海之人给封禁，却不料关了一个外表蠢萌，内里其实有张饕餮大胃的姑娘进来。
这一进，把“世界源点”都给吞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徐小受一脸吃惊。
“世界源点”作为一个异次元空间诞生的根基，这玩意的能量有多庞大，光是听着付止的形容、介绍，已经可以料见。
木子汐，给吞了？
她怎么能够活得下来？
徐小受上前打量着，发现这小姑娘仅仅只是娇躯轻颤，香汗涔涔，却是一点吃撑了的味道都没有。
炸开？
完全没有这个迹象！
充其量，就是吃得太过舒爽，给自己吃晕过去了。
“呼……”
“这比我还强！”
徐小受惊叹，他本就知道自家师妹似乎有些不简单。
但万万没想到，她那个吞噬生命力的能力，竟然可以到达如此高度。
这以后打架，还用什么招啊！
直接一溜烟扑过去，当着脖子一口咬下，王座都要被吸干吧！
“太可怕了。”
“可能连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是如此恐怖的吧。”
“平日里用来吸‘生玄丹’，真的可惜了。”
尽管再感慨，徐小受也是不敢多逗留了。
外面徐小鸡不知道能撑住多久，要研究，也得将这姑娘扛到元府去研究。
“醒醒。”
他一巴掌拍在小姑娘脸颊上。
“啪啪”两声，娇嫩的手感是如此的美妙，仿若只要一掐，这张充满胶原蛋白的脸便是能够滴出水来。
徐小受愣了一下。
“不一样了……”
他不是第一次捏过自家师妹的脸，这一次的感觉，仿佛是更加年轻了，手感更棒。
“话说，上一次在天玄门‘森罗秘林’见到的时候，也有这种错觉。”
“好似又……小了几分？”
木子汐“嘤嗯”一声醒来，看到徐小受两只手在自己脸颊上掐着，小脸一愣。
“徐小受？”
“你怎么在这里？”
“哦豁。”徐小受适时收手，调笑道：“偷吃东西，还不允许被我看到？”
木子汐瞬间小脸一红。
“哪有！”
“真没吃？”
“没。”
“那‘世界源点’去哪儿了？”
木子汐一怔：“什么‘世界源点’……”
她突然想到自己方才进入这方空间，迷茫时撞见的那一颗拳头大小的生命气团。
她发誓。
这一辈子就没见过如此纯粹的生命之源。
简直要比徐小受身上的气息还要纯粹几分！
徐小受她接触得久了，勉强能忍得住，但这生命气团……
谁顶得住？
美味的果实就这样被一口咬下，连外头的封印都是被直接吞了进去，稍事消化，木子汐也即刻陷入了天堂之中。
她感觉自己化身成了无忧无虑的飞鸟，尽情遨游太空。
太空的尽头，是一巴掌。
徐小受笑吟吟盯着她，木子汐面色越来越是羞红。
她终于忍不住想要解释清楚，徐小受却是摆手截断她的话语。
“记住，出去之后，如若有人问起来什么‘世界源点’，你也是这般回答。”
“什么都不知道，便是最安全的。”
“哈？”木子汐脑袋一歪。
徐小受没有过多解释。
依照付止所言，“天枢机盘”太多人盯着了。
而这些人显然不是为了“天机术”而来，如此，便是为了这“世界源点”。
这东西有什么功效，徐小受不知道。
但是这么多人趋之若鹜，想来十分的不简单。
再加上，又是白窟的东西。
“世界源点……”
“一个世界，要是没了源点，还可以存在吗……”
徐小受不知道自家师妹吞的源点是不是这个意思，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感知”所勘探到的，不远处的传送光幕已经开始闪烁，显然有些不稳定。
“出去再说。”
徐小受拉起木子汐的手，便是要直奔光幕。
然而手刚牵动，他竟然是直接被崩飞了出去，差点就被虚空的黑洞裂口给切成两半。
“你干嘛？”徐小受惊道。
韧性，竟然也被弹开？
这得是多强的力量？
可自己，又完全不曾感受到伤害，仿佛这一弹，只是在叫自己不要乱碰面前人？
木子汐错愕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摩挲着，略带疑惑道：“你，你怎么飞了？”
徐小受顿时警觉起来。
无意识？
那就是说，是“世界源点”的力量在驱使着？
这股力量，在抗拒着自己？
“为什么？”
徐小受疑惑，自己又没对这“世界本源”做过什么，甚至连见都没见过，它就排斥自己？
不对！
或许，这“世界本源”不是排斥自己，而是排斥镇封了它的“天枢机盘”，以及“有四剑”？
徐小受眸光一闪，悟到了什么。
他确实是有和这二者接触过的……
明悟之时，便是想要验证一番。
可那传送光幕似乎更加不稳定了，一闪一闪的，像即将消逝的流星。
徐小受不敢多待，一扬手。
“先跟紧我，出去再说。”
木子汐讷讷点头，压下心里头那股莫名而生的抗拒感，只觉先前吞下的那生命气团，似乎还没有完全消化完毕。
蓦然间，看着徐小受的背影，她脑子一晕，仿若失去了意识。
而在这一刹，没有人注意到，木子汐美眸忽的失彩，化成了左黑右白的极致光芒。
仿若阴阳相生的太极鱼，黑是纯粹的黑，白是纯粹的白，不沾杂粕，不惹尘埃。
这极致的黑白色彩只出现了一瞬，便是双眸中幻化交融，继而再度隐没。
木子汐眼前一花，徐小受的背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迷雾中了。
“发什么呆，赶紧跟上！”
徐小受的注意力还在影影绰绰的光幕之上，隐约察觉到了细微的不对劲。
他一回头，看见这小姑娘摇头晃脑一路跑来，略微皱眉。
有哪里不对劲吗……
不是。
应该说，能够吞了“世界源点”的这姑娘，哪哪都不对劲！
“小心点。”
“别碰到黑洞裂口。”他提醒着。
“噢噢。”
木子汐抓着双马尾，竭力眯了两下大眼睛，甩着头，这才勉强看清了方向。
刚才，眼花了？

第403章 师妹长大了，也学会骗师兄了
“戒哥！”
“哥，别压我了，我要断了！”
徐小鸡哭嚎着，在阿戒惨无人道的制压下，完全无力反抗。
身体里的力量早已经被抽干，元府的生命灵气虽多，可依旧撑不住这天机阵的消耗。
渐渐地，徐小鸡感觉有些发晕。
他体内的生命精力，已经要被抽干了。
“住手哇，徐小受，快回来。”
“救我……”
咻咻两声，在徐小鸡即将闭眼之际，两道声音总算是从那极度不稳定的传送光幕中弹出。
徐小鸡看着木子汐和徐小受相继出来，心头一个激动，直接便是昏迷了过去。
“麻麻……”
阿戒这个时候，才终于收手。
“嗡！”
天机阵适时黯淡下去，彻底失去光彩。
传送光幕也是随之破碎，完全消散在众人眼前。
……
“这么险？”
徐小受看得一阵后怕，他直接抽出了鸡剑，发觉这里头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这家伙，被抽干了？”
和阿戒对视一眼，结果，显然是没有结果……
徐小受本来有些担忧，还想着怎么营救徐小鸡。
但是这家伙脱离天机阵之后，竟然再度开始自行汲取元府的生命灵气，正在缓慢恢复着。
“有点东西……”
“话说，这家伙失去意识之后，不应该化作本体吗？”
徐小受啧啧称奇，他还想借这个机会，看一下徐小鸡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没想到这家伙就算是晕过去了，也还能保持伪装形态。
真不愧是能在付止眼皮子底下盗出“天枢机盘”之“人”呐！
暂且抛下徐小鸡，徐小受也多做理会，他看向了木子汐。
“这是哪里？”
小姑娘显然察觉到了这一方天地的不同，知道自己依旧还没有回到圣神大陆之上，而是处于一片特殊的空间。
徐小受淡淡一笑：“我和你说过的，一处的小型的避难场所，可惜，之前你没有遇难，所以看不到。”
木子汐：“……”
有你这么说话的嘛！
她没有回应，而是敞开怀抱，竭力呼吸了一口此地浓郁的生命气息，心生欢喜。
这个地方，她很喜欢！
一回眸，便是看到了悬浮在虚空，作为此方小世界生命根源的“生命灵印”。
“嗯？”
“灵印在这？”
木子汐嘴唇一张，口水就差点流出来，眼珠子滋溜的就要射出光芒。
这玩意，她可是垂涎了许久。
“回神！这个不是重点。”
徐小受连忙拉住了她，却是感觉她体内那股抗拒之力再度袭来。
这一次，他直接握紧，结果小姑娘自己“唔”的闷哼一声，被震得接连后撤。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一时无语，他竟是忘了自己的一身被动技，如若力量没有震飞自己，那受苦的必然是木子汐。
只是，那股力量，似乎变弱了？
被消化了？
“没事吧？”
“有事！”木子汐气呼呼。
徐小受洒然道：“没事就好，你体内的力量是什么情况，世界源点给予的？”
木子汐横了他一眼，双眸翻白。
“不知道，我没吃！”
“呵呵，跟我你还装？你没吃，你的修为是怎么来的？”
徐小受直接揭穿。
他一直觉得这小姑娘有些不对劲，这下算是看明白了一点。
敢情不止是气质变得古怪，连修为，这姑娘也是直接从元庭巅峰，给飙升到了居无巅峰！
这境界突破得，简直就像是坐火箭，飞蹿直上！
“修为？”
木子汐这个时候才惊觉。
她探查了一下自己的气海，发现自己俨然突破，还是一连好几阶的那种。
“这……”
她自己也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徐小受一阵感慨，自己这个师妹，太古怪了。
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是这般突破。
明明入天玄门之前，还是刚刚步入先天，结果“森罗秘林”一个相遇，便是到了元庭巅峰。
这次更加猖狂了，又是一个片刻消失，出来后，已臻居无！
这特么到底是谁有挂啊！
不科学的说……
“按理讲，你就算是吞了世界源点，境界也不可能飞升得这么快吧？”
“入先天之后，没有天道感悟，哪怕能量再强大，也只会炸体而亡，不应该每一次都突破这么多境啊……”徐小受盘着手指。
木子汐听得眉头狂跳。
“徐小受，你什么意思！”
“没……”
徐小受来回踱步，再度上下打量着这小姑娘，接着杵着下巴。
“你太奇怪了，老实说，你到底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上次也是，莫名其妙的，就可以解开院长的封禁。”
“这是你一个区区先天能做到的？”
“我都做不到！”
徐小受思忖着，定下脚步，摇着头，呢喃着：“不对劲，你不对劲！”
木子汐被看得脸色一红。
她也觉着自己不对劲，在以前，她同样不太清楚自己哪里古怪。
但自从上一次头痛，然后脑海中多了那一个声音，一切似乎明朗了起来。
“我哪有秘密？”木子汐强行反驳。
徐小受眯着眼，突然脑海灵光一闪，豁然道：“有了！”
“如若你是修为本来就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继而被封印，那这个解释就完全通了。”
“能量一到，便是冲破了封印，你也就不用感悟天道，可以修为直蹿了。”
木子汐心头一个咯噔。
这家伙……
她没来得及多思考，就见徐小受阴阴一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什么老爷爷附体，或者妖魔转世之类的，现在正在慢慢觉醒？”
徐小受觉着自己这个猜测，或许并不是纯粹的毫无厘头。
至少，他听过三年悟道，终成剑仙的传说。
可从未听过光是吃大补之物，便能成为大能的故事。
这要是能成立，大家还感悟什么大道？
个个嗑药，即可成为王座了！
“什么附体不附体的，还妖魔转世……徐小受，你讨打是吧！”木子汐竖起巴掌，气极道。
“打你又打不过我。”
徐小受呵呵一笑，突然再度一个探头：“你真没有秘密？”
“没有！”木子汐定然道。
“你确定……不是在骗我？”
“确定！”
“不要确定，你说‘不是’。”
“哈？”木子汐一愣，看着徐小受一脸认真的神情，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继续隐瞒。
“不是。”
她终于还是做出了选择。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叹了一口气。
“果然，师妹长大了，也学会骗师兄了……”
“枉我费劲这么多心力，跑到‘天枢机盘’里头去拯救你……”
“唉，伤心。”
木子汐脸色一红。
这徐小受，他怎就这么笃定！
她很想要大声来一句“我真的没有骗你”。
但看徐小受那不似作假的悲伤表情，愣是说不出来。
“罢辽罢辽。”
徐小受一挥手，也不想要纠结这些小事了。
谁没有个秘密？
木子汐的秘密再大，还能大过自己？
不至于。
“该出去了。”
他目光透过混沌迷雾，似乎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张太楹还在等他呢！
“算算时间，夜宴前戏，也应该快结束了吧。”

第404章 付行等待的人
徐小受带着木子汐出了元府。
小姑娘显然十分喜欢那个地方，生命灵气够足，但是徐小受还不打算将这个大胃王给放进去。
连“世界源点”都能吞了的家伙，要是不管牙口，把生命灵印也给吃了咋办？
他元府可是靠着这玩意儿，才能勉强支出来这一方空间的。
一出元府，身上的传讯玉简便是接连震动。
徐小受连忙接起。
“辛咕咕？”
“是我。”
对头传来了辛咕咕闷头闷脑的声音，显然连续好几波通讯失败，让得他挺恼火。
但这家伙也善解人意，知道徐小受不接，肯定有事，没有多问。
“张府那边，搞定了？”徐小受问道。
“对。”
辛咕咕声音中多了一丝笑意：“我在外头晃悠了两圈，那个老头忍得住，但那女就憋不住了，差点和我动手。”
“可这俩家伙还是太会忍了，最终没有打起来。”
“要是那个张太楹还在，说不得倒是可以先和他打一架，消磨掉些精力。”
徐小受心道先打一架的话，估摸着就是三打一的局面了。
他猜想张府之人发现辛咕咕的时候，张太楹估摸着已经出发。
否则以他的性子，说不定真的不会纵容辛咕咕在张府门口大摇大摆的。
这是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如若张府有王座打算陪着张太楹过来，那也许，今夜就搞不掉他了。
但两人都被拖住的话，张太楹单刀赴会，恐怕真的会有些危险。
“你过来了没？”徐小受问道。
辛咕咕拖住二人后，那两人定然不敢再轻易离开张府。
而这个时候，自己这边则是又解放出了一个战力。
若要张太楹今夜葬身此地，定然少不了辛咕咕过来帮忙。
“早到了。”
辛咕咕的传话再度苦闷起来：“这门外面有人顶着，还开了大阵，我要强渡，可能有些困难……方才城主府似乎还发生了爆炸，你没事吧？”
“无碍。”
对面一听这轻松语气，沉默了半晌，“不会是你弄的？”
徐小受嘿嘿一笑，没有回应，而是道：“我先去找付行，然后过去接你。”
依照那些侍卫的尿性，恐怕没有付行出面，自己还真难带一个人进来。
“还真是你……”
“就这样。”
徐小受没有多唠，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没时间磨蹭了。
“去哪？”木子汐抬眸。
“宴客厅。”
徐小受笑着答道，说罢回头看向了花海的一片苍凉。
经过先前那一炸，哪怕最后时刻付止反应过来制止了，这里头的重重嵌套灵阵，留下来的也不多。
且大多都是受损之物，短时间内恐难启用。
徐小受却看着它们陷入了沉思。
哪怕是不多，对自己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这些残余的灵阵，换个角度想想，就是现成的、不需要炼制的高阶阵盘啊！
还是一环扣一环，一炸全部祭天的那种。
正如“爆破流炼丹术”不需要完整的成丹手法一般，徐小受的“爆破流纺织术”，同样也不需要完全成型的灵阵。
这里，稍事休整，给他来用，已然绰绰有余。
“而且此地已经炸过一次，按照思维惯性，基本上城主府的人，哪怕是付止，都不一定会在短时间内回到这里。”
徐小受“感知”中看到了大量的脚印，说明在自己消失的这一段时间，有人已经过来搜查过了。
这应该是付止叫人来找的徐小鸡，但是肯定无果。
“如此，这帮人更加不可能再过来这里……”
徐小受想着想着，表情开始荡漾起来。
这地儿好啊，天然的埋骨之所！
木子汐被渗得发慌，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就是徐小受的爆破了。
比之更加恐怖的，则是经过思考后的徐小受的爆破……
看这表情，显然这家伙又在计划着些什么。
“徐小受，不去宴客厅吗？”
木子汐张望着月色：“耽搁了那么久，宴会应该快开始了吧。”
“不急。”徐小受手一摊：“不是说了挖坑么，锄头都没挥呢！”
“那方才不还说要去接人？”
徐小受顿了下，随之背后便是飞出了上千灵针，气势逼人。
“无妨，辛咕咕那家伙，先晾他一小会也可。”
……
城主府门口。
辛咕咕退居树后，看着面前的三十六盔甲门卫，一脸郁闷。
他是挣扎过一番的，想要进去，并且也表示自己里头有人。
可惜，还是被无情拒绝了。
强闯这个想法他也想过，还行动了一次。
然而偷渡还没成功，里头便是咣咣铛铛响起了兵器声，吓得他直接掉头。
还好没被抓到。
“似乎已经没人过来了，徐小受那小子，该不会在里头已经和张太楹搞起来了吧！”
“那爆炸……”
辛咕咕有些担心。
结束张府忽悠任务匆匆赶来后，他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姗姗来迟的大佬，但此刻，已经完全没人过来了。
这没人，便是意味着晚宴即将开始。
“可是，这家伙怎么还在这里？”
辛咕咕远远眺去，只见城主府门口，还站着一个英俊潇洒的青年。
这人，他认识。
付行。
城主府的实际理事人！
“这家伙，不应该开始去主持晚宴了么，怎的还杵在这里？”
付行在门口，自然不会也是进不去，那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在等人了。
“什么样的家伙，可以让得晚宴即便是推迟，也要将之等来？”
“甚至，还要晚宴的主理人亲自出门迎接？”
不同于徐小受，这一趟城主府之行，辛咕咕可是下了大功夫去了解了与会人员的。
似乎，并没有如此一号人物？
付行确实也在等待。
然而哪怕是知道时间被迟延了，他依旧半分焦急之色没有表露。
甚至表情之中，还有一丝诚惶诚恐，这在工作状态下的付行面上，基本是很难看到的。
时间没过多久，城主府门口的众人忽然一肃。
“来了？”
辛咕咕眉头一挑，就想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如此摆谱，还有这般大的架子。
不曾想，手上的金色禅杖募地巨震。
这一下，辛咕咕瞳孔猛然一缩。
“怎么会……”
他抓着禅杖，死命压制着自己的气息，一身冷汗瞬间打透了后背。
随后，这才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撇头望去。
天边徐徐走来一个老者，白发张扬，洒然不羁。
最醒人的，便是这老头身上的一袭血红衣袍，没有一丝杂色，简直就像是要滴出血来一般。
红袍肩上，纹有印章。
黑底白剑，血海张扬。
“真的是……”
这一刻，辛咕咕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差点掉头就走。
然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般，纹丝不动，扯都扯不出来。
“哈哈哈。”
“付侄儿，许久不见呐！”
天边的红袍老者爽朗一笑，缩地成寸，一步数里，瞬间来了付行面前。
直到这人逼人，那凛然的杀气方才显露，直接震得修为不俗的门卫一个个惊步连退。
“额，抱歉，刚从白窟赶来，处理了一点小事，没吓到你们吧？”

第405章 老鼠与臭味
“守夜前辈太客气了，怎么会吓到呢，您能过来，城主府那是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付行急忙上前两步，将红衣老者迎了下来。
“你这城主府，要是还管叫‘蓬荜’，别的应该叫什么？”老者嗤笑道。
他放眼环顾了四周，目光似乎直接透过了深厚墙壁，神色多了几分追忆。
“许久没来了啊，你老爹呢，销声匿迹了？”
付行赔笑道：“这不还在闭关么，要不然，也不至于是我这个小屁孩来迎接您。”
周遭的门卫皆是听得一凛。
哪怕这里头有挺多人在城主府呆了多年，但似乎也不曾见过来人。
而这老头，竟然让平日里不屑整个天桑郡的付行如此言行，这来历得多恐怖？
今夜能站在这里守门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先前被老者气势击退，已经让得许多人面色不堪，如今是恼怒之余，多了几分惊恐。
为了不落城主府的面色，这三十六门卫站得笔挺，刚垮掉的气势一下子又腾了起来。
“呵呵，一群小屁孩，站不稳就站不稳，我还没说，反倒自个儿争上了。”
老者瞥了他们一眼，全然忘记了自己先前的那一声“抱歉”，半分客气没有，直接调笑。
门卫羞怒交加，却是不敢反驳。
付行也不惭愧，笑着应付着：“这哪能比？这帮家伙守的是城主府的大门，平日里风平浪静的，哪比得上守夜前辈……”
“白窟的门，才叫真正的杀伐之门！”
“哎。”
老者一个扬手，扯开步伐：“不提这些，你们应该也等久了，老头我这次带来的消息应该很劲爆的，先进去再说。”
他一动，付行便是跟着要走，哪知步伐还没踏下，老者突然止步。
他鼻子抽动了两下，眉头蹙起。
“你这天桑城，有点不对劲啊。”
他的眸子闪过阴翳之色，沉声道：“方才一进城，我就闻到了那股子臭味，显然是老鼠过街了。”
“本以为只是路过，怎的来了这城主府，这臭味，更浓了？”
付行一怔。
“臭味？”
他的瞳孔一缩：“守夜前辈的意思，有老鼠，混进来了？”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失去了交谈的声音，画面诡秘得可怕。
远躲在树后的辛咕咕这一刻只觉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
他侧头，什么也不敢看，灵念更加是早已自我屏蔽。
哪怕是此刻全然瞎了，也不敢多瞅一眼。
“红衣！”
“真特么是红衣！”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破晚宴，会有红衣出现！”
“徐小受啊啊啊，你不是说这破地方，不可能出现红衣的么！”
辛咕咕心里头已经在骂娘了。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和蕉糖糖接受任务，踏出宫门的那一刻，长老们那丧言般的嘱托。
“遇见谁都可以乱来，遇到谁都可以杀，但独独，碰到红衣，立马掉头，千万不要有任何抗争的想法。”
“记住，你们可以死，但神魂哪怕是残留下了一丝，被红衣捉到……”
“恐怕，戌月灰宫，便是再也藏不住了！”
红衣，一个隶属于圣神殿堂的特殊组织。
专门负责针对鬼兽的一切事务。
这里头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亲手破灭了多少个异次元空间，更加是数不清沾染了多少条鬼兽的性命。
实力之强，简直就都是当世之巅！
没有经历过圣神殿堂重重组织的筛选，实力、计谋不到位，根本不可能拿到那一身红衣！
辛咕咕抹了一把汗，他瞥了眼手上的金色禅杖，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
“靠你了，一定要藏住！”
来天桑郡之前，他早就了解过此地的红衣编制。
这个特殊的组织从不靠量取胜，而是靠质。
每一个异次元空间都会有最高的守护者，这，便是红衣。
红衣，早已失去了名字，所留下的只有称号。
守夜人，便是这个老头仅剩的称谓了。
除此之外，白窟原先的守护者，还有其他几个。
而按照蕉糖糖最新传来的消息，似乎那边，最近还在加派人手，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了。
本来以为头疼之事，要等到去了白窟才会碰到。
不曾想，在城主府的门口，自己先给撞上了！
“没事，有‘制戌物’，抗衡是抗衡不了了，但是想要发现，应该也没那么容易……吧？”
辛咕咕心里头的思量还没有结束，忽然眼前一花，前头便是多了一张老脸。
他的心跳骤然停止。
“小伙子，冒这么多汗，生病了？”
红衣守夜眯着眼，视线从辛咕咕的金色禅杖上挪开，微笑着说道。
“我……”
辛咕咕张了张嘴，眸中涌现惊慌：“我方才，听到前辈的谈话了。”
“又不是什么大秘密，听到就听到了，怕啥？”守夜依旧微笑。
辛咕咕看着这笑容，只觉毛骨悚然。
他吞咽着口水，还不待说话，老者鼻子抽了两下，竟然贴近了他的身子，深深吸了两口。
“卧槽槽槽！”
辛咕咕心里头瞬间就芬芳了，整个人都差点软倒。
“你很香呐？”
守夜品味了一番，这才睁开眼，缓缓说道。
他看向金色禅杖：“这玩意不错，老头我可以看看吗？”
看你麻痹！
辛咕咕差点就一杖抽了过去。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眸中却多了一丝犟气：“不可以，家传之物……杖在人在，杖走人亡。”
“哦。”
守夜呵呵一笑：“这么说，我要是直接夺来一观，你便会当场死去？”
空气直接沉凝了下来。
付行踱步赶来，望着辛咕咕，有些不可置信。
守夜前辈固然是脾气直接火爆了点，但也不至于遇见个人就刁难。
能被他这般盯上的，莫不成……
这就是“老鼠”？
辛咕咕心道长老的话简直就是不可信，这金色禅杖，估摸着就算能截住这些红衣的鼻子。
人要真被看到了，也是难逃一死。
这一刻，他已经有了玉石俱焚的想法。
想来在此刻爆发，将这人拉下水，哪怕只是致残，起码蕉糖糖那里，应该便是能省下几分力气了。
“徐小受……”
“你误我呐！”
紧了紧手中的金色禅杖，辛咕咕眸子怒睁，便是打算解开封印。
突然，身后一道疑惑声打断了他的行动，更是直接破了这僵局。
“付行？”
“你小子不在宴客厅待着，怎的跑这里了，喝西北风？”

第406章 在生死边缘游走自如
辛咕咕的动作滞住。
红衣守夜饶有兴趣的回眸望去。
付行惊讶的转身：“受兄？你怎的在这？”
徐小受只身前来。
用纺织术调配灵阵不过是一阵便能完成的事情，没花费多少时间。
之后他便是领着木子汐回了宴客厅。
结果晚宴的正戏竟然还没开始，一问才知道，付行暂且离开，前去城主府门口接人。
一路赶来，在距离门口不远处，他便是发现了那红衣老者的身影。
显然，这便是付行要等之人。
而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最后赴宴的家伙，竟然会是红衣！
一身红袍，那凛然的杀气，外加一句“方从白窟而来”，徐小受便知道辛咕咕危矣。
这家伙，出发的时候还一脸拒绝，就怕遇上红衣。
自己也信誓旦旦的保证，结果这下打脸了。
堂堂红衣，竟然真的前来赴宴？
这付行一家子，不简单啊！
尽管焦急，徐小受没有冲动，反而是放慢了脚步，静观其变。
事情果然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那个叫守夜的，竟然真的发现了辛咕咕的存在，似乎还嗅出了点什么。
徐小受不得不站出来了。
他不能目睹辛咕咕这样死去，这也太荒唐了！
从这老者甫一出现的言行推断，这是个脾气有些暴躁，性格十分直接的家伙。
这种人，不可能会拐弯抹角。
他发现辛咕咕，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肯定还是存在有几分疑虑。
这，就是一线生机。
徐小受不露声色，笑着向前，来到了付行的身侧。
“你等你的人，我接我的朋友，一样。”
付行愣了一下，他瞥了一眼辛咕咕，“你朋友？”
“对。”
徐小受含笑点头。
守夜忽然笑了，今夜这一趟，竟是发现了两条大鱼？
前面这一个还好，闻不出什么东西。
但是斩了那么多鬼兽，直觉告诉他，这金色禅杖有些不简单。
可后面来的这小子……
完全不加掩饰的，身上这股子臭味，简直比那下水道的还要浓烈。
这是一条大线啊！
此人绝对接触过鬼兽，甚至还不是一头。
或许，已经在往鬼兽寄体的方向发展了！
这家伙，是在找死吗？
敢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小子，又是谁？”守夜扯开嘴角问道。
“晚辈徐小受，前辈就是那传说中的红衣？”
徐小受目中露出了一丝崇敬。
他对红衣，真的只是听说。
乔长老、桑老的话，给他的印象，便是这红衣乃世界上最强悍的组织之一。
这是一个常年游走于异次元空间，维护世界和平的存在，徐小受心目中的敬仰，还真存在有那么几分。
守夜目中却露出直接的嫌弃。
“徐小受……”
“你，太臭了。”
臭？
徐小受愣住，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付行却直接整个人惊了。
他知道红衣的内部词汇，“老鼠”即为“鬼兽”，“臭”便是那鬼兽的气息啊！
徐小受，怎么可能会和鬼兽有染？
“守夜前辈，你是不是看错了，受哥出身十分干净，不可能会和鬼……那东西有所沾染的。”付行急了。
“看错？”
守夜眼神一掠，瞥向付行，“你觉得我会看错？”
“这……”
付行迟疑了，良久道：“前辈自然不可能会看错，但是受哥……徐小受真的不可能会是那玩意，他可是天桑灵宫的人！”
“天桑灵宫？”
守夜眉头一掀，继而眼睑再一低。
“天桑灵宫又如何，我只相信我的鼻子，还有眼睛。”
付行眸中闪过绝望，尽管内心再抗拒，再不信。
但理智告诉他，面前的老者不可能有错，也就是说，徐小受，真的……
“原来前辈说的‘臭’，是指鬼兽的臭味啊！”
徐小受露出一副终于听懂了的表情，双手一摊：“那我肯定有咯。”
咔一下，不仅付行石化，连辛咕咕都直接当场僵住了。
自爆？
这……
我都还没反应，你丫的怎么可以自爆？
辛咕咕脸绿了。
你死了没关系，不能把贪神搭上啊！
为什么……
他看着一脸从容的徐小受，突然有些热泪盈眶。
明明这家伙还不是纯粹的鬼兽寄体，还没举行过仪式。
为什么要为了我，付出这么多？
不值得啊！
守夜却是被这年轻人的从容给惊到了。
什么时候，鬼兽寄体面对红衣，可以做到如此风轻云淡了？
老鼠遇见了猫，也可以当面调戏？
似乎……
不对！
这家伙的臭味虽然浓郁，但应该还没有达到鬼兽寄体的高度。
“你想表达什么？”
守夜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不管如何，这些个祸乱天下稳定的渣滓，只要敢出现在自己面前，死有余辜！
徐小受知道自己的下一言将决定生死，但他并不慌张。
首先自己确实不是鬼兽寄体。
其次贪神那小白猫，还好有先见之明，先给扔到元府去了。
此刻它应该还在灵池捉鱼。
如果隔着两个世界，面前这老头还能嗅到味道，那这家伙应该也不至于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这份跨越两界之力的实力，怎么可能会只是区区白窟的守护者？
所以，这家伙闻到的，仅仅只是自己身上残留的鬼兽气味！
为什么自己会有？
因为自己和鬼兽接触过！
接触过，是不是就要其罪当诛？
徐小受不尽然的笑着，平静道：“我倒是从前辈身上，也闻到了一股臭味呢，这可如何是好？”
守夜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
良久，他收束面容，厉声道：“小辈，你在找死！”
区区先天，竟然敢出言戏弄他这个红衣，如此不分尊卑。
这家伙，要是在白窟外头，他可以直接给斩了！
“哪有什么找死……”
徐小受脖子一缩，适时怂了一下，道：“前辈您的意思，不就是鬼兽气息么，这玩意接触了，自然会有。”
“你闻到了我的，我自然也可以闻到你的，不是？”
“我鼻子灵，也是取死之道？”
守夜怔住，他终于意识到面前这家伙或许不是在说谎。
“你的意思，你接触过鬼兽，但你不是鬼兽寄体？”
他上下打量着徐小受，这个区区先天，你真的好意思开口说这话？
鬼兽，除了那些个直接从异次元空间中初次诞生的，一出门，起步便是王座。
这种存在，你小子挡得住？
徐小受闻言却是淡然一笑。
“不仅接触过，我还和他打过、战过，最后封印过。”

第407章 这是个可塑之才
“哈哈，你小子在逗我？”
守夜气得胡须飞起，如此口出狂言的小辈，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连付行这种青年英杰，提到鬼兽都是讳莫如深。
你告诉我，你和鬼兽打过、战过，还封印过？
糊弄鬼吧！
“真事。”
徐小受反而表情怪异起来：“前辈这是不信的意思？”
守夜环眼怒睁：“你当我是傻子？！”
“你不信，那我也没办法了。”
徐小受无所谓地耸耸肩，“但你总不至于把我还有我朋友，给当成鬼兽寄体吧！”
“这就不只是对事物的认知出现偏差，连带着主观意识都有些问题了。”
付行呆若木鸡。
他愣是反应好一会儿，才理解出徐小受是在拐着弯承认守夜前辈是个傻子……
这这这，这魄力……
受哥，你真是我哥！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守夜反应更加迟钝了，打打杀杀的事情做多了，需要脑子拐弯的东西就自然生疏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能看出面前这个小子脾气不小。
多大的底气啊！
敢呛我？
守夜冷笑道：“你说你战过鬼兽？什么样子，何等修为，你又是又哪种方式去和他交战？”
“意念战斗？”他嘲讽道。
辛咕咕在一侧听得心头忧愁万分。
徐小受……
这波托大了啊！
面前这老头可不是泛泛之辈，哪能是可以随意忽悠的？
你小子别说战了，估计连我具体是什么能力都不知道啊，竟然敢说出这种话，胡扯上瘾了是吧。
徐小受眼眸掠过辛咕咕，十分平静，似乎带有安神定魄的功能。
他缓缓开口：“灰雾人，封印之力。”
辛咕咕：？？？
他眼珠子差点就瞪了出来。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你小子胡扯就算了，好歹也从我身上扯出个实际的啊！
起码那日在张府，和那老儿交战之时，也能见过几分我的能力。
再瞎编一下，说不得还真能混过去……
现在，完了！
辛咕咕绝望地挪过视线，看向守夜老头，却是惊讶地发现，这老头，眸子里的震惊，一点不比自己的少。
什么意思？
瞎扯起作用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守夜确实是被惊骇到了。
徐小受这两个词，对别人来说，可能并不是什么让人振奋的事情。
但于他们这群白窟守护者而言，这，就意味着鬼兽！
还是那头最最恐怖的那头！
他守夜一生浪迹于异次元空间，从未失手，却独独在几年前惨败于白窟。
里头出来的那个玩意，太诡异了！
那一团完全没有实体的灰色气雾，那可怕到足以封禁整个次元空间的超强能力……
仿若梦魇般的画面，久违的再度涌上心头。
过程守夜已经不愿意去回想了。
可是结果……
他依稀记得，足足前后三波支援，整整半个多月的lu战，最后却只余二十多名红衣，像软脚虾一般躺倒在白窟的门口。
那封印之力，太可怕了！
除非一击必杀，否则随着战斗的推移，太虚生生被削成斩道，王座直接被封成宗师。
要不是因为新生小世界的规则限制，要不是最后请出了无月剑仙的那一剑……
说不得他守夜，已经没有资格再度涉足人间了。
这般存在，于整个圣神殿堂来说，都是隐秘。
哪怕此次再度调集了大量红衣，关于白窟的那一头鬼兽，外界依旧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
这个小子，又是如何知晓这一切？
莫不成，他真和那封印鬼兽交战过？
一侧辛咕咕和付行看着守夜那震惊的面容，已然预想到了什么。
徐小受笑意盈盈，也不说话，就等着老头继续发问。
他徐小受，从不说谎。
说战过，就是战过。
说封印过，那就是封印过！
确实，最后时刻，不也用“封印之石”炼制成手镯，还给莫沫戴上了么？
“你是如何得知的消息？”守夜沉住气。
“还不信？”
徐小受一乐，“我真把它给封了，不可思议吧？”
“但是再不可思议，你闻到的我这身上的鬼兽气息，应该便是这么来的。”
守夜沉默了。
确实，只要和鬼兽交战过，必然会沾染上它们的一些气息。
这些味道，常人是闻不出来的。
可红衣却可以。
这是一种经受过特殊训练才能成就的特殊灵技，守夜自然也知道，徐小受是在开玩笑。
他不可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气味。
可这家伙，气味却又假不了。
不足以达到鬼兽寄体的高度，却又有如此浓郁的臭味，难不成，这货从头到尾，说的都是真的？
“你小子，详细给我说说。”守夜顿时来了兴致。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小子顺眼了起来，如此年轻，能有如此作为，面对自己这个暴躁的红衣，还依旧这般从容不迫。
这是个可塑之才！
如若他说的是真的，或许稍加培养，这会是一个极棒的接班人！
世界上，并不缺乏天才，只是那凤毛麟角般的概率，极难遇到。
特别是守夜这类特殊的人群。
而今夜，老头发现，他似乎找到一个好苗子了。
徐小受看了付行一眼，摆摆手道：“我现在给你讲故事啊，那估计得说到天亮去，晚宴还办不办了？”
看到这老头脾气开始对头了，徐小受也适时减少了自己言语中的那一分尊敬。
对这些家伙，敬畏只会换来距离，而不会换来信任。
但是，臭味相投，和酒，却是可以。
“你小子……那就长话短说！”
果不其然，守夜哈哈大笑，他一拍徐小受肩膀，却是感觉一股大力传来。
“嗯？”
这一下，连付行嘴角都漾出了笑意。
“宗师之身？”
守夜的面容再度涌上了惊骇。
这小小的天桑郡，怎会出得如此天才？
整片大陆都屈指可数的宗师之身，这里藏着一个？
还如此年轻？
这一拍，直接将守夜的心给拍落定了。
或许，这家伙，真的封印过灰雾人？
徐小受扯着嘴角，竭力掰开老头在手。
这货竟然开始试探了，逐渐用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他的肩膀。
他徐小受，只是宗师之身啊，不是王座之躯！
搞什么鬼？
“别摸我，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眼瞅着疼痛越来越加剧，徐小受终于忍不住蹦出了一句骚话。
这一下，场面再度僵住。
“受到质疑，被动值，+3。”

第408章 登场！举步维艰徐小受
“简而言之，就是灵宫里头混入了一些个杂七杂八的东西，在开启一处小秘境的时候，那灰雾人被我发现了。”
“也幸好有小世界的规则之力限制，它不敢乱来，估计是怕两败俱伤，最后反而被我拿下了。”
“就是酱紫。”
徐小受无奈的说道。
守夜太执着了，他还真的打算不去参加晚宴，也要搞清楚其中的门道了。
可付行一脸苦恼，徐小受显然也没兴趣陪他玩下去。
“具体呢？”
守夜逼问着：“那些具体细节，我需要了解它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老头的脸色很急迫，这下徐小受心里乐开花了。
很想知道吧？
我偏不让你知道！
以前徐小受不清楚鬼兽的价值，但随着逐渐的深入了解，他已经知晓自己这和灰雾人战斗过的这第一手情报，是有多么珍贵。
这玩意儿，怎么可以全盘托出？
更何况是面对着一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老头……
相反，只要自己藏着掖着，守夜定然不会对自己动手！
甚至，自己和鬼兽的那丝缕联系，恐怕这老头再也挖不出。
“具体的细节就日后再聊啦。”
徐小受摆着手，摆着付行的肩膀，示意不用担心：“走，先去参加晚宴。”
守夜气得吹胡子瞪眼。
但对这个小辈，他确实再也升不起更多的几分颜色了。
灰雾人时隔多年，实力有了何等突破，能力又有了怎样的变化。
这些东西，在白窟开启之际，便是最值钱的。
也是这一带红衣必须去摸清楚的。
自己刚好有了这个渠道，哪能不去搞明白？
偏偏面前这个小辈，油盐不进，似乎还完全不怕自己！
真是……
对头啊！
守夜乐了。
这般脾性的小家伙，如若实力不匹配，他是懒得一顾的。
可若是宗师之身，却让得他升起了一种“这小伙不错”的感觉！
可也真是奇了怪了，大名鼎鼎的红衣，竟然还镇不住这些个年轻人……
守夜无奈了。
他瞥了眼付行苦笑的面色，知道这侄儿也难办，当即也不再多问。
“那就先去参加晚宴，但是你小子，记得最后留下来，不要跑！”
徐小受笑着摇头。
“走吧。”
辛咕咕在后头看得一脸呆滞。
他不敢相信，本该必死之局怎的就这般被解了？
这可是红衣啊！
自己这原汁原味的鬼兽寄体，怎的有资格走在这家伙的身旁，还没被一掌拍死？
特么就这一件事，够自己给教内同伴吹嘘个好几年！
徐小受……牛逼！
能把瞎几把扯淡说到连红衣都相信的地步，辛咕咕表示，自愧弗如！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徐小受和付行二人肩搭肩在前头走着，守夜却是忽然回头望向了辛咕咕，视线再度凝到了金色禅杖之上。
适时，前头那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再度传来。
“这其实算我半个保镖啦，我是用他来过手修炼的，不碍事吧！”
守夜眯着眼，沉吟半晌。
用王座来练手，这徐小受……
太迷了！
辛咕咕心惊胆战，但知道自己不能不动了。
强行扯开步伐，和守夜擦肩而过。
直到越过这老者的身前，他终于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过关了？”
“呼，徐小受，真有你的。”
……
宴客厅。
和徐小受初次到来时的画面截然不同，此地已经人满为患。
酒席已然全部被坐满，那些个小辈，不得不被挤向了另一侧的擂台。
而一些个多余的侍者和护卫，甚至连基本的落脚之地都没有，全部都在宴客厅外头伺着。
众人推杯换盏，应和交谈着。
但很明显的心不在焉，却也可以十分直观地瞧出来。
“还没来？”
“都这时辰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值得付行去迎接这么久，还不曾归来？”
一些人想着，不由得瞥向了主桌上那个身材壮硕如熊的中年男子。
连张太楹都乖乖在这里坐着了。
还有什么人，值得付行去迎接？
“诸位，久等了！”
就在众人等得已经完全不耐烦的时候，门外一道歉然笑声传来，付行当头迈入。
宴客厅霎时鸦雀无声。
酒席之上的众人回头，连在擂台上挥洒汗水的年轻人也纷纷侧目。
“那人，迎来了？”
众人翘首以盼，都在注视着付行的身后。
果不其然，紧跟着他的脚步，又有一道身影出现。
但，这却是个年轻人。
“嗯？这不是送走了闻送的那小子？”
“付行去迎接的人，便是他？”
“不对啊，这家伙方才不都来过了？难不成付行刚才没迎接到，叫他出去再来迎接一次？”
所有人都呆住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420。”
徐小受方一踏入门口，就是被这信息给吓到了。
下一秒，他的面上涌现狂喜之色。
好你个付行，真的城主府可以容纳个千人啊！
不！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宴客厅！
要真让人把城主府给站满了，围观今夜即将开始的战斗，那自己，岂不是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粗略一扫，便是看到了太多的熟人。
主桌酒席之上，张太楹遥遥而坐，他的目中似乎有着错愕，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付殷红和屈情儿同样就在他不远处，也是看得俏脸惊异。
木子汐则单独坐在角落里，显然因为徐小受的关系，她可以获得一个席位。
但这姑娘脸上太明显的不耐烦了。
因为周围坐着的，是一帮连徐小受都完全不认识的青年才俊。
在一侧，不远处的地方，那三剑客竟然也在。
他们怎的不去擂台上搔首弄姿，反而坐在这帮中年老男人的中间？
不对，或者说，他们怎么有资格坐在这？
“都不简单呐……”
徐小受乐呵呵笑着，信息栏的刷屏也并不是一次性的，而是逐次减少。
单单这一次出场，便是给他拿下了三千多的被动值。
“这太恐怖了，大家怎的如此喜欢我？”
“太叫人害羞了。”
徐小受一边微笑着回应众人的惊愕，一边举步维艰，挪了半天挪不动一点距离。
“臭小子，你能不能走快点！”
门就那么大，付行都走到了酒席高台之上，徐小受还堵着门口不进。
这般占着茅坑不拉屎，连守夜都被气到了。
他老人家直接手一推，徐小受一动不动。
再用力，徐小受巍然不动。
守夜：“……”
轰！
他一动用灵元，徐小受便是被震得飞上了天。
一袭红衣占据了门口，所有人终于回过神来，一个个侧着脑袋，瞳孔中逐渐浮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红衣？
付行迎接的是红衣！
那，先前走在前头的徐小受，该不会……
“受到怀疑，被动值，+1420。”
“受到怀疑，被动值，+811。”
“……”

第409章 苏羔羊与群狼
“诸位。”
付行压了压手，止住了躁动不安的人群。
这个时候徐小受已经从天上回到了座位，去到了木子汐的身旁，而红衣守夜，却是直接在主桌之上择了个位置坐下。
“想必大家也都等不及了，我就直入正题了。”
“白窟开放在即，诸位应该都知道了，但这次因为有四剑的出世，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此次异次元空间开放，再也不仅仅只是周遭十余郡城的一次简单试炼，或者说历练，这个，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所有人面色一紧。
他们知道付行说的准备，是生与死的选择。
不同于往日，此番进入白窟，是有超大可能，出现全军覆没情况的。
因为，其他郡城，以及一些外来势力，都纷纷蹚入了这一池浑水之中。
这个时候还不显山不露水的，一旦白窟开放，这些个家伙，恐怕就立即会大开杀戒。
少一个竞争对手，就能让自己多一分夺得最终之物的可能性。
有人想着，视线已经不自觉瞥向了一桌前的那三剑客。
这，便是典型代表！
在座各位都是老来之辈，眼界不俗，自然也已经有人看出了这堂堂三剑客，竟然携带了两把名剑！
放在往日里，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几把的名剑，竟然因为一次白窟的开启，而集齐了两把。
可想而知，往后的争斗会有多可怕。
众人叽叽喳喳小声议论着，付行顿了一小会，面色凝重道：
“此番白窟开放，圣神殿堂约莫放出了千余名额，听起来很多，但是……”
“我们天桑郡，也就拿到了不多不少，整整一百！”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当听到这个数量，所有人还是有些喧哗。
一百！
到来此地的人数，已经不止一百了，甚至要超出一千！
这还是每个家族势力受到限制之后能带来的人才数量，如若不做限制，别说人才了。
恐怕到来这里的势力，都不止一千！
怎么分？
这是个问题。
所有人心头一揪，一百名额，意味着今夜恐怕众人打生打死，可能一个都拿不到。
“名额分配，自然是由老规矩来定了。”
付行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笑了笑道：“和往常一样，天桑城四大世家，外加城主府，当占去四分之一的名额，也就是……”
“25人！”
酒桌上的众人仿若听到了心碎的声音，可又无可奈何。
在天桑郡各城之中，这五方势力是最强的，往日里占去这些个名额，也是理所应当。
可四分之一……
本该是被默许的情况，却突然在场中又激起了一波议论。
“若说往日，分去四分之一，大家自然不会反对。”
“毕竟天桑城五大巨头，有这份实力，即便是名额不这样分配，估计也要被拿去更多。”
“可眼下，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头了吧……”
有的人阴阳怪气说着，却引来了不少人的认同。
所有人侧目，看到了主桌之人，落座于最末位的那一位少女。
这是个坐着连脚都还没能着地的小姑娘，放在其他时候，恐怕连进入酒桌的胆力和资格都没有。
此刻，竟然能在众多老家伙中，于主桌夺得一席之位。
所有人却是不屑冷笑着，有的开门见山，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苏家经过先前一难，别说有那份实力保得五个名额了，单是叫他们凑出五大天才进入白窟，恐怕都悬！”
“呵，我看也是如此，苏家，废了已经。”
“堂堂持剑人世家，竟然落魄到连名剑都被夺，家族高层尽皆被斩，这种实力……要我说，今年的四大世家排行，就得早点洗牌！”
“没错，如果只有一个没了名剑的苏浅浅的话……不瞒诸位，我天云城邱家，近日也出了一名十七岁的先天剑意！”
“哦？恭喜恭喜……”
“嗤，十七岁，能打什么？恐怕连苏浅浅一剑都接不下！”
这不合时宜的冷笑声出现，所有人都被打断，不由望去。
这也是一名老者，身侧坐着二十五六的青年，见到众人的视线汇聚，他才自傲地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天凤城曹家，半步宗师，外加半步宗师剑意……想来，诸位还不曾见过我的曹越孙侄吧？”
所有人一惊，立即瞥向了老者身侧的青年。”
“上灵巅峰。”
“不，看这天象道韵，恐怕宗师境界，指日可待。”
“这曹家，藏得够深啊，他们是准备了多久，才把这年轻人给带出来了？”
“巧了，竟然赶上了白窟开放，真是可恶！”
场面一下子又掀锅了，苏家公认的落魄，再也匹配不上他们的实力。
虎落平阳，这一番，自然少不了其他家族要踩着上位。
甚至于，不止曹家，得知苏家落难后，其他世家更是偷偷带着族内的最强天才赶往赴宴。
不说，不代表没有。
为的，便是这一刻！
主桌之上，红衣守夜瞥向了末座的姑娘。
不同于其他打扮得十分鲜艳的女子，这个穿着浅白劲装的小萝莉，正低着头，小手捧着氤满的酒杯，默默不言。
看得出来，这已经带着赴战之心，前来赴宴的了。
徐小受落座于末端的一席，他的前头便是被一众青年才俊包裹着的木子汐，但他也没动。
这些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显然只能耍耍嘴皮子。
而单是嘴皮子的话，在经受过徐小受熏陶的木子汐面前，他们甚至连让其回话的资格都没有。
“苏浅浅……”
徐小受呢喃着。
苏家落魄之事，这几日他也是隐约耳闻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事也还是那执着于名剑的“圣奴”首座，也就是蒙面人干的。
谁能想到，在灵宫中一度对自己的发出过邀请的家伙，在外头出起手来，竟会是这般毒辣。
“难怪这是个恐怖组织，难怪桑老头一再强调不要接近，甚至都不想要和他们出手……”
徐小受蹙着眉，眸低有着担忧。
他知道苏家落魄，但没想到竟会是这般落魄，竟然要一个小姑娘出来赴宴。
在全部都是老狐狸的如此大环境中，这丫头怎么可能受得了？
一想到那个天真烂漫，一口一个“小兽哥哥”的丫头，竟然在极短时间内变成了如此沉默寡言之人。
“世事无常呐……”
徐小受低叹。
羊入狼群，如何得生？
若无奇迹，即便苏浅浅已臻剑宗。
今夜，恐怕也接不住这来自各大城池最顶尖天才的轮番挑战吧！

第410章 红衣带来的劲爆消息
“安静。”
付行有些头疼。
他还是太年轻了，如若此刻是老爹在此，这帮人想来也不敢如此躁动。
至于苏浅浅将会是何等下场，付行也无法照拂得到了。
在圣神大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常态。
苏家的遭遇，仅仅只是残酷炼灵界的一个小小缩影罢了，最终是绝地反击，还是被当场分食，已经无伤大雅了。
“诸位。”
接着先前的话，付行继续道：“五大势力的名额暂且先定，具体最后如何，想来最终的挑战赛，你们自有抉择。”
“现在，我们将决定剩余七十五名额的分配。”
付行一指侧方的大擂台，看着其上摩拳擦掌的青年辈，道：“和往年一样，剩余名额，我们将在这个擂台上角逐而出。”
“但是，今年的规则，有了些许的变化。”
他不留痕迹瞥了眼底下的红衣守夜一眼，道：“炼灵道的战斗，将决定二十五个名额。”
“剑道，二十个名额。”
“丹道，十五个名额。”
“阵道，十五个名额。”
阵道？
所有人怔住。
前面的还好，都是往年决定异次元空间，或者其他试炼之地名额所用的方法。
炼灵道，是圣神大陆炼灵师的根本，用这个比斗，自不用说。
东域剑神天，主修剑道，用剑来交战，继而刺激更多人修习剑道，这个也不用说。
炼丹师地位超群，隐隐有盖过炼灵师的风头，这个更不用说。
可灵阵之道……
这玩意儿太小众了！
要修炼此道，不仅耗钱，耗时间，更耗头发。
没有几十年沉淀，根本不可能有在此等场面中，可以拿得出手的灵阵师。
然而这个新加的阵道比试，竟然占据了和丹道一样的名额。
“这不公平！”
片刻的沉寂之后，立即有人出声反驳。
“在座各大家族，可以养得起炼丹师，但拥有灵阵师的，少之又少。”
“加之往年并无这一项，临时更改规则的话，太随意了！”
此一言出，众人纷纷点头。
先前出声的曹家老头同样抚须表示赞同，他瞥了眼身侧的青年，道：
“或者说，阵道的比斗不必占据如此之多的名额，这，着实有些浪费。”
“不如让出一些给名额，分给剑道，如此，也更能发挥我东域剑修的长处。”
一侧之人方想要继续点头，结果一愣之下反应了过来，顿时怒骂。
“曹老儿，奸诈无比，就占着你家出了个半步剑宗，就想把名额加到剑道上去？”
“呵，那不然呢？”
“我看，这还不如加到炼丹之道上，丹，才是炼灵师的生死根本。刺激炼灵师修习炼丹术，才能更大程度保障我们的生命安全！”另一个老头振振有词。
“老莫，听说你们家最近新招了一个炼丹师，然后垄断了天龙城的元庭丹市场，这一次，莫不是也想要踩着苏家上位？”
所有人一怔。
这，什么时候，曹家竟然敢这般说话了。
主桌上的苏浅浅身子一颤，却并未说什么。
这一下，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苏家，真的落寞了。
老莫立即叫嚣起来：“你胡扯！我这是为了大陆苍生考虑！”
“呵，你打的什么歪主意，我曹金德还不清楚？”
“那加丹道不比阵道强？”
“剑，也比丹强。”
“你放屁！”
“你蹿稀！”
“你……”
“安静！”付行听得眼皮狂跳。
这一帮老家伙加起来，都快要比得上半个徐小受了，怎的这般让人头疼？
他无奈的看向底下的红衣守夜，道：“前辈，您自己来说一下吧。”
这一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红衣？
这人此番前来，本就出乎了众人的意料，难不成，这一次阵道名额的增加，还是他提出来的不成？
守夜笑着站了起来，转身看向大家，废话不多说，直接道：
“诸位想得不错，灵阵之道，是我加的。”
“实话告诉你们，老夫方从白窟过来，里头的危险情况，可以说比在座各位想象的，还要恐怖十倍百倍！”
众人惊愕，不明白这红衣想要表达什么。
“没有概念是吧。”
守夜叹了口气，目光掠向付行，道：“自从前些年‘天枢机盘’丢失，‘世界源点’也随之不见了。”
“先前还好，有‘有四剑’撑着，白窟尚可以强行撑开。”
“但此番‘有四剑’即将出世，恐怕若是‘世界源点’不归来……”
“这一次，便是白窟的最后一次开放！”
一言落下，如惊雷般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最后一次？”
“这一次白窟竟然是最后一次开放，那岂不是意味着，今后，都没有这个宝地了？”
有人惊叫着出声。
同样也有人察觉到了不对，仔细回味起红衣带来的劲爆消息。
“不对，你刚才说什么？”
“‘有四剑’出世，不是流传，而是真的？”
众人惊论声中，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这一句疑问出，人群直接怔住。
所有人目光变得炙热，一些个随身佩剑的，更加是急不可耐的起身。
三剑客霎时间便是身子一紧，头部前倾，差点就要从椅子上站起。
哪怕是张太楹这个纯粹的炼灵师，同样意识到了这一言即将带来的可怕后果。
没有官方承认，白窟尚且吸引来了如此之多的强者。
如果连隶属于圣神殿堂的绝对信仰，红衣，都给点头的话……
“不错。”
守夜毫不迟疑的肯定了。
“有四剑，已经确证过，即将出世！”
哗然一下，人群直接沸腾。
然而众人还不曾跳起，守夜冷眼扫过，所有人尽皆心寒。
“老夫话还没完。”
刹那间，宴客厅雅雀无声。
“您说，您说……”
所有人心头一紧，只觉被死神给盯上。
哪怕是张太楹，都觉得背脊一凉。
这红衣的实力，绝对超越了王座！
有可能是斩道，甚至有可能还不止如此。
加之红衣这个组织特有的“封虚之力”，以及那老到的战斗经验……
此人的战力，恐怕在场所有王座加起来，都比不过他的一根手指头！
守夜待得众人安静，这才冷声道：“白窟最后一次开放，并非我们所愿。”
“但是，因为失去了本源，那里的规则之力已经变的破碎不堪，就像是完全紊乱了的灵阵，随处可现杀机，十分可怖！”
“因而需要极其强大灵阵师，甚至是天机术士前来帮助我们。”
“这一次异次元空间开放前的准备，必须做的周全。”
“今夜，不仅是我进次此地的宴客厅，同样，在别的郡城，在白窟名额分配的时刻，我的战友同样会过去跟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激昂道：“在此，想借用‘有四剑’出世的消息，广召天下灵阵师，前往白窟受……咳，悟道！”
“这是你们的机会，同样，也是红衣的机会！”
“来吧，白窟，欢迎你们！”

第411章 等不了了，徐小受出手了！（二合一）
守夜激情澎湃的演讲没能打动多少人。
所有人都被他这第一手的情报给震撼到了。
真要让白窟周遭各郡的人去和整片东域剑修抗衡的话，那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说是以卵击石的不为过。
红衣守夜的情报，可能过了今晚，便是可以吹遍整个大江南北。
在此等场合宣布，那是想压都压不下来。
这个时候，众人唯一还庆幸的，便是他们距离白窟较近了。
说不得，只要白窟提早些日子开启，他们便能抢在别人还未到来之前，夺得先机。
……
酒桌上。
木子汐总算是听明白了几分。
她先前不知道徐小受说的“世界源点”是什么，但看这情况，再结合自己吞下那玩意后到现在还止不住的可怕反馈。
莫不成，自己吞下的，不是什么同名的物体，而就真正的，是白窟的那个“世界源点？
“徐小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传音问道。
和所有人的吃惊截然不同，这个时候徐小受还沉浸在最开始付行的那段话中，完全无法自拔。
“炼灵道，剑道，丹道，阵道……”
“付行是故意的么？他是想让我一个人独揽这全部的白窟名额？”
“这……这特么，也太不好意思了啊！”
徐小受想了想，觉得也不是。
明明自己的那付行侄儿，没有向他父亲一样，看过自己的“纺织术”啊！
可为何……
这般懂事？
“徐、小、受！”
木子汐看着徐小受发呆，忍不住大喝了一声。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抖了抖，这才回了神。
“咋了？”
“世界源点，到底怎么回事？”木子汐鼓着腮帮子。
“就你吞了的那个呀！”
徐小受理所应当的说着，木子汐却吓了一跳，因为这家伙根本不似自己那般传音，而是直接道了出来。
身边，还有这么多人。
而自己吞下的那个，还竟然是真的？
这万一，被猜到可怎么办？
“安啦，鬼知道你吃了什么。”
徐小受笑着摆手：“就算真要告诉别人，恐怕也没人敢信。”
周遭之人听着徐小受突然自言自语起来，一头雾水。
木子汐却感觉牙龈作痛。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她瞥了眼身周的那些个青年才俊，再度传音：“你能不能先把他们清场了？”
徐小受看得一乐。
这些个家伙看到木子汐单独一人占得一桌，身周还没有其他前辈围着，顿时兴奋得从擂台团团围过来。
可聊了这么久，徐小受也待了好一会儿了，这些个家伙甚至都没能引得佳人回眸一顾。
一个个跟急红了屁股的猴子似的，抓耳挠腮。
“我说……”
徐小受站了起来，将众人的视线夺过，这才语重心长道：“你们这样子是不行滴，搭讪，是要讲究技法滴。”
酒桌上的其他人一怔。
“徐小受，你要搞什么幺蛾子？”有人出声道。
经过先前那一番和闻送的争斗，在这宴客厅，徐小受可谓无人不知。
但这也仅限于先前到来的。
这些个看到木子汐还敢凑过来的，一看便是比徐小受还后到，完全错过了闻送之事的家伙。
“让开。”
徐小受一把将人给扒拉走，径直走到了木子汐的面前。
众人侧目，哪怕这一桌位于极末，这一下也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关注。
但是此地确实距离高台太远了。
守夜宣布完早已下去，付行还在说着什么。
见着是徐小受，也没有太过分打扰自己，他便知道这是那小子压抑之后的结果了。
当即表示理解，没有出言制止。
徐小受便是直接坐到了自家师妹的面前，完毕后才往她的方向蹭了蹭，简直就要贴着大腿了。
猴子们一下急眼了，看得牙关咬紧，哪知木子汐竟然没有反抗，而是皱着眉回头：“你干嘛？”
“不是你叫我过来的么？”徐小受理直气壮。
木子汐眼珠子一瞪：“我是叫你赶走他们！”
她传着音还压制着音量，周围多人的围观已经令得她有些俏脸生红了。
毕竟可不是谁人都是徐小受。
这个年纪，没有多少薄脸皮的女孩子，可以承受得了这么多古怪的目光。
徐小受瞥了后方一眼，低声道：“学着点。”
接着，他一把勾起了木子汐的下巴，用一种调戏的口吻说道：
“小妹妹，今晚去哪里呀？如果没什么去处的话，我在南天街有个庄园，今夜跟我走呀？”
木子汐瞬间呆住。
猴子们更是直接凝固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4。”
“无耻！”
转瞬间便有人怒骂出声：“忒无耻了你这人，怎么可以这么……”
“这么直接？”
徐小受接过了他的话，“我只不过是开门见山，道出了你们内心所想。”
那人一下子就噎住了，急忙看向木子汐：“我不是这个意思？”
“嗤，那就是‘怎么可以这么直接的表达’，这个意思？”徐小受眉头一挑。
“我！”
出言者的直接僵了，愣在原地。
其他一些个人想要接话，却是发觉无话可接。
徐小受乐着道：“你们是后面来的？没看到这姑娘方才是跟着我走的吗？怎么敢胡乱调戏人呢这是？”
“调戏人也就算了，我都看你们半天了，一点进度都没有，丢人！”
木子汐：？？？
敢情你方才在装死？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转头，看着木子汐道：“你还没给我回应呢？”
回应个屁！
小姑娘差点用目光杀死徐小受，结果刚要说话，徐小受便是捂住了她的嘴巴。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今晚跟我走吧。”
“？？？”
这一下，不仅木子汐脸上冒出了问号，周围之人也是被惊到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受到鄙视，被动值，+2。”
“受到怨恨，被动值，+12。”
最先发话的那人再也坐不住，他确实就是后来者，也根本不认识什么徐小受。
可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如此无礼，这叫人如何按捺得住？
“你小子是谁，给我放下你的脏手！”
徐小受笑眯眯着回头，上钩了。
自从知道付行说的这规则，他便是打定主意，今夜没法子低调了。
这一波擂台赛，他必须要打，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
这一波被动值，他铁定要赚，不止要赚，还要赚他个盆满钵满！
张太楹的事暂且放一放，今夜这些个年轻辈，要是不从他们手中薅出几个宗师技能的被动值。
他徐小受，就不姓受！
“你叫什么名字？”徐小受眯着眼道。
“邱得剑！”
“邱……你是方才那个老头说的先天剑意？”徐小受诧异。
“老头？”
邱得剑眸中瞬间杀意爆涌。
这家伙，咸猪手就算了，还口出狂言？
徐小受无所谓地睥睨着他，依旧捏着木子汐有些肉肉的脸蛋，还不曾松手。
如果是其他人，激一激也就算了。
但是邱家……
这些个打算给苏浅浅那丫头落井下石的人，他怎会放过？
刚好，既然今夜注定要哗众取宠那么一下，那就从你开刀吧！
联想至此，徐小受倨傲的一抬下巴。
“怎么？听不惯，看不过去？”
“你们这些个小子，在家里被宠坏了吧，忘记了外面世界的坏人了么？”
“没错，不用怀疑，我就是坏人……”
“嗯？怎的，两句就受不了了？”
邱得剑看着面前这张用鼻孔看人的可憎面庞，气得手抖。
徐小受不屑冷笑，继续引导着：“年轻人有血性，想出头是好事，但是付行在说话，我，赌你不敢出手。”
“你住口！”
邱得剑眸中有了血丝，他被气得不轻了。
一侧立即有人拉住了他，以防事态扩大。
“得剑兄，算了吧，我看这家伙应该是认识这姑娘的……”
“放开！”
邱得剑哪里听得进去，低声吼了一句。
这一下就连高台上的付行都隐约皱了皱眉，但是待会儿比斗的注意事项只差一点便可以讲完，他也就忍了下来。
徐小受……
规则都要讲完了的话，这家伙应该是晓得一些分寸的。
待会儿再说。
……
徐小受自然是晓得分寸的。
他没有主动出手，而是调笑着道：“哟，真是吓人呢，我差点都听不到你的声音了，想吼？”
“吼出来呀，多大个人了，说话跟个娘们似的，没劲。”
“看看你那老爹，方才奚落人的时候，那叫一个得劲地往上蹿呢，跟个猴子似的。”
老爹？
邱得剑愣了一秒，突然反应过来徐小受说的是自己的三长老。
这一刻，他已然闻到了一丝丝陷阱的味道。
但是，狂暴的怒意已经在顷刻间摧毁了仅剩不多的理智。
邱得剑直接甩开了同伴的手，上前一步，嘶声怒吼着：“他不是我爹！他是我三爷爷！”
“哦，抱歉。”
徐小受看都不看他，直接回头拍了拍木子汐的脑袋。
“手感变了。”
木子汐：？？？
邱得剑：！！！
无视！
这家伙……
无视我？！
“我……”
他目眦欲裂。
徐小受那副“我赌你不敢出手”的嘴脸瞬间便是在脑海中飘过，这一刻，邱得剑嗅到了无尽的嘲讽。
“呀！”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直接一拳便是轰了上去。
“收手哇！”
同伴在身后低呼着，可是于是无补，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防备的徐小受，将他的后背直接暴露在邱得剑萦绕着暗火的拳头之下。
完了，要出人命了！
“轰！”
一声炸响，当场爆开。
付行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迟了。
轰鸣声在极后方传来，直接震得酒席中的众人身子一缩。
下一刻，砰砰声响连环不断，径直将桌椅撞翻。
一些个还端着酒杯的老家伙根本毫无防备，直接突的便是飞到了别桌的酒席上。
有的甚至直接还扑入了对桌另一个老头的怀中，然后四目相对，两脸痴呆。
嘭一声响，那道在隆重酒席中撞出一条空路的身影，停在了红衣守夜的脚下。
付行吞着口水。
这一脚若是没有止住，自己脚下的高台也要被撞得不见了。
他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在别的时候闹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在战斗即将开始之际，还要落自己的面子？
“怎么回事。”
低抑眼眸刺向守夜脚下的青年，邱得剑同样从错愕中惊醒。
眸中的震惊一点点消退，面前人仰马翻的画面也一点点渗入了眸底。
场中数百道目光聚焦，一瞬间绝望涌上心头，邱得剑差点便是尿了。
“卧槽，这特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我在打他？”
“为什么，为什么飞的是我？”
邱得剑在心头里疯狂呐喊着。
他扯了扯嘴角，看着面色阴暗的付行，右手一撑，想要站起来说话。
“嘶！”
一股剧烈的痛楚瞬间绞上心头，疼得邱得剑倒吸凉气。
他扭头看着自己那完全扭曲成了莲藕的右臂，怎的，还短了一截？
凹进去了？
“我日！”
这一下，他再也忍不住，直接低骂出声。
付行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我……抱歉，我不是说你。”
邱得剑瞬间脚软，“我我我，我……”
突然间，一声哀嚎从极后方传来。
“卧槽，付行，刚才有人偷袭我！”
邱得剑：？？？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这一声叫得，一下子酒席之上的目光都被吸引了，甚至连带着另一侧大擂台上的众人，也都被吸引了过去。
“打，打架？”
“这就打上了？”
“这么刚？就不能多等一会儿？”
所有人都是怔住了。
“受到注视，被动值，+1420。”
“受到怀疑，被动值，+1243。”
付行看着徐小受，嘴角直抽搐，差点抽得嘴歪回不去了。
打人？
自己飞了？
你是在含沙射影些什么吗徐小受！
你能不能给我消停一些！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做，我，付行，很没有面子！
我真哗了狗了，我当初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怎的了，为什么要邀请你来城主府！
我我我。
我刚才为什么不提前制止他，呜呜呜……
——请你原地爆炸好吗？！
“受哥，你又怎么了？”付行微笑着。
“他打我。”
徐小受一脸委屈，他看着周围一些个惊得无以复加的青年辈们，补充道：“这些人可以作证。”
“受到怀疑，被动值，+13。”
邱得剑脸色瞬间煞白了。
人，确实是自己打的。
但是，情况，却不是这么一个情况啊。
“我……”
“来人，将他请出去，禁止再次涉足城主府。”
付行面色恢复成了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汪再也激不起波澜的死水，他一字一顿说道：“禁足期限，永生！”
咣当声响落下，几个白盔护卫像是拎着鸡仔一般，直接将满目惊愕的邱得剑吊起。
“这不行啊小付城主！”
邱三长老瞬间便是面色突变，“这其中定然是有着什么误会，还请……”
付行袖袍一摆：“这个也禁了。”
“？？？”
邱三长老眼珠子一凸，宗师修为瞬间感觉受到了禁锢。
下一秒，他便是足部脱地，眼前一花。
清场完毕。
宴客厅直接静了。
所有人齐齐回头，看着徐小受，全部陷入了呆滞状态。
“这是受害者？他怎的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又是这小子？”显然，有人认出来了。
“嗯？他很有名？”
“没有，但是现在，应该有了。”
“额，他叫啥？”
“徐小受。”
“受到怀疑，被动值，+1420。”
“受到怀疑，被动值，+1211。”
“……”

第412章 想揍我，要排队
“小兽哥哥？”
直到酒席后方发生了这等事情，苏浅浅才微微抬眸。
这一看，便是看到了那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下苏浅浅有些错愕了。
徐小受的来历她也是知晓的，既不是天桑城的大势力出身，也不是其他城池的家族子弟，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还闹出了事？
“他，是为了我才出的头？”
如若对面不是邱家，或许苏浅浅还不会多想什么。
但是这一来便明嘲暗讽，直接针对的苏家的邱长老，显然是公认的苏家落井下石人。
这样的人物，直接连带着家族子弟，一下子被徐小受清场了？
苏浅浅并没有感觉到高兴。
相反，他远眺着徐小受的目光中，更添了几分担忧。
今夜她来此地，便是抱着抗下一切，也要为家族增添多几个名额的心思。
毕竟苏家的长辈虽说已经陨落，但是年轻一代，却是一个都不曾没落。
相反，仇恨激发下，尽皆斗志昂扬。
他们，都需要白窟的机会，来让自己加速成长。
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不过是勉强取代了族中长辈的位置，来到了这宴客厅。
一个人抗便是足够了。
徐小受若是要帮忙的话，哪怕成功了这么一次，他也是扛不住后面的轮番进攻的呀！
仅仅只是元庭境的话，心意到了即可啊！
“小兽哥哥，你太傻了。”
……
守夜笑眯眯看着徐小受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心道这家伙还真不按常理出牌。
此地酒桌之中，能让他看上眼的小辈着实不多。
徐小受便是一个。
别人没有看到具体的过程，但时刻警惕着的他，却是用灵念目睹了后方争乱的全程，自然知晓徐小受的自作怪状。
“宗师之身，敌人一拳反而直接被崩飞？”
守夜有些惊诧。
这个宗师之身，似乎还不是看起来那般简单啊！
邱得剑的结果如何，他完全不操心。
相反，对于徐小受，有过前面的接触，心中更是有着几分拉拢之意。
他看起人来的态度，自然也是带着强烈的主观色彩。
“这小子，似乎还真的不错，若是稍加培训，说不得之后也会是一个让得鬼兽闻风丧胆的存在。”
守夜心里头想着，忽然看到一直低头坐着的苏浅浅站起，眸中还有着些许忧色。
他人老成精，联想到之前邱家的作为，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强出头？”
瞥了一眼付行，这家伙面色确实已经很不好看了。
哪怕是徐小受，这般不给面子的举动，确实也很让人下不来台。
如若此刻，苏浅浅再火上浇油，说不得这两个他看好的苗子，今夜都得滚蛋。
是的，苏浅浅，他也看上演了。
这姑娘着实太惹眼了。
别人看不出来，但在守夜看来，这小姑娘身上的剑宗气息，实在太浓郁了。
分明就是刚刚突破不久，难以掩饰的表现。
如此年纪，便有如此作为，这是不下于徐小受的天赋啊！
小小的天桑城，竟然同时存在有这等英杰。
本以为今夜只是传个口讯，不曾想，竟然在此地发现了这么多好苗子。
守夜哪能忍得住，他直接起身，抢在苏浅浅面前开口道：“付侄儿，我看这些个小家伙们都已经忍不住了，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的话……”
“不如我们废话少说，直接开战？”
他话锋转得倒是有了几分徐小受的味道，听得众人一愕.
“正巧，老夫也是眼馋得很，想知道这天桑郡中，究竟还藏了多少人人杰？”守夜笑着。
这话一出，立即便是将风口浪尖接了过来。
各大家族长辈一愣之下，眸中尽皆是冒出了欣喜的光芒。
看这红衣的意思，是有提携之意？
若是自家小辈能被圣神殿堂这等势力看上，那岂不是飞黄腾达？
“红衣前辈说得有理，天色确实也不早了，想要决出最终的白窟名额，确实需要尽快，而且，想必众人已经摩拳擦掌了。”
有人立即出口应和着，这也确实是实话，另一侧大擂台上的家伙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付行本来就生不了徐小受的气，此刻自然也是顺着台阶而下。
“好，既然大家都刚好到了这个点，而规则也确实宣布得差不多了……”
“如此，我宣布，白窟名额的争夺，此刻，正式开始！”
底下青年们立马亢奋。
本该因为徐小受提前出手而凝滞的氛围，反而一下子被点爆。
“来了来了，我大展神威的时刻到了。”
“哈哈，邱家确实太耐不住寂寞了，竟然提前出手，不过也好，送走他们一个，让我们提前出手，确实不亏。”
“否则这有关白窟的信息，估计还得讲上一会，明明就是之后也可以说的事情，非要浪费时间，真的是……”
付行听着议论声，面不改色。
若他此刻是站在擂台上之人，定然也烦自己这等逼逼赖赖之辈。
但位置不一样，有些东西还是必须要讲清楚的。
“废话就不多说了，首先第一战，炼灵道比试。”
“除了天桑城先定的那五家必须要留到最后的挑战赛再争夺名额外，其他人，随意征战！”
付行掏出一枚令牌，灵元一注入，一侧擂台之上，便是开始嗡响震鸣。
其上众人被排开，中间之地隆起了三座高台，在夜明珠的照耀之下，十分醒目。
“炼灵道，二十五个白窟名额，将从这三座高台之上决出。”
“规则十分简单粗暴，车轮战。”
“守擂者如若能抗下十轮挑战，便能为自己家族拿下一个白窟名额，没有其他限制。”
如此血淋淋的规则，便是连徐小受都被惊到了。
十轮挑战。
这除了他，谁顶得住？
哪怕是有丹药也抗不住啊！
要是中途灵元短缺了一下，就算是前面赢下了九轮比试，恐怕也是前功尽弃。
如此拼死拼活得来的，也仅仅只是一个白窟名额。
众览此地青年辈，怕是有不下八九百人。
这争斗，也着实太残酷了吧！
“十番对决，车轮战……”
一些个小家族的弟子眼神瞬间涣散了。
八九百人，起码两三百的家族势力，要争夺这二十五个名额，那就少不了中途堵截的。
这一番血斗，怕是他们只配成为中间炮灰，给别人凑次数。
有人落寞，自然也有人兴奋。
为了此刻而准备了许久的大有人在，这些个家伙，就注定是要在今夜绽放光彩的。
十轮？
别说是十轮，恐怕在这等上头的情境中，让他们来个一挑十，都能直接给喊出来。
付行撇了眼摩拳擦掌的诸位，自个儿的热血也是被激活了。
但是他的战斗，必须要等到最后，所以不得不按捺下来。
“再补充最后一句。”
他瞥了眼同样战意盎然的三剑客，“炼灵道的战斗，必须是炼灵师出站，如若是纯粹的古剑修，则必须要忍一忍了。”
“下一轮，才是纯粹剑道、剑意的比试。”
顾青一抱着剑颔首，一脚一个，将两个师弟给踢得重新坐了下来。
“晓得。”
付行一笑。
“如此，战斗开始，自行挑战！”
话音一落，便是嗖嗖几声，一下子便是有人飞上了高台。
徐小受落座在木子汐的身侧，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加之对天桑郡各大英才的实力还不明了，他决定先行观摩一阵。
不出意外，高台上的三个家伙，他统统不认识。
然而这几个家伙，却是吃了火药一般，目光极为呛人。
“徐小受，你可敢上来送死？”
“滚，徐小受是我的，他的人头，由我来取！”
“放你娘的狗屁，徐小受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尔等稍退，我来战他！”
这几个家伙，竟是直接便是在擂台之上叫嚣了起来。
徐小受瞬间懵逼了。
“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的仇家了？为什么我一个都不认识？”
木子汐眨了眨眼。
“很意外吗？我觉得很正常啊。”
太不正常了！
徐小受瞪大了眼，但是再瞅，这也不像是他那几个仇家的家族中人啊。
分明，就只是一些个其他郡城的家族子弟。
“懵圈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调笑声，徐小受一回头，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屈情儿。
屈情儿笑着说道：“这个世界上并不缺狗腿子，想要舔得主人欢心，继而得到赏赐的，大有人在。”
她说着，头一偏，眼神眺向了付行所在的方向。
这番话说得极为露骨，好在是传音。
否则直接这般说出来，恐怕这姑娘也要被叫上擂台了。
徐小受若有所思。
敢情这些个家伙不知道自己和付行的关系。
还以为先前自己提前出手，哪怕是被动的一个，也是落了人家付行的面子，这下是想要将自己提前剔逐出场？
以博城主府欢心？
“有趣。”
徐小受起身，笑道：“你们几个，我不知道怎么选啊，半斤八两的，都挺菜。”
菜？
不仅台上三人被激怒，连在座的众多老头都被逗乐了。
区区一个先天元庭境，怎的敢这般猖狂？
一下子蔑视三人？
这怕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真以为送走了一个先天剑意，便是能吊打其他人了？
“受到质疑，被动值，+411。”
“受到嘲讽，被动值，+1266。”
“受到注视，被动值，+1420。”
徐小受简直爱死了这种众人瞩目的感觉。
这被动值未免来得太快了吧？
自己就一句话，手都还没动，又是三千进账？
他飞身而起，眸色更加不屑，面目更加可憎，道：“你们三个，我也不知道选谁，这样吧，轮着来。”
他看向一号高台。
“我先选你。”
继而瞅向另一侧。
“其他二人等着，就一拳的功夫，你们不要着急选人。”
言罢，这家伙袖袍一甩，瞬间灵元蒸腾，若仙气缭绕。
紧接着，他环顾四周，用一种充满了挑衅的口吻，缓缓道：“想揍我，要排队。”
擂台围观的众人一下子坐不住了。
“卧槽，这家伙好欠扁！”
“明明我不想舔城主府的，但是这一波，对不住了各位，待会儿我必须出手！”
“对，不把这小子揍得满地找牙，我就不姓朱了今夜。”
“啊呸，枉我刚才还担心了他一波，还以为他被邱得剑偷袭得手，会不会有什么伤势……现在看来，刚才不会连付行也被他耍了吧！”
“受到怀疑，被动值，+333。”
“受到惦记，被动值，+1410。”
“受到讽刺，被动值，+1112。”
“受到挑战，被动值，+121。”
“……”
徐小受震惊了。
他以前以为在一万的人群中喊出一句“我是王座”，便会收获一笔“受到怀疑”的巨款。
现在看来，弱爆了吧！
真正的赚钱之法，就是哗众取宠，就是挑衅众人，就是蔑视！
有多骄傲，就多骄傲，有多不屑，就多不屑。
只要仇恨拉满，将众人的情绪给撩拨起来了，这哪里还会有赚不够的被动值？
这一波，富得流油啊！
众人的议论还在持续着，场面越来越燥。
“他叫啥，徐小受是吧……”
有人问着，愤慨说道：“徐小受，你给我等着，待会儿，我比斩你！”
徐小受乐着眯眼，用鼻孔看向这人，火上浇油：“少年，记住你的编号，你叫404。”
“卧槽！”
这一波，所有人都抓狂。
太可憎了！
这小子，太猖狂了，必须要死啊！
“受到嫉恨，被动值，+1314。”
“受到诅咒，被动值，+1211。”
“……”
在围观的老头子看来，这般年轻气盛的画面，虽说确实欠揍，但也激发了他们心中的几缕热血。
“青春啊……”
守夜反倒看得皱眉。
印象中，这小子不似这般口出狂言之辈啊，难道是先前自己看错了。
苏浅浅则是看着飞驰在天空，闭目似乎在沐浴夜明珠璀璨光芒的小兽哥哥，眸中担忧更深了。
“没必要呀，小兽哥哥。”
“这是我待会儿要遇到的结局，没必要替我承受的……”
木子汐看着徐小受睁开眼，直接飞入了一号高台，整个人都缩了缩。
“要来了吗？”
“这家伙，又是这么臭屁，真可恶……”

第413章 来自一个元庭境的全方位无差别碾压
嘭。
徐小受落于一号擂台，斥道：“来将何人？”
“曲名！”
唤作曲名的男子被徐小受莫名其妙高涨起来的气势给压住了。
明明是战斗，怎的在这家伙身上，看到了一股暴发户的气质？
“管你是取名还是取性，敢挑战我徐小受，有死的觉悟了吗？”徐小受问道。
曲名眉头狂跳，这家伙，好中二啊！
但是，这股欠扁的气息，真的叫人难以抑制。
他还想说话，没想到徐小受一把看向了一侧同样落于高台的裁判，手一挥。
“结界不用开了，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没必要开来开去。”
“在座的诸位，也都是身强体壮之辈，不至于被徐某的一点战斗余波给打死。”
裁判呆愣了一下，心道也有理。
这擂台，已经不是什么天桑灵宫之类的比斗擂台了。
在圣神大陆，敢上诸如此类的擂台，基本上就是默认签下了生死状。
死生有命，成败在天。
他作为裁判的唯一作用，确实是保障围观人不受伤害。
但这里围观者，有可能比擂台上的还要更强。
“被他这么一说，我的存在，似乎还真有点多余……”
“可这，似乎不太好？”
裁判看向了付行。
付行不知道徐小受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但是结界开与否，确实无伤大雅，当即点头。
“可。”
曲名却是整个人都暴躁起来了。
尽管他知道战前冲动并不好，但是此刻，谁能冷静得下来？
“徐小受，你好大的口气……”
“你闻得到？”徐小受截断了他的话。
“我……”
曲名一怔。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暂时选择了战略性屏蔽，曲名没有理会，自顾自说道：“几个呼吸的时间，你能把我解决？”他不屑冷笑。
自己好说歹说，也是上灵境中期，几乎是接近先天巅峰的存在。
不说别的，光是用灵元消耗，便能将面前这个元庭境中期给耗死。
几个呼吸？
呵！
徐小受认真的思索一番，点头确证道：“确实，几个呼吸，太夸张了。”
曲名哼声。
他却是没有想到，徐小受说的太夸张，是指时间太长了。
上灵境巅峰，哪怕不用宗师之身，他徐小受也不放在眼里了都。
“开始！”
裁判一挥手，便是直接抱着胸回退，连结界都懒得开了。
曲名当即灵元爆开，脚下一蹬，整个人爆射开去。
“火。”
凌空飞行，一声疾喝，他的身上竟然升腾出了幽暗的黑火。
仿若照烧炼狱的无名业火，那般黑火，光是用肉眼瞧着，便是让人觉着精神刺痛。
“黑冥炎！”
底下瞬间便是有人叫出了名字。
在场之人，基本上都是各大郡城的天才，自然对彼此手段了如指掌。
但也确实，是有些人不明所以的。
“黑冥炎，这是什么火焰？很有名？”
“那是！”
“曲名是天胥城曲家最出名的天才了，纯粹的火系先天属性之力，外加曲家倾力培养，花费重金购来的‘黑冥炎’……”
“这可是脱胎于黑冥之树上的火种，价值不菲，除了传说中的苍穹之树，基本上不惧任何自然火焰。”
“甚至，我都没见过有火系炼灵师，在黑冥炎之下，能够依旧张扬的。”
“徐小受，要完了。”
“不止肉体要没，连精神也要被送入地狱般，饱受非人折磨！”
徐小受听着众人议论，再看着曲名冷笑飞来，直接便是笑出了声。
“坐井观天，夜郎自大。”
他缓缓升出了一根手指头，轻轻摇了摇。
“一拳。”
随后，屈指握掌，面对曲名飞驰而来的身影，当头一拳轰去。
砰！
一声爆响在虚空直接炸开，那翻涌的气浪像是骤然被点燃的闪电，耀得所有人眼前一花。
紧随其后，四处溅射开来的黑色火焰，便是夹杂着鲜血飞迸开来。
高台之下，所有人看得懵了。
“人呢？”
就这么一个气浪闪耀一下，就这一眨眼的功夫，人不见了？
“曲名去哪儿了？”
仿佛是在回应这人的话语，于宴客厅之外的极远之地，豁然传来一声重物砸落的声音。
嘭。
“啊——”
那刺耳的断骨声和凄厉的哀鸣，在众人的木然的灵念中，是如此的清晰可见。
所有人没动。
但是灵念已经看到了曲名右臂断裂，胸骨全凹。
在一声惨叫之后，浑身灵元如泄气皮球一般，骤然漏散。
“嗤”的一声轻响，再也其他声息。
“受到怀疑，被动值，+1122。”
轰！
就在这时，一股子暗劲炸开，将这家伙毫无防备的身躯炸得四散崩血。
那蓬勃的血雾，像是漏气的水管一般，滋滋的射着，惹人哀怜。
“卧槽，一拳干翻了？”
“受到惊惧，被动值，+666。”
真正看清了曲名的下场之后，所有人都沸腾了。
什么时候，上灵境的强者，连元庭境的一拳都接不住了？
别说是元庭境了，哪怕是宗师来了，也不可能毫无波动的一拳，便是将人给干翻吧！
这这，这是开挂了？
开挂也不可能如此夸张啊！
徐小受淡漠地拍着手，看着萦绕于其上，久久而不停歇的黑冥炎，鼻子一凑。
“嘶！”
苦痛没能折磨到他多少精神，那般火焰，便是被“呼吸之法”给强行转化为能量，融入了气海之中。
“嗝~”
一个饱嗝。
“元气满满”开启，将仅耗了一丝的灵元给补充，徐小受，依旧是巅峰状态。
所有人安静了。
“黑冥炎，被吞了？”
“我的天，这家伙，扮猪吃虎啊，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怎的就一拳人就没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323。”
不得不说，完全看不清状况的，着实大有人在。
徐小受自然懒得解释，他撇头看向了最后说话的那个家伙。
“什么扮猪吃虎的……会不会讲话，你是虎吗？”
“您配吗？”
“配的话，上擂台试试？”
“受到诅咒，被动值，+863。”
所有人只觉心头发痒，这小子太可恶了，简直让人恨不得上去揍他一番。
可曲名的惨状所有人还历历在目。
这是上灵境啊！
还有“黑冥炎”，怎的就一拳没了？
莫名其妙的结果，还没有解释呢，哪还有人敢上？
看着底下一众沉默人等，徐小受裂开嘴笑着。
他确实是留手了，那个家伙，应该还是死不了的。
但是，该出的力，也全都给出了。
车轮战，哪怕他徐小受再疯狂，也没把握靠着一个“元气满满”将此地几百人全部给撸死。
这是不可能的。
因而，一些必须的震慑，还是一定要有的。
更何况，这种一拳霸道解决的方式，才是最震撼人心，让人久久无法自拔的。
信息栏此刻还在刷屏着。
这些信息并不是一道完就结束的。
相反，随着徐小受站在台上的时间越久，那持续的受人关注，注定会引来更多的情绪波动。
今夜这一波韭菜，定然要好好收割。
“被动值，86432。”
八万多……
已经八万多了……
徐小受幸福地抬起了双眸，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你。”
他转头，看向了另一号高台。
“2号，你准备好了吗？”
被徐小受唤做2号的家伙脸色已经发紫了。
他憋着气，半天缓不过来。
先前的一阵试图大展雄威的心思，早已在徐小受一拳之下，被击得粉碎。
这特么是个什么怪物啊！
为什么会有这等人在？
他不是元庭境么？
我以为，我的居无境哪怕没办法在后面夺得风头，但是起码在一开始，也能让大家伙眼前一亮吧。
为什么这货的元庭境，比宗师还恐怖？
“你是先天肉身？”他问道。
“重要吗？”
徐小受浅淡一笑，“如若因为你的对手，突然间展现了一股你看不懂的能力，你便选择退缩。”
“炼灵之路，你还怎么争？”
“和人争都怕了，你怎么和大道争？”
“你这一生，不说废了，恐怕心魔顿生，便是再难前行！”
对面的年轻人只觉脑子轰鸣一声响，差点就被击溃倒地了。
“心魔？”
本来他还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就得有进有退，该缩头时就缩头。
可这个时候，对方这么一说，他又觉着自己若是一退，恐怕此生真再难进步了。
他扬起头，目中露出决绝。
“习羽生，不能冲动啊，忍住！”
“那家伙定然是先天肉身，有可能还是大成之境，你抗不过的！”
底下已经有人在劝说了，可是习羽生怎么敢退？
他飞身而起，便是直接越过了擂台。
过界的那一瞬间，习羽生身上嗤嗤作响，衣物竟被一身白色毛羽给刺破。
紧接着，灵雾晃荡间，他那一身白羽，全然化作紫黑色，开始滴淌下毒液。
“浪尽毒羽！”
一声叱喝，身上的紫黑毒羽飞蹿而出，若无尽飞刀，直指徐小受。
“宗师灵技，这是习家的宗师灵技！”
底下瞬间有人眼冒金光：“没想到羽生这小子竟然在居无境的时候，便是将宗师灵技给修炼成功了，难怪他敢上擂台。”
“难怪他敢挑战徐……”
“哎？”
说话人的声音突然迟滞，因为他发现，在那大范围笼覆的毒羽飞射下，徐小受竟然一动不动。
可是，那些个毒羽，却好似直接穿透了他的身形一般，全部钉到了地面上。
“怎么回事？”
这下不仅是他，连带着其他人都看不懂了。
“难不成，这家伙已经动了，可是他的速度，快到了连我都看不出的境界？”
有人突然说道。
这个观点一出，所有人即刻间被惊到。
他们细细观瞧之下，发现徐小受真的确实有动的痕迹。
那一身衣裳上毫无惯性的细微波动，那眯着眼睛才能看出来的多重影绰身形，无一不在验证着此人的观点。
徐小受不仅在动，还将所有的毒羽，一个不剩全给闪过去了。
“这不可能！”有人嘶声惊叫着。
“如此大范围的覆盖，又如此密集，这家伙是会缩骨功吗，怎么可能全部都给躲过？”
“他已经是先天肉身了，可这速度，怎的比那些个宗师灵技还快？”
“不说速度，你们是不是忘了，最可怕的，是他那反应速度？”
“……”
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420。”
“受到惊惧，被动值，+811。”
“受到敬畏，被动值，+1333。”
徐小受本想着一拳结果了对手，但是同样的结局是不可能引起众人更大波动的。
想要赚钱，就必须要继续骚起来！
操作越骚，越是出乎这些人的预料，他越是能够得到更多的反馈，以及惊喜。
被动值逐步在往十万大关冲击着。
徐小受感觉自己此刻就是置身在黑落崖之下。
明明没有身上的那些个痛苦，但是周遭人群的目光，便是那一道道剑气。
视线所及之地，被动值亦生生不息！
“该结束了。”
毒羽根本攻击不到自己，徐小受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在习羽生出手前击溃他，但却没有这么做。
为的，便是赚钱。
而那些进入了周身一丈范围内的毒羽，其实早已经失去了习羽生的控制。
相反，在徐小受“万物皆剑”的宗师剑意操纵之下，这些个玩意，早已经是属于他这个名副其实的剑宗之物。
擂台之上，数万道毒羽遍插在地，像是密密麻麻的钉子一般，钉住了众人震晃着的心神。
当徐小受一言道出，抬眸之际，那一道淡淡的剑意，便是悄然掠过众人心头。
“这是……”
青年辈中，被震撼呆了的，还不曾发觉什么。
但只要是剑修，都是察觉到了不对。
而酒席中的老家伙则是一个个豁然惊立，哪怕是红衣守夜，目中也终于露出一丝意料之外的惊异。
“这是……”
抱剑客顾青一瞳孔一缩，拍案而起。
“剑宗？”
紧随其后，又是砰砰两声。
“剑宗？”
“剑宗？”
顾青二和顾青三对视一眼，目中惊讶消退，化作了敬佩，重新回头看向顾青一。
“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就是比二师弟快了那么一步，敬佩敬佩。”顾青二抱拳。
“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二师兄不愧是二师兄，就是比小师弟快了那么两步，服气服气。”顾青三啧啧惊叹。
顾青一一人一巴掌，直接将两个二货给拍趴了下去。
他没有分心，而是聚精会神，凝望着那让所有人惊骇的高台。
“受到怀疑，被动值，+1420。”
“受到叹服，被动值，+996。”
徐小受没有让众人失望，他看着同样意识到不对劲的习羽生，缓缓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一剑。”
虚空陡生剑鸣之音，嘹亮瞬间惊透整座城主府。
这一刹那，遍插高台的毒羽若得到宗师征召，化作徐氏飞剑，直指习羽生。
“万剑归宗，宗师剑意！”
底下众人已经崩溃了。
这特娘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怪物，先天肉身大成也就算了。
你个肌肉狂魔，又怎么可能、怎么会和风度翩翩的剑客风情，挂上那么一丝羁绊。
还是如此亲密不可分，浑然天成？！
“住手！”
酒席之中，习家家主豁然飞出。
这双方的差距，未免太大了。
这等人杰，不应该都是压轴出场吗？
为什么会这么快出现在高台之上……
而如果对面真是剑宗的话，他万万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子，就这么死去。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居无境啊！
他还不懂事，不值得您这个剑宗大人这般出手啊！
您都已经是元庭境了，何至于……
嗯？
飞在半空的习家家主身子蓦然一个踉跄，脸上升起了三分崩溃，七分癫狂，差点整个人跌倒在地。
“开什么玩笑？”
“元庭境？”
“你个剑宗，你特么怎么会才是元庭境？”

第414章 徐小受：请征服我！
“我认输！”
“救命，裁判救我！”
那有如万剑腾空的毒羽，那般凌压而下、穿透万物的气势，直接教得习羽生面容惊措。
他完全失去了分寸。
哪怕潜意识里知道在这等战斗之下，自己亲口承认失败，可能在众多英杰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也知道徐小受这一剑，有可能只是空城计，说不得半分威能都不能打出来。
毕竟这只是一个元庭境，先天肉身和宗师剑意，怎么可能兼得？
但习羽生还是慌了。
他不敢赌。
脸面事小，生命事大。
万一那万一的可能性发生了，那自己，将连诞生心魔的机会，都不再会有。
一边呼救，习羽生一边闪身避开。
徐小受的剑势却是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说实话，他也不想要停。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那数万毒羽，直接以最粗暴的破空之势，生生摧毁了在座众人心底头的最后一丝幻想。
“嗖嗖嗖……”
万剑归宗！
万羽齐发！
“救命——”
习羽生再也难掩声色惊恐，直接将内心深处的脆弱叫喊了出来。
终于，在自己射出去的毒羽即将刺穿己身之际，他的面前，多了一道白色的天使身影。
裁判二话不说，便是一巴掌抬起。
虚空嗡声一颤，一道青色光幕便是遮罩在了前方。
那数万毒羽梭梭狂响，直接刺入里头，却是有如撞入了棉花一般，力度全被卸掉，从空气中坠下。
“好厉害的招式。”
徐小受有些惊讶，这裁判不过也才宗师修为，约莫也就阴阳境。
可这一式灵技，竟能如此写意，将宗师剑意都轻松吞下？
“不愧是城主府出来的人，功底就是不一样啊。”
眼瞅着这裁判一言不发，便是要将自己的风头给抢了去。
徐小受心里头也是顿生比试之意。
说实话，此地真正的天才确实还未出现。
若是按照普通的进程，说不得自己真要打上个半天，那样太费时间了。
不如……
徐小受眸子一转，心头有些意动。
……
毒羽从空气中坠下，周遭所有人尽皆心头一松，知道这一战就此落幕。
哪怕是裁判，也是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看起来洒然，但灵技毕竟只是灵技，哪怕这一式宗师巅峰的“青鸾涟”可以化解这攻击。
但那通透的剑意，依旧暗中将他伤到了。
“好厉害的小子。”
“这家伙的剑意，不是虚的！“
心里头这般想着，刚想要出声夸赞一番，裁判豁然看到从天而落的毒羽之末，似乎各自牵引出了一道道丝薄灵线。
那灵线毫不起眼，但豁然惊现。
其羁绊之尾，俨然系在了徐小受的十指之上！
“这……”
裁判还没来得及反应，脱落在地的毒羽，已然再度启动，绕过了自己面前的“青鸾涟”，直指习羽生！
习羽生：？？？
他刚从深渊底部捞回一命，正想着待会儿要用什么样的方式给挽救一下颜面，甚至在言语上碾压一下徐小受，免得这家伙太过猖狂。
哪知，这断了的羽，竟然还有线？
这是怎么回事？
我自己身上长出来的羽毛，我怎么都不知道这羽还有线！
心神失防状态下，习羽生只能勉强调动一点灵元。
但连裁判防御灵技都稍稍有些挡不住的宗师剑意，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停下？
“嗤嗤嗤！”
一瞬间，半空便是血花飞溅，直接掉下了个血人。
“我的天，所以徐小受那……真的是宗师剑意？”
以习羽生做实验的众人，终于是验证了徐小受宗师剑意的真实性。
这一下，哪怕心头再不愿相信，面对眼前这血淋淋的可怜人，所有人都不自觉吞咽着口水。
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先天肉身，同时也是宗师剑意！
“不对劲啊，如果连宗师剑意都是真的话，那……”
“看这家伙的身体强度，你们有没有想过，该不会这货不是先天肉身，而是宗师之躯吧？”
沉默的围观群众中，忽然有人冒出了这个大不敬的想法，瞬间便是被言潮淹没。
“开什么玩笑，宗师剑意已经够夸张了，还宗师之身？”
“你真以为宗师是大白菜啊，一手可以一个，一个人可以抱俩？”
“……”
“徐小受！”
和围观的人群不同，裁判眸中流出怒意，“我都出手了，你为何还不停下！”
徐小受收手。
他做事很有分寸，并没有将习羽生当场给刺成马蜂窝。
充其量，也就是让这家伙变成刺猬而已。
“他刺我，我刺他。”
徐小受瞪着眼睛，不甘示弱道：“而已！”
裁判气极：“你哪有受伤？他根本就不曾伤你分毫。”
“没有受伤就不能出手？”
徐小受同样被气乐了：“没有受伤只能说明我太强，而不是这家伙的杀心不够。”
“换个普通的元庭境过来，若是接不下这一击，下场是什么，你自己应该也能想到吧？”
“拿把刀没砍到人，就是无罪？”
裁判一时哑口无言。
说实话，哪怕徐小受将人杀了，也并没有不对。
他多说这么一句，仅仅只是因为自己作为裁判出手，徐小受竟然还选择进攻，被落了面子而已。
恨恨甩了下手，裁判气势稍微弱了下来，但他显然还想要辩驳几句。
“你又没说比赛结束。”
徐小受一下子便是将他的路给堵死了。
裁判面色一白，气得发抖，直接转身将习羽生抱起，闪身不见。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敬佩，被动值，+898。”
“受到畏惧，被动值，+232。”
“……
底下众人随即便是叽叽喳喳了起来。
“强！”
“好强！”
“这徐小受哪里冒出来的，不光嘴皮子麻溜，这实力也真不是盖的啊，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冲动的魔鬼。”
“失策了，这家伙根本没有冲动，充其量，他只是一个魔鬼。”
“……”
徐小受乐呵呵笑着，看着信息栏的被动值随着战斗的结束而继续开始高涨，心头一阵满足。
他忽然发现了，战斗时候，自己能获得的被动值，除了“受到攻击”，其他的少得可怜。
相反，在战前和战后的各种垃圾话对骂环节，如若自己表现出色，反而是能够得到更多的奖励。
“奇了怪了。”
“这人的思维，也确实是有些问题。”
“我打得那么精彩，宗师剑意都出来了，这些家伙一波质疑之后，再也没有其他。”
“相反，和那脑子不灵光的裁判骂一阵，反而能得到更多……”
徐小受笑着摇头，不再多想。
这一波张扬的打法，确实是把在场众人都给镇住了。
众人目光完全离不开徐小受，哪怕是三号高台之前空缺，也没有人选择上去挑战。
“该你了。”
目光一瞥，徐小受便看向了三号高台。
那里有一个腿肚子都在打软了的家伙，但是光看上半身，这家伙还是十分强硬的。
“徐、徐小受，别以为你赢了两个人，我就会怕你！”
“有种你过来……但你过来我这个擂台，你的那两个获胜名额，就要重新归零！”
底下顿时嘘声一片。
在座的都是年轻人，都崇拜强者。
哪怕徐小受再惹人厌烦，他终归还是表现出了强者的实力。
但三号高台的这家伙，一番言论就太掉价了。
“怕就怕呗，还不承认？”
徐小受笑着便是飞身而过，直接落到了三号高台之上。
“你真以为，我会在乎那两个名额？”他嗤笑一声。
三号高台上的男子完全懵了。
这……
到手的两个获胜名额，这家伙就这么不要了？
这是多么强大的自信啊！
他难不成还真以为，此地的十连胜，是那么容易得来的？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不得不说，徐小受这一跳，确实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说归说，真正能放弃这两胜名额的，在座有谁？
恐怕屈指可数！
“受到怀疑，被动值，+1244。”
“受到敬佩，被动值，+1238。”
徐小受看着面前这人，视线下移，落到了他那完全掩饰不住的战栗小腿上。
“你是居无境？”他问道。
男子艰难的咽着唾沫，缓缓点头。
“巅峰？”
“对、对。”
“你叫什么？”
“崔尚。”
“好，吹上也好，吹下也罢，我徐小受，给你一个机会。”
徐小受说着，面色含笑，下巴一抬。
“你打我一拳，如若能让我后退半步……不，哪怕是一丝，你也算赢，我主动认输。”
“这……”崔尚的面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区区一个元庭境，往日里可以单手解决的货色，竟然在自己面前，说出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但是，联想到这家伙的战绩，再想想他那完全不匹配自身修为境界的恐怖战力。
崔尚点了点头。
“好。”
“崔尚不可，赶紧认输！”
底下，瞬间就有人惊叫出声。
徐小受回眸，有些眼熟。
他有“感知”，记忆很好，一看便知道这是那时候在邱得剑打自己时，也站在一侧隔岸观火之人。
所以，他晓得自己的战术？
“闭嘴。”
徐小受斥道。
那人脖子一缩，但是竟然不露怯，反而看向崔尚，激动道：
“崔尚，你要冷静啊，这家伙我先前看见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徐小受打断了他。
那人一愣，也不惧，反正自己在台下，难不成这徐小受还能杀到台下不成？
“程秋桦！”
嗖！
徐小受二话不说，直接跳下了擂台，将这多话之人一把拎起，继而跳到了2号擂台之上。
“程秋桦是吧？”
“我挑战你。”
场面，一时静谧无声。
众人：？？？
“受到怀疑，被动值，+1420。”
不同于其他围观人等，站在徐小受面前的程秋桦，直接当场脸色就绿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人竟会不着调到此等地步！
你怎的不按常理出牌？
我特么，都没答应你的挑战啊！
“我不应战！”程秋桦犟声道。
徐小受眼神下溜。
“嘴上说着不要，身子倒还挺实诚，都站上擂台了都，还欲拒还迎？”
？
程秋桦一个踉跄。
站上？
我特么是被你拎上来的！
“你放开我！”
他瞪着眼睛吼着。
徐小受一个龇牙，捂着耳朵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对不起……”
程秋桦瞬间蔫了，“放过我吧，我不是故意说这么大声的。”
“受到请求，被动值，+1。”
徐小受：“……”
他也是被气乐了。
“你不是天桑城的吧，你哪个城池的？”他问着。
“天胥城。”
徐小受望向了3号擂台上，不知道该下去还是继续停留在原地，捉摸不定的崔尚。
“你呢？”
崔尚一滞：“天凤城，怎的？”
徐小受哈哈大笑，一把将手上的程秋桦推开，嗤声笑道：
“先前还以为是我徐某人孤陋寡闻，除了天桑城，再没听说过天桑郡的其他城池。”
“但今日一见，却是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
“如若天桑郡诸多城池，尽皆培养诸如尔等的懦弱之辈，也难怪我徐小受，不曾听过你们的名号！”
那浓重的嘲讽味道，不仅如一巴掌甩在瘫倒在地的程秋桦脸上，也是扫得底下不众人一个个尽皆错愕无比。
“好家伙！”
红衣守夜的眼眸一下子就亮了。
如若是初次见面徐小受说这话，他定然也想要一巴掌将这小子给拍死。
但在见识了此子的实力之后，这份不屑天下英才的自负，正是红衣所需要的无畏之心呐！
面对鬼兽，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份自负，已经上头的冲动。
否则，没有人敢迈出征战的第一步！
“好苗子！”
守夜摆着手指头，眼眸火热。
“这徐小受到底是哪里出来的……管他的，这个接班人，我要了！”
……
付行在酒席高台之上，同样听得满心昂扬。
他此刻多么希望自己那死鬼老爹能出关接下自己的班子，然后自己可以冲上去，狠狠将徐小受揍翻在地。
继而，用这家伙的这种略带嘲讽的口吻，说出这般嘲弄人心的话语。
“这该有多爽……”
付行捏住了拳头。
他侧头看向酒席中的一众女子，已经看到了诸多痴迷的目光。
今夜盛装出席的妙龄女子确实不少。
本来徐小受一番风采，便是折服了不少人。
果不其然，这一言之后，众多花季少女们更加是个个眼冒金星。
这等睥睨姿态，这种不屑的气度……
确实可憎！
自己也被骂进去了呢！
但是为什么，越看越觉着这徐小受，有些上头呢！
“受到爱慕，被动值，+142。”
“好喜欢他这张不要脸的臭嘴皮子呢……”
有女子瞅着瞅着，竟是不自觉说出了心声。
她还没来得及慌张，一侧竟然也传来了“嗯嗯”声。
这下二人一番对视，皆是面色羞红，立马扭头就走。
……
和女孩子的反应截然不同，受激的诸多青年辈，就像是被刺激的了大猩猩，一个个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了！
片刻沉寂之后，众人一片哗然。
徐小受的这番话，显然已经不止是针对他的这几个对手了。
那一句“除了天桑城，再不识其他城郡”，分明是将此地青年辈十分之九的脸面，都给狠狠给甩上了一耳光。
“徐小受，你未免也太狂妄了，真以为你一个人能接得住我……们所有人的挑战？！”
“不错，还真以为你天桑郡就可以碾压我们其他城池？”
“天桑郡？徐小受是天桑郡的，我怎么没听过他？”
“嗯？”
这下众多青年辈内乱了起来。
“天桑郡的人，你们就莫要装了吧，这家伙不是你们培养的大家族子弟，会有这番实力？”
“难不成还想说一句，我天桑城，人均徐小受？”
“开什么玩笑！”立马有人反驳了。
“这徐小受，连我自己都想揍他，但是他这人，我之前还真没听说过，仿佛就今夜凭空冒出来的。”
“额，这样？”
“徐小受，你到底是何出身，如实招来！”
徐小受看着这帮躁动难耐的人，心道那些个真正的大家族子弟，心性还真不错。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不肯出头？
要等到什么时候！
还观摩？
“天桑灵宫，徐小受！”
他飞在高台之上，蔑视全场，“不是我说，你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徐小受？”
所有人选择性的忽略了徐小受后面的话。
“没听过啊，内院也没有这人啊，你不会是新晋的三十三人吧？”
“内院？”
徐小受嘴角一勾：“我是外院的，我们天桑灵宫外院，人均徐小受。”
“噗。”
苏浅浅在酒席之侧，一下子便是憋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下，笼罩多日的阴霾仿若也在此刻消散了几分。
徐小受收回目光，扯过话题：“所以，说了这么多，你们依旧不敢挑战我？”
他视线这么一扫，方才还雄赳赳气昂昂叫嚣着的一帮家伙，竟然开始目光闪避。
说大家都会，但真要成出头鸟，恐怕第一个会被面前青年打死。
“呵呵，我看，如若真出现了没人挑战的情况，那不如就直接算这小子晋级吧！”守夜忽然出声。
付行一怔。
随即眸子便是火热了起来。
一人，仅凭气势，便是力压了全场所以青年辈？
这是何等的傲气啊！
他多想要自己此刻也是徐小受，可以这么风光一把。
但是不行。
他是城主府夜宴的主持人，必须要稳住。
“可以。”
付行淡然点头，补充道：“鉴于往年不曾出现过这等情况，如若真的在一炷香之内，无人敢挑战徐小受，他便能直接拿下五个白窟名额！”
守夜嘴角一扯，多了几分笑意。
这付行……
好厉害的小侄儿！
他定然也知晓在场确实还有很多强辈不曾出头。
但是白窟名额确实也还多有富足。
这些人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哪怕这个逼给徐小受装完了，他们也不会轻易上场。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五个名额……
谁忍得住？
果不其然，众人站不住了。
足足五分之一的白窟名额就这么被拿了的话，他徐小受一个人，岂不是抵得上一个天桑郡的巨头世家了？
开什么玩笑！
“我……”
有人叫着便是要出站，但是一看到凭空而立，气势昂扬的徐小受。
犹豫了。
“先天肉身大成，还疑似宗师之身……”
“确证无疑的宗师剑意……”
“这他娘的，到底要怎么打？”
“明明看着，就是一个可口的软柿子啊！”
徐小受看得不耐烦了。
这帮个家伙，也忒软懦了吧，都到这个份上了，还畏缩不前？
本来只想着多展露几分实力，免得车轮战太累。
不曾想，这才露了几分实力……
所有人不敢动了？
他视线一拐，看到了两侧的擂台，心道真是碍事。
今日，这被动值，他赚定了！
“咻咻！”
两颗火种从手中飞射而出，直接落在了两侧的高台。
轰隆两声，那两座未开结界的高台，一下子被炸得粉碎。
蓬飞的石屑和激荡的劲风扫过天际上徐小受的身影，更加衬得他意气风发。
徐小受袖袍一甩，淡漠道：“障碍，我给你们扫清了。”
“如若是因为这两座擂台阻碍了你们的脚步，现在，它们也不见了。”
他说着，张开了怀抱，神色多了几分劝服和鼓励。
“来吧，勇士们，来挑战我，来征服你们心目中的大魔王！”
“少年，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啊！”

第415章 我徐某人生性平和，不喜杀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小受轻易地撩拨起了众人的羞愤情绪。
或者说，这等赤裸裸的挑衅和明目张胆的耀武扬威，说真的，在座的诸多青年辈，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每一个家族的精英，都是受过严格的训练。
哪怕再没规矩，也不可能在这等场面上如此放飞自我，张扬到这种地步。
这要是下了擂台回去了，不得被族中长辈给骂死？
可徐小受……
这家伙，是没有人管教得了吗？
还是说，这等情况，在他自己眼中，已经是和大家极力收敛的情绪一般，给视若寻常了？
瞧瞧这眼色……
什么鬼？
鼓励？
这特么的，生平第一次，从一个区区元庭眼神中，众人清晰地看到了只有在长辈眸中才会流露出的鼓励。
“妈蛋，我憋不住了！”
应声而起，瞬间便是有一道身影冲射而出。
徐小受看得眼珠子发亮，目中一下子流露出了欣慰的光芒。
“好。”
“很有勇气，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我徐小受观你未来不可限量！”
徐小受毫不掩饰自己的赞扬。
他生怕自己说慢了一步，这小子的勇气泄露，会再度从天空上坠落下去。
“你爷爷我，叫孟新！”
这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国字脸，满眼不忿。
他身着一袭青衫剑客袍，背上还背着一柄巨剑，看得出是一个半力量型选手。
徐小受仔细观瞧了一眼，瞬间有了判断。
上灵境，巅峰。
先天剑意。
肉身也颇为不俗。
虽说还不曾达到先天肉身的高度的，但是在此方环境之下，已经是极为出色的存在了。
“好家伙，你的实力，在此地，应该也算作是数一数二的。”
“就是脾气臭了点，这张嘴对上别人可能是好事，但此刻可能不是让人很愉快。”
哪怕是这样说着，徐小受依旧不吝眸中的赞赏。
突然，他眼神一遛弯，跑向了别处。
“其他人呢，还有没有要挑战的？”
“你！”孟新顿时一滞，这家伙，是看不起人是吧！
然而，他敢出来，自然还是有倚仗的。
“徐小受，这是炼灵师的战斗，先前你挪用纯粹剑意伤人，已经是违规了，我不晓得为什么你还可以这么淡定地站在此地。”
孟新摇着头说道，他看向高台之上的付行。
“小付城主，方才你也说过了，纯粹剑意的战斗，应该放在第二轮。”
“而这徐小受，仗着他是肉身和灵元兼修的情况，已经偷偷换了概念，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付行还没说话，徐小受便是大笑出声：“你的意思，是想要我和你打，但是不让我用剑意？”
“呵呵，我还没有这么无耻。”
孟新挠着头憨憨笑着，道：“如若你能使用剑技、会剑技，可以尽管使用。”
“你认识我？”
徐小受一愣。
“不认识。”
孟新摇头。
“你是不是认识我？”
“不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呵，原来如此。”
这一下，徐小受心里头已经明悟了些什么。
这家伙，敢说出这番话，必然是对自己有所了解。
而在座的各位，对自己知根知底的，除了那些个仇家，别人根本连面都没见过。
怎会知道自己不识灵技？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在这一段时间内，他们已经结合族中其他人，将自己的情报给掌握了个透。
“好家伙！”
徐小受惊讶了。
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到这一点，还真不可小觑。
但是……
“小子，你拿到的情报，是几天前的？”
徐小受乐呵呵道：“三天，一周，还是半个月？”
“什么意思？”
孟新有些错愕。
这有什么区别？
徐小受不语了。
他知道这家伙的情报绝对是过时的。
也许对别人来说，别说半个月了，哪怕是半年、一年，实力也不见得能飙升到很夸张的地步。
但徐小受不一样。
要对上这家伙，三天不更新情报，可能就要被他的新底牌活生生打哭。
“你很有把握，我欣赏你这种自信的小伙子。”
徐小受挥了挥手。
“上来。”
“来到这个擂台上来。”
“然后告诉我，除了不许我用剑意之外，你还希望限制一下我的什么能力。”
孟新一怔，脚步一滞。
这货什么意思？
听他的话，这家伙已经明白自己对他应该是了如指掌了。
可是，他为何还敢如此口出狂言？
孟新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在诈自己。
但是结合先前徐小受的表现，这家伙狂是狂了点，但对于自身能力的解释，每一次，都还真没有夸大其词。
说一拳，便一拳结果了对手。
说一剑，便是爆开了宗师剑意。
这种情况下，孟新不得不防。
可是情报里显示的，这家伙仅仅只一个先天肉身，连先天剑意，都是在今日突破的。
虽然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手段，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突破到宗师剑意。
但想来也是为了白窟名额。
诸如这般竭泽而渔的手段，也就仅仅只能在此猖狂一时了。
“这一次，他应该是真的在诈我了……”
孟新这般想着，不屑出声：“不必，只要你不破坏‘纯粹’的炼灵道战斗规则，其他手段，随便你用！”
他特意在“纯粹”上面加重了语气，意思便是在警告裁判。
如果徐小受真的再次出格，那按照规矩，这家伙应该提早被踢出局了。
徐小受却是不在意，且不说他确实是个炼灵师，并没有真的破坏规矩。
而哪怕真被限制，不用剑意。
自己，也不是面前这家伙能抵挡的。
“真不再考虑考虑，没其他限制？”他一挑眉。
孟新傲然一仰头。
“不必。”
裁判适时走了过来。
他已经请示过付行，如果徐小受再出现纯剑意之战，那他是有资格将这人请下去的。
“如此，比赛开始！”他宣布道。
话音一落，徐小受便是摊开了手。
屈指一甩间，指尖上方，五颗压缩火种便是溜了出来。
桑老确实没有骗他，烬照炼丹术这一脉，炼丹，还真就是为了战斗而服务的。
至少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哪怕徐小受的“厨艺精通”没有刻意去升级，他此刻对火焰的掌控程度，跟先前已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静悄悄在指尖旋转着压缩火种，相互间不仅没有丁点干扰，甚至连一丝狂暴气息的泄露都不曾出现。
明明烬照天炎是一种霸道到了极点的火焰，压缩火种更加是霸道中的极致。
但是这一刻，在徐小受指尖兜转的，哪怕是用灵念去观瞧，也仅仅只能看到几颗糖豆般的存在。
“这是……”
场中人能看出不对劲的不多，哪怕是守夜，也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他能感觉到徐小受这一式灵技绝不普通。
但是这灵念瞧着，太具迷惑性了。
简直就像是普通的“小火球”一般，看着完全没有杀伤力。
可让他意识到不对劲的，其实是徐小受对火焰的掌控程度。
这般炉火纯青，甚至返璞归真的操纵，已经让人直接忘却了这一份精妙操纵的本身存在。
就像是一杯陈年美酒，看似浑浊，真正的大师，却是可以从气味上闻嗅出它的甘醇。
可再强的大师，第一眼也不会去想到，如此陈年美酒究竟是用何等技法酿造的。
守夜看出了隐含微妙中的微妙。
其他的老家伙意识到不对，也只是看到了隐含的微妙。
而高台之下的那些个青年辈，却是连“隐含的微妙”都没能看出来。
“就这？”
孟新差点被徐小受手上的五颗糖豆给逗乐。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底下围观人群一下子也是醒悟了过来。
“这徐小受，该不会被限制了能力，什么都不会了吧！”
“听孟新所言，他好似不会灵技？”
“应该是的，我家里也已经传来了讯息，这徐小受真的是揠苗助长的剑意来着……这货，修炼‘白云剑法’用了两年，竟然都只修炼成一式！”
“你敢相信？”
“这是为了今夜的风光，嗑药了吧。”
“孟新赚了！”
“……”
“受到怀疑，被动值，+1100。”
“受到嘲讽，被动值，+654。”
徐小受默默不言，这些个家伙之中，定然也有掌握了最新情报的。
但是哪怕是再新，也是不够的。
毕竟，见识过自己这一式真正战力的，应该都已经被成烟花了。
再一次使出“五指纹种之术”的时候，徐小受有着异样的亲切感。
他强忍住将火种嵌套的冲动，扭头看了裁判。
“救他。”
裁判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面前徐小受已经消失不见。
比斗开始！
这一次徐小受却没有放着让其他人先进攻。
他将“敏捷”开到了极致，只一个摇身的瞬间，身子便是骤然贴近。
孟新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看起来如此大意的徐小受，一旦开战，竟然立马进入了认真的状态。
这种家伙太恐怖了。
他先前的种种，不会全都是装的吧？
想到这，孟新面色有些煞白，但他反应十分灵敏，几乎在意识到徐小受消失的刹那，便是豁然转身。
果然，徐小受已临身后！
“天剑切！”
一个俯身而落，孟新甚至手都还没有沾碰到背后巨剑的剑柄，这剑却像是被人狠狠拨了一圈般，以孟新脊柱为支撑点，一个圆环切割扫开。
一出手，便是瞬发的先天灵技！
“嗤！”
空气直接被斩爆，那道白色的环形剑气从高台上方切过，直接斩透了徐小受的身子。
“卧槽。”
“死了？”
众人明知那剑气不可能斩到自己，但是在这等威慑之下，依旧不自觉的矮身。
回神之际，却看到被斩过的徐小受身子逐渐消碎。
而在孟新的膝盖弯后，却再度凝视了这家伙的身影。
“好快的速度！”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晓先前矗立在孟新身后的那般身形，仅仅只是徐小受拉出来的残影。
同时，在亲眼见证了这肉眼可见的速度之后。
所有人这才对先前和习羽生那一战中，徐小受于万羽丛中而巍然不动的画面，有了更加深刻的印象。
“这家伙，太可怕了。”
“他的速度，根本就超出了我们这个级别啊！”
“哪怕是宗师，也不过如此吧。”
“可是，这等灵技，怎的施用的时候，却完全察觉不到灵元波动，仿佛，就像是与生俱来……天赋技能？”
场中的孟新同样意识到了不对，在一式灵技斩完之后，他回手便是握住了刚好旋转了一圈回来的剑把。
持剑下劈，天际豁然雷电轰鸣。
“惊池霆！”
轰隆一声巨响，那一剑还未曾劈下，九霄之上的神雷仿若得到了接引，在众人尚且不曾反应过来之际，已然轰在了高台之上。
“嘭！”
碎石炸开，银蛇乱舞。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好家伙，惊池霆……这是孟家的那一式招牌灵技吧，听说是脱胎于王座灵技的‘雷池龙舞’，哪怕是在宗师境界中，威力也是极为可观。”
“徐小受，该不会真的再死了？”
和众人的错觉截然不同，孟新此刻心头已经跌入了谷底。
只有真正和徐小受战斗着才能发觉，这高台的一炸，并不仅仅是自己“惊池霆”引爆的。
在引爆之前，这里已经先炸开了一次。
孟新能勉强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画面。
可是，画面中，徐小受只蹬了一脚，擂台就炸了？
这特么又是什么能力？
不可能啊！
哪怕是抢先了一瞬，但是借此反冲之力，徐小受定然已经避开了自己这一击。
“这是什么反应速度？超越雷霆？”
孟新惊恐了。
从战斗一开始，他就再不曾摸过徐小受的衣角。
严格点说，他甚至连这家伙的真正身形都不曾见到过……哪怕一次！
“在哪里？”
孟新灵念大绽，豁然在高空看到了一个……浴缸？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不对！”
他猛然意识到，这定然是徐小受那家伙召唤出来。
借助地面的反冲，避开雷霆的瞬间，他还跑到了上空，继而撑开这个浴缸形状的防护灵器，打算从制高点进攻？
孟新得出结论，心头一定，冷笑出声。
“徐小受，我剑的攻击范围，可不仅仅只有这么一点？”
“你现在，还在我的普攻范围内！”
他咆哮着，面目变得狰狞。
这一刹，天地灵气蜂拥入体，那凌然的先天剑意猛的从剑身上束起，化作一道金光。
“耀阳&#183;惊雷落！”
孟新一剑挥出，剑身上的金光仿若脱缰的野马，野马之后，赫然扯着的便是一轮烈阳。
与此同时，虚空紫电狂舞，再度劈落一道道幽紫雷霆。
这般交接碰撞之下，凭借着接近王座灵技的一剑之威，哪怕徐小受用防御灵器，哪怕徐小受先天肉身大成……
注定难逃一死！
孟新面上涌现畅快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终将结果这个今夜的大魔王。
可是……
“喂。”
所有人都眼神希冀的仰望着天空，然而爆破还没炸开，声音从地面传来。
就在孟新挥剑的同时，他突然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这道声响。
“徐，徐小受？”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孟新瞳孔骤然一缩，惊悚转身。
他完全不敢相信那个本该在防御灵器里头躲着的徐小受，竟会出现在自己身后。
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不可能！”
不仅孟新在心里头咆哮着，底下所有人也都震撼了。
这偷天换日之术，是什么时候实施的？
为什么没有人发觉？
“你似乎判断错了。”
“那个丹鼎，也是我用来反蹬一脚的东西，它并不是防御灵器。”
徐小受看着携势未走，空门大开的孟新，难得解释了一句。
接着，五指之上的压缩火种，便是毫不留情纹上了孟新的胸膛。
“嗤~”
当剧烈的焦灼气息沁入脾肺，孟新依旧满眼不可置信。
他不能接受，自己毫无保留，甚至不曾半点留手，一入场便全开大招之后，还是这般结果。
全打空了……
这一刻，孟新眼里的世界，好似一下子缓慢了下来。
这家伙，他的糖豆，好热……
还有天空之上那一个大浴缸，原来，那是丹鼎……
还有，这货，他在说什么……
徐小受五指插入了孟新的胸膛，身子附在了他的耳边，视线却是望向了后头依旧没能反应过来的裁判。
“你还是反应慢了一些。”
“罢了，救不了他，起码接住他。”
一推，孟新的身子便是飞向了裁判。
“啪！”
裁判急忙用柔力拖住孟新凄惨的身形。
直到徐小受五指插入了这家伙的胸膛，压缩火种的能量受到了干扰。
在场所有人，才勉强意识到了那五颗糖豆，竟然有着不亚于孟新那一式“耀阳&#183;惊雷落”的威力。
更加可怕的是，如此压缩的能量，竟被集于一点！
这般专注的爆炸力，可想而知，对单体带来的伤害，就是五式“耀阳&#183;惊雷落”都拍马不及啊！
裁判接住身形的第一瞬间，脸色都绿了。
他既想要逃走，但职责所在，最终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低头观看，试图将那五颗恐怖能量火种给挖出来。
然而这一低眸，孟新的胸膛除了五个有着干焦血迹的洞之外，再不见其他的东西。
“这是……”
“失误？”
“没有纹上？”
同样劫后余生的还有孟新本新。
那股死亡的威胁消散之后，他立马升腾起了“我还有救”的想法。
毕竟，裁判还没有喊比赛结束，徐小受这一式竟然失误了，那自己，就还有最后奋力一搏的机会。
“徐小受！”
他龇着牙挣脱了裁判的怀抱，就想要重归战场，
哪知视线焦点重新凝聚之后，不远处便幻化出了那个孤傲的，高举右手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但是那高举的手，像是托着胜利的奖杯。
那平静的眼眸，让孟新感受到了绝对的嘲讽。
“徐小受，我还没输！”
孟新怒吼！
轰隆！
天穹之上，耀阳和惊雷碰撞，炸开一朵璀璨的烟花。
这一刻山摇地动，虚空都在颤抖。
徐小受依旧不语，只轻轻用力，将染血右手上五颗压缩火种送入了轰鸣之地。
下一秒，一声更加浩瀚的炸响从虚空传来。
那道炽热的白光，直接推开了金紫交加的璀璨光幕，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猛然爆开。
“轰隆隆！”
重叠的蘑菇云在虚空一层层跌宕推起。
全场死寂。
孟新难掩惊愕地吞着口水。
他不敢相信，如若徐小受真的将这五颗火种送入自己体内的话。
自己现在，还能不能说出像方才那般猖狂之言。
“原来，不是失误，而是手下留情吗……”
孟新感觉失去了动力，唇角苦涩，膝盖一弯，便是砸落在地。
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输了，就是输了，年轻人，要学会承认现实。”
徐小受拍了拍手，将手上的血迹蒸腾，缓缓道：“记住，你欠我一条命，要是不服气，欢迎继续。”
“咕噜。”
场面死寂的可怕，以至于那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
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会觉得胆怯会是一种失态了。
“徐小受……这徐小受，怎么可能连灵技都如此恐怖？”
“他真的用炼灵之道，以元庭修为，用碾压之势，直接差点镇杀了孟新？”
“这……”
“太可怕了！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人，不仅是先天肉身，还有宗师剑意，甚至在炼灵之道上，也有这等成就？”
“他才几岁？打娘胎里修炼，都没有这般成就吧！”
“我无语了，世界上天才这么多的话，再多我一个会死吗？”
“……”
酒桌旁，张太楹感受着天空中的那份熟悉的炙热，目中多了一丝怀疑。
从见到徐小受的第一刻起，他便是有着异样的熟悉感，以及困惑。
随后，这家伙表现的种种能力，毫无疑问，一一验证了自己心头所想。
“肉身变态、剑道卓越、火系能力……”
张太楹握紧了拳头。
这，这分明就是那日前往张府，以蛮不讲理之态，碾压了一切那个家伙啊！
他就是徐小受？
徐小受，就是他？
这一刻，张太楹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可是他不信。
哪怕徐小受在此刻表现得再猖狂，他也不信这家伙敢以元庭境中期的修为，在自己和张重谋、张多雨面前，装大佬！
最后，还生生镇压了他们三人！
“不可能！”
张太楹眸子都有些充血了。
他想要竭力将之认为是两个拥有类似能力的人。
可是那日，那道身影。
如若除去彼时面上的泥污，妥妥的就和眼前的年轻人……
完全吻合！
“不可能！”
张太楹抓狂了。
他砰一声，一拳砸在了桌子之上，惹得周围所有人围观。
“徐、小、受！”
“徐小受，你竟敢骗我……”
……
“受到怀疑，被动值，+232。”
“受到畏惧，被动值，+1233。”
“受到敬佩，被动值，+1410。”
“受到崇拜，被动值，+646。”
“……”
徐小受自然注意到了张太楹的暴怒之态。
他没有慌张，而是稳如老狗。
以他的绝顶算计，会出现错漏酒席之旁，还有一个张太楹这类的小失误？
不可能！
花海中重构的纺织灵纹还静悄悄地等待着。
一切，就等鱼儿上钩呢！
回过神，徐小受注意力放到了信息栏上。
这一波刷屏下来，他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怀疑变少了。
很欣慰，但也让人心疼。
这就意味着，自己的能力已经被绝大多数人认可。
但同时……
徐小受摇了摇头，没有多思，而是继续负着手，抓住众人吃惊之余，以一种淡漠口吻说道：
“虽然知道你们不太可能有这个胆子，敢来继续挑战我徐某人，但我，还想说多一句。”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我徐某人生性平和，不喜杀人，保证你们绝不会死。”
“现在，有胆子、有勇气挑战我的……”
“在座的，还有谁？”

第416章 杀上头了？徐大魔王挑衅张太楹！
还有谁？
在座的还有谁敢动？
所有人看着徐小受凌在虚空，晚风将他的发丝吹拂得飘飘扬，一身衣衫沙沙响。
风姿卓越，气度不凡。
这等姿态，试问还有谁反抗？
“这家伙是全能啊！”
“肉身，剑道，炼灵道，皆有所长，且单独一个拿出来，都是可以碾压其他人的存在。”
“这场比试，还要打什么？”
“上场之后，让徐小受变着法儿虐自己？”
“限制？”
“人家根本就不屑和你计较那些条条框框的限制，只要随便用一个技能，便能将你打得落花流水！”
所有人看着天空中徐小受的那张脸，便是气得牙痒痒。
可是气归气，该屈服的时候，还是需要选择低头。
“受到诅咒，被动值，+1222。”
“受到厌恶，被动值，+643。”
“受到钦佩，被动值，+865。”
“受到爱慕，被动值，+211。”
“……”
一句“还有谁”，瞬间让得信息栏差点刷得发红发热。
被动值也终于在这一场战斗结束之际，一脚踹开了十万大关的大门。
徐小热泪盈眶。
“被动值：101405。”
多久没有这种六位数的可观视觉冲击了。
上一次这般可喜的数字，还是在天玄门里头创造的。
也不知道今夜过去，能不能打破彼时的记录。
徐小受觉着有点悬，但是哪怕不能打破记录，今夜也绝对是赚翻了。
他立在场中，视线完全放到了元府中的信息栏上。
而在外人看来，这家伙在接连使用不同技能击败对手之后，却是一身气势凌云，节节攀升。
这个时候，无论是谁去触及，恐怕都要伤了自己！
“没有人了吗？”
付行同样被徐小受的风采一时给折服了。
但他依旧还记得自己职责，约莫等了一会儿，依旧没人出动，便是开口问道。
徐小受被一言惊回了神。
他看着下方汹涌的人群。
明明大家都有潜藏的被动值金库，却是藏着掖着，不肯大肆贡献上来。
“浪费啊……”
低叹一声，徐小受视线一周扫过，所有人便是纷纷低下了头。
这一波教得飞在虚空的青年，确实有些膨胀了。
他视线定格，落到了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上。
这是个穿着冰蓝色长袍的男子，头戴高冠，气宇轩昂。
徐小受注意到他，不是因为他的相貌有多出众，而是这家伙，彼时在酒席之中，便站在闻送老儿的身旁。
不出意外，他也是闻家之人。
“小伙子，你不打算上来挑战一番么，方才好像就属你喊得最欢吧！”
先前战斗还没开始，叫嚣着要挑飞徐小受的，便有这家伙的身影在。
他应该是打着为闻家出气的准备。
毕竟闻送老儿已经被付行送出了宴客厅，这家伙孤苦伶仃一个人，着实有些凄惨。
然而此刻，见识过徐小受的能力之后，被一眼盯着，这闻家的高冠男子反而低下了高傲头颅。
“别低头，王冠会掉。”徐小受笑着出声。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那闻家青年根本不敢反抗，甚至连多说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习羽生的前车之鉴便有着，要真和这徐小受骂战了起来。
骂不过不说，被骂完了后，还要被拎上擂台狠狠揍一番。
这谁顶得住？
徐小受看着这年轻人已然失去了血性，当即暗道无趣。
他再度瞥向另一侧。
那应该是朝家的一个小子，实力也不俗，约莫有半步宗师的境界。
可是一眼过去，这家伙仿若瞎了一般，眼神一下子失去了焦点，摸着前后头的人便是往外溜。
徐小受：“……”
“罢了。”
他看向付行，摊了摊手，道：“我无敌了。”
“受到敬畏，被动值，+844。”
付行扯着嘴角，这家伙一脸无辜的表情，简直越看越上头。
他差点都要忍不住出手了。
“半炷香！”
侧头面向众人，付行高声喊道：“再有半炷香的时间，如若还没有人敢出战，徐小受便能拿下五个白窟名额！”
这“五个”一出，人群顿时一片骚动。
然而所有人看到徐小受因为人群骚动而有些兴奋的目光，立马又沉寂了下来。
“妈蛋，这个恶魔！”
“我去啊，怎么会有这种奇葩，打了三场跟没打的一样，今夜这五个名额，注定要飞了……”
没人敢动。
在众人相互怀疑和相互鼓励，以及最后的集体沉默中，半炷香时间便这么过去了。
徐小受摇着头，一脸无奈地从天空飞落。
“哥也不想无敌，但奈何，诸位太弱了。”
他负着手，也不打算从众人头上飞过，而是直接落到了高台之下，众人的前方。
刷！
所有人还在暗自腹诽着徐小受的德行，结果这货就落在面前，这下大家伙尽皆慌忙撤开。
仿若徐小受所在之地，有一个方圆一丈的排他气场。
在这气场之内，无人能出其右。
“这家伙，都要走了，还不能直接飞离开吗？”
“他什么意思，要从这里走过去？”
“受到诅咒，被动值，+422。”
“受到诅咒，被动值，+221。”
徐小受自然便是这等想法，他乐呵呵的往前迈了一步，众人便不得不往侧方腾挪。
哪怕是踩到了不相识之人的脚，既没人道歉，也无人抱怨。
徐大魔王走过来了，谁还敢吱声？
要是多说一句，被叼走了怎么办？
“刷刷刷！”
于是乎，高台下随着徐小受走动，产生了一个滑稽的画面。
数百人明明满脸不忿围着，可当那人走过的时候，却纷纷闪身而退，避之不及。
“靠！”
“太可恶了，这家伙，怎么能这么让人讨厌！”
所有人看着徐小受终于走出了众人的包围圈，心里头终于泄了一口气。
哪只这货一路走到头，看着酒席，忽然一顿，继而转了个身。
“嗯？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
众人：？？？
这家伙……
他要干嘛？！
“受到怀疑，被动值，+1420。”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徐小受像是漏了什么东西一般，缓缓迈步重新回头，以“S“型曲线在人群中穿过，继而步上了高台。
他歪着头想了一阵，随后，露出恍然的表情。
“哦，没丢。”
“卧槽！”这一下，所有人心里头仿佛尽皆被神兽踩过，浑身毛孔炸起，就像是要被点燃了一般。
“太可恨了！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我丢，这徐小受，我真特么服了，您好有闲情逸致哇！”
“……”
场面十分安静，可徐小受看着信息栏的再度一阵刷屏，已然明白了什么。
“受到怨恨，被动值，+464。”
“受到腹诽，被动值，+1089。”
“受到憎恶，被动值，+1222。”
“……”
“呵呵，不好意思，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徐小受挥了挥手，继而在所有仿若可以噬人的目光中，从来时方向的对面，继续以“S”型曲线返回。
最终，绕了一大圈，才总算绕回了酒席之上。
“圆满了。”
“所有人都照顾到了。”
徐小受乐得合不拢嘴，嘴角噙着的笑意仿若就此凝滞，永久不会消失了。
“被动值：111820。”
就饶这么一圈，一万多的被动值，差点突破两万。
我的天呐。
战斗什么的简直弱爆了好吗，就这么走一遭，增值十分之一！
我徐小受，要是不趁着你们惊怒之余，狠狠薅一回羊毛，怎么回去面对江东父老？
徐小受笑着路过付行，在其僵硬的肩膀上拍了拍。
然后看到守夜那不敢相信的错愕面容，笑着致意。
继而瞅见重归有了笑意的苏浅浅，翻掌拍了拍她的脑袋。
最后，他来到了张太楹的面前。
“你好。”
“初次见面，我叫徐小受。”
徐小受微笑着说道，并没有伸手，然后补充道：“你儿子，我杀的。”
张太楹只觉自己的怒气一下子就要冲破脑壳！
“砰”一声响，那方才在自己控制之下，一拳没有撂倒的酒桌，直接凭空便是被王座的气势给压炸了。
但是这般凌人气势，落在徐小受身上，却仿若打入了棉花之中，完全不为所动。
“初次见面？”
张太楹咬牙切齿：“你确定？”
“也许吧。”
徐小受歪着脑袋，笑盈盈道：“也许在你的梦境中，我已经死了不下上百回了，也说不定。”
夜袭张府的事情，哪怕彼此心知肚明，此刻也不能亲口承认。
这在天桑城中，本就是违法的事情。
他徐小受，一生规矩，从不明言自己做了破坏规矩之事。
“嘭！”
张太楹站起，座下的座椅便是直接炸翻了开来。
这一下付行站不住了。
“张家主，我知晓大家彼此间都有恩怨，但今夜是白窟名额争夺战，注意分寸。”
哪怕面前是王座，付行依旧不虚。
老爹下落不明，他此刻便是代理城主。
一城之主，怎可被一家之主给气势压住。
张太楹回头冷冷扫了付行一眼，没有反驳。
随后，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滚！”
一言喝出，气浪翻涌。
天道仿若有着规则牵引，晃晃绰绰，打得所有人衣裳簌簌。
徐小受不为所动，伸出手指屈了屈。
“拜拜~”
所有人都傻了。
张太楹实力不凡，谁人都知。
可徐小受竟然和张太楹都有间隙，甚至在挑战完青年辈之后，还敢直指这壮年辈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这下，所有人真的被惊到无以复加了。
“这徐小受，真不怕死么？”
“真以为他打赢了几个先天巅峰，便可以越过宗师三境，叫嚣王座了？”
“他疯了吧！”
这等级、地位、修为的悬殊差距，令得所有人完全瞠目结舌。
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对峙，竟然在此刻、在面前，活生生给呈现出来了。
一个元庭境的青年辈，叫嚣王座？
“这开的什么玩笑啊，我特么今晚，全程都在做梦吧！”
有人惊呼出声，却是直接引得所有人点头。
没人敢去拍打脸颊，也无人敢去死掐大腿。
他们怕万一这是真的……
那徐小受，已经抛下他们多远了？
恐怕，望尘莫及吧！
红衣守夜看着徐小受笑而不语，缓步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态。
“这小子，太矛盾了。”
“明明就张扬得要死，一点同辈间的争斗，都能被这家伙利用到极致，将那赤裸裸的炫耀、自负，表露得淋漓尽致。”
“可是，这种让人无语的，毫无半点心性的自负之辈，怎的又可以以元庭修为，在王座面前，保持有如此风度？”
“这……”
守夜进入了一种莫名的纠结状态。
他一开始对徐小受不屑，但听闻了他有关“灰雾人”的情报后，便想要利用一番。
后面看这家伙大展神威，有了收成接班人的心思。
可这小子，心性太不行了。
十分自负，以及骄傲。
可以说，守夜活了大半辈子，这是他见过的最无语的青年辈。
哗众取宠，还怡然自得，简直可笑。
可这种人，怎的又可以矛盾到一停下这种可笑姿态，便多了一股折服人心，威武不屈的气度？
“这真是一个人吗？”
“他不是会被夺舍了吧！”
“到底哪一个性格，才叫徐小受？”
守夜要被自己的判断给折磨得崩溃了。
他捂着脑袋，重归坐好，开始狠狠给自己灌酒。
“妈蛋，今晚真撞邪了！”
……
“徐小受。”
木子汐看着徐小受走过坐下，小脸蛋有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毕竟自家师兄，可是直接从天桑郡各大英才中拔空而出，直接以完胜……不，秒杀之态，夺得三连胜。
还拿到了足足五个白窟名额！
这谁不喜悦？
木子汐就差要蹦起来了。
她是知道整一个天桑灵宫，也就从才被分配到了十个白窟名额的。
徐小受竟以一己之力，生生拿下一半。
这太不可思议了。
“稳住，别兴奋得太早。”
徐小受一把将这兴奋的小姑娘给摁回了座位。
他坐下，沉寂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开始收回目光，继续他们的比斗。
白窟名额的争斗，不可能因为一个徐小受而停止。
相反，这个大魔王的出场，激起了众人内心那澎湃的热血。
厌恶归厌恶，憎恨归憎恨，如果有这份实力，谁不想要成为徐大魔王？谁不想要碾压四方？
当压在众人头顶的巨石自行走开，所有人便感觉能量终于得到了释放，也不管擂台被炸了两个，再度分成三地，开始征战了起来。
“壮观。”
徐小受看着一处高台和两方废墟，一下子便是战得热火朝天，有些眼羡。
他是做不到这种能持续如此长久时间，并且十分绚丽的战斗方式的。
毕竟，自己一旦开战，都是直接秒杀。
有时候，徐小受也感慨自己为什么这么强。
他最后想明白了一点，这并不是因为自己每一个招式，都可以抵得上别人的底牌。
而仅仅是因为……
自己，已经无敌了。
“啊，好寂寞……”
徐小受仰头轻叹，一把靠在座椅靠背上。
叹完，看向一侧白眼翻到天际的木子汐。
“你不上去战一战吗？”
木子汐一怔，她还真没有这个想法。
毕竟，自己只是居无境。
哪怕是居无巅峰，看方才徐小受那个战斗情况，也不过是被一招秒的地步。
徐小受一下子看出了她在担心什么，劝道：
“别妄自菲薄呀，居无巅峰已经很厉害了，再加上你那特殊的爆木属性，以及吸血鬼獠牙……”
看着眼神一下子不好了下来的木子汐，徐小受选择性改口。
“总之，你已经很强了。”
“并不是人人都是徐小受的，加油！”
“你的光芒，不过是被我皓月般的辉煌给掩盖了下去而已，放在其他地方，你也是能做一颗星辰的。”
木子汐看着越说越上头的徐小受，气不打一处来。
分明只是劝战，这家伙怎的说着说着，还能跑歪了路。
你不这么自恋，会死是吧！
“打住。”
木子汐一把捂住了徐小受的嘴：“其实我也想上去战斗一番，但是现在，好像情况并不是很好。”
“嗯？”
徐小受一愣，忽然明白了什么。
木子汐才刚刚吞下“世界源点”，哪怕以古怪体质吸收了里头的能量，但想要真正炼化，显然还需要很长时间。
这短时间内，定然是不能胡乱出手的。
万一体内灵元暴乱，那下场，定将惨不忍睹。
“既然如此，还是稳着点吧。”
徐小受思索着，突然转口道：“你把那玩意给炼化了的话，会不会，你就成了新的……”
他一挑眉。
“世界源点？”
“世界之主？”
木子汐当即大惊失色。
“你想死啊！”
“捂着嘴都止不住你说话是吧，就不会传音？”她愤怒的传音道。
徐小受摊了摊手。
“我最近在学了。”
彼时和洛雷雷在凉亭里一番交流，他拿到了“传音术”的灵技，但这玩意并不属于“剑道”、“厨艺”、“纺织”三类精通型被动技的范畴。
学着，很慢的说……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徐小受看着所有人的视线再度回归到了高台，直接起身。
“我要离开一下。”
“去哪？”木子汐紧张起来。
“外面。”
徐小受指了指窗外。
小姑娘眉头一皱，犹豫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吧，你这就要把城主府给炸了？”
？
徐小受一怔，直接一指弹在了木子汐白净的额头上。
“想什么呢，我不过是去准备一下而已。”
“准备什么？”
“不说过了吗，拔萝卜，自然还需要有拔萝卜之人。”
“谁？”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你在这里候着，别让其他人跟来。”
徐小受笑着转身，躲着众人视线，摸着墙角离开了宴客厅。
……
付行是第一个注意到徐小受动静的家伙。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会天真到认为徐小受会是去上厕所之类的了。
这家伙在自己的视线之内，都能堂而皇之炸掉两座高台，以及放了一朵烟花。
真脱离了关注，说不得待会儿城主府又要响彻先前的花海一炸。
“跟着他。”
付行低头吩咐着，身后一个完全没有存在感的老者，便是隐身而去。
守夜观瞧着二人的动静，有些惊讶。
明明说好了是朋友，但是一个上厕所的间隙，也要派王座跟着？
这是哪门子的朋友？
但他并不是很理解徐小受，因而也没有过多后续动作。
张太楹想动。
他是此地唯三注意到徐小受动静的人了。
这个小子，他恨不得当场碎尸万段，但眼下，还是白窟名额要紧。
“等最后的挑战赛结束。”
他心中有着定夺，“忍住，今夜，这徐小受，出不了城主府！”
……
唯一能注意到轻微动静的人，都被徐小受一动给吸引了心神。
完全没发现在他离开宴客厅不久后，青年辈的观战人群中，也走脱了一个毫不惹眼的家伙。
辛咕咕闻着味道，在一处暗墙之下寻到了徐小受的身影。
紧接着，这两人便是凭空消失不见。
接着，一枚不起眼的鹅卵石，也随之在虚空淡去。
“人呢？”
不久后，天边落下一个老头，一脸惊愕。
就因为付行告知这小子有古怪，他没敢贴近跟，连灵念也不敢全部锁定着。
可就一个拐弯的小空隙，这家伙就不见了？
“糟糕，果然有古怪。”
“这徐小受……”
“必须马上回禀小付城主！”
他立马闪身，留下一丝灵念后，顺着来路直接返回。
……
元府。
辛咕咕看着正丢着花种喂鱼养猫的徐小受，问道：“怎么，打算行动了？”
徐小受摇头。
“不。”
“张太楹固然已经认出我了，甚至你估计都没能躲过他的眼睛。”
“但是这家伙确实还真不是一个泛泛之辈，哪怕此刻连把我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他也还能忍。”
“白窟名额不稳稳到手，即便我再给他机会，他也不会跟我出来。”
辛咕咕缓着气。
跟着徐小受，他才明白这家伙的生命旅程，过得究竟是有多么刺激。
元庭修为，竟敢暗中谋划王座，这特么哪怕是他此刻亲身参与其中了，也不敢相信。
张太楹有可能会想到？
绝不可能！
“你想怎么做？”他凝声问道。
“该做的，其实已经差不多了。”
徐小受瞥向了一侧正蹲在地上，好奇观察着徐小鸡躺尸的阿戒，缓缓道：“花海，我给你画个地图，你带着阿戒，去那里先给我藏好了。”
“待得我成功勾引到张太楹，领着过去，只要意思给到了，你立马把他拉入界域，不得让其他人察觉，可以？”
辛咕咕摇头否定。
“察觉肯定是会察觉的，方才已经跟来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王座，这城主府水多深，还不清楚呢！”
“我最多，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
“具体呢，多长？”徐小受问。
“半刻钟。”
辛咕咕自己说出来，都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暗杀王座，却只有半刻钟时间……
难如登天！
“你只有半刻钟的时间，或许更短，超出这个时限，定然要被人发觉！”
“半刻钟……”
徐小受呢喃着。
他知道王座不好杀，先前那个红狗，单是几式灵技，便已经搞得自己欲仙欲死了，最后还是死在那邋遢大叔手下。
更何况是张太楹？
战、擒、死，这是呈几何倍数攀升的难度系数。
而且，今夜还要在城主府中，完全这个任务，难度更加是飙升。
“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了。”
“出了城主府，恐怕就不是一个王座，而是整个张府了。”
“再拖，我必然要被张太楹搞死！”
徐小受一咬牙，喝道：“阿戒。”
“麻麻？”阿戒好奇转头。
“该工作……”
嗯？
徐小受突然注意到了在地上装死的徐小鸡。
他不仅恢复了过来，而且体内，似乎也多了一股澎湃的力量。
但是，拥有了这股力量的徐小鸡，依旧不敢反抗。
只敢像个在博物馆展览的化石一般，任由阿戒观察着。
按照先前这家伙所言，这，好似也是一个王座？
懦弱的王座？
呵呵，开玩笑，王座哪有弱的！
而在我的元府中，没有人可以不工作，便摸鱼躺尸！
徐小受戏谑道：“阿戒，拎起你面前这家伙，该工作了。”
徐小鸡：？？？
他紧闭的眼皮骤然睁开，瞳孔一缩，面前已然是两道红光。
这一下，他脚都凉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怨恨，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第417章 城主府的老哥们
“冯老，这就是您说的徐小受不见了？”
付殷红望着不远处面对着墙角束着手，良久身子一抖的徐小受，俏脸闪过一丝羞红。
冯老失去跟踪目标的第一时间，便是返回了付行的身旁。
但是付行此刻根本脱不开身，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让自己的妹妹叫上人跟过去。
毕竟，在场对徐小受知根知底的不多，晓得他真正破坏力的，总计也只有两个！
说实话，付殷红是极不愿意过来再度面对徐小受的。
但她也怕这家伙真的失踪了之后，再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来。
于是乎，急匆匆赶到此地，却是发现冯老口中不翼而飞的徐小受，竟然在墙角……
撒尿？
“受到怀疑，被动值，+2。”
冯马同样没想到，徐小受一个转眼消失不见，再一个回身的功夫，竟然回来了。
“眼花了？”
不带揉着老花眼，徐小受已经一个哆嗦之后回过神来。
他一边从元府灵池取水净手，一边回头。
紧接着，便像是突然发现身后有人一般，眼眸瞪大，有些惊讶。
“呀，小红侄女，你怎的来了？”
付殷红美目一紧，牙齿瞬间咬得咯嘣响。
这，就是为何不肯过来的原因。
徐小受继续道：“那谁呢，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美女王座呢，还有，你们不是一起去搜寻那爆破犯了吗？”
“寻到了么？”
付殷红心道我看不止爆破犯是你，连那偷盗者也和你脱不了干系！
但是第六感对面前这个“叔叔”显然是无用的，她咬着后槽牙说道：“柳护法还在找，我累了。”
“噢噢，累了好呀，累了就休息，不能勉强自己，找不到也没什么关系，身子重要。”
徐小受甩着手上水渍，再用袖袍互相擦了擦，迈步上前。
“这位是？”
他看向老者。
“冯老，我父亲的好友，算是城主府的客卿。”付殷红解释道。
冯马眸色古怪地在二人身上来回兜转，他不晓得为什么徐小受称呼自己的同辈，还是城主府的小公主，竟然用上了“小红侄女”。
这是什么年轻人之间的爱称吗？
终究是我老了呀……
“冯马。”
他摇着头叹笑一声，补充道。
了解了二人关系后，冯马便仔细打量着徐小受。
这小子，方才见过他战斗，除开那些个自负和傲娇，说实话，相貌不凡，气质绝伦，确实还是挺般配的。
冯马越看越是满意，付止有这么个女婿，想必待得他出关之时，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哪知徐小受听闻这冯马是付止的好友，当即爽朗大笑，接着一巴掌便是拍上了冯马肩膀。
“原来是冯老哥呀，久仰久仰，我跟付兄也是往年交来着，兄弟的兄弟，便是我的兄弟！”
冯马：？？？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可怕力度，他震惊地低头看着。
这小子，真的将手搭上来了？
我去，这青年辈，疯了不成，他哪里来的勇气，敢和自己称兄道弟？
真以为他面前站着的，还是那些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先天？
付殷红深深闭上了双目。
果然。
预想中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明明自己说的话已经够少了，为什么这徐小受还是能抓得这么深呢？
自己刚才的介绍，就应该只有一个名字啊！
冯马看着付殷红扶额，心里头有些不详的预感。
“你……方才所说的付兄，忘年交？”
“指的是哪个？”他问道。
“还能有谁？”
徐小受收手大笑：“自然是付行……他老爹，付止咯！”
冯马当即脚步一个趔趄。
付止？
听到前面的话，他还有些惊怒的，毕竟如果是付行，徐小受这随手一搭，未免也太目无尊长了。
可付止这个名字一出，有前面的付行作比对，徐小受不可能是口误。
“你识得付城主？”
冯马完全不信。
付止作为一个失踪人口，足足好几年没出世过了。
连自家子女都不曾见到的人，徐小受怎么可能会认识？
要说是失踪之前认识的，那他冯马，也不可能不知道啊！
徐小受一个挑眉，有些意外的望向付殷红。
“小侄女，你老爹……那事，还没人知道？”
他指的，便是付止已然出关之事。
付殷红白眼一嗔，她也懒得和徐小受计较这称呼之事了，反正这家伙注定不可能放下。
“没有。”
“付行也不知道？”徐小受问。
“不知，懒得说。”
“这就难怪了……”
徐小受呢喃着，说起来，他确实也没在宴客厅再度见到付止。
这家伙，莫不成太久没面世，不敢出来面见世人了？
不对，他好像说要去洗漱一番。
徐小受一愣。
洗漱……需要这么久？
冯马看着二人言不达意的交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喜色。
“难道……”
“先回去吧！”
徐小受不是一个多嘴之人，或许付止这中年老男人，说不得还会些浪漫，想要制造些惊喜呢。
他领着头走去，身后二人不敢迟疑，只能紧紧跟上。
徐小受唉声叹气：“怎么感觉跟防贼似的，我又没做什么，只不过是憋不住，正巧赶上找不到厕所罢了。”
他回头看着付殷红，感慨道：“你家真大。”
付殷红“哼”了一声，没敢接话。
鬼才信你。
说不得晚出来一点，这面墙都要被你给熔了。
徐小受见这侄女一个人生闷气，也不恼，转头对着冯马说道：“话说冯老哥，你和付兄关系如何呢？”
冯马嘴角一抽，他也不知道徐小受是不是给自己安排的关系，到底是真是假。
但付殷红都不反驳的话，万一这家伙真和付止相识？
还是给点面子吧！
“关系不错，从小打到大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作为城主府小付城主身边的透明人，今天竟然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子称兄道弟？
这世道是怎么了？
徐小受哇一声，大喜道：“从小打到大，那定然是关系极好啊。”
“话说你这样的身份，竟然就在城主府做一个客卿？”
“付止那小子，也太随意了吧，我今后给你说说，兄弟可不能这样子用来使唤的。”徐小受满脸不忿。
“付止那小子……”
付殷红选择性地屏蔽了自己的听觉。
她怕自己再听下去，可能要忍不住动手了。
回去的路还长，忍住！
冯马听得呆若木鸡，他愣是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将徐小受的位置给端到了同等高度。
唇齿一磕，哪怕感觉有些格格不入，冯马还是出声道：“也不算使唤吧……客卿，其实也不像，算半个自由人。”
他往付殷红的方向瞟了一眼，眼神求救，但是付殷红根本不搭理，脚步加快，一下子越过二人。
可恶……
徐小受露出所有所思的神色。
“这样还好，我就知道付兄是个良心人。”
他有一搭没一搭闲扯着，冯马显然不是个多言之人，一路上基本就是他在问话，而冯马言简意赅地答。
终于，觉得和冯老哥交情完全搭上了的徐小受，很随意地展露出了狐狸尾巴。
“那么，像老哥这样的客卿，还是兄弟级别的，城主府还多么？”
“毕竟除了你之外，我就只认识一个袁兄，还是要多了解一些的好。”
屏蔽了听觉的付殷红完全没想到徐小受已经将话题引入了歪路，她要是还能听到，估摸着很快能摸出徐小受想要探听城主府实力的意图。
但冯马不一样。
一路的叽叽歪歪，他已经麻木了，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袁兄”，神情都恍惚了一下。
“袁老？”
“你认识袁三刀老前辈？”
老前辈？
徐小受心头一个咯噔，这老头来历这么大？
连冯马都要称呼一句老前辈？
那自己岂不是攀错了关系？
毕竟自己，也仅仅只认识一个人名……
徐小受没有慌，冷静道：“也不算认识，这不是有付兄搭线吗，仅仅一些交情罢了。”
他立马扯开了话题，“所以呢，城主府其他几个老哥，还有谁呢？”
冯马没想到徐小受连袁三刀都认识，袁老成名，可比他要久得多了。
本来心头就麻木，这一震之下，他更加是半点怀疑都没有了。
“城主府能算你老哥的，其实也不多了。”
冯马笑着说道：“以你的关系，两个护法虽说也称呼付止为老大，但实际关系还是下属级别。”
“这两个你可以忽略，主要还是那几个老家伙吧。”
几个……
徐小受心头啧啧，不露声色道：“谁呢？”
“祁老二，东方兄，舒骨舒老幺，还有一对紫印老鸳鸯吧……”
冯马目中有着回忆之色：“都是老圣宫之人了，这几个家伙，别说你了，连我都许久不见，啧啧，想当年……”
他仿若一下子被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
徐小受后面的内容却是半点没听进去了。
乖乖。
这一个个听都没听过的名号，但能被冯马以这种口气念出来，必然是王座无疑啊。
连他都许久不见的话，会不会其中有的，已经突破成斩道了？
徐小受心头发凉。
他细细数了一下，方才五个，加上冯马是六，再加上双护法和付止本人。
九大王座起步，没有封顶！
我嘞个去！
这城主府，快要不输给天桑灵宫了啊！
徐小受突然就对自己的暗中谋划失去了些信心。
他卡着冯马话语空隙，引导着方向问道：“那这些个老哥是真的都不出世了？比付止闭关几年还夸张的那种？”
“呵。”
“出世？”
冯马嗤笑一声：“按这几个的尿性，恐怕天桑郡炸了他们都不一定会出世，届时白窟开启，若是出了乱子，你可能才有机会见到这些个老哥。”
“也就我还性子喜俗了一些，还肯出来走动走动。”
徐小受心口大石头落定。
这我就放心了。
既然是叫不醒的梦中人，存在与否，关系也就不大了。
现在还需要防备的，也就是面前这老哥，还有那双护法，以及付止本人。
如若再有什么意外的话，可能守夜算一个……
徐小受心里头琢磨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宴客厅的门口。
付殷红重新打开了灵觉，没好气提醒道：“付行说了，你之后要想离开宴客厅，必须带上我！”
“哦？”
徐小受适时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待会儿我多喝些酒，上厕所一定叫你！”
“有空一起拉……蹲坑。”
付殷红：“……”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她一扭头，直接闪身离开，一句都不愿多说了。
冯马看着含笑。
这小两口赌气的画面，还挺好看。
突然，他意识到不对。
如若付止已经认了徐小受当兄弟的话，那这女婿又何从当得？
这岂不是乱了辈分？
他一时怔住，徐小受附耳过来，便轻声抛了个雷。
“老哥，我也不瞒你，其实付止那小子，已经出关了，现在在哪儿你应该知道。”
“去看看他吧，他也说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了。”
说罢，徐小受便是迈步离开。
冯马在身后怔住，哪怕先前早有意识，但真的被告知了这个消息，他还是有些吃惊。
付止，真的出来了？
望着眼前这一道门槛，冯马一时不知道是迈进去好，还是离开为妙。
他看着徐小受乖乖坐回座位，再看了眼高台上付行和付殷红二人，忽然觉得应该是尘埃落定了。
“付止……这小子，竟然还会‘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冯马突然笑了。
实话实说，最后，他确实还是被这句话给打动了。
“暂且离开一会儿，应该问题不大。”
他收回迈开半步的脚，转身便是消失不见。
……
“哟，回来啦？”
木子汐瘪着嘴，阴阳怪气说道。
徐小受“感知”的注意力从门口冯马消失的方位收回，嘴角噙上一缕笑意。
他看向面前这姑娘，有些好笑道：“咋了，现在不都没人敢过来搭讪了么？难不成又怪我了？”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目光眺向高台。
这个时候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显然众人为了这剩余的白窟名额都拼了。
而在底下，已经站着有好几个精疲力竭，浑身淌血，但是眸中又有着兴奋光芒的年轻男女。
“这应该便是拿到白窟名额的家伙了吧？”
徐小受喃喃道。
“不错，他们都好厉害，有几个都已经突破宗师了。”
木子汐注视着战斗，说道：“但先前竟然也都没有人出来挑战你，真是奇怪。”
徐小受心道他们肯出来才怪。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自己一样有“元气满满”，且大部分招式，要么就是不花费灵元的被动技，要么就是纯粹的剑意之招的。
十场的车轮战下来，能撑住的，都是真正意义上的牛人！
自己没能参与进去，但想来这些个家伙，应该都是在各自郡城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徐小受这么一瞥，看到的那八位获胜者中的，便有五个是天象境。
如此年纪，便能步入宗师境界，已然是极为可怕了。
而剩下那些个没有宗师修为，却还能拿下名额的……
这应该才是真正的狠人。
看着战斗，徐小受心头又有些发痒了，他突然一个站起，就要往高台的方向走去。
“徐小受，你干嘛？”木子汐一惊。
“干嘛？”
徐小受嘿嘿一笑：“别人不敢挑战我，但规则可没说我不能挑战别人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老人便是警觉侧目。
好有道理！
这货，还打算上台？
“受到怀疑，被动值，+23。”
就在这时，不远处快步走来一个白衣盔甲护卫，似乎生怕走慢一步，就要赶不上徐小受的速度似的。
“留步。”
护卫拿着一张纸便是走了过来，“徐小受对吧？”
“是我，怎的？”徐小受一愣。
“抱歉，您应该是无法上台挑战了。”
护卫歉然说道，继而将手上纸张抖了抖。
“这是新制定的规则，不瞒您说，全是针对您的。”
“其中第四项第五条，便是拿到了‘无人可挡’徽章的青年辈，不能在同道比试中，上前挑战。”
徐小受完全怔住，木子汐一脸吃瓜的表情，差点就笑出了声。
一侧的老人纷纷眼神玩味起来。
这操作骚得很呐。
竟然有针对一个人而制定的规则？
“谁定的？”徐小受脸色一黑。
“小付城主，也就是付行。”
护卫头一低：“小付城主说了，您有什么异议的话，尽管去找他，他全部都会视而不见的。”
徐小受：“……”
发起诅咒……
好家伙，这是跟谁学的坏主意？
被我发现了，一定要打断他的腿！
先前见面，怎的看不出付行这家伙，是如此腹黑呢！
他有些头疼地接过纸张，满满一大页，其上也是密密麻麻都是阵纹，为了防止被人暴力破坏。
真要扯，徐小受自然不可能被这东西难住。
但……
算了。
“那什么‘无人可挡’徽章呢？我的没有拿到？”
徐小受沉着脸伸手。
护卫早有准备地掏出一块紫玉雕制的灵玉徽章，一把放到了徐小受摊开的手上。
“小付城主说了，这是特意为您临时赶工而制的，里头的防护灵阵也很厉害，希望您喜欢。”
徐小受：“……”
好家伙，好付行！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学会坑叔叔了是吧！
你给我等着……
“得。”
“我明白了。”
徐小受苦着脸重新坐下，护卫当即抱拳告辞。
“又被限制了？”
木子汐调笑着说道：“这次可是从头到脚给你框柱了，动都不能动的那种。”
咚！
徐小受一个指关节便是扣在了小姑娘脑袋上，敲得其马尾直晃。
“小丫头闭嘴。”
“你要敢上擂台给拿下五个名额，哥哥任你嘲讽。”
木子汐琼鼻一皱，立马捂着脑门蔫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炼灵道的比试很快落下帷幕。
徐小受独自一人拿下五个名额之后，其余二十名额根本不够分。
有些个郡城甚至拼死拼活，几大家族的子弟都上了个遍，可依旧在最后的关键几轮被人给截杀了。
而像天桑城这类大城，哪怕四大巨头和城主府无人出战，其余势力加起来，也拿到了足足六个名额之多。
城池差距，可见一斑。
最引起徐小受注意的，还是一个熟人。
屈情儿。
这姑娘应该是来自多金商行的天之骄女了。
年轻看着比自己还小，发育确实惊人，先前战斗已经呈现出了天象境巅峰的境界。
这单靠修为，便碾压了在场所有青年辈天才呀。
“厉害！”
徐小受也不知道这种人有没有暗地里的大背景。
但要只是单纯一个多金商行的话，类似背景，在场诸多天才，几乎都有。
说到底，能在如此年纪修炼到这等地步，还有实打实战力的。
除了努力，别无他法！
“敬佩。”
徐小受感觉要换自己来，肯定就不行了。
他这个人太懒了，连修炼都要靠被动呼吸，每天真正心无旁骛修炼的时间，估摸着也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了。
……
“炼灵道比试，就此结束。”
付行在高台上主持着流程，他看着在场跃跃欲试的剑修，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冷反热，没有迟疑，当即宣布。
“剑道比试，现在开始，规则，和先前一样！”
所有人顷刻哗然。
在座的剑修，就不仅仅只是天桑郡的天才了。
可以说，真正会为了白窟远道而来的，必然是有着几分剑意的剑客。
而能来、敢来此地的，更加无一不是自信之辈。
这些人可能不屑于炼灵师的战斗，或者只专注于剑修之间的切磋，亦或是渴望纯粹剑意的火花交碰……
总之，在东域剑神天，比绚丽多姿炼灵道战斗更让人向往的，只有一种。
那就是剑道！
“来了！”
酒席之间，随着付行一言落下，已经站起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这些人年纪或大或小，但显然都没有达到中老年无法参战的地步。
而能在酒席中坐着，不是去高台下围观的，显然也只有从外地来，并且是身后有着大背景，得到城主府重视的贵客。
“开始了开始了，大师兄，二师兄，你觉着是小师弟我上去拿五个名额，你们再上去。”
“还是一起拿呢？”
“反正有三座高台。”
无剑客顾青三目中火热，出声问道。
他艳羡徐小受彼时风姿，已经多时。
那日在客栈中的一番切磋，今日看来，三人也都知道被这家伙骗了。
就连那剑念，基本都确凿无误的，便是徐小受所拥有！
可恨彼时竟然真的眼瞎一般，没能看出来……
但此刻不是多想这些之时，回到剑道比试。
战斗还没开始，顾青三就已经将这场争斗的二十个白窟名额给定下了。
徐小受拿五个，大师兄、二师兄各五个，自己五个。
完美！
“大师兄，你觉着呢？”顾青二同样看向老大。
抱剑客顾青一哪怕是坐着，怀中灰朴之剑依旧没有离开胸怀。
他瞥了一眼在座的其他剑修，果然，没有一个能入目的。
“白窟名额重要吗？”
视线聚焦到徐小受已经腾起的身子，顾青一轻笑道：“真正的剑道切磋，才是我等剑修应该向往之道！”
“管他个什么顺序，只要徐小受敢上，你们一个个轮番去挑战！”
“能把他斩下高台，我教你们‘大佛斩’！”

第418章 弱水三千，只取一半
“受到注视，被动值，+3。”
徐小受伸了个懒腰，忽然被不远处那三道直勾勾的目光给盯得发怵。
不待回眸，众多立在高台之下的年轻人也是纷纷侧目。
“受到注视，被动值，+686。”
“受到注视，被动值，+433。”
可以说，目前唯一展露过剑宗境界的，便是在上一场战斗中大展了神威的徐小受。
而炼灵道和剑道之间的比试，可没有规定说只能参加其中一个。
于是乎，所有人的注意力焦点，自然便是落到了徐小受身上。
这个大魔王……
他是要上，还是不上？
如果要上，那么，自己这些个喽啰，能抗得下几击呢？
按照先前那一式万物皆剑的攻击强度，还是会变幻角度，连裁判都不一定拦得下来的那种……
在场能挡下的，恐怕屈指可数！
所以，是要直接认输，还是让这家伙继续到高台上站个半炷香的时间？
可半炷香……
那是五个白窟名额啊！
想明白了这一点，所有人心头发恨，差点用目光把徐小受给生生撕开。
这太可恶了吧，怎么会有人可以全能到哪怕城主府为了他单独制定了一个规则，还似乎无法阻止这家伙前进的脚步？
“受到诅咒，被动值，+499。”
“受到敬畏，被动值，+676。”
“受到厌恶，被动值，+1420。”
“……”
信息栏突然间快速刷屏起来，且一次比一次增值更快。
徐小受有些错愕，随即看到这些个家伙憎恶的眼神，哑然失笑。
这被动系统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只要自己先前的威望到了，哪怕此刻是伸个懒腰，也能疯狂挖掘到一大部分被动值。
他伸完懒腰，看着众人犹豫和等待的眼神，顿了一下。
然后开始扭起了屁股。
“受到诅咒，被动值，+1121。”
“受到腹诽，被动值，+686。”
“徐小受，他们都在等你。”木子汐受不了这种目光了。
哪怕她在一旁得到的只是极小部分的溅射伤害，依旧有些抗不住。
真不知道这徐小受到底是多厚的脸皮，才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做出扭完屁股拉拉筋的动作。
反正木子汐顶不住，她也在催促了。
“急什么？”
徐小受嘴一撇，“英雄都要最后登场的，我怎么可以这么快就上场？”
木子汐无语道：“但是你不上场，他们可能不放心……”
“这是他们的事，与我何干？”
“身为炼灵师，身为一名剑修，如果连我徐小受都要害怕到这个程度，那他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徐小受摊摊手。
这一言却是狠狠的拉了一大波伤害。
“受到愤恨，被动值，+323。”
几乎同一时间，在场便是响彻了好几十声铿锵剑鸣。
一些个剑修完全忍不住了，当场拔剑而出。
他们剑修，不同于炼灵师，有着宁折不屈、不畏艰阻的信念，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嘲讽？
而当看到徐小受那因为听到出鞘剑而变得亢奋的目光，这些拔剑的剑修，尽皆不约而同顺着剑势抖着剑花，然后收剑归鞘。
“坐的久了，这剑，也是需要出来透透气呢。”
“不错不错，我的剑也需要透气，再藏下去，恐怕都要生锈了。”
“是的是的，若不出来晃一圈，恐怕待会儿杀人，都要生疏了呢！”
徐小受：“……”
这些个家伙，是认真的吗？
方才拔剑的气势哪里去了？
怎的自己一言之下，全部都给缩了回去？
徐小受呆愣在了原地，场中同时也便静止了下来。
空气中多了尴尬的味道，不是一丝，相反，十分浓重。
付行脸色都黑了。
这徐小受是真的有毒吧！
为什么他出现的地方，总会出现这等怪事？
明明往年都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啊，仅仅站起来伸个懒腰，便是将所有人震得不敢上台？
这……
他叹了口气，突然道：“徐小受。”
“嗯？”
徐小受回望，不知道自己这个侄儿又有了什么新的指示。
“你给我上台，先上去，让别人挑战。”付行无奈地挥着手。
“为什么？”
徐小受怒了。
他不上台是有原因的。
从一开始那三剑客的灼灼目光，便在告诉他自己上台之后，准没好事。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啊。
那个没有剑的家伙，都有着宗师剑意。
他的两个师兄，人手名剑一把，实力又怎么可能差到哪里去？
自己现在上去，绝对是要被轮、轮翻进攻致死啊！
既然规则已经限定了自己只能拿到五个名额，为何要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等这三剑客都拿到名额，也被限制上场之后自己再上，它不香吗？
张太楹还等着自己留力气揍他呢，不可浪费！
咚一声，徐小受一屁股坐下。
“我觉得不行。”
付行却眸子一瞪：“我付行觉得行，你赶紧给我上去，不然所有人都等着！”
“我说了，这是他们的事，弱者才等，强者都已经早早出头了！”
徐小受丝毫不慌。
付行气得发抖，这小子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也完全不配合啊！
不过，还好自己早有准备。
他轻声哼笑，缓缓道：“现在容不得你不行了，看一下你手上的规则表吧，最后一项，已经给你定下了。”
徐小受一愣，抄过桌子上的规则表，一眼扫过。
“本规则表由城主府定制，一切解释权归付行，付行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不答应，将回收白窟名额！”
徐小受一下子被气乐了。
“好你个付行！”
他差点从戒指里抽出一双拖鞋拍过去。
强行忍下这个冲动后，徐小受手一抖，纸张突然扑扑作响。
下一秒，便是化作了灰烬。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我竟然忘了我是火属性的炼灵师。”
“最近上火，老是操纵不住心头的杀意呢。”
付行：“……”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旁观的所有人都是被吓到了，单人规则表的事情，早在徐小受前去撒尿之时，就被付行给强行宣布了。
所以，众人都是知道有这条规则的。
可是现在，徐小受竟然当着付行的面，给烧了？
“这家伙，太刚了吧，他说的杀意，莫不成指的是杀付行？”
“呵呵，真期待最后挑战赛的时候的时候，付行能和这徐小受大干一场，那绝对是精彩。”
“城主府的万能之子，对上新晋的无解大黑马……”
“啧啧，腻害！换了我，决计不敢如此挑衅城主府的。”
“受到敬佩，被动值，+865。”
“受到担忧，被动值，+56。”
“受到爱慕，被动值，+2。”
“……”
付行看着徐小受直接焚烬了规则表，只沉默了一会，待得这小子眸中得意之色快要溢露而出之时，终于将手伸入了怀中。
“徐小受，我就知道……”
他说着，手又摸出了一张崭新的规则表。
“此表一式两份，你我各一张，都是经过宣布生效了的。”
“如果你还想要……”
扑扑。
徐小受突然眸子一瞪，众人只觉空气瞬间焦灼。
下一秒，付行手上的纸张化作灰烬，继而连灰烬都半点不剩。
“？”
“卧槽，这是什么灵技？”
“刚才发生了什么？”
所以人都被惊到了。
方才一闪而逝，却充斥了整个空间的焦灼气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其间的霸道。
而这种霸道的火焰，竟然还能通过眼神，直接给传递到人的身躯上？
众人想到了之前徐小受的“五指纹种之术”……
敢情这玩意儿，不需要贴身，也能直接将人给点燃？
“我的妈，这徐小受，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他方才笔试，是放了多少水……”
明明是剑道比试前夕，所有人却突然被徐小受的炼灵道给再惊了一下。
付行气抖冷，他压住狂扯的嘴角，蓦然再度冷笑。
“果然如此……”
说罢，他一拍手，身后便是有护卫端上了一个箱子。
一开，里头密密麻麻的，还是规则表。
徐小受：？？？
他是真有些惊了，这付行，是犯抽了么，至于这么针对？
付行呵呵笑着，接着之前被打断的话说道：“如果你还想烧，尽管随意，城主府还有存货。”
“好你个付行，你个我记住！”
徐小受伸出两个手指在空中敲了敲，其上突然飙升出了剑意。
付行一下子便虚了。
“受哥，哥，别这样。”
他立马传音道：“给个面子，您现在不上场，我也很难办啊，要是大家一直拖，那这晚宴估计要吃到明天去了。”
徐小受哼哼出声，也就罢辽。
眼珠子一转，飞身而起。
他再度立在了高空，俯瞰众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565。”
徐小受：？？？
我还没说话呢，怎的又诅咒我？
没有理会众人，他继续说道：“要我第一个上场也行，反正你们都是等。”
“但参加剑道，不外乎就是切磋剑意，我先前说话，固然有刺激的成分在，但有一言却是不虚。”
“剑道，如若大家都不敢出剑的话，要何剑道？”
这下众人安静了。
徐小受此言说得在理。
哪怕是守夜，也是大点其头。
剑者，勇往直前，不怠也！
“因此……”
徐小受见着众人都同意自己的观点，这才语重心长道：
“为了刺激大家勇敢挑战，我建议，如果待会儿真的十轮战斗，还不能将我拿下，那就给我来十个白窟名额吧！”
“俗话说的好，弱水三千，只取一半。”
“我徐小受也不贪，一切都是为了天桑郡的英杰，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好。”
众人：？？？
片刻之前，在座的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徐小受带来的感悟中，心道十分有理。
但当这家伙的狼子野心展露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了。
自己是真的蠢到家了啊！
明明哪怕是脑子进水，都不可能想到徐小受会为了大家好的呀！
“什么弱水三千，只取一半？不是只饮一瓢吗？我佛了，这徐小受还真敢大开口！”
“天不生我徐小受，贪道万古如长夜。”
“受到诅咒，被动值，+565。”
“受到嫌弃，被动值，+1323。”
“受到爱慕，被动值，+2。”
“……”
徐小受笑盈盈看向付行，这家伙脸色已经快可以滴出墨水了。
“如何？”他问道。
场下所有人都痴呆了，有的突然笑出了声。
“这徐小受也是疯了啊，付行叫他一声受哥，那是人家有教养，有态度，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付行就算是脑子被驴给踢了，也不可能会答应。”
“说的对，徐小受，滚出城主府！”
有人趁乱便是在人群中喊出了大家伙的心声，他还以为混乱之下，徐小受不可能发觉。
哪知徐小受直接一眼便是锁定了他。
“感知”之下，怎么可能会有人躲得了徐小受的视线？
只轻轻一瞥，那人竟然咚一声瘫倒在了地上。
“啧啧。”
徐小受摇头叹息，也不苛责，转头看向付行，在这家伙即将拒绝之际，再度伸出两根手指头在虚空敲了敲。
“你好好考虑一下。”
付行：“……”
徐小受！
我看你是在报复我！
看着这家伙的剑指，付行突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说得好，天桑郡的英杰，需要站起来，剑修，更加不能如此软弱！”
付行豁然精神一振，慨声道：所有人，挑战徐小受，只要能赢，也能拿下十个名额！”
在场之人顿时惊霍。
“这……”
“卧槽，付行脑子真被驴给踢了？这怎么可以答应？”
“十个名额呐！”
“谁干得过这徐小受？”
连守夜都是有些惊异地望着付行，和别人关注点不同。
他在意的是在这种众人期许的目光下，尤其是场中还有老人，显然作为一个年轻人，付行不可能会答应这种条件！
但结果恰恰相反，付行竟然挑战了规则？
“好小子……”
“这家伙，也是一个可期之辈！”守夜顿时高看了几分。
……
“不可以！”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本来白窟名额就不多，剑道还只能给出二十名额。
若是徐小受直接要去了一半，往后的家伙，还打什么？
“徐小受，你凭什么能拿十个名额，我不服。”
徐小受当即眼神瞥过。
“大家也都不服！”
那人立马补充道。
“服？”
徐小受没有以力压人，他向来以理服人。
“你似乎是听错了，付行说的是，谁能赢了徐小受，便能拿下十个名额。”
“我和你们一样，也想赢他，也还是需要连赢十场。”
“这是一个很公平的比赛啊，何来不服？”
他一顿，继续道：
“再者，不服，不服好啊！”
“不服，不就达到了我徐小受试图鼓励广大天桑郡剑修崛起的目的了么？”
“剑道，就是需要这种不服的精神，你说是吧！”
最后一句，徐小受不是在问其他人，而是从怀中摸出了一把黑色的剑。
这是一把九品巅峰的灵剑，它有着一个古朴的黑色剑鞘。
仿若是许久不曾闻嗅到元府外界的空气，“藏苦”一出便是兴奋得雀跃呻吟。
一道嘹亮的剑鸣声，直接压过了在场所有的叽叽喳喳。
在座剑修，全部惊艳。
“这是……”
“九品灵剑？”
“可是九品灵剑，怎的会有这般清晰的灵性，这简直要比……”
众多剑修同时将目光侧移，落到了不远处酒桌的三剑客身上。
这般灵性，完全超脱了普通灵剑的范畴，简直就要比得上名剑了吧！
无剑客顾青三同样被惊到了。
他愣了一下，目中露出了狂热。
“好剑！”
“徐小受，你的剑……好剑！”
“大师兄，二师兄，这剑，有成名剑之资！”
这一次回眸望去，顾青三话语中不再是往日的询问，而是充满了肯定的味道。
顾青二同样被徐小受的剑给震撼到了。
如此卑微的等级，竟然有如此的灵性。
可想而知，面前这家伙，养剑的时候，究竟是花了多少心思！
“我同样小师弟的看法，此剑定然不凡，若得上好蕴剑之法……”
“嗯？”
“不对！”
“外界，怎的也还有人会养剑？”
只要是剑修，都知道名剑的传说。
自然也知道众多名剑，同样是跟随着往日里的传奇人物，一步步成长，最终被蕴养而成的。
但养剑之法，除了常人理解的朝夕相伴，外界基本没有捷径。
而如若是常规的朝昔相伴，定然无法在徐小受这等年纪下，养出如此具有灵性的剑。
顾青一摸着怀中震颤的古朴之剑。
他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一股作为名剑之首看到如此灵性之剑的喜悦，也同样感悟到了那一份试图征战的火热。
轻轻摇头，顾青一却否定了两个师弟的想法。
“剑是好剑，但有成名剑之资的剑，大陆上多了去了。”
“名剑，却只有二十一把。”
顾青一没有继续说道，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观点。
守夜有些惊叹。
这三个家伙同样也是他重点关注的存在。
但这为首的师兄此言一出，俨然和他那两个师弟拉开了差距。
“这小子，眼界很高啊……”
守夜视线落在了那灰朴之剑上，能清晰感受到外人完全察觉不到的，被封印在里头的凛然邪气。
“越莲&#183;孤寒矣……”
他眸子一眯，再度落到了九剑客身后。
他的背后剑轮之中，插着九把剑，中间的那把，通体鲜红如血，深谙不详。
“绝色妖姬……”
守夜轻敲桌子，思索片刻。
“所以，是‘葬剑冢’赶来的吗？”
“这也太远了吧！”
“不过，如果是‘有四剑’的话，确实值得……”
……
一剑出而千人惊，霜寒动而厅洲冷。
徐小受确实有一段时间没特意关注过“藏苦”了。
但在最近偶有闲暇便修炼《观剑典》的原因下，这剑，似乎真的要蜕变了。
可能是因为太过亲近的缘故，当众人对“藏苦”发出了惊叹之后，他也才意识到这家伙已经截然不同。
“快要八品了……”
“这《观剑典》未免也太恐怖了，那邋遢大叔，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这样养下去，真的有可能成为名剑啊！”
徐小受没有多思，此刻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拿剑，是为了赚取被动值的。
“你不服？”
徐小受看向了先前发言之人。
“我服。”
那人怂了，他怕徐小受再次来个飞拽，把他扯到高台上去。
徐小受眼珠子一瞪：“不，你不服！”
先前说话者此刻已然追悔莫及了。
他痛恨自己为什么就真的藏不住，要当这出头鸟。
“对，我不服。”他哀弱的声音，让人听而生怜。
徐小受满意的点头：“诸位也看到了，这，就是我的剑，等级不高，区区八品。”
所有人嘴角一扯。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但是！”
徐小受话锋一转：“我的剑道，太强了！”
“强到了我已经没法子去操控的地步，诸位，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所有人看着徐小受拿剑腾空，恨不得直接扑上空将之扯下来叠罗汉压死。
但没人敢动，只能听此人继续哔哔。
“我的剑，是会杀人的。”
徐小受袖袍一甩，面色突然冷峻下来。
场中一下子感觉杀意肃起，萧风游走，一时入秋。
这种肃杀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徐小受便是随手打破。
“为了防止你们被杀，我只能尽力遏制住我的剑，这，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你觉得不服？”
徐小受再度看向那已经瘫倒之人，压抑着声音道：“不服就对了。”
“我也不服。”
“我特么打个架，还要防止你们被我杀了，我憋得有多辛苦？”
“你们说，我要是赢了这十轮，值不值得拿到十个白窟名额？”
徐小受“啪”一声一拍大腿。
“值啊！”
木子汐沉默着低下了脑袋。
付行下嘴唇哆嗦，脖子都抻长了些。
就连守夜，都是徐小受的发言给震撼到无以复加。
所有人都傻眼了。
鬼知道这家伙绕了这么一大圈，竟然还是在纠结这十个名额之事？
在场的，还有谁敢反抗不成？
明明本来已经放下了名额之事，徐小受这么一扯，所有人看着他在空中那副沉痛的表情，再也忍不住了。
“这家伙，也太欠扁了吧！”
“我特么憋不住我体内的洪荒之力了，今夜你们不要拦我，一起上，把这家伙活活搞虚脱，给搞死！”
“十轮？十轮又怎样，十轮不行，那就二十轮！”
“不就二十个白窟名额？我不信这徐小受还能给全拿了！”
“我挑战你！”

第419章 剑道争锋之……给徐小受上课？
“受到挑战，被动值，+1。”
徐小受举目眺望，果然，在场逼逼赖赖之辈众多。
但是真正敢出手的，根本没有几个。
无剑客，顾青三。
一言压下了场中纷呈议论的，赫然便是此人。
所有人注意力，立马随着这一声“我挑战你”，放到了这个剑客之上。
和在场所有的剑修一样，他有着独属于剑客的特殊锋锐气质。
哪怕是这份气质中有一些憨憨的味道，依旧没法掩饰那股子浓浓的剑道韵味。
但也和在场的所有剑修也不样，这家伙，是唯一一个作为剑客，而无配剑者。
如果是炼灵师，众人会觉得这人将灵器放到了戒指中。
但顾青三给人的感觉，没有，便是没有。
我，即是剑。
我，不需要！
“是他们，那三个家伙……”
有人期待地呢喃出声。
“是的，从他们一进场，我便是在等待了，三个人，两把名剑，这是何等豪华的阵容？”
“这不会是三个苏浅浅过去式吧，名剑的话……再不至于，也会是两个半！”
“不，看他们的年纪，可能都已经是三个成熟的剑客了，说不得哪怕是名剑在手的苏浅浅，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徐小受，抗的住吗？”
“我赌他这一波，抗不住，绝对要凉！”
“不错，区区一把八品灵剑……”
“受到质疑，被动值，+231。”
“受到轻视，被动值，+1268。”
“……”
徐小受微微捏紧了藏苦，哪怕他知道这几个家伙不好对付，但该要面临的战斗，注定是躲不过了。
“来吧。”
他下巴一点，轻声说道。
顾青三目中满是火热，此刻压制不住的战意勃然爆开，所有人都是心头一凛。
而在这般昂扬的战意之下，他却还未动身，而是对着身侧两个师兄一个欠身。
“大师兄，二师兄，那我去了？”
“可。”
抱剑客稳坐于座椅之上，头一点，“注意分寸，不要杀人。”
轻描淡写的话语如惊雷落于众人之耳，所有人顷刻哗然。
“我去，原来这也是三个徐小受？”
“现在剑客都这么狂的了吗？是不是我境界止步不前，是因为我还没悟到此等狂妄？”
“不能托大啊，徐小受哪怕再嚣张，他的实力摆在那里，宗师剑意可不是开玩笑……”
人群中的议论还没完，顾青三已经在两个师兄的授权之下，转身迈步。
一步跨出，他的身上累积的气势瞬间爆开。
这一刹，酒席之上，觥筹震颤，碗筷惊栗。
连那晃溢而出的浊黄酒液，都好似是成了点滴小剑，蕴含无穷锋锐。
宗师剑意霎时间排开。
像是经过精密测量般，均匀分配给宴客厅的万物。
所有人面色都变了。
“这剑意……”
这已经不止是宗师剑意了！
这般纯熟的境界，定然是经过许久沉淀，才能达到的微妙境界。
在座的众人，明明能察觉到此等剑意的可怕，但是却完全没有感觉到剑意的半点重量。
而这，便是因为顾青三已经将所有的压力，全部给交聚到了远边天空的徐小受。
“好精妙的操控！”
守夜的目中闪过赞叹。
相较于徐小受那粗暴的剑势，顾青三的剑意，就完全是大宗门的行走代表了。
这般炉火纯青的运用，根本不是徐小受能够比拟的！
顾青三一步一迈，剑势节节攀升。
直至凌空而上，落到徐小受身前之时，众人便只觉他是烈阳。
在这般光辉照耀之下，徐小受，俨然渺小到不可视见。
“不错。”
突然间，那熟悉的赞叹声从众人耳边响起。
徐小受欣慰的点头，赞许道：“你这份起势的功力，已经有了我三分风范。”
场下的众人立马又被徐小受夺走注意了。
所有人看着他有如看晚辈一般的欣慰笑容，尽皆有着错愕。
“果然……”
“徐小受不愧是徐小受，这家伙，到哪里都不可能被压住。”
“对面那小子，火候还差一些啊，他应该要说点什么骚话的，不然扛不住啊。”
“啧啧，有好戏看了，竟然是两个宗师剑意！”
“受到钦佩，被动值，+422。”
“受到称赞，被动值，+222。”
……
“顾青三。”
顾青三行了一个剑礼，这是在面对极为重视的对手之时，作为一个古剑修，他才会去行的鞠礼。
“嗯。”
徐小受默然点头，一副我晓得了的样子。
顾青三有些错愕。
“你不应该回礼？”
“回礼？”
徐小受一愣。
“回什么礼？我还要自我介绍？”
“在座的各位，还有不认识我的？”
顾青三：“……”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好家伙！”
所有人都看乐了，这徐小受是真的贱啊！
哪怕顾青三起势如此之高，也照样一言被他给破了。
“这家伙，好不简单……”
顾青二看向了老大，有些郁闷。
“小师弟还是失算了，他的起势很好，但他不应该说话的。”
“一说，根本抗不住，直接被破。”
抱剑客顾青一同样目视远方，轻声道：“且看吧，小师弟的能力，本来也不是很需要传统的古剑修之势。”
……
“徐小受，你骗了我们！”
顾青三自然不会去纠结自己都不曾重视的势，但心里头对于那日客栈被坑，他还是耿耿于怀的。
明明剑念就是这货的，他为什么不承认？
如果他早些承认，说不得大家可以讨教一番，继而成为手牵手一起游乐的好朋友。
可惜，现在已经是敌人了……
徐小受依旧负手：“不错，我骗了你们。”
“素未谋面的，大家为什么要说真话呢？”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充满恶意的，你太年轻了，需要磨砺。”
顾青三又是定住了。
他想着徐小受应该会反驳，但这家伙竟然承认了，还顺口嘲讽了一番？
这种情况下，自己要说点什么好？
他深深吸了一口，觉得最好的方法是闭口不言。
“战吧！”
“且慢。”
徐小受伸出了手。
“？”
顾青三气势又是一顿。
这一下，所有人都能看到刚才走起来的剑势，已经在此刻烟消云散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顾青三问。
“没了。”
徐小受摆手，将藏苦一收，“可以开始了。”
顾青三面色一抽。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卧槽，真贱啊，这徐小受，就这样化解了剑势？这也可以？”
“亏了啊！顾青三，别和他废话了，直接废了他，你说不过这家伙的！”
“别拖了，再拖下去，你要被压住了。”
场下已经有人在劝战了。
这顾青三上场不凡，但是这也太憨了吧。
竟然任由徐小受就这样解了他的先手，这下子，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受到辱骂，被动值，+231。”
“受到肯定，被动值，+666。”
“比赛开始！”
裁判也已经看不过去了。
本来不需要自己开口的，但是他怕再等下去，这顾青三要直接被徐小受的嘴皮子给磨出血来了。
“战！”
顷刻间，先前还被说得一脸懵逼的顾青三得到肯战，剑势又截然拔开。
他骤然一跃，仰头望月。
下一刻，身后虚空舞动，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那些黑色裂纹交织着，不到半息时间，虚空碎片便是凝实，化作飞舞在空的空间小剑。
“虚空凝剑术？”
场下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顾青三的剑意，是有多恐怖和凝视啊，竟然连剑宗的至高境，‘虚空凝剑术’都能悟出来？”
“徐小受危矣！”
众人眨眼之际，顾青三身后那凝实的剑，已然乘风呼啸，直射徐小受。
这一刹，所有人都知道顾青三为何不需要剑了。
真正的剑宗，臻至完美境界的万物皆剑，又何来用剑？
“无剑术，万剑归宗！”
驾喝着一声轻斥，那数万虚空小剑，已然若流星一般，落向徐小受的身前。
而这个时候的徐小受，却还是一脸古怪。
“虚空凝剑术？”
原来这东西，不止是自己一个人会？
他手持藏苦，也不退缩，直接往前一指。
“有剑术，万剑归你。”
顾青三：？？？
这是什么奇葩剑法？
有如此巧合的剑名？
竟然和自己葬剑冢九大剑术名之无剑术，格律吻合，还字意相反？
所有人都是被徐小受的一言给逗乐，但却见藏苦一声剑鸣之后，那落至徐小受面前的数万虚空小剑，齐齐裂开！
没有任何征兆，连起势都无，甚至连虚空撕裂的过程都被直接省略。
从虚空小剑中裂出来的，赫然还是虚空小剑！
但是剑的方向，已然调转，直指顾青三。
“这是什么剑技？”
所有人都惊恐了。
生生撕开对手的全部虚空小剑，继而化裂为自身所用？
“不对！”
霎时间便是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剑技，这也是‘虚空凝剑术’！”
“不同的是，徐小受根本不需要凝剑的过程，他的万剑生成，直接便是在顾青三的万剑归宗之间裂开。”
“这一式，不仅破了对方的剑技，甚至反扑一手！”
“精妙绝伦！”
在座的所有剑修目中都狂热了。
这一手打得太妙了，简直无懈可击。
但下一秒，他们都是意识到了仍旧哪里还有些不对劲。
“所以，这徐小受，也会‘虚空凝剑术’？”
众人惊骇望着，突然被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剑宗至高境，竟然在今夜出现了两个？
这不是大白菜好嘛！
怎么可以这么玄幻！
“受到质疑，被动值，+1212。”
“受到敬畏，被动值，+868。”
徐小受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撼，他望着对面顾青三依旧错愕着的面容。
这家伙，似乎还是在旁观者的点醒之下，才明悟了自己的手段。
简直是可以比得上周天参的憨憨了……
但此刻想要招架，为时已晚！
“有剑术，给我定住！”
徐小受眸子一凝，凌空一道雪白剑气，便是直接从顾青三身上透体而出。
“刷！”
那一下子冲霄而起的剑气，上穿黑云，下破高台，直接惊得众人连连后撤。
“被控住了？”
众人心口一下子揪了起来。
这要是被定住，看顾青三那孱弱至毫无灵元的身子，恐怕就是当场被碎尸万段的下场吧！
哪怕是裁判，此刻都是心一抽。
这就是剑客。
有时候一招定胜负，想救，都救不下来！
“万物皆剑，人即是剑？”
抱剑客目中终于露出了惊讶，“这徐小受，剑道造诣好深，好扎实的功底，不知是何家所传？”
顾青二同样点头赞同，但随即唇角一勾。
“仅仅如此的话，还是不够。”
仿若在印证着他的话语，那虚空的冲霄剑气之中，顾青三的身子猛然一晃，继而双手一排。
“无剑术，无！”
他的身子仿若就此隐去，后撤一步，脱离了剑气笼罩范围。
而立在原地的冲霄剑气，被他脱身之后合掌束住。
紧接着，这家伙在众人震骇的目光之下，竟然将这剑气，当场拔起！
像是抽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剑，顾青三拿着这剑气，横空便是一扫。
“轰轰轰！”
疯狂的气爆之音直接在虚空响成一排，那呼啸而来的万剑，在这一扫这下，若落叶被袭击，全然被勾近了顾青三的剑气之中。
是的，就是顾青三的。
徐小受此刻已然完全察觉不到自己对剑气的把控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惊讶。
自己从蒙面人那偷师过来的“人即是剑”，竟然被破解了？
这顾青三到底是何等构造，在那剑气之间，竟然还能动？
这不科学！
“你是怎么做到的？”徐小受忍不住好奇心了。
这家伙太匪夷所思了！
他所用到的剑招，和往日里的半炼灵师半剑客们，截然不同。
不仅是“虚空凝剑术”，那无视“人即是剑”的一扭，那将自己剑气捏住，化成己剑的手段……
这就是纯粹的古剑修？
用的纯剑意战斗之道？
这般和同道间的战斗，第一次让徐小受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顾青三听着问话，脸上闪过得意之色。
“你的‘万物皆剑’领悟固然很深，还连大师兄说的最高境界‘人即是剑’，都给堪悟出来了。”
“这一点，你远胜于我！”
他由衷敬佩，却话锋一转：“但是，在场之间，也就我一个人，可以无视你的‘人即是剑’，这，便是来源于我的‘无剑术’！”
徐小受一愣：“无剑术？”
他以为这只是顾青三的剑技名，先前战斗还顺带调侃了一番，但此刻听这味道，似乎不是？
顾青三同样有些发蒙。
“你没听过？”
“没有。”
“？”
顾青三露出了一脸震惊的表情。
“你没听过无剑术？”
“那你是怎么修炼的古剑修之路？”
“别跟我说不是，哪怕你会一些奇怪的剑技，但本质上，走的便是这个路子！”
徐小受收起了剑，上前一步，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所有练‘古剑术’的，都要知道‘无剑术’？”
顾青三：？？？
他终于从徐小受疑惑的表情中，肯定得到了这家伙真的是完全不懂的答案。
但他还不死心，问道：“所以，你该不会不仅没听过无剑术，连其他剑术也不曾听闻？”
“我必须要知道？”徐小受纳闷。
顾青三深深吸了一口，“那么，你的意思……古剑术体系中的九大剑术、十八流、三千剑道，外加名剑二十一，你全都不懂？”
这下徐小受终于听到了个熟悉的词汇。
“你看轻我了，名剑二十一，我还是清楚的。”
他说着，再度好奇发问：“但是那前面九大剑术什么的，又是什么？”
顾青三整个人都惊住了。
听这徐小受的意思，他是完全没有师承，自己走上的古剑修之路？
这太可怕了吧！
在这个炼灵的时代，还有人会想要走这种路子？
他是歪打正着，还是刻意为之？
不管如何，顾青三心头突然升腾起了敬佩之意。
古剑修之路有多艰难，他这个正统出身的人了解最深，对徐小受的遭遇，他已经产生了悲悯之心。
收起手上的白色剑气，顾青三随手一抖，剑气便是消散。
他解释道：“古剑术，拢共包含了九大剑术，诸如幻剑术、九剑术、莫剑术、无……”
“小师弟！”
场外，一声怒喝打断了顾青三的话语。
顾青三扭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二师兄。
“你疯了吗，现在是打架，你搁这上课呢？要不要下来我也给你上一课？”顾青二气急败坏。
顾青三顿时脖子一缩。
“好像是哦，有点跑偏了……”
场下所有人都是沉寂了。
这……
这是两个怎样的家伙啊！
一个画风清奇的徐小受，外加一个憨憨顾青三。
这二人结合起来，竟然能将白窟名额争霸的现场，演化成虚心求教和为人师表……
“这特娘的，我也是服了。”
“但是，他将的这些个古剑术，好像我还真没听过？”
“呵呵，你能听过才怪了，哪怕东域是剑神天，能有资格继承远古剑修之道的，也就那么几家。”
“别说听到了，平日里连接触的机会，你都没有。”
所有人看着顾青三，纷纷意识到了眼界上的差距。
确实，如果仅仅只是窝在天桑郡这么一个小地方，如果没有类似白窟开启这等盛事，恐怕他们今夜，连“古剑术”这词汇都不会听到。
徐小受若有所思从顾青三的言论中回神。
他突然想到了蒙面人，那个时候这家伙老是想要带走自己，他不明白是何原因，现在隐约有点明白了。
也许，自己因为“剑术精通”的存在，真的变成了一个特例。
而对外界而言，这份特例，便是绝对的资质。
而那蒙面人，他想要教给自己的，或许，也就是这些东西？
“古剑术，九大剑术……”
“所以，这无剑术应该便是其中之一，无……”
“方才这家伙那一扭，不正深谙了‘无’的真谛么？”
徐小受隐隐觉得，或许自己当时肯跟蒙面人走，说不得也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甚至，可以走得比现在更精彩！
但是……
无妨。
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自己会去看，哪怕遍体鳞伤！
“所以……”
徐小受回头，看向了场外，目光落到了九剑客身后的九剑之上。
“你习的，便是九剑术？”
顾青二：“……”
这特么还能不能回去了？
现在是打架，你们两个，给我认真点！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不错。”
顾青一突然出声：“和我师弟打，继续，你会看到更多的东西。”
他眸低深处，同样有着隐晦的震惊。
如果这徐小受真的是靠自己一个人领悟出来的“虚空凝剑术”，那这家伙，资质未免有点可怕过头了。
要知道，背后没有大势力支撑，修习“古剑术”，无异于找死啊！
那个被时代都抛弃了的剑道世界，怎会是当今世界中，区区一人之力，可以撑开的？
“一人……”
想到一人，连顾青三眸子都涌现出掩饰不住的火热。
如果是那一个人，或许还有点可能，就是可惜了。
陨落过早。
徐小受……
强。
但是，还没有到那个人的地步。
甚至，仅以此刻剑道平论，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
徐小受收回目光，重新将“藏苦”拾起。
他目光落在剑身之上，一观，全场剑意肆虐纵横。
“你，似乎没我想象的那么弱。”
他神色开始肃然，道：“我本以为你们三个憨憨，会是和你们活宝性格一样的实力，没想到，你给了我很多意外。”
言罢，青年手持黑剑的身影悬浮于空，发丝飞扬。
他飘零在夜幕中，一剑划下，高台直接炸开。
那剑意像是蛛网一般，直接呈着众人脚底，便是开始蔓延。
所有人惊着回退，但是根本躲不开蛛网剑痕蔓延的速度，一下子便是有人感觉遍体生疼。
“结界！”
付行嘴角一抽，厉声喊道。
徐小受认真了！
卧槽！
没认真的徐小受都炸了两个高台，现在，这还得了？
他立马看向裁判，“快开结界。”
裁判早就捏出了令牌，他也被认真的徐小受给吓到了。
敢情这家伙，前面真的全程都在放水？
不。
这放的哪里是水啊，这放的是海！
要真这剑意早早出了，恐怕众人连哔哔的信心都没有，更别说是挑战了！
结界光幕瞬间笼罩了二人。
这一刹，置身里头的双剑客不仅没有感觉到束缚，反而因为结界里头的内置广袤空间，而有了一种可以大展拳脚的意味。
顾青三感受着这激昂的剑意，身子都开始轻颤。
“徐小受，你太强了！”
“一个人可以修炼到这个境界，我太佩服你了。”
“但是，这般剑意，还是不够！”
他眸子怒睁，斥声道：“今日，我便教你真正的‘古剑术’，让你领略一番，‘剑’和‘道’，‘有’和‘无’的意境！”
他说着，双手凭空一持。
明明没有任何剑在手，但徐小受却突然感觉到了，这天地中的一切，都是顾青三的剑。
无剑。
因何无剑？
万般皆我剑，何苦持剑哉？
徐小受目中同样流露亢奋之色。
这样的对手，太少见了！
他手从藏苦剑身摩挲而过，那观剑之后的剑气，已然携带痛楚，沁入了心脾。
藏苦激动得阵阵呻吟，自己大展神威的时候，也终于是到来了吗？
蓦然抬眸，徐小受双目和顾青三的视线交织碰撞，虚空便是骤然炸开。
“轰！”
明明是无形的剑意，却在二人的昂然战意之下，化作滚烫的炙热剑能掀荡，震得结界狂晃。
所有人看得心惊胆战。
他们本以为先前的战斗已经够精彩了，不曾想，那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教我？”
徐小受嗤然一笑：“来吧，但我路子野，你要教的话，我怕你承受不住。”

第420章 剑道新世界，炸裂对决！
“徐小受，你太自负了。”
“剑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顾青三怒喝一声，双手合十，转瞬间身子便是淡去。
仿若被从这片空间中被抹去了存在，众人望去，竟然能隐约透过顾青三的身子，看到其身后之物。
“无剑术，无有剑流，剑道真眼！”
一言落定，场中局势萧萧，一阵寒风过后，夜色骤然一亮。
像是有一道剑光如闪电般划破天际，所有人震骇着抬头，赫然便是看到了那从天际裂缝中探出的巨大眼眸。
是的！
这是一只眼睛！
像是远古洪荒巨兽的眸子，那颗有着半座高台般大小的眼珠子，携带着镇压天穹的凛然气势，从虚空裂开。
当这一颗眼珠子出现的时候，顾青三身上剑意再度冲霄。
和先前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剑意，似乎从被凝实压缩至有形，到再次过度转换成了无形之态。
实体的结界壁根本挡不住这股气势，那恐怖的剑气割裂开来，视若无物穿透了结界，更向整片宴客厅蔓延而开。
场中风声大作，呼呼作响。
所有人都立不住了。
“这是什么剑技？我的妈，这颗眼珠子……”
哪怕没有察觉到顾青三约束得很好的杀意，但这眼珠子隐约泄露而出的可怕力量，已经教的所有人惊颤着后退。
别说是高台附近了。
在天边那颗恐怖眸子的注视之下，所有人甚至连擂台都待不下去，直接闪到了酒席之前。
“什么玩意？”
付行也是被惊住了。
这来自东域“葬剑冢”的剑客，果然不凡，城主府的附生结界竟然也没能挡下他的气势？
“冯老！”
他下意识的身后往后一探，便是想要将冯老给唤出来。
此情此景，要还想保住这宴客厅，恐怕要召唤出王座的界域来了。
可是手这一探，竟然探了个空。
付行错愕着回头，灵念大开，发现平日里半透明，但永远存在的冯老，竟然在关键时刻，消失不见了！
“这……”
付行心里头突然升腾起了不详。
一个徐小受已经够呛了，现在又来了个顾青三。
在这关键时刻，您老特么的，跑哪里去了啊！
我要炸了！
不……
是这里，要炸了！
……
“咔！”
“嘭嘭嘭！”
青石板没能支撑多久，其上密布的剑痕便是炸裂开来。
整座高台在结界之中，于顾青三的“剑道真眼”之下，全部被照裂粉碎，腾于虚空。
而下一刹，这些微小到了粉末的石屑，竟纷纷展露出了澎湃剑意。
“好强的招式！”
徐小受惊叹着仰头望天，哪怕他是宗师之身，也在这巨瞳照耀之下，遍体升疼。
就像是无数刀子划过，皮肤一下子被切割开来，却又在“生生不息”的作用下快速回复。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信息栏急速刷屏。
几乎每隔一秒，徐小受便能清晰看到数百的伤害值。
这般攻击频次，让他想到了红狗临死前的那式灵技。
这种快速的伤害，在自己变强之后，简直越来越难见到了。
而观这攻击……
要是换了个普通人立在结界之中，哪怕是宗师，如若没有提前开防护罩，恐怕也要在这“剑道真眼”之下，瞬息被斩成渣！
“可怕！”
徐小受热血上涌。
这是真正的纯剑意之战，没有参杂半点其他的味道。
这种战斗，他十分喜欢！
而天穹之上的这一颗新生的巨瞳，也完全没有半点灵元波动。
其内里的构造，别人看不出来，徐小受却在“感知”的清晰注视之下，看得一清二楚！
“这眼睛，竟然是完全由高速切割的剑气勾勒而出？”
徐小受惊叹着，有些不敢相信。
哪怕是他，在此刻也完全做不到这一点。
高速切割他可以，但是这眼睛，也太栩栩如生了吧！
“不错。”
顾青三在远处，声势还不曾停下，“这一式‘剑道真眼’，不仅是‘无有剑流’的映射，更加是运用了‘幻剑术’的技巧。”
“你所看到的眼睛，是真正的‘剑之眸’，这是纯粹的剑道奥义！”
徐小受听着那些完全陌生的词汇，不尽然的笑着。
“剑道奥义？”
“我能观出这是你的剑道，但若你要说这破眼睛，能达到‘奥义’的层次……”
“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言罢，徐小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身子一弓，手便是握上了“藏苦”的剑把。
“拔剑式。”
咻！
一道嘹亮的剑光应和着悠扬的鸣响，瞬间切破天际。
直至这一式出击，直至那白色环形剑气临近虚空巨瞳之前，气浪才堪堪从徐小受的剑鞘口扩散，继而像海啸般层层跌宕炸开。
“好快！”
在场的剑修很多，但徐小受这一式拔剑，真正能看到的，依旧没有几个。
顾青一身子一正，看的小师弟的“剑道真眼”之后，他便是有着万一时刻要提前于裁判去救人的心思。
但徐小受这一式拔剑……
太快了！
仅仅此式，恐怕这家伙的剑道造诣，根本就不弱于顾青三！
“好强的剑技。”
顾青二眸子却又着遗憾。
“这家伙，太可惜了啊……”
“如若他能习得真正的古剑术，说不得这一式再演化，便能够修成三千剑道中的‘透道’，如此，那才是真的恐怖。”
众人瞩目之下，徐小受光速出手的剑气，在临近巨瞳之后，依旧毫不客气的斩去。
似乎，这一剑之下，哪怕这巨瞳里头的剑气再纷繁复杂，也要被一分为二。
可是，让得所有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拔剑式”的剑气，竟然直接穿过了巨瞳的形体，猛然呼啸上了包裹二人的结界壁。
“嗤~”
一声轻响。
结界壁垒竟然如豆腐一般，在嗤然声后，眼睁睁看着剑气划向天际。
轰！
恐怖的剑气终于在极点处炸开，那翻涌溅射的白色剑气，像是在夜色下唯美一现的昙花。
璀璨，却顷刻消亡。
所有人都被震撼住了。
“一剑，结界没了？”
“这徐小受，太可怕了吧！”
“但是……”
高台上，随着晶莹结界壁的碎落，所有人都是吞咽着口水。
“但是徐小受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那眼，竟然也毫发无伤？”
“顾青三，又得有多强？”
顾青三笑眯眯看着徐小受一剑穿过巨瞳后，面部开始变得错愕。
他早有预料。
“我说了，无剑术，无，即是有，有，即是无。”
“什么时候你能悟到这一层，或许便能破了我这‘剑道真眼’。”
“但此刻，该我了。”
他说着，屈指一弹。
像是轻柔的将一枚石子给掷向了汪洋大海，在这充斥着狂暴剑气的空间之中，顾青三一弹，竟然在虚空泛开一道白色的剑浪。
这剑浪温柔至极，像是大地之母温柔的手，直接抚平了夜色下的所有躁动。
全场都安静了。
“这又什么剑技？”
明明随着结界炸开，所有人都已经快要抵挡不住空间中那些剑道粉尘。
而这剑浪抚过，虚空竟然都安静了。
顾青三，这是要抛弃所有的攻击了？
“不可能！”
徐小受极为警觉的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是哪怕他意识再清醒，还是无法看破顾青三的招式。
纯剑意的运用，这家伙太娴熟了。
在出势之前，根本没人能判断他的攻击，究竟会以何种方式呈现。
剑浪无差别拂过，徐小受退避不开，直接一个矮身，眼瞅着那一圈白色的涟漪在头上泛过。
“立体攻击！”
涟漪过头的一瞬，徐小受立马感觉到了不对。
这涟漪，仅仅只是表面上的掩饰。
这一道剑浪，是无差别的立体攻击。
只要身处在宴客厅，哪怕是藏到了地下，都要被这剑浪给扫过！
身子里头，突兀的出现了一道剑气。
尽管那丝缕剑气极为微小，但徐小受的身子已经在“呼吸之法”的改造下，变得无比敏感。
他下意识的便是察觉到了躯体中的异样。
“受到禁锢，被动值，+1。”
蓦然间，信息栏在遍屏的“受到攻击”之中，弹出了这么一道信息。
徐小受意识到了要凉。
然而根本无从反应的，哪怕他想要在瞬间动作，却依旧感觉自己身子完全被掌握。
那道剑气轻轻一炸，明明没有伤害，却依旧卡住了徐小受那一丁点平日里根本微不足道的细末时间。
“无剑，赐！”
抓住这一个定身的空隙，顾青三轻喝一声。
虚空的巨瞳猛然一睁，一道水桶粗细的剑气便有如九霄落雷，直接将徐小受贯穿了个透。
“轰！”
白色的剑气光束镇下，像是凭空而落的大宝剑，徐小受一下子被杵到了地面上。
哪怕是“反震”，也扛不住此刻的力度！
“轰隆！”
再是一声轰鸣巨响，地面瞬间绽放出了血花，那剑气终于是穿破了徐小受的身躯，直接将血肉都给炸了出来。
“噗！”
一口血喷出。
“好家伙！”
徐小受第一次在同辈战斗中受到了如此严重的伤势，仅仅这一击，他便是感受到了眼前一黯。
剑气的密度达到了一定境界之后，竟然连宗师之身都能贯穿？
他猛然看向顾青三。
这家伙笑意盈盈，似乎对自己一击弄不死徐小受，有着清楚的判断。
“放心，我知道你肉身很强，没想着要用这一式结果你。”
“想来，也根本不可能。”
说着，他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点道。”
点道？
所有人看着顾青三伸完手指说完话，便是定在原地没有动作，纷纷诧异。
什么意思？
点到为止？
下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徐小受所在的方位炸开。
“轰隆隆！”
高台的地板早已粉碎，而此刻，在顾青三的一指之下，在那所有人都不曾看到的剑道轨迹穿透之下，连带着擂台和脚下城主府最最真实的地板，全部都被轰翻！
气浪逆涌，掀成一朵尘色蘑菇云。
所有人看着地面那个深达数十丈，宽度却不到三尺的深坑，骇然失色。
“这……”
“这特么是在开玩笑吗？这是方才顾青三的一指？”
“这个洞……这是无底洞吗？这不会是先前偷偷挖开的吧？这不可能！”
“我滴妈！”
哪怕是酒席后方的老人，看着这个仿若下一秒就会渗出水的深坑，都是不自觉的吞咽起了口水。
一指。
直接将徐小受送进了这个深渊。
这哪里是“点到为止”？
这分明就是“阎王点名指”啊！
木子汐在后方，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看着身处在天际中的那个憨憨剑客，眸子中同样有些震惊。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看到同辈之中，有人能把徐小受打得这么惨？
这个顾青三，是有多可怕啊！
“点道？”
付行在酒席之侧，同样被惊得无以复加。
他看向守夜，“前辈，这点道，莫不成……”
“不错。”
守夜轻轻颔首，目中有着深切的赞叹：“确实是三千剑道中的点道，这顾青三，很厉害。”
“这种集所有剑道攻击于一点，有着最强单体输出的可怕剑道，竟然被这小子在此等年纪给悟出。”
“仅凭这一点，他便是碾压了东域……百分之九十九的剑修！”
“嘶！”付行倒吸凉气。
真正得到肯定回复之后，他看向虚空那小子，目中已然有着掩饰不住的惊骇。
“一个，比徐小受还要天才的天才？”
“这，就是真正大势力走出来的强者吗？”
“一指，终结对手？”
“徐小受，你还站得起来吗……”
……
“唔。”
徐小受两眼一黑，闷哼一声后，唇角便开始溢血。
咬紧舌尖，刺激灵台一时清明后，他低头一望。
胸口处一个血洞，想是被柱子给穿透了一般，连血肉都不见了。
要是再偏一点，恐怕这时候，消失的便会是心脏……
“大意了。”
徐小受苦笑。
他确实是存在有见识一番真正古剑修的想法，甚至想要依靠自己那最夯实的“剑术精通”基础知识，想要复制下顾青三的招式。
毕竟，往日里不是没有成功的例子。
但这一次，真的托大了。
这家伙太强了！
强到徐小受只是等了那么一下，便是被控住。
而一个被控住，这家伙也根本不像自己先前遇到的对手一般，完全不会抓住机会……
或者说，他有能力抓住自己被定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而随后的一指……
“‘炸裂姿态’的气珠，也不过如此吧！”
徐小受挣扎着起身，看着胸口血迹在快速恢复，目中露出了决绝。
面对这家伙，根本不能留手。
自己，还是虐菜虐得太多了，真面对上此等级别的同道，一时还是无法撇下轻视之心。
“战！”
一字。
于地面深处十余丈的泥土瞬间翻炸开来。
酒席之前，所有人还有些担忧徐小受会不会在这一指之下，直接被碾成粉末。
却见安静不过几息，整座擂台之下的地面都是轰然炸开。
像是巨兽从下顶起，半个宴客厅的地板就这样被掀翻，继而裹挟着恐怖剑气的石板块掉沙飞起。
徐小受一跃而出。
“无剑，赐！”
顾青三早有预料，甚至连徐小受从何地方飞起，他都了如指掌。
应声而动，虚空巨瞳再度眼皮一睁，那道水桶粗细的剑气瞬间再度呼啸而下，当头劈向徐小受。
“小心！”
人群中已经有人担忧着喊出了声。
然而徐小受岂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他掏出藏苦，轻轻一刺，刺入这修罗剑气，继而顺势转身，缓缓一拨。
“白云悠悠二：拨剑式。”
以太极之力，分阴阳昏晓，渡修罗剑气，反送顾青三！
“好剑！”
这深谙剑道精解的一剑，直接让得稳坐酒席半天不动的顾青一，一下子站了起来。
顾青二眸子瞬间爆开了精芒。
只有真正修炼过古剑术的人，才能看出徐小受这一剑，是有多么精妙。
在此等间隙之内，他明明来不及反应，但是这随手的一刺，却依旧摸到了这水桶粗细剑气中的根。
四两拨千斤，全部反弹！
“好剑！”
果不其然，连徐小受都自认为通解了“剑术精通”的唯一一式剑技，也引发了顾青三的赞叹。
这家伙像是疯了一般，竟然直接无视了呼啸而来的剑气，当即闭上了眼睛，想要摸住方才那闪烁即逝的剑道真意。
“嘭！”
剑气直接轰在了他的躯体之上，顾青三身子炸开了血花，身形被抛飞。
然而，下一秒，他的眸子睁开，火热涌现，“好剑，徐小受，你这真的是好剑！”
“卧槽，疯子！”
“这家伙头太铁了吧？当场悟道？”
围观人群直接炸开了花。
他们突然意识到，也许人家在古剑修之路上能修炼到此等境界，并非全然是背后的大势力所为。
顾青三身子甚至还没回弹，口中便是再度轻呵一字。
“赐！”
转瞬，又是一道修罗剑气从天而降！
徐小受再一拨，那剑气再度呼向了顾青三。
这一次，连带着场外的顾青一、顾青二都是仔细观悟了起来。
徐小受的一剑，太精妙绝伦了。
八品的灵剑，明明应该在此等剑气之下粉碎，却仍旧还能保持剑形，甚至成功使出“拨剑式”。
这是怎样的控制啊！
“赐！”
“赐赐！”
顾青三像是疯魔了一般，完全不顾自身伤势，就想要摸清徐小受这一剑的路数。
拨完一道剑气，又是一道，再拨开一道，还有三道。
徐小受也是厌烦了。
他看着顾青三，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想法。
“老子的‘无剑术’还没有偷过来，那‘点道’也当没悟透，你竟然想要偷师于我？”
他瞬间便是将藏苦收归入鞘。
“白云悠悠一：网剑式！”
一剑斩出，那秘密麻麻的白色剑气形成剑网，以剑道洪流的方式，直斩天穹，瞬间将修罗剑气给抵消。
砰砰砰！
虚空的爆破不断，剑气一层层往上炸开。
众人的眼皮完全不敢眨，双方的战斗俨然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一眨，说不得战斗就要结束！
果不其然，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徐小受一剑过后，再是一剑。
这家伙的手速和剑速之快，哪怕是守夜都要为之咋舌。
“铿锵”一声之后，又是一剑拔出。
然而黑剑的残影掠过，众人却是没能看到有丝毫动静。
“失招了？”
心里头闪过这个想法的，恐怕都是真的憨憨了。
所有人瞬息之间，便是想到了徐小受先前的“拔剑式”。
自己没看到，不代表徐小受终止了出剑啊！
“嚯！”
几乎是同一时间，众人齐齐转头，竟然在酒席之处响起了整齐的轻响。
果然，在顾青三的一袭血衣之前，那白色的剑气再度显现。
而令众人惊骇的是，这一次，徐小受拔出来的剑，并不是一道剑光，而是密密麻麻的剑气。
“千叶流，拔剑式，黑落斩！”
不错。
这一式，便是黑落剑鞘自身所附带的上万剑气。
而这一刻，每一道出鞘的剑气，更加是经过了徐小受的增幅。
一次拔剑。
一万倍的拔剑式！
“卧槽！”
顾青三是经受过徐小受先前“拔剑式”一击的，他看到徐小受的动作便有了心理准备。
不曾想，自己的心理准备，根本跟不上徐小受剑技的升级速度。
这特娘的是多大的仇恨啊！
这上万的剑光？
我特么该死！
刚才就不应该悟道的！
“‘无’已经挡不住了……”
追悔莫及的顾青三没有用他那神奇的“扭身消失之术”，而是于这数万剑光之中，腾挪辗跃。
像是鱼儿入了海，这一番自如展露着青年大好身姿，在众人面前仅用了一息便完全呈现了无数姿势的顾青三，彻彻底底把众人给看呆了。
“这不可能！”
“这么密密麻麻的剑光，怎的有人可以用身法给躲过去？”
有着嘶声大叫，也有人反驳。
“不。”
“这似乎不是身法，是顾青三对剑意的把控已然妙到毫巅，他完全能嗅到所有剑气的存在！”
“知道，也不代表能避开啊？”
立即又有人驳斥他的观点：“我特么也知道面前有这么多剑光，在场的谁没看到，但是避开？”
“这已经超脱人类的范畴了吧……”
所有人沉默了。
哪怕是剑修，都被顾青三一系列的骚操作给惊到。
分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怎会就这样被闪过去了？
“呼！”
躲过剑光的顾青三，汗水已经和着血水流淌而下。
而对面的徐小受，却仿佛入了顾青三先前的魔怔状态一般，完全傻眼，甚至连接着攻击都忘记了。
“嗯？”
顾青三看着徐小受这熟悉的状态，心头一个咯噔。
不会吧？
这家伙，也悟了？
徐小受确实悟了，和别人不一样，有着“感知”的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顾青三方才的一系列动作。
本该可以化身为“无”的他，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要这闪避动作？
“无剑术……”
“无有剑流……”
先前顾青三不经意间喊出的词汇，再度在徐小受脑海中飘荡而过。
这一刻，他的眸子乍亮。
“无剑术，并不是无，而是极致的有！”
“你的消失，同样的，也并不是不存在，而是同化！”
“和剑气、剑意的同化！”
同化？
场下的人都给听懵了，有些摸不着头脑。
酒席前的顾青一和顾青二却是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这徐小受……
他先前不是还说完全没接触过“无剑术”？
难不成，这家伙仅仅一次战斗，光是听着名字，便能悟到这种境界？
“受到怀疑，被动值，+2。”
“你……”
顾青三结巴了，他张着嘴，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徐小受看到他的表情，已经明了了一切。
他重重碰着拳。
“也就是说，你的无剑，便非真正的无剑，而是……你依旧修炼成了真正的剑人，人即是剑，剑就是人！”徐小受定然道。
“是又如何？”
顾青三出奇的没有反驳，“看破，你能突破？”
“呵呵。”
徐小受突然笑出了声，他缓缓的收起了藏苦。
“比赛，结束了。”
“？”
所有人都是懵了，顾青三也是一愣：“徐小受，你要认输？”
“不。”
徐小受笑着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继而负手，低眉道：“如若你能被当成是剑的话，这一场战斗，我不该出剑的。”
“我用眼神，便能杀死你。”

第421章
“眼神？”
顾青三好似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差点没一下从空中跌落下去。
“徐小受，你是在逗我吗？”
“用眼神杀我，凭你现在的伤势，恐怕也就只能用眼神来攻击了吧！”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受到质疑，被动值，+894。”
场下的众人同样是被徐小受一言搞得摸不着头脑。
蓦然间，有眼尖的人视线聚焦在徐小受胸口，骤然瞳孔一缩。
“不对，快看，这家伙的伤势……”
明明方才出坑的时候，徐小受身上还有一个通透的血洞来着。
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那血洞，基本上已经快要痊愈了。
“这什么情况？”
“什么灵技有如此可怕的效果？”
“还是说，徐小受在坑洞里面服用了什么丹药？”
在座的不乏有炼丹师，毕竟接下来的比试，就有丹道的存在。
立马就有人反驳道：“不可能是丹药，一点药力的味道都没有。”
“再说了，要想在如此短时间内复原，除非是用了小复躯丹，但这……也太奢侈了吧！”
“宗师之身？”
突兀的一道声音响起，教的所有人沉默不发。
“或许，还真就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先天肉身哪怕再不常见，众人依旧还有些概念，如果仅仅是这个等级，这种伤势定然没法这么快恢复。
唯一的可能性……
徐小受真的不是先天肉身，而就是宗师之身！
“我就说了，我早就说了，这家伙的肉身如此之强，完全超过了先天肉身大成的境界，你们还不信！”
“可这……”
“宗师之身，我特么是在做梦吧！”
终于选择接受了真相的所有人，在顷刻间又感觉世界观崩塌了。
剑宗、宗师之身、元庭境便有秒杀宗师的超强灵技……
这特么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
这徐小受，年纪才多大啊！
“受到敬畏，被动值，+1212。”
“受到叹服，被动值，+1000。”
有人震惊，也有人咬牙切齿。
酒席侧的张太楹已经将后槽牙给咬得差点要崩碎了。
他无法想象，如果张新熊那个时候面对的便是这样的徐小受，那他的死法，会是多么凄惨。
这怎么打？
年轻一辈中，怎么可能会有人能达到如此高度？
“你不应该活着……”
张太楹眯着眼，低声呢喃着。
这一刻，心里头对在城主府埋葬徐小受这一观念还不是很坚定的他，一下子变得无比果决。
此子，断不能留！
……
徐小受感受着莫名其妙又是一大波被动值进账的情况，知道这些人想歪了。
宗师之身固然是强，但想要有如此恢复力，没有宗师级别的“生生不息”，断然是不可能达到的。
不过这样也好。
如果仅暴露一个宗师之身，能把自身其他被动技隐藏下来，继而不被人发现异状。
兴许，这也是一件好事。
“顾青三，是吧？”
他抬眸望向前方的男子。
明明这还是一个人，但映照在徐小受的瞳孔之中，对方俨然成了一把人形的剑。
“万物皆剑……”
“人即是剑……”
虽说没有升级“剑术精通”，但徐小受突然感觉自己这一刻，通了。
那脑海中对剑道的感悟，因为顾青三的“无有剑流”的形态切换，宛若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半只脚迈了进去。
剩下的半只，徐小受觉得，或许是基于“剑术精通”的等级限制。
也许，宗师级别之后的“剑术精通”，再升级，便会是“三千剑道”、“十八剑流”，亦或是顾青三先前所说的“九剑术”？
如果是这样的话，徐小受感觉自己又看到了未来的方向。
甚至，十分清晰！
“我的道，不用谁教，已然明了！”
观完面前顾青三，他再望向了天边的那一颗巨瞳。
毫无规则的狂暴剑气在其内切割，那因由“幻剑术”而勾勒出的栩栩如生的巨眸，在徐小受瞳孔之内，再度被映射成了剑的形状。
“剑，本没有形状！”
徐小受的眸中又多了些闪亮。
“如果连石子、树叶都可以作为承接剑意的载体，剑的本身，何尝又不仅仅只是一个载体呢？”
“而顾青三……这家伙的‘无’和‘有’，不也正是以人为载体，继而承载的剑道？”
“天地本无剑，因为需要，所以存在。”
“而我不需要，那便是连‘剑’之名，都要即刻消亡！”
所有人听着徐小受的语气越来越重的呢喃，只觉一头雾水。
只有对面的顾青三，已经察觉到了严重的不对劲。
这种疯癫时刻出现的时候，要么是真疯，要么便是真的有所悟。
换做别人，此刻身处战斗，定然是要立即打断对方的感悟。
可顾青三没有。
作为一名真正的剑客，他渴望和更强大的剑修交战，哪怕徐小受这一悟，有可能便会远超于他！
纯粹的剑道真意在徐小受周身氤氲着，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大道规则的存在。
明明是宗师修为才能开始接触的“道”，徐小受仅以元庭之境，便开始有所明悟。
当那真解敛聚之时，徐小受眸中顿时爆开了精芒。
“我懂了！”
他仰天大笑，竟然只身而起，冲进了虚空中的巨瞳。
“我去，疯了？”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这巨瞳射出来的修罗剑气已经如此可怕了，徐小受竟然还傻乎乎的冲进其本体？
果不其然，在一声轰鸣炸响之后，巨瞳瞬间被血色污染。
那四处迸射的血浆，看得人头皮发麻。
就连顾青三，都突然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收了神通。
“果然，我就知道明悟不可能会这么简单，很显然，徐小受走上了大概率是疯了的那条歧路？”
巨瞳之中，在顷刻的轰鸣之后，里头便是爆开了“铿铿”剑鸣，像是有无数灵剑在里头对轰。
“什么情况？”
“这剑鸣声……徐小受进去的时候，已经把他那灵剑收起来了吧？”
“那当然，不收，跟着一起进去，恐怕一下子便要被斩成碎片！”
“可这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
此问显然无解。
毕竟无人能想象到，人的身体，其实也是可以锋利到和剑刃一般的。
仅仅小片刻，突然间，里头的铿锵剑鸣声骤降。
从密密麻麻，变成了偶然一次，最终全部化归平静。
“死了？”
这分明就是人体被切割成虚无之后，再没有一点动静的情况啊！
“受到怀疑，被动值，1234。”
顾青三看着血色巨瞳，同样是一脸错愕。
突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
“不，不一定是死了。”
“如果，他真的悟到‘无’和‘有’的转换，能够把控‘天道真眼’里面的一切剑气，做到同化……”
“所以他是冲进去悟道？”
“不！”
“同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悟出？”
顾青三突然眸子充血。
他完全不信，仅仅一番交战，徐小受便能悟到这么多。
可下一秒，天道真眼里头传来的声音，令得所有人都惊了。
“顾青三，你的这‘无剑术’，也不过如此嘛！”
“敢情你的透明化，真就是将自身作剑同化，继而融进这无穷剑气之中？”
“哈哈哈……”
伴随一声大笑，徐小受整个人腾射而出。
以前不曾和古剑修交战过，他甚至没想到“人即是剑”，竟然还能用到自身身上。
可当这个思路被点通，有着“剑术精通”的徐小受，完全就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之悟透了。
人即是剑，我也是人，为何不能成剑？
从巨瞳中飙射而出的徐小受，没有全然离开，而是在突然在虚空定住。
下一秒，他倒挪身子，猛地将手插入了“天道真眼”之中。
“顾青三，是这样吗？”
顾青三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这个起手式，分明就是“无有剑流”中的“无有切换”！
方才，他从徐小受的“人即是剑”的控人剑气中脱离，继而将之化作己剑的时候，用的便是此式！
场外。
顾青一和顾青二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这……”
仅仅打了一架，葬剑冢这“无有剑流”的一解，便是被这徐小受给偷了去？
“不可能！”
顾青二嘴中嚷嚷。
但是很快，他的目中露出了绝望。
只闻轰鸣一声巨响，那镶嵌于虚空的“天道真眼”，在徐小受右手一抬之下，完全被扯出。
再一声炸响。
其表面碎开的空间碎片，直接从虚空坠落。
失去了掩饰的“天道真眼”，里头那汹涌剑潮完全无可遏制的爆发，瞬间剑意纵横十数里。
这一刹，哪怕是远在城主府之外的众多势力，也纷纷感受到了城主府那骤然炸开的剑气。
“城主府的战斗，已经到了这个层次？”
所有人举目瞻望，叹为观止。
……
“这玩意，这么可怕的吗？”
酒席前的众人不由缩了缩。
那“天道真眼”的内部，竟然是如此恐怖的剑潮？
如此，方才徐小受进去的过程之中，到底承受了什么？
所有人看着天边的血人徐小受，心道这也是真的疯子。
也许面前这两人能达到如此的剑道高度，本身就有着绝对的偏执。
“就为了验证一番他的观点？不怕死了么……”
众人为之沉寂，忽然，一道幽幽的轻叹响起。
“可惜，他还是成功了。”
是的。
徐小受成功了。
在顾青三震撼的面容下，他高举右手。
“轰！”
那狂暴的球形剑气，在自身的同化之下，直接切断了和顾青三的联系，化作了璀璨的气剑，直指天穹。
一束长光接九天，半座城郡闻剑鸣。
这，是徐小受的剑！
无剑，亦是有剑！
“同、同化了……？”
顾青三的眸子依旧是不敢置信，哪怕是亲眼见证了徐小受的成功，他依旧无法接受。
自己用了足足一年才悟出来的“无有剑流”，师父却说已经是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剑客。
可徐小受，一个晚上？
不，这分明只是一场战斗的功夫！
“我是给了你机会，可你特么的，真就成功了？”
顾青三感觉眼泪都要夺眶而出了。
他这一刻满心的委屈涌现，只想要掉头就走，去扑到两个师兄的怀抱中。
这战，太难打了！
累人就算了，还膈应人！
偏偏徐小受能悟到自己“无有剑流”的其中一解，自己，却没法看破徐小受那妙到毫巅的“拨剑式”。
“可恶啊……”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要结束了！”
所有人满怀期待望着徐小受。
只要这一剑斩下，也通悟了“无”和“有”的徐小受，定然可以在顾青三同化剑气的那一刻，抓到他转化的契机，将这人给生生劈开。
可是，万众瞩目之际，徐小受却是随手将手上的气剑给捏碎了。
“嗤~”
像漏气的皮球。
那来势汹涌的“天道真眼”，在被观悟之后，以一种最憋屈的死法死去。
没有璀璨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喧嚣。
就像此刻徐小受平静的一言，不参杂任何波动。
“你输了。”
“我的想法是正确的，那么，你再也难逃我的双眼。”
徐小受摊着手，破碎的袖袍遮盖不住遍体的鲜血。
然而他那释然的风轻云淡，彻彻底底让台下所有人叹为观止。
眼睑一低，再一抬。
“铿——”
一声悠扬的剑鸣从不知名处响起，令得所有人精神为之一醒。
顾青三突然整个人抽搐了起来。
他震骇着低头，张开了自己的双手，似乎能够感觉自己身体里面，诞生出了一股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剑气。
不！
“剑念？”
他整个人惊恐了起来。
突然，他想到了彼时和师兄们在天桑城外追寻着的那一道剑念。
入了城，碰了徐小受。
进了客栈，那剑念再度出现，也碰到了徐小受。
可偏偏几次交锋，这家伙都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而当这剑念再一次出现的时候，竟然是从自己的身体内部诞生？
“嗤滋~”
身子开始龟裂，血液开始滋射，不仅顾青三懵住，场下的众人，同样是看呆了。
“这又是什么剑技？”
这个问题，所有人感觉今夜都问了不下十遍。
但偏偏，每一次出现的时候，众人依旧感觉到了新鲜。
“完全没有接触，一眼，直接教得顾青三身子龟裂？”
“这徐小受，开挂了吧！”
这一刹，所有人都同时想到了先前徐小受的一言。
“我用眼神，便能杀死你。”
心头一凛，众人为之惊骇。
“徐小受……他没有开玩笑，他真的在用眼神杀人！”
“噢，我滴个妈，这个世界怎么了？”
“玩笑话也能变成现实？”
“我类个草啊！这根本不可能好吗？”
“用眼神？”
哪怕是场下的老人，都感觉自己长知识了。
即便是守夜，这一波，也完全摸不着头脑。
因为徐小受真的丝毫未动。
剑也收了，灵元也波澜不惊，哪怕是手指，都不曾轻颤一下。
“呃啊！”
顾青三瞳孔开始放大，眼眶像是要裂开一般。
他仿若承受了世界上最不能承受之痛，身子往外滋血的情况开始夸张，像是漏水的水管。
状态每况愈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整个人像是要裂开一般。
“住……”
顾青一看着小师弟还在抵挡，想要叫停，但又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如果他还能坚持下去，恐怕能从徐小受这莫名其妙的招式下，悟出点什么。
可是，当鼻尖嗅到那一缕剑念味道的时候。
顾青一整个人立不住了。
“剑念？”
他猛然看向徐小受的双眸，这家伙的眸子中，瞳孔已然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仿若裂开了的黑色剑痕？
“观、观剑？”
顾青一感觉自己像是被雷击了一般，直接傻眼了。
徐小受，竟然会观剑？
这不是参月仙城的独门秘技？
他徐小受，不是说了完全没有任何路子，仅靠一人修炼吗？
骗子！
这家伙，背后定然有人！
“住手，我们认输！”
几乎在看到“观剑瞳”的瞬间，顾青一便是意识到，小师弟这一波接不住了。
“观剑之术”的痛楚有多可怕，他固然不曾亲身领略到，但道听途说，也是能见识一二的。
那玩意，根本就不是人能够承受的。
相传即便是参月仙城，也依旧没有多少人敢、以及能去修炼这一术。
作为“无尽剑体”的根本，如果没有撕裂重组的信念，在那极致的痛楚之下，是个人，都会选择立马死亡！
“小师弟……”
“他根本就不是在悟道，而是已经疼得说不出话，甚至连挣扎都无从做起了啊！”
徐小受看到先前还气势昂然的顾青三，在自己《观剑典》一观之下，情况眨眼间变得不对。
那凸出的眼珠，那抽搐的嘴角，那战栗的身躯……
“不是吧？”
“他难道是坚持不住了？”
“这才刚开始……”
突然间，徐小受一滞。
自己确实在修炼《观剑典》之时，第一次便是将那剑念给输送到了躯体之内。
但即便是他，也是在这剑念寸进不到手肘处，便是痛得放弃了挣扎。
而顾青三，没有宗师之身，也无“生生不息”，可能更加不曾接受过桑老那变态般的“烬照火种”考验。
这种情况下，直接给予最顶级的酷刑，那是完全有可能当场嗝屁的啊！
“卧槽，对不起！”
“我没想到你这么弱，是有可能接不下我的眼神杀的……”
徐小受立马收了神通。
然而，那于顾青三身子里头诞生的剑念，却已然挥之不去。
“呃呃呃……”
他悬浮在虚空的身子抖若筛糠，嘴里还不断喷吐着血液，牙齿磕碰，像是心脏里头有电锯在疯狂钻割着。
“尼玛！”
徐小受有些慌了，这好好的一个人，怎的说败就败了呢！
情况还来的如此突然，竟然连一眼都接不下去？
“你变啊！”
“我已经收了神通了，你赶紧化‘无’啊！”
没用。
顾青三仿若已经听闻不到别人说话。
徐小受这一刻才感觉到了剑念的真正强大之处。
这玩意儿只要观出，便有了不死不灭的属性，只要有剑身作载体，有剑意供给，它能不断增强再生。
恰巧的是，顾青三修炼的是“无剑术”。
而无剑术，本质上，便是将自己化作了一把剑。
这一刻，顾青三便是剑念的载体。
至于剑意……
这家伙身上的剑意规模程度，比起徐小受的，只大不小！
一个是成熟的剑宗，一个是初入宗师级别的“剑术精通”。
可以说，这剑念生成了，失去了人为控制，在顾青三上肆虐的疯狂程度，甚至要超过在徐小受身上。
“嗖！”
一道身影夺过，裁判第一时间便是捕捉到了顾青三的身子。
然而手才堪堪摁上这家伙的胸膛。
“嗤！”
那凛然的剑气直接从他手背穿过，不仅斩透，还带出了一手的血。
裁判瞬间脸都绿了。
“徐小受，赶紧收手！”
“我已经收手了……”
徐小受欲哭无泪，他也冲了上去，犹豫不决。
这剑念他是能观出来，但每次观到极限都是发射出去。
回收之法，自己完全不会啊！
“试一下？”
“也许他识得主人？”
徐小受想着，一巴掌摁上了顾青三的胸膛。
“铿——”
一声嘹亮的剑鸣。
“锋利”加“反震”，直接捂住了那夺蹿而出的澎湃剑气。
徐小受手是没伤，但是反震而回的剑气，差点让顾青三整个人当场裂开。
“噗！”
他嘴唇一张，内脏碎屑带着血，便是滋了裁判一脸。
裁判：？？？
徐小受：“……”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底下所有人都震惊了。
“卧槽，这徐小受，恶魔吧，人都这样了，你特么还补一刀？”
“我的妈，我以为顾青三都这么强了，肯定能把徐小受给斩下台来，没想到，到最后竟然还是败了，甚至……”
“这是要被徐小受玩坏了吗？”
“好惨啊我的天，求给他一个干脆吧！”
“……”
“受到惊惧，被动值，+1111。”
“受到敬畏，被动值，+898。”
“受到诅咒，被动值，+232。”
“让开！”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
徐小受一回头，是那三剑客中的头，顾青一。
“救他！”
徐小受觉得顾青三不应该死，“我尽力了，他是个好人。”
“废话。”
顾青一脸色都黑了。
我特么不知道要救我师弟？
用得着你说？
“他怎么不变‘无’？”
徐小受好奇着退开，看着这抱剑客终于拿出了自己剑，而不是抱。
顾青一只觉受到了嘲讽。
“你觉得他这个样子，还能有意识？”他咬牙切齿的。
“有，我能感受得到，他还有一缕生命气息。”
“……”
“滚！”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第422章 邪剑，越莲！
这是一把灰色、古朴的剑。
徐小受已经注意它好久了。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有将之拔出来的想法。
和苏浅浅的“墓名城雪”截然不同，同样作为名剑，徐小受却感觉顾青一的这一把，更加神秘。
如若没有“感知”，只凭灵念，他甚至完全没法窥探到剑鞘里头的丁点气息。
顾青一清开了二人，便是在众人瞩目之下，缓缓拔剑。
“嗡——”
剑身摩擦着剑鞘口，拉出一串刺耳长音。
众人同样翘首以盼，想一窥名剑的真实面目。
却是不曾想，这剑拉出来，里头还有绷带！
徐小受：“……”
这是怕剑身着凉了吗？
裹得如此严实。
场下众人同样眸色有些失落，也不知道顾青一是对出于对剑身的保护，亦或是对其他人的安全问题有所顾虑。
总之，一窥庐山真面目的想法，俨然落空。
剑身出鞘，众人的失落还不曾褪去，却见顾青一突然反手执剑，一把将这缠绕着白色绷带的名剑，给狠狠刺入了顾青三的胸膛。
霎时间，所有人眼珠子凸了出来。
徐小受：？？？
“使不得啊！”
裁判脸色都绿了。
这不是亲师弟吗？
就因为战败了，必须要亲手结果他？
顾青三本就抽搐的身子猛地一凝，血花绽放后，如被敲昏了头的将死之鱼般，尾部开始剧烈拍打地面。
下一秒，顾青一猛然抽出剑。
那一缕还泛着光泽的剑念直接被一把带出。
“铿——”
剑念还未被抛远，顾青一已然执剑劈下，瞬间整片宴客厅响彻恐怖音浪。
澎湃的剑气肆虐而开，徐小受身子一矮，抢先将地上的顾青三给抱起挪开。
不曾想，怀抱中，竟然有着三个人。
徐小受：？？？
裁判看着他，眼珠子一瞪。
九剑客顾青二视线在其余二人身上来回流转，一副“你们多管闲事”了的模样。
顾青三倒是依旧昏迷，就是伤口被三人这么一挤，血柱又开始飚射。
“我多余了。”
徐小受嘿嘿着松手。
实话实话，顾青三毫无防备状态下，他还真不能让这家伙就这么死去。
但显然，还有两个人也是这般顾虑。
视线回转。
那造成了恐怖剑浪迸发的，赫然是被一剑砍成了两截，继而力量撑不住炸开的剑念。
徐小受着实有些惊诧。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能用剑，便是直接将剑念给斩断的。
“嗤~”
顾青一的剑显然也不好受，在回弹过后，一声嗤响，剑身上的绷带竟然裂了开来。
这一刻，宴客厅所有人尽皆心头一悸。
徐小受离得近，能十分清晰的看见这灰朴之剑，像是被解开了封印一般，泄露出一股灰色的邪气。
仅仅这么一个瞬间，他便是感觉脑子里头的七情六欲，一下子都被调动。
继而像是欲念被捣碎一般，思绪错乱，灵台处便是涌现一股狂暴的原始欲望。
一道金光从胸口裂开，徐小受差点便是昂首变身。
“徐小受！”
就在这时，身后蓦然传来一声呼唤。
徐小受一时惊醒，回首，却见木子汐已经来到了场中，一只手摁着自己肩膀，另一只手已经化作粗壮藤蔓。
藤蔓底部很尖，看样子是要插进什么地方。
徐小受：“……”
“你干嘛？”
“没、没有。”
木子汐一脸无辜的将藤蔓化作小手。
不知道为何，吞了“世界源点”的她对生命气息十分敏锐。
当看到徐小受胸口裂开的金光，再察觉到这家伙有些紊乱的生命波动后。
脑子里头，莫名其妙的便是浮现出来一个金色巨人的身影。
直觉告诉她，徐小受定然是有些不对劲了。
若是按照他的情况发展下去，恐怕这宴客厅……
嗯。
也许不止是宴客厅。
可能在座的各位，都要炸！
“你没事吧？”木子汐拍着手退了退。
“无碍。”
徐小受蹙眉。
仅仅一眼，自己竟然差点化身狂暴巨人？
顾青一的剑，未免也太可怕了！
看他这绷带的性质，显然和自己那封印之戒差不多，都是有着压制属性。
而缠绕了整个剑身的这把剑，仅仅断裂了那么一丝，便有如此可怕力量，这要是全部解开……
“它叫什么？”
徐小受看着顾青一面无表情将剑身插入了剑鞘之中。
他能看见，绷带断裂之处，灰色的雾气还在翻涌着，像是里头封印了一个魔头一般。
这把剑，就连展露的那一丁点剑身颜色，都全是这种邪恶的灰色！
“邪剑，越莲。”
顾青一收剑入鞘，接着抵腹一吸，将残余在空气中的灰色雾气通通纳入自身，然后打了个饱嗝。
“你很厉害。”
他由衷赞叹着，又问道：“方才那道金光，是什么？”
显然，徐小受能察觉到这把名剑的不对劲。
顾青一，也从方才那道金光中，感受到了磅礴的狂暴力量。
这股力量若是释放，恐怕方才小师弟根本就坚持不了那么久。
有可能仅仅一剑，甚至是一拳……
“宗师之身。”
徐小受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底下众人得到肯定，终于是直接沸腾了。
“真是宗师之身！”
“我的天，这徐小受，忒夸张了，这下我服了，从今日起，徐小受就是我的偶像！”
“谁和我抢徐小受，便是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胡说，哥哥是我的！宗师之身，难怪哥哥这么强壮呢！”
“……”
“受到钦佩，被动值，+626。”
“受到夸奖，被动值，+223。”
“受到爱慕，被动值，+2。”
“宗师之身吗？”
顾青一心下有些疑惑，他印象中的宗师之身，似乎并没有徐小受这么夸张的功能。
但是纸上得来终觉浅，也许真正的宗师之身，便是有着这般伟力？
“厉害。”
他再度称赞一声，便是越过了徐小受，走向台下已经被抱走的顾青三的方向。
“你不挑战我吗？”
徐小受回眸问道。
如果是先前，他或许还觉得和这三剑客交战，可能会提前花费掉一些气力。
但见识过顾青三的实力之后，徐小受已经没了这个想法。
这三个剑客，估摸着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剑道。
顾青三的“无剑术”好巧不巧，刚好给自己的《观剑典》给克制了，这才导致了战斗结束的十分突兀。
但剩下的这两人，一看就不是“无剑术”的修习者。
要是能和他们也各自打一架，说不得还能偷师到更多的东西。
“不了。”
顾青一摆摆手，“小师弟伤得十分严重，我要先带他走，回去疗伤。”
九剑客顾青二有些意外的看着自己手上的丹瓶，然后再看向顾青三身上已经快要痊愈的伤口。
这家伙，除了神智还不清醒，哪里需要疗伤了？
徐小受一听便也知道是托词了。
急着回去？
干什么？
他眼珠子一转，道：“如若你是想回去研究那剑念，那还不如直接战我，我现场给你演示！”
顾青一脚步一滞，终于缓缓回头。
这一刻，徐小受十分清晰的看到了他眸子中的战意，但是这家伙却依旧还冷静得可怕。
“你很强。”
“但我们的战斗，显然不会是在此地。”
徐小受一个挑眉，不明所以。
但他也没有继续劝说。
离开了也好。
也许此刻交战，他还真不一定有十足把握，能拿下这人，以及这剑。
但是……
“你想清楚。”
徐小受大声喊道：“也许下一次见面，你已经不配我出剑了。”
咔！
全场石化。
所有人都看着二人喊战，明明一开始还听得热血沸腾。
但没想到，徐小受喊着喊着，竟然又一句骚话将画风带偏了。
这家伙是真的自负啊！
哪怕是终结了顾青三，但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名剑，连不是剑修的青年辈，也是察觉到不对了。
这徐小受，真的如此有把握，连那诡异的邪剑，也能一起拿下？
顾青一唇角一掀，沉默半晌，忽尔笑道：
“天桑郡太小了，你，记得走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
他声音一低，自笑一声，继而认真道：
“白窟，只是一个开始。”
“我在东域之巅的葬剑冢，等你！”
好家伙。
徐小受承认，这一刻连他自己都被震到了。
顾青一的自信，和他往日见过的其他人完全不同。
他有着极为正统的剑道流派出身，手持名剑，更加是有可能藏着一身精绝的实力。
仅仅一言，徐小受便感觉自己成了蝼蚁。
而对方，便是立在天空之巅的存在。
可望，却不可即。
看着这家伙手上的名剑，徐小受却突然想到了那日抢夺“墓名城雪”的蒙面人。
依照桑老的意思，名剑二十一，蒙面人不可能旨在一把。
而今天桑郡，刚好是“圣奴”的近期活跃地点，两把名剑却又这么送了入来。
徐小受不觉得这家伙能强到连蒙面人都一剑斩掉的地步。
他好心提醒道：“小心点，天桑郡虽说是个小地方，但卧龙凤雏不少，我遇见过好几个了。”
“这里并不太平，保管好你的剑。”
“别下次见面，两手空空，那样我会不好意思出手的！”
顾青一嘴角一抽。
他还没没说话，徐小受又看向了九剑客。
嗯，准确来说，是那个硕大的插着九把灵剑的剑轮。
“你也一样。”
“你背的这玩意，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小心招蜂引蝶。”
顾青二：“……”
“你小子！”
他看向身侧走来的顾青一道：“大师兄，我去给小师弟报仇！”
“不。”
顾青一制止了他：“现在不要出手。”
“你不信我？”
顾青二眉头一皱。
顾青一摇了摇头，他回望过去。
宴客厅本来一分为二，一半是酒席，一半是擂台。
然而此刻，在徐小受疯狂的攻击之下，这里已然面目全非了。
酒席被压缩了三分之一，余下的大半个宴客厅泥土翻飞，深坑满地，简直就像是个灾难现场。
“你觉着，这地儿适合你发挥吗？”
“且不说徐小受的真实实力如何，要想逼出他全部的东西，这场地定然是不够的。”
“再者说，你若是要出剑……”
他视线落到二师弟背后那柄长相十分优雅的红剑上。
“师父说了，出来玩，不要伤及无辜。”
顾青二撇了撇嘴。
他看向酒席前的众人，心道真是无语。
结果最后竟然因为这些咸鱼，导致自己不能给小师弟报仇？
报仇是小事……
不能和这徐小受交战，他心痒得很呐！
“有的是机会。”
顾青一拍着他的肩膀，道：“你现在在这里，等徐小受结束之后，也去拿下五个名额，毕竟我们还是要进白窟的。”
“你呢？”
顾青二一下子听出了大师兄话中有话。
“我先带着小师弟回去研究一番。”顾青一道。
“你要研究剑念？我也要去！我破地儿我不想待，我要学剑念！”
“乖，你在这里。”
“我不，我要学！”
顾青一头疼了。
“剑念我又不是不会，只不过这家伙运用的方式和我不一样，我要先去搞明白了再说。”
“之后教你们不就是了？”
“再者说，你去有用？”
“你学会剑念了吗你！”
“额。”这一下暴击伤害，直接给顾青二怼得哑口无言。
他神色一黯。
“好伐。”
“安静待着，别冲动。”
顾青一抱起小师弟，五指捏起了一个剑诀，猛然刺入这昏迷之人的胸膛。
继而将血液磨成纹，暂时封住了那另类的剑念气息。
“小付城主，我需要先行告辞了，抱歉。”
“无妨。”
付行笑着招呼他离开。
随后，才将目光放向远处的徐小受。
眼角余光处一片狼藉，哪怕他刻意视而不见，也依旧落入了视线之中。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
“还好，万幸的是，没有出人命。”
“要是‘葬剑冢’的人在这里死了，城主府……也许天桑郡估计都要不复存在了。”
他招呼一声，裁判已经不用他示意，便是从戒指中摸出了半炷香。
“还有人要挑战吗？”
先前炼灵道的问话，还有人意动。
但此刻这一问，竟是有人直接给笑出来了。
“裁判真会开玩笑。”
“要不，您上去？”
裁判：“……”
他脸色一绿，差点将这说话之人给扔到台上。
然而细细一思，方才那一道剑念，哪怕自己用灵元覆盖住了手掌，依旧被一掌穿透。
他看向废墟中的徐小受。
明明这家伙已经是一个血人，还表露出了十分虚弱的状态。
但内心深处，裁判也不由得怀疑了起来。
“连剑宗都打不过这家伙。”
“我这个纯粹的宗师，上去了，真的好下场吗？”
第一次，裁判觉得自己出现在这个宴客厅，有些资格不足，甚至是稍显多余了。
“咳咳。”
徐小受咔出了血，虚弱道：“真没人挑战我了吗？”
众人：“……”
“受到怀疑，被动值，+1212。”
“徐小受，别装了！”
“方才你不还谈笑风生，邀战顾青三的师兄么？这下怎么了，后劲来了，伤势这才发作？”
“哈哈哈……”
底下众人大笑。
这家伙装得未免太假了。
明明就是宗师之身，明明有超强的恢复能力，却还在装成一只弱鸡。
真不清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贱人，打赢了堂堂正正下去不好么，非要继续虐菜，真是的！
“你叫什么？”
徐小受见用计被识破，心生不爽，猛地撇头看向那笑得最凶之人。
场面瞬间雅雀无声。
明明上一秒还有人张着嘴巴，下一秒便是连被呛到想要咳嗽，众人都强忍着一声不吭。
卧槽！
忘了这是一个会把人从下方拎上去狂揍一番的狠人！
“收到诅咒，被动值，+1221。”
“我我，我……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地已经没有了擂台，你不能乱来，更不能抓我上去！”被盯住的人慌了。
徐小受眸子一亮：“是哦，没有擂台，那就是说，到处都是擂台？”
他上前迈了一步。
人群瞬间恐慌着撤退。
“卧槽，不要过来。”
“徐小受，放过我，我只是一个上灵境，我不配和您打！”
徐小受笑着道：“你看我，我更弱，我只是区区元庭。”
“……”
这一下，全场人都感觉自己都受到了嘲讽。
“受到诅咒，被动值，+1240。”
“真欠揍啊。”
九剑客顾青二坐在桌子旁，要不是大师兄那千叮万嘱的不要上场，他此刻都要忍不住了。
守夜则是在主桌前看得乐呵。
他算是瞧出来了。
徐小受猖狂是猖狂了点，但他的猖狂，和别人那些自以为是的不屑是截然不同的。
这家伙，俨然是利用自己的实力，将恃强凌弱表现到了极致。
但是一上台，这货却又是谨慎无比，还有各种手段可以去应付各式各样的敌人。
“针不戳！”
守夜暗自点头。
如果仅仅是只有“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惊慌失措上”这么一个怪癖的话，对红衣这个组织来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甚至，这就是一个完美人的存在！
毕竟，红衣里头的那些个家伙……
啧，不说也罢。
“灰雾人……”
守夜又想到了徐小受先前的那番话，他看着场中的喧闹，眸子忽然沉寂了下来。
“徐小受，对于鬼兽，你又知道多少真相呢？”
……
嗒。
当最后一点香成烬，徐小受摇着头苦笑离去，临行还不忘嘲讽。
“你们这帮弱鸡，真的是太不给面子了。”
“多好的剑道交流机会啊，我都说了不杀你们，却不好好把握，真的是……”
真的是，让我多赚点被动值不行吗？
可恶！
众人纷纷为徐小受让路，心道我信了你的邪！
顾青三被玩坏了的下场就在前面。
您叫我们如何相信，您话语中的“交流”，和我们平日里的“交流”，会是同一个意思？
“哟，又回来啦？。”
木子汐笑看着徐小受归来，她可能是场中为数不多看着徐小受赢会开心的人了。
“你又拿到了五个名额！”
“五个？”
徐小受忽然一顿，有种看到自己账户缩水的紧张，猛然回头。
“付行，我这一场是十个名额的吧！”
众人尽皆一愣，却见付行无奈点头。
“那就是说，加上前面，我已经有十五个名额了？”
付行不言，头再一点。
“可恶……”
“受到诅咒，被动值，+1240。”
众人只觉自己再度被言语攻击了。
区区一个人，何德何能，竟然能掌握十五个名额之多？
这简直是不把别人当人看啊！
就连天桑城五大家，目前也才各自拥有五个名额，他徐小受一个人，抵得过一半？
“忍住。”
“不能冲动。”
“就让他再最后嘲讽这么一句吧。”
“十五个就十五个，就当是被g……小偷偷走了吧，将这瘟神送走，下面才是我们的舞台！”
“嗯呢，宗师之身，宗师炼灵，宗师剑道……又如何？人一辈子能掌握的技能不多，他徐小受做到这个份上，我已经够敬佩了。”
“总不至于炼灵道、剑道都拿完了名额，他还会是宗师炼丹师，宗师灵阵师？”
“呵呵，兄台你夸张了。”
“这特么要是还有，徐小受就不能叫徐小受了，我宁愿称他做徐爹，甘拜下风！”
“不至于，说不定人家真的还有手段呢？”
“有？我特么倒立拉屎！”
“……”
“受到轻视，被动值，+123。”
重新坐下，徐小受轻舒了一口气。
和顾青三的战斗，说实话，精力真的耗费了不少。
主要是前头大意了，被轰得有点惨。
好在“生生不息”不仅将他的肉身恢复，连带着精气神也是被强自拔了起来。
“不能松懈！”
徐小受拍了拍脸颊，暗中瞥了一眼张太楹。
然后发现这家伙竟然一直盯着自己？
“你好呀？”
“第二次见面？”徐小受咧嘴一笑。
张太楹：“……”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瞥过头，低声对着身侧的人开始吩咐起了什么。
“要搞我了吗？”
徐小受唇角一勾，没有多虑，继续看向了高台。
高台……实际上已经没有了。
那一片废墟之上，徐小受走后，下一个上去的，便是那九剑客，顾青二。
所有人看着这人，脸都僵了。
一把名剑，外加八把品阶尽皆不俗的灵剑，还是顾青三的师兄。
众人可不会因为顾青三倒下，而对那家伙有任何轻视之心。
剑宗，外加“虚空凝剑术”，再加“无剑术”、“无有剑流”、“点道”……
只能说，顾青三的倒下，只是因为他遇到了一个更加变态的徐小受，并不是他本身并不变态。
而作为一般变态的师兄，顾青二的实力……
终于还是有人上去挑战了。
然而，一指。
顾青二啥都没出，就用了一式剑指，便是在众人的惊哗声中，将对手灵剑生生劈断，继而停在了那人的咽喉处。
场面再度安静了。
不信邪的再度上去两三人后，众人终于彻底沉寂。
今年剑道比试，因为白窟的开启，变得太恐怖了！
这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战。
连徐小受都是有些失望。
他渴望有一些隐藏的黑马，能逼得这顾青二出一下剑，最好是把那名剑给亮出来。
然而，果不其然，没有人有这份实力。
“顾青二，胜！”
作为亮出了点到为止战斗艺术的人，众人没有客气，填满了十条假命之后，将顾青二给送下了台。
如此，余下的众人，还可以争夺五个名额。
上百剑修，争夺明明二十的名额数量，到最后仅剩五个的时候。
其战况之激烈，连徐小受都觉得惨不忍睹。
一番血腥过后，大战总算结束。
脱颖而出的，赫然便是四个先天剑意。
而在其中，来自天桑郡的，却仅仅只有一个。
“白窟，真的吸引到了太多的强者啊……”
徐小受感慨一番，便是再度收拾着衣物，望向了付行。
“剑道比试，结束。”
“丹道比试，开始！”
在幕后期待已久的一个个温文尔雅，但是有着花白胡须的老家伙总算是走出了来。
“来了！”
“青年辈中的比试结束，老人家要出场了。”
“送走了炼灵道和剑道的大魔王，终于要迎来让人心旷神怡的炼丹道之战了吗？”
心旷神怡……
付行听着这般言论，嘴角狂抽。
少年们，你们怕是噩梦未醒。
天知道，我当时邀请徐小受过来的时候，仅仅只是想让他参加炼丹道的比试呀！
所有人翘首以盼，渴望在今夜高价拿下天桑郡最顶尖炼丹师们的得意之作。
豁然间发现，在这一群老头之中，还夹杂有一个青年辈的身影。
“这是……”
众人揉着眼睛，不信邪地再度望了过去。
下一秒，所有人面容都惊悚了。
“徐、徐小受？”

第423章 此次炼丹，不准杀人
“受到怀疑，被动值，+892。”
当看到跟在诸多老头后面为数不多的年轻人中，真的有一个徐小受的身影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开尼玛玩笑呢？徐小受，真的上去了？”
“这家伙是在逗我们玩还是……”
“逗你？徐小受有必要逗你么，你算老几？这家伙我记得好像还真是一个炼丹师来着。”
“嗯？你记得？”
“是啊，那日好似在丹塔见过他的身影，不过他一直在比较上层，具体是卖丹药还是买丹药，或者真是个炼丹师，就不晓得了。”
“丹塔？还上层炼丹师？”
这下哪怕是不同郡城的人，也是笑出了声。
别的众人不认识，可丹塔，在座的诸位，谁不曾去里头购买过丹药？
谁不知晓，这丹塔却越往上，可就是往高等级炼丹师才能去的地方。
可徐小受……
“我不信！”
“你要说这家伙去把丹塔炸了，那还有可能，可你要说这种变态也能炼丹……”
“额，你这么一说，那日徐小受离开的时候，丹塔确实是炸了。”
“？？？”
这下所有人都懵逼了。
徐小受，真去炸过丹塔？
“我不信！”
“徐小受再吊，就这份实力，他去炸丹塔，你特么在开玩笑，他绝壁是去……”
“炼丹？”
听着那人话音顿住，周遭所有人都笑了。
“呵呵，说了半天，果然又绕回来了吧。”
“你小子，还是先去准备一下吧，吃屎，要赶上热乎的。”
“……”
场下的信息传达得极快，不消片刻，此地没上台家伙，基本上都是知晓了徐小受去过丹塔的事情。
显然，相比较于徐小受是去炸丹塔，他们更愿意相信徐小受是去炼丹。
但综合先前的这家伙的种种表现，所有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可能如此简单。
也许，是两者结合？
“受到质疑，被动值，+455。”
“受到期待，被动值，+826。”
“……”
徐小受乐呵呵走在诸多老头后面。
相较于战斗，说实话，他更喜欢炼丹这种温文尔雅的赚钱方式。
打架什么的，太粗暴了。
不适合自己。
老家伙们显然不似年轻人那般毛躁，哪怕是此刻离场中仍有一段距离，他们还是自持身份，一步一迈。
徐小受一路越过众人，其间有不少老者像是躲避瘟神一般，连忙闪身避开。
他不由疑惑。
“嗯？前辈你很眼熟啊，怎的离我这么远？”
“不认识，不认识。”
那老者急忙摆了摆手，说罢便是瞅着徐小受前进的方向，选了个相反的地方便是跑去。
徐小受：“……”
这老头他分明认识，便是那日丹塔在炼丹房外下棋的家伙。
他有“感知”，记忆十分深刻。
不认识，唬谁呢？
转头一瞥，又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不、不认识。”
那人却又眉眼一低，直接绕道而行。
徐小受：“……”
他随意择了个真正不认识的，便是靠近了过去。
“前辈，你又是哪个城市的，什么品级呀？”
这应该是个十分和蔼的慈祥长辈了。
他正好奇看着一些昔日争斗过的伙伴，纷纷对面前徐小受避之不及，有些莫名其妙。
现在又不是打架，莫不成你们这些个老家伙，还怕被这家伙拎起来揍一顿？
“天武城，龙家。”
“老夫龙丹，你小子怎么回事，真会炼丹？”龙丹问着，目中有着深深的质疑。
虽然他对徐小受的战力很是欣赏，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不信。
炼丹和炼灵，那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子。
没有多年的浸淫，敢在这等晚宴上出手，那怕是会被丹道同辈鄙夷、嘲讽得日后都抬不起头来。
“玩玩而已。”
徐小受谦虚说着。
他算是看明白了，那些躲着他的人，基本上都是来自天桑城的。
而在天桑城丹道这么小的圈子中，显然那日丹塔之事，他们基本上都穿得一清二楚了。
对于自己造成的破坏，徐小受其实也是深感抱歉。
所以说，人确实不能张扬，不然容易没朋友。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小受，在和眼前这老头说话的时候，也是注意了一下说话的分寸。
龙丹却是听得眉头皱起。
玩玩而已？
炼丹之道，岂是你说玩就能玩的？
这四个字，让得他感到神圣的丹道受到了亵渎。
“受到鄙夷，被动值，+1。”
徐小受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低调下来，反而被人看不起。
想着，他便是从戒指中拿出了一枚徽章，别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虽说我是玩玩，但好歹，我也是拿了炼丹师徽章的人。”
徐小受解释了一番。
龙丹下意识瞅去，看见那徽章上纹着的独属于炼丹师协会的印记。
一个丹鼎，底下十朵白云。
“十品？”
他目中的鄙夷终于再也掩饰不住。
“你小子，还真的是玩玩而已啊？”
徐小受一愣，却见这老头同样手一拍，胸口上便也纹上了一枚徽章。
一个丹鼎，六朵白云！
“六品？”
“宗师级别炼丹师？”
徐小受脚步一顿。
敢情自己随便搭话的一个，都已经是宗师级别了？
这里水有着么深？
要知道，炼丹可不比炼灵，因为其难度极高，需要的经验极多，所以是存在越阶性的。
也就是说，先天级别的炼丹师，实际地位上其实已经不下于宗师强者了。
而这龙丹，这徽章一拍，起码到了天桑城的丹塔，也是要被奉作贵宾！
临得近的老头各自也是脚步一顿。
“老龙，你什么时候拿到六品徽章的，竟然一声不吭！”说话人的声音同样有着不敢置信。
这一言出，远处纷纷侧目。
看到所有人目中的凝重，徐小受立马意识到了，即便此刻是白窟前夕的比赛规格，六品炼丹师，也是极为不俗的存在。
“所以，要想要赢他们，我至少也还要搞出来六品的丹药？”
徐小受瞬间头疼了。
他望了望自己身上的十品徽章，再想到自己那成丹率极低的凝丹手法。
“难搞了。”
场下观众看见这六品徽章，同样顷刻间有些沸腾。
炼丹师都是内心极为高傲，但行事又颇为低调的人上人。
类似徐小受那种戴着徽章上街摇摆的丢人举动，他们是做不出来的。
因此，所有人面对一个个等级不明的老家伙，只能通过他们以前的品阶，或者近阶段的表现，继而去推测其实力。
而六品，在座的诸位，除了偶尔在丹塔的楼梯口见过几个，基本上还真没遇到过！
“不对，你们关注点错了，快看徐小受！”有人指正着。
“怎么了？”
“十品徽章！”
“……这不是很正常么？”
“不对劲啊，他可是徐小受！他不应该掏出来个一品徽章吗？”
“？？？”
“兄弟，你到底是哪个阵营的？”
“额，抱歉。”
看到周围人一下子变得凶神恶煞的眼神，说话者立马怂了：“我只是觉得，如果是徐小受的话，也许不止于此。”
“昂哈哈，你想太多了，徐小受？他就是一个哗众取宠的鬼，真以为他是全才？天神下凡？”
“可他已经拿出了十品徽章呢，这就说明人家至少会炼丹啊，您呢？您的屎呢？”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一枚十品徽章，彻底断绝了所有人对徐小受隐晦的重视。
连带着付行，都是暗自松了一个口气。
说实在话，他直到此刻都想不明白一个十品炼丹师，为何会把丹塔炸成那个样子。
可心底里隐晦的清醒告诉他。
徐小受之所以是十品，那是因为师提会长已经不给机会了。
也就是说，他的下限是十品，但上限，是有可能和这家伙的一贯作风一样，完全没有上限的！
“不至于。”
“应该是不至于的。”
付行搓着手，目中有着思量。
“撑死了给他算成八品，顶天了吧？”
“不！”
“如果是徐小受的话……七品，这不能再多了吧！”
“七品，定然没法子将此地给炸了。”
“毕竟先前哪怕是战斗，也才只毁掉了半个宴客厅，炼丹，哪有战斗可怕呵？”
……
人潮如流，全部涌入了废墟之间。
所有炼丹师看着这不堪的场地，尽皆目露不爽。
此地本应该是一个高台，可因为某人……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徐小受，却见这年轻人在后方站着，竟然开始了闭目养神？
“可恶……”
付行看着众人上了废墟，点头道：“炼丹道的比试，没有其他多余的限定。”
“在场总计两百三十二位炼丹师，人数确实有点多，但同时炼丹，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城主府很大，待会儿各自的防护结界会给上，里头有小型的自成空间，足够你们普通的炼丹了。”
“记住，防护结界一定要开，这是重点！“
付行稍微强调了一句后，看到众人一头雾水，显然不晓得这为什么是重点，也就低低叹了一声。
没有多做解释，他瞟了一眼闭目的徐小受，摇头继续道：
“然后，关于炼丹，每人有三次机会。”
“取你三次机会中，品阶最高的丹药，来进行最终的比试。”
“而此次，鉴定丹药的裁判，我们请来了天桑城炼丹师协会的……”
“师提会长！”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徐小受刚闭上的眸子不禁睁开。
同样随着话音一落，天边便是降下了那道仙风道骨的熟悉身影。
“师提？”
“原来他也来了？”
“这老家伙还喜欢玩最后登场这一套？”
师提降下之后，赫然也是不经意间便是将第一眼给了徐小受。
但是一眼过后，顿时脸色一黑，嘴角抽搐，立马瞥过头去。
慈祥和蔼的神色中多了一丝压抑的暴躁，师提闷声道：“诸位都是老熟人了，老夫也就不介绍了，开始吧。”
“嗯？”
众多老丹师都是有些惊诧。
老好人师提今天是来大姨夫了吗，转性了？
这不咸不淡的哼哼语气，不像是他啊，这老头莫不成被夺舍了？
徐小受一见师提这个模样，便知道他气还没消，顿时嘿嘿尴尬一笑。
敢情人家先前不出来，还是有些原因的呀……
他继续闭目。
如果这里头最高等级的炼丹师，是有六品存在的话，显然，自己目前的厨艺……呸，炼丹水平，是远远不够的！
“终究还是要逼我出手啊。”
徐小受瞥了一眼信息栏，打算开挂。
突然眼珠子一瞪。
“被动值：218899。”
“？”
“！”
“卧槽！！！”
所有人都是被吓了一跳。
这次上场的都是老年人，心脏本就不似年轻人那么大，差点被徐小受这一嗓子给吼飞了神。
“年轻人，还懂不懂得点尊卑了！”
龙丹就在不远处，忍不住呵斥出声了。
先前战斗也就算了。
青年辈中的争斗，可以说成是意气风发，恃才傲物。
可现在是老人家的地盘，是炼丹师的比斗！
上头，还有师提会长在看着。
你个区区十品，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喊大叫？
徐小受压下心头震骇。
他意识到这堆恐怖被动值的大头贡献，应该来自于方才被自己忽略了的，顾青三的“天道真眼”的高频攻击！
暂且放下信息栏，徐小受瞥了这龙丹一眼。
自从看见过自己是十品徽章之后，这家伙似乎飘了，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但是此刻确实也是自己不对。
如此严肃的场合，刚才也真的绷不住，应该道歉。
“抱歉抱歉，吓到诸位了，这我老毛病了，一紧张就会吼出声来，忘了各位心脏不好，实在抱歉。”
众人：“……”
所有人气得牙痒痒。
这小子说话也太钻人了吧！
是故意的，还是刻意的？
可这家伙又明明一脸诚恳的歉意啊。
道完歉还不带损人一句，真的是……
可恶！
“受到诅咒，被动值，+232。”
自持身份，不好和这徐小受辩驳起来。
可不说，却又感觉如鲠在喉，十分难受。
所有老炼丹师都是憋得慌，心口气一提，可能今夜都放不下了。
“冷静，接下来是要炼丹的，这小子，说不定已经开始用计了。”
“不能着他的道！”
龙丹冷冷瞥了徐小受一眼，嗤笑一声：“牙尖嘴利。”
“受到夸奖，被动值，+1。”
徐小受看着他嘿嘿笑了一声。
有的时候，这世界上就是存在有如此以貌取人之辈。
徽章还没拿出来之前，这家伙是因为实力判断，故而对自己还有些隐约的基于人的基本尊重。
可看到在自身领域上，对方完全比不上，某些人的高傲就完全掩饰不住了。
徐小受没有和这老头多做争辩，他是一个通情达理之人。
“让让。”
几个迈步，他便是冲到了龙丹的身侧，将其身边一个老头给挤走了。
“前辈，多多指点呗，我感觉您这地儿风水真好，定能助我成丹！”
“呵。”
龙丹移开视线，轻轻摇着头：“小家伙，炼丹不看风水，你真正要做的，不是此刻站在这里哗众取宠，而是下去好好再沉浸几年吧！”
“炼丹，不是炼灵，没有先天便能习得的宗师灵技。”
“想要一步登天，你还早着！”
“受到教训，被动值，+1。”
徐小受眼巴巴的，一脸尊敬。
“前辈教训得是，那我就在您这里炼丹咯？待会儿也好观摩一二。”
“正巧，我也想看六品的丹药是如何炸，呸，成丹的呢！”
龙丹下巴一抬，不置可否。
“随便。”
此地毕竟不是龙家，这里也不是天武城。
毕竟此刻站在同一个竞技台上，哪怕实力悬殊，徐小受想站在哪里，他龙丹，还真没资格管。
台上的师提偶然一瞥，看到龙徐二人亲昵得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距离，顿时眼珠子一瞪，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点。
龙丹虽然对小辈说话会苛刻了点，但是炼丹实力确实是没得说的。
这种家伙……
不能死啊！
你怎的可以在徐小受的身边炼丹？
你不要命了？
师提疯狂使着眼色，你个区区上灵境，究竟是谁，给你敢站在徐小受身边的勇气？
是你暗中修炼成了可以抵得过丹塔防御墙的灵技，还是你自认为在前几个月入了六品，便可以肆意妄为？
糊涂啊！
心里头再怎么吐槽，双方距离还是有些远了，龙丹根本接收不到师提的眼色。
眼瞅着付行就要宣布比赛开始，师提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拍桌子，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继而视线对准徐小受。
“此次炼丹，不准杀人！”
众人：？？？
不止是台上的，台下的也懵了。
“什么情况？”
“这不是炼丹比赛么，杀人，师提会长这是脑子抽了？”
“嘘，噤声，慎言。”
“额，我错了，不过，看师提会长视线的方向……”
“龙丹？”
“不至于吧，徐小受嘴是刁了点，也不至于用炸炉来杀人吧？”
“嗯嗯，这回我挺徐小受，这家伙确实是个天才，在炼丹道上受些挫折也好，这样他就会一蹶不振，然后天底下失了一个天才，我们便又多了一丝崛起的机会。”
“卧槽，你好狠毒！”
“……”
徐小受有些发愣的看着师提。
这一刻，他感觉这家伙被肖七修附体了。
怎的什么阴阳怪气的话，都要对准我徐小受一个人说涅？
我很善良的好不好！
他下意识的便想要回怼一番，但想到这里不是天桑灵宫，双方也不是很熟，面子还是要给师提一份的。
“好的。”徐小受微笑。
师提刹那间腿脚一软，脸色一绿。
“付行，你们城主府举办晚宴，王座呢？”
“此地怎的一个王座都没有见到？”
“这也太危险了吧！”
付行一怔，他确实也觉着危险，但是……
“冯老估摸着临时有事，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这不刚好还来了守夜前辈么，不至于……”
作为当事人之一，他心里十分清楚师提的担忧。
不就是被丹塔炸过么？
安啦。
这是城主府，有我付行时刻警惕着，将大型结界防护罩捏着，他徐小受能翻出什么浪？
守夜同样笑着致意道：“不用担心，问题不大。”
师提神情突然恍惚了一下。
怎的这话，听着如此耳熟？
“比赛开始，一炉丹药规定时间，一刻钟！”
“计时开始！”
待得再度回神之际，付行已经宣布了规则。
“这……”
师提舒了一口气，突然放松了下来，一屁股做到了座椅上。
嗯。
问题确实不大。
这是城主府，不是丹塔，自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
场中众人拿到防护罩灵牌，有的选择开启，有的想着炫技一番，便是没开。
徐小受看着龙丹摩挲着灵牌，有些犹豫，当即笑道：
“前辈，我听说上了八品的炼丹师，便是能做到心神合一，不怕外界干扰，是不是这样？”
“嗯？”龙丹回头，不明所以。
徐小受没有多言，而是低叹一声，自嘲道：“炼丹真是博大精深呢，像我这种区区十品，就不得不打开灵牌了。”
说着，他便是将手中的灵牌一摁，防护罩一开，人影顿时模糊了。
龙丹眉头一蹙。
他手指环扣着灵纹中心点，视线却落在那几个也没开防护罩的七八品炼丹师身上。
七品，也不开防护罩？
这些家伙……
话是说八品可以敛神，但炼丹的意外，谁又能预料得了呢？
龙丹低眉看了一眼灵牌，突然鬼使神差的，将这东西放下。
“呵，区区防护罩。”
咚一声，一个漆黑的精致魁首丹鼎便是镇在了废墟之上。
这一晃，所有人尽皆侧目。
“我的天。”
“六品炼丹师，要当场开炉？这是要给我们见识世面了？”
“天呐，我还是第一次看六品炼丹，龙丹前辈不开防护罩，今天我们岂不是赚翻了？”
“妈蛋，刚才全程看徐小受表演，现在终于不是他一个人了。”
“哎，没提他了，这人都躲起来了，炼丹，毕竟不是他的主场。”
“嘿嘿，说来也是。”
“……”
龙丹唇角不自觉勾起。
他余光扫视了一下众人，忽然晓得为什么这些个低品阶的炼丹师，要冒着炸炉的危险，不开防护罩了。
“咚。”
又是一声突兀的闷响。
龙丹侧目，竟然看到了不远处一个老头同时凝眸看了过来。
他的胸侧，同样是一枚六品徽章。
“陈奇老儿……”
“比试一番？”
被唤作陈奇的老头嘿嘿一乐，佻笑着说道。
“比试？那怎能少得了我！”
“咚。”
又是一声丹鼎置放的闷声，二人同时侧目，看到了又一个老头出言。
“老李头，你不是卡在七品十三年了么？怎的，敢出门了，有所长进？”陈奇嘲讽道。
“啧啧，看来没个徽章，还不配和你们说话了？”
李明际露出畅快的笑容。
没个一两把刷子，谁敢叫阵六品炼丹师？
啪一声，他手一拍，一枚徽章也纹上了胸膛。
场下哗一声便是掀锅了。
“六品炼丹师，三个？”
“我的娘嘞，今夜来值了，这一趟我要赚疯了。”
“什么徐小受、顾青三的，见鬼去吧，敢情这炼丹道的争斗，才是真正的巅峰对决。”
“我要晕了，往年不都是最高才七八品么，这一次……”
“这次怎么能一样？为了白窟名额，各大世家都疯了呀！”
“啧啧……”
啪嗒！
就在这时，场中突然响起一声高亢的碎裂鸣响，直接压住了众人的议论声。
那声音，分明是结界碎裂的声音。
所有人错愕。
这炼丹才开始，就有人炸炉了？
众人举目望去，却见徐小受一脸尴尬的从结界碎片中显露出来。
他一边挠头，一边望向付行，忍不住喷道：“你小子也太抠了吧，这就是你说的自成空间？”
他指着地上的碎片，龇牙道：“那么小，丹鼎都放不了，你是想要把我挤死在里面吗？”
付行：？？？
什么意思？
等等……
丹鼎都放不了？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似乎，貌似……
“让让。”
徐小受却已经不客气的往龙丹的方向顶了顶，接着在这老头不悦的目光中，猛然掏出一个大浴缸。
“轰！”
和普通丹鼎落地的闷响截然不同，乳白浴缸砸落，就像是重锤狠狠轰击在地板上，所有人同时心头漏拍。
废墟根本就抗不住，一下子碎石崩飞，打得临近的龙丹老脸生疼。
这老头愣是盯着看了这大浴缸半天，再瞅了一眼已然变成小巫的自家丹鼎，眼皮一抽，这才从傻眼状态中回神，瞅向徐小受。
？？？
“你、你要打架？”

第424章 徐小受：我不对劲！
“哇靠，这徐小受，什么意思？”
作为上半场的风云人物，哪怕徐小受此刻拿出了十品炼丹师徽章，他依旧是众人的重点关注。
可再怎么期待，当徐小受掏出浴缸往地上一砸的时候，所有人都惊愕了。
“浴缸？”
“他是要表演……烧热水？”
“打架吧这是，我就觉得以徐小受的性子，怎么可能和龙丹前辈说那么多废话。”
“这家伙能忍到现在出手，我已经十分高看他了！”
“暴躁徐小受，在线殴人？”
众人都清楚的知道，在场的诸多老头，基本上就没一个是徐小受的对手。
哪怕龙丹是六品炼丹师，但论起战斗实力，恐怕连普通的上灵境都搞不过。
炼丹师，是不可能会打架的。
“没这个意思。”
徐小受对着众人摆着手，急忙解释了一番：“我只不过也是炼丹而已，你们想哪里去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886。”
“徐小受你在逗我们呢，谁特么炼丹拿浴缸出来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要把龙丹前辈当做玫瑰加开水，给煮了？”
这一言说得徐小受一愣，而一侧的龙丹则是当场给气得胡子都要飞了。
“谁，谁在妄议老夫，站出来！”
刷一下，众人齐齐缩头，却是一个个止不住笑意，纷纷乐开了花。
徐小受摇了摇头，这些个家伙也真太皮了。
这是先前被自己压得太狠，触底反弹，一个个都性格变态了么？
竟然以取笑人为乐，真是的！
“嗖！”
屈指一弹，徐小受也不多言，直接一颗压缩火种射到了丹鼎下，瞬间那浴缸开始烧红。
“真是炼丹？”
“受到怀疑，被动值，+885。”
这起火的方式虽然和普通人不同，但隐约间还是能瞧出一些炼丹师的痕迹的。
龙丹看得一愣。
他离得近，能十分清晰感受到这火焰的霸道。
若说战斗，他可能不敏感，但这高速飞旋的压缩火种，他只一眼，便是瞧出了里头的种种门道。
“要用如此厚实的浴……额，丹鼎炼丹，还有如此霸道的火焰。”
“这徐小受，真是十品？”
龙丹上下打量着徐小受，突然若有所悟。
“是了，应该便是因为这火焰太过霸道，没法子操控，所以不适合炼丹。”
他眸底闪过一丝隐晦的贪色。
这火焰太好了。
如若是换成他拥有，哪怕因为修为缘故，自己可能也没办法操纵得很好，但定然是要比徐小受强。
加上自身各式纷呈的炼丹手法，连番束缚之下，说不得自己能依靠这火焰，将丹药品质，再往上推一层。
再不济，也要比那两个老货要更强啊！
龙丹余光瞄了眼陈奇和李明际。
果不其然的，这两个老家伙也懂，看着徐小受丹鼎下的火焰，眸低的炙热简直要溢出来了。
“小子，你这火，叫什么名字？”
陈奇忍不住问道。
徐小受瞟向他，一眼便是看到了那六品徽章，眼神一滞。
再一眼，他又看到了另一方还有一枚六品。
“这……”
仅仅一个从结界里头出来的功夫，场中又多了两个六品？
他突然失笑。
这场比试的规格未免也太高了吧。
三个六品，自己夹在其中，岂不是成了要被碾压的渣滓？
叹了一口气，徐小受也不气馁，回道：
“前辈们别想了，这火焰你们是夺不走的。”
“首先你们杀不死我，其次这东西要先天肉身才能勉强修炼出来。”
“你们动心也没用，主要是实力匹配不上，白送给你们也吞不下。”
三人同时嘴角一抽。
这……
大家又不是不要脸皮的，你怎的就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3。”
“好家伙。”
场下的一众人直接就被逗乐了。
大家都看得出徐小受的火焰不简单，但是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啊。
徐小受……
这家伙完全不惧的。
撕开了窗户纸讲话，是个狠人！
“有实力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比我们要硬气得多。”
“不过这嘲讽也真的是杠杠的，白送也吞不下，扎心了。”
“受到钦佩，被动值，+464。”
鼎温已可。
徐小受突然便是掏出了一大抓药草，一股脑抛了进去。
“卧槽！”
所有人吓了一跳，却是见到徐小受在那看似玩笑般的一抛之下，一心多用，直接将大浴缸内的灵药分而炼化。
那行云流水的操作，给所有人看懵了。
“不对劲吧，这手法，是十品？”
“徐小受这特么是一心几用？十多用吧，我去，他的精神力也这么变态的吗？”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战力那么强，他的这炼丹之法也……”
所有人都看出来情况似乎又有些失控了。
上一秒还想要谴责徐小受的浪费，下一秒又被这家伙神乎其神的技艺给吸引住了心神。
明明一侧便是三大六品炼丹师。
但偏偏，徐小受就像是脱了衣服的妖艳贱货一般，种种骚操作，总是让人不经意间，便是将视线焦点都是交付于他。
“受到瞩目，被动值，+677。”
“前辈们。”
徐小受看着三大六品炼丹师。
这几个老货已经被他的连番动作给吸引得忘记了炼丹，他忍不住提醒道：
“一场炼丹只有一刻钟哦，你们还不动手？”
“小子我还想看你们表演呢！”
表演……
三人只觉咽喉干涩。
他们的技法就是普通的炼丹师手法，充其量就是炼制的丹药品级不同，哪有什么表演技法可言。
反观徐小受，这家伙真的就是来表演杂技的一般。
又是浴缸，又是分神操控之法，还有如此特殊的火焰……
“哗众取宠！”
龙丹冷哼一声，手一引，一轮亮白色的火焰便烧上了黑色魁首丹鼎。
“雕虫小技。”
陈奇同样转身回眸，不再关注，开始温育自己的丹药。
“故弄玄虚！”
李明际轻嗤一声，可他还未转身，徐小受的声音已经飘飘扬了起来。
“呀，好重的醋酸味呀，怎么回事？有人趁着炼丹空隙，开始下厨却打翻了醋坛子了么？”
“……”
三人同时嘴角一扯，手一抖，差点直接引火烧身。
“受到诅咒，被动值，+3。”
“哈哈哈。”
场下直接笑喷出了声。
围观的人群突然发现，如若不是作为对手去面对徐小受，而是单单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去观看徐小受的各种比赛。
过程那叫一个精彩！
“这家伙疯了吧，真的是天底下就没有他怕的人和事？”
“三个六品啊，一口气全给得罪了，这家伙往后还想不想过了，他怕是会被封杀！”
“封杀……倒也不至于。”
“你们看看徐小受的各种底牌，这家伙，说不得真有什么可怕的出身呢？”
“不是说他只是天桑灵宫的一个区区外院弟子么？”
“普通的弟子哪里能有如此之多的暗招？话说你们不觉得这火焰有些眼熟么？”
“额，不识得。”
“……”
场下议论纷纷。
但下头的年轻人居多，老的炼丹师则基本上都在台上的结界保护罩里，余下的那些个家族势力的首脑，反而对徐小受的火焰不是很认识。
即便是有些印象，记忆也是模糊了。
守夜倒是看着徐小受的压缩火种陷入了沉思。
这股霸道的焦灼能量，让得他回想起了一段往事。
“无袖&#183;赤焦手？”
在他还未成红衣，尚是白衣之际，曾经在中域参与执行过一个任务。
任务的内容，便是端掉一个隐秘组织的中域最大分据点。
那个时候任务确实是成功了。
但末尾出现的分据点一把手，却是凭借一双枯瘦的黑焦之手，生生在一众白衣中杀出了一条血路，逃离中域，至今尚未曾找到。
徐小受身上的这股焦灼能量，确实有一点点类似。
但是……
“天下奇火异焰多了去了，也不尽然确为如此。”
“至少白窟里头，满满的便是这种焦灼能量，说不得，天桑灵宫也有诸如这方面的传承。”
守夜摇着头，不再多想。
他看着徐小受炼丹。
然而这家伙却是在一开始的大动作之后，再无半点其他操作。
进入药液炼化阶段，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徐小受开始变得无聊起来。
除了东瞅瞅，西看看，竟是连丹鼎都懒得去管了。
守夜眼皮一抽。
说实在话，今夜这番晚宴，让他见识了天大地大，无奇不有。
类似徐小受这种的“人才”，他真是第一次见。
“这小子，又想要搞什么幺蛾子？”
底下人群一样对徐小受的安静有些不习惯，但很快，三大六品炼丹师那异式的炼丹手法，便是吸引了众人视线。
徐小受同样不例外，他眼珠子散着焦点，“感知”却是死死盯着这三人的炼丹步骤。
仿佛是要给强行背下来似的。
“虽说是三次炼丹机会，但对于其他人来说，炼丹的精气神十分重要，因此，这三人想要赢过彼此，定然要在开始便拿出最强实力。”
徐小受思忖着。
他有着自己的打算。
哪怕此刻将“厨艺精通”给点上宗师级别，他身上最高品级的丹方，也才是“星离丹”。
星离丹，是一种七品顶级的疗伤丹药。
于外界而言，这已经是十分珍贵了。
但放在此刻，它只配给六品丹药提鞋。
徐小受要炼这丹，最后定输无疑。
那么，怎样才可以赢下这场比试呢？
“咕噜咕噜……”
眼前药液沸腾着。
别人可能因为自己同时炼化药材，一时没看出来要炼制什么丹药，徐小受却是明白的很，这一炉炼灵丹，仅仅只是过渡作用。
他要直接浪费掉这第一场的时间，把注意力，全部用来背丹方上！
没错，就是背！
还是一次背三份！
若是让别人知晓了徐小受的想法，恐怕能当场给惊死过去。
但是，凭借“厨艺精通”里头，对天下几乎所有药草的理解，以及对火候的绝对掌握。
再加上“感知”的超强记忆力，以及画面回溯能力。
徐小受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他一偏头，三大六品炼丹师手上的灵药便是观测入目。
“火离花，先天品级，看这根茎和粗毛之态，目测有十八年零六个月份，性属火，口感偏涩，有驱寒褪阴之效，配合‘寒冰莲子’，可熬煮‘冰火琉璃羹’……啊呸。”
“偏了偏了，这老龙很有东西啊。”
徐小受努力将思维截取一半，继续观测。
“这一份，应该是‘全元等星叶’，极品先天灵药，看着‘星斑奇纹’，应该有六年份了。”
“牛批呀，六年的话，应该能自溢‘星元涎’了，这可是好东西，又甜又有营养，这灵药怎的也有人给摘了，浪费！”
“还有这‘五叶玟’，‘却冥子’……”
徐小受越看越兴奋。
这都是只存在于脑海里头，平日里基本上见不到的古怪品种。
今日因为六品丹药的炼制，却纷纷出现了。
“这是什么……”
突然，徐小受视线定格。
他终于发现了障碍之处。
自己确实能看出绝大部分的灵药和药性，但“厨艺精通”等级过低，如若出现一些个罕见的宗师灵药，还真没法给全部认清。
“不行，这一番现时记忆，必须成功！”
徐小受低叹一声，目中露出饶有兴趣之色。
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
现场抄丹方，一旦成功，今后注定身价无量！
“被动值：228800。”
再次瞅了眼信息栏下方。
那一行夺目的数字，差点惹得徐小受再度惊叫一番。
“冷静，又不是没见过这么多的数额。”
徐小受平心静气，瞥向元府红色界面的技能介绍。
“厨艺精通（先天Lv.3）。”
这是一门战斗、炼丹、加控火型的超强被动技。
徐小受往日升级不了，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被动值不够，只能先升级当下必须的技能。
现如今……
“苦了你了，这么久没升级，现在，到你要大展神威的时候了。”
毫不犹豫将技能点随手莽上。
八个二阶技能点，不过四万被动值。
绰绰有余！
“厨艺精通（先天Lv.4）。”
“……”
“厨艺精通（宗师Lv.1）。”
当最后一行数字跳出信息栏，徐小受整个人都痉挛了。
他脑子抽搐着，手肘夹胸，在浴缸面前摇摇欲坠，竭力抵挡着大脑处那一股股知识浪潮的冲击。
“大、大意了。”
“钱是够了，忘了我的脑子还没有锻炼到可以同时承受升八级的地步。”
“咯咯……”
徐小受翻着白眼在丹鼎前踉跄的身影吓到了众人。
“怎么回事？”
“这家伙，又要放什么大招了吗？”
所有人同时脖子一缩，一时间，哪怕六品炼丹师的手法再精彩，众人还是觉着小命重要。
看徐小受这幅要失控的模样，要是他真的倒下，浴缸下方那一颗火种炸开，此地可能要多三条六品的尸体。
龙丹临得近，他是第一个看到徐小受状况的，差点吓得整个人直接跳开。
“醒醒！”
“你小子在干嘛，现在是炼丹，把你的火焰给操控好！”
他下意识的便是捏出了灵牌，想要将防护罩给打开。
哪知不远处的陈奇瞥了一眼，直接嘲讽出声：“老龙，不是吧，这么点儿情况你就怕了，你这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龙丹瞬间被气到：“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过来看看这小子的火焰试试？”
“呵呵。”
陈奇一乐：“你开玩笑呢吧，我炼丹着呢，老李你过去瞧瞧这小子怎么了？”
李明际瞥了一眼徐小受的丹鼎，默默将灵牌捏到了手上。
他突然有些后悔方才托大不开结界保护罩了。
这一侧炼丹的，有一个定时炸弹，心慌慌呀！
师提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徐小受一出手，他就没放松过。
如今见到这小子这幅模样，忍不住传音喝道：“你小子醒醒，炼丹呢，给老夫认真点！”
师提蓄势待发。
只要徐小受有炸炉的倾向，哪怕只有一点点，他第一时间也要将他身边的六品炼丹师给保下。
这命，可是珍贵得很。
“不、不碍事……”
徐小受终于从大批量的知识灌输下缓过了神，后怕的松了松口气。
然后拿出一罐赤金液，鼻子一嘬。
“嘶！”
“嗯啊~”
舒服的呻吟声在这安静的废墟上回响，所有人都是傻眼了。
“这徐小受，到底是上来干嘛的，他熬汤呢么？”
“如此重要的场合，这刚才是抽筋了？”
“还有，这又是什么丹药，提神醒脑？我滴妈，这个声音……好想来一发。”
“嗯？你不对劲！”
“别、别误会，我是说，我也想要吸一口。”
“嗯？吸？”
“……”
“受到质疑，被动值，+664。”
“受到鄙夷，被动值，+232。”
宗师级别的厨艺精通……
徐小受定下神来，翻阅着脑海中的知识，整个人越看越僵。
他视线一挪，回到场上。
“莫元离液，草药族，性淡无味，可中和‘堰色毒’……”
“朱朱草，红藤族，冰属，高温下可吸附火性，十分腥臭……”
“还有‘络异花矜’，‘品刺红姬’……”
全都是宗师级别的灵药！
全部都可以认清了！
这，很正常！
但是……
徐小受头再一扭，看向一侧的龙丹。
“人，人族，年份约莫八十九年零七个月，肉质偏老，辅以‘黎籽’可提鲜，外加‘橡粟’可去腥，肱骨臭而不可食，筋骨入汤可熬药……”
“？？？”
“我不对劲！”
徐小受整个人震惊了。
他被自己吓到了！
强忍着条件反射般的思绪，不让其继续反人道地发散下去，徐小受视线再是一扭，却是瞥到了远处的付殷红。
“人，人族，年份约莫二十一年零六个月，肉质鲜嫩多汁，劲道十足，辅以……”
付殷红眨了眨眼，不明白徐小受为何炼丹炼着炼着，视线还炼到自己身上来了。
“我嘞个擦！”
徐小受却当即一个摇晃，差点眼神一黯，直接当场跌倒。
他早早就想过用“厨艺精通”来炼丹，可能会是一个跑偏了的路径。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儿升级过后，竟然还可以在歧途的方向上，给开辟出如此弥天大道！
这是要让我徐小受在“肉丹”这一条大道上，策马扬鞭，再不回头？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激昂澎湃的心。
先前升过几级，他就觉着这“厨艺精通”有可能再不仅仅是个素食主义者，可今日入了“荤素”搭配的真正大成之境，他才算大开眼界。
鬼能想到，自己入荤的第一眼，这知识给反馈的第一条信息，会是“人，人族，肉质偏老”……
我特么还能把龙丹老头给炼了不成？
在一侧的龙丹突然感觉背脊一凉。
他一个转头，看到徐小受那仿若要吃人的目光，吓了一跳。
“徐小受，你不炼丹，你干嘛呢？”
“熬汤？”
还别说，失去控制的浴缸，药汤一直“咕噜咕噜”沸腾着，像是在熬中药。
“人，人族，肉质偏老……”
那信息又出来了，像盗版页面的弹框一般，徐小受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容我静静……”
他捂着脑门，直接原地蹲了下来。
太冲击了。
这一波太顶了！
徐小受感觉牙疼。
现在这一个个的人，都没法子直视了。
什么“肉质松散”、“腱肉强劲”、“筋骨劲道”……
各种荤素搭配，不管是麻辣的，还是番茄味的，只一眼，脑子里便是有了无数种可能性。
徐小受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本来自己炼丹的画风就有些突兀，现在是方向盘打死，彻底从轨道上跑偏回不去了。
“这也忒操蛋了吧！”
他想到了彼时经历过的“厨艺精通”的幻境。
那时候一株“九还神芥”和一只“黑神鵩”，便是勾勒出了一副“天地为炉，万物可炼”的画面。
如今开来，这幻境特么的还真没有夸大其词啊！
不止万物可炼，照这情况发展下去……
万物可餐啊！
“我佛了。”
所有呆呆的看着徐小受蹲伏在地上，不由得目中纷露哀怜。
“果然，徐小受受打击了。”
“这家伙，实力不行就不要上台嘛，十品还夹在三大六品中间炼丹，这下好了，连炼丹手法都忘了吧！”
“呵呵，我看呐，他估摸着连丹方都给忘了，枉我方才看他一股脑扔灵药，还有几分期待来着。”
“呀，不行了，徐小受不行了，爷青结了。”
“闭嘴！”场上的徐小受突然怒斥出声，话音一落，他的丹鼎便是一阵摇晃。
轰！
一声炸响，整锅丹液直接灰飞烟灭了。
师提整个人立起，却是被一侧看得双眼发亮的守夜给摁下。
“放心，问题不大。”
“轰轰……”
这一耽搁，离徐小受近的吧几炉丹也受到了影响。
哪怕是龙丹都不例外，直接炸炉。
老家伙脸色一绿，整个人直接炸毛了。
“轰轰轰！”
连锁反应一般，远处的陈奇和李明际牙关一咬，想要稳住心态，最终没能挽回，场面一下子十分暴躁。
“轰轰轰轰轰……”
像是埋好的地雷被天降神兵直接一颗颗给踩爆，废墟之上，瞬间轰鸣炸响，此起彼伏，烟尘漫天。
凡是托大没开防护罩的，一个不剩，丹药全都泡汤了。
场下众人直接给僵住。
徐小受也愣住了。
天知道，他的本意，只是太过烦躁，有些受不了底下那群聒噪的家伙。
而已。
“抱歉，我只是有些心烦意乱……”
龙丹整个人要炸开了。
你特么心烦意乱，能不能去别处心烦？
你在这里，我们不止心烦意乱，甚至心惊神恐啊！
他吹胡子瞪眼，怒声喝道：“徐小受，这是在炼丹，你能不能给我闭嘴！”
“噢。”
徐小受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好的，我尽量。”
“但是，如果您是怕打扰的话，要不咱别死要面子活受罪，防护罩先给开了？”

第425章 付行，来两片肉！【精品，万更求订阅！】
龙丹一下子被噎的胸口发闷。
“开放护罩？”
他倒是有这么一个想法，但是前有徐小受一激再激，后有陈奇和李明际二人嬉笑嘲讽。
这个防护罩，今日他还真没这个脸面开起来了。
底下众人同样一脸期待。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三大六品现场切磋，很显然这一帮围观的人群便是无声的裁判。
龙丹觉着，自己要是先虚了，提前把防护罩拉起来，今后岂不是都要比陈李二人低下那么一层？
“这该死的脸面啊……”
徐小受极为低微的嚷嚷了一声，瞬间便让龙丹一下子老脸通红。
“你！”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呵呵，我怎么？”
徐小受乐呵呵看过去。
在他引爆丹鼎内的丹液之时，便已经知道这三人的表演结束了。
是的。
哪怕是方才脑子抽搐，三位六品的炼丹，也已经从灵药逐株炼化，到了提炼化丹的地步。
后面的步骤，徐小受需要吗？
不需要！
该背的背下来了，之后，他有着对灵药的绝对理解。
真要按照这三个六品的各种炼丹手法来，不说徐小受不会，单是那一个个在目前看来尽皆颇有瑕疵的手法。
徐小受还真不屑于去偷学了。
只要有灵药，搭配上此刻自己脑海中绝对完美的“厨艺精通”，自己便能炼出一锅真正的好丹！
“晦气！”
一侧，龙丹一甩袖袍，搬着自己的丹鼎直接远离了徐小受。
他再也不想要和这家伙扯近距离了。
作为一个口头上争不过，打起来有可能直接被殴，仗着辈分理论却又会被直接忽视的老前辈，龙丹觉着自己和徐小受最好的联系，便是没有联系。
最好的距离，便是天涯海角般的距离。
“别走啊！”
看着这老家伙直接要把丹鼎搬到最对角，徐小受喊道：“前辈，你方才炼制的是什么丹来着，先指点一下小子再走不迟啊！”
龙丹头也不回。
“你不说，我就过去咯？”
龙丹脚步一个趔趄。
“六品，大清灵冥丹！”
他怒声喊道，继续搬着丹鼎挪步，“你别过来！”
“噢噢。”
“大清灵冥丹？”
徐小受听说过这一种丹药。
或者即便他不知道名字，根据方才龙丹炼制的灵药药性结合，他也能大概推出来。
这是一门品质极为高端的六品丹药，哪怕在六品层次中，也是极为罕见。
它不止有平定心气，防止心魔滋生，适合高达王座层次闭关突破的功效。
更加能屏蔽天下几乎一切毒障、毒药。
在各境探秘之时，有些毒虫毒花，没有这“大清灵冥丹”，根本迈不进去。
除此之外，徐小受脑子里还推测出了常人根本不知道的药性。
这一枚灵药在炼制过程中，引用了诸多魂性药材，若是能经常服用，还可以起到刺激精神力、灵魂力进阶的作用。
这可不得了。
要知道，精神力这种东西，除了一些极为顶尖的传承势力，那是真正无人可以后天修炼的。
当然，“经常服用”这一个前提条件，也解释了世人为什么不知道“大清灵冥丹”还有这层功效的原因。
六品丹药，谁能把它当做糖豆来吃？
“另外两位前辈呢？”
徐小受回头看向陈奇和李明际。
这两个老头同样面色阴沉。
显然，炸炉令得他们心情十分烦躁。
而因为外部原因干扰（徐小受）导致的炸炉，更加是让他们觉着心态炸裂。
但是当看到徐小受脚步有往自身迈出的趋势，两个家伙都是不约而同身躯一颤，急忙说道：
“宗师丹！”
“极道丹！”
哦？
徐小受眉头一动。
“宗师丹”他清楚，这玩意和“先天丹”类似，是用来突破大境界的。
炼制手法上面，可能要输给“大清灵冥丹”，但辅助效果很好，胜在实用。
若是最终丹药品质上乘，是有可能赢过龙丹的。
但是“极道丹”……
这玩意相当于元庭丹，是宗师强者用来辅助感悟天道的，极难炼制。
按照品阶排，它本该排进五品丹药的，却因为宗师境界修炼的丹药，还有另一种更为上乘的“星祀丹”。
因而，它就被挤到六品的层次中。
而即便如此，这“极道丹”也是六品丹药中，最为顶尖的一种。
这李明际，竟然敢选择如此丹药炼制，胆儿很肥啊！
还在不远处的龙丹和陈奇听到这话，尽皆面色一沉。
他们都知道，如果李明际选择的是“极道丹”的话，哪怕他最终成丹的品质落了一乘，只要不是差距太大，定然会是“极道丹”胜出。
“老李，你什么时候掌握的‘极道丹’，原来还藏着这一手？”陈奇闷声道。
李明际嘴角一勾，有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哪里哪里，还掌握得不是很好，能不能成丹尚且两说，说不得最后还像现在一样，功亏一篑。”
说归说，但是陈奇和龙丹二人，已然心头警惕了起来。
没两把刷子，敢在这等场合选择这种丹药？
这样子的话，如果自己不换丹，恐怕真的比不过了。
可……
“换？”
想到换丹，二人面色一苦。
能被他们一开始便拿出来的丹药，自然便是目前的巅峰之作。
而如若不能换丹，那就只有最有一个方法。
在品质上，绝对超越！
二人心神一定。
都是老炼丹师了，自然不会太受外界情绪影响，只轻轻一个温养丹鼎，他们便是再度开炉。
“极道丹啊……”
场下的围观群众中，不乏有见识广博之辈，但当“极道丹”的名字出来，众人还是一阵咋舌。
“李前辈要是真的成丹，哪怕是下品，也是碾压啊！”
“一颗‘极道丹’，那便是一次宗师级别强者的顿悟机会，准备、把握得当的话，一次一个小境界，都是有可能的。”
“是的，李前辈敢拿出手，我看这次，冠军稳了。”
“稳？旁边不还有个徐小受吗？”有人反驳道。
“呵呵，徐小受？他个十品，你真以为能掀起什么浪花不成？”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人摆着手，解释道：“我是想说，徐小受固然没法超越，但他在场上，有可能最后大家的结果，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啊！”
“？”
“你说的……”
“特么的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
徐小受哪怕不听场下众人的议论，也知道自己应该要选择什么丹药了。
但是“极道丹”的药材……
他望向付行。
“小付，给我来一份‘极道丹’的药材……不，三份！”
“？”
这一下，不止付行懵住，底下的众人也是一呆。
“什么意思，听徐小受的语气，他也想要来一份‘极道丹’？”
“他个十品，开什么玩笑？”
付行脸色一僵，“徐小受，你什么意思？”
“受哥！”
他传音道，声音带着些许的哭腔：“你别搞了，你要是不想要炼了，你先下来，这三个老家伙，你千万不能搞死啊，他们的命很宝贵的！”
“你可能看不出来，也不重视，但这几个家伙，都是各大炼丹师协会的镇会之宝，不能死！”
徐小受：“……”
“我没想搞死他们。”
咔一下，全场石化。
“受到怀疑，被动值，+955。”
所有人立马意识到了付行在传音，而徐小受一不小心给说了出来。
三个老头同时脸色一绿。
他们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徐小受话语中的“搞死他们”之对象是谁？
“这……”
三人对视一眼，都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慌。
不至于吧！
就上来炼制一下丹药，这徐小受，也没有教训得很过分的说。
怎的，他竟然有了杀心？
这一刻，后脊发凉的三个老头心里头突兀的升腾起了停止炼丹，继而前来向徐小受认错的想法。
这家伙……
别人可能是在开玩笑，他是一直在践行着别人以为他在开玩笑的玩笑啊！
“徐小受，你给我住口！”
师提气得面红耳赤，腾一下从座椅上起身。
徐小受一滞，声音弱了下来：“我真没想杀人，我就是想要三份‘极道丹’的药材，我要研究一番，我给钱。”他加上了重点。
“还有，炼丹师就不允许临阵突破吗？方才观三位前辈炼丹，我现在颇有所悟！”
三位前辈同时脚下一软。
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徐小受观他们炼丹，一直在用死神的方式凝视着。
龙丹心头的危机感最甚。
他真被吓到了。
方才自己仗着辈分，似乎对徐小受苛责过几句？
也不能算苛责吧，好像、似乎、也许，只是说话大声了一些？
龙丹手一抖，火焰都不稳了。
他立马停止了炼丹。
这种状态下，别说徐小受要暗中出手了。
哪怕他不出手，自己也必炸炉无疑。
“你们继续。”
师提对三人说道，继而看向徐小受，冷声道：“灵药，我给你，你想怎么研究，都可以尽管试验，但是，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徐小受眼睛一亮。
“你，给我到这里来，你要在我身旁炼丹。”师提道。
徐小受眉头一挑。
这是认真的？
师提看着他的面部表情，神色一僵。
他也不想。
但此刻为了让那三大六品放心，自己必须要把徐小受给限制住。
“凭什么？”
徐小受不想过去，这样会让他感觉自己有些罚站的味道。
“就凭你是十品徽章！”
师提气道：“你个小家伙，十品，我给你六品灵药研究，你还不够，还想要干嘛？”
要不是看在桑老头的面子上……
“十品，不也还是你不给我继续考核了。”
徐小受却嘀咕着。
这一下场内的所有人都给听清醒了。
“嗯？考核？”
所有人立马结合到了先前徐小受去过丹塔，以及眼前的师提为何看到徐小受会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不难想象……
“莫不成，那日丹塔被炸，还真是徐小受的关系？”
“受到怀疑，被动值，+944。”
所有人都震惊了。
毕竟彼时在丹塔高层楼的人不多，真正知道真相的，最后也被封口了。
堂堂天桑城的炼丹师协会，堂堂丹塔，因为一个十品炼丹师的考核，被炸飞了一小半。
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丹道圈子里倒是流传着这传说。
但晓得内幕的，此刻也基本上都在台上。
也因为晓得内幕，所以都用防护罩，给自己裹得死死的。
可能连外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不敢去知道。
以至于，底下这些人，其实一直对那日丹塔爆破持疑惑之态。
今日看来，问题全解了。
还真是徐小受干的？
……
师提沉着脸，听着底下的议论，仿佛整张脸都要垮了一般。
他此刻，有一种想要将徐小受给扔出城主府的冲动。
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
这家伙不经意的一提……
丹塔名声，没了！
但是，知道徐小受也不是故意的，师提有气无处使。
这种想要发泄，却无法发泄，憋得像是肺都要炸了的难受。
师提表示，人生第二次感受到了。
“宽容，是一种美德。”
“大度，是人的修养。”
蓦然间，桑老的那封信再度飘扬出现在了眼前。
师提像是一下子泄气了般，瘫软到了座椅之上。
他真的无力了。
“好你个桑老头，这小子到底是对你做了什么，你才能够写出如此精辟而又深刻的语句。”
师提对自己第一次见到那封信时产生的不屑和嘲讽，有着最苦痛的追悔。
他懂了。
一切都懂了。
“你过来，在我身旁炼丹，有什么不懂，我指点你。”
师提微笑着招手，笑容看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徐小受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子杀意。
他汗毛一炸。
“受到威胁，被动值，+1。”
“……”
威胁？
发生了什么吗？
老好人师提，竟然在威胁自己？
要是再拒绝……
“好的。”
徐小受同样微笑着上前。
他突然觉得自己要是再拒绝，可能有生命危险。
于是乎，两个假笑男孩四目相对，和睦的并拢到了一切。
“贴得太近了。”
徐小受往侧方挪了一下，他看了下周围的人。
付行、守夜、张太楹、苏浅浅……
还有一众其他不认识的老头。
也就只有苏浅浅一个人，对他报以最诚挚的关切笑意。
其他的，看见自己走过来，尽皆嘴角抽搐，有着欲言又止的冲动。
至于么？
对着苏浅浅招了招手，徐小受回头：“灵药涅？我不是白拿的，我很有原则，我会给钱的……”
“不必。”
师提甩着手，丢过一枚戒指。
“你乖乖在这里，要炸炉了提前知会我一声，即可。”
“噢。”
被限制了自由的徐小受像是笼中雀，但他也不慌，接过戒指，看向场下，笑着说道：
“话说，在这地方炼丹的，我也是第一人吧。”
“这么多人保护我，我很安心。”
众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966。”
他们下意识的都是挪动身子。
哪怕此刻对面是废墟，也有不少人开始挪步走过。
虽说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只要有徐小受在，一切定论都是虚妄。
这家伙，就是危险的代言人。
“闭嘴，炼丹！”
师提斥道。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一眨不眨，警惕到了极点。
徐小受给嘴唇上了拉链，就要动作，突然眸子一抬，望向第一桌，也就是张太楹众人所在的方位。
“你们确定要离我这么近？我这是试验！”
徐小受拉开了拉链，特意在“试验”这个词汇上增重了语气。
他很是吃惊这些个家伙的自信的。
如若只是炼丹，他尚且有把握控制住一点点的。
但试验……
六品丹药，哪怕理论知识再充分，以徐小受最高只接触过元庭丹炼制的经验，这次试验的危险性，连他自己都有些小害怕。
“你尽管动手，问题不大。”
守夜开口了。
他很是好奇师提堂堂王座，怎的会对一个小辈怕成这样。
要说炸炉，徐小受方才也炸过一次，没多大声响啊，怎的提心吊胆的？
徐小受瞥了一眼守夜，默不作声低头。
交给你们了。
我的安全！
“嗖嗖嗖……”
屈指一弹，五颗火种飞出，竟然以一种特殊的转运方式，极为平衡的高速飞旋在浴缸之下。
既然有这么多王座保驾护航，徐小受也没打算保留了。
他只剩两次实验机会，这六品，今日必须要成！
不成……
额，那就算了。
不成没什么关系，毕竟自身已经有十多个名额了。
“嗯？”
近距离观摩到压缩火种，守夜心头的熟悉感更甚。
但是让他更意外的，是徐小受那五颗能量火种有条不紊的运行方式。
“灵阵？”
他眼前一亮。
如果说今晚有什么最让他期待的，便是对白窟有用的灵阵人才。
而徐小受这一弹，别人只看到了丹道上的才华，他却能清晰意识到，这小子的灵阵之道，也绝不简单。
但是……
“疯了吧，这家伙真的是个全才不成？”
守夜眼神颇为怪异。
他不信世界上真有如此人才。
但徐小受的出现，似乎就是在一次次的打破常理。
“嚯嚯！”
虚焰疯狂燃烧着，周遭的温度一下子被拔高。
所有人都是被这近距离的焦灼能量惊到，有心退离，但一看到师提、守夜、张太楹……
如果连这些家伙都扛不住，那么退后一步，和退后百步，甚至离开宴客厅，并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乎，他们心安理得坐在原地，享受起了被呵护的温暖。
“天玄花，天枢腾，天机草……”
徐小受一株株将药材弹落入鼎，没有十分冲动一股脑全盘而下。
六品丹药的药材很珍贵，没有烧焦了再来一次的机会。
而根据对药性的绝对把握，以及对压缩火种那精妙绝伦的操纵，他总能找到最适合灵药下炉的那个微妙节点。
“好惊人的眼力。”
师提看得有些惊讶了。
如果是一株，那还好。
但徐小受已经连续十几株下鼎，都是保持着这种最巅峰的操作。
甚至有一次，他以为对方灵药太早入炉。
结果最后呈现的结果，是因为自己给的灵药年份过低，需要提前中和上一剂灵药。
这个发现，令得师提目中的惊讶，逐渐往惊叹方向转变。
“巧合吗？”
连续十多次的巧合，哪怕师提都不信了！
他看着认真而专注的徐小受，第一次从他那搞怪的性子上沉静下心，看到了这小子不为人知的一面。
“好强！”
“这份天赋，比先前见到他时，更强了！”
“仅仅几天时间，也能有如此恐怖的蜕变？”
师提并不是没见过徐小受炼丹。
相反，上一次同样是近距离的观摩，他能确凿认定。
徐小受之前，还没有如此境界。
“他真悟了？”
想到这家伙先前的话，师提心头一凛。
还真如众人的感觉一般，每一次徐小受开玩笑，众人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但事实证明，这家伙永远都是在看似口出狂言的底下，深藏着一份不被世人所容忍的认真。
一份超越了世人普遍认知，因而难以被认可的孤独……
师提心头开始泛滥怜悯。
他一惊。
立马强自扼杀了这份情绪。
“不能浪，面对徐小受，千万不能生起这种情绪！”
同样被徐小受精妙手法吸引的，还有先前不屑一顾的酒席观众。
他们本来还在注视着场中六品炼丹师的手法，但蓦然一个回头，却被徐小受给吸引了。
没法不吸引。
这家伙认真的样子，太像炒菜了！
“我的天，快看徐小受，他真的是在炼丹吗？”
有人惊叫着，瞬间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徐小受神情严肃，左手掐着最精妙的下药时间，右手不停的在鼎外翻铲着。
右手一动，火候便是心随意动，或涨或缩，或温或猛，听话至极。
左手下药，每一次……
“不对劲吧，他真的在下药吗，我怎的感觉他要下菜？”
“受到质疑，被动值，+232。”
滋！
灵药入锅，瞬间汽化作灰，而一下子被提炼出的药液，马上又汇入锅底的汤底中。
“咕噜~”
那浓郁的香气总算是馥郁喷发。
所有人吞咽着口水。
闻着这香气，不仅让他们有一种颇有所悟，想要突破的冲动，连带着，肚子都是饿了起来。
“我的妈，徐小受疯了吧，他真的对六品灵药下手了，还有模有样的，你们闻到这股味道了吗，好香啊，也好不对劲啊！”
“好帅，徐小受认真炒菜的样子，好帅，我就喜欢这种男人！”有人犯花痴了。
“醒醒，人家是在炼丹！”
“……”
场面越来越不对劲了。
下完菜的徐小受，腾出了左手，下意识的就摸上了大浴缸，然后猛地一颠。
“哗啦！”
灵药药液拍打着鼎壁，直接被颠翻、颠散，散落在鼎内上空，全方位灼烤着。
“颠、颠勺？”
“受到质疑，被动值，+1000。”
这一颠，着实给所有人颠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谁能想象，高贵而优雅的炼丹师，忽然炼着炼着，抓起丹鼎来颠勺了。
“我滴娘哟，徐小受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你要说他是个厨子，我肯定信，但炼丹，也能这样？”
“这特么也太牛逼了吧，我大开眼界，我大饱眼福，今日，我承认，你徐小受比六品炼丹师还要牛逼！”
“厨神徐小受，雄起！”
底下的老人还好，但是年轻人一个个按捺不住了。
和安静枯燥、老牌艺术，但一整场炼丹仅仅只有手动或者脚动的老式炼丹术截然不同。
徐小受的新派炼丹表演，真正给众人上了一课。
丹，还能这么炼。
鼎，还能这么用。
就连空闲的身体其他部位，都可以配合着使劲，给这一场满汉丹宴，带来最炫目的视觉冲击！
“荒唐，太荒唐了！”
师提整张脸都是绿的。
他便是老牌的炼丹艺术家。
他实在没法子想象，桑老是如何教出徐小受这个弟子来的。
这也太叛逆了吧！
“颠勺？”
他差点就想要一巴掌抽向徐小受。
这是炼丹师能用的吗？
这一颠，药性全乱，连带着药液被分居的情况，也不复存在。
交错之下，这一颠，炸炉必备啊！
但是……
绿脸师提看着一颠之后的鼎内药液，竟然没有混乱，反而以一种异样的平衡再度交融起来。
他震惊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丝丝，阵法的痕迹？
师提回望满头是汗的徐小受，脸上逐渐冒出问号。
“这家伙……是认真的？”
……
守夜真的确定徐小受的天赋了！
这小子，竟然在炼丹里头运用了灵阵的技巧，不仅将药液平衡得很好，甚至根据需要，能自主选择哪一小部分的药液进行交融。
“精妙绝伦！”
他忍不住出声称赞，却是看到师提撇来的双目，二人相视尴尬一笑。
一个“荒唐”，一个“精妙绝伦”？
围观群众已经看上头了，根本不在乎这些老家伙如何评价。
徐小受的手法太超前了。
用着炒菜的姿势炼丹，用着阵道见解分配药液，这哪里还是炼丹，这分明就是一锅全技艺的大乱炖啊！
大家都是活着，凭什么你徐小受，能过的如此快乐，活得如此之骚？
偏偏……
药液弥散回流，那股子香气，是醇正的！
是不正经中，仍旧按部就班，往成丹方向正经的一步步迈着过去的。
“太强了吧，这一锅丹，我已经无话可说了，这丹要是能成，明天我就去下厨，我就转去炼丹师协会。”
“呵呵，你似乎忘记了，下厨，和炼丹师协会屁毛线关系没有，你似乎需要去找个小酒馆？”
“可你看徐小受，这他娘的叫做没有关系？”
“……”
众人沉默了。
“受到钦佩，被动值，+985。”
“受到敬畏，被动值，+211。”
“徐小受，只有一个。”
有人幽幽叹道。
终于，大家不愿意承认的差距，被生生捅穿，呈现出来了。
不管是炼灵丹，锻体之道，还是剑道，亦或是丹道……
仅凭徐小受展露的这一番技艺，他就绝对不止十品炼丹师。
奇葩是奇葩了点，但看人家……
“快成丹了！”
所有人期待着，身子不自觉的往徐小受的方向靠拢。
这家伙太快了。
各种翻炒、颠勺之下，哪怕用的是“熬汤流”的手法，也硬生生加快了药性融合的进程。
相较于别处三位六品炼丹师，他已经快了一小截。
“还差了点什么。”
所有人瞩目之下，徐小受依旧心无旁骛。
他冷静得可怕。
突然出手，徐小受往鼎内丢了几味不属于“极道丹”的药材。
“不可！”
师提大惊。
丹方，是经过古人精雕细琢改善的，岂是你个区区十品的小家伙可以乱改的？
这一改，莫不就是要强行炸炉？
哀叹于这一锅药材的同时，师提已经抢先出手，就要将爆破扼杀在萌芽之中。
哪成想，徐小受的灵药入锅后，药液仅仅只是一震，继而重新恢复了稳定。
随后，一股麻辣的香味弥散了开来。
“嗯！”
徐小受眼睛发亮，满意的点头。
“嗯？”
师提：？？？
众人：？？？
“受到怀疑，被动值，+1000。”
“卧槽，这股香味，如果我的鼻子没有出错的话，它不仅仅是药香，还有一股麻辣的味道？”
“徐小受在干什么？他在加佐料？提鲜？”
“佐料？那是药材！”
“你的脑子不灵光，那我给你说，方才，徐小受往六品丹药中，自主添加了新的药材，他在改良丹方！”有人激动得拍大腿。
“我的妈……”
意识到不对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改良丹方？
这徐小受，真疯了？
“试验……”
师提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想到了徐小受先前说的试验。
该不会，这试验，就是试验丹方？
“不要乱来啊……”
他祈祷着。
如果是普通的炸炉，他可以抗住。
但一旦是如此剧烈的六品灵药之药性原子碰撞，外加徐小受那让人为之惊悚的凝丹手法。
一个不对，这宴客厅，将成为众人的埋骨之地啊！
“嚯！”
一声轻响出现。
守夜一惊。
他看着师提的掌心，有些惊诧。
至于吗？
这就撑开了界域？
……
龙丹的“大清灵冥丹”炼着炼着，突然发现场面失控了。
今天大家是怎么了？
怎的除了徐小受作妖之外，各个也都是如此聒噪。
明明自己已经大方的展示出了六品炼丹师的手法，以及炼制过程。
有点素养的都应该知道了，炼丹师炼丹，最怕打扰。
没开防护罩已经是对于观众最大的恩赐了。
这些个家伙，不感激就算，还反而大声喧哗？
趁着空隙，龙丹抬眸瞄了一眼，看到了众人都是向着主持高台的方向。
不出意外，又是徐小受搞的鬼。
果然，将视线聚焦过去，龙丹瞅见了那个动作风骚的身影。
下一秒，他眼珠一凸。
“卧槽！”
他一时没忍住，直接喷口了。
这是什么玩意？
徐小受……斜鼎颠勺，正在翻炒？
这家伙是在炼丹？
还是在表演杂技？
鼻口处萦绕有一股子香味，本来龙丹不知晓这是从何而来的，但现在知道了。
“徐小受真的放弃炼丹，现场炒菜了？”
“但是，在一场炼丹的比试中，怎的会有人去关注他的炒菜？”
嗡嗡——
身前的丹鼎猛地一涨，吓得失神了的龙丹心口一跳。
他急忙扼杀住了一探究竟的想法，想要去稳住丹鼎。
就在这时，一道急切的声音从酒席方位传来。
“付行，快，给我来两肉片。”
“‘青焰龙牦’的腱子肉，以及‘雕空兽’的雪花翅！”
这一下，全场死寂。
龙丹：？？？
触不及防的语言植入，直接将他的炼丹思路都给打断。
“青焰龙牦，不是七品灵兽吗？炼丹，要这玩意？”
“雕空兽六品……”
“不好！”
龙丹突然瞳孔一缩，立马回神看向丹鼎。
晚了。
思路一滞再滞，火焰的操纵完全跟不上，丹鼎猛然一缩之后……
“轰！”
一股恐怖的爆破气浪推开，一道黑焦老人的身影瞬间被炸向了高空。
血液滴落。
所有人被震撼到。
回头看向废墟，立马发现了一众老头像是便秘般憋得发慌的表情。
“龙丹，我吊你！”
陈奇红着眼嘶吼着，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往地面一钻。
“轰隆隆！”
又一股气浪横向推开。
这一下可不得了，碎石乱打，所有人都扛不住了。
“轰轰轰轰——”
李明际再强，也无法在此等环境下抗得住。
他猛地自己飞上了天空，看着下方此起彼伏的爆炸，整个人都失神了。
“第二次了。”
“我就想给大家伙演示一番六品炼丹手法，我也不收费，我容易吗我……”
师提整个人在原地僵硬着。
看着众多失控的炸炉，他的身体都在发抖。
他愣是没想到，自己遏制住了徐小受的手，却没能封住徐小受的口。
来两肉片？
这是人话吗？
这是炼丹师在炼丹过程中，能喊出来的话吗？
你小子不搞到所有人崩溃，你是不会消停了是吧！
“徐小受！”
他怒瞪着眼，刚想说话，徐小受头也不回道：“有事待会儿再说，我还没炸。”
“小付，快点，给我两片肉，我感觉我要成功了。”
徐小受回头看向付行，目中露出兴奋的光芒。
肉丹之术，指日可待！
付行脸色发白：“徐小受，你疯了吧，这是炼丹……再说了，我身上哪里有这肉，你把我给炼了可行？”
“城主府不吃肉的吗？”徐小受急忙道：“这两肉不难找啊，挺常见的，你赶紧叫人送来。”
付行：“……”
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要听徐小受的，还是不听徐小受的。
炼丹送肉。
荒唐吗？
你不害臊，我都害臊！
“徐小受，你别闹了！”师提怒道。
改良丹方之事，可以忍了之后再说，但送肉？
你是在挑衅祖师爷传承下来的技艺吗？
徐小受回过头：“怎么，大家都是素食主义者么？在丹药里加两片肉，就食不下咽了？”
师提一怔，你说的好有道理！
不对。
话，不是这么说的。
“徐小受，你这是在胡闹！”
“胡闹？”徐小受反问道：“哪里胡闹？”
“是有明文规定了炼丹不能加肉，还是说，仅仅因为我的想法你们跟不上，就觉着我是在胡闹？”
“前辈祖师爷们弄出来的东西，我们就一定要墨守成规吗？”
“若是当时神农尝的不是百草，而是先用火烤了一片肉吃，也许，大家伙现在都在用肉炼丹还说不定呢？”
所有人都在是被说住了。
徐小受的想法太超前了。
太不可思议了！
用肉炼丹？
明明十分荒谬的理论，但偏偏，听他这么一言，竟然还挺有道理？
可是……
“肉丹？”
“受到怀疑，被动值，+998。”
所有人感觉到了牙疼，这思维跳跃，已经超过人类的范畴了吧！
“肉，如何入丹？”师提咬紧牙关，一字一顿。
他感觉自己快要抑制不住愤怒了。
“肉，如何不能入丹？”徐小受定定看着他。
“药有药理，肉有肉理，荤素搭配，才是食物的最高境界！”
“丹，也是食物，万物可餐，万物都是食物。”
“丹，凭什么可以搞特殊？”
“我要的‘青焰龙牦’的腱子肉，肉质鲜美，辅以‘天仓机子’和‘多罗花’，可以中和‘极道丹’那不安分的天道因素。”
“你知道那不安分的天道因素有多可怕吗？”
“还有，雕空兽的雪花翅……”
徐小受越说越激动，但看着众人一头雾水，越来越懵的眼神，突然及时打住。
“无知！”他轻叹，摇头，满是失望。
这是悲哀。
无人可以理解的，来自超前了时代的悲哀。
众人无法理解徐小受的失望，但听他这一斥，却都被惊骇到。
无知？
徐小受竟然呵斥师提会长，无知？
“受到怀疑，被动值，+1000。”
师提也傻眼了。
他竟一时怔住，没能反应过来。
徐小受斥完一声，快速回头。
这个时候，再要去拿肉片，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如果自己的想法可以实现，雕空兽的雪花翅，甚至可以成为关键的一步，直接用来代替凝丹手法，让自己的这一道菜，以丹药的形态，直接成型。
成丹不稳定，那就跳过！
毕竟，没有哪一道菜，在最后时刻，需要厨师来一步“凝菜手法”的。
这，也就是徐小受先前的想法。
但是，付行不配合，他也无奈。
如今时间不等人，他就必须要采取凝丹手段了。
虽然危险，但先前对丹方确实进行了改良，如果能够成功，那也是一种额外的惊喜。
如果失败……
“小心！”
师提看到徐小受凝丹手法的起手式，便已经意识到了不好。
但此刻是正式场合，他也没法子去阻止什么，只能轻喝一声，试图引起他人的警惕。
所有人更加警惕了。
他们目不转睛盯着徐小受的那神乎其神的手法，就差全部涌过来了。
师提看到这一切，眼眸都失彩了。
……
终于。
时间过渡，药香扑鼻。
当药液融合达到平衡，当药性流转臻至完美，徐小受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
“给我凝！”
他双手一压，足足六品的丹药药力，便在“烬照凝丹术”的归压之下，瞬间融于一点。
所有人心头提到嗓子眼。
师提什么都没看，连丹鼎都不去盯着。
看，他也看不懂。
他只凝视着徐小受的面容，似乎想要从其脸上，瞧出哪怕一丝的喜悦。
无。
下一秒，当看到徐小受目中出现恐慌，他整个人都战栗了。
“……”
突然，徐小受瞪大了双眼，嘴唇合翕，似乎在说着什么。
但这一刹那，师提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闪开！！！”
他大声怒吼着，直至声音出口，这才意识到，原来此地，已然真空！
什么也听不到！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丹鼎中映射上天，在所有人朝圣般期待的目光之下，猛然扩散。
笼罩，整个宴客厅。

第426章 小副城主，醒醒啊，您不能睡啊……
“轰！”
一声轰啸。
人影漫天。
当那光束飞升上天的时候，哪怕是守夜都坐不住了。
他身子一下子从座椅上弹了起来，看着徐小受的眼眸中，充斥着的是满心的震骇。
“这是炸炉？”
如若不是亲眼见到，换个人跟他说城主府遇袭，他恐怕想都不用想，就能给当场信了。
“救人！”
师提大声吼着。
他知晓徐小受炸炉能带来的伤害，因而可以第一时间防护。
但是，为了保全临近之人的性命，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往那冲天的光束去。
而是一下子飞上天，将周围被掀飞的人群给全部拉扯了下来。
如若这些人被轰上顶，随着爆破炸开，那定然是尸骨无存。
“救我！”
徐小受同样惊叫着。
“烬照凝丹术”外加六品顶级灵药的威力，显然一下子超出了他的可控范围。
但他是幸运的。
“反震”抗不下的爆破攻击，反而一下子将徐小受给平行推射出去，使得他飞速撤离了现场。
轰！
一声碎响，徐小受的身影直接砸在墙板上，继而被轰出了宴客厅。
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场中的光束条，以及手忙脚乱，试图去挽救飞天人群的师提会长。
“凉了。”
这玩意要是炸开，别说宴客厅了，小半个城主府都要没啊！
“给我回去！”
关键时刻，守夜终于回过了神。
他想到了自己先前夸下的海口。
如若这人群保不住，那今夜也没脸面走出这地方了。
“凝！”
叱喝一声，守夜双手一合，一股恐怖伟力爆开。
他竟虚空环抱住这惊人光束，将之钳住。
“嗡！”
拯救了绝大多数人之后，师提的界域总算给罩下，余下的，他已然无力回天。
“嗡！”
再是一层，守夜的界域却是直接化作了柱状形态，将那光束给束缚住。
二人临时配合十分默契，一人救人，一人救柱。
但裹住的爆破，终究是要炸开。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响声终于在光束能量顶到了极点之后，猛然炸裂。
守夜的界域是压下了这一切，但是狭小范围内的压制，令得爆破的浪潮一波波往外顶，继而回弹。
周而复始之下，此刻守夜一个人承受的伤害，可以说是这一场爆炸的数倍以上。
“唔！”
突然，守夜的身躯一震。
他突然瞪大了眼，眼珠子一凸，喉结一动。
像是因为轻视，而导致了什么意外状况的发生。
无声的波动过后，场面安静了半息。
爆炸的能量被全盘拦下，但其在一刹荡开的气波，却是经过这半息扫肆，横贯全场。
徐小受在宴客厅的外墙，能一览无余见着，那道肉眼可观的气波扫过众人的衣物之后，直接崩飞所有。
“砰砰砰——”
地板、酒席、食物……
连带着先前被拉下落地，勉强找寻回一点点安全感的人群，再度被扫得七荤八素，跌空横飞。
“轰！”
宴客厅的圆形外墙像是被从中轰穿，猛然全部炸开，射向了不远处冲过来，不明所以但却知道此地遇袭的白衣护卫们。
哗啦啦的，人群瞬间又倒下一片。
徐小受木了。
他趴在地上，缩着脑袋，感受着地面的余震，心头波涛万丈。
“这尼玛，有点夸张了吧？”
触目所及，整个宴客厅都没了。
这还多亏了师提的界域壁，不仅将被崩飞的人拦住，还遏制了一下风暴的扩散，使得爆炸只仅仅维持在如此小范围内。
回观场中，基本上此刻还能站着的，也就几个王座了。
张太楹已然傻了。
他只抓住了两个飞得近的人的脚，刚想再动手支援，便是被那爆破震得一时失神。
这一幕……
他的眼角抽搐着。
那日张府，不也是这般爆破？
只不过此刻临得近，感受到的，是和彼时的轻微地震截然不同的情况。
“徐小受……原来，东庭区，是这么没得……”
他呢喃着，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除了几个立着的王座，宗师及以下的，要么挂在碎石堆上，要么飞向不知明处……
那些个炼丹的老头，毫无疑问的，全部都给重新翻起的废墟埋了。
当然，这些人，还是幸福的。
最属蒙圈的，当是那些个直接从保护结界中给扫飞、扫炸炉，继而一睁眼便是世界末日场景般的老头们。
天知道，此刻的阴影，可能伴随着他们死去，都无法消弭。
“罪过。”
徐小受有些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睛。
“‘烬照凝丹术’也不至于啊，难不成那死老头的破凝丹术，加上等级越高的灵药，威力越大？”
明明是应该愧疚的瞬间，他却突然间脑子里的思路一通，像是被点悟了一般，眼睛一亮。
就在这时，一道压抑的嘶吼传来。
“徐、小、受！”
护下这一切的师提已然脸都绿了。
他灰头土脸，声音都变异了，刺耳得可怕。
“在。”
徐小受立马从土堆里冒出了头，挥手回道：“会长不用担心，我人还好。”
“？”
场面一时死寂。
“收到诅咒，被动值，+1420。”
“收到怨恨，被动值，+1356。”
“收到畏惧，被动值，+1020。”
“收到辱骂，被动值，+1211。”
“……”
这一刻信息栏的刷屏速度，可谓是前所未有的疯狂，比高频次的“受到攻击”还要可观。
且每一次更新的被动值，几乎就没有低于四位数的！
“咳咳。”
徐小受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误会师提会长的意思了。
“问责的话待会儿再说吧，先救人呀，炸炉也非我意，惟愿……嗯？风波平？”徐小受说得顺溜。
师提：“……”
他这时候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很想要用最恶毒的语言发泄一点什么。
但搜罗了一下词库，既没有侮辱性强的语言，自己也说不出口，更加不知道此刻要用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一切。
“卧槽啊~”
人群憋了良久，终于有一道惊悚着、颤抖着，但是又竭力想要表达一下吐槽欲望的声音，汇聚成了那二字，外加一个哆嗦着的尾音。
“这他娘的，是炸炉？”
一声过后，所有人终于是清醒了。
“我叼你个徐小受，你给老子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你特么是故意的，你方才到底是在炼制什么，炸药吗？”
“徐小受，你在哪里，滚出来受死！”
“唔，啵吵，挪嗨，你什么东西进我嘴里了。”
“挪不动啊，我脚骨折了。”
“脚？脚指头？唔槽！”
“……”
徐小受听闻着此地的咒骂声，立马弹指几道剑气，将地上零落的几颗还挣扎着想要释放一下光明的夜明珠给销毁。
黑夜，总算是抹平了一切的罪恶。
众人骂得无力，场面似乎才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一股悲怆的气息弥散，更加是捎来了不属于怨恨人群的额外声音。
“扑扑……”
“扑扑……”
师提瞳孔一缩。
听到这个熟悉声音的同时，他的心脏就像是抽搐了一般，直接揪了起来。
“小心，那种火焰，用灵念看！”
众人还不明所以，临近爆破中心的一些个家伙却是撕心裂肺惨叫了起来。
“啊——”
“什么鬼玩意？鬼火？”
“烬照天炎？”徐小受吓了一跳，立马扑了过去。
嘴巴一吸，他便是将那丁点泄露出来的火焰给吸纳入腹部。
“还好还好，还是那红衣给力，没让这爆破给炸开，不然此地烬照横生，怕是师提都救不了火……”
徐小受一想到自己那无物不噬的烬照天炎弥漫半个城主府的情况，立马一阵心虚。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脚步一悬，竟然浮空了。
“嗯？”
一回头，朦胧月色下，师提那张土里土气的狰狞面孔，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徐小受，直接便是给隔着衣服吊起来了。
“嗖！”
师提屈指一弹，一朵明焰飞上了天空，终于归还了此地一点清明。
所有人终于能用肉眼视物之后，环顾了一下整个宴客厅，集体哑火了。
“方才废墟一半，现在全没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炼丹啊，别人炼丹要钱，徐小受炼丹要命啊！”
所有人震惊的收回目光，继而将视线聚焦到被提起来，无处可躲的徐小受身上。
“呵呵。”
徐小受报以最真挚的笑意，却是发觉面部肌肉有些僵硬，当即皮笑肉不笑道：“不必惊慌，一点小失误，呵呵。”
“炸炉而已，每个炼丹师都必备的技能，是吧？”
他回头，重新看向师提，“是吧是吧？”
师提气抖冷。
他用手指着徐小受，龇牙咧嘴的，愣是半句话说不出来。
“你管这东西，叫炸炉？”
底下人群中，终于有人等不及替师提会长说话了。
徐小受一眼扫了过去：“不然咧，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我开炉之前，已经问过你们是否真要离得这么近？你们也说没问题啊！”
他看向守夜。
这个时候，守夜已经一个人接住了全部的伤害。
他支撑界域的手发着灰，哪怕收回，还微微颤抖着。
这当然不是被炸到的。
说实话，要不是顾及此地的人群，这点爆炸对守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身躯颤抖，仅仅只是因为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此刻，对于师提为何提前开界域，全程提心吊胆防备徐小受炸炉的守夜，已然全部都明白了。
这家伙的炸炉，和别人的炸炉，那性质，完全不一样！
徐小受看着他，抢在他说话之前，模仿着他的口吻道：“你说的，问题不大，有你的保驾护航，我才敢火力全开。”
“嗯哼？”徐小受一挑眉，想要拉个伙伴上船。
守夜唇角一抽，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正是徐小受开炉前，他说过的话。
但是此刻听来，却是感觉有着浓浓的嘲讽味道。
是要保住面子，还是要回敬徐小受，拿他出气一番呢？
“是的，问题不大……”
守夜摊了摊手，环顾了下四周，看着众人劫后余生的表情，继而视线落到徐小受那张看着就让人恨不得呼一拳的脸上。
“问题不大个鬼啊！”
“老子特娘的，今日就要废了你！”
守夜凶着面庞，提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徐小受：？？？
他直接给吓到了。
没想到一向静默，只会点头的红衣，动起手来需要的理由竟然如此简单，还有这脾气……
是哦，这是个白窟走过来的家伙，哪有什么人类社会的规矩可言？
“付行救我！”
徐小受凄凉大吼。
他腰腹一弓，直接从师提手上弹出，继而身子一矮，冲着守夜来时的方向往他腰侧抄了过去。
“这速度……”
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的守夜知道自己不仅是小觑了徐小受的炸炉威力，更加是严重轻视了这小子的反应、身体速度。
这一拳他也没要用多大劲，就想呼徐小受脸上，给大家伙出气而已。
毕竟此等情况下，徐小受要全身而退，显然需要一个台阶。
师提同样是一懵。
他也想要抓住徐小受，可这家伙就像是刺猬般，那瞬间的一弓身，那股不容反抗的反震之力，哪怕他早有准备，依旧被一时逃脱。
“付行……”
“小付，你在哪里！”
徐小受慌了，此地都是敌人啊，只剩付行一个人可以依靠了。
嗯？
等等！
付行怎的没有回话？
他猛然脚步一滞。
这个时候，大家也都意识到了不对。
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了，小副城主怎么可能还不出来主持大局？
众人略一思索。
爆炸前夕，徐小受身侧离得最近的，似乎不全都是诸如师提、守夜之类的王座。
付行。
作为主持人。
他似乎……不得已，只能在高台上？
“小副城主……”
随着众人安静，宴客厅外的废墟中，终于传来了一道略微可以听见的白衣护卫的哭喊声。
“醒醒啊，小副城主……”
“您不能睡啊……”
……
……
宴客厅没法用了。
但是众人不拘小节，在凑出了几个土系的宗师级别老炼灵师后，众人合力将废墟压平，继而用石桌给酒席还原得还算有模有样的。
没有人抱怨城主府。
就像是同时遭遇了同一个迫害者的残暴施虐之后，大伙有着一股十分团结的力量，看着自己人的杰作，还有几分得意。
至于徐小受……
徐小受正一头是包，坐在一个隆起的石墩之上。
他的身侧，是一个小裙子本来花白了的姑娘。
木子汐可以说是此刻场中最不狼狈的人了。
较之于其他人的灰头土脸，她的小脸蛋应该是最干净的了。
毕竟，提前保护得好。
“你炼丹道的比试资格没了。”她揶揄着说道。
“我知道。”
“那红衣和师提会长，应该算手下留情了吧？”小姑娘面上有着止不住的笑意。
“是的。”
“不过换做是师父……嗯，我好像还真没看见师父对你出手？”木子汐突然一愣。
看着徐小受吃瘪，她就开心。
但突然转念一想，似乎徐小受在天桑灵宫哪怕是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大恐怖之事，也还真没受过处罚。
“别提了，那老家伙比你想得不知道多了几十层，我倒宁愿他也揍我。”
徐小受掩盖着脸，竟然不让自己伤势已经恢复了的事实，让大多数人瞧出来。
桑老和这些家伙不一样。
说不好吧，他其实好像很好。
说很好吧，又觉着说不出口，好像哪里怪怪的。
徐小受感觉自己要是真承认了，绝壁是属于被人卖着还帮人数钱最后还惦记对方的好的那种人。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也只能够感觉到桑老的那一盘大棋还没下完。
但以现前的进度看，屁东西都看不出来。
“小兽哥哥，你不碍事吧？”
苏浅浅悄咪咪从主桌上摸了过来。
徐小受走后，她一个人也不想要在那一桌上待着了。
身侧都是一些老头，待不下去，年轻人还是应该要和年轻人一起玩。
反正现在大家的脸面都丢光了，自然不会还有人站出来说自己哪里举动不得体之类的。
“无妨。”
徐小受放下手，瞟了一眼主持台：“倒是付行，怎么样了？”
“他还在那待着呢。”
苏浅浅掩嘴轻笑。
付行真可谓是全场最惨了。
爆破第一时间将之给送走，还无人发现。
最后被白衣护卫唤醒的时候，嘶声尖叫这。
也是师提过去了，才发现这小子身上还沾染了“烬照天炎”……
嗯，死不了。
有师提在，全场伤的有，死的，还真没有一个。
“你就是小兽哥哥那个师妹？”
苏浅浅回头看向了木子汐。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的灵宫内部的差不多身高、差不多年纪，实力也能够说得过去的女孩。
“师妹？”
听到这个称谓，木子汐一惊，他知晓徐小受和桑老的约法三章，正想要摇头。
“我知道啦。”
苏浅浅笑道：“我已经问过我师父了，他虽然没说，但明眼人已经能看得出来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掩饰的。”
木子汐一怔。
其实这也是她的疑问。
只要徐小受的“烬照天炎”亮相，只要有心人去查，绝对是可以和桑老对得上号的。
她也不清楚自己的师父，为什么要如此掩耳盗铃。
“不错。”
徐小受很是大方的承认了。
对于“约法三章”，一开始他以为这是对自己的保护，后来发觉这完全没必要，想知道的，最后还是很容易就可以知道。
而到了如今，对桑老头有了一丢丢了解之后，他反倒是释然了。
这老家伙，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约法三章”的存在，界定了外人看来，自己和桑老那永远有着隔阂般的存在。
尽管再信，只要自己二人不承认，那便是没有。
而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真真切切就是需要按照特定的规矩，或者说证据去走。
推理再明显，没有实锤，也就成不了证据。
桑老，确实是在保护自己。
但他也在掩饰着什么。
他的“约法三章”，并不是针对灵宫内部的人。
有可能，是对着远在天边的……敌人？
“木子汐。”
“苏浅浅。”
那边两个小姑娘似乎已经很开心的交上了朋友。
徐小受没有过多去关注了。
他将视线给放到了重新铺好的硬土板上。
哪怕此刻失去了定时炸弹徐小受，也没人敢开着防护罩炼丹了。
天知道，三个六品对于当时自己曾在徐小受身侧炼过丹，是有多么的后怕，以及惊悚。
以至于，场下众人一边自我疗愈，一边静悄悄等待着炼丹师的最终结果。
当然，这种静悄悄，只是明面上的。
徐小受一闭上眼，就能清晰感受到这看似波澜不惊的宴客厅，蕴含有多么恐怖的诅咒之力。
“受到诅咒，被动值，+1212。”
“受到惦记，被动值，+1240。”
“受到咒骂，被动值，+1123。”
“……”
炼丹风波中途被断，所有炼丹师的情绪都十分不稳定。
当最终结果出来，防护罩落下来的那一刻，场中固然是弥漫起了药香。
但那股夹杂在其中的焦味，也是极为明显的。
一众老头显然没尝试过在此等心境之下炼丹。
炸炉，那是定然的。
但还是有许多心态顽强之辈，撑着成丹。
虽说品质不好，但比对上其他的炼丹师，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
最后的冠军被龙丹拿了。
这个老家伙，不再是拿出了先前的“大清灵冥丹”，反而选了一颗七品的丹药。
而还坚持着“宗师丹”和“极道丹”的陈奇和李明际，毫无疑问，全部失败了。
六品炼丹师固然不俗。
但是心境不稳得六品，硬撑着，果然还是炼不出来与等级匹配的丹药。
毕竟，大心脏徐小受，只有一个。
取巧夺冠的龙丹面色并没有多少得意，或者说有得意也看不出。
毕竟大家伙一个样，除了灰头土脸，就是土头灰脸。
总之，失去了徐小受后，本该其乐融融的炼丹氛围，却因为他残留的魂，而变得十分诡异。
往年的成丹拍卖直接给取消了。
缘由？
主持人还在地上躺着呢！
付殷红接过了帮子，她张望着天空，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但直到最后，期待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炼丹比试结束。”
“灵阵之道的试炼，却不是现在开始。”
付殷红说着，看向守夜：“前辈，您来宣布规矩吧！”
守夜站起身，扫了眼重归有些沉寂了的氛围
“灵阵之道的比试，十分简单。”
“众所周知，异次元空间的规则，便奠定了其内的地形，以及特殊秘境的产生。”
“我会给出一副灵阵图，这图，是从异次元空间规则拓印而下。”
“谁若能解开……嗯，应该说，最后，要根据你们解开进度的多少，决定剩余白窟名额的分配。”
“解开得越多，便能得到越多名额。”
“当然……”
说到这，守夜这才露出老狐狸般的一笑：“如果最终没人能解开，这余下的名额，便交由那能解开这灵阵图的人。”
“不管这人，是否在场！”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住了。
本来对于前面守夜说的，能够提前接触到白窟地形的灵阵图，他们是十分高兴的。
毕竟这哪怕解不开，也应该能记住一些吧！
而能被守夜拿出来的，再结合他先前广邀天下灵阵师的话语。
这灵阵图，定然是白窟中极为重要的地形图啊，说不得还有可能是中心地带。
可是……
“听这红衣前辈的意思，这灵阵图，到时候会扩散出去？那些个还没来的人，也能看到？”
所有人一慌。
这可不是好事。
知道的人多了，那自己提前得知的信息，不也就什么意义都失去了？
守夜看着这三五成群，集体思议的家伙，心中暗道好笑。
要真能这么容易给你们现场这般没准备的人解出来，我守夜，还用得着在先前说出那番光邀天下灵阵师的话？
连红衣组织都没能完全看懂的地图，在座的，恐怕就算有灵阵师，也连门都摸不着！
然而，希望要给，话，也不能直接说死。
“现在，比试开始。”
守夜掏出一排排玉简。
“有兴趣的，想试一下的灵阵师，都可以过来。”
“记住，只有灵阵师，才可以拿，我的玉简，并不是很多。”
所有人脚步一滞，本来大批量的人就要涌上来记忆灵阵图。
但这最后一言，直接将所有人给压得坐回了座位。
于是乎，最终约莫只有二十余个刚刚好带了灵阵师过来的家族势力，满怀期待的上前。
“可恶啊，错过了第一手的机会，后面想要拿到这灵阵图，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
“是啊，亏了，早知道有灵阵比试，我就应该把我家老太爷请出山啊！”
“这一波直接损失一个亿……嗯？”
底下众人议论着，突然声音戛然而止，突兀得像是被圣人三缄其口一般。
守夜错愕的抬头，蓦然看到所有人眼眸都汇于一方。
“徐小受？”
他脸霎时间就黑了，“你站起来干什么？”
“呵呵。”
徐小受此刻已经不虚守夜了。
对于这家伙先前揍自己脸上的三拳，还有肚子上的一脚，以及屁股后面的一巴掌……
他可是连力度，都记得清清楚楚。
“怎的，瞧不起人？”
徐小受昂首挺胸，龙行虎步，大声喊道：
“我，徐小受，灵阵师！”
“不服来战！”

第427章 频道连接失败
场面安静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继而才有人艰难的回过神来。
换做是先前，徐小受敢说这番话，那基本上一下子便是能惹来无穷无尽的谩骂和质疑。
但此刻。
众人已经打从心底头被徐小受连番输出给打得完全没了脾气，竟然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驳斥，而是极为粗浅的怀疑。
“他说的是真的吗？灵阵师……徐小受的话，是真的吧！”
“我觉得，很有可能！”
“如果是别人的话，那定然是在开玩笑，但是徐小受……炼灵道、剑道、锻体外加丹道，都已经如此可怕了，再加个灵阵之道，似乎也不为过？”
“可是，这怎么可能，这已经不是打娘胎里修炼就可以解决的东西了啊，他是上辈子就为了现在在做准备了吗？”
“不可能？不可能的话……所以你的屎吃了吗？”
“？？？”
……
在场的议论声小得可怕。
哪怕有人是用了质疑的语气，也不敢大声喧哗。
生怕一个反驳，下一秒又被徐小受打脸。
怕了。
所有人都怕了。
看着徐小受站起来大声喊话，这些人想到了他的丹道。
丹道都如此可怕了，那更加玄奥的灵阵之道，徐小受会给玩出什么花样来？
“刷刷刷！”
守夜立在主持高台前。
他震惊的看着因为徐小受出声，而开始缓缓后撤的底下人群。
这些人，不约而同的，全都是一副防爆的表情。
有的甚至还拿出了防御灵器。
视线再一回扫，守夜看到了已经走到临近前，但是突然间脚步变得迟疑了的老灵阵师们。
甚至，其中一个走得快的，已经拿起了他桌上的玉简。
但是因为徐小受的一言，这老灵阵师的动作一滞。
回头确定了出声之人的身份后，他竟然不假思索的将手上玉简轻轻放回了守夜身前。
“什么意思？”
守夜脸色一绿，额头上开始掉下黑线。
“我……”
老灵阵师迟疑了一阵，唇齿一翕，唯唯诺诺道：
“我只是一个宗师级别的灵阵师，我觉得吧，研究这个灵阵图，目前还不够格……”
守夜：？？？
宗师级别的灵阵师，已经很强了好不好！
什么够不够格的，你在开玩笑嘛？
你眼神里面的恐惧是怎么回事，徐小受有那么可怕吗？
不过就是在他前面拿一下玉简，而已！
会死人吗？！
守夜肺都要气炸了。
他没想到徐小受给大伙的压迫力，已经如此可怕了。
“你们呢，也是一个意思？”
他环顾了一下脚步停住的其余十几人，开口问道。
所有老灵阵师皆是身子一侧。
他们没有说话。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人的身体语言了：
“徐小受先来，我们还不配在他前面动手。”
“呼！”守夜长长舒了一口气。
缓释了一下心情后，他重归平静的望向徐小受：
“你最好真是一个灵阵师，不然搅乱了规则出来，我会给予你该有的惩罚。”
虽说先前炼丹之时，确实看出了徐小受一点运用灵阵的门道。
但是以灵阵入道而形成的炼丹手法，在大陆上并不是没有。
其固然是珍贵了些，但有人用出来，也不稀奇。
真正的灵阵之道，真正的灵阵师，是要能布阵，解阵，和制阵的。
单是会用阵的话，还远远达不到灵阵师的程度。
“受到怀疑，被动值，+1211。”
“受到期待，被动值，+1223。”
全场期待中，徐小受袖袍一甩，也不解释，直接上身走去。
虽说众人的反应出乎了自己的意外，不再大声嚷嚷，怪不习惯的。
但同样的。
进账如此之少的被动值，也说明了此地众人身上的被动值库，基本上也被自己薅得差不多见底了。
这种情况虽然还是第一次出现。
但是徐小受知道，群众们的心理防线早已崩塌了。
现在无论自己是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所有人都会认为是理所当然。
“麻木崇拜吗？”
徐小受低叹一声，“真可怜啊，这些人，连一点主见都没有了……”
步至守夜身前，也不管这家伙难看的脸色，徐小受径直拿起了一枚玉简，便是想要退去。
“站住。”
守夜喝道：“在这里看，给我现场解了！”
徐小受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现场解？”
“你先前的意思，不就是这玉简到时候会分发出给外面的人么，我现在解和之后解，有什么区别？”
守夜冷笑：“自然有，你是不是虚的，只需要贴一下，我便能知道了。”
徐小受心头一动。
他当即便是知晓了这玉简定然还有古怪，说不得表面还附加有一个验证灵阵师身份的门槛灵阵在。
但他“纺织精通”宗师级别，岂会怕了这些？
“多此一举。”
徐小受哼了一声，将玉简贴至额头。
所有人瞩目以待。
当玉简贴于额头的时候，一道光幕便是笼罩了徐小受。
“困阵？”
众人一惊。
这玉简要看，竟然还有一个要破了困阵的前提？
“不止是困阵，还有幻阵。”
“这是一个双阵叠加的嵌套灵阵！”
临得最近的那个灵阵宗师出口了，他的目中有着惊诧，问道：
“红衣前辈，这嵌套灵阵的存在，基本上就排除了先天层次的灵阵师了啊，你先前怎么不说？”
“若是毫无防备之下，这一困，宗师以下的灵阵师，定然是出不来的。”
所有人听得心头一凛。
这一下，那些个已经走了大半路程，但实力还在宗师门口徘徊的先天灵阵师们，立马选择了后撤。
开什么玩笑！
嵌套灵阵，这个级别放在宗师层次中，都是属于极难玩的东西了。
他们这些个先天灵阵师，能凑什么热闹？
单是这个门槛，便是迈不过去啊，还说什么记忆里头的白窟灵阵图！
守夜看着一下子身前从十数人变成了五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徐小受，顿时眉头锁起。
“宗师级别都没有，你们想破灵阵？”
“这玩意要是这么简单，我需要拿来这里给你们看吗？”
“老夫一根手指便是能给弹碎了。”
他是真有些气到了。
有些事情，至于自己说得这么明白吗？
真以为红衣内部无人？
连先天灵阵都破不开？
付殷红连忙下场安慰道：“守夜前辈消消气，您先前是在白窟那边行动，自然还不适应这边的节奏……”
她说着，脸色一红：“此地目前能凑出四个宗师级别的灵阵已然不错了，您要是不说，我可能也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毕竟大家，平日里交手的，基本上也都是先天级别的，宗师，已经很少了。”
守夜一时语塞。
他算是有些明白了。
世界不同，接触到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
“罢了，宗师以下的，退去吧！”
他挥了挥手，回头看向其余四人：“哪怕你们是宗师级别，也仅仅有那么一丝可能性，可以解阵。”
“但只要有想法，都可以贡献出来，哪怕仅仅是一丝，也能得到奖励。”
“白窟灵阵图很厉害，单靠一人，哪怕是王座层次，也解不出来。”
场下众人一听，顿时瞠目结舌。
王座都解不开的灵阵，你拿过来这里给宗师解？
这是在羞辱此地的灵阵师吧！
“前辈这是，难为我们了……”
这一下，哪怕是四大宗师灵阵师，也有些脸色发烫了。
守夜却不尽然摇着头。
“能入宗师之境，便有了开宗立派的基础。”
“至少，在你们入道的那条路上，诸位的见解，定然是比其他人要深很多的。”
“不必妄自菲薄，此灵阵图要集合的，便是所有人精通的那一点，继而最后全部汇总，才得以攻破。”
啵！
守夜一言落下，众人还不待有什么反应，一侧包拢住徐小受的嵌套灵阵已然被破。
所有人侧首，全都惊住。
“破了？”
为首的灵阵宗师老脸一震，不可置信。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被誉为宗师级别也难以接触的嵌套灵阵，破了？
虽然只是一个门槛灵阵，但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这开什么玩笑！
你徐小受，难不成不仅仅有着灵阵师的身份，还是一个灵阵大宗师？
“你解开了？”
守夜同样惊愕。
虽然内心有着预期，但是徐小受如此轻易的便是解开了这灵阵图的入门门槛，还是超乎意外。
这门槛灵阵在设置的时候，他也接触过。
普通的灵阵宗师，若不在里头醒悟，恐怕大半天过去，还不能摸清楚这其实是一个嵌套灵阵，自然也不存在解开一说。
徐小受……
守夜碰了碰茶盏，这余温未凉啊！
“解开了啊！”
徐小受理所当然的摊了摊手，目中同样有着惊异。
他承认，自己确实小觑了守夜带过来的这东西。
方才灵念一探之下，外头的那层门槛确实是来开玩笑的，但这玉简里面的真实内容，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天机术！”
天知道，当他看透这里头的真正灵阵图，心下是有着多么吃惊。
先前在花海见过的天机术皮毛，再在“天枢机盘”上领略过真正天机术的风采，甚至，徐小受还修补过这玩意。
连番接触之下，自然对天机术不陌生。
但玉简里头的天机阵图构造之严谨，结构之精妙，简直是世所罕见。
足足三十六层的天机阵反复嵌套，像是榫卯一般死死咬合着。
因为是拓印，还损失一些至关重要的部分。
甚至于连最根本的和天地规则的连接，都是拓印图所难以载下的。
因而，徐小受在观出这天机阵图结构缺陷的同时，不得已，只能将剩下的那部分残缺的，也给推演了出来。
要不是“纺织精通”本身便有着纺织天地规则的能力，此刻他还真要被守夜落了面子。
但是……
“虽然挺难，但我也只用了应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吧。”
徐小受问着：“这算过关了？能证明我是一名灵阵师了吗？”
守夜吞咽了下口水。
他惊住了。
或许今夜，自己真的捡到了一个宝。
那可是嵌套灵阵啊！
足足两层！
这种层次的门槛灵阵，本身就足够可怕了。
为的，便是拦截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都想要掺和一脚的杂七杂八的外人。
徐小受能如此迅速解开，要么这家伙灵阵造诣非凡，几近有大宗师的境界。
要么，就是他对嵌套灵阵的结构研究很深入！
前者还好，红衣里面大有人在。
但嵌套灵阵，这可是难题啊！
如果徐小受真精通嵌套灵阵，那可就是发达了。
这种宝贝，说不得带去白窟，还真能研究一下那传说中的“三十六天封无阵”！
“不错。”
尽管心头激动，但守夜掩饰得很好。
表面上看，他只淡定的点着头：“你看到了什么？”
徐小受扫了一眼其他人。
不同于守夜，这些个家伙面上的惊骇完全掩饰不住。
甚至哪怕不看这些……
“收到钦佩，被动值，+16。”
“收到钦佩，被动值，+16。”
“……”
信息栏不断的刷屏，也同时意味着在场灵阵师对徐小受这份解阵速度的认可。
“灵阵啊。”
徐小受有些意外于这些家伙的反应，他将玉简收好，随口道：“除了能看到灵阵，还能看到什么？”
“你怎么解开的？”
守夜还没开口，一侧的老头已经急忙问着了。
“用眼睛呐！”
徐小受伸出手：“又不是实体的灵阵，难不成让我把手伸到玉简空间里去解？”
“？”
守夜一愣，他隐约觉着徐小受的话有些古怪，似乎和自己众人的思维有些对不上，但也没细思。
“你自己看看咯，挺简单的。”
徐小受制止了这老头再问。
他拿起了守夜身前的另一枚玉简，抛了过去。
“实践出真知，我懒得教你们。”
众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4。”
那老头拿着玉简，略一犹豫。
双重嵌套灵阵，有徐小受说的那么简单？
难不成……
他瞥了守夜一眼，“这家伙是在唬人？”
不再犹豫，将玉简贴上额头，下一秒，一道光幕便是罩住了老者。
“你们也试一下？”
徐小受看向其余三个灵阵宗师，也是将玉简丟了出去。
他知道这些个家伙心里有着畏惧，恐怕自己不出手，他们还真不敢上前拿玉简了。
其余三人双手一握，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动作。
守夜也是一样，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到了已经处于灵阵覆盖的老头身上。
“什么意思？”
徐小受有些惊讶。
怎的都不说话了？
他等着。
众人也等着。
时间分秒流逝。
一息。
两息。
……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
“你们在等什么？”
徐小受忍不住问道。
这个时候，众人面上的惊诧和震撼，已经完全掩饰不住了。
守夜震惊的看着徐小受，手指指向那老头身外的嵌套灵阵，“他还没出来？”
“这不明摆着的吗？”
徐小受一愣。
突然，他反应了过来。
“不是我弄的，不关我事！”
守夜：“……”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守夜认真道：“灵阵确实没有异常啊，你怎的可以那么快出来？”
徐小受，真的有超越这老头的实力，可以半盏茶的功夫，便破了这阵？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守夜本来还觉着可以接受的事情，一看到这么久那老头还没出来，顿时觉得不对劲的，应该是徐小受。
“臭小子，老实交代，你的灵阵，到底是什么级别？”
徐小受一怔：“无。”
“？”
“就是没有级别，我没考过。”
守夜眉头一锁，看向其余三人：“你们三个，也立马破阵，现在！”
“老赵还没出来……”
三人看着先前进入的灵阵宗师还被困着，有些犹豫。
这玉简不简单啊！
徐小受过分了吧！
他拿到的，难道是简易版本？
“立刻！”
守夜眼珠子一瞪。
他必须验证一番，到底是自己玉简的问题，还是真的是徐小受的速度过快。
三个老头抗不住守夜的压力，只能将玉简贴在额头。
瞬间，三道光幕罩下。
徐小受望着守夜，守夜望着他。
终于，场面再度安静了下来。
……
“不是吧，已经小半个钟了，还没破开？”
这个时候徐小受也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似乎自己的“纺织精通”，对于这类解题般的灵阵，就像是标准答案一样。
因为可以参考标准答案，所以自己的速度，可能快了别人……
不止一星半点！
场下因为这解阵速度的对比，气氛同样开始微妙了起来。
“不是吧不是吧，这嵌套灵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鸭，我可从没见过我家赵爷爷需要用这么长的时间，去解一个灵阵呢！”
“灵阵……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是看徐小受解阵，不挺简单么？”
“是啊，很简单啊，怎的这几个老家伙，到现在还没出来？”
“……”
满场都是疑惑。
一开始众人还沉寂得住。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量的“受到怀疑”便是开始刷屏。
所有人看着一脸轻松的徐小受，意识到了事件十分古怪。
“你不对劲！”
守夜从四个灵阵护罩上收回目光，死死盯着徐小受：“你很不对劲！”
“我又怎的了？”
徐小受摊手，惊出了后撤步。
这守夜要搞他，他还真没办法。
从方才自己屁股上挨的那几脚，便是能看出这人的厉害了。
“你究竟是怎么解开的灵阵，你看到了什么？”守夜再度问道。
“用眼睛啊，看到了灵阵啊！”
徐小受再次理所当然说着。
这问的都是些什么废话嘛！
“细节呢？”守夜逼迫着。
直觉告诉他，徐小受太不简单了。
“细节？”
“就是嵌套灵阵啊，多重嵌套，难度还可以，算是我见过的，最强的嵌套结构了。”徐小受道。
毕竟他看过的最高嵌套结构，还是付止的花海天机阵。
“最高的？”
守夜呢喃着：“如若你是初次见到这么高的嵌套灵阵，你又是如何用时这么短，就能解开这困阵加幻阵的组合的？”
“嗯？”
徐小受眉头一挑。
“困阵加幻阵？”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守夜那份格格不入的感觉，出在了哪里。
视线落在自己身前那道淡淡的光幕之上，徐小受问：“你说的是这个？”
守夜一怔，继而勃然大怒。
“我不是说这个，我跟你说什么，瞎几把扯淡吗？”
这一声吼得徐小受都吓得脖子一缩，但他想到这家伙先前的毒手，气势半点不虚，昂首道：
“这玩意还用解？”
“一脚不就开了？”
说着，徐小受一脚踹上，轰一声响，那嵌套灵阵的结构，直接就炸了。
底下的众人傻眼了。
“这……”
他们看着被徐小受一脚踹碎的灵阵光幕，再对比上困住四大灵阵宗师的结界。
“这是一个东西？”
“我滴妈，不愧是徐小受，果然不按常理出牌，果然暴力，我喜欢！”
守夜也傻眼了。
不同于底下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们。
令他发怔的，是徐小受如果能一脚踹开这眼前的结界，那方才，二人讨论的是什么东西？
“解阵？”
“不是解阵吗？”
“难不成，从一开始，大家就没有在同一个频道上。”
刚想要发怒的守夜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整个人惊悚了起来。
“你、你……”
他颤抖着声音，手指哆嗦指着徐小受，问道：“你说你方才解阵了？”
“嗯呐。”徐小受点头。
“解开的不是这个？”守夜脸色一白，指着地上的结界碎片。
“这玩意还用解？”
“不用解……那你方才，解的是哪个？”
“不就是灵阵么？嵌套灵阵！我都和你说了几百遍了。”
徐小受觉着自己这话已经重复太多遍了。
这守夜是耳聋还是健忘呐，记不住事情的？
守夜当即脑袋就空白了。
如若徐小受解开的不是红衣设立的那个门槛灵阵的话，那他方才解的，是玉简里面的，真正的灵阵图本身？！
可这，怎么可能？
半盏茶的功夫，解开了白窟灵阵图？
开玩笑呢吧！
这玩意儿整个红衣灵阵师组织，足足研究了好几个月，仅仅只能摸出那么一点点门道。
徐小受……
一眼？
“你形容一下，具体的灵阵构造？”守夜声音颤抖。
徐小受眸色怪异瞥了他一眼。
“不就是嵌套灵阵么，三十六重嵌套结构，确实挺牛逼的，我最多也就见过七八层嵌套吧，这算是开了眼界了。”
“还有那灵阵的构造方式，看似和普通灵阵阵纹类似，但其实是被第二十六层灵阵结构给隐藏了。”
“这灵阵图本身，不是真正的灵阵阵纹刻画的，用灵阵的方式去解它，注定摸不到门路。”
“它用的，是天机术！”
轰一下，守夜脑袋全空白了。
真的？
徐小受真的，解开白窟灵阵图了？
那一句“它用的是天机术”，不正是红衣灵阵师组织研究了三个月之后，得出的最后结论么？
徐小受，一眼？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场下众人坐不住了。
他们不傻，听徐小受的话，再结合守夜的反应。
这分明就是二人才初次接上了频道啊！
“什么情况，难不成徐小受解开的，不是那个困住四大灵阵宗师的门槛灵阵，而是玉简里面的，真正的白窟灵阵图？”
“受到怀疑，被动值，+1210。”
“受到期待，被动值，+1128。”
这一下所有人都亢奋了。
听二人的意思，没有别的其他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啊！
徐小受听着场下中众人的议论，整个人也不好了。
他看着已然傻眼了的守夜，再一瞅地上的灵阵碎片，震惊道：
“你什么情况？”
“我跟你谈了这么久的白窟灵阵图，你一直在跟我扯这破玩意？”
他脚一踩，地上的灵阵碎片瞬间被崩碎。
“有毒吧你！”
徐小受眉头一竖：“这玩意儿还用得着破？是我徐小受提不起拳头了，还是拿不住剑了？”
“又不是防御灵阵……”
“区区宗师困阵，不都是可以一脚解决的东西？”

第428章 他好特别
“区区宗师灵阵？”
这般猖狂的话语，着实令得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众人面视着那困住四大灵阵宗师的嵌套灵阵，只觉心头一阵热血涌起。
“拦住我，你们拦住我，不然我一定冲出去，把徐小受给打死。”
“这家伙说话，太狂妄了！”
“宗师灵阵，一脚都可以踹开？”
有人忍不住怒气了，一把将旁边人的手抓住，作势便要冲出去。
“可是……他确实将灵阵给一脚踹没了啊！”
周围的人被扯住衣袖，眼神一呆：“我们也不拦你啊，你快去揍他，如果是徐小受的话，想来在场所有人都……会在精神上支持你。”
“罢辽。”
那人冲了两下，发现自己的手快要被他人给强行拨开，立即泄气了。
“徐小受的话，他的一脚，确实不能以常理待之。”
“那可是宗师之身，哪怕是随随便便的一脚，也是抵得上别人的宗师灵技啊。”
“更别说，这家伙还有着一身的古怪，进可攻退可守的。”
“实话实说，他好像还真没有夸大其词。”
“区区宗师困阵，确实是可以一脚踹开的垃圾货色……”
所有人沉默了。
一言不发的场面，氤氲起了不忿，但是又有着满满的无可奈何。
别人说这话，也许是在装逼，徐小受……
“他只不过是道出了一个普通到了极致，平凡至极点的真理，罢了。”
守夜傻傻的盯着徐小受。
他也是被这家伙的脑回路给惊住。
当众人还在苦苦用脑力解阵的时候，徐小受俨然采用了最直接，但也最有效的方式。
一脚踹开！
细细一想，确实也没什么毛病啊。
既然是暴力可以解决的问题，为何要采取迂回战术，多此一举呢？
摇摇头，不在这等小事上纠结，守夜认真道：“徐小受，你方才说的话，可是认真的？”
“你仔细思考好，如果你是从别的什么其他地方得到的内幕信息，如实招来，我可以理解。”
“但是，真要在我面前说谎的话，到时候去了白窟现场，如果你什么都不懂，后果，你自己思量思量。”
守夜的语气十分凝重。
但徐小受却不吃这套。
“不信拉倒。”
他翻了一个白眼，将玉简给放置到了桌上，转身就走。
既然已经被自己解过，有“感知”在，恐怕没个三年五载，自己还真忘不了里面的白窟灵阵图了。
玉简拿与否，不过是几个白窟名额的关系。
他徐小受坐拥十多个白窟名额，还在乎这一点？
“我走了，你们自己玩吧！”
守夜看着徐小受一脸灰心丧气转身离开的模样，反而自己犹豫了起来。
但真要说这小子以如此年纪，便能解开白窟灵阵图，他确实还是不信。
一万分不信！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站住。”
守夜一喝，心下有了决断。
他从不是一个武断之辈。
既然徐小受能在他面前道出“三十六层嵌套”、“天机术”这等专业词汇，哪怕再不信，他也不会耍赖说要把白窟名额给扣下来。
随手将玉简给抛过，守夜道：“你小子虽然看着让人不放心，但是，这一次我信你。”
“记住，你被征用了。”
“到时候去了白窟，会有专门的人联系你，顺带有专业灵阵师，前去核实你的身份。”
说着，守夜再一抛，一枚红色的玉石便是飞过。
徐小受一手一个接住，心头反而一个咯噔。
“征用？”
“是个什么意思？”
守夜嘿嘿一笑：“如果你有能力的话，放心，到时候去了白窟，绝不会让你吃亏，跟着红衣走，你绝对能有最大的收获。”
底下人群瞬间眼红了。
听这意思，徐小受是因为灵阵上的非凡造诣，直接给红衣组织给相中了？
这可不得了！
谁不知道圣神殿堂的红衣专门负责鬼兽和异次元空间。
对于白窟，这帮人定然是研究颇深啊！
如若能跟着他们走，哪怕是喝汤，也一定会赚得盆满钵满。
徐小受却不这么想。
他像是接住了烫手山芋一般，立马将手上的红色玉石重新给丟去。
“开什么玩笑，我还没答应呢，你自作主张个什么鬼？”
“征用？”
“我可不跟你们走。”
且不说桑老可能还有其他的安排，单单自己元府里头还在戏鱼的贪神大人，就不允许自己和红衣有过多的接触啊！
守夜一时是可以糊弄过去。
但万一以后接触的红衣中，有着极为警觉之辈呢？
或许顺着守夜给出的这根线往上爬，以自己的能力，最终确实可以接触、乃至进入红衣组织内部，从此飞黄腾达。
但是，万一呢？
红衣那么好进的话，它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还会如此特殊？
徐小受觉着，更大的概率，是自己只能在白窟开启阶段，成为红衣的一把枪。
当事情了了，余下的，大多是作为废弃工具就给抛弃了。
于是乎，对于当下的选择。
要么，自己放弃贪神，成为工具，去博得那微渺的一点进入官方最强势力的机会。
要么，继续自由自在，按照自我的节奏走。
几乎不用想，徐小受便是选择了第二条路。
如果真需要依托关系的话，彼时在天玄门，他徐小受，早就答应洛雷雷，继而搭上“圣奴”这架可能也是顶尖势力的大船了。
守夜可没想到徐小受的思绪转得如此之快，几乎在一瞬间，便是给自己的下半生都安排好了。
他只对眼前这年轻人，能如此轻易的放弃红衣抛出的橄榄枝，而感到惊讶。
“你确定，刚才不是一时冲动？”
“我给你反悔的机会。”守夜劝着。
徐小受果断摇头。
“抱歉。”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对于徐小受的选择，可以说，在场没有一个是可以理解的。
即便是苏浅浅，也是有着困惑。
红衣，隶属的势力是圣神殿堂，是总部，而不是各大域中，各大城的分部。
甚至在圣神殿堂之中，这也是极为超然的存在。
多少人拼搏一辈子，辗转腾挪，跳槽了无数个势力，最终为的，便是能够加入圣神大陆最官方的势力，圣神殿堂。
但即便如此，“白衣”和“红衣”，这两个组织，对这些人而言，也是可望而不可即。
可徐小受，竟然这么随意便抛弃了？
“疯了吧，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我都替他可惜了。”
“这一个应承下来，说不得往后直接便是能走出天桑郡，去各大域一探究竟了。”
“徐小受，唉，无知啊，他还是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懂……”
底下人群中，一阵阵扼腕叹息的声音便是嘈杂了起来。
“受到嘲笑，被动值，+232。”
“受到惋惜，被动值，+1211。”
……
守夜愣愣看着徐小受决绝转身离去，直至回到了座位。
他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个年轻人的与众不同。
说实话，即便彼时内心深处对这小子有着招揽之意。
但守夜觉着，自己还是要端着一点。
毕竟红衣的地位太超然了。
哪怕徐小受再天才，出了天桑郡，在同等年龄段，超过他的比比皆……呃，也不是没有！
还是有挺多！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往年只要红衣有抛出橄榄枝的倾向，哪个年轻人不是屁颠屁颠赶来？
这徐小受也太疯了吧！
他怎的可以拒绝得如此干脆？
不得不说，人性有时候确实是贱的。
彼时还抱着高高在上心态的守夜，真要到了被拒绝的时候，顿时感觉到了徐小受的特殊。
就像是习惯了别人一舔再舔的举动之后，突然遇到一个冷眼相对，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家伙，再高冷的人，都会感觉到心里头有些异样。
“他好特别……”
守夜摩挲着手上的红色玉石。
此刻心里，对徐小受的兴趣，并没有随着被拒绝而减少半分。
相反的，守夜感觉自己的心都被偷走了。
“徐小受，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压下心头的异样，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守夜竟直接起身，往徐小受的方向走了过去。
“嗯？不对劲，这红衣前辈，难不成还不放弃？”
所有人惊讶的看着他越走越近，心里头的异样，也是陡然攀升。
“我滴妈，难不成徐小受已经优秀到了连红衣也要抢他过去的地步，这……”
“卧槽，我感觉我受到了暴击伤害，怎的没人如此看重我，我也缺伯乐啊！”
“……”
众人叽叽喳喳的。
但没有人敢大声喧哗。
徐小受刚坐下，正想要和小师妹说话，突然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扭头一看，守夜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干嘛？”
他双手抱胸，警惕道：“我不过是拒绝了你，你不会要打我吧！”
守夜嘴角一抽。
这姿势，这话语……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呢！
“不会。”
他摇着头道：“但是，作为一个能研究出一点‘三十六天封无阵’的人，你确实值得拥有这一枚玉石。”
说着，守夜再度将手中玉石推过。
徐小受瞥了一眼：“我不要。”
“……”
守夜眼角抽搐。
众目睽睽之下，这家伙，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啊！
作为红衣，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拒绝自己了？
“拿着。”
他断喝一声，徐小受吓得一个哆嗦，立马将玉石摸起来。
“我拿这玩意可以干嘛，我又不打算跟着你走？”
“再说了，我要跟着你走，可能还有人不同意呢！”
守夜冷笑：“谁敢不同意。”
徐小受下意识的便是想要将锅推给桑老，但突然想到了“约法三章”的存在，立马遏制了自己的想法。
“师提，师提会长不同意，他也说想要收我为徒来着，我也没答应。”
“我先拒绝了他，再接受了你，不就是变相承认了师提会长不如你吗？”
坐在远处无忧无虑的师提差点一下子从座椅上摔倒。
这徐小受疯了！
扯挡箭牌也不是这样子搞的吧！
怎的我离得这么远，还有溅射伤害？
他第一时间便是想要反驳一句，但一想到桑老头……
这家伙要是发现自己的徒弟出来历练一番，还要被人强行带走的话，那天桑城，不得翻天了？
红衣他定然会去找，但在此之前，那死老头的怒气，要发泄在谁的身上？
还不是自己这个身在局中，却袖手旁观之人身上？
“过分了啊。”
师提义正言辞的起身，道：“红衣固然是超然的存在，但如果徐小受是明确拒绝了你邀请的话，我想，大家还是各退一步吧。”
至少，这些事情，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
要闹，你们自个儿私下去闹。
哪怕是藏着的剩下两句话没有说出来，众人都已经察觉到了气氛微妙了一些。
“怎的，徐小受和师提会长，也有火花？”
“他们二人不是只有炸了丹塔，和被炸了丹塔的仇恨吗？”
“难不成，爆炸这种东西，还可以给炸出感觉来？”
守夜同样懵逼的回望了一眼。
师提竟然会帮徐小受说话？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家伙从一出现的表现，就是和徐小受不在同一个路子上的啊！
那小子都说了“拒绝”等如此过分的话，还站在他那一边？
但起争执，并不是守夜想要的。
他神色一凝，摆手道：“你们想多了，我给你这枚玉石，不过是想要保持联系罢了。”
“白窟开启在即，只要有了异样，届时我们会通过这东西联系相关的灵阵师，将人都给集齐，一起攻破那灵阵难关。”
这个时候，灵阵门外汉的守夜，显然不知晓徐小受方才能说出那番话，已经是对“三十六天封无阵”有着极大的了解。
他还以为这家伙只是和别人一样，仅仅只看出了一点门道。
徐小受若有所悟的点头。
他已然知晓自己的“纺织精通”对别人来说，是过于惊骇的级别了。
这点，从场中那四个连门槛灵阵都尚未解开的老灵阵师身上，便是可以看清。
所以当下，自己要做的，不应该再是锋芒毕露，反而应该要适当的藏起来。
“这样啊。”
徐小受瞄着守夜，也不拒绝，“那我就收下了。”
守夜顿时心满意足的点头。
只要徐小受能收下这玉石，人就丟不了。
有着联系，之后再去询问红衣内部的意见，如若徐小受真是灵阵资质爆炸变态的话，那这人，依旧还是可以寻回。
呵，红衣想要的人，这世界上，还有拿不到的？
当下，他便是转身离去。
炼灵道的比试并没有结束。
徐小受的极速解阵，仅仅只是一个意外。
等场中的老炼灵师们都破阵了，都拿到研究“三十六天封无阵”的资格了，他的任务，才算结束。
脚步一动，身后便是传来徐小受不以为然的声音。
“好看吗？”
徐小受看向木子汐，举起来手上的红色玉石。
“有点。”
木子汐点了点头。
这东西像是红宝石一般，还是红衣守夜拿出来的，就算是一块破鹅卵石，在所有人眼中，都会是好看的。
“好看的话，那就送你。”
徐小受笑着便是将红色玉石给递了过去。
“嗯？”
守夜当即脚步一个踉跄。
他黑着脸便停下，转身。
“徐小受！”
“哈？”徐小受回头。
“你什么意思？”
守夜沉声问着，吓得木子汐刚探出的手都一缩。
“这玉石，是可以随便送别人的吗？”
徐小受一愣。
“不能？”
“当然不能！”
“可……”
徐小受视线一转，看着自家师妹，“可我也没随便啊，再说，我师妹也不是别人。”
守夜：？？？
他一时懵住，但立马反应了过来。
现在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随便？
别人？
你的关注点怎的如此奇葩，我的意思是，这玉石，不能给人！
师提远远看着守夜气得黑脸发紫，胸口起伏不定，却是一句话没能憋出来。
当下顿时有了一种感同身受的错觉。
但是为了防止徐小受被一巴掌拍碎，他还是出声劝着。
“宽容，是一种……啊呸。”
师提感觉自己这话一出，那无异于是火上浇油，立马含笑忍住，传音道：
“忍一下，忍一下。”
“这家伙是这个样子的，第一次接触吧？多习惯习惯，就好了。”
守夜捋顺了气，哆嗦着嘴唇，恨恨道：“你小子不要乱来，这东西很重要，我们要作为凭借，以此找人的！”
感觉已经有些失态了的他，一刻也不想要在徐小受面前待着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噢？”
徐小受却是一惊。
他就觉着这红衣不怀好意。
强行要给出的东西，哪有什么好货？
“你的意思是，要凭借这东西，监视我？”
哪怕再虚，徐小受觉着自己还是要和这红衣对质，直到谈清楚。
守夜感觉肾都疼了。
这家伙的脑回路是和常人不一样的是吧！
“没有！”
他气得战栗，怒道：“它就是一个普通的传讯石，仅此而已！当然，只能对接红衣这一方。”
“噢噢。”
徐小受嘴一嘟，狐疑道：“那……不会有你的什么灵念啊，附在其上吧？”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守夜无力了。
他感觉再在徐小受面前待着，自己可能真的会压抑不住体内的杀气，随意找个人来杀了泄愤。
“你拿着先，这东西，没你想的那么恐怖，他就真一普通的传讯石。”
“哦。”
徐小受点头：“既然如此普通，我也并不是很需要，为何不能送我师妹？”
“？”
守夜身子脚下一滑，差点整个人扑倒。
这一下绕的，不仅他这个红衣懵圈，连带着场中的众人，也给绕进去了。
“说的真特么有道理啊！”有人惊叹出声。
“这我要是不跳开来看，真要被徐小受给拐得家都不认识了。”
“我滴妈耶，这徐小受胆儿是真肥呢，能拿着玉石已然是很强了，他不要就算了，还变着法儿贬低这玉石的价值？”
这下徐小受听不过去了，回头看着那人道：“谁说是我贬低的，他自己说不重要的。”
守夜手指哆嗦着，叱声道：“都给我闭嘴！”
全场都安静了。
落针可闻的那种。
师提在前头坐着，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原来，看别人被徐小受绕，是这么畅快的感觉吗？
突然，他想到了彼时在丹塔，别人看着自己发怒，是否也是这种感觉？
这下他笑不出来了。
立马和守夜站在了同一条阵线上，怒视徐小受。
徐小受战战兢兢：“我就正常说话……说话，也不行了吗？我说话触犯法律了吗？”
“呃啊~”
守夜万般怒火，终究化作无力的呻吟。
他面容一肃，闷声道：“玉石，拿着，敢送人，老夫杀了你！”
“受到威胁，被动值，+1。”
这下徐小受乖了，不敢皮了。
“哦。”
他立马将玉石从木子汐的手上夺过，直接扔到了戒指中。
守夜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原来，和徐小受对话真正有效的手段，不是墨迹，而是要用绝对的武力，压制吗？
这家伙……
守夜承认。
活了半生，这是他见过最骚气的一个了。
简直是怎么作，怎么来。
偏偏，有理有据！
可恶……
压下徐小受，他再也拖延不敢，直接往高台上走去了。
毕竟除了这小子，还有其他的灵阵宗师，是他要接触，以及考核的。
……
“待得那几个老家伙出来，我的白窟名额，应该也就能到手了吧？”
徐小受呢喃自语着。
他看场中的局势，不像是能很快解决的情况，当即心头一动。
“炼灵道的比试结束，似乎就只剩下最后的挑战赛了？”徐小受偏头问着。
付行还没昏迷的时候说过的规则，他也听了一些。
那最后的一条，便是四项比试结束之后。
因为可能场中有些人的战力是特殊的，到时候会有一个挑战赛，让人有最后一次机会，挑战场中已经夺得白窟名额的选手。
这，也包括未战却已经拿到白窟名额的五大势力。
往年，这一条基本上都是摆设。
毕竟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夺得名额的，实力都是看得见的。
但今年不一样。
苏浅浅在一侧，听闻这话，俏脸已经开始有些凝重了。
“是的。”
她点着头，突然释然一笑，抬起了眸子，似有灿烂星芒。
“这次我过来，就是为了面对这一战的。”
“可能，不止一战。”徐小受道。
苏浅浅摇着脑袋：“苏家虽然没落的，但今日有我在，他们也绝不可能从我手中夺得名额。”
对这一点，徐小受不置可否，却再问道：“但你想过没有，苏家只剩一个你了。”
“只要你在今夜倒下，天桑城第一天才的名号彻底不复，苏家，才能算真正的彻底没落！”
“四大世家，也唯有其中一个真正陨落，其他的，才有崛起的可能。”
苏浅浅一怔。
她确实有想过这一点，但是，已经尽量不往最坏的方面去思量了。
可徐小受却不会像她那般天真，而是血淋淋的直接撕开了这一层伤疤。
“我……”
“不用怀疑，最终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其他郡城的天才对于白窟名额的渴望，还有那就算是车轮战也要将你废了的天桑城诸多世家。”
徐小受叹着气：“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开始。”
苏浅浅脸色一苦，她知道这有多恐怖。
但是，从“墓名城雪”丢失的那一刻，从蒙面人在后山对着她平淡说出那般惨烈的现实之时。
她便知道，这些，都是自己要面对的。
现实是残酷的，但最终，谁不都还是要微笑面对呢？
展颜一笑，苏浅浅望着徐小受，道：“我知道的呢，小兽哥哥不必担心，哪怕是车轮战，我也是可以的。”

第429章 徐小受，一个睁眼说实话的惯犯
“车轮战啊……”
徐小受蹙起了眉头。
苏浅浅这丫头，一直以来他都是像妹妹一般看着长大，自然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她固然是天才，固然是剑宗。
但在场这些个家伙，也并不都是浪得虚名的。
最起码，单是徐小受看见的狠角色，便是有好几个了。
这些人之所以黯淡无光，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过于耀眼罢了。
若是比试场中的二人没有自己这道身影在，诸多年轻辈，依旧还会绽放出属于自己光芒。
苏浅浅是一头孤独的幼虎，挡不住这群狼！
“担心其实也还好，真要到了那一刻，你报一下小受哥哥我的名号，应该是能镇住一些个家伙的。”徐小受笑了一声。
苏浅浅也跟着笑了，然而眸底深处的忧色，还是依旧解不散。
“安啦，也不用太过担心，还没到那一刻呢！”
徐小受说着，目光眺向远方，意味深长道：“又有谁晓得，意外和明天，到底哪一个会先来呢？”
“说不得忽然天降一颗大陨石，直接给宴客厅砸懵了，所有人想挑战都没那地儿。”
“咯咯。”苏浅浅这下被逗乐了，她没想到原来最最天真的，反而还要数小兽哥哥。
“就酱。”
徐小受起身，揉了揉这姑娘的脑袋。
“你又要去哪？”
木子汐当即一个警觉。
苏浅浅可能会觉得徐小受在开玩笑，但作为唯一一个真正对徐小受知根知底的人，她觉着问题有些不对劲了。
陨石？
徐小受怎么可能搬来大陨石？
但是，他弄不来大陨石，所以他在开玩笑？
但但是！
徐小受会开玩笑？
呵！
山无棱，天地合，小受开玩笑！
“坐好。”
徐小受看着木子汐就要跟上，急忙眼睛一瞪过去。
他“感知”扫视着全场，早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大好时机。
那刚认的老大哥，冯老，还没回来。
付行，昏迷不醒。
付止，此刻可能还被冯老拉着唠家常。
从冯老口中套出来的几个王座级别的老大哥，也已经是明确了天不塌不出现的状况。
而守夜和师提，好死不死的，都被那四个老灵阵师给拖住……
这是什么？
这不就是徐小受一直等待着的，几近完美的杀人时机？
哪怕在此地一番动静，捞到了将近二十多万的被动值，徐小受依旧不忘初心。
他的本意，便是要进城主府找机会，干掉张太楹！
张太楹不死，出了城主府，自己定然前路尽是杀机！
反观此刻。
辛咕咕去张府的线已经收回。
花海的阵也已然布下。
方才派出去的阿戒、徐小鸡，此刻估计也都是按捺不住。
再加上各方的王座好巧不巧的，尽皆被小事拦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看着木子汐警惕十足的大眼睛，徐小受哑然失笑。
“你紧张个毛线？我难不成还真能去挖一颗陨石把这儿给砸了？”
“先不说城主府戒备有多森严，单说我现在的实力，挖得了大陨石么？”
徐小受说着，强行将木子汐的脑袋转了回去，令其看向苏浅浅。
“陪着她，好不容易有个小伙伴，多谈谈心，也让人家放松放松。”
“你们就是这样，年纪轻轻的，都太焦虑了，容易长皱纹，不好。”
“我去撒泡尿，去去就来。”
“受到怀疑，被动值，+1。”
木子汐眼珠子强自弹回，问道：“你是挖不了，辛咕咕呢，他去哪了？”
“……”
“元府睡觉呢！”
徐小受视线往下一溜，心道古人诚不我欺。
胸大无脑，此话不假！
他是有想着带木子汐的。
但这种事情，想想就好了。
一个居无巅峰，能帮上什么忙。
“在这里待着，我很快回来，记得看好苏浅浅，别让她受伤了。”
徐小受指着高台上躺着的付行，道：“记住那个地方，如果待会儿车轮战过分了的话，去找他。”
“付行？”
木子汐一怔：“付行都晕了，能帮上什么忙？”
“傻啊！”
徐小受一拍师妹的脑瓜子，“这小子都晕了，定然毫无反抗之力，你去把他绑了，威胁全场，等我过来即可。”
“？”
木子汐仅仅是一呆。
苏浅浅却是人都傻了。
这……
小兽哥哥，怎的感觉有些变了呢？
但是……
这份为自己着想的心，还是一如既往呢！
“待着。”
徐小受稳住二人，便是佯装不在意的伸了个懒腰，却是将炙热的目光，毫无保留射向远处的张太楹。
这家伙，不待自己表示，竟然也是将视线投了过来。
“呵呵，第三次见面？”徐小受做着口型。
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
那今后，也就不需要再见了吧！
头一偏，徐小受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略微示意了一下门外的方向，便是直接起身离开。
张太楹会跟来吗？
呵。
应该问，张太楹是傻子吗？
自己能看得出此刻是最好的杀人时机，这家伙，会瞅不出？
这时候，哪怕是真的出门撒泡尿，这家伙都会找借口跟上！
至于他能否猜到自己是否在用计，甚至是在预判他会不会跟上……
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王座，可以毫无理由的肆意暴起杀人，草草了之，再不济是被发现了后随口道歉，补些赔偿。
但即便张太楹脑袋想破，都不会觉着有一个区区先天，会想要用计干掉自己，还是在城主府中！
退一万步，他要能想到，也会觉着这人疯了。
再退两万步，敢想还有可能，那人要敢做的话，他张太楹，也只能回之以“呵呵”。
抬步迈出门槛，徐小受仰头望月，感受着清风徐来，心头水波不兴。
“夜色，真好。”
……
“什么意思？”
石桌前的张太楹眯着眼，孔武有力的臂膀扯了扯，手指快速敲打起了桌面。
“他刚才想说什么？”
“叫我过去？”
张太楹觉着徐小受应该是疯了。
这家伙是意识不到自己对他那不加掩饰的杀意吗？
还是说，他怡然不惧？
“呵。”
想到怡然不惧，张太楹自个儿给逗乐了。
可以怡然不惧的话，那日在城主府，这小子就应该大展拳脚，将张府三大王座给端了。
而不是装神弄鬼，最后还不了了之。
说实话，想到彼时被徐小受镇住，张太楹面上可谓是一阵火辣。
那个时候，如果自己没一开始就被张重谋影响了判断，而是直接跟上去的话，也许徐小受，早就成为冰凉的亡魂。
“什么王座之躯，或许那个小男孩是，但徐小受，根本就是一个冒牌货！”
“约战吗？”
看着徐小受消失在门口，张太楹脑子里闪过了方才混杂在人群中的辛咕咕的身影。
“真以为张府三个王座杀不得，现在你带了一个王座，就有底气将孤身一人的我，葬身此地了？”
“王座实力，是能用数量衡量的吗？”
张太楹心下笃定了。
他转头唤来了一个张府的老宗师。
“家主，有何吩咐？”
老宗师传着音。
“没记错的话，我们能控制的，天桑城来了十六家势力，其余郡城加起来，二十二家？”张太楹侧头问道。
“是的家主。”
“好，待会儿挑战赛的时候，其他的先不用管，苏浅浅，必须死。”
老宗师闻言眼睑一低。
“老奴明白。”
挥手遣去老宗师，张太楹眸子危险了起来。
苏家的遭遇他很痛心。
同为天桑城四大家，他不愿意看到这种影响平衡的事情出现。
但既然事件发生了。
苏家的结局，必须是稳定的！
任何有损张府扩张大计的不稳定因素，都必须及时解决。
包括苏浅浅，也包括……
徐小受！
“失陪一下。”
起身告别桌上的一众家族首脑，张太楹从侧方举步走去。
夜已深，晚风习习。
仰头望月，张太楹轻声一笑。
“夜色，真好。”
……
嗒嗒嗒。
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徐小受不用回望也知道，这不可能是张太楹能发出来的。
“站住！”
一声娇喝声传来。
徐小受停住，回头。
两个人。
“付殷红……呀！你也在这里？你不是要去主持大局吗？”
付殷红俏脸一沉。
她确实要主持大局。
但这般情况下依旧要跑出来，可想而知，是大局重要，还是徐小受可能要去搞的事情重要。
“徐小受，你又想要弄什么幺蛾子？”
不想和面前青年有任何过多的闲扯，付殷红直接开门见山。
“我说我去撒尿，你信吗？”
徐小受嘿嘿一笑，他看着是视线落在女子身上，但“感知”已经从上到下暗自给其身后的老头打量了一个透。
宗师，星祀境。
按照这股返璞归真的气息来看，约莫便是王座之下的最强手了。
但只要不是冯老过来，一切都好说。
付殷红能将这人带来。
其一，这老家伙很强，至少在这女人的错觉中，他能看住自己。
其二，付殷红本人不可能继续跟着自己，她最多问几句话，就要离开。
其三，冯老确实暂时还没有联系得到，不然这老家伙不可能出现，如此，接下来大概率，他也是很难及时出现了。
其四，哪怕是付殷红身边的那个美女王座，也暂时腾不出手，或者说，付殷红本人对自己的重视，远远没有付行来得多。
而无论是有事被拖住，还是付殷红的对自己的重视不够，亦或是城主府此刻的防护力量被分散了……
对自己来说，都是好事。
其五……
嗯，应该够了。
不能太过分。
徐小受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是推出了这些。
涉及到大事方面，他从不含糊。
尤其是当这件大事，还有可能影响到自己的生命安全时。
付殷红的关注点却和徐小受不再同一个频道上。
或者说，在徐小受嬉嬉闹闹的调笑语气中，她总不自觉就会被带偏。
“撒尿？”
这家伙……
说话就不会文雅一点吗？
面对优雅的女士，他难道不懂得要用些委婉一些的说辞？
这还没说话，徐小受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笑道：“哦，忘了，约好的有空一起拉屎，这次出来，忘了叫你，是我不对。”
付殷红：“……”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插科打诨的能力太强了。
她差点就要直接被拉到骂战那个层面上去了。
但显然宴客厅一时无主，还是像刀子一般悬在付殷红心头上的。
她分寸没乱，径直问道：“徐小受，你老实点交代，到底要去干什么。”
“老是去撒……那个什么的，你是憋不住吗？”
“都是一个成熟的炼灵师了，一个晚上去这么多次，你身体不好？”
付殷红感觉自己快要化身女流氓了。
这说出口的话放在平日，那会是何等的臊人？
但面对徐小受，她觉着不激一番，也不行了。
“身体不好？”
徐小受却根本不为所动，他上下打量了付殷红的身子。
还别说，这女子脱下了盔甲，穿上礼服，身段凹凸有致，配合那一头红发，有一股异常诱人的味道。
“真的要聊这么深入的话题吗？”
徐小受一个侧身，示意她同走：“也不是不可以，我们……边走边聊？”
付殷红：？？？
这……
这家伙……
我是这个意思吗？
明明是激将法，被这货这么一说，付殷红自己都感觉自己的话语有些变味了。
她再一次发现，和徐小受说话，哪怕是激将法，自己和对方，也不是一个层次的。
果断刹车。
付殷红不接茬，冷冷道：“我没多少时间和你扯，你先前出去过一次，冯老都跟丢了，定然是有古怪。”
“老实给我讲明白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徐小受面色顿时一苦。
“我说我去撒尿你不信，我说我去散步，你更加不可能信，你分明就是彻头彻尾的不信任我，你到底想要什么答案，你自己说！”
“我……”
付殷红一噎。
徐小受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难不成非要我说点‘我要去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诸如此类的话，你才会满意？”
“可我如果要去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会和你说？”
“你这女人，有病吧！”
付殷红美目一瞪，直接傻眼了。
她没想到饶了一圈，自己竟然还被徐小受给骂了。
偏偏。
骂得好有道理！
是我的错吗？
我确实不觉着这货出门，能干什么好事，他也确实不可能会说啊，那这问，有什么意义……
不！
呸呸呸！
又被带跑偏了。
连老哥都叫着要重视的人，自己也能意识到不对劲，徐小受准没好事！
这个时候徐小受的情绪却已经推到了极点。
他根本不理睬付殷红的皱眉苦思，直接一把握住女子皓腕，拉着便走。
“走走走。”
“实话告诉你了，哥要去杀人，要在你城主府里面，去杀个王座。”
“不仅我要杀人，我还叫了人，足足三个王座呢，怕不怕？”
“我不仅叫了人，我还提前做好了埋伏！”
“你也不用继续思忖了，我都告诉你，你的直觉没错，都是你爹的错。”
“他那明晃晃的双眼其实是瞎的，没有看到花海其实是我炸的，而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在那里设下埋伏，以备更好的杀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你的女人的第六感，并没有错，错的是我。”
“走，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徐小受炮语连珠，像火炬前头的豌豆射手之升级版本机枪射手一般，一次四颗，连焦带打！
老头在后面直接给听傻眼了。
他发愣的看着徐小受直接将城主府的小公主给牵走，一时间竟忘了追上去。
现在的年轻人……
都这么厉害了的吗？
吹牛可以如此极致，牵走姑娘的手段也如此顺滑，连带着反应时间，都不给人家的？
“呀！”
付殷红被扯着走了好几步，总算是回过了神。
看着被握住的手腕，女子俏脸立马染上几片红云，他没想到徐小受竟然这么直接就上手了。
甩了一下。
“唔！”
红云变紫，付殷红差点疼得叫出来。
“放开我！”
徐小受立马松手，潸然泪下道：“这个解释也不行？你到底，还要我怎样啊？”
你还要我怎样？
付殷红差点气得跺脚，这不应该是她的台词么？
她捏着拳头，牙龈咬的老紧老紧，最后终于还是没敢接徐小受的茬。
“好，你去杀人是吧，把孙老带上，他看着你杀人。”付殷红恨恨的话语像挤牙膏一样，从牙缝中挤出。
徐小受大笑：“你逗我吧，我去杀王座，他一个区区宗师，跟过去能干啥，打酱油吗？”
孙老：“……”
区区宗师……
我忍！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付殷红同样仰头“哈哈”笑了两声，继而冷面寒霜：“徐小受，不是你先逗我的吗？杀王座，还带三个王座打手？”
“真以为我三岁小孩子，可以随意糊弄？”
她被气得不轻，语气也蛮横了起来：“姐姐我就实话告诉你了，今夜不管你去哪里，孙老都必须跟着。”
“哪怕你去撒、尿，他也要站在一侧看！”
徐小受惊异地看着这姑娘。
很好，看来这是直接上头了啊！
我就需要你有这样子的反应。
他心头冷静，面上同样气势汹汹。
“大小姐，不至于吧？你是真怕我把你这城主府给炸了吗？”
付殷红脸色一红。
还别说，这就是她心里头最最真实的想法。
“是又如何？”
徐小受一个探手，直接摁上了付殷红那光洁的额头，触手便是一片软腻温暖。
付殷红惊着后退，俏脸红云未褪，再升彩霞。
“你干什么！”
“也没发烧啊……”
徐小受嘀咕着道：“姑娘，你要去检查下脑子了。”
“是杀王座夸张了，还是说炸你城主府不切实际，这个问题，我觉着你有必要好好想想。”
说完，徐小受闻了下手背，“真香。”
转身便走。
付殷红眼皮狂跳，耳垂都烧红了。
她发誓，这是第一个敢在她面前如此动手动脚，还大言不惭之人。
末了，一通完全可以说得通的歪理过后，竟然还郑重其事的指出了自己脑子有病。
“可恶……”
“太可憎了！”
“徐小受……！！！”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望着徐小受走远，付殷红却是没有再度跟上。
徐小受或许真是胡言乱语有一通，但最后那一言，却是不假。
他再怎么恐怖，也不可能到了能够将城主府都给炸了的地步。
城主府可不似毫无防备的丹塔。
王座，一抓一大把！
可为何……
心里头仍旧有着几分悸动呢？
莫名其妙的，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了徐小受不容置疑抓起自己手腕的画面……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付殷红急忙停止了思索。
不得不说，徐小受确实完全打乱了她的节奏。
至少现在再一回想自己方才来时的目的……
徐小受手便是探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嗯？”
付殷红脸颊又一红，再及时甩头摇散了画面。
立在原地，整理了有些凌乱的发丝之后，她再度强自恢复了冷静。
“孙老，跟着他！”
“千万不能更丢了，不要掉以轻心，我跟你说过的，冯老先前便跟丢过这家伙。”
身后的老头终于从一番“年轻真好”的感慨中回了神。
“是。”
应声之后，他的思绪又发散了。
能这般就牵住小公主的手，还摸了脸颊，末了小公主还没有反抗。
甚至言语中，还多了些平日里不曾见过的娇俏。
啧啧……
这等英杰，往日里是翻遍了整个天桑城，都寻不到的呐！
此子，非同寻常！
“孙老！”
付殷红看着孙老一脸“春天来了”的表情，当即跺脚。
“噢噢。”
孙老总算彻底回神，认真道：“我晓得冯兄的实力，放心，我会认真的。”
“最好肩并肩走，前后距离不要超过一丈……一寸！”付殷红嘱咐道。
“？”
一寸？
孙老心道有必要么？
但这番严重的说辞，让得他也一下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放心，寸步不离。”
严肃说罢，老者直接跟上徐小受。
付殷红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她缓和了一下怦怦直跳的小心脏，抬眸望天。
微风吹乱红丝，将方才整理好的头发拂向一侧。
付殷红唇衔发，低声呢喃。
“夜色，是挺好……”
“就希望今晚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吧，哥哥都倒下了，已经很不友好了。”
“爹爹那边，怎的也还不过来主持大局呢？”
“不过……”
蓦然间，徐小受那蛮不讲理的身影，再度蛮不讲理的闯入了脑海，女子俏脸再是一红。
“不过也是，毕竟和娘亲阔别了多年，二人应该有很多悄悄话要说的……”
“哼！”

第430章 集合，花海！
一老一少七拐八弯的，往不知名的方向扭去。
孙唐是不知道徐小受到底要去什么地方的。
但看这模样，也不是真要去撒尿的样子。
而对于面前这个小公主叮嘱着要时刻盯防的家伙，他其实也是有种不知从何下手的困扰。
这青年明显就不是敌人。
虽说孙唐自己不曾在宴客厅上出现，所以不知道徐小受和付行的关系。
但仅看方才徐小受和付殷红的亲密举动，就可以推测出此子来日定和城主府瓜葛不小。
像盯着刺客一样，盯防徐小受？
孙唐觉着不然。
或许，小公主的言下之意，是让自己寸步不离的，为此子……
保驾护航？
“很好。”
孙唐用力点着头，已然明白了什么。
徐小受撇着一路上未曾搭话，但整个人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快要像赛亚人一样融进自己身体的老宗师，有着异样的感受。
待得信息栏的一阵“受到怀疑”结束，他觉着这家伙的心理活动，应该也是差不多到顶了。
“孙老？”
徐小受一边走一边问着。
“嗯？”
孙唐回眸，脚步不断。
“看前辈和小红的关系，似乎不菲呀，应该是一步步看着她长大的？”
小红？
孙老眸底闪过异色。
原来这二人已经发展到了有如此昵称的地步了？
那方才……
看来真是在打情骂俏了。
“呵呵，也差不多吧。”
心情一松，老家伙的语气也放松了不少。
“哇，那就不是前辈了，而是亲密的长辈呢！”
徐小受“大吃一惊”，继而尊敬道：“小子徐小受，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了……敢问，孙老贵姓？”
孙唐抚着须，含笑点头：“免贵姓孙，孙唐……”
嗯？
他话语一滞，忽觉有些什么不对。
孙老姓啥？
你这问题问的……
下意识的思维卡住，孙唐便是想要偏头矫正徐小受的说辞。
就在这时，脖颈后方骨传导，传来一声剧烈的“嘭”响。
徐小受一记手刀已经猛然斩下。
“唔！”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孙唐眼珠子差点直接迸出来。
而即便如此，常年积累的肌肉记忆，也令得他能在转瞬间调动灵元，护住身体脆弱之处。
如此，也不至于一手刀下去，人首分家。
“没晕？”
徐小受吃了一惊。
抢占先机的情况下，哪怕自己看似只是普通的一击，实际上的威力却已经不下于普通的宗师灵技了。
毕竟一身被动技加持……
但这孙唐，竟然还没昏？
不愧是宗师巅峰的星祀境！
“嗤！”
徐小受二话不说，另一手并指穿刺，直接捅破了孙唐的胸腔。
血液飙射。
像是漏气的皮球，只不过此时漏出的气，是血色的。
孙唐脸色煞白如纸，低头看着胸前徐小受的手肘，整个人都懵逼了。
“为、为什么？”
毫无半点锻体经验的他，被这样一臂穿过，无疑便是致命伤。
但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徐小受要杀他？
明明……
这家伙不是和城主府一路的吗？
不是和小公主还有些关系吗？
不解、困惑、以及深深的诅咒……
信息栏一阵信息闪过。
徐小受嘴一扯，勉强微笑道：“抱歉，我也不想这样，但是你靠得实在太近了，我受不了。”
靠得近？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靠得近，这也是取死之道？
两眼一黑，孙唐直接气得失去了神智。
徐小受连忙扶着他平躺而下，一呵气，这家伙的胸口便是快速修复着。
但他把握的尺寸很好，没有让孙唐可以很快醒来。
“先睡一觉吧。”
“靠得近不是你的错，但我要去做大事，你还贴得这么亲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砰！
一拳砸地，地面便是一个深坑。
徐小受将孙唐埋了进去，三下五除二用土盖好，只留下一个憔悴的头部，在月色下静谧的沉睡着。
想了想，他又有些不放心的喂了颗丹药。
继而随手勾画出一道简单的小防护灵阵，避免有路过的行人一不小心将人头踢飞，这才心满意足的起身拍了拍手。
“很好，睡一觉吧。”
“等我忙完了，你也差不多能醒来了。”
徐小受嘀咕了一句，便是头也不回，往花海的方向赶去。
……
花海。
一片焦糜的气息在此地挥之不去。
这里看着平静。
但如若用灵念十分仔细的去观瞧，就会觉着……
更加是什么都没有了！
就好像，真的就是一场爆破过后，所有的嵌套灵阵都被摧毁了，此地可以肆意游玩，再无半点伤害。
但走在最前头的徐小鸡可不会这么想。
他一身破烂，整个人如焦炭一般，仿若刚从雷击下的火堆里头被挖出来。
举步维艰的步伐中，都透露出一股绝望的死意。
“咕哥，戒哥，你们真的要悠着点指挥啊，我再也扛不住那破灵阵的伤害了，我并不是肉啊！”
他充满丧意的语气中，有着遭受社会毒打后的，最最卑微的哀求。
而其身后，便是拿着玉简贴着额头的辛咕咕。
再后，便是一脸好奇，四处张望的阿戒。
这两个人……嗯，这两个东西，反倒是一身洁净，活脱脱像是两个极尽剥削的奴隶主。
对于前面徐小鸡的伤势，辛咕咕表示不关己事。
这并不是他造成的，是徐小受！
没错。
就是这个人还没到，但是却在此地布下了天罗地网的恐怖分子徐小受！
本来，拿着这家伙给的“花海行进指示玉简”到这里先下埋伏。
辛咕咕表示，不过就是一破地儿么，还需要什么玉简？
但来了之后，他就悔悟了。
幸亏是徐小鸡开路走在前头。
这看似波澜不惊，连灵念都瞧不出有什么特殊埋伏的平静花海，竟然被一脚涉足之后，展现出了可怖的嵌套灵纹。
天上的，地上的，乃至是地下的……
虽说没有完全结合，套在一起。
但是哪怕是分区嵌套，那般伤害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抗下的啊！
当开路的徐小鸡被轰鸣一声炸飞之后，辛咕咕就已经明白为什么徐小受要给他那行进玉简了。
这破地儿，要是没有个指示，单靠那成百上千个密不透风的灵阵，哪怕是王座来了，触不及防之下也得跪啊！
“简直是绝了！”
辛咕咕打破脑袋都没法子想明白。
明明是同一个夜晚进来的。
徐小受也就比他快了那么几步。
而就这么一小段时间，这家伙竟然可以在城主府找到这么一个绝密之地。
甚至，他还布下了这等普通灵阵师恐要花费十数年之久，才能布成的绝世灵阵。
“怎么做到的？”
辛咕咕不知道。
但如果那个人是徐小受的话……
“嗯，也不是没有可能。”
没有多思。
反正前面有个领路石，自己就有了容错率。
只要操控得好了，严格按照玉简给出的行进方式走，就算不懂阵法，也不会有爆炸发生。
当然，徐小鸡这一身伤势，也并不仅仅是一次就能炸出来的。
徐小受的玉简嘛……
那么短时间内用灵念映射出来的东西，辛咕咕总得多试试，才能明白他在讲什么。
……
经过了一段长时间的摸索，辛咕咕大概也走完了一整个花海的嵌套灵阵。
熟悉了地形之后，他便是领着徐小鸡和阿戒停了下来。
“瓮已经做好，就等鳖过来了。”
望了眼阿戒。
辛咕咕对这个基本不说话，开口也只会“麻麻”的小男孩，有着清晰的战力认知。
但徐小鸡……
“你小子可以吗？”
徐小鸡被使唤了一路，也不是没想着反抗。
毕竟徐小受不在，如果自己能瞒过后面那两个家伙，也许就能逃出生天。
什么“天枢机盘”，什么内心里头的指引……
他此刻，都不想要了。
机盘得到了或许能唤醒点什么。
但徐小受的存在，或者说……
阿戒的存在！
这忒恐怖了。
什么叫得不偿失……
以前他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可以……什么？”
面对辛咕咕的问话，徐小鸡不知不解。
“杀人啊！准备好了吗？”
作为知晓徐小受计划全过程的唯一存在，辛咕咕已经从先前的不可置信，到了头一铁，只能盲目相信的地步。
“杀谁？”
徐小鸡却依旧相当懵逼。
“张太楹。”
“张谁？”
辛咕咕一看这家伙一头雾水的模样，便知道这又是被徐小受忽悠过来的选手。
敢情这家伙连行动都不知道，就被指派过来了？
“王座。”他淡淡道。
徐小鸡顿时身子一抖，整个人都绷直了。
“什么？王座？在这？”
“嗯哼。”
“你们疯了吧，不是说工作吗？工作就是这个？在城主府杀人？脑子秀逗了？”
所以，鬼鬼祟祟，比自己还要神秘的徐小受。
目的，其实是这个？
徐小鸡整个人像是要疯了般，捂着脑袋，不可置信。
辛咕咕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犹记得，第一次听闻徐小受说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子的反应。
然而习惯了徐小受的风格之后，一切就尽皆释然了。
“不然咧？”
他笑着说道：“你都已经跟着我走了一程，不晓得这灵阵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徐小鸡，像是看着怪物一般。
这家伙，也不是鬼兽寄体啊。
但是他的恢复力，甚至要比自己高上不止一层。
不然的话，单是这一路走过来，可能辛咕咕觉着，这三人行，真必有一人躺下了。
“这灵阵，能杀王座？”
徐小鸡却是持怀疑态度。
他指着地面，直接质疑。
哪怕没有自身的恢复力，但即便是最普通的王座，也不会像他一般，出手有限，不能轻举妄动。
这灵阵能炸到自己，那是因为自己听话。
要靠这玩意儿给搞掉一个可以自由活动的王座，那是绝不可能的。
“你说笑了。”
辛咕咕知道他在想什么。
“除了灵阵，这不还有你，我，还有阿戒……戒哥么？”
“灵阵搞不死，但你不会抓住机会吗？”
“试想一下，张太楹一脚迈入此地，然后直接被轰飞，下面三大王座飞身而起……”
徐小鸡整个人呆住了。
这特么也太阴险了吧！
或许换做别人来，他不觉着三打王座飞起，能直接将张太楹给秒了。
但此刻……
偷偷瞥了一眼阿戒。
有这恐怖的玩意儿在，别说是三人，单靠它，单单一拳，或许……
这一刻，虽然素未谋面，但徐小鸡已经为张太楹哀怜了起来。
“张太楹……唉，多大的仇恨啊，不能放下？”
“惹谁不好，你要去惹那徐小受？”
……
沙沙——
风声起。
辛咕咕耳朵一动。
有人来了？
“安静。”
他一手一个，便是搭在了身侧两人肩膀上。
“麻麻……”
阿戒脑袋一偏，视线便是落到了辛咕咕的手上。
这一刹，还在警惕四周的辛咕咕突然发觉一股死亡的危机便是笼罩了全身。
但是，明明连敌人都没有看到……
不对！
他迟疑着侧目望过去，正好对上了阿戒那重新抬起的猩红双眸。
耀眼的红光闪耀着，似乎越来越亢奋了。
辛咕咕心头顿时一凉。
早些时候，徐小受就对自己说过要警惕阿戒之类的话语。
先前在张府的战斗过程中，这家伙更是表现出了几近不是人类的可怕战力。
再加上从始至终只会一句的“麻麻”。
辛咕咕不难猜出点什么。
他吞咽着口水，只闻“嘭”一声闷响，立马将自己的手化作血水给炸没了。
“阿戒……戒哥，莫冲动，我不是故意要碰你的，我也不是你的敌人。”
“嘘！”
他竖起手指在唇边一竖，结果发现阿戒看着自己炸成血水的手重新凝实，目中爆出了大感有趣的光芒。
“别、别！”
辛咕咕有些慌了。
他想起了什么般，指着前头，低声道：“麻麻，麻麻……”
“麻麻？”
阿戒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重新撇头看去。
就在这时，随着辛咕咕一指，前头花海骤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
“嗡！”
一声轻响。
徐小鸡霎时脖子一缩，直接“啵”一声，变成了小石块打在地上。
辛咕咕已经没时间去顾及这胆小怯懦的家伙了。
他看着远处光芒一隐，继而另一个地方又闪现光亮，心口顿时悬了起来。
“灵阵被启动了？”
“谁来了，真是麻麻？”
“啊呸，真是徐小受？”
虽然拿到了这一份花海行进图，但对于徐小受能在小半个时辰内便刻画出这等大阵，他还是持怀疑态度。
毕竟这太不现实了。
更好的解释，便是徐小受其实是从城主府偷的地图。
这地儿的灵阵，也是本来就有。
“所以……”
“现在是被发现了之后，主人找上门来了吗？”
辛咕咕手中禅杖一收，气息顿时敛了起来。
“戒哥，做好战斗准备！”
“麻麻……”
阿戒却不似辛咕咕那般藏起来。
在这灵阵中，辛咕咕灵念被屏蔽，嗅不到味道，但不等于阿戒没法子嗅到那股熟悉的气味。
只一瞬间，它便像是离家出走了足足有一个小时之多的孩子，直接飞射而出，就要扑入麻麻的怀抱。
……
“卧槽！”
徐小受大吃一惊，连忙避过。
这特么要是撞上，那不得当场分崩离析？
他调用先前花海修复好的几个传送阵传过来，可没想到会遭遇如此热烈的欢迎。
“乖，别乱动！”
立马双手抱胸，阿戒眸中红光闪烁，下一刻便是学得有模有样。
“很好，这个地方定住，不要乱动。”
徐小受记着方位，顺便稳住这宝宝，便是回头看向了辛咕咕。
“怎么样，灵阵熟悉了么？”
“他们没闯祸吧！”
辛咕咕看到了徐小受，顿时松了一口气。
在城主府暗杀王座，可不是一件能让人轻易放松的事情。
“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就是你这灵阵，到时候若要开启，恐怕我跟不上你的节奏。”
徐小受一摆手：“无妨，到时候听我指示即可。”
辛咕咕点头，又问：“怎么指示？”
徐小受突然一顿。
接着，他再一摆手，一脸满不在乎：“放心，不到关键时刻，我轻易不会用它。”
辛咕咕：？？？
他顿时脚下一软。
什么意思？
这是没有指示的意思吗？
还是说，您的所谓“指示”，便是打算直接将我也给当成对手，给炸了？
能否活下来，看天？
“安啦，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
徐小受拍着他肩膀安慰着。
辛咕咕只觉蛋疼。
果不其然，跟着徐小受搞事情，本身就是一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吧？
希望，问题不要突变得太过分……
辛咕咕已经不敢奢望事情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他问道：“完事之后，你的逃跑计划想好了么？”
“到时候打起来，那红衣……”
对守夜，辛咕咕念念不忘。
没办法，这是天敌，不得不防。
“守夜那老头已经被牵制住了，只要战斗能在顷刻间解决，我们甚至不用逃跑。”徐小受回道。
顷刻间。
辛咕咕脸色一绿，还想再说点什么，徐小受抬手，制止了他说话。
“不用问，我已经将事情安排到几乎是完美状态了，你准备好杀人即可。”
“呼~”
辛咕咕长长舒着气，强自让自己冷静。
他不是没打过类似这种完全懵圈，局面掌控在队友手上的战斗。
和焦糖糖组队，便差不多如此。
但以往的队友可以信任啊！
徐小受……
这货掌控的局面，肯定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吧！
但他很快就知道徐小受为什么不愿意多说了。
显然，没有时间。
……
“沙沙——”
焦枯的花海地面上，砂砾再度走起，一股淡淡的杀意适时便是笼盖了下来。
黑云遮蔽，朦胧月色也开始变得不详。
辛咕咕眸子瞬间一眯。
“来了。”
哒！
哒！
残影月辉下，一道魁梧得不似人形的独臂身影走来。
一步过，便是数丈。
再一步，便是直接深入了花海。
辛咕咕眉头一跳。
他余光瞥着地面，惊叹于这花海的多重嵌套灵阵，竟然没有被触发。
“徐小受吗？”
默默看着前头青年的背影，这一下，辛咕咕真被震骇到了。
“那般恐怖的超强大阵，真是徐小受小半时辰内搞出来的？”
“他，能操控？！”
……
“徐小受……”
张太楹身影浮空，一双冷眼似鹰隼般盯着面前青年，“你把我叫来此地，所谓何事？”
“老家伙，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徐小受嘴角一勾：“我又没邀请你来，你自己跟着我走到这里，怎的，在这城主府里，你还想杀人？”
“呵。”
张太楹被气乐了。
他灵念瞬间覆盖了整片花海。
无人。
甚至自己一路拐来，也不曾在这附近见到其他的守卫。
也就是说，这地儿，真是徐小受特意挑选的，平日里根本不会有多少人防备之地。
“你倒是为自己选了个很好的葬身之所。”
张太楹冷笑：“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们就开门见山吧！觉得埋伏好了，可以杀我了？”
他看向辛咕咕，摇头笑道：“就这么一个？人数，是否有点少了？”
辛咕咕瞳孔一颤。
什么意思？
他强行忍耐着自己的眼神，尽量不让眼珠子转向身侧不远处，阿戒的方向！
“张太楹，看不到阿戒？”
心头灵光一闪，辛咕咕已然明悟了什么。
从阿戒扑过去，徐小受便是引领着这家伙双手抱胸，杵在原地。
而阿戒，也仿若是受过严格训练一样。
手一抱胸，脚也不动了。
所以……
“它所处的方位，开了灵阵？”
“什么时候开的？”
“这些个灵阵，竟然可以在如此近距离下，将人的气息给屏蔽住？连张太楹也看不出来？”
“最重要的，自己为什么可以看到？”
辛咕咕心头狂震。
仅仅是徐小受这完全不曾展露给别人看到的隐藏的一手，他便是能领略到这家伙的灵阵造诣有多高超。
同一个灵阵，竟然在不同的人看来，拥有不同的形态。
这……
第一次，对今夜的战斗，辛咕咕升腾起了一缕期待。
也许，跟这家伙并肩作战，其实是最有把握的一件事？
毕竟，能分辨敌我的灵阵，怎么可能会炸到自己？
想着，他便是要一步迈出，叫战张太楹。
徐小受却是惊觉的一个侧身。
“你作甚？别动！”
“嗯？”
辛咕咕脚步一滞，心跳都有些加速了，“怎的？”
徐小受使着眼色，大致的意思便是：“你小子不是说了基本上把此地的灵阵给记住了么，怎么还敢乱抬脚。”
这一刹。
明明徐小受没有说话，辛咕咕却看着他的眉飞色舞，一下子明悟了什么。
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所以，你这灵阵，果然是偷来的吧！”
“你也只能在特殊地点，进行特殊操控？”辛咕咕欲哭无泪传音着。
徐小受尴尬一笑，没有多解释什么。
这花海灵阵群毕竟被炸过。
哪怕经过他的修复，也存在着很大的，不可逆转的缺陷。
他能操控的，约莫仅仅只有一半而已。
剩下的，都是不稳定因素。
走错一步，可能就是连环爆炸。
至于说，为何张太楹一闪，能够毫发无损的腾空……
实话实说，对此事，徐小受也觉得很操蛋啊！
花海十之八九都给埋下了雷，但总归会有缺漏的。
“这家伙，运气真特么忒好了点吧！”
“他怎的不多往左边挪几寸？”
“这样子的话，人一飞，大家就可以直接开打了啊，还瞎哔哔个毛线？”
“我徐小受打架，像是喜欢给别人临死感言的吗？那不应该是反派才会做的蠢事？”

第431章 引爆，繁星之夜，嵌套火种之二百五
“徐小受，这张太楹，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在探知着……”
辛咕咕暗中传音道。
徐小受默然点头。
张太楹太冷静，也太警惕了。
即便是灵念探查不到其他的蛛丝马迹，他依旧没有放弃对此地的侦查。
灵念起不到作用，那不还有特殊的感知灵技么？
对张太楹个人而言，徐小受能将自己引来此地，已经十分出格了。
如果说还没有其他的埋伏，单靠这二人要拿下自己？
张太楹心里一万个不信。
毕竟，这可是能在张府三大王座面前，玩出过一回瞒天过海，扯皮装蒜的徐小受啊！
有如此大心脏的家伙，会将自己玩成这个样子？
自寻死路？
不可能！
可是……
“真没其他动静？”
暗地里发动的“碧深天音”没有半分回应，也就真正证明了此地，除了徐小受和辛咕咕二人外，再无其他生物！
张太楹蹙眉。
“那个小男孩……”
彼时在张府将自己轰得一退再退的草笠小男孩不在？
张太楹很不相信。
但事实证明，似乎确实如此。
他不擅长感知灵技，这已经是他最强的侦查手段了。
如果此刻张多雨也在此，或许能有更好的发现。
但现在……
“罢了。”
哪怕可能存在有其他的变数，但此时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张太楹不能放过。
徐小受，必须死！
“开！”
独臂一扬，一道虚幻的光幕便是瞬间笼罩了整片花海。
“界域！”
徐小受心头一凛。
他吃过红狗的苦，知晓这玩意有多么可怕。
被占据主场之后，界域的主人几乎便是这一方空间的神，几近无人可挡。
然而此刻，自己再也不是单打独斗。
“血海召唤！”
果然，应声而起的，还有一声从背后响起的冷叱。
和传统的王座界域不一样。
辛咕咕的界域，竟然不是闭包的球形结界，反而是以一片血海的形态，直接从地底滋生。
“噗嗤噗嗤~”
血色从大地蔓延而开。
沸腾的血泡像是立在了岩浆上一般，一个个裂开，发出破裂声响。
张太楹看到一下子笼罩了整片大地的血海，同样有些心惊。
“特殊界域？”
这种特殊的能力，可不是普通人能修炼出来的。
哪怕他是“祖熊灵体”，也依旧只完成了普通的结界型界域。
但在此刻，形态上的各异，并不能以此论断界域的孰强孰弱。
相反，对于辛咕咕的那汪洋血海而言，至少自己的结界型界域，可以封笼之后会发生的一切惨叫。
包括，面前二人临死前的挣扎！
徐小受固然在青年辈中十分夺目，但真正要放在同级别上去对待，除了那斩断张府藏经阁的一剑外，再不能引起张太楹的重视。
因而，张太楹十分明确。
今夜自己的对手，只可能是辛咕咕，而不会是徐小受！
“血海？”
张太楹看向了辛咕咕。
“你很不错。”
“看来那日的发挥，你并没有完全放开手打。”
张太楹由衷赞叹着。
如此年纪能修炼出特殊界域，可以看出辛咕咕绝对是个天才级别的人物。
“但可惜，你跟错人了。”他摇头叹着。
“也就，还行吧。”
辛咕咕不置可否，他也觉着自己跟错人了。
但无可奈何。
该打的还是要打，该反驳的，还是要反驳。
“像我，以前也不打残疾人，现在不一样，和人联手欺负一个独臂，确实还是第一次！”
辛咕咕瞅着张太楹那空荡晃悠的长袖说道。
张太楹的眸子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他不再多言。
拖时间，对自己的计划，并不利。
“见不惯，那就再也不见吧！”
袖袍一甩。
恢弘的气势压下，底下那沸腾的血海，顷刻间得到压制。
在修为等级上，张太楹那浑厚的功底，可远远不是任何一个王座可以比拟的。
然而辛咕咕也不是吃素的。
他的战力，和徐小受一般，同样不以修为境界来衡量。
“嗖！”
手中禅杖骤然飞旋，辛咕咕整个人就要爆射而出。
就在这时，徐小受立马又是一个眼神递过。
“站撸即可。”
这家伙，怎的老是喜欢如此冲动？
乖乖当个法师不行吗？
辛咕咕气势一滞，但也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时候，谁先动，可能灵阵便是先攻击谁。
“小血柱术！”
禅杖一舞，一道开玩笑似的血柱便是慢悠悠从下方突破压制，继而向张太楹的方向摸去。
徐小受看得发怔。
这家伙，要逼人移位，也不必如此明显啊！
张太楹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他早就察觉到了此地有些许的不对劲。
虽然“碧深天音”没有反馈，但敌人要自己做什么，最好的方式，便是不做。
“嘭！”
不见动手，也不见移位。
仅仅一个横眉，底下攀来的血柱瞬间炸开。
“哈哈，小独臂，你上当了！”
辛咕咕却突然猖扬大笑。
他将禅杖一抛，双手结印，屈指一引。
“轰！”
那崩飞的血柱，竟然化作无数丝线，瞬间在空气中切割出了道道黑色空间断痕，直取张太楹。
“血线撕裂，敕！”
如昙花般绽开的数万血线，对着天上的中心点方位，猛然咬合。
那有如数万极致锋利的血丝斩过，像是封喉的古兽巨口，连徐小受都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这一波如此锋锐的攻击，恐怕即便是宗师之身，也不定扛得住！
张太楹同样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可不是宗师之身。
要强靠肉身给接住，唯一的下场，便只可能是被这血线给撕成碎块。
“吼！”
然而直到这个时刻，他都依旧不曾动弹一分。
只一声怒吼，其身上便是开始疯长黑毛。
狂暴的气息乍泄，张太楹冷眸作红，身上便是泛出一阵虚幻的乌光。
“天武金刚！”
叱喝一声，其身上的乌光瞬间化作三头六臂的金刚幻影，不仅将张太楹本人裹罩了进去，更是迎着四面八方斩来的血线，猛然挥舞起了六臂。
“轰轰轰！”
几乎每一道血线斩下，金刚之臂都能及时出现接住。
而其掌心的每一次握住，却都能直接崩碎数百血线。
恐怖的轰鸣炸开，那到处溅射的气浪，打的虚空波光阵阵。
“灵阵？”
张太楹这个时候才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被战斗余波影响到的灵阵族群，显然已经藏匿不住，开始显露真身了。
“靠！”
陷进没有起到该有的作用，徐小受顿时怒骂一声。
但他没有纠结。
先前布下的这玩意，本就不是很寄托于能直接轰死张太楹，此时被察觉，不过是意料中的事情罢了。
甚至于，对于张太楹如此慢才警觉到这大阵的存在，徐小受已经觉着很难相信了。
“你这王座，未免反应也太迟了些吧！”
既然隐藏的灵阵起不偷袭的作用，那就给我明目张胆的滚进去受死吧！
徐小受面色一狠。
“咻咻咻！”
五指骤然溜出五颗狂暴的压缩火种。
和炼丹时候不同。
身处战斗时刻的火种，根本不需要压制其疯狂的能量。
甚至，在徐小受刻意的牵引下，这玩意儿比平日里还要可怖上几分。
“给我动！”
你张太楹不动，那我徐小受，来帮你！
掷铁饼一般将手上的压缩火种抛出，徐小受再将手往后一扯。
这一刻，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张太楹和辛咕咕都能十分明显的看到，这家伙手上，竟然有五根灵线，分别接引着前头飞去的五颗压缩火种。
“什么鬼？”
张太楹一惊。
灵线？
这类似灵纹的玩意儿，分明就是灵阵师的伎俩，但是徐小受，却没有用来布阵，而是将之用到了实时战斗之上。
“我要干什么？”
对于徐小受的出手，辛咕咕不可谓不重视。
哪怕知道面前这家伙只有区区先天的修为，但其真实战力，是断然不能用修为来衡量的。
“蹲下，抱头！”
徐小受叮嘱着。
“嗯？”
辛咕咕一怔之后，竟然二话不说，真的照做了。
下一秒，他便是用灵念瞧着神情肃穆无比的徐小受，随着他手往后这一扯，那高速飞出的压缩火种，速度立马受到了钳制。
“哚！”
一声轻响，飞在最前头的一颗压缩火种速度骤减，继而被随后的火种给接住，闭包而上。
“嗡——”
嵌套之后，那恐怖的焦灼气息，便是直接肆虐了全场。
“哚！”
再是一声，第三颗火种也按部就班，将前头的嵌套火种给吃了下去。
“嗡嗡嗡——”
这一下，场面似乎就要抑制不住了。
“双重嵌套？”
辛咕咕整张脸都是一白。
那狂暴的能量碰撞，能压住一次已然不错，徐小受竟然来了二次嵌套？
张太楹更加是心底发虚了。
这徐小受到底是什么门路？
先天级别，他的灵技怎的都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双重嵌套……而已？”
看着家伙的想法，分明就不止于此啊！
徐小受定然是不止于此。
那日在多金商行后街，他确实甩出过一颗“嵌套火种之术”。
但彼时出现的超高速，以及真正伤害并没有打中敌人的双重意外，让得他过后进行了最深刻的反省。
灵技强有什么用？
要呼到敌人身上，才是最牛逼的！
于是乎，在将“厨艺精通”点到宗师级别后，凭借着对火焰操纵的再度升级，面对的更加是超强级别的王座张太楹。
这一刻，他毫不迟疑的使用出了只存在于构思中的，“厨艺”和“纺织”相结合的，于行进路途中进行多重嵌套的……
“嵌套火种之莲！”
“给我轰！”
一声吆喝之下，那进行双重嵌套之后，再也把持不住的超强能量，竟然在临近张太楹的“天武金刚”之时，响起了清脆的二连响。
“哚！”
“哚！”
第四颗火种吞下第三颗。
第五颗，则是吞下所有，化作炙热耀眼的烬照烈阳！
这一刻，即便是有着顶级王座防护灵技——“天武金刚”之庇护，张太楹也感觉到了死神降临。
他一下子头皮发麻，小腿便是一弓……
看不见了。
啥也看不见了！
白色的光影遮蔽了一切。
在瞬间便是布满了整片界域。
那完全压抑不住的恐怖焦灼能量，顷刻间便是将徐小受的灵线烧断，继而于白色之下，盛然绽放。
“轰！”
耀眼的白影之中，一朵漆黑如墨的黑色大莲花绽开，随之而起的，便是天地都像是要断裂一般的轰鸣。
这还没完。
强行压缩之后，根本没能完全糅合在一起的嵌套火种，在外层被引爆之后，里层也是骤然炸开。
“轰轰轰！”
四散飞虐的空间碎片，直接给辛咕咕看呆了。
“这……”
他抬起了抱头的手，迅速瞥了徐小受一眼，发现这家伙已经用一种怪异的姿势趴在了地上。
似乎，只为了不想要触发灵阵？
这个时候，还要顾及到灵阵？
他到底想干什么？
“疯了吧这是？”
“敢情把我叫过来，我反而是没事干，压场子的那个？”
辛咕咕震惊了。
他猜不透徐小受的想法，但面前这一击，确实已经达到了王座的高度。
甚至，远远超出普通王座层次的攻击。
是足以致命的！
本来，不仅张太楹认为今夜辛咕咕是其对手，就连辛咕咕本人，也觉着今夜徐小受充其量就是一个能摆布一下局势的观战人。
不曾想，这家伙带自己过来的唯一目的，似乎仅仅只是想要用一下自己的界域。
然后。
自己的仇，自己来报？
“疯了疯了疯了，这特么还是人类么？”
“你才是鬼兽寄体吧！”
“这伤害，你特么真是一个先天？”
爆破升腾而起，偌大的黑洞俨然而生。
徐小受顶过第一波伤害，身上便是被烧得伤痕累累，但有“生生不息”，这都不是事儿。
别人不知道战况如何，他“感知”却是能清晰看到。
方才张太楹，就没打算接这一击！
当“嵌套火种之莲”射脸的那一刹，这家伙连尝试都没有，直接脚下一崩，便是弹射而出。
当然，这家伙也就抢先了一步。
余下的爆破伤害，果不其然的将之“天武金刚”瞬间焚毁殆尽，更是推着这独臂中年人，直接轰上了自己的界域壁障。
“嗤嗤~”
覆笼一切的界域壁，竟然在这一击之下，仿若有了熔化的迹象。
徐小受刚想叫辛咕咕补上。
他不想让这里战斗的声音外露。
却不曾想，这即将熔化的界域，竟然再度快速修补起来。
“徐小受！”
“哈哈哈哈！”
张太楹整个人飞射而回，怒目环睁。
“我以为你只是来打酱油的，没想到，你竟然能以先天修为，坐稳输出的位置！”
“但是，这般伤害，你能打几次？”
“修为，以及灵元的限制，便是你的绝对弊病！”
仰天长啸的张太楹，面色其实并不好过。
他身上坑坑洼洼，即便是祖熊灵体加王座修为，也被这一炸，给轰得伤势严峻。
徐小受固然是先天，但他的招式，随便一击便是能顶得上宗师灵技。
而这家伙最恐怖的，便是能够在战斗之中，通过结合嵌套，将本才宗师级别的各大灵技，生生给推上。
甚至硬顶着，打成完全超越王座级别的伤害！
“灵元么？”
徐小受反观气海。
确确实实的，这一击几乎掏空了他九成九的灵元。
修为确实是硬伤，哪怕有“元气满满”，此刻也来不及恢复了。
但是……
“小独臂，对付你，我哪里需要那么多招？”
“在你后撤的那一瞬，你就输了。”
回过头的徐小受摇头浅笑，继而淡然道：“你都已经察觉到了不能动，不能动，可为什么，就是不敢接下那五颗火种呢？”
说罢，他手一扬，那被爆破引爆，更加是被张太楹后撤路程中点亮的多重嵌套灵阵，再也压制不住自身的光芒。
“嘭嘭嘭！”
四处炸裂的声响，却没有让张太楹半分变色。
他听着这完全弱了方才那不止十个档次的爆炸声响，露出了讥讽笑容：“就这？”
就连辛咕咕，都是差点裂开。
他是见过徐小鸡被炸的。
但为何，这次出来的爆炸声，如此之弱？
“就这？”
徐小受重复了一句，双手缓缓摊开。
下一刻，其指尖密密麻麻牵连的丝线，瞬间覆盖了无穷尽的花海。
而灵阵炸裂之后，其内的隐秘更加是直接呈现。
没有其他杂余的存在。
清一色的。
全是压缩火种！
触目所及，不下千颗！
“活着，不好么？”
“非要舍弃五颗的伤害，来吃下这么多？”
徐小受侃笑道。
他脸上汗水涔涔，所剩的灵元不多，但操纵这先前用“纺织术”提前埋下压缩火种……
勉强！
但绝不至于说，做不到！
……
辛咕咕本来是趴着的身子，看到这缓缓浮空的上千压缩火种，整张脸直接绿了。
“该死！”
“卧槽！”
“这家伙，这特娘的是个疯子吧！”
“你不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这灵阵吗？”
如若没见过徐小受方才那一式嵌套之术，这上千颗火种炸开，也就是这个样子。
伤人可以。
但炸不死人！
但这玩意如果都能嵌套……
那伤害，并不是一千！
很可能是指数形式的一千啊！
辛咕咕脚软了。
他想要开口问徐小受开元府，让他先进去，但突然感觉脚被什么扯住了。
一低头。
一道卑微且哀求的声音传来。
“保、保护我……”
“或者先放我出去……”
徐小鸡本来在躺尸，但看到这上千火种的瞬间，差点没当场给死去。
本以为阿戒已经是一个可怖的存在了。
没想到，徐小受才是真正的恶魔啊！
他不要命了？
真以为开了界域，便能拦住这一切？
你以为界域是万能的吗？
本徐小鸡告诉你，以我掌握过的王座界域来看，你这玩意炸开，别说花海，城主府也要没啊！
……
“开、开玩笑呢吧？”
张太楹看着那如浩瀚星辰般围拢住自己的压缩火种，突然有那么一瞬，神智有些恍惚。
就这？
本来他只想要嘲讽徐小受一句。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句嘲讽，会换来这般结果？
这特娘的是一个人能唤出来的数量？
我张太楹哪怕是耗费全部的灵元，恐怕也只能凝聚不到此地十分之一的火种啊！
这一刻，他终于是明白了为什么方才即便没有察觉到人，也有一股隐约的心悸了。
这玩意要是嵌套了……
“逃！”
张太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面对一个先天修为的小家伙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但是……
正和徐小受彼时看到李七戒指里头的阵盘后得到的想法一样。
当一个灵阵师有了准备，一切，根本没法以常理去衡量。
他固然是仅仅用了小半个时辰修复的灵阵。
但这花海灵阵的本身，就是一个灵阵大宗师足足三四年的准备。
徐小受只不过是锦上添花，将之微微利用，继而封存下了自己耗费无数丹药之后，慢慢凝练而成的压缩火种罢了。
是的。
他的最本质想法，并非是引爆此地的灵阵。
不说短时间内他参悟不透这么多灵阵，单单此地最高也就七八层的嵌套，根本不足以杀死王座。
于是乎，这里的一切，也就被顺势改成了隐匿灵阵。
不为别的，就为了藏住这一千余颗压缩火种，以及……
阿戒！
“想跑？”
徐小受早有预料。
他眼神一瞥还立在虚空，任爆炸炸响漫天，我自巍然不动的阿戒。
头一偏。
也不用说话。
但意思，却已经传达出去了。
“别抱自己了，抱张太楹！”
张太楹刚想动，耳后便是一道冰凉的风声。
这如鬼魅一般的速度，令得他脑子里头，立马浮现出了那个小男孩的身影。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壮硕的胸膛便有一双小手环上。
“麻麻……”
阿戒低低的耳语，像是死神温柔的倾诉。
……
看到二人牵手成功，徐小受脸色直接就变态了。
他胸口猛然一震，丹药飞出。
轻轻一吸之后，气海灵元翻涌，手上那密密麻麻的灵线瞬间变得十分粗壮。
粗壮过后，便是火种的一颗颗双重嵌套，彼此交融。
“嗡嗡嗡——”
上千的数量骤减一半，只余五百。
张太楹脸色却是直接煞白。
他挣扎了一下。
然而阿戒那比徐小受还要有力的臂膀，岂是区区独臂张太楹能挣脱的？
“你疯了？”
“抱着我，你也要死！”张太楹怒目回头。
“麻麻……”
阿戒脑袋一偏，眸中红光依旧。
“你有病吧！”
“放开，不然都得死！”
张太楹疯了。
可力量顶到了极点，独臂依旧崩不开阿戒。
“麻麻……”
“草！”
张太楹眼眸深深一闭。
没办法了。
看来，只能用它了！
思索间，一滴金色的血液便是从指间飞射而出，往他口中的方向飞去。
“麻麻？”
阿戒眸中红光大作，音调都高了几分。
血？
在徐小受做过的尝试中，冰冷无情的阿戒，对外界事物唯一有反应的，那便是血！
此刻，面对这飞射而来的金色血液，阿戒直接张开了嘴。
下一秒，其舌头突兀的如蛇一般，直接变长一卷，将这金色血液给卷走了。
张太楹：？？？
他脚一软，这一刻心头直接空虚了。
……
“轰轰轰——”
围拢张太楹的五百压缩火种再度一凝，化作了一个美妙的数字，二重嵌套。
“靠，压不住了！”
徐小受表情瞬间狰狞。
这数量一多，根本不似方才那般可以进行四重嵌套。
当然，眼下的双重重嵌套，是建立在各自彼此间都有的双重嵌套之上的。
论单颗威力，或许也不比方才那四重独自火种的嵌套要弱多少。
没有过多的犹豫。
徐小受手一扭，那数量足足二百五的嵌套火种便是在行进路线上再度进行最后一次交融，彻彻底底呼到了张太楹的脸上。
“嵌套火种之二百五！”
“给我死！”

第432章 城主府落地惊雷，老付止二度迷失
宴客厅。
纷纷杂杂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可耻，太可耻了！”
有人望着挑战台发恨。
“这卫家的宗师也太不要脸了吧，看这年纪可能都快要三十了，他怎的好意思还上阵，挑战苏浅浅这小姑娘？”
“不要脸不要皮，简直了！”
“唔……如果我没算错的话，这应该是第十七轮了吧？”
“苏浅浅也真不愧是天桑城四大巨头嫡系，更不枉论天桑郡百年来难得一遇的天才之名。”
“宗师之下的挑战者，全部一剑！哪怕是半步宗师，似乎也没能逼得她二次出剑吧？”
“忒可怕了，别说先天了，宗师级别的强者，只要不过天象境，在她手下甚至连三剑都接不住，这……就是剑宗的可怕之处吗？”
“……”
全场沸沸扬扬着。
尽皆被这最后的挑战赛给激得热血昂然。
九剑客顾青二，同样双目直勾勾盯着台上气喘吁吁的苏浅浅。
这是他继徐小受之后发现的第二个剑道天才。
天知道，这姑娘今年才多大？
未成年呢吧？
这就剑宗了？
听闻先前，她甚至也是一代名剑“墓名城雪”的持剑人？
顾青二咋舌。
如此资质，哪怕是放在葬剑冢，那也是旷古烁今啊！
至少，他们剑客三兄弟中，真论资质，恐怕也就只有大师兄顾青一，能够稍稍比拟一下了。
真要讲究点说，单看同年龄段的成就。
或许，还真比不上！
而其余的，在这般年龄的……
很惭愧，他们甚至连先天剑意还没开始悟出来呢！
但眼观此刻……
“难啊！”
顾青二能看得出现场那完全不稍加掩饰的针对。
这战，太艰难了。
自挑战赛一开始，所有人全都不动，却独独盯上了这一个孱弱的小姑娘。
各大郡城的各大家族轮番上阵，每次只出一家，一家只出一人。
轮至此，甚至还没有开始重复的。
而即便是这般挑战，苏浅浅也怡然不惧，尽数接下。
从先天巅峰，到宗师，到一些个道义上已经不配参赛，但年龄依旧还掐着门槛，确实有资格挑战的中年老宗师们。
这一个个不要脸面的攻击下来。
哪怕苏浅浅是剑宗，也吃不消啊！
顾青二觉着这般人若是一起上，兴许苏浅浅反而可以好受些，但这些个家伙掐着时间线一点点耗……
这样下去，苏浅浅早晚都得死！
“可恶。”
把了把剑，顾青二看不下去了。
但挑战赛的规矩便是如此。
他没法帮忙。
如果要上场，也是帮着这群不要脸的家伙，挑战苏浅浅。
“何解？”
无解！
……
“嗡！”
地面微微一颤，但顾青二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此上。
甚至于说，在场所有人，也因为战况的接连不断，根本无暇他顾。
只有守夜，感受着脚下的轻微晃动，隐约间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但苏浅浅太惨了。
加之这也是他关注的人儿，他要盯着，以防这些个家伙真下死手。
实在不行，这姑娘，他将会强行带走。
至少，不能让其资质，废在今日的乱局当中。
所以，对于地面的轻颤，没有一个人有去提前关注。
场中。
一个面容有些僵硬的男子，顺着挑战台前刚被抬走的身影，走上了擂台。
“苏浅浅，认输吧！”
“后面还有十多个家族在排着队，每一个家族势力，更加不止是只有一个宗师。”
“你能抗多久？”
“苏家已经没落，放下那五个白窟名额，你就可以从此地走下，继续享受天才的声誉，这般坚持，何苦来哉？”
他苦口婆心劝着。
苏浅浅却抿着下唇，一言不发。
体内灵元已经掏空了大半，体力更加是在接连十数位不要脸的老牌宗师消耗下，快要见底。
但是……
苏浅浅瞅着手上的雪白灵剑。
这是苏家最后一把五品灵剑了。
而哪怕“墓名城雪”丟了，只要剑还没断，自己，就没有轻言放弃的可能！
这，便是剑客的意志！
“铿！”
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头的战意，巨剑剑身顺着苏浅浅小手一个翻转，一道浑厚的剑鸣响彻。
小姑娘平日和徐小受固然聊得天真欢乐，但只要面对敌人，这就是一个暴力小萝莉。
杀机压下。
“轰！”
恰逢此时，地面猛然一震，整座宴客厅都剧烈摇摆了起来。
“咚咚！”
场中对面的男子立马后撤了两步，面上涌现出了惊骇。
“你，你……”
“还不放弃？”
“你真疯了不成，都到了这个份上，还敢花费如此大气力来对付我？”
“我身后，可还是有着一条长龙！”
男子色厉内荏。
没办法，他虽然也是宗师修为。
但在这片大陆上，只要不是大城大郡的大家族出身，这些个宗师，基本上很多都是水货。
他的实力固然可以稳稳战胜先天修为的人（除了徐小受）。
但跟苏浅浅相比，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眼下，这姑娘是战疯了，开始想要杀人示威？
然后，这就被自己碰上了？
心慌意乱的男子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一阵地颤出现的时候，苏浅浅小脸也是一片惊愕的。
但这份惊愕也只维持了不到半息，小姑娘便是猛然将巨剑竖起。
不管是什么意外，都不能阻止自己的战意！
她可没有心思和这男子废话。
自己的气力，是用来和挑战者征搏的！
“轰隆隆——”
就这时，再是一阵山摇地动。
这一下，连四周刚刚铺盖好的新石板都被震裂了开来。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又是什么灵技？”
“气势型，大范围攻击？”
众人看着苏浅浅举剑，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就没有灵元的波动，竟然能用气势压盖全场，这一击怕不是直接要把文家那宗师给劈成两半？”
“轰轰轰……”
地面的狂震并没有随着苏浅浅因为惊愕后的气势骤降而停住，相反，在这小姑娘讶异着收剑的时候，轰鸣还在持续。
“怎么回事？”
这一下，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分明，就不是苏浅浅举剑带来的波动，而是从外部传来的震颤啊！
地震？
自然灾害？
所有人第一时间便是冒出了这个想法。
毕竟，如若要说城主府遇袭，导致的震颤，那这该有多恐怖啊！
可下一秒，众人的想法就开始变了。
空气中，随着地面的狂响，似乎多了一丝焦灼的气息。
不多，仅仅只有一缕。
然而这一刻，所有人都变色了。
“徐、徐小受？”
场面像是石化一般，直接陷入了死寂模式。
这熟悉的炸炉气息，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徐小受，看不过去，要出手了？
众人已经都知道徐小受和苏浅浅关系不错。
但是一回眸后，却是不曾在场中见到那个家伙的半分踪迹？
“徐小受呢？”
“不见了？”
“难不成方才那焦灼气息……”
“错觉？”
……
付殷红第一时间脸色就变了。
别人会以为这是错觉，但她可不会。
这股淡淡的焦灼能量，哪怕只有一丝，其霸道程度，也是和普通的火系能力所不一样的。
这绝对就是徐小受搞的鬼！
但是……
“那小子，不是有孙老在看着吗？”
付殷红突然整个人惊立住，像是被雷电劈中了脑袋。
她想到了见徐小受最后一面时，这家伙说的要把城主府给炸了。
那个时候她不信，但此刻，见这般地动山摇，这并非完全不可能啊！
“孙老……对，孙老！”
付殷红急了。
她立马掏出了传讯玉简，一下子点上了灵念衔接。
然而，三息过后，玉简依旧一阵安静。
付殷红一颗心直接沉入了谷底。
叮嘱孙老这份看护任务的时候，她已然特意交代过，要随时保持联系状态。
只要这传讯玉简没有在三息时间内被接通，那就代表着，看守失败！
徐小受，惹事了！
“这……”
付殷红俏脸直接煞白了。
这一刻，彼时徐小受开玩笑般的语气再次在脑海回响。
“杀王座？”
莫不成，这家伙，现在真的在和城主府的某一个王座交战？
他疯了！
“不对！”
付殷红很快思维一顿，意识到自己似乎会错了意。
如若徐小受所说的杀王座，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挑战王座，而是真杀呢？
她一环望四周，赫然发现在场的，确确实实也少了一个王座。
“张太楹？”
付殷红美目瞬间瞪得滚圆。
她张着红唇，目中有着不可思议。
张太楹和徐小受有仇，她知晓。
但这二人……
在城主府里头交战了？
付殷红猛然撇头看向了一侧的红衣。
“守夜前辈……”
哪怕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守夜依旧看到了这姑娘目中的哀求。
确实，此刻宴客厅还真没有其他属于城主府方面的王座，这姑娘能求助的，仅仅只有自己。
但是……
守夜却是瞥向了一侧四大灵阵宗师。
这四人，因为已经提前得知门槛灵阵的双重嵌套结构，已经有二人解开了。
而此刻，他们便是在参悟玉简里头的真正白窟灵阵——三十六天封无阵！
自己作为红衣，来此地是有使命的。
那便是确保灵阵的参悟进度。
至于城主府的事情，很显然，自己目前暂时脱不开身。
“莫慌。”
守夜淡定的安抚着付殷红的情绪。
毕竟也算自己的侄女辈，哪怕他不能出手帮忙，但灵念窥探一番，却是无妨的。
城主府很大。
但再大，也大不过王座的灵念。
守夜仅仅只是闭眼一观，便是观瞧到了远方的局势。
“前辈，怎么说？”付殷红急切问道。
“问题不大。”
“但是，确实也有点小问题。”
守夜的灵念锁定到了花海的范围。
尽管有灵阵的遮掩，那淡淡的界域气息能瞒过普通王座，但却瞒不了他这个在白窟对着灵阵疯狂攻击了好几个月的红衣！
那地儿，有问题！
“有一处焦黑之地，那里，有着界域的气息，显然，动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你可以派人去看看。”守夜道。
“焦黑之地？”
付殷红黛眉蹙起，突然眸中光芒一闪。
“后花园？”
焦黑之地，不就是被徐小受搞炸了的花海么？
徐小受和张太楹，便在那地儿交战？
这是付殷红万万没想到的。
她立马再掏出一枚玉简，就要联系柳菁过去看看。
“咦？”
但此时，守夜却发出了一声惊疑。
“怎么？”
付殷红动作一滞，直觉告诉她，情况可能有变。
“也没怎么，就那地儿的灵阵突然炸了，然后确实有个界域出现了。”
守夜点头：“没错，就是那方位，你应该知晓的，这是你家。”
“灵阵？”
付殷红却是脑子懵了。
后花园的灵阵，不早就被炸过了么？
竟然还能再炸一次？
这不对劲啊，莫不成守夜看到的，是城主府的另一处？
但焦黑之地，城主府目前，也就只有这一处后花园啊！
“嗯？”
思索之际，守夜再是一声鼻音。
付殷红感觉心脏都漏拍了。
眼下守夜随便一个小动作，她都会觉着是情况在恶化。
地面摇晃得更加剧烈了。
付殷红揪着心，颤声问道：“又，又怎么了？”
“不对呀，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
守夜皱眉，继而抬臂，随手便是一道界域，笼罩了整片宴客厅。
付殷红脚直接软了。
这叫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您用得着用界域包裹宴客厅？
看着女子直勾勾质疑的眼神，守夜尴尬一笑：
“是我多此一举了，那界域竟然在变红，就很神奇，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似的……”
付殷红：？？？
界域……
变红……
炸开……
？
这不就是徐小受的代名词！
“嘟”一声响，她立马摁开了柳菁柳护法的传讯玉简。
“卧槽！”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声守夜震惊的呼唤。
这一刻，付殷红头皮都发麻了。
红衣守夜，口吐芬芳？
“您，您看到了什么？”
守夜已然来不及解释了，对着场中众人大呼一声。
“趴下，界域炸了！”
众人：？？？
付殷红和守夜的谈话并不是传音，因而所有人都能听到红衣守夜的文字直播。
而方才还口口声声称无妨的红衣，竟然直接来了句“趴下，炸了？”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空气中那澎湃的焦灼热量却陡然一个攀升，继而雄风扫过。
“轰——”
哪怕是隔着界域，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依旧差点震碎众人耳膜。
红衣的界域猛地一矮。
不是人为操控的。
是被压的！
其内的众人明明没有被风暴扫到，却一下子被扯上虚空。
界域里头的地板明明也受着保护，却在此刻，尽数炸裂！
“砰砰砰……”
新装的石桌，新搭的挑战台，新式的挑战赛……
一切人和物，在这一波热量横扫的过程中，全部被炸翻上天!
付行昏迷的身子轰上了界域臂，血就这样滴答落下了。
然后随着狂风呼啸横扫，径直撞碎了无数飞舞的石桌。
付殷红震骇而绝望的看着全部浮空的人事物，娇躯当场僵住。
“这……”
“咔咔！”
还没来得及惊骇，守夜的界域，竟然咔咔作响，继而裂开了一道道裂纹。
这下守夜都惊呆了。
他豁然灵元狂涌，持力护住这宴客厅的一小方空间。
虽然他是红衣，主要职责是猎杀鬼兽。
但今夜，要是天桑郡的英才尽数在自己面前被莫名奇妙的爆炸炸死，那同样是无可挽回的一次罪过！
“什么玩意！”
“界域炸了？”
“斩道来袭？”
守夜懵逼。
“嗡——”
几乎在爆破开始的下一息，一道淡淡的光幕便是从整座城主府覆笼而起。
“护府大阵！”
众人面露希冀之色。
这是城主府遇袭之时，才会聚拢而起的第二道绝代防线，只要实力没有超越斩道，无人可以突破。
然而，希冀并没有存在很久，众人眸中便是重现绝望。
“啪啪啪——”
像碎开的鞭炮一般，仅仅一息过后，这第二防线之护府大阵，竟直接被那股焦灼的爆破能量给打得支离破碎。
“怎么可能？”
众人完全不敢相信。
那爆破，竟然能达到到这一步？
它看着威力是不小，但是有超乎斩道的威力吗？
这一点，守夜可以肯定，绝对没有！
但是……
突然的，所有人心里头浮现出了几日前的一个惊世画面。
彼时，曾有一把足以斩道的巨斧从天而落，斩的，便是这护府大阵！
“也就是说，这大阵，目前根本不是完美状态。”
“它还处在修复时期，便是再度遭遇了，这几近王座巅峰的恐怖袭击？”
呆滞！
从天空被震落，侥幸于界域保护下偶得一命的众人，全然呆滞了。
这一刻，连守夜也不例外。
和别人不同，他是完全知晓付止城主府底蕴的。
但是这一阵，竟然也没抗的住这般爆破？
“这股气息……”
“这股焦灼能量……”
守夜闻嗅着这浓烈的炙热，目中终于闪过惊慌了。
“徐小受？”
……
一处庭院的灵阵前方。
付止还在打着转。
他不明白，也不敢相信。
仅仅几年的功夫，自己竟然会把自家门口的嵌套灵阵的解阵之法给忘了。
这就相当于出门之后，给家门上锁，却在外地把钥匙给丟了！
“可这怎么可能？”付止不信。
灵阵之道的钥匙，就在自己的脑海里，怎么可能会丟？
越解越不对劲的付止，终于发现了这灵阵的异常。
“嵌套灵阵？”
“还是六层？”
“这……”
付止木了。
几年前，自己不可能会这足足六层的嵌套灵阵啊，这特么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灵阵，分明便是被人改过的模样！
“会是谁？”
“谁有这份实力，能暗中潜藏到自家门口，还将我灵阵给改了？”
“这疯了吧！”
付止断定城主府的安保实力，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那唯一的解释……
“付行？”
“这家伙的灵阵之道，已经达到这个地步了？”
“这这，这岂不是比我还天才？”
此地的嵌套灵阵并不完美，以付止的实力，想强突，完全可以直接突破出去。
但意识到这有可能是自己儿子的杰作之后，他心生不甘的，选择了解阵。
这一解。
便是一个晚上。
“付老大，没必要啊，我真进去找你了？”
“宴客厅那边，可能还有事呢！”
冯马在外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此刻就恨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付止，付行确实不止一次来过此地研究灵阵。
但这……
这也忒夸张了！
好好的宴客厅您不去，在这儿解阵解上瘾了？
花海几年被困，还不够解掉您的瘾？
“再等我一刻钟，一刻钟，我定然可以解开那愚儿的阵法！”
“呵，区区灵阵！”
付止的传音隔着嵌套灵阵飞了出来。
冯马扶额。
他杵在此地，已经好多时辰了。
类似的“再给我一刻钟”的话语，更加是听过不知道几遍。
要不是宴客厅那边，付行确实没什么指示传来，自己真不可能陪老城主在这里玩耍。
“嗡——”
猛然的地面一颤，冯马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他一回头。
灵念之下，便是看到后花园的灵阵爆开，随后，那股恐怖的焦灼能量，径直炸裂。
席卷整个城主府！
“我嘞个去……”
冯马瞬间双目失神了。
那股熟悉的力量，不正是徐小受身上的火焰气息？
这家伙，自己一个没看住，暴走了？
“可这能量，怎么可能？”
立马矮身给自己套上一个结界后，冯马直接拨通了付行的传讯玉简。
石沉大海。
没有回应！
“付行……被杀了？”
冯马当场就震惊着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是他和付行特殊玉简，哪怕是在闭死关的情况，也必须要接！
可眼下，这小子，没有回应？
“老城主！”
“不能玩了，城主府玩完了啊！”
“您的儿子，付行他、他……”
冯马说不出话来了。
收起了界域他，赫然瞅见了面前因为爆破而被直接掀翻了的嵌套灵阵。
随之暴露而出的，便是一头焦烂头发，衣物更是直接被当场焚毁了的付止。
“您，您是城主？”
“付老大？”
冯马嘴唇一阵干涩。
付止晕乎了。
他感受着这震耳欲聋的轰鸣，脑子里再次具现了花海爆破的场景。
只不过这次，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
“受、受兄？”
“是你吗，受兄？”
……
花海。
元府的光芒一闪而过。
徐小受从中闪现而出。
“感知”所见的画面，直接给予反馈的，便是一望无垠的苍凉。
什么花海，什么后花园……
根本没有这一道界限了。
哪怕是灵念所覆盖的超远范围，也是一派荒芜。
“我滴妈，城主府，被我炸了？”
徐小受受惊了。
他发誓这不是自己的本意。
他的本意，仅仅只是想把张太楹给炸死。
这城主府，根本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啊！
“闯祸了，闯祸了……”
张太楹去哪了，徐小受根本不在意。
这般爆破之下，哪还有什么还可以存活的人在？
别说他张太楹了，哪怕此刻是守夜……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徐小受的思路。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受到怨恨，被动值，+1。”
徐小受整个人僵住。
“还……活着？”
他一转眸，不远处一个一看便是人为轰出来的大坑，豁然飞出了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
只不过，和之前所见截然不同的是。
徐小受在这道无臂、无腿、仅剩半个残缺躯体的身影之后，却看到了一座完全不能直视，仿若有着恢弘圣力的朦胧虚影。
“虚像？！”
同样从元府中踉跄飞出的辛咕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高亢声鸣中，有着隐含的恐惧。
“怎么可能会是虚像？”
“张太楹……张太楹的背后，竟然会有太虚世家？”

第433章 帝姬虚像，鬼兽寄体，狂暴巨人，一个阿戒！
【为“五爪金龙88”掌门万更，多合一！】
“太虚世家？”
“虚像？”
徐小受侧头看去，俨然看到了辛咕咕目中的惊惧。
“什么是虚像？”
他低声问着。
“虚像，严格来说也是一种灵技。”
“但和普通的灵技有所不同，这玩意儿要修炼出来，只得他人赐予。”
“而具备赐予他人虚像的能力者，最少，也是太虚境！”辛咕咕解释道。
这下徐小受同样被惊到了。
太虚？
他知道，王座其实也分三境，便是道境、斩道境、太虚境。
而因为这三境的差距着实相距甚远，故而世人口中称呼的王座，一般都特指道境。
道境王座，其间也可谓有云泥之别。
这就罢了，其上的斩道有多强，自不用说。
说实话，目前徐小受真正确凿见过有斩道实力的，也就岑乔夫一人。
那日所见，这老樵夫其实也不过才仅仅展现了一丁点的能力。
余下的，诸如守夜之流，徐小受也觉着像是斩道，但毕竟没见过其出手。
而今，“虚像”这个概念，竟然能涉及到太虚级别的强者？
徐小受顿觉一阵口干舌燥。
王座他有一点信心玩玩。
遇到斩道，可能立马掉头就走。
然而，太虚……
这玩个屁啊！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好吗？
“不，还有希望！”
“虚像毕竟只是虚像，那只是太虚赐予之物，又不是太虚本人前来，我们，还有机会……”
辛咕咕却摇头苦笑：“没有了。”
徐小受一时发怔：“虚像，到底多强？”
“掌握虚像，便能掌握太虚之力……一成！”辛咕咕定定道。
“一成？”
徐小受一喜，但看着面前人沉重无比的面色，意识到或许自己的概念又出现了错误。
“一成，又是个什么概念？”
辛咕咕望着他，深深叹气。
“太虚的一成，能顷刻败斩道，能瞬间秒王座，你说一成，是什么概念？”
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下，他再看向缓缓升空的张太楹，直觉看见了圣人下凡。
那已然被炸得粉碎，十不足三四的残躯，明明在此刻还处于昏迷状态。
但是其后方的那道越渐攀高的虚影，却是将张太楹整个人都给吊了起来。
“虚像……”
徐小受不自觉吞咽着口水。
随着张太楹的升空，随着虚影的凝实，他已经能实实在在看到背后那虚像的真实面目。
那是一具巨人一般的高大修罗虚影，三头六臂，执戟拿刀，眉开凶眼，魔刹滔天。
仿若从天界下凡一般。
其身周氤氲着的那般澎湃而不可抗拒的圣道伟力，让人仅仅一眼，便是心生臣服之感，完全兴不起反抗之心。
“这就是虚像吗？”
徐小受呢喃着。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来自大元府朝罗天宫的‘帝姬虚像’，如此，张太楹背后联系的那个势力，约莫也能推测出一二了。”
辛咕咕同样叹为观止。
“大元府，朝罗天宫？”
“对。”
辛咕咕点头：“不是天桑郡的势力，甚至也不在东天界，你自然没听说过。”
徐小受默默认同。
他注视着那三头六臂、孔武有力的虚影，忍不住疑惑出声：
“那，帝姬虚像，她、她是女的吗？”
辛咕咕当即就震骇到了。
“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的关注点……”
“咳咳。”
“我是想说，这股力量……”
徐小受轻咳一声，仔细端详着那氤氲在帝姬虚像周侧的实质能量。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仅凭气太便能凝实到有如仙力般的力量。
这一股力量，徐小受能敏锐捕捉到，是和灵元出自同根的。
但论地位，却不知比其高贵了多少万倍。
似乎自己身体里面流淌的灵元能量，和之一比，无异于泥沟中的污水，比之天山上的雪泉。
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那是太虚之力。”
辛咕咕知道徐小受在想什么，道：“斩道破境之后，自身境界已经开始向圣道转变。”
“彼时从灵力质变而成的灵元，会在这个时候，进行第二次蜕变，那就形成了‘太虚之力’。”
“太虚之力，这是一种圣力之下的最强能量，这个时候炼灵师接触的，便已经是圣道了。”
“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打得过比邻半圣的太虚强者？”
辛咕咕的话语满是苦涩。
徐小受却不顾双目刺痛，死死盯着虚像之下的张太楹。
诚然，这家伙确实是在关键时刻，将这恐怖的虚像给唤出。
但同样的，仅仅王座的力量，以及身体，似乎完全承载不了这等已经触及到了圣道的可怖能量。
至少，徐小受亲眼目睹着的，便是这虚像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慢慢积蓄着，一点点演化出来的。
否则，第一时间将之唤出的张太楹，也不至于还被炸得身躯粉碎，只剩零丁碎块。
“还有希望！”
徐小受定声道。
如果此刻张太楹确实还是清醒着的，那自己定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但虚像的力量再强，操纵者是昏迷的，能给自己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你还想要继续？”
辛咕咕震惊了：“别看张太楹昏迷，无法发起攻击，但有虚像的保护，我们根本无法伤到他。”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徐小受握紧了拳头。
“试个屁啊！”
辛咕咕慌了：“待得虚像成型，仅仅只需要一息时间去沟通圣道，张太楹身上的伤势，便能顷刻间恢复！”
“那个时候，这家伙仅仅只要一指，我们两个就要去见阎王。”
“这个时候你不想着掉头就跑，你还想要浪？”
浪吗……
好像也就还好……
徐小受觉着最大的生死仇敌就在眼前了。
还只欠补上一刀。
要紧的是，这人还暂时处于昏迷状态。
这种时候，如若自己还不敢下手，那他徐小受还叫什么徐小受？
叫徐小鸡算了吧！
“辛咕咕，开界域，拦住他们。”徐小受吩咐着。
“拦谁？”
辛咕咕愣神。
这人都昏迷了，还拦谁？
“你傻啊！”
“方才爆炸那么大声，你是以为城主府的人，全都是聋子吗？”
徐小受忍不住骂道。
“你的意思……”
辛咕咕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徐小受，分明就没有就此了断，转身离去的想法！
他还想要征战！
“该死！”
心头暗骂一声，辛咕咕觉着如果没有那邋遢大叔的叮嘱在前，贪神大人的藏身在后。
他辛咕咕，当下第一个要做到，绝对是先把徐小受的头给拧下来。
这完全是疯了呀！
你也知道爆破会引人过来。
还不肯放手？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尽管心里头骂得再尽兴，但当徐小受依旧决定出手的那一刻，辛咕咕还是义无反顾的搭上了手。
“血海召唤！”
他一挥手，地底下那被蒸发得干涸的暗红血迹，再度开始冒泡。
转瞬间，血海再临！
辛咕咕飞身而起，面对着那有着太虚之力的虚像，怡然不惧松开了手上的禅杖。
无形的枷锁碎裂，像是有沉重缠身的铁链断开。
这一刻，辛咕咕发丝飞舞，气势昂扬。
“血狱囚笼！”
底下汪洋血海，随着这一声轻叱，猛然掀起了万丈波澜。
下一秒，那腾空的血海浪潮一个包裹，便是化作球形的界域，直接将花海三人给团团围住。
……
宴客厅。
尽管付殷红三度哀求，守夜都不为所动。
作为红衣，肩负着破解白窟灵阵的重任，他必须要以这任务为第一使命。
城主府的事情，换做别时，自己确实会去帮忙。
但此刻此地动荡不安。
自己的职责，显然是要保证好正在参悟灵阵的老灵阵宗师们。
天塌下来了，都没有这事儿大！
可就在这时，守夜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
“这股臭味……”
一股难以言表的反胃气息侵来，守夜面色直接变了。
他猛然望向花海的方向。
赫然发现，那里自第一个界域炸开之后，再度形成了第二个界域！
“双重界域？”
“两个王座的交战？”
守夜眉头倒竖。
什么王座的交战，他根本不在乎。
但是，那股来源于宿命关系的鬼兽恶臭，却是让得他为之动容。
“交战的一方，有鬼兽？”
这一刹，宴客厅明明因为恐慌而躁动不安的议论声，突兀的像是被冰水泼过，一下子雅雀无声。
杀气！
那凛冽至已然形成实质的冰冷杀气，令得在座所有人汗毛惊立。
哪怕是宗师巅峰，在这恢弘的杀气覆压之下，依旧腿脚一弯，砰然倒地。
“前辈！”
付殷红嘭一下直接被那无形的气势给顶飞了。
她不明所以的惊呼着，总算是给守夜叫回了神。
守夜回眸。
本该碎石满地的宴客厅废址，竟然在其凛然杀意之下，直接被压平了！
那淡淡飘肆于虚空的齑粉，以及众人恐慌得无法出声的惊骇表情，令得守夜气势一滞。
“抱歉。”
“我失手了。”
回眸瞥了一眼四大灵阵宗师，他手一扬，那四人直接从破解进度中被唤醒，一脸懵逼。
“咻咻咻咻！”
一挥袖，又是四道红色玉石飞出，落入了那四大灵阵宗师的手上。
“破解灵阵的事，暂且搁一搁。”
“现在，我的首要活计来了。”
说完一敛眸，守夜的身影瞬间碎作星光，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消失不见。
……
于此同时。
城主府外已经搜查出去十余里地的柳菁收到付殷红传讯，瞬间带队回人。
一众浩浩汤汤的黑甲禁卫军，从四面八方，各自回援城主府。
“秋玄，这是你的失职。”
柳菁美目一横，便是瞥向了一侧手执黑色蛇矛的秋玄。
如若这家伙不献殷勤，不强行跟着自己进行那搜查工作。
或许，此刻在城主府中，便不可能会发生这档子事。
“我的错……”
秋玄同样对那恐怖的爆破心有余悸。
他不明白。
明明城主府还有冯老等人在，那偷盗“天枢机盘”的家伙估摸着也已经跑出来的。
怎的，还会发生如此动静？
“调虎离山？”
秋玄捏紧了蛇矛。
这一下太伤了！
可以说，当爆破降临的那一刻，城主府的脸面，便已经完全没有了！
然而，令这阴阳两大护法更加震骇的是，当他们飞身夺回，临至城主府的方向时，却差点在半空迷了路。
“这是什么！”
柳菁花容失色。
触目所及，哪有什么高大伟岸的宫墙，哪有什么温雅别致的亭台水榭……
一片废墟！
以花海为中心，除了离得远的，以及被特殊灵阵特殊保护着的禁地之外，大半个城主府……
全部堙灭！
满目焦痕！
“这……”
心里头还在可笑真有人敢在城主府出手的阴阳护法，差点就当场从空中坠落了。
这哪里是敢不敢的问题了。
乍一看之下，这就是抄家灭族啊！
“完蛋，这要是被付老大知晓了……”
“嗖嗖！”
恰逢此时，两道风声从远处极速飚来。
秋玄立马警觉侧目，却是整个人当场惊住。
“冯老哥？”
“还有……”
他的视线落在冯马身前的那一道焦烂的野人身影上，眼珠子差点直接瞪出眶！
“付老大？”
柳菁也失声叫着。
这般爆破，竟然将失踪人口付止都给炸了出来？
这这这……
这情况，得有多严重啊！
“付城主，这是我的失职，都怪我一时没看住，跟着跑到外……”
秋玄立马便是想要将责任给拦下。
但是付止却是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话。
“你的失职，之后再说。”
“当务之急，是面前这特殊界域！”
付止看着面前这血色界域沉默了。
说实话，活了这么久，他不是没见过特殊界域。
但那都是在最顶尖的大陆势力中的巨佬身上见过。
可如此人物……
又怎会过来袭击城主府？
“我不在的时候，付行那愚儿，是给撩拨到了什么圣地的圣女了吗？”
付止整颗心都是灰暗的。
格局不同，看到的东西自然不一样。
别人看到的，是城主府被炸了。
他付止，却能从这仅仅一个特殊界域中，看到城主府已经被牵扯进了大陆最深的那一方漩涡之中！
果不其然。
不过几息时间。
又一道气势恢宏的身影不加掩饰的腾起。
付止略一惊诧。
“守夜兄？”
守夜同样看到面前这个微微有些眼熟的野人，这一下，滔天的杀意都是一顿。
“付、付止，付老弟？”
“真是守夜老哥？”
付止一喜，“你怎的在这？”
守夜这下完全没有旧友重逢的喜悦了，只冷哼一声。
“付老弟倒是快活，管事管着不爽了，直接玩一出失踪。”
“现在，城主府庙大，进老鼠了，你都不知晓？”
“老鼠？”付止一怔。
下一秒，他便是意识到了守夜口中的老鼠，是什么！
“这玩意……”
重新看归面前的血色囚笼，付止俨然明白了什么。
“鬼兽寄体？！”
是了！
如若不是鬼兽寄体，那王座中都万不存一的特殊界域，怎的会如此轻易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
“付行那愚儿，你到底想怎样啊！”
“你撩拨圣地的圣女也就算了，你怎敢撩鬼兽？”
“你疯了吧！”
付止发誓。
如若此刻付行在此，他定要将这愚儿的屁眼，都给狠狠地打出花来。
在这家门口改置困阵诱惑自己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招惹鬼兽？
这是区区天桑郡，区区城主府能够抵抗得住的东西？
那可是连圣神殿堂都头疼的玩意儿啊！
“寒暄先免了。”
守夜扫着面前的四大王座，略一点头：“既然今日这老鼠敢过街，那就不用想着回那洞穴里去了。”
他说着，看向付止：“老弟，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城主府的伤亡暂且先放下，现在，你们都听我的。”
守夜猛然掏出一枚红色令牌，冷声喝道：
“红衣征调，目标，鬼兽寄体！”
……
界域之内。
徐小受用灵元隔空掏出了一枚黑纹青铜雕片。
这是他一剑分断张府藏经阁，从最顶层的魔盒中开出来的宝物。
犹记得那日仅仅一个接触，便是被带入到了那般尸山血海的炼狱场景之中。
要不是阿戒，恐怕自己就要被那魔刹气息逼得当场炸体而亡。
但祸兮福之所倚。
同样是这一枚雕片的存在，令得徐小受掌握了自主进入觉醒技“狂暴巨人”的唯一方法。
瞥着上空那已要凝实的虚像。
徐小受有些犹豫。
说实话，事情到了这一步，确确实实，有那么一点点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应对方法，也不是没有。
但好似，基本上也都用不上了。
继续针对张太楹下去，是对是错，真不好说。
但有时候。
人不就是为了冲动而活着？
一个完全理智、失去了情感和仇恨的家伙，不就是阿……呸，不就是机器？！
“辛咕咕。”
徐小受叫道。
“怎么？”
辛咕咕抹着汗看向他，不是累的，是慌的。
“来了多少王座？”
“五……唔，我算算，四个。”
“四个？”
“对。”
“守夜来了么？”徐小受定睛看着这家伙。
“无。”
辛咕咕的回应没有半分迟疑，却十分平静。
就好像，外面来的，真的只有四个王座一般。
是啊，四加一！
唯一可怕的那个……
能成为红衣，能猎杀鬼兽的。
斩道起步，太虚，也无法封顶！
但是，那又如何呢？
人活一世，总归有一死。
或于情仇，或于忠义。
于辛咕咕而言，也许初次过来支援徐小受，为的仅仅只是贪神大人的安危。
再后，因为那邋遢大叔的死亡叮嘱，自己不得不暂时摆脱白窟那边的业务，和焦糖糖分离。
但这几日和徐小受的相处下来。
很显然，辛咕咕心里头的热血，确确实实也被他点燃了。
这是一个疯子！
似乎在徐小受的的字典里，就真的只有一往无前。
什么畏惧，什么后悔……
通通不存在的！
除了战，那便还是战！
然而，在飞扬跋扈的同时，徐小受却可以有着相当精妙的计划。
在快意恩仇的时刻，这家伙又能兼顾所有人，将他们的情绪照顾得妥妥帖帖。
“就当是为了那一个可以称之为‘安稳’的房子吧……”
辛咕咕心头释然一笑。
他并不年长。
相反，单论年龄，也就比徐小受痴长几岁罢了。
然而，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家伙，自己跟随在其身侧的这几日时间，感受到的激昂澎湃，却完全不是往日那些畏畏缩缩如过街老鼠的经历可以比拟的。
徐小受过的生活，那才叫真正的一个刺激，那才叫生活。
似乎，自己不是鬼兽寄体，对方才是！
而这，也正是辛咕咕内心里头，真正想要的。
“你确定只有四个吗？”
徐小受余光瞥着那已经松手，浮于虚空的金色禅杖。
再看了眼辛咕咕那完全崩裂，露出了精硕臂膀的上身，森气凛然。
他虽然闻不到守夜口中的臭味，但单是用眼睛看着，就已经能直观的瞧出来了。
辛咕咕笑着摇头，没有直接回应。
“开心即可。”
徐小受点头，不再多话。
他“感知”瞅着界域外头已经在蓄力想要轰击的守夜五人，只问道：“你能坚持多久？”
“澎”一声响，辛咕咕身上的肌肉瞬间臌胀起来。
他脖子抽搐，面容似乎也开始变得怪异起来了。
但那战意昂然的双目，却是直直凝视着徐小受。
“你应该问，我们需要并肩作战多长时间，才能将这虚像轰碎！”
徐小受一愣。
下一秒，他便是看见身躯猛然拔高的辛咕咕，右手化作血刀，对着自己一斩。
“嗤！”
血液飞溅。
那被一刀两断的身躯，化作两个血人。
一个立在原地，猛然将双手插入血海囚笼，继而身躯和界域共存，化作一体。
另外一个，轰然间将顶上的金色禅杖炸得粉碎，继而一股黑色森冷气息包裹而上。
“粲粲粲……”
辛咕咕沙哑着声音怪笑着，似乎已经失去了神智。
但这个时候，他竟再度红着双目，盯向徐小受。
“战！”
只一字，这家伙的背躯炸裂，从中缓缓冒出了一个黑红色的古怪莽牛头颅。
连带着辛咕咕的身躯，也是三度拔高，化作足以俯瞰世人的数丈巨人！
“战！”
只一字，徐小受仿若心头的热血也被瞬间点燃。
他毫不迟疑的撤掉了灵元，用力攥紧了手上的青铜雕片。
这一刹，那股熟悉的，有如梦魇般的魔刹之气，再度侵入了他的躯体之中。
尸山血海的画面一闪而逝，徐小受只觉灵台的清明顷刻间被摧毁，无尽的狂暴意志便是纷至沓来。
“吼！”
一声犹如来自远古莽荒巨人的怒吼，瞬间崩飞了大地。
一道狂暴的金光如帝王般驾临，徐小受瞬间化身狂暴巨人，爆红的双目完全失去神智，直接双手一个对拳。
“轰——”
天地为之震颤，界域都猛然一抖，像是直接要崩散开来。
前头还在砥砺前行，奋力抗争鬼兽形态的辛咕咕，一听闻此声，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暴情绪。
“粲嘶——”
他的身躯再度一攀，竟然也达到了徐小受的高度。
紧接着，那一声极尽刺耳的凄厉嘶鸣，便是响遏九霄！
阿戒懵逼的立在远侧。
它是被虚像弹开的。
弹开之后，便是乖巧的抱胸而立，等待徐小受的下一步指示。
哪曾想。
面前这两人对话了几句，一个个竟然开始变身，还变得如此高不可攀！
那澎湃而嘹亮的战吼声，吼得阿戒眸中红光大作，它激动地张开了嘴……
“麻~”
没有反应。
“麻~”
别说变大了，连变身都没有。
阿戒怒了。
“麻麻~”
片刻沉寂之后……
是的，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场面，安静了下来。
……
和阿戒开玩笑般的叫声不同。
界域内两大巨头的吼声和嘶鸣，顷刻间便是穿透了壁障，直接对着其外临近的五人横扫而去。
鼓足了灵元的四大王座被一吼，瞬间都感觉气血逆流，那澎湃的灵元差点当场暴走，直接炸开。
刚想稳住，那直侵神智的嘶鸣声，又径直打乱了众人的思维。
这下四人都压制不住内里的力量了，轰一下便是被击得倒飞虚空，鲜血直喷。
“噗噗！”
“啧……”守夜一个皱眉。
这就是没有对抗过鬼兽经验的坏处了。
这几个家伙，根本不知道鬼兽寄体在变身的那一刹，那一份嘶鸣，甚至能叫得太虚当场气息紊乱。
这个时候，显然是不宜蓄力攻击的。
可当守夜意识到这一点撤力时，想要告诉其他人，却也已经晚了。
还好，这几个家伙底子都很不错，扛得住这战局开端的一吼。
可是……
“不可能呀！”
守夜内心更加焦虑了。
正因为他对鬼兽的熟悉，有过猎杀的经验，他才更加如此惊心动魄。
一头鬼兽的叫声，只可能是固定的。
怎么可能会有“吼”，和“粲嘶”，这两种拟声词的同时出现？
这特么的……
小小的城主府，竟然同时存在有两头鬼兽？
守夜这一刻心头都拔凉拔凉的。
他扭头看着付止，连将这老弟脑袋给拔下来的心都有了。
怎么理事的？
这就是你治下，所谓安居乐业的天桑城，城主府？
……
血海囚笼。
似绯红的异次元世界。
界外界内，那真的完全是两片世界。
遥望虚空。
张太楹闭目的残躯之后，便是那三头六臂，面态修罗，执戟拿刀的“帝姬虚像”。
恐怖的太虚之力氤氲成实质的雾，像是面纱一般，轻浅裹遮着那帝姬身躯。
而虚像之下。
一是那弯背弓脊，倒负远古莽牛头颅，高达数丈的魁梧身形。
黑色的獠牙、指甲，像是钢刀一般泛着森然色泽，死命抓嵌着那被崩裂的大地。
虚腾的鬼气，更有如幽魂附体一般，为辛咕咕张牙舞爪的姿态，凭添一分肆意和悚然。
二是那并肩而立，但却和阴森色系的鬼兽寄体截然不同的狂暴巨人。
刺目耀眼的金光像是烈阳一般蒸灼着夜色。
那流畅、完美而又健硕的肌肉线条，那对拳怒吼的姿态，那灿灿荡激于周身的金色光点……
像是从佛宗出逃的莽僧，狂暴巨人的身上，无一不渗透出一种逼人的霸意气势！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
当感受到头顶上那股压迫得叫人喘不过气来的气势之后，即便是失去了理智，鬼兽寄体和狂暴巨人，也第一时间将目标对准了那帝姬虚像。
“嘭！嘭！”
地板再度炸裂。
乘着飓风，两大巨头同时迸射，抵着那逼人的太虚之力，一个提爪，一个拿拳，直接飚射向了虚空中的虚像帝姬。
异色的能量随着推进，竟然开始交错，形成了一道洪流，直轰张太楹。
张太楹依旧是闭着目。
他的伤太重了。
徐小受那一式“嵌套火种之二百五”，真不是普通王座能接下来的。
哪怕接下来了，也真要像二百五一般，变得一动不动。
可即便是如此，无人操纵的帝姬虚像，依旧感受到了面前那阴阳交错，霸道与阴森共存的特殊力量洪流。
“嗡！”
六臂一叉，那虚舞的兵器直接挡在了无意识的张太楹面前。
紫黑与金色并涌的能量洪流，径直便是轰在了这修罗六臂之上。
“轰！”
伴随一声剧烈的轰鸣，天地变色，虚空崩塌。
单是那一拳一爪的战斗余波，便是直教空间破碎。
可是。
面对上拥有太虚之力的帝姬虚像。
哪怕是鬼兽寄体外加狂暴巨人，这恐怖的一击，竟是连面前人的一丝位移都无法逼迫形成。
质的碾压！
鬼兽寄体的鬼力是强，狂暴巨人的狂暴能量是也很顶。
但是归根结底，这二人的原装宿主，尽皆不过王座……
额，王座和先天级别。
萤火之光，又真怎能于皓月争辉？
如若徐小受此时还存在有意识，或许真会琢磨一下融合自己和鬼兽寄体的力量。
说不得，便真可以靠着“数”与“度”堆上，达到质变的可能。
很可惜，没有如果。
两个红了眼的大块头像是发情的公牛，在意识到倾尽自身的奋力一击竟然连帝姬虚像的纱裙都没法掀开之后。
齐齐怒了！
腾挪在虚空，二人那后举倒提的四臂，像是有如狂风暴雨前的平静。
下一秒，风声呼啸过后。
“轰轰轰轰……”
恐怖的震撼声响，直接像是远古战场的敲钟人疯了一般，抽搐着直接迎上了帝姬虚像六臂形成的战鼓。
那本来碎裂的空间就要自行愈合。
哪曾想，方才两位巨人的一击竟然只是一个前提！
当那骤雨般密集的鼓点在虚空敲响之时，整片界域里面的空间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子力量了。
轰然炸散！
像天女散花似的。
每一拳活下，晶莹的空间碎片便是被轰得溅射而出，不要钱的直接坠地面。
血海囚笼一阵摇晃。
人形态辛咕咕双手插着界域壁，融合一体。
他的身躯正随着敲钟声疯狂抽搐着，但不尽阴森的鬼气冒出，却都在每一次界域即将被炸散之际，又给予一份薪火能量。
不多，但刚刚好。
足以稳住。
……
“轰轰轰轰……
界域之外的五人调整好了状态，才堪堪蓄好了力，但那疯狂的鼓点传来，却差点没再将这几人给轰飞。
“怎么回事？”
付止扭头问着，不是说鬼兽变形，只有一吼？
他这一侧首，却见这一下连守夜都着了道，他正在竭力恢复着不稳的气息。
“这……”
守夜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的味道。
“自相残杀？”付止没有纠结细枝末节，直入主题。
“不像是。”
守夜摇着头，听这声音确确实实里头有两头鬼兽，力量强悍到了连界域都压不住的地步。
但是……
自相残杀不是这个声音啊！
这反而更像是，二人齐力敲鼓？
什么鼓这么厉害，能扛得住两头鬼兽寄体的疯狂暴击？
换他守夜过去，也没有这个自信啊！
场外众人听了一阵，确确实实懵逼了。
“没有回击？”
真就只有攻击的声音，但却连半点反抗的味道都没有？
“这小黑屋的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付止呢喃着，突然望向冯马。
“王座的话……”
“城主府里头，还混进来了些什么超越王座层次的强者吗？”他问着。
冯马思索，却是没有答案。
反倒是一侧的柳菁，突然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一般。
“张太楹！”
“有可能里头是张太楹！”
“嗯？”这下众人都惊诧了。
“你开玩笑呢吧？张太楹面对两头鬼兽，那还不得被锤爆？”冯马诧异道。
“不。”
付止却是沉声下去，思忖着道：“张太楹年轻的时候，确实打出过东天界，那个时候，我记着他好像接触过‘朝罗天宫’的人。”
“朝罗天宫？”守夜惊异了：“那群肌肉分子？”
“是的。”
付止点头：“但想要深入接触，应该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张太楹没理由可以抗得住两头鬼兽寄体的疯狂进攻……”
柳菁面色一红。
守夜则是眯着眼，赞同道：“朝罗天宫那帮家伙，一个个眼高于顶，不可能会看上张太楹。”
“那家伙如若能得到传承，也不至于混到只窝在区区天桑郡这个地步……”
“呃！”
看着大伙儿突然一黑的面色，守夜一滞道：“我不是针对各位，我的意思……就，就……”
“也就那个意思。”
他突然就释然了。
众人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付止没有纠结，继续问道：“柳菁，你怎么就认定是张太楹在里头了。”
“小公主说的呀！”
瞥了眼守夜不解的眼神，柳菁解释道：“殷红说的，她说，说……”
“说啥？”众人同时望去。
“说内个……不止张太楹在里头，徐小受应该也在。”
“这地儿的动静，其实是这二人在交战？”
付止：？？？
受兄？
不止他诧异，所有人都懵了。
守夜是唯一一个从宴客厅过来的，他知道一点儿情况。
但即便彼时有些怀疑，看到这般动静后，也不再觉着会是徐小受能搞出来的。
可这么一说的话……
“徐小受？”
“鬼兽？”
守夜突然又想到了二人在城主府门口初次见面时候的场景。
以及他闻过的，确确实实的鬼兽气息……
“他骗我？”
如若是鬼兽寄体的话，那徐小受为何如此年纪，却拥有如此战力，这一问题，也便有了最直接的答案。
付止不信。
但眼下，信与不信，便是在界域破开的那一刹了。
如若有空间系炼灵师，或许众人能跨越这特殊界域，看到里头的战况。
但很可惜，此地没有。
“守夜兄，合力吧，将这东西破开之后，答案自然揭晓！”付止询问道。
守夜微微抬袖，只轻轻一笑：“不急。”
“如若里头有两头鬼兽，还有一个能和两头鬼兽战力相当的存在，为何我们要多此一举，提前破界？”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放松。
“有茶具吗？”
“喝点茶醒醒神，再下盘子，待得局中黑白气数皆尽，这局，不也就破了？”
众人一愣，随机面露恍然，暗叹这一波坐收渔翁之利，着实是高！
“很好。”
付止一扬手，手上便是飞射出了阵阵灵纹。
“守夜兄说得在理，如此，那我就先给他们来设个局吧！”
守夜含笑点头，抬眸望月。
一个晚上，两头鬼兽。
这份功劳……
啧啧！
……
“轰轰轰……”
怡然不知外界已经开始布下天罗地网的两大巨头，依旧死命轰击着面前的帝姬虚像。
诚然，坚持不懈的攻击，是完全有效的。
帝姬虽然不曾位移。
但是那被护在了其中的残缺张太楹，却是眼皮子动了动，醒了过来。
“卧槽！”
刚一睁眼，面前那狰狞的鬼兽，以及耀眼的巨人，便是吓了这家伙一跳。
张太楹整个人懵逼了。
他像是失忆了一般。
感觉方才那一炸，不仅仅将自己的身躯炸掉了大半，还炸出了一些个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我不是在和徐小受对战吗？”
“面前这二人……这两个东西，又是个什么鬼？”
不怪他心悸。
实在是任何一个物种，在面临着如此庞然大物，一次还是两，且都同时出现在睁眼之处，还处于狂暴攻击状态时……
相信真无人可以做到麋鹿兴于左而色不惊了。
“徐小受？”
意识到自己确实身处于帝姬虚像保护的张太楹，在仔细观瞧了一番面前两个怪物之后，终于看到了眼熟之处。
这股狂暴的力量，不正是徐小受的加强版本？
那股子血腥气味，不也正是徐小受身侧那年轻王座的变态模式？
“这……”
虽然内心不确定，但面前这二人的异变，也让张太楹意识到。
不仅仅只有自己有底牌，这两个年轻人，同样拥有着不俗的力量。
但很可惜……
“呵呵。”
“哈哈！”
“呵哈哈哈——”
张太楹扯动残躯立直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病态般的笑容。
“徐小受，任凭你有如此底牌，但却怎能比得过我？”
“你又怎能比得过朝罗大虚，赐予我的虚像！”
“哈哈哈！”
大虚，便是对太虚境强者的尊称。
张太楹颤抖着身子，想要握拳，却发现自己连拳头都没了。
可是王座的生命力，令得他哪怕只剩下半个光棍，也死不了。
更何况，自己还有“帝姬”护体！
“太虚之力，赐！”
他毫不犹豫的叱喝一声，开始操纵起了这帝姬虚像。
只一瞬间，那修罗姿态的宏伟虚像便是轻轻一震。
紧接着，一道圣光祝福便是降下。
瞬息之内，张太楹的伤势恢复如初！
“十分力量，已用其三……”
张太楹肉疼得龇牙咧嘴。
这帝姬虚像乃是他年轻时游历万界，机缘巧合中救得朝罗天宫圣子后，被赐予的宝物。
这玩意，是有力量限制的。
当十分力量全部耗尽的时候，他张太楹，也便会真正失去这逆天的霸道灵技。
平日里，他甚至舍不得开启这虚像。
可眼下，单是防御加治愈，便足足耗费了三成的力量……
张太楹心都在滴血。
但于此同时……
望向自己的左臂，那里不再试空空如也，而是一阵充盈的感觉。
之前受限于没有“复躯丹”，外加周老爷子那不悸刀意的肆虐，连王座都无法自行复原的肉身，竟然在此刻，一并被恢复了。
“真不愧是太虚之力……”
张太楹赞叹着。
接着，他便是看向面前这两个怪物，面露狰狞神色。
“既然逼得我连‘帝姬’都唤出来了，那你们，就去死吧！”
心一跳。
在吼完方想要有所动作的张太楹，突然又是一阵心悸的感觉。
这股风声……
这个速度……
豁然侧首，果不其然，那个今后可能要时常在梦魇中复苏的小男孩的脑袋，又探出来了。
“你！”
张太楹吓得后撤。
方才就是这小男孩的一个怀抱，自己差点被送上了天。
但眼下，反观对方。
这般爆炸之下，一点伤害都没有？
“这又是个什么怪物？”
张太楹惊了。
徐小受身边的种种，包括徐小受本人，所能做到的一切，以及已经做到的一切，真的超乎了他的预料。
似乎在这家伙面前，世界观什么的，根本就无法建立起来。
他的任何举动，哪怕再小，也能随意崩毁，覆灭这一切。
可是……
“哈哈哈，小屁孩，你现在，进得来吗？”张太楹狞声道。
在“帝姬”的保护之下，除非阿戒能突破太虚之力，否则，再怎么梦魇，再如何恐怖，这家伙，也近不了身！
“麻麻……”
阿戒歪着脑袋轻声呼唤着。
它已经放弃了变大的梦想，但是面前这个人儿，“麻麻”给过指令，是可以杀的。
缓缓的，阿戒抬起了小脚丫。
张太楹直接就乐了。
“开什么玩笑？”
他一指面前正疯狂攻击帝姬六臂的两个庞然大物，抻着脖子乐道：“这两个怪物都没法轰破的防御，你真以为你是无敌的？”
“破开帝姬？”
“用什么破？用您的脚气吗？”
阿戒眼睛一眨，红光一闪。
下一刻，脚上喷薄出了土黄色的气息。
“？”
张太楹怔住。
这画面太戏剧性了。
一个小屁孩，竟然在比那两个庞然大物还要高大的帝姬虚像面前，释放出了它的脚气？
还是土黄色的？
张太楹差点就没乐晕过去。
但是，当这土黄色的脚气酝酿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张太楹虚了。
一股熟悉的力量涌现。
那是……
“太虚之力？”
张太楹抓狂了。
阿戒的脚气，竟然迸出了和帝姬虚像的太虚之力同出一源的味道。
“这不可能！”
张太楹抱着脑袋，干瞪着眼，惊声吼着。
“麻麻……”
再是一声轻柔的呼唤。
这一下，张太楹却是毛骨悚然。
“不、不要……”
阿戒哪里听得懂人话啊！
它直接越过了两个红眼巨头的身影，那光着的小脚丫，便是携着一股土黄色的脚气，就这般十分平凡的踢出。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之后。
疯狂躁动的场面突然一下子变得死寂无比。
晶体剔透的空间碎片随着攻击溅射而出，却突兀的在虚空放慢了速度。
那落到地面的战斗碎屑，同样不再砰砰作响，反而是悄然无声。
鬼兽寄体和狂暴巨人同时停下了攻击。
他们对视一眼，似乎也傻眼了，仿佛此刻还有神智一般。
而被阿戒小脚丫击中的帝姬虚像，却突然“咔”一声顿住了动作。
“声音出现了？”
张太楹心都提起来了，他只求这一声“咔”，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个“咔”。
但是下一秒，奢求破灭。
只坚持了半息时间，帝姬整个虚像便开始暗淡了下来。
当光芒低于一个准度之后，虚像竟然开始出现了龟裂之痕。
“不！”
张太楹眼睛都充血了。
他惊声叫着，但是于事无补。
阿戒的小脚丫就还在原地。
帝姬虚像破裂之后，余下的太虚之力，根本不足以抗下这土黄色的脚气。
“轰隆！”
一个倒卷的气旋翻涌出现。
帝姬炸了！
张太楹首当其冲。
失去了防护能力的他，眨眼间便有如传送一般，直接消失在了这个被一脚踢出来的气旋当中。
“砰砰砰……”
他的身形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但是空气中被阿戒一道踢出的音爆，却十分清晰的将之运动轨迹给画了出来。
阿戒之下，两个红眼的怪物齐齐转头，顺着那音爆轨迹徐徐望去。
那模样，竟然在狰狞之中，凭空多了一丝呆萌。
“嘭！”
当音爆接连到界域壁，毫无疑问的，人形的辛咕咕再也坚持不住，整个炸裂成了血水。
而血海囚笼，更加是连阻碍的作用都没有起到，直接一点就破。
……
付止本就在虚空指手画脚，摆布灵纹。
突兀的当里头的爆破有些异样的时候，他就觉着不对了。
可界域竟然被这小爆破声给轰炸而开，这是他到死都想不明白的。
于是乎，惊呆着张着唇的付止，只堪堪能看到一个一闪而逝的血淋淋的屁股，紧接着面前便是一片黑暗。
“卧槽啊！”
剧痛袭来，他整个人被带上了天际。
“叮！”
一道光亮在夜色炸开。
爆破太远了，根本听不到什么有用的讯号。
全场死寂无声。
外面的，里头的，全部静了。
一脚，射门！
战斗，结束！
只独独一个阿戒，只微微偏着头，只依旧毫无感情的它，瞅着头顶那开始自行愈合的血色界域，微微呢喃出声。
“麻麻……”

第434章 荒谬的战果，无从下口的质疑
一只小手轻轻搭在了徐小受的肩膀上。
这是阿戒第二次看到“麻麻”身上那股子魔气了，作为自己的使命之一，它义无反顾的再次出手。
然而吸收还没有开始，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红眼一转，竟然有了几分清醒的意识。
“等、等……”
他艰难的开口着，似乎想要靠自己的意志力来撑过此刻的痛苦。
阿戒停手。
他好奇的打量了徐小受一眼，似乎也在惊异“麻麻”能自己挺过来。
但另一侧的那个大块头，显然已经要控制不住了。
从张太楹被射门之后的愣神中回复，作为已经失控的鬼兽寄体，辛咕咕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杀欲。
然而他才堪堪转头想要对着身侧的狂暴巨人动手，阿戒一飘，手掌便是抵住了他的眉心。
“咻！”
一道黑色的光束顺着阿戒的手臂，融汇入了它的躯体之中。
紧接着，辛咕咕后背上的远古莽牛头颅一晃，嘭然消碎。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这家伙像漏气的皮球，身形爆缩。
随后脚一软，从虚空跌倒。
阿戒收手，视线顺着下移，直至地面传来“砰”一声响，便多了一个不省人事的人类。
“呃啊——”
徐小受痛苦的嘶吼着。
他记得上一次自己进入狂暴巨人形态的时候，已经快要勉强能控制这个能力了。
本来预计之中，这一次开启觉醒技，他有着充足的经验可以稳住神智。
很可惜。
没有按照正规渠道，反而是借用了外物进入的狂暴巨人姿态，显然，并不在自己过往的经验当中。
“还是失控了……”
这个时候化身狂暴巨人后的种种记忆已经回至了。
没有完全断片。
有点进步！
徐小受读取着记忆，清晰的知道了自己和辛咕咕化身的鬼兽形态，用了多么荒唐的方式，去轰击那帝姬虚像。
这简直了！
拳头？
太浪费力量了吧！
如若自己能清醒着，能自主操纵这狂暴巨人，再配合上自身其他的大杀技。
绝不至于轰了大半天，还轰不破张太楹的防御啊！
还好，最后阿戒站了出来……
“一脚？”
徐小受心头已经木了。
似乎每一次阿戒出现，其战力都是随着自己敌人的变化，而在不断改变。
“那脚气……”
“呸！”
“那太虚之力？”
“阿戒竟然也有太虚之力？”
徐小受捂着隐隐作痛的脑门，有着不敢置信。
是出了天玄门之后，这家伙的战力，同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断成长吗？
还是说，阿戒本身，在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便是被赋予了这般能力？
徐小受觉着前者的可能性不大。
自己的修为、战力进境不可谓不快，恐怕天下间，也很难找出几个可以比拟一二的。
可阿戒……
都没见过这家伙修炼，怎么可能战力突破的如此之快？
但是！
要说这家伙被制造出来时，便赋予了太虚之力……
那又怎么可能？
如此的话，阿戒是谁制造的，用的是什么方法，还可以保存有如此灵智？
最要紧的……
它又为何，会在天玄门的双重封印之中？
徐小受觉着自己或许真的忽视了什么。
彼时阿戒被带出天玄门时，院长叶小天和乔长老那惊骇而又略带悚然的反应，再度涌上了心头。
“是啊，那个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
“能被这两人，一个绝顶空间系王座，一个灵阵大宗师，还为之惊惧的阿戒，究竟有多可怕？”
徐小受之前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但彼时，他对王座的概念还没有如此之深。
思维，自然也达不到这般深度。
可今日见识到这家伙一脚踢碎“帝姬虚像”之时，他才晓得，这个只会叫“麻麻”的小男孩，究竟有多恐怖。
“不行，回灵宫之时，一定要找机会问清楚。”
“不管是院长，还是桑老头，应该都会知晓的，他们，都在隐瞒着什么。”
徐小受此刻都觉着天桑灵宫有些不正常了。
以前他小，肤浅，不懂事。
根本不晓得所谓空间系王座，灵阵大宗师，外加那看着便无敌的副院长桑老，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现在回想起来，这帮家伙本身就不对劲啊！
哪有一个灵宫能强到如此之可怕的？
至少里头除了那些个所谓元老，真正理事的，恐怕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吊打自己目前所遇到的那些个王座。
而就是这帮个强悍的家伙，蛇鼠……呃，齐聚一窝，然后还藏了阿戒这个大杀器？
“古怪，太古怪了！”
没有继续多想。
徐小受也不敢想多。
随着辛咕咕的落地，界域很明显，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那即将消碎的力量，恐怕连普通王座的一击，都抗不住。
但很显然。
被阿戒一脚震撼到的，不止是自己，还有外头的那五……四大王座！
“感知”看到的，除了被顺带踢飞了的付止还不见踪迹外，其余四人，都还无法从那突然破空的一射中回过神。
趁着这个空隙。
徐小受急忙将落地的辛咕咕给塞到了元府中去，连带着阿戒，也暂时被他一并赶进了元府之中。
如果没有方才的推想，或许徐小受还真会让阿戒出来背这个锅。
但此刻。
阿戒的秘密，可能比之鬼兽寄体，还要来得夸张。
自己又怎么可能因小失大，把阿戒的存在给暴露出去呢？
做完那些个残余的善后工作，徐小受化身的金光巨人便是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摇晃着身躯，体表开始龟裂，就要炸散开来。
“哥。”
就在这时，身后底部传来了一声哀怜的呼唤。
“哥哥，还有我，徐小鸡啊，你忘了我吗？”
徐小鸡本来是化身的小石头，打算做个万年伏地魔。
只伏不刚的那种。
不成想，这伏地魔伏到一半，差点没被那上千颗压缩火种给炸死。
紧接着，依靠强悍恢复力恢复过来的徐小鸡，可能真的是在场唯一一个四肢健全、神智清醒的，继而完美目睹了方才那疯狂一幕的存在。
帝姬虚像、鬼兽寄体、狂暴巨人、一个阿戒……
天知道，这血淋淋的一幕，给徐小鸡那小小的心灵，留下了多么惊悚的印象。
他只是一个过客啊！
他仅仅只是跟随这内心的呼唤，想要追寻一下“天枢机盘”的踪迹而已啊！
为何，为何要看到这些个东西？
原来徐小受身上的挂件，不止是只有一个“戒爷”比较牛逼。
余下的那些，甚至包括徐小受本受，都是“爷”的存在级别啊！
他徐小鸡，何德何能，能目睹如此壮观的画面？
“没法子了……”
如果说先前还有着逃脱的想法。
这一刻，徐小鸡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并不傻。
他知道有时候作为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最好的下场，便是留下个全尸。
可自己并不想死！
那么，如何在“受爷”、“戒爷”、“咕爷”等各大巅峰级别存在的死亡凝视之下，苟保一命，这便成了一个问题。
“元府！”
看到辛咕咕和阿戒入了元府的那一刹那。
徐小鸡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和别人不一样，受爷连元府这种珍贵的东西都有。
而凭他的智慧，再加上元府那几近可以说是无解般的特殊存在。
说不得，在城主府的这番争斗后，他还可以凭借那三寸不烂之舌，夺得一线生机。
“我要进去！”
“哥，受哥，我想跟你！”
徐小鸡几乎是以一种哭腔喊出的这些话。
打心眼里，他就觉着跟着徐小受准不是一个好活。
但这一切，似乎从自己在城主府门口讹这家伙失败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不跟。
就是死！
徐小受只犹豫了一秒，便是将地上这重新化作人形的徐小鸡给扔到了元府之中。
这个时候，他没有太多时间处理杂事。
徐小鸡该死，还是该活。
这些东西，等事后入了元府，都可以再度解决。
“好东西啊！”
不得不说，元府确实是个好东西。
如若没有这玩意，今天这个计划，他徐小受，还真不敢实施！
“嘭”一声响。
随着善后工作的结束，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猛然炸开，漫天的金色光点下如流霰，霎是好看。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瞬间袭来。
这一刹，徐小受只觉整个身躯都被掏空，甚至连扯动嘴角的力量都没有。
他砰一声便是砸落在地，眼皮一重，就想要昏过去。
“睡一觉吧！”
没有阻止，目前最好的状态，便是沉睡。
昏迷，可以拒绝一切谈话。
徐小受两眼一闭。
终场！
……
“结束了。”
面前的红色界域缓缓消散。
余下的，反而是那包裹在外的不尽灵纹。
守夜没有刻意破坏，他也在等。
直至等到前去接付止的人归来，这才问道：“怎么样？”
付止整张老脸都是红的。
作为一个王座，他竟然连反应时间都没有，直接给界域里头那突如其来的屁股给砸飞了。
这是多么恐怖的速度啊！
这般回来，果不其然，战斗已经结束了。
看着面前因为残留灵纹的存在，反而限制了守夜进去的灵阵，付止再度老脸一阵臊红。
“无妨。”
他一摆手，便是直接解了自己布下的灵阵。
众人齐齐望去。
随后，嘴角又齐齐一抽。
这哪里是战场啊！
这是地狱吗这是！
视线所及，就没有一片完好的，超过巴掌大小的石块！
遍地的深坑，普遍都是深达数十丈的。
焦涸的，渗水的……
全部都有。
最要紧的，是那完全碎裂了的虚空。
散乱的空间壁像是直接被打击成了永久定格的伤害，哪怕此刻在以蜗牛速度自行痊愈着，依旧时不时的冒出一道黑色的裂痕。
那黑洞的吸扯力道，将此地的粉尘掀得漫天都是，杂乱无章。
“这地儿，估摸着没有三年五载，不能进人了。”
冯马叹息了一声。
这便是王座的交战。
火力全开之下，空间根本承受不住。
也幸好，这些个人还有良心，知晓开启界域。
否则的话，恐怕接下来，城主府的最要紧事，便是要举行个乔迁大典了。
“臭味，太浓烈了……”
守夜低吟着。
界域一散，灵阵一开。
这里头那股子完全不加掩饰的腐臭味道，简直叫人差点当场呕吐！
“鬼兽寄体定然没跑了……”
“但真敢跑到红衣面前张牙舞爪的鬼兽寄体，我守夜，还真是第一次见！”守夜冷哼着。
众人沉默。
他们知晓，放鬼兽寄体进城主府，本身就是失职所在了。
然事已至此，只能说明这次进来的鬼兽寄体太强，众人平日里的戒备心，太弱。
追究无益，反思即可。
“人。”
柳菁看着地面深坑水涡中沉浮着的一具几近没有呼吸的半尸体，一指，提醒道。
众人偏头望去。
此地虽说战斗气息浓烈，但确确实实，唯一还存在有生机的，只有这一个了。
“徐小受？”
而当看清了这人面部之后，连守夜都惊诧了。
“真是徐小受？”
冯马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突然意识到，难不成方才连徐小受叫他去找老城主叙旧，也是为了此刻？
可……
徐小受才多少修为，他怎的可以出现在这里？
还是以现场唯一一个生还者的姿态，躺在此地！
“受兄？”
付止脱口而出的一言，更加让得中众人都被惊诧到了。
柳菁和冯马还好，他们都听过徐小受的鬼话，哪怕不信，但还是有些心理准备。
可秋玄和守夜，则是当场震惊了。
“你真认识？”
守夜询问着。
“自然。”
付止立马便回想起了花海的那一番接触。
“这家伙的灵阵造诣，不，或者说天机造诣，可是极强，连我都望尘莫及的存在。”
付止惊叹道：“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灵阵、天机之道……”
守夜瞳孔一缩。
如若说先前他还怀疑徐小受的灵阵造诣。
此刻只付止一言，他便确信了，这家伙是真材实料的。
没有什么比一个现场的灵阵大宗师的话语更有可信度，也没有其他的语言，能比守夜认识中的高傲付止给出的这般肯定，更有说服力。
付止，在灵阵方面，那可是足以媲美红衣级别的存在啊！
他都这般言语的话，徐小受那瞬破白窟“三十六天封无阵”的实力，也就是铁板钉钉了啊！
守夜心里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以，红衣一众灵阵大宗师研究了三个月的结论。
这家伙，真真切切的，不消片刻便搞出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这一下，连红衣都陷入了纠结状态。
如此天才，如此人物……
你为何偏偏要和鬼兽，扯上关系？！
“方才顶飞你的那人，是张太楹？”他痛着心问道。
付止点头。
“他如何了？”
“炸了。”
付止回应着。
想到这个作为昔日里也算有过一番争斗的竞争对手，他有些发觑。
没了！
张家家主，在城主府被人轰飞顶炸了！
尸骨无存的那种！
而当事人，有可能……
仅仅只是有可能！
是徐小受……
“没跑了。”
和付止还略微犹豫的心态不同。
守夜直接下定了结论。
他看着柳菁道：“看来真和你给出的情报差不多了。”
“徐小受和张太楹，真在城主府战了起来。”
“但是，其间的真实内容，引出来的鬼兽，和那颠覆性的战果……”
守夜沉默了。
这破事也忒荒谬、棘手了！
元庭境，斩了王座？
“叫醒他吧。”
守夜叹息了一声，只有一个当事人的话，事情就十分难办了。
这怎么说？
全凭徐小受一张嘴啊！
而徐小受的嘴……
守夜又落寞了。
他在宴客厅的时候，可是完全领教过的。
“该跑的跑不掉。”
“至少，彼时界域里头，少说，两头鬼兽！”
说道这，守夜看着付止，嗤笑道：“如果张太楹和徐小受都是，那你这城主府府主，估计也当不长了。”
付止嘴角一抽，手便是挥下。
“唤醒，唤醒！”
“先听听受兄……这家伙怎么说再说！”
秋玄应声飞去，直接将如烂泥一般的徐小受给拖了过来。
“脱力，休克……”
守夜探着徐小受的手腕，点头道：“很符合鬼兽寄体结束异形状态后的表现，毫无疑问，他就是鬼兽了。”
“我的想法是，迟则生变，不如当场斩了，看看这小子里头能跑出来什么东西。”
付止脸色一黑。
但也知晓守夜在开玩笑。
唯一的人证，哪能这么斩了？
“这还没底呢！”
他说着，便是掏出了一枚丹药，喂入了徐小受的口中。
“呼~”
“呼~”
青年的身体有了反应。
随着呼吸的加剧，反应也越来越剧烈。
“呼哧，呼哧！”
“呃呃……”
“嗯~”
众人都懵了。
听着这越来越怪异的声音，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嗯哼~”
一声止不住的呻吟过后，伴随着痉挛身躯的停止抖动，徐小受总算结束了那诱惑的喉音。
下一秒，气海潮升，灵元激荡。
无形的风劲打过众人衣裳，明悟开庭，破镜的道韵油然而生。
徐小受，突破。
元庭境，巅峰！
“……”
所有人都沉默了。
看着这个悠悠转醒，缓缓打开了眼皮的青年，连守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打生打死过后，径直躺下，等着别人给药。
然后，你还突破了。
突破就是算了，你前面这一连串的叫唤，又是个什么玩意？
憋了良久，守夜才闷着脸吐出了两字。
“人才。”
……
“唔？”
徐小受再度醒来的时候，感觉状态好极了。
“元气满满”加“生生不息”，应该不至于那么快，就将狂暴巨人的后遗症给消除。
再结合自己突破了的境况。
毫无疑问，付止用了大药！
“老哥，谢了。”
“多亏你们赶得及时，否则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付止面上就要含笑。
“哼！”
一声哼响，守夜的眼神却一下子冷了下来。
“是啊，再晚一步，你就要逃回你那老鼠洞了，是吧？”
徐小受一愣神。
“老鼠洞？”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了恍然之色。
“您说的是鬼兽那些个东西吧……”
“守夜前辈信我吗？”他问着。
“……”
守夜突然被问住了。
这并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但是从徐小受口中问出来，怎的感觉如此的无解？
信？
我信你个鬼！
不信？
我……
我有那个资格，不信吗……
我可以吗？
守夜第一次对自己的唇舌功夫起了自惑之心。
他一看徐小受这幅表情，就知道这家伙要狡辩了。
可是，能不给这货说话的机会，便没有证据的，当场给斩了？
“有！”
“有证据！”
守夜想到那两头鬼兽的吼声，徐小受和张太楹一人一个，十分吻合。
现在张太楹死了。
自己第一时间弄死这家伙，也就一了百了了。
可……
那毕竟只是推测啊……
“我知道守夜前辈不信我，但我可能还是要说一句……”
徐小受看着众人尽皆不语，犹豫着说道。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狡辩，更加不能强行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
那么。
“张太楹，我杀的。”
这定定的一言，让得所有人神智都恍惚了一下。
哪怕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当一个才刚刚在自己面前突破到了元庭境巅峰的区区先天，说出这番话。
所有人依旧被震到。
“你怎么杀的？”
守夜冷眼横去。
“用脚。”
众人：“……”
守夜眸子的杀意要压制不住了：“徐小受，记住，你现在是疑是鬼兽寄体，九成九的可能！”
“我，红衣，有权当场将你宰了！”
徐小受不甘示弱瞪去：“你敢！”
他说着，往秋玄怀抱中钻了钻，再看向一侧付止，“我老哥在此，你怎可乱来？”
守夜气得发抖。
付止觉着自己不能在沉默了。
他提醒道：“守夜，也是我老哥。”
“……”
这下徐小受没辙了。
他似乎这才知晓了守夜的贵重身份一样，一个哆嗦：“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你将杀人的过程细细道来。”
守夜没有耐心了：“再有过多旁枝末节的，老夫当场将你宰了。”
“哦。”
徐小受看着自己终于可以化身复述事情原委的当事人了，立马沉痛着想要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不加掩饰的，原原本本的给交代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

第435章 且听我狡辩
五道咄咄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徐小受身上。
几乎是除了付止和秋玄，其余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质疑。
然而即便是再质疑，徐小受作为当事人，依旧还具备有发言的权利。
他说，众人就不得不听着。
“事情是酱紫的……”
徐小受捋了捋心中的新故事，麻溜道：
“因为张府和我有仇嘛，在天桑灵宫的时候，张新熊那家伙想杀我，一直针对，无奈之下，我就选择自卫反击了。”
“老话总是有几分道理的，小的死了，老的就出来。”
“我出灵宫不久，便遇到了王座级别的杀手。”
说到这，他看向秋玄、柳菁二人。
“两位应该知晓，那日城主府被天降巨斧之前，在临近丹塔不远处，应该是发生了一起王座争斗的案件。”
“我说的不假吧？”
阴阳护法相视点头。
其实真要说来，彼时那王座之战，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到现在还没捋清。
唯一的认定便是，敢在天桑城出手的人，必须要得到惩戒。
但最后，那邋遢大叔叫出来的伙伴太恐怖了，直接一斧子给城主府的护府大阵劈成了两半。
这，也就导致了今日尚修复不完美的护府大阵，能被徐小受那甚至达不到斩道高度的爆破攻击给轰散了。
“那日之事，又是如何？”
柳菁问着。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日徐小受就在邋遢大叔身后的麻袋中昏迷着。
难不成，这事儿还真和他有关？
“不瞒诸位。”
徐小受叹息了一声，道：“那日那王座杀手，名唤红狗，就是张太楹派来杀我的。”
“王座杀你？”
秋玄震惊了，“王座杀你，你如何苟存？”
徐小受眼神瞥向他，不慌不忙的摊手，示意稍安勿躁。
“张太楹现在不也死了？”
这反问的一句，瞬间逼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秋玄只觉面皮一抽，看着面前这只有元庭巅峰的青年，只想道一句大言不惭后一巴掌扇过去。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此刻，还真无话可说了。
守夜皱起了眉头。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是从“白衣”染红出来的，隐约间便是察觉到了徐小受的说话方式中，似乎在隐喻着什么。
这家伙看似平静。
但一言一语，都在潜移默化的主导着他自己的话术控盘地位。
别人想要干扰，直接一言反击过去。
不仅有理有据，还在潜意识中，埋下了“张太楹也是和红狗一般，想要来杀我徐小受”的这种暗示。
“巧合吗……”
守夜心惊。
这小子太成熟了，成熟得有点过分。
这种审讯技巧，是他这般年纪的年轻人，能够学会的？
还是说，他讲的，全部都是事实？
徐小受“感知”仔细观瞧着的，便是守夜的神色。
看到信息栏的一阵“受到怀疑”，他便是能察觉到自己的表达方式起了作用。
此地除了付止和守夜，其余几个其实他还真不带怕的。
而对于前者二人，他在意的，更主要的是这俩人对于事情的处理方式。
以他们老道的经验，如果自己一开始便撒谎，那无异于是找死。
因而。
徐小受一开口说的，便全部都是真话。
至于暗示……
徐小受表示这等伎俩，对于自己来说，已经不再是技巧了。
这完完全全就是条件反射下的随口驳斥啊！
论睁着眼睛说瞎话、实话，在场的还有谁，能比自己更加熟练？
……
“他说的，是真的？”
付止看向了秋玄、柳菁二人。
柳菁微微摇着头，不屑冷笑一声，暗中却传音回复道：“兴许不假。”
守夜同样得到了反馈。
他更加是有些心乱了。
这样让徐小受讲下去，天知道，他能圆出一个什么样的谎来？
可不让他讲……
不行啊！
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啊！
“守夜前辈没见过彼时的战况，相信还是不相信我的话语。”
徐小受认真的看着他道：“没关系，我现在就进入主题。”
“哼！”
守夜嗤息：“废话少说，记着我方才的话语，小心拧了你的脑袋！”
徐小受嘿嘿一个缩头。
他知晓，这第一波攻势压过去，这帮人接下了。
自己之后，那便好办了。
“那红狗死后，我徐小受自认也不是君子，总得回敬一些什么吧？”
“可他只是一个杀手，因而，我的目标，便是放到了张太楹身上。”
“等等！”
突然，秋玄出声打断了徐小受。
“你说红狗死了？”
“那家伙是‘三炷香’的杀手，我认识。”
“触不及防之下，可能王座都有机会一击必杀，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徐小受莫名其妙的看向他：“那大叔救了我啊！”
秋玄顿时唇角一勾，露出了一丝诡计得逞的微笑。
“大叔？”
“这么亲密的称呼，你和那家伙，又是什么关系？”
在事后的调查当中，那日出现的那个邋遢剑客，实力简直是匪夷所思的。
以区区后天的修为，竟然强控秋玄和柳菁二人。
外加那个一斧斩断了城主府大阵，却不见踪迹的神秘人。
城主府对于那两家伙的来历，其实已经有着一个小的推断。
徐小受，是他们的人？
“我滴妈，大叔就亲密了？”
徐小受顿时不悦了，“你别乱泼脏水啊，我跟那家伙，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要乱搞城主府，也不是我的指示，更加不是我能指使得动的啊！”
“呵呵，没关系？没关系他怎么会去救你？”
秋玄冷笑一声。
这一下，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徐小受话术中的破绽。
守夜递过一个赞许的笑容。
他是没见过那日情形的，但听这二人的对词，已经有了基本的印象。
徐小受，在说谎！
只要他是在说谎，那接下来的言论，便是不攻自破了！
“救我……”
面对众人像是要吃人一般的目光，徐小受根本不慌。
他摊了摊手，无奈道：“我怎知他为什么要救我，不瞒你们说，我在遇见红狗之前，还真在路上和他撞了一下。”
“事后一盘，也许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我的死机降临，想要救我一命了。”
秋玄感觉太荒唐了。
“莫名其妙的，怎的会有一个如此恐怖的强者想要救你，你编故事好歹也认真一点吧。”
“真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孩子，可以供你随意耍骗？”
徐小受这下认真了。
他直直盯着秋玄，缓声道：
“我确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救我，但类似的事情，可能发生在你们身上，会觉着突兀，但在我身上，有可能便是理所当然的。”
五人一怔。
却见徐小受突然负手望月，神情惆怅了起来。
“记得在灵宫的时候，我就因为过分优秀，早早修炼成了先天肉身，继而摊上大事，被一个大能给看上了。”
“也记得在灵宫被袭击之时，我又因为过分优秀，不小心暴露出了我的先天剑意，最后那个袭击组织的首领，竟然放着本身的目的不要，想要我这个人！”
“还记得在城主府白窟名额争夺，我再再因为过分优秀，提前暴露出了我的灵阵实力，某人，便要硬塞给我那红玉石……”
徐小受说着，眼神突然定到了守夜的脸上。
这一下，守夜的那张黑着的老脸，直接便是拉长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咳，我就不多说了吧，到这个份上，你们应该明白的……”
徐小受面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羞怯。
“人太优秀了，就是容易过分的招蜂引蝶。”
“或许你们一辈子都难体悟到这种路遇伯乐的快乐，但你们更加不能体会到的，是伯乐太多，有时候也是一种痛苦啊！”
“我根本……”
徐小受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那五张黑沉如墨，肉眼便能瞧出散发着无尽诅咒之力的面庞，立马将心里头那句“我根本无从选择”给吞了下去。
是不是过分了？
不会打我吧他们……
“徐小受！”
一道压抑着的、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徐小受立马瞥向守夜，慌道：“不是吧阿sir，他叫我解释一番的。”
指着秋玄，他继续道：“我现在解释了，你们这是要干嘛？我是受害者来着，不能打人！”
“冷静。”
“冷静！”
关键时刻，还是付止老哥比较靠谱。
他立马出声让得这受到了嘲讽的几人冷静了下来。
“徐小受太可恨了！”
秋玄传着音。
面前五人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暗中讨论的小团体，三言两语便是沟通了起来。
“对，这家伙满嘴跑火车，没一个着调的，根本不能信。”
柳菁同样对徐小受印象不好，附和道。
其余三人却同时沉默了。
阴阳护法见着这时候连一向反对徐小受的守夜都不说话了，不由暗惊。
沉吟了片刻，冯马终于出声了。
“或许，这家伙，不是在说谎。”
“哈？”
阴阳护法同时惊着看向他。
“你们没在宴客厅待过，自然不清楚这小子的真正实力……”
冯马说出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不好的。
但是守夜不讲，自己就必须站出来了。
“如果不是这面前这小子的出现，我做梦都不可能会想象到。”
“传说中的宗师之身，古剑修之剑宗，能秒杀宗师的超绝灵技，外加那杀伤力可以冠绝以上讲的所有东西的炼丹之道……”
“会，集成在一个人身上！”
咔一下，阴阳护法和付止，当场石化了。
“你，什么意思？”
他们望着徐小受，嘴唇一张，愣是再也合不上来。
“受到质疑，被动值，+3。”
冯马摇头叹道：“就是你们思维意识中，觉得最不可能发生的那个意思。”
“不怕告诉你们，这家伙方才说的话语中，还真过分谦虚了。”
“他并不是先天肉身，也不是先天剑意。”
“可能是怕你们不信吧，这家伙，在这两道的高度，其实都已经顶到了宗师的级别。”
三人只觉下巴差点当场被冯马一言给卸掉了。
这得意忘形，沾沾自喜，自负自傲的徐小受……
你跟我们说，他刚才，其实是过分谦虚了？
“受到质疑，被动值，+3。”
守夜拍了拍冯马的肩膀，无奈补充道：“你走的早，没看到后面的那些。”
“这家伙，真要算，其实还应该要加上一个灵阵宗师，甚至疑似灵阵大宗师的称号。”
Duang！
这一下，阴阳护法再也站不住了。
二人身躯踉跄了一下，差点当场软倒。
开尼玛玩笑呢吧！
这特么所有的一切，真是面前这一个人可以修炼成的？
打上上辈子的娘胎里开始修炼，都不曾有如此进境吧！
知晓了一切的阴阳护法，看着徐小受那才堪堪突破到元庭巅峰的修为境界，突然心里头有了释怀。
可以理解啊。
完全可以理解的。
这元庭修为，其实突破得也算是快了些呀！
哪怕面前这人是后天，甚至根本毫无修为，似乎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钻研那杂七杂八的其他大道吧！
“所以……”
“这徐小受说的，可能还真没有假，那个邋遢剑客，或许就真只是看出了他的剑道资质，所以想要帮一把，结个善缘。”
“以备日后有可能的话，收归囊下？”
秋玄结结巴巴的道。
守夜不语。
虽然不想承认。
但实话讲，彼时在看到徐小受亮出天赋的那一……那几刻，自己又何尝没有将之拉到红衣队伍里的想法呢？
还不止一次！
“他确实，没有说谎。”
付止点着头，终结了此次的交论。
他很想再补充一句：
“你们错了，这徐小受，其实是个掌握了“纺织术”这类和“天机术”一个级别的，疑似太虚世家的传人。”
但是，算了吧！
眼瞅着周遭人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小心脏，付止默默吞着苦水。
总归要有一个人去承受更多的。
你们接不住的暴击，让我一个人来暗中吃下，即可了。
谁叫我是你们的城主呢？
终归是我一个人抗下了所有……
……
“你继续说。”
结束了讨论的守夜重新看向徐小受，面色依旧冷峻。
但这个时候，其实连他都不曾发觉到，在一连串与本事件无关的铺垫之下，徐小受已然建立起了一个可以轻易拿到众人信任的基石。
哪怕他主观上意识上，依旧认为徐小受可能会说谎。
暗地里，剖开了讲，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4。”
“受到钦佩，被动值，+3。”
“……”
信息栏的刷屏终于停下
徐小受稳了稳心神，知道最关键的考验已经来了。
接下来要说不好，自己方才的一番功夫，全部都是白费的！
“说到哪里来着？”
“对，就张太楹不是派了杀手去杀我嘛？”
徐小受顿了顿，让他们缓和着精神气，这才进入话题道：“我看着也不像是会逆来顺受的人吧，所以，我也想杀他。”
众人咔一下差点又被徐小受骚断了腰。
你个区区先天，谋算王座？
再一想到先前的那番讨论。
唔，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秋玄望着天际，眸色有些失神。
他和张太楹交锋过几次，其实都没占过上风。
但这家伙就这般死了……
“嗯，死得不冤，死得不冤……”
徐小受看着这个时候连自己想杀王座，他们也能轻易接受，顿时就觉着时机到了。
他顺了下气势，微微挺胸。
月光打下，整个人看着都出尘几分了。
“张太楹杀我，我也想杀他。”
“所以，不怕告诉你们，对于这番行动，我其实是做了准备的。”
“我来城主府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白窟名额，而是单纯的，为了在这里，终结张太楹！”
守夜突然整个人懵了。
你不是来拿白窟名额的，然后你顺走了十几个？
嗯？
意识到自己跑偏了的守夜，猛然甩了甩头，正色道：“王座之力，不是你一个人可以抗下来的，哪怕你现在身兼如此多职……”
“触摸至道，以及可以迈入道的大门，终归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张太楹不止是普通的王座，你，决计杀不了他。”
“所以，最终，你借用了鬼兽的力量！”
守夜斩钉截铁。
“谁说的？”
徐小受直接反驳了。
“谁说‘触摸至道’，和‘迈入道的大门’之间的差距，有那么大的？”
“你们觉着我现在伤不了王座？”
守夜愣住。
他突然想到了徐小受那般炸炉的模样。
连师提和自己双重界域，都差点挡不住这家伙的一波攻势。
这才仅仅只是一个尝试。
要不是后面断了这货出手的可能。
说不得他那什么“加两片肉”的想法给实施起来，城主府更加堪忧。
是啊！
这“道”，和“道的入门”，对别人来说，或许差距甚大，对徐小受而言，可能真不算什么？
秋玄同样下意识的就要嘲讽，但瞅着沉默不发的守夜、冯马、付老大三人，选择性闭嘴。
“你如何杀他？”守夜问。
这下徐小受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瞥了眼付止，道：“这个付止老哥应该就可以给我作证了。”
“我知道老哥心里头肯定还有一问，至今没问出，不过是给我面子罢了。”
付止一怔，已然明白了什么。
“彼时，你为何会来花海？”他脱口而出。
徐小受点头：“是的，就是这个问题，我来花海，其实就是看中了此地那极大规模的嵌套灵阵，这是付老哥用了几年的时间布下的。”
“我虽然没法用，但稍稍一改，却可以封住一些东西。”
柳菁沉痛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一波，徐小受也没有撒谎。
那个时候花海的爆炸，别说是她了，整个城主府都能听到。
守夜看向付止，问道：“是这样？”
“对。”
付止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原本的小团体中，给徐小受生生分化了出来。
他竭力提供着证词：“那个时候，受兄过来花海，我其实是起了疑心，想要干掉他的。”
“不曾想，最后有了他的爆……指点，我才能从花海中脱困而出。”
所有人愣住了。
指点？
这个词用的……
守夜心惊不已。
指点付止灵阵之道？
看来自己对徐小受的灵阵造诣，依旧低估了啊！
没有多虑。
原来，徐小受真的从一开始，就在谋划王座级别的张太楹了。
震惊。
但，可以理解。
这一波也必须放过了。
守夜继续挑刺：“你说的用灵阵封，是想要封住什么东西？”
徐小受没有说话。
他一伸手，灵元鼓动，众人齐齐吓了一跳，猛然后撤。
“呃。”
“我就演示一下……”徐小受好笑着道。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守夜眯着眼，只觉牙疼。
今夜受到的生灵上、心理上的惊吓着实过多，有些杯弓蛇影了。
众人瞩目之下，便是眼瞅着徐小受手上溜出了五颗压缩火种。
“就这？”
秋玄笑了。
就这玩意，也想要干掉张太楹？
徐小受瞅了他一眼，不语，默默将手上的压缩火种嵌套。
“嗡——”
虚空气流激荡，焦灼的气息澎湃过后，所有人都是感觉到先前战斗的那股子感觉又降临了。
徐小受没有停手，一颗过后，又是一颗。
双重嵌套！
秋玄定不住了。
这家伙……
他总算明白，这个区区先天，为什么能得到宴客厅众人那么高的评价了。
但是，仅凭这嵌套火种，哪怕是五层压缩，也不可能杀掉张太楹啊！
甚至于，连能不能碰到，都是两说。
“就这？”
“就这你想干掉张太楹，你当他是木桩，站住给你杵是吧？”
徐小受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现在知道张太楹是怎么死的了吧？”
“没错，他当时跟你一模一样的反应，甚至连词都没有什么区别。”
“王座，不是死在我手上的，而是死在低估对手，以及自负之上的。”
秋玄面色难看，但他根本没法子想到，徐小受这玩意，能怎么杀王座。
还是守夜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你说你用灵阵封住什么东西，就是这玩意？”
“对。”
“你封了多少？”
守夜看着这片广袤的花海，突然心悸了。
如果一颗干不掉张太楹的话，那也许，这家伙是用数量堆死人的？
徐小受瞥向秋玄，笑出了一口灿烂闪光的白牙。
“不多，也就一千零四十八颗，‘就这’的数量。”
“嘶！”
秋玄背脊瞬间就凉了。
徐小受自若道：“我扔出去这玩意，张太楹应该和你的想法差不多，根本打不中自己，躲就好了。”
“随后他一闪，就触发了灵阵，就这，仅此而已。”
守夜突然想起了彼时观瞧的灵阵炸裂的那一幕，心都寒了。
“所以，那里头，便是直接浮出了你先前隐藏下去的，上千火种？”他震撼问着。
“不错。”
徐小受打了个响指，颇为得意。
前头五人心都凉了。
这特么也太惊悚了吧！
难怪。
难怪城主府就这么炸了。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不炸，就真说不过去了。
守夜震惊过后，面色再度森冷了下来。
“徐小受，你可知道，大陆明文有着规定，王座层次的交战，伤及到无辜者，直接交由白衣处置！”
“我知道啊。”
徐小受淡然看去，洒脱道：“所以我让张太楹开了界域啊！”
“但他那玩意太不中用了，一下子就被炸没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守夜气得肝疼，怒道：“那你也不能伤到城主府的其他下人啊！”
徐小受沉默了。
“对于这一点，我十分抱歉。”
“但是，你们应该归咎的，不应该是死去了的张太楹吗？”
众人惊愕。
这特么，又是什么说法？
徐小受吐气，不甘道：
“就允许他张太楹派人杀我，不允许我反击？”
“大陆明文规定的，王座不能出手，他张太楹以大欺小，你们不去找他算账，相反，我自卫反击，特么的却还要受到你们的质疑？”
徐小受越说越气，直接上头了，以质询的语气狂喷着面前五人。
“我错了吗？”
“大陆确实规定王座不能出手，但它规定先天不能出手了吗？”
“我又不是王座，我特么的，杀一个王座，我还违反规定了？”
“你们要找的，应该是对先天修为的晚辈，依旧还可以强行出手的残忍张太楹，而不是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区区先天呀！”
“我没有错，是你们错了呐。”
徐小受欲哭无泪：“我才是那个最无辜的呀！”

第436章 舌灿莲花，偷天换日！
无辜？
前头五人身躯一个趔趄，差点当场栽倒。
你一个杀了人的家伙，在这里喊无辜的话，叫死去的张太楹，如何面对自己的下一世？
这场战斗或许会存在有什么不公平和出乎意外，但要说无辜，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面前几人下意识的便是想要反驳点什么。
毕竟徐小受这话说的，太贱了！
是个人都听不了。
可……
反驳什么呢？
细细一个思量之后，五人却都是感觉脑袋突然有些昏沉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子？”
“明明就是完全狗屁不通的一番言论，为什么，为什么仔细这么一盘，竟然没有找到哪怕一个可以驳斥的论点？”
“这……”
不对劲啊！
众人都不是泛泛之辈，这一下很清醒的就意识到了，自己已经陷入了徐小受的语言圈套之中。
可什么时候进的？
再一盘，还是不知！
更为惊悚的，是他们突然发现，徐小受好似压根儿就没在开玩笑。
每一波问完话，几人都会进行驳斥和验证，直至完全确定了答案是真的之后，他们才继续往下。
也就是说，徐小受根本没有撒谎的机会，以及可能性。
但是，他给出的结论，却又为何，如此荒谬，却又让人不得不信服？
秋玄感觉脑子已经糊了。
他本就不是一个脑力玩家。
对于徐小受的这一波绕，着实是无力反抗。
但意识终于被完全搅乱，给顺成了徐小受的逻辑之后，他再想反驳，也是无话可说了。
“也许……”
“也许徐小受说得对？”
“毕竟这圣神殿堂的规定也确实是如此啊，真就只是限制王座出手，而没有说一个区区先天，不能斩杀王座……”
众人集体木了。
你说的好特么有道理！
但放在往日里头，又有谁能想到，一个元庭境巅峰的小子，可以谋划乃至斩杀王座？
“不对！”
守夜同样晕乎了一阵。
但他反应很快，一下子便是回过了神来。
徐小受确实没有机会说谎，他的一步步论证，都是在众人确证之下得到的。
也就是说，方才所言，这家伙的确不虚。
可不说谎，不代表就是全盘托出啊！
守夜眯起了眼睛。
徐小受太厉害了。
恐怕众人只见到了这小子身上的天赋光环，而完完全全忽视了作为一个人，这家伙的智慧和谋略，有多可怕！
“挑着讲？”
守夜脑海灵光一闪，直接明悟了。
一路从白衣过来，导致他的经历和别人不一样，因而掌握了许多审讯逼供的技巧。
在以往的王座刑犯中，不乏便有谋略过人之辈。
这类人最恐怖的，不是其实力有多可怕，而是明明你哪怕能完全确证某一件事是出于他手。
但证据不足之下，对方一张嘴，便是能直接将你说愣神。
“挑着讲！”
说起来简单，但要完全圆谎，太难了。
这种依据敌我情报误差，从真实故事中的断章取义，继而捏造出的虚假型真实故事，如若能顺得出逻辑，根本无人可以驳斥。
这便造成了。
众人明明会觉着徐小受疯了一般在喊着“我是无辜的”，却因为对方讲的确确实实是客观存在的真理，而无从反驳。
“好家伙！”
守夜直接当场就是一个好家伙。
他认认真真打量了徐小受一番，再度对面前青年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既然这家伙真的不是巧合，而是完全具备以假乱真，瞒天过海能力的话。
那这话语权，绝对是不能给对方掌握住的。
“说得不错。”
守夜呵呵赞叹着：“不，应该说是精彩极了。”
“确确实实的，张太楹在城主府对你出手，是他的不对，他死有余辜。”
“你在城主府的……自卫反击，虽说真真切切将此地给炸了个底朝天，但按照规矩，城主府甚至还不能找你麻烦。”
“相反，他们还要对你在此地受到的伤害……就来自王座对元庭的那种伤害……”
守夜啧了啧舌，他甚至没能瞧出徐小受有什么受到伤害的地方，但依旧道：“给予补偿！”
付止当场脸就绿了。
搞了半天，我家被炸了，我还要给爆破犯倒贴钱？
哪有法官是这么当的？
这尼玛就离谱！
徐小受也没想到守夜这么好说话，当下有些不好意思了。
“也不必如此麻烦，但……真要赔偿的话，其实也未尝不可，呵呵，呵呵……”
“受到诅咒，被动值，+4。”
“别高兴的太早。”
守夜打断了付止想要说话的冲动，缓缓道：“现在，你的论断结束了，该我问你一些问题了。”
“什么？”
徐小受看着他，心道该来的总是要来。
守夜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此刻还真想知道，徐小受会是如何狡辩接下来的问题的。
“你也知道的，红衣的职责，便是斩猎鬼兽。”
“方才的战斗，或许你可以瞒过其他人，但那股子浓烈的臭味，无法瞒过我！”
“说吧，鬼兽气息，又是怎么一回事？”
守夜眼神闪烁危险的光芒，冷声道：“总不至于，你还想要将这锅，推给到已死之人，张太楹身上？”
五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徐小受。
“受到注视，被动值，+5。”
“受到期待，被动值，+5。”
这一刻，徐小受毛孔都炸开了。
说实话，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守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这一应承，真就是无力的辩解，再难翻身啊！
可，不承认的话……
过河拆桥？
关门放辛咕咕？
亦或是，直接将贪神拿出来垫背？
徐小受自认自己绝不是一个好人，甚至某些时刻脑子里头闪现的，还尽是些卑鄙小人才会有的念头。
但在此时，这等事情，他真完全做不出来！
轻易将事情抹杀，将自身抽离开来的做法，一瞬间脑子里便是闪过了无数种。
但每一种的代价，不外乎都伴随着失去。
“失去……”
这，并不是徐小受想要的。
也许人活着，还是应该为了点什么，或是道义、或是情分、亦或是心里头那丁点未凉的热血，而勉强挣扎一下吧！
“张太楹……”
徐小受冷峻着面色，轻声呢喃着。
他突然嗤笑一声，从容不迫的抬眸，认认真真的盯着守夜的双眼，道：“如果我说，是呢？”
空气直接死寂了下来。
那凝重的气氛有如无形的泰山压下。
这一刻，哪怕是秋玄，都感受到了守夜身上那杀人般的冷意。
守夜一字一顿道：“那我只能说，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实力，不比你这全身上下加起来的能力，有弱几分！”
“哈哈！”
徐小受大笑，就差上手抹起眼泪了。
“人不就是这样子么？”
他双手一摊。
“自认为聪明绝顶，将事情的答案说出来，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最后逼迫着自己俯视之人，拿到自身内心里头已有的答案，心满意足的把人抹喉，将结果拿去交差。”
“不就是这样子么？”
徐小受笑得俯身。
最后他扬起了身板，笑容凝住，视线从守夜身上扫过，冷冷的划过五人。
“想来这等手段，不止是红衣大人您的惯用伎俩，甚至在场的诸位，都用得不少吧？”
“我就纳了闷了，既然您心里头都有答案了，何必多此一举，和我废话这么多？”
“要我人头，直接拿去不就好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乘着月光，徐小受最后那洒然的样子，着实令得众人呆了。
付止看着徐小受，突兀的心头便是一惊。
徐小受太不寻常了。
有守夜那直接的证据在，他知道徐小受说的一切，很有可能都是假的。
但在这般局面下，这小子的一言，却依旧直接照透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些个阴暗面。
从一个无名小卒做到城主府，哪里会是什么兢兢业业可以成就的？
为了某一个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做法，他付止，年轻的时候，做得还少吗？
而此刻，守夜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以及心下有着的主观论断，比对起徐小受的这一份苍凉与无助。
这，不正像是彼时自己逼迫仇家之时，假定罪名杀之的那般做法么？
“这家伙……”
付止叹为观止。
若是面前是一个看破红尘的人，能说出这般话，他可以理解。
但徐小受才多大啊！
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在如此之局中，还能一针见血道出红衣计策的短浅之处？
此子今夜若是不死，定能化龙！
付止自觉看人神准。
但对于徐小受，哪怕不需要这一份神准，他也知晓这人未来不简单。
有心保下。
但是……
“鬼兽的话，可惜了。”
“徐小受，能否破今日之局，全看你自己了，老哥我拖家带口的，搭不上这些个命，着实无能为力啊！”
……
徐小受一眼扫得五人面色发红。
显然对于这般做法，众人心照不宣。
但不说清楚，和被直接点破，场面还真不一样了。
守夜当场滞住。
气势一顿之后，全盘散了。
他确实是红衣，但红衣里头应对鬼兽，也不曾有这般类似的做法。
哪怕是白衣，在没有真正确凿的证据之前，甚至都不允许直接斩杀那些个能圆谎的王座囚犯。
可以的。
这徐小受，有点东西！
“你小子不必含沙射影了，说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守夜叹了口气。
“我还有必要说么？”
徐小受反问。
“叫你说，你就说，废什么话呢！”
守夜的暴脾气当场又起来了。
还给你脸了是不？
方才不给你机会，你倒是喷得所有人差点血溅当场。
现在给你辩解的机会，还给我玩上了欲擒故纵？
徐小受静默了一下。
心里头，却是微微一松。
如若是不打算将辛咕咕，亦或是贪神、阿戒交代出来的话，那今夜出现的鬼兽气息，不管别人再怎么怀疑，都必须是张太楹的。
这一点，无从改变！
死人没法说话，所以自己的言论注定苍白无力。
但也因为死人没法作证，哪怕自己再苍白无力，守夜再怀疑，也必须要等到抓住第二次机会，才可以给自己定罪。
而自己，会给他机会吗？
也许会的吧……
真要逼急了的话。
没有多想。
徐小受回神，看向了秋玄。
既然注定怎么解释都是无力的，那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让这解释，在苍白无力的基准上，多捎上那么几分色彩。
说话是一种艺术。
徐小受不知道守夜有没有什么类似“读心术”的逼供灵技，所以以防万一，今夜他只可能说那些真的事实，以及模棱两可的答案。
至于那“张太楹是鬼兽”这种话，注定不会从自己口中出现。
你们自己推吧！
这样才会有成就感。
“别的先不说，我只问你。”
徐小受盯着秋玄，再一指花海焦烂的地面，“我有实力杀王座吗？”
秋玄一愣。
这话题转得……
他瞥了一眼守夜，看着这老者也是皱眉，却微微点头，显然示意自己遵从徐小受的辩驳方式来。
“勉强。”
秋玄给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答案。
徐小受失笑一声：“那我再换一个问题，如若我现在再度压缩出那上千火种，直接呼在毫无防备的你的脸上，记住，是毫无防备。”
“你会死吗？”
秋玄被问住了。
他竟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行性，结果心头一凛。
“不会死。”
付止在后方，却是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徐小受淡然的点点头，轻轻一拍秋玄的肩膀。
“兄弟，要有点自信，确实是不会死的。”
秋玄：“……”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目光掠过众人，徐徐道：“彼时张太楹也没死，他只不过是断了两条胳膊两条腿，外加身板断一半，全部消融，难以恢复，而已。”
“咕噜。”
秋玄前一秒还黑着脸，下一秒便是不自觉吞了下口水。
这特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徐小受笑着道：“我猜你们肯定在想，这样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但我可以很郑重的告诉你们，真有区别。”
“至少，只要人不死，鬼兽形态，就可以解放！”
说着，徐小受看向守夜。
“如若我可以一把炸死张太楹，为何爆破过后，还会有另一个界域升起，我还需要被困如此之久？”
“而如若我是鬼兽，又为何需要那么长时间，才可以搞定张太楹？”
“爆破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再补上几剑即可。”
“若要释放鬼兽，我又何苦等上这么一遭，还要炸了城主府，才慢慢变身？”
徐小受不自觉加重了语气，“我是心理病态吗，还是个刺激玩家，至于这么玩？”
守夜：“……”
你辩解，你继续辩解！
你看我听不听得进去……
嗯？
还别说，这小子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难不成，真是那爆炸过后，张太楹扛不住了，所以才开启了鬼兽形态？
正因为是红衣，守夜知道鬼兽寄体在人类世界若是要藏，可以有多隐秘。
哪怕寄体仅仅是先天修为，可能即便是王座，都不一定察觉得到。
所以张太楹如果是鬼兽寄体，凭借王座的修为，恐怕即便是红衣在他身前，甚至是在他床上，都不一定能嗅得到这家伙的味道。
那么，张太楹会是潜伏数十年的鬼兽寄体吗……
守夜心头突然有了那么一丝怀疑。
徐小受说的，太天衣无缝了！
“你说张太楹化身为鬼兽，然后接下了你的攻击，那么，你又是如何以最多便是宗师巅峰……唔，给你算成王座吧！”
“你又是如何以王座的战力，战胜鬼兽形态下的张太楹？”
“这等形态下，对方的战力，你应该知晓。”
徐小受应该知晓？
付止众人一愣。
听这意思，徐小受战过鬼兽？
“受到怀疑，被动值，+4。”
“你错了。”
徐小受心道我可没有直说张太楹化身鬼兽，一切都是你自己推的。
他继续纠正着守夜的错误，“不是他变成了鬼兽，才接下我的上千火种攻击的，而因为自大！”
瞥了秋玄一眼，徐小受道：“因为自大，他被炸残了，才决定开启的特殊形态，这才是正确的先后关系。”
秋玄当时脸就绿了。
自大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看我作甚！
守夜不为所动，道：“特殊形态……张太楹的鬼兽，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啊……”
徐小受叹息了一声，脑海里浮现出了张太楹的特殊形态——三头六臂的帝姬虚像。
再一闪，辛咕咕化身鬼兽后冒头的远古莽牛头颅，也一并交融汇合了起来。
“确实很特殊，腰背裂了，冒出一个牛头，身躯变得十分高大，可能有几十米……数丈、十数丈高吧，挺强的。”
挺强的……
守夜嘴角一抽。
“所以你是在他虚弱的状态之下，趁着他变身，结果了它？”
“当然不是。”
徐小受断然摇头。
他可不会中了这种低级的陷进。
虚弱？
谁说变身前虚弱，变身后就是虚弱渐变成实力强劲的？
这守夜看着迷糊，但话语里头的那些个陷进，要真不注意落进去，想出都出不来。
老猎人了都！
徐小受根本不按他的节奏走，道：“张太楹确实化身了鬼兽，但我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
“或者换个说法，我本来就不觉着用千余颗火种，便能结果一个王座。”
“没试过，我没经验，所以还有其他二……十手顺便吧！”
付止脸色一白。
没试过？
这种事情，是能给你试的吗？
你还想要拿谁的家去试？
谁敢给你试？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守夜心头紧了紧。
他是真看不出来徐小受是在说谎，还是在回忆彼时的现实了。
至少目前为止，这家伙真的一个坑都没落，各种对鬼兽的战斗认知，也十分正确。
而这，真不像是一个鬼兽寄体能这么精准感知的。
至少经过红衣内部研究，哪怕是王座，在化身高等级鬼兽的时候，神智也是不清的，根本没法子记下那些个细节。
恰恰这些细节，守夜都经历、征战过，所以他知道徐小受没有说谎。
“没有了千余火种，你如何杀他？”
守夜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这个问题若徐小受答不上来，那还是说谎！
果不其然，徐小受话语一顿，突然有些支支吾吾了。
守夜一喜。
所以这家伙，到最后还是编得不完美，总归是有破绽！
“如若我没听错的话，方才结界里头，是两头鬼兽。”
“你说的那头确实不假，我姑且认定，张太楹就是鬼兽寄体，但余下的那头，想必便是你吧？”
徐小受一愕。
他差点就探出手去触摸这老头的额头了。
做梦呢吧？
两头鬼兽？
你真以为鬼兽那么好见，还会自相残杀起来了？
就辛咕咕一个好不好，另一个，你又从和捏造而来的？
徐小受立马便是意识到了这是守夜的又一话术。
但他思来想去，也不对劲啊！
这家伙怎会犯如此低级、肤浅的错误，还能把一头听成两头？
“不对！”
“听？”
“这家伙是把狂暴巨人，也给搞混了？”
是了。
定然如此！
这老货又看不到，真就只能靠听了。
徐小受终于意识到了红衣的鼻子不是万能的。
他那并不是“感知”，也不能触发被动信息提示，唯一能做的，便是依据经验，从而推理判断啊！
心下突然一松，意识到自己占据了绝对情报的徐小受，突然有些不怵守夜了。
“没有两头，你应该听错了，只有一头。”
徐小受认真道：“余下的，是我的灵技。”
“什么灵技？”
“我选择……不说。”
徐小受没有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狂暴巨人”招供出去。
他一耸肩。
“您也不是我什么亲近的人，我杀鬼兽的手段也还有很多，总不至于一个个和你交代，是吧？”
“再说了，鬼兽能入城主府，怎么进来的，尚且还是一个疑问。”
“也许，在座的几位，就还有一个……额，或许不止一个，是鬼兽寄体呢？”
“还有您……”
徐小受看着守夜越来越冷的眸色，声音突然弱了下来，但还是强自说完了。
“您是不是红衣，也还有待观瞻呢！”
好家伙！
城主府几大王座直接给听懵了。
这徐小受是真敢啊！
被红衣质询着到最后，竟然反手来一波王炸，还能给推出来个红衣不是红衣，其实是个鬼兽寄体的结论？
“受到敬佩，被动值，+4。”
“徐小受，你给老夫闭嘴！”
守夜气乐了，他手指哆嗦的指着这青年，怒道：“杀鬼兽的手段很多？你是红衣还是我是红衣？”
“真以为有这么一张嘴，就能混淆是非，颠倒黑白了？”
“我……”
“你想试试？”徐小受打断了他，眼眸突然认真了起来。
这一刻，守夜破天荒的感受到了这家伙眸底的杀意。
他直接白眼翻到了天际。
牛逼！
我守夜这一辈子，审讯过这么多人，就属你个区区先天，最嚣张、最牛逼！
“你想杀我？”守夜乐了。
“不，是你想试试。”徐小受依旧认真。
“哈哈，我倒是真想试试，你小子又什么手段，可以杀鬼兽！”
“呵呵，很多，方才用了灵阵和丹道，以及压缩火种，要不，给您表演个剑道斩鬼？”
守夜顿住了。
他眸色一凝，森冷道：“你确定，你没在开玩笑？”
徐小受丝毫不虚。
“你不信我有这实力，那我，总得让你试一试，不是？”

第437章 软硬不吃，层出底牌！
试试？
守夜的双目在星光下熠熠生辉。
他不留痕迹瞥着战场的中心，那里有着十分庞大的巨人脚印。
而在场的诸位，更加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
仅一眼，众人都可以判断出。
那庞大的脚印，并非出自一个生物足下，而是有俩！
“铁打的两头鬼兽，徐小受到底还想要争辩什么？”
“还是说，他真以为哪怕表现出了另一种可以斩杀鬼兽的方式，自己就会放下这明摆着的足迹，不去追究？”
“亦或是，真如他所言，其中一个脚印，只是他徐小受的一式特殊灵技？”
守夜心里头叹着气。
说实在话，见到如此天才陷入泥潭，他有心拉一把。
但徐小受太过分了，不止深陷入这鬼兽的漩涡之中，哪怕被发现了，依旧托词万般。
可……
真的挺完美啊！
那般托词。
“我给你这个机会，试试就试试。”
守夜冷声道：“但如若你无法表现出足以斩杀王座的实力，我不会再让你出口。”
“方才的吼声，以及此地的脚印，你再没有半点辩解的希望。”
“你可晓得？”
徐小受沉默着点头。
他没有多言，该解释的，已经全部解释过了。
剩下的那些，无论自己说得再多，都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守夜的怀疑，并不是一言可以打消的。
甚至于，如若到了这个份上，再要多言。
连徐小受自己都觉着，真有点推脱、搪塞的感觉了。
有些事情，过犹不及。
至于为何说还要多此一举，从别的地方展示自己拥有足够斩杀王座的实力……
徐小受并非闲得发慌。
他大可以大方的再拿出青铜雕片，猛然一握，立马进入“狂暴巨人”姿态。
但事后呢？
可以预见的。
且不说暴走形态下的自己会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来，单是这般简单的交代完自己的底牌，守夜就真的会信了么？
不会！
徐小受万分肯定。
一旦自己亮完“狂暴巨人”，守夜依旧可以找出下一个破绽，继续怀疑自己，直到将自身的底牌榨干。
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哪怕是正确的，别人也不会轻易信之。
相反，经过自身一番不屑的探索、刻苦的钻研之后，对方得到的那一个答案，即便是错的，也会将之视若真解。
人性，就是这个样子。
徐小受现在要做的，便是给予守夜这么一个探索的过程。
甚至到最后，哪怕对方再怀疑，他都不会将“狂暴巨人”亮出来。
这样，当其锲而不舍想要挖出自身的秘密时，却在之后“不经意”间，看到了自身所谓正解的“狂暴巨人”。
那个时候，他对自己的戒心，才会彻彻底底放下！
可以说，今夜的危局，不在与张太楹，也不在于守夜的到来。
真正探究到底了，不过是心理层面的博弈上，谁可以想得更深一层罢了。
而论心理博弈，徐小受自认，他不输任何人。
……
“当心了。”
后撤一步，徐小受屏气凝神，双目中突然剑意纵横。
这一刻夜瑟风萧，无名之风舞动，所有人都感觉心头一悸。
“宗师剑意！”
第一次见到徐小受剑道天赋的付止和阴阳护法等人，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依旧被惊得不轻。
如此年轻，能有如此境界……
大陆确实有这般天才！
但这宗师剑意能被亮出，也就意味着，方才其他人对徐小受其他大道方面的天赋描述。
可能，真的没有作假。
这就恐怖了。
如此全能的天才，哪怕是纵观整片圣神大陆，也是凤毛麟角！
“来了。”
付止轻声呢喃着。
夜色之下，随着徐小受身上的剑意肆虐而开，突兀的一份格格不入的撕裂感便是在众人心头绽放。
是的。
撕裂感！
付止瞳孔猛然一缩。
他盯着徐小受，却见这家伙在身躯一阵颤抖过后，猛然冒起一股足以撕开天地的惊悚剑意。
不……
“剑念？！”
在场几人同时惊叫出声。
第一次见着如此青年辈可以衍生这般剑念的付止等人，霎时间下巴都要吓掉了。
而与之感受截然不同的，却是已经在宴客厅见过徐小受剑念的冯马、守夜二人。
“这剑念，怎的完全不一样了？”
守夜蓦然间感觉到背脊发凉。
怎么回事？
自己竟然在一个小辈身上，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
他不敢相信。
但徐小受颤抖的身躯之上，那油然而生的恐怖剑念，却活生生将他的意志全部压垮了。
“这绝对不是徐小受的剑念！”
守夜心头嘶吼着。
他整个人像是被死神盯上了一般，浑身毛孔炸开。
轰一声响，身形便是爆退而出。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被吓了一跳。
“这么夸张？”
他记着，之前也曾经想要祭出过那盘立于丹田之上的，来自邋遢大叔的剑念。
可敌人，都没有这么大的动静啊！
怎的这红衣，反而更像是惊弓之鸟一般，直接被吓退了？
莫不成，守夜还认识那邋遢大叔不成？
亦或是，这道根本无法名状的剑念，修为越高者，才越能感受到它的恐怖之处？
有心想要喊停。
但徐小受突然就不想要这么做了。
对于面前这红衣，说实在话，咄咄逼人，有些过头了。
既然你真的想试试，那就看看会不会逝世吧！
“铿——”
明明无剑，嘹亮的剑鸣之音却在一瞬间响彻九霄。
徐小受竭力沟通着往日里十分傲娇的剑念。
这一刻，对方却没有反抗。
仿若对于守夜不间断的逼迫，它也是感受到了愤懑不平。
“受……接招！”
大喝一声，徐小受屈指斩过。
那道来自邋遢大叔的剑念，便顺着经脉弹射起步，如迅雷般脱指而出。
“嚯！”
一道轻微的响声起。
画面在此刻，仿若都被放慢。
剑念飞斩的劲风扫过，才堪堪吹拂起了周围几人的发丝。
下一秒，已经爆退而退长远距离的守夜，衣裳却是直接顶着往后呼啸了。
“这是什么剑指？”
付止震惊了。
他肉眼的反应速度，竟然也完全跟不上徐小受斩出来的这一道剑念。
哪怕是灵念，也仅仅只能摸着这玩意扯呼起来的……风的尾巴！
至于剑念本身，屁都没看着！
“这玩意，是从徐小受身上发出来？”
阴阳护法同样呆住了。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哪怕是从宴客厅走出来的冯马，在此刻也宛若第一次认识徐小受一般，回望而去的双目中，有着无与伦比的震骇。
“受到敬畏，被动值，+1。”
……
远处，不同于旁观的几大王座。
被徐小受气机锁定了的守夜，更加是直观感受到了这一道剑念带来的死亡危机。
他老脸都变色了。
几乎在剑念脱指的一刹，守夜就感觉自身身躯都要裂开。
他完全不敢托大。
这一刻，徐小受仿佛已经成了往日里头遇见过的实力最恐怖的鬼兽。
“大般若玉！”
守夜大吼一声，双手交叉在胸前。
身上阴红色的玄虚之气瞬间蔓开，卡着时间点在自身身前，形成了一座小型的佛玉山。
“太虚之力？”
徐小受被吓到了。
这股熟悉的力量，不就是辛咕咕说过的，太虚之力？
可……
“不一样。”
“比那帝姬虚像的太虚之力，弱太多了。”
徐小受摇着头。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守夜的境界为哪般了。
这家伙，绝对是巅峰的斩道，甚至连太虚之力都已经悟出了一些。
但论真实境界，也就只有如此了。
太虚，还是差了一步！
……
“轰！”
剑念和佛玉山交碰。
直至爆响声炸开，围观的几人，包括徐小受，才能勉强看到那道气白色的剑念的真形。
没有什么僵持，也不曾有过多的磕碰。
仅仅一个交接，剑念铿然回响中，便是弹射上了高空。
继而在徐小受放大的瞳孔中，猛然回蹿，射回了他的身子。
“噗！”
那般恐怖的力道斩入躯体之内，徐小受当即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形嘭然爆跌，差点虚空都直接轰碎了。
付止连忙动手。
一道轻柔的力量便是拖住了徐小受，为他化解了恐怖的推力。
而在对面，守夜则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爆破炸起的那一瞬间，玉佛山倒是还可以顶住。
但在身后的他，竟然感觉到了那股子一开始便出现的撕裂感，透过了自身最强防御灵技“大般若玉”，直接将自己斩开！
“嗤”一声响。
没有任何悬念的，守夜从肩膀到脚，一道斜着的血气便是直接被斩射而出。
他整个人咚一下倒飞而出，差点在虚空炸开，断成两半！
心有余悸的守夜强忍身体上的疼痛，猛然将自身扯住，继而瞬间封住了伤口。
可那一时间绽放的血花，却是给所有人看傻了。
“红衣前辈，受伤了？”
秋玄发愣的看着守夜的伤口，一时间头皮都发麻。
堂堂红衣，堂堂斩道，还是个悟出了太虚之力的巅峰斩道……
您，给一个刚突破到元庭境巅峰的小子，给斩出了血？
“这特娘的，疯了吧！”
“是这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秋玄猛然回头。
却见才刚口喷血水的徐小受稳住身形后，看见守夜那狼狈的模样，整个人都要笑完腰了。
“哈哈哈，老家伙，你也有今天！”
徐小受真的差点就将心里头的这句话给笑喷了出来。
他是真没想到连守夜都难以接下那邋遢大叔的剑念。
这到底是搞啥样啊！
您这种大佬，也有玩脱的时候？
笑到一半，徐小受突然凝滞住了。
不对！
如果连守夜都抗不下这一道剑念的话。
那那个盯上了自己的邋遢大叔，又是一个什么级别的人物啊！
“这特么疯了吧？”
徐小受知道自己可能确实表现得过于天才了。
可他没想到，仅仅这个阶段，自己不仅被桑老、蒙面人等看到，连带着这种恐怖的大叔，也能在人群中，一眼相中自己？
“妈个鸡……”
徐小受笑不出来了。
他此刻只觉牙疼，肾疼，浑身都疼。
……
疼！
真疼！
不同于徐小受的感觉。
守夜是真的牙疼、肾疼，浑身都疼了。
在虚空毫无形象地连续翻飞好几十圈，他才算是勉强稳住了身形。
“这剑念……有古怪！”
回过神来的守夜，这才发现浑身都湿透了。
“透道！”
他的目中有着难掩的惊骇。
这不就是号称三千剑道中那完全无法防御，只能躲避的“透道”吗？
“不，不止是透道，那股撕裂感，那完全无视灵元护身的锋锐……”
“除了透道，一定还有其他三千剑道的存在！”
“可是，自己竟然看不出来？”
守夜心都凉了。
他稳住身形的第一时间，已经懒得去搭理形象了。
身形一个晃悠，便是飞遁到了徐小受的身前。
“我去！”
徐小受吓了一大跳。
这个流血的糟老头子……
“你叫我试试的，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弱，直接就被斩飞了，这不关我事啊，你不会是因为恼羞成怒，就要杀人灭口吧！”
“记住你是红衣……”
徐小受炮语连珠。
在守夜才堪堪落身的一瞬间，便是一股脑将护身的话语先给顶了出去。
随后，他还不放心的大叫着。
“付老哥救命！”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守夜脸色都黑了。
什么叫“没想到你这么弱”……
这家伙，真的是死到临头了还不忘损人一把？
要是真换了个暴脾气的来，此刻不还得一巴掌将之拍成肉泥？
“徐小受，你给我安分点！”
守夜怒斥一声，徐小受便是静了下来。
然后，这家伙默默的后撤。
一步。
两步。
好多步……
他不说话，但脚就没停下。
仿佛不拉出个安全距离，就永远不会止步似的。
而想要这家伙能感觉到安全的距离……
恐怖见不着人影，才会是真正的安全吧！
“住脚！”
守夜闷声喝着。
他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开门见山：“你小子，那剑念，从何而来？”
徐小受脚步一顿，嘴唇微张，就要说点什么。
突然却沉吟下来，良久才道：“你那‘玉佛山’，是怎么修炼的，可有玉简？”
“嗯？”
守夜一愣。
这又是什么幺蛾子的转移话题之术？
他立马被气乐了。
“你什么意思？”
“就你理解的那意思。”徐小受道。
“呵，老夫的‘大般若玉’是红衣的绝顶防御灵技，你想学？”
守夜冷笑，“开什么玩笑？这玩意根本不是你可以学的。”
徐小受失笑一声。
“不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么？”
“我的剑念也是我的底牌之一，哪能这么轻易的说与你听？”
“你当你谁啊……”
徐小受下意识的便是驳斥了起来，话说到一半，却是突然发觉守夜的脸都气白了。
“咳咳。”
差点忘了。
这家伙是斩道巅峰，不能乱来！
“我也不是那么极端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这我底牌，我有权利保持沉默……”徐小受声音愈渐发弱。
围观的付止等人简直是叹为观止。
像是大开眼界一般，对于徐小受的说话方式，这些个家伙一次次的表示惊掉大牙。
这是一个区区先天？
这特么就一个作死鬼吧！
哪有先天敢这般和红衣直怼的？
而偏偏……
他们望着徐小受，再偷偷用余光打量守夜，赫然发现这老家伙，直接被怼得哑口无言了。
“牛批！”
“太牛批了！”
这一刻，哪怕是一向看徐小受不顺眼的秋玄，心里头也掀起了万般敬仰之情。
确实，每个人的底牌，每个人都有权利保持沉默不说。
但敢这般因为不说而说不说的，你徐小受，绝对是最牛逼的一个！
“受到敬佩，被动值，+4。”
……
守夜在虚空气噎了良久。
他先前被剑念一斩后的气血本就不顺，再被徐小受一言打下，差点当场都怒火攻心，口喷鲜血了。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要明白，现在还是审讯阶段。”
守夜声音由低到高，直接变成咆哮：“我，红衣，也有权在此刻，把你脑袋给拧下来！”
“晓得。”
徐小受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看着守夜那仿若还没消气的模样，他弱弱的补充了一句：“你别怀疑，我真晓得！这话你应该说的第三遍了。”
“我……”
守夜当即便是气岔了。
柳菁在一侧差点没当场笑喷出来。
她美目流转，看着徐小受那一脸无辜的模样，愣是搞不清这家伙到底是故意气人的，还是真的在装傻。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守夜哆嗦着唇角，凝声道：“最后一次，你解释的机会！”
“方才不就是最后一次了么……”
徐小受终究还是没胆子将这话说出口。
守夜快炸毛了。
被摸了屁股的老虎，激不得！
他摊手道：“我真就这样，就这实力，能不能斩王座，你们自个儿判断吧！”
“张太楹如何我不管，但你要凭借那两声吼声，以及这地上的脚印，就将我定性为鬼兽寄体。”
“那我只能呵呵了？”
徐小受小小的翻了个白眼，指着地上的脚印道：“你们活这么大，难不成没见过身躯变大的灵技？”
袁投、张新熊，以及估计还有底牌未出的张太楹……
徐小受表示，自己这短短的几个月来，都见过好几回小巨人了。
根据吼声和脚印论断鬼兽，真的荒谬。
再者说，彼时界域里头，真就只有辛咕咕一头鬼兽。
自己要是反而承认了有俩，那算什么？
强行撒谎？
哪怕这事实再不明确，解释再苍白，鬼兽只有一头，那便是只有一头！
你要俩，除非那鬼兽怀孕了。
……
不得不说，守夜真被问住了。
徐小受从头到尾的逻辑太好了。
而他确确实实，也没有传说中的读心术。
对于这家伙所言，真就一个字儿都没法反驳。
而如若徐小受在剑道上拥有斩杀鬼兽的能力，你要说他在灵技上能做到，似乎也不为过。
可……
为什么不展示？
守夜闷声道：“你将那变身的灵技释于我看，如若真有，今夜，你的事情，我不再追究。”
徐小受淡定的摇头。
“你别跟我玩偷换概念的这一套。”
“我自卫反击，本就没啥可追究的。”
“硬要说来，你追究我的责任，本身就是你的错误。”
“我的极力配合，也已经做到了绝对的极限。”
“不是我的每一个底牌，都可以展示的。”
“方才的后遗症，你也看到了，我并不想体会第二次。”徐小受心有余悸道。
守夜拳头捏得咯嘣响。
这是他生平见过的，最软硬不吃的一个人了。
“我最最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不用给了！”
徐小受不耐烦了。
他猛然挥手打断了守夜的话语，“你不就不信我区区元庭巅峰，能有斩杀王座的灵技么？”
“既然剑念还不可以，那换一个？”
说着，徐小受眸中突然绽放出了金光。
“炸裂姿态！”
一声怒吼，虚空轰然炸响，漫天的金色星点从徐小受身躯中炸开。
所有人看着这虚发飞舞的年轻人，都是懵了。
“气珠。”
徐小受不由分说的條然伸手，指尖直接对准了守夜。
这一刻，守夜的心头再度一凛。
“什么玩意？”
这徐小受，竟然真的还有如此恐怖的招式，未曾出现？
方才在宴客厅，甚至都不见有此式啊！
徐小受二话不说，屈指一弹，指尖的那五点金珠，便是骤然在虚空划出了五道黑线。
“轰轰轰轰轰！”
爆破层层堆叠，直接顶破了空间。
守夜早有准备，已经闪身。
但徐小受的气珠速度太快，爆破范围太大了。
哪怕他能避过，一时也被那接连的震响给掀上了天。
“徐、小、受！”
“受到呼唤，被动值，+1。”
这一次歇斯底里的吼叫，守夜的脸是真的黑了。
不是气得，而是炸的。
城主府四人已经给集体看懵圈了。
面前这年轻人，爆脾气真的是一点都不输于守夜啊！
这完完全全的就是软硬不吃。
逼急了直接上炸弹的分子。
甚至他们都在怀疑了，如若守夜在咄咄逼迫下去，是不是这小子都要直接选择以身殉道了。
“叫我作甚？”徐小受眯着眼睛。
“好你个徐小受，可真有你的。”
守夜捏着拳头上的灵元，愤怒难捱。
“你可知拒绝鬼兽审讯，是有着怎样的一个下场？”
“哼！”
徐小受挑穿了窗户纸，也不畏惧了，径直冷哼出声。
“那你可有想过，如若你面前审讯的这人，真就不是鬼兽寄体。”
“方才你的接连逼迫、携带主观意识的判断、以及介入情绪的言行，换做一个不会说道的人过来，会是怎样的下场？！”
场中五人齐齐一滞，突然明悟了。
是啊！
也就徐小受能说会道了。
可以想象的，换做个不会说话的，在守夜这般逼迫之下，不是鬼兽寄体，也是鬼兽寄体啊！
“好你个红衣，好你个圣神殿堂。”
“你们所谓的鬼兽审讯，用的就是这种方式？”
徐小受摇头叹息，有着壮士断腕的决绝，昂首怒声道：
“今夜，我可以配合你的无理取闹，我可以将其他道的底牌尽出，让你也瞧个够。”
“但你要看我的‘狂暴巨人’？”
“恕我直言，哪怕我死，也不、可、能！”

第438章 他在装吧？不，不会的，不可能！
好家伙。
还真硬气！
城主府四人被徐小受的决绝给震到。
这家伙，表现得太像个人了。
哪怕前一刻众人还觉着徐小受绝对是当仁不让的鬼兽寄体，就冲他的这一份掷地有声的果决，内心里也不由疑惑了起来。
也许，真就是守夜搞错了呢？
守夜的面色阴晴不定。
徐小受说得在理。
他真没法反驳。
今夜自己对于这家伙的一连串盘问，确确实实的，连守夜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已经给附加上了太多的主观情绪色彩。
“不对呀，平日里自己也不会这样啊！”
“怎的今夜就变了，是哪里出了问题？”
守夜纳闷。
自己有错在先就算了。
偏偏这一连串的问话下来，徐小受的回答，还没有一处是不得体的。
甚至连在最后的拒绝之前，他还给所有人展示了足以斩杀王座的实力。
还不止一份！
这般情况下。
众人已经不得不去相信，对于有着如此玉石俱焚精神的炼灵师，能配合审讯到这种程度，已经真的是极限了。
徐小受，确实做的十分之好了。
再苛求，估计也难以苛求出个什么其他的结果。
“‘狂暴巨人’吗？”
守夜呢喃了一声，出奇的没有发怒。
他同样知晓。
如若徐小受真是鬼兽寄体，今夜都问到了这个份上，这家伙还是滴水不漏。
那么，再继续坚持，也没什么意义。
一方是有着完美计划的伪装，一方是仅有的片面情报，两相较量之下，是如何都揪不出徐小受尾巴来的。
而倘若这小子要真是无辜的……
那说实在话，守夜将心比心，也觉着自己的做法十分过分了。
可能换做是他来，最后的决绝，说不定还要比徐小受更加果断。
“我姑且，信你一回。”
他淡漠的双眼落在徐小受愤懑的面庞上，轻声说着。
“受到信任，被动值，+1。”
成了？
徐小受差点心头一个松懈，但猛然意识到。
或许，这还是守夜的最后一道关卡。
一旦自己有所放松，那就真的是在掩饰什么。
而这个“什么”，放在此刻，相信所有人都可以一目了然了。
“信与不信，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何干？”
徐小受啐了一声，但也不敢过激，只闷闷不乐道：“张太楹的事情你们不去追究，反而来搞我，就很难受。”
“你的信任，说实在话，估计很难有人可以消受得到。”
守夜浅笑一声，不置可否。
内心里，却是终于把那份怀疑给暂且放了下来。
太平静了。
这家伙，表现得真的太过于像是一个普通的受到冤枉的人了。
“装的吗……”
守夜眼角鱼尾纹都皱起来了。
但眯得再细，也无法继续从徐小受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到哪怕一丝的不对劲。
“罢了。”
“就这么着吧！”
看了看夜色，守夜也知觉太晚了。
再继续追究下去，说不得在场真要倒下另一个人。
“我可以信你，但你不展示你那所谓的‘狂暴巨人’的话，你应该知晓的。”
守夜意味深长道：“作为疑似鬼兽寄体，哪怕是‘疑似’，可能以后你也将活在红衣的监视之下。”
“噢？”
徐小受闻言却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
守夜应道。
却是感觉这小子的语气，似乎有什么不对。
果不其然，徐小受听闻自己的应承，竟然乐得一拍大腿。
“那简直就太好了啊！”
“有红衣的保护……呸，监视，是不是一旦有鬼兽继续找上我来，你们都必须要出手？”
“袖手旁观，应该是大罪吧，是的吧是的吧？”
徐小受屈着手指头盘算着。
“我这也算是特殊体质了？天玄门一头，城主府一头。”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就凭我这吸引鬼兽的体质，说不得再睡个几夜，又有新的鬼兽找上门来。”
“但是，有红衣保护的话……”
城主府几人听着徐小受的嘟囔，顿时面色都变了。
徐小受真就在先前便接触过鬼兽了？
还不止一头？
难怪了。
难怪这家伙面对张太楹化身的鬼兽，可以从容不迫的完成斩杀。
这要换了其他人来，说不得一个照面。
架还没打，人自个儿先给吓趴了。
毕竟鬼兽之名，可是连王座都发觑的啊！
可……
听这货后面的话，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他是已经开始盘算起了红衣？
这家伙的心是有多大啊！
眼前的事情还没完，他竟已经开始计划起自己所谓的“被监视”，如何能更好的利用起来？
守夜整个人都不好了。
能把红衣给当成保镖去用的，徐小受真是他见过的第一人。
这一下，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先前携带恐吓语气的“监视”，到底是好是坏了。
“不对，或许徐小受还在装？”
“他想诈我，激得我直接收回前言，不再继续监视他？”
突然，守夜脑海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一个可能性。
就这时，徐小受已经盘完了手指抬头，眸色有着竭力掩饰，但已经还能看得出几分的兴奋。
“你想给我派几人，就监视的那种？”
徐小受冷静了一下，道：“监视鬼兽寄体，哪怕是疑似的，也会有爆发的可能是吧？”
“我觉着前辈您这种的实力就很不错。”
“像张太楹那些个垃圾一样的王座……”
徐小受说着，突然感觉背脊一凉，连忙回头看向一侧几人，慌道：“不是说你们，不是哈，千万不能对号入座，呵呵。”
“我的意思……”
他重新看向守夜：“像那些王座层次的，可能还真挡不住我这么厉害的鬼兽寄体，是吧？”
“您这样的，要监视我，可以多来几个，真的！”
徐小受一脸诚恳。
守夜感觉脑袋包都发涨了。
这是狗皮膏药转世吧，你个徐小受！
你怎的就能够做到，每一句话都卡在别人最难受的那个点上呢？
明明就是一个特殊的“监视”，明明被监视者，都应该是诚惶诚恐的。
为何到了你徐小受身上，一切的一切，全都变味了呢？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守夜说不出话来了。
他已经无力反驳了。
监视？
此刻监也不是，不监，也不是！
“嗯？”
面对守夜的沉默，徐小受的反应同样是默不作声。
他只轻轻一个歪头，外加一个鼻音。
守夜当即感觉头更加痛了。
这家伙，哪怕是轻轻的一个举动，都是如此的可恶、可憎、可厌啊！
“受到惦记，被动值，+1。”
“你朋友呢？”
守夜突兀的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弯，所有人都是一愣。
“什么朋友？”
徐小受呆住。
心里头却是暗自咋舌。
这老家伙，真真是他忽悠过的，最难搞定，也是逻辑最清晰的人了。
即便所有人都被自己绕歪、绕晕。
独偏偏这老货，每一次看似结束，都会在新的问话中，掐到自己最难接，也最容易出错的点上。
朋友？
自己还能有什么朋友，能被守夜看上？
自然只有辛咕咕了！
彼时在城主府门口，也是因为辛咕咕可能泄露的，不知道有没有被闻到了的鬼兽气息，自己才会认识到守夜。
这一个问题，虽然落在辛咕咕的头上。
但要是回答得不好，约莫、应该，自己也会受到极大牵连！
“城主府遇见的，那个拿着金色禅杖的，你的朋友。”守夜道。
徐小受心道果然。
瞬息间，他的脑海里便是闪过了万般念头。
但独独死掐住了一种。
依照连番的接触来看，这守夜，定然是一个十分暴躁之辈。
真要让他闻到了辛咕咕的鬼兽气息，怎么可能放进来？
所以说，彼时在外头，他仅仅只是因为经验，而怀疑上了辛咕咕。
或者说……
徐小受听着守夜话语中，那显然记忆十分深刻的“金色禅杖”。
他盯上的，应该是这杆能封住鬼兽气息的“制戌物”？
徐小受知道“制戌物”，是因为他曾经和辛咕咕在庄园内细聊过鬼兽寄体的话题。
虽然这家伙没多说，但“制戌物”的存在，还是透漏出了的。
守夜作为红衣，理当也是对这玩意，有着深刻的认知。
彼时，也才会盯上，继而怀疑起辛咕咕。
但是！
只要不是真的被闻到了鬼兽气息，徐小受就有办法圆过去！
心头思绪万般，真实不过一瞬。
在听闻了守夜的话语之后，徐小受眼珠子一转，便像是想起了什么般，随口道：“他啊，不知道。”
“不知道？”
这般随意的语气反而让守夜疑惑了起来。
本来在他预想中，如果和鬼兽有关，那这个有着特殊波动的年轻王座，理当也要被牵连进来。
因为说实话，较之于徐小受，以他守夜的经验，辛咕咕的存在，更像是鬼兽寄体。
但此刻……
徐小受这般犹如对待普通朋友一般的语气，反倒让他觉着自己多疑了。
“装的？”
“又会是装的吗？”
守夜心里头还是闪现过了这般念头。
但他最终还是打消了。
不可能是装的。
真要是装的，那面前这年轻人，就不应该是年轻人了。
如此之深的城府，如此浑然天成的演技，哪怕是守夜，都觉着在此刻，自己经此一问，都不可能会有如此完美的掩饰。
“不知道？”
守夜同样随口道着：“你们一起进来的，你会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是吧前辈？”
徐小受一下子张大了嘴：“他难不成去拉屎拉尿，我也要跟着？好歹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又不是他爹他娘，哪有死盯着的？”
守夜直接道：“我先前瞅见了他跟着你出来过？”
在宴客厅时，他便是为数不多，能够注意到全场动静的人。
辛咕咕和徐小受，一前一后，说是都去拉屎拉尿，他守夜第一个不信。
“有吗？”
徐小受疑惑了，“我记着进来后就不见他了，也不知道跑去哪鬼混了这家伙……”
确实如此。
守夜一步步验证着。
确确实实，二人一进来，一个去了酒桌，一个混在了擂台中的一众青年里，也许徐小受真没注意？
“不会吧？”
徐小受突然瞪圆了双目：“该不会，前辈你还真怀疑他是鬼兽寄体了？”
“这这，一个晚上，你愣是给怀疑了两头？不，三头？”
“说实在话，我其实认识他，也不是很久……”
徐小受推脱着说道。
就像是普通人不想搭上大麻烦一般的推辞。
而事实上，他也真还是入了天桑城才认识的辛咕咕，确实，这份交情还不到几天时间。
守夜还在思量着。
徐小受又试探着道：“该不会，你又闻错了？”
“我宴客厅应该还有一个师妹，要不，您也去闻闻，说不得她也是一头？”
“也或许，人家不仅是从异次元空间里诞生的鬼兽，还有可能是吞噬了诞生次元空间世界源点的远古大能？此刻，还在封印状态？”
“说实话，我也一直觉着我师妹很古怪的说……”
徐小受神情十分认真。
守夜却闻到了浓浓的嘲讽味道。
“哼！”
他一个甩袖，差点气得当场就走。
可看着徐小受的各项生理反应，都不像是撒谎作假会有的波动。
无解……
守夜无力了。
如果连辛咕咕这个点都没法解开的话，自己，真没有什么可问的了。
言尽于此。
徐小受太厉害了。
今后，若是真要查出这家伙是鬼兽寄体，他守夜，第一个绝不会出手斩他。
而是要亲自奉上一个“演帝”的奖杯之后，才会将这小子的头颅给砍下来。
太真了！
简直就……真是真的！
还是那种真到了让人怀疑是否是在装的程度。
可要说是完美的“真”，守夜还反而会疑心大起。
可徐小受……
太有血有肉了！
那恰到好处的决绝，那语言中稍有的无关痛痒的瑕疵。
反而令得这份“真”，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理想主义完美谎言。
“输了。”
问了一个晚上，守夜发觉，自己愣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被反问得直接推翻了战前的种种结论，只研究出了一个死去的张太楹是鬼兽寄体，这个不讲理的事实。
可有用吗？
人都已经死了……
到了这个点上，不管结局如何，从本质上讲，自己都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守夜叹息了一声。
他的问题已经完了。
徐小受，过关。
“唉！”
一低头，守夜直接转身。
他也懒得和付止等人打招呼，就要直接回去宴客厅交代最后的事。
“前辈。”
徐小受却不怕死一般的叫住了他。
“怎的？”
守夜没好气的回头。
对于面前这小子，他是打从心里头的厌恶，也是打从心里头的喜爱。
太厉害了！
这是他周游整片大陆，见过的心智上的、天赋上的、实力上各种结合后的第一名，没有之一！
“前辈，您要走了？”徐小受仿佛意犹未尽。
“对。”
守夜惜字如金。
他觉着今夜和这小子的对话量已经用光，再说下去，只有被气的份。
毕竟自己已经没有问题了。
“我应该无碍吧？”徐小受问。
“你还有嫌疑！”
守夜喝着。
“那我朋友，也还有嫌疑？”
守夜一怔，继而缓缓点头：“嗯。”
“我师妹呢？”
守夜脸一黑，觉着徐小受有问题了。
再说下去，铁要出事！
他不想说话了。
直接飞身而起，咻然飞向了宴客厅的方向。
徐小受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然后捧着嘴，大声吼着：
“前辈，我觉着是您有问题！”
“您应该鼻子有问题了，有可能是鼻炎，赶紧去看下医生吧！”
“……”
守夜在虚空飞驰着的身形直接踉跄了下，差点气得一个闪身飞回来，狂揍徐小受一番。
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罢了。
毕竟错怪了人家，没有道歉已经很过分了，被说两句再去揍人，传出去，红衣的名声也不是很好。
“受到原谅，被动值，+1。”
“呵。”
“没一个准的。”
徐小受嗤了一声，像极了战斗胜利后的小人得志。
他撇过头，看向了城主府四人。
“刷！”
一声轻响，四人齐齐后撤了一步。
“咳？”
徐小受当即面色有些尴尬了起来。
怎的这是？
你们四大王座，还怕起了我一个区区先天？
你们在害怕什么？
“我是好人。”
徐小受抻着脖子，不可置信道：“我真不是鬼兽寄体，付老哥，你们不会信了那老家伙的鬼话吧？”
老家伙……
城主府几人齐齐嘴角一扯。
“受到敬佩，被动值，+4。”
老付止看着徐小受转头，立马便感同身受到了守夜的那一份头疼。
从一见面，徐小受带来花海的惊天一炸，他便是知晓面前这年轻人，绝不简单。
但万万没想到，自己预想中的这家伙不简单的一面，其实已经是他的正常形态了。
那麻溜的嘴皮子，那将自家城主府炸得粉碎的手段……
这特么才叫做不简单啊！
跟这些比，花海？
那算个屁！
“不至于，不至于……”
付止摆着手说道：“我从始至终，都相信受兄是无辜的。”
“当然，红衣有着自己的规矩，例行审问，一般都是免不了的，大家各退一步，就都可以放宽心了。”他做起了老好人。
“我当然知晓红衣的规矩，但就这老头，太主观了，什么事情都先入为主，搞得像是我做错事了一样。”徐小受点头。
这来自自己人的吐槽嘟囔，有时候也是至关重要的。
说不得，也还能传到守夜耳中，减轻自己几分嫌疑呢！
“做错了事……”
付止几人对视了一眼。
眼角余光都是瞥到了那完全被炸成了齑粉的整座城主府。
除了那些个有着特殊灵阵保护的地方，此地，再无多的幸存建筑。
“呵呵，受兄当然没有做错事。”
“守夜老哥说得也十分之对，对于你在城主府遭遇的王座杀机，确实是护卫们的失职。”
“我们，理应赔偿。”
这下徐小受尴尬了。
他看着老付止笑意盈盈，心道这些个老家伙真的个个都是笑面虎。
“不至于，不至于……”
“毕竟将城主府给炸了，也是我的不对。”
“当然，我知道付老哥是自己人，也肯定不会在意，如此，我也不说赔偿这些客气的话了。”
付止当即笑容凝固。
别啊！
咱可以一码归一码的啊！
“是吧？”
徐小受说着，便是上前搭上了自己付老哥的肩膀。
“呵呵。”
付止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皮笑肉不笑的极尽一声苦笑。
“好。”
……
宴客厅……
呸。
在一片荒芜贫瘠的焦灼土地之上。
一个个蓬头垢面，但是面色激动的野人围簇着，叽叽歪歪的。
此地就缺一个篝火。
便是一场盛会了。
“听到那般爆炸声了吗？”野人们议论着。
“你眼瞎了，方才那么大的轰鸣，你看不到？”
“那可是王座交战呐！”
“关键是，你们听到方才红衣前辈临走时的那些个话语了吗？”
“我推想着，能让其放下灵阵之道职责的，必然是城主府里头，混入了鬼兽啊！”
“鬼兽？”
“什么是鬼兽？”
在场见识广博的大有人在，但鬼兽的秘辛，一般人还真接触得不多。
“不晓得，听说那是传说中恐怖的邪异存在，是一些个能掀起大陆动荡的可怖魔鬼。”
“但城主府这等正派势力，能混入鬼兽，也是说明现在局势有点不简单了啊！”
“可……”
“方才付小公主不也说，那是张太楹和徐小受的战斗？”有人疑惑。
“张太楹和徐小受？这疯了吧，谁说的，真是付殷红？”
“不对劲吧，难不成这两个家伙中，还真有一头鬼兽……”
“徐小受！那定然是徐小受无疑了，这家伙长着就像是一头鬼兽，玉面白脸的，看着就让人嫉妒，肯定是鬼兽！”
“咳咳，鬼兽，不应该是奇丑无比的么……”
“……”
一众原本宴客厅的围观人等，在爆破之后，俨然成了无事之人。
在几大王座界域的保护下苟得一命的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吃着那看不见的瓜了。
过了许久。
观完战，问完话的守夜，才咻然一声回到了这宴客厅遗址之上。
“回来了。”
众人看着这老者回来，本来是大喜。
但这家伙肩膀至脚下一道恐怖的剑痕，外加被炸得支离破碎的衣裳，着实给所有人吓了一跳。
“鬼兽，这么恐怖？”
守夜没有多言，他瞥了眼后头虚空，立马大步前行，对着几大灵阵师吩咐了几句，头也不回直接原地遁走了。
人刚一走，徐小受领着四大王座，便是落到了地面上。
“受到注视，被动值，+1220。”
仿若黄粱一梦，那熟悉的信息栏刷屏的感觉传来，徐小受舒爽得真想要一口叫出。
“小师妹，走人咯！”
他吆喝着，忽然一顿：“哦，对了，白窟名额拿到了没？”
木子汐应声跑来，双马尾一蹦一蹦的。
“白窟名额，应该要等他们宣布吧？”
“等？”
徐小受看着这妮子。
“对，都在等你。”
“等我？”
“是呀，毕竟白窟名额，你占了大头。”木子汐嘻嘻笑道。
“大头，多少？”
徐小受拍着小姑娘的脑袋问着。
木子汐还没回应，他便是感觉到了虚空中那一道道似要杀人般的目光便是射来。
一抬眸，场中全是猩红的眸子。
“受到羡慕，被动值，+886。”
“受到嫉妒，被动值，+1211。”
“受到怨恨，被动值，+1220。”

第439章 等啊等啊等……家主没了？
“十八？”
虽然已经大体知道了这个数字，但是当木子汐说出“十八”的时候，徐小受也是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了。
“十八个白窟名额的话……”
“那岂不是意味着，我赚翻了？”
徐小受盘着手指头。
如若自己没记错的话，似乎天桑灵宫拢共也才只有十个白窟名额吧！
今夜自己的这一波收割，竟是不自觉间，拿到了接近两倍的数量。
更为要紧的是，此之一切，都还是建立在自己已经完成了基本目标，“斩杀张太楹”之上的。
徐小受顿时有一种大功告成，如释重负的感觉。
“白窟名额的话，要怎么拿，口头上记着么？”
不理会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徐小受径直看向了高台废墟上的付殷红。
“自然不是。”
付殷红翻了一个白眼。
堂堂城主府，哪里会有如此浅白的敷衍手段。
她一招手，便是有着负伤的侍者端上了个蒙着青黄盖布的玉盘。
“这是‘玲珑石’，内嵌特殊阵法，是唯一可以感应到白窟灵阵，以及红衣内部‘感应石’的存在。”
“白窟的凶险诸位都知晓，有着玲珑石，当遇到危险的时候捏碎它，便能启动里头嵌刻着的灵阵，直接转移逃脱。”
“可以凭此出白窟？”徐小受问着。
“不行。”
付殷红美目扫了他一眼。
“这东西只能用来长距离瞬移，但有可能你的目的地，落地依旧还是杀机。”
徐小受神情一滞。
这么恐怖的吗？
围观人等同样有些被吓到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对白窟的凶险，都是有着提前情报的。
更多的，在此刻几乎和徐小受也是一个样，两眼一抹白，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看来，这白窟，可能真有点危险？还需要用这玲珑石来转移死机？”
“何止是有点，我听说那里头的‘白骷髅’，一根骨杖便是能敲死王座！”
“？”
“你说真的？”
“不知道，也就听说，道听途说，呵呵，呵呵，别打！”
“……”
场下一时有些议论纷纷。
涉及到众人的生命安全问题，大家不约而同的交换起了一知半解的情报。
当然，这些个相对来说小一点的势力，所掌握的情报，基本也是有限的。
真正知晓了机密的人，哪有可能在这种公开场合说出？
付殷红示意众人安静，这才继续开口。
“玲珑石的存在，只是一次机会。”
“入了白窟，要出来，只能等待下一次红衣的开界。”
“错过这个机会，便要再等。”
“开界……开启异次元空间吗？”徐小受呢喃着，又问道：“那一般，在白窟里头，如若进去了，需要待多久？”
付殷红道：“少则数周，多则一二月，也有。”
徐小受点头示意明了。
很显然，哪怕是红衣，想要强行打开白窟这种大型的异次元空间，所需耗费的精力，也是极为可观的。
付殷红掀开盖布，露出了里头一颗颗晶莹粉翠的青玉石。
青葱玉指捏起一颗，灵气的光华便是带起了一道韵影。
“玲珑石，不仅仅是一次白窟里头绝地逃生的机会，作为进入白窟的唯一凭借，它更加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付殷红美眸再度扫过众人，红唇轻启。
“诸位都知道，圣神殿堂的红衣，是负责大陆有关鬼兽方面事物的。”
“而白窟，作为一个诞生过鬼兽的大型异次元空间，这里面潜藏着的危害，极为可怕。”
“但同时，这般波澜壮阔的小世界，如此巨大的宝库，真就每一次开放，只能进去这么一点人吗？”
付殷红一顿，众人便是怔住，不明白她想要说什么。
徐小受倒是想到了什么。
毕竟他是接触过辛咕咕和焦糖糖二人的。
“偷渡？”
当下，便是一言道破了玄机。
付殷红俏脸一僵。
任何时候，卖关子的人，总是对能一脚把关子踹破者极度不爽的。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说的很棒！”
毫无感情的一个赞叹，付殷红开始失去兴趣的木然说道了。
“每一次次元空间的开放，除了正规渠道进入者，也不乏有那些个居心叵测之辈。”
“这些人能做到在红衣眼皮子底下偷渡，实力，可想而知。”
“如若进入到白窟，诸位的凶险，其实更大一部分，不是来自于次元空间本身，而是这些人。”
“为何？”
场下已经有人忍不住出声了。
毕竟如若是偷渡，不应该是低调行事吗？
还大张旗鼓杀人的话，岂不是更容易将红衣吸引过来？
这不纯粹自个儿找死？
付殷红显然知道这些人的想法，轻轻摇着头。
“先前说了，玲珑石是作为进入白窟的唯一凭证，这话是有深意的。”
“红衣内部，拥有‘感应石’，凭借这东西，他们可以感应到每一颗由红衣内部特殊研制出来的‘玲珑石’。”
“也就是说……”
轻轻往上丢了丢玲珑石，付殷红微笑着道：“有这东西，才能证明你不是偷渡者！”
场下众人恍然。
但立马又有一道声音惊慌着出来了。
“那如若在白窟里头，因为危险，捏碎了这玲珑石呢？”
付殷红依旧微笑着看向这人：“红衣只认玲珑石，不认人。”
“嘶。”
场中一下子就被惊住了。
这岂不是意味着，即便拿着玲珑石入了白窟，这万一没了，自己依旧是偷渡者？
“这也太……”
“不公平？”
付殷红压下了场中的喧嚣。
实话讲，这些个约莫会引起争议的东西，本该是要守夜来说的。
但这老头已经提前走人了。
坏人，也就只能自己当。
“这个世界就没有公平的。”
“在你们的家族势力里头，有人给你们制定规矩，这才有了所谓的公平。”
“出了外面，此番更加是白窟这类大型异次元空间，公平？”
“呵。”付殷红冷笑。
“想公平的话，就不必进去了，把机会转给别人吧！”
场中一时沉寂。
徐小受却对这种类似的言论，一丁点感觉都没有了。
这残酷吗？
也就还好吧！
桑老头给自己灌输的那些个理念，哪个不是要比这还要夸张个十几倍的？
就这，徐小受根本不觉着能上升到公平的层次。
“你的意思，如若那些个偷渡者可以抢到我们手上的玲珑石，他们，就会变成正规军？”
“而我们，身份调转？”
徐小受对这比较感兴趣。
这一言出，众人突然间感到惊悚，纷纷侧目看向付殷红，等待否定的答案。
“是的。”
“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们？”
付殷红却毫不留情的破灭了众人的幻想。
所有人集体炸锅。
“这哪怕是试炼啊，这是玩命吧！”
“这次白窟开启，或者说根本就不是给青年辈历练的吧，我觉着我这个天象境巅峰的老宗师进去了，都是生死两说。”
“宗师？呵呵，能在红衣眼皮子底下偷渡的，你觉着会只是宗师？”
“恐怕到时候进去的是一批人，出来的，就是另一批了。”
“可这……也太可怕了吧，红衣真的不管这些的？就让这些个偷渡者如此随意？”
“谁知道呢，或许人家的负责范畴，本来就不是这些吧！”
众人连声哀叹，突兀的一道幽幽的话语声便是从一侧响起：
“你们也想得太美好了，也许现在拿到玲珑石的是一批人，到时候进去的，已经换了一批了。”
所有人当场哑住。
这！
这又是个什么选手？
本就是被打击得遍体鳞伤，难以释怀的时候，再来这么一个暴击，这不是故意恶心人么？
一回头。
徐小受？
众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1211。”
“受到怨恨，被动值，+569。”
徐小受感受着人群中的慌乱，倒是饶有兴趣的笑了起来。
“有意思呀！”
“红衣，偷渡者，正规军……”
“还有鬼兽，有四剑……”
“谁是炮灰呢？”
他光是听这介绍，就觉着白窟的凶险有些过分了。
可如此过分的情况下，为何红衣还要放出这些个名额，以历练的名义，让众多青年辈，去白窟白白送死呢？
“这是一个问题。”
其他人应该同样听得出，或者已经知晓白窟的弊病所在。
但利益驱使之下，能保持清醒的，着实已经不多了。
单单一把“有四剑”，便是连远在天边的古剑修都给召唤了过来……
徐小受瞥了眼九剑客，内心盘算着。
固然，强烈的危机感会让人心神焦虑。
但他就是这样，既害怕危机，却又同时兼具冒险精神的人。
对于白窟，既然注定了要被桑老送进去，那自己铁定要学会自我保护。
那些个什么隐藏的祸害，确实是危险分子。
但成功斩杀了张太楹，发觉出阿戒新战力的徐小受，突然觉着，似乎一切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单凭自己和辛咕咕，也许就能跑遍整个白窟。
外加一个阿戒……
“可以的，理论上讲，问题不大。”
“最主要是，以前的战斗，不论是天玄门，还是要杀张太楹，都必须偷偷摸摸，防止被人看到自己搞破坏。”
“可如果是白窟的话……”
“鬼兽出现很正常啊，再加个狂暴巨人，也不为过呀，再来个战力爆表的阿戒，也都在情理之中啊！”
“那可是白窟，没有规矩。”
“杀戮，时刻存在。”
徐小受感觉自己已经可以放宽心玩一把了。
但又突然想到，如若这一切，还在红衣、桑老等各种高层的预料之中？
“不可大意，不可大意。”
“一切，依旧是要谨慎为上。”
作为一枚棋子，徐小受深谙了桑老彼时说的棋子之道。
各种底牌实际上藏到现在，还有诸多不曾暴露的。
甚至于对自己底牌叠加后的杀伤力，徐小受本人，也隐隐只有一个大概的概念。
可这些，不够！
一个守夜，估计就自己吃一壶的了。
更别说，白窟还是一个能葬送诸多红衣的地方。
稳住心态之后，徐小受已经不过多纠结这里头的门道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随缘吧。
“对了。”
他盯着付殷红手上的玲珑石，道：“照你这么说，我这拿到了十八颗玲珑石，确实是好受了一些。”
“可像他们那些个只有一颗的，不就妥妥的进去受死么？”
徐小受觉着自己作为一个拿了大头的人，还是有必要站出来为自己的战友们说一句公道话的。
但这一言出，众人却纷纷怒目而视。
“什么意思，徐小受又开始嘲讽了么？”
“十八颗了不起啊，虽然我们只有一颗，可……”
“好像确实挺了不起的。”
本想喷几句，众人发觉喷不了。
只能用目光射杀这可恶的家伙了。
“受到瞩目，被动值，+895。”
“受到诅咒，被动值，+686。”
“受到嫉妒，被动值，+942。”
“……”
“确实忘了说了。”
付殷红想起了什么一般，一拍额头：“玲珑石还有最后一个作用，便是可以随时沟通周身的红衣。”
“一旦你们遇到危险，理论上讲，如若不是必死之局，是可以通过玲珑石，叫唤过来红衣，帮你解围的。”
“当然，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你们在白窟的当前所得，必须交给红衣一半。”
当前所得。
想来应该便是遇到危机的同时，所遇到的宝物了。
可……
一半？
前半秒徐小受还觉着这红衣有点良心。
不曾想，所谓解围，其实本质上，还是狮子大开口？
这不就是打着帮助的名义，让得这些个进入白窟的正规军们，可以帮助人数不多的红衣，寻找宝物？
所有人同样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少部分知晓内幕的势力，其实早就已经放下了这些个细枝末节。
真要能入了白窟，真要能找到宝物，真要能活下来……
一半。
顶得过大家族势力在外面，至少奋斗十年！
有时在长远影响上，还远远不止。
……
“别说了，发玲珑石吧！”
徐小受却觉着自己再听下去，估计红衣要在自己心里头变成邪恶的代表了。
他是打死都不可能交出一半的。
嗯，因为如若真能把自己打死的话，也许叫来红衣，也是于事无补？
付殷红不甚在意的点头。
侍者便是开始一个个端着盘子，走向了各大获得白窟名额的势力前头。
当那一个端着特大盘子的盔甲护卫走来的时候，饶是徐小受，也是不由心神一荡。
“十八颗，清点一下。”
围观的人群目光基本上就离不开这个大盘子了。
什么时候，白窟名额的数量，已经能到达用“清点一下”来表达的高度了。
这徐小受，也的是……
“受到嫉妒，被动值，+666。”
“受到羡慕，被动值，+232。”
徐小受笑纳过这一盘玲珑石，随手便是捏起了一颗，看向一侧的木子汐。
“送给你。”
“受到诅咒，被动值，+899。”
可恶啊……
众人眼睛都直了。
苦求不得的玲珑石，徐小受竟然可以如此轻易的赠出，这也太招人烦了。
但是！
唉，毕竟人家是人家的师妹，可以理解。
谁叫自己没有这么强的师兄呢？
是吧！
木子汐抓着双马尾，同样是雀跃着。
玲珑石的珍贵，从方才付殷红的介绍中，已经可以看出。
但是……
徐小受还有这么一大盘……
“就一颗吗？”
这一句问话出，众人齐齐身子一晃。
听听，这是人话吗？
“受到嫉妒，被动值，+1212。”
徐小受顿了一下。
他瞅着别人盘子上的玲珑石，也觉着自己这一盘，多到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地步了。
“也是，一颗确实有点少，再来一颗。”
他又是捏起了一颗玲珑石，将这泛着阵阵灵气的宝珠递了过去。
木子汐眼睛都笑弯了。
小手各一个捏着，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就俩吗？”她又问。
咔一下，众人身子都僵住了。
“你要那么多有什么用，该死的时候，还不是要死？”徐小受却没有纵容自家师妹了。
有俩已经不错了。
你有那么多手么？
小心被人抢了！
小姑娘顿时嘴一撅，但看着其他人尚且手上空空如也，气也就消了。
是啊，我还有俩，别人无。
嘻嘻。
……
“不行，我不能再看下去了，这对师兄妹太气人了。”
围观的表示已经看不入眼了。
这一个端着大盘子，用玲珑石来闪瞎众人的眼。
一个一手一石，甚至已经开始盘了起来。
简直就不要太过分！
“你们要分玲珑石，可以私下去分啊，在这里吆喝什么，真特么天真，财不露白的道理都不懂。”
有人愤懑，也有人疑惑出声。
“露？这还用露？”
“大家不都知道的吗？十八颗。”
“就算真不知道，此刻露了，又能怎么样呢，你敢抢吗？”
“那可是徐小受！”
这一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是啊！
那可是徐小受。
他为什么能拿到十八颗玲珑石，大家心里都有点逼数。
去抢他？
虽然不知道徐小受抗不抗得住王座的造。
但一看这家伙方才来时的方向，是和守夜一起的啊！
再加上这货身后的几大王座。
方才的爆破，要说和他没关系……
不可能！
“散了散了。”
众人强行忍住眼眶的泪水，横着面忍痛调头，不再去观瞧那一盘闪闪发光的大宝珠。
“受到诅咒，被动值，+1056。”
“受到嫉妒，被动值，+588。”
……
“家主呢？”
张府势力围成了一个小圈。
作为天桑郡四大巨头，他们能带进城主府的人挺多，足足有五个。
可这一下，失去了王座首脑张太楹的领导，即便是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五大玲珑石，四个老宗师还是有点迷茫。
“怎的家主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玲珑石都发完了，晚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啊！”
“话虽如此，但方才的爆炸……”
几人有些迟疑了。
“那股界域的气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家主的吧？”
“好像是的……”
“可，家主怎么敢在城主府动手？难不成是其他的秘密计划？”
“他不是还要给送礼吗？”
四人议论着，再度集体沉默。
终于，有人瞅了老伙计几眼，开口了。
“事到如今，大家也不用憋着了，家主的其他计划，你们几个，其中定然有一个知晓，说一下。”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记着自己还有什么秘密计划。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说？”
先出口的那个老宗师怒了：“都不说的意思，那就是说，这是意外事故？莫不成家主还能在城主府遭遇刺杀，直接身亡？”
几人摇头。
“不可能。”
“可玉简，也联系不上啊……”
持续的懵逼之间，他们忽然瞅着在场众多野人中，有一个极为狂野的大型野人，走上了高台废墟。
他竟然，直接一手搭在了付殷红的肩膀上。
众人：？？？
“这人是谁？”
“他不要命了，竟然敢碰小公主？”
“我的妈，这家伙是被炸疯了吧，怎敢如此动作……”
“不对，这张脸？”
付止一甩头发。
鸡丝拉条般的衣物一抖之后，他轻声道：“我是付止。”
全场死寂。
“老付城主？”
所有人都懵了。
付止知道自己目前的形象和城主有点搭不上边，但是大家都是小野人的话，自己作为城主，化身一个大野人，也是情有可原的。
“晚宴的战斗即将结束，本来众人应该坐下来畅饮几番，但今夜有些小意外，这道程序就取消了吧！”
众人齐齐嘴角一抽。
不约而同瞥了徐小受一眼。
“受到敬畏，被动值，+1111。”
小意外。
不愧是老付城主，心智，就是坚定！
这个时候，看着付殷红的毫无反抗，大家已经都明白了，这确确实实的，就是失踪多年的老城主。
付止继续开口：“在临别之际，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一下。”
所有人翘首以盼。
张府的小团体同样如此。
就这时，他们却见付止一眼扫过，那冷冽的双眸直接盯上了四人。
心头一个咯噔。
张府四人隐约间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付止凝重道：“张家家主张太楹，勾结鬼兽，在城主府被发现，现已击毙。”
“今夜之局，全出于此。”
“诸位也知晓在大陆勾结鬼兽的后果，简单点说，除了红衣后续的追究之外……”
付止抬眸，望着天边走到了边缘的月亮。
“今夜过后，天桑城，再无张家！”
咚咚！
几道屁股落地的声音直接传来。
张府小团体齐齐瘫软而倒，一个个面露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
“家主，家主怎么可能会死？”
唯一知晓一点张太楹动机的老宗师猛然看向了徐小受：“他不是，他不是去杀……”
他不是去杀徐小受了么，怎的会死！
老宗师感觉本就支离破碎的世界，此刻全然崩溃了。
付止眸子一眯，心道果然如此。
徐小受，果然是无辜的！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徐小受却不甚在意的微笑着。
“杀我吗？”
他指着自己：“想杀我，你也可以过来试试。”

第440章 崩溃的付行，第二枚祭落雕片
张太楹没了？
别说是张府的小团体了。
连带着此地参加晚宴的数百势力，尽皆是有着各种震撼的反应。
要知道，在天桑郡中，天桑城的地位，那就是众城之首。
而张家，更是因为张太楹的存在，在近十几年间蓬勃发展，已经一跃至天桑城四大巨头之首的位置。
可就是这样子的人物，说没，就没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
有人喃喃出声着。
确确实实，今夜晚宴，给大家带来的震撼，有些超出预期中的预期了。
“前有苏家，后有张府？”
“白窟甚至还没有开启，天桑郡的势力波动，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我滴妈呀，前一些时候，挑战赛那二十余家虎视眈眈的势力，似乎也好似在张府的指令下，对苏家残余进行着疯狂进攻。”
“可战斗才打了一半，主使者……没了？”
所有人不确信着望向了徐小受的方向。
还是……
他吗？
还是这个青年吗？
那一句“想杀我，你也可以试试”。
暴露的，不仅仅是这小子的绝对自信，更加是对张太楹之死，最直接的诠释啊！
“所以说，张太楹在城主府化身了鬼兽，要杀徐小受，但是最后，被他搞死了？”有人推理成真。
“可也不对啊！”
“如过是徐小受的话，张太楹何必大费周章？这就一区区元庭中期……嗯，他什么时候巅峰的？”
有人给看懵了。
怎的一个照面不见，徐小受的实力，又有所精进？
这还是人吗？
你连元庭境后期都没有度过，怎的就直接给巅峰了。
看这灵元波动气息，还是如此浑厚凝实……
“受到怀疑，被动值，+1212。”
“受到质疑，被动值，+1212。”
一时间，信息栏疯狂刷屏。
本该一眼就放下的人，越想越觉着不对劲。
“可就算是元庭巅峰，徐小受又怎么可能是张太楹的对手？”
“要知道，那红衣前辈出去之前，便是已经有了炸破城主府的一爆，这个时候，莫不成还真是徐小受，在和张太楹战斗？”
哪怕之前有着红衣和付殷红的对话，众人依旧有些不信。
可眼下。
种种迹象表明，张太楹的死，决计和徐小受脱不了干系。
王座级别的家伙，被区区先天给逼到了化身鬼兽的程度，继而被及时赶去的红衣，当场击毙？
“可怕！”
“受到畏惧，被动值，+879。”
“受到钦佩，被动值，+646。”
……
苏浅浅端着手上的玉盘，有些晕乎的走向了徐小受的方向。
她依稀记得，小兽哥哥在离开宴客厅去撒……方便之时，还开过一句玩笑的话。
“又有谁晓得，意外和明天，到底哪一个会先来呢？”
随后，这家伙还举了一个天降陨石，当场中断了宴客厅挑战赛的荒谬例子。
那个时候，即便是心头再焦虑，她也不由得被逗得咯咯笑。
可……
苏浅浅望着盘子上晶莹剔透的五颗玲珑石。
陨石是没有到来。
但比斗确确实实被中断了。
那个时候，本来自己也已经快抗不下了。
可粉碎城主府的一炸，别说晚宴挑战赛了，所有人都被轰得心神恍惚，惊惧不已。
连城主府的王座都被惊动。
这些个来自天南海北的家族势力，尽皆不过宗师尔尔。
哪有什么心力，去继续挑战？
所以！
“小兽哥哥是为了我，才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强行把张太楹给杀了吗？”
“这也太冒险了吧！”
你这一辈子，有没有为别人拼过命……
感动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苏浅浅忍不住用手背拭了一把，立时在土灰的脸上抹开了一道污痕。
泪痕在一身破烂染血，又被炸得灰黑的衣裳上擦掉，小姑娘来到了徐小受的面前。
“小兽哥哥……”
“受到感激，被动值，+1，+1，+1，+1……”
徐小受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这姑娘给木子汐夺舍了。
还好，从那醒目的身高，以及特殊的称谓下，他还能认出这是他的苏妹妹。
“咋了这是？”
感激？
还好还好，差点给看成了诅咒！
可，平白无故的，你感激个甚呀？
你这小脑袋里头，到底给脑补了个什么样的故事？
“小兽哥哥……”
苏浅浅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为何，一离开战斗，一站在徐小受身前。
哪怕她已经贵为剑宗，但多年前那股跟在徐小受身后屁颠屁颠端茶倒水学东西的情景，就会不由自主的冒出来。
这就是避风港的感觉吗？
似乎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小兽哥哥在，自己就不用担心太多的事情。
只需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往前走。
前头的荆棘，总是会不攻自破。
“乖乖，不哭。”
“怎的了这是，那些个家伙真的欺负你了么？”
徐小受盯着这盘子上的五颗玲珑石。
心道如果你被欺负成功了，估摸着也不至于还能拿到这依旧是“五”的数量吧！
苏浅浅有心将手上的玲珑石分给小兽哥哥一部分。
但苏家确实是关键时刻。
这五颗东西，哪怕是不自用，放在其他的地方，也能起到极好的效果。
加之小兽哥哥还有十六颗玲珑石。
哼！
十六！
唔，他应该……
看不上这区区五颗的数量吧？
“受到感激，被动值，+1，+1，+1，+1……”
徐小受龇着牙，有些头疼的按住了这姑娘的脑袋。
“东西先收起来吧，回去的路上要小心点，万一有賊惦记着，就不好了。”
“给我的话就甭了，我那里的数量还有挺多，已经用不完了。”
他呵呵笑着，对这妮子的好意，已经瞧出来的几分。
苏浅浅大眼睛眨巴着，默默盯着徐小受说不出话来。
“受到感激，被动值，+1，+1，+1，+1……”
突兀的。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蓦然回首，那双目光，就在灯火珊珊处。
……
付止宣布完张太楹之事，基本上便是宣告着晚宴的终结。
徐小受拿到了自己想要拿到的一切，也完成了预定的目标。
本想要满载而归，突然高台上一道兴奋的声音便是响了起来。
“醒了醒了！”
众人同时被吸引。
却见彼时在毫无防备情况下，被炸炉轰晕过去的付行，已经在师提的一番照料下，清醒了过来。
“付行吗？”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觉着这事儿自己也有一点点责任，便迈步过去瞧瞧情况。
“这是……”
从黑暗中恢复了神智的付行，一醒眸，前头便是数颗人头。
野人、野人、帅哥、野人……
嗯？
不对！
这是……
妹妹，师提会长，徐小受，野人……
这，这最后一个野人，怎的如此眼熟，又有些断片了不记得面容的味道？
付行盯着这野人酋长，目中露出了强烈的思索神色。
付止看着自己的儿子醒来，本来还有几分喜色，但这家伙眼中那强烈的陌生感，令得他不由怒意横生。
“愚儿，你在想什么！”
这熟悉的声音一出，哪怕是有些沙哑，付行依旧身子一颤。
“老、老爹？”
唤完一声，他奋力的甩了甩脑袋。
“做梦吧，老爹怎么可能会出现，这家伙甩手掌柜当了这么久……”
付止脸色一黑，但是别人根本看不出来。
付行眼神直接掠过他，落到了徐小受的面庞上。
这个梦好奇怪。
为什么别人都是乌漆嘛黑，看不清面容的，确实很适合梦境的氛围。
独独徐小受，如此真实？
他是深深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吗？
“是哦，那个时候……”
付行想到了炸炉，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扯动了一下身子，他灵念放出，想要查看一下宴客厅的伤势。
毕竟徐小受的杀伤力，他曾亲身体会过。
可这灵念一放，他顿时整个人僵住了。
“没了？”
“宴客厅没了？”
这空气中残余的焦灼气息，这遍地的齑粉，这伤痕累累的众人……
徐小受真给宴客厅炸得粉碎了？
不对！
灵念传来的画面，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了宴客厅的范围了？
这莫不成，是整个家都没了？
付行突然身子痉挛起来。
他将灵念放到最大，可即便是最大，触目所及，依旧一片荒芜。
这个梦，未免真实得有点过分惊悚了吧？
“这是哪里？”
付行根本不信这是城主府了。
毕竟无人可以将城主府炸成这个样子。
可这随口的一问，耳畔却是传来妹妹那悲痛的声音。
“家。”
付行怔住了。
家？
他看向付殷红。
可以对话？
这是活人？
他微微咬了一下舌尖。
“嘶！”
好痛。
再看了一眼徐小受那充满歉意的眼神，付行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发现无话可说。
一觉醒来，家没了。
城主府，整个都没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头疼了起来。
又是这样子，我真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子的！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付行本来还可以承受得住。
这一言下去，他突然两眼一翻白，身子一挺，昏厥了过去。
“受到畏惧，被动值，+1。”
付止：“……”
所有人齐齐回头看了一眼徐小受，尽皆默然。
师提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城主府被炸到了这个份上，付止依旧可以像是一个无事人一般，甚至不打算对徐小受有任何惩罚行动。
换做是他，估摸着要是丹塔变成这个样子。
哪怕是桑老来了，他也要将徐小受手撕成徐小肉片！
可这……
“宽容，是一种美德。”
“大度，是人的修养。”
果然，能做到城主府位置上的，没有一个简单的。
自己对付止，还是有所小觑了啊！
“徐小受，你先离开吧！”
见无人开口，师提只能无奈地摆起了手。
这个时候，显然还是病人们的伤势比较重要。
毕竟此地不止一个付行，太多的人被救治醒来，估摸着再瞅一眼徐小受，便是要当场昏厥过去。
“这样子啊……”
徐小受磨了磨脚底，有心想要帮点什么忙。
都怪那张太楹，没事触发个什么灵阵嚯，搞得城主府也没了。
都是他的错！
“真不用我帮忙做点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吗？”徐小受摩挲着手，歉然道。
一侧的众人齐齐一顿，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力所能及……
“受兄，你还是先走吧，我那愚儿心智不太坚定，估计短时间内，还是不能和你见面的了。”付止僵硬着面庞道。
“酱紫。”
徐小受也晓得这几位是个什么心理，大体的一点逼数，他还是有点的。
既然如此，撤吧！
“小师妹。”
“嗯？”
木子汐猫着腰，在身后饶有兴趣注视着地上的付行等病人，显然还不是很想离开这个热闹而有趣的地方。
“走了。”
徐小受却径直攥起了小姑娘的双马尾，拎着便是走人。
“受到瞩目，被动值，+1240。”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城主府之外。
距离天桑城极远处。
八宫里。
风沙呼时阴恻，鸟兽鸣时惊哀。
这是一个极为偏僻的小镇，或许在往日，此地有着属于它的荣光。
但因为临近白窟，因为数年前那一次次元空间的开启，这里基本上，断绝了往来的烟火气息。
然而此刻。
这座本该是荒无人烟的小镇内，竟再度恢复了一丝尘烟人色。
不同于彼时的农耕人等，此刻来往过客，尽皆是炼灵师。
其数量，还不少！
一个重新被盘活了的小客栈之内。
身着黑裙的蓝心子，以及面带魔纹的何鱼幸，正面对面盘坐在房间的床榻之上。
“感觉怎么样？”
蓝心子的目光下移，从何鱼幸面上的魔纹挪开，落到这家伙手上的一枚雕片之上。
“还可以撑得住。”
何鱼幸目中有着猩红的狂欲。
他极力忍耐着，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
“‘祭落雕片’太强了，这里头蕴含的剑意，根本不是我现在能完全参悟得了的。”
“但哪怕是一点点，也足够了。”
“我感觉此刻的我，比之之前，强的不止是一星半点。”
何鱼幸死命攥着手上的青铜雕片。
这雕片只有小指的指甲盖大小。
但里头蕴含的能力，似乎真的是有无尽的磅礴。
他单是克制着身躯的颤抖，便若要花光了全身的力气。
“够了。”
蓝心子淡漠说着，“今日已经到了顶点，再参悟下去，你便扛不住了。”
她纤手一摊，示意何鱼幸将雕片归还自己。
这是来自张新熊之物。
张府所拥有的两枚“祭落雕片”，尽皆是从白窟所得。
大的那一片，应该在张太楹的身上，或是藏在了藏经阁的某处。
小的，自然便是被交给了张新熊去参悟。
可这东西似乎真的只和剑意有关。
即便张太楹将之给了张新熊，这家伙也悟不出什么东西。
反观自己和何鱼幸，却似乎和这东西更加有缘。
特别是何鱼幸！
蓝心子心中赞叹着。
她即便从张新熊手上拿到这“祭落雕片”，也很难悟出太多的东西。
可何鱼幸……
这家伙的剑道资质太可怕了。
果然苏浅浅那般年纪取得的辉煌成绩，真的掩盖住了太多灵宫的天才。
至少，以如今何鱼幸的境界。
恐怕一剑，哪怕苏浅浅拥有“墓名城雪”，也是要很难抵挡了。
毕竟这几日，光是因为试图招惹自己，便直接死在何鱼幸剑下的宗师强者，便已经快要达到两位数了。
“何鱼幸，祭落雕片……”
蓝心子用灵元托着重归落到手上的雕片，心头暗喃。
这一对组合，便是自己入白窟的保障。
而对于手上之物，她虽然了解不是很多，但也知道，这玩意，是张府花了大力气，在上一次白窟开启中，从里头弄出来的。
虽然仅仅是这么一小枚，但那里头恐怖的剑意和杀意，让得蓝心子怀疑。
这玩意，和最近疯传的“有四剑”，绝对脱不了干系。
有着先决条件。
又有何鱼幸如此剑宗。
如若自己能拿下“有四剑”……
蓝心子美目流转，红唇轻轻一掀，眸中杀意绽放。
她想到了张新熊死时，自己不得不以惊吓痛哭，才堪堪苟且偷得一命的情景。
这份屈辱，毕生难忘！
“徐小受，你现在又在哪里呢？”
“杀了张新熊，你应该也会得到白窟名额，前来白窟吧。”
“可惜了呢，这‘祭落雕片’，你并没能拿到！”
……
“呼嗤，呼哧……”
身前的嗤息声越来越大，思索中的蓝心子抬眸，赫然看到何鱼幸那猩红的双目，已经不加掩饰的落到了自己的香肩之上。
“何鱼幸！”
想到那日的恐怖，她霎时间有些惊慌的起身喝着。
这一下，何鱼幸蓦然身子一抖，双目恢复了清明，连带着面庞之上的魔纹，都是淡了些许。
看着蓝心子有些惊慌失措的玉容，他面上涌现出了心疼，歉疚道：
“抱歉，我心智还是太不坚定了些，差点又控制不住那欲……杀欲。”
蓝心子蹭蹭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的了茶桌之上，捧起茗盏稍稍抿了一口，这才稳住了些心神。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祭落雕片，不是谁都能参悟的。”
一口抿完，蓝心子起身，头也不回往门外走去。
“我先离开，你自己冷静一下吧！”
“我……”
何鱼幸攥剑起身，欲言又止，摊开的手却又无力垂下。
房门嘭一声关上，何鱼幸身子一震，眸中红光一闪。
“祭落雕片……”
魔纹再度清晰浮现出来，这一次不止面庞，连带着裸露在外的双手，也是有着黑意游走。
“嗡！”
佩剑轻声颤着，发出雀跃嗡鸣。
似乎这种恐怖的杀意，对人来说，是一种魔障。
于剑而言，便是最完美的养分。
屈指拭过剑身，何鱼幸面上肌肉不自觉轻轻抽搐着，展露出了一丝格格不入的怪异笑容。
“嘶粲粲，祭落雕片，好东西啊！”
……
嗒。
嗒。
清脆悠扬的脚步声，一顿一顿的，极有格律的回彻在客栈之中。
蓝心子黛眉一挑。
今儿是怎么了？
这完全失去了规则束缚，杀人如麻、糜乱不堪的八宫里，竟然还有如此安静的时候？
回眸。
只见楼梯处缓身莲步，走来一个步履极为优雅白裙女子。
她的相貌十分平凡，气质却是极为出尘。
那右手小铜炉上静静燃烧的紫檀香，即便是相隔数丈，也似乎能给人嗅见一份安宁与平静。
仿若是在这晦暗不堪的污浊泥潭之中，长出来一朵本该来自天山的高贵雪莲。
白裙女子的出现，正是客栈完全安静的根源点。
“这人……”
蓝心子蹙起了眉头。
有些熟悉。
还在天桑灵宫的时候，她似乎在内院见过？
可是，内院怎的有这等气质之人，是她回忆不起来的？
并且……
“阴阳境。”
能达到宗师第二境界阴阳境的女子，内院老牌的三十三人中，也是不多啊！
除了饶音音，除了那几个已经毕业的老人。
甚至自己和何鱼幸，都没达到这个高度！
这刚冒出来的……
又是谁？
“我们认识？”
黑裙和白裙交错的一刹，蓝心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白裙女子侧眸。
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涌现一股子轻微的笑意。
像是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朋友，贝齿轻启，就要打招呼。
但很快，笑意消失。
她淡漠着摇头：“你应该认错人了。”
微微一个欠身，女子捏紧了手上的小铜炉，回首离去。
“嘭！”
房间瞬间被打开。
何鱼幸执剑冲了出来。
“谁？”
他低声叱着，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远去的白裙女子身上。
蓝心子没有回话。
她的视线落在这姑娘的左手之上，那点滴淌下的血迹，让得她明白方才听到的清脆声响中。
不止是脚步声，还是血滴于地的声音。
视线眺向一楼。
那里横七竖八，躺着十数已经瘫软无力的男性躯体。
蓝心子眸光露出明显的嫌弃、憎恶。
“一群被下半身支配了的废物！”
这些个家伙，自己方到时，也被搭讪过。
但何鱼幸一剑解决了几个后，便是消停了些。
没想到，这一次遇到了这女子，又来重演了一番历史。
可是……
“修为呢？”
蓝心子震惊的发现，这些个本该已经有着上灵、天象的家伙，此刻一眼望去，境界修为尽失！
“被废了？”
她疑惑出声。
“不。”
何鱼幸眯着眼睛道：“是被封印了。”
“还有，看似这些人还活着，恐怕连神魂，都已经完全被镇封了。”
“这女子……”
他视线落在已经消失在房门口的白裙女子先前方位处，心头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一种莫名的熟悉，却又极为心悸的感觉。
这人，自己认识？
“再算上前些日子见着的那个有着暴力腿力的女子……”
“八宫里，不平静了。”他呢喃着。
蓝心子侧开了一步，看向他。
“不平静，不是更好么？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何鱼幸同样目光收回，眼神再度变得温柔。
“是的，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第441章 少年路轲
雨天。
天色昏暗，营帐外哗啦啦下着雨。
栏杆围起来的范围极大，但是帐篷只有几朵，里头更加是寂寥无人。
明明是个很重要的军事基地一般的存在，但是竟然没有半个守卫。
似乎，完全不需要一般。
“夺夺夺！”
极远处一袭红衣冒着雨飞奔而来。
看那模样，是个年轻人。
“路轲来了？”
主帐内唯二的人影之一，兰灵，落座在木桌之前。
这是个红衣女子，此刻正低着眉，仔细研究着桌上的超大阵盘。
“不错。”
信在窗户旁收回了目光。
他同样看向了那桌上的超大阵盘。
这玩意，不止在水平面上占据了大半个木桌，连高度，也足足有半人多高。
三十六层的嵌套结构。
信表示，他看一眼，就感觉快要晕过去了。
真不知道这些个灵阵师们，研究这玩意，怎的就……
不会秃头呢？
“有什么进展吗？”
信摸着秃噜噜的脑袋，问着。
“也就那样。”
兰灵捋了额头青丝，蹙着眉扬起了面来。
这是一张妆容十分精致的俏脸，琼鼻叶眉，肤白胜雪。
唯一有些遗憾的便是，即便是眼眶外侧有着不浅的胭脂，她的黑眼圈，似乎也没能完全掩盖得下去。
“果然还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信心里头稍稍有了些安慰。
兰灵喝了口水润了润喉，这才问道：“守夜等人，还没有回来吗？”
“应该快了。”
“白窟附近十余郡，拢共数百城，要在这几日一一放出消息，需要的精力不少。”
“话说……”
信回着话，突然一顿。
看着兰灵的视线投来，他这才道：“给了玲珑石，还有偷渡者……这么明显的诱饵，真有人会上钩？他们都这么蠢？”
“异次元空间有我们在，蚊子都飞不进去的说。”
兰灵闻言失笑一声，起身欠了个腰。
红袍一下子将她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该凸的不凸，该凹的不凹，平平无奇，平平凡凡，平平淡淡。
信面无波澜，如古僧一般盯着兰灵呵完气，这才等到了回音。
“诱饵明显一点不好么？”
“如若真的是天衣无缝的计划，或许那些个大家族势力的智囊们，反而能推出个一二来。”
“可现在却因为明显，所以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份诱惑。”
“有漏洞，才有人去深究，不是么？”
兰灵整理着红袍，顿了一下道：
“但如果深究的方向是错的呢？”
“目前，所有人的时间、精力都有限，等到他们发现错误的时候，也无力回头了。”
“而真要什么都不曾发觉，待得这些个人觉得分析得差不多之时，他们也就该入坑了。”
“你说是吧？”
兰灵步至了窗前，素手一探，便是触摸到了外头的淅沥雨滴。
“我懂。”
信迷茫的转着眼珠子，“这是计策。”
“嗯。”
兰灵盯着远处狂奔的身影，问道：“你能看到几层？”
“呵，这就厉害了。”
信自负的一笑：“这次，有了你的解释，我能看到第三层。”
“一层是诱饵，一层是我们的布局，还有一层……”
他嘿嘿一笑，低声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个玩脑子的，肯定还有一层，即便是被人研究出来了，他们得到的最终结果，也还是错的。”
一挑眉，信仿佛在邀赞，“我说的不错吧？”
“不错。”
兰灵含笑点头。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真正和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说清楚。
蒙骗……嗯，搪塞过去，也就即可了。
她倒是可以说清，关键是这家伙如若听了整个计划，决计更加混乱。
能看到这一层……
说实话。
真的不错。
毕竟，没有退步，本身就是最好的进步了。
“大家族势力那些暂且不计，这几日搜寻到的鬼兽寄体，已经有多少了？”兰灵问。
信神色一肃，从戒指中掏出了一大堆玉简，噼里啪啦放到了窗台上。
“挺多的，疑似的有十七个，现在还在盯着。”
他随手拿起了其中一枚玉简。
“资料，看看？”
兰灵摇头道：“你的直觉呢？”
红衣内部各司其职，分工及其明确。
她负责统筹安排，征战的那些东西，定是有其他人给包揽了。
而信，就是如此特别的一个存在。
他固然可以按照红衣的查验手段，甄别出各个疑似鬼兽寄体的人。
但只有真正了解内幕的人，才知晓信的绝对能力，是直觉！
仿若天生的宿敌一般，这家伙单靠直觉，哪怕是不验证，也能一眼看出哪一个是鬼兽寄体。
这般类似开挂般荒谬的能力，本来是不可能在红衣这等严谨的组织中存在的。
可往日里的无数次战斗，纷纷验证了信的直觉有多可怕。
这家伙单凭肉眼的甄别能力，准确度甚至高达百分之六十！
“六十……”
兰灵每每想到这，都觉着有些可怕。
鬼兽寄体，那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啊！
即便是用红衣的甄别手段，除了那些个在异次元空间里头第一次搜寻的时候，他们能达到接近六十的高度。
在人类世界，在学会了隐藏的鬼兽寄体之下，红衣的手段，准确率，仅仅百分之七八。
连十都没有。
遑论六十！
“我的直觉的话。”
信迟疑了一下，继而将其他的玉简排除，只余下其中的四枚。
“四头鬼兽？”
兰灵瞳孔一缩。
这个数量，是她不曾想到的。
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
毕竟每一次行动，他们的目标，基本上都是一头。
信点着头。
“是的，这次，估计情况有点严峻了。”
“白窟里面的那个家伙，上次那般征伐，依旧还是被跑了，可见它的实力究竟有多可怕。”
“戌月灰宫，绝对是不可能放过这种强者的。”
“甚至不用想，我都能肯定他们一定会派人过来接洽。”
“而这一次白窟开启，作为自己的母空间，那个封印的家伙，势必要再回来一趟。”
“或许在白窟开启之前，这双方，便是能察觉到彼此，进行初步的沟通了。”
兰灵沉默了半晌。
这个情况她预想过，不算意外。
但预料之中的，并不代表不棘手。
相反，如若这些个鬼兽寄体，在白窟开启之前缔结了同盟，红衣的任务，将更加难办。
但是……
兰灵唇角一掀。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同样也不是单纯的猎杀鬼兽那么简单。
“八宫里？”
她突兀的道出了这个名词。
信目中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果然不愧是兰灵妹子，就是聪明！”
“我都还没说……”
“重点。”兰灵敲打着窗台。
“噢噢。”
信立马严肃了起来：“这些个家伙，确实大部分都在八宫里出现过，但目前，还没有接触的举动。”
“我一直盯着，放心，一旦莫名其妙的有了交集，那……”
兰灵突然打断道：“那也不必轻举妄动。”
“嗯？”
信错愕道：“怎么？”
“计策。”
兰灵简单的二字，信便是恍然了。
“可以，那还是按照原计划，不管如何，全部放进白窟里头？”
“是的。”
兰灵顿了良久，这才补充道：“包括那些个大家族势力的历练者，以及偷渡者。”
信皱起了眉头。
他一直觉着后面那两者是多余的。
可……
“计策？”
“计策。”
“好吧……”
他无奈的拾起了其中一枚玉简。
手一抹，虚空便是一道光幕。
光幕里头，是一个白裙女子，看不清面容，但其右手捏着一只小铜炉，十分明显。
“制戌物。”
兰灵视线很快定到了小铜炉上。
“对。”
信道：“理论上来说，她不应该这么明显的，但是……”
“记住气息，注意一下易容，和突然的标志动作消失，别被骗了。”兰灵断然道。
信露出了明悟之色。
是哦，确实还可以这样。
“没什么问题的，我晓得。”他拍着胸膛保证。
“你部下晓得。”兰灵浅笑嫣然，给补充完整了。
信顿时脸一黑。
确实，他的任务就是当确证是鬼兽寄体后，奋战第一线。
这些个辨认和判断的事情，全都是其他人的工作。
“给个面子嘛……”
“下一个。”兰灵根本不磨叽。
信没有继续下一个，而是指着光幕道：“我怀疑，她就是我们先前征战过的那一头。”
这一下，兰灵敲打窗台的小动作一僵。
她仿若再度看到了那长时间的大战之后，遍地软倒，化身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蛋红衣们。
彼时的那封印之力，着实太恐怖了些！
要不是依靠着小世界的规则之力，他们这些人，甚至很难活着出来。
饶是如此，那一战死掉的红衣，数量依旧极为可观。
“你确定？”
兰灵的话语声中，甚至多了一丝颤抖。
“不确定。”
信摇着头。
“太明显了，这女子出手了几次，每一次都是很明显的封印之力，我都怀疑是不是它了。”
兰灵眼睑一低，沉思了起来。
“重点盯着。”
她没有断然做出定论。
“我……部下晓得。”
信点头道。
他放下这玉简，摸起了剩余三枚。
“除了方才这个，还有三个看着就很诡异的家伙，估摸着都不简单。”
一挥手，三道光幕上便是出现了三个男子。
“平平无奇……”
兰灵呢喃着。
单看这光幕，她确实很难瞧出些什么。
“是的，确实平平无奇。”
信上下扫了她一眼，道：“这几个我盯着就可以了，疑似封印的那位，你可能要留点心。”
“还有……”
他停了一下，手有些犹豫的摸上了第五枚玉简。
“第五头？”
兰灵心头一紧。
这次的数量，未免也太多了？
“不清楚。”
信迟疑道：“她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东西，我真的只是靠直觉了。”
“但如若真是鬼兽，这家伙，定然是戌月灰宫专门培养出来的，这藏得也太好了……”
“磨磨唧唧。”
兰灵打断了他的话，直接一抹，光幕出现。
如果不是直觉，她还不想看呢！
仅一眼，兰灵眼睛就直了。
只见光幕之上，出现了一个身材极为火爆的灰袍女子。
看得出来，这一身宽松的灰袍，如若是穿在自己身上，定然前头还可以藏住一个人。
可在这女子身上，竟然还出现了绷紧衣物才会出现的丝条！
“这……”
兰灵发怔了好一会儿，断然道：“她定然是鬼兽！”
信：“……”
他也晓得这女子的出现，可能会打击到兰灵妹子，但，应该不止于此吧？
“过分了，红衣不可意气用事。”
“女人的直觉！”
“你的直觉不可靠。”
“但你的可靠！”
信：“……”
他默默的收了光幕，“我盯着她。”
“给我盯紧了！”
兰灵恋恋不舍。
……
“信爷，兰灵姐！”
窗台一个呼啸，那道雨中狂奔的红衣终于在一声吆喝中，闪身破窗而入。
雨水被冲势抛飞，立马洒了一地，连带着那三十六层嵌套结构的大灵阵，也是被洒上了不少。
兰灵琼鼻一皱。
“就不能注意一下？”
“嘿嘿。”
少年路轲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就反驳道：“我又没有你们那么厉害的灵元，还不能飞，自然排不了雨水啦。”
“你不会御剑？”
信一巴掌甩到了这家伙脑袋上。
“哎哟。”
路轲抱头一缩，“御剑飞着，不冷么？我才不御！”
二人：“……”
冷？
多么滑稽的词汇啊！
可是，这家伙确确实实没有灵元，所以无从反驳。
“你的存在，简直就是玷污了无月剑仙的脸。”
信翻了个白眼。
“还好还好，我师父还是很喜欢我的，还说等白窟开启了，要过来看我。”路轲嘿嘿笑着。
“来？”
兰灵和信却被吓了一大跳，“你师父要来？”
“额……”
路轲被二人的强烈反应惊住，“我，我也不是很确定，他只是说有可能。”
“为啥？”
信一拍脑门，“不至于呀，这才区区一个白窟，无月剑仙过来作甚？”
“可能是因为‘有四剑’？”
路轲揣测道：“毕竟他当年也和八尊谙战过，有四剑如若能拿到手上，也算是一个挺好的归宿。”
兰灵和信对望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这可能是东域唯一一个敢直呼第八剑仙名讳的小辈了。
这等大不敬的称呼，可是连他们二人，都不敢轻易说出口啊！
不过也是。
人家有这个资格。
“应该不会单单是有四剑。”
兰灵踱着步，徘徊了一阵，揣摩道：“你师父如若要过来，那其所率领的白衣，定然也会有所动静。”
“可，会是什么呢？”
“需要无月剑仙亲自过来？”
信突然脑海灵光一闪：“圣奴？”
兰灵脚步一滞，缓缓回头，目中露出惊色。
“你这脑袋，什么时候好使了？”
她一拍手。
“是了，圣奴最近不是在天桑灵宫搞出了大事情么？”
“听那灵宫院长递交给圣神殿堂的呈辞，似乎连斩道都出现了，当年的放养政策，或许还真养虎为患？”
“可，仅仅只是斩道，也不至于呀！”
路轲听得心虚，一个矮身，道：“我只说了有可能，还不一定呢，你们不要乱推。”
他真怕到时候师父没来，面前这两个家伙直接将自己架在火堆上烤了。
毕竟不是没有先例。
“也或许不单单是最近圣奴搞出来的事情。”
信得到夸奖，没有得意，而是继续揣测道：“毕竟这里是白窟，当年的无袖&#183;赤焦手，好像就是在这里练出来的。”
“我没记错的话，多少年前来着，无月剑仙唯一失手的一次，似乎便是在中域摧毁的那个圣奴据点吧。”
“那二把手，给跑了。”
“当时，守夜那家伙，还是无月剑仙的部下吧？”
路轲一愣。
守夜前辈，竟然还是自己师父的部下过？
“有趣，有趣……”
兰灵听得入神，忽然一个反应过来，“你今儿不对劲啊，怎的如此聪明？”
“嘿嘿，我并不蠢，只是你们太聪明了而已。”信乐得咧嘴。
“你不对劲。”
兰灵眯着眼，突然道：“三七二六四五一！”
“额。”
信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这也要验证？
我是真的不蠢啊！
他无奈道：“四四八六六九六。”
“噗！”
路轲在一侧忍不住笑喷了出来。
因为太聪明，而被怀疑是鬼兽附体？
信爷果然还是太蠢了吧！
他笑容还没能掩饰得住，信已经恶狠狠盯向了他，大手一甩肩，疼得他龇牙咧嘴。
“三三二二一一一！”
路轲：“……”
“我做错了什么，这也要验？”
“你刚从外面回来。”信怒目而视。
“一一二二三三九。”
路轲自闭了。
每一次念“生命箴言”的时候，他总会觉着是一件十分羞耻的事情。
虽然说，经过圣神殿堂当代殿主道穹苍那最强天机术的封禁。
即便是半圣来了，都无法破解、读取深藏红衣灵魂中的“生命箴言”。
可这设置的内容……
“道叔叔为啥弄这‘生命箴言’的时候，不能换个高大上一点的命令呢，一定要是数字？”路轲无奈了。
“好用不就行了？”
信瞅着这家伙也没有被鬼兽附体，当即哼哼道。
……
“找我们何事？”
兰灵皓齿轻启：“总不至于一路狂奔而来，就为了吐槽这么一下吧？”
这一问，路轲原本嘻嘻哈哈的面色，突然有些严谨了。
他一沉默，营帐里头的二人也是无声。
窗外的滴滴雨声一下子就颇显嘈杂了。
兰灵眸色一凝。
这小子，难不成还发现什么了？
“为什么要放那些个无辜的人进白窟？”路轲终于出声。
果然。
兰灵一下子就明白了。
路轲可不是信，这家伙的悟性超绝，否则也不会被无月剑仙给收为弟子。
但是。
“你的级别没到，无权知晓。”兰灵冷漠道。
“姐，我看到了！”
路轲言辞义愤填膺：“三十六天封无阵下面，那个是什么？”
“你无权知晓。”
“大龙暝血台，那是天祭，天祭啊！”
路轲冷笑道：“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小时候就从道叔叔那里看到这东西了，可你们，怎么能用在白窟？那不是给人用的东西！”
兰灵眸色一暗。
原来是在小时候识到的。
“你无权知晓。”她的回话，依旧冷漠。
“我……”
路轲被噎住了。
信也被两个人的对话搞懵了。
“什么大龙暝血台，什么天祭？”
他刚想说话，兰灵一把制止了他。
“信，送人。”
“我不走！”
路轲怒道：“那些人是无辜的，不能死，红衣身上的血，只能是鬼兽贡献出来的！”
信送人的动作僵住。
他确实不傻。
路轲的疑虑，方才他也问过，而兰灵的回答，是计策。
所以，计策是这个吗？
“极端手段？”
信微微垂下了肩膀，似乎整个身体都是无力的了。
又是到了需要动用极端手段的时候了吗？
不过，也确实是啊！
那头封印鬼兽，那灰雾人，恐怕不用极端手段，单凭红衣的战力，或者说人海战术，根本堆不过人家。
耳畔路轲还在大声吼着什么，兰灵依旧沉默。
信却轻轻回首，看向了窗外。
天还是昏黑的，雨一直下。
连空气都微微冰凉。
有时候，信也会怀疑，到底红衣是不是真的正义。
这个想法，在第一次参与过极端行动之时，他便是萌生了。
可当看到那些个在鬼兽肆虐下惨死的普通人，身上的恻隐之心，依旧在告诉着他，自己确实还需要做得更多。
“归根到底，不过是实力不够罢了。”
“如果可以秒杀鬼兽，如果我可以……还需要什么极端手段？”
信的脑海里头，出现了极端行动之后，那仅剩的一颗队长的头颅。
当时他的脖子还在喷着血，但是其话语，毕生难忘。
“正义，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的。
信捏紧了拳头，一提肩。
没有少部分人的牺牲，哪里会有真正的和平？
“信爷！”
回忆破散。
路轲的吼声传来。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教过我的，红衣身上的血，只能是鬼兽贡献出来的！”
“信。”
兰灵仅仅一字。
信看着这热血狂涌，面色赤红的少年，仿若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曾经，他也有着如此坚定而决绝的信仰。
但极端行动之后，一切都破灭了。
继而。
信仰，更加坚决！
“路轲，你要离开了。”
信拎起了这个年轻人，往营帐大门走去。
路轲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看得出来，信爷，也是明白了什么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阻止？
“信爷！”
砰！
信将路轲扔到了地面上，雨水就这般冲刷而下，将少年再度淋成了落汤鸡。
“你们错了！”
“你们错了……”
路轲的愤怒似乎都冰凉了，从咆哮，到无力的低声自语，止不住的摇头。
信闭上双目，同样任由雨水冲刷自己。
似乎这样，可以洗涤一切的罪恶。
“走吧。”
他终于挥了挥手，极为难得的解释了一句：“你还小，不懂。”

第442章 这么多被动值，怎么花？
“哇喔~”
“快乐回来了。”
一觉睡到大天黑的徐小受，只觉晚宴所残留的疲惫，尽皆被一扫而空。
这是他参加过最费力的一次晚宴了。
东西没吃到多少，全程都在打架。
打完小的，最后还约了老的出去外面干了一场，差点没把他整个人搞虚脱。
还好，结果是喜人的。
自己没有趴下，对方趴下了。
这是最最值得称道的地方。
“虽说张太楹死了，但短时间内，三炷香那边的杀手，却是不一定会停下来。”
“也许这家伙当时交的不是定金，而是全款呢？”
徐小受膝盖夹着被褥，趴在软绵绵的床榻上思考着。
“不过，只要等到张太楹死了，张家勾结鬼兽的消息传出去，张府一个没落，恐怕就再也没有人愿意出手了。”
鲸落的道理，徐小受还是懂的。
像张府这种大势力，无论活时再强，没落之后，依然是避免不了被分食的命运。
甚至不用自己出手。
只需要时间的推移。
受到城主府的限制，哪怕张家还有两大王座，他们也决计是起不来的。
“鬼兽……”
徐小受呢喃着。
仅仅一个勾结鬼兽的罪名，付止甚至能断定晚宴过后，再无张家。
可以想象，这个罪名，究竟有多么可怕。
张太楹确实是无辜的。
但自己，真真切切，就是和这玩意搭上了边啊！
“辛咕咕，贪神……”
徐小受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快乐的玩耍了。
目前最好的止损方式，便是利用完了鬼兽，立马撇清干系。
相信接下来的日子，凭自己的本事，即便是红衣，都难以找出苗头。
但过河拆桥之类的黑暗想法，徐小受仅仅也只能一闪而逝。
真要叫他做，确实是很难做到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哪怕知道辛咕咕的存在，于这片大陆而言，可能便是噩梦般的祸端。
但齐力奋战后的那份情谊，又有谁可以轻易抛却呢？
“唔，快乐消失得好快……”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会有许多烦恼。
徐小受选择暂时性的不想。
他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元府的红色界面之上。
信息栏。
“被动值：317959。”
“一二三四……”
徐小受眯着眼睛数数，在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之后，一把从床榻之上蹦了起来。
“卧槽，三十万？！”
他揉拭了下双眼，再度盯过去。
没有眼花！
“破纪录了，真是三十万！”
徐小受依稀还记得，上一次他的被动值突破到一个顶峰的时候，还是黑落崖的二十八万。
可那个时候的获取方法，远不如晚宴来得舒服啊！
“果然，只有人多，只有高调，才比较适合我。”
徐小受缓和了一下心情，重归坐下。
这一波晚宴，太得劲了。
不仅张太楹这颗眼中钉直接拔掉，连带着白窟名额的征战，还给自己带来了如此之多被动值。
徐小受深知，这三十万对自己的战力加成，绝对比那十八颗玲珑石还要来得给力。
“这么多被动值，怎么花？”
这还用想么？
没钱的时候，那就是节省着花。
现在有了三十万，定然是抽奖、升级、觉醒一条龙啊！
“我滴妈。”
徐小受激动得双脚蹲在的床榻之上，再也坐不住了。
“狂暴巨人’和‘炸裂姿态’，太强了。”
“这一次无论如何，至少要再预定一个觉醒技。”
“而觉醒石一万一颗，那就先预定个十万吧！”
徐小受毫不客气的划出了三分之一，打算去那觉醒池玩水漂。
理论上讲，十万，是必定能出一个的……
啊呸！
这种话，不能乱说。
他没有急着现在就觉醒。
因为十连抽，也仅仅只需要五万被动值。
万一这里头还出现了一些个好货。
当场升级，点满，然后直接觉醒。
“啧啧。”
徐小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过目前最好的方法，其实是要将已有的技能，尽可能的全给堆到宗师去。”
“毕竟积攒太久了。”
徐小受斟酌着。
他也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抽奖。
这玩意，容易上头。
万一几个十连抽都没有，一下梭哈完毕，才给回过神来。
那时候，哭都没地儿哭去。
“先花十万！”
实打实的战力提升，才是最重要的。
徐小受想着，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面板之上。
精通被动技：
剑术精通（宗师Lv.1）
厨艺精通（宗师Lv.1）
纺织精通（先天Lv.10）
他第一眼便是关注到了精通被动技，毕竟能瞬间大幅度、全方位提高战力的，永远都是这东西。
“好扎眼的‘先天Lv.10’！”
徐小受皱着眉。
上一次升级的时候，还因为被动值就缺了那么一点，导致这技能点不上宗师。
以至于自己对花海嵌套灵阵的利用，仅仅只是改造成了可以藏匿火种的隐匿灵阵。
其真正的攻击性，一点都不曾发挥出来。
“太可惜了。”
这次，说什么都要先给莽了。
“纺织精通（宗师Lv.1）”
毫不迟疑的大手一扬，那熟悉的满涨感便是充斥了脑海。
明明只有一级，但“纺织精通”带来的知识，真就是从先天到宗师的质变。
徐小受熟悉了一下，猛然睁开了双目。
“天机术！”
果不其然，自己彼时就想过“纺织精通”到了宗师级别，绝对是和天地完全契合的东西。
而灵阵之道，和天道契合之后，是什么东西？
答案不言自喻。
天机术！
这一下经验灌输，里头的那些个知识，如若用天机术的方式去解，完全是解释得通的。
也就是说，再遇到付止那种情况，自己终于不用再刻意解释自己修习的是“纺织术”了。
因为“纺织术”，同样包含了“天机术”。
而作为一个更大的载体，宗师级别的“纺织术”，仅仅带来了这些个东西吗？
不！
徐小受将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个层面上。
彼时“纺织精通”刚刚升级先天时，他就已经悟出了“分神操控”和“多针绣灵”之法。
运用这两道，他可以实现瞬息布阵。
而那个时候，其实还出现了两个东西的雏形。
一个是“控灵指”，一个是“傀儡操线”。
前者，便是用来操控灵线的。
先天级别的“控灵指”，只允许徐小受用特定的灵线布阵。
可入了宗师级别，这玩意，却是直接可以灵活控制。
随意切换灵线的粗细，长度，以及韧性。
甚至可以通过控灵指，附加上自己的一丝丝的灵念，进行对生物体的绝对微操。
徐小受越看越是兴奋。
因为“控灵指”的进化，自己这“纺织精通”的巅峰之作——傀儡操线，便是可以实施了啊！
犹记得那时候入了幻境，自己所见到的每个生灵、死物之上，其实都有大道灵痕的存在。
而其行动，似乎便是依照了被指定了的天道规则，进行自由活动的。
天道之后，又是什么？
是一双手！
是人的手！
宗师级别的“纺织精通”，便是可以通过“傀儡操线”，依据“控灵指”，对人或物进行简单的操纵。
“不，应该说是干扰。”
徐小受深知自己目前的被动技等级，尚且支持不了自己对他人进行绝对的控制。
但如若这“傀儡操线”用在战斗的关键之处，只需轻轻一扯，对方行动一个错乱。
或者是，直接卡在其释放技能的爆点之上……
“呜呼，这岂不是当场要起飞？”
徐小受惊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神思回归，视线落到了不远处桌子的茶杯上。
“咻！”
一道隐晦的光线射去。
“啪！”
茶杯直接炸开。
“唔，有点过头了，这东西冲击力竟然这么大？”
有了一定的概念之后，徐小受收了些力。
手一弹，再是一道灵线飞出。
再临近另一个茶杯之时，那灵线端口竟然分散，化作了细细的七八道分丝，继而黏上了茶杯。
稳稳当当，没有破碎。
徐小受却是怔住了。
他轻轻一抬手，那茶杯被是被扯了过来。
“这……”
眼睛突然就冒光了，徐小受整个人亢奋。
“这不就是……”
他莫名的不再是弹指，而是中指、无名指一屈，用手腕射出了一道粗粗的灵线。
“啪！”
灵线直接射破了窗台，在临近隔壁房屋的墙时，端口处瞬间分化出了细线。
只不过，此刻的细线不再分散，而是交织着，并拢成了一个蜘蛛网。
“哟嚯！”
徐小受兴奋的怪叫，感受到蜘蛛网口已经插入且黏上了对墙之后，他不再是将墙扯过来，是用顺水推舟，将自己递了过去。
“呼——”
呼啸的风声在耳畔灌过。
徐小受整个人激动地发红了。
“蜘蛛侠！”
“原来这就是蜘蛛侠的感脚吗？”
“我滴妈，这也太快乐了吧！”
接近墙壁之时，徐小受另一只手再一屈腕，顿时又一道蛛网灵线射出，嗒一声再度刺入了更高的墙壁。
藉此之力，他奋力再跃，直接甩过了自己的房间，在大街上来去自如。
“呼……”
“呼……”
“哟嚯！”
……
“徐小受？”
不一会，一道轻声的呼唤便是轻轻响起。
“受到怀疑，被动值，+1。”
要不是“感知”惊人，徐小受甚至难以在风声呼啸中，听到自家师妹的呼唤。
他一回头，只见小姑娘正震惊的趴在窗户口，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在高空这般夺旋。
“怎的？”徐小受回头笑道。
“你，你在干嘛？”木子汐嘴巴合不上了。
“飞啊。”
“这哪里是飞，这根本不是飞！”
“这不是飞，那我是在走路？”徐小受呵呵一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木子汐根本就不信这是飞，毕竟她能从徐小受身上感受的的灵元波动，仅仅只有手上的那根灵线。
可，这般灵线，要进行如此微妙的控制？
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刷！”
徐小受顺着窗户便是飞入了木子汐的房间。
小姑娘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房间的防护灵阵，因为害怕爆破已经开到了顶级，徐小受又是如何可以在一瞬间破解进入的。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徐小受那可以自由变换的灵线。
以她的战斗思维，一下子就可以看出这灵技的可怖之处。
只要是在障碍物多的地方，拥有这灵技，那便是可以进行无惯性切换飞行啊！
这简直就是一个神技！
而障碍物多的地方……
木子汐表示，自己就是木属性啊！
小手一按，森林便起。
配合这灵技，以后敌人不得被自己晃得精神恍惚了都？
“教我！”
木子汐上前直接抱住了徐小受的大腿。
她太喜欢这个灵技了。
酷炫十足，实用性又高。
徐小受是怎么会的？
师父也太偏心了吧！
“撒手！”
徐小受一时间硌得慌，连忙说道：“我倒是想教你，你学不会。”
“我会！”
小姑娘十分倔强。
“这玩意要灵元操控十分精微的，别说是你了……”
徐小受料想自己的“纺织精通”如若没有到宗师等级，没有那一下子灌输的大量经验。
恐怕修炼个三年五载，都是学不来这精细操控。
“别说了，教我，偶要学。”
木子汐其他的话也不说了，就泪眼汪汪看着徐小受。
“受到请求，被动值，+1。”
徐小受一时头疼了起来。
这果然不能太招摇啊，一招摇麻烦就来了。
但他也不气，只是手再度一伸，瞬间灵元汇聚，化作一朵有着焦灼气息的玫瑰花。
“送给你。”
“哈？”
木子汐突然惊住了。
这么突然？
自己不是要学灵技么，怎的……
徐小受突然开窍了？
含羞带怯的接过这灵元之花，小姑娘还没说话，徐小受便一言破坏了这份意境。
“什么时候，等你的灵元可以瞬间雕琢出类似的花，你便有资格学这灵技了。”
木子汐：“……”
原来是这样！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趁着她不注意，急忙抽脚，手再一伸，咻一声拉扯不见。
“花？”
失去了控制的灵元之花只维持了不到几息，便是消散了。
木子汐有些惋惜，但并没过多在意。
她不信邪的噘着嘴，小手一伸。
“嗤！”
灵元氤出，化作雾气。
可是，即便是用尽了全力，也仅仅只能将这东西环成一个不成花样的椭圆。
要想像徐小受那般，连花瓣、花蕊都栩栩如生，简直难如登天。
木子汐一下子泄气了。
“臭小受，什么时候学的玫瑰花，怎的之前就不用？”
……
侥幸抽脚脱身的徐小受再也不敢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来。
“纺织精通”太强了。
不止让自身化作蜘蛛侠，连带着客栈的灵阵，都可以随手观破，不留痕迹的解开。
甚至于……
“傀儡操线！”
徐小受还没敢在活人身上试验。
但有了蜘蛛飞蹿经验的他，已经明白了这操线的原理。
在灵线射入人体的时候，注入自己的灵念，进行短暂的操控……不，当前阶段，应该说是干扰。
绝对可以成功！
按下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徐小受默默将这一份质变的感悟给沉淀下来。
仅仅一个技能点。
却有如此大的改变。
可以说，这一式很大程度上，已经完全能改写自己一贯的战斗方式了。
“而这，只是开始。”
徐小受再度看向信息栏。
“被动值：312959。”
“还是三十万。”
轻声呢喃了一句，徐小受观摩起了自己的气海。
方才一番肆虐，看似轻松，实则压缩凝练后的灵线，确确实实花费了自己大半的灵元。
虽然“元气满满”依旧在恢复着，但似乎，它的恢复速度，完全跟不上自己的进度了。
“烬照火种也是。”
随着自身“厨艺精通”等级的拔高，每一式压缩火种，或者嵌套火种，实际上，都会将徐小受抽干大半。
毕竟他只是元庭境巅峰，修为等级摆在那里，量，确实是少了点。
还好，他不常用灵元。
“单单依靠元气满满的话，若是少灵元的战斗，确实已经足够了，可如若要动用大灵元。”
“比如用‘蜘蛛灵线’进行无惯性变相，或者是压缩大量火种。”
“不够！”
徐小受毅然决然，直接兑换了十个技能点，当即满上。
“元气满满（宗师Lv.1）。”
当这一道信息出现的时候，亏空的气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拔升。
徐小受甚至能察觉到天地灵气像是被自己吸扯而来的一般，直接掳来融合了。
“嗤嗤~”
淡淡的声响在周身响起。
不到十几息的时间，气海盈满！
“可怕。”
徐小受叹为观止。
宗师级别的“生生不息”之恢复速度，是令他震撼的。
但同级别的“元气满满”，似乎更加是不甘示弱？
“不对。”
徐小受一下子意识到了，或许不是“元气满满”更快。
而是因为目前他只有先天的修为，却匹配了宗师级别的灵元恢复速度。
这乍一瞧之下，自然是相对的提升更多了。
“很强，没话说的强。”
“这就是基础被动技，太基础了，强得过分的基础。”
“以后，估摸着只要不是一瞬间要挪用超出元庭巅峰修为的灵元，自己几乎都可以不间断的施展技能了。”
徐小受沉吟了片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自己。
“无限火力？”
“既然如此，那十几息的恢复时间，换个说法，也就是……冷却时间？”
想到这，徐小受一屁股瘫软在了床上。
“太强了，这也太强了吧！”
“别人还刚开始补兵发育，我这边就已经直接无限火力了。”
“这，怎么打？”
他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敌人担忧了起来。
这别说同级别无敌了。
照这进度，今后即便是越阶挑战，只要对手不是那种也可以越阶的人，决计是拿他徐小受，半点方法都无啊！
“三大基础被动技，两个宗师，还剩下个‘呼吸之法’。”
徐小受有心也给它升级。
但实话实说，他目前的修为进境，着实还是太快了。
晚宴不过一晚，他连破两重小境界。
太快了！
“呼吸之法的真正强大之处，其实根本不在于被动呼吸。”
徐小受感受着自己充盈的元庭巅峰实力。
他本来是元庭中期。
为何可以在付止一颗丹药下，突破至元庭巅峰？
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子的。
实际上，彼时在花海重新布置灵阵的时候，徐小受便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元气满满”，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在短时间内，布下上千颗火种。
于是乎，他动用了嗑药手段。
为了杀张太楹，徐小受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修为。
布置灵阵的那小半个时辰里，连他自己都不晓得吃了、吸了多少颗元庭丹，多少滴炼灵液。
压制不住境界，那属实太正常不过了。
而经此一役，徐小受也算是看明白了。
“呼吸之法”的真正意义，在于其那毫无副作用的嗑药手段上。
这被动技本就不是心法，只是在以前被当做心法给用了。
它其实是具备快速提升修为能力的。
可以说，只要资源给得多，只要感悟顶得上，徐小受真可以在短时间内，突破到宗师！
“当然，其实它也并不是毫无后遗症……”
为什么花海只有一千颗火种，而不是一万，十万呢？
徐小受突兀的打了个恶寒，身躯都颤抖了起来。
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提也罢。
“可以升，但没必要。”
“三十万被动值是多，但想要全部用来提升技能等级，还是相对少了。”
“必须斟酌。”
徐小受将视线放到“延伸被动技”上。
延伸被动技：
强壮（宗师Lv.1）——狂暴巨人
敏捷（宗师Lv.1）
锋利（先天Lv.1）
感知（先天Lv.6）
反震（宗师Lv.1）——炸裂姿态
韧性（先天Lv.1）
“三大宗师，三大先天。”
徐小受眯着眼，直勾勾盯着那个“先天Lv.6”。
不勉强的说，他有强迫症。
连他自己都忘了，这是什么时候点的等级了，但能在“6”这个数字停下的，说明当时很穷。
这是一个辅助类的神技。
徐小受不可能不点。
“感知（宗师Lv.1）。”
质变！
升到顶级的一刹，徐小受一下子感觉不一样了。
脑海里传过来的画面，竟然不再是以上帝视角存在，而是自己想随意切换到哪一个位置，便能直接去到那里。
“这简直就是偷窥绝技啊！”
徐小受震撼了。
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的“感知”，从一个中间平面清晰，上下两头模糊的椭圆，径直变成了一个球体。
其范围，更加是从一里，扩展到了十里之遥。
原画级别的画面，清晰无比。
这一次，连带着底下的微生物，只要徐小受想看，都能够轻易的看到。
“我滴个肾。”
“这也忒恐怖了。”
徐小受着实被自己第一眼的画面给吓到了，太多恶心人的东西了，他差点要吐出来。
下意识的屏蔽了一些个东西，他这才惊讶的发现，连带着这球形的范围，自己都可以改变。
压扁，拉升，放长。
徐小受眼珠子猛然瞪大。
他发现子自己“感知”改变形状了。
不是球形，而是超长的椭圆。
距离，超越十里！
像卫星扫射一般，扫了一圈，徐小受突然怔住。
“呜呼呼，呜呼呜呼~”
不知道多远之地，有一个脱得光不溜秋的老头，正在哼着小曲儿洗着澡。
他的一侧，放着一个丹鼎。
“有些眼熟？”
徐小受眼神古怪，往外方一瞅。
一块牌匾，上书“炼丹师协会”。
“丹塔？”
徐小受震惊了。
身处客栈，相隔如此之远，他清晰的具现了丹塔的画面？
再回往里头，这完全没有灵阵防护的画面，差点闪瞎了徐小受的眼。
“师提会长？”
正在洗澡的师提突然动作一滞，猛然回头，双目直直射向了徐小受偷窥的方向。
“谁？！”

第443章 觉醒，一步登天！
“‘感知’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徐小受啧啧称叹。
现在不仅是可以全方位立体探查，只要他需要，还可以将感知的范围压缩，进行单向延伸扫描。
“千里眼呐这是。”
不得不说，宗师级别被动技带来的质变，实在太香了。
徐小受又忍不住想要继续升级。
但他遏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被动值：237959。”
减去十万预留着去觉醒，自己还剩的不多，也就十万。
一发十连抽。
如若能抽到好东西，继续用五万升级，剩下的被动值，应该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不中用呀。”
哪怕是三十万，徐小受用起来，还是觉着少了。
但该有的花销，还是必须要有的。
下床。
徐小受庄严肃穆的洗了个澡，再取出了三根柱状的灵药杆子点燃，一脸虔诚的祈祷。
随后，他大手一扬，门窗紧闭，结界大开。
弹指间，房间内光纹闪烁，银蛇游走，瞬间一道高级的聚灵阵便是布了起来。
“可惜了，只有一个聚灵阵。”
“这李七也不行啊，都写了阵法图解了，竟然连个‘聚运气阵’都没有。”
无奈叹了一声后，徐小受步入了阵中心。
以前抽奖靠玄学，现在多了一些个风水置阵，想来哪怕只是一个聚灵阵，效果也应该要好上一些吧。
“说不定还能来个双黄……三黄蛋？”
“嘿嘿。”
房间中灵气呼啸，不要命的往徐小受的身子里钻。
不消片刻，他便是开始有点感觉了。
身子哆嗦起来，徐小受不敢耽搁，连忙兑换了十把被动钥匙，开始抽奖。
“欧皇附体！”
一声断喝，手中被动钥匙便是狠狠插入转盘，徐小受翘首以盼。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尼玛……”
徐小受绝望了。
他一把瘫软在了地上。
“没有用？”
这该死的聚灵阵，竟然没有用？
五万的被动值，就这么打水漂了？
果然，还是升级比较快乐吧。
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痛苦吃呢？
“可恶的李七……”
仔细盘算了一下，四把钥匙，说亏也亏，说不亏也不亏。
徐小受冷静得很。
他清楚的知道，按照这系统的尿性。
下一把，必出！
“再来三万！”
三万被动值，化作六把钥匙，再度凑成了十连抽。
徐小受翻了个身，随手布置了一个幻阵。
幻境中，自己置身于飘飘欲仙的天庭，高做于玉皇宝座，底下是一群载歌载舞、衣衫褴褛的仙子们。
一挥袖。
“来人，上被动技！”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噗！”
幻境破灭。
徐小受口作花洒，当即直接喷雾，啪叽一声扑街。
“这……”
“再来四万！”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尼玛，还不来，我吊你姥姥个肺！”
“再来！”
眼红了。
徐小受下意识的便是要动用余款，但不经意间看到被动值数额，让得他及时冷静了下来。
“被动值：117959。”
卧槽，没钱了？
这个尴尬的十一万，不正是他预留的觉醒数额么？
这玩意要是动了，待会儿可怎么办？
而万一，这十一万到时候也觉醒失败，那……
“莫不成，老子拼死拼活赚来三十万被动值，最后全给我打水漂，只升级了两个技能？”
徐小受惊恐了。
他不敢乱来了。
及时撤掉幻阵和聚灵阵，连忙打开了窗户通风，让屋子里头的霉运给散掉。
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徐小受突然沉默了。
这一刻，好孤独。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活着活着，会选择自我终结了。
“不至于。”
“也就十二万而已，钱没了还能再赚。”
缓和了心情，徐小受再度回神。
“额外的两把钥匙。”
“传说中的单抽出奇迹。”
“也许还能连续出两个精通被动技。”
用力的点了点头，徐小受眼泛希冀之色，郑重的将被动钥匙插入了装盘之中。
回眸。
信息栏。
“获得延伸被动技：隐匿！”
徐小受：？？？
真出了？
搞到最后，真的需要单抽出奇迹？
抓住幸运的尾巴，徐小受没敢多看，猛然将最后一把钥匙插入了孔洞中。
“再来一匙！”
徐小受眼珠子都发光了。
“还有机会！”
再是最后一把。
插入！
“再来一匙！”
我去！
还有？
徐小受感觉自己真的时来运转来了。
没敢多想，怕幸运女神偷偷溜走，他再度将最最后一把插入。
“蟹蟹惠顾！”
“我就知道……”
徐小受身子一软，差点从窗台上掉下去。
“十二万被动值，一个技能……”
无力的呢喃一声。
徐小受重新振作。
说实话，这波不亏。
只要不是扑空，都是血赚。
他知道，到了目前自己这一个层次。
每多一个被动技，自身战力拔高的，绝不止一个等级。
“隐匿？”
徐小受身子吊在窗台口，开始琢磨了起来。
“什么能力？”
“提莫？”
“应该不是……”
“或者说，有这个功效，但不止？”
徐小受深知自己这一身被动技，就没一个简单的。
如果是“隐匿”的话，那说不得会有隐身的功效，外加……隐藏修为？
想到这，他顿时双眼泛光。
自己最怕的是啥？
就是修为进境突破得太快，导致别人抓自己去切片研究。
再不济，以自己的升级速度，过不了半年，恐怕就能名闻天下了。
处在风口浪尖的感觉很爽，徐小受也很享受众人瞩目的感觉。
毕竟那有被动值。
可一时还好，要永远被推上巅峰，背后全是暗箭。
这样的日子，谁扛得住？
“如若真能隐匿修为，或者只需要部分隐匿，那‘呼吸之法’，也就可以不用顾虑的升级了。”
“至于扮猪吃虎，更加是信手拈来。”
徐小受亢奋了。
这“隐匿”，绝对是个神技。
如若自己要走刺客之道，那光看名字，也能推出这是神技中的神技。
哪怕不走，仅仅只需要一部分的功能，徐小受也能断定，这东西等级点起来，绝对牛批！
为啥？
十二万被动值抽出来的大佬，它能不香吗？
徐小受没有犹豫，直接便是兑换了十个一阶的技能点。
“隐匿（后天Lv.1）。”
“隐匿（先天Lv.1）。”
瞬间，明悟涌出，徐小受面露恍然之色。
下一秒，他再瞧自身的气息时，竟然发觉，连自己都看不出自己的修为境界了。
“气息全消？”
“完全隐藏？”
这效果，简直不要太强好吗？
徐小受本以为只是隐匿一部分，或者是由自己调控，选择部分隐匿。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被动技。
自己又怎么可能调控得了？
可话说回来，方才“隐匿”只有后天等级的时候，自己还能感知到灵元波动，怎的入了先天，它便是能够完全隐藏了？
“还是说，从后天到先天的这个过程，便是它隐匿全部灵元波动的过程？”
“这岂不是意味着，再往上点等级的话，这技能的进化方向，又是另一个？”
徐小受一下子推出了什么。
“隐身？”
眉头瞬间蹙起。
说实话，徐小受有些不信。
隐身说来容易，但实际操纵起来，太难了。
至今为止，他甚至不曾见到有谁能够做到真正的隐身。
先天属性之力，限制了所有人的后续发展。
而“隐身”这个先天属性之力，别说见到了，徐小受听都没听说过。
唯一能做到部分隐身的，似乎还是鬼兽本体？
天玄门时，木子汐看不到，也感知不到的灰雾人。
多金商行门口，除了特殊人群，别的也完全看不到贪神。
“而这，仅仅只是部分隐身。”
“红衣能够存在，那就说明，确实是有法子可以破解鬼兽的特殊隐身的。
“真正的隐身……”
徐小受沉思了起来。
按照他目前的了解，或许当世还真有一人可以做得到。
“叶小天？”
空间属性，利用的光的折射，再将自身，或者自身气息置换到另一个空间之中，继而实现完全隐身，谁来了也感知不到的效果。
可叶小天，应该不会物理吧……
“隐匿，如若继续升级，会是隐身、或者是那种完全隐身的话，那真就是强无敌了。”
徐小受有心试一下。
毕竟他知道，如果方向正确，这被动技，应该不可能出现说什么只有隐身一半的尴尬效果的。
系统，应该晓得一些分寸的。
总不至于来个上半身不见了，只剩、两条腿？
除非他想让徐小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是吧？
可万一不是呢？
“被动值：107959。”
十万！
徐小受心疼得龇嘴。
才这么一波过去，连觉醒的本金都快要触及到了。
这要是五万堆上，升级方向不是这个，那怎么顶？
头铁着去顶吗？
“玩不起。”
哪怕真开发出了隐身，可以预见的，“隐匿”对自身目前的帮助，绝不如再出一个觉醒技大。
“那就好办了。”
徐小受放松了心态。
先天等级的“隐匿”，暂时已经够他玩一阵的了。
待得出去之后，如若连守夜等人，都看不清自己的修为。
那才能证明，这被动技是真的无解。
彼时，自己应该也有更多的被动值，将这玩意给继续升级。
“很棒。”
“我很满意。”
徐小受简直不要太满意这“隐匿”的效果了。
一个实用性不亚于“感知”的辅助神技！
可想而知，有着这玩意，它光是存在着，便能给自己带来何等可观的被动值了。
看一眼，看不透。
受到怀疑？
再来一眼。
再受到怀疑！
这要是有一万个人，自己往人群中一站，瞬间连把“隐匿”升级到宗师的钱钱都有了呀！
“呼~”
轻轻舒了一口气，徐小受彻底轻松了下来。
这一波战力提升，本质上已经很强了。
但余下的十万被动值……
“重头戏来了。”
徐小受搓了搓手。
“狂暴巨人”和“炸裂姿态”，有多强？
强到自己能以宗师之身，硬抗王座级别的张太楹！
虽说这家伙处于昏迷状态，但自己，同样是神智不清啊。
如若二人同时清醒的话，徐小受自负各番手段齐下，自己的战力绝不会输于普通王座。
再不济，宗师强者，定然是抗不住自己的“狂暴巨人”+“炸裂姿态”+“剑术精通”的吧？
更别说，自己还有好多手段没用呢！
“那么，这一次，要觉醒哪一个好呢？”
徐小受看向了元府的红色界面。
算上隐匿，他已经身兼七大延伸被动技。
而除去已经觉醒成功的两个。
“敏捷、锋利、感知、韧性、隐匿……”
徐小受踌躇了起来。
都挺好。
真要算绝对攻击的话，目前自己的被动技中，除了“强壮”，当属“锋利”。
所以说，要想在攻击上有所提高。
锋利，当仁不让！
这玩意，虽说只有先天级别，但那是因为徐小受找不到可以配合它的招式。
可光看觉醒形态的话。
可能哪怕是“反震”，都比不上这东西啊！
“锋利，连一个普通的被动技名，都如此嚣张，再一觉醒，怕不是王座都能随意收割？”
徐小受两难了。
想法固然是好的，但目前，他好似也已经不缺攻击？
相反，辅助型的被动技，更加受用。
“但感知、隐匿，差不多也够用了。”
“韧性的话，觉醒效果，会不会是霸体、无双之类？”
说实话，霸体和无双，徐小受都有些心动。
但不行！
都说硬币在抛出去的那一瞬间，人便是有了决定。
徐小受同样如此。
决定觉醒的时候，内心深处，早就有一个想法了。
排除法，只不过是更好的用来坚定自己的信念罢了。
“敏捷！”
如果说宗师之身的存在，让徐小受有着无坚不摧的可能性。
敏捷，则是让他从一个不动明王，化身为最强的进攻、防御、敏战型移动堡垒！
这玩意的作用，简直不在“强壮”之下。
甚至二者，当并列第一！
“宗师级别的‘敏捷’，已经让我的速度，凌驾于绝大多数的宗师强者。”
“但是比之王座，远远不够。”
“或者说，敏捷带来的最强的一点，并不是在移动速度上极限拔高，而是……”
“反应速度。”
徐小受想到了那日晚宴习羽生的毒羽攻击。
那般密集的进攻之下，自己单单依靠反应速度，便是可以一个不落，全部避过。
可以说，照这个方向进化下去。
以后的，只要不是锁定攻击，基本上，都不可能打得到自己。
“可速度是有极限的。”
“它可以无限接近于零，却永远不可能为零。”
“而觉醒，或许，便是将这零，直接呈现出来！”
徐小受心头火热。
超越极限速度的速度，是什么？
毫无疑问。
瞬移！
目前他能做到的“瞬移”，都是形似瞬移，实则不然。
移动轨迹必不可少，这一点，哪怕是王座，都没法避免。
而据徐小受所知，当世之间，恐怕在王座便能做到瞬移的……
“叶小天！”
怎么又是院长大人？
徐小受暗自翻了个白眼。
出了灵宫，有了对比，徐小受这才越发发觉灵宫大佬们的可怕。
这空间型的先天属性之力，简直无解好吗？
这样的人，哪怕是去圣神殿堂当个红衣、白衣，绝对也是顶级大佬的存在啊！
徐小受想到了“掰天手”。
仅仅一式掰天手，恐怕天下间，能躲开，接住的人，便是少得可怜。
蒙面人是个例外。
徐小受也相信，叶小天绝不仅仅只有那一式“掰天手”。
这家伙，完完全全的，就是一个战斗型的选手，放在灵宫培养人才，真的是屈才了。
“所以，为什么呢？”
徐小受百思不得其解。
自从上次悟通了一点后，他就觉着灵宫大佬们都很可疑。
而哪怕不用看，徐小受也能断定，其他郡城的灵宫，绝对没有这种实力。
“所以，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蜗居在天桑郡这么一个小地方呢？”
“恐怕这灵宫F4直接出道，都能组成一个危险性不亚于‘圣奴’的组织了。”
“啧啧……”
想不通，徐小受选择不想。
他将注意力放回到觉醒池上面来。
这是一汪不波的死水。
很贵。
打一次水漂，要一万块钱。
徐小受没敢梭哈。
这一次一万的，谁也梭哈不起。
小心翼翼的兑换了一枚觉醒石，再绑定好“敏捷”这个被动技。
确证了一番后，徐小受再度揉拭了双眼，二度确认了一番。
“没绑定错。”
点了点头。
“走你！”
咻！
一道直线飞射而出。
咚一声响，半个水漂没打起来，觉醒石便是被吸纳进去。
“觉醒失败！”
徐小受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坑货！
就知道会是这样。
狗日的系统，也不知道谁设计的，要被我徐小受知道了，一巴掌给你扇到觉醒池里面去。
贵就不说了，半点良心都没有……
“啊呸！”
“好系统呀，好系统，失败是应该，失败乃成功之母。”
内心喷到一半，徐小受突然意识到，这时候自己还是要用到这玩意的。
此时开喷，绝不明智！
“再来。”
咻！
“觉醒失败！”
“再来。”
“觉醒失败！”
“觉醒失败！”
徐小受：“……”
“额滴个肾啊，这就四万没了？”
“我拿去升级技能它不香吗？”
“香！”
徐小受咬着后槽牙，屁股都夹紧了。
但如若能出再一个觉醒技。
更香！
“干！”
再兑换了一颗，再度一掷。
饱含内心的愤怒、不满、诅咒，只要倾力发泄出去，定然可以……
“觉醒成功！”
“敏捷（觉醒：一步登天）！”
徐小受：？？？
他内心的话语戛然而止。
“觉醒成功？”
无意识的呢喃了一句之后，徐小受终于意识到，信息栏，决计是不可能骗他的！
“哇哈哈哈哈！”
徐小受疯了。
他一把蹦出了窗外，直接就往楼下跳了下去。
“我的妈呀，觉醒成功？”
“我徐小受，用了五颗觉醒石，觉醒成功？”
“这特么今天果然是巅峰啊！”
“那三段十连抽之后，是给我把所有的霉运都抽干了吗，这么欧？”
“哇哈哈哈——”
咻！
快要接触地面时候，手腕上射出一道粗壮的蛛网灵线，徐小受整个人再度攀高。
他就像是一只疯了的蜘蛛，在大街小巷上，不断腾挪辗转，切换位移。
……
“娘亲，飞羊~”
小巷口一个被倒着抱的宝宝一指虚空，奶声奶气的叫唤了一下。
“飞羊？”
妇人回首，抬眸，却是一无所获。
“羊怎么会飞呢，小乖乖，不能乱说，羊是不会飞的。”
“会灰，羊，两只脚的羊。”宝宝指着天空，“羊灰来了，又来了。”
妇人再度一抬头，仍旧什么没看到。
“他走了。”宝宝无辜的眨着眼睛。
“……好吧，羊会飞，那你还看到了什么呀，有没有两个角呀？”
“木有。”
“那肯定有翅膀咯，毕竟是会飞的羊。”
“木有翅膀。”
宝宝好奇的大宝石眼睛又亮了，再一指，“但他长得和爹爹一样！”
妇人：“……”
啪！
“哇——”
……
徐小受停在多灵客栈的天台之上。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完全压制不住。
“五颗，五万觉醒了第三个被动技，比升级还值！”
他兴奋得脖子都是红的。
很难想象，这一波，徐小受到底是有多欧。
回望一眼信息栏。
“被动值：57959。”
五万！
一个宗师等级的被动技！
徐小受一个握拳。
“奈斯！”
这卡得简直不要太舒服了。
没想到十万被动值到最后，竟然还能挤出一个宗师级别的被动技来。
简直是超乎预期的快乐！
“收！”
一个收手，情绪全部敛住。
徐小受眯起了眼睛。
“一步登天。”
“会是什么效果？”
堪堪一个感测，徐小受便是察觉到了虚空的空间波动。
“这是……”
他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感知范围内，出现了一个个清晰可见的光点。
光点十分密集，且还在不断游移着，似乎它们从始至终都屹立在这片天地之间，只不过人类看不到罢了。
凭借着“一步登天”附带的信息，徐小受能直观的了解到这些是个什么东西。
“空间节点？”
他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
“一步登天……难不成，是可以一步直接瞬移，出现到‘感知’范围内的任意一个节点？”
徐小受心念一动。
“嚯！”
淡淡的轻响响起。
他整个身形化作残影消碎。
同一时间，另一面，徐小受如虫洞穿梭般，毫无半点征兆的，直接出现！
“瞬移！”
“真是瞬移！”
徐小受大喜。
还没来得及继续研究，突然，眼前一暗，脑子一阵晕眩感袭来。
“什么情况？”
徐小受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气海。
空了？！
“卧槽！”
低头往下一瞧。
这是高空啊！
“没有灵元？”
嗖！
“卧槽，不能掉下去啊！”
“救命，我会砸死人的。”
……
“哇呜呜，偶不敢说谎了……”
宝宝哭着抹泪，突然大眼睛一瞪：“娘亲，飞羊！”
妇人差点没被气死。
这都教训一顿了。
屁股没肿，你还不消停是吧！
手方一扬。
嘭！
后方几丈之地，猛然轰下一道身影，瞬间碎石炸开。
徐小受懵逼的起身。
他这才知道，灵元完全亏空的话，一时间竟然是难以恢复的？
“你们好？”
前头一妇一婴，显然被吓坏了，愣住说不出话。
妇人：？？？
天上砸下来个……人？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宝宝乐了，胖嘟嘟的手指向了徐小受，大叫着。
“羊！”
“飞羊！”

第444章 有四剑，剑灵？
重新回到了房间之中。
气海已经完全盈满了。
路至一半，“呼吸之法”吸纳了一点灵元作为根基之后，“元气满满”便是开始发力了。
不消片刻，徐小受的状态便已经恢复如初。
“被动值：57959。”
徐小受再度思量了起来。
不得不说，有了“隐匿”之后，他确确实实，不再需要刻意去压抑自己的境界修为了。
但这，也是有基础的。
“如果连王座目前都无法窥探到我的修为，那么这五万被动值，便可以直接点给‘呼吸之法’。”
徐小受晓得被动修炼的好处。
截至到目前为止，他全部的自主修炼时间加起来，甚至不超过一天。
而境界修为如此夯实，没有半点不稳的迹象。
毫无疑问，最大的功臣，便是一直存在，却暗中默默发力的“呼吸之法”。
再加上临战时那让人为之惊悚的一吸。
无论是吸扯别人体内的灵元，还是别人手上的丹药。
此等出其不意的招式，往往才是奠定战斗结果的关键手段。
而先天级别的“呼吸之法”，相信那关键一吸的威力，绝对没有宗师级别来得大。
“那么……”
徐小受定了定神，心中有了定夺。
他没有直接冲动的点技能，而是一摸胸口，整个人化作光点消失不见。
……
元府。
今日的元府让得徐小受吃了一惊。
只见灵池附近的各种毒花异草，已经在澎湃生命之力的滋养下，破种开芽。
长得快的，甚至已经有一人多高了。
地面同样不再荒芜。
而是被一类奇异紫色藤蔓状的爬草植被覆盖，染满了整个元府的地面。
当然，混沌雾气的那一块，哪怕是毒草，也是渗透不进的。
“惊悚乐园吗？”
徐小受愣了愣神，这才从完全改观了的元府空间回魂过来。
“喵呜~”
一声低低的呼唤。
小白猫贪神显然已经从徐小受元庭空间的醉生梦死状态回复。
一见徐小受进来，立马从生命灵印的下方扑腾，一下跳到了青年的肩膀上。
它似乎已经完全不怕生了。
怼着徐小受的脸可劲的摩擦。
“什么情况？”
徐小受屈指一弹，贪神便是整个猫都被崩飞。
它也不恼。
见徐小受没什么特殊反应，自顾自顺势入了灵池，再度和各大灵鱼玩起了过家家。
徐小受这才注意到，即便是灵鱼，此刻身上也多了些紫黑色的纹路。
显然，充斥着生命之力和毒气的元府空间，令得里头的生物，都已经开始往歧途的方向变异了。
“这……”
徐小受一时间不知道这结果是喜人的，还是应该感到可悲。
但这毒气不多，对自己造不成影响，他也不过多在意了。
“种植计划可以实现。”
“如此的话，以后倒还真可以搜寻一些个灵药种子，或者直接移植一片药园过来。”
徐小受满意的点头。
至于毒气和灵药是否会彼此干扰之类的问题，在他看来，完全不是问题。
到时候只需要将二者划分区域，再布置些灵阵，哪怕它们自己想要彼此干扰，都做不到。
……
“醒了？”
走到藏经阁断塔的前头，徐小受对着那里一脸萎靡的辛咕咕问道。
为了杀张太楹，这家伙直接化身鬼兽形态。
战后虚脱，被徐小受扔进了元府之中。
显然，哪怕此地有如此生命灵气，这家伙的后遗症，依旧没有好。
“这就是有没有‘生生不息’和‘元气满满’的区别了。”
徐小受感慨了一番。
他同样是化身狂暴巨人，但是一觉过后，已经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了。
“醒了。”
辛咕咕见着来人是徐小受，这才结束了修炼状态，睁开了眼眸。
“你……”
一抬头，他便是眉头蹙起，“突破了？还是……”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一乐。
这正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
“是突破了。”
“看得出我现在是什么修为了吗？”
辛咕咕眼眸闪过一丝迷茫。
怎么回事，前些时候，自己还能看清这小子的修为。
现在这货一突破，自己竟然看不透了？
开什么玩笑！
王座强者，看不透一个区区先天的修为境界？
哪怕徐小受此刻突破成了宗师，也应该一眼望出的啊！
更何况，这家伙就算突破，估摸着撑死了也是元庭后期，怎么可能直接就宗师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瞥向了一侧缩着脖子，蜷着身子的徐小鸡。
显然，这第二条信息，是从他那里发出来的。
这货不简单。
徐小受一直都是知道的。
而观此二人的反应，他便是知道，自己的被动技“隐匿”，绝对已经发挥出了奇效。
“什么感觉？”
他再问了一声。
辛咕咕迟疑了：“我看不透你的修为？”
“那是应该的。”
得到了肯定答案后，徐小受这才绽放了笑意。
“我修炼了一门特殊的灵技，挺强的，你看不出，实属正常。”
辛咕咕：“……”
我是王座！
无论你修炼了什么灵技，我都看得出，这才叫正常吧！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验证成功。
徐小受也就不在此事上多做纠结了。
他眼神环顾一周，赫然注意到了阿戒在远侧待着。
而其前头，便是那个“天枢机盘”。
“阿戒竟然会对‘天枢机盘’上心？”
徐小受诧异。
这还是他注意到的，除了嗜战，嗜血，嗜“麻麻”之后的，阿戒会有的再一特殊反应。
“待会再和你说。”
和辛咕咕道了一声，暂且将心头的计划放下。
徐小受走向了另一侧。
元府似乎更大了。
先前被这里的奇异改观给吸引了注意力，完全不曾注意到。
此刻，徐小受走了一遭，这才发现了元府空间确确实实，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慢慢增大。
“天枢机盘”本来被放置在混沌雾气的旁边。
徐小受记得位置。
它明明没有移动，但此刻距离混沌雾气，已经再被拉出了足足有好几丈之地。
果然，有“生命灵印”的滋养存在。
即便是不能完全将这废元府修复，时间，总是能改变一切的。
毕竟，那可是来自天玄门小世界的强悍镇界之宝的其一！
“看什么呢？”
低唤一声，徐小受来到了阿戒的身边。
自从知道这家伙来历绝非寻常之后，他便是对其各种举动十分上心。
此刻，阿戒正低着头，盯着“天枢机盘”之上的天机纹路，目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是在……学习？”
徐小受震惊了。
这般神态，确实就是在学习吸收无疑啊。
可它怎么会？
突然，徐小受眼神凝滞住。
有了“天枢机盘”的天机纹路在前，再加“纺织精通”升级到宗师带来的经验在后。
徐小受完全可以察觉到，阿戒躯体之上那些个隐晦流转着的光芒。
“天机灵纹？”
这一个发现，让得他大开眼界。
“阿戒，是用天机术制作出来的？”
徐小受感觉自己破开了新世界天地的大门。
用天机术制造出来了一个半智慧生物？
这得是多强的存在，才可以赋予所制造的物体灵魂啊！
“莫不成，阿戒的存在，还真和‘圣神殿堂’的那个什么殿主，道穹苍有关？”
道听途说得来的知识说，圣神殿堂的当代殿主道穹苍，便是天机术的集大成者。
他说第二，恐怕天下天机术士，无人敢说第一。
而要能制作出类似阿戒的存在，恐怕真的是此等大能，才堪堪可以做到吧？
徐小受目前接触过最有灵性的存在，恐怕就只是名剑了。
但这也仅仅只是灵性。
能够对话，能够思考，能够学习的特殊智慧，哪怕是名剑，也做不到！
他倒是听说过，剑的灵性，如若能保持持续的增长，是有可能诞生剑灵的。
可这等存在，别说是他了。
恐怕天下见过的，都少之又少。
“天机术……”
徐小受感觉自己的“纺织精通”，又多了一个新的方向可以研究。
他没有说话。
默默的观察起了“天枢机盘”和阿戒。
宗师级别的“纺织精通”，令得他对这机盘之上的天机纹路，不再觉着晦涩难懂，反而有一种一目了然的味道。
毕竟精通被动技的底子足够庞大。
哪怕只有“宗师Lv.1”，徐小受也自信，或许天下所有灵阵宗师和自己比试，都不一定能在基础方面胜过自己。
可观透了“天枢机盘”。
徐小受发现，自己对于阿戒身上那隐晦的天机纹路，竟然依旧不知不解。
丈二的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
“太强了。”
“这等天机纹路，根本不是目前的我可以看懂的。”
“再结合阿戒那时候出现的脚……太虚之力，是的，恐怕制作阿戒的人，不是道穹苍，也得是同等级别的人物了。”
“最少，也要是太虚之上的天机术士！“
得出这个结论，徐小受心悸不已。
太虚。
斩道之上。
这是多么可怕的境界了？
可即便如此，依旧不够。
还要“天机术”达到同等级别的强者，才有可能有那么一丝机会，制造出阿戒这等生物。
“等回去之后，一定要问清乔长老，阿戒到底是从何而来了。”
“这等存在，怎的就会被用双重封印，封在天玄门之中呢？”
徐小受压下心头的惊异，也不打扰阿戒的学习，径直离开。
……
“你还记得些什么，都说吧！”
徐小受在徐小鸡面前蹲了下来。
这家伙，战斗不出力，直接躺尸装死。
当时没有时间，又怕出意外，也就没有理会。
现在，也是时候搞定他了。
一个来历不明，却又十分古怪的非人玩意……
“定时炸弹吗？”
徐小受眯起了眼睛，目光中有危险光芒闪烁。
终究还是来了……
徐小鸡苦起了脸。
“我真不是很记得，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就你理解的那样。”
他唯唯诺诺的，瞅了一眼安静学习的阿戒，道：“我是被特殊的感应吸引而来的，想拿天枢机盘，后面就遇到你，和戒哥。”
“在此之前呢？”
徐小受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之前……”
徐小鸡犹豫了。
“回答，或者死。”
徐小受面色一板。
他已经不是风云争霸上那个面热心善徐小受了。
对于生死，对于抉择，已经有了最果断的决定、选择权。
“我……”
徐小鸡吓得身子一抖。
换若别人这般说，他第一个招呼上去。
但徐小受……
这家伙不仅本身可怕，身侧还淡定坐着两大王座级别选手。
这怎么反抗啊！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招了吧徐小鸡，你打不过这家伙的。
“我其实也不知道。”
徐小鸡摊牌了。
“甚至在你给我名字之前，我都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为了活着，用过了很多名字，毕竟我能变身。”
“关于实力，你也知道的，我很菜，虽然有时候有王座的修为，但过一阵，也就不见了。”
“所以昨天晚上，我不是不想帮忙，而是有心无力呀！”
徐小鸡说着，指了指自己身子，示意此刻的自己，半点威胁都没有。
“那阵感觉过了，我修为就又是为零了。”
徐小受听得苦恼起来。
他其实也验证过徐小鸡的身份，知道这货很可能真没说谎。
但这等说了跟没说一样的废话，问出来了，有什么意义？
“你不是人。”
徐小受断然道：“所以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徐小鸡悖悖的一缩脖子。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但完全不敢反抗。
“我不是人，我是什么？我真是人，我只不过是会变身而已。”
“不！”
徐小受摇着头。
或许连徐小鸡自己都不是很确定。
但系统已经验证过，这家伙确实不是人。
“你被自己骗了，有没有想过，人，仅仅也只是你变身之后的一个形态？”
“为了在人类世界中活下去，你把‘人’这个形态用得多了，主观意识上，便觉着自己是个人了。”
“这……”徐小鸡迟疑了。
他其实也怀疑过这点。
但不是人，自己还能是什么？
“最初呢，你最初的故事是什么，在哪里开始的？”
徐小受打算帮这家伙回忆。
如果回忆有用，徐小鸡就可以留着。
如果是个祸害，早些解决了吧，以免夜长梦多。
“最初，我应该是在一个小空间里？”
徐小鸡目露回忆之色：“我记不是很清楚，好像有一道虚空裂痕，我进入了，也就出来了。”
进入？
出来？
徐小受没有被搞混，而是试图帮助自己，也帮助徐小鸡说得更加清晰。
“进入虚空裂痕，出来，就到了人类世界？脱离你那什么小空间了？”
徐小鸡摇了摇头。
“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他再努力回忆了一下，道：“我应该是从小空间，出来到一个大空间了。”
“挺大的那里，也很危险，有白色的火焰骷髅，有人，也有其他生物。”
“我那个时候，还没有实力，依靠变身，各种躲逃。”
“最后出来，也是虚空裂缝。”
徐小鸡正了正面色，似乎这才来到了自己记忆中清晰的地方。
“因为突然就有了王座的实力，我直接从虚空裂缝里头穿梭，再度跑出了那个大空间。”
“这才来到了人类世界！”
双重空间……
小和大？
徐小受心头思忖着。
也许是条件反射。
毕竟最近和异次元空间之类的事件解除得多，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白窟”。
“人？你说你在那个大空间里头，见着了人？”
徐小鸡点头。
“人是比较少的，更多的还是那些个燃烧着白色火焰的骷髅……”
“什么人？”
徐小受打断了他，内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徐小鸡一顿，回忆道：“很明显的特征，都是穿着红袍，但是不多，我就遇到了几个。”
红衣！
徐小受骤然瞳孔一缩。
空间，红袍。
这不就是异次元空间里头，巡逻的红衣们？
“是类似守夜那种……”
徐小受方一出口，就停住了。
守夜，似乎徐小鸡还真没见过？
从被自己带入城主府，这家伙便是玩失踪。
下一次见着，还是在花海爆炸之时，这货化身的石头，随着天枢机盘，被自己收入了元府。
再放出去时，是在宴客厅外头，跟着辛咕咕去办事。
这中间的过程，好似真没见过守夜？
果不其然，徐小鸡面色闪过迷茫。
“守夜？”
“没事。”
徐小受一摆手，问题不大。
徐小鸡，竟然是从白窟出来的？
或者说，不是白窟，也是从异次元空间出来的？
但这家伙又不是鬼兽，所以，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徐小受顿时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小空间？”
是了，在进入白窟之前，这家伙还在一片小空间待过。
怎么出来的？
“小空间里面的事情，你还记得？”徐小受问。
“不记得。”
徐小鸡摇头：“连带着出来之后的记忆，都是模模糊糊的，真正有了意识的，还是到了人类世界之后。”
“然后你就一路追随感觉，来到了城主府？”徐小受补充着。
“也没这么快……”
徐小鸡面色有了些尴尬：“毕竟出来之后，突然又没有了王座实力，为了生存，我还是顽强的用了各种方法，活了挺久。”
“出来多久了？”
“一个多月吧，不是很记得。”
徐小受点头。
大致的过程，估摸着也就只是这样了。
“白窟吗？”
“又和天枢机盘有关系？”
“小空间？”
徐小受想着，视线定格到了天枢机盘上的那个凹槽。
根据先前的那般判断，这凹槽，应该是一个剑痕。
还很有可能，是“有四剑”的归宿之地！
将所有的信息碎片串联到一起，拼凑成一个略微完整的故事，那应该便是：
“徐小鸡是有四剑的剑灵？”
“那片小空间，是有四剑的内部空间？”
“有四剑的剑灵苏醒之后，从破碎的剑身上逃脱，继而去到白窟？”
“这个时候，剑灵还不是很稳定，记忆也是断断续续的。”
“但因为是剑灵，所以偶尔还能获得类似王座的力量，然后成功逃脱，来到了人类世界？”
“感应到此前的归宿——天枢机盘后，剑灵想要过来看一眼，然后，落入了自己的手上？”
徐小受面色古怪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太巧合，以及荒谬了。
传说中的第八剑仙之佩剑“有四剑”，其剑灵竟然是这么一个怂货玩意，这说出去谁信？
但似乎，目前还真没有比自己的推测，更好的解释了。
徐小受知道自己还是具备一定推理能力的。
在事情还未有结果之前，姑且将这作为正解。
如果验证成功，那么自己的推断便成了结论。
如果失败，再行他说！
想到这，徐小受掏出了藏苦。
八品灵剑！
自己的随身佩剑，已经在《观剑典》和黑落剑鞘的滋养下，进化成了八品。
但这不是重要的。
徐小受一把将藏苦抽出，随手一抛，便是将之送走。
“黑落剑鞘……”
这玩意，真实的名字，根本不能称作为黑落剑鞘。
它乃真正的“有四剑”之剑鞘，是第八剑仙的随身佩物之一！
犹记得彼时在黑落崖带出这玩意的时候，徐小受还是许了助其寻回彼时主人的承诺。
而现在，似乎便到了这关键的一刻。
“认识吗？”
轻轻摩挲着剑鞘，徐小受知晓这玩意的灵性，大得很。
但一道毫无波动的反馈送过。
徐小受立马便知道了，黑落剑鞘根本不认识徐小鸡。
“什么情况？”
“难道自己的推测是错误的？”
徐小受纳闷了。
他看向徐小鸡，举手示意了下自己手上的剑鞘，“认识吗？”
“不认识。”
徐小鸡同样是摇头否认。
他感觉徐小受老是喜欢开这种不切实际的玩笑。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剑鞘。
自己怎么可能认识？
“受到嘲讽，被动值，+1。”
“奇了怪了。”
徐小受收起了这藏苦和剑鞘，有些发闷的挠了挠头。
“不对！”
他忽然又意识到，黑落剑鞘，是在几十年前便和有四剑分开。
如若徐小鸡，是有四剑在这段时间内，诞生的又一剑灵呢？
一拍脑袋，徐小受顿时思路大开。
“是了呀，堂堂有四剑，怎么可能会有这等懦弱的剑灵，这一定是徐小鸡乘着有四剑不注意，偷偷诞生了呀！”
“如此的话……”
徐小受感觉自己推论再度得到了验证。
按照徐小鸡的话，他是从那小空间的虚空裂纹中出来的。
如若那小空间是有四剑的，那就是说，有四剑，出问题了。
“裂纹？”
“莫不成，剑身裂了、碎了？”
徐小受心头一缩，他再度想到了什么。
忙不迭从戒指中掏出那一枚来自张府藏经阁断塔的青铜雕片。
徐小受猛然又回忆起了入魔之后看到的画面。
尸山血海，黑剑独存！
“那真是有四剑？”
“所以，剑身碎了之后，这雕片，便是脱落了下来。”
一抬眸，徐小受便打算问徐小鸡认识这玩意不。
结果面前之人的状况，却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徐小鸡光盯着这青铜雕片，竟然就开始浑身颤抖。
像是点上最高等级的“呼吸之法”后，顷刻间嘬了一大把的元庭丹，他整个人抖得都开始模糊了。
“咯咯咯……”

第445章 如果你被我揍了
“有情况？”
徐小鸡的反应如此剧烈，着实出乎了徐小受的意料。
这一下，连一直萎靡的辛咕咕，以及认真学习的三好学生阿戒，都是不由侧目。
“兹咯——”
伴随一声极为古怪的异叫，徐小鸡模糊的身形，仿若要直接散开一般。
但又在接近崩裂的边缘，这家伙蓦然恢复了平静。
场面一时死寂。
“嗖！”
一道极速的风声呼过，徐小鸡的身形化作幻影，直接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然而在场其余三人，尽皆能窥探到他的行动。
目标。
青铜雕片！
徐小受倒是能反应过来。
但他没有动，任由徐小鸡一把抓过这东西。
他倒是很想瞧瞧，软弱无力的徐小鸡，一旦触碰到了这拥有恐怖魔刹之力的青铜雕片，会变成个什么玩意。
凛冽的风声呼啸而过。
徐小鸡握上青铜雕片的瞬间，漫天的剑意就此弥散开来。
“这股意境……”
徐小受心头一凛。
这古怪的剑意，似乎完全超乎了常人用来衡量等级的“先天”、“宗师”。
仿若是自成一派。
徐小鸡的剑意，根本无从解释。
更加是目前阶段的徐小受，所不能评判的剑意等级。
“嗡——”
一声颤响，青铜雕片瞬间魔化了徐小鸡。
黑色的魔纹一下子纹上了他的面庞，继而是四肢、身躯。
而在其手中的青铜雕片，竟也在轻响之后，化作一把黑色的剑。
剑身悠长，魔刹之力一时纹上，再看不清剑身细节。
徐小受眯起了眼睛。
“有古怪！”
这一下，他完全肯定了。
哪怕徐小鸡不是“有四剑”的剑灵，也一定和那玩意有脱不了的大关系。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青铜雕片确实是从“有四剑”剑身上脱落的。
“所以，真的是‘有四剑’吗？”
徐小受心头暗道。
可哪怕他“感知”催动的了极致，依旧无法从那恐怖的魔刹之力上，窥探到青铜雕片所化之剑的真型。
漫天的黑色杀气和凛然剑意交织相错。
元府空间好不容易才催生起来的毒花毒草，在此等伟力的作用下，不堪重负，直接碎成了齑粉。
“吼！”
一声怒吼。
徐小鸡好似换了一个人般，提着手上的剑，对着徐小受直接飞跳、劈砍。
黑色的光影闪过虚空，半月魔弧骤然闪逝。
携带魔刹之力的惊惧一剑，仿佛拥有劈山断海之能，直斩下方青年。
……
“什么玩意？”
这般变故，着实出乎了辛咕咕的意料。
他也顾不上精神状态不佳了。
直接闪身到了徐小受的面前。
这家伙可不能死。
别说有邋遢大叔的指令，单是贪神大人喜好的鬼兽寄体这一点，他便不能对面前青年，坐视不管。
然而，辛咕咕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些。
比他更快的，大有“人”在。
阿戒像是鬼魅一般，直接出现在了黑色魔弧的下方，仿佛从亘古便伫立在了二人之前。
面对眼前如此恐怖的一击，它面无波澜，缓缓升出了两根手指。
“铿——”
破响而开的音浪，直接逼迫得灵池池水炸飞。
而那来自徐小鸡的魔刹一剑，在阿戒的面前，仿若完全失去了攻击力一般。
两指。
轻易拿捏！
“麻麻……”
阿戒一歪脑袋。
……
空气凝滞。
哪怕是魔化后的徐小鸡，一时也怔住了。
仿佛根本不曾想到，他的如此惊天一击，还会被这般轻易捏住。
“簌！”
一声轻响。
来自青铜雕片的黑色魔气，直接顺着阿戒的双指，流入了它的躯体之中。
徐小鸡身上的魔纹同样消失不见。
他脑袋晃了晃，似乎这才醒神了过来。
然而一见到面前这般场景，他整张脸霎时间都白了。
“我滴妈，怎么回事？”
“戒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拿着剑身碎化而去，返归成古朴青铜雕片的徐小鸡，立马蹭蹭后退。
阿戒又岂是任人宰割之辈。
受之一剑，还以一拳。
两指一屈，它的身形瞬间消碎，再度出现之时，已经到了徐小鸡的面前。
“救命！”
徐小鸡撕心裂肺哭喊着。
“不可。”
徐小受同样喊道。
然而晚了，阿戒的拳头早就击出。
“嘭！”
沉闷的声响乍起，徐小鸡直接弓身成了徐小虾，如炮弹般被轰射开去，瞬间消失在了翻涌的混沌雾气之中。
“滋滋兹……”
腐蚀声立马传出，随着而来的，还有徐小鸡惨痛的怪叫。
“啊——”
“呃哦——”
“咯咯，救命——”
徐小受扶额。
这也太悲催了吧！
是什么勇气，让你徐小鸡敢在辛咕咕和阿戒面前出手？
是青铜雕片吗？
不！
魔气只会将人内心的执念放大。
也就是说，这家伙打从心底里，就想要自己死。
“啧啧……”
徐小受刻意等待了半晌。
过了半晌之后，再等待了半晌。
待得那混沌雾气里头的怪叫快要偃旗息鼓之时，这才从手上弹射出了一道粗大无比的蛛网灵线。
“咻！”
仅一瞬，水桶粗细的凝视灵元，便是被腐蚀成了细密的轻丝。
但也仅这么一瞬，徐小受已经将被弹射走的徐小鸡拉扯而出，解救他于苦海之中。
“好家伙。”
看着这个遍体模糊的徐小鸡，徐小受直接一声好家伙。
这货现在是真的模糊了。
混沌雾气的威力可不是盖的。
直接将毫无反抗之力的徐小鸡给腐蚀得快要消融。
血淋淋的，像是刚从熔炉里面被打捞而出的怪兽一般。
“你胆儿可真肥呀！”
徐小受笑着道。
徐小鸡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好在这家伙的恢复力，完全不下于徐小受，哪怕是此等严峻伤势，依旧在惨痛的呻吟中，逐渐恢复过来。
不消片刻，已成人形。
“哥，我错了，方才我真不是故意的。”
徐小鸡真的惊悚了，血泪俱下的说道。
他怕了！
为什么自己还会这么冲动？
那可是阿戒，戒哥啊！
先前被当成肉包子完虐的情形尚且历历在目，怎的这会儿又不吸取教训，一下子觉着自己能行了呢？
“你方才是有意识的？”徐小受问道。
徐小鸡立马摇了摇头。
哪怕他有一丁点的意识，此刻也不敢承认了。
“我有个屁……毛线……呃，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意识。”
“一看到你那东西，瞬间便忍不住了，我是被迫的！”
徐小鸡斟酌着词汇，他不敢惹怒面前这人了。
徐小受看着他手上的青铜雕片。
是的，自己没有看错。
这家伙，是纯用肉体握着的。
牛批大发了！
“这玩意，你认识吗？”
“不认识。”
徐小鸡目中闪过迷茫。
这东西，说实话，他真不认识。
对此有那么大的反应，他本人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问三不知吗？”
徐小受呢喃了一声。
徐小鸡瞬间吓得在地上磨蹭后退。
“哥，我的亲哥，我是真不认识，我没有故意骗你的。”
“我要是知道点什么，我现在肯定全部都交代啊，我没必要骗你。”
徐小受点了点头：“你最好是。”
“我真是啊……”
徐小鸡眼泪直接就出来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恐怖的魔窟啊！
早知如此，自己当时就不应该从那小空间里头跑出来的。
至少那里每天还能看见虚空裂痕，能有点希冀。
眼下。
元府。
这地方，没有徐小受的许可，谁都出不去啊！
这是换了两个地方，成功脱离了虎穴之后，再入狼窝啊！
“麻麻……”
徐小鸡失神的呻吟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戒化了。
……
“有四剑……”
徐小受本来对这剑兴趣不大。
毕竟在那么多大佬的争夺之下，自己怎么可能会成功在白窟拿到这昔日第八剑仙的佩剑？
可事情就是如此的出乎预料。
天枢机盘、青铜雕片、徐小鸡……
各种和白窟、和有四剑联系十分密切的东西，反而在自己这般随缘的心态下，相继落入自己之手。
“无心插柳吗？”
说实话，在接连的刺激之下。
徐小受表示，他对有四剑，真的有点意动了。
万一呢？
万一自己也是那个传说中的天选之子，可以凭借如此之多的先决条件，成功拿到“有四剑”呢？
“不不不。”
徐小受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世界是危险的。
看自己这一路走来的遭遇，也就能知道了，自己绝非是顺风顺水的天选之子之路。
甚至连天选之子都不是。
所以，哪怕在白窟能拿到有四剑。
出来呢？
那可是第八剑仙的遗物！
说不得到时候招惹而来的，便是完全超乎了王座、斩道之类层次的高手。
哪怕剑仙不来，随便来个太虚，自己也决计死翘翘啊！
而对第八剑仙遗物感兴趣的太虚，会少吗？
徐小受觉得不然。
有四剑，这玩意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拿谁死。
除了那些个大家族势力有资格派人去争夺之外，任何对这玩意上心的普通人，决计都是没有脑子的。
“你姑且先在这里呆着吧！”
一言决定了徐小鸡的生死之后，徐小受也懒得多言了。
这货完全问不出来什么话。
能得到的有效信息，都是自己从他的言行举止，外加外界信息给推论出来的。
当然，依照自己的推测，徐小鸡确实很有可能是“有四剑”的新生剑灵。
那么，他确实还不能死。
甚至于说，进了白窟，恐怕价值最大的，就是徐小鸡了。
徐小受盯着徐小鸡，不住的摩挲着下巴。
“到时候，哪怕是找个人，把他给卖了，都要比一剑杀了来得值吧？”
徐小鸡当场从眼眶飙泪，变成了眼眶飙血。
“哥，哥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受到请求，被动值，+1。”
……
“你有什么打算？”
“走，还是留？”
结束了徐小鸡那方面的推测，徐小受再度来到了辛咕咕的面前。
此番进来，他确实是有计划的。
辛咕咕犹豫了一下。
“如果你这边确实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的话，我可能，先要离开了。”
“毕竟，此番出来，我也是有着任务在身的。”
“你知道的，焦糖糖在等着我。”
徐小受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
“焦糖糖那边，我可以和她打个电……呸，传讯玉简，这个问题不大。”
“而如果你的目的是进入白窟的话，或许，不用这么早离开。”
“元府可以藏人。”
“再不济，我身上还有十六个白窟名额，随便分你一个，还可以附赠一个。”
“怎么说？”
徐小受笑眯眯的，脸上挂上了一丝人畜无害的笑容：“与其挣扎着想着偷渡，不如把焦糖糖一并叫过来，我带你们进去。”
辛咕咕脸一下就黑了。
他哪能不知道徐小受的真实想法？
这家伙，是使唤王座级别打手，给使唤上瘾了是吧！
自己不够，还要把焦糖糖也叫过来玩？
“她应该来不了了。”
“她有着我们自己的内部渠道，会进白窟的。”
“相反，此刻身在八宫里，焦糖糖也定然会被红衣给盯上，哪怕没有证据，一旦她十分突兀的出现在你的身旁。”
“最后，还要一起进入白窟的话，你反而就危险了。”
辛咕咕郑重其事。
有关红衣的事情，那是绝对不能开玩笑的。
戌月灰宫有自己的渠道，但同样充满了危险。
而他的任务，便是极力保障徐小受的安全，哪能将危险给带来这家伙的身边？
“如此，那真是可惜了。”
徐小受唉声一叹。
但他本就不抱多少希望。
有了这般退路之后，他再开口问道：“你呢，你应该就没有多大的关系吧，跟着我吧，我们一起征战白窟，一起杀光那些个家伙。”
辛咕咕：“……”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这才是你小子的最终目的是吧！
“我恐怕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你可以的！”
徐小受一拍辛咕咕的肩膀，铿锵有力：“你又没被红衣发现，相反，有守夜的反向证明，可能你跟在我身边，更加安全。”
“再再相反，倘若此刻，你反而突兀的出现在了焦糖糖的身边，我想，除非守夜是脑子被驴给踢了，否则，他定然再度怀疑你。”
“你的出现，只会给焦糖糖带来麻烦。”
“跟我，才是上策！”
辛咕咕愣住了。
这话，怎的这么熟悉？
这不是自己方才用来拒绝徐小受试图再劝说过来一个焦糖糖的话语吗？
他一时头疼起来。
徐小受说得太有道理了。
这一点，还真是他没想过的。
按照他的说法，似乎自己还真的是留在他的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
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对劲呢？
自己是又被坑了吗？
怎会觉着在徐小受身边当打手，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我呢！
谁考虑过我的感受？
所以，到头来，最后的一切，都要我辛咕咕一人扛下来？
“我可以跟在你的身边。”
辛咕咕长长呼了一口气，无奈道：“但不能久，待得入了白窟，你就要将我放出去。”
徐小受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用力的点头：“晓得，我明白，你有任务在身。”
辛咕咕面色一僵。
答应了？
徐小受这么好说话？
肯定有坑！
“你该不会还打算着，到时候进了白窟，不到危险时刻不放我出来吧？”他质疑道。
“怎么会呢？”
徐小受白眼一翻：“我像这种人？”
“不像。”
辛咕咕冷声一哼：“你就是！”
“安啦~”
徐小受嘿嘿一乐：“我定然会放你的，就是到时候进了白窟，说不得你还不一定乐意离开我的身边。”
“当然，我这人不喜欢强迫别人。”
“去和留，你随意。”
“呵呵。”
辛咕咕翻了一个更大的白眼，差点眼珠子就要给倒挪过来。
我信了你的邪！
离开？
我恨不得此刻就走！
谁想要跟在你这家伙身边啊。
刺激是刺激了点，就是小心脏有些受不住。
半辈子没遇到的红衣，就因为你小子，差点直接正面磕上了。
再跟下去，岂不是人都要没了？
……
“所以不走是吧？现在。”
徐小受面色荡漾起来。
“你想干什么？”
辛咕咕下意识的脚步一撤。
“我有个想法……”
徐小受看着他警觉的面色，一乐。
“不用担心，不是针对你的，就是想帮你锻炼一下。”
“帮我锻炼？”辛咕咕眉头一挑。
“我不需要。”
他直接给拒绝了。
只要是徐小受口中出来的东西，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锻炼什么？
怎么锻炼？
不用问。
问就是不想知道！
“咋这样捏？”
徐小受不乐意了，“多好的机会啊，好不容易你我两兄弟可以同居一室，不做点什么，怎么对得起这短暂的相处时光。”
辛咕咕下意识的屁股夹紧。
“你到底想干嘛？”
“嘿嘿。”
徐小受搓了搓手：“是这样，我有个计划，你那天也看到了，我可以变身成一个金色的巨人。”
辛咕咕眉头一皱：“有点印象。”
“但目前这灵技，用得还有些不熟练，我没法完全控制住。”徐小受继续补充。
“你的意思，是要我在这里，帮你把那金色巨人给打到能控制为止？”
辛咕咕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家伙，还真的是一点资源都不肯落下啊！
你容我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不行？
我现在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啊！
“你有戒哥。”
辛咕咕一指阿戒。
“麻麻？”
阿戒一歪脑袋，变成了疑问语气。
徐小受顿时瞥了瞥嘴：“那家伙？那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我怕被他一巴掌甩死。”
“你就很好，温柔，又注意分寸，我很喜欢。”
“当然，前提是你不要变身。”
辛咕咕眼一白。
他望了望天色。
这才发觉元府空间里头，根本没有天色。
可恶……
又要被压榨吗？
“来吧！”
区区灵技。
哪怕是变成了巨人，自己以王座修为，还拿不下？
真以为你小子元庭境，就可以无敌于天下了？
我们之间，还隔着个宗师呢！
当然，辛咕咕也没有大意。
毕竟他知道面前这青年，其战力，也绝不是可以通过普通的修为去衡量的。
“你……”
徐小受拾过了青铜雕片，顿了一下，道：“到时候，如果你被我揍了，你要知道，我是无意识的。”
“你千万不能开鬼兽形态！”
辛咕咕冷笑一声。
“不用。”
徐小受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行，你还是发个誓吧，我怕你冲动。”
辛咕咕被气乐了。
该死的徐小受，你是真的自负啊！
对你，我还需要开鬼兽形态？
“发什么誓？要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真怕我开鬼兽形态杀了你，你就给我快点控制好你那破灵技。”
“破幺蛾子那么多……”
“破人破事，贼鸡儿烦！”
徐小受明白辛咕咕会错意了。
“不是杀我。”
“我的意思，我失控了，到时候你要是扛不住，直接叫阿戒帮我平复下来即可。”
“万一你也开了暴走状态，我怕到时候，不是你杀我，也不是我杀你。”
“有可能，是此地多了两具尸体。”
辛咕咕一愣。
却见徐小受眼眸示意，瞟向了阿戒。
“这……”
他一下子感觉牙疼。
这特么好有道理。
真要全部失控，阿戒一掌一个，头都给你打飞？
“放心，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好。”
徐小受掂量了一下子青铜雕片。
二话不说，灵元撤开，一把握住。
……
“吼！”
一声怒吼，狂暴巨人再临。
辛咕咕整个人直接给吼飞了。
那瞬间崩裂而开的衣裳，令得他整个人都懵逼了。
“这就是那什么金色巨人？”
彼时自己也是失控状态，辛咕咕能记忆的着实不多。
狂暴巨人再度出现，清醒状态下观测到的能量波动，简直叹为观止。
“那是什么？”
辛咕咕勉强在虚空稳住身形，避免自己被轰入混沌雾气。
再度凝目，便是看到了狂暴巨人身上绽放出了一些个金色光点。
“嗖！”
一道呼响出现。
面目瞬间被金色覆盖。
辛咕咕震骇了。
“这般体积，还有这般移动速度？”
他不敢托大了。
直接微微一松金色禅杖。
“血海召……”
“嘭！”
一声炸响，虚空雾气翻涌。
狂暴巨人一巴掌扫过，辛咕咕整个人直接崩入了混沌雾气之中。
“我叼尼玛……”
辛咕咕心态炸了。
他下意识的血性一上来，就想要化身为同等体积的鬼兽形态。
但彼时徐小受的嘱咐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他就是想让我挨揍呢吧！”辛咕咕咬牙切齿。
但不得不说，徐小受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阿戒看着的话……
算了！
勉强用血气包裹住自己，尽量屏蔽一些混沌雾气的伤害。
辛咕咕被抛飞的身形在雾气中顿住，就想要冲出去给徐小受一番颜色看看。
突然。
那道骤然出现的金光，再度刺瞎了他的双眼。
辛咕咕：？？？
尼玛！
你特么，还给冲进来了？
“嘭！”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第446章 桑老的第二封信
旭日出九天，朝阳开新晨。
天桑灵宫。
议事大殿。
和安静祥和的晨曦不同，大殿内所坐之人，各个面色凝重，肃穆以待。
“徐小受还没回来吗？”
叶小天看向了侧座的乔迁之，手指轻扣桌面，小脚在座椅半空无意识甩着。
“还没有。”乔迁之摇头。
“但是桑老说他临战之际，应该是可以赶过来的。”
“我听说，这家伙还跑到城主府宴客厅去赴会了。”
“然后，还拿了十八个白窟名额。”
叶小天神情一滞。
刚想要继续出口的话，突然间像是被噎住一般，完全脱不了口了。
“十八个？”
底下的十个年轻男女，同样是震惊得出声。
饶音音美目一眺，神情有些惊异。
这才多久没见，彼时那个误闯自己灵址，还偷窥了自己出浴的家伙，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十八个名额？”
一个面目狂野，身材高大的男子起身，戏笑着说道：“那想必这什么徐小受，应该便是院长大人心目中的两大领队之一了吧？”
“我这么久没回来，倒是真不知道内院还出了如此一个人物。”
没有人会觉着城主府晚宴赴会的人档次低。
相反，在白窟开启之际，那时候去的家伙，定然个个都是强中手。
徐小受能在众多青年辈中，以如此程度脱颖而出，定然是实力非凡。
大殿安静了一会儿。
似乎没有人想接着男子的话。
他也不尴尬，继续笑着说道：“张新熊那家伙呢，我还以为这一次，他应该也会是两大领队之一，怎的这里竟然没他的身影？”
说着，男子眼神扫视一圈，却依旧没有人说话。
内院三十三人，个个是天骄之子，实力不菲。
然而在这家伙的眼神环顾之下，竟然一个个低下了头颅。
唯一一个还杵着不低头的。
周天参！
周天参是真没想到，这一次内院对进入白窟人选的挑择中，会有自己的一份。
天桑灵宫似乎将十个名额分成了两队。
一队是由饶音音带领的老牌三十三人。
另一队，领队还不知，但小队成员，破天荒的给了初入内院的新人们。
而这个新人，其实是相对而言的，也就是新晋的三十三人。
对于自己如何能做到连内院三十三人的名号都没拿到，便成为此地十人中的一份子，周天参表示，自己也很懵逼。
“张新熊死了。”
面对凝视而来的目光，周天参挠了挠头：“徐小受杀的。”
“哦？”
男子这一下终于忍不住眉头一挑。
又是徐小受？
“才两年不到吧，内院真出了这等人物？”他疑惑道。
“谭季，坐下。”
饶音音敲了敲桌子，示意这家伙注意一下规矩，这才继续道：“不是内院，徐小受目前还是外院弟子。”
谭季：“……”
什么鬼？
外院弟子？
第一次，谭季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家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灵宫是疯了吗？这种人才还放在外院，说什么也要破格招入啊！”
“都杀了张新熊，还拿到了十八个白窟名额，这不就是证明了他的实力？”
谭季说着，目光直接射向了叶小天。
嘴唇一蠕，他突然一顿，转向乔迁之道：“我猜，不会又是那几个老不死的搞怪吧？”
“当年搞我就算了，现在还来？”
“你们也真是的，就不能有一点主见么，如此任人摆布？”
叶小天的脸色一黑。
乔迁之更加是头疼得扶额。
而大殿内的众多老牌三十三人，更加是越听越心悸。
不愧是谭季。
这家伙两年不见，还是这般生猛啊！
当着院长大人的面，直接怼？
周天参当即眼珠子就瞪大了。
“这家伙是谁？”
“他不怕死的吗？”
自己在内院的这段日子，好似也不曾见到有如此猛人呀？
咚咚！
“谭季，坐下！”
乔迁之用力的叩了两下桌面，“废话怎么那么多呢？能允许你过来参加会议，已经是不错了，你就不能给我乖乖闭嘴？”
谭季将额前的发丝捋后，浓眉大眼更显粗狂。
他直接失笑一声，道：“你们都允许我过来参加会议了，还不允许我有发言的权利？”
“坐下。”
叶小天淡漠开口。
“噢。”
谭季立马入座。
“噗！”
饶音音在身侧直接笑喷了。
“不是很刚么？”
“怎的不直接对着院长说？”
“出去两年，棱角都磨平了？变乖了？”
谭季面色一僵。
“臭娘们，闭嘴！”
“呵，弟弟。”
饶音音也不在意，摇头叹笑。
叶小天见到场面终于恢复平静，这才开口：“苏浅浅也不过来？”
“是的。”
这一次乔迁之没有说话，饶音音就抢着道：“苏家的情况，院长大人也是清楚的。”
“浅浅那丫头必须要回去带队，这一次，应该过不来了。”
“但入了白窟，相信各方互助，肯定是可以的。”
叶小天轻轻点头。
他猜测的，基本上也是如此了。
可既然苏浅浅、徐小受都过不来，莫不成，还要让谭季带队？
“这……”
想到这家伙两年前在内院掀起的腥风血雨，叶小天内心里，其实是抗拒的。
但眼下，似乎别无他法？
“桑老说了，徐小受临战之前，应该会归来。”
乔迁之知道他在想什么，再度低声道了一句。
“没时间了。”
叶小天反而直接摇头，凝重道：“白窟的情况，目前已经是超出了预期的严峻。”
“红衣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明明就是一个试炼之地，这一次，却有了最直接的对外界开放的意思。”
“所以，诸位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此去一役，只要入了里头，没有规则可言，更加不可能说会有人暗中去保护你们。”
“所以，无论你们背后的家族势力是怎样，进了白窟，这一次，真的会直面生死。”
“现在，想退出的，可以举手示意。”
谭季当即眼珠子大亮。
没有规则？
那不就是最好的规则？
“院长大人说笑了吧！”
“我辈修士，又岂是那种畏畏缩缩之人，连生死都不敢直接面对的话，以后，还谈何更进一步？”
“闭嘴。”叶小天道。
“噢。”
周天参在一侧差点忍不住笑喷出声。
但他强行憋住。
很明显，这个谭季先前应该被院长大人给收拾过。
对于其内的过程，他确实很是好奇。
但能达到能让院长出手的高度，这货的实力，想来同样是惊人的。
而这家伙的性子，估摸着也是直来直去，更加有可能是个极端的好战分子。
周天参不傻，他晓得在此刻笑出声，真可能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笑屁！”
然而即便是憋着，谭季还是第一时间将目光射了过来。
这一下，周天参感觉凝实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在座椅上的身形直接一晃，毫无防备之下，差点当场摔倒。
“呵！”
谭季冷笑出声：“笑又不敢笑，实力还这么菜，这等垃圾，你也配进白窟？”
“你！”
周天参当即眼珠子一红，直接就起身。
独臂一甩，便是摸到了背后负着的金黄霸刀。
“哟嚯，你小子还不错，竟然敢摸刀？”
谭季根本不惧，看似就要直接开刚的局面，他却直接头一甩。
“院长，他想杀我。”
周天参：“……”
卧槽！
我做了什么？
我想杀你？
不是你先动手的吗？
这一下，他突然的言语受挫，竟直接从谭季的身上，感受到了徐小受的影子。
“这家伙……不行，我要叫徐小受过来治他！”
“安静！”
叶小天不耐烦了。
“再废话，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
“噢。”
“噢。”
底下，又是多了两个乖巧的宝宝。
叶小天手一抹，虚空直接出现了一道光幕。
众人举目望去。
画面里头，是一望无垠的苍凉。
在茫茫的天际上，无数黑色的虚空裂痕闪烁，仿若那一片空间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完全坍塌一样。
“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八宫里目前的现状。”
“白窟开启在即，以我对天地空间的了解，不出一日，异次元空间裂口，便是会直接绽放。”
“所以，没时间等了。”
叶小天语气肃然，拍案道：“饶音音领一队，谭季领一队，即刻，出发！”
乔迁之面色大惊。
真让谭季领队？
那不是将这群小羔羊们送上死路吗？
“不可……”
他话还没出口，叶小天已经转头：“乔长老，你去叫一下肖长老负责护送吧，现在就出发。”
“我……”
“好。”
乔迁之无力了。
他确实是口冷心善，对这群小家伙的生命十分重视。
但白窟试炼，本来就不是一件好差事。
既然如此，死生有命吧。
也许有谭季领队，他们还能提前体验一下残酷生活，也挺好。
谭季嘴角笑意终于抑制不住的绽放开来。
领队啊！
这可是他多年的梦想。
本来还想暗杀一下张新熊，没想到这一次回来，竟然有人提前为自己出手了。
徐小受，真是一个好人呢！
“谭季！”
众人堪堪起身，叶小天再度出口。
“哈？”
谭季回头。
“领队时间，如若徐小受回来了，你自动退居副位，一切指令，听从他的安排！”
谭季：？？？
“开什么玩笑？”
“我老牌内院三十三人，听一个外院弟子指挥？”
叶小天冷笑一声：“听令，或者退出。”
“噢。”
谭季一下子蔫了。
特么的。
徐小受是吧？
你给我等着！
果然，回来了还是要杀一个人庆祝一下啊！
“出发！”
“是！”
……
茅草屋。
“嘎吱~”
乔迁之推门而入，果不其然，叶小天已经在里头坐着了。
“桑老头也还没回来吗？”
他直接落座，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是的。”
叶小天皱着眉，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
“一个白窟，各方皆动。”
“这一次，估摸着没那么简单。”
乔迁之翻了个白眼：“那你还把那群小家伙送进去，不是送死吗？”
叶小天回过眸。
“桑老头说得对，机缘总是伴随着危险的，不拿出搏命的姿态，如何能有最大收获？”
“也是。”
乔迁之一饮而尽：“死就死吧，能活下来的，才是精锐，我们这些年，也确实安逸过头了。”
叶小天不言，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乔迁之为他倒了一杯酒，良久才问道：“听说，苟无月似乎也过来了？”
“嗯。”
“他的目的，是什么，有四剑？”
“不一定。”
叶小天眉头再度紧锁，他难受的点就在这。
“如果是有四剑，那还好，可这家伙一动，其背后的白衣，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动静？”
乔迁之一乐：“那不挺好？‘圣奴’那些个人，早就应该进天狱了。”
“这次说不得红衣、白衣联动，那可是多少年未见的场面了？”
“一网打尽呢吧！”
“我可是听说，戌月灰宫的人，也是出动了！”
“桑老呢？”叶小天突然看向他，打断道。
乔迁之一怔，微微有些失神。
“他……”
“他这时候离开，本来就有问题了。”
叶小天叹息：“表面风轻云淡，内心里还是放不下，呵！”
乔迁之抿了抿唇，拿起酒壶直接就灌了。
“苟无月……”
“打得过吗？”他问着。
叶小天一乐。
“打不过也得打，你真以为按这家伙的性子，还能忍着？”
“他当年没挑上圣神殿堂，就已经不错了。”
乔迁之闻言点头。
“是啊，当年……”
“唉，第八剑仙死得，也确实是很冤。”
说着，他拍了拍叶小天的肩膀，直接起身。
“有得忙喽！”
“是啊，有得忙了。”
叶小天捏了捏拳头。
不知道多少年，他也没有酣畅淋漓的战一场了。
“对了。”
本来起身要走的乔迁之，忽然一顿回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桑老头给徐小受的，你放着吧！”
“我继续去解阿戒的封印，这阵子估计抽不开身了。”
叶小天拾过信封。
“好。”
他犹豫了一下，当即撕开。
乔迁之：？？？
“这，这不太好吧？”
“你不想看？”叶小天反问。
“既然撕都撕了……”
二人齐齐凑头，翻开了信纸。
上头的内容很简单。
“白窟没有规则。”
六个字。
两张黑脸。
乔迁之怒了：“桑老头这是疯了吧？白窟没有规则？他莫不成还想让徐小受把那里给炸了？”
“可能还真不是没有这个想法……”
叶小天迟疑了，但是白窟，炸得掉吗？
他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似乎，先前进天玄门的时候，他也是这般想法？
那个时候，徐小受也只是后天修为。
光看表面，确确实实，谁能联想到这家伙可以直接薅走好几件镇界之宝？
连带着阿戒，都是被他给挖出来了。
“可白窟，应该不至于吧！”
“那可是一整个异次元空间！”
乔迁之沉默了。
良久，他才幽幽叹道：“你忘了，桑老头的‘烬照原种’，是从哪里得来的吗？”
叶小天瞳孔一缩。
他这才想起了，除了原先具备的破坏力之外，徐小受，还是桑老的亲传！
那一身烬照炼丹术，一脉相承。
“改！”
叶小天捏了捏拳头，一时间竟然有些紧张。
“你临摹，还是我临摹？”
乔迁之同样心头狂跳，“我来吧，你字不好看。”
叶小天：“……”
将笔一扔。
“那你来！”
乔迁之握笔沾墨，突然一顿。
“写啥？”
“……”
“说呀？”
“我想想。”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良久，二人同时对视一眼。
“不至于吧？”
“为了一个徐小受，改字？”叶小天迟疑着出声，他觉着掉面子。
“我也觉得有些不至于……”
乔迁之同样面色有些尴尬。
谁能想到，天桑灵宫的两个巨佬，竟然会为了一个外院弟子可能会搞起来的，尚不知名的事情，而如此紧张？
可……
“要不就写个‘注意分寸’？”
乔迁之吞了下口水。
好尬的说。
“不好，不像是桑老头的说话风格，容易引起怀疑？”
乔迁之脸色一黑：“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徐小受还能想到我们两个会改字？”
“也是。”
叶小天一思：“那……悠着点？”
“悠着点？”
“嗯。”
乔迁之犹豫了一下，抬首：“桑老头留下一封信，就为了写这么三个无关痛痒的字？”
“白窟没有规则，不也都是屁话吗？”
叶小天一拍桌子，“快写！”
“好吧……”
乔迁之再度沾墨，歪歪扭扭在新信纸上写了三个大字。
“悠着点。”
“好丑。”叶小天嫌弃的叹了一句。
“又不是我字丑。”
乔迁之翻了个白眼：“桑老头的字就这样，字如其人，你还不知道？”
“说得也是。”
叶小天后撤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乔迁之。
“字如其人。”
……
天桑城。
多灵客栈。
“啪！”
木子汐手上那模糊的灵元玫瑰再度破碎，她无语的用小脚蹬着床褥。
“该死的徐小受，怎么三天了都没有动静。”
“也不过来教教我。”
“哼！”
沉默了一会，待得心头气消，她这才琢磨了起来。
“不对劲啊，徐小受怎么可能会如此安静的度过三天？”
“他转性子了？”
“还是说，自个儿偷偷跑出去玩，又不带我？”
眼珠子咕噜一转，木子汐腾一下蹦起来，就想要过去隔壁房间看看。
突然，她的身形顿住。
“要不，用一下最近觉醒的那个？”
脸色突然一红。
木子汐拽着双马尾，微微咬牙，一个点头。
“神魔瞳，开！”
双眸一闭，一睁。
瞬间，黑白色雾气各自从其双目中升腾而起。
那一双本属于人类的眸子，瞬间化作异瞳，阴阳鱼在其内环环而绕，甚是诡异。
房间的墙壁、结界，一下子被穿破。
木子汐十分轻松的看到了隔壁房间……
没人！
“果然。”
“我就知道。”
小姑娘气得直跺脚，眼眸一闭，那神魔瞳便是给关了。
她虚弱的一软身子，强自打起精神，这才打算出门找寻徐小受。
“会去哪？”
刚走到门口，外头便是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
“谁？”
一开门。
“徐小受？”
那张苍白无力的面庞，吓得木子汐一个后跳。
徐小受也被吓了一跳。
“怎的，我是鬼吗？如此可怕？”
木子汐眼珠子一瞪：“你不是不在房间？”
徐小受：？？？
“你怎么知道？”
“额……”
小姑娘眼珠子一转：“没啥，你找我干嘛？”
徐小受怪异得打量了她一眼。
自从吞了“世界源点”之后，这妮子的变化越来越大了，额，应该说越来越小了。
太明显了吧！
逆生长？
“你吸收那个生命之气，悠着点，感觉再吸下去，你要变成婴儿了都。”
徐小受提醒了一句。
突然，他一个凝眸。
“上灵境？”
木子汐，竟然突破了上灵境？
我的天，这到底是谁开挂了？
你这丫头，怎的境界蹿的，比我还快？
木子汐闻言一怔。
她立马探了一下气海。
“哎，还真是耶？”
小脸瞬间雀跃起来，木子汐乐道：“我怎么就突破到了上灵境？我都没有感觉。”
徐小受：“……”
古怪！
这也太古怪了！
哪怕是吞噬了“世界源点”，这姑娘应该也会因为天道感悟不足，而止步不前的呀！
怎的，完全没有瓶颈似的，说上灵，就上灵了？
邪门玩意。
“你是人吗？”徐小受劈头就问。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木子汐当即就不乐意了。
这说的什么话啊？
哪有人一见面就问候人家“你是人吗”这种的？
“徐小受，你什么意思？”她气呼呼叉腰。
“你说‘是’，我验证一下。”
徐小受一把摁住她的脑袋。
“呀！”
木子汐瞬间拳打脚踢，可惜徐小受早有预料，一个背躬身。
打不着~
“快说。”
“我不！”
“我又不是让你说‘不是’，是人你就承认啊！”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种问题？我又不是傻。”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一怔，下一秒直接笑喷。
“你不是人。”他乐道。
木子汐被气疯了。
“我是！”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默默盯瞅着信息栏好久，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诅咒，没有说谎。
小师妹，真的是个人。
徐小受表示，自己的小心脏，有时候真的承受不住那些用开玩笑语气说出来的真话了。
太吓人。
还好，小师妹一直很给力。
是个人的话，就好办了呀……
“走吧！”他松开了手。
“去哪？”
“回家。”
“家？”木子汐一怔，“回庄园？”
“灵宫呐！”徐小受一拍她脑袋，“现在还回什么庄园，你忘了桑老头说的话了？玩够了肯定要回去啊。”
“玩不够……”
“噢，那你继续玩，我先回去。”
“哎，等等我呀！”
木子汐急忙寸步跟上。
“老实交代，这三天你干嘛去了。”她抓着徐小受衣裳后襟问道。
“三天……”
徐小受唇角一勾，头都不回。
“揍人去了。”
“还顺带练了个灵技。”
木子汐眼睛一亮，徐小受的话不靠谱，徐小受的灵技，贼好玩！
“什么灵技？”
“教我！”
“教你？这个你学不了。”徐小受笑道。
“为啥？我很认真的，那个玫瑰花我都快成了，可以学下一个。”
“你真学不了，没那个底子，没有人学得会。”
“底子？”木子汐脚步一顿，“什么底子？”
徐小受神秘一笑：“这是一个可以变大的灵技，需要你有很强的底子。”
变大？
木子汐一怔，随即面色完全阴沉了下来。
“徐小受，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底子？”
“呵呵。”徐小受脚步飞速撤离，“这不明摆着嘛！”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第447章 阿戒的秘密
“到了。”
一男一女驻足在一个灵气缥缈的灵宫之前。
马不停蹄赶往天桑灵宫，是因为徐小受也觉着距离白窟开启的时间不久了。
这一趟天桑城炼丹师考核，从严格意义上讲，徐小受失败无比。
他只拿到了一个十品的炼丹师徽章。
哪怕想要在晚宴上再度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也因为师提会长的胆小，而被禁赛，从而失去了这个机遇。
“可惜。”
徐小受轻叹。
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讲，他觉着自己一趟，其他目的，确实还是达到了的。
不仅依靠自己拿到了白窟名额，甚至提前得知了白窟的相关信息。
连带着“天枢机盘”和徐小鸡，都莫名其妙的自动送上了自己的元府。
匪夷所思！
“进去吧，先去灵藏阁找找桑老头。”
徐小受风尘仆仆的，但还是不敢第一时间就去休息。
桑老的话语记忆犹新。
白窟开启前定要归来的嘱咐，他更加是不敢忘掉。
毕竟那老头可不是个善茬，要真出了点什么事，说不得直接将自己当猪油给点了，都有可能。
木子汐头一点，便是跟上了徐小受的步伐。
……
灵藏阁。
熟悉的大浴缸还在，丹柜上杂七杂八的药瓶，也依旧散乱着，独独不见那人。
“不在？”
徐小受微微诧异。
桑老不在，他一时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好了。
“信？”
木子汐顶着黑眼圈百无聊赖徘徊着，突然在丹柜上看到了一封信，精神不由一震。
“小受启。”
看到底下的三个字，小姑娘脸色一僵，小手立马一遮，便是想要将信封拿起。
徐小受却是比之更快一步，将之夺过。
“我也要看。”木子汐俏脸一扬。
“说不得是那死老头给我说的悄悄话，我看完了再给你看。”
徐小受嘿嘿笑道。
他知道桑老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情。
也许会留下这封信，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已经暂时离开灵宫了。
否则天大的话，当面说不就即可？
为何还要留信？
而那死老头，不得不说，身上确实还是有些秘密的。
有些时候，有些秘密，不见得对知道的人有太大的好处，甚至极有可能，直接是相反结果。
小师妹……
嗯，还是姑且当个愚民吧！
“哼！”
木子汐气得一跺脚，立马精神打起，大眼睛乌溜转，开始继续寻找桑老留下给她的那一封信。
徐小受瞥了一眼，便是拆开了信封。
歪歪扭扭如蚯蚓般丑陋的文字，抽象的展现出来。
“为师离开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理由，不说也罢。”
这是第一句话。
徐小受读完，当即啧啧。
离开好啊！
最好再也不要回来了。
至于理由，鬼稀罕是个什么理由呢！
拜拜了您。
他继续往下看。
“白窟给你预留了一个名额，记得去，你修炼所需要的‘烬照大火种’，便是在里头获得。”
烬照大火种？
徐小受神色一怔。
他这才想起了临出发天桑城前，桑老确实还给过他两份玉简。
分别是“烬照天炎&#183;白炎”和“龙融界”。
而修习二者的前提条件，便是比“烬照火种”还要高阶的“烬照大火种”。
“白炎、龙融界……”
徐小受想起了彼时桑老困住蒙面人的那一式。
这好似是他第一次见桑老真正出手。
现在回想起来，那“龙融界”若是修习有成，说不得连王座的界域，都能给直接焚了。
“可怕！”
彼时未曾战过王座，徐小受不知道大体概念，所以不晓得手上的灵技有多么珍贵。
而现在，自身“厨艺精通”、“生生不息”都是点到了宗师级别。
外加“烬照大火种”可能还可以给自己增加一些个被动值……
徐小受犹豫了起来。
疼，确实是疼了一点。
但是成功，哪里是可以一蹴而就的？
再加上，尝试过“狂暴巨人”、“炸裂姿态”，以及“一步登天”的好处之后。
徐小受恨不得将自身所有的被动技都觉醒。
眼下，出了城主府，目前自己唯一能搞到大量被动值的，或许还是要走老路……
“受虐？”
徐小受抠着手指甲，有些迟疑。
“也并不是不可以……”
“再说吧！”
将这些放下，他继续往下看。
“‘有四剑’能拿则拿，出来之后的事情不必多虑。”
“至于拿不到，也无妨，但切记，此剑千万不能落在白衣手上！”
白衣……
徐小受眯起了眼。
为什么不是红衣？
写错了吗？
还是，桑老和白衣有仇？
亦或是，他和圣神殿堂不对付？
信里头没说原因，徐小受也不好猜测。
但那一句“能拿则拿”，确实让徐小受心动了。
他有很多先决条件，再加上强悍的灵阵基础，理论上讲，拿到“有四剑”的概率，是要比其他人大得多的。
之所以先前不想拿，是因为不敢。
但桑老的话……
“可信吗？”
徐小受太怀疑了。
十分怀疑！
这老头一声不吭，直接闪身走人。
万一自己入了白窟，拿到“有四剑”出来后，直接面临数十王座的围攻，何解？
这老头再强，也不可能只身一人，为了自己，搭上他那条宝贵的性命吧！
“再说……”
徐小受再一次放下。
信的内容已经不多，他一眼便能扫到尾了。
“白窟没有规则，进去之后，听从自己内心的指引即可。”
“切记，为师曾经和你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徐小受合上信纸。
“这老头……”
“他想表达什么？”
“话不能直接挑白了讲么？是要我不相信谁……他吗？”
徐小受摁住了脑门。
脑阔疼！
他定了定神，回忆了一遍信的内容。
“很中规中矩。”
“没有什么特殊的指令，连叫我带‘有四剑’，也只是说了可与不可，都行。”
“是计谋吗？”徐小受摩挲下巴。
“为了不让我起逆反心理？”
“还是以退为进？”
他表示还是有些捉摸不透桑老的用意。
确实，如果单看这封信，桑老还真是一个好师父。
你负责闯荡，出来的后果，一切我抗。
但桑老会是这样的人吗？
“他让我进白窟，分明就是有着什么特殊的目的，就像上次什么都没说，我却依旧给带出了黑落剑鞘一般。”
“虽说剑鞘还在我手上，但感觉，一切仍在这死老头的掌握之中。”
“这一次，他定然也有什么隐意！”
徐小受盘了小半天，依旧盘不出个所以然。
除了“有四剑”，他还真没能想到，会有什么东西，还可以成为桑老的目标了。
“一堆废话！”
终于有了结论的时候，徐小受闷闷不乐的想要将手上信纸烧掉。
论斗智，似乎目前能轻易碾压自己的，也就这死老头一个了。
不过，主要还是自己接触的太少。
身在庐山……
“哎，等等！”
木子汐一把扑了上来，直接抢走了待焚的信纸。
“干嘛？”
徐小受倒是能躲，但这里头确实讲的都是一通废话，他也就不在意了。
“没有我？”
木子汐快速看了一遍，顿时小嘴一噘。
“师父怎么这么偏心？不留信给我也就算了，给你的信中，竟然连一句照顾好我都没有？”
徐小受当即就乐了。
“也许在他的心目中，就一直没你？”
木子汐突然沉默了。
本该是玩笑的一句话，这一次却深深扎了她的心。
确实。
在她的第六感中，桑老头看似是在乎自己，甚至还给自己办了拜师大典。
这是徐小受都不曾有的待遇。
但私底下，徐小受和他的关系，似乎才更像是真正的师徒。
至少那种亲密的感觉，自己是完全看得见，却体会不到的。
甚至！
卡在二人之中，木子汐甚至感受到了一丝的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啊……”
“明明是师徒来着……”
想到这，木子汐眼眶突然红了。
既然不喜欢自己，那么当时为什么还要收自己为徒呢？
“哎哟，怎么哭了？”
徐小受一惊。
这妮子平日里也不是这样子的人啊！
怎的这一次，一句玩笑话都开不起了。
你的诅咒呢？
贡献出来啊！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
果然，诅咒只会迟到，永远不会缺席。
“送你个小礼物。”
徐小受帮小师妹抹了抹眼泪。
“礼物？”
木子汐骤然眼睛亮了起来，阴郁一扫而空，“什么礼物？”
徐小受抬手便是将自己的小浴缸拿了出来。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师兄我的这个大宝贝吗？现在送你！”
“真的？”
木子汐不敢相信。
这还是徐小受吗？
这还是那个抠到爆炸，一毛不拔的徐小受吗？
原来对付他，要用眼泪……
酱紫啊！
她顿时破涕为笑：“你不反悔？”
“嗯。”
得到肯定答案，木子汐这才一把将小浴缸给抱了过来。
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只关顾着自己了。
徐小受作为烬照炼丹术的真正传人。
他似乎，比自己更需要这小浴缸？
“这丹鼎你送我了，那你用啥？”
木子汐小脸出现了依依不舍，以及迟疑。
徐小受爽朗一笑。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送你呢，拿走便是，不用客气。”
说罢，他直接一起身，走向了堆到了角落里的大浴缸，重重的一巴掌拍下。
“我用这个。”
木子汐：？？？
她面色一怔，“那不是师父用的……”
“他走了啊！”
徐小受理所当然道：“人都走了，浴缸放在这里蒙尘吗？我定时帮他打扫卫生罢了。”
“记住，我们师门，都是如此爱干净的人。”
木子汐脸色都白了。
她瞅了面前小了一号的小浴缸。
原来，徐小受突然的大方，是因为这个吗？
跟眼泪……
屁关系没有！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Duang~
徐小受重重将大浴缸砸放在了自家灵址的客房中。
露天的屋顶，瞬间有大片阳光倾泻而下。
离开灵藏阁后，他便是和师妹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了。
此刻，目不转睛盯着面前浴缸，徐小受越看越是喜爱。
这玩意，他可是垂涎很久了。
犹记得第一次去灵藏阁的时候，他便问个桑老这丹鼎的品质。
对方给出的回答，是有些剑，不需要等级来衡量，有些丹鼎，亦是如此。
“一个类似剑中名剑的，鼎中丹鼎吗？”
徐小受乐呵呵的，就想要点火开炉，先给他来炼制一发元庭炸药。
就在这时。
“嗖嗖！”
两道衣落声落在了庭院之中。
徐小受立马警觉的将丹鼎收入元府，这才凝目望去。
毕竟灵址这玩意，对他而言，那就是和杀手等价。
可真正看清了来人面目，徐小受反而惊异了。
“院长？”
“乔长老？”
来人，正是漂浮虚空的叶小天，以及站在地上的乔长老。
嗯，一样高。
“嘻哈嘻哈嘻嘻哈——”
乔迁之大笑着迈步走来，“小受呐，听说你在城主府晚宴拿了十八个白窟名额？”
徐小受立马谦虚的一躬头。
“哪里哪里。”
“都卖光了，分出去了都，就留下了两个名额而已。”
卖光……
乔迁之笑意一滞。
叶小天当即脸色一黑。
他立马又浮现出来徐小受从天玄门出来，在他面前，脚探镇界之宝，拿回“封印之戒”的画面。
这不着调的家伙，难道还以为我们二人来找他，是为了白窟名额吗？
“受到诅咒，被动值，+2。”
“你想多了。”
叶小天道：“我们不是为了这个来找你的。”
徐小受一怔。
“不是？”
“那是为了啥？”
无事不登三宝殿。
徐小受隐隐觉着，或许桑老给自己带来的隐性麻烦还没出现，面前这二人，绝对会麻烦到自己。
“我不需要奖励。”
他当即言辞拒绝。
叶小天气息一滞，握了握拳头，继而松开。
“受到诅咒，被动值，+2。”
“没有奖励。”
他说着，翻出了一封信，“这是桑老留给你的信，没想到你这么巧就回来了，刚刚写完……”
“咳咳咳！”
“嗯，你看吧。”
叶小天面无表情，不动声色，波澜不惊的递了过去。
徐小受一脸狐疑。
信？
自己不是刚从灵藏阁看了一封？
难不成那还会是假的？
亦或是……
他接过信封。
“现在开？”
“嗯。”
叶小天眸色没有一丝期待。
乔迁之仰头望天。
徐小受撕开信封，张开信纸。
“悠着点？”
他抬起头，看向二人：“什么意思？”
叶小天淡漠开口：“什么意思，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也没看过。”
“悠着点？里面是写了‘悠着点’吗？”
“那可能是诸如‘做人不要太出格’、‘下手注意分寸’、‘凡事须留三分’……”
“咳咳。”
乔迁之再度一咳。
叶小天面色一僵，转身，顺势负手，接着道：“之类的事情吧。”
“你……自己琢磨一下，毕竟是桑老头留给你的信，说明他很看重你，也许你能悟出点什么来。”
徐小受砸吧着嘴。
这两个货，也太……
他们是闲得没事做了吗？
至于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伪造？
有话直说不就得了，明里暗里含沙射影，真以为我徐小受不知道你们的真实想法？
要知道，天玄门，只是一个意外！
“我晓得了。”
徐小受懵懵的点了点头，“所以……”
他不明白给完信的二人，为什么还不走。
“咳咳。”
乔迁之摸喉。
叶小天这才身子一顿，道：
“对了，给你安排了一个任务。”
“你应该有留一个白窟名额给自己吧，所以我就尚自做主，把原本属于你的名额给了谭季。”
“作为补偿，你现在回来了，可以成了天桑灵宫出征白窟两大队伍中的第二领队。”
“去了白窟，直接跟谭季要指挥权即可。”
“白窟一切听你的。”
叶小天根本不给人插话的空隙，一说完，立马抿嘴闭上。
徐小受：？？？
一切听我？
这么放心？
那方才这一连串的含沙射影，又是给谁看的？
叶小天看向他，定定道：“当然，做了领队，该有的责任，你要承担好，至少出了事故，你要注意保全小队成员的性命。”
不得不说，院长大人这一番话说得太漂亮了。
即便是徐小受，下意识的，也无法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一门捆绑责任的话术，还傻乎乎的以为领队会是个什么好差事。
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生性惫懒的徐小受，还是拒绝了。
“这就不了吧。”
“灵宫征战白窟的人，应该都是三十三人？”
“我哪有什么资格当领队……”
叶小天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我是在和你商量吗？这是命令！”
“额。”
徐小受一时被院长大人的霸气震住了。
这白发道童说完话，竟然直接头也不回，瞬身走人了。
“如此情绪化的吗？”
“以前没发现啊……”
“院长大人为啥子变了？”
徐小受一脸懵逼看向乔迁之。
“所以，乔长老是来唱白脸的了？”
他和乔迁之关系好，没有外人在的情况下，也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
乔迁之翻了个白眼。
“什么白脸黑脸的，院长能给你这个领队，那是看重你，你接着就是了。”
“注意一下哈，进去白窟了，不要乱搞。”
“跟着饶音音走，她是一队的领队，有什么不懂的，问她就行。”
“然后，注意一下谭季这个人，这家伙……”
徐小受立马头皮发麻。
乔长老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一旦开动，大半个外院的人都要头疼。
他铁是受不了的。
当即打断道：“乔长老，我有一事，刚好还想找你问问。”
“啥事？”
乔迁之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
“就是……”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想着元府还是从乔长老手上拿来的，当即也不见外。
直接闪身不见，下一秒出现的时候，手上便多了一枚泛着两道红光的铁球。
“麻麻……”
这一声出。
乔迁之下意识的后撤半步，脸色瞬间凝重了。
“果然认识！”
徐小受心道有戏。
以前这些个小细节，都是他不曾注意到的。
真正意识到阿戒的不简单后，乔迁之的微动作，简直太醒人了。
“你有什么问题？”
乔迁之见徐小受还不说话，当即问着。
“天机术？”
徐小受没有卖关子，而是开门见山。
他知道自己要不暴露点什么东西出来，恐怕乔长老反而更加会兜兜绕绕。
果然，乔迁之听到这三个字，面色都异样了。
“你小子怎么会识得‘天机术’？”
明明，这家伙出去灵宫之前，对灵阵之道，还一无所知。
连带着怎么开启元府灵阵，都要自己手把手的教学。
这半月不见，“天机术”这等词汇，都有了？
“乔长老就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了。”
“反正阿戒在我手上，我肯定要了解一些它的故事，你们这么瞒着我，似乎也是不好吧？”
乔迁之一时沉默。
他不明白徐小受到底知道到了哪一步。
但看这家伙的样子，似乎知道了不少？
明明才从天玄门里头出来多久的说……
“徐小受的成长速度，如此之快的吗？”乔迁之暗惊。
“你和它很亲？”他问着。
“嗯。”徐小受点头。
“阿戒……”
乔迁之迟疑了。
确实，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建议叶小天不回收阿戒，便是看出了阿戒竟然会亲近人类的缘故。
可是，这二者关系的发展，未免也太快了吧？
自己目前，竟然没有感受到阿戒身上，有丝毫的战意了？
这家伙，是被驯服了吗？
不可能啊！
“唉。”
终究还是一叹，乔迁之道：“阿戒，其是来自圣神殿堂的一个天机傀儡。”
“圣神殿堂？”
徐小受心头一凛，这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一下子想到了一个人。
“道穹苍？”
乔迁之的面色瞬间巨变，一把捂住了他的口。
“闭嘴！”
徐小受：？？？
什么情况？
乔迁之紧张的观望了一下四周，眯着眼睛捏起了灵诀，待得确证周围无异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找死吗？半圣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他斥骂道。
半圣……
徐小受心头突然平静了。
原来传说中的圣神殿堂当代殿主，便是那种超越了太虚，触摸到了圣道伟力的半圣？
他知道，当世之间，修为境界的最高者，唤作“圣帝”。
然而“圣帝”，这种近乎神迹一般的存在，不知道已经多少年绝迹于世了。
半圣，便是唯一接近这个境界的人了。
然而，对于绝大部分的人来说。
太虚，便已经是人类世界中最强的战斗力了。
连带着传说中的“七剑仙”，也是此等境界。
想要超脱，似乎根本不存在这个可能性。
至于半圣……
至于道穹苍……
这外界传闻中，修为根本不可能达到的境界，连名讳都不能直呼的存在，竟直接从乔迁之的口中，以一种惊慌失措的方式，被道了出来。
徐小受知道，乔长老，绝对是知晓一些东西的。
大陆所有人都云里雾里的圣神殿堂当代殿主之境界，他为何能如此肯定，便是半圣？
乔迁之看着目光闪烁的徐小受，知道以这家伙的狡猾程度，定然是猜到了些什么。
他也不打算遮遮掩掩了，索性心性一开，爆了个更大的瓜。
“你说得不错。”
“阿戒确实是出自道殿主的手笔，只不过，它是一个残次品！”

第448章 七剑仙！
“残次品？”
徐小受当即惊讶。
他差点脱口而出，你可知道阿戒是什么战力？
但乔长老，显然应该是知晓的。
或许，他知道的，可能比自己还多。
“怎么说？”
徐小受稳了稳心神。
乔迁之叹了一口气，道：“本来现在和你说这个，有些为时过早。”
“但你的成长速度太快，说不得白窟一遭，甚至还有可能会遇到他们。”
“我就直接跟你讲了吧！”
乔长老定定望着徐小受，凝重开口：
“天机傀儡，本是圣神殿堂一次新的尝试，为的便是制造出一种类似鬼兽一般，完全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
“继而，前去对付鬼兽。”
“但很显然，这并不是简单的。”
“即便是强如道殿主，在第一批试验之中，依旧失败了。”乔迁之低下了头。
“阿戒便是第一批试验品中，唯一一个半成功的存在。”
“它成功诞生了思维灵智，但是根本不受控制，所以化身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存在，继而被封印、销毁。”
“因而，说它是残次品，半点也不为过。”
徐小受点了点头，敏锐捕捉到了乔长老话语中的漏洞。
“销毁？”
“是的。”
乔迁之没有否认。
“都销毁了，那你们，是怎么还能给带回来的？”
徐小受不解。
总不可能销毁之后，道穹苍还将这东西送给了乔长老？
这特么，是多大的关系啊！
有这层关系，还用在这屁大的灵宫里头，任职长老？
乔迁之踱步，道：“彼时，阿戒确实是已经被销毁，连带着神智，都被直接抹除，继而被流抛到了虚空岛中。”
“虚空岛？”
徐小受挑眉。
这又是一个从未听闻过的词汇。
“对。”
乔迁之眸色闪过一丝忌惮，没有多言“虚空岛”，而是扯到了他处。
“阿戒能出现在天桑灵宫，确实是一个意外。”
“这么跟你说吧。”
他顿了顿，道：“阿戒，其实也是桑老带过来的。”
“据说发现它的时候，这家伙产生了异变，但确实还是没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毕竟是道殿主的手笔，哪怕是一个残次品，战力也是极为强悍的。”
“因为我的存在，所以桑老头还是将它带来了。”
“但是！”
乔长老无奈一笑，“道殿主都没能完全解决的问题，我又怎么可能成功？”
“所以阿戒过来后，充其量，也就只成为了一个被用来剖析天机术的试验品罢了。”
“它的战力，完全解放不出来。”
“甚至，为了封印它的战力，还必须要上三重封印。”
“三重？”徐小受纳闷。
不是两重么？
他在天玄门发现的阿戒的时候，这家伙确实是特殊的，比别物多了一层封印。
乔长老一笑，显然知道徐小受的想法。
“天玄门，就是第三层封印。”
“那两道封印，根本压不住它，有时，这家伙会直接跑出来。”
“不跑，可能只是因为它不想罢了。”
“所以，那两道封印，还要我们时不时过去加固。”
“原来如此。”徐小受点头，终于解开了心头的迷惑。
阿戒，竟然真的是圣神殿堂当代殿主的产物。
这也就难怪它可以拥有太虚之力了。
一个被制作用来对付鬼兽的战斗傀儡，怎么可能会是低级的呢？
要知道，鬼兽只要诞生，起步便是王座，上不封顶！
很快，徐小受便是联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既然如此，按照乔长老的说法，阿戒是第一批试验品，那岂不是意味着……”
乔迁之郑重点头。
“不错。”
“有一就有二。”
“并且，经过几十年的研究，不得不说，圣神殿堂还是强大的。”
“成功了？”徐小受惊异问道。
“对！”
乔迁之肯定道。
“第七代试验品的时候，圣神殿堂便是成功研制出了新的天机傀儡。”
“但是制作的成本太高了，且副作用尚且不知，因而那时候，还未开始投入使用。”
“当第十一代天机傀儡出现的时候，一切就变了。”
乔迁之眼眸凝重无比，缓声道：“第十一代天机傀儡，又唤作战争机械。”
“这是完全成功的产品，每一具，都是为了战斗而生，拥有直接秒杀王座级别鬼兽的战力！”
“秒杀？”徐小受吓了一跳，“这也太可怕了吧！”
那每一具战争机械，岂不都是太虚级别的存在，甚至……更高？
徐小受完全不敢想象了。
如果是半圣级别的战争机械……
可能吗？
圣神殿堂的当代殿主，不也就这个级别？
“这些东西，是可以批量制作的？”
乔迁之闻言，哑然失笑。
“你当战争机械是大白菜啊？”
“我说了，制作天机傀儡的成本极高，目前能投入使用的，在全大陆范围内，加起来，甚至不会超过三位数。”
徐小受啧啧称叹：“三位数，已经很多了。”
“不多……”
乔迁之摇头，目中闪过惊惧：“相较于全大陆各处异次元裂缝的开放，这点数量，无异于是杯水车薪。”
“但是存在，确实有它的意义。”
“至少战争机械的成功，给了高层们极大的信心。”
“有一有二，还不能有三么？”
“只要资源足够，随着天机术往更高层次的发展，说不得以后，连秒杀王座、斩道的战争机械，都可以制作出来。”
乔迁之声音充满了惊叹：“道殿主，太强了，这就是为什么人家可以成为圣神殿堂当代殿主的原因之一。”
徐小受的思维却完全脱频了。
他看着手上冒红光的铁球，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本以为阿戒是唯一，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之多的同类？
“如此说来，阿戒已经是过时的存在了？”
他轻声一叹。
面对这个问题，乔长老却是失笑着摇头。
“过时？”
“不存在的。”
他否定道：“战争机械是否能够批量制作的根本原因，在于其是否完全受控。”
“一旦在执行任务中，有某一具战争机械失控，那造成的杀伤力……”
乔迁之自己都难以想象了。
王座已经被大陆给禁武。
要开战，要么进界域，要么入特殊空间。
而比之还要恐怖的战争机械，一旦失控，那造成的伤害，恐怕一瞬间，便是能覆灭一城！
徐小受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以他的聪颖，自然一下子明白了乔长老的意思。
“所以，为了能够完全控制，新一代的战争机械，全部都是没有灵智的？”
“不是新一代。”
乔迁之严谨补充道：“是所有！”
“任何有出现灵智可能的战争机械，必须第一时间进行销毁程序，否则，紧随其后的善后工作，决计要比制造一具战争机械，来得繁杂。”
“要是第一时间还不能控制住，任其游荡个两三天，恐怕，世界真会陷入一场新的战争。”
徐小受听得头皮发麻。
游荡个两三天……
他简直难以想象，如此恐怖的战争机械，在人类大陆尽情发泄个两三天，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那恐怕，是无数个天桑郡的覆灭吧！
“啧啧……”
大陆竟有此等秘辛，徐小受真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阿戒的存在，其实还是独一无二的？”
他望着手上的铁球。
铁球阿戒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麻麻……”
乔迁之身子一颤，连忙后撤。
他没有给出肯定答案，而是模棱两可道：“或许是吧。”
“至少这一声，就完全是初代和后代的区别。”
“阿戒具有成长性，但同样，它的风险，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有想过万一它失控，会如何么？”乔长老低沉问着。
徐小受心头一紧，“它目前，挺好。”
“目前挺好，不代表之后，会一直如此。”
乔迁之驳斥道：“一旦出现了某个可以引爆它情绪的点，阿戒甚至可能完全失控，连你都不认识。”
“虽说你们能相处，是一个奇迹，但不确定就是不确定，万一，永远存在。”
徐小受一时沉默。
毫无疑问，乔长老的话，他是认可的。
“所以涅，你们想怎么办？”
但他却不信，能雪藏阿戒这么多年的灵宫大佬们，会因为他将阿戒给带出来，而再度启用销毁手段。
果不其然，乔长老面色一尬。
这本是他想要警告徐小受，甚至敲打他一番的话语。
没想到这家伙直接给抛回来了。
“就你小子机灵……”
他笑骂一声，道：“灵宫自然没有销毁的想法，甚至可以说，根本做不到。”
“所以，一旦阿戒出现失控迹象，你唯一的行动……”
徐小受探头，眸色饱含期待。
“怎样？”
“跑！”
乔长老斩钉截铁：“千万不要犹豫，更加不能让别人发现阿戒和你有关系，不然这事情就大条了。”
徐小受：“……”
跑？
他愣是没想到这般严肃的场面，乔长老会给出如此一个答案。
但似乎，真要细思，还真没有比这更好的回答了？
可是抛下阿戒？
徐小受迟疑了。
“啪！”
乔迁之顿时一巴掌甩在他头上，却是一下子被弹开。
他脸色一黑。
“想嘛呢？”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你不跑，留着等死？”
“失控就是失控，没什么好可惜的。”
“我和你说这么多，就是不想看你摊上麻烦，自个儿把自己给搭进去！”
“噢。”徐小受只能点头。
“对了。”
乔迁之忽然一个醒神，神色警觉起来。
“这是大陆秘辛，你千万不可乱说。”
“还有，圣神殿堂内部，虽说知道战争机械存在的，也是不少，但基本都是高层，底下的，哪怕是听闻过，也很少见识。”
“但即便如此，只要是他们的人，你的阿戒，永远不能出现在其面前。”
“一旦暴露，不仅他们要立马执行销毁程序，甚至连带着和阿戒有关的你，都有可能直接销毁。”
“晓得？”
徐小受心头一震：“晓得晓得，我明白的，财不露白嘛！”
乔迁之还不放心，道：“特别是红衣，以及白衣……”
“白衣……”
他话音拉长，继而顿住，眸色有些犹豫，但还是道：“此次白窟开启，可能连白衣都会过来，你，要小心一个人。”
“谁？”
徐小受一个挑眉。
自己还有要注意的白衣？
够资格么？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以区区元庭修为，或许连白衣的多看一眼，都可能只是因为他长得比较好看罢了。
乔迁之却没有在意这些，而是闷声道：“苟无月。”
“这谁？”
“七剑仙之一，无月剑仙！”
“……”
徐小受愣是呆滞了好几秒，这才反应了过来。
七剑仙？
传说中的七剑仙？
这不是大陆最巅峰的七大剑修么？
那可是神一样的人物啊！
只能在教科书上看到的存在。
毕竟，连世人敬仰的第八剑仙，都没能拿到这称谓中的其中一号，只勉强在陨落后，被后人封为半个剑仙，也就是“第八剑仙”。
而现在，乔长老竟然说……
这等存在，要自己，注意一下他？
“你在逗我？”
“不是。”
徐小受连忙一缩头，改口道：“乔长老，您在开玩笑吧？”
乔迁之：“……”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这家伙，也太没规矩了！
但他也不在意徐小受的语气，毕竟二人能谈得来，正是因为徐小受的不拘小节。
以及他的选择性忽视。
“能说出口，自然不是开玩笑。”
乔迁之翻了个白眼，道：“你要知道，此去白窟，其内所拥有的什么东西，会吸引来如此人物？”
“有四剑？”徐小受脱口而出。
“不错！”
得到肯定答案，徐小受脸一下子黑了。
该死的桑老，这是疯了吧！
有此等人物前来竞争有四剑，他在信里头，竟然还以一种可有可无，极为轻松的语气，让自己去争夺那剑？
这不是妥妥的找死？
“疯了疯了。”
“白窟如此危险，这名额，不要也罢！”
“去了阿戒不能用不说，连带着有四剑，估摸着也是一个大坑。”
“明面上都可以来一个七剑仙了，暗地里，岂不是还有其他更加恐怖的剑客存在？”
徐小受可不信大陆除了七剑仙的名头，其下便再无其他剑修了。
相反，那些个拿不到七剑仙称号，但实力同样极为恐怖的，恐怕，才是有四剑的真正有力争夺者。
毕竟，他们可能距离“七剑仙”的名头，就差这一把“有四剑”了！
“嘻哈嘻哈……”
乔迁之看着徐小受恐慌得面色发白，当即捧腹大笑。
“徐小受，你是傻了吧！”
“我只说让你注意一下，又不是说你会真正去面对那七剑仙。”
“进入白窟，是有限制的，至少王座实力及以上的，除非是偷渡，否则根本不可能在明面上进去。”
徐小受更加惊悚了：“你不说了还有偷渡么？那些个能偷渡的玩意，是人能抵挡的吗？”
“玩意？”
乔迁之眼神玩味了起来。
徐小受，似乎知道的，还真不少啊！
“咳咳，那些家伙……”
徐小受嘴角一扯，连忙转移话题，道：“王座之下，才能进入？”
“是的。”
乔迁之确证道：“毕竟明面上，白窟的开启，就是一场正常的秘境试炼，罢了。”
徐小受心头无力了。
神特么正常的秘境试炼。
这要是真还有人这么认为，恐怕都是头铁的憨憨了。
“灵宫送进去很多人了？”
徐小受想到了两支队伍：“该不会，有潜力的，都去了？”
“不错！”
“这不是找死么？”
徐小受急了。
他对灵宫是感情不深，但不代表就没有感情。
人就是这样子的。
哪怕是在同一个公共厕所蹲久了，都会有莫名的熟悉感，更别说徐小受自过来这边后，便是一直在灵宫生活了。
乔迁之含笑点头，似乎对他的上心很是欣慰。
但言辞，却是犀利无比。
“不经历生死洗礼，怎能面对破镜后的明天？”
徐小受却是不敢苟同：“人都死光了，哪有什么明天，当天，便是末日。”
“不会死光的。”
乔迁之笑眯眯的：“该死的总会死，该活下来的，总会想方设法，让自己活着。”
徐小受无语。
这也太残忍了，明晃晃的送人赴死呀！
“没有一个灵宫，会不想要培养出哪怕一个能走出该郡的人才。”
乔迁之幽幽一叹，转头看向天空。
他沉默了许久，这才问道：
“徐小受，你真觉着白窟，很危险么？”
徐小受一滞。
不危险么？
一把有四剑，天才英豪云集，这不危险，哪里危险？
乔迁之见其不说话，笑着微微摇头。
“你会觉着白窟危险，是因为你最多只站在了这里的大地上。”
他指了指地面。
“天桑郡的土地，束缚了很多人的眼界。”
“而对于每一位炼灵师，其实，追求，才是最重要的。”
乔迁之转过头，意味深长道：“永远有着更高的追求，才是一个炼灵师，可以不断突破更高境界的资本。”
徐小受微微发怔。
道理他懂，但是，这和白窟有什么关系。
乔迁之见他还是不明了，当即失笑。
徐小受很聪明。
但有些东西，真的是需要有更高的眼界，才能看到的。
“白窟确实很危险。”
“但这也只是相对于天桑郡的各大试炼秘境而言。”
“如若没有了有四剑，白窟，充其量也就是难度高那么一些的另一个天玄门罢了。”
“而即便是多了一把有四剑，有些东西，依旧不是你们这些个仅仅只是参加试炼的小家伙们，能接触到的。”
看着徐小受愣神，乔迁之继续说教。
“真正较之于世界上其他恐怖的异次元空间，或者是传说中‘七断禁’之类的禁地存在。”
“哪怕是多了有四剑，白窟，我也只能说它难度中等！”
徐小受心神一荡。
他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因为各方的压力，潜意识中，自己对白窟，有着未战先怯的想法了。
“难度中等？”他无意识呢喃。
“不错。”
乔迁之眸色有着回忆：“出了天桑灵宫，乃至出了天桑郡，真正去瞧见了这片大陆的真实光景后……”
“你才会明白，一个白窟，没什么；一把有四剑，同样不值一提！”
徐小受再度失神，似乎被这番话语冲击到了。
顿了良久，他才道：“有四剑没什么的话，七剑仙之一，为何要过来？”
“……”
乔迁之一时语塞。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有四剑和你屁关系没有，你想那么多干啥？”
乔长老怒了，吹胡子瞪眼：“你师父不和你说了么，悠着点！”
“进入白窟之后，你乖乖的找资源，找你的‘烬照大火种’，其他的，和你无关！”
“噢。”
徐小受明白了。
敢情桑老对自己的要求，真就是其他人一概不知的啊！
即便是乔长老，恐怕还以为自己和普通的试炼选手一样呢？
呵！
无知！
“好的，我明白了，受教受教。”徐小受略一拱手。
乔迁之看着面前青年那副无所谓的淡淡姿态，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子……
太欠揍了。
我这说教呢，你就这个态度，怎么对待长老的？
唉，罢辽罢辽。
“你自己小心一点吧，我也不说了。”
乔迁之感觉自己要走人了，待不下去了现在。
“对了，方才说过的你要注意一下的那人，真不是开玩笑。”
“如若进了白窟，你还遇见了，绕着走。”
“为啥？”徐小受不解。
他不觉着自己和传说中的七剑仙，也能擦出什么火花来。
乔迁之这时候才嘿嘿一乐：“不为啥，你师父，和他有仇！”
徐小受：“……”
老贼，坑我！
自己跑了就算了，还叫我去拿剑！
拿剑就算了，还不告诉我其中的凶险！
凶险就算了，你特么还引来了一个昔日仇敌？
那可是七剑仙啊！
七剑仙……
“嗯？”
徐小受豁然一惊，那死老头，能和七剑仙成为对手？
不是。
应该说，他能和昔日的七剑仙成为对手？
“桑老头，这么强？”
乔迁之笑意一顿，目中终于出现了一丝迷茫，以及极淡的陌生。
“他？”
“他我也看不是很清的说……”

第449章 八宫里的生意人
“有点难顶啊……”
送走了乔长老，徐小受独自一人在灵址里头静默着。
两位灵宫大佬的到来，不仅带来了一件麻烦至极的领队之事，还告知了自己即将面对的，可能是七剑仙这样的对手。
徐小受觉着一阵荒谬。
他现在的实力，恐怕给七剑仙提鞋都不配，怎么就会要直接面对上了呢？
“不行，有四剑还是太危险了，不能上桑老头的当。”
“当务之急，还是将自身实力给提升起来为好。”
“当然，隐藏好自己，或许才是保命的最佳手段。”
徐小受此刻十分庆幸自己抽到了“隐匿”这个被动技，但可惜，他最后剩余的那五万被动值，已经在之前元府历练的时候，给点到“呼吸之法”上了。
“不碍事，隐匿，来日方长。”
“最重要的……”
徐小受突然自信一笑。
三日的苦修不是白费的，至少，在经过上百次尝试之后。
他目前，已经能勉强控制化身狂暴巨人之后的神智了。
虽说只在最后成功了一次，但那一次展露的威力……
嗯，触不及防下的辛咕咕，目前还在元府里头躺着。
想到这，徐小受稍稍有些安慰。
狂暴巨人只是一个基础。
在这个基础上，只要他神智清醒，可以叠加上自身的其他能力。
这些，可真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般简单了。
要是让自己可以有提前准备，说不得，在白窟困杀一个七剑仙……
“咳咳，有点飘了。”
徐小受摩挲着脑袋。
这个想法，有些渗人。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清点目前自己已拥有的各项能力。
“狂暴巨人加炸裂姿态的运用，还没有试过。”
“这个不急，可以白窟试试，毕竟化身巨人之后，元府已经快要扛不住了。”
“白窟好，没有规则。”
“就算被发现了，估摸着最多也是被当成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怪物，完全可以蒙混过关。”
徐小受满意的点头。
抛开那些个危险的意外不说。
没有规则的异次元空间，真的是太适合他了。
自打初始以来，无论是外院“风云争霸”，亦或是“天玄门”。
再者是天桑城，继而打到城主府。
各种束手束脚的规则，永远束缚着徐小受。
使得他至今为止，甚至没有一次火力全开过。
白窟就不一样了。
一旦自己选择的路，不是和灵宫众人一道，而是做一头独狼的话……
徐小受心动了。
“双开之后，叠加剑技、火焰、灵阵之道的其他东西，也都没有尝试过。”
“这一次，必须在白窟里头，好好运用一番。”
“最起码，要测一测目前自己火力全开之后，究竟能达到哪一步？”
“……王座吗？”
徐小受有些不确定。
他目前最缺的，就是王座的界域。
如果没有手段可以破开它，红狗带来的前车之鉴，就是一个沉重的警示。
只要对方抢了先手，甚至是不用抢，只需要在战斗中界域一开。
自身的各种能力，绝对要完全被束缚住。
“所以，缺破开界域的手段吗？”
徐小受捋顺了思路。
他觉着只要这一点能解决，自己，或许真能在双方实力不匹配引起的轻视之下，暴起斩王座！
“那么……”
眯了眯眼，徐小受一下子想到了好几个方法。
“剑念！”
首先，自然是来自邋遢大叔的剑念。
这玩意，相信破开界域，不是问题。
但剑念又很玄乎，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到关键时刻，徐小受真不敢用。
不说其回体的后遗症，单是来自未知的恐惧，就使得他不敢乱来。
“真有这样的好事吗？”
“那家伙直接放一道剑念给我用？”
“说不得用得多了，还有什么潜在的后患，比如直接被同化，或者是被操控之类……”
徐小受皱眉摇头，不再多想。
毕竟此刻他毫无反抗之力，多想无益。
“《观剑典》倒是一个好东西，多多修习，趁早把那破剑念给炼化吧！”徐小受琢磨着。
“除此之外，应该便是‘被动之拳’了。”
徐小受探了一下信息栏。
“被动之拳（蓄力值：2.38%）。”
攒了这么久，甚至连上一次的3.14都没有回到。
但这玩意的可怕，徐小受深有体会。
一式能灭杀王座的强悍技能！
红狗崩碎的身影在眼前一晃而过，徐小受暂且将之放下。
这是最大的底牌，目前还在蓄力中，不到关键时刻，决不能用。
“那么……”
徐小受顿了顿，从戒指中掏出了两枚玉简。
桑老的馈赠。
“白炎、龙融界！”
沉默了良久，徐小受终于一叹。
“死老头，算计得也太可怕了吧，即便没有算到我的其他底牌，肯定也是预料到了如若到了某种境地，我就不得不去练的情况。”
太香了！
想到那可以逼退蒙面人的恐怖“龙融界”。
不得不说，徐小受最后还是心动了。
这门领域型火焰灵技，不仅在功能上和普通的王座界域类似，甚至其攻击性，可能比之还要可怕。
一旦学会这灵技，那就相当是提前掌握了界域。
自己也将拥有直接以元庭修为，硬撼王座的资本！
哪怕这份资本，可能只有短短的几秒。
但要是真遭遇了王座，如若自己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瞬间搞死对方，恐怕再多的底牌，都是没法用出来的。
“所以，到头来，还是需要那‘烬照大火种’吗？”
彼时为了活着而憎恶的东西，此刻为了实力，不得不重新去追求。
徐小受笑着摇头。
来这个世界不久。
他却已经感觉自己深深陷了进去。
“活着，不就是在沼泽中一直挣扎么？”
“要么挣碎这天，要么，沉溺而死。”
沉默。
“烬照大火种……”
凉风习习，徐小受呢喃，目光眺向远方。
顿了顿，他没有选择休息，连往日最喜欢的睡觉型修炼都不要了，直接迈步出门。
乔长老带来的信息，可不仅仅只是警戒。
灵宫小队提前出发，白窟不日则开的信息，徐小受一样通通知晓。
“白窟……”
啪一下，徐小受背身关上大门，风尘仆仆归来之后，再度出门。
“目标，八宫里！”
……
翌日。
“轰隆隆！”
天色阴暗昏沉，明明无电，苍穹轰鸣作响。
天仿若要塌陷了一般，时而崩裂，时而碎开，像是有什么远古生物，要从里头钻出来似的，异常渗人。
“嗒嗒嗒。”
一连串的脚步声止住，人头攒动的八宫里小镇，便是纷纷侧目。
“来人了！”
有人低声叫着，声音中充满了热切和渴望。
“不，应该说是，羊来了。”
这些个提刀拿斧的壮硕大汉们，面对着小镇口徐徐步来的年轻人马，目中的绿光几乎就要直接溢出。
“哪个灵宫的，好不好下手的说？”
“你管他哪个灵宫的，先记住脸，这些个青年辈们，至少身上都会有一枚玲珑石。”
“待得他们家的长辈不在，亦或是落单了……”
“嘿嘿！”
“我可是听说，老杜那帮人，已经在此地蒙杀了好几个世家弟子了。”
“现在不仅兜里满满的都是玲珑石，甚至连带着吃饭用的碗，听说也已经是用玲珑石给特殊锻造的。”
“哈哈哈，老杜可以的，干完那几票，下半辈子不用愁了都。”
“羡慕啊，什么时候我也能像老杜这么优秀，可以在拍卖会上拍卖玲珑石？”
“听说，那三颗中的最后一颗，已经被炒到上千万了吧？”
“啧啧！”
附近众人一下子阴恻恻诡笑起来。
确确实实，这次异次元空间的开放，和往日着实不一样了。
许多人顶着一个灵阵师的头衔，用着不知道哪里抢来的灵阵师徽章，哪怕不被官方承认。
但至少，便是能拥有在八宫里居住的权利。
而随着白窟开放日的逐渐到来。
八宫里也同样从一个渺无人烟的荒芜之地，蜕变成一个寸金寸土的灵阵师交流之所。
在这里，人均灵阵师。
无论你是剑修、体修、亦或是其他杂七杂八的杂修，副职业要不是灵阵师，估摸着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一切，都是源自于红衣的那一道“广邀天下灵阵师，前来白窟破阵”的邀令。
诚然，此举确实引来了为数不少的超强灵阵师。
但会钻规则漏洞的，不管是哪个世界，显然都是大有人在。
而天下亡命之徒，更加绝不会少。
笃定了红衣人少，甚至根本不屑于插手低端局的情况，有些人直接干起了黑市买卖。
这些个日子里头，老狐狸们已经用血的教训，生生给各大初出茅庐的青年辈们，狠狠上了不止一课。
有些东西，实力不到，是真的连染指的资格都没有。
有些门槛，哪怕钥匙搞到了，你连走到面前迈出去的资格，都还不曾具备！
……
“狼哥，这些个家伙……”
一个白袍剑修对着领头留着狼尾青发的青年唤着。
面对那些个虎视眈眈的老狐狸，他的声音中，已经有了些许的慌张，以及忌惮。
毕竟在灵宫的时候，哪怕是出门做任务，都是不曾遇见过如此之多的炼灵师。
更何况，面前这些个家伙，一个个面目狠厉，一看就不是好话之辈。
“怕个鸟蛋？”
罗青狼回首，冷冽的眉头高高竖起，声音中满是淡漠。
“能有空在这里装腔作势的，基本上都是垃圾。”
“就算白窟开了他们能进去，估摸着也是最底层的那些个炮灰，你怕个鸟？”
“更何况，他们还没资格进去。”
“呵！”
他冷哼着，眼眸微合，视线瞥到了各地的阴暗角落处。
“你真正要防备的，还是那些个暗地里打算出手的黑手。”
“这种人，才是刀口舔血之辈，坑蒙拐杀，无所不用其极。”
“说不得等你晚上睡着了，对着你的小弟就是一刀，然后再顺势摸走你身上那三颗玲珑石。”
“嘶！”白袍剑修只觉下体一凉，打了个寒颤。
顿了一下，他才疑惑道：“可是狼哥，我只有一颗玲珑石啊！”
“呵。”
罗青狼笑而不语。
没有多做解释，他停下脚步，灵念已经感知到了隐晦藏在队伍之后，却因为有些紧张，而暴露了波动的长老。
“该死的老家伙，都说了有我带队，不用跟来。”
“这特么还跟个挂件似的，远远吊着，真以为距离拉开，我就看不到了？”
“傻鸟！”
心里头腹诽一番，他回过头，对着身后一个蒙面女子微笑道：“知温姑娘，前面就是八宫里了，我们进去？”
鱼知温星眸波澜不惊，平静的点头。
她未曾开口，一侧另一个执剑的男子瞥了罗青狼那一脸献殷情的神态，就忍不住开始嘀咕了。
“都到了八宫里，不进去，你在这喝西北风啊！”
“程星储，你有什么意见吗？”罗青狼笑眯眯回过头来。
“我……”
程星储摸着剑，强忍着自己出手劈砍的冲动。
这个憨货，真以为自己修为境界比自己强了一些，就真的可以无视自己的身份了？
缺心眼的玩意！
大好年纪就给突破到了宗师境界，这不白白浪费一次冲击圣宫的机会？
明明挺好的天赋，却为了逞一时之勇，可笑！
程星储冷笑。
要不是自己出手的代价太高，哪怕罗青狼再强，他也妥妥的要给这家伙一番颜色看看。
但是……
算了，忍了。
毕竟从这青罡灵宫中拿到两个白窟名额，也不是一件易事。
“没意见，进去吧。”
他无奈的挥了挥手。
“嘿嘿。”
罗青狼倒是没有放过他的打算，浪笑一声道：“我可是听说，天桑灵宫的人来得早，现在已经进去了，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程星储登时瞳孔一缩。
天桑灵宫……
那不是徐小受所在的灵宫吗？
彼时被当着面打脸，最后挑衅不成，反被抽晕的画面涌现，程星储面色一阵烧红。
他的心都揪了起来。
但是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
这份姿态，还是要在知温姑娘面前表现出来的。
于是，程星储满不在乎手一挥。
“随意。”
鱼知温同样眸色一闪。
提到天桑灵宫，那个不着调的家伙一下子就闪入了自己脑海。
彼时大殿内，青年那一声“剑来”的风情，她到此刻还没能忘。
“不必了。”
鱼知温却十分理智的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天桑灵宫求不来的白窟名额，自己已经在青罡灵宫拿到了。
想必到时候再见面，彼此间，已然是竞争对手。
这个时候过去，说不得便是直接要兵刃相见。
“不必啊……那就算咯？”
罗青狼双手从狼尾发丝捋下，目光回到正前方，神色再度清冷下来。
“那么，我开路了？”
刷刷几声，一言落下，身后的众多青年齐齐后撤。
这一下，哪怕是鱼知温和程星储，都是不敢托大，直接闪到了罗青狼的身后。
“铿铿铿！”
三声剑鸣，三把长剑被罗青狼从戒指中拔出。
双手，口衔，一一奉上。
“嘭！”
当三剑组装完毕的一刹，恐怖的杀气爆开，直接将八宫里的石地板给崩得炸碎。
这一下，哪怕是里头的那些个老狐狸，也一个个面色惊异了起来。
“我的天，宗师？”
“这特么不愧是灵宫里头出来的家伙啊，果然就是和那些个普通的世家子弟不一样。”
“如此年纪，宗师修为？我酸了！”
“不！”
有眼尖的瞳孔一缩，面上便是涌现了惊骇。
“不止是宗师，不止是天象境，这个年轻人，阴阳境？”
“嘶！”
这一下，小镇口围堵的众人齐齐倒吸凉气。
宗师，阴阳境？
哪怕是他们这个大叔一般的年纪，能达到宗师天象境，已然是不错。
面前这个年轻人，直接超乎了同辈的先天修为如此之多，甚至超过了在场大多数人，直臻阴阳境？
“好家伙，宗师修为，还是大势力出身，应该具备越阶挑战的实力吧？”
“看这般凛然的杀气，这小子决计也不是一个善茬，恐怕这一波，也不是八宫里各大暗手可以吃下的。”
“是啊，先前老杜和崔巍，不就合伙去偷偷摸了天桑灵宫的屁股么？”
“那个领队，啧啧……”
“一眼，老杜直接口吐白沫了，听说现在连媳妇都不碰了，不知道是被废了什么能力。”
“还能有啥，软蛋了呗！”有人奸笑。
“那日我在场，那个叫饶音音的，太恐怖了，虽说看不清修为，但面前这家伙看似挺强悍，估摸着比上那女子，也吃不消。”
“你们秀逗了吧，情报这么落后？”
有人讥讽：“天桑灵宫真正强的，可不是那个饶音音，而是一个叫谭季的。”
“那家伙听说当天就想出手了，可是被压下来了。”
“然而日落之后，却独自一人，手持一杆天矛，直接杀上了崔巍的‘风生堂’，当晚满庭飘血！”
“卧槽，有这事，我怎的不知？”
“崔老贱不是已经阴阳境巅峰了吗，手下还有那么多人，那个叫谭季的，只身一人？”
“不错。”
“我不信！”
“不信？不信的话，这几日，你看见崔老贱的身影了么？他估摸着不知道哪里躺尸着修养生息去了呢！”
“这……”
围观人等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确确实实，这事情就发生在一日之前。
八宫里不大。
但众多炼灵师之间，其实真要说道起来，也没有市井乡民那般，有很多交集。
有些情报，别人不说，可能是再临近的人，也不知道。
毕竟那日，不少人便是各自安家，开着最大的防护灵阵，在勤奋修炼着。
……
罗青狼看着前头嘈杂的场面，一下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些个家伙看着凶狠，应该自己一个挑衅，便会一拥而上。
如此，自己拿出来的三形剑，也就有了作用。
但这些个货色，怎的谈着聊着，扯到了天际上？
“天桑灵宫？”
“谭季？”
一个比自己还强的存在？
罗青狼面色狠厉了起来，多好的一个表现机会，竟然没有人配合？
暗自低头，偷偷瞥了身后的蒙面女子一眼。
罗青狼表示，哪怕他阅女无数，这一辈子，真就没见过拥有这般好看星眸的女子。
仅凭这一双眼睛，他整个人就沦陷了。
不给表现的机会？
好！
我自己创造机会！
“咻！”
一道玲珑石的光影抛了上去，罗青狼條然收手，再度将之接了回来。
但就这么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当即便直了。
“玲珑石？”
方才还众口一调，全是“天桑灵宫”的家伙，直接便是被玲珑石的光影给闪瞎了眼。
“你们不就要这玩意？”
罗青狼看着众人回头，终于露出了猎人一般的笑意。
“来呀，我在这里设个擂台，谁能杀了我，便能直接拥有它！”
“但是，挑战，是有代价的！”
他顿了一下，弓身屈剑，冷冽道：“代价，就是死！”
鱼知温一双星瞳露出了少许的迷茫。
不是要进八宫里吗？
怎的，就在这里摆上了擂台？
“疯了……”
程星储单手扶额。
他早在青罡灵宫，便是听说过了罗青狼“战斗狂人”的称号，却没想到这家伙发起疯来，如此可怕？
罗青狼是什么心理，他懂！
但就为了博得美人一笑，挑战全场？
荒谬！
“我滴妈呀！”
一开始跟随在狼哥身后的白袍剑修直接腿软了。
他看着对面那群一下子眼睛赤红，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的壮汉，直接头皮发麻。
“狼哥又来了。”
“快闪开！”
蹭蹭蹭，身后人等直接避让。
罗青狼战意昂扬到了极点，杀气肆虐，连挂在小镇客栈的残破灯笼都簌簌晃荡，嗤嗤裂开。
小镇一众恶手直觉热血沸腾，脑子里那道玲珑石的光影、那份渴望，直接就冲昏了头脑。
瞬间便有人腾一下闪身，迈步而出。
“我来斩你！”
……
“啪！”
就在这时。
在这战意焦灼的关键时刻，一道细微的响声自双方中间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一下子就被吸扯住。
这是一个头戴草笠，身穿厚实黑袍，遮得半点不露的高瘦身影。
他的身后，是两个小了一号，却同样打扮的家伙。
再后，是一个又高了起来，也是同样装扮的人。
“都看过来了？”
伴随一声低沉沙哑的问候，领头的草笠蒙面人手一挥，身后一道矮小的身影不动。
另外一高一矮的，却是迟疑着，犹犹豫豫着，将手中的横幅推了开来。
上书：
“蒙面人组织：草笠。”
下方一行小字：
“——专门兜售玲珑石。”
罗青狼：？？？
这个四人组合，又是个什么傻鸟玩意？
我在这要开战呢！
你在这打宣传？
还未说话，下一秒，罗青狼的瞳孔便是一缩。
不止他如此反应，小镇口的所有恶汉，皆是如此。
只见“草笠”组织的领头羊，那个裹得片肤不露的蒙面人，在随手摊开的木桌前坐下。
随后。
“嗒嗒嗒！”
三颗玲珑石，便是直接被摆到了桌面上。
所有人眼珠子直接跳了出来。
“哟！”
“草笠”组织的领头羊招呼一声，一时风声呼啸，横幅簌簌作响。
“瞧一瞧，看一看咯！”
“玲珑石，新鲜出炉的玲珑石。”
“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玲珑石，最后三颗，保证正品，决非假货！”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都围观来瞧瞧咯？”

第450章 工具人：罗青狼
全场死寂。
前一刻还剑拔弩张的氛围，直接随着那蒙面草笠人的几声吆喝，齐齐冻住。
天咔咔的裂，风瑟瑟的吹。
所有人心头仿若有什么东西碎了一般，直接在风中凌乱。
我们这架还没开打呢，你做起生意来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542。”
“受到怀疑，被动值，+452。”
“……”
一波又一波的被动值进账，徐小受心花怒放。
这游戏，还得是这么玩才有趣呀！
他压了压草笠，扭头看向了那个用牙齿咬着第三把剑的家伙。
“传说中的三刀流吗？”
“还是第一次看见真人版的呢！”
徐小受本来觉着用牙齿咬着的剑，如何能够发力？
但现场看了之后，确实，人家根本也用不着牙齿发力。
这个世界，都是用灵元发力的。
“兄弟，给个面子，这里人多，我做完这笔买卖，你们再打？”
罗青狼差点眼眶直接气得冒烟。
你多大的面子？
我这里的风头眼看着就要成型，美人就要沦陷。
你一句给个面子，全都给抢了！
我特么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和善的人吗？
“我给你个鸟的面子！”
罗青狼冷眉一竖，一个暴旋转身，三剑交错中，一道青光风暴当场斩出。
“浪潮，逆转！”
咻咻咻！
呼簌的风声夹织着无尽剑光，随着罗青狼的吆喝，化作一枚超大的椭圆型螺旋风弹，瞬间飚射向了徐小受。
“好强的剑意！”
先前还腾身而出，想要迎接罗青狼挑衅的八宫里恶手，直接给惊住了。
如此凛冽的灵元波动，单是肉眼瞧着，便有着不下宗师灵技的攻击威力。
再附加上传说中稀罕无比的剑意……
这一式，恐怕换做是他，想要接下来，也是十分勉强。
然而，面对着如此惊人的攻势，哪怕是徐小受身后拉横幅的二人，都是完全不为所动。
草笠蒙面人中，个子高的，自然便是辛咕咕。
矮的那两个，一是阿戒，一是木子汐。
辛咕咕看到这道剑意，差点就直接给笑喷了出来。
青年辈中，敢在徐小受面前玩剑的，他真挑不出几个能看得入眼的。
别说保护了。
面对这风弹，他甚至连横幅都不打算收下。
“先天剑意吗？”
徐小受轻声呢喃了一句，笑着摇头。
诚然，炼灵师中的剑修，一般都是用灵技来战斗。
能领悟出剑意的，着实是天赋非凡。
但这个天赋非凡，也只是相较于其他人而言。
在他徐小受面前，在一个正儿八经的古剑修面前。
先天剑意，别说浪潮逆转了，恐怕连丝毫风波，都掀不起来。
“定！”
徐小受眸子一眯，剑宗意境如君王般驾临。
这一刻，万剑来朝的气势，直教场中数百剑修手中佩剑嗡嗡作响。
在一众人等惊骇的目光中，那道即将临面的青风剑弹，如臣遇帝王般，当场颤颤巍巍停下。
罗青狼面色猛然怔住。
“这……”
“碎！”
徐小受一字落下，那青风剑弹，当场消碎！
明明是宗师级别的灵技，却因为蕴含了先天剑意，反而连徐小受身前那毫无防护都小木桌，都是没能崩碎。
这无声的威力，更胜有声！
“咕噜~”
场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宗师灵技！”
“那可是宗师灵技啊！”
“这家伙哪里冒出来的？你要说哪怕出剑了，能挡下这一式攻击，那还好说。”
“这货连手指都不曾动弹一下吧？”
“两个字，宗师灵技没了？”
八宫里的恶手们这一下感觉自己的地位从群狼变成了小羔羊。
还是群羊中蓦然闯进了一头恶虎的那种。
心里头的慌张，在这一刹直接碾碎了一切的战意。
什么玲珑石，什么擂台战。
只要是浪迹过江湖的，哪个不晓得命在了，才有接着去谈一切交易的资本？
“受到怀疑，被动值，+232。”
“受到敬畏，被动值，+449”
“受到钦佩，被动值，+56。”
“……”
“哚，哚，哚。”
徐小受缓缓伸出了右手，用包裹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直待所有人心头的震惊完全呈现完毕，信息栏不再刷屏，这才慢悠悠的将头转向了青罡灵宫一伙人的方向。
“我说了，给我一个面子。”
刷！
青罡灵宫队伍中的几个小伙，明明没感受到杀意，却是齐齐后撤了几步。
步调之一致，简直像是给地狱军训过的一般。
“受到畏惧，被动值，+7。”
罗青狼拿着三把剑，这一刻只觉头皮发麻。
“宗师剑意？”
“这哪里来的恐怖玩意，他到底想干什么？”
压下心头的震骇，瞥了一眼身后的蒙面女子，罗青狼强自打起精神来。
比试可以输，气势不能掉！
“不错。”
他淡淡的扬了扬下巴，眉目一挑：“你这家伙，又是个什么来历？”
“一个生意人罢了。”
徐小受摆手，继而指向了身后的横幅。
“这里写得明明白白，我不是过来制造杀戮的，我是来交朋友的。”
“至于诚意，也是满满。”
他说着，目光掠到了桌子上三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三颗玲珑石……我想，大家伙目前应该都十分缺这东西，是吧？”
“我可是来做好人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落到了玲珑石之上。
但这群家伙，要是真认识这玩意，也不至于会有空待在这里劫道了。
“是真的吗，还三颗？”
所有人可还记得前几日那场惊天动地的拍卖会。
虽然大部分没有资格参加，但道听途说的故事中，最后成交的价格，那可是一颗千万灵晶！
这种价值连城的东西，竟然会出现在八宫里门口，一张破破烂烂，不知道从哪个残破酒家里顺来的木桌上？
罗青狼皱了皱眉。
他是真没感受到面前这一伙蒙面人的其他意味。
但是……
“真的只是过来做生意的？”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上前，直接顺手便是要摸起一颗玲珑石。
“哎，别乱动！”
“这玩意，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徐小受“啪”一下便是握住了罗青狼的手腕。
罗青狼顿时白眼一翻，就要抽开。
但那家伙的手，虽说隔着手套，却宛如是特制铁钳一般，牢牢箍住了他。
“什么玩意？”
罗青狼心头一揪，一个用力。
无果。
他怒了，加持了一下灵元，猛然一扯。
“唔！”
瞬间，脸色一白，罗青狼差点感觉自己差点没被那股子巨力给震得断腕。
“放开我。”
他闷着脸，低沉着声音道。
声音虽小，但是全场皆非凡人，基本上全听到了。
青罡灵宫的弟子直接就震惊了。
“狼哥，抽不出手？”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修为？”
同样惊讶的，不止是灵宫人等，连带着小镇门口的那拨人，也意识到八宫里，或许真的来了一个大茬。
方才罗青狼的一式宗师灵技，已经奠定了他的实力基调。
至少在此地所有人中，恐怕这青年，能排到前十中去。
但就是这样的人，竟然手被牵住了，抽不出来？
“受到惊叹，被动值，+232。”
徐小受笑眯眯握着他的手，也不松开，问道：“你想买？”
罗青狼脸都绿了。
大庭广众之下，这家伙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
就这样摸着？
换做平时也就算了，这一刻，知温姑娘可是在后头一直瞅着自己啊！
这下风头没出够，丑倒是献大了。
“我只是想看。”他瓮声瓮气道。
“想？”
徐小受一顿，沉吟道：“那你继续想一想，说不得待会儿就会买了。”
罗青狼：？？？
你特么有病吧！
我倒是可以想，你先给我把手松开再说啊！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放开！”
“你想好了？”
“没有，你先放开！”
“那我觉得你要再想一下。”
徐小受握着罗青狼的手盘坐桌前，罗青狼不得不弓着身子，屁股撅起。
二人就这般凝视着，足足十息。
罗青狼败下阵来了。
这特么就是个傻鸟！
真&#183;傻鸟玩意，我决不能和他过多交谈。
他顺势蹲坐下来，二人便是成了掰手腕的姿态。
“多少钱一颗？”
“你想出多少钱？”
“我……”
罗青狼气得牙疼，你特么一个摆摊的，你连个基础价位都没有？
“没想好么？”
徐小受笑眯眯的：“那你继续。”
对于这些个敢对自己出手的人，虽说严惩不至于，但小的教训，还是要给一点的。
不多，握握手，交个朋友。
他说着，便是盘着腿换了个姿势，然后将头瞥向了另一侧。
“那边的，有要买玲珑石的吗，货真价实的玲珑石，童叟无欺。”
众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456。”
这画面太诡异了。
两个人就在木桌前较着劲，买家和卖家直接僵持了。
谁特么敢上去？
……
“你这玲珑石，是真的？”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角落处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面带疤痕的壮汉，便是领着一大队人马，直接挤开了八宫里镇门口的人群，走了过来。
“老杜？”
“我的天，是杜哥？”
“妈呀，这下有好戏看了，杜哥竟然也过来了，这怕不是要直接开撕？”
“是啊，前几日才交易完一场高质量的拍卖会，老杜这八宫里玲珑石唯一卖家的称号，便是坐实了。”
“现在有人出来抢生意，这不得当场碰撞，来个轰轰烈烈的爆炸？”
“嘘，先别说，看看这两队人马，会怎么搞？”
凝滞的氛围因为老杜的出现，又是再度沸腾了。
徐小受打量过去。
这是一个面色狠厉的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
面上的疤痕匹配上那张圆盘般的巨脸，简直可以说是丑出了天际。
这样的人，身后竟然还有如此之多的人跟着，其中还有宗师……
可想而知，此人定有过人之处！
“老杜？”
顺着众人口调，徐小受喊出了他的名讳。
老杜点头，没有多言，而是直接上前。
瞥了一眼对峙的罗青狼和徐小受，他的目光直接放到了木桌上。
仅一眼，接触过玲珑石的他，便是认出来了。
此货不假！
“真的玲珑石，还是三颗？”
“这四个人，也是同道中人？”
“可……他们是怎么搞到的？”
老杜心里头疑惑了起来。
八宫里的情报网，基本上都被自己抓在了手里头。
之前崔老贱虽说也抓了一手，但这家伙变成丧家之犬后，基本上不用自己招人，那些盘子都自个儿过来了。
这三颗玲珑石，出现得太诡异了！
半点风声都没有。
总不至于是面前这家伙，直接从红衣手里拿到的吧？
“怎么卖？”
老杜说着，顺势俯身而下。
卡着徐小受方要张嘴说话的那一瞬疏忽，他直接出手，便是摸向了最近的那一颗玲珑石。
“咚！”
徐小受却是用撑在桌面和罗青狼较量之手的手肘一震，令得三颗玲珑石瞬间浮空。
这一下，老杜摸了个寂寞。
“好家伙！”
他目光一凝。
另一只手便直接往虚空一抄，想要将三颗玲珑石直接拿下。
“想动我的东西？”
徐小受哪会给他机会？
径直起身，将手上的罗青狼直接吊起，猛然一抽。
“嘭！”
虚空一声炸响，罗青狼的胯骨直接甩到了老杜的脸上。
这一下，伴随着两道触不及防的哀嚎，老杜直接被一把抽飞。
“我特么！”
胯骨上传来的撕裂感，差点让得罗青狼眼泪飚射出来。
他震惊的看着徐小受，不晓得为什么自己会变为了这家伙战斗的工具。
“放开我啊……”
“受到请求，被动值，+1。”
罗青狼无力了。
他再是一扭，还是一股巨力传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除非是用剑断手。
否则无论是自己要反抗，还想要杀这面前这家伙，都将处处掣肘，无从出得。
“我靠了个咪咪的！”
另一处，被巨力抽飞，砸倒了一众先天强者的老杜，终于在一个宗师部下的轻缓一推下，稳住了身形。
面上传来的剧痛，以及嗡嗡作响的脑瓜子，让得他神智都模糊了那么一瞬。
但也仅仅一瞬，他就反应了过来。
手一摸。
满脸是血。
“靠！”
老杜怒了。
“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我就想看一下货，你特么直接甩我一脸，你疯了？”
徐小受顿时无辜的看向他。
“不是我动的手。”
咔一下。
众人石化。
“受到怀疑，被动值，+412。”
所有人下意识的便是将头扭向了罗青狼的方向。
哪怕明知道这家伙是被利用的，所有人心里头，尽生哀怜。
太惨了。
摊上这么个主儿，谁都要无语吧？
罗青狼脸色都发紫了。
这是个什么选手啊！
从一开始放下这张木桌之后，似乎整个地盘，都变成他的了。
连人都可以拿来抽？
一时失手，终成工具？
罗青狼气得七窍生烟。
“不是你动的手，难不成还是我动的手？”
“也不是。”
徐小受认真反驳道：“你动的胯骨。”
罗青狼：“……”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将目光眺向了老杜：“别装了，你什么货色，我一眼还看不清楚吗？”
“想买就买，不想买，滚蛋。”
“偷东西是违法的，我这里不提倡。”
老杜再度脑壳一疼。
偷东西……
神特么偷东西！
在八宫里，你跟我讲法？
“兄弟们，上！”
他面色一狠，厉声道：“还卖玲珑石？敢砸我老杜的盘子，别说石了，蛋都给你卸了！”
一声落下，场面直接引爆了。
这一下，不管是老杜的人，还是打算要趁着混乱浑水摸鱼的，都直接跳了出来。
在场人多，足足数百。
一个人能被这家伙拿捏住手，上百人……
呵！
他有那么多条手么？
“等等。”
眼瞅着所有人就要一拥而上，徐小受立马提着罗青狼站了起来。
他喝得大声，所有人都被震住，一时还真停了下来。
罗青狼深深吸了一口气，越过桌子，站到了徐小受的身侧。
因为隔着桌子，他就要俯身，太不雅观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混战？”
徐小受看着众人皱起了眉头，“你们确定要混战？”
“不是我说，就你们这群货色，都不用我身后的人出手，我们两个，就能给你们端了，信不信？”
徐小受举起了罗青狼的手。
罗青狼：？？？
他直接怔住。
我们两个？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不管他，再度看向老杜：“我给你一次机会，将方才的话，收回去。”
“受到质疑，被动值，+89。”
老杜直接给气乐了。
他还以为这家伙站起来后，应该会来一句怂话认错，继而乖乖将玲珑石双手奉上。
不曾想，这家伙，竟然起身挑衅自己等人？
“说尼玛屁话呢，就你们两个？”
“信不信头都给你碾爆？”
老杜再度仔细打量了面前这个裹得严实的人。
说实话，屁东西没看出来。
就连修为，都是隐藏的。
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或许真会谨慎，但一时血性上来，哪怕是看不清面前人的修为，老杜也不带虚的。
出来混的，哪个不需要一门遮蔽修为的灵技？
看不透，打过之后，不就透了？
徐小受提着罗青狼后撤一步，顺势收起了木桌和玲珑石。
“你认真的？”
“我这人耐心不多，但今日，再给你一次机会，收回方才那两句话！”
“受到怀疑，被动值，+485。”
这一下，全场的人仿佛都感受到徐小受的心虚了。
哪有人都要开战了，还接连给机会的？
“想跑？”
“干死他们两个！”
老杜手一挥，众人蜂拥而至。
罗青狼面色都变了。
单挑他不怕，但是群殴，还是莫名其妙被拉入伙的被动群殴，这一趟浑水，他是真不想要蹚上啊！
“不要算上我啊草……”
徐小受呵呵一乐：“哪能不算？毕竟是即将要并肩作战的人呀！”
罗青狼脸色终于完全黑了。
他还不待说话，便是突然感觉自己身子又飘了。
这种熟悉的感觉……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立马用灵元护住了全身。
果不其然，下一秒，又化成了工具人。
“嘭嘭嘭！”
徐小受完全是不把手上人当人看了。
用力之狂猛，简直就是个只会发泄的猛兽一般，倾力输出。
众人才堪堪围过来，那一双飞驰于眼前的脚，便是在虚空直接轰射走了大半先天。
“受到诅咒，被动值，+23。”
所有人都懵了。
实话实说，这种提人的战斗方式，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时间只觉无从下手。
“这尼玛又是个什么路数，要怎么打？”
众人懵逼间，老杜直接不耐烦了。
“妈蛋，给老子用刀砍啊，先把那货剁了，再砍后面那家伙，都废物了吗？傻站着做甚！”
徐小受惊叹于被自己完全控制住的罗青狼，竟然还能控制肌肉，传来那么一抖。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灵技光芒便呼来了。
剑光、刀光、冰火风土等异类的能量流，毫不客气的直接倾泻。
“我吊你马的……”
罗青狼直接身子就软了。
但他也只敢软这么一秒，就不得不硬。
因为徐小受特么的竟然完全不虚的拎着自己，就这么直直冲上了这无数的灵技之前！
“给我轰开！”
一声怒轰，徐小受一个前空翻，狠狠的将手上的罗青狼翻圈之后，顺势拍到了地面之上。
“轰！”
这灌注了澎湃灵元的一击，外加罗青狼的那一份能量交织着炸开，直接荡出了气波，一时将那些个灵技能量给轰得滞住。
“噗！”
罗青狼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声势嘈杂的乱局中，他完全可以通过骨传导，清晰听到自身脊背和尾巴骨断裂的声音。
然而来不及吐槽，他直接面前一花，整个人消失不见。
“这速度……”
罗青狼仅存的意识，终于让他清晰的知晓了这个只会拎人乱砸的家伙，跟本不简单！
他是装的！
这速度，怎么可以这么快？
“轰轰轰……”
剑刀光影，雷火冰风，各式各样的能量直接交糅着轰到了徐小受先前的落点处。
一时间此地轰鸣之音，甚至直接盖过了天穹之上的破裂声响。
然而，所有人都很难看到，在这些个能量停滞之时，其实他们的目标，早就提前转移走了。
“嘘！”
徐小受竖起了一根手指头，对着身后那群看到了他身影的家伙，轻轻一嘘。
随后，他转身，目光落到了身前的老杜之上。
这家伙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对着风暴里头的中心点，还在倾泻能量。
“可惜了。”
心头一叹，徐小受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意识到“一步登天”是没法带人的。
从风暴中心点闪身，再瞬移。
为的就是防止这种情况出现，导致罗青狼惨死。
他还是很有爱心的，毕竟那家伙罪不至死嘛！
“哟。”
徐小受轻轻拍了一下老杜的肩膀。
老杜动作一滞，显然已经从灵念中看到了这个突兀出现在身后的身影，就是众人集火的目标。
但是……
怎么可能？
他怎么冒出来的？
“受到怀疑，被动值，+1。”
“没有第三次机会了哦。”
徐小受不等这家伙转身，高高抬起的一巴掌，对着他的天灵盖竖着拍下。
“砰！”
这一刹，血花水平炸开。
老杜整个人直接被深深嵌入地面之中。
连头，都是直接被泥土给覆盖了。

第451章 我这人做生意，最讲诚意
“老杜……”
“没了？”
八宫里小镇后排，所有人看着徐小受一掌拍下，老杜整个人不见，集体懵逼了。
哪怕是再触不及防，也不至于如此吧？
老杜的护身灵元，可是半点都未撤掉，甚至在发现后面有人时，下意识的还用了防御灵技。
即便这灵技没能成型，只有一半。
但堂堂宗师，怎的可以被人一巴掌拍没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424。”
罗青狼从场外回过神扭头的时候，正好看到的，便是老杜直接淹没在地面的画面。
那水平炸开的血花，甚至还有零星几点，直接溅到了几丈开外的他的身上。
可想而知，徐小受一掌的力道，究竟有多恐怖。
“先天肉身吗？”
罗青狼呆若木鸡。
从方才手被这家伙箍住的时候，他便隐约能意识到这人的肉身不简单。
但也许人家是用了什么秘法呢？
总之，他从没往先天肉身这个方向上想过。
但是面前的一幕，容不得他不深思了。
一个有着宗师剑意的超强剑修，外加先天肉身？
“这特么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虽然看不到这家伙的容貌，但仅凭裸露的双眼，罗青狼完全可以认定，这货的年纪不大。
说不得，和自己还是同辈中人。
可白窟附近十余郡，近几年里，又是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他罗青狼，竟然闻所未闻。
青罡灵宫队伍里头，已经撤到了后方的鱼知温黛眉一蹙，眸色闪过忆思。
她的星瞳十分独特，基本上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哪怕是再强的隐匿灵技，也瞒不过她的双眼。
面前这人，隐约间让她回忆起了彼时天桑灵宫的某个身影。
“这古怪的说话方式，还有这剑意、这肉身……”
“徐小受？”
鱼知温下意识的便是往前迈了一步，但她收脚很快，及时止住。
“不，徐小受没有这么强。”
“宗师剑意，还有这般可能已经臻至宗师之身的肉身……”
“这才几日不见？一个月？一个月不到吧……徐小受竟有如此之大的蜕变？”
“巧合吗？”
鱼知温暗忖着。
说实话，真正让她放下怀疑的，并非面前人的进步神速。
归根结底，还是星瞳。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对眼睛更加强悍的力量。”
“它都不能记住的话……”
鱼知温心头失笑：“多虑了，看来真是巧合。”
佯装无意识的瞥了身侧的程星储一眼。
如若面前这人真是徐小受的话，那这个彼时被揍的当事人，反应决计会比自己强烈。
毕竟程星储，再怎么说也是来自东天王城圣神殿堂分部的杰出人才。
他的一些特殊灵技，甚至连自己都看不清。
但很可惜，这家伙好像也只是惊讶于那蒙面草笠人的战力如此之高，微微一个皱眉之后，面上再无他色。
“果然是巧合……”
但是！
“瞬移吗？”
鱼知温不自觉呢喃着。
可能别人会对徐小受之前闪身不见的情况，误认为是速度过快。
只有她，完完全全可以看到，那一瞬间的空间波动，根本就不是移动可以造成的。
“好厉害！”
“瞬移……如此人物，怎的会来八宫里卖起了玲珑石？他很缺钱吗……”
“受到敬畏，被动值，+234。”
“受到怀疑，被动值，+128。”
场中。
徐小受淡定的甩了甩手。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下子周围那些老杜的手下，各个都不敢胡乱出手了。
擒贼先擒王，这些古话果然是没有错的。
头狼死了，底下的，果真只剩一群乌合之众了。
“淡定，莫要紧张。”
徐小受压了压手，镇下场子，这才道：“我先前已经说过了，我是个生意人，不喜欢杀戮，我的爱好是世界和平。”
众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334。”
“受到敬畏，被动值，+221。”
“这特么也叫做爱好和平呀，我涨知识了。”
“嗯嗯，杀一人而镇全场，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家伙，确实是避免了更多人的伤亡。”
“额，你们这话说得……”
此刻还敢说话的，自然是之前未曾出手的无关人等。
他们突然发现吃瓜实在是太快乐了。
本以为老杜出马，那蒙面草笠人死路一条。
不曾想峰回路转，结局来了个大翻盘。
嗯，好像，也不能说是翻盘的说。
毕竟那家伙，从始至终，似乎都不曾落入下风？
“杜、杜哥呢？”
老杜的人手还是有几分忠心的，至少在片刻的惊骇之后，总算是有人出声。
他们自然是看到了徐小受身前的那个坑洞。
但是彼时还在疯狂输出，谁能想到徐小受直接会瞬身不见，将老杜给轰没了？
“这呢。”
徐小受笑着指了指脚前的坑洞。
“感知”中，老杜没有死。
他没有用全力，这家伙自然是死不了。
而能出来混，显然老杜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仅仅这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竟然在坑洞中就完成了自我疗愈。
此刻，正面目狰狞的往上方飞蹿，就要破坑而出。
“贼子胆敢偷袭，看你爷爷我教你怎么做人……唔！”
一声怒吼还不曾说，徐小受在上方直接来了个精神小伙的换脚，左脚掌便是堵住了坑洞洞口。
老杜惊骇的发现，自己临空的尽头，突然出现一个脚印就算了，脚印之中，竟然又绽放出了一点火光。
小火球之术顺着脚掌脱落，和这家伙仰头微张的嘴唇来了个亲密接触。
徐小受卡的时间点太精妙了。
简直就像是能时刻监视老杜的行动一样，压缩火种是在其即将出坑的时间点脱落的。
老杜再再是触不及防之下，二次勉强提起了那半式防御灵技。
“轰！”
地面一阵炸响。
所有人身躯有节奏的同时晃了晃，面色都僵了。
“这特么，太狠了吧？”
“这家伙干了什么，这恐怕不止是一脚的威力了？”
“他还是个纯粹的炼灵师？”
“火系？”
程星储本来抱着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
在感受到地板传来的温热，以及嗅到虚空中那焦灼气息之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徐小受？”
这熟悉的火焰味道，不正是那日在议事大殿门口，将自己直接轰晕过去的，来自徐小受的特殊灵技？
鱼知温整个人都错愕了。
她美目发直的盯着那蒙面草笠人的背影，一时无语。
方才还用各番结论直接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不曾想，这才几个呼吸的时间？
打脸了！
“真是徐小受？”
她偏头问道。
程星储整张脸都是绿的，咬牙切齿道：“这个味道，我毕生难忘！”
鱼知温：“……”
自己的星瞳，出错了？
怎么可能？
那可是连王座气息，都不可能会辨认错误的存在啊！
“这……”
“受到怀疑，被动值，+1。”
“轰！”
思索之际，地底之下，再是一声轰鸣。
鱼知温当头瞥去，却见徐小受明明没动，脚上的能量却是指哪打哪。
而侥幸扛过一击的老杜，此刻在地底之下，完全出不来了。
像是地鼠一般。
哪怕这人没有冒头，也是被一颗颗压缩火种，打得完全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轰轰轰……”
那残暴的声响，每一次响起，所有人都只觉心头一跳。
看着已经快要崩碎的地板，众人寄体沉默了。
如此恐怖的轰击，连八宫里的镇门，都是要招架不住了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是个生意人吗？”
“还有呢还有呢，世界和平！”有人兴致昂扬的补充着。
“受到敬佩，被动值，+424。”
徐小受乐呵呵笑着，极为难得的解释了一句。
“事不过三嘛！”
“毕竟之前我已经给过了他两次机会，再给他机会的话，我会没有面子的。”
面子……
罗青狼听到这两个字，当即嘴角一抽，身子都抽搐起来了。
若不是因为您的“面子”，我恐怕也不至于成为一个人型棍棒，被甩着轰来轰去的吧！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不得不说，老杜太强了。
这家伙被压缩火种如猫捉耗子一般戏弄了这么久，竟然都还可以抗住。
足足小半柱香的时间。
八宫里镇门口的轰鸣声就没有停过。
终于。
在镇门坍塌之时，老杜严肃的意识到了，上头那个用脚力攻击的蒙面人，他的灵元，真的比自己还多！
因为此刻，他的气海灵元，一滴都不剩了。
“少侠饶命！”
老杜屈辱的声音从地底传来，他直接放弃了抵挡。
因为从上方那人的话语来看，他并不是一个残暴之人，不喜欢滥杀无辜。
说不得此人真的只是面子上过不去。
一旦自己给个台阶，他就可以退下了。
结果，那剩余的几颗压缩火种，毫不留情的射入了他的鼻孔、腋下、双腿之间。
“轰轰轰！”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噗！”
老杜懵逼的吐了一口血，满身疮痍，他举头，欲哭无泪的怒吼。
“放了我！”
“受到请求，被动值，+1。”
徐小受收脚。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八宫里的地底，已经被自己轰了个透。
连带着地面的垂直高度，都是降低了好几个档次。
就像个小型盆地似的。
“啧啧。”
“好顽强的家伙。”
徐小受往坑洞下方探了探脑袋。
老杜没能看清楚他，他的“感知”进阶之后，即便是隔着这般障碍，依旧能顺着空隙，瞧到这家伙眸色中的那些个紧张。
“你想通了吗？”
老杜：“……”
想通了什么？
我特么什么都没想啊！
徐小受问完话，这才意识到自己串记忆了。
想通，那应该是罗青狼的事情？
下意识的一扭头，却见罗青狼身子一颤，竟然也蹭蹭后撤了一步。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呵呵，别紧张。”
徐小受举手示意自己是个和善人，这才对着底下大声道：“所以你是想要买我的玲珑石了吗？”
老杜整个人差点当场崩裂了。
我特么……
就一颗玲珑石！
我特么是犯贱了吧，我为什么要去招惹这货？
“我买！”
这一道凄厉的嘶吼，所有人都能听得出，三分苦涩，三分愤懑，三分屈辱，外加最后一分的无可奈何。
“噢，想买了，你早说啊。”
徐小受勾了勾手，“在下面干嘛，生意是要当面谈的，上来啊！”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敬畏，被动值，+428。”
这一下，所有人看着徐小受的目光，不再是不解，困惑，以及对其实力的怀疑。
不管修为如何，这人……
不。
这是个魔鬼！
老杜顶着满肚子的气，小心翼翼的护着头顶，紧闭双唇，再捏住鼻孔，这才敢慢腾腾飞出坑洞。
“好家伙！”
所有人目光都直了。
面前这个满身焦乌，头发和眉毛都被烧光了，连带着一身灵衣都被炸烂，露出了里头那残破不堪的贴身护甲的面带疤痕男……
“老杜？”
这怕不是去底下投胎转世，给生生换了个人吧！
要不是那标志性的疤痕没有减少，而是增多了几道的话。
恐怕众人，还真没能认得出老杜来。
“老大？”
一侧的老杜部下同样懵了。
这也太惨了吧，堂堂宗师，竟然在地底被人炸成了这样？
“老大，不是在几日前突破到了星祀境了吗？”
“怎的还被打得这么……”
“闭嘴！”
那边的交谈还没有升起，老杜怒声一吼，直接吼得部下们噤若寒蝉。
臊不臊人！
还敢说话！
所有人都懵逼了。
星祀境！
在场的没一个简单的，又不是耳聋，怎么可能听不到这人的嘀咕？
“可星祀境也太离谱了吧？”
“之前那爆炸，也不是什么很强的灵技啊，怎的老杜星祀境之后，还变弱了，这都躲不过？”
刷一下，听到议论，老杜恶狠狠的目光便是扫向了那头。
这真正从“深渊”中“爬”起来的“不成人样”的存在，着实给众人吓了一跳，一时都不敢说话了。
老杜心头无力了。
吐尼玛的槽呢！
你们领略过什么叫做长着眼睛的能量光点么？
地底本就行动受阻，这破玩意还能定位……那家伙，是能看到吗？
他的灵念，如此特别？
老杜心有余悸的看向了徐小受。
徐小受乐呵呵观察着他，一直在等这家伙说话。
嘴角一抽，嗫嚅了半天，老杜终于憋出来了一句话。
“少侠，玲珑石怎么卖？”
“受到敬畏，被动值，+454。”
所有人叹气。
果然，老杜，被打服了……
“这不就对了嘛！”
徐小受大手一挥：“你早这个态度多好？”
老杜当场就有重新将自己搬回坑里的打算了。
但想象着彼时那画面……
这发誓，这一辈子，都和地底不会再有什么关联了。
今后，哪怕是住所，都要搬到高山上去。
高处不胜寒。
高处多好。
多凉快啊！
“给个价格吧。”老杜低头，闷声道。
“你开。”
徐小受眯眯眼：“我这人做生意，最讲诚意。”
老杜身子一抖。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是挺有诚意的……”
他嘀咕了一句，心头突然再度活络起来。
一般这种让别人开价的，要么是他对自己的商品定位十分精准，可以看对方的第一句就刷掉人。
但这种方式，都是用在僧多肉少的情况上的。
现在就自己一个人买，还问这？
他该不会，不明白玲珑石的市场价？
老杜犹豫了一下，挤出一副囊中羞涩的模样。
“虽然我确实也挺需要这东西，但目前……”
“废话少说！”
徐小受直接打断了他。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老杜狠狠一咬牙：“我要一颗，给你一百万灵晶！”
“嘶！”
徐小受还没有说话，后方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奸商啊老杜！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坑人。
这家伙身体那么脆弱，怎的心脏就如此强大呢？
然而这一下，竟然没有人说话。
毕竟都是出身八宫里。
哪怕早来一天，也是原住民。
如若这蒙面草笠人知道行情，那也就罢了。
不知道，说明这家伙，也是一头不知道哪怕跑出来的待宰羔羊罢了。
徐小受听到“一百万”的时候心头已经一跳了。
这破石头，这么值钱？
那自己身上还有十六颗，岂不是又要千万资产进账？
这特么……
美滋滋呀！
但是后头那些个家伙，一众惊疑的反响，徐小受再蠢，也意识到了什么。
“你蒙我？”
他压低了嗓音，声音中有着低抑的愤怒。
老杜心头瞬间就开花了。
果然，这货也是一个雏！
啥都不懂，还学人出来做生意？
今日，坑得你连内衣内裤都不摸不着！
“一百……五十万！”
老杜举目对望，面色满是认真，继而凝重道：
“市场价就是如此，我最多最多，只能给出这么一个价格，再多，就有心无力了。”
徐小受“感知”看着后头的人。
他确实是初来乍到，什么也不知晓。
而这一次，后方的这些个人，竟然一个个不笑了，连带着面色，都是挤出了几分对老杜话语的肯定。
然而一瞅信息栏。
徐小受怒了。
“受到嘲笑，被动值，+250。”
这帮家伙，蛇鼠一窝！
玲珑石，绝不止这个价！
“你玩我呢吧？”
徐小受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五指纹种之术，又一爪子呼在了老杜的天灵盖上。
老杜：？？？
“嘭！”
他再度伴随一声炸响，嵌入地底。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
不远处的木子汐和辛咕咕同时脖子一缩，这特么……这一下，连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就是这一式！”
程星储眼珠子都凸出来。
此刻，他万分肯定，此人便是徐小受。
但是……
徐小受，怎么可能会成长得如此之快？
宗师，星祀境？
一巴掌给人拍没。
第二巴掌，还是拍没了？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底下的老杜整个人又被拍懵了。
“发生了什么？”
直到头顶血花再度绽放，他才意识，自己又错了。
面前这个人，根本坑不得。
“尼玛的……”
心头怒骂一声，血淋淋的老杜再度腾空。
这一次，他不敢再有掩饰，露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悲愤表情。
“五百万！”
“我五百万买你一颗，总特么行了，你别欺人太甚啊！”
徐小受淡漠的盯着他。
定了良久，突然扭头看向后头的吃瓜群众。
“他说的是真的吗？”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徐小受真正的愤怒。
虎须抚不得，老杜，他们也惹不起。
“你，说是。”
徐小受当即便是指了一个临得最近的人。
“是？”
那个家伙懵懵圈圈的重复了一个字。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好家伙。”
徐小受失笑的一声赞叹。
再度回首之色，眸色只剩森冷。
“咻！”
手上的压缩火种瞬间冒出。
一颗、两颗、三颗。
老杜突然感觉背脊一凉，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笃！”
伴随一声轻响，两颗压缩火种顷刻嵌套，那瞬间散发出来的浓郁死亡气息，引得在场所有人面目惊骇。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
众人的呼声没完，徐小受的那颗变得黝黑的嵌套火种，再度“笃”一声轻响，又裹上了一层。
“这尼玛！”
“受到畏惧，被动值，+465。”
这一下，哪怕是鱼知温都不敢直视这双重嵌套火种之术了。
老杜更加是面色煞白。
腾空的身子直接就飞速后撤。
“哥，我错了！”
“一千万，市场价其实是一千万，我原价买你的，三颗，我买三颗！”
徐小受冷声笑着：“我突然不想卖你了。”
“我……”
老杜整个人差点当场裂开。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错了。
这玩意，谁顶得住啊！
要是全盛状态，自己或许还有希望，但此刻，灵元都被榨干了啊！
“有救，还有救，不慌。”
“他不一定射得到我。”
光速后撤的老杜心里头只堪堪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突然感觉全身刺痛。
像是有如数密密麻麻的小剑在一瞬间刺入了他的躯体。
连带着飞行用的丁点灵元，都在这一下，完全失控。
“刷！”
一道冲天的白色剑气，直接隔空将他的身形给定住了。
老杜：？？？
“受到畏惧，被动值，+1。”
“住、住手哇……”
他强忍着惊慌失措，仅剩的那点灵元，只能用在传音之上了。
这是八宫里，真要被控住，真要被射穿。
无人可以救他！
这一刻，老杜慌了。
命比钱重要。
徐小受不管不顾的将手往后方一提，便是一个掷标枪的姿势。
老杜：“别射！”
“两千万，我给你两千万！”
“你的玲珑石，我全买！”
嗡——
虚空气流一阵激荡，那焦灼的烬照气息焚遍全场。
所有人吓得半死，却是惊讶的发现，徐小受的嵌套火种，根本没有释放出去。
缓缓放下手，徐小受眼眸一凝，剑气便是解散。
“我这人做生意，最讲诚意。”
他淡淡开口：“方才你传音给我的话，说给大伙听听吧，都见证一下。”

第452章 徐小受：生意果然赚钱呐
“噗！”
老杜当头就是一口血喷出。
不止是气的，还有身上一众伤势同时爆发引起的结果。
那凛然的剑意竟可以隔空贯穿他的躯体，这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这就是，剑宗的威力吗？”
望着徐小受重归放回原位的手，老杜有心再骚一把。
但是一想到在这人的射程范围之内，似乎无论是近战还是远攻，自己完全讨不到好。
至于这家伙的射程……
老杜沉默了。
“再骚一把，估摸着真会死了吧？”
“但是，不逃的话……”
“两千万！”
老杜唇角苦涩，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栽得如此之惨。
两千万一颗的玲珑石，还要一次性全买，这岂不是说，要自己总计花费六千万？
大半辈子的积蓄，也不过如此了吧？
要知道，先前自己卖出去的那三颗玲珑石。
加起来，拢共也就不到三千万啊！
这特么简直是亏到姥姥家了好吗？
“我……”
老杜迟疑着，看着双目毫无波澜，似乎隐隐还有几分笑意的那蒙面草笠人，他浑身打了个颤。
“罢了，六千万，买个教训，顺带附赠条命。”
一咬牙，老杜猛然闭上双目，冲着所有人喊话。
“两千万一颗，你的玲珑石，我全买了！”
“我滴个肾……”
八宫里镇门口，这一下不管是不是老杜的手下，尽皆是倒吸凉气。
正因为识货，正因为早就知晓了玲珑石先前的成交价，他们才会更加吃惊。
“老杜疯了，两千万一颗？”
“把他老婆卖了都赔不起吧！”
“我嘞个去，本来还以为是一出栽羔羊的好戏，怎的看着看着，猎物和猎人给颠倒过来了？”
“老杜凉了啊，这一波下去，钱没了不要紧，他在八宫里，还怎么混？”
“混？你还想混？”
当即就有人反驳了：“这要不是用两千万来买命，你觉着老杜还有机会混？”
所有人沉默了。
良久，终于才有人默默出声，补充了一句。
“六千万。”
“受到惊叹，被动值，+450。”
“受到畏惧，被动值，+456。”
“受到钦佩，被动值，+411。”
“……”
罗青狼在一侧直接就无言了。
两千万。
把他卖了，恐怕都买不起这其中的一枚玲珑石。
他寡言淡面，悄悄挪移着脚步，偷偷溜回到了青罡灵宫的队伍之中。
“狼哥？”
白袍剑客瞬间就上来搭手了。
他怕自己一个慢步，狼哥那一身的伤势，是否会直接压得他当场跪倒。
“伤势……还可以？”
罗青狼打量了自己浑身是血的衣裳，面皮一抽。
“无碍。”
本来是出风头的一刻，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亚子？
他死命抠着脑门，双目死死盯着那蒙面草笠人。
就因为这个人的到来吗？
“呼……”
重重舒了一口气，罗青狼表示，在这个八宫里，他不可能和这家伙再有任何交集。
微微撇头，鱼知温那略带担忧的目光便是投来。
罗青狼眼睑一低，直接避过。
他没脸说话了。
视线落到一众微微有些仓皇的青罡灵宫弟子们身上。
罗青狼再度沉寂了。
“两千万……”
那萦绕于脑海，悠悠不去的两千万，让得他整个人的焦躁了起来。
“原来师弟师妹们的命，加起来竟然值两个亿？”
这一下，别说是八宫里的恶手了，罗青狼自己光是看着这群羔羊们，都有了出手的欲望。
“狼哥！”
“师兄！”
伴随着手臂传来的摇晃，罗青狼总算清醒。
白袍剑客关切问着：“狼哥，你在看啥……那家伙，在那边。”
他手指颤巍巍指着徐小受的方向。
方才狼哥眼眸里的杀气，差点就让他误以为自己昨夜是否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
被发现了！
“我没事，没事。”
罗青狼摆了摆手，终于挪动了身体，往徐小受的方向眺去。
“受到羡慕，被动值，+1。”
……
“你过来呀！”
徐小受对着老杜招手，后者扭捏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敢抗拒，迈开步伐到了碎裂的小镇门口前。
“两千万一颗，全买？”徐小受确证道。
“对。”
老杜这是寻思打脱了的牙齿自己咽了。
难啃是难啃了点，忍一忍，一切都将会过去。
“你说的。”
徐小受点头，对着后方的人群道：“大伙都听见了？”
没人回应。
“听见了就好。”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说着，便是掏出了方才那方小木桌。
“嗒嗒嗒。”
三枚玲珑石放下，老杜深深的闭上了眼睛。
“罢辽。”
他再一睁开，桌子上的玲珑石，变成了六颗。
老杜：？？？
“这是……”
他疑惑出声，不见有回话，蓦然自己就瞳孔一缩。
“六颗玲珑石？”
老杜惊骇得弓身后撤，抬首震惊道：“你有六颗玲珑石？”
“嗯哼。”徐小受一个鼻音。
“这……”
“你说的全买，如此有诚意，我也不好欺骗你，只能把所有的存货，都拿出来了。”徐小受笑眯眯。
这特么……
老杜心态当场就炸了。
别啊！
你欺骗我！
请欺骗我！
你这样子一搞……知不知道有个词叫“狗急跳墙”啊？
你这一波过来，换个心脏承受力不高的人，当场死去知不知道！
老杜重重喘着粗气，心里头转瞬闪过诸多念想，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有用吗狗急跳墙？”
“面对这人……”
“再多说一句，我的命就没了吧？”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所以，六颗？”
后头围观的人因为徐小受的遮挡没能看清，但老杜的声音，已经是让得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了。
灵念大开。
果然，那蒙面草笠人桌子上方放着的，赫然是六颗模糊的玩意。
“这尼玛，这家伙到底是谁，他是洗劫了某一个灵宫队伍吗？”
“可灵宫队伍，不都有王座级别的长老带队么，他莫不是洗劫了大世家的所有天才？”
“但是，我记得各大世家最多好似也就五颗玲珑石吧，能有两三颗的，都已经是顶尖势力中的顶尖了，这……”
“这货……”
“无语了，世界上玲珑石这么多，分我一颗会死吗？”
破碎的八宫里镇门口，像是一下子被投入来两颗炸弹，瞬间人声鼎沸。
众人目中的绿光如油一般直接流了出来，脚底却是死死抠着地面，不敢妄动分毫。
忍住，小命重要！
罗青狼眼珠子当即就直了。
“这特么……疯了呀？”
“六颗玲珑石？”白袍剑客在他身侧，同样有些不可置信的呢喃。
“不。”
“那不是玲珑石。”罗青狼发怔。
“是啥？”
“那是一亿两千万！灵晶！”
……
“诚惠一亿两千万，给你抹个零，四入五舍，两亿也可。”
徐小受摊开了手，饱含期待。
“咚！”
老杜双拳无力的砸在了桌面上。
他整个人都软了。
“两亿？”
“不……一亿两千万？”
他可不会傻到将对面这家伙的玩笑话当真。
可问题是……
“一亿两千万，我也没这么多钱呀？”老杜欲哭无泪。
“你活了这么久，连一个亿都没有？”
徐小受一脸震惊，“你什么段……呸，修为？”
“星祀境……”
“初期？”
“对。”
“你都宗师星祀境了，你竟然连一个小目标都没有达成？”
徐小受无语了，看来还是杀手比较赚钱啊。
这些个只能靠打劫过日子的，果然还是太穷了。
“那你现在身上有多少钱？”
“我……”老杜犹豫了一下，不敢胡来：“七千万。”
“七千万富翁，也还行。”
徐小受寻思着这笔钱对别人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般的巨款，也就没有纠结了。
“既然你钱不够的话，那我定然是没法将所有玲珑石卖你的。”
“这样，七千万你先给我，余下的款项，日后我再找你要。”
“我呢，先给你三颗玲珑石吧，剩下的，等你钱到了，再还给你。”
徐小受说着，不由分说敲了敲这家伙脑门。
“发什么呆呢，卡呢？”
“拿来。”
他手一招，老杜就迷迷糊糊拿出了一张金色的卡。
“多金商行的卡？刚好。”
徐小受满意的点头，这样直接一划就可以了。
他随手掏出自己在天桑城买房子的那张，一划，对面的数额直接从八位数变是成了三位数。
“不对！”
老杜看着那短到可怜的三位数金额，蓦然神智一醒。
这不对劲！
“两千万一颗的玲珑石，三颗，不是六千万？你怎的划走了我所有？”
徐小受淡定的将卡放好，这才道：“你方才灵念也不阻止，不就是默认？”
“我特么……”
老杜双目瞪得滚圆，差点当场拔刀。
“还我一千万！”
“喏，给你。”
徐小受洒然将桌子上的三颗玲珑石一抄，便是扔进了元府。
余下的，也不磨蹭，直接往对方怀里便是塞了进去。
老杜被这么一推，那比对方还要壮硕几近一倍的身子，直接蹭蹭后退，差点没一屁股跌在地上。
徐小受收起了小木桌，直接转身就走。
“等你什么时候筹集了款项，再来找我要吧。”
“那一千万，就先做定金了。”
“放心，我这人做生意，最讲诚意，属于你的玲珑石，一定帮你留着。”
咚！
老杜再也立不住了，直接一屁股墩子砸下。
他一脸懵逼的看着徐小受款款而去的背影。
“诚意？”
“这就是你说的诚意？”
默默低头。
三颗玲珑石……
不！
那是自己的全部身家！
是七千万！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怨恨，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
“走。”
徐小受对着身后的三个蒙面人挥手。
但除了阿戒动，余下的那两个，愣是半天没有回响。
“走呀，愣着作甚？”
“横幅也收了。”
“这还摆着，不丢人嘛？”
辛咕咕眼神终于恢复神采。
前一秒他还在惊叹徐小受的手段，下一刻，便是被这家伙的言论给气得不轻。
不你叫我们撑起来的横幅吗？
方才不举，你又不乐意。
现在举了，你还嫌丢人。
木子汐就比较直接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去哪？”
她一把将横幅甩给辛咕咕，连忙快步跟上。
“这个地儿收割完了，理论上讲，应该没有比这个老杜还要富有的了。”
“换个地。”
徐小受迈步走向小镇口废墟。
突然一个回神，看到了罗青狼。
“受到畏惧，被动值，+1。”
罗青狼下意识的便是一缩头，直接藏到了白袍剑客的身后。
然而一想到自己才是师兄，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再度钻了出来。
徐小受看着他不说话。
罗青狼定了一阵，终于憋不住发话了。
“你干嘛？”
“想通了吗？”徐小受乐呵呵道。
罗青狼：“……”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我没钱！”
他大大方方的一摊手，“就算你现在把我卖了，我也凑不出两千万来给你。”
“你怎知你不值这个价？”徐小受问。
罗青狼一怔，随即面色直接绿了。
好你个死鬼。
你真准备把我给卖了？
“我真没钱。”
他语气弱了下来。
“看得出来。”
徐小受自从知道一颗玲珑石价值两千万，就已经打算放过罗青狼，不让他买了。
“但你有玲珑石，不是吗？”
“你的师弟师妹们，应该也有。”
徐小受笑着道：“不买的话……卖吗，我也收玲珑石。”
青罡灵宫一众队伍瞬间如临大敌，各个神色戒备了起来。
有得甚至直接当场拔剑了。
“别误会，我真是做生意。”
徐小受连忙摆手：“不买，可以卖呀。”
“方才你们也听见了，老杜作为地头蛇，情报绝对是准的，他说的玲珑石市场价一颗一千万，那准是一千万。”
“这样，我一颗一千一百万收，你们稳赚一百万，绝对不赔。”
“如何？”
不止是青罡灵宫，这一下所有人，包括老杜都震惊了。
好家伙。
你这脸皮！
方才卖出了两千万一颗的玲珑石，你现在跟人要货一千一百万一颗？
“受到叹服，被动值，+498。”
“受到诅咒，被动值，+11。”
老杜面上勉强恢复的一点气色又失彩了。
他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
之前的市场价确实是一千万如此，但您仅凭一己之力，便生生将这价位给翻了一倍呀！
罗青狼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苦着面色。
“哥，我认栽了，方才是我出言不逊，您别玩我们了。”
“我们真没钱，这玲珑石，更加是不可能卖的。”
青罡灵宫众人频频点头。
此时认怂，没有人觉着罗青狼掉面子了。
反而下意识里觉着，这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死撑，才是要命的。
嗯。
真的“要命”！
徐小受感受到了他们的苦涩。
但他还是反问了一波。
“真不卖？”
“不卖！”罗青狼斩钉截铁。
“距离白窟开放，可能还有些时日，万一你们不卖，被抢了呢？”徐小受关切道。
青罡灵宫整个队伍尽皆一晃。
这一下，连程星储都听不过去了。
徐小受这张嘴，今儿个怕是能给这灵宫的所有人听出阴影。
晚上估摸着，这里头都没人敢睡觉了。
“我看是你想抢吧？”
程星储没好气道。
“兄台哪位？你过分了啊，我只是一个生意人，休得胡说。”
徐小受似笑非笑的瞄了他一眼。
程星储即刻便觉后脑勺再度隐隐作痛。
这家伙，绝对在内涵我！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不和他们多扯，越过众人，便是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姑娘面前。
他沉默了一下。
彼时看不透的星瞳，此刻，依旧还是看不透。
不仅看不透，随着自己眼界的提升，他甚至在对方这一双星瞳之上，感受到了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
徐小受知道，这是“感知”点到宗师之后，更加透彻的内里观探。
对于这种毫无理由的玄乎感受，他往日是不信的。
经过多次验证后，不得不信。
“鬼兽都没有这种压迫感！”
徐小受心头嘀咕着。
到底会是什么玩意？
这眼睛……
“真好看，你的眼睛。”徐小受夸赞道。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鱼知温俏脸一红。
仅仅这一句，她便是直接确定了，此人定是徐小受无疑。
因为那个时候，初次见面之时，这人也是如此直白的称赞。
唇齿微张，刚想说话，徐小受已经毫不停留的转身离开了。
鱼知温：“……”
“这。”
他，只喜欢眼睛，不喜欢和我说话？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徐小受领着身后三个蒙面草笠人。
这个仅成立了不到半天的“草笠”组织，便是光明正大从八宫里镇门口……的废墟上面迈了过去。
临近时刻，无人不徐徐退之，似唯恐避之而无不及。
“受到敬佩，被动值，+455。”
“受到畏惧，被动值，+421。”
“受到仰慕，被动值，+395。”
“……”
徐小受刻意走得很慢。
最终还是在辛咕咕不耐烦的一推之下，这才薅完了最后一把羊毛，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被动值，37511。”
“忒好赚了吧，一下子就多了三万多被动值进账？”
徐小受一看信息栏，差点没乐开了花。
这才多少时辰呀。
最多也就一个小插曲的功夫，差点就赚了一个十连抽的被动值。
果然，还是人多比较适合自己。
特别是这种没见过世面，第一次将头伸过来给自己薅的乖乖羊……
毛最多了！
“七千万……”
徐小受呢喃着。
身负几近上亿的资产，他承认自己有些飘了。
本来过此，路遇人多，他的本意仅仅只是顺手赚点被动值。
但无意间竟发现了玲珑石的价值。
“一颗两千万，我身上的十六颗卖出去，多少亿来着？”
“这生意，果然赚钱呐！”
徐小受已经数不清了，他回过头：“师妹，你的玲珑石，分我一颗？”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你已经送给我了！”
“噢，这样啊，但你也可以再送给我。”
“徐小受，你再说一遍？”
“……”
徐小受看着这妮子发毛的样子，觉得还是罢辽为好。
自己有十六颗玲珑石，已经很多了。
两颗给她防身，也挺好。
虽说在自己身边不一定会用到，但万一呢？
徐小受平生最怕的东西，也就是“万一”了。
“这破石头忒值钱了，必须赶在白窟开放之前，将之给卖出去。”
“可是，按照乔长老的话，似乎院长大人说过，白窟不日便将开放？”
“这个不日，会是多长……”
他琢磨着。
开始盘算起来，要怎么利用好如此之短的时间，将这玲珑石卖出去。
灵晶少的时候，确实是看不出有什么作用的。
毕竟钱少无益。
可这玩意作为大陆通用货币，一旦数量多了起来，几乎什么东西都可以换到。
最不济，砸个一亿给多金商行。
徐小受觉着自己的元府，瞬间便能成为大陆顶级的灵药圣地。
哪怕不是最顶的，那也是很顶！
再加上自己有生命灵印。
在源源不断的滋养之下，或许自己往后丹道所需的灵药，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这简直是每一个高阶炼丹师的梦想啊！
数不尽的灵药，以及根据需要进行催生的年份。
最主要的，有生命灵印，大家都长得焦急呀。
等到元府成型之后，一天便等价于几年份的药材，一年……
“啧啧。”
徐小受口水流出来了。
赚钱！
不仅被动值要赚，钱这玩意，也永不嫌多！
“方才那在场的几百人，应该很快便会将自己的名号给打出去。”
“那么，接下来，自己便是需要再找一个人多的地方，摆出更多的玲珑石。”
徐小受还在美滋滋的盘算着。
蓦然间，辛咕咕抬头，看着虚空的裂纹，瞳孔一缩。
“来了。”
“什么来了？”徐小受不自觉视线追随过去。
却见苍穹之上，虚空裂痕嗡鸣交错中，竟然开始交融，最后化作一个巨大的裂口。
恐怖的吸扯之力传来，八宫里的石块地板直接崩裂。
这一下，连路旁在这等荒芜中坚持了多年的老灵树，也是再抓不住地，连根被拔起。
“啊——”
木子汐惊叫一声，直接人就飞上了天。
徐小受连忙出手，将这妮子的鞋子给扯了下来。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急忙一跳，抓住小姑娘的脚，这才将人从天际拔回。
“白窟，开了？”
没有理会木子汐的惊慌，徐小受看着天边不尽的黑点被吸纳入那空间裂缝，直接问道。
“对。”
辛咕咕眸色凝重，重重点头。
异次元裂缝开放，谁都可以识错，他是绝不可能识错的。
“那这些人……”
天边抗不住吸力，被吸扯上去的家伙，着实太多了。
这一波，估摸着先天中不到上灵境的，或者没有特殊秘法的，触不及防之下，真的很难顶得住。
特别是这些个毫无灵阵防护，径直在大街上走的人。
“死。”
“或者侥幸进入白窟，被随机传送，然后被异次元生物杀死。”
辛咕咕淡漠着摇头，“能被吸上天的，都太弱了，就看红衣肯不肯救人了。”
他自认自己绝不是圣人，所以不可能出手拯救这些个实力不济，却还强自玩命的家伙。

第453章 中等难度……白窟，开！
惨叫声伴随着苍穹裂痕，响彻整个八宫里。
这一下，所有客栈早已准备好的灵阵尽皆大开，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一些个自由行者，同样就近抓地，使出浑身解数，就是不肯让自己被吸扯进那虚空裂纹之中。
即便如此。
徐小受举目望去，漫天惊嚎。
点点黑乌，既有人影构造，也有其他杂物成分。
但毫无疑问，一旦入了那坑，面临的后境，尽皆是粉碎无他。
“嗖！”
危急时刻，一袭红衣飞上了天穹。
宛若救世主一般，红衣袖袍一甩中，一道淡金色的能量光幕，便直接覆罩住了整一个虚空裂纹。
“界域？”
这种用界域反包虚空裂纹的手段，徐小受还是第一次见。
“扛得住吗？”
如此恐怖的天道伟力，徐小受知晓，即便是王座，恐怕也是很难用界域抵挡得住这般毗邻之下的吸扯之力。
果不其然，虚空破裂的狂簌声响只消失了一个呼吸。
下一秒。
“轰！”
界域猛然被扯出了一道巨口。
徐小受眼皮一抽。
“这吸力……”
“恐怕自己化身狂暴巨人上去了，也是一个身陨魂灭的下场！”
凭借方才那一点沉静，他的“感知”勉强从烟尘漫天的苍穹之下，瞅清了那一袭红衣的真实面目。
一个光头！
……
虚空之上。
信猛地抬起头颅，目中露出不屑。
“异次元裂缝？”
他轻声呢喃着。
白窟开启时间，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但也就仅此罢了。
天道毕竟是天道，这等场面，可以震吓住底下的所有人。
独独他，无所畏惧。
只要是用莽力可以解决的东西，他信，绝不会怕。
“天道，毕竟也只是天道。”
“而我，已斩道成功！”
一扬胸，双手往后一放，信整个人暴露在虚空裂纹那恐怖吸力之下。
然而，他巍然不动。
天地道韵化作数十丈的巨大光能，顷刻笼罩了信后放的手，继而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下。
信的光手，插入了被吸裂开的界域巨口之中。
“轰！”
一个闭合。
那被撕开的界域之口，被光手扯闭。
这一声炸响，徐小受直接听得头皮发麻。
“斩道？”
完全用道韵气息，辅之以灵元，便可以轻易抗衡如此天地伟力的。
不是斩道，还能是甚？
“嗯。”
辛咕咕凝重着面色，微微点头。
这就是红衣！
这就是鬼兽、乃至鬼兽寄体，最大的天敌！
一旦成长得慢了，遇到这等存在，下场，不外乎身死道消！
木子汐同样在一侧叹为观止。
可以说，仅仅这一幕，便是让得目视之人，感觉这一趟没有白来。
斩道之威，恐怖如斯！
而这，也仅仅只是天空之上，那一袭红衣所展露实力的，冰山一角。
“信爷……”
地面之上，一个负着大长剑的年轻红衣目睹这一切，眸中同样有着震撼之色。
一人之力，抗衡天道。
大丈夫，不外乎如此！
虽说信爷确实有些头脑简单，但四肢发达到一定程度，着实是不再过多需要头脑这类东西啦。
“嗡——”
侥幸得救的众人还未惊叹完毕，又是一道大的光幕笼罩了上方。
这一下，不是包裹界域，而是将整个八宫里，尽皆给保护了起来。
“诸位。”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彻四方。
兰灵飞上了高空，飘荡的红袍将一身平平无奇的身段完全遮盖，反添几分神秘。
她望着下方的人潮，面容冷淡，红唇轻启。
“白窟开放。”
“异次元空间的凶险，诸位尽知。”
“诞生过鬼兽的异次元空间，凶险系数更加是难以预料。”
“所以，方才那些个还没有准备好的人，已经不建议你们进去了。”
木子汐在下方听得小脸一红。
她是属于没准备好的人吗？
不是……的吧！
那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发生得太快了，她没反应过来用小树树自救而已。
没有徐小受，自己肯定也可以的。
“我已经是个成熟的上灵境了。”木子汐自我安慰。
兰灵说完停顿了一阵。
本来这些话，大家伙定然是听过了，自己没必要讲。
但看着这么多菜鸟一心向死，轻动了恻隐之心的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但她也不长篇大论，几句劝完，见众人依旧不为所动，立马进入了正题。
“所有拥有玲珑石的人，即刻到光束下方的传送阵，准备进场！”
纤手一指下方。
地底之下，适时便是蹿升上来一道紫色的光束。
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是被夺走了注意。
徐小受“感知”锁定，能看到光束的下方，一道璀璨繁纹覆盖的巨大灵阵呈现。
那里头灵纹的精密复杂程度，即便是他已经有着“纺织精通”的宗师基础，一眼过去，依旧头晕目眩。
“大工程。”
涉及到空间，特别还是空间传送，尤其要注重安全性能的跨次元空间传送。
已经远远不是徐小受那种随手数百道灵纹就可以勾勒的聚灵阵那么简单的了。
突然的，他又想起了叶小天。
一个仅凭一己之力，便是可以在崩乱情况下，依旧强行撕开异次元空间大门，还构筑了极尽稳固空间通道的超强男人。
回过神来。
光束下方那一片宽广有如足球场的传送灵阵，徐小受只看一眼，便能瞧出不下数千万道的灵纹。
“灵阵师吗？”
徐小受能一眼看出虚空之上那个女红衣身上各式各样的防御灵阵纹路。
显然，这人很怕死。
徐小受深深的思索了起来。
“这女红衣，为什么还可以有这么多头发？”
“明明……”
徐小受看向一侧已经回过心力，护在女红衣身侧的光头男子。
明明这货，才更像是个大灵阵师呀！
但“感知”再是一个推进，徐小受看到了精瓷白肤的女红衣眼眶外那一圈压不住的黑色。
顿时心底有了安慰。
“第二个经常熬夜的家伙……”
……
“走？”
辛咕咕撇头问道。
不知不觉中，哪怕是实力最强的他，在这个队伍中，也将徐小受给当成了主心骨。
毕竟，只堪堪是方才那一波价值七千万的交易，他可能便是要花费一生的精力，才能勉强无忧实现。
脑子这玩意，真的是看命呢！
“等等。”
徐小受举手示意众人止步。
他此次出门，费了大劲给自己套上这么多层衣服，连草笠都上了。
为的是什么？
独狼！
说白了，徐小受不想要去抢那二队的领队。
白窟，没有规则！
这是一个可以让自己完全释放战力的地方。
一旦被熟人束缚住，他可能又要畏手畏脚了。
所以，他的身份可以被其他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给认出来，如鱼知温，程星储之流。
但饶音音那姑娘，决计是不可以识得自己的。
严格意义上讲，上次偷……不小心看到了这姑娘出浴，是他徐小受一生的污点。
因为他被敲诈了一枚王座丹。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很清楚王座丹的价值。
但现在。
“呵呵，王座，四品丹药，她也真敢开口呀！”
徐小受就纳闷了，自己当时应该死缠烂打，也要将这玩意给赖掉才对。
可惜了。
心虚在前。
“这一下过去，妥妥的要被牵制住。”
“所以，带小屁孩历练的事情给他们。”
“我的使命……”
徐小受想到了有四剑，脑门又有些隐隐作痛了。
“再说吧，我的使命，也只是玩玩而已。”
“顺便找个试炼之地，赚取被动值。”
“有四剑，不必强求。”
他安静等待着。
“感知”看到了许多人在天地大灵阵的保护之下，总算是走出了客栈的结界，前赴传送灵阵。
很多熟人。
罗青狼、鱼知温的队伍。
饶音音、周天参的队伍。
“嗯？周天参？”
徐小受纳闷，这家伙怎的有资格过来？
他凝眸一定，赫然惊讶的发现，这一根筋的气势，已经跟小半月前，截然不同。
独臂之后，刀意猛涨。
从“风云争霸”上的刚破先天，到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番微微完满的状态。
“这进境……”
徐小受惊讶了。
“是那一式独臂灵技的缘故吗？”
彼时在天玄门得到阿戒之前，他便是看到周天参在杀戮角独臂磨炼，还差点给自己杀得走火入魔。
现在想想，这等有天赋，还会比别人付出加倍努力的人。
能成长如此之快，着实不是没有道理。
徐小受欣慰的转过了目光。
天桑灵宫的队伍，他决计是要等全部进去了才会过去的。
不过入了白窟，有什么困难能帮衬的，自己肯定也不会吝啬出手。
毕竟自己人。
“苏浅浅。”
再一定神，一个小丫头片子扛着大剑，身后领着四个高大的男女，便是气宇轩昂迈步入阵。
“小妮子……”
徐小受嘴角噙上了浅浅笑意。
“这是？”
马上，他的注意力又被夺走。
三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相貌奇平的家伙，安静祥和的混在大部队中，无声无息迈上了传送灵阵。
徐小受却是看得心悸。
“这三人……”
他情不自禁看向辛咕咕：“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
“什么我们这次？”
“你们组织。”
徐小受定定道。
辛咕咕犹豫了一下：“两个。”
“和你姐？”
“不是我姐，只是称呼而已，非亲非故的，就焦糖糖。”辛咕咕纠正道。
“噢。”
徐小受沉默了。
他方才看到的三个家伙，给他的感觉。
便是初次看到莫沫，以及辛咕咕、焦糖糖的感觉。
不能说一模一样。
这三个家伙，隐藏得有点过分了。
简直是完美。
但起码，那个悸动之感，骗不了徐小受。
在完全相信“感知”的前提下，徐小受笃定，那，就是三头鬼兽寄体！
“尼玛的，这一个白窟，到底是要怎样啊？”
徐小受想到了乔长老所说的中等难度副本。
这特么要还是中等难度。
他徐小受，直播倒立吃……咳咳，过分了，也没这个必要的说。
暗自记下这三个男性的特征，徐小受心头留了几分心思。
他敢笃定，这几个家伙，决计不是为了有四剑而来。
那么，什么样的存在，会吸引得如此之多的鬼兽寄体，冒险前来进行完全有可能是一场瓮中捉鳖的赴死行动？
徐小受的视线突兀的停住了。
略显焦躁而忙乱的画面中，蓦然莲步轻挪，款款走入了一个白裙女子。
有如初次见面之时，那一分亘古不改的恬淡。
伴随着小铜炉的冉冉檀香，直接净化了所有人的心神。
“莫沫……”
徐小受回忆到了“风云争霸”总决赛，那姑娘几乎要将自己完全封死的画面。
试问这世界上，连被动技都能克制的能力，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级别？
一时间，徐小受便是知晓了那三头疑似鬼兽寄体的存在，为何而来了。
也许，莫沫，也正是他们一直寻找的，足以抗衡天敌的……
“领袖吗？”
徐小受无意识的囔囔。
别的鬼兽能力，或许不足以做到这点。
但封印……
完全可以！
辛咕咕眸子一凝。
他没有“感知”，但他是王座。
灵念比其他人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即便相隔传送阵如此之远，他也是第一时间将注意力定格在了这朵引人瞩目的白莲花上。
“制戌物。”
从徐小受的疑问中，他隐约能察觉到几分不对。
但如若说有其他的鬼兽寄体……
至少，他没有发现。
可“制戌物”太明显了。
这等由“戌月灰宫”研制出来的特殊物品，这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姑娘，竟然会拥有？
“她就是目标吗？”
辛咕咕想到了初临白窟时，焦糖糖透露过的任务信息。
一是为贪神大人找到合适的鬼兽寄体。
这个其实可有可无，出乎意料的，给徐小受完成了。
目前还只剩最后一步仪式，二者应该就可以结合一体了。
不急。
二是找人。
一个连辛咕咕自己都没有听说过的人。
“封前辈……”
辛咕咕皱起了眉头。
这姑娘虽说相貌平平，但看着如此洁净，想来也不似一个会叫做“封于谨”的人吧！
按照自己听到的，目标不应该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毕竟焦糖糖说过的，人家纵横大陆的时候的，自己还没有出生呢！
“所以，不是这个小姑娘……”
“鬼兽吗？”
这般想着，辛咕咕更加纳闷了，“可鬼兽就鬼兽，怎么又和封前辈扯上关系了？”
暗自将这个姑娘的标志和气息记好，辛咕咕也就直接放下心了。
既然连自己都能如此轻易的注意到，焦糖糖也定然可以关注到此人。
自己只负责战斗命令的执行。
任务的目标和进程，显然也不是一个随时会失控的家伙，有资格去关心的。
“看到你姐了。”
徐小受突然说道。
辛咕咕点了点头，他也在人群中看到了焦糖糖。
很显然，这姑娘此次，似乎也打算走正规路线进入白窟。
这么多意外的人物都拿到了白窟名额的话，那么想来，这几天的八宫里，定然是风波不止。
“你怎么看得好像比我还清楚似的。”
辛咕咕犹豫了一阵，终于是止不住好奇，问道。
徐小受太变态了。
这家伙除了修为境界是一个弊端之外。
整个人无论是战斗、情报侦查、还是心计城府……
通通不是普通青年辈可以达到的境界。
哪怕是一些个老狐狸，在这家伙的玩弄之下，依旧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张太楹便是辛咕咕从开始见证到陨落的一个明晃晃的例子。
而现在……
辛咕咕古怪的打量着徐小受。
“从上次见面，这家伙便是连最后的弊病，都看不出来了。”
“功德圆满了吗？”
“将修为这一块，也补上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笑了笑，没有应答。
“感知”这玩意，解释不清的。
再说多，也不过是自己的灵念比较特殊罢了。
半点营养都没有。
木子汐在一侧抻长了脖子，像个天鹅似的。
她光是听着徐小受和辛咕咕的对话，心里就像是被猫挠了一般，痒得难受。
“徐小受，为什么你可以看得到？”
“辛咕咕是王座可以理解，你境界比我还低，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看到的？”
辛咕咕本来扭过去的脑袋，再度扯回。
徐小受无奈了。
“你看不到？”
“我以为这是正常操作，不用解释来着。”
木子汐：“……”
她当即就气得跺脚。
直恨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嘴。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焦糖糖迈入灵阵的时刻，略微回头瞥了一眼，徐小受便是发现自己被发现了。
“好家伙。”
这还是第一个能反窥到自己偷窥的吧？
“受到锁定，被动值，+1。”
信息栏突然一跳。
徐小受眉头一掀。
锁定？
进去之后，要过来找我玩吗？
这……
简直是太棒了呀！
他看向辛咕咕。
“两个王座级别的打手？”
“呵呵，哟呵，哟嚯嚯~”
“受到注视，被动值，+1。”
来自“注视”的莫名大恐怖打断了徐小受的意淫。
他举目望去。
三剑客！
紫色光束下的硕大传送灵阵前。
抱剑客带头停下，直接一扭，便是看向了徐小受的方向。
“他来了。”
九剑客和无剑客一呆，同样扭头，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谁？”
抱剑客顾青一也不说话，看着小师弟内涵一笑。
二人便明悟了。
“徐小受？”
我竟然没有发现……顾青二攥紧了手，面色懊恼。
我竟然没能及时发现……顾青三同样把手握成了拳头，眸带忧虑。
“还是大师兄警觉。”二人齐声喊道。
这一下，周围人的目光便是射了过来。
顾青一脑壳一疼。
但也不管这么多了。
他有些疑惑，几日不见，怎的徐小受，变了？
一个剑修，还是个见过面，招过架的古剑修，竟差点骗过了他的鼻子，怎么可能？
“看一下，究竟是什么级别的隐匿灵技，可以看出来吗？”顾青一对着两个师弟考问道。
“徐小受吗……”
二人凝神望去，却是在大师兄注视的方向之中，闻嗅不到任何一丝熟悉的剑意。
“大师兄……”
“大师兄……”
两道话语声充满了愧疚。
顾青一有些惊讶了。
二师弟没能看到，他很吃惊。
但小师弟憋了这么久，至剑道体都没能看透这剑意？
“不要用眼，用心。”
他压沉了声音，解惑道：
“世界上任何出现过的剑痕，都是有迹可循的。”
“即便是天道，也是按照既定的规则在运转，跳出这个局限，跳出天外天，你们两个，才能看到真正的……更多！”
二人还有些似懂非懂，下一秒。
“看到了！”顾青二喜形于色。
“我也看到了！”
顾青三雀跃起来，但神情却立马黯淡：“还是二师兄比我厉害，我真是个废物，竟然用了一息多，才悟透了大师兄的话。”
顾青二乐着拍着小师弟的脑袋。
“要不我怎么会是你的二师兄呢？”
顾青一安慰道：“好好开发你的至剑道体，早晚都是可以勉强追上你二师兄的脚步的。”
“噢。”顾青三更沮丧了，勉强……
“记住，练剑，不止要用心，还要用脑子，用感受，用你无剑术的真正奥义。”
“无！”
顾青三瞬间眸中便是绽放了光芒。
顾青二却是当即撇嘴。
“大师兄偏心了啊，竟然单独教导小师弟。”
顾青一头疼了起来。
他再度看着徐小受的方向。
“感受到了什么？”
小师弟立马结束顿悟状态。
大师兄要给二师兄讲课？
好家伙！
直接偷课！
顿悟常常有，大师兄讲课，可不是寻常之事。
然而，顺着方向望去，顾青三感受到了古怪，却没能说出来是什么感觉。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顾青二犹豫着，尝试道：“又像是天机、天道之类，却似乎不似，仿若是……超越天道的遮掩。”
“说句大不讳的话……我有些闻到了类似师父的力量。”
师父？
顾青三眸子一瞪，刚想要斥口辩驳，忽然觉着二师兄好像说得在理。
“讲得挺好，说实话，我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顾青一赞扬道。
二人：“……”
“但是！”
顾青一抱着剑，双目似乎穿破了天穹裂缝。
“如若有着王的信念，任何级别过高，但程度不够的遮掩，都将瞒不过你们的剑心。”
“万剑归宗，八方来朝。”
“臣便是臣，再怎么遮遮掩掩，只是要是剑，便是一眼观破！”
旁侧二者被一言惊为天人，蹭蹭后撤，瞬间便再度进入了顿悟状态。
“万剑归宗，八方来朝？”
顾青二越是呢喃，越是发觉不对劲。
二人几乎是同时结束了顿悟状态，也同时惊骇出声。
“大师兄，已经到了这一步？”
抱剑客轻轻抚摸着手上的灰朴之剑，脑海中出现了东山之上，师父那庄严而肃穆的教诲。
他顿了一下，复述道：“可以，但没必要。”

第454章 我出一个亿！
“走。”
当看到天桑灵宫带队的那帮人马消失在传送灵阵阵口处时。
徐小受才对着身后三人说道。
四个蒙面人赶到传送灵阵之时，已经是属于所有正规进入白窟人马的末班车了。
传送口人影寥寥无几。
在外头眼红火热却进而不得的围观人等，反而人山人海。
“让让。”
徐小受挤了一挤。
“挤什么挤，你有玲珑石吗你，就想进！”
挤不进去就算了，还要被说，徐小受当即怒了。
“回头！”
前头那家伙回首，三颗明晃晃的玲珑石，差点亮瞎了他的眼。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玲珑石？”
对头一声惊呼，瞬间压下了全场的人声鼎沸。
这一下，不仅离得近的回头看来，就连外面那些个看不到的，也纷纷将灵念投射了去。
“受到瞩目，被动值，+425。”
“受到羡慕，被动值，+892。”
“受到质疑，被动值，+1945。”
“受到畏惧，被动值，+232。”
“……”
这一波连涨的被动值，直接给徐小受吓了一大跳。
好家伙！
商机！
他放眼望去，此地起码不下于两千人。
全是炼灵师！
这意味着什么？
徐小受眼珠子瞬间绽光了。
这意味着要是在这里搞一波，那分分钟，数万被动值进账啊！
“小辛，小师妹，拉横幅！”
辛咕咕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还是木子汐生无可恋的推了他一把，他才意识到原来小辛是在叫他。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哗啦一声，横幅瞬间展开。
这一下所有人直接懵圈了。
“蒙面人组织：草笠。”
“——专门兜售玲珑石。”
两行清晰无比的文字，在口耳相传之下，一下子覆盖了整片广场。
“玲珑石？还有人专门卖玲珑石？”
“这是个什么组织，草笠？以前怎的没听说过？”
“开玩笑呢吧，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人卖玲珑石，他是不打算进去了？”
“我特么直接抢了都，敢在这地儿卖？”
“我劝你最好不要。”
立马有人出声劝阻了，“你知道老杜吧，如果你们谈的那个组织，真的是‘草笠’的话，那应该便是刚才在小镇门口狂虐老杜的那人无疑了。”
“这……是个变态！”
“老杜？”
所有人惊住了。
老杜的名声，在八宫里可谓是家喻户晓。
一场三枚玲珑石的高端拍卖会，直接将他的名气顶到了几乎是八宫里恶手榜第一的位置。
这样的人，被那“草笠”组织的给虐了？
时间，还是方才？
“受到注视，被动值，+2333。”
“受到怀疑，被动值，+1989。”
“受到敬畏，被动值，+2020。”
“……”
只约莫一个呼吸之间，被动值便是直接涨了几近两万。
徐小受当即便是感觉自己的春天来了。
这特么老杜出现得也太及时了吧！
要是没有方才那波狂殴，说不得此刻自己要打出名声，要在这卖好玲珑石，还真要浪费不少时间。
可就因为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他一下子将老杜这一段时间积攒的所有人气，全部掠夺！
“呼！”
重重呼了一口气，他领着身后三人，拉着横幅一路迈向了灵阵口。
这一次，无人敢阻拦了。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个奇特打扮的组织，对这队敢在红衣注视之下，搞出如此大动静的家伙，煞是好奇。
徐小受没有直接吆喝。
他反而抬头望向了上头的红衣。
之前在镇门口无人盯防，做什么都无所谓。
眼下红衣就在上方看着，这八宫里看似没有规矩，一旦这等存在出现了，他们的话，便是规矩。
“前辈，可否问一下，这灵阵开启的时间，能持续多久？”
兰灵在上空看得皱眉。
这个古怪的组织，其首领之修为、特点、包括其他隐含的信息，自己一眼之下……
竟什么都看不出来。
“奇了怪了。”
她眼眸略微瞥向信。
“老鼠？”
信也发懵了。
他发现自己那直觉，在这蒙面草笠人首领的身上，毫无作用。
别说看出点什么了。
连带着悄悄用了甄别手法，也是半点动静没有。
“看不出来，也没有感觉。”
“但这家伙的隐匿之术，太过巧妙了，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建议慎重待之。”
慎重……兰灵心里头十分认可。
突兀出现的这家伙，引起了她的高度重视。
但哪怕这货是鬼兽，最后的结果，也是要放进白窟里头，在之内结果。
所以……
“一刻钟。”
“目前，约莫还有半刻钟时间，传送灵阵便会关闭。”
兰灵回道。
明面上讲，这蒙面草笠人拥有玲珑石，自然就是他们红衣的保护对象。
对于这类“自己人”。
显然，他们拥有提问，并且得到答案的基本权利。
徐小受放心的点了点头。
半刻钟……
已经很长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而双手捧在嘴边，面目狰狞的咆哮道：
“瞧一瞧，看一看咯！”
“玲珑石，正宗出品的玲珑石，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红衣前辈就在头上，可以让他们当场验货的那种。”
“此刻，仅剩三颗，半刻钟内拍卖便结束，起拍价两千万灵晶，价高者得！”
说着，徐小受将手上的三颗玲珑石往上一抛。
灵线的操纵之下，这三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便是环绕着人山人海的广场，避开了传送灵阵的范围，大肆周旋了一圈。
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
“我的天，真的玲珑石？敢这么说的话，那铁是真的玲珑石呀。”
“可他为什么能拿出来这么多？三颗？”
“我的妈，这‘草笠’的生意头脑简直了，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情况下拍卖，我简直无法想象，那些个进不去的家伙，会有多疯狂！”
“可他，不怕被抢吗？”
“抢？”
众人看到了头顶上同样被徐小受手段惊得无以复加的两大红衣。
他们是想抢。
但也仅仅只是敢想罢了。
红衣就在头上，这个由他们分配出去的玲珑石，谁敢抢？
……
和徐小受预料的完全一样。
玲珑石在周旋了一周之后，毫发无损的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然而，它带回来的，可不仅仅只有呼啸的风声。
“受到敬佩，被动值，+2530。”
“受到瞩目，被动值，+2647。”
“受到期待，被动值，+729。”
“……”
一瞬间大量的被动值进账，徐小受感觉灵魂都升华了。
辛咕咕却差点就要骂娘。
拉开横幅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事情可能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但没想到徐小受竟然这么招摇过市。
这特么的，简直是把所有人的视线，直接给吸引到了此地过来好伐？
两千多道目光，外加上头虎视眈眈的两大红衣。
辛咕咕要哭了。
他是鬼兽寄体啊！
他的心脏，承受不了如此重负。
这要是被看出来了，特么的怎么过日子以后？
连日子都没有了都！
徐小受稳住心神，看着身侧辛咕咕拉横幅的手略微有些颤抖，知道他在想什么。
“安心。”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去关注你。”
“他们甚至可能完全意识不到你们几个的存在，呵呵。”
辛咕咕脸色煞白，半句话说不出口。
紧握金色禅杖的另一只手，手汗狂冒，连草笠下的额头，都被冷汗直接给打湿了。
“稳住。”
“一切有我。”
徐小受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转头看向头顶上那错愕的两大红衣。
“前辈，还有半刻钟的话，我晚点在进去咯？”
“生意人还是以生意为主，与其进白窟搜寻那些个伴随着大危险的未知气运，我反倒觉得灵晶适合我。”
“而作为玲珑石的主人，对这东西的支配权，想来，我应该还是有的吧？”
信怒得差点下去将这个人给撕了。
早些时候知道有人在交易拍卖玲珑石，他便觉着这是对红衣的一种不尊重。
明明是极为重要的宝物，明明真的是一次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竟然会有人做出如此卑贱之事？
可兰灵摁住了她。
相比较于信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她反倒觉着世界上各式各样的人都是存在的。
而存在，即有合理之处。
为了生存，继而选择妥协的人。
不是没有。
甚至于说，很多时候，这才是真实的，大部分的人类。
“你有这个权利。”她轻淡的开口。
虽说不知道这家伙哪里搞到的玲珑石，但她也没兴趣知晓。
只要负责将此地之人给送进去，她的任务，便是完成了。
其间出现的一些个小插曲，显然，无伤大雅。
“呵呵，那就好办了。”
得到红衣的授权之后，徐小受真就大胆了起来。
他飞上了高空，这才在众人的瞩目之下，高高举起其中一枚玲珑石。
“起拍价两千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万，十个呼吸之内，无人加价，交易便是成立！”
底下瞬间一片哗然。
毕竟时间短，老杜被宰的事情传播得没有那么快。
所以根本无人知晓，玲珑石的市场价已经给徐小受生生拔高了一倍。
“两千万？”
对于这个数字，所有人都觉着有些吐血了。
这在关键时刻哄抬物价的行为，简直就可耻！
而用两千万买一个入场券，进去之后还是有可能送命的那种，这特么谁扛得住？
傻子才会买吧！
“受到怀疑，被动值，+2680。”
“受到嘲讽，被动值，+2188。”
“受到鄙视，被动值，+2323。”
“……”
然而事实却是，徐小受话音还未落定，底下那些个早就眼红的家伙，根本完全按捺不住了。
“两千一百万。”
“两千两百万。”
“两千五百万！”
“……”
嘶！
这一下，附近的人都是一副疯了的模样。
然而他们转头看向那些个出价之人。
这群家伙……
赫然是真疯了！
一个个面红耳赤，盈眶通红冒烟的，简直跟走火入魔一个样。
白窟、有四剑、特殊异次元空间……
仅仅这几个名词，便是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可以说，在场的，不缺有钱之人。
但机会渺茫之徒，被瓶颈卡住修为境界之辈，亦或是欲寻探险却无从出脚之人，大有所在！
徐小而受所言的十个呼吸便终结拍卖，以及仅剩的最后三颗玲珑石，真真切切戳到了这些个家伙的痛点。
最后三颗。
还是红衣官方承认的机会。
这要再犹豫，再要等到这等机会，不知道会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
而一旦先一步入了白窟，寻到了一点资源。
也许，两千万的起拍价，根本无足轻重！
“三千五百万！”
一声定叱之音，直接敲得所有人心头猛颤。
躁动不堪的广场安静了下来。
连在上头的信，其心态也从一开始的无所谓，变成了最后的万分凝重。
“三千五百万，市场价一千万的话，这就是三倍还多……”
“这家伙。”
信微微扭头：“他铁定不是鬼兽，鬼兽要有这个头脑，人类早灭绝了。”
兰灵嘴角噙上了笑意。
她一开始也是无足轻重的。
但底下人的疯狂着实出乎了意料。
显然，常年处在高位的这两人，已然忘记了低位区对于机会的渴求，是有多么的强烈。
“不会止步三千五百万的，这只是第一颗玲珑石，后面，还有两颗。”
兰灵默默道。
信的心头一颤，没有多言了。
他继续往下瞧着，目光中已经多了些许的期待。
“这家伙，还挺好玩？”
……
“被动值，78221。”
徐小受深深闭上了眼睛。
这特娘的，简直得劲呀！
这就七万多了？
而看信息栏的刷屏速度，不减反增，甚至还处于上升期！
“半刻钟的辉煌吗……”
定了定神，徐小受出口道：“三千五百万，还有比这个价格更高一些的吗？”
“我从十开始倒数，要还没有出价的，这玲珑石，就要归属他家了哦？”
“有四剑哟……”
徐小受眉头一挑。
“受到憎恶，被动值，+2555。”
“呵呵。”
“十，八，六，四，二……”
这奇特的数数方式，像是根本不给人机会一般，一下子就来到了节点。
“卧槽！”
那些个还在最后犹豫的家伙，个个都是慌了。
纵使知晓后面还有两颗玲珑石，但见识过大场面的他们，都知道如若是第一颗买下，那可能才是最值钱的。
“四千万！”
一道咬牙的怒吼终于在伴随着“交易成功”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前，蹦了出来。
“真棒。”
徐小受立马拍掌鼓励道：“还有人吗？十、九、八、七……”
所有人瞬间被惊住了。
“四千万呐，我的天，疯了吧，足足四倍的差距，真有人买？”
“麻蛋，有钱人的快乐，我永远想象不到了，说出手就出手，这四千万，给我，我当场去死都可以！”
“他为什么数数又变回正常了？”
“这个可恶的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吧！”
“呜呜呜，我忘了带钱呀，谁借我三千九百万九十九万呀，我只带了两万……”
“……”
一众惊叹哀嚎声瞬间便是交参在一起，直接于广场之中爆发开来。
“无人？”
“交易成功！”
徐小受见着没有人再加价，毫不迟疑的便是斩定了结果。
有了“一步登天”，玲珑石对他来说，有跟没有差不多。
更何况还只是一颗……
自己还有一箩筐呢！
“兄弟，先结个账，过来。”
徐小受手一招，底下便是飞出了一道青衣身影，卓尔不凡，气质出众。
这是个带着面具的家伙，看得出是男性，年纪约莫不高，应该是来自外地的大家族子弟。
看其有佩剑，徐小受便知道这又是个被“有四剑”吸引过来的人，显然，他也是第八剑仙的粉丝。
“你什么卡？”
男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声音，声音十分硬朗，一看就是豪爽剑客型。
徐小受被这豪气惊到了。
什么卡……
意思是，无论自己拿出什么卡，他都有办法交易？
“多金……”
缓缓掏出一张多金商行的卡，男子直接一划，徐小受便是能看到自己的账户一跳。
九位数！
这家伙接过玲珑石，对着徐小受一个抱拳，再是对上方红衣一点头，直接一跃，入了灵阵。
“嗖！”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人影消失不见。
全场再度沸腾！
“尼玛，真进去了？！”
“这特么我疯了呀，我也想进去啊啊啊啊——”
“崩溃，我崩了，今天我是醋王，我怎就没有这么多钱？”
“能用别的东西抵换么，我真没带钱呀！”
“……”
“受到羡慕，被动值，+2626。”
“受到嫉妒，被动值，+2510。”
“受到怨恨，被动值，+2333。”
“……”
徐小受乐呵呵看着自己的卡。
辛咕咕在底下已经傻眼了。
连带着心里头的紧张，都是被自己脑海中的突然计算，给吓得烟消云散。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七千万加四千万……”
“徐小受一个下午，赚了一个亿？”
木子汐同样被徐小受的手段给惊成了木呆鸡。
她看着天空之上的那个男人。
只觉似乎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挫败他的事物。
连赚钱，都是要么不赚，要么，一赚一个亿的那种？
“不。”
她甩了甩脑袋，纠正道：“一亿，一千万。”
“受到羡慕，被动值，+2。”
“麻麻……”
“受到呼唤，被动值，+1。”
……
“你没时间了。”
耳侧传来兰灵的提醒，徐小受不由抬头望去。
看到上方那红衣女子点头，他立马意识到，时间真不多了。
“多谢提醒。”
一个抱拳之后，徐小受便是琢磨了起来。
诚然，给他时间，他可以在此地，将身上剩余的十二颗玲珑石，以四次最后三颗兜售出去。
继而在赚取被动值的同时，收获一大波灵晶。
但眼下，情况不允许了。
徐小受抬了抬手，压静了场子，这才清了清嗓，道：
“众所周知，白窟凶险无比，只拿着一枚玲珑石进去，你只有一次请求红衣、以及瞬移离开危险的机会。”
“一旦提前遭遇险境，那一枚玲珑石耗尽，你可能接下的日子，反而要畏首畏尾，不敢冒险。”
“这，对一次探险旅程来说，是极不尽兴，也不完美的。”
底下众人一愣，不知道徐小受想要表达什么。
但这家伙是玲珑石的主人，他说什么，显然，众人还是得听。
只见徐小受大手一挥，神采飞扬，声音分贝更加是提高了一大截。
“然而，一旦你拥有两枚玲珑石，这些情况，不复存在！”
“即便是进去之后立马遭遇了危险，用掉一颗，还有一颗！”
“这，就是备胎的好处！”
众人：“……”
“受到鄙视，被动值，+2735。”
“现在，我将两颗玲珑石打包出售，不讲价，不拍卖。”
徐小受缓缓竖起了一根手指，摇了摇：“一口价，一个亿。”
“嘶！”
全场空气差点就被吸光了。
当“一个亿”这种震撼人心的数字真出现在自己耳畔之时，那种来自心灵之上的震撼感，才是最最致命的。
“受到质疑，被动值，+2777。”
“受到惊叹，被动值，+2244。”
“……”
辛咕咕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
这一瞬间，他都有脱离“戌月灰宫”，毕生追随徐小受的心思了。
这家伙太会蛊惑人心了。
也太会赚钱了。
跟着他，即便是吃不到骨头，喝到的汤，也是金汤银汤！
虚空之上。
徐小受看着下方死寂无声的全场，继续自己深刻而简短的演讲。
“安逸让人灭亡，人生，有时候就需要冲动一次。”
“一个亿，多么？”
“不多。”
“一个亿能买到啥？”
“啥也没有。”
“但是，两颗玲珑石，两次扭转乾坤，颠倒阴阳的机会。”
“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徐小受面色深沉，语重心长道：
“炼灵师，炼的是灵，修的是心，图的，不就是所谓的逆天改命？”
“机会，我现在就放在你们面前，如何抉择，是你们自己的事。”
“还是老规矩，十个呼吸，没人出手，玲珑石我自用。”
“记住，不讲价，不还价，最先开口的那人，便是这两颗玲珑石的拥有者，两次改变命运机会的缔造者！”
“呼哧，呼哧……”
“怦怦，怦怦……”
场中安静得能听到彼此间的呼吸狂响，以及心跳之音。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思考，那如死神般的倒数，已然落下。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徐小受眸子一眯。
没有人？
果然，一个亿，还是太多了吗？
罢辽！
即便没有等到答案，他也毫不迟疑。
果决出手，将两颗玲珑石收回戒指，他转身便跳向了下方的伙伴之所。
“交易结……”
“我出一个亿！”

第455章 哥哥~
“我丟！”
震撼人心的五个字直接甩在众人耳膜上。
全场炸锅了。
这一下不管是看戏的，面带懊恼的，还是痛失一步，亦或者仍旧犹豫不决的，纷纷举目寻去，试图找出这敢为人先的第一人。
徐小受同样惊讶着将视线探过。
他本来是真的不抱希望来着了。
九九八和一千的概念不同，他还是十分清楚的。
同理。
一个亿，这种光是听着都像是在做梦一样的口号，徐小受其实也是为了圆梦而喊出来的。
不曾想，世界上有能将梦想具现的人就罢了。
这人，竟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甚至帮自己圆梦？
然而视线一定，徐小受呆滞了。
出口之人是个青年，不高不瘦，身材中等，手里拄着个拐杖，年龄约莫着大不了他几岁。
一侧的，则是个比之矮了半个头多的白衫女子。
这二人尽皆带有防窥探的灵具，灵念瞧不出个所以然，连面目都是模糊的。
但徐小受的“感知”，却带来了极为熟悉的感觉。
他的视线定在男子的拐杖之上。
纵使这玩意再度被易了容，改得面目全非。
作为一个真正的古剑修，徐小受又如何探寻不出，那股子独一无二，亘古难变的名剑气息？
“泪双行？”
徐小受心头一紧。
名剑认主。
更何况彼时见过的泪双行，是能够以剑宗修为，便依靠各式宝物硬撼灵宫巨佬叶小天的存在。
这种人，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搞得名剑易主。
所以，他定然是隶属于“圣奴”的泪双行！
如此的话，旁边这个女子是谁？
徐小受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猜测出来了。
“洛雷雷！”
“这两个家伙……”
徐小受难受了。
白窟的难度本来就已经够可怕了，这两个家伙也来掺和一脚的话，那必然是雪上加霜无疑啊！
别人可以说是来试炼的。
但“圣奴”之人出现在这里，你要说这两人是过来历练自我……
鬼信啊！
这特么要不把白窟掀个底朝天，能符合“圣奴”的个性么？
而反观彼时泪双行强行撕开虚空裂缝，带着洛雷雷逃生的画面。
这特么他们要是进去了，任务达成了，出来的时候，会没人接吗？
徐小受心头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那个时候，是泪双行来接卧底洛雷雷。
现在白窟开放，二人作为执行任务的二者，最后会出现的家伙，还能有谁？
“蒙面人！”
“亦或是岑乔夫！”
徐小受感觉心好累，这特么的白窟还没开始，怎的自己已经看到了世界大战的降临？
“兄台此话当真？”
换做别人，徐小受决计不可能会问出这话。
毕竟给了对方一条退路，也许自己的一个亿，真就要打水漂。
但泪双行不同。
徐小受思量着要是真能拒绝一个亿，换成让这两个不稳定因素不进去的话……
似乎，不错？
但又一想，如若没有这玲珑石，他们便进不去了吗？
唉！
无解！
“当真。”
泪双行甚至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开口。
话音一落，也不见有丝毫动静，一道金光便是从他的袖口处飞出，直指徐小受的方向。
“咔！”
徐小受双指一夹。
一张卡。
辛咕咕适时就把头凑了上来，然而瞳孔一缩之后，猛然回撤。
木子汐见状，不由也踮起了脚尖，然后顿了顿。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她不得不用灵元护手，摁住徐小受肩膀，示意其降低一下高度，这才瞅到了卡上的内容。
小心肝一跳，木子汐默默收脚，和辛咕咕对视一眼，目中尽皆露出了震撼。
九位数！
“受到羡慕，被动值，+2。”
“麻麻？”
阿戒在后头脑袋转了转，也踮起了脚尖，然后看着徐小受的后脑勺，再度乖乖抱胸站好。
它不明白身侧二人是在看什么。
“麻麻……”
徐小受捏着又一张多金商行的卡，心头焦虑了起来。
本以为真正拿到一个亿，会是一个开心到飞起的心情。
他现在，却是一点快乐都没有。
但要说将这卡退回去吧……
也不至于。
默默将金卡收好，徐小受掏出胸口处的两颗玲珑石，举了一下，又缩回。
“兄台，你拐杖卖吗？”
这突兀的一问，令得所有人都有些怔住。
不由自主的，众人目光便是凝到了泪双行那平平无奇的拐杖之上。
虚空之上的兰灵和信，同样如此。
不同于下方瞅不出个所以然的围观群众。
二人仅一眼，便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可他们两个都不是剑修，哪怕察觉到了不对，也没能第一时间的看出这是个什么东西。
“剑？”
信挠了挠光头。
人杀得多了，他竟然在这把拐杖之上，破天荒的感受到了一股子淡淡的剑意。
简直可笑。
拐杖和剑，那能是一个东西？
兰灵却突然一脸恍然。
本来还有些不解，信的一言，着实打开了她的思路。
“名剑！”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名剑，抽神杖！”
信一愣，随即释然。
“好像……是的哦！”
“我确实听说过‘抽神杖’的传说，好似这东西看着不似一把剑，而是一根细锥，锋利到了极点。”
“但偏偏，这玩意最恐怖的，不是用来刺，而是抽。”
“据说上一届持剑人和抽神杖契合度圆满，天解之后，甚至一杖能抽散完全凝实的太虚之力！”
信琢磨道：“所以，拐杖只是一个外壳，真正的玄机，在里头？”
兰灵点头。
虽说她也仅仅只是一个猜测。
但以其见识过多把名剑的阅历，徐小受不说的话还好。
这一说，一个注意。
哪怕这拐杖散发的气息仅剩一丝，也是能瞧出来一点苗头的。
兰灵有些惊叹。
“第几把了这？”
“前面两把不加掩饰的名剑，应该是葬剑冢的人，可以理解。”
“戌月灰宫我到现在还没看到，他们应该不来，要来，定然是在准备偷渡了。”
“但这把……”
兰灵皱眉：“抽神杖是哪家持有来着？”
信冥思了一下，迟疑道：“上一届持剑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中域太虚世家，泪家？”
“泪家？”兰灵心头一跳。
信点头，不确定道：“可泪家，不是被灭……”
“嘘！”
兰灵瞬间用灵元将信禁口了。
信一愕，扭头望去，却见兰灵缓缓摇头，什么也不说。
他有些惊讶。
早就听闻泪家之变是有点玄机的，不然也不至于大陆对这事，都三缄其口。
兰灵似乎知道点什么？
信没问。
既然人家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想来有些事情，确实是不能说的。
“也许是易主了。”
他推测道：“毕竟名剑识人，如果……那个家族无人可以继承，名剑流传出去的话，也是可以理解。”
兰灵点头，却没有接话。
她不敢再过多讨论了。
……
泪双行藏在遮掩灵具下的花白面庞十分狰狞，像是从深渊中跑出来的厉鬼，连五官都是模糊的。
别人是看不出什么神态，但在一侧的洛雷雷却感受到了这短暂的沉默。
有些不对劲。
洛雷雷秀眉一蹙。
头顶的两个红衣似乎在用灵念交流，她也听不出什么东西。
但对面那蒙面草笠人……
这家伙，是怎么看出双行哥哥的抽神杖的？
那可是经过首座亲手加封的东西，至少在遇到纯剑修的红衣之时，才有可能暴露。
理论上讲，进入白窟之前，绝不至于引起注意。
但这货，听声音估摸着年龄不大，修为定然并非王座、斩道之流，怎的如此敏锐？
敏锐就算了……
“故意的吗？”
洛雷雷没有动用灵念，双目却微微眺上了上方的两大红衣。
“他这是在提醒二人？”
虽然也不知道双行哥哥为什么突然沉默了，不就是被看出来是名剑了么，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洛雷雷还是微微碰了泪双行的手臂，示意应该有所动静了。
再停顿下去，没有什么事，都变成有事了。
泪双行双耳微动，回过神来。
“不卖。”
他的话语依旧是平淡，甚至说是毫无感情。
“这样啊，那可惜了。”
徐小受轻轻叹了口气，羡慕道：“我就觉着你这样拄着拐杖走路，贼有气势，下次我也弄一把，呵呵。”
“受到诅咒，被动值，+2。”
“受到鄙视，被动值，+1310。”
“受到腹诽，被动值，+2118。”
不管对方如何反应，徐小受还是将手上的两颗玲珑石抛了过去。
提醒的目的达到了，那就可以。
至少红衣知道这家伙有名剑，应该便知晓了，这也是一个“有四剑”的有力争夺者。
最后放在他们两个身上的注意力，绝对会多一些。
如此。
一来可以很好的压制一下这两货进入白窟后的不知名行动。
二来，相对来说放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也就会少了那么一些了。
“真不卖？”
徐小受看着对面结果玲珑石，有些意犹未尽：“我可是有很多钱的哦。”
“再不济，你们想换玲珑石，我也还有……”
“受到诅咒，被动值，+2。”
泪双行领着洛雷雷，头也不回直接进了传送灵阵。
“还有？”
围观人等却一下子被惊到了。
这都卖了三颗玲珑石，加上在这小范围里，方才八宫里镇门口战斗的消息传来传去，所有人都知晓了面前这个“草笠”组织，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玲珑石售卖专柜。
“这都卖了六颗了，还有？”
“开玩笑呢吧！”
“受到怀疑，被动值，+2480。”
可纵然心里头再怎么怀疑，方才懊恼自己没有抢到玲珑石的家伙，也一个个不由眸生盼色。
“受到期待，被动值，+2261。”
“……”
果不其然，信息栏一阵疯狂刷屏。
徐小受也不急。
待得众人心头的躁动平歇，这才慢悠悠的从怀里，继续掏出了两颗玲珑石。
“卧槽！”
这一下，连在虚空中的信，都是眼珠子直接飞了。
兰灵在空中，身子都猛然一晃，差点有些怀疑人生。
这是红衣派出去的玲珑石吗？
哪个家伙派的？
莫不成还走关系了？
底下的人更加不用说了。
“受到惊叹，被动值，+2666。”
“受到羡慕，被动值，+2410。”
“受到嫉恨，被动值，+2298。”
“……”
“诸位……”
徐小受笑眯眯的开口，还不曾说话，上头一道冷艳的声音便是传了下来。
“没时间给你交易了，赶紧进阵，传送灵阵马上关闭！”
徐小受面色一苦，抬头：“就不能多等一会儿吗？”
这一下，连周围的人都面带希冀的望了过去。
一个想卖，一群人想买。
两全其美的事情，多好啊！
“不行。”
“……”
兰灵一下感觉自己成了罪人，那些个愤恨眼神，差点没把她给当场肢解了。
然而规矩就是规矩，哪怕底下那蒙面草笠人此刻给摸出来十颗玲珑石，也不可能破了这规矩。
“赶紧进去！”
她说着，视线转到了其他人群上。
“余下的，只要是宗师级别以上的灵阵师，立马随着我转移阵地。”
“记住，你们也可以进去，但在‘三十六天封无阵’没有解封之前，是没有资格离开红衣队伍，随意走动的。”
“跟上！”
言罢兰灵一个飞身，下头的家伙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
瞬间一大波来自天南海北的不知名炼灵师，抱着参与一脚，以及侥幸破阵便得自由的心态，跟了过去。
信留在原地，捏起了一枚阵符。
他的视线落在徐小受身上。
就差这一个拖时间的家伙了。
“走吧！”
徐小受无奈的一招手。
结束了。
这一波韭菜，也就只能收割到这里了。
脚一动。
上头冷冽的声音立刻打下。
“两枚玲珑石，你只能再带一个人！”
徐小受顿时止住了脚步，他往后方打量了一下。
确实，自己也只带了木子汐一个人，没有错呀！
但这般恐怖的真相，是不能直接说的。
没有多言，他无所谓的抛出了了四枚玲珑石，直接带着整个“草笠”组织的所有人，消失在灵阵口。
“卧槽，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虽然仅仅只有一瞬间，但那四颗珠子飞起，就好似眼前突兀的升起了四轮烈阳一般，是如此的刺目。
所有人都懵了。
“四颗？”
“他方才卖了多少来着？”
“三颗？”
“是的，前面镇门口，也卖了三颗。”
“那也就是说，光是这家伙身上，少说便是有着十颗玲珑石？”
“我滴妈……”
咚咚几声，那些个还杵在灵阵口进不去的家伙，直接无力的献上了膝盖。
“这特娘的怎么回事啊，有这么气人的吗？”
“一个人，拿了十个白窟名额？”
“这是人干的事情？”
“这家伙，到底是谁？”
全场沉默。
突兀的场中响起了一道格格不入的反驳声音。
“其实，这家伙还不是最恶心人的。”
“你们知道吗，我听说，在天桑郡，天桑城，好像出了一个更恐怖的怪胎。”
“咋了？”有人问着。
那人吞了一下口水，这才不确定道：“他一个人，便拿了十八个白窟名额！”
“嘶！”
信感受着空气的凉度，直接白眼翻上了天际，手中阵符一捏，传送灵阵瞬间关闭。
他人影也顷刻闪身不见。
“十八个白窟名额？”
“唬谁呢！”
“第八剑仙都没敢这么牛逼！”
……
古城有小道，蛇虫避枯草，。
荒无人烟的一处不知名的废弃城门口，缓缓走出来三道身影。
夕阳的余晖洒下，隐隐能看到这三人行身上的斑点血迹。
为首的，是一个包裹得十分严实，像是怕被冻着了的蒙面人。
此人连走路都是眯着眼睛的，似乎是染了大病。
眼眸之浊黄，宛若将死之人。
“人家是真没想到这破地方还能藏人呢！”
“还有这名剑，名字也真够可以的。”
“疯雕剑，咯咯咯……”
紧挨其后的，是个一手拿着古书掩嘴轻笑，一手执剑好奇打量着的……
男子？
这人穿着红色的长纱裙，就连屈起来的修长手指都弯节有棱，十分清秀。
他的妆容十分雅致，柳叶娟眉，眸若弯水。
再望下瞧，胸脯婷婷，身段窈窕。
连带着说话，都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要不是玉颈处异于常人的凸出喉结无法掩饰，恐怕所有人都会对其产生错误的性别认知。
“说书的，你能不能给老夫闭嘴，我他娘的听你说话，就感觉瘆得慌。”
“你为什么要回来？中域不好玩吗，一定要过来掺和一脚？”
“这有老夫，不就够了！”
在其一侧忍着浑身鸡皮咆哮出声的，赫然是一个腰间别着小斧的老头。
这老者看着十分平凡，没什么好说的。
山上砍柴的樵夫，都长这个样。
“你个死砍柴的，你懂什么？”
手里拿着古书的红裙男子微微偏头，嗔了老者一眼，这才娇滴滴道：
“人家这不是担心哥哥的生命安全么？”
“要不是苟无月也来了东域，人家用得着这么辛苦，遭这罪受？”
他说着，挨近了蒙面人一点，纤手轻轻搭上，这才吐气如兰：“哥哥，你说是吧？”
“咳咳咳！”
蒙面人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空气中立马氤出了些血腥味。
身侧二人立马慌了。
老者怒骂道：“说书的，把你的脏手拿开！”
红裙男子瞬间怒了，一手指向老头，分贝拔高。
“岑乔夫，你个死鬼，你说什么！”
“人家哪里脏了？”
“人家方才杀人后，可是有沐浴过的，哥哥不一起就算了，人家不嫌弃。”
“你个老不死的，不洗一下，反说人家脏？”
就连生气，他也是眸若秋水，泪眼湾湾的。
音调再高，音量也根本不大，反而像是被欺负了一般，顺势便要倒到蒙面人身上。
“哥哥，老樵夫欺负人家……”
蒙面人哪怕病得再重，也加快了一步。
咚！
无比信任自己“哥哥”的红裙男子，根本就没有一点防备。
全身的力气都打算倚在后者身上，触不及防之下失策，他直接砸到了地面。
岑乔夫双目直视前方，像是根本没有看到这人一般，一脚便是踩上了他的胸脯。
“嗯？什么东西，石头吗，这么硌人？”
“你！”
红裙男子脸色都被气红了，气喘吁吁道：“你个老不死的，人家和你拼了！”
言罢，他一手翻开自己手上的古籍。
轰一声响，虚空直接炸裂，那万般澎湃的天地灵气，瞬间被抽吸而干。
转瞬之间，书页之内汇聚成了无数金光熠熠的象形文字。
“吼！”
伴随一声怒吼，那文字糅合，化作一道幽暗龙首，穿过书页界限，冲着岑乔夫便是呼啸而去。
一时天地遮蔽，夕阳褪色，直入夜幕。
“区区小虫，也敢猖狂？”
岑乔夫冷哼一声，不敢迟疑，直接连撤几步，抽出了别在腰间的小斧。
然而就在他高举的瞬间，虚空之上那数万丈大小的龙首直接炸裂，化作无尽光点散开。
岑乔夫老脸尚且来不及错愕。
只闻“噗”一声响，还躺在地上的红裙男子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的用兰花指指着面前老头。
“你、你竟然偷袭？”
嗤！
话音未落，红裙男子心头处的衣襟直接裂开，他猛然捂着胸口。
“哥哥救命！”
蒙面人在前头，即便是隔着面罩，都能看到他的脸在抽动。
眸色闪过一丝阴翳，随后被无奈替代了。
“休得胡闹。”他虚弱的道了一声。
岑乔夫打了个冷颤，哆嗦着身子，默不作声别回了斧头，直接迈步远离了二人。
“哥哥。”
红裙男子看着蒙面人回头，俏脸便是一苦，捂着胸口声泪俱下：“人家好疼……”
“起来。”
“人家起不来。”
“起来！”
“人家要拉才能起来。”
他伸出了手。
蒙面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上前，缓缓出手。
红裙男子这才破涕为笑，小心翼翼避开大拇指，握上了蒙面人的手。
那股让人迷醉的温度传来，他整个人毛孔都舒张了。
“嗯~”
“起来！”
“要拉才能起……唔！”
蒙面人猛然一扯，红裙男子差点感觉手腕没断掉，连呼吸都是断节了。
“哥哥你，”他呼吸急促，突然巧笑嫣然：“真有力。”
蒙面人：“……”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哎，等等人家嘛！”
红裙男子拿起了古书，揉了揉疼痛的手腕，“哼，死鬼！”
看着前头没有留步的打算，他这才手肘夹胸，一颠一颠的小跑过去。
“哥哥，这里离白窟好远，要不要人家背你飞呀？”
“不必。”
“可是，走路的话，要走好久的呢！”
“不急。”
“人家会累！”
“那是你的事。”
“哼！不理你了！”
红裙男子一个叉腰，补充道：“不理你一刻钟！”
一秒钟都还没到，看着蒙面人一步一个脚印的模样，他就又心疼得重新说话了。
“哥哥的伤还没好吗？都跌到炼灵八境了。”
“好不了。”
“稍后人家给哥哥治治，应该可以止住颓势，最起码再回先天，我们就能一起飞啦！”他雀跃起来。
“不用。”
蒙面人摇头：“这样走过去，等到白窟的时候，差不多刚好就可以接人了。”

第456章 组队吗，小鱼？
初晨。
大风起兮云飞扬。
为生活而早起操劳的可爱人儿，一出门便是发觉到了不对。
天际之上，那一声声呼啸的狂响，仿若是流星群贴着头皮扫过一般，震耳欲聋。
“怎么回事？”
仰头可见的，那于虚空中身着银白盔甲，有如神兵一般的数万军卫，风驰电掣而过。
“圣神卫？”
有点阅历的人都被惊到了。
圣神卫是来自圣神殿堂的战力代表。
平日里基本不动。
一动，便代表着有大变故要发生。
而这一次，足足出动了数万圣神卫的大举动，其间意味着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要变天了吗……”
仰头的众人甚至来不及放松。
只见数万军纪严明的圣神卫以军阵飞天之后，紧随其后的，赫然便是一众白袍。
这些人，相较于前头的圣神卫来说，那可谓是不止一等的懒散。
颠着的、倒着的、飞得累了要人搀扶的，各式奇葩的姿势都有。
其数量，于前头之人来说，更加是九牛一毛般的，只要寥寥数十人。
可底下的围观人群，却是更加的惊骇了。
“白衣？”
“我的天，前有数万圣神卫，后头足足十数个小队数量的白衣，这一波人，到底要去干哈？”
“这特么是东域剑神天啊，不是南域和北域，哪有那么混乱？”
“这般声势，几十年不曾看到了吧！”
地上早起的虫儿，着实被天空中的飞鸟们吓到了。
他们各自提着日用品、新鲜蔬果、以及各色修炼物资，却面面相觑，完全迈不动脚。
“看他们前去的方向，东天界？”有人呢喃。
“东天界发生了什么，我记得距离东天王城试炼的开启，应该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吧？”
“话是这么说不错，但你忘了，最近疯传的‘白窟’还有‘有四剑’？”
“凶剑有四剑？第八剑仙的佩剑那个？那是真的？”
旁边的人说不出话来了。
纵使大部分人都觉着和往日一般，这是个谣言。
哪怕有着红衣的作证，但相距太远，动心之后，能够有所行动的，着实还是少部分人。
可观此番白衣出巡的画面，也许，东天界，真的发生了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大事？
“快看！那是……”
众人思索间，只闻一声呼唤，便不由自主被天际之后，最后那道身影给吸引住了。
这是个身着浅蓝色长袍的中年人，剑客打扮，黑发飘飘，气质脱尘。
他的额上系有一根蓝白色的绑带，剑眉高挺，鼻梁齐正，眸子微含，其内暗藏的哑光色彩，似阅尽了人间才会有的无尽沧桑。
最引人瞩目的，不止是他那谪仙一般的剑客气质，还有其背后背负着的，那把金粉色的三尺剑。
此剑可谓出奇的妖艳，淡粉色中夹杂着少量的金斑，整个剑鞘包括护手、剑把的雕琢极尽奢华，上刻百妖姿态，肆意人间。
此人负剑而行，缩地成寸，明明一步迈出，间距十分之小。
却是完全点在了队伍之末，任凭前头之人怎么赶，都是甩不下。
“嗡——”
当这人步过城池上方之时，几乎底下的所有剑修佩剑，齐声嗡颤。
那般壮阔声响，仿若是在迎接真正的剑道之主的归来。
“不是吧，我不是在做梦吧！”
有的剑修直接握住自己的佩剑热泪盈眶了。
“有生之年，我竟能亲眼目睹一番七剑仙的真容？”
“七剑仙？”
一侧不是剑客的，直接给吓住了，“这是七剑仙？”
“你眼瞎了啊，上面那位，不是七剑仙中的无月剑仙，还能是谁？”
剑客们集体怒了，似乎在东域的，哪怕你是不是剑修，认不出来传说中的七剑仙，也是一种罪过。
“人你认不出就算了，背后那剑，别跟我说，你也不懂？”
“那是……”
“猪啊！”
“你是怎么活在东域的，这里是剑神天，拜托你去死可以吗？！”
“那是可是名剑榜七，奴岚之声！”
“妖剑的名号，你都不曾听过？”
“我的天，那就是妖剑……”
这一波解释完，旁边还有不懂的，集体被震得痴呆了。
名剑二十一中，真正出名的，其实没有几把。
绝大多数都是在上古时期便流传下来的。
其名声、故事，世人恐怕也只在史书，或者一些个老人家的传言之下，略有耳闻。
但妖剑，截然不同！
“奴岚之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代持剑人，便是传说中的……”
说话之人即便不是剑客，一想到那个名号，也是不由得浑身颤动了起来。
“第八剑仙？”
“不错，正是第八剑仙！”
底下所有人都激动得面红耳赤，议论声直接被推上了顶峰。
“第八剑仙行迹三年，佩剑五把，其中四把名剑，一把混沌神器。”
“奴岚之声，便是除了‘青居’和‘有四剑’之外，最最出名的那个了。”
“天高一尺八尊谙，半把青居谁敢当？风岚妖影无从觅，夜半歌魂声声寒……”
有人直接便是面带缅怀之色，唱了出来：“这后两句说的，便是妖剑，奴岚之声呐！”
“是啊，天高一尺八尊谙……你这一句，又把老朽给唤回了那个时代。”
“彼时第八剑仙尚且只有‘青居’和‘奴岚之声’时，便是可以剑压东域了啊……”
“呼！”
“今日起早，真的是血赚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老朽还能看到七剑仙真人，妖剑之影……朝问道，夕死可矣！”
咚！
“嗯？”
“卧槽，老先生，老先生，你怎么了，快起来啊！”
“……”
苟无月浅笑着摇头。
他知道，纵使此刻他位居七剑仙之列，官至圣神殿堂主宰之职，背负妖剑奴岚之声。
一旦被提及，究竟是讨论不了几句，便是话题要被带偏。
“八尊谙呐八尊谙……”
低低叹了一声，他摸起了身后的妖剑，能感受到它也在轻微的震颤。
苟无月微眯的双目变得冷冽，直接破开了虚空，望向了那遥远的不知名处。
“所以，你还在么？”
“无月前辈！”
前头一个白衣抱拳而定。
“讲。”
苟无月放下奴岚之声。
白衣正了正色，这才敬佩道：“大生的队伍确实已经重新感应到‘圣奴’说书人的踪迹了，这家伙果然是逃到了东域这边，前辈的判断，确实无误。”
苟无月一声轻笑：“‘圣奴’在中域应该有三个据点，十几年前我端了一个，全杀光了，只跑了个领头的。”
“现在，这些个家伙变得警觉了。”
“仅一个风声起，竟直接全部解散撤离，剑还没动，人已经给跑出了中域。”
“呵，进步了。”
白衣闻言顿时失笑一声：“丧家之犬罢了。”
苟无月嘱咐道：“继续追踪，记着，你们发现他的那一刻，他定然也发现了你们。”
“说不得此刻已经开始了疑兵之计，所以，不要全然相信你们的灵技。”
“是。”
“还有……”
苟无月顿了一下，目光露出了疑色：“白窟？”
白衣一怔。
他也不知道无月前辈是什么意思，但反应十分机灵：“是的，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白窟。”
“有四剑也是在那里重新出世的，前辈，是在担心什么吗？”
苟无月轻轻摇头。
“有四剑”如何，不是他的本意。
此行前往东域，他的本质目的，不过是将“圣奴”在中域的第二个据点连根拔起。
如果能将那领头的说书人给抓到，那更加是大功一件。
但眼下，所有的线索和方向，竟然都指向了白窟……
苟无月不由自主抬起了手，轻轻触摸到了自己的胸口。
十几年前那一战，并非自己无力，或者说那圣奴的二把手闻声而动，提前逃逸。
恰恰相反，他是和后者战过之后，还给跑掉了的。
“无袖&#183;赤焦手……”
隔着衣衫，苟无月似乎还能触摸到自己胸前那个焦痕累累，不曾褪去疤印的伤口。
那家伙，会在这里吗？
他缓缓抬头，目光眺向远方，口中却轻声问道：“小翼，你知道白窟，除了有四剑，还出过什么吗？”
“什么？”
被唤做小翼的白衣男子疑惑问着。
苟无月一叹。
“是了，你们都还太小，根本接触不到。”
“数百年前，那个地方也曾爆过一个异次元空间，只不过，危险等级太高，很快就被封印了，连带着情报，也是直接被封锁。”
“那个时候，它还不叫白窟。”
“那是……”小翼还是不解。
“烬照狱海。”
小翼顿时瞳孔一缩：“七断禁？”
七断禁，乃是大陆最恐怖的七大禁地。
之所以说恐怖，就是因为其拥有复发性。
哪怕是被封印了，也能够自行挣脱封禁，继而复开。
且这些个禁地，复开的地点完全没有规律。
上一次开启，可以是在东域。
下一次，却可能直接跑到中域，乃至其他三域去。
甚至其危险性，还会再度增加。
简直防不胜防！
但是，目前七断禁连续两次同时开放在同一地点，却是还未出现过的情况。
所以说，“白窟”会是“烬照狱海”的加强版，也是无稽之谈。
最少，经过红衣们的检测，这白窟的难度，除去“有四剑”，也就是中等而已。
联想至此，小翼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区区白窟，会出现一把“有四剑”了。
或许，这玩意本身就不是白窟所有。
它的存在，是被用来镇压白窟之前的那个异次元空间，烬照狱海的。
“不错，就是七断禁。”
苟无月神色同样从回忆中抽离，“圣宫的烬照半圣，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他缓缓放下触摸胸口的手，感受着那里久久难以忘怀的气息，一叹。
“希望不会是这样。”
“但是，如出一辙啊……”
……
白窟。
“嗤~”
焦灼的空气将地面蒸得干雾直冒。
此地寸草不生，土地干涸贫瘠。
就连空气，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表的炙热气息。
呼吸久了，连身体内部的气管，都是灼灼的痛感。
“咳咳。”
徐小受才堪堪回过神来，便是被呛得干咳了几声。
他的“呼吸之法”本就对外来灵气有着不分青红皂白便吸收的特殊尿性。
立马用灵元过滤了一下，才勉强好受了些。
“咳咳咳……”
身后紧跟着便也是传来了一声剧烈的咳嗽。
听那声音，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似的。
显然，触不及防之下，大家都不好受。
徐小受因为是宗师之身，只堪堪受到了一点影响。
后方的那个，却是真的受折磨了。
“小师妹，你这个也忒不行了……”
徐小受笑着回头，就要调侃两句。
然而眼眸一定之后，整个人都是呆滞住了。
“你是……”
身后这个蒙着面纱，有着一双星瞳的女子，不是鱼知温，又会是谁？
可是！
徐小受懵逼了。
木子汐呢？
阿戒、辛咕咕呢？
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不是这三个家伙么？
鱼知温可是进来有一小段时间了，这特么的，到底是什么回事？
“随机传送？”
意识到这一点，徐小受心都凉了。
这特么也太坑了吧！
我捏着四枚玲珑石进来，你给我们搞分散了。
那我提前叫出阿戒，防止被界域先手偷袭的那些个举动，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阿戒，徐小受心更加是沉入了谷底。
“完蛋！”
如果是随即传送的话，阿戒应该也和辛咕咕、木子汐分开了。
后面两个倒是没什么所谓。
一个是大佬，有自保之力。
另一个很玄乎，不主动出击，想来也应该没什么危险。
可阿戒不一样啊！
这家伙可是定时炸弹，要是遇上个好战分子，可能直接就将人给干傻了。
要是遇到红衣、白衣……
“尼玛！”
徐小受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扑在这么一个可能人人都知道的小细节上面。
“所以，乔长老叫我去当领队……灵宫那里，应该有能进了白窟，也可以一起沟通的灵器吧？”
想到沟通灵器，徐小受第一时间捏起了来自焦糖糖的传讯玉简。
“嘟——”
一阵忙音。
显然，这东西，不适用于异次元空间。
“呵呵。”
徐小受无语了，仰天长叹，放弃了挣扎。
白窟还没开始，自己就被摆了一道了吗？
罢辽。
有“感知”，还可以撑过去，接下来，随缘找人吧。
……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回过神的徐小受第一时间看向了面前的女子。
鱼知温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这姑娘修为境界不是很高，看着好似有宗师波动，实际上也就先天巅峰的样子。
约莫是实力到了，但是跟张新熊一样，一直处于压制状态。
以徐小受目前的经验，一眼就出结果了。
但。
先天巅峰，入了白窟，也是这般难受的吗？
“咳咳……”
对面没有回话，瞥了徐小受一眼，就又低下了头。
但随即，像是被惊到了一般，头抽搐了两下，再度举目望了过来。
“咳咳咳！！！”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
我，有这么吓人吗？
“徐小受？”
鱼知温心头一凛。
这该说是孽缘呢，还是孽障？
好死不死的，徐小受给传送到了自己头上来了？
“没事吧？”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还是觉着自己需要像绅士一般表示出基本的对女性的关怀，当即上前问道：
“我看你呼吸好像很急促，要不要先把面纱摘了，比较通风透气。”
鱼知温怔了一下，“咳咳咳！”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不用。”
“真不用？”
“甭。”
鱼知温已经很难说出话了。
但对这家伙依旧有回话，是处于基本的尊重，以及害怕。
“可惜了……”
徐小受一叹气，直接捏住了这姑娘的手，灵元便是探了过去。
“你干……咳咳！”
鱼知温差点气就岔了。
“受到惊惧，被动值，+1。”
“怕啥呢，我又不会吃了你，怎的如此胆小？”
“胆小你进白窟作甚？”
“进来就算了，还敢胡乱尝试吸纳这里的天地灵气？”
徐小受只一个勘测，便是直接明白了。
这姑娘不是火属性的体质，相反，是完全属于对立面的阴柔体质。
可她体内的炙热火元素颗粒，却是比普通用呼吸吸入的，要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显然，这姑娘一入此地，便是尝试了一下，这里的天地灵气，能否用来修炼。
答案很明显。
不能。
“该说你努力呢，还是造孽？”
徐小受被逗乐了，拉着她的手便是凑到了嘴边。
“你！”
“受到畏惧，被动值，+1。”
鱼知温惊恐了。
一双大眼睛里头满是慌乱，连耳根子都红了。
最骇人听闻的事情，果然出现了。
自己竟然要和徐小受独处。
独处就算了，这家伙，果然不老实？
不老实就算了，自己的手被捏住，竟是想抽都抽不出来！
“受到抗拒，被动值，+1。”
“嘶！”
结果，徐小受却只是凑近了一嘬，随即就将她的手给放下了。
“你放开……”
鱼知温感觉自己的思维完全和现实脱轨了。
人家的手都放下，她才开始说话。
但一说，又觉着身体有些不一样了。
灵元一探，那些个因为尝试修炼而被吸入体，却不能炼化的狂暴火能量因子，全部消失不见了。
“啊咧？”
这又是什么手段？
鱼知温眼睛一眨一眨的。
她完全懵圈了。
徐小受叹了一口气。
“我是好人，你不用这么畏惧的。”
“萍水相逢便是缘，先给你解除一下痛苦，以后不要乱来了，知道不？”
鱼知温脸色一臊，显然对方一下子就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蠢事。
“嗯。”
她声若蚊蝇应了一声。
“真香。”
徐小受又回味了起来。
“呃！”
鱼知温当即头一撇，脖子都被染红了，只觉脑袋一片空白，完全说不出话来。
“组队吗，小鱼？”
徐小受邀请道。
“嗯。”
“嗯？”随口应了一声，鱼知温立马发觉不对。
这家伙说话，怎的频道转得如此之快？
“我不……”
“你不想跟我组队？”
徐小受面色一沉：“我都给你治病了，不求回报是我的事情，你竟然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原来你是这种人……”
“我不是！”鱼知温感觉要哭了。
他此刻多希望程星储在身边呐！
徐小受，她一个人完全招架不住哇！
“那你的意思，就是要和我组队咯？”
“……嗯。”鱼知温满心委屈。
徐小受眼睛一亮，“这白窟人生地不熟的，能遇到也是缘分，我答应和你组队了。”
鱼知温：？？？
什么时候，变成我想和你组队了？
她微微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就在方才，徐小受已经将概念给换了。
罢了。
闭嘴吧。
鱼知温你自己几斤几两你不知道吗？说得过人家了吗就想要反驳？
乖一点吧！
鱼知温心累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拍了拍她的肩膀。
“很好，接下来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鱼知温却吓得一缩，连忙后撤。
她也不说话，就这样杵着，大眼睛直勾勾望着对方，试图引起对面的尴尬。
徐小受愣了一下，反瞪过去。
“看我作甚？”
“你想要我摘面罩？”
“可以，一换一，我摘你也摘。”
“不是。”鱼知温急了，上前一步，就想要阻止徐小受的行动。
对方却比之更快，草笠一抬，脸一扒拉，那张熟悉的面孔，又出现了。
脸型有些瘦削，但也很有棱角，很阳光。
笑容很是灿烂，但也很叫人捉急，使人为难。
鱼知温伸在半空的手顿住了。
再要往前，就不是制止对方的行动，而是摸脸了。
她抿着下唇，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啥？”
徐小受眼睛一瞪，笑容不再：“我都摘了，你不摘的吗？你骗我？”
“我。”
鱼知温缩手，护住自己的脸：“我……”
“要我帮你？”
“不是不是不是。”她吓得瞬间抽身夺开数十丈。
举目一望，徐小受的方向，却是没人了。
灵念传来了惊悚的画面。
徐小受就在身侧，缓缓伸出了手……
“啊——”
一声撕天的惊叫，直接激荡得地面的沙尘都微微颤动起来了。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着实是吓了一大跳。
立马跳开了身子。
“逗你玩的呢。”
“小姑娘胆子这么小，想不通圣神殿堂怎么敢放你出来独自一个人玩？”
徐小受盯着她死死捂住的面纱，狐疑道：“你该不会是什么狗血的公主、圣女之类的，然后在家里待得厌倦，偷偷跑出来的吧？”
“我不是！”
鱼知温这一次的回答，十分坚决。
然而。
“受到欺骗，被动值，+1。”

第457章 白骨巨人
徐小受：“……”
圣女吗？
圣神殿堂分殿的圣女，还是来自中域总殿圣女的那种？
徐小受思忖着。
直觉告诉他，面前这脑子简单的姑娘，可能真不一定只是程星储那个身份级别的。
毕竟她除了思想单纯一点，全身上下，基本上都是顶配。
容貌、身段、修为……
这都不要紧。
最致命的。
那一双星瞳！
徐小受盯着鱼知温的双目良久，直到把这姑娘看得目光连连躲避，连头都埋下了，这才疑惑问道：
“我一直都很好奇，像这么好看的眼睛，它会不会有着什么特异功能？比如透视之类。”
鱼知温明显怔了一下，耳垂一烧，忙道：“不是透视。”
“那就是说，确实有其他特异功能了？”
“额，没……”
这姑娘方要否认，徐小受眼珠子一瞪，她便是说不出话来了。
“小孩子不能说谎！”
“你的首先回答是‘不是’，而不是‘没有’，这就说明问题了。”
“真以为我傻吗？”
“大家都已经是队友了，你这么藏着掖着，万一遇到点什么突发情况，不知道你的能力，我也不好判断你的具体实力，不是？”徐小受诚恳道。
鱼知温手指盘卷着衣裙，表情一下子纠结了。
徐小受说得好有道理。
都已经是队友了，欺骗什么的，确实是不好。
但是“珠玑星瞳”是自己最大的秘密。
师父也说过，连最亲密的人，都不能泄露。
徐小受才认识了几天？
加起来一天时间不到吧，怎么可以说？
“不说？”
徐小受表情沮丧了下来，像是被打击到了一般。
“不能说。”
鱼知温语气有些歉意了。
“唉，理解理解。”
徐小受也不强人所难，沉吟片刻之后，这才道：“不能说的话，我猜？要是猜对了，你点头？”
鱼知温呆住。
还可以这样？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见其没反应，大胆道：“你先给个方向，我猜猜？”
“我……”
鱼知温心道我不想给，但一想到自己方才都拒绝队友的请求一次了。
本来拒绝的话就很难说出口，心生愧疚之后，更加不可能二度拒绝。
“灵阵师。”她无奈说道。
徐小受当即眼睛就亮了。
“灵阵师？”
“你是圣神殿堂的人不错吧？”
鱼知温点头：“嗯。”
这个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谁都能一眼看出来，她也不打算藏。
毕竟自己是一个离家出走，也要靠着自家势力过日子的人……
徐小受摩挲起了下巴，头一顿一顿的左右来回，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鱼知温。
鱼知温被他的神态逗乐了，不由来了兴致。
她不信区区一个“灵阵师”，徐小受能推出点什么。
“天机术？”
一提到圣神殿堂，徐小受根本就不觉着这姑娘会和灵阵师挂钩。
最起码，也得是个天机术士，才能配得上她的身份。
鱼知温惊讶了，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否认。
“厉害呀！”
“你真是天机术士？”
徐小受见过付止研究天机术，但那家伙只是依靠一个天枢机盘，自学成才的。
充其量，也就半桶水。
不曾想，面前这姑娘，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机术士？
“如此，道穹……啊呸，道殿主，和你什么关系？不会是你师父吧？”
徐小受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毕竟天下研习天机术的人不多，最出名的那个，当属当代圣神殿堂殿主，道穹苍。
“没有关系。”
鱼知温眼睑一低，缓缓摇头。
“你在说谎！”
徐小受斩钉截铁。
这姑娘如此神态，连眼神都躲避了，定然是在说谎。
“我……”
“道殿主要么是你师父，要么是你师叔师伯，再不济，也绝对教过你天机术。”
徐小受上前一步，俯身逼迫道：“你要说没关系，那铁不可能！”
“这……”
鱼知温惊得连连后撤。
临近之下，徐小受连她面纱之下唇齿微张的轮廓，都是微微可以看得出来了。
“我说对了。”
徐小受呵呵一笑。
鱼知温抿着下唇不语。
她忽然有些不想让徐小受猜下去了。
在这人面前，自己竟然感觉到了像是赤身裸体一般，完全遮掩不住任何想法。
徐小受仰头看着虚空。
白窟里头，是没有白天和黑衣，以及星辰的。
但是他这么一个负手，似乎便是看到了熠熠恒星后的那千丝万缕的联系。
徐小受似乎明白了什么，一叹，来回踱步。
“天道珠玑，星痕命定。”
“大道规则其实也就那个样子，透过现象看本质，一切都在既定规则下运转。”
“天地如此，星河亦是同理。”
“我想……”
徐小受回头，定定望着鱼知温。
“既然圣神殿堂会选择你当圣女，要么给你最好的资源，要么是你有足够的天赋。”
“所以这双星瞳，要么是用来破解天机术，乃至天地规则的。”
“要么，便是能透析真理，帮助你悟道，从而更好的修习天机术？”
鱼知温眼眸瞪得老大。
“不对。”
憋了半天，她才憋出了这么一个词汇。
“唉。”
徐小受看着她的反应，知道自己即便是猜错，也是八九不离十的那种。
“小姑娘，你才多大啊，这一番话说下来，谎话连篇的，谁教你的？”
鱼知温俏脸一愠，撇过脑袋不敢说话了。
她发现自己在外人面前还可以说得了话。
在徐小受这里，有时候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词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家伙要么可以自问自答，要么一语中的，可以把别人的话，当成自己的给说了。
可……
“虽然你推得不对，但我想问一下，你怎么推的？”
鱼知温重新望了回来。
她仔仔细细打量着徐小受的脑袋，很好奇其内的构造。
这家伙是怎么长的？
程星储也旁敲侧击过的自己的来历和星瞳的秘密，可自己一句“不能说”，对面就哑火了。
反观徐小受……
自己不能说，他能说！
还能说得头头是道！
鱼知温不开心了。
早些时候，师父说过这个世界上，确确实实存在有用头脑便可以杀死人的人。
以前她不明白，现在悟了。
面前站着的这个家伙，有可能不需要头脑，一张嘴，就可以杀人且诛心？
“灵阵师啊，你不说了你是灵阵师？”
徐小受疑惑。
“就这？”
鱼知温再度发傻：“没了？”
“还能有啥？”
徐小受反问道：“你这么吝啬，还给了什么提示吗？”
鱼知温：“……”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敬畏，被动值，+1。”
“我们，出发吧！”
她上前一步，直接越过徐小受，往深处走去。
这地儿不能待了。
再说下去，鱼知温感觉自己祖宗十八代，都能被那青年扒得干干净净。
这才认识多久啊……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徐小受好笑的瞅着她的背影。
这姑娘似乎是发狠了。
被堵得无话可说的情绪转变成了其他能量，走路连小脚都跺得用力。
但偏偏，端庄仪态这习惯，一时半会也是改不了的。
看起来，别具风情。
失笑一声，徐小受跟了上去。
“有点可爱。”
……
白窟并不是白的。
在这燥热的能量之下，连地面都微微有些赤红。
贫瘠的凹凸土地走到了尽头，徐小受才发觉自己身处的方位，是一处极为偏僻的断崖。
断崖之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更加不曾遇到什么意外。
似乎这里不是白窟，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地方罢了。
“到了。”
前头的鱼知温在一处黑色的阵纹前停留了下来。
徐小受同样驻足。
一路走来，他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太安静了。
像是被保护了起来一般。
或者说，不应该说是“像是”，而就是“是”！
面前的阵纹，正是最后的答案。
“拥有玲珑石的人，一开始都会被随机传送到提前指定的保护灵阵内，这是红衣的手段，为了防止一进来，便羊入虎口的。”
“那些个偷渡的，就没有这个好处了。”
鱼知温瞥了一眼徐小受的神情，叶眉一挑：“你不知道？”
徐小受：“……”
早知道，我就跟着乔长老先要个基础情报！
“咯咯，竟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鱼知温失笑两声，急忙用手背掩住，脸色一红。
自己和徐小受关系也没这么好吧。
怎么可以放下戒备心？
她面色严肃的踏入了黑色的灵阵，一招手：“进来。”
徐小受边走边问：“你应该不曾来过白窟，又是怎么知道这里有灵阵的？”
他走了一路，甚至都没看到。
要不是临近了，依靠“感知”发现了这玩意，可能连身在保护罩中，都要研究好一会儿。
红衣的灵阵，确实不是盖的。
“你能看到？”
面前女子不说话，徐小受再度一问。
鱼知温大眼睛定定的，也不眨了，就这么看着徐小受走近。
“干嘛？”
徐小受被盯得发憷。
“没有，进来啊。”
鱼知温招手。
她笑眼一弯，发现这招奇好用。
只要是不理会徐小受，不心虚，不转移视线。
这家伙，似乎就没辙了？
“看我作甚……”
徐小受皱了皱眉，“感知”能扫到自己脸上并没有花，他迟疑了一下，这才迈步入了灵阵。
灵阵很小，约莫也就再能挤下一个人，就是极限了。
空气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鱼知温顶不住了。
立马挪开了视线，剧烈的心跳声怦怦作响。
“走了。”
掏出玲珑石，再度瞥了徐小受一眼，发现这家伙正在看自己。
鱼知温心头一乱，灵念搭上。
嗖！
两道光影消失不见。
……
“吼——”
和方才静谧的小空间截然不同。
明明不是传送，只是从灵阵保护罩里头转到了外面，耳畔一阵嘈杂的嘶吼声，便是传了过来。
徐小受一下子没有了嬉闹的心思，心神高度戒备。
“吼！”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连地面都被震得晃颤。
抓着前头一个小土丘，徐小受矮下了身子。
一侧鱼知温同样如此。
她比徐小受还要慌。
然而，在灵念扫上周围环境的同时，嘴里却还说着似乎早就准备好的，避免出来之后会尴尬的话。
“那防护罩，只要是玲珑石，都可以用的。”
她声音弱了下来：“一旦遇到危险，有玲珑石的话，我们还可以再次躲进去。”
“哦。”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了。
“感知”瞅见的画面，小土丘之下，有着数十只高达三四丈的白骨巨人，各自手持着骨刀、骨杖，正在互相劈砍。
看着模样，似乎是两个小部队相互杠上了，怨大仇深的那种。
“嘶吼！”
当其中一把重大骨锤轰击在对手的脑壳上时，那挨揍的白骨巨人，骤然发出一声惨痛的嘶鸣。
一时间地面摇晃，小土丘上的尘屑簌簌狂落。
很明显，方才那两声，也是这般传来的。
“这是个啥？”
徐小受懵圈了。
他以为所谓的异次元生物，最起码也是特殊的人型怪物吧？
毕竟灰雾人就是从这里诞生的，那个时候看，也就还好。
可这白骨巨人……
这和灰雾人八辈子打不着关系啊！
看这高度、这宽度……
这些个家伙确实是没有肌肉，但仅仅只是一根小臂骨，便是有如树干那么粗壮！
“白骷髅。”
鱼知温好奇的打量了徐小受一眼。
这家伙是真奇怪呢！
就仿若是只会飞，不会跑的一样。
越是基础的东西，越是不知不解；越是困难深奥的东西，反而越是可以一下子悟出？
“这就是白骷髅？”
徐小受有些惊叹了。
他是听说过白骷髅的名号的。
一些最基础的常识，他也了解。
但是这和自己印象中那些个干瘦的“白骨精”，截然不同哇！
“看这攻击的强度，少说也是先天巅峰的级别……这肉身，不会是先天肉身的层次吧？”
徐小受有些狐疑。
他能从微微泛红的白骷髅中，看出一些熟悉的烬照能量存在。
“这些个家伙能远程攻击么？”徐小受问着。
“不能。”
“那还可以，近战无敌，远程杀不了人，只要不被拉进距离就可以了。”
“但有的能。”
鱼知温补充道。
徐小受定住，缓缓回头，看到这姑娘眼眸中一闪而逝的狡黠。
他嘴角扯了一下：“怎么说？”
鱼知温笑眼盈盈，道：
“这些家伙应该是最基础的白窟生物。”
“至少，在他们体内，连能量核都没有看到，估摸着也就是有着纯粹战斗欲望罢了，连神智都算不上。”
“真正厉害的，体型应该反而缩小了，行动力、执行力更高，近战、远程兼备。”
徐小受心头一揪。
这最普通的，已经有着接近先天肉身的强度，还有着近战完克先天的战力了。
再要往上，岂不是宗师起步？
这一下，他突然有些理解白窟开启时，那红衣女子为什么要劝阻一帮被吸扯上天的人了。
没个上灵境，不是宗师，真的很难在这里立足啊！
“群居生物？”
徐小受看着下方明显的两个阵营问道。
“嗯。”
鱼知温点头，“群居。”
可怕！
战力强就算了，还群居？
徐小受估摸着自己上去了，应该是可以一拳一个轰飞的。
但要是鱼知温这种的，突然被发现，岂不是当场阵亡？
“你……”
他回头，有些发木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还是说，这是基础水平，别人其实都和你一样？”
“不。”
鱼知温笑容绽放：“是我比较厉害，别人进来了，估计和你一个样，啥都不懂！”
“哟呵，还傲娇上了？”
徐小受一乐，指着下方交战的双方，“这不是有手就行？”
“哈？”
鱼知温愣住。
却见徐小受道完这一句，在战火喧嚣，烟尘漫天之下，夺身飞去。
“喝！”
一声大喝，下方那数十头高大的白骨巨人，齐齐顿住了。
咔咔声起，在那晦涩的扭头之后，所有白骷髅看到屹立虚空的那个男子，齐齐眸中绽放出了火花。
真的火花！
鱼知温直接就心头漏了一拍。
她也就上灵巅峰的修为。
再不动用天机术的情况下，甚至面对下方的哪怕一头白骷髅，都有些困难。
可徐小受，就这么冲了出去？
鱼知温知道他很强，但还是微微有些失望。
这像极了以前那些个一见到自己，就疯狂想着要出头的家伙。
她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刻意表现的感觉。
徐小受却没有这么多想法了。
来到白窟，他只有三个目的。
一是有四剑，这个可有可无，属于随缘的那种。
二是被动值，这个是主要目的，哪怕是只能找到“烬照大火种”刷，也要将自身一声被动技的等级，给生生刷上宗师！
至于第三……
“白窟，没有规则！”
徐小受清晰的记得桑老的这句话。
“感知”探测之下，更加是能瞅见附近完全没有红衣的身影。
这个时候，不好好解放一下战力，看看自身究竟是个什么修为，那起不是白白浪费了此番一遭？
战个痛快，便是他的第三目的！
这等白骨巨人，身体硬度如此之高，真真切切，是完全符合徐小受的战斗标准。
还是最爽的那种！
……
“杀！”
“吼！！！”
双方几乎是同一时间点燃了战火，一脚油门下去，便是头也不回的硬钢了上去。
鱼知温在小土丘后方，直接就头皮发麻了。
“四十五、四十六……”
“接近五十的白骷髅，徐小受，疯了吧？”
这画面太震撼了。
区区一个蝼蚁般的人类身影，当着近五十头狂啸着的白骨巨人，就这般直接顶了上去？
连锋芒都不肯回避哪怕一下，迎着那个古鼎一般的白色拳头，徐小受一拳轰过。
“嘭！”
虚空一个激荡，炽热的气流直接扫得小土丘炸开。
鱼知温完全蹲不住了，惊讶得起身。
那高达数丈的白骨巨人，竟然在徐小受一拳之后，只凝滞了半息。
下一瞬，伴随“嗖”的一声，直接盘旋着被崩飞了上了半空。
反观徐小受……
纹丝不动！
“这……”
鱼知温瞳孔一缩。
早知道徐小受很强，可这一拳，也太不讲理了吧？
这么大一个白骨巨人，骨骼密度还如此之高，光是重量，恐怕都能压死普通先天了吧！
徐小受一拳……
飞了？
“这就是宗师之身？”
“宗师之身，有这么强吗？”
思维怔住的时候，底下的战斗，却是不曾停歇。
徐小受一拳轰飞了那白骨巨人，依靠“韧性”和“反震”，愣是半步不退。
但是身体里传来的那股子久违的激烈震荡感，简直让人血脉偾张。
“这才是真男人应该有的战斗！”
热血逆流，徐小受亢奋了。
迎着左侧轰来的巨锤，右侧劈砍的大斧，他双掌猛然托起。
“铿——”
仿若兵刃交接才会有的巨响，徐小受赤掌双拳，竟直接顶住了这重锤巨斧。
“好东西！”
他的目光瞬间就定住了。
这骨锤和骨斧，似乎不止是白骷髅手执的兵器。
相反，徐小受能从“感知”上看到，这些个玩意，和白骷髅的身体，没有分隔！
“连着的？”
兵器和身体相连，但是其中的能量，却是高出了身体不知道多少倍。
显然，这些个白骷髅，身上的大部分能量，都用来孕育他们的兵器了。
徐小受有被惊异到。
他闪身避过接下来的几道攻击，一下子腾挪到了那重锤白骷髅的头上。
“轰！”
白骨巨人仰头咆哮，似乎想要把徐小受震下来。
徐小受失望的发现，这货还是有点理智的，不会一锤对着自己的脑袋砸下。
既然如此……
他提起了拳头，对着下方，一拳落下。
“轰！”
横向扫开的气流波动不仅给鱼知温吓傻了，连带着一众白骨巨人，行动都是止住。
那有如盔甲一般的白骨头颅，在一拳之后，直接炸成了碎片。
片片白色崩飞，有的还射入了其他白骨巨人身上的夹缝中，比如眼眶，比如肋骨……
“受到敬畏，被动值，+1。”
徐小受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这白骨巨人发出的，那简直太好了。
可一回眸，看到了满眼呆滞的鱼知温。
这姑娘简直是要把眼珠子给掉出来了。
“这才是徐小受？”
鱼知温真的被震撼到了。
她这才发觉到，似乎和往日那些个想要强出头的家伙截然不同。
徐小受根本不是出头啊。
这只是热身吧？
一拳，轰飞？
一拳，头没了？
到底谁才是白骨巨人？
徐小受你才是白骷髅吧，那些个家伙，是你的弟弟？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畏惧，被动值，+1。”

第458章 徐小受，人类之敌！
“嗤嗤~”
白骨巨人炸颅之后，脑子里头一股流淌着的赤白色粘稠能量，一下子溅射出来。
“脑浆？”
徐小受晃了一下神。
一身白骨做成的玩意，连肌肉都没有，怎么会有脑浆？
很快，他便是意识到了不对。
这股溅射开的粘稠液体，其内蕴含的能量着实是有点过于磅礴了。
徐小受甚至感觉这玩意要超过元庭丹之类的丹药。
如若是将其凝成一个核的话……
“能量核？”
脑海中突然就闪现过了方才鱼知温的话。
“是了，这应该就是白骷髅的力量源泉所在，类似于炼灵师的……气海？”
徐小受当即一挥手，灵线流转间，一个简易的吸纳灵阵便是出现。
“嚯！”
气流一个回旋，那赤白粘稠液体便是全部聚拢的了掌心处。
滚烫、黏糊、以及散发着焦灼异味。
“烬照气息……”
徐小受皱起了眉头。
他竟然从这液体中感受到了同属一脉的气息，不多，但确确实实存在。
“桑老说过，烬照大火种是在这里出现的，现在这玩意，也有烬照气息。”
“该不会那什么烬照火种一类的，全都是从这里流传出去的吧？”
徐小受豁然明悟了。
如果是“能量核”的话……
核，不就是“烬照火种”？
彼时那个将自己折磨的死去活来的能量火种，便是在白窟里所得？
还是在比此刻更加要高级的白骨巨人脑袋中，敲出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小受，当即眼神就不好了。
他原本真以为“烬照大火种”属于特殊的存在，这种东西，只有异次元空间才能生产。
却不曾想，烬照一脉的修炼物资，似乎便是直接从白窟里头出来的。
可……
“白窟不是才开放了没几年吗？”
“如果烬照一脉修炼必须的‘烬照火种’，是从这里所得……”
“桑老，是如何起来的？”
徐小受知道这世界上的异次元空间，重复的概率几乎为零。
但此刻，他又觉着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出现了些许偏差。
“有问题。”
“绝壁有问题！”
本来对桑老的任务指标，徐小受就觉着十分古怪。
此刻，他更加是笃定了。
放自己进白窟，桑老绝对是有着什么特殊的不可告人的目标！
……
“吼！”
一声嘶吼打断了他的思考。
徐小受一跳，很是轻松的避开了身后的另一道巨斧的攻击。
这些白骨巨人对别人来说，可能真就是近战无敌的存在。
但于自己而言，无论是攻击、反应、速度、乃至防御……
真的，都是弟弟。
“嘭！”
反身一个扫腿鞭去，蕴含着恐怖巨力的一个脚弯，直接和那巨斧骨人脑袋来了个亲密接触。
霎时间，又是一个头颅炸开。
鱼知温在外头已经看得懵乎了。
如果说方才一拳可以是自己没有看懂的话，那此刻的一鞭腿，真真切切让她意识到了。
徐小受光是纯用肉身力量，确实真已经能够碾压这等存在了。
“嗤嗤~”
隐晦的灵阵气息出现，背着徐小受的身子，鱼知温皱起了眉头。
他能感受得到这家伙似乎在瞒着自己，动用了什么类似灵阵的力量。
很快，那熟悉的一幕出现。
明明是溅射开去的能量液，在徐小受背身之后，莫名其妙的汇聚到了他的身前。
看不到，但是并不妨碍鱼知温的好奇。
“开。”
轻轻一个抬眸，那双星瞳之下，世间万物似乎都变成了阵纹肌理。
连带着徐小受这个人，也变成了由密密麻麻的穿线勾勒之存在。
“真是灵阵？”
鱼知温一眼就看到了这人手上那小小的灵阵。
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汇灵阵”。
但再简单的灵阵，起码十品。
徐小受所用的，等级似乎还不低，否则真无法吸取这浓烈的能量液。
可就是这般接近九品的灵阵，这家伙，瞬发？
“受到怀疑，被动值，+1。”
鱼知温惊叹了。
这徐小受到底是什么人？
哪怕是圣神殿堂内部，诸如此类的天才，也并不多见吧？
宗师之身，剑宗意境就算了，你还能瞬发九品灵阵？
“他该不会，也是什么离家出走，不肯公布身世的世家子弟吧……太虚世家？半圣世家？”
鱼知温思量了起来。
“徐……”
“没听过有这个姓呀？”
“难不成，连姓都是假的？”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一腿砸完。
体内那股酣畅淋漓的释放感传来，徐小受一个闪身落到了无头白骨巨人的右臂之处。
烬照能量液他已经确定了，确确实实是这些白骨巨人身体里面的能源泵。
既然一拳能爆一个的话，说明此地几近五十的数量，可能真的全部都有。
“发了！”
咋一看，五十份能量液的数量似乎很多。
实际上，这是贼多！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以一敌五十的战力的，这些个对于火系炼灵师来说，可谓是修炼至宝的能量，也许他们想要搞到一份，都十分艰难。
徐小受，真是个例外。
没敢用“呼吸之法”，先试着吞下了一份，体内那股焦灼的感觉便是袭来。
狂暴、崩坏、肆虐……
预想到的各种情况都发生了，但对于宗师之身，小菜一碟。
“可以承受！”
徐小受眼睛亮了。
意识到这玩意确实没有“烬照火种”那般伤害之后，他再用“呼之法”将能量液泌出，反嘴一嘬。
“嘶！”
气海灵元瞬间狂涌，一大波能量进账。
“太满了，唔~”
徐小受舒服得呻吟。
站在白骨巨人右臂之上的身影，险些就不稳掉下了。
脚一蹬，再度避开一连串攻击之后，因为用力而传导过来细胞愉悦颤动之感，更加差点让他当场升天。
“起码值个三五颗的元庭丹……”
“对于火系炼灵师来说，更加是无价之宝！”
徐小受瞬间有了判断。
元庭丹已经是七品丹药了，这烬照能量液，要是能搞到一池，或者一湖，乃至一海的话……
“啧啧。”
徐小受头皮发麻了。
白窟这么大，作为这里头最基础的生物。
白骨巨人，应该很多吧？
他的目中迸出了贪婪之色。
周围的白骨巨人已经在这家伙的狂暴攻击之下，产生惧意了。
不曾想，面前这个渺小的人类，竟然还会流露出独属于他们看到人类时会爆发的神色，一下子怒了。
“吼！”
“吼！！”
他们仰着头，怒声咆哮着。
然而测试完自身战斗力的徐小受，已经没有了玩耍的心思。
屈指，剑念附上。
徐小受微微含眸，这一刻似乎整个人都融入了天道。
剑意升腾，砂砾滚滚。
百丈之地，霎时龟裂。
“这是……”
鱼知温瞳孔一缩。
如此恐怖的剑意，她还是第一次从徐小受身上看到。
敢情那家伙在八宫里门口展示的那一波，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她屏息凝神，哪怕是身处局外，都能够感觉得到天地万物似乎都缓慢了。
“不！”
“是徐小受快了！”
星瞳没关。
所以鱼知温更加能看得清楚徐小受那妙到毫巅的两指。
仅仅一个俯身横扫，那些个仰头嘶吼的白骨巨人，甚至还没能将头颅低下，方圆数百丈之外，已然炸响音爆之声。
“轰！”
就在轰鸣落下之时，星瞳才能看到那一圈荡悠而出的白色剑气，像是丝线一般直接环形切割开去，继而达到落点……
音爆之地！
“这速度……”
鱼知温背脊一凉。
要不是开了星瞳，她甚至觉着自己连白骨巨人的反应都难以接下。
而徐小受的攻击速度，甚至还要远远超过白骨巨人的怒吼声？
“咚咚咚——”
没有后续了。
白骨巨人在双指环扫过后，几乎全部都是尸首分离。
脑袋和躯体先后落地，恐怖重量砸得大地都震晃着。
“好强。”
鱼知温攥紧了拳头。
不看别的，单是徐小受这一战展露出来的肉身战力，以及剑意，便几乎能横扫她到东域这些日子所见过的……
所有天才！
明明单项也能够终结压死对手。
这家伙，还身兼多职！
这般手段，真的是区区一个天桑郡，可以培养得出来的吗？
鱼知温心头怦怦狂跳。
她突然有了一个念想。
自己偷跑出来的事情，想来师父定然是知道的。
毕竟她老人家神通广大，天下之事，无物不知。
哪怕是默许了自己的私自活动，回去，也必定是要受罚。
可要是回去之时，能给圣神殿堂带上一个如此年轻，却又如此天资惊人的家伙呢？
“好主意。”
鱼知温真的是第一次有了招揽人才的想法。
不是她以前见过的那些个青年辈不强。
着实是徐小受，太亮眼了。
这家伙浑身上下，除了那张会说话的嘴之外，几乎都是完美的。
这般人物，哪怕是放在圣神殿堂总部，也绝会有其一席之地。
天桑郡，太小了！
压不住这头蛰伏的龙。
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走出去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可以是和自己同阵营的，圣神殿堂？
“可是……”
鱼知温下一秒就纠结了，嘴唇咬得老紧，“要怎么开口呢？”
……
“好强！”
徐小受看着七零八落的白骨巨人尸体震惊了。
十段剑指在他修炼成宗师剑意，外加《观剑典》附带的剑念之后，其威力之可怕，可能已经到了连界域都能割开的地步。
“不愧是第八剑仙独创的剑招，这般威力，根本是完全无法止住的啊！”
徐小受知晓随着自身剑意和剑念的提升，自己这一式灵技，决计是没有上限的。
这才是真正的无招胜有招！
那些被品级框定住的灵技，总会有过时、落伍之刻。
自己的十段剑指，却可以伴随一生。
“太强了……”
微微回过神后，徐小受十指飞射，一道道锋锐的灵线便是射向了那些个落地的头颅。
然而。
“铛铛……”
哪怕是死了，这些个白骨巨人的头颅，也不是普通灵线可以破坏的。
徐小受顿了一下，没有换招，而是再度射出灵线。
只不过这一次，每一道灵线，都是附加上了自身修炼出的那丝缕剑念。
“嗤嗤……”
像是切豆腐一般，灵线十分轻易的便是穿透了颅骨。
徐小受再度被惊到了。
“这么容易？”
这白骨的硬度，可是极为惊人的，可对上自己的剑念，依旧是完全招架不住。
徐小受迟疑了起来。
自身越强，他越是能感觉到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个人和物，很不简单。
“剑念……”
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恐怖攻击手段，哪怕是再天才的古剑修，都不可能轻易修炼出来。
甚至连如何修炼，可能都搞不清楚。
可《观剑典》，一门剑念从入门到精通，完全就像是标准答案一般的古书。
那大叔，在彼时就那么干脆的拍在了自己面前？
似乎自己不学，还很说不过去的那样子？
“很烦。”
就像是弄不清桑老的意图一般。
徐小受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些个大人物的想法。
但他也就吐槽一波，当下便释怀了。
死老头说得对，在没有成为掌棋人资格之时，乖乖做好一枚棋子的本分，便是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滋滋滋~”
接近五十份的烬照能量液回到手上，徐小受又乐开怀了。
他专门在戒指中隔开了一小部分空间，存放这快要有一桶的量，这才心满意足的收回了目光。
……
“嗖！”
鱼知温终于肯飞过来了。
面上捎有几分惊叹，以及队友团灭对手之后，偷偷起身舔包的小快乐。
徐小受自然不可能将烬照能量液送出去。
虽然是同一个小队的，对这姑娘不出力，铁定是拿不到好东西的。
但他也不吝啬，指着下方的大尸体道：
“那些个能量液我都拿了，毕竟是队友，这些个尸体送给你，也是个好玩意来着。”
鱼知温面上的快乐一滞。
她是没想过要得到什么的，但徐小受不说还好，一说，她就有些抓狂了。
东西都顺走了，仅剩尸体，能有什么价值？
徐小受似乎能看清她的想法。
他落到先前那个重锤巨人的小臂之上，蹲下身子，在其手腕关节敲了敲。
“咚咚！”
“嗒嗒！”
一个是偏脆的声音，一个十分笃实。
显然，重锤虽然和白骨巨人连接在一起，但其密度，不知道是这家伙骨干的多少倍。
一击都没有被砸中过的徐小受挺难得到真实感受的。
但就方才托住那一锤一斧的瞬间，他便是笃定，这玩意要是落在了任何一个不是锻体的人的身上。
效果决计炸裂！
“这是个好东西。”
徐小受屈指一划，掐着手臂和锤柄的分隔处，将白骨巨人和它的武器分离了出来。
“轰！”
重重的一拳落下，地面猛然炸开。
然而这锤，哪怕是锤把受力，竟都是连一丝龟裂的痕迹都没有。
“这？”
鱼知温方想要吐槽，但她可是知晓了徐小受肉身力量的。
这家伙一拳落下，恐怕灵器都要碎开。
骨锤，竟然能承受得住？
看着徐小受拿起骨锤，便是跳上虚空肆意挥洒。
那呼啸的风声吹得她青丝飞扬，衣衫簌簌，可想而知，这玩意攻击力有多可怕。
“确实是好东西。”
鱼知温只高兴了不到一秒，便是落寞了下来。
但这锤子，估摸着也就只有徐小受能这样举重若轻的挥舞吧？
“受到羡慕，被动值，+1。”
“试试？”
虚空之上，徐小受俨然看到了鱼知温眸中的艳羡。
他乐呵呵的一笑，便是将手上的大锤子丟了过去。
“哈？”
鱼知温看着那庞然大物往自己头顶的方向砸来，瞳孔都放大了。
“我……”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这触不及防的偷袭，令得她哪怕想要第一时间飞开，都是来不及了。
重锤的锤口对着她，就像是天柱倾倒了一般，连地面都被遮蔽得黑暗。
“能行吗？”
徐小受有些担忧，但压下出手的冲动。
他不信鱼知温只有这点能耐，会被一锤砸死。
果不其然。
“感知”之下，这姑娘一个抬眸，那双星瞳仿若活了过来一般，流光溢彩，星色熠熠。
深藏于眸底的一系星河仿若在瞬间爆开了无尽的能量，徐小受这一刻蓦然感觉到了，似乎连虚空都微微停滞了一下。
“错觉？”
“受到禁锢，被动值，+1。”
信息栏告诉他，这不是错觉。
方才，整片时空，真的被定住了！
这姑娘，眸中的力量，竟然可以影响时空？
徐小受心底一片骇然。
他目前看过最顶级的先天属性之力，当属叶小天的空间属性。
可鱼知温悄露的这一手，连其他的能力都不曾出现，开眸就是时空禁锢？
轰！
骨锤落地，烟尘漫天。
大地都是直接裂了开来。
“徐小受！”
还在惊愕之时，鱼知温愠怒的叫唤已经在地上传来了。
他眸子一遛弯，直接便是乐得失笑出声。
只见即便是跑向了一侧，避开了攻击的鱼知温，也是在这一砸之下，被尘沙溅得满身。
要不是及时用灵元护住，恐怕衣物之内，都是可以抖出来东西了。
“抱歉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呵呵。”
徐小受急忙落地，目光转向那骨锤，转移话题道：“既然你拿不了这东西……我拿？”
“哼！”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像是没看到这姑娘嗔怒的面色一般，徐小受直接将“哼”当做“嗯”给理解了。
“那多不好意思呀，毕竟已经先拿了那么多的能量液，再把这所有的武器都收走，不厚道呀！”
“都是队友，你多少拿一点？”
徐小受再拎起了骨锤，作势便要扔。
鱼知温当即吓了一大跳，连忙闪身避开，一身灵元鼓荡，如临大敌。
“咳咳，开个玩笑，我又不会真的扔。”
鱼知温：“……”
徐小受，人类之敌！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真不要？”
徐小受真觉着不好意思了。
他是真的想要分享快乐。
“不需要！”
鱼知温闷声闷气。
“拿一只吧，当做纪念品，就当是我送你的。”
“我不要！”
“你可以拿去换钱……”
“我有钱！”
好家伙！
徐小受被这赌气的姑娘给乐到了。
什么叫油盐不进？
这就叫油盐不进！
连送上门的宝物都不要，果然是脑子有病！
他乐呵呵的摆手，“不要拉倒。”
说罢，便是将这玩意丟到了元府，继而屁颠屁颠跑向了另一头白骨巨人，开始割尸收宝之路。
鱼知温气得发抖。
怎么要徐小受的东西，她也被噎得发慌。
不要，也是如此的难受？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过来帮忙呀？”
徐小受在一侧吆喝着：“你不要的话，也辛苦一下，帮我割个手腕呗？这也太多了，四十多头。”
鱼知温屏住心气，缓缓舒开。
不理这人，不理这人……
连话，也不能回。
“过来呀！”
“老是干瞪眼不好吧，过来做下运动也可以吧？”
咚！
又是一声重物咋地的声音，徐小受忙得忘乎所以。
鱼知温半点动脚的欲望都没有。
换做别人，她哪怕什么都不要，都会上去帮忙。
但徐小受……
呵呵！
“你这没有游戏体验呀，都进来白窟了，全程就看？”
“架也不打，包也不舔，全程只用眼睛？”
“知不知道，这样容易用眼疲劳啊？”
用眼疲劳？
鱼知温眼角狂抽。
她自觉好脾气的人，这一刻都差点回头对骂了。
然而刚劝住自己，后头的声音就又过来了。
“我跟你说，类似你这样子的能力，不要乱开。”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姓宇，眼睛里有勾玉，也是很厉害的。”
“但是用眼过度，就会流血，最后还要双目失明的那种，你悠着点。”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鱼知温再也绷不住了。
气得发抖的身子猛然一回，就要说点什么，豁然看到徐小受一脸惊悚的看着自己。
“你看什么？”她愣了一下。
“不是看你。”
徐小受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指，指着她的后方：“你背后！你背后……有东西。”
“呵，又想骗我？”
鱼知温大步就迈了开来，然而脚步一扯，豁然感受到了地面的剧烈摇晃。
这……
她心头一紧，稳住身形，再望向徐小受的面色，不似作假？
豁然回首。
身后那惊起数十丈高，仿若是沙尘暴来袭一样的漫天烟尘之下，领跑的，不是白骨巨人，还能有谁？
“这数量……”
鱼知温震撼了。
是因为徐小受的关系吗？
这一次，成百上千的数量？
然而，真正看清了后方的真容之后，那一抹从沙尘暴中亮出来的白色，却几乎席卷了整个地平线。
鱼知温被吓到了。
何止成百上千？
这是兽潮吧这是！

第459章 徐小受，跟我走吧！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白骷髅？”
饶是徐小受，在面临这般白骨兽潮的情况下，都有些心慌了。
他自恃火力全开之下，只要不被王座先手，确实是有一战之力的。
但古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
目前这种情况，恐怕连四千、四万的手都不止。
如此情境之下，要是还想着如何获取一波烬照能量液的话，徐小受觉着他的脑子一定是进水了。
鱼知温同样眸色微微慌乱。
以她目前的修为境界，近战的话，一头白骷髅可能都可以将之撂翻。
这一波兽潮过后，恐怕连尸体碎片，都难以找到了。
“所以，是方才的战斗波动太大，吸引到了这些家伙？”
“不。”
徐小受当即否定。
要说战斗声音大，两批白骨巨人对轰的时候，战斗声音比他入场后大了还不知道多少倍。
相反的，徐小受一进场，战斗就光速解决了。
所以这波白骷髅，绝不可能是被战斗吸引来的。
退一万步说，再吸引，也不可能吸引来如此之多吧！
“有古怪。”
徐小受第一个反应是中计了。
但又一想，大家都是随即传送，且白窟才刚刚开始，不可能有人用计。
那么，或许这群白骷髅的目的，不是自己二人，而是其他？
“跑！”
解不开的谜暂且放下。
不管三七二十一，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徐小受说着，就要飞身而起。
鱼知温却是面带苦笑。
“跑得掉吗？”
她美目凄楚的望着转瞬间便逼近了的白骨兽潮。
按照这般气势推进，恐怕唯有王座来了，才有可能在这等速度下跑开吧？
“能。”
徐小受定定的望着鱼知温，坚决道。
他有“一步登天”，在大量丹药的补给之下，是完全有可能侧着兽潮前进的方向，逃出生天的。
鱼知温一下子眸色又有了希冀。
没等她开口，徐小受就知道这姑娘误会了。
“我能。”
他补充道，“但可能带不了你。”
鱼知温美目瞬间瞪得滚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有兴致开玩笑？
徐小受真的是实话实说。
但此刻要他放下这姑娘一个人逃生，说实在话，良心上过不去。
虽然说吧，组队也是一个随口的邀请。
但做人的原则，徐小受还是有的。
“送进元府？”
徐小受皱起了眉。
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元府一旦亮出，他在这姑娘面前的最后一层保障便是没有了。
鱼知温不可怕。
可怕的是圣神殿堂的其他人。
徐小受目前来说，接受了贪神，结交了辛咕咕，等于一小半，已经站到了圣神殿堂的对立面。
哪怕他不承认，不这么认为。
至少在别人看来，就是如此。
所以，徐小受不觉着自己将元府已经修复成功的信息给暴露出来，于他而言，会是一件好事。
至少，程星储那货要是知道了，绝对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飞？”
徐小受仰头看向了天空。
白骨巨人能飞吗？
光看方才那两拨互相掐架的白骷髅，好似是不行的。
如此的话，自己二人飞起来，岂不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鱼知温直接摇头。
她还没开口说话，徐小受已经从那漫天的烟尘中，看到了飞舞着的白色。
“长着翅膀的白骷髅？”
徐小受头疼了。
鱼知温苦涩点头：“翅膀，便是这类白骷髅的武器。”
“下地呢？”
“地下！”
二人突然不约而同眼睛一亮。
上天不行，下地的门路，似乎可以？
徐小受见到鱼知温也是这般想法，顿时明白了可能不存在有如此庞大体型，还可以钻地的白骷髅。
这么来讲的话，只要潜入地底够深，用灵元保护好自己，应该是可以度过这一波白骨兽潮的来袭的。
想到就做。
“撑一下！”
徐小受吩咐了一句，立马拔出了藏苦。
鱼知温的目光一定，很是清晰的扫到了彼时未能求得的黑落剑鞘之上。
然而此刻情况紧急，她也没多说什么。
双掌合剑，徐小受的目光突然稳固了下来。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宴客厅和顾青三交战的画面。
若问世界上什么样的单体攻击最强，可以在一瞬间打通数百丈垂直向下的小型通道？
毫无疑问。
“点道！”
来自三千剑道中的点道，是徐小受目前见过的，单点伤害最为爆炸的一式古剑技。
这剑技他不会，但不妨碍在此刻，照猫画虎。
浑身剑意凝缩于剑尖，剑念附上，藏苦顷刻间兴奋的嗡鸣作响。
“喝！”
徐小受一声爆斥，不见用力，剑尖之上，却豁然迸射出一点由纯白剑气凝缩到了极致，转化而成的黑线。
“轰！”
几乎同一时间，地面直接被震开了一个几丈有余的坑洞。
“这……”
鱼知温瞬间迷茫了。
这么大一个坑洞，是想要把白骨巨人给坑下来一起睡觉吗？
“咳咳，抱歉，出了点意外。”
果然，剑意的压缩，不是如此简单的尝试，便可以成功的。
而类似这种单点伤害，可能越是到后面，越难压缩。
什么时候，自己能做到像顾青三一般，只轰出一个仅供一人进出的通道。
这一式剑技的威力，说不得还能再翻上几倍。
但此刻……
“管不了那么多了。”
徐小受摆摆手，勘测了一下这一击打出来的深度。
这宽度不尽人意，深度还是可以的。
在蓄力之下，几十丈应该是有。
越往下走，宽度越小。
显然这一击，给打成了个锥形。
“先下去，我用灵阵给顶上封了即可，应该抗得过去。”
徐小受道了一声，先行往下方跳。
白骨兽潮这般推进，决计是不可能有谁会停下来说想要挖洞的。
哪怕前面的想停，后面那些个紧跟着的，也不会给机会。
或者说，想给也不敢给。
在这等情景之下，兽潮一起，便是止不住了。
一旦谁跑得慢了，估摸着都是被同类践踏而死的后果。
所以只要顶得住上方传来的压力，自己二人，便能扛过这般攻势。
“嗖！”
一道轻飘飘的身影落在身侧。
徐小受见着鱼知温也下来，立马手中便是窜出了灵线。
“我来。”
鱼知温却是制止了他。
纤手轻抬，不见有任何灵线，顶部的土地却是突然间蠕动了起来。
像是受到了牵引一般，大地在此刻自行愈合，连顶部那几丈宽的坑口，也是悄悄在白骨兽潮来临前回复如初。
就宛若在地底开辟了一个仅供二人生存的小型球体空间，其余一切，恢复原样。
徐小受惊讶了。
他肉眼看不到什么，但“感知”却可以瞅见，鱼知温使唤的不是灵线、阵盘之类的实体。
而是真正的，在操纵道，改变天地的痕迹。
虽然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地格局的变化。
但其间用到的手段，延伸开去，简直是骇人听闻的。
区区人类，竟然可以改变天道，继而影响现实世界的表现状态？
“这就是‘天机术’？”
徐小受瞬间感觉付止的天机术弱爆了。
那家伙还停留在以灵阵师的思维层面，去研究的天机术。
所以研究来研究去，最后也只弄出来了那几层嵌套结构。
虽说在立体空间层面上，确实是完全超乎了灵阵师的水平。
但那种层次，严格意义上讲，真就连天机术的皮毛，都未曾接触到！
“你的天机术，是什么级别的？”
徐小受大开眼界，好奇问着。
“没有什么级别。”
鱼知温仅仅操纵大道改变了一下痕迹，面色便是苍白了许多，香汗涔涔，连头发都被打湿了。
“天机术起步便是宗师，因为唯有宗师，才能勉强接触到天道。”
“所以不成宗师的天机术士，都是伪天机术士。”她解释道。
徐小受若有所思的点头。
他看了一眼手上微微冒头的灵线，意识到自己的思维也被框住了。
“大道是客观存在的，只是肉眼看不见而已。”
这般结论，是他在“纺织精通”幻境中得到的感悟。
但偏偏因为刻板印象，他起布灵阵之时，还是选择了用灵线去代替阵纹。
“可为什么不能就是直接用天道，来代替阵纹呢？”
徐小受感觉又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踹开了。
“纺织精通”包含了“天机术”，这是他能够肯定的。
但“纺织精通”没有告诉自己，“天机术”应该怎么去学。
或者换个说法，自己已经掌握了“天机术”的所有基础经验、知识，却是不知道如何去用。
如此……
徐小受微微抬眸，看着上方的泥土地。
他的视线之中，豁然多了“感知”勉强能看到的，除了元素光点以外的，淡淡道痕。
“天人合一？”
鱼知温在一侧讶异了。
仅仅只是回答了对方一个问题，徐小受便是直接感悟到了这一层面上？
这家伙的天赋，到底是有多可怕啊！
自己甚至连一句有关“天机”二字的话，都不曾开始讲解。
这货，就摸到“天机术”的门槛了？
“他可是没有‘珠玑星瞳’的……”
想到这，鱼知温更加是惊骇得无以复加。
“受到敬佩，被动值，+1。”
然而，哪怕顿悟，徐小受还是无疾而终。
没有鱼知温那双星瞳，肉眼看不到天道，这确实是最大的硬伤。
他目前还做不到真正的天人合一。
或者说，做不到想要天人合一的时候，便天人合一。
这其实也是所有宗师强者都渴求而不得之事。
而没法进入天人合一的顿悟状态，谁也看不见天道，自然更加无从谈得改变天道了。
但这般稍稍尝试，徐小受感觉自己已经有戏了。
他有天机术的基础，缺的是星瞳。
然而星瞳窥视天道那方面的能力，却有一物可以代替。
“感知！”
没错，就是“感知“！
宗师Lv.1的“感知”，仅仅只能让徐小受模糊的看到一点点道痕。
但有了这个方向，徐小受估摸着，这个被动技的后续等级提升，必然是往道痕清晰这条路去发展的。
而只要自己修为入了宗师，“感知”提升到王座级别。
“天机术，一蹴而就！”
徐小受双目猛然爆开的精芒吓了鱼知温一跳。
“没事吧？”
她关切安慰道：“第一次尝试的话，什么都看不到，也是正常的，你能一次便进入顿悟状态，已经很不错了，不必……”
鱼知温越说越不对，类似“不必悲伤”的话也被截断吞进了肚子里。
徐小受哪有半点悲伤的样子？
这家伙看起来就像是没有感悟到天道，反而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的模样。
简直不要太开心！
似乎失败对于这家伙来说，甚至比成功还要让人高兴。
“果然是一朵奇葩……”
“受到腹诽，被动值，+1。”
“想什么呢，安静点。”
徐小受双手支撑着头顶，也不敢用灵元，纯粹依靠肉身的力量，便是挡住了上方的巨力。
周围晃晃颤颤，愈震愈烈。
显然，白骨兽潮已经无限逼近于二人的上方。
鱼知温不再乱想，微微抬首，同样凝重的盯着头顶泥土。
“顶得住么？”
她压低了声音问道。
二人都不敢用灵元，一旦动用，想来上头的那些群狂暴了的家伙，定然有所察觉。
虽说挖地下潜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唔！”
回应她的，是在震颤达到了极致之时，徐小受憋不住的一声闷哼。
鱼知温满心担忧的望去，只见徐小受这一刻面色涨得通红，额头、脖子处青筋隆起，豆大的汗珠瞬间滴落。
她心头一紧。
可想而至的画面：
白骨兽潮在头顶呼啸而过。
底部深藏着的两个家伙，却是仅仅只能依靠肉身，强行支起上方那群单个便已经是重到了极点的白骨巨人。
最要紧的是，鱼知温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忙也帮不上！
天机术要是动用的话，也定然要被察觉到。
可是光看着……
鱼知温于心不忍。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的伸出了手，踮起了脚尖，也托住了上方的泥土。
徐小受感受到的压力半分不减。
显然，这姑娘也是用尽了全力。
但她的全力……杯水车薪。
“你干什么？”
徐小受嗡声道，他差点被逗乐。
你这小手小脚的，能帮上什么忙？
“我……”
鱼知温俏脸一红：“我想帮忙。”
“你帮了个寂寞。”
“……”
这一下，鱼知温雪白玉颈都染上红晕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要收手好，还是不收手好。
“收了你的神通吧。”
徐小受眼含笑意。
白骨巨人是重了点，但有“强壮”、“反震”、“韧性”，再以脚下大地为支点，天底下能压弯他膝盖的，还真没有几个。
这些个连灵智都没有家伙，显然不在此列。
鱼知温听话的收手了。
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好的她，迷茫的望着顶天立地的徐小受，开始心跳加速。
明明上方轰鸣声狂响，她却感觉到连自身的怦怦心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豆大的汗珠从这青年额头淌下，滑过眉角，遛弯入了眼眶，却是不肯继续出落，反而积攒在眼窝之中。
待得下一滴落下汇合之时，才猛地钻进徐小受眼珠子。
瞬间，便酸得这家伙眼角鱼尾纹都滋出来了。
鱼知温唇角一弯。
“你笑啥？”
徐小受一下子便注意到了。
小坑洞的空间实在太狭窄，“感知”却又可以看得那么清晰。
不要说鱼知温那加速的心跳了，连呼吸声，他都能察觉得到。
近在咫尺。
但是看了一眼信息栏。
没有‘受到嘲笑’？
那是笑啥？
“没有。”
鱼知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但看着无所不能徐小受败在汗酸之下，就是想笑。
她迟疑了一下，再度缓缓伸手。
“你干嘛？”
“不要乱来！”
徐小受警惕了，这姑娘不老实就算了，还想着往自己身上搭？
你被震飞了不要紧，这要是被上头的那些个家伙发现，大家伙一起死啊！
“偷袭！”
鱼知温哼笑了一声，已经伸到了徐小受面庞上的手这才摊开，展露出了里头一方小小的手帕。
“你……”
徐小受愣住了。
一句“你敢”戛然而止，呆呆的看着面前姑娘认认真真的为自己擦拭掉了额上的汗渍。
怦怦……
怦怦……
也不知道是来自谁的心跳声，在“感知”中被无限放大。
“受到关心，被动值，+1。”
“受到照顾，被动值，+1。”
“……”
信息栏破天荒的展露了温情的一面，徐小受也首度有了想要找话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出口的难受。
“徐小受。”
鱼知温忽然低低的呼唤。
徐小受定定望着面前女子，第一次发现这姑娘原来长得真的很好看。
细柳平眉暖玉展，沫若温情定鼻庭。
即便是面纱遮蔽了下半部脸颊。
更哪怕是直接无视掉那双最引人瞩目的星瞳。
鱼知温的五官搭配，也是一种舒服的极致。
仅一眼，便是无限温柔。
“干哈？”
徐小受挪不开目光了。
鱼知温拭汗的手微微顿住，唇齿微张，似有些难以启齿。
她晕红着面色，稍稍挪开了目光，不敢对视，这才脚趾一个用力。
“徐小受，跟我走吧！”
咔！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受到勾引，被动值，+1。”
轰！
徐小受脚一抖，手一个不稳，上方的泥土便是倾泻而下，直接淋得鱼知温变成了鱼吃土。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你勾引我！”徐小受面无感情道。
鱼知温瞬间一个白眼翻出了天际。
她没好气得抻长了脖颈，歪着脑袋道：“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等出了白窟，跟我回圣神殿堂？！”
“天桑郡太小了，中域才是你的舞台。”
“长时间在种地方，只会浪费了你的天赋！”
徐小受看着她越发激动的表情，嘴角一撇，“小声一点。”
“哦。”
鱼知温也意识到了自己失态了，立刻红着脸回撤一步，贴到了背后泥地上。
“呼~”
“吸~”
坑洞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顶部的轰鸣震响在此刻无比刺耳。
“怎么说？”
撇过脑袋，鱼知温不敢对视。
想到方才那句“你勾引我”，她便是有气难出，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口问道。
“你真的，只是这个意思吗？”徐小受问道。
“我……”
鱼知温一顿，随即头一点：“对。”
“你犹豫了。”
徐小受毫不客气道：“你停顿了半息时间，你在骗人。”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
“嘘。”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咔咔！
鱼知温捏紧的拳头突兀的响起了声音。
二人同时低头，这姑娘急忙将手揪到了背后，嵌入了泥土之中。
“你想揍我？”
徐小受脸色不好看了。
自己辛辛苦苦撑起了一片天地，自己的同胞，竟然不思报答，想要揍人？
“不。”
鱼知温脸色再度通红，“我不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呵呵，女人！”
“我……”
“这就是你的诚意吗？用拳头招揽我？”徐小受冷笑。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不可能跟你走的。”
徐小受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将这事儿给定性了。
类似的邀请，他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
蒙面人，洛雷雷，辛咕咕……
几乎每一个背后有点势力的人，都想要自己。
可他徐小受，能怎么回答？
明面上的各种拒绝都已经尝试过了，每次都不是很好的结果。
而且有桑老在上头盯着，他还能怎么走？
无路可走。
鱼知温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就因为这么一个小拳头，徐小受拒绝了自己。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她抿着下唇，“我认真的。”
“呵呵，女人。”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累了。
鱼知温感觉心好累，也没力气给徐小受擦汗了，杵着后壁就撑住了腿弯。
汗水打湿了后背，一阵冰凉。
第一次尝到了被拒绝的滋味，说实话，心里很不好受。
就好像天塌了一般，一切都寂静了的模样。
“嗯？”
撑了没多久，鱼知温便是感觉到了不对。
“真静了？”
顶上那些个嘈杂的轰鸣声，突然间就给安静了？
“白骷髅，过去了？”
她惊讶的问道。
徐小受同样察觉到不对，“感知”压缩变长，往上方一扫。
密密麻麻的白骨巨人！
“没有过去。”
他吞咽着口水，强自冷静下来，“它们停下了。”
咯噔一声，鱼知温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停哪？”
“头上。”
“它们要干嘛？”
徐小受没有回应了。
它们要干啥，我怎么可能知道？
莫不成，这帮家伙的目的，真就是自己二人？
可不对劲啊！
这里二人怎么可能对这些白骷髅有吸引力？
鱼知温没有这个可能性。
自己……
有点！
但哪怕是有烬照气息，也没有烬照能量核，更没有急支糖浆呀！
这尼玛，追个屁啊！
“不对！”
“它们不是追我们……”
徐小受豁然瞳孔一缩。
白骨兽潮来临前，那两拨白骨巨人小队，为何要在此地厮杀？
巧合吗？
如果没有这一波兽潮，或许是巧合。
但此刻……
“为了宝物！”
徐小受呼吸瞬间粗重了。
能吸引白骨小队厮杀，并且引得白骨兽潮来临的，必然是火系至宝！
那么，至宝何在？
徐小受“感知”探望着在上方停留的白骨巨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失策了。
这些个家伙能在此地停留，至宝，必然也是在此。
那么，会是哪里？

第460章 开局脚底一把名剑
“脚下？”
鱼知温显然也十分聪颖，一下子和徐小受想到了一块儿去。
既然自己二人注定不可能引来这等白骨兽潮。
那么，定然是这些个敏感的家伙，嗅到了什么足以让其变强的宝物气息，这才蜂拥而至。
二人齐齐低头，鱼知温首先便是将自身灵念探了下去，然而一无所获。
徐小受则是更加古怪的表情。
他在开此坑洞前，已经压缩了“感知”范围，往下方扫了一圈。
怕的就是遇到了可怕的变异品种——白骨巨人之挖掘机版本。
可方才别说白骷髅了，连个散发特殊灵气的异石都没有。
这宝物，又怎么可能会藏在脚下？
“难不成，在更深处？”
心头一凛。
感受着上方已经安静下来，营造出一种暴风雨前宁静的白骨兽潮，徐小受不敢胡思乱想了。
他再度压缩“感知”范围，呈线形延伸，迅速打向下方。
依旧一无所获！
“这……”
坑洞中，一男一女面面相觑，齐齐无语了。
鱼知温甚至已经悄咪咪动用了星瞳，可是除了平静，再无其他收获。
“莫不成，兽潮累了，所以停下来休息？”
她迷迷糊糊的就说出了这句话。
言罢，自个儿却是开始羞红了脸。
这是跟着徐小受时间长了，被传染了吗？
此等荒谬的言论，竟然会从自己口中说出……
徐小受没心情开玩笑了。
扫不到下方的动静，他立马重归将注意力放到顶上的白骨巨人堆。
兽潮太庞大了！
哪怕是他的感知范围如此可观，依旧是没法完全囊括住。
可想而知，这一次前来包围的白骷髅数量，是何等壮观。
大范围的情况徐小受摸不透。
但是小范围内的动静，反而是看得一清二楚。
徐小受屏息凝神，静悄悄等待着上方白骷髅们的后续。
果不其然，这群巨人稍息之后，真就还有后续动作。
只见平日里性情狂躁，有时候甚至可能因为相望一眼就开始干架的的白骷髅们。
在此刻挤来挤去，连脚都被踩碎了的情况下，竟然都一声不吭。
最后，推推嚷嚷一番之下，终于是兽潮中央残留下诸多趾骨，腾挪出了一小块地方。
“吼嚯嚯……”
围着这一小簇空地，白骷髅口中嘶哑的吼叫着，身子一上一下的像是在律动，仿若一群野人围着篝火准备开始跳舞。
这祭祀一般的画面，着实有点太邪门了。
徐小受看得一阵牙疼。
蓦然惊醒之时，才发现自己是竖着“感知”往上探。
也就是说，这一小块空地，好死不死的，就在自己二人头上？
“我有点害怕……”
一侧开着星瞳的鱼知温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这姑娘是真的慌了。
哪怕此刻白骨巨人们开挖，想要把二人给挠出来，可能都没有这般情景来得惊悚。
一波兽潮过后，停下围圈，开始祭祀行动？
“不对！”
徐小受猛然瞳孔一缩。
白骨巨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开始这般行径。
而要说是祭祀，这些个家伙，甚至连个祭台都没有。
反观这帮雀跃兴奋，又隐含期待，偶尔还往地下观瞧的大家伙们……
“它们在等待着什么？”
徐小受感觉心忽然就不跳了。
白骨巨人、火系至宝、地底、等待……
“这特么，不会直接来个火山喷发吧！”
徐小受惊恐了。
他猛然看到上方一蹦一跳的大可爱们，在忽然间集体停止了动静，像是被什么特殊气息惊吓到了一般，再度蹭蹭后撤。
“受到偷袭，被动值，+1。”
信息栏突兀的就蹦出了这么一句。-
这一瞬间，哪怕没有这个提醒，徐小受也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能量，自脚底极深之地，猛然蹿升。
速度之快，简直是举世罕见！
“不好！”
徐小受一个飞扑，抱着眼前姑娘，一下子藏到了自己臂弯之下。
一撞！
“嘭”一声响，二人顷刻便从地底深处的侧方轰出了好几丈远。
鱼知温懵了。
她自然也是感受到了同样的灼热能量。
刚想要有反应，徐小受已经不容置疑的抱着她飞了！
第一次落入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之中。
说实在话，那股眩晕的悸动感，直接将她对外界的感知给冲击得没了。
徐小受的怀抱……鱼知温心头狂跳。
她完全没有感受到小说故事中那些个保护欲一出，继而传递过来的温暖、柔和之感。
相反，有的只是因为瞬间用肌体冲击大地，继而反震回来的剧烈疼痛。
但即便是在此等情况之下，鱼知温知晓，徐小受已经在竭力卸力了。
不然的话，可能对方不自觉的一个用力，触不及防之下，自己可能当场就会碎掉。
……
“冲——”
几乎就卡着徐小受扑飞的瞬间，地底那道火熔柱状的光能，便是于二人原先落点处蹿升而起。
甚至连半息时间都不到，它便是完成了从深渊到天庭的飞跃。
“轰！”
破土而出的瞬间，火熔光柱瞬间掀翻了一众自以为已经避得很远了的白骨巨人，一下子接通了天际。
这一刻，几乎是整个白窟的人都是发现了这般天地异象。
山摇地动，四海嗡鸣。
炙热灼烈的火焰气息四散而开，顷刻间便是将离得最近的白骨巨人熔成了飞灰。
“吼！”
这些个没有头脑，四肢发达的大可爱们慌了。
脚踩脚、肩蹬肩的就想要离开。
哪怕是将同伴置之脚下，都在所不惜。
可是迟了！
火熔光柱在到达了至高点之后，终于是完全压制不住光束的能量，横向爆发。
“轰隆隆——”
这一刻，仿若是灾难驾临一般。
熔岩倾泻，天降火雨。
方圆几十里地尘嚣顷刻炸开，继而才是肉眼可以观测到的火熔波荡扫射。
像是被天神重锤猛击一般，此等寂灭能量泛滥而开，大地当场堙灭，虚空骤然裂开。
黑色的空洞笼罩、吞噬了一切。
白骨兽潮当中的一小半，直接神销骨陨，连灰都见不着了。
余下的，接住了能量冲击波的一批，同样是被扫到了百里开外。
……
“我的天……”
鱼知温几乎是脑子懵圈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她不明白，这等足以灭杀王座级别的能量，就在自己身侧几丈开外爆开。
自己，是如何得以生存的？
不仅活了下来，还毫发无伤？！
颤巍巍的直起了身子。
放眼望去，那般世界末日一样的场景尽收眼底。
黑色虚空之下，无数由黑红岩浆铸就的玄斑巨蟒肆意腾挪。
明明没能感觉到灵智，可它们就好似是活着一般，耸动着其骇人听闻的硕大身躯。
一个几十里大小的深渊，从火熔光柱的中点扩散开。
那零零落落的白骨巨人尸体碎块随意坠就，预示着天地已经完全不似往日。
“我还活着？”
鱼知温感觉到了荒谬至极，似乎一切都是在做梦。
突然的兽潮、突然的二人世界，突然的爆发……
她豁的心头一乱。
“对了，徐小受呢？”
就在这时，一缕金光就着消逝的黑色虚空坍洞出现在了眸底。
鱼知温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在地底了，而是飞到了天上。
不。
不是飞？
脚底那触及实物的踏实感，是不会骗人的。
鱼知温愣愣一个低头，赫然看到自己脚下踩着的，也是一片金光。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回首。
抬眸。
一个红眼的金光巨人？
这一刻，鱼知温心头的震骇，已经无以言表了。
在背后便是一派末日景色的荒诞世界之中，一个金色的巨人，用双手护住了自己？
而方才她看到的画面，便是其指缝中的世界？
鱼知温恐怕毕生都难以忘却这个场景了。
她呆呆的注视着这张金光巨人的脸，良久，终于看出了一丝熟悉的痕迹，当即失声惊叫：
“徐小受？”
……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徐小受灵台一震，总算从无尽苦海之中，寻到了一缕救命稻草。
抓着这声音的根源，他才堪堪将意识从崩溃边缘拉扯回来。
“咔咔——”
狂暴巨人的身体咔咔作响，在一声轻颤之后，轰然炸开。
浑身是血的徐小受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从虚空坠落。
“嗖！”
鱼知温眼疾手快，闪身抱住了他，缓缓落到地面，将人扶好，这才惊异而关切的问道：
“徐小受？”
似乎除了重复这三个字，没有什么可以表达她的震惊，以及无所适从了。
那金光巨人……
是什么灵技？
徐小受竟然能以先天修为，化身这等存在，继而接下这样狂暴的一击？
“天地异象……”
鱼知温苦涩一笑。
她知道天地异象。
这是寄生在天地中，汲取养分的绝代至宝出世时，才会伴生的特殊异象。
基本上每出一次，附近一城、乃至一郡，可能便没了。
可鱼知温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生，竟然能遇到一起天地异象在身侧炸开的情况。
你要说这是霉运，恐怕天底下能遇到这等境况事的人，屈指可数。
可要说着是运气爆棚……
鱼知温知道，没有徐小受，她此刻已经死了。
天地异象伴生的宝物固然强大。
然而，没命拿的情况下，谁敢遑论运气好坏了？
“我欠你一条命……”
鱼知温有些悲恸的呢喃着。
她抱着徐小受冰冷的脑袋，看着这一派荒芜的世界，终于压制不住心里头的悲伤情绪，埋胸低泣。
然而啜泣声还没响起多久，胸口处一道颤抖的哼声便是传来。
“闷……”
“额？”
鱼知温哭声一滞。
她微微松开徐小受，完全不敢有大动作，以防二次伤害到他。
接着，便是震惊的看着这家伙破碎的躯体，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修复着。
要不是她离得快，恐怕连自身都要被修复进去！
“这……”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你没死？”
鱼知温抹着眼泪。
她没想到这样子的一击，徐小受保下了自己，本人竟然还没有阵亡？
那可是连王座都难以抗下的伤害啊！
徐小受双目迷茫的看着上方，直到意识再度恢复了一些，这才挪动头到外侧，瞅见了鱼知温潸然泪下的脸。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将头挪回。
“我可以再死一会儿。”
“你。”
鱼知温瞬间被气乐了。
直接一把推开这家伙想要占便宜的脑袋，这才羞着脸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正经。”
“咚”一声响，徐小受一头栽在了地面。
被动技失效的情况，以前他只体会过“元气满满”清空的情况。
此刻却一把全尝了个遍。
仅仅只是脑袋着地，便是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般爆炸太强了，差点没把徐小受给炸废。
终日炸人，终要被炸？
徐小受无语。
鱼知温看着他头落地，一下子又慌了。
“没、没事吧？”
她想要扶一把，徐小受没好气的打开了她的手。
“没事。”
“我救了你一命，你就是这样子来回报你的救命恩人的？”
“我没事，我好的很，我脑袋、我手、我全身上下，一点儿都不疼！”
鱼知温：“……”
他看着徐小受抱着头挣扎的样子，突然破涕为笑。
“你像个孩子。”
徐小受顿时怒了。
“你才像个孩子！你从头到脚，都像个孩子！”
他眼神突然定住：“除了这……”
“哎哟！”
被一巴掌怼脸，徐小受挣扎着半起的身子，又被鱼知温给摁到了地上。
这姑娘红着耳根出手完毕，才又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了。
“没、没事吧？”
徐小受：“……”
这姑娘，记忆短片了不成？
又来这一句？
“没事。”
“我救了你一命，你就是这样子来回报你的救命恩人的？”
“我没事，我好的很，我脑袋、我手、我全身上下，一点儿都不疼。”
徐小受甚至连语气都没有改变一点。
鱼知温美眸一眨，隐隐觉得这话好熟悉。
转念一想，这不就是方才徐小受说过的话？
一字不差？
“好家伙！”
她笑眼顿时弯了起来，提起了拳头，威胁道：“你再贫嘴！”
“你又想揍我？”
徐小受眼珠子一瞪。
鱼知温已经学会不接受徐小受的任何反问了，下巴一抬，唇一抿。
“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一嘴的骚话，就这么突兀的被信息栏给打断了。
耳侧火熔光柱还在冲天的迸射。
黑洞滋滋，空间在快速修复着。
惨叫的白骨巨人此起彼伏，两岸猿声啼不住，可能就是这个样子了。
而末日之内，二人定格了的画面，似乎真就安静了下来。
徐小受有些痴痴的望着这提拳佯怒的姑娘。
鹅蛋脸上的樱唇朱红一点，散乱青丝在喧嚣风声中悠扬。
明眸皓齿，泪痕微凉。
梨花带雨中有着一丝被挑拨而起的嗔怒，正如这末世之下依旧残留有二人般的岁月静好。
“长得挺好看的一姑娘，戴什么面纱呢？”
徐小受收回目光，拨开了她的拳头。
感受着恢复了小半的身体，他缓缓支起了身子。
“什么好看、面纱……”
鱼知温心头疑惑，突然美目瞪圆，双掌慌乱的拍起了脸颊。
这一碰，她便是知晓了，面纱没了。
“你！”
晚霞没有，但徐小受光是这一小段时间，便是不知道看到这姑娘脸红多少次了。
这也太见生了吧！
他笑着说道：“我以为会有什么特立独行的疤痕，亦或是年少不懂事留下的标志，结果都没有。”
“长得这么好看，你蒙什么面纱，是怕刺激的别家的姑娘吗？”
“我……”鱼知温俏脸又红了。
他能听得出来徐小受是在夸自己。
但从这家伙口出出来的话语，怎的听起来就是这么别扭？
“你闭嘴！”
她捧着脸，别过头去。
末日残景，似乎在这一刻都要比徐小受好看了。
鱼知温心头怦怦狂跳，她知晓自己戒指里头就有备用的面纱，却突然又想不起来了。
徐小受笑而不语，没有继续调戏这姑娘，而是将目光放到了那将他炸飞了的火熔光柱之上。
他反应很快。
意识到这玩意会二次爆发的时候，其实也想过拿出元府。
但是那个时候，已经不是能不能被鱼知温知晓元府的情况了。
他并不知道如果元府空间扛不下这一击，继而破碎。
那么身在异次元空间里头的自己，是会当场死去，还是被流放虚空？
亦或是……
再度穿越？
徐小受赌不起。
他学历不高。
对空间、对物理的研究，仅仅只是知道“给我一个支点”那种简单的格言罢了，还记不住下一句。
类似什么三维、四维，什么折叠空间理论……
他搞不清楚。
既然搞不清楚，那么接下这一击，最好的方法，便是用身体！
于是乎，在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来自桑老的乌龟壳后，他掐住了青铜雕片。
果不其然，乌龟壳瞬间便被炸飞了。
迫不得已之下，他便只能化身狂暴巨人，继而再勉强护住鱼知温。
“所以，大浴缸呢？”
徐小受“感知”扩散，终于找到了极远处被轰得镶嵌入地的那方丹鼎。
出乎预料的，这玩意竟然一点裂痕都没有。
“果然不愧是那老家伙的东西……”
徐小受一个牵引，便是用剑意操纵着大浴缸飞回。
这也就是爆破的掀力太大，他拉不住大浴缸了。
否则，真要被这玩意罩着，说不得此刻还不用伤得这么重呢！
默默收回浴缸。
鱼知温也在一侧默默观瞧着。
二人都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火熔光柱的能量似乎已经快要释放完毕了。
一道淡淡的影子，在光柱里头显露开来。
徐小受不敢用感知去探。
太烫了。
一碰就是灵魂灼伤的感觉。
这股气息，似乎还要比他的烬照气息更加灼热。
恐怕是桑老来了，都不一定能出这火焰气息其右。
“什么玩意？”
皱着眉，眯着眼，没等看清其内那淡淡的光影，四周大地，突然开始齐齐震颤了起来。
“这是……”
鱼知温和徐小受对视了一眼，二人目光中尽皆露出了惊讶。
“剑意？”
那深藏于火熔光柱中的影子，竟然是一把剑？
“有四剑？”
徐小受第一时间便脱口而出，这一下，他甚至有种拔出黑落剑鞘验证一番的冲动。
“不是。”
鱼知温却是直接摇头。
她一双星瞳活络开来，直直盯着火熔光柱，终于忍不住惊艳得捂住红唇。
“是什么？”
徐小受问。
“焱蟒！”
鱼知温的话语声，有着掩饰不住的惊骇。
“焱蟒……是什么？”
鱼知温偏头，呆滞而又不可置信的望着徐小受，这才缓缓吐气道：
“名剑，榜三！”
“名剑？”
徐小受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他见过名剑！
苏浅浅的墓名城雪、泪双行的抽神杖、抱剑客的越莲、九剑客的绝色妖姬……
但这些，都不是属于他的剑！
作为一名剑客，若说要全凭自身心气，生生把“藏苦”养成一把名剑，这并不是虚的。
徐小受真就觉着自己可以。
但同样，作为一名剑客，看到别人家的剑客可以手执名剑，而自己，却只能拿着来自第八剑仙昔日随身佩剑的剑鞘中的一把区区八品灵剑……
说不难过，其实是假的。
徐小受需要一把剑。
一把在目前“藏苦”还无法支开的某些情况下，他不用逼不得已，转而放弃最强剑术，去使用炼灵道、锻体道的剑！
此刻，在自身身侧爆开，将自己炸得稀巴烂，差点没当场死去的这个天地异象中。
火系！
名剑！
这不就是为了自己量身打造的吗？
徐小受欣喜若狂。
这一下，他完全没法冷静了。
他想要“有四剑”，便是因为此剑虽说伴随着大凶之名，却是一把不列名剑流，更甚名剑的绝世存在。
而此刻，自己有了第二条路。
一条简易版本的路！
那就是完全放弃争夺“有四剑”，完全抛却那可能会遭遇的各种风险，继而去选择眼前的……
名剑！
“焱蟒……”
徐小受看着四周那些个由黑红色岩浆勾铸而成蠕动巨蟒，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祸兮福之所倚”。
“你是剑修？”
他豁然转头，看着鱼知温问道。
鱼知温面色一愕。
她立马想到了徐小受的黑落剑鞘。
如若自己不是剑修，不是第八剑仙的崇拜者，又何必渴求那黑落剑鞘，又何必苦苦跑上这么一遭，来天桑郡这个小地方受罪？
“不是。”
她笑着摇头，手指间飞跃出了雀跃的灵纹，“我说了，我是天机术士。”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兴奋的心情一顿。
他发誓。
这一下如果信息栏没有跳出来这一道信息，哪怕是自诩有着洞察人心绝对能力的徐大家，也看不出鱼知温此般，其实是在笑着撒谎。
深深望了这姑娘一眼，徐小受郑重道：“名剑归我，以后你想要什么，和我说。”
“好呀！”
鱼知温光速答应了，微微偏头一笑，笑靥如花，“那可是名剑，今后，我可不会客气。”

第461章 惊惧指引
“剑鸣声？”
抱剑客顾青一踏在遍地的白骨之上，微微蹙着眉头，看向了远方。
怀中的灰朴之剑在雀跃的嗡鸣着，似乎是因为找到了昔日的对手，而无比兴奋。
这一下，顾青一总算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白窟之内，竟然还会有名剑出世？”
“这地方既不是前人的古址，连整个异次元空间出世，也是只有几年时间。”
“名剑，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心头疑虑万千，但按住虚空那般剑波，轻轻一嗅，顾青一依旧面色微动。
“焱蟒？”
如此灼烈的火焰气息，名剑二十一之中，非榜三“焱蟒”无它！
可焱蟒，又怎会出现在此地？
顾青一疑惑思量着。
他甚至记得这把名剑上一次出现之时，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甚至于史书中对上一代持剑人的记载，都是模糊不清，隐隐只记得是一个火系的炼灵师。
“是圣帝吗？”
顾青一不解。
葬剑冢中，对所有名剑持剑人的记录，都是十分清晰的。
独独那些个圣帝强者……
不止是剑修中的圣帝，是天下各道的圣帝，在世间的纪录，纷纷为零。
顾青一印象十分深刻。
曾经为了此事，他还专门找过师父。
但是得到的答案，却仅仅只有一句“天机屏蔽”。
如果是按照正常的流程走，焱蟒的上一代持剑人，顾青一不可能记不住。
因为葬剑冢，记录的便是这些名剑的史实。
但如果是圣帝强者，外加一个“天机屏蔽”的话，或许就可以理解了。
“还是很奇怪。”
“如若是‘天机屏蔽’，那焱蟒更加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小地方。”
“一代圣帝的佩剑……”
“区区白窟，有一把‘有四剑’，已经是破天荒的大事了，怎的还有可能再多这样的一把名剑？”
顾青一从白骨堆上缓缓走下，注视着剑波荡开的方向，低眉沉思。
“莫不成，遗失在虚空碎流中的名剑，和白窟小世界碰撞，继而才在此地出世？”
“可这几率，更加是比天上掉名剑，还要小啊！”
他无声的抬头，这一下，眉头锁得更紧了。
“有四剑”加“焱蟒”……
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那他无话可说。
但是被师父培养着习惯了从执棋者的角度思考问题，顾青一觉着，这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此剑，绝非正常出世！
尽管如此，他还是颇为心动的微微抬起了脚，但却又徐徐放下。
回头。
另一个方向。
一股更加恐怖而凶煞的气息蔓延着，散发着致命诱惑。
凶剑，有四剑！
“不出意外的话，小师弟应该不敢忤逆师命，还会跟着目标走。”
“但是，二师弟那性子，估计是忍不住了。”
“既然他要过去的话，那我，也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微微点头，顾青一继续坚定了目标，朝有四剑的方向走去，却是一步一顿。
说到底，他还是不信这名剑，会这么离奇的出现在白窟。
可是，真要按照自己心里头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来看的话……
“谁扔的剑？”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处黑暗的矿脉深处之内，顾青二和顾青三一人两剑，满面尘灰的停下了自身的动作。
大量的幽灵晶石在身侧散落着。
这是绝佳的炼器材料。
仅仅只是用来制作一个粗胚，可能都抵得过六品灵剑。
要是再经过提纯，再有好的炼器师，说不得五品，乃至四品的王座级别的灵剑，都可以炼制出来。
而此地的幽灵晶石如此之多。
可想而知，二人这一波矿挖完，估摸着人手一两把四品灵剑，决计是没跑了。
即便如此，两人在剑鸣声后，依旧是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
“二师兄，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是名剑？”
顾青三在灰头土脸中挤出了满眼的震撼。
来到白窟，只是为了有四剑。
得到一个幽灵晶矿，已经是额外的收获了。
不曾想，这破地儿，竟然还有名剑出世？
这白窟，哪里是普通的异次元空间？
这简直是稀世宝地啊！
顾青二整个人都在颤抖了。
他铿一下把手上的两把灵剑插回了背上剑轮，再将剑轮正中央的“绝色妖姬”轻轻拔出。
不敢蹭开剑鞘，但是里头之剑传来的细微震颤，已经预示着自己的想法没有半分错误。
“名剑！”
他重重点头。
顾青三看着手上的两把灵剑犹豫了。
“二师兄，师父交给我们的任务，是有四剑。”
“我们俩在这里挖矿，浪费时间，要是被大师兄知道了，定然少不了一番处罚。”
“如今更加是要去拿那名剑的话……”
顾青二一巴掌摁住了顾青三的肩膀，沉重道：“小师弟，你知道师兄我的梦想？”
顾青三面色一坨。
他看向了二师兄背后的剑轮，心道你可真敢想，大师兄都不敢说想要有九把名剑，你倒真意淫上了。
“我知道，但是事有轻重缓急……”
“人若是失去了梦想，活着，又有什么意义？”顾青二打断了他，老气横秋的仰头望天，却是被头上的晶屑给滋到了眼。
他一叹，强忍着眼角的酸涩，继续说教道：
“剑修，若是失去了心中的剑道，又谈何一往无前？”
顾青三神色一凛，躬身抱拳：“二师兄教训得是，我支持你，去吧，去寻回属于师兄你的名剑！”
“你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顾青二摇头：“名剑出世，定然是声势惊天，届时，恐怕整个白窟，都要动荡起来。”
“大师兄知道我的梦想，师父也知道我的梦想。”
“他们一定会支持我去寻剑！”
“所以？”顾青三脑袋一歪，不懂师兄的意思。
“唉。”
顾青二眼角一抽，无奈叹气。
“这你还不懂？”
“说明白了，就是等到我去的时候，抢剑的人肯定也多了。”
“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小师弟不蠢，这已经是能听得懂的了。
有些难以启齿的话，说一半，留一半，大家面上都好看。
顾青三恍然大悟，“可是师兄，如果我跟你去了，师父的命令……”
“你说，大师兄要是知道你一开始跟在我身边，最后却只有我一个人孤身死在名剑的剑下，他会有什么反应？”顾青二一脸哀痛。
顾青三瞬间背脊一凉。
“二师兄，你说笑了，你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
“死？怎么不会？”
顾青二笑着将手上的“绝色妖姬”端得高了一些。
幽暗的矿洞中，那一抹诡异的殷红，更加渗人。
“你忘了，这把剑是怎么得到的了吗？”
顾青三沉默了。
他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万人争抢，趋之若鹜，最后却徒留尸山血海，血流漂橹的画面。
绝色妖姬……
真不愧是这个名字呢！
那一夜，是顾青三第一次见到大师兄出剑，也是第一次见到大师兄负伤。
濒临死亡之时，也是纯靠大师兄祭出最后那一抹足以镇压万古的绝世冰莲，一切，才终于算是恢复了平静。
“我跟你走！”
顾青三郑重的点头。
白窟不可能会重现那般悲剧。
毕竟名剑是在异次元空间里头爆发的话，能来争抢的人，绝对不多。
但只要是名剑，这个不多，只能是相对来说。
“为了梦想！”
顾青二一挥手，收走了地上的幽灵晶矿，飞出了洞穴。
“为了二师兄的梦想！”
顾青三咬咬牙，飞身跟上。
……
“名剑。”
一个面目普通的男子胸腔之内，突兀的发出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嗒嗒。
男子脚步如初，行走在山间林道中，身后是一道道迟糜的黑色腐痕。
“钟渠，名剑！”
那道低沉的声音再次出现，多了几丝压抑的愤怒。
名唤钟渠的男子终于肯停下脚步，他阴恻恻冷笑了一声：“你不是说只想要‘有四剑’？”
“我都进到这里来了，你跟我说，你还想要名剑？”
“那是给你用的！”低沉的声音反驳着。
“呵，给我用？”
钟渠失笑道：“你话倒是说得挺漂亮啊，真给我用的话，还至于和我现在是这个样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夺走我的身躯之后，你干了什么事！”
“那只是一个意外。”胸腔里的声音低了几分。
钟渠无言，继续迈步往前。
“名剑！”
声音再度大了起来。
与此同时，还有胸腔内隐隐传来的刺痛。
“噗！”
钟渠一口血猛地喷出，前行的脚步一顿，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原路返回。
“最后一次。”
……
“路轲呢？”
红衣队伍内，信突然一个扭头，看向了后撤。
“不、不见了。”
后方的另一个人灵念一扫，果然看不到人。
“该死。”
“这家伙定然也被那破玩意给吸引住了，不是已经有一把了吗……”
信咬咬牙，看向身侧的老者。
“守夜，你盯着队伍，我去找他。”
“那可是名剑出世，他怎么敢？”
守夜缓缓点头。
“去吧。”
……
“名剑？”
洛雷雷看向了身侧的双行哥哥。
“嗯。”
泪双行用拐杖探路，前行速度飞快，仿若刚才那般剑波爆发，和他一点关系都无。
洛雷雷好奇了。
“那可是名剑，你不心动吗？”
她的视线落到了泪双行的抽神杖上。
没有任何一个古剑修，会放弃这种机会。
哪怕他已经拥有了第一把名剑。
“名剑在白窟转手，出去之后，不还是要落到首座手上？”
泪双行脚步一顿，继续启程，连头都不回一下，“他可是要来。”
洛雷雷一怔。
“是哦。”
这种能提前预知到结果的事，果真无趣！
……
白窟各地，被名剑引爆，继而改变了计划的各方人马，着实不少。
不止是各大剑修。
连带着灵宫弟子，以及一些个普通世家子弟。
不管知不知道名剑的，都抱着见见世面的心思，打算一探天地异象的究竟。
一时间，以名剑为中心点，天南海北之人，不约而至。
徐小受落在名剑焱蟒的前方。
这个时候，他已经能清晰看到此剑的轮廓。
这是一把外形极为夸张的剑。
可以说，徐小受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等构造。
从剑把到护手，像是一条蜿蜒的蟒蛇卷起，继而在剑口处开喉。
剑身，便是从蟒蛇口中吐出来的蛇信。
伴随着滴滴坠落的黑红岩浆，虚空似乎都被蒸得扭曲了一般，完全不堪剑身热量的重负。
“好强烈的火焰气息……”
徐小受仅一眼，便敢说天底下能跟这把剑抗衡的火系之物，决计没有多少。
即便他此刻是宗师之身，也连拿起面前名剑的把握都没有。
“嗤~”
火熔光柱终于在二人的目光注视中消散。
伴随着光的消逝，焱蟒剑身上的岩浆也不再滴落，那狰狞的蟒身似乎直接冷却了一般，寸寸石化。
紧随其后，蛇信剑身也跟着冰凉下来。
整把剑，从妖艳夸张的狰狞之态，化作了暗红的剑。
造型固然还是惊艳，可比起方才来，降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连带着威力，似乎都弱了些许。
徐小受皱起了眉头。
“这是……”
“名剑自晦。”
鱼知温解释道：“名剑解放的力量太过强悍，有着足以撕裂一整片小世界的威力。”
“因而其出世的瞬间，必然就会被天地加封。”
“这是‘名剑天晦’。”
她顿了顿，补充道：“古剑修的所说的‘契合&#183;天解’，所解放的，便是这股力量。”
“那自晦……”徐小受不解。
“自晦，就是名剑在出世之后，还会有的第二重封印。”
“这个时候，它已经出世完毕，作为灾祸之兵，这些名剑都是通灵的。”
“它们知道，一旦完全放纵自己那出众的外形和力量，定然会引起世人的争抢。”
“灾祸，也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为了自身的安全，也为了世人的安全，在天道驱使之下，名剑就有了‘自晦’这一过程。”
“原来如此。”徐小受恍然。
鱼知温顿了顿，目中露出了犹豫之色。
“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讲。”话的这个份上，徐小受不可能不听。
“我觉得……”
鱼知温看着重归冷却，化作暗红色剑形的焱蟒，缓缓道：“我觉着它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
“哦？”
徐小受能察觉到方才名剑出世，必然引来了不少人的到来，但他没有焦急，“何解？”
“我也不知道。”
鱼知温摇摇头，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道：“可能是直觉，也可能是错觉。”
徐小受：“……”
说实话，他一直相信直觉这个事情。
以前不信。
但炼灵师契合天道，有时候直觉，简直就是预知未来。
可要说为了一句“奇怪”，而放弃眼前的名剑。
徐小受觉着自己不可能做得到。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
“没有什么指示……”
徐小受看了一眼信息栏。
没有特殊的提示。
再感受着自身的身体状况。
状态良好，已经恢复巅峰。
而异常……
彼时被杀手偷袭前，他都会出现心血来潮的身体异常。
现在这么大的事情发生了，愣是状态齐佳。
徐小受只能说，这把剑不拿，除非他脑子进水了。
“冷却了应该。”
看着面前完全沉寂下来，浮在虚空似乎在挣扎、震颤，但又挣脱不了原位的焱蟒，徐小受感到有些奇怪。
他终于敢将灵念和“感知”探过去。
“嚯！”
仅一瞬间，一股无比契合的感觉油然而生。
甚至没有过多的等待时间，徐小受便感觉自己被带到了这把名剑的专属世界之内。
这是一片熔岩世界。
火色，无物不焚，便是它的代名词。
在一片灼灼的岩浆狱海之上，一把数丈长宽的大剑悬于虚空。
这把剑十分古怪。
它就像是一个大型的十字架，在底部镶嵌了一个剑身。
一字横开的护手之上，是两边各自垂下的三条焱蟒。
焱蟒狰狞，蟒口耸动，岩浆点点滴滴，烬灼虚空。
残余的剑把，由六蛇的蛇身交卷而成，齐长，几乎要和剑身齐平了都。
“好酷的剑！”
可能是先入为主，知晓这是名剑的缘故。
徐小受感觉自己简直爱死了面前的这把剑。
它那夸张的造型，狰狞的气势，以及强悍的威力，无一不深深刺在了心口软肋处。
“拿到它！”
徐小受心里头不由便升腾起了这个念头。
这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眼眸深处，已经微微泛红了。
“受到驱使，被动值，+1。”
信息栏蓦然弹开的一道信息，一下子将幻境敲得粉碎。
徐小受一惊。
他猛眨双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是，事实便是，信息栏的信息，除非再度更新，否则不会刷新。
“驱使？”
徐小受心头一悸。
名剑，驱使着自己，去拿它？
它也感觉到了和自己很适合，想要自己，成为它的持剑人？
“不！”
瞳孔猛然一缩，徐小受意识到了不对。
这完全不可能！
每一个人都会在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天命之子。
任何好事、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会第一时间用可以理解去解释。
但事实却不可能是这样子的。
天底下火系剑修多了去了，比自己更加适合成为焱蟒持剑人的，绝对大有所在。
而名剑，会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剑吗？
它会不知道自己仅仅只是一个蝼蚁，或者说只是蝼蚁中比较出彩一点的那个吗？
绝对知道！
这可是名剑！
怎么可能卑躬屈膝，请求自己成为它的持剑人？！
“驱使……”
徐小受仔细品读这二字。
这个词，是第一次出现在信息栏中。
如若是换成“指引”、“指示”之类，徐小受觉着，问题可能就没有那么大了。
但是……
驱使？
贬义词？
有人，想驱使我，去拿这剑？
“有古怪！”
徐小受惊惧着后撤了一步，看向了鱼知温，心道女人的第六感，还真的好准。
鱼知温被看得莫名其妙，脸色一红，微微偏头：“怎么？”
“没有……”
徐小受无意识的回了一句，视线又落到了“焱蟒”剑身上。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这里，有人？
没有啊！
而名剑从出世到结束，也是自己眼睁睁，一步一步看出来的。
从异次元空间深处祭炼完毕，再到破土而出，这一切的过程，都很顺理成章呀！
饶是一切毫无疑点，徐小受依旧不敢大意。
他摸不清的事情不多，但每一件，至少都是桑老那个级别的。
对于名剑。
或许已经不能单是用自己的思维去衡量了。
这个层次的物品，哪怕不是人，它可能也已经是大能眼中的一枚重要棋子。
一旦自己碰触，也许便会被卷入某个不知名的漩涡之中。
“你说的古怪，是什么？”
徐小受看向了鱼知温。
鱼知温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不曾想，徐小受还真的上心了。
这般追问之下，她也是开始往深处想。
“焱蟒，怎么会在白窟？”
“我记得这里不是前几年才开放的吗？”
“名剑一旦失去持剑人，重归进入天地祭炼的情况，所需要的时间，短则数十年，长则成百、上千年都有。”
“说实话，它不应该在此刻出世。”
看着徐小受有些凝重的表情，鱼知温顿了顿，再道：“但是，有四剑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它也出现了，所以……”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当我在胡说八道吧。”
鱼知温怕自己的话影响了徐小受的判断，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不想要让其拿剑。
毕竟名剑都出现在眼前了。
还说什么不可能出世，简直是荒谬。
徐小受却微微攥紧了拳头。
他再度用灵念探到剑身，那种陷入名剑幻境的感觉再度袭来。
一种渴望，不知从何而起，一往而深。
“得到它！”
与此同时。
“受到驱使，被动值，+1。”
徐小受神思一晃，脱离幻境。
他背脊发凉，全身直接被冷汗打湿了。
“不是错觉！”
“真的有人，在驱使着我，被信息栏给验出来了？”
徐小受惊恐。
这种来源于未知的大恐怖，甚至比昔日某个夜深人静的鹅湖畔，莫名回首瞅见了桑老的鬼脸，还要让人惊惧。
他被吓到了。
明明“感知”可以看到四周，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回头。
风瑟瑟的吹。
砾沙沙的响。
面前，一无所有。
“麻蛋，我是在自己吓自己吗？”
恶狠狠盯着面前的“焱蟒”，徐小受感觉到了一阵操蛋的荒谬。
名剑就在眼前。
感动吗？
不敢动！

第462章 徐苍蝇
“有人来了。”
正思量间，徐小受“感知”范围的极限，蓦然发现了一道极速驰来的身影。
他一咬牙，没有选择直接上去拔走名剑。
而是拉着鱼知温的手，猛然后退。
“你不拿剑？”
鱼知温头一低，再一抬，惊异问着。
她挣扎了一下，发现果然是无法挣脱，当即道：“松开。”
“哦。”
“不拿。”
徐小受光速后退的同时，手上已经飞出了灵阵阵纹。
忽的一顿，望向一侧女子。
“布阵，先藏起来。”
自己那半吊子的灵阵水平，虽说理论知识能胜过绝大多数灵阵宗师。
但是实际操作起来，显然，入门门槛便是宗师的天机术士，其布下的阵，不知道要比自己好上多少倍。
鱼知温同样看到了有人过来。
她一挥手，也不见灵阵阵纹出现，徐小受霎时间惊异的发现，自己，竟然和天地融为一体了。
如若不刻意去细细观瞧这一方空间，恐怕人从身侧走过，都不一定能发现藏在此地的二人。
“这么高明的术？”
徐小受惊讶道。
这天机阵，要是配合上自己的“隐匿”，妥妥的就是隐身啊！
“也不是很高明，盗用天机的一个小技巧罢了”
鱼知温见对方松手，这才捂着手腕，美目偏移，看着虚空震颤着的焱蟒。
“这可是名剑，你确定，要让？”
她有些不可思议。
前一秒还跟自己说“名剑归我”的徐小受，竟突然如此大度，放着这般宝物不要，选择藏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了？”
徐小受一翻白眼。
“渔翁你知道不？”
“名剑这个时候出来，气息如此强烈，即便是藏到戒指之中，恐怕别人一来，也能瞬间判断出这名剑的归属。”
“这个时候，枪打出头鸟，谁第一个拿，准第一个死。”
除了我……徐小受在心底默默补充上了这一句。
他有元府。
只要拿下名剑的瞬间，将之丢进去。
作为一个异次元空间陨落后诞生的小世界。
元府，和空间戒指，那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大能或许可以隔着戒指感知到丝丝缕缕的名剑气息。
但隔着一个小世界，恐怕斩道、太虚来了，都观察不出异状。
当然，不拿，也有真不拿的理由。
“受到驱使……”
如若真的有人在背后刻意操纵这一切，那第一个拿剑的人，定然有特殊反应。
徐小受倒是很想看一下，这把明明已经出世，想要自由飞翔，却是被不知名力量困在原地的名剑。
究竟暗地里，藏着个什么玄机。
“渔翁吗？”
鱼知温偷偷打量了一下徐小受，看着这家伙面上那无比凝重的神情。
这哪里是渔翁钓鱼的姿态？
分明是不敢拿……
她小小的偷翻了个白眼，目光回到了名剑之上。
若是别人如此忌惮，她可以理解。
但此刻，她竟完全看不出，区区一把名剑，怎的会让身旁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不敢上手。
“真的，很古怪吗？”
……
嗖！
一道黑色的腐痕划过天际，周围虚空都扭曲了起来，仿若要被溶开一般。
钟渠落到了那把被天地禁锢着的名剑之前。
“就是它？”
他定住了身子，像是在自问自答。
没有人回答。
但是此地那深渊一般的凹陷大地，以及虚空仅有的一把暗红之剑，无一不在告诉自己。
这，就是名剑！
目光环视了一圈，无人。
也就是说，自己是第一个赶到的。
果然，白窟里头除了红衣，没有一个是自己的对手。
钟渠冷冷一笑，迈步上前。
“等等，有人！”
胸腔之内，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钟渠脚步一滞，灵念再是大开。
虽然不爽这家伙的存在，但是它的提示，永远都不会出错。
可是再扫了一周，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这么会藏？”
钟渠面色有些阴翳。
这是一个自己完全找不出来的人？
也就是说，他的实力，可能不亚于自己？
“那边。”
脑海中，一道指引出现。
钟渠冷哼一声，扭头看去。
视线中一无所有，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说话。
“阁下不必藏了，躲着猫着，不累么？”
……
“被发现了？”
鱼知温惊讶的别过头，大眼睛里满是意外，“我的天机阵不可能……”
再怎么不可能，也是被看破了。
她面上多了几分羞赧，意识到是自己拖了后退，破坏了徐小受的钓鱼计划。
“对不起，我……”
“不关你事。”
徐小受摆手，打断了她。
作为一个灵阵师，他深知鱼知温的天机阵有多可怕。
但是再可怕，可怕不过面前这人。
“鬼兽寄体……”
徐小受心头完全无力了。
面前这家伙，正是他在八宫里传送灵阵口看到的那三个普通男子中的一个。
那三个家伙，每一个身上，都是有着和莫沫类似的气息。
果不其然，这家伙一个临近，徐小受便是完全肯定了。
鬼兽寄体！
无误！
万万没想到，这第一个过来夺剑的，便是传说中的鬼兽寄体。
徐小受感觉自己的计划被打得一盘遭。
如果是别人来，他有信心即便名剑被夺，也能强行拿回，甚至收割一波被动值。
但是鬼兽寄体的话……
面前这家伙看似只有宗师阴阳境的修为，但他一想到辛咕咕，那可是化身鬼兽形态，便是足以吊打王座的存在啊！
他徐小受目前独自面对王座，都要怂上几分。
更何况，此刻阿戒、辛咕咕完全不在身边，这叫他如何是好？
“你呆着别动，我去去就来。”
徐小受压下鱼知温想要直起来的身子。
他知道如果是鬼兽的话，定然可以发现自己二人。
但是这一战，或许打不打得起来，还是两说。
“你好。”
迈步出了天机阵的范畴，徐小受的身影豁然显现。
“怎么称呼？”
面上挂上一缕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他亲切问候着。
“钟渠。”
男子冷漠的道了一声，眸色出现些许疑虑。
这家伙……
和自己想象中的凶恶猎人姿态，有些不同啊。
怎的如此人畜无害？
“还有一个。”
胸腔中的声音再度出现，紧急提醒着，似乎生怕他被阴了。
钟渠面色一沉。
果然人不可貌相。
“都出来吧，说了不必藏了，遮遮掩掩的，耗子是吗？”
耗子……
徐小受心道这不是你吗？
来者不善。
这一个词他算是明白了。
明明双方没有什么深仇大怨，但徐小受笃定，只要给面前这家伙一个机会，他绝对会直接下死手。
“或许，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也是鬼兽寄体的常态……”
徐小受感觉自己被辛咕咕和焦糖糖的温和给惯坏了。
面对一个没有善意的鬼兽寄体，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理所当然，而是有些意外。
“我的一个朋友，有些见生，就不必出来了。”
徐小受呵呵一笑，不等对方说话，接着就道：“毕竟是做生意，有卖方、买方即可，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不足为虑，是这个理吧，兄台？”
钟渠愣了一下。
“生意？”
他只想杀了面前这人拿剑，谈什么生意？
在名剑面前谈生意，你当我傻，还是你傻？
钟渠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受到蔑视，被动值，+1。”
“当然。”
徐小受乐呵呵一笑，根本不理会对方的反应，自顾自道：
“我是第一个来到名剑面前的。”
“当然，也自知没有这个实力拿剑，便是打着借剑卖宝的主意，想要清空一下我的货。”
他随手便是掏出了两枚玲珑石。
“兄台应该知道的，白窟凶险无比，有一枚玲珑石，仅仅只是一次死里逃生的机会。”
“但是如若你有三枚，那就不一样了。”
徐小受面色微微激动了，他竖出了三根手指，大声道：“那就是三次死里逃生的机会！”
钟渠僵住了。
他面色一抽。
感受到了气氛中的那凝滞了的尴尬。
这一刻，连带着胸腔里头那微微传来的呼吸声，都给顿住了。
似乎二人完全不敢相信，名剑的前头，真的有一个卖货的。
还不是卖剑……
“卖玲珑石？”
钟渠脑子终于反应了过来。
“卖了这东西，你怎么办？”
“既然你这么弱，那便更加需要这东西，我不信你会这般卖给我。”
“使诈？”他冷冷笑着，似乎识破了面前人的奸计。
“受到嘲讽，被动值，+1。”
“冤枉啊大人。”
徐小受下巴一下子拉胯，表情甚是夸张：“钟兄，你这个推测就有些过分了，我用得着诈你？我是真卖！”
他说着，再度掏出了两枚玲珑石，这一下手上四枚玲珑石，差点就拿不住掉下去了。
“够吗？”
“不够还有。”
“一颗两千万，相逢即是缘，我一颗一千五百万卖你，交个朋友？”
钟渠眼皮一跳。
这一下他有些不是那么笃定了。
这人疯了吧！
名剑之前，他真的是来卖货的？
“什么情况？”
脑子里过了一遍问话，结果愣是隔了许久，才有回音。
“一个傻缺，不用管他，先拿名剑。”
钟渠：“……”
他有些被震惊到了。
如此愣头青的一个铁子，是如何能进到白窟里头的？
要不是自己根本不需要玲珑石，相信但凡是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四颗的数量，决计是少不了一仗打的。
还卖？
傻缺玩意！
“受到鄙视，被动值，+1。”
徐小受看到这道信息，心知面前这家伙已经完全相信自己了。
他铆了一下劲，看着这人飞向名剑，再度出声诱惑道：“兄台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四颗啊！”
“不仅是四次瞬移，还是足足可以叫来四次红衣的机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钟渠飞着的身影当即踉跄了一下。
红衣……
一股恐惧自心头油然而生。
他差点没飞过去一巴掌将那青年拍死。
这特么红衣自己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叫他过来帮忙？
还四次？
嫌自己死得不够透是吗？
“别管他，先拿名剑，迟则生变！”
低沉的声音制止了钟渠的行动，他咬着牙，强忍着心头恨意，直接飞身，一手摁上了名剑。
徐小受眼珠子像是被吸住了一般，直接落定。
他很怕本该到手的鸭子，因为自己可能并不存在的推测，直接飞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反应。
“拔不出来？”
徐小受诧异了。
这名剑还在虚空自顾自的颤抖着。
然而徐小受已经能看到钟渠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了，结果，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雷神之锤？”
他好笑的将目光挪到了钟渠身上，结果这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己的笑意，一把将头扭过。
换做别人，可能直接就虚了。
徐小受不可能。
他乐呵呵的贱笑起来。
“兄台，这你就不行了吧？”
“现在知道我为啥在这里卖货了不？”
“我要能拔出这玩意，估摸着你也就见不着我辽~”
钟渠感觉心头像是被苍蝇叮过了一般难受。
这家伙，怎的如此聒噪！
他恶狠狠的斥道：“闭嘴。”
“唔。”
徐小受给自己嘴巴上了拉条，接着很快就解封了：“真不考虑一下玲珑石吗？说不定你可以叫红衣来帮你拔剑哦？”
“四次机会……”
“闭嘴！”
钟渠脸色都绿了。
叫尼玛的红衣，给我去死好吗？
他压下愤怒，专注拔剑。
然而任凭手上再用力，这把剑像是被空间给粘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他在心头问着。
“名剑……焱蟒？”低沉的声音同样有些不确信了：“不是很清楚……”
“呵，这世界上还有你不清楚的事情？你不是万能的神？”钟渠讽刺。
“谁跟你说我是万能的神？”
“呵，你不是总以此自居？现在这区区一把名剑，倒是给你难住了？”
“有点诡异而已，你别动，我先集中精力，研究一下。”
“快点。”
“别催！”
“真不买吗？”
“不买。”
“四次机会哦？”
“四……嗯？”
突然加入聊天的徐小受，钟渠愣是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还给回了两句。
意识到这一点后，钟渠差点整个人都气疯了。
“你给老子闭嘴！”
他一边持剑，一边回头咆哮着，面目都狰狞了，“信不信老子杀了你！”
“兄台这么暴躁的吗？”
徐小受拍着小心肝，犹豫了一下，从戒指里头掏出了一瓶丹药。
“我不止有玲珑石，还有静心丹。”
“这是九品丹药，纯手工无毒，亲手炼制的，材料费加手工费，总计两……交个朋友，一万灵晶？”
他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
因为对面的钟渠，此刻不止是身躯颤抖了，连带着头顶，都开始渗出了黑气。
“你闭嘴啊！！！”
钟渠龇着牙，脸上的黑斑就这般随着嘶吼浮现了出来。
徐小受吓了一跳。
不至于吧！
就这？
这就黑化了？
那你也太不受激了吧！
果然是鬼兽寄体，心智有问题……
“冷静。”
胸腔里的声音不耐烦的出现了，“别人才两句，你就嫌吵？真要自己变身的话，你别赖着我给你掰回来啊！”
“名剑都还没拿到呢，急个屁！”
钟渠强忍着心头怒意，整个人都焦虑了。
他哆嗦着嘴唇，握剑的手指都轻轻颤抖起来。
“这家伙太聒噪、太烦了，你等我先杀了他，再过来给你取剑。”
“别动！”
低沉的声音否定了他：“快要再有人过来了，很快就好，忍住你的暴脾气。”
“呼~”
钟渠深深呼了一口气，别过头去。
结果……
徐小受迟疑了一下，大着胆走了过去。
“兄台，我看你印堂都黑了，解解毒吧？”
“我炼制的‘无黑轮丹’，清热解毒专用的，九品。”
钟渠震惊了。
他看着从后头走到对面的徐小受，惊得无以复加。
你难道不知道，你很烦吗？
你这样子很容易去世的你知不知道？
要不是有人在压着我，保护你……
你现在已经见到孟婆还喝完汤，连带着十八层地狱都走上一遭了，你特么到底晓不晓得啊！
钟渠眼珠子狂震，目眦欲裂。
内心里头一股子睡觉被蚊子吵了三个时辰找不着的烦躁，化作最为原始的摧毁欲望，就要决堤破坝，一泄而出。
偏偏面前这青年还不自知，一步一步靠近。
“一万灵晶卖你？”
他举着丹药，循循善诱道：
“如果你买，我再送一枚方才的静心丹。”
“你这一看，就长着一副一修炼便很容易走火入魔的样子，我觉着这丹药很适合你。”
“给个机会，一万灵晶，交个朋友？”
“我……”钟渠眼珠子一次次的往上翻，脖子往一侧一遍遍的抽搐，手不自觉就松开了名剑。
“受到抗拒，被动值，+1，+1，+1，+1……”
“卧槽，忍住！”
胸腔里的声音没想到一个不注意，失态已经如此严重了。
感受着和名剑缔结契约到一半，却被断了联系，他当即怒声道：“钟渠，给我忍住，先拿名剑！”
“我拿你妈！”
“我交你个肺的朋友！”
钟渠爆了！
吼——
当着徐小受的面，浑身黑色的雾气翻涌。
他当头一吼，一股子震撼天地黑波就这般扫过。
虚空一阵轰鸣，天地直接扭曲了开来。
但即便是如此惊天动地的气声波，愣是只将徐小受的发丝吹得飞扬。
这家伙微微掏了耳屎，露出一副嫌弃的面容，接着用手背捂住口鼻。
“好大的口气。”
“受到怨恨，被动值，+1，+1，+1，+1……”
“钟渠，忍住！”
胸腔里的鬼兽慌了，“你特么的疯了，在这里就开鬼兽形态，万一红衣到了，你怎么……唔。”
显然，它的力量再被抽取着。
“吼！！！”
一股更大的声波扫荡，这一下乱石惊飞，大地震裂。
明明此地已经是一派深渊炼狱之景，此刻更加是二度炸开，齑粉漫天。
徐小受身躯只微微一个后仰。
纵然心头被吼得逆血翻涌，他也只是表面微微露出嫌弃。
当意识到面前这家伙受不得激，心态很有问题的时候，他就已经放弃了卖货的想法。
这天底下，并不是所有的鬼兽，都是有组织、有纪律、通人情的。
很明显的，徐小受遇到了一头看着就是一副会肆意胡乱，草芥人命的鬼兽寄体。
徐小受没有圣人之心。
但并不妨碍，这家伙说话的口气，膈应到他了。
钟渠不爽。
说实话，徐小受，更加不爽！
“更臭了。”
微微一个摆身，看着面前人还没有完全崩溃的意识，徐小受再度屈手轻扫，试图扫去面前的臭味。
“住手，这家伙，不对劲！”
胸腔里头的声音已经完全沉不住气了。
徐小受不对劲，它已经看出来了，但是这个时候，钟渠显然更加不对劲了。
这货，竟然想要强行融合自己？
问题是，鬼兽本体根本就不想要出来啊，在这个红衣随时有可能会到出现的破地方。
进来，也只是为了那有四剑，以及传承，怎的可以在这里先暴露？
“住手！”
它竭力遏制。
钟渠忍不住了，拿不到额外力量，单凭自己，也可以！
他仰头怒哮，身躯猛然膨胀，瞬间从一个身材匀称的翩翩公子，化身身负黑暗力量的小巨人。
“苍蝇，去死！”
重拳扫过，钟渠相信，这一记过后，面前这聒噪的声音，就将再也不复。
“给你脸了。”
徐小受眸子一眯，卡着这家伙完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光速出手。
啪一下轻手搭上钟渠臌胀的右臂，微微一压。
“嘭！”
直接骨折。
“唔！”
钟渠眼珠子当即一凸，根本没想到已经半化身鬼兽的自己，在肉身力量上，会如此轻易的输给面前的人类？
然而这还没完。
徐小受卡断他的手肘，反身一靠。
凭借反震，钟渠那庞大的身躯轻易被顶飞。
顺着这股气力，徐小受这才铆足了劲，直接一个前空翻，将手上的大玩意溜了一圈之后，这才猛然砸向了地面。
“轰！”
一声震撼人心的爆破炸响。
这波来自肌肉的绝对硬碰硬，看得一侧观战的鱼知温直接头皮炸起。
没完。
落地刚要抗争的钟渠，莫名感觉体内一股暗劲二次炸开，刚好卡着他和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让其承受了十足的伤害之后，再崩飞上空。
“尼玛……”
胸腔内的鬼兽懵了。
这是遇见个真茬了！
果然，会躲在名剑附近的，根本就不可能会是什么普通的卖家！
然而，抱怨无用。
失去控制的钟渠身躯，直挺挺往上方迸射，速度之快，甚至划出了残影。
徐小受翻身过后，一记大鞭腿狠狠下压。
“停球。”
“嘭——”
冲势凶猛的钟渠皮球，只觉背地里那股顶飞自己的力量，和来自徐小受鞭腿的击力中和，直接在体内炸开。
这一下，气流波随着血液横空而射，血染四方！
徐小受对自己打出的两股力量把控妙到毫巅。
钟渠的身躯直接在空中止步，停歇了一秒，完全无法动弹。
趁着这个空隙，他五指纹种，直接刺入了对方的脑袋。
接着再度提脚。
金色的光点在脚盘舞动。
——炸裂姿态！
“射门！”
徐小受面色一凝，火力全开。
“轰！”
脚下的残影消碎。
钟渠身躯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砸到了数百丈开外的小碎石堆，狠狠嵌入了地底。
“嘟。”
玲珑石被接通，徐小受知道这玩意还有个联系红衣的作用。
“什么事？”
对面是一道沉闷的声音。
显然，对于需要自己保护的玲珑石拥有者，红衣也是十分不耐烦的。
然而，下一刻，对面的红衣便是有些呆滞了。
“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破，差点隔着玲珑石震破他的耳膜。
可想而知，那里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何等焦灼的地步。
这个关键时间点，还有时间打来通讯？
接着爆破，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顺着玲珑石就传了过来。
“喂，你好。”
“请问一下，我记得发现鬼兽，举报鬼兽，还有擒拿鬼兽，是三个不同的功勋等级，没错吧？”

第463章 我给你十息时间跑路
“起来了？”
徐小受挂了电话，眼瞅着那边小碎石堆里头重新爬起来的钟渠，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鱼，跑！”
喝完这一声，他头也不回，直接拉着反方向，光速遁走。
鱼知温整个人傻眼了。
前一刻她还蹲着欣赏徐小受那足以杀人且诛心的唇枪舌剑，忍俊不禁。
下一秒，她便是被这家伙突然爆发的强悍战力，给惊得无以复加。
这恐怖的超强爆发，换个人来，得是有第二条命才能撑过去这轮肌肉上的绝对碾压吧！
问题是，这家伙输出完短暂的这一波，连对方的伤势都不查看一下。
“跑？”
“不是应该补刀么？”
鱼知温挪过脑袋，看向了钟渠的方向。
一瞬间，她的瞳孔便是骤缩。
只见浓郁的黑色雾气爆开，刹那天地之间一片森然。
那四散迸飞的腐蚀之气，连带着钟渠脚下的地面，一接触，也是顷刻消弭。
“鬼、鬼兽？”
鱼知温背脊一凉。
她完全明白徐小受为什么要跑了。
可这家伙是怎么知道对方是鬼兽的？
自己的星瞳，甚至都没有发现这个异常。
徐小受单凭肉眼，就给瞧了出来，这是鬼兽？
“跑！”
心里头一个声音在催促着。
鱼知温不敢怠慢。
如若是鬼兽，那即便是自己的天机术辅助徐小受，也是铁打的被血虐之局。
嗖然一声，她便是想要跟上徐小受的步伐。
结果看到这家伙远去的身影，还插空将手放在屁股之后，对着自己摇了摇。
“这……”
鱼知温一下子明白了。
相对跑？
“为了我，他一个人拉开鬼兽？”
这一下，鱼知温百感交集。
虽然确实只有徐小受对钟渠下手，但毕竟是一个小队，徐小受这种临危时刻还不忘自己生命安全的队友，简直太有安全感了。
咬了咬牙，鱼知温没有犹豫，瞬间速度爆开，和徐小受背道而驰。
但只跑了两步，她便停了下来。
看着那完全无视了自己的钟渠鬼兽，一个劲的往徐小受的方向怼，她瞬间明白了。
“原来我是多余的。”
……
“怎么只追我？”
徐小受纠结了。
钟渠被自己揍完一番后，显然，其体内的鬼兽也被激怒了。
这一下化身的鬼兽形态，连徐小受“感知”都探不清这家伙的身形。
那一团黑色雾气，简直是灰雾人的强化版本，顷刻间遮天蔽日。
“腐蚀人？”
这特么要是被碰到了，恐怕宗师之身都抵挡不住这等腐蚀之力吧？
可……
“为什么只追我？”
“明明小鱼也是人，二选一的局面，一定要落到我头上吗？”
吐槽归吐槽。
显然钟渠即便是化身鬼兽，内心里对自己的仇恨依旧存在。
徐小受也不慌，他的宗师敏捷不是盖的，在逃跑这件事情上，早有完全准备。
然而，鬼兽形态下的钟渠，移动速度一点都不比徐小受低，甚至还犹有过之。
眼瞅着二人一下子从数百丈被拉到十数丈，徐小受反身屈指一弹。
“嗖嗖！”
两颗小火球对着后头的脸砸落，在两声轰鸣声中，钟渠的冲势一滞，二人之间的距离又被拉开。
“吼！”
钟渠疯了。
双目完全赤红的他，对面前徐小受的仇恨，那简直是铺天盖日的多。
这家伙，甚至还在距离堕入死亡深渊的前一刻，还有心情用这破手段来调戏自己？
“轰轰！”
又是两声炸响，钟渠再度被掀飞。
明明对自己来说，根本是无关痛痒的爆破，但是这爆破的推力，却是像徐小受的口舌一般，如此烦人。
“吼！！！”
他再度仰天怒吼。
伴随这一声咆哮，虚空阵阵扭曲，竟然开始全面渗出了黑雾。
徐小受惊了。
前一刻他还在暗喜自己的手段有效，应该用不着“一步登天”，可以节省灵元防止意外发生。
下一秒，这货就开启了AOE伤害？
“麻蛋，红衣这支援速度，也太慢了吧，这特么到时候过来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
“嗤嗤~”
肌肉受到黑雾的腐蚀。
果不其然，阵痛袭来，连带着宗师之身那有如钢铁般的身躯，也是开始糜烂。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信息栏快速刷屏，徐小受知晓不能托大了。
他必须坚持到红衣赶来。
随手掏出一把丹药，直接一口闷。
“一步登天！”
体内灵元顷刻见底，然而虚空波纹开后，徐小受的身影骤然不见。
“嘶——”
钟渠怔了一下。
目标，突然消失了？
“还在！”
强大的猎人感知能力，使得他一下子发现了瞬移离开黑雾范畴，但依旧躲不开王座扫视的徐小受。
“你跑不了！”
低沉的声音从钟渠口中发出。
显然，在这一刻，鬼兽腐蚀人已经完全接管了钟渠的身体。
“跑？”
徐小受弓腰低眉，双手持握藏苦，悬于腰左，颔首自语道：“我像是那种会跑的人吗？”
蓦然抬手，黑雾人在那翻涌的腐蚀雾气之中，极速逼近。
五百丈！
三百丈！
百丈！
五十！
三十……
就在双方即便碰面交集之时，漫天宗师剑意赫然惊响。
“轰！”
一道白色剑气自钟渠身上爆开，仅仅只停顿了这家伙不到零点一毫秒的时间，然而徐小受，已然拔剑。
“死！”
咻然一声，剑拨天云，气压万古。
遮天蔽日的灰黑腐蚀雾气之中，蓦然惊现一剑霜寒，声动九天。
像是有一道虚空裂口豁的出现在即将交碰的二人当口处，翻涌的黑雾直接被反吸而过，直逼中点。
而那剑光，怼着钟渠的腿至脸，反撩而上。
“轰！”
数里之外的大地直接被剑势激得炸飞。
随后才是钟渠脸接剑念的之后，被一分为二！
“哈？”
远处观战的鱼知温直接懵圈了。
这战况，简直是出人预料的惊天大反转。
刚刚才声势逼人的钟渠鬼兽，在一波大范围的腐蚀黑雾之后，用身体，接下了徐小受的剑？
“不对，这家伙，根本不知道他面前的人，其实是个剑客？！”
这一下，鱼知温心头莫名涌现的狂喜，简直不比她亲自宰了鬼兽少上一丁半点。
徐小受，赢了？
……
“一剑？”
徐小受同样看着从自己身侧崩飞往后的两截身躯麻木了。
他知道邋遢大叔的剑念有多强。
那是在守夜已经有所戒备之下，仍旧能强行斩出那家伙一脸血的一式攻击。
但他万万没想到，如果是用来偷袭，这一式剑招，竟能让自己当场反败为胜？
“咻！”
心头喜悦涌上，还没来得及多思，那斩出去的剑念，就有如恋家的儿。
果不其然的，再次飞来，斩入了徐小受的躯体之中。
“噗！”
一口血喷出，徐小受甚至被直接轰退了好几步。
如果可以，他多么想要这破玩意因为自己用的次数多了，逐渐消耗，继而有一天可以消失。
但这剑念，却在自己一次次“观剑”之下，威力更甚。
随之而来……
更加恋家！
“也行，如果能有一击必杀的威力的话，既然排斥无用，索性接受。”
见识过这剑念的威力之后，徐小受觉着他完全可以接受这东西在自己气海中的存在了。
再不济，要想把这玩意搞走，估摸着也要自己的实力，达到可以比肩那邋遢大叔的地步吧！
“一剑，鬼兽没了……”
雷声大雨点小的一波战斗，将徐小受整个人搞得提心吊胆，结局却又如此荒唐。
他方想要看向鱼知温的方向，前去报喜。
“受到注视，被动值，+1。”
这一下，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立起。
徐小受灵念看不到，但是“感知”，模模糊糊的看着那化身两截的钟渠，在洒了一大片血之后，完全消散。
再而，虚天之上，缓缓走出了另一个钟渠。
“分身？”
“替身术？”
“还是瞬移？”
徐小受惊恐了。
既然是“注视”，那就说明这家伙看了自己有一段时间了。
但是他方才又明明已经死在自己剑下……
“所以，打空了？”
“嘶粲粲粲……”
一道诡异的低笑声从背后传来，徐小受一下子明白了，这家伙是方才被自己戏耍了之后，想要耍回来！
如此幼稚的想法本不该出现在对敌人的判断之中。
但是徐小受却又觉着，这一波推测，如果是依照钟渠的性格来看的话，决计没错！
他强自冷静下来。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一个转身，也许随后面临的，便是对方那蓄力已久的一记绝杀。
说什么，也不能动！
强行按捺住惊恐的心，慌张的魂，徐小受轻轻舒气，用一种十分平淡的语气，缓速说道：“好玩吗？”
“额？”
后头那个诡异笑声一下子噎住了，不可置信道：“你早就发现了我？”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稳了。
只要对面肯说话，自己就有机会！
徐小受探了一下气海，“一步登天”过后，他的灵元直接见底，余下的这点，还是丹药及时补充回来的。
所以此刻，自己根本无法瞬移。
徐徐将剑收归入鞘，徐小受直起了腰板，轻轻拨了一下散乱的刘海。
“这不显而易见么？”
他这才缓缓转身，望向了对头那一张根本看不清的脸，只有浓厚黑雾的人影。
视线下移。
果然，一股子散发着浓郁死亡味道的黑色能量压缩着。
只要它释放，徐小受估摸着，自己可能真没有多少机会扛得住了。
但他不虚，只缓缓说道：“死到临头了，还妄图挣扎？”
“嘶粲粲粲……”
对面被逗乐了，两道猩红目光自黑雾中透出，怪笑着道：“小子，你真不会以为你的攻击，能对我造成有效伤害吧？”
徐小受没有回话。
瞳孔微微放大，焦距定到远处，视线便是落到了腐蚀人的身后方。
他微微一个欠身。
“红衣前辈，该您出手了。”
嚯！
这一下，哪怕是用肉眼都能清晰看到，面前这团黑雾十分明显的哆嗦了一下。
紧接着，腐蚀人光速转身，甚至连思考都来不及，手上那团黑色的能量便是当头扔去。
“写影天残！”
压缩的黑色能量球在虚空推开了一道黑线，随后在到达至高点后，猛然炸开。
“轰！”
那有如黑幽莲般盛放的黑色能量球，仅仅只有昙花一现。
下一秒，便是扯着周遭虚空万物，连带着空间碎片，再往里头收缩。
“嗤嗤~”
没有爆发，没有轰鸣。
只有几道嗤响。
那些个被拉扯入黑色能量球的万物，直接当场堙灭，连渣都没有剩下，便是顺着空间碎流，不翼而飞。
“没人？”
万物确实都被堙灭了。
但是万物，除了碎石碎草碎木，根本没有人影牵扯其中。
腐蚀人怔住了。
包裹全身的黑雾剧烈震颤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徐小受骗了！
“吼！”
一声疯狂似的嘶吼，腐蚀人的身躯猛然臌胀，直接从黑雾中透出。
完全非人的狰狞形态，第一次暴露在这天地之间。
十丈身躯，狮头人身，狰狞牛角，四爪四足。
那魔液一般的黑色液滴，顺着腐蚀人暗红色的幽冥之铠，缓缓滴落，在大地之中直接渗入，蚀开无数深孔。
然而，即便是如此遮天蔽日的身形，也依旧掩盖不了其因为压抑不住愤怒而颤抖的躯体。
连带着大地，都因为其晃颤的动作，而频频震动。
“你骗我！！”
转头俯身便是一记咆哮。
轰然一声炸响，大地再度被崩裂，碎石乱飞。
然而徐小受，已经不见踪影。
“跑、跑了？”
腐蚀人只觉智商再度遭遇碾压。
自己竟然被这家伙喝住，杯弓蛇影的用那足以必杀徐小受的“写影天残”，去抵挡根本不存在的红衣的攻击。
再回头，这货跑了？
“嘶粲粲粲……”
腐蚀人仰天大笑。
是啊！
他怎么可能会不跑呢？
他是骗人的，根本就不可能打得动自己。
不跑，等死么？
然而！
“跑得掉么？”
看着似乎已经完全消失在视线边界的那道身影。
腐蚀人四爪一抬，那方才仅仅覆盖了几百丈的黑雾天地，瞬间扩张到了几里之地。
一下子，徐小受无所遁形！
“黑冥天地，空遁。”
嗖然一声，原地留下一个还在狂笑的身影，腐蚀人的真身，已然出现在徐小受的上空。
界域，无所不能！
……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信息栏疯狂刷屏。
徐小受停下了脚步。
感受着身体上传来的剧烈腐蚀之力，他的肌肉在快速消融。
“这才是拥有神智的鬼兽的……真正实力吗？”
徐小受苦笑。
他觉着自己对鬼兽的认知，因为一些个特殊的缘故，出现了偏差。
第一次，灰雾人被天玄门小世界压制，他最多能感受到的，只有超过了宗师一点点的力量。
第二次，辛咕咕化身的鬼兽形态，根本没有意识，只有莽力在击打。
而对手，是张太楹背后的虚像。
最后这虚像，又被阿戒一脚踢碎。
所以，徐小受觉着自己行了。
对上鬼兽，说虚是虚。
但内心里觉着，真要打起来，凭借一身被动技，外加强悍剑念。
即便输了，跑，应该也没有大问题。
“失策了。”
“这完全不是我一个区区先天，可以去染指的东西！”
诚然，桑老给的信封中，说了“白窟，没有规则”。
但这一句话，并不仅仅只是给自己的。
鬼兽，在这里，同样没有压制！
而失去了世界之力压制，又有着清醒神智的鬼兽，其实力，根本就不是一加一那般计算的。
这特么随手一个招式，都是必杀啊！
“跑？”
腐蚀人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瞬移到了徐小受的身前。
他冷眼面前直接定住的人，身躯陡然一晃，再度凝成了另一个腐蚀人。
“跑？”
两个腐蚀人看着徐小受，再度一晃，化作四个。
“跑？你跑啊！”
“嘶粲粲粲……你倒是跑啊！”
“今天你哪怕长了四条腿，你哪怕会瞬移，你跑啊！”
“你跑得出我的界域么？”
四个腐蚀人状若疯魔的俯身咆哮着。
徐小受的身躯瞬间被哮得裂开。
腐蚀之力无时不刻都在降低着他的防御，即便有“生生不息”，他也扛不住对方那完全超乎了王座的力量。
这一声，根本无从遁形。
咬咬牙，徐小受不语。
他认栽了。
散漫的金色光点从身躯之中炸开。
徐小受掏出了青铜雕片，缓缓摇头。
“不跑。”
“嘶粲粲粲，来，有什么底牌，上！”
腐蚀人直起了身子，根本不惧徐小受的小动作。
四个正义巨像般庞大的身躯，东南西北坐落，围着里头那个蝼蚁一般的身影，猖狂笑道：
“你不是肉身很强，可以把我当皮球踢吗？”
“你来啊，再试试！”
徐小受沉默了。
他知道，即便是化身“狂暴巨人”，以他现在的实力，充其量能到三丈，已然不错。
这个时候，跳起来，应该也就能摸到对方的膝盖了吧？
握着青铜雕片，徐小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说实话，不恐惧死亡，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再怎么恐惧，气势上，不能输。
他扬起头颅，再微微后仰身子，这才看到了对方的脸，纠正道：“你说错了，我方才踢的，不是皮球，是足球。
“嗯？”
即便是一个鼻音，也是将此刻肌肉完全溃烂的徐小受震得神智恍惚。
腐蚀人似乎十分享受这种缓慢将最厌恶的敌人熬烂、熬死的过程。
他嗤嗤冷笑了两声，诡笑道：“你不是有丹药么？吃啊，补啊，你的身躯，快要烂透了，再不吃，你的所有东西，都没有机会享受了。”
“哦，对了，还有你的小女友是吧？”
四个壮硕的头颅齐齐扭动，看向了极远处完全脱离了战场的鱼知温。
“放心，你死之后，她的下场，不会比你更好。”
徐小受紧了紧手上的青铜雕片。
对方下意识便是将头扭了过来。
“你的底牌？”
“用啊！”
“呼……”徐小受根本不受激，径直将青铜雕片收了起来。
“怎么？”
“不用了？”
“放弃挣扎？”
“嘶粲粲粲……”
腐蚀人的怪笑声分贝直接拔高了：“活着，果然还是受罪吧！享受死亡的快感，也是十分愉悦的吧？”
“还好。”
徐小受提着的心落定。
将青铜雕片放下，也仅仅只是因为，用不到了。
“红衣前辈，该您出手了。”
他再度将视线聚焦在其中一个腐蚀人的身后，微微躬身道。
“啊粲粲粲，同样的招式，你还想用第二遍？”
腐蚀人根本不上当了。
四个人，十六只爪子同时举起，头顶一颗黑色的能量珠瞬间成型。
徐小受的话，提醒了他。
方才放空了的一招，最终还是要落到这家伙的头上。
“天残……”
“黑冥？”
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轻轻的从战局之后传来。
这一下，虚空震颤的能量珠不动了。
黑雾停止翻涌了。
腐蚀人的身形，完全僵住了。
就连因为战局打出来的空旷场地引来的徐徐风声，都被无限放大，变得刺耳了。
“咔咔。”
其中一个腐蚀人扭头，别过脑袋，愣是没看到有人。
直到对面的另一个腐蚀人想起什么似的偏过了身子，那道令人惊惧的身影，才出现在了面前。
一袭红衣。
风声一阵。
无他。
守夜凭空而立，甚至手无寸铁，就这般赤手站着。
天地间翻涌的黑色雾气根本伤不到他，甚至连碰都没碰着。
仿若这个人，从亘古便是立在此地，和天道，和这一片白窟世界，完全融合，谁也探测不到。
“嘶、”
“粲、”
“粲粲。”
“守夜人？”
腐蚀人黑冥似乎话音都不顺了。
他看着面前这一袭红衣，甚至可能都看不见如此渺小的身躯，自己，却已经开始颤抖了。
轰轰！
大地震响，黑冥后撤两步，将徐小受挡在了身后。
“我有人质……”
守夜冷冷的扫了徐小受一眼，这家伙半点人质的觉悟都没有，甚至还在嬉笑着看着自己。
他一点都不担忧的吗？
还是说，这家伙，对自己，如此放心？
但哪怕是徐小受放心，他也不能对这个可能继承自己衣钵的青年，视而不见。
“放过他，我给你十息时间跑路。”
“不可能！”
黑冥嘶声叫着，作势便要将手上的黑色能量珠扔下。
守夜巍然不动，完全漠视，只淡淡的竖起了一根手指。
“十……”
嗖！
这一瞬，连黑色能量珠都不要了。
四个腐蚀人分作四边，直接往四个方向飚射而去，瞬息不见踪影。

第464章 散了吧，名剑有主
“这就跑了？”
徐小受略微有些震惊的目光投向了守夜。
他本以为即便是红衣来了，该有的对峙，该要的对战，应该通通都少不了。
最起码，也要过上两招，测量下彼此的实力，再决定去留吧！
但是守夜就一个数数，方才还威震八方，睥睨天下的鬼兽，就这般落荒而逃了？
“耗子……”
徐小受终于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
他看着守夜，不晓得这个当日被自己斩出血来了的男子，竟然也会有如此威风的一刻。
“你似乎不慌？”
守夜没有选择去追鬼兽，似乎面前的徐小受，比他的本职工作还要更加重要。
“还好。”
徐小受探了一下气海。
宗师级别的“元气满满”不是盖的。
这个时候，即便不吃丹药，他也能抢在腐蚀人弄死自己的前一瞬间，瞬移到守夜的身后。
因此，面对类似自己成了人质之类的威胁，徐小受毫无压力。
“你不忙？”
他看着守夜，眼神示意了一下腐蚀人飞蹿而去的方向。
哪怕这家伙能用四个身形分散逃跑，但主人身份的那一道略微强悍一点的气息，是完全骗不了“感知”的。
守夜轻轻的摇头。
他看了一眼远方悬空的名剑焱蟒，很是淡定的收回了目光。
“你如何发现的鬼兽？”
徐小受一怔。
熟悉的盘问又来了？
“用眼睛。”
他答道。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守夜嘴角一抽。
这该死的熟悉感……
明明自己光凭气势便是能吓跑鬼兽，为何在这徐小受面前，却是会屡屡受挫？
“我说的是，你怎么发现他是鬼兽的？！”守夜声音重了一些。
“用眼睛呀。”
徐小受乐呵呵笑道：“正如你不信我杀了鬼兽张太楹一般，是不是也觉着单凭我这区区先天，能发现鬼兽，甚至坚持到你来的这一刻，是一种奇迹？”
“嗯。”
守夜毫不避讳的点头。
这正是他心里头的疑问。
在红衣同事接到传讯的时候，他便已经知晓，通话者注定是无果了。
哪怕是有玲珑石，哪怕捏碎，被鬼兽盯上的人，决计是活不下来的。
更何况，还是在鬼兽面前打开通讯，叫红衣！
这怎么可能？
“你还真别不信。”
徐小受上前一步，也飞至高空，面对面道：“其实在他变身之前，我已经将之揍趴下了。”
“通讯也是在那个时候打的，所以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有红衣要来。”
“否则，估计它也没空和我躲猫猫，你估计也见不着我了。”
“但是这货实力出乎我预料，确实是惊到我了……”
红衣越听越烦。
别人可能阵会顺着徐小受的话术，继而思维被带走，但他身为白衣之时，类似的手段不知道玩过多少了。
“你还没说，你是怎么发现鬼兽的？”
徐小受怔了一下，唇齿一张。
守夜当即眼眸一瞪：“你要再说用眼睛看到，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
这下徐小受被噎住了。
那突如其来的杀气，简直不要太吓人。
他顿了顿，一手捂上了胸口。
“用心感受？”
咔咔。
守夜当即拳头便是捏响了。
徐小受视线下移，立马回转，冤枉道：“前辈，真不是我想骗你，就是用眼睛看出来的啊。”
“这玩意就跟张太楹一样，看着就有问题，还在我面前暴露了气息，想要拿剑。”
“我好歹也是经历过三头鬼兽的人了，我看着像是傻子么，还看不出来？”
守夜被说怔住了。
好家伙。
三头鬼兽……
实习期的红衣，都没有这货命大吧！
这家伙单凭这双眼睛，估摸着就要超越信的第六感了。
这苗子……
果然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吗？
“徐小受。”
守夜深深凝视着面前这个青年。
“嗯？”
徐小受抬眸回望。
“你真的，和鬼兽……没有关系吗？”
守夜迟疑了。
前些时候他还能闻嗅到一丁点奇怪的味道。
但此刻，才几日不见？
这家伙，别说身上的臭味了，连修为境界，竟然都隐隐有些看不出来？
“有啊！”
徐小受郑重其事的打断了守夜的沉思。
守夜惊异的面色还不待有所改善，只闻面前青年继续道：“我这才帮你抓了一头鬼兽过来，你是不是要让我撇清和鬼兽的关系，否定我的功劳，然后独吞功勋？”
“……”
这一下，守夜差点当着这货的脸，一脚踹开。
“老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个什么意思？”
徐小受识相的柔和了一下语气，疑惑道：“你是要我回答‘我和鬼兽没有关系’之类的话语吗？”
他哈哈一笑，道：“这也能算是一个问题么？我都遭遇了第三头鬼兽了，你说我和他们没有关系，我自己都不信。”
不是这个关系啊……
守夜心里头无力了。
他总觉着面前的徐小受在想方设法的回避自己的问题。
但事实是，这家伙的脑回路，好似真的一直都和正常人不大一样。
“我说的是，鬼兽寄体，你是吗？”
徐小受笑声当即一滞。
气氛似乎直接凝固了。
风沙沙的吹。
两双目光在虚空交织碰撞，没有一个人退缩，都是迎面而上。
良久。
“我说是，你信吗？”徐小受开口。
守夜目光黯淡了。
他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回答。
这是他第一次猜中了徐小受的想法。
他多么想要对方直接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自己可能也会存在有怀疑。
但事到如今，徐小受的回答，依旧如此模棱两可。
这……
似乎已经说明了问题？
徐小受这一次没有嘻嘻哈哈了。
他神色认真了起来，接着方才的话说道：“前辈，您不用老是问我那些个根本没有意义的问题了。”
“什么样的问题，什么样的答案，您自己本该清楚。”
“我说得再精彩，于事无补。”
他顿了顿，看着守夜面无表情的脸，继续道：“有时候，正如抛硬币一般，硬币往上的那一瞬，抉择其实已经出来了。”
“我不知道您对我的看法是什么，又在哪里徘徊？”
“但是，于我而言，我个人，选择正义，也相信正义。”
守夜微微失神。
正义……
这不就是红衣和白衣，一直可望而不可即的吗？
徐小受见对方没有说话，继续道：“我也不晓得红衣的宗旨，但在我个人看来，即便是人性，也会有好坏之分。”
“所以，如果……”
“没有如果。”守夜打断了徐小受的话。
他已经知晓对方要说什么了。
同时，也一下子明白，为何这家伙对自己于他的怀疑，一直保持着不辩解，不默认，但也相对抗拒的态度。
徐小受很聪明。
他应该看出来了自己的招揽之意。
但这家伙，天真了。
人有好坏。
鬼兽却没有如果。
历史告诉世人，所谓鬼兽拥有的善良，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爆发而做的蛰伏罢了。
守夜的目中再度恢复了光亮，微微有了欣赏。
谁又不是从这个阶段走过来的呢？
会有这样的心态，说明徐小受的心地，本质上还是善良的。
天真，可以改。
善良，是真的很难做到。
“我明白了。”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周遭荒凉的乱景，轻轻一个叹气：“但有些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徐小受不语。
有些事情，他确实不敢苟同。
至少在和辛咕咕接触的那些个时刻，就已经证明了。
鬼兽，其实也是可以交流的。
将其当做一种生物的话，充其量，也就是比较难控制的那种罢了。
狮子也会伤人。
但没有人会因为狮子拥有兽性，而将其种族灭绝。
或许也有人会觉着鬼兽和狮子无法类比，毕竟不是同一个层面上的生物。
但人呢？
人和炼灵师，什么时候，又是一个等级的了？
“堵不如疏。”
徐小受定定道。
守夜笑了。
他就知道面前青年，会是这样的一个想法。
缓缓摇头，守夜轻声解释：“有些事情，疏不了；有些事物，它必然，且绝对。”
“何来绝对？”
徐小受正色道：“世界是相对的。”
“何来相对？”
守夜又笑着反问。
徐小受上指天，下探地。
“世界。”
“世界就是相对的。”
“天地，黑白，是非。”
“白窟，外界……进来，出去。”
“这些，都是相对的。”
守夜点点头，道：“你说的都对，但鬼兽，就是绝对的。”
“何来绝对？”
徐小受再度反问，义正言辞道：“即便是你说的绝对，也是相对于相对而成就的绝对，相对和绝对，本身就是相对！”
守夜：“……”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突然失语了。
沉默了良久，视线越过徐小受，看到了远处的名剑。
“你想要拿剑？”
“受到询问，被动值，+1。”
徐小受：“……”
场面停歇了足足有三四息的时间。
二人相视无言。
这个时候，鱼知温已经来到了二人的身侧不远处。
她震惊的看着徐小受用这种完全碾压的姿态，在言语上直接驳斥得红衣无话可说。
这家伙，怎么敢啊……
那可是红衣……
“受到敬畏，被动值，+1。”
……
“对。”
徐小受眼瞅着守夜那毫无技术含量的转移话题，突然也不想要接回去了。
他顿了顿道：“我已经帮你找来了鬼兽，它是被你放跑的，虽说是为了救我，但我并不需要。”
“所以，功勋应该还算吧？”
守夜好笑的看着这家伙。
还说什么并不需要……
这要不是自己过来了，面前这家伙，早被碾压成烂泥了吧！
但是了解完徐小受对这个世界的态度，他已然释怀了。
前有鬼兽张太楹，现有鬼兽黑冥。
单单徐小受这独自一人处理了两头鬼兽的功绩，便已经不知道要远胜多少刚入伍的红衣了。
“算。”
他难得的没有否定面前青年，缓声道：“算上之前张太楹那次，功勋合成，我帮你拿名剑。”
“哈？”
这一下徐小受惊了。
拿名剑？
他有想过功勋奖励会是其他的什么超绝功法或者神兵之类。
但名剑……
有这么夸张？
天下名剑才二十一把，自己这才赶跑了一头，还虚假的杀过一头，就可以拿名剑了？
那红衣岂不是人手一把？
鱼知温在一侧也是被吓到了。
自己二人确实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名剑。
但这东西没拿到手上，便永远不是自己的。
有时候甚至拿到手上了，也不是自己的。
宝物有缘者得之。
这个道理，是个炼灵师都懂，也都用过这个借口。
而且理论上来讲，徐小受虽说是因为鬼兽而唤来了红衣，但名剑也在一侧。
所以，红衣完全可以按照规定，断定鬼兽也是名剑吸引而来之后，对帮助徐小受一事，拿去一半的宝物酬劳。
这一半过后，名剑可能留下给徐小受的，便只剩功法了。
可守夜，完全没有这么做。
反其道而行之的“我帮你拿名剑”，简直是出乎意料的豁达，令人费解的大方！
……
“我功勋，有这么多？”
徐小受反而迟疑了。
“没有。”
守夜摇头：“这一把名剑，只为你拿。”
咔！
鱼知温当即感觉下巴一重，差点没当场被卸下来。
只为你拿……
她眼神狐疑的在徐小受和守夜二人身上来回流转，目中露出了震惊的光芒。
徐小受反倒眉头一掀。
仅此一句，他便是完全断定了，这守夜真的对自己动心了。
呸，不是那种动心！
是起了招揽之意的动心……呃，心动……呃，意动？
总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名剑可是我先发现……”
徐小受当即便是想要反驳一番，拿回属于自己的先手权。
但他思虑一转。
那明明已然出世，本该自由翱翔的名剑，此刻却被莫名力量禁锢原地，不得动弹。
钟渠明明有着鬼兽附体，甚至暗中下了大力，却也愣是没能把这焱蟒，拔动分毫。
如此……
“前辈，要帮我拿剑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徐小受嘻嘻笑了起来：“你先帮我拔出来试试？”
守夜脚步一顿。
他说的“帮你拿剑”，是指帮徐小受挡下那些个抢剑的人。
这家伙，真不会脑子窘迫到，直接认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帮忙拔剑？
“你认真的？”
守夜低头，感觉拳头有些痒。
“认真。”
徐小受后撤一步，躲到了鱼知温的身后：“您先别激动，说不得这剑你还拔不起来！”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这般嘲讽，直接给守夜气得心肺皆痒。
他甚至当即就想要给这家伙的脸来呼一拳，但看徐小受的面色，真不是开玩笑。
能以那般轻淡的姿态，说出“相对”和“绝对”那般拗口言论之人，会是个真傻子吗？
守夜不信。
所以，这剑，难道还有玄机？
守夜狐疑着。
他没有说话，飞身到了剑身之前停下，四顾之后，却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探了探手。
守夜顿住。
他感觉徐小受是不是其实只是想要羞辱一下自己。
或者，使唤？
通过先天修为使唤红衣，继而满足他那变态的满足感、征服欲？
“拔？”
回过头，守夜不确定问。
“拔啊！”
徐小受下巴一点，“拔就拔，问我做甚？”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守夜一个深呼吸，心道罢辽，为了红衣，为了拿徐小受！
他单手握剑，轻轻一提。
“……”
没有动静。
“哟嚯？”
守夜来兴致了，敢情徐小受还真的在这里搞了玄机？
再一用力。
“……”
依旧没有动静。
守夜面色一僵。
“噗。”
一道极为细微的笑声出现，守夜滕一下转身，怒目而视：“笑屁！”
结果，他看到的是一脸严肃的徐小受。
这货四下张望了之后。
“谁？”
“谁笑？有人笑吗？”
守夜：“……”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咬了咬牙，不受外界干扰，灵元大开，猛然灌注上了右手。
“……”
名剑仍旧巍然不动。
“还不起？”
守夜怒了，双手持剑，猛然一拔。
“轰！”
这一下，虚空直接炸开气波。
然而守夜的手都蹿上了空，名剑却还是矗立原地。
“噗！”
又是一道笑声！
守夜忍不住了，猛然一个翻身，当即瞪去。
“徐小受！”
“……嗯？”
愤怒一滞。
徐小受那无比认真的神情，正定定的落在名剑之上。
因为自己的呼唤，他才堪堪挪开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叫我？”
徐小受不解道：“我在这里呀，这么大声作甚？”
鱼知温在一侧，差点就憋不住笑了出来。
但是守夜的愤怒就在当前，她愣是憋得香肩轻颤。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看着满面无辜的徐小受，守夜气不打一处来。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斩道级别的灵念，别说是背后偷笑了。
恐怕是微表情中透露出来的心理活动，都能直接听到啊！
他震惊于这货的变脸速度，忍气吞声，没有继续下文。
“怎么回事？”
守夜指着名剑。
他感觉每次在徐小受面前，自己的面子就像是不存在的一样，一次次被踩碎。
“不知。”
徐小受直接摇头。
守夜：“……”
“你说不说！”
“受到威胁，被动值，+1。”
“我是真不知道呀。”
徐小受这下欲哭无泪了。
对于焱蟒的不简单，他也只是推测。
此刻却完全肯定了。
这剑，绝对有问题。
鬼兽拔不出来也就算了。
怎的连红衣守夜，一个能用数数就吓跑鬼兽的人到了，还拔不出来？
“轰——”
就在二人再度要陷入辩驳的情形之下，极远之地，一道轰鸣声响，在震撼九天之后传递了过来。
徐小受“感知”探去。
结果发现，爆破已经完全超越了自己的感知范围。
可即便是用肉眼，他也能清晰瞧着那天际中突然炸开的黑洞。
这般距离之下，黑洞还有如此之大。
可想而知，事发地的战斗，究竟有多恐怖。
“鬼兽？”
徐小受不确定道。
“嗯。”
守夜瞥了一眼，便是收回了目光。
“不是放过它么？”
徐小受看着守夜：“你说的，十秒那个……”
“我只说我放过他，没说别的红衣不会放过。”
“额……老阴比。”
“嗯？”
“噢噢，英明呀前辈！”徐小受不敢嘀咕了，大声赞扬着。
“哼！”守夜冷哼。
鱼知温看着这两个人就这样在自己面前这般旁若无人的拌嘴，惊得头皮发麻。
她一时间愣是感觉自己的存在，稍稍有些多余……
默默后撤了一步。
抿着下唇，鱼知温打量着二人，沉重叹息。
“受到祝福，被动值，+1。”
……
“红衣都是这么厉害的么？”
徐小受问出了心中疑惑：“我看你也只是斩道吧，那家伙，似乎完全爆发开来，已经超越了王座？”
守夜顿时嘴角一抽。
你个先天，可是真敢说啊。
只是斩道……
“红衣有封印石，有灵阵师，只要不遇到鬼兽偷袭，基本上局一定，鬼兽就跑不了。”他没好气道。
“封印石吗？”
徐小受想到了自己的封印之戒。
他豁然一惊：“那如若对方是封印属性……”
守夜眼睑一低，眸中精芒一闪而逝。
那些个横七竖八的软虾红衣画面，再度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瞥了一眼鱼知温，这个女子他不认识，所以不准备在徐小受面前谈论此事。
守夜转口就道：“名剑怎么回事，你做了手脚？”
徐小受心道你可真敢想，我区区一个平民，有什么资格给名剑上手脚。
方想说话。
“感知”便是探到了无数身影已经从外界蜂拥而来，齐齐而聚。
“有人来了。”
守夜低眉道。
“受到注视，被动值，+16。”
“受到注视，被动值，+23。”
“受到注视，被动值，+59。”
“……”
一大波人像是丧尸攻城一般，极速扑来，仿若慢了一秒，眼前的食粮就要被别人给吞了一般。
结果到了一看，看到了名剑的同时，还看到了名剑跟前的三个人影。
一男一女。
一个红衣。
“受到怀疑，被动值，+86。”
“受到怀疑，被动值，+114。”
“……
人数不断攀升，徐小受这才知晓。
恐怕这一波，才是名剑出世后临近赶来的第一拨人。
鬼兽和钟渠的提前到来，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我的？”
徐小受看向名剑，向守夜询问着名剑的所有权。
“你的。”
守夜不耐烦道完，上前一步，看着因为自己而停下的所有人，一挥手，“散了吧，名剑有主。”

第465章 一百万灵晶，拔一次剑？
名剑有主？
还稍稍有些喧嚣的人群，在守夜一言落下后，瞬间鸦雀无声。
一息过后，却又直接炸开了锅。
“前辈这就说笑了吧！”
“白窟宝地，所求便是机缘。”
“在这里，宝物有缘者得之。”
“这名剑大家伙也都能感觉得到，依靠方才出世那般波动，才惹来了这么多人。”
“现如今众人到了此地，您却要说，名剑已经有主？”
“名剑即便认主，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异像呢？”
“大家可都还没察觉到，除了方才名剑出世外，还有第二波异象！”
此地赶来的剑客着实不少。
显然，没吃过猪肉，最起码也见过猪跑。
不曾经历过名剑认主，但大家也都明白，名剑认主成功后的异象，完全不比方才出世的天地异象要小。
所以。
“红衣前辈，您可不能因为您是红衣，便抱着独吞宝物的打算！”
“亦或是……”
说话者的视线流转，落到了红衣身后的一男一女之上。
说实在话，这两个站在红衣身后的，又有着各自衣裳的家伙，着实太惹眼了。
“亦或是……堂堂红衣，竟也会被为自己的家族弟子，而破坏规矩？”
这阴阳怪气的声音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是挪动了。
“受到注视，被动值，+192。”
“受到怀疑，被动值，+162。”
“……”
徐小受大致性的扫了一眼，发现这第一波来人之中，自己认识的，竟然还真的不多。
除了三剑客中的老二老三，其他的，大体上是有几个在城主府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余下的全都面生。
显然，这些都是附近其他郡城中赶来的家族子弟。
“修为很一般，没几个能看的。”
众览全场，这第一波人中，宗师境界的人有。
但估摸着也就十几二十来人，且大多都是天象境，根本就不足畏惧。
唯一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
也就是那两个剑客，外加一个整张脸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家伙。
徐小受视线凝望过去。
很明显，这少年年纪不大，一副想要大家认不出自己的模样，但有些欲盖弥彰了。
这家伙修为境界已臻天象之上，无比夯实。
最要紧的是，徐小受从他身上，能闻嗅到了一股不亚于双剑客的淡淡剑意。
“也是古剑修吗？”
果然，名剑能吸引来的。
除了离得近的，必然都是同道中人！
徐小受见所有人望着自己，当即迈步上前，想要说话。
这时，一只大手却横在了身前。
守夜止住徐小受的行动，微微摇头。
随后，便是将目光投射上了方才嘲讽得最凶的那个家伙。
“我说，名剑有主，都散了。”
还是十分轻淡的语气，但是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守夜那凝练的杀气。
在那无形的威慑之下，全场之中，绝大多数人不由惊撤后步，心头狂跳。
那被守夜盯上的家伙，更加是啪一声直接摔到了地上，半句话说不出来。
徐小受听得咋舌。
守夜这老头，简直是不要太霸气了。
哪怕是面对这么多人的质疑，他竟然也不打算解释半句。
仿若能跟面前这帮人开口说一句“散了吧”，而不是“给我死”，已经是格外的开恩了。
不过也是。
以红衣的实力，恐怕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个人拿捏的。
“前辈这就过分了。”
惊乱之中，一道笔挺的身影鹤立鸡群，直言驳斥道：“名剑我也有一把，彼时怎么抢来的，历历在目。”
“现在焱蟒出世，哪怕前辈您说得再漂亮，不给机会的话，怕是大家伙都不肯走的。”
所有人惊异的望着这个背着剑轮的青年。
顾青二完全不怯。
论场面。
他见过的，比这大得多的，简直是不要太多。
仅凭守夜一言，可以喝住别人。
但显然，喝不住他。
守夜回首。
视线落定。
他记得这个人。
城主府夜宴的时候，那两把名剑三兄弟，实在惹眼。
同样，他也知晓面前人的来历。
葬剑冢！
可以说，如果不是必须，他也不愿意和这种势力的行道人有所纠葛。
但答应了徐小受的事情在前，不完成不可能。
“最后重复一遍，名剑有主。”
守夜完全不打算解释，森冷道：“给你们十息的时间，还留在这里的，死！”
场中一下子哗然一片，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
“前辈这就过分了，堂堂红衣，是来保护我们的，怎么可以为了利益，于白窟之中，置大家的生命安危不顾不说，甚至打算主动出手？”
“是啊，这也太让人寒心了吧！”
“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弄到玲珑石，还想着遇到危险，哪怕宝物全献上，也要红衣前辈们来救我一命呢。”
“结果……”
“唉！”
因为一句话，全场对红衣的态度，截然大变。
那个蒙着丑陋面罩的少年立在人群中，本来还会跟着喷两句，听到这些话，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坐立不安。
“十！”
全场安静。
守夜一个数出，那凝重的杀意压下。
众人震惊的发现，面前这个红衣，根本没有开玩笑的打算。
“九！”
“前辈怎敢如此？”
“红衣的规矩，是狩猎鬼兽，什么时候变成狩猎我们了？”
“这般破坏规矩，要是被圣神殿堂的上层知晓了，您可知道，您是什么后……”
“八！”
守夜偏头看向出话之人，那人直接哑火。
徐小受在一侧着实被惊到了。
这守夜老头……
看不出来啊！
平日里和自己交流的时候，完全没有这股霸气呀！
怎的今日站成了一个队伍之后，如此给力？
但他也明白，红衣的不屑解释，或许真的是因为他们的独特性和高傲性。
但自己，定然是不能因为要拿名剑，而让守夜背负如此骂名的。
且不说自己的功勋不足，守夜强行为自己拿剑，是否会受到什么处罚。
单单此地守夜为了名剑而杀人的事情传出去，哪怕只有一个人说，恐怕这老头，也要受到极大处分了。
人言可畏，流语杀人。
除非……
徐小受环顾四周，看着不断有人从天边落下，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不现实。
“三！”
这个时候，守夜的数，已经来到了倒计时刻。
已经开始有人绷不住此地那焦灼的氛围，选择了战略性的撤退观望。
但大多数人，依旧坚挺的立在原地。
显然，他们完全不信，红衣这等规矩森严，连遴选都极为严苛的组织，会出现这么一颗为利益而杀人的臭虫。
“二！”
刷一下，全场顷刻间散了十之八九。
顾青三迷茫的看着身侧本来还有些拥挤的空间，一下子连人影都见不着几个了。
他牙疼般的嘬嘴。
“二师兄，这……”
“这一次的敌人，有点特殊呀！”
顾青二没有回答。
他再度看着守夜出声。
“前辈，过了！”
“名剑如果是你的，你拿起来给我们看看，只要认主，我们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但如果没有认主……”
“一！”
顾青二话语一刹。
转头看着还有些不知道是撤是战的顾青三。
“小师弟，拔剑！”
嗡！
刹那间，弥天的剑意铺面而袭，直接将天地间那森冷的杀气给顶上。
顾青三本来还有些犹豫，听到二师兄的话，便知道所谓剑修，需一往无前！
“至剑道体，开！”
无形的剑道锁链于顾青三身周浮现，化为实质。
在其一声落定之后，径直炸开。
这一刻，漫天倾弥的剑意聚拢，回收的顾青三的身躯之上。
“天知&#183;无我。”
在悄然“啵”的一声之后，顾青三的身影直接化作了虚无。
“轰！”
然而下一秒，天地崩解，一把长达数百丈的悬天剑，便是直接锁到了守夜的头上。
所有人都给惊到了。
哪怕是徐小受，这一下也是心头狂跳。
这两兄弟是真的太刚了。
区区两个剑宗，竟然说干就干。
连面对的至少是斩道级别的红衣，也是一声落定之后，直接拔剑？
“二师兄，我能控制半息，剩下的，靠你了！”
“嗯。”
顾青二眯着眼，下巴一抬。
背上剑轮八把灵剑豁然飞起，紧跟其后的，便是那优雅到极致的血红之剑。
“九剑术&#183;天迟。”
淡淡的回响波纹于这片天地。
顾青二双手合十，虚天之上的九把剑，除了“绝色妖姬“，尽皆出鞘。
那八剑流转，落座四方，直接钉在了守夜头顶八方位处。
剑芒交错，波痕勾影。
天地，似乎一切都慢了下来。
已经退撤到远处围观的家伙集体被震住了。
这般手段，显然是完全超脱了炼灵师的灵技之法。
剑意的绝对运用，让得他们在一时间之内，完全找不出破解之术。
甚至，连这两兄弟的两剑技，是个什么作用，都完全看不出。
有人回头想要议论一番。
却是突然的发现，在那虚空数百丈悬天剑的镇压之下，此方空间不仅破裂，还直接给定住了。
感悟了天道的宗师强者，因为悬天剑目标不是他们，在一番挣扎之后，总算是破开了定身之术。
结果脚方一迈，却是发现除了思维还在急速流转。
这一片天地，真的慢了！
那一脚迈出，整个人像是陷入泥潭一般，连行动，都被放慢了数十倍。
“天迟……”
“时间属性？”
感悟到这一点之后，所有人瞳孔骤缩，看着那九剑客身影，目光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惊骇。
如此年轻的一个家伙，感悟了时间属性？
“这……”
守夜同样被这两个小子的配合给惊到了。
然而，时间和空间，能压得住宗师，甚至顶得住王座。
面对他守夜，却是无能为力！
说到底，这两项绝世的能力，即便再强，也得规矩于天道。
而他守夜，俨然斩道！
“零。”
只一声毫无波动的声音出现，顾青二和顾青三，便同时心头一惊。
却见守夜缓缓竖起了一根手指。
明明还不曾有灵元附上，不曾有灵技出现。
单单一根手指的竖起，便是引得天地震荡。
连虚空的悬天剑，都是开始龟裂，剑气肆逸。
守夜确实被影响到了。
但行动，仅仅只降低了百分之一……不到！
“这就是斩道吗？”
顾青二眼瞅着守夜身上的灵元气息瞬间调开，再也不敢大意，顷刻在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之时，已至半空。
手，也握上了名剑，绝色妖姬！
“终究，是要出鞘了吗……”
顾青二眉宇间的瞅色，在守夜那已经转成“破”之一字的口型出现时，顷刻消碎。
他不再犹豫，相抵的食指分开，绝色妖姬便要出世。
就在这一刻。
“且慢！”
徐小受感觉自己伸出一只手传递过来的反震力量，差点没把自己给震出血。
饶是如此，已经蓄势待发的二人，根本不听自己所言。
“铿——”
一声剑鸣破天，万般血色驾临。
“破！”
守夜单口一字，时空天道崩解。
这一下，所有人都恢复了行动，惊骇的看着满天的血雾疯涌，汇聚到了顾青二的身上。
红眼的顾青二执剑俯冲，瞬息便是杀到了守夜的跟前。
守夜洒然一笑。
“滚！”
轰鸣一声爆响，金口玉言汇聚的灵元顷刻轰向顾青二。
然而顾青二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九剑术，天九。”
一瞬间，一化三，三化九。
九个顾青三终归一体，天穹之上，唤是唤来了一把血色巨剑。
巨剑从天而坠，插在二人的身前，格挡下了这狂暴的一击。
“嘭！”
风声暴乱，大地崩解。
顾青三全然不顾，一个翻身，手中的绝色妖姬便是印上了这血剑虚影。
“幻剑术，九位。”
天地突然出现九个散乱着的身影，下一秒，守夜跟前的顾青三消碎，立于其身后的另一个顾青三手中名剑一动。
“死！”
一剑下劈，那被印照过后的硕大血色剑影附上。
这一剑斩下，仿若山河欲崩解，天地都将被撕开。
守夜被这青年的手段给惊讶到了。
但哪怕他第一时间被骗了过去，斩道拥有的反应速度，也是别人难以想象的。
甚至不见翻身，一个杀意凝实的能量护罩便是即将裹住全身。
就在这时，虚空之上那仿若要浪荡溃散的悬天剑，突然就稳住了。
“镇！”
一字落定，守夜动作一滞。
仅仅那么一瞬间，那绝色妖姬，便是直接从头至腿，一剑斩过！
“轰隆隆——”
血色巨剑虚影附加斩上的时候，大地直接被撕开了一道深沟，地下水都被斩了出来，仿若要将此地劈成深海。
徐小受就在跟前。
哪怕他没有参与到这场战斗之中，也着实被两兄弟的战斗力给惊呆了。
这就是古剑术？
这就是真正大势力传承走出来的，纯剑意战斗之路？
甚至全场下来，徐小受都没有看到顾青二有任何灵元波动的时候。
他的所有剑技，都是剑意所化。
然而其对剑意的运用，说实话，哪怕徐小受有“剑术精通”，这些个脑洞，也完全不曾想到过！
“时空、分身、错位……以及幻术？”
顾青二那最后九位分移，不止是将守夜骗了过去，哪怕徐小受有“感知”，也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但他也能断定。
这家伙用的，不是瞬移。
而是从一开始便设立好，利用空间而制造的幻术。
“幻剑术……”
徐小受知晓九大剑术里头，最为难缠的便是这一术，但今日第一次见识，感觉真的大开眼界。
“不错，不错。”
淡淡的声响自守夜被劈裂的方位响起，
顾青二瞳孔一紧。
方才一剑下去之后，他便是知晓凉了。
那一剑，完全没有触感。
也就是说……
空了！
明明已经做到了这一步，明明根本不曾有丝毫的留手，为何，会出现劈中，却又没有触感的那般感受？
“身处六界之外，不在天道之中。”
守夜极为难得的赞扬着，“以你的剑意，能影响到斩道，已然不错了。”
他顿了顿，面色清冷了下来。
“当然，敢对我出手，证明了你勇猛的同时，也验证你的潜在属性……”
“愚昧！”
一声落定。
守夜玄掌一提，浩瀚的灵元涌现，化作九幽光纹覆于右臂。
明明根本不曾察觉到半分恐怖的威能波动。
所有人却完全可以笃定。
这般表现，并不是说着一式灵技不强。
相反，这是守夜对灵元压缩、把控，已经臻至一种妙到毫巅的极致表现。
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师兄小心！”
顾青三一声呼唤，悬天剑便是从半空就要落下。
“不必。”
顾青二急忙道了一声，劝阻了小师弟的下场。
他知道，仅凭现阶段的至剑道体，还是无法抗住斩道的一式进攻的。
紧接着，顾青二双手持握绝色妖姬的剑把，衣裳、发丝便是开始飞扬。
“住手！”
徐小受再度出声，这一下卡在了二人攻击的前头，两人似乎还是冷静的，微微瞥了他一眼。
下一秒，便是挪回了目光。
“受到无视，被动值，+2。”
徐小受怒了。
一次两次的。
老是不听劝是怎的回事？
这一仗根本就没有打起来的必要。
到时候无论是死掉哪一方，相信自己都脱不了干系啊！
他徐小受，可不是背锅侠。
“九纹开荒！”
“天解！”
无视了徐小受的两道喝声几乎同时响起，徐小受却大手一抓。
“给我定！”
刷！
刷！
两道冲天的剑气，直接将想要一掌拍出去的守夜给箍住。
同时，也止住了顾青三那敛聚而回，疯涌入绝色妖姬的剑意。
“唔。”
“噗！”
守夜还好。
即便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队友会从背后给自己来这么一下，他也是能瞬间止住体内暴乱的灵元。
顾青二则是当即一口血喷出。
名剑天解。
那可是剑意无与伦比的一次灌注。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让对方完成自己的必杀一式，根本不会想着偷袭。
这，才是正道的对战，有武德的表现。
结果徐小受二话不说，直接半路杀了出来。
这谁顶得住？
“你干嘛！”
顾青二抹着唇角血迹，恶狠狠瞪了过来：“我们之间的战斗，你掺和什么？”
“掺和？”
徐小受笑了：“名剑是我的，我都不知道你们两个打起来的意义，是什么？”
“哈？”
这一下，不止是顾青二、顾青三愣住，背后围观的那几百号人，也是集体懵圈。
红衣战了这么久，你特么跑出来跟我们说，名剑是你的？
“受到怀疑，被动值，+226。”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守夜。
守夜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气海内乱，轻声道：“是他的。”
“嘶！”
全场倒吸凉气。
顾青二懵圈了一会，终于缓和了神，惊异道：“他的名剑，你和我打作甚？”
“名剑是他的。”
守夜顿了一下：“话，是我说的。”
好家伙！
这一下，所有人看着徐小受的目光，直接变味了。
这得是多大的背景啊！
竟然能让红衣如此光明正大的给他撑腰。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究竟又是何方神圣？
“受到怀疑，被动值，+210。”
“受到敬畏，被动值，+185。”
“受到祝福，被动值，+1。”
人群中那裹着大面罩的少年直接给僵住了身子。
他想不明白守夜叔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明明是一个公正不阿、正大光明的榜样呀！
什么时候，也会为了一己私利，说这样的话呢？
是不是因为这里没有红衣？
是不是要逼自己把面罩脱下来？
不行。
脱下来的话，恐怕自己的下场，有可能真就要嗝屁了。
脱离大部队私自行动，这在红衣的规矩里面，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家伙，到底是谁……”
“受到揣测，被动值，+1。”
……
顾青二终于勉强将自己的视线重新挪到了徐小受身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打生打死，甚至天解都要用出来了。
结果战的，根本不是正主。
“你的名剑？”
他嗤笑一声：“证据呢，你怎么证明它是你的？”
徐小受怔了一下，好笑道：“你有病吧，怎么老是要证明？你是证明形象代言人吗？”
“你手上那把名剑我也很喜欢，给我证明一下啊，它是你的？”
“你……”
顾青二一滞，当即剑意一个灌注，手上名剑嗡颤。
剑宗意境，万剑齐鸣。
“怎样？”
他抬起了头颅，“我已经证明了，该你了。”
“哦，证明了啊，那你很棒哦。”
徐小受象征性的拍了拍手掌：“但是我为什么要和你比，你是小孩子吗？做什么都要比试？”
“要不要我们蹲下来，比比写作业谁快？”
“你！”顾青二再度被这家伙麻利的嘴皮子给呛到了，怒声道：“你不讲武德！”
“武德？”
徐小受顿了一下，沉吟片刻，一笑道：“什么是武德，你给我证明一下？”
“……”
顾青二眼珠子霎时间瞪得滚圆，直接半句话说不出口了。
“扑哧。”
鱼知温在身侧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直都觉得，哪怕是才堪堪目睹了一场惊天的大战，徐小受的嘴皮子一耍起来，照样比之要精彩。
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
这一下愣是半个人没敢给顾青二出声。
仅凭徐小受这一波言语输出，他们便知道。
即便所有人的集火，可以稍微激怒，或者在道德层面谴责一下守夜。
他们合起来，估摸着也干不过这用嘴战斗的家伙。
“受到敬畏，被动值，+121。”
“二师兄，不要和徐小受吵，你吵不过他的。”
顾青三解了悬天剑姿态，落到了地上，劝说道：“既然剑不是红衣的，我们直接抢吧？”
“想抢剑？”
徐小受直接就揣测出了二人的心理，一摆手道：“红衣前辈就在我前头，给你们复制个十把名剑，可能都打不过他。”
“斩道知道吧，你们才宗师，连王座都没有。”
“太菜了，干不过这老头的。”
守夜一眼瞪了过来。
“受到威胁，被动值，+1。”
其他人集体沉默了。
看这二人的关系。
显然，哪怕是出手抢，守夜也会帮忙挡下。
如此，这名剑泡汤了呀！
“想拿名剑，可以呀！为什么一定要抢？”
陷入绝境的时候，徐小受说话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粗暴，我是个生意人，大家可以交易嘛。”
“这名剑，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哈？”所有人齐齐愣住。
顾青二却心动了。
守夜就像是立在徐小受身前的一座大山。
他又不是愚公，也没有那个时间精力，真搬不走！
交易……
徐小受会这么豁达吗？
但，试试？
“怎么交易？”他问着。
“很简单的交易呀！”
徐小受一拍手，指着名剑道：“你们都过来试一下拔剑，一次一百万灵晶，只要拔出来，名剑就是你的。”
“一百万，买一把名剑，不亏吧？可以都来试一下的。”
“当然，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但我也想到你们很菜，可能拔不出名剑，不甘心。”
徐小受思忖着，灵光一闪道：“这样，你们每多一次拔剑机会，就要给一百万后面加个零，如何？”

第466章 赚钱，这玩意不是有手就行？
“一百万拔一次名剑，拔出来就是我的？”
顾青二当场震惊了。
他发愣的扫了一样名剑焱蟒，第一次感觉到了手上的名剑，竟然是如此的廉价。
围观人等一下子也是冲了上来。
“这位兄台，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一百万？”
“对。”徐小受笑着点头。
他不留痕迹的扫了一眼守夜。
即便没有亲手试过拔剑。
但鬼兽加钟渠，红衣守夜，尽皆败在这把名剑之上，继而身败名裂。
他不信，这些个青年辈的家伙中，有着能超越斩道的实力。
“受到怀疑，被动值，+239。”
毫无疑问，得到肯定回复之后，大家伙都傻眼了。
顾青二摸了一下戒指，发现自己出门完全没有带灵晶。
他立马将目光投射到小师弟身上。
“钱！”
这一声惊叫，直接给所有怔了的人点燃了。
众人立马意识到，只要红衣还在徐小受的身前，那么他们，便是丁点机会都没有。
既然如此，徐小受说的话，便是规则。
而现在，这个规则，竟然如此简单！
一百万，一把名剑……
“我来！”
伴随一声大吼，一道身影瞬间冲出了人群。
他甚至来不及过多解释，便是直接蹿到了徐小受的身侧，似乎生怕晚了一秒之后，名剑的归属权，就要易主。
“一百万。”
颤颤巍巍的手指捏出了一张卡，连转账都不用了，他直接丟给了徐小受，随后便是大手一横，拦下了身后的所有人。
“如果名剑我拔出来了呢？”
盯着徐小受，他急切问着：“后面的人……”
“他们就没机会了。”
徐小受乐呵呵收过卡，笑着回答。
这是一张可以直接兑现的灵晶卡，不需要认主，也没有密码。
属于那种谁捡到，便是谁的东西。
很明显，能拿出这种卡的人，完全不缺钱。
“不可以！”
后方的人群听闻徐小受的回答，立马急了。
“我出两百万，我来先手。”
“两百万？开尼玛玩笑，我出五百万，兄台，这剑让我先拔可好？”立马又有人冲到了徐小受的面前。
“一千万！”
“两千万……不，三千万，我是三十倍的价格，让我来！”
“五千万！”顾青二捂着小师弟痛心的嘴，只恨这家伙手速为何如此之慢，大声的叫着。
“兄弟，你可不能这样子玩呀，规则先前已经说好了。”
那个率先出口的男子眼巴巴望着徐小受，知道自己占了大便宜：“要不，我给你加到一千万？”
“受到请求，被动值，+1。”
“受到期待，被动值，+233。”
“……”
信息栏一下子被这群激动的家伙们给刷屏了。
红衣守夜在徐小受的一侧，同样有些震惊的望着这青年。
作为当事人，他无比清楚。
这名剑落在这里，着实是有着大古怪。
连他自己都不能拔起来。
这些个着急着扑上来的饿狼们，本质上，就是一群送钱的主啊！
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守夜眼瞅着周围本来还剑拔弩张的情形，在徐小受发声之后，画风全然大变。
什么争抢，什么厮杀，通通不存在！
好端端的一个名剑出世，竟然给这家伙玩成了一出聚宝活动？
“好家伙……”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徐小受望着面前这一双双的红眼，双手一压。
“诸位，稍安勿躁。”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急切的望着徐小受，终于后头还是忍不住出声了。
“我出一个亿！”
这一下，众人都感觉心跳漏拍了。
鱼知温张目望去，不敢相信徐小受仅仅这么几句话，便是可以得到如此之多的回复。
什么时候，赚钱变成了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情？
“一个亿……”
她美目流转，回到了徐小受身上。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徐小受啧了啧舌。
实话实说，一个亿，他心动了。
但是生意人，规矩就是规矩。
定了的话，他是不会改的。
做生意嘛，最讲究的便是细水长流。
更何况，赚钱并不是他的真实目的。
他真正要做的，便是通过一次次的夺目，获得关注，继而薅完每一次见到的人群身上的，所有被动值！
钱，这东西重要吗？
不重要。
赚钱，只是顺带的。
这玩意，有手就行。
被动值，才是最重要滴~
“感谢这位兄台捧场，但是我徐某人的话，一言九鼎，说了一百万，就是一百万。”
他说着，看到了身前最近的男子，道：“既然这位仁兄已经先拿到了先手权，那第一次的拔剑，便是他的。”
“如果能成，名剑，也是他的。”
男子瞬间感动得差点眼泪都飙出来。
“兄弟，你是个好人。”
“受到表扬，被动值，+1。”
徐小受脸色一黑。
这特么都给你先手了，还给我发好人卡？
他没好气的将这人一推：“赶快，你只有三息时间，拔不出来，下一个人。”
“好好。”
那人被推得一个踉跄，也不责怪，直接越过了守夜，来到了名剑之前。
他沉心静气，蓄势待发，还特意撩了一下刘海。
就想要以最肆意的姿态，拔出面前名剑，成为天下剑修尽皆仰慕之人。
所以这一刻，必然是其高光时刻。
结果准备工作还没开始，徐小受就发话了。
“计时开始。”
“三……”
“卧槽！”
男子吓得身子一紧，手便是直接握到了名剑之上。
一股炙热的能量瞬间透过剑把，传递到了掌心之中。
仅仅这么一握，他便是知道，面前名剑，决计不是假货。
这股冠绝天下的剑意气息，哪怕仅仅只泄露出了一丝，也不是那些个普罗大剑可以比拟的。
“二！”
徐小受的语速极快，根本没有给别人反应的时间。
男子不敢耽搁，手上一个用力。
“嗤~”
掌心发烫，摩擦力极为适中。
显然，理想之中，这一用力，名剑定出。
但实际情况却是……
手一个用力，伴随那声嗤响，他直接脱离了名剑剑把。
整个人还因为用力而后仰，差点便是后撤摔倒，一时间都没能立马回握住面前之剑。
“一！”
“时间到，下一个。”
徐小受毫无感情的报幕，像是个机器人。
三秒一百万，成就解锁！
……
男子的脸瞬间就绿了。
这名剑，有古怪！
“是被下了禁制吗？难怪，难怪这家伙，肯用区区一百万，便是将名剑的所有权转让了出来。”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守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看着这拔剑男子的神态，便知晓无论修为高低，只要是拔剑之人，或许都会是这个境况。
“莫不成，名剑真的已经认主？”
“亦或是，它已经盯上了某个目标，不是那人来，谁也拔不出？”
守夜狐疑的望着徐小受。
该不会，这家伙在自己来之前，已经给名剑悄咪咪认主了。
然后设计出那一副境况，最后再将局，套到了前来拔剑的所有人身上，开始……
薅羊毛？
“受到怀疑，被动值，+1。”
鱼知温惊叹着。
三个数！
就数了三个数，徐小受就赚了一百万，还留下了众脸好奇，以及那家伙的不甘。
显然，这一百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不知道还要翻多几十倍！
“受到敬佩，被动值，+1。”
……
“我来！”
人群之中，瞬间便有无数道声音拿着卡，争抢着就要送给徐小受。
哪怕他们知道这名剑定然有古怪，不然那个宗师级别的强者，不可能用了三息都拔不出来。
但这，也一定是徐小受做的手脚。
只要是手脚，他们自信，给个机会，就能破解。
名剑啊！
那可是名剑！
做点手脚怎么了。
一百万才多少？
错过这村，就永远没有这店了！
“受到争抢，被动值，+242。”
徐小受吓了一跳。
面前这群围着跳着送卡的家伙，让他涌现出了某些不好的记忆。
这熟悉的场景……
你们是菜市场的大妈吗？
如此激动！
他淡定的看着面前人，后撤一步。
“诸位，冷静！”
“你们先排一个队好不？这样有秩序一些，要拿名剑，慢慢来。”
然而，已经上头了的家伙，根本就不听劝。
即便是顾青二，也是提着一张金卡，毫无形象的一个劲往里面挤。
这一下，徐小受头疼了。
“别挤了！”
“再挤，一个个的，都失去拔剑的资格了！”
“排队！”
所有人立马噪音一滞。
转瞬间，便是面对着徐小受，排起了一条小队伍。
但中间又有好些人一下子就被挤了出去。
这下子大伙又急了。
“兄弟，这是我的位置！”
“你的位置？你证明一下？”
“我……你刚才暗中偷袭，把我顶出去了！”
“偷袭，证据呢？”
“我！我有伤痕！”那人扒拉开衣服。
“伤痕，我打的？证据呢？给我证据？”
“你……”
徐小受目光立马盯了过来。
好家伙，活学活用哈！
“还吵？”
“你们这些个还吵，还有争议的，赶紧的，先给我出去干一架，自己把排序问题解决了再回来。”
“注意，不要死人了，只要谁死了，那参战的几方，通通取消资格！”
死人，那被动值的贡献者，便是少了呀！
你们可千万不能死。
这一言说完，立马没有人敢出声了。
前头几个占到了位置的感觉自己就是天命之子。
后面那些个还在争抢的，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对手去外头解决。
一瞬间，场面便是有序了许多。
“徐兄？”
站在最前头的那家伙微微一个躬身，恭敬的递上了一张金卡。
微微有些谄媚的一笑之后，他一搓，金卡变二。
“小细节？”
徐小受乐了。
他就喜欢小细节。
这也太会做人了吧！
要不是名剑真不是自己动的手脚，他都有种想要特殊关照一下的冲动了。
然而卡依旧没接。
徐小受转头看着那个立在名剑前头，率先拔剑完，一回头便是一条长龙的绝望男子。
显然，这家伙要是不给机会，他要继续第二次，便只能回头等上一圈了。
“徐兄！”
男子见着徐小受回头，立马激动了，“方才你可是说过，失败了，还有第二次机会？”
“是的。”
徐小受笑眯眯的点头，缓缓伸出了两根手指搓了搓。
“我懂，我懂。”
那人再度掏出了两张灵晶卡，合计两百万。
徐小受脸色立马拉胯了。
“玩我呢吧！”
“我刚才说了，要想第二次尝试，在一百万后面，加个零！”
“你谁教的数学？”
“一百万加个零，是两百万吗？”
男子一下子怔住了，不确定的脑袋一探：“一、一千万？”
“嗯哼。”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男子的面色立马变了。
这特么也太坑了吧！
第一次一百万，第二次一千万。
第三次，岂不是就是一个亿了？
那要是三次都拔不出来……
十个亿？
好家伙！
真特么是个好家伙！
敢情这货，玩的是这么一手啊！
“受到怀疑，被动值，+241。”
“受到诅咒，被动值，+235。”
这一下，哪怕是在排着队的人，也是直接计算出了徐小受的套路。
守夜同样如此。
方才他也被一百万吸引了心神。
现在一个回想起来，差点就要把大腿给拍烂了。
是啊！
徐小受这家伙，又怎么可能会以区区一百万的价格，便将名剑给卖出去？
利用赌徒心理，先用一百万引人上钩，只要那人尝试了，失败了……
哪怕有人会刹得住车。
但大多数人情况下。
在名剑的诱惑之下，又有谁，可以很好的把持住自己呢？
守夜扫了一眼不住排开的长龙，抛开那些还在战斗的不说，这起码也有六七十人了吧？
这掐指一算。
“嘶！”
守夜惊呆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如此可观的纯灵晶积蓄吧！
这小子……
“受到敬佩，被动值，+1。”
……
“来不来？”
徐小受不耐烦的捏着他的两张卡，看着这货犹豫的眼神，顺势一推。
“不来拿走，别墨迹，后头还有那么多人排队呢！”
男子扫了一眼后方的长龙。
一下子感觉到自己其实能抢到第一人，已经是无比的庆幸的了。
虽然自己有钱，但老爹说过，钱不能乱花。
但此刻，毕竟是名剑……
这等场合，多用一点，也是可以的吧！
“八百万！”
他一咬牙，从戒指中再度掏出了八张灵晶卡，连带着徐小受推过来的两百万一起递了回去。
这才面上多了一丝谄媚：“徐兄，多少时间？”
“三息！”
所有人只觉心头一揪。
三息一千万。
你特么是真敢赚！
“受到诅咒，被动值，+232。”
男子同样面色有些苍白。
“哥，多给些时间，我感觉我快行了。”
“爱拔不拔，不拔赶紧走，我时间很贵，你别浪费我的钱！”
这特么是我的钱……男子心头咆哮着，却是敢怒不敢言。
“三！”
徐小受毫不留情的倒数。
这家伙不敢墨迹了，直接飞身到了名剑之前，浑身灵元半点都不敢隐藏的直接倾泻。
一瞬间，半条金龙虚影便是于身后浮现，足足十数丈高。
那金龙虚影现身仅仅一瞬，便是化作金光涌入了男子的左臂。
“大龙须弥爪！”
单臂生鳞，化手为爪。
一式巅峰宗师灵技的释放，男子胸有成竹的用爪钳住了名剑剑把，猛然一箍。
“轰——”
虚空气流激荡，一字长蛇阵瞬间被打得摇摇晃晃。
毕竟此地，宗师强者依旧算是少数，先天才是众人的普遍境界。
而宗师强者使用的宗师灵技，更加是很少有人能扛得住了。
“大龙须弥爪，我记着应该是昆纹郡毕家的巅峰宗师灵技吧，这人……莫不成便是毕家的大少，毕空？”
“这一式下去，该不会名剑就要被抢走？”
“卧槽，那岂不是相当于毕空用了一千一百万，就买到了名剑？”
“不愧是昆纹郡首富世家！”
所有人翘首以盼。
暗地里却都在诅咒着毕空千万不能成功。
这要是名剑给拔走了，依旧徐小受的规矩，这一条长龙，完全就是白排了呀！
“二！”
轰鸣声响间，依旧是徐小受那不咸不淡的语气。
毕空急了。
哪怕是用了大龙须弥爪，他也依旧撼动不了这剑半丝。
可是，不行啊！
那可是一千万！
别人或许会认为一千万换一把名剑值。
但在毕家的宗旨看来，如果是以市场平价买到了想要的物品，那已然是出资者的失败了。
绝对不能上亿！
毕空在心头呐喊。
他一用力，左臂都崩出了血，龙爪直接龟裂。
结果那剑，半分不动。
“我嘞个去，给我开！”
毕空咆哮着，深吸一口气，“龙脉！”
一道金光从眸底深处掠过，他的身躯猛然拔高一截，浑身覆盖上了龙鳞，化身半龙战斗形态。
方想要用力，徐小受那机器人的声音出现了。
“一。”
“计时结束，你失败了。”
“呀——”毕空怒吼着，完全不松手。
手上持剑，脚蹬虚空，就想要将这剑给掰出来。
徐小受怒了。
当着我的面超时？
他直接腾一下挪到了毕空的身侧，轻轻一个吸气。
“噗！”
毕空触不及防之下，体内灵元直接暴乱，当即一口血喷了出来。
龙鳞褪去。
徐小受单腿抬颚。
“嘭！”
毕空直接化作流星飞走了。
所有人傻眼。
这又是什么操作？
原来面前这家伙，不仅仅是一个被红衣大佬罩着的宠儿。
即便毕空是如此形态，他也是顷刻间便是破去？
众人惊叹于事实的同时，再度用审视的眼光去打量徐小受，却是发现，这家伙的修为境界，竟然看不穿？
“如此年纪，难不成，还是能王座？”
所有人惊了。
即便是知晓徐小受底牌的顾青二等人，也是被他神来一吸的操作，给惊得无以复加。
“二师兄，这又是什么邪术？”
“这……不知。”
“我看他好似能吸别人体内的灵元，这是巫术吧这是？”
“莫慌，我们没有灵元。”
“哦，也是。”
排在其后的那些人直接脸色就绿了。
你们两个家伙没有灵元，我们有哇！
光徐小受露的这一手，他们便是知晓，哪怕没有守夜，即便他们要在这人面前夺剑，估计也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受到怀疑，被动值，+233。”
“受到敬佩，被动值，+142。”
“受到畏惧，被动值，+202。”
“……”
“这，就是超时的下场。”
徐小受指着天空，对着大家伙说道：“下次不要再犯了啊，下一个。”
做一个毫无感情的数钱机器，真的好快乐。
徐小受看着满涨的被动值，心里头的满足感，简直是无与伦比的。
最最要紧的是，被动值增加就算了，口袋里的灵晶，那更加是暴涨啊！
一夜暴富已经不能用来形容徐小受了。
这一个数数便是进账上千万，徐小受觉着，这一刻的自己，绝对要比守夜还要威风。
“我来。”
最前头的那人说完还没上前，天空之上，便是飞来了一个身影。
“且慢。”
毕空前襟都是血污，却是半句脏话不敢斥骂。
“徐兄，且慢。”
“方才是小弟不懂事，破坏了规矩，我给你道歉。”
“我不接受。”徐小受摇了摇头：“像你这种人，我不可能给你机会的，大家都在后头等着，你的一次破坏规矩，可能浪费的，便是别人逆转天命的机会。”
毕空慌了。
“一个亿，我出一个亿，哥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
“钱拿来。”
徐小受手一伸，全场安静了。
“这……”
“受到怀疑，被动值，+233。”
毕空一脸的怀疑人生。
他以为徐小受是认真的，但这家伙……
原来道歉是没有的。
灵晶，才是有用的？
忍痛割心，毕空掏出了一张金色的卡。
一个亿，他必须要转账了。
即便再有钱，他也不可能在身上带那么多张的灵晶卡，这是不现实的。
交易很是融洽的完成了。
徐小受拍着他的肩膀，笑着道：“去吧，三息。”
毕空已经见识过徐小受的变脸速度，直接沉默着飞起，身上的金色光芒便是绽放。
“三！”
果不其然，徐小受就是个卡时间的机器。
要是多墨迹一下，能给这货薅走三息中足足一半的时间。
“金龙血脉，启！”
最后一次机会，毕空不会再大意了。
不仅是压箱底的底牌，就连平日里完全藏着杀手锏，都是直接亮了出来。
“灵体？”
这一下，就连守夜都惊讶了。
灵体在大陆上可不多见。
高等级的灵体，更加是如此。
金龙血脉，毕空的这一次展示，毫无疑问的，其资质便是可以直接列入白窟附近郡城天才中的最前列。
守夜默默望着。
即便再天才，他也是知晓，这一个亿……
“大威神鞭！”
金龙虚影再度出现、附体，这一次，毕空尾骨处一道龙尾虚影幻形，涌入了他的右腿之中。
一个翻身，他竟不打算拔剑，而是一记重鞭腿，狠狠抽向了名剑剑把！
徐小受心头一跳。
这……
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是拔剑！
不是抽腿！
这特么，你可不会真把名剑给抽飞了吧？

第467章 名剑压名剑，剑高一等！
“嘭！”
一声炸响，气流爆散。
那坚若磐石的名剑在横向冲击力的抽打之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弯了……
一毫米！
毕空整个人都在空中似乎定住了，面庞暴起了青筋。
脚背传来的剧烈疼痛，根本不足以压下他心头的疯狂。
他加大了劲，就想要直接将这名剑从持立虚空的状态中，狠狠抽飞。
这一抽，如若是抽在剑刃上，那想来毕空的腿脚根本不保。
但是剑把……
只要能动，就有希望！
众人一脸绝望的同时，眸底也不由得隐含出了一丝希冀。
“能成？”
独独徐小受，此刻心完全放松了下来。
“不过如此嘛！”
只要名剑不是直接被击飞。
类似这种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攻击，怎么可能比得过守夜的持续爆发要强？
“二！”
他优哉游哉的喊出了声。
果不其然，毕空压箱底的底牌都出了，灵体都暴露了，依旧没能在名剑之下，讨到好果子吃。
场面一个僵持，徐小受的数数便是直接落定了。
“一！”
“游戏结束，谢谢这位朋友赏脸。”
“呀——”毕空整个人不忿了。
他变向再度盘空，翻身一脚轰去。
名剑又是微微一弯，接着反弹回去的空隙，毕空转瞬间又是一个爆发，从另一侧一记鞭腿。
“嘭！”
这一下，名剑弯得更甚了，足足有……
两毫米！
“朋友，你时间到了，又要我出手吗？”
徐小受脸色黑了。
这家伙是惯犯啊。
果然，类似这种不守信用之辈，就是不能让你继续参与竞赛呢吧！
毕空绝望了。
他停下了攻击。
单体输出之中，这一式已经是他的最高伤害。
哪怕如此，却是连名剑的不明禁制都没能打出来。
这……
玩个屁啊！
“你坑我。”
他回过头，冲着徐小受怒目而视。
“你自己交的钱，我有强迫过你么？”
徐小受气乐了：“我不仅没有强迫你，还让了你多输出了好几息的时间，机会给了你，你拔不出剑，还怪我头上来了？”
“这名剑，铁被你认主了！”毕空不忿。
“认主？”
“你见过认主的异象了么你就敢说？”
“真要认主了，你方才干嘛还交钱，你是傻子吗你？”徐小受咄咄逼人。
“我……”
毕空被噎住了，“我不信，这名剑定然被你做了手脚，不然……”
“你果然是个傻子吧？”
徐小受直接打断他，白眼一翻：“这名剑我要是没做过手脚，我能自信到用一百万的价格，便将它的归属权转让出去？”
“这个交易，就是本着自愿的原则，我做手脚，再看一下你们能不能破解我做的手脚。”
“前面就有红衣的前辈见证，你自己参加的活动，现在结束了，你就无理取闹，开始怪起我来了？”
徐小受转头看着后面的长龙队伍。
“你们里头，还有谁是这般天真想法，认为我没事放一把名剑在这里给你们拔，还没有动手脚的。”
“赶紧给我撤了，省的我到时候清人！”
“武功不行可以理解，脑子不好使，那就真没救了。”
徐小受一挥手，气抖冷。
“受到畏惧，被动值，+168。”
毕空：“……”
他竟无言反驳。
是啊，谁会认为徐小受不曾动过手脚？
大家本就是觉着自己可以、自己行，才甘愿付出这为数不多的一百万，想要搏一次机会的啊！
队伍没有人有所动作，甚至有的人还出言嘲讽了。
“兄弟，你要不行，赶紧撤了，我们还等着呢？”
“没钱了吧这是？”
“想来也是呢，再要来一次拔剑，再要加一个零，那就是十亿！”
“十亿，对上名剑来说，固然不多，但谁手上，能出门带个十亿呢？还有可能是拔了个寂寞的说……”
毕空沉默了。
十亿他还真带了。
但是，这名剑太顽强了。
以他目前的手段，竟然只能微微撼动这么一丝。
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果然是死的最惨的吗？
“下去吧，莫要丢人现眼了。”
徐小受挥着袖袍，淡漠道：“下一个。”
下去？
下去，那自己不是白白飞了一个亿多？
毕空心里头像是吞了粪一般难受，他挣扎道：“我不服，你拔一次剑给我看。”
“我拔剑？”
徐小受再度被气乐，“你是要我给你证明这剑是我的吗？证明？你确定？”
毕空：“……”
徐小受的“证明论”，目前还没有人可以给破解掉呢。
他头疼了。
还不曾说话，徐小受继续炮语连珠。
“且不说剑给你拔出来了，就算证明这是我的。”
“单是这剑是我的，我就可以选择拔出来，亦或是拔不出来。”
“拔不出来，这剑就是不我的，证明我没有说谎，你们可以继续拔剑。”
“拔出来了，这剑也还是我的……既然剑是我的，那我为什么还需要证明？”
“所以，就这么跟你说了吧，我拔与不拔，屁关系没有。”
“你这问话……
徐小受“啧啧”一声，摇了摇头，目露嘲弄道：“果然是连半个脑子都没有的人啊。”
毕空直接被绕晕了。
他觉着徐小受的话太扯了。
但是细细一想。
哎，好像又是这个理哦？
既然这家伙拔剑与不拔，都不能证明什么，亦或是只能证明剑是他的，那自己……
哎，我方才是想让他证明什么来着？
毕空眼珠子一瞪，半晌说不出话来。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其他队伍中的人说实话，也有心想让徐小受本人拔剑一试。
但这货一番话出，在场愣是没有人可以当即反驳掉。
加之这人又是名义上的名剑原主。
“可恶。”
“完全说不过啊……”
“受到诅咒，被动值，+241。”
“受到敬佩，被动值，+110。”
……
“下一个。”
徐小受直接摒弃了毕空。
后者还想要再度挣扎一下，守夜一个眼神望过去，他就泄气了。
“得，一个亿，打水漂了。”
他退后一步，越想越气，捧着嘴大声喊道：“大家不要被他骗了，这剑古怪得很，这姓徐的，就是来骗钱的，你们千万不要上当！”
徐小受回头看了他一眼，也不赶人。
他笑着回望向队首之人。
“你要听他的，还是玩一把？”
为首的男子恭敬的递过一枚金卡，和徐小受划钱交易，谄笑道：“哥，我先试一试。”
毕空：“……”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无知，无知啊！”
他悲愤欲绝的斥骂着。
内心里头对徐小受的商业头脑，确实敬佩到无以复加。
这特么光凭说教，哪怕是有前车之鉴，哪怕是用肉眼看过了拔剑的全程。
这帮家伙，依旧一个个被一百万给蒙蔽了心眼。
徐小受太毒了。
他要是说成一千万，或者直接一个亿，可能真有人此刻选择直接放弃。
但一百万……
相较于名剑，相较于一个逆转天命的机会，这根本就不算钱啊！
而一旦开拔，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陷进去？
“牛批，这姓徐的，到底从何而来？”
“枉我当时听他说一百万，还以为是个二愣子来着，现在看来，这家伙说的不错，我才是个二傻子呀！”
毕空泪目看着二人交易完毕，又有一个人抱着上天的心迈步飞向了名剑之侧，心头涌出了无限敬仰。
他毕家，就是靠生意起步。
徐小受这一招，看似在一层，实则在三层都不止呐！
“受到敬佩，被动值，+1。”
……
“计时开始。”
“……”
“计时结束。”
徐小受毫无感情的终结了第二个人的游戏体验。
这家伙也是宗师，但看得出来，他的修为甚至没有毕空的高，更加是不曾有类似的灵体。
唯一有的客观硬性条件，可能便是他也算半个剑客了。
但后天巅峰的剑意，试图感化一把名剑。
说实话，贻笑大方！
“继续？”
徐小受笑眯眯的样子，简直让人抓狂。
“继续！”
那人眼热的继续刷了一波卡，再度迈步走向名剑。
毕空绝望了。
徐小受成功了！
这一波徐太公钓鱼，简直是不要太成功了。
哪怕此地众人都只进行两轮，按照在场两百多人次来计算，徐小受，净赚二十多亿。
而且，只要有哪几个富家子弟脑子一热，这个数额，还能再翻几番。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受到敬仰，被动值，+1。”
“受到羡慕，被动值，+1。”
……
“计时结束。”
“计时开始。”
鱼知温痴痴的望着徐小受像是个迎宾人一般，一次次的迎来金钱，送走客人。
她第一次觉着哪怕是“招待”这一种职业，在不同人扮演的情况下，依旧有着不同的效果。
徐小受太可怕了。
完全不用付出任何行动。
我说三个数，一百万！
瞬间一百万！
一千万……
瞬间一千万！
一个亿……
仍旧还有一个亿！
接连十几个人下来，光是上亿的，便是有足足四个。
鱼知温木了。
“这就是用脑子的，和用武力的区别吗？”
“受到羡慕，被动值，+1。”
……
守夜同样有些发怔的望着面前这诡异的一幕。
明明所有人面对这名剑，都知道自己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偏偏，在徐小受面前，这种只可能在梦里出现的送钱行径，活生生出现了。
还是出现在一个异次元空间之中！
天知道，在这类生死一瞬的地方，在这种毫无规则的境况之下，如此戏剧性的一幕，究竟是多小的概率，才可以出现呐？
“徐小受……”
“这家伙，好似也是一个灵阵师吧？”
“不行，千万不能让兰灵发现，不然自己这个接班人，可能就要保不住了。”
守夜觉着自己捡到了一块玉。
以前他觉着这是一块璞玉。
或许要等他可以上战场，还得给其雕琢、完善、修饰。
如此，在红衣的队伍之中，这玉，才不至于被浩瀚的光辉给掩盖。
现在他发现，错了。
大错大错！
徐小受这块玉，特么就是一块黑心玉！
这玩意要是成了队友，那就是队友的福音。
要是成了敌人，仅凭这一块天然的黑心，就足以成为所有人的梦魇！
“简直了。”
“还好还好……”
守夜心头暗自想着，还好自己发现得早，这家伙，逃不出手掌心。
……
“一。”
“计时结束。”
徐小受此刻对数字极为敏感。
他完全记得，自己已经送走了二十八个人。
其中，十一个选择三次抽奖。
毫无疑问，全是“蟹蟹惠顾”。
徐小受此刻知道自己的转盘为什么会有“蟹蟹惠顾”了。
敢情“蟹蟹惠顾”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如此的快乐吗？
他乐呵呵抬头。
“下一个。”
顾青二拿着一张卡，面色无比凝重的递了过来。
徐小受一愣。
“是你啊。”
“嗯。”
顾青二视线没有半分波动，死死盯着那把价值几十亿的名剑。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
“古剑修，一个亿起步。”
他面无感情道。
“哈？”
顾青二当场整个人都不好了，瞳孔回焦，看着徐小受：“为什么？”
“为什么？”
徐小受一乐：“你问我为什么？”
顾青二看着这家伙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要开始炮语连珠，他脑袋都疼了。
“打住。”
“你先别说话。”
“嗯？”徐小受眉头一挑。
“小师弟。”
顾青二回过头，他的身后，便是顾青三。
“干嘛？”
小师弟下意识的一缩身子，潜意识已经感觉到了不妙。
“钱！”
“没有。”
“你有！”
“我没有。”
“我看到了，你有三个亿，我拔完了，你还可以拔一把。”顾青二眼珠子一瞪。
“我……”
顾青三当即眼泪就流下来了，“二师兄，这是我的钱，这是一个亿！”
“不，它不是你的钱，它也不是一个亿。”
顾青二神色郑重，双手摁住了小师弟的肩膀，铿锵有力道：“它，是师兄的机缘！”
徐小受差点就笑出了声。
这两个逗比，简直是不要太快乐了。
但一想到这二人的与众不同，他其实有些慌。
不过毕竟交易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再要反悔，恐怕真的容易引发众怒，继而被围殴致死。
现在，姑且只能选择相信那名剑了吧……
徐小受心头忐忑着和顾青二完成了交易，进账一个亿却根本没有快乐，有的只是担忧。
“有戏吗？”
他偏头对守夜说道。
“有。”
守夜郑重点头，徐小受心一乱，便听他继续道：“但是很悬。”
“哦？”
徐小受来兴致了，“为何？前辈方才拔过，那剑，感受如何？”
守夜面色有些难堪。
毕竟身为斩道，自己也是和这些人无异，直接扑街，着实太丢人了。
但想到那剑里头的怪异，他疑惑道：“那手脚，真是你弄的？”
徐小受没有明着回复，模棱两可道：“如何？”
“很奇特。”
守夜其实也说不出什么感觉，他只是隐隐觉得，那股力量，不似徐小受能搞出来的。
但这家伙，也很不一样。
丹道、阵道、剑道、体道，那一个像是他能搞出来的？
往死里说，那道斩伤过自己的剑念，也不像是徐小受可以拥有的。
但在这货的身上，一切不可能，都便成了可能。
既然如此，为何这名剑禁制，不可以是他弄的？
“我好似感受到了一股圣道的力量。”
“最起码是太虚。”
“你小子，该不会真是什么太虚世家弟子吧？随身这么多底牌？”守夜狐疑着。
太虚？
徐小受惊诧了。
所有人都可以认为这剑是他弄的手脚。
独独他心里明白。
此剑自从出世，自己甚至连摸都没摸过。
为的，便是怕沾惹上了预想中的，可能并不存在的大因果。
但现在看来，自己没有想错？
名剑不可能平白无故有圣道、太虚的力量……
“人为操控？”
“真是有人把剑给引了出来吗？”
徐小受暗自揣测着：“既然如此，他不拿走，又是为何？”
难不成，不是不拿走，而是根本拿不走。
亦或是，内部转账，不能提款之类？
徐小受心口一悬。
他又觉着不对劲了。
这样的话，莫不成此剑，真是大能的布局？
心头惊异，徐小受也不表现出来，只笑眯眯道：“只有太虚之力吗？”
守夜瞳孔一缩。
这话……
莫不成，徐小受背后之人，不止太虚？
半圣，圣帝？
开玩笑呢吧！
“开始了。”
守夜没有回应，而是转头看向了顾青二，这家伙已经来到了名剑之前。
徐小受同样打断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他可不敢让一个已经拥有名剑的古剑修，在另一把名剑前蓄势。
说不得，真会有什么突发情况发生！
“计时开始三！”
连停顿都没有，但是刻意拉快的节奏，根本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打破顾青二的心境。
顾青二屏息凝神，竟没有选择动手，而是默默闭着双目。
全身上下，也是一点剑意都不曾升腾。
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未知，更加让徐小受慌乱了。
哪怕是守夜，这一刻也屏住了气，仔细观望着这个差点让他受伤的青年，究竟能用出什么手段。
“二！”
徐小受很想要加快节奏，但是这一刻数数，竟然显得无比缓慢。
顾青二没有动。
“一！”
“计时……”
就在“结束”二字落定之前，顾青二猛然睁眼。
“嗡——”
这一下，全场剑修手中佩剑，尽皆出鞘。
数十把形态各异的灵剑齐声嗡鸣，在那漫天磅礴剑势的牵引之下，剑尖朝向顾青二。
万剑归宗！
这就罢了，万剑归宗之后，灵剑竟然还对着顾青二，微微一拜。
这一拜，拜得顾青三面色大变。
“二师兄，二师兄竟然开始感悟到这一步了？”
“怎么可能？”
“大师兄也就一句话的事情，他怎么可以悟得这么快，这到底谁才是至剑道体？”
“呜呜呜……”
守夜同样面带惊异。
“八方来朝？”
徐小受感觉自己明明就可以脱口而出的“结束”二字，突然间变得如此晦涩。
他心头一凛。
意识到顾青二再度使用了他那奇特的“时间”属性。
这家伙……
简直不要太强！
“结……”
挣扎着的一字刚刚脱口。
宛若化身剑道王座的顾青二，携天地剑势，睥睨名剑。
这一下，焱蟒轻而易举的感受到了他的挑衅。
“嗡！”
名剑巨震，周身那无形的天道锁链，竟然被挣得显形。
徐小受慌了。
他的最后一字，根本无法出口。
顾青二太强了。
虽然只见过他一次出手，但真正面对上去，哪怕不曾对战，徐小受也意识到了。
自己的剑道修为，真要比对上他，决计是要被碾压。
还是完败，甚至是要被秒杀的那种！
“s……”
顾青二看着面前的名剑震颤，嘲弄一笑，缓缓抽出了背上的“绝色妖姬”，在剑把之上，轻轻一压。
这一刻，谁都能看出来，这极致无比的狂妄姿态。
绝色妖姬，高焱蟒，足足一等！
“嘭！”
虚空直接炸开了。
漫天的火焰腾雾轰然溅射开来。
焱蟒直接从冷却状态，恢复至灼热。
那于剑把之上的蟒身似乎也活了过来，寸寸灵显。
截至蛇口，一道灼光游完剑身，苍穹之下，那炙热剑意直接沸腾。
“轰！”
虚空再度爆破，这一次，名剑剑身之上的无形锁链，直接炸开。
焱蟒一声嗡鸣，瞬间顶飞了绝色妖姬，一飞冲天！
顾青二抬手便是唤回了自己的佩剑。
轻轻一笑，他回眸看向了徐小受，口中言语自如。
“我赢了。”
“束！”
徐小受直到此刻，才将那一句话完整说完。
他无语了。
没想到到最后，自己竟然输在了名剑的自我对峙之上。
是啊！
像这类通灵的名剑，又怎么可能忍受自己的同类，压在自己头上？
哪怕是徐小受，都不可能让别人高自己一等，除非是在计中。
但此刻……
“完了。”
“这下玩大了。”
“就不应该让这家伙尝试的，十几亿卖了一把名剑，这岂不是血亏？”
“刚才就应该……”
事后诸葛受没有用。
当事人，那叫一个悔恨无比！
顾青二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对着虚空缓缓一个招手。
“剑来。”
嗡——
还在雀跃游玩的名剑豁然一滞，开始震晃。
但是新生的名剑，又如何抗衡得住已然镇压住了一把名剑的顾青二？
“嗖！”
名剑飚射，直接蹿至了顾青二的面前停住。
“二师兄威武！”
顾青三兴奋得叫了出来。
这一波血赚！
仅仅一个亿，便是叫得徐小受倾家荡产。
这一把名剑落在二师兄的手上，这战力翻的，可不仅仅一倍啊！
说不得连带着抗衡一下大师兄的可能性，都已经有了。
“徐小受，名剑归我？”
顾青二笑着回眸。
“我……”
徐小受终于感受到了被人噎住的痛苦。
他绝望着看着名剑，就要点头。
“嚯！”
就在这时，焱蟒剑身之中，一道极淡的火焰光芒射开，甚至在场绝大多数人，都不曾注意得到。
还在震颤的焱蟒直接冷却，瞬间便恢复到了石化状态。
再度嗡一下后，它便被锁回了原处。
顾青二僵住了。
徐小受也呆住了。
所有人都懵圈了。
“这……”
独独守夜，感受着那一瞬间蓦然出现的力量，感受着顷刻便是被打湿了的后背，心头惊骇着呐喊：
“圣力？”

第468章 徐小受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
“名剑，回去了？”
顾青二满面不可置信的看着重新归回了原位的名剑焱蟒。
他完全可以感觉得到，在自己“绝色妖姬”的压迫之下，同为名剑的焱蟒根本就无法承受那份屈辱。
它确确实实，是飞了出来。
但是，最后这一份重新将之牵扯回去的力量，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徐小受，这、这个怎么算？”
顾青二问着。
徐小受同样刚从震惊中恢复了心神。
他万万没想到，本来已经完全绝境了的一幕，竟然还有峰回路转的时机。
倘若这个时候名剑真的被拔走了。
徐小受自认，他没有那个脸皮给赖下来。
但现在……
“你说呢？”
他笑盈盈说道，面上重新捎上了捡回来的快乐。
这禁制太给力了啊！
拔出去的剑，本来就像是泼出去的水。
可在这禁制之下，却覆水可收。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赖不赖的问题了。
确确实实的，顾青二没能完全破解掉这个古怪禁制，也就是说，他没能成功拔剑。
“剑重新回归了原位，按照规矩，你没能拔走，想要继续尝试……”
徐小受顿了一顿，缓缓伸出一个拳头，“可以，加个零。”
“你！”
顾青二脸色铁青，憋了好半天，才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你无赖！”
徐小受摊了摊手，看着名剑，道：“那你是拔出来了吗？”
“我方才明明已经拔出来了！”顾青二辩驳着。
“方才。”徐小受加重了语气，“现在呢？”
顾青二：“……”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见对面不说话，徐小受无奈一笑。
“照你的意思……”
“现在你的名剑给我抽出来一下，我再插回你的剑鞘，是不是这剑的归属权，也是我的了？”
“你要真能给把剑拿走，我无话可说，但你拔走了还让剑给飞了，这应该是你的问题了吧？”
徐小受淡定解释着，一点也不焦急。
顾青二却急了。
他想要说话，却被对面青年继续打断。
“话说回来，我给出的机会，是三息里面拔剑……能拿走是你的本事，拿不走，你又怎可赖我？”
“我……”
顾青二被死死噎住了。
他隐约也觉着事情有些不对劲。
但是啊！
这“名剑归位”，若还是徐小受的手段之一。
那自己，该怎么玩？
谁知道这一次拔出剑来了，它会自个儿会去。
下一次拔剑出来了，哪怕遏制住名剑的行动，徐小受会不会有第三手的准备，把那剑给召唤过去？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徐小受全然不顾对方的记仇，乐呵呵笑着。
实话实说，对于一把名剑，自己能做到不赖账已经不错了。
这家伙确实没能破掉那禁制的后面一手的话。
自己总不能说，“你刚才把剑拔出来了，所以我将它送你”之类的话吧！
且不说生意本来就不是这么做的。
单单是“送”这个举动，徐小受自个儿都没有把握做得到呢。
毕竟，他可没有名剑，可以剑高一等！
“要继续吗？”
灵魂性的一个拷问，令得顾青二百般的怒火胎死腹中。
他沉默着。
思考着还有什么其他的对策没。
说肯定是说不过人家的。
抢？
扫了一眼守夜……
算了吧！
“二师兄，我没钱了。”
顾青三眼巴巴的望了过去，可怜兮兮道：“再拔一次的话，加个零，我付不起啊！”
顾青二面皮一抽。
是哦。
小师弟也才三个亿，这怎么玩？
徐小受太赖账了。
明明别人都只是一百万，为什么到自己这里，起步就是一个亿？
还有，明明已经拔出来了……
“可恶啊！”
顾青二越想越气。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顾青三看着陷入僵局的场面，突然眼珠子一转，脑子灵光一闪。
“二师兄！”
“我想到了，你把名剑借我，我用你的方式逼那焱蟒出来，继而钳制住它？”
徐小受心头一揪。
这小子，怎的突然变得如此机灵？
在我面前卡bug？
“你……”
他刚想要加个价，终结这两兄弟的游戏体验。
被合伙挖墙脚，这事儿是能在他徐小受身上发生的？
但忽然转念又一想。
也许，这名剑方才的那一手，还不止是最后一手呢？
或许这玩意即便被强行认主，也能反噬主人，不予使唤呢？
不得不承认。
顾青二是徐小受目前见过的，最为强悍的青年辈剑修。
可能除了那个尚未出过手的大师兄，天底下同龄之中，能压得住此人的，估计都屈指可数。
但是……
“如果连顾青二这种大陆级别的绝世天才，名剑都不想要的话。”
“那它，是在等待什么？”
徐小受暗自回望了一眼名剑，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悸。
他点了点头。
“可以。”
“甚至不用你来……”
徐小受指着顾青三，再度望向了顾青二，缓缓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需要加钱，还是一个亿。”
“只要你能破解禁制，拿走名剑。”
“这东西，就是你的。”
众人：？？？
“受到怀疑，被动值，+246。”
顾青三的下巴直接就惊掉了。
“这……”
这还是徐小受？
这还是那个雁过拔毛的铁公鸡，徐小受？
他怎的突然变得如此大方了。
饶是鱼知温，守夜之流，也是被徐小受一言吓到了。
仅凭方才顾青二的那般手段。
可以想象，这家伙如若用尽全力，强行收走这名剑，甚至可能真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
“他可是来自葬剑冢啊！”
守夜心头焦急了。
但他思虑一滞，忽然想到，以徐小受的尿性，不可能平白无故做出这等好事。
那么……
“圣力吗？”
守夜惊疑着。
难不成，徐小受也察觉到了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圣力波动？
他意识到了名剑的不对劲？
“可那股圣力，不是徐小受搞出来的？”
“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这一刻，望着面前的名剑，守夜蓦然间心头揪起。
不至于吧？
不至于自己就过来斩一头鬼兽，为未来接班人送波水、推波舟，就这情况，也能顺脚踩进什么……
半圣布局？
“这。”
“受到惊惧，被动值，+1。”
……
“二师兄！”
顾青三一下子冲到了二师兄面前，用力抓着他的袖袍，轻轻一摇。
机会啊！
多好的机会啊！
再来一次的话，名剑就到手了！
他努力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意思，也能确信顾青二能接收到讯息。
即便如此。
众目睽睽之下，更加令人大吃一惊的回复出现了。
“不必了。”
顾青二一个摆手，十分洒然。
“哈？”
这一下，全场直接惊掉大牙。
“疯了吧这是？”
“多好的机会？这家伙，我记得不是从葬剑冢走出来的么？”
“如若说天下名剑出处，或许世人都不知道。”
“但所有名剑的归宿，几乎都可以在‘葬剑冢’找到丝缕踪迹呀！”
“连第八剑仙的昔日最强佩剑‘青居’，都疑似落在‘葬剑冢’之内，天下若说收剑之术，这帮家伙说第一，无人敢称第二。”
“而现在，一个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他……”
“放弃了？”
场面一时哗然。
哪怕是徐小受，都觉着意外了。
他不要名剑，是因为察觉到了这剑隐约中的不对劲。
但顾青二……
没理由啊！
“为何？”
徐小受出声问着。
顾青二没有回复，而是反声问道：“这是你的剑？”
“自然。”
徐小受点头。
“你有认主吗？”
“还没。”
徐小受洒脱道：“真要认主了，我也不至于拿出来坑蒙拐骗。”
“那我晓得了。”
顾青二大手一挥，“小师弟，我们走！”
顾青三直接懵逼了。
“为啥？”
“师兄，那剑……”
顾青二冷笑一声：“一把名剑原主都拔出来的剑，我又有什么资格，可以拔得出来？”
这话没有传音。
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意思？”
所有人意识到了不对。
“这家伙什么意思，他是想说，那姓徐的，也拔不出来这剑，所以故意将之放在这里，活计活计？”
“不可能吧！拔不出来的话，他怎么敢把剑放在这里，让其他人尝试？”
“你傻啊。”
立马有人一拍脑袋，反应过来了，“就是因为他也拔不出来，所以索性，将这名剑放着，用来赚钱呐。”
“是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这一下一通百通，所有人都悟了。
“如若是这姓徐的拔得出来，天下仅有的二十一把名剑，他又怎敢有这个胆量，有这个勇气，在这里交易？”
“生意生意……”
“呵，说到底这笔生意，没有把握，谁敢去做！”
“……”
场面从一开始的小声嘈议，到逐渐放大，最后终于演变成了斥骂和苛责。
“徐小受，你也太猖狂了吧，放着一把拔不出来的名剑，在这里坑大伙儿的钱？”
“简直太荒谬了，这等事情，你怎么敢做得出来，是谁给你的这个胆子，你就不怕群起而攻之？”
“就算是要做生意，好歹也要你自己把货品给验好了，才可以拿出来吧。”
“这样子，和欺骗有什么区别？”
“狗贼！还我钱！”
“你这个天杀的，几十亿啊，你不得好死！”
“……”
议论和争吵，终于在最后完全演变成了怒骂。
各种不堪入耳的词汇铺面而来，哪怕是鱼知温，明知道不是说自己，心里头还是堵得一阵阵的难受。
“徐小受……”
她略担忧的望了过去，想要看看徐小受会是何等反应。
哪知，这家伙完全无动于衷。
甚至在这般斥责、咒骂之下，面上都有了享受之色。
“就这？”
“受到斥责，被动值，+231。”
“受到咒骂，被动值，+244。”
“受到侮辱，被动值，+165。”
“受到怨恨，被动值，+241。”
“……”
信息栏此刻的刷屏速度，简直是快得冒烟。
徐小受看着一个个飞速掠目的数字，心里头差点都乐开了花。
来吧！
骂我，侮辱我！
将你们的仇恨，化作我力量的源泉，浇灌我内心里头那朵尚且娇嫩的幼苗吧！
……
终于，似乎是骂累了一般。
看着徐小受默不作声，所有人的不堪言语渐渐小声，最后消失不见。
场面陷入了异常诡异的安静。
“呵，不吭声了？”
“被骂懵了？”
“识相的，乖乖把钱交出来，再奉上你的名……”
信息栏的刷屏终于不再。
“骂够了？”
这下徐小受不忍了，直接一眼扫过去最后说话的猖狂之人。
眼眸一瞪，无名剑势一压，那才堪堪只有先天巅峰修为的家伙，直接脚一软，差点当场跪倒。
“你！”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骂够了的话，该我解释一句了？”
徐小受笑着一问。
“你倒是辩解啊！”
“我看你那张破嘴，还能说个什么鸟出来？”有人屈从徐小受的淫威，自然也有不畏强权者。
徐小受笑眯眯望向那人，缓缓道：“其一，对于这场交易，我从没用过强迫手段，你们要交的钱，我都百般确认过，你们自愿的，对否？”
“受到诅咒，被动值，+220。”
“受到怨恨，被动值，+169。”
“其二，整个拔剑的规矩，同样是经过你们确定的，哪怕是队伍，也是你们自行排出来的，这点，我也不曾用到武力，是吧？”
“受到腹诽，被动值，+238。”
“受到肯定，被动值，+11。”
“其三，名剑的归属权在我，不管我是否拔得出来，想要怎么用它，想来，也不必经过在座诸位‘外人’的肯定，我说的不错？”
“受到诅咒，被动值，+87。”
“受到支持，被动值，+6。”
“……”
全场哑火了。
徐小受说话，似乎真有一种魔力。
仅仅就这三句。
哪怕对面的情绪再悲愤，再焦虑。
他只用一种娓娓道来的方式，陈述了几个众人完全无法反驳的事实道理。
那些人，便是再也说不了话了。
“不是这样的……”
有人摇着头，心说这不对，但要怎么说出口，却又觉着每一种说出口的方式，才是真的很不对。
“那是怎样？”
徐小受平心静气看了过去。
“我、你……”
“不是这样的！”
那人措辞着，终于道：“为什么名剑归属权是你的，就因为你面前有个红衣罩着么，就因为他的一句话？”
“我不同意！”他恨恨道。
守夜笑了。
徐小受也笑了：“你不同意，你有什么办法？”
“我……”
我没有办法。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叹了口气道：“菜是原罪，但不怪你们，确确实实，有了红衣前辈的首肯，名剑，就是我的！”
“前辈！”再度有人不忿出声了，“我们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徐小受可以拥有名剑，就因为他是第一个到的？”
“宝物有缘者居之，此话不虚。”
“但徐小受甚至可能都拔不起剑，为什么他可以拿到名剑的归属权？”
“如若是这样的话……”
“大伙不服！”
徐小受还想说话，守夜拦住了他，缓缓上前一步。
“我说剑是他的，便是他的，红衣做事，从不需要解释。”
“我……”
所有人差点被气得吐血。
相较于徐小受还可以言说的程度，红衣那叫一个油盐不进。
哪怕是辩驳得再有理，守夜不说，依旧不说。
顾青二停下了脚步，他已经领着小师弟走到了队伍的末端，但此刻，也是忍不住回头了。
“前辈，说实话，我一直很相信红衣，但今日，您的做法，恕我不敢苟同。”
没有什么抗拒的动作。
但这一句陈述，表达了顾青二最最真实的态度。
“不错。”
顾青三附和着。
他们参与拔剑，不是看在徐小受的面子上的，而是看在守夜的份上。
守夜望去，依旧古井不波：“有些事情，红衣没必要解释，你们，也没有听的资格。”
这一下，连徐小受都有些咋舌了。
好家伙。
他目前见过说话最装的，便是不处于和自己交流状态中的守夜。
那口气……
徐小受换位思考了一下，都差点跳起来扇这老家伙几巴掌。
可想而知，那一个个被噎得面色发紫的青年辈们，心里头究竟是有多难受。
“我也没有资格？”
顾青二笑着反问。
他背着剑轮，剑轮上就是九把灵剑。
灵剑无风，轻声自动。
这一下无声的自信，那轩昂的气势，直接荡得所有人心头一震。
“你还真……”
守夜心道你还真没有。
毕竟天下间，能以宗师修为力斩鬼兽的，即便是纵观遍今史书，也仅第八剑仙一人。
你个小家伙，还差得远呢！
但守夜及时止住了话语。
有些属于红衣的荣誉、秘密，确实没必要说，这是红衣的分内工作。
但徐小受，此刻还不是红衣啊！
他守夜，固然可以依旧惯例，对面前这群聒噪的家伙，置之不理。
但随着而来的后果，并不是说众人只会将怨恨发泄给红衣。
相反，徐小受，才是那个首当其冲者。
不说明真相，于自己而言，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对徐小受来说，那可能面临的，将是声名狼藉！
扫着面前这群情激奋的场面，再望了眼徐小受那风轻云淡的面孔，守夜豁然间感受到了鲜明的对比。
哪怕是到了这个份上，自己不说，徐小受，也不会主动去说。
这家伙的心性，是真的不错啊……
守夜缓缓闭上了眼睛，第一次有了顾及别人感受的心态。
“你还真没有资格！”
他郑重其事的道。
接着，便是在顾青二不屑一笑，以及众人那翻到天际之上的白眼中，微微一叹。
“徐小受杀了鬼兽，名剑是红衣给予的奖励，有何不妥？”
“你们呢？”
守夜一声冷哼，怒甩袖袍，“你们要名剑的归属权，自信，又是从何而来？！”
这一声斥骂，直接给所有人斥得懵了。
“什么？”
“鬼兽？”
“徐小受杀了鬼兽？”
众人面上开始浮现出了惊异，以及不确定。
继而在各自的四目相对之下，眸底深处那一丝的不确定，终于彻底烟消云散，化作满心震惊！
“开什么玩笑？”
“鬼兽？如果我没记错，鬼兽一般王座起步，徐小受……杀了鬼兽？！”
“他才多大，多少修为？”
“我的天！”
场中一下子抱住脑袋的，目露惊色的，大有所在。
即便是顾青二，这个时候，也是完全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
徐小受，杀了鬼兽？
他瞳孔一缩，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城主府夜宴之时，张太楹死讯传来的那一刻，是被定性为鬼兽，继而被红衣击杀的。
徐小受，似乎那个时间点，也是完全不在的。
甚至回来的时候，其身后，也是跟着城主府的老城主，以及几大王座！
顾青二捏住了拳头。
那个时候，其实大家也在怀疑这件事情。
但根本无人敢信，区区徐小受，能宰得了鬼兽。
可现在……
得到守夜的肯定，顾青二直接断定了。
城主府的那头鬼兽，定然就是徐小受击杀的！
“原来……”
“原来他的真实实力，已经到达了这一步吗？”顾青二攥紧了拳头。
“徐小受，鬼兽真是你杀的？”
顾青三同样不信。
但从红衣口中说出来的话，没有人敢不信！
“不是。”
徐小受淡定的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曾杀过鬼兽。
张太楹是假的。
钟渠体内的黑冥，也仅仅只揍败了他变身前的那一刻。
连赶跑，都算勉强。
要不是守夜出现得及时，自己估计就快没了。
因此，他只能如实回答。
可这般“如实”回答，在所有人看来，完完全全变味了。
“竟然真是你杀的……”
“原来你的实力，已经到了可以杀鬼兽的地步，那当日，为何又那般……羞辱于我？”顾青三快气哭了。
原来徐小受那日的实力，是装的？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其他众人同样心头涌现出了无力。
如果是其他的较量还好。
什么战力，剑技，也许，真有比拼一下的希望。
可鬼兽……
呵呵！
“受到尊敬，被动值，+211。”
“受到佩服，被动值，+242。”
“受到嫉妒，被动值，+63。”
“……”
守夜略带欣赏的望了徐小受一眼。
说实话，到了这个时候，这青年能说出这一句，着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没有自傲，没有骄狂。
更加不曾有其他青年辈得到夸张后，那完全压抑不住的喜悦。
一句淡淡的“不是”，深藏功与名。
“徐小受……”
“唉，徐小受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
守夜笑着摇头。
“受到欣赏，被动值，+1。”

第469章 你，终于来了！
“徐小受，哪怕你杀了鬼兽，哪怕你战功卓绝，似乎，这也不是你能够用一把拔不出来的名剑，来坑骗大家的理由吧？”
陷入僵局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
终于有人意识到了此刻并不是用来惊叹徐小受战绩的时候。
揪着事情的原委，众人顷刻间脱离了心头的震惊，重新开始从另一个层面，讨论起了当前之事。
这一下醒神的人很多，当即便有人附和着说道：
“不错，方才被这姓徐的谬论给搞混了，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拔不出来的剑，和不拔，根本不是一个概念的。”
“他就是这个样子，不能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让他拔一次就好了。”
“剑是不是你的无所谓，但如果连这家伙都拔不出来的话……”
有人说着，看向了顾青二，道：“这位仁兄说得不错，连名剑原主都拔不出来剑，想来，我们再去，也不过只是送钱罢了。”
“对！拔剑！”
“徐小受，你赶紧拔剑！”
“……”
声讨声一下子连成一片，哪怕是长龙队伍，这一下也有了溃散的趋势。
落在队伍前头的几人面色有些犹豫。
实话实说，他们其实真不把一百万当回事。
如果这个时候，能让徐小受在他们尝试过后才拔剑，那自然是一万个乐意。
但排了这么久的队伍，突然说这剑是拔不出来的，要原主来尝试……
那万一，徐小受给拔出来了呢？
这又要怎么解释？
“受到声讨，被动值，+147。”
“受到嘲讽，被动值，+46。”
“受到抗议，被动值，+208。”
“……”
徐小受看着这群看不惯自己，却又无可奈何的人，只低声一笑。
“真要我拔？”他确证着问道。
“不错！”
“今日你不拔出来，证明一下这剑确实是能动的，我们又怎么可能继续送钱？”
有人不忿说着。
“拔剑可以，但我真要拔出来了，这名剑，又怎么可能继续让你们尝试？”
徐小受同样驳斥着道：“所以，你们确定要继续？”
这一下队伍前头的几个人再度迟疑了。
可是拗不过排在后方那一群声势嚣张的家伙。
这个时候，如果不统一战线，他们或许真会被打死吧？
“拔剑，给我拔！”
“先拔出来再做生意，先学会做人再出来玩！”
“对，徐小受，是个男人你就拔，先拔出来再说！”
“……”
“受到拒绝，被动值，+3。”
“受到请求，被动值，+122。”
徐小受无奈了。
他看着进账了一大笔的被动值，意识到今日之局，恐怕也只能是这样子草草了之。
可惜。
没有把所有的羊毛都薅完。
但这是一个无解的局面。
理想状态中，确实是有上百亿可以挣到。
现实就是如此骨感。
能赚到个十几亿，已然是不错了。
“拔剑……”
徐小受回头看向了名剑焱蟒。
实话实说，他甚至连拨动一下这玩意的底气，都不是很足。
连带着碰一下，都觉着瘆得慌。
可偏偏……
这么多个人都试过去了。
连顾青二这等级别的天才，都没能引得这名剑中那莫名古怪的反应。
自己，又怎么可能会如此特别。
拔一下，就被盯上？
徐小受思忖着。
“也许，这名剑确实暗藏了玄机，但万一，这份玄机，本就是存在的，根本不是刻意针对谁的呢？”
他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不得不说，这么多人轮拔过去了。
此理论的真实可靠性，被大大提高了不止一番。
所以……
“尝试一下？”
徐小受有些意动。
今日名剑在面前出世，自己还是第一个碰面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徐小受仅仅只是做了个生意。
哪怕是赚了个十几亿，结果到时候一说，自己甚至连名剑都没敢去触碰一下。
或许此刻徐小受觉得没毛病。
但他肯定，事后回想起来，必然会有所遗憾。
“人生在世，不就是需要冲动一把？”
“趁着年轻血热，趁着体强心未衰，何不搏上一搏？”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徐小受热血上涌了，心头自我催眠着：
“我又不是天命之子，这破剑，更加不可能为了我而出世。”
“别人都可以拔剑，为何我徐小受，反而畏首畏尾，完全拔不得？”
“干他丫的！”
他这般暗想着，就突然转身看着所有人，面色昂扬，大声道：“拔！”
言罢，便是飞身夺去，直接落到了名剑之前。
这一刻，所有人为之侧目。
“受到注视，被动值，+252。”
鱼知温有些意外的看着徐小受。
可以说，在场之中，唯一能确定名剑禁制和徐小受无关的，只有她一人。
所以，这禁制为何而来，真正才是这名剑出世之后，众人第一个要面对的问题。
只不过，大家都被徐小受骗了而已。
而作为同样是被这名剑出世炸过的人。
鱼知温知晓，其实那时自己一番话过后，徐小受对这名剑，已经有了一定的担忧。
“大能布局什么的，并非完全没有这个可能性。”
“但要隔着一个异次元空间，强行唤醒一把名剑出世，更加要给其设上禁制。”
“这恐怕是太虚来了，都很难办到的事情吧？”
“所以……”
鱼知温面色有些纠结。
主观上讲，她不希望徐小受蹚这趟浑水。
毕竟这是自己看上的人，如果能带回圣神殿堂，将会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此刻，不能出现什么意外。
但客观原因上，这么多人拔剑都没有什么特殊结果，徐小受试一下，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甚至于说，要是他都失败了的话。
自己，或许也可以试一下？
“加油，徐小受！”
她暗自鼓劲着。
“开始了，开始了。”
所有人翘首以盼。
哪怕是守夜，这一刻也是十分凝重。
对普通人而言，徐小受拔剑，只是花钱值不值得的问题。
以他这个层面的眼光看来，一切又都截然不同了。
徐小受能不能拔起剑，意味着这禁制是否真是出自他手，更加代表着自己的推论是否准确。
“只要他成功了，那就是自己想多了。”
“这名剑，确确实实，仅仅只是徐小受个人能力设下的禁制。”
“虽然意外，但也可以理解。”
“而万一他失败……”
守夜眼眸一眯。
或许，这剑，就不能那么轻易送给小受了。
毕竟伴随着未知的大凶，徐小受，可能完全扛不住！
“来吧，让我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受到期待，被动值，+250。”
徐小受搓了搓手，目光凝住。
自己拔剑，意味着不用付钱，更加没有时间限制。
因此，他可以尝试很多次。
“先用肉身。”
“如果接触不良，第一时间撤退，如果没什么反应，那就继续。”
“在此基础上，如若肉身失败了的话，用剑意、剑念、观剑之术……”
“再再失败了的话，狂暴巨人、炸裂姿态，各种莽力用上，不至于不能出来……”
“实在不行，一式‘被动之拳’，不信这禁制破不掉！”
徐小受沉思着。
他有很多种想法，但这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接触正常”这点上。
如若“接触不良”……
“不至于！”
甩甩脑袋，徐小受抛却了这个想法。
连顾青二都没能被看上，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让得这名剑抛却那么多人，只等自己？
“干！”
感受着掌心口的炙热，徐小受深深呼吸，撤掉灵元，猛然握上。
敦实、厚重、粗糙……
仅仅是剑把接触点传来的触感，便是令得徐小受心仪不已。
这异于外表的重量，这不易脱手的糙感，简直就像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般，极为契合！
微微用力。
在万众瞩目之下，徐小受箍住了这名剑。
想到鬼兽那般费力的表情，以及守夜扯爆了虚空都没能扯出的画面，徐小受吸气，猛然调动了全身的力量，直接一拔。
“嗤。”
结果。
力量甚至还没开始用，就像是握住了一把普通的菜刀一般。
徐小受一提，焱蟒就起来了。
他一放，焱蟒重新就回到了原位。
这一下，徐小受懵了。
“什么情况？”
他呆呆的僵在了原地，如果记忆没有错乱的话……
那他方才，确实是将这名剑，随意的给拔了起来？
随意……
“卧槽！”
“我眼花了么？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围观的众人一下子眼珠子凸了出来。
哪怕是守夜，这一刻也是惊为天人。
自己扯爆了虚空都没有拔出来的剑，徐小受不费吹灰之力，拔出，插回？
“徐小受，你刚才做了什么？”
顾青二迟迟不走的身形直接定住了。
他扑一下飞到了徐小受的身前，震惊的望着他。
因为自身拔过剑，他更加知晓，这玩意身上所封着的禁制，究竟是有多可怕。
还有那个反弹之力……
“你拔出来的剑，也是被吸回去了？”
顾青二急切问着。
他急需一个肯定的回答，来确保自己的小心灵不会受到暴击伤害。
哪知徐小受僵住了的面庞一扯，微微转头后，却是有些木讷的点头。
“不是。”
顾青二还没来得及高兴的表情直接凝固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所有人同样如此。
就见徐小受尝试性的再次一提，这一次更加可恶了，他直接松开了一只手。
然而，剑，依旧这么轻易的被提起来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66。”
徐小受随手抖了一个剑花。
“嗤嗤嗤~”
空气直接被锋锐的名剑给戳破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203。”
他不信邪一般的将名剑焱蟒给扔了出去。
意念一动，手一勾，那本来还挣扎着的名剑，直接返身飞回。
“嗡！”
名剑落手，余音绕梁。
“受到怀疑，被动值，+252。”
所有人震惊了。
“这……”
“这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简单，名剑就被拔了起来？”
“怎么可能！”
“这岂不是说明，徐小受确确实实，就是名剑的剑主？”
“方才那禁制，真的是他设置的？”
“我的天呐，原来这名剑，真是可以拔出来的，徐小受，真的是在做生意？”
这一下，悲伤逆流成河，众人集体无语了。
如此不堪现实的一幕，徐小受竟然真的做得出来？
卖名剑？
他疯了吧！
他是真不怕这名剑给别人拔走吗？
“受到羡慕，被动值，+175。”
“受到嫉妒，被动值，+222。”
“受到怨恨，被动值，+69。”
守夜同样眸带惊色望着徐小受在那里不信邪一般的狂抖剑花。
仅仅是看他的面部表情，守夜能判断得出来，对于自己能拔出剑来，面前青年，同样是保持着惊疑的态度。
但是，他是徐小受！
这一切，有可能都是假象……
“所以，这家伙，是在装的吗？”
守夜呼出了一口气。
心里头气得发痒。
敢情自己担心了好久的那破禁制，真的只是徐小受的手笔？
那一闪而逝的圣力，也是徐小受不知道从哪来捣鼓而来的？
守夜彻底放下了怀疑。
“这小子，不简单呐！”
……
顾青二懵圈的看着徐小受可劲的耍剑。
他嘴唇抽搐，不明白名剑为什么就这么直接选择了徐小受。
这，不合理呀！
“你对它做了什么吗？”他问着。
“没有啊！”
徐小受总算是回过了神，心头简直要荡开了花。
原来自己的担心真的是多余的。
这剑，根本就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也或许，这些所谓的奇怪之处，是上一代名剑持剑人的力量残留？
“我也不知道这名剑为什么就看上我了。”
“我就这么随手一拔，它就出来了，我也没办法。”
徐小受顿了一下，澄清道：“不怕告诉你们，我也是第一次拔，没经验的。”
众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256。”
这一下，他们连将徐小受活剐祭天的心思都有了。
我就这么随手一拔……
这是人话么这是？
这说的！
“可恶啊……”
以毕空为首的一众拔过剑的人集体沉默了。
他们这才知晓，原来自己并不是真的拔不了剑，而仅仅只是连徐小受剑下的一个禁制，都破解不了那种。
不仅破解不了，有的人，还赔了上亿。
这种程度的暴击……
“咳咳、”
毕空突然咳嗽了一下。
他沉着脸，努力挤出丝缕微笑，捂住了胸口。
“受到诅咒，被动值，+28。”
……
顾青二深深吸气。
他竭力摒弃掉徐小受那股淡然的语气。
因为哪怕明知道这家伙不是故意的，但他就是能做到即便是无意，也能伤人的地步。
“徐小受，我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将名剑不动声色的认了主！”
顾青二眼红的看着焱蟒。
他想要这剑。
但如果名剑自行认主了的话，按照葬剑冢的规矩，他是不可能出手，夺剑所好的。
可徐小受，又是如何做到的？
他的资质，真有如此之好？
“认主？”
徐小受一脸懵逼的看了过来：“认主，又是怎么一回事？”
“藏苦”能认主，他知道。
但那是常年陪伴作用，才换来的一点灵性。
这名剑和自己素未谋面，第一次碰它，哪来的认主一说。
顾青二看着他这神态，无语一叹。
“徐小受，你能不能别装了。”
“名剑自行认主，虽然我也觉着不可能，但是你的话……”
他想到了这家伙无师自通走出来的古剑修之路。
或许给徐小受一个平台，他就能真正起飞吧！
“红衣前辈说得不错，有些事情，确实是我没有资格，但是，你有。”他语气多了一丝敬佩。
无论是资质，还是战力。
徐小受，超人一等！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徐小受无语的望着他，话都说不出口了。
这家伙，到底给脑补了什么啊！
“徐小受，你滴血认主了没？”
顾青三同样从后方飞了过来。
即便不是二师兄拿到名剑，但徐小受没有坑骗大家，而是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确确实实是名剑归属的话。
不枉他战胜过自己，也不枉他是一个值得让人敬佩的剑客！
顾青三很是满意。
“滴血认主？”
徐小受更加有些晕乎了。
他听过这词，但对于名剑里头的各种门道，确实一概不通。
顾青二都说了名剑认主了，这家伙跑过来，还说什么滴血认主？
有必要？
“你傻啊！”
顾青三一眼就看出来徐小受在想什么了。
“我师兄说的名剑认主，是它肯定了你，愿意跟你在一起。”
“而真正的认主，必须要它承认，并且接受你的一切，愿意和你建立羁绊关系，愿意和你心有灵犀的一起并肩作战，这才行！”
“而这份羁绊的建立，便是你的一滴血，懂？”
顾青三说得头头是道。
终于有一天，不是大师兄、二师兄过来训话自己，而是自己可以凭借一身所学，去说教别人了。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徐小受不确定的看向了顾青二。
顾青三着实太飘了，他有点不信。
但眼瞅着顾青二也是这般点头，他便是犹豫起来了。
“滴血？”
“大家都是这样子的吗？”他迟疑问着。
“嗯哼。”
顾青三头一点：“剑有灵性，不滴血，你如何和它意念沟通，又如何做到如臂使指？”
徐小受再度看向了顾青二，顾青二再度头一点。
“受到肯定，被动值，+1。”
“认主吗……”
眉头微微蹙起，徐小受隐约间感觉到了不妙。
但是这种玄乎的感受，又不知道从何而来。
扫了一眼信息栏。
没有什么其他古怪的信息反应。
再低头看着手上那安静的名剑。
确实，人家都已经认可了自己，但自己，对于这剑，却完全没有藏苦那般亲密的感受。
那还等什么？
“滴！”
徐小受一咬牙。
总不至于滴个血，认个主，还能搞出个什么幺蛾子吧！
剑指轻轻一划，伤口极速复原。
徐小受却早已趁着这个小空隙，挤出来了一滴血。
“剑身？”
抬头看着顾青二，顾青三抢着点头，“对对，滴在剑身上。”
“嗒！”
横着剑。
血滴滴落。
清脆的声响回答在这落针可闻的场面中。
所有人似乎看到了血液因为锋利剑身而溅射开来的画面。
下一刻。
徐小受手中的名剑像是活了一般。
本来盘着剑把，蜷缩在护手之处的巨蟒。
此刻蟒口信子一吐，光芒一闪，便是将迸射开的血滴，半分不漏的直接吃入。
徐小受突然心头一跳。
鬼使神差的，便是瞅了信息栏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他直接瞳孔一缩。
只见那慢悠悠刷着屏的信息，猛然夹着弹出了一条有着格格不入数字的提示。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徐小受骤然间头皮炸起。
浑身鸡皮将像是被冰水刺激到了一般，直接立起。
“草了，这剑真的有古怪！”
他想要挪动身子，用力将这破剑给扔出去，却是发现，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是缓慢了。
连自身眼珠子的挪动，都是寸步难行。
“感知”可以看到的画面中。
所有人还在七嘴八舌议论着，自己，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顾青二和顾青三仍旧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鱼知温素手纠在了一切，眸中有些担忧。
守夜……
这个糟老头子，他的神色……
怎么会是这般神色？
他，在恐惧？
徐小受慌了。
他感觉自己握着一个烫手山芋，再坚持下去，有可能会把自己搞死！
可是……
完全动弹不了啊！
“受到控制，被动值，+1。”
唯一不受影响的，唯有信息栏。
可信息栏弹跳而出的信息，却是更加让人绝望。
徐小受奋力想要扯回自己的身子，心里头的无力，却是更甚。
信息栏突然停住了。
什么“受到诅咒”、“受到羡慕”，完全不见了。
停止了刷屏！
徐小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愣是毫无办法的，看着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突然间，停下波动的信息栏再度跳动。
“受到禁锢，被动值，+1。”
“受到牵引，被动值，+1。”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几乎一瞬间，伴随着信息的跳动，面前的场景便是切换了。
这是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一望无垠的白色，简直令人绝望。
然而这份白，还不是普通的白，即便是有着宗师之身，徐小受也觉着自己要被炙烤成人干一般。
刚刚落入此地，便是汗如雨下，浑身冒烟。
“什么鬼地方啊啊啊！”
徐小受心里头咆哮着。
他崩溃了！
明明自己知道的，明明自己已经感受得到的……这破剑，有大古怪！
一次次的告诉自己不能碰，一次次的犹豫，一次次的戒备森严。
为什么？
为什么到最后，就特么是手贱，还去握上了它？
握住就算了，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还是一咬牙，一冲动，傻乎乎的将血给滴了上去！
是啊！
太蠢了吧徐小受！
你简直就是一个废物！
什么都已经猜出来了，还是遏制不住内心的贪念，你这样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死了算了！
徐小受心里头疯狂咒骂着自己，但是这并不能让信息栏有所波动，也不能阻止自己的心慌，更加无法让自己脱离面前这困境。
等待。
漫长的等待。
无法动弹的漫长等待……
仿若是等了一个世纪一般。
直到身体差点被蒸干，直到意识逐渐有点焦烂。
一个远古而苍凉的声音，这才从四面八方，携着无穷回音，直接渗入了人的心神。
“你，终于来了？”

第470章 狼狈的圣人
“你，终于来了？”
伴随这道苍老声音的响起，徐小受精神为之一震。
眼前的画面，也终于再度清晰起来。
然而，除却那白茫茫的一片，他愣是没能找到发声之人的位置。
哪怕是“感知”已经是极大范围的覆盖，依旧一无所获。
“一个老头。”
“一道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声音。”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陌生人。”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盯上了我？”
“而且，瞧这说话的口气，这家伙定然是抛却了其他人，一直在等待着我的到来……”
徐小受一下子便是从这一道声音中判断出了这些讯息。
他很慌。
此刻贼慌！
这种在斩道面前，直接将自己意识拉入另一个世界，甚至别人都毫无察觉的手段，该是何等强者，才能够做到的？
太虚？
半圣？
徐小受不敢想下去了。
他怕自己再多想，恐怕连和对方对话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微微稳住心神，意识体凝成的身躯挺直，徐小受将手负在后方，一点都看不出怯场。
目光平视前方，焦距放空，也不知道是在看哪里。
徐小受模仿着这人的口吻，淡定而又缓慢的说道：
“你，终于出现了。”
哪怕再不识状况，也不能将主动权交到对方的手上，这便是徐小受的原则。
意识体已经被掌控了，说明自己甚至可能连生死都直接交付到对方手上。
这种情况下，如若谈话间还露怯，可能到时候连自己被怎么卖掉的，都完全搞不清楚。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显然徐小受的说话方式，有点出人意料。
“你似乎不惊讶？”
他传递过来的，是一道略显惊奇的声音。
徐小受淡淡一笑。
“惊讶？”
“有什么可惊讶的？”
意识体传来的不适感似乎消失了，徐小受感觉自己已经可以动弹。
他尝试性的微微迈开一步，真就走了出去。
于是轻身踱步，边走边道：“打从那名剑出于身侧，我便是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这，是一件很显而易见的事情。”
“且不说白窟才出世几年，有四剑能在这里出现，已经是一个意外。”
“此刻，一把名剑，一把有四剑，同时出现在这一块地方。”
“可以，我姑且可以将之也当做巧合。”
“但这巧合，太过于玄乎了。”
徐小受回想着鱼知温的话语，一边捋顺着思路，一边缓声，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更加的令人信服。
“玄乎？”
对面似乎真的被徐小受的话语给带走了，有趣的问着：“何来玄乎？”
徐小受脚步一停，面露自信之色。
能跟着自己的节奏走，那是最好的。
他一摆手，道：“我故意做了一个小尝试，就是想要让其他人先试着接触这名剑，看看有什么古怪。”
话音突然一顿，徐小受一挑眉。
“果不其然，没有古怪！”
“嗤~”
对面突然一个嗤笑。
显然，前有古怪，后又没有古怪。
这前后矛盾的话语，完全将徐小受的慌乱心神，体现得淋漓尽致。
“小家伙，你是心神都慌了吧，莫要再装了，你的心跳声，老夫都能听得见。”
“受到嘲笑，被动值，+1。”
徐小受淡定的摇着头。
“心跳加速，是个人被带到这等环境，都是如此反应。”
“但你似乎没有理解到我的意思……”
“没有古怪，才是最大的古怪！”徐小受确凿凿道。
“哦？”
对头一个惊疑，“何解？你且道来。”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瞅着信息栏开始逐渐恢复正常形态。
徐小受微微舒心。
但他完全不敢大意，继续佯装淡定，声音更加缓慢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外面那些情况，你都能看到？”
他首先问着。
“不错。”
对面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徐小受见这家伙更加上钩，释然一笑：“所以说，你的布局虽好，但暴露的点，着实太明显了。”
“一个连鬼兽、斩道都拔不出剑，我先前甚至没见过，就可以轻易拔起来？”
“就算是名剑认主，那也太蠢了吧！”
“它会抛却外头那真正剑道天赋卓绝之辈，找上我这样的人？”徐小受不屑一笑。
“也许你是天……”
对面刚想说话，徐小受毫不客气打断了他。
“可能在你的想法看来，会认为我会觉着别人拔不出剑，而我可以，那我可能真就是天命之子，对吧？”
“但你也太想当然了！”
“若是其他人，可能真会如此天真。”
“但我周天参，又岂是这般肤浅之辈？你想的别人所想，不一定就是他的所有。”
“所以我觉着，你还是落了下乘。”
徐小受微微有些倨傲的抬了抬下巴。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显然，这一道信息，是因为对方被自己打断了话语，而略显不高兴。
但同样，徐小受的一言，也是让得对面沉默了。
安静没有多久，就在徐小受等待那人开始变得慌乱的时候，对面又发出灵魂一问了。
“你不是叫徐小受？”
咔一下，徐小受差点感觉自己的小心脏裂开了。
是哦！
这家伙应该能看到、乃至听到名剑之外的一切，也就是说，他同样听过顾青二喊过自己？
该死！
大意了！
这波话语间的真假掺杂，简直就是漏洞百出。
徐小受此刻懊恼无比。
但心里头的紧张确确实实十分影响着他的判断，让得他很容易就忽略某些小细节。
“徐小受？”
“呵，所以说你还是落了下乘了吧！”
“别人叫我什么名字，我就是那个名字？”
“甚至于说，我现在给你的这个名字，又会是我的真正名字？”
纵使心跳一直在加速，徐小受面上也是一阵平静。
论心理博弈，他真不惧谁。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家伙！”
对面失笑一声，道：“老夫果然没有选错你。”
徐小受面色一僵。
他立马意识到，对方根本就不想和他在这节奏上继续扯。
果不其然，下一句，那人便是跳开这般议论。
“你说的你看出来了不对，那为何，你又被我带了进来？”
来了！
关键节点！
心中虽乱，但徐小受早有准备。
“带？”
他乐呵呵一笑：“真的是带吗？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主动想要进来见你的吗？”
“受到惊疑，被动值，+1。”
徐小受看到这一条信息，便知晓对面已经完全被自己打乱布局了。
哪怕是本来他有着自己的节奏，此刻也对自己的举动，产生了丁点怀疑。
不多。
但这种怀疑，一直累积，关键时刻，绝对能压垮人心！
“信了？”
“哈哈，所以说你落了下乘吧！”
徐小受突然哈哈大笑。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对方显然更加怒了。
看到这一条信息后，徐小受立马又止住笑声，压低了头颅，声音严峻而认真。
“可我，还真是特意想进来见你一面的！”
这一式来回运球。
可想而知，哪怕对面一开始完全肯定自己是乱的。
在这一来一回之后，决计要微微有些慌神。
徐小受看不到对面。
但信息栏一直以来的作用，便是如此。
彼时隔空揣测封崆、邵乙的心思，就是用了这般手段。
果然！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对面完全没有其他情绪了。
只剩下注视。
徐小受微微有些惊疑。
不是很应该呀！
他怎么会突然间连一道“怀疑”、“腹诽”之类的信息，都不弹出来了。
莫不成……
徐小受蓦然瞳孔一缩，这个大能，能察觉到信息栏的存在？
这一下，徐小受直接头皮发麻。
“小家伙，你在揣测我？”
对面的声音多了一丝惊怒。
徐小受不知道哪一个层面出现了问题，但他此刻只能完全笃定，即便那人再强，再是大能，也不可能看得到那只有自己意识能观测到的信息栏。
也就是说……
他缓缓抬头，眸色戏谑。
“不错。”
“我甚至能完全肯定，你此刻已经意识到了，我其实一直在通过你的一连串回答的语气，偷偷揣摩你的态度，以及反应。”
“以至于，你现在甚至都不敢暴露出自己的丁点情绪，生怕被我窥测出更多的讯息。”
“我说的，可对？”
说别人的话，让别人无话可说！
这一刻的徐小受极为自负。
因为他看到了信息栏那突然蹦出的信息。
“受到惊疑，被动值，+1。”
果然。
这老家伙，并不是真的看到了信息栏的存在。
而是极为敏锐的发觉到了，自己拥有某一个手段，能通过和别人的交谈，继而破解对方的情绪。
以至于在这番对话中，自己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压制住他。
但徐小受不虚。
因为抛却信息栏存在的话，现实中，也有很多人可以勉强做到这一步。
用三个字来概括的话。
情商高！
两个字的话……
聪明！
“你很聪明。”
对面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突然夸赞道：“老夫真没想到，你除了那张伶牙俐齿之外，连心智，也是如此的……成熟。”
他顿了一下，在徐小受略带欣喜的心情中，突然一笑。
“很好，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
徐小受木了。
怎么回事，这家伙被自己怼成了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一点恼羞成怒的感觉都没有。
还反而越怼越快乐？
变态吧这是！
“不对。”
徐小受蓦然惊醒。
其实自己一直将这家伙放在一个假想敌的位置。
所以各方言论，都是在竭力压制住对方。
但从对面的角度来看。
这事情不一定是如此绝对的啊！
或许，这老家伙抓自己进来，不一定就是为了干坏事，而是要……
给一番机缘？
类似于，收做弟子之类？
也唯有这样，他才会觉着自己能压住他，也是一种能力好的表现吧！
“大意了……”
徐小受方才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这一刻他反而有些懊恼暴露过多自己的优秀了。
被一个桑老头看上，已经是如此的麻烦。
现在，又被如此一个大能盯住，亲自请了进来。
这特么对方可能仅仅只是为了赐自己机缘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浅显易懂的道理，是个人都知道吧！
更何况是在这世所趋利的世界！
这老家伙，决计没安好心！
对面还在笑，笑声有着打从心里眼冒出来的喜悦，听得徐小受瘆得慌。
但他也不敢打断了。
说多错多。
说实话，到了这个境地，徐小受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一番话，到底比不说要好，亦或是坏。
“你很聪明，超乎老夫想象的聪明。”
苍老的声音笑够了之后，这才压沉了下去，不带感情的说道：“既然你这么聪明，那就猜一猜，老夫请你进来这里，所谓何事。”
徐小受眸子一沉。
所为何事？
鬼知道你在搞什么幺蛾子啊！
我特么要是知道，我至于滴下那滴血么？
我早就敬而远之，逃之夭夭了都！
但他没有表露出自己的心思。
既然连演聪明都演到这个份上，说多也不知道是比不说要好否，那就索性一条路黑下去，寻求个峰回路转。
徐小受认真了。
他仔细回想了先前发生的那些个事情。
从白骷髅的干仗，再到白色兽潮，再到名剑出世。
做生意的那部分可以忽略。
之后是名剑拒绝了其他人，却独独偏向了自己，直到滴血认主……
说实在话，这一条路顺下来，徐小受真看不出有什么对自己不好的东西。
所以，这老头，其实是一个善意的老头？
开尼玛玩笑！
徐小受瞬间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这只不过是对方想要让自己拥有的错觉罢了。
谁这么想，谁特么就是个傻子！
“名剑，是你送我的。”
徐小受笃定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式将这剑引出世，或者如何调到我的面前，但是，这就是你要送给我的东西。”
“不错。”
对面有些惊讶。
停顿了一下后，难得解释道：“我离得远，尚且做不到抽调名剑移位之能。”
“但是……”
他的声音似乎终于找回了一丝和徐小受对话本该拥有的自信，“这剑，是我上百年前所埋下的！”
离得远。
徐小受首先记住了这个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重要讯息。
能被这种大能提到离得远的，那恐怕不是空间上的相距甚远吧！
最起码，也得是隔着好几个小世界的那种？
但下一刻，他便是被对方的后半句惊到了
“上百年？”
“你的意思，你上百年前，便埋下了这剑？”
“不错。”那苍老的声音自信更甚了。
徐小受惊骇了。
“这么说，你上百年前，便是布下了这局，算到了我会过来？”
这开什么玩笑？
这是神仙吧！
上百年的岁月，能计算得如此清楚？
“不错！”
对面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肯定答复，“老夫布的局，只等有缘人，而你，只不过是刚好满足了其中的某些条件，罢了。”
徐小受完全被震撼到了。
以前他以为桑老的谋略已经有够恐怖的了。
毕竟他从一开始到现在，甚至都没脱离过那老头的算计。
但现在，这么一个对比，那简直是弱爆了啊！
上百年？
精确等待？
哪怕不是刻意等着自己，但他又是如何做到，这上百春秋，天地惊变之中，完美保存着自己的布局？
要知道，上百年，第八剑仙都可以陨落两次了啊！
“你怎么就看上我了……？”
徐小受死命将自己最后一个欲哭无泪的“呢”给咽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一脚踩进了一个更大的棋局。
那博弈之人，便有可能是天底下，最为顶尖的那一小拨。
百年。
可怕！
“你不是很聪明么？老夫如何看上的你，你应该自己清楚。”那声音多了几分戏谑。
徐小受简直要哭了。
我清楚个屁啊我。
我此刻就希望你特么能将我放出去，我对我冲动的第一滴血，感到十分抱歉，好吗？
我不应该玷污您的名剑呀！
“那我猜猜？”
尽管心里头大翻苦水，徐小受一抬头，脸上也只剩下自信。
“受到期待，被动值，+1。”
徐小受苦笑着低眉。
看着面前这一片白茫茫的炙热世界，他心头一定，道：
“首先，名剑，火系，要么你是因为我的剑道资质看上我，要么因为我的宗师之身，亦或者说，我的功法……”
烬照天焚！
这小世界里头炙热焦灼的气息，和烬照一脉，太像了。
但是，更加要强！
仅仅只是站着被炙烤，徐小受就感觉人是要没了。
此刻意识体还能保持住，估计是对方已经对自己采取了保护手段。
他继续道：“而剑道资质比我更好的，相信你也看到了，不止一个，因此，你是因为我的火系属性，看上了我！”
场面安静了一下。
徐小受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你继续。”
那道声音不置可否。
但即便是这等存在，哪怕对自己的情绪掩盖的再好，一不小心暴露的气息，即便徐小受没察觉，信息栏也捕捉了。
“受到惊疑，被动值，+1。”
惊疑。
那就是肯定了！
徐小受心头大定。
他微微疑惑着问出了一个问题：“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桑老’的人？”
对面似乎愕住了。
“这个人，对你的推论，很重要？”
“是。”
“不认识。”
很是果断的答复。
徐小受舒了一口气。
这等存在，确实没必要骗自己了。
说不认识，那就是真不认识。
既然如此，自己被盯上，真就只是一个意外了？
巧合吗……
“送名剑给我，为何？”徐小受问。
“你猜。”
对面显然上瘾了，对徐小受的精准推论，更为感兴趣。
徐小受一阵无语。
但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抓住当前已有的信息，继续往下推测。
“名剑……”
“如果是因为我的火属性，而要送我东西的话，为何一定要是名剑，其他的不行吗？”
“理论上讲，名剑更偏向于剑属性。”
“如果要送更加适合我的，不应该是同级别的火属性至宝么？”
“但他没有！”
“这么看来，不送其他东西，只送名剑，仅仅只是因为名剑刚好在这，他能够隔空调动？”
“是了！”
徐小受突然心头一动。
他想到了方才这老家伙不经意间暴露出来的信息。
“我离得远。”
这四个字，不去细想的话，根本就看不出什么。
但放在此等情境下……
离得远，意味着来不了。
来不了，却仍旧要费大劲，隔空调动焱蟒出世，只为送给自己？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人？
你要说他送的名剑，可能会害了自己的性命，徐小受反而放心了。
但这名剑，真真切切就是名剑二十一中的其中一把，原装进口，根本没有任何坏处。
所以……
“千里送宝？”
徐小受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要是抛却了二人那不对等身份。
这情形，放在红尘俗世中，不就是有求于人的表现？
缓缓抬起头，徐小受不确定道：“你送我剑，要我帮你忙？”
“咳、”
“噗！”
一道竭力压抑的喷水声直接出现了。
看这情形，对面还在喝茶？
徐小受整个人木了。
该不会，被自己说中了？
他瞅了一眼信息栏。
“受到惊疑，被动值，+1。”
徐小受：“……”
那是铁了无误啊！
“小家伙……”
“不出来见一面吗？”徐小受胆子大了起来，再度打断了对面的话语。
如果是求人办事的话，那自己的主动权，是稳稳的拿住了呀！
要求见一面的话，也不过分吧？
白茫茫的世界，随着一言落定，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徐小受没等多久，天边极远之地，缓缓走出了一道身形。
那股炙热浓烈的焦灼气息，铺面压来，宛若一轮烈阳落地，让人无法直视。
即便是举目眺去，“感知”大开，徐小受依旧没能看清楚这老者的身形。
但单凭那肉眼可以瞅见的可观天道力量。
徐小受笃定。
这家伙，已然超越了自己目前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太虚之力，又有超越天道的感觉，如若不出意外的话，圣力！”
“所以，这至少也是一个太虚境巅峰的强者……”
“不对！”
徐小受蓦然惊醒。
自己来到此地，也仅仅只是一具意念体。
那这人，又怎么可能是本尊而来？
而他方才说得“我离得远”，更加说明了他此刻过来的，不是真身！
“半圣！”
“亦或是半圣之上！”
徐小受惊恐了。
自己，又怎的就被圣人给盯上了呢？
“小家伙……”
“老夫对你还真是刮目相看呐！”
那老者的身形随着前进，光芒逐渐内敛，眼瞅着就要将力量完全敛聚，徐小受就要看清真人的一刻。
突然！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徐小受一惊。
注视，这一直以来，都是敏感词汇。
且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自己被偷偷打量的时候，才会触发。
这老者此刻都已经走出来了，他又怎么还有注视？
咔！
虚空突然出现一道裂缝，继而裂缝中涌现出了澎湃剑意。
那剑意若有天倾之力，仅仅只有一缕，便是有如泰山压顶一般，教的小世界直接崩裂。
“轰轰——”
剧烈轰鸣作响。
徐小受的意识体，更加差点当场崩溃。
“怎么回事？”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远处一道惊呼响起。
“不好，圣神殿堂！”
老者步履还不曾迈近，看着裂开的天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甚至来不及解释，便是仓皇着一指，一道白光射入了徐小受的脑门。
同一时刻，白茫茫小世界直接分崩离析。
徐小受接受了能量灌注，脑袋一个晕眩，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他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只见那被自己推测为圣人的家伙，竟然在这倾天剑意之下，连形象都没有了，屁颠屁颠的往回逃窜。
有如此狼狈的圣人？
徐小受懵逼了。
他揉拭了一下双眼，再度望去，那老货，却早已不见踪影。
小世界崩溃中，意识体回归。
隐约间，徐小受却还听到了伴随老者仓皇脚步，而出现的“咣当咣当”的响声。
“这是……铁链的声音？”

第471章 养圣之地
“无月前辈，您看到了什么？”
白衣尝翼在苟无月的身侧停下。
大部队还在往东天界白窟的方向赶着。
他是察觉到了队伍最末的苟无月身上突然腾冒而出的剑意，这才停下的脚步。
“没事。”
苟无月默默的收回了目光，没有多言。
他的心中有着疑惑。
仅仅方才一眼，他好似察觉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味道。
“虚空岛？”
“那些个家伙，又打算出来挣扎一番了？”
心里头暗忖着。
然而面上，苟无月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些个信息，即便是眼前这般高等阶的白衣，也是没有权限知晓的。
“那是白窟的方向？”
他指着方才一眼破界，看到的方位问着。
尝翼一愣。
因为大部队前进的方向，正和苟无月指的截然相反。
“这……”
“应该吧？”
“我得问一下大生。”
“大生！”
不敢耽搁，他立马回头叫唤了一句，顿时队伍中间一个拿着灵盘的黑胖子飞了过来。
“无月前辈。”
先是恭敬的一个躬身，黑胖子大生这才看向尝翼：“怎么？”
“白窟的方向？”
尝翼指着苟无月方才给出的方位。
大生皱了皱眉，拿起了手上的灵盘，开始推演。
“不错。”
良久，他肯定道：“我们现在前去东天界，但要先过东天王城，通过那里的传送阵，才能更快过去。”
“看起来方向和行进的不一致，但‘天罗盘’显示，应该是正常的，怎么？”
大生有些疑惑，怎的好端端的，问起了白窟的方向呢？
苟无月闻言无声点头。
他大致明白了。
敢情那些家伙借着白窟开放的时机，还想要搞事情？
好在这虚空岛的次元波动，根本就没法瞒过自己。
数百年的失败尝试，果然还是没法让得它们死心吗？
“又想跑出来……”
苟无月皱着眉呢喃着。
他看着面前的队伍，突然间有些头疼。
这帮人马，本身就是为了“圣奴”而来。
但如若这次，还要加上虚空岛之事，恐怕就有些不够看了。
“无月前辈，发生什么了吗？”
大生小心翼翼询问着。
任谁这个时候，都已经能看出来苟无月显然是发现什么特殊迹象了。
尝翼有些焦急的抓住了大生的衣袖。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了面前的无月剑仙。
既然他不想回答，那就说明自己等人，尚且还没有资格接触这个事情。
再问一遍，那就显得有点智商捉急了。
好在面前的是苟无月。
他并没有生气，但同时，也没有直接回答大生的问题，而是凝声道：“传讯给苍生吧。”
“苍生大人？”
尝翼和大生同时心头一震。
爱苍生，那可是坐镇圣神殿堂总部的三帝之一，地位几乎要和道殿主并驾齐驱。
无月前辈方才发现的事情，竟然已经要触及到让苍生大人有所准备的地步？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自己等人，愣是半点迹象没有发现？
“传讯内容是什么？”
大生面色严肃的问道。
此刻，他完全不敢放松了。
苟无月轻声一笑：“放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叫他有所准备，到时候如若情况有变，可能需要他一箭之力罢了。”
“一箭！”
面前两个白衣霎时间身体一抖，惊骇的望着苟无月。
一箭？
这次发现，竟然不止要苍生大人准备，还要他一箭助力？
这还叫没有什么大事？
这特么是世界震荡级别的天下大事吧！
“好。”
仅仅惊望了一眼，大生便是自觉的低下了头颅，根本不敢再妄议此事。
这个级别的事务，已经严重超出了自己可以知晓的权限等级。
他为自己方才的随口一问，而感到十分懊恼。
“前辈还有其他的吩咐吗？如果没有……”
大生已经想要即刻过去传讯了。
这种级别的事情，哪怕多耽搁一息，他也觉着不安心。
“等一下。”
苟无月挥手止住了他的去势，略一犹豫，道：“再让宇灵滴带些人过来一趟吧。”
宇大人？
尝翼和大生偷偷对视一眼，心头的惊慌此刻根本难以表达。
圣神殿堂六部之一，灵部的首座宇灵滴，都需要亲自过来？
无月前辈啊，您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好好。”
大生连声应着，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苟无月看出了二人的惊慌，笑道：“不用乱，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罢了，有可能到时候什么都用不上。”
“当然，用不上是最好。”
“宇灵滴那小子，也是待在灵部……其实都没什么事，就是让他多出来走动走动而已。”
这让人如沐春风的轻笑，一下子安抚住了两位白衣的心灵。
他们看着面前这个头发有些花白，背上负剑的男人，突然感觉世界都平静了。
是啊！
这次出动，都已经有着“七剑仙”之一的无月剑仙带队。
天底下。
又有何处去不得？
又有何事可惧？
自乱阵脚，着实可笑！
“去吧。”
苟无月含笑着挥手送走了二人，像是个慈祥的长辈。
那缓笑的面容，让人看着便觉心安。
“圣奴。”
“虚空岛。”
目送二人离开，他重归看向白窟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眸，“还有白窟……”
足足凝视了许久，苟无月才底下了头，默默沉思。
有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生根发芽。
但他又觉得着实荒唐。
“巧合吗，竟然走到了一起。”
“但是，这两者，也应该不可能会有什么联系吧？”
心头微乱。
背上的妖剑奴岚之声通灵的一颤。
嗡声轻响中，苟无月重归抬起了头颅，目光中已经是一片平静。
“放心。”
他轻轻拍着剑身，示意自己并没有事，继而俯瞰起了下方的芸芸众生，眸中信誓暗生。
哪管它天道走向，又何惧风雨余生？
我苟无月，仅此一剑。
一剑安太平！
……
“嚯。”
幻境破灭。
徐小受重新回归了现实。
宛若黄粱一梦般的场面，让得他心神有些恍惚。
“圣人赐剑？”
“剑意破界？”
这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状态，搞得徐小受此刻都有些晕乎了。
然而身体上有些干涸的皮肤状态。
风一吹，那被汗水打湿了的衣衫，又是紧紧贴住了身躯。
徐小受顿时明白。
这并不是幻境。
方才那一幕，是真实存在的。
自己，确实是被圣人给看上了！
但是……
“这个圣人，有点虚吧？”
徐小受迟疑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那个甚至连来意都没有告知自己，就落荒而逃的圣人。
其最后发出的那“咣当”响声，也许真就是忘了掩饰的铁链的声音。
太清楚了！
最后听的那一波。
即便白茫茫的小世界在崩溃，那重重的铁链声响，在“感知”中也依旧是如此的刺耳。
只不过。
“这也太荒谬了吧！”
“被囚禁的……半圣？”
徐小受突然又觉着自己其实应该是听错了。
这个世界上，太虚已经是最强的战力了，连半圣存不存在，都是一种玄乎的传说。
此刻，也不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可能是半圣的大能了。
关键是这半圣大能，还是那副狼狈模样。
这叫人如何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真是为真？
“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忘了它吧！”
直觉告诉自己，一旦将此事当真、上心，真就可能要掉入另一个不知名的旋涡之中了。
徐小受本能的选择了遗忘。
但他思维才这么一想，便是感觉脑子里头，隐隐作痛。
一探。
自己的元府之中，竟然多了一颗白色的炙热光珠。
“这是……”
徐小受蓦然意识到，这应该是最后那狼狈圣人给自己一指后，留下的东西。
或许，他来不及说的话，全部都在这里面？
“这……”
徐小受更加慌了。
如果可以选择遗忘，他当然是一定要结束这一切。
但现在，自己脑子里头，又多了这个不明的物体……
“前有剑念，后有白珠，我是储物罐吗？”
徐小受要哭了。
他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要去触碰这白珠好，还是任由它放着。
“徐小受？”
“徐小受，你怎么了？”
耳畔几声呼唤，彻彻底底将徐小受拉回了现实。
他醒了醒神，发现周围人等，全部都在看着自己。
但是，除了“看”这个动作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
哪怕是守夜……
徐小受望了一眼守夜。
这老家伙同样莫名其妙的回望着。
“也就是说，方才那一切，连斩道都不曾察觉？”
徐小受惊骇了。
那狼狈圣人，看来真的是个半圣啊！
不然怎的就可以做到连此地的最强战力都察觉不到呢？
这要是他想要自己的命，岂不是一下子就可以终结？
“呼~”
“想多了，这等存在，可能自己的生死，甚至都不能引得其丁点情绪波动，又哪会亲自出手搞死自己呢！”
徐小受暗自给自己下了一剂强心剂，这才看着发话的顾青三道：“没事，有些小晕。”
“我刚才，停顿了多久？”他问着。
“几息时间吧。”
顾青三疑惑道：“怎么了？”
几息……
徐小受再度被惊到了。
且不说自己在那一片小世界中有如几个纪元般的煎熬等待，光是和那狼狈圣人的交流，便不止只有几息时间吧？
这就是时间流逝的真正转控吗……
徐小受轻轻一个吐气，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安啦。”
顾青三见状安慰道：“其实你这顿悟时间算短的，我记得我二师兄那时候名剑认主，甚至直接就将宗师意境推到了巅峰，还悟出了虚空凝剑术。”
“你这样子的，其实算亏了，时间太短，不行。”
“但也是，”他得意的笑着说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是我师兄那样子的，你能认主，已经很不错啦！”
徐小受不由将目光投到了手上的名剑。
认主……
虽然似乎认主的异象被某人直接截断，连带着顿悟都失去了。
但一滴血下去，徐小受依旧感觉到了手中焱蟒那份亲密联系，已经完全建立起来。
仅仅一滴血，这名剑，便有如成了自己的臂膀一般。
似乎只要自己想要它在哪里出现，它便可以在哪里出现。
想要完成什么动作，便能完成什么动作。
甚至因为名剑的通灵性，那种如臂使指的亲密感，还要更甚藏苦。
毕竟等阶不同，完全无法进行类比。
“嗡！”
徐小受仅仅脑海一个意念，焱蟒便是直接飞上了天空。
在一个骤停之后，一股炙热的火红能量炸开，天地瞬间高温，连虚空，都直接被蒸发得扭曲了。
“名剑！”
“这就是名剑吗……”
所有人都被突然起来的一剑给刺激到。
呆望着虚空之上不断盘旋，不断释放熔岩能量的焱蟒，众人心头不由艳羡。
“受到羡慕，被动值，+252。”
“受到嫉妒，被动值，+213。”
“好剑。”
顾青二抬着头，由衷的赞叹着。
他的目中满是欣赏之色，但在此刻，却是一点贪婪都没有。
如若这名剑无主，他定然死都要将其拿到。
但争到最后发现，原来，这把名剑，早早就认定了徐小受。
或许，比之在场所有人，名剑的眼光，更加要显得毒辣吧！
默默瞅了一眼徐小受同样看着天空名剑痴呆的模样，顾青二失笑一声。
“小师弟，走了。”
“啊？哦。”
顾青三一怔，一回头，二师兄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次，他终于不再用走的，而是决绝的飞。
“是该要继续完成师父的任务了……”
顾青三无奈一叹，也是飞身跟上。
“散了散了。”
所有人看着徐小受指挥着焱蟒，玩得不亦乐乎。
有的人确实是十分的有想法。
但只要一瞅徐小受面前的守夜，众人便是心头落寞了。
有想法又怎样？
只要红衣还在这，别说抢了，恐怕连近身，都做不到！
再加上徐小受似乎本来就不弱，此刻得到名剑加持……
“散了！”
众人如鸟兽散，徒留几个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
但也是没有多待。
毕竟白窟虽然开启只有几月时间，但只要红衣的任务提前完成，恐怕，里头所有历练者，都要提前出场。
所以，在这里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十分珍贵的。
众人不可能浪费自己那宝贵的时间，放着白窟的大多资源不要，在这里光瞅名剑。
毕竟。
进来白窟才多久？
这就出了一把名剑，那么下一把，还会远么？
“哎，别走啊！”
徐小受还在玩着焱蟒，便是发觉大家伙已经都快要走没了，他当即焦急着大喊：“名剑没了，我还有玲珑石啊，我就是专卖玲珑石的，你们过来呀！”
他掏出了一大把玲珑石，但是此刻，没有人想理会了。
徐小受太可恶了。
哪怕在白窟之中，玲珑石确实是一个保命的好东西。
这一刻，也没人想要和他多交流上一句。
“受到诅咒，被动值，+241。”
徐小受失望的将手上的玲珑石重归收回。
放眼望去，彼时还黑压压的一片，此刻竟然只剩下一个守夜，一条鱼知温。
“荒凉……”
徐小受太不喜欢人少了。
这根本就没有羊毛可薅，着实无奈。
“守夜前辈……”
他看着守夜，刚想说话，对面一摆手，“等等。”
言罢，这红衣便是将目光眺向了远处。
“路轲！”
一声呵斥。
徐小受吓了一跳。
他还没见过这老头如此用力的语气呢！
结果“感知”便看到，在还没有完全飞远的人群中，一道裹着面的少年身影身子剧烈一震，继而以更快的速度飞走。
“这是……”
徐小受有些意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场能给他威胁感的，除了剑客二人组，便是这个单是肉眼看着，便是十分稚嫩的少年。
徐小受能感受得到，那股来自同源的古剑修气息。
这家伙，绝对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即便排队排不到，也完全没有接触过。
经过方才的一事之后，徐小受再也不敢不信自己的直觉了。
“他也是一个剑客？”
徐小受问着。
守夜点头，嗤笑一声：“一个顽皮的家伙。还敢出逃，真以为仗着自己有个师父，便可以无视规矩了，回去有他好看的！”
出逃……
师父……
徐小受眉头一掀，“红衣？”
“小红衣。”守夜点头。
顿了一下，他看着徐小受道：“一种在红衣队伍中历练，未来有很大可能接班的人。”
徐小受感受着对面那灼灼的眼神，有些受复鸟了。
“你这么看我干嘛？”
守夜唇角一掀：“或许，你以后也会见到他。”
“不会。”
徐小受断然摇头。
守夜没有回应，而是叹了一声。
他知道，徐小受目前对红衣之类的组织，似乎仍旧不是很感冒。
但是没关系。
这个世界上，有天生便有很强正义感的人。
但大多数人缺乏的正义感，只是因为他们还不曾见识过世界残酷的一面罢了。
一旦拥有了实力，有了解决问题的能力。
在遭遇那些个两难抉择的时候。
作为人的道义，会逼迫他们，强行做出选择的。
没有人可以不做出选择。
哪怕这个选择，再如何艰难！
已经明了徐小受的心境，更加是知道这家伙确实是跟鬼兽处于对立面的守夜，面对身前的青年，完全不再有任何遮掩之心了。
“红衣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郑重其事的说道。
徐小受怔了一下。
就连一侧的鱼知温，也是星眸讶色乍起。
虽然说纵观守夜的一番举动，已经可以看出来什么。
但是完全没有经过圣神殿堂体系直升，一上来便是对一个外人发出如此邀请，还是一个青年辈……
鱼知温表示，哪怕是她，诸如此类之事，也是首见！
“我……”
徐小受迟疑着，他没想到守夜突然间就捅破了窗户纸，开门见山了。
想到贪神还在自己元府摸鱼。
他此刻进退两难。
若说不喜欢红衣，不羡慕这等存在的特权，那铁定是假的。
徐小受甚至在之前初次听闻白衣、红衣之时，就已经幻想过自己进入过这两个组织的画面。
只瞧那守夜十个数数，便是惊退鬼兽黑冥的画面。
自己一旦加入，那也定然是绝对的威风！
可这真的适合自己吗？
徐小受再度反问自己。
若要说真正遵循力量，哪怕是进入了红衣，此刻能给自己教学的，真不见得有几个。
即便是守夜，也不行。
反观“圣奴”。
那日当着洛雷雷，当着蒙面人的邀请，自己甚至还不如直接答应。
至少，在剑道成就上，仅凭蒙面人的那几指，估计都够自己学上好久了。
至于正义……
徐小受心目中有着自己的正义。
他崇尚力量，但绝不可能为了力量，做出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就如同他不喜欢蒙面人为了名剑而斩尽苏家高层。
就如同他不喜欢红衣为了正义，而不由分说的选择所谓的灭绝鬼兽。
“我，考虑一下？”
徐小受抬头望着守夜，目光有着戒备。
他生怕这老头突然脾气一上来，直接抽风，继而给自己来一巴掌，然后摁着自己的脖子，怒声喝道：“老子都发话了，你到底进不进！”
很显然，此刻守夜还没有如此不理智。
他笑着说道：“我知道你还在考虑，所以我的说法是，红衣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只要你不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以你的能力，相信即便是入了这个队伍，也能绽放属于你的光彩。”
“当然，这个考虑，也有时间限制。”
“多久？”徐小受问道。
“半年。”
守夜道：“我最多给你半年的时间。”
“为什么是半年，不是一年，十年？”
徐小受眼睛一瞪，脚步一缩：“凑个整数多好？”
守夜没好气的笑了。
“给你半年，是因为你可能还有机会参加一次圣宫试炼，如果你能过，那必然是比加入红衣还要好。”
“这是为了你的前程考虑……你小子，还十年！”
守夜气得一巴掌就拍下，却被戒备森严的徐小受闪避开，他白眼一瞪：“反了你了都，老子都不知道有没有十年可以活！”
“圣宫试炼？”
徐小受惊讶了，什么试炼，比加入红衣还要好？
要知道，这可是大陆上最为巅峰和权威的两大组织之一啊！
等等，圣宫？
徐小受突然想到，桑老似乎也提过圣宫？
圣宫里头还有一个大鹅湖，这老货，就是从那里修炼烬照天焚走出来的？
“圣宫试炼，又是个啥？”
这下鱼知温反而呆了。
“你不知道圣宫？”
“我知道，但不是很了解。”徐小受望过去。
鱼知温星瞳一个眨巴，显然被意外到了，“你压制修为境界，不也是为了这一次试炼吗？”
徐小受感受着对方那先天巅峰的气息。
突然间又想到了程星储，还有许多同样明明可以突破到宗师，却死命压制的青年辈。
诸如已死的张新熊……
他突然间有些明白了什么，重新看向守夜道：“圣宫，真比红衣要好？”
守夜轻声一笑，被这个问题逗乐了。
“当然。”他肯定道。
“一个是常年征战在外，刀口舔血，藉此磨砺自我的老年人组织。”
“一个，是真正的青年辈养圣之地。”
“这二者，又岂能相提并论？”
“养圣之地？”徐小受诧异。
“听说过半圣吗？”守夜突然一问。
徐小受心道自然，自己方才可能还见着了一个。
当然，这些他可不会说。
“半圣……传说嘛，谁不知道？”
他一摊手。
守夜却笑着摇头：“半圣不是传说，圣宫，便有真正的半圣存在，还不止一个！”
“那里，是全大陆灵宫天骄、世家子弟的终点，是真正的圣道传承。”
“养圣之地，养圣之地。”
“培养的，便是真正的半圣，乃至圣帝！”

第472章 一张地图？
“圣帝？”
徐小受心头一凛。
连半圣都已经是传说中的境界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还存在有圣帝这样的人吗？
这，或许已经不能算是人，该是超脱天道的神了吧！
守夜点着头道：“是的，就是圣帝。”
“但是，即便是圣宫有着数百年传承的历史，外界也依旧不曾风闻圣帝出世。”
“而有关圣宫的情报，其实本质上，根本不对外开放。”
“因而，你想要了解的所谓圣帝之境，也许，只有真正去到了那个地方，才有可能知晓。”
守夜轻声一笑。
圣宫这种超然于大陆的势力存在，几乎就像是炼灵界的天堂一般，哪里是凡人可以的触及到的？
即便他是斩道，即便他为红衣，对于圣宫的了解，依旧只是一知半解。
“圣帝……”
徐小受沉浸在这个一听便是无敌的称谓中，久久不能自拔。
如若自己能达到这个高度。
想来，那些个所谓的大能布局，根本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东西吧？
“圣宫，又是怎么样的？”
他充满了好奇。
“这个就要你自个儿好好准备了，如果能进去，那不用我解释。”
“如果进不了，我说再多，亦是无用。”守夜回道。
徐小受再度发问：“那么，怎样才能进入圣宫？”
“圣宫试炼！”
守夜解释着：“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先拿到圣宫试炼的名额，也就是约莫几个月后，在东天王城举办的选拔赛，具体时间还未定。”
“条件呢？”
徐小受才出口着，幡然醒悟道：“宗师修为之下？”
“不错。”
守夜补充道：“青年辈，宗师修为之下，不管你压制得如何凶狠，只要在圣宫试炼之前，是先天境界，你就有参加的资格。”
“为了这个资格，全大陆几乎最顶尖的天才，都是铆足了劲，死不突破。”
“那些最最顶尖的，甚至已经有着先天斩宗师，力抗王座之能了。”
“所以，你目前的修为、战力看着还行，但也仅仅只是针对一个天桑郡来说。”
“真要放眼到整个东天界，或者东域，亦或是圣神大陆，或许，就稍微有些不够看了。”
守夜顿了一下，又道：“但没关系，我说了，红衣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圣宫不要你，我们要你。”
徐小受：“……”
这都还没开始呢！
你怎的就知道圣宫不要我了？
他稍稍冷静了一下，没想到才进白窟，便是得到了这般重磅的消息。
主要是这消息，似乎还和自己挂钩？
徐小受记着，桑老的师父，似乎也是圣宫里头的？
如此，只要自己进入了那地方，那岂不是又可以横着走？
这一脉相承下来亲密联系，那应该对怎么浪，都浪不死的吧！
“或许……”
或许桑老也已经在准备自己结束白窟之后，就走他的圣宫之路吧？
这老家伙，真是半点风声都没泄露呢！
转头看着鱼知温，徐小受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所以，你压制的修为，也是为了圣宫试炼？”
“嗯。”
鱼知温点头。
“你也需要圣宫试炼？”
徐小受不信。
“或许吧。”
鱼知温微微失神说道，突然反应了过来，“哎，是的，需要。”
徐小受和守夜二人却同时被惊到了。
“或许？”
他们自信方才没有听错。
也就是说。
面前这女子，真不一定需要走圣宫试炼这条路子，就可以进入这在整片大陆都极为超然的圣宫？
“这位是……”
守夜惊疑问着。
“小女子鱼知温，见过前辈。”
鱼知温连忙欠身一礼。
守夜淡然着点头，以示回应。
但纵使对面前女子有着多番疑惑，他也没有多问。
看了看天色，虽然瞧不出什么。
但此地的事情已了，自己也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了。
大部队还在往深处赶着，他必须要马上离开。
“徐小受。”
“嗯？”
“记住，你手上的名剑虽然经过了官方的承认，但这个世界上，依旧还有很多匪人。”
守夜语气凝重，继续道：“这把剑，可以给你带来便利，但同样，也有可能给你引来杀身之祸。”
“我晓得。”
徐小受自然明白。
他拿到此剑的时候，便已经知晓自己必须要承担哪些风险了。
“晓得就好。”
守夜同样知晓徐小受的鸡贼，但还是嘱咐道：“别的一些人，你可以悠着点来，但有一个组织，如果你被盯上了，一定要慎重对待。”
“什么组织？”
徐小受问着。
“圣奴！”
守夜眸中闪过忌惮之色，“这个组织，目前在大陆各地，已经开始兴风作浪了。”
“其所图的，便是名剑二十一。”
“不止是你手上这把，包括方才那两个剑客手中的那把，亦或是其他人、其他地方的名剑……”
“他们似乎都有感应，总能精确找到。”
“你们天桑灵宫，不正丟了一把名剑么？”
“所以记住！”
守夜身子前倾，叮咛道：“一旦发现你有被‘圣奴’盯上的迹象，立马过来找我，立马找红衣，万不可嬉戏待之！”
徐小受心头一动。
他当然知道“圣奴”。
或许守夜已经了解过圣奴入侵天桑灵宫的全程，但他绝不可能注意到，其实自己这个区区先天，真就已经被“圣奴”盯上了。
“圣奴，很恐怖么？”
徐小受问。
以往每每问到桑老这个问题，他总是不肯回答。
导致自己对这一组织，几乎是完全不知内幕。
但就因为未知，所以更加好奇。
“很恐怖！”
守夜很少用如此严肃的语气说话，但此刻认真得吓人。
“无论是目前已知的圣奴首座，亦或是圣奴的二把手、四把手，几乎个个都是修为卓绝之辈。”
“即便是一整队白衣遇到了，都有可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种情况下，如若你被盯上了，必死无疑。”
守夜眸色异常渗人。
他直勾勾的望着徐小受，心里头其实还有几句话没有说。
不止是圣奴九座实力强得可怕，连他们的新生代，几乎也个个都是顶尖的天才。
还像是被洗脑了一般，无比忠诚！
守夜很怕。
如若徐小受遭遇了圣奴，他的下场是死还好。
可一旦不是死，而是被看中、被挖走……
先前那番徐小受的资质比对于大陆，其实也只是稍微一般的言论，真是他守夜过分压制了。
如若徐小受真的这么平庸的话。
作为纵横了大陆这么多年的一名红衣，他守夜，又岂会对面前青年如此上心。
加之徐小受那完全不暗常理出牌的行事方法。
这种人，一旦走入歧途，一旦被培养起来。
他所能带来的危害，光是想想，守夜都觉着有些恐怖。
“记住了吗？”
守夜叮嘱着。
“记住了……”
徐小受被这家伙突如其来的关切给吓到了。
他后撤着步，避开守夜的口气，就还想要问点其他的什么。
守夜却已经直起了身子。
“时间差不多了，我需要离开了，你们也先上路吧！”
“再会。”
言罢，他甚至一步都没有停留，直接整个人消失不见。
徐小受：“……”
走得这么干脆的吗？
前一秒还交流得如此火热，下一秒，人影直接不见了。
甚至，即便是有着“感知”，徐小受依旧没法看到守夜是如何离开的。
就如同先前，他完全没能提前察觉，守夜什么时候到来的一般。
“都走光了。”
徐小受叹了一声。
这就没有被动值薅了啊！
可惜。
“不是还有我么？”
鱼知温在一侧轻柔出声。
徐小受转头，看着这个不离不弃的姑娘，心头微微有了一点安慰。
“还好，还有一个你。”
这像是呵护小绵羊毛发一般的温柔语气，却是听得鱼知温霎时间耳根子就红了。
她别过头。
“说、说什么呢！”
徐小受看着这姑娘如此容易脸红，不由笑出了声，“你想什么呢！”
“我、我哪有？”
“你没有，那你脸红什么？”
“那你说的是什么？”
“那你说说我说的是什么？”徐小受笑意盈盈。
“你不就……”
鱼知温被噎住了。
她话语止住，脸颊烧得更红了，也不敢说下去，直接迈开了步，径直走开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去哪？”
徐小受问着。
“受到无视，被动值，+1。”
“你认路么？”
“受到无视，被动值，+1。”
“你走快点啊，你走这么慢干嘛？”
徐小受一下子就跟上了。
鱼知温看着身侧男子，突然脚步一错，差点整个人没当场摔倒。
我走这么慢，不就是在等你？！
我们不是一个小队的么？
我只是在等你……这个队友跟上来啊！
她气冲冲的一个回眸，星瞳睁得老大，不敢相信这是人会发出来的疑问。
盯死你！
信不信？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徐小受回望过去，不甘示弱，过了良久，他突然眼神柔和了下来，问道：“好看吗？”
鱼知温眸中的杀气直接支离破碎了。
“呸！”
她羞着脸轻啐一声，飞身闪人，感觉自己估计再也没法直视徐小受的脸了。
说也说不过，盯也盯不成。
这……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等我啊，跑那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呀？”
徐小受看着一下子消失在天际的鱼知温，立马跟上了。
这姑娘还是有用的。
只不过先前遇到的鬼兽之事，确实是超脱了寻常人的范畴罢辽。
在这个艰难险阻的白窟之中，在没有找到阿戒、辛咕咕之前，这等好队友，可千万不能给跑了。
“我追！”
……
噼噼啪啪。
有些幽暗的山洞中，篝火燃烧着。
白窟是没有夜晚的，但是赶了一路的徐鱼二人，却是找了一个深邃幽暗的山洞落脚。
理由自然是徐小受累了，需要休息。
“呼~”
鱼知温噘着嘴吹着气，手上的烤肉已经完全成型。
金黄色的油滴顺着灵剑滴下，在烬照小火球之上滋滋作响，然而一接触这火焰表面，却是直接被蒸得化作虚无。
肉是鱼知温自带的。
本来徐小受还想着大展拳脚一番，烤个肉来的。
奈何佳人不信，他也就只能做个烧火的活了。
“好啦！”
鱼知温拿着手上的灵肉，闻着那诱人的香味，不自觉吞咽着口水。
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在徐小受面前不带面纱了。
类似这种往日里根本不可能出现烤肉情景，此刻也觉着无比自然。
想要将手上串着肉的灵剑递过去。
鱼知温却是发现，一开始还嚷嚷着要自己烤的徐小受，此刻像是睡着了一般，竟然完全没有半点回应。
“睡了？”
起身一俯，鱼知温探了探徐小受的鼻息，发现这家伙状态极为稳定。
不像是睡觉。
反而更像是在修炼。
意识到探息这个动作有些亲密之后，她微微有些忙乱的缩手，重归坐好。
再度一瞅徐小受，这家伙还是没有反应。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不吃？”
鱼知温嘴一嘟，“不吃算了，我吃！”
她小小咬了一口，美眸再度一横徐小受，依旧没有动静。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噼噼啪啪……
篝火燃烧着，山洞十分幽静。
手中的灵肉，突然间就有些不是很香了。
明明是最拿手的技艺来着，师父也很喜欢的呐……
鱼知温抱着膝盖歪着头，打量着徐小受修炼。
她突然发现，这家伙一旦安静下来了，自己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嗯？想什么呢！”
“修炼！”
……
“拆不拆？”
紫府元庭之内。
徐小受用灵念看着浮在虚空的白色光珠犹豫了。
这是那狼狈圣人给的。
也许是好东西，但万一是坏的……
“总归是要接触一番。”
徐小受掐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留这玩意在体内，别说有可能是个大隐患了，光是强迫症的他，不点一下，都有些不舒服。
灵念悄然靠近，轻轻一搭，徐小受便是触碰上了这白珠。
“轰！”
霎时间，脑瓜子像是引爆了炸弹一般。
那白珠之上的光芒一耀，整个元庭似乎都炙热了起来。
脑海剧烈一痛。
紧接着，徐小受便是瞅见那白珠光芒消碎后，露出了里头东西的真实样貌。
“一颗种子？”
这是一颗类似于烬照火种的白色种子，但比之要小，甚至只有绿豆的一半。
然而其内压缩的高温，却是不知比烬照火种，要高出多少倍。
“烬照大火种？”
徐小受一个诧异。
但他很快便是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即便没接触过烬照大火种，它也知晓光是这体积，便和“大”字扯不上联系。
也或许，连烬照大火种，都没有这玩意的温度高呢！
“试试？”
灵念再度轻轻一搭。
“嗤！”
这一次尝试，带来的不仅仅只是疼痛，徐小受差点感觉自己的意识直接没了。
等他反应过来之时，才发现方才搭上这白色火种那一缕灵念，已然被焚成了虚无。
“这……”
徐小受霎时间冷汗涔涔。
这玩意，已经超过了定时炸弹的范畴了啊！
放在自己的元庭之中，那岂不是一个乱动，就要将自己的整个元庭都烧穿？
“果然，那鬼老头，就完全没安好心吧！”
徐小受暗恨着骂道。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白色火种似乎不像那邋遢大叔的剑念一般，拥有自己的灵智。
相反，它十分的安静。
静悄悄的待在元庭虚空，就像是那篝火之下的压缩火种。
如若不去触碰它，就是一种低到可以用来烤肉的温度。
但一旦接触，直接焚成虚无！
“什么意思？”
“所以，到最后，他什么都没有暗示我，就送了我一把名剑，还有这颗白色的火种？”
徐小受苦恼了起来。
这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给予，是最让人头疼的。
他也完全看不懂那狼狈圣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唵……”
随着沉思，重归安静的元庭之中，一道细微到了无比的声音，突然间变得清楚了。
“什么声音？”
徐小受一惊，屏息凝神。
“唵……”
足足隔了小半刻钟，它才又等到了这一声仿若是错觉一样的声音。
这一下，徐小受完全确定。
这一道声音，就是从这白色火种之中，传递出来。
“可，我也听不懂啊？”
徐小受抓狂了。
那老头究竟是在玩什么手段，就不能明着说么？
非要用这种间接到了极点的方式？
“一种呼唤？”
徐小受思度着。
他猜测着这一道声音的本质。
从方才那两声，自己似乎也能从这悠扬的声音中，听出一缕不止是声音表面的东西。
“呼唤吗……”
徐小受感觉有些惊悚。
“难不成，这颗白色火种里头，还有生命的存在？”
“我还要等到那一声呼唤出现，用焚烧灵念的代价去尝试，才可以破解秘密？”
徐小受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但似乎目前要解开这声音的奥秘，只要自己预想的这种方法？
直觉告诉徐小受。
最好此刻收手，否则后果，恐难自负。
但理智也告诉他。
这似乎有着生命气息在孕育着的白色火种，一旦置之不理，恐怕未来的后果，将会更加恐怖！
“试试……”
徐小受欲哭无泪了。
掐着时间点。
果然，十分钟的时间一到，那道呼唤声，准时出现。
“唵……”
徐小受眼疾手快，直接划出一缕灵念附上。
“嗤！”
灼热焚烧的声音响彻。
但这一下，徐小受强忍着意识传递来的痛楚，卡着灵念被焚烧前的零点一毫秒，似乎看到了某一个画面。
“是什么东西？”
他竭力回忆着，努力辨清自己方才看到的一幕。
但是太快，太模糊了。
除了一些个白色光点，还有一道类似裂缝一样的存在，他很难看清其他的东西。
“再试试？”
徐小受有苦说不出。
但今夜要是不把这东西给看清楚，他估计都不敢睡觉修炼了。
于是乎……
“嗤！”
“嗤！”
“嗤……”
终于，在十数次的尝试之中，一点点的积累经验和画面，徐小受终于勉强看清了这些个东西。
一张地图！
那些个白色的光点，竟然隐约中，被徐小受看出了白骷髅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是一张白窟的地图！
而那个先前看到的裂缝，真就是一个次元裂缝。
那一道“唵”声呼唤，便是从那一个次元裂缝中，传递出来的！
“这就有点意思了。”
徐小受乏力的呆在了白色种子之前。
看这种子的意思，是要根据自己看到的地图，寻找到那次元裂缝，才可以继续下一步行动？
才可以找到什么答案？
才可以觅得那个狼狈圣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
徐小受一巴掌直接拍碎了这个想法。
别说找了。
光是这个次元裂缝，他就一点前往的兴趣都没有！
那圣人，那铁链……
光是一个回想，就满满的就是不对劲啊！
哪怕自己拿了人家的名剑。
但拿了东西，却不等同于一定要做事呀！
“什么狗屁呼唤，什么次元裂缝，什么圣人……”
“为什么要找我？”
徐小受心累了。
他的本意，仅仅只是进白窟，择个宝地，赚取一点被动值而已呀！
怎的到哪都能摊上这些个大事？
有四剑都还没有着落呢！
“等等！”
想到宝地，想到有四剑，徐小受突然一个机灵。
这一张藏在白色火种之间的地图，似乎仅仅只是为了方便自己找寻这个次元裂缝而存在的。
但其中蕴含的至强伟力，却是可以在一瞬间，映射出几乎是整个白窟的地形。
如此……
“宝贝啊！”
徐小受突然激动了！
自己确实不一定要通过这地图去找寻次元裂缝。
但是，只要卡着时间点，将地图之内的其他宝地给记住。
这岂不就意味着，自己完全可以掌握整个白窟的资源？
“这……”
徐小受心潮澎湃了。
他当机立断，再度卡着时间点，听这“唵”声，以牺牲灵念为代价，窃取天机，偷窥那一闪而逝的白窟地图。
果然，只要注意力没有被那次元裂缝的位置给吸引。
一放在其他的地方，那里，也就更加明显了。
“可行！”
徐小受差点一拍大腿，在意识到这是元庭，灵念没有大腿之后，猛然幻化出了一条大腿一拍而碎。
“先找目前的位置！”
焱蟒出世的位置，太好找了。
那一个巨大的坑，即便是放在如此之小的地图上，也应该是极为显眼的。
更何况，这地图还是一张可以随意放大某个位置的地图。
“唵……”
“唵……”
仅仅两次尝试，徐小受便是找到了那一个黑点。
再度接触时，注意力一个集中，他便是看到了完全矮于附近地形的高度。
“确实是这里！”
看清楚之后，徐小受却是愣住了。
随即，眼眸中绽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因为这一次尝试，他不仅看到了这一个坑洞的位置，还看到了地图上的不远处，一团极为惹眼的火红光点。
那股子像是点击放大，就能直接闻嗅到的焦灼气息，曾在伴随着噩梦，一次次的出现过。
简直不要太熟悉！
“烬照火种？”
“不！”
“是烬照大火种！”

第473章 名剑归受终合一
“小鱼，我们发达了！”
徐小受突兀睁开的双眼，吓得对面正抱膝打量面前青年的鱼知温一大跳。
她身子一抖，连手上那串着烤肉的灵剑都直接飞上了天。
“咻！”
徐小受眼疾手快，手腕处一道蛛丝灵线飞射，便是将上天的灵剑给扯到了手中。
“怎、怎么了？”
鱼知温俏脸烧着，眼睛一眨一眨，语无伦次。
像是做错了坏事的孩子被发现了，她感觉在这狭窄山洞中直面徐小受，如坐针毡。
“发达了！”
徐小受兴奋的再叫了一声。
他倒是也不至于将元庭白珠中发现的地图给全盘托出，但是此刻的快乐，确确实实需要有一个人来分享。
一旦掌握了这地图，那白窟，又何处去不得？
只要避开那万人争抢的有四剑所在之地，趁着那些个家伙疯狂寻求最终宝藏的时候，自己偷偷去把其他地方的资源给拿了。
这加起来，会不比一把拿出白窟只会给自己带来灾祸的有四剑，还要香吗？
“刺啦”一声，徐小受一口咬上了灵剑上的肉，啧啧几声，便是大口吞下。
“可以啊小鱼，你这烤的，真不比我差来着。”
鱼知温发愣的看着徐小受咬下去的位置。
那一大口，直接将她方才啃出来的痕迹给直接覆盖了。
“这是我的……”
她心里头默默抗议着。
却也是不知道徐小受为何突然间如此兴奋。
似乎这家伙从一开始喊累进来这山洞，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兴奋做着什么准备。
“突破了吗？”
鱼知温猜测道。
“也不算是，但就是解开了一个大秘密。”
徐小受三下五除二便是将手上的肉给吞没了，囫囵道：“休息一下，明早出发，我带你去搜刮宝藏！”
“宝藏？”
“嗯。”
徐小受点头：“除了有四剑，我们啥都可以去搞一下……”
鱼知温柳眉一动。
他不知道徐小受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这模样，难不成真的给破解了什么白窟的最终秘密？
可自己，不一直都跟着他在一起么？
除了名剑焱蟒出世，也没有其他的特殊情况发生呀！
“除了有四剑？”
她重复了一句。
徐小受拿着灵剑的手突然一顿，疑问道：“是哦，难不成你的目标，也是那有四剑？”
“嗯。”
鱼知温莫名其妙的一点头。
本该不可能正面回应的她，面对徐小受如此直接的提问，竟然没有撒谎和转移话题的半分想法。
“这样子啊……”
徐小受沉吟下来了。
他知道面前这姑娘不简单。
或许没有这有四剑，他连见到鱼知温的机会都没有。
可即便小鱼的目标再坚定，知晓了桑老暗中必然有其他潜藏计划，并且已经得到了焱蟒的徐小受，根本就不打算再去蹚那浑水了。
咔哒一声，拾起了身侧随意放置着的名剑焱蟒，徐小受缓缓拂过剑身。
这剑入手极为滚烫，如若没有宗师之身，恐怕普通的炼灵师不用灵元覆盖手掌，这般摸过，铁熟无疑。
噼啪篝火燃烧着，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你不想去？”
鱼知温冰雪聪明，哪能看不出徐小受的想法。
“也不能这么说……”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
作为一把声名甚至完全超乎名剑，位列五大混沌神器之一的传说级存在的剑。
任何一个剑客，说他自己没有想法，那铁是不可信的。
但这事儿就像是那事儿，有时候有贼心，没贼胆，也是十分正常的。
“你可知道这白窟里头要夺有四剑的，有多少人？”
徐小受问着。
鱼知温星瞳一眨，点了一下脑袋：“除了你？”
徐小受：“……”
这话说的，怎的就变成除了我呢！
我又不是不敢。
我只是不喜欢，而已！
“那你觉着你拿到有四剑的概率，有多大？”徐小受直奔主题。
这一下鱼知温也沉默下来了。
良久才道：“确实不多。”
徐小受笑眯眯点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最后方想要劝说这姑娘放弃自己的想法，跟他浪迹天涯时，却听对面补充道：
“也就七成。”
“哈？”
徐小受当即鱼知温附体，张口一哈。
七成？
这叫不多？！
“你有准备而来？”他惊问着。
鱼知温掩嘴一笑：“我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又怎会没有准备？”
“也是。”
徐小受眼眸古怪的上下打量这姑娘。
他完全看不出来，这看着便是弱不禁风的一个小妮子，怎的就会有如此大的把握。
“你应该也见过早先的那两剑客了。”
“他们的实力，想必你也领略过，就这，还有七成？”
徐小受满脸不信。
“嗯呐。”
鱼知温却是头一点：“就是因为他们两个，我才降到了七成。”
徐小受：“……”
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就感觉自己像是个学渣在和学霸交流，还拼尽了脸面想请教一番你怎么考的九十八分，人家却说错一道选择题就行。
这……
何解？
无解！
鱼知温俏脸含笑。
似乎看到徐小受这般吃瘪的模样，着实是令得她心情愉悦。
这伶牙俐齿的家伙，也会有这一天呀！
果然，对付他，就不能用对付普通人那般谦虚的模样。
就是要比他更张狂，才能够压制他！
嗯？
压制？
为什么要压制他……
鱼知温突然一愣。
她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有了往日里根本不曾出现过的攀比心理。
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师父曾经讲过，要走到这世界上的巅峰位置，没有争取之心，根本是不行的。
可往日里她什么都好，就是不争。
这种被师父称作“烂泥扶不上墙”的不争，也正是她平日里甚至连出门都要戴着面纱的原因之一。
不作为，不出众，不引人注意。
正是鱼知温想要甘愿平凡的心思的表达。
可面对徐小受，似乎很多情绪，都开始有所改变。
“争取吗……”
鱼知温眼角含笑。
她也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但能噎住徐小受，就是一种令人快乐的情绪了。
“七成概率……”
徐小受呢喃着。
他也不知道鱼知温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反倒是这七成概率，激起了他别的想法。
先前名剑出世之时，对面这姑娘甚至是一点想法都没有，直接将之让给了自己。
如此大度之人，自己想来也是需要投桃报李一番吧？
“七成概率的话，如若你有了这东西，能增加多少？”
徐小受说着，便是将黑落剑鞘给拿了出来。
他不想要承担夺得有四剑之后的风险。
但是面前这姑娘，似乎完全不惧。
既然如此，何不顺水推舟，让得她夺得有四剑？
同样看看之后这姑娘，会遭遇到什么，以及如何解决？
毕竟，对方有大势力做后台。
自己甚是畏惧的东西，说不得鱼知温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有四剑剑鞘？”
鱼知温看着徐小受手上的黑色剑鞘，惊道：“你要送我？”
这礼物，不可谓不贵重了。
作为昔日第八剑仙……
“想什么呢！”
徐小受毫不客气打断了这姑娘开始了的意淫，没好气的将手上串肉的灵剑插到了她面前，这才道：“我就是拿出来问问概率，你别多想。”
他说着，将其中藏苦拔了出来，一并放到了焱蟒的身侧。
“这剑鞘给你了，我的藏苦穿什么裤子？”
“它不用穿裤子的吗？”
藏苦感受着身侧的名剑气息，像是大冬天裸睡被人直接扯出了被子扔到了雪地上，直接蔫了。
徐小受眼睛一瞪，手一指，“你看，这才拔出来多久，它都冻得弯了。”
鱼知温：“……”
她看着面前的一人一剑，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小气鬼。”
低声嘟囔了一句，没想到徐小受耳朵好使的很，直接给截获了。
“小气？”
“我哪里还小气？”
“我都打算把剑鞘借给你去获取有四剑了，这还小气么？”
“这是帮助呀，互帮互助！”
徐小受语气激动了起来。
“哪里是互帮互助了？”
鱼知温下巴微抬，火光便是映照着烁烁的星瞳，当即辩驳着道：“我都直接让给你名剑了呢，你才‘借’一个剑鞘给我呀？”
她刻意在“借”之一字上加重了语气，目露狡黠之色，就想看看徐小受再度被自己压制的场面。
哪知徐小受根本就不带有虚的。
“我都有‘借’这个实际过程了，你才只是让，就很有理了是吧？”
“你也不想想，焱蟒出世，你就是光看着我拿下来的名剑。”
“现在有四剑还没有出世，我都已经有‘借’出黑落剑鞘的想法了。”
“到时候你拿到剑，是不是我的付出，就比你的付出，多出了那么一点点？”
徐小受两掌一拍，“你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鱼知温当即卡住了。
这……
这说的，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啊？
“唉。”
徐小受重归泄气了，无奈的坐回了篝火一侧。
“这就是女人吗，总是以为自己的付出，比别人的付出要多一点点。”
“唉，悲伤，泪目。”
“我……”鱼知温当即被气到了。
且不说你的话有强词夺理的成分，就算你说对，关乎我们女孩子什么事？
你怎么可以一言并之，然后就一网打尽了？
“我不跟你说了。”
她气得立起，看着埋头抹泪的徐小受，一跺脚，直接往山洞外走去。
“可恶。”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哎，你去哪？”
徐小受“感知”好笑的看着这姑娘反应，见其说不过就要走，当即泪也不挤了，起身喊人。
“睡觉！”
鱼知温头也不回。
“睡觉你往外跑？”
徐小受乐了，“你是气昏头了吗姑娘，睡觉往里面走啊！”
鱼知温脚步一顿，回眸恨恨道：“我喜欢睡外面，你管得着？”
“酱紫……”
徐小受这也劝不住了，看着鱼知温气呼呼的往山洞外蹭蹭走去，听着那刻意跺大的脚步声，只觉不要太可爱。
“睡外面也好啊，那我就不理你啦？你自己小心点。”
他喊了一声，便自顾自往先前搭好的大草榻走去，叹笑道：“真好，我就喜欢睡里面……”
脚步声猛然一停。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
翌日。
其实也不算翌日。
就是徐小受睡了一半被鱼知温给吵醒了。
这姑娘果然不是一个能在外面好好睡觉的主。
趁着他熟睡开始被动修炼之后，竟然跑回到山洞之中，练起了剑！
徐小受当即就是被惊得无以复加。
“这么小的山洞，你练什么剑？”
他这般问着，得到的回话，也不过只是恨恨的一句，“我喜欢，你管得着？”
于是乎徐小受就啥也不说了。
当然，睡不着也有睡不着的好处。
这大半夜躺在床上欣赏如此一个让人赏心悦目的女子的剑舞，虽说时刻有着被刺的风险，但徐小受宗师之身，怡然不惧。
以至于托着下巴看了大半天，再加上一句“跳得真好看”，鱼知温便是红着脸败下阵来了。
最终，他还是让出了山洞的草榻，自己给自己在外围搭了个土墩便是睡着了。
一梦一醒，一夜行。
再度出发之时，二人隔着白窟焱蟒出世之地，已然有了好大段距离。
“嘘。”
“小点声。”
仍旧是熟悉的小土丘。
徐小受领着鱼知温蹲在其后，看着身前那一排排巨大的白骷髅或坐或立，或躺或屈。
相较于先前见到的那交战的两拨。
眼前这一帮白骷髅，实力要更为甚之。
不仅其手上有着恐怖巨器，连带着周身，都是缭绕着一股浅白色的火焰。
“宗师境界的白骷髅吗？”
徐小受眯着眼睛注视着，他隐隐能瞧出这些白骨巨人身上那完全质变了的骨感。
“烬照火种！”
毫无疑问，这些个家伙的脑子里头，应该便不再是可以爆浆的火系能量液。
而是已经压缩成型，化成能量核的烬照火种。
在这火种一次次的煅烧之下，面前这一帮白骷髅，不出意外，全部都是宗师之身！
“啧啧。”
徐小受简直难以想象，在外界如此罕见的宗师之身，放在这白窟里头，竟然会扎堆出现。
这些个家伙，必然不曾修炼过烬照天焚。
那么想来，它们要凝练成宗师之身，只可能是在长达数年的惨痛煅烧经历之下，万中出一，达到质变的。
“质变就算了。”
“质变完成，这些个家伙，竟然也还是群居，还是跟同样是宗师之身的白骷髅群居……”
徐小受自个儿都觉着难顶了。
这一波，他可没有那个自信上去一挑多了。
也还好这帮家伙没有炼灵师那般狡猾的思维。
否则，任由这玩意繁殖下去，世界末日呀！
“三十六头。”
鱼知温小心翼翼的数数，然后出声道：“你想要做什么？”
“挖宝呀！”
徐小受理所当然的说着。
这在鱼知温看来仅仅为三十六白骷髅的存在，于他而言，便是三十六颗烬照火种！
彼时三颗烬照火种，直接让得他化身先天肉身，冠绝整个天桑灵宫。
这就说明，单单是这烬照火种中的恐怖能量，也许便能力压天下间大多数火系至宝了。
这要不拿，哪能符合他徐小受雁过拔毛之名？
“怎么拿？”
鱼知温苦恼着说着，她突然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徐小受的手臂，感受着其上的反弹力量，惊声道：“它们也都是宗师之身吧？”
“是宗师之身，但没我强。”
“但它们人多。”
“我又不打算跑下去……”
徐小受没好气翻了个白眼，缓缓抽出了新伙伴，名剑焱蟒。
“打架，要靠智慧。”
“什么克制什么，要先想明白！”
他用手指一点鱼知温额头，将其推开，这才直着立起，补充道：“还有，不要乱碰我，会出人命的。”
鱼知温被徐小受突如其来的一点，点得脸颊一烧，心头微乱。
她也是到这才发觉，怎的明明才认识一天的人，自己就感觉没什么距离了。
竟然离得这么近！
“出什么人命……碰一下会死呐？”
她下意识说着，看到徐小受飞身而上，才忧心劝道：“小心点。”
徐小受点头。
目视下方那群似乎还不曾注意到自己的白骷髅，他微微一愕。
“眼睛被烧瞎了吗……”
心头嘲讽一句，他便是大喝一声：
“呔！妖孽受死！”
一众白骨巨人闻言这才举头。
“吼！”
霎时间，怒吼声直接响彻云霄，差点就把鱼知温藏身的小土丘给吹炸了。
徐小受眸子一定，指游剑身，感受到其内仿若也开始烧起来的那一份炽烈，心头战意澎湃。
这把名剑，似乎即便是认主，也是在那狼狈圣人的强迫之下。
所以潜意识中，徐小受甚至很难感受到此剑那潜藏的灵性。
但即便如此。
认主，便是认主了。
一旦拔出这剑，一旦剑意通鸣。
它的最直接的战斗渴望反馈，便能实时传递过来。
“我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意思，但既然跟了我，那便一起征战吧！”
“这个世界，很少有什么东西，是真正能做到你情我愿的。”
“就像我原本都不想碰你一般……”
徐小受低头，对着焱蟒肃然说着：“即便是和你缔结了关系，我也一样，是被人强迫着的，并非自愿。”
“但又何妨呢？”
他说着仰头，直面这完全没有太阳，没有星月，只剩这一丝氤氲着绯红薄雾的苍穹，目中突然剑意纵横。
“看不见星月的未来，可以斩开！”
“既已入手的命运，便叫做掌握！”
将手上之剑一横。
徐小受一掌捏住，就像是抓住了捉摸不透的命运。
剑意灌注。
这一刻，焱蟒似乎同样感受到了主人潜藏心胸，平日里根本不曾展露出现的澎湃意志。
“嗡——”
那四周扬升的宗师剑意，这一刻蓦然多了几分炙热。
剑宗意境。
名剑归巢！
有如水乳、交融一般的通灵之感，第一次在战斗面前，于徐小受和焱蟒之间，那尚且还不曾破开的一丝壁障前，直接贯通。
这一刻，徐小受深深感受到了名剑焱蟒的意念。
他浮在虚空，明明身前无物，却仿若看到自己化身一条数万丈的大蟒蛇。
蛇眼凝视之地，便是死神之关注。
身躯所育之志，便是那名剑尊贵、不容亵渎、睥睨天下的自负。
“战！”
一声低喝。
面前的焱蟒幻影破碎，直接化作光点，融汇入了徐小受的身躯。
对着下方横空便是跳来，同样竖起一把把大杀器就径直轰下的白窟巨人。
徐小受手中名剑一竖，剑意突然敛息。
下一刻，惊天动地！
“轰！”
那再度暴涌而出的冲霄剑意，完全不似方才那般，只有微微炽热的灼烈感。
相反，一股子仿若是岩浆喷发，足以熔断天地的气息，伴随着剑意的迸涌，当场掀翻了下方扑来的白骷髅，更是教得此地，直接炸裂！
“人剑合一……”
鱼知温失神的呢喃着。
人剑合一，这是一种说来十分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无比复杂的情形。
不仅要求剑修有着最扎实的剑道基础，连带着对天道的感悟，对佩剑的要求，也是无比苛刻。
当然，鱼知温知晓。
以徐小受的境界，若说他用藏苦，必然做不到人剑合一，毕竟佩剑跟不上。
可用名剑，决计可以。
即便有着这般心理准备。
但当看到仅仅抱着名剑睡了不到一个晚上，徐小受便完成“人剑合一”这一过程，她还是震惊了。
“这需要多强的剑道理解啊！”
“或者说，就连意志，就连名剑那永不屈从自负，徐小受也能在顷刻间同化，做到自我归一吗？”
鱼知温望着浮在虚空，单是用剑意，便是炸得下方白骷髅人仰马翻的青年，一时有些发怔。
这一刻，她竟是无法分辨。
到底是人前怪调，口无遮拦的叫徐小受。
还是面前这执剑而立，睥睨四方的，才是徐小受。
“受到仰慕，被动值，+1。”
……
“好强。”
徐小受根本没有心思去看信息栏，自然也不知晓身后女子看着自己生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执着名剑焱蟒，看着下方重归爬好了的白骷髅，一时间感觉自己可以一剑灭杀全场。
“错觉吗？”
徐小受失神了好一会儿，直到下方的压制众骨的剑意消散，直到白骷髅那震耳欲聋的吼声响起。
“……”
此战无声。
“呲——”
鱼知温闻音一抖，看着不知道何时已经飞到了身侧的徐小受，竟然开始缓缓收剑入鞘。
这呲呲声，便是黑落剑鞘不适合焱蟒而发出的怪异声响。
“你在干嘛？”
“它们飞来了！”
鱼知温有些惊慌的指着身后扑来数十白窟巨人，那遮天蔽日的身影，那声势惊天的凶器，简直不要太吓人。
“它们？”
徐小受侧头一笑：“它们已经死了。”
“哈？”
鱼知温抱着头刚要趴下，就听见“轰隆隆”数十声。
她立马回头，便惊骇的看见，方才已经扑到了面前的那三十六白骷髅，竟不知何时，身首分离，痛坠于地！
“你……”
鱼知温星瞳瞪圆了，她竟完全看不清，徐小受究竟是何时出的剑！
这怎么可能？
仅仅只是一把名剑，对这家伙来说，战力增幅，竟然可以达到这么一个高度？
连星瞳，都完全看不清楚？
徐小受收剑归鞘的动作结束。
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一般，侧着头，眼眸视地，任由白骷髅身躯坠地带来的劲风，扫荡自己的发丝。
“西风凋雪。”
一言落定，这个时候呲呲声才完全淡去，名剑护手磕碰到剑鞘口的声音，轻轻响起。
“嗒。”
鱼知温心头恰时一乱。
“受到偷窥，被动值，+1。”

第474章 先废气海，再断四肢
“这就是名剑的威力吗？”
徐小受收剑归鞘，自己都被自己的战绩给吓到了。
倘若是换成藏苦，哪怕此刻他的宗师剑意再强，也注定无法将此地所有白骷髅一剑斩之。
甚至于，恐怕连单剑切掉一头，都是极为艰难。
若说动用剑意，十段剑指或许可以做到几分伤害。
然而，真要完成眼下的这番战绩，不用名剑，恐怕则必须要出动那来自邋遢大叔的剑念了。
可一把焱蟒……
徐小受转身凝视着小土丘下方，那轰然坠地之后，一动不动的白骨尸体，一时间被震撼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区区一式“西风凋雪”，仅仅是将他目前的剑速发挥到了极致而已。
单论攻击力，甚至比拔剑式还要弱上好几十分。
可就是这样的一击，在名剑的加持下，三十六宗师之身的白骷髅，当场阵亡！
“太强了！”
这一刻，徐小受完全能感受到为何每一名剑修，都对名剑如此渴望了。
即便是最普通的剑客，只要得到名剑，其任何一式剑技的增幅，都将会被强化到足以号称恐怖的地步吧？
更何况，徐小受还是原汁原味的古剑修！
“收种子，收种子！”
一时愣神之后，徐小受便是拍了拍鱼知温抱着脑袋只蹲了一般的头，然后一把跳下，开始逐个用焱蟒刺开脑袋。
“嗤嗤”声响不绝于耳。
宗师级别的白骷髅再强，也难以抵挡得住名剑的锋锐。
而直到临得近了，徐小受才发觉。
这些个白骷髅的身首分离之处，不仅是有着深深的剑痕，更加是像是被熔岩腐过一般，直接被磨得凹凸不平。
“连白骷髅的宗师之身都是如此后果，这要是一剑送进人体，哪怕是有灵元护身，也决计挡不住这般威力吧？”
徐小受惊异的看着这一切。
名剑的强大，真的是完全超乎他的想象了。
“哚！”
随手将一个白骨巨人脑壳划开，里头的能量核便是被挑了出来。
至于名剑在颅骨之中受到的阻碍，在徐小受宗师之身的加持之下，几乎可以完全忽略不计。
“真是烬照火种……”
拿到手上那黑红种子，感受着其内那股熟悉的力量，徐小受有些发怔了。
彼时桑老给自己吃的，便是这玩意。
这绝对是错不了了。
而眼下，之前自己的那般推论被验证成功，徐小受反倒有些迷糊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异次元空间，确确实实基本不存在重复的吧？”
他转头对着鱼知温问道。
鱼知温双手扶着白骨巨人的颅骨，也不见有丝毫动作，上头便是自动裂开一道口子，烬照火种便是被这般轻易取出。
这一幕看得徐小受眼眸一亮。
“确实。”
她转头回道：“理论上说，重复存在的异次元空间，确实是有，但出现的概率太小了，至少目前为止，被发现重复的情况，不出这个数。”
竖起五根手指，鱼知温将烬照火种弹出，反问道：“怎么了吗？”
“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事。”
徐小受接过火种，陷入了沉思。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先前修炼所用的烬照火种，可以强行认为是桑老在上一次白窟开放中获得的。
可再上呢？
那老头，又是如何修炼成功的烬照天焚？
要知道，没有烬照火种，这一门功法，根本就是摆设啊！
“有古怪……”
徐小受想了半天，终究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毕竟，以他目前对异次元空间的一知半解，根本也得不到什么准确的结果了。
也或许说，桑老获取烬照火种，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手段呢？
可能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同一个异次元空间，但却存在类似于白骷髅的，拥有烬照火种的生物呢？
徐小受摇摇头。
尽管再不相信，他也只能这样思忖着，聊以安慰了。
“但愿如此。”
……
三十六枚烬照火种，外加三十六把重型武器，在焱蟒和天机术的分解之下，很快便是被分离出来。
徐小受见小鱼毕竟也出了几分力，有心想要分出一些战果。
奈何问了一次，人家推辞不要，他也就不客气了。
尽收囊中！
“尝一口？”
将其他的东西收好，徐小受独留一颗烬照火种在掌心，面上流露犹豫之色。
彼时这玩意给他带来的伤害，此刻都心有余悸。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才过了不长的时间，自己竟然有了主动尝试吃下一颗的想法。
“人就是这么贱的吗……”
无奈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徐小受完全明白了。
也许等到自己真正站到了桑老那个高度，对于诸如此类的东西，真就可能再不会放在心上了。
说不得自己以后收徒，也会往他那个残暴且不顾人死活的手段去发展？
“哎，人不能往自己的讨厌的方向进化。”
自乐一笑，徐小受不再犹豫，将手上的烬照火种一口闷下。
“这！”
鱼知温吓得眼睫毛一颤，“这能吃？”
方才她拿到手上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其内那种恐怖的焦灼能量了。
这玩意用来炼丹，都会被人嫌弃力量太过狂暴，不能控制。
徐小受怎的……
一口吞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一道暖流从口腔滑入腹中，徐小受啧巴着嘴，笑着道：“能吃，还挺甜，试试？”
他说着，便是又掏出了一颗。
鱼知温吓得脚步一撤。
看着徐小受的眼神，仿若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没事吧？”
徐小受轻轻摇头。
感受着暖流划入气海，他开始转运呼吸之法。
一个呼气，那烬照火种的能量，全部被化作焦灼之力，直接呼出了口鼻，蒸得空间连连扭曲。
再一个吸气，那股恐怖的灼热能量，直接被一口纳入气海。
浑身灵元一个激荡，炙灼的热量排开，站的近的鱼知温只觉身躯都像是要开始燃烧了起来。
她连忙动用灵元，护住自己的身体。
可反观徐小受，一口呼气、吸气，除了气海灵元暴涨一截之后，再无其他异样。
“结束了？”
鱼知温星瞳有着震惊。
“结束了。”
徐小受淡然点头。
他瞅了一眼信息栏。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没有其他。
只有这两条信息。
这还是在转换能量的时候勉强弹出来。
也就是说，到了宗师之身，单是烬照火种，已经对自己完全造不成伤害了。
即便是把它放在气海之上，也没有那种灼烧带来的一秒一点被动值。
能化作实质伤害的，仅仅只有呼气和吸气的那两瞬。
徐小受深深一个叹气。
他猜想到了这样的结果。
但真正猜测成真，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我变强了……”
这是一种清晰可见的感受。
就像在清水池塘前，能看得见鱼、虾，也能看得见细小扭动的蝌蚪一般的清晰可见。
实实在在的肯定，不加修饰的变强！
一想到彼时被这玩意折磨得死去活来，徐小受突然有了一股“物是人非”的哀愁。
人总是在逼迫中不断成长。
彼时在痛苦中感受到的痛苦，也许真要过了一段时间，再去回想。
那些，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当诸如此类的明悟涌上心头的时候，徐小受只觉在这一刻，他似乎真正看到了人生，看到了天道，看到了生命成长的轨迹。
有些坎坷，有些挫折，也许真就只是上天特意送来的垫脚石。
那些本该让你高登一步的阶梯，你认真了，你死磕在那里了，你出不来了，那也就说明，你的生命，也就仅此而已了。
“跳过这一层天，天外有天……吗？”
徐小受仰起了头。
他想到了拜师时候的桑老。
那个时候，他说世界上有很多层天，就像是套娃一般的存在。
彼时不信。
真正出了灵宫，见识到外面的世界之后，徐小受有点信了。
老头子的人生总结，总是不为年轻人所信，却又有独属于他的一分道理。
即便是放到生命中……
所谓成长，又何尝不是如此？
堪破一层层壁障之后，蓦然回首，身后已是沧海桑田。
“我生我有，我在我无。”
徐小受释然一笑。
“原来如此。”
当这一言落定的时候，他的气海潮升，霎时间狂风大浪，惊涛拍岸，轰鸣作响。
天赐金光，化作一缕空无意境，直接洒遍气海，熔断了那压制着元庭修为的居无壁障。
“嗡！”
焱蟒轻声一颤，剑鸣声荡悠数里。
一侧的鱼知温眸中的惊讶更添几分。
“突破了？”
这股契合天道的明悟之意，不正是突破小境界时候，才会出现的顿悟境况吗？
“嗯。”
徐小受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气海。
比之元庭境，此刻自身气海的容量，足足被拓宽了一倍有余！
这是耸人听闻的。
徐小受知道，对别人而言，肉身成就气海，气海成就修为。
所以，他人哪怕是小境界的突破，气海撑死了能涨一半，已是顶天了。
可他从元庭至居无，因为宗师之身的关系，此刻气海容量，甚至赶得上一些个普通的上灵境了！
“居无。”
“看山不是山……这类的一重境界吗？”
徐小受明了了。
从后天至先天，是要在紫府开元庭。
可以说，这仅仅只是接触天道的一个门槛。
可从元庭至居无，每一次突破，都需要感悟天道。
他本以为自己不用，修为境界一到，自然水到渠成。
可没想到一个机缘巧合，天道赐机缘，境界连撞都不用撞，便顺水推舟，来到了居无这一层次。
“这应该算是最为圆满的一次突破了。”
徐小受十分满意。
正是有着这一份突破，才足以肯定，自己的灵元基础，绝对是扎实到了极点。
否则也不至于连丹药外力都不用借，便直接一步迈向此境。
“居无境。”
鱼知温看不出徐小受的具体境界，但感受着这熟悉的道韵，轻声道出了面前青年的修为。
“但你的居无境，怎么感觉这么强？”
“恐怕上灵境，都打不过你吧？”
她不确信的说着。
徐小受为之一乐：“你这话说的，搞得像是我要是不突破，上灵境就可以打败我了一样。”
鱼知温：“……”
可恶呀！
这家伙，时刻都不消停的是吧！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来一颗？”
徐小受捏住手上的烬照火种，诱惑道：“你也看到了，这玩意的功效极好，我一颗就直接顶到了居无境。”
“你现在试试，说不得宗师一下子也能破开。”
“而且味道真的甜，很香的，你闻闻？”
他凑近了一点。
鱼知温顿时就像是避瘟神一般的闪开。
“你以为我傻吗？”
“我又不是宗师之身，我怎么可能吃得下这个东西？”
她美目一嗔。
“但它甜呀！”
徐小受嗖然一晃，便是直接出现到了鱼知温的身后。
对面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只手便已经捏着火种来到了鼻尖。
“嗤嗤~”
灵元灼烧的感觉袭来，鱼知温吓了一跳。
她看着面前那浓烈的空间道韵，意识到这一下，徐小受用了瞬移！
这一式她见过。
在八宫里小镇门口之时，徐小受便是用了这般闪现，避开了所有人的攻击。
但那个时候，他使用完，还是一副快要虚脱的模样。
怎的这一个突破，连瞬移，都能如此轻易的使出了？
这是怪物吗？
他徐小受，仅仅只是一个居无啊！
区区居无，瞬移无消耗？
……
“三分之一，并不是无消耗。”
徐小受探了一下气海，喜出望外。
不仅气海扩大了一倍，就连质，也是随着这次突破，直接顶到了另一个巅峰。
本来一次“一步登天”，便能掏空气海。
现在用起来，竟然只消耗了三分之一的灵元。
这意味着，满状态之下，借助“元气满满”的超强恢复，他甚至能在一次战斗中，使用至少三次，甚至是四、五次的瞬移。
这生存概率，增加的可不仅仅只是一星半点啊！
徐小受兴奋了。
若是在面对鬼兽黑冥之时，自己能有这三次“一步登天”的机会，也不至于最后还会被那家伙困到四面绝境之中。
保命神技，又有所提升了。
简直不要太棒！”
徐小受心满意足。
“受到怒视，被动值，+1。”
信息栏一弹。
徐小受回神，就见身前姑娘正回着眸恶狠狠等着自己。
“看我干嘛？”
“你说呢！”
“哦，你要我喂吗？”
徐小受一脸恍然，抓着烬照火种，就像是要喂糖豆一般，就要啾到鱼知温红唇中。
“你！”
鱼知温瞬间俏脸烧红了。
“你无耻！”
她腾一下闪开了身子，瞬间和徐小受抽出了一大段距离。
“受到辱骂，被动值，+1。”
徐小受在兴头上，决定不和这姑娘一般见识，让她一次。
“不吃就算了，我吃。”
像是磕糖豆一般，随手就将烬照火种丢入了口腔中。
徐小受一咬，那坚硬无比的烬照火种，像是被剑切过一般，直接裂成了能量，化作暖流，沁入心脾。
“锋利？”
突然想到这个被动技，徐小受有些惊讶。
宗师之身只能将这东西压扁，但没想到，自己的牙齿，竟然也有锋利的效果，直接将烬照火种给切割了开来。
“好玩意呀，这要是开发得好了，也是一记触不及防的绝杀呀！”
徐小受感觉自己的思维被打开了。
鱼知温刚想要继续斥骂。
一看到对面青年，是一个连白骷髅能量核都能当做糖豆吃的变态，当即哑火了。
“怪物！”
她低恨恨的嘟嚷一句，决定勉强放过徐小受的无礼。
“好啦，不逗你玩啦。”
“送你好东西都不要，真是的。”
徐小受拍了拍手，感受到烬照火种并不能给自己一次性从居无境初期提升到中期，也就放弃了冲级的打算。
境界，还是要稳扎稳打比较好。
哪怕有了“隐匿”，别人看不见自身修为，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也是懂的。
“走。”
“去哪？”
鱼知温看着徐小受转身，犹豫了一下，问道。
“当然是去找……大宝贝呀！”
徐小受嘿嘿一笑。
既然烬照火种满足不了自己的需要，那就只能继续寻找烬照大火种了。
毕竟自己在地图上看到的那大火种方位，应该就是位于此地不远了。
否则，这里不可能会出现如此之多的宗师级别白骷髅。
“大宝贝……”
鱼知温低声复述了一句。
看着地上一大堆白骨尸体，她突然感觉这白窟，也并没有外人说的那般艰险。
和徐小受组队，自己感觉就像是个打酱油的。
哪怕遇到了情报中需要做大量准备的宗师级别白骷髅，自己也依旧像是个观光的游客。
眼睛还没眨一下，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这……
这说出去，谁信啊？！
看着面前只身飞远了的青年，她再度心动了。
徐小受太强了。
居无境啊！
区区居无，竟能做到大多数宗师强者都做不到的地步，还是如此轻松。
这得是多好的资质，多美的璞玉，才可以达到如此成就呀！
恐怕真要拎出圣神殿堂总殿那些个青年辈来，也必须是各种灵体、圣体存在，才能勉强抗衡这家伙一二吧？
“圣神殿堂，需要这种人才。”
鱼知温想着，暗自一点头，“我一定要把他拉过来！”
“嗯。”
她一抬头，“等等我。”
……
“这就是白窟？”
虚空裂缝之中，突兀蹦出了两道身影。
一个老者，一美妇。
“谋老，你确定那小子一定就藏在此地？”
张多雨丰腴身姿妖冶有型，可面庞，却是因为咬牙切齿，而变得微微有些扭曲。
“他拿了十八个白窟名额，也不见卖出，定然是要进来这里的。”
张重谋面色同样有些阴翳，“这一点，毋庸置疑。”
望着周围这一片略微熟悉，散发着炙热的天地，二人同时沉默了。
张太楹死了。
还是以鬼兽之名被城主府当场镇杀。
这件事传到张府之中，天知道是何等动荡。
要不是张府老宗师临机的一个传信，说不得此刻即便是这两大王座，也要一并被送入城主府的监狱之中，亦或是当场阵亡。
可即便逃出来了……
一想到那夜日出，本该是张家发迹之时。
却突然从天而降一袭红衣，外加无数城主府禁卫军。
以至于希望转变成绝迹。
朝阳之下，血染张家。
眼睁睁看着家族子弟一个个死的死，伤的伤，禁的禁。
可在那一袭红衣之下，张重谋和张多雨，愣是一点都不敢冒头。
甚至观望至最后，还被那红衣发现，差点当场镇杀。
花费了无数宝物逃出生天，二人已经知晓。
张家没了。
经营了数十年的张府，一遭不甚，直接被人冠以鬼兽之名，满门株连。
这是何等的不幸？
事情，又怎会演变至此？
完全不敢相信的张府双王座，偷偷调查完城主府当夜之事，基本上已经明了了。
红衣封口了鬼兽之事。
可所有人对那夜张太楹死后，徐小受背后跟着数个王座回来，以及城主府的烬照大爆破一事……
那是怎么瞒，都瞒不下的。
别人不信张太楹是徐小受杀的。
双张也不信。
可再不信，一切的源头，只剩这一个了啊！
城主府不可能无缘无故端了张家，更加没有这个实力做到让张太楹一点讯息都没法发出。
那么……
徐小受可能吗？
不可能！
可再怎么不可能，一切都发生了啊！
没什么好说的。
当事人一找，一问，什么就都明白了。
“那小子，在哪里？”
张多雨的语气有着深深的仇恨。
“莫要焦躁。”
“如果事情是往我们思考中最坏的方向发展，那么徐小受，定然是装的，他才是鬼兽。”
“如此，这般状态下，你面对他，不外乎就是去送死。”
“所以，冷静。”
张重谋眼眸如隼，尖锐锋利，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思路无比清晰。
“只要进来这白窟，那一切都好办了。”
“他敢在这里，那个暗中保护他的人，必然也在。”
“毕竟徐小受身兼如此之多的玲珑石，偷偷送进来一个肉身王座，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只要找到祭落雕片的气息，基本上，徐小受的方位，我们也就可以锁定了。”
“记住！”
张重谋突然回过头，眼眸定定望着张多雨，凝重道：
“此战电光火石，只要找到人，绝不留情。”
“先废气海，再断四肢，余下一口气吊着。”
“以我们双王座的战力，哪怕那肉身王座再现，想来，也根本不会想到，我们会采用偷袭的手段。”
“作战，一定要快；下手，一定要狠！”

第475章 我和小鱼说话，你又插什么嘴？
“快到了。”
白窟里头的空气温度，随着二人的前进，愈发变得灼热。
鱼知温好奇的跟在徐小受的身后。
即便不知道前面目的地究竟有着什么，但仅仅只是瞧着这般温度的攀升，她便是知晓，前方绝对是有宝物。
还是那种非同凡响，可能连她见了都会心动的火系至宝。
可问题是，明明大家都是一知半解进的白窟。
甚至徐小受知道的情报比自己还少。
可这家伙，是怎么做到可以一直朝着一个目标前进，继而笃定前面定有宝物的？
笃定就算了，一路走来，鱼知温甚至根本没有看到徐小受有失手之处。
凡途径之地，或大或小都有宝贝，一个不落的全被这货收了。
“他是掌握了白窟藏宝图吗？”
鱼知温想到先前徐小受闭关之后那一句“小鱼，我们发达了”，说不得，这家伙真的有什么特殊手段，破解出了类似“白窟藏宝图”的存在？
“有人。”
正思索间，前头行进的徐小受突然一顿，继而十分熟稔的将手回调，一把摁住了后方失神之人的脑袋。
鱼知温：“……”
她讪讪的收脚后撤一步蹲好，不解的眼神望着面前青年，似乎在疑惑他是不是背后长眼睛了。
徐小受摇着头叹气。
“怎的你们这些个走在身后的，老是喜欢走神呢？”
“这里是白窟，一个不留神，可是会死的！”
鱼知温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有你在前头么？”
有你在前头带路，谁还有那个劲去勘探危险啊！
一路走来，跟旅游一样，除了看风景，就是看战斗，一点激情都没有，导致人的警惕心大幅度下降。
这怪我咯？
肯定要怪你徐小受！
“受到腹诽，被动值，+1。”
“受到腹诽，被动值，+1。”
“……”
徐小受懒得和这姑娘较劲，他跟着蹲了下来，二人就藏到一颗巨大的火红枫树之下。
这树极高、极宽，显然白窟天地的温度，十分适合其生长。
因而即便是两人藏于树后，依旧能空出一大片活动空间。
在走出荒原之后，经过寸草不生之地，如此突兀的一方树丛立在这里，想来前方，定然就是自己的目的地了。
徐小受举目眺去。
“高炎枫，性属火，七品灵树，丛生于火系至宝之前，耐高温，味苦，可祛灵肉腥臭，但食用过多会中火毒。”
目光扫过前头的这一大片树林，信息自然而然的就浮现出来了。
徐小受有些惊讶。
七品灵树！
他一路走来，能见到的灵药着实少得可怜，就是因为白窟环境，不适合大部分灵药生长。
可这高炎枫，似乎就是为了这般高温而生的。
在这连他宗师之身都感觉到了炙热的地方，反而是这灵树的蓬勃生长之地，厉害！
“这么多的七品灵树环绕，说明前方中心地带，定然还有更高级别的火系灵药，甚至火系至宝。”
鱼知温说着，目光瞥向徐小受，疑惑道：“你怎么找的地方？”
“火系嘛！”
徐小受嘿嘿一笑：“我对这类宝物比较敏感。”
“那之前遇到的那些呢？”
鱼知温穷追不舍道：“一路歪歪扭扭走过来，总不至于你刻意的绕路，还能碰到宝物吧？”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呢？”
徐小受一摊手：“我的运气就是这么好，我有什么办法？”
鱼知温：“……”
罢了。
这家伙不想说，那就算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藏好。”
徐小受摁好了面前姑娘，见其还要有说动静，突然一抓对方，嗖一下蹿到了上方茂盛的枝叶中。
“天机阵！”
低声一句，鱼知温星瞳一动，下意识的偏向了一个方位，也知道有人过来了。
她一挥手，树叶隐绰而动，将二人完全遮蔽，融入了这方天地之中。
“该死！”
没过多久，底下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便是传了过来。
徐小受“感知”放下。
只见下方狼狈逃窜过来的五道身影，三男两女，皆是年轻人。
这个小队实力不错，里头竟然有两个是宗师强者，一男一女，处于队伍末尾。
其余三人，也尽皆都是上灵境。
从他们各自有些破烂的服饰来看，不像是同一个灵宫，或者同一世家的，反而更像是临时组建的小队。
类似小鱼和小受。
“如果不出意外，前方应该便是‘灵熔泽’了，可那鬼灵阵着实太可怕了，差点把我整个人都烧得焦烂。”
说话者是逃在最前头的先天男子。
国字脸，眉毛已经不见了，就连头发，都是只残余了一小块。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徐小受二人的底下，继而停了下来。
其余几人同样有些气喘吁吁的顿住脚步，扶着大树，胸口就开始剧烈起伏。
“我们小队缺了一个灵阵师，不然那地方只要一破解，里头的宝物，定然都是咱的。”
“毕竟，看那里的痕迹，我们应该是第一个到的。”
“不错。”最先回过气来的，当属那宗师男子。
不同于其他几人的狼狈模样，他是唯一一个保存有完好衣裳的人。
就连脸上，也没有其他人那般的焦污痕迹，反而有些风度翩翩。
他扫着面前喘得最厉害的一男一女，严肃道：“陈辰，许静，我都说了，那火系灵阵绝不简单，不要轻易尝试。”
“你们偏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还要靠我和情儿收尾。”
陈辰面色有些怯色，慌忙道：“罗哥，我们也是一时忍不住……”
“不必说了。”
罗玉魄摆了摆手，摇着头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是……”
他顿了一下，看向一侧穿着浅黄色衣裙，但是衣裙已经被烧掉了一小半，很难遮蔽得住胴体的那女子，柔声道：“情儿，你没事吧？”
即便语气再温柔，即便再想要控制自己的视线，他也忍不住一言道完后，眼珠子一个下溜，看到了那一片乍泄春光。
屈情儿捂住了胸口，面色冷冽了下来。
“我没事，你们先转过去，我换个衣服。”
那个唤作陈辰的，同样是眼神有一下没一下的偷瞄着，他还想说话，便是被一侧的女子许静给掐住了耳朵。
“看什么看？给我转过头去，情儿姐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你还敢乱看？”
“我打死你信不信！”
说着，便是一巴掌啪啪拍下，揪着陈辰的耳朵一路往外走去，避开了视线。
屈情儿扭头看向了罗玉魄，后者也是讪讪的背过了身。
余下的那个身材矮小一些的，沉默寡言的男子，同样一个扭头，便是迈步走开了去。
屈情儿舒了一口气，开始从戒指中寻找置换的衣物。
这几个人，确确实实是她临时的队友。
即便多金商行在各地都有分行，在各郡也都是或多或少拿到了一些白窟名额，她的运气也不是很好。
一进入白窟，传讯玉简失效。
连额外准备的沟通手段，也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白骷髅偷袭战中损坏。
以至于一路走来，自己人愣是找不到半个。
只有途中偶遇的几个肯结伴的家伙，能陪同一二。
一开始还好，他只是和沉默寡言的杜城结识，后面遇到了陈辰和许静，四人队伍走得不错。
可罗玉魄来了之后，场面就有些难控制了。
同为天象境，在他强自要求入队之后，自己的指挥权很大一部分，便是被瓜分了过去。
加之这家伙似乎还不怀好意。
终之，类似这种人，这种眼神。
屈情儿表示，她一看，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连方才的“灵熔泽”遇险，她也有些怀疑，是面前之人的手笔。
“灵阵师么？”
屈情儿嗤笑一声。
她虽然不是灵阵师，但见过的灵阵师多了去了。
即便罗玉魄没有表现，举手投足间，一些个小的习惯，还是能看出来的。
没有点破，只是因为现在她还没有找到自己人，不好翻脸罢了。
“簌！”
略微一层灵元护罩罩上，隔绝了外人肉眼和灵念的探知之后。
屈情儿一抖新的白色衣裙，看着面前四人都没有异样之后，松开了捂住胸口的手，就要将身上破烂的衣物一把撕下。
“刷刷！”
上方突然传来了几声突兀的声响。
屈情儿一惊，连忙举目望去。
然而除了枫叶，除了树冠，别无他物。
“风声吗……”
她犹豫了一下，转了个身，背着大树，手再度拿到了胸口处，再要一把将身上衣物撕开。
“刷刷！”
上方突然又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响起。
这一下，屈情儿定不住了。
“谁？”
她轻声一喝，手往树冠一甩，一道灵劲便是直射而出。
“冲！”
然而，灵劲只带走了一大串的枫叶，打出来了一个小缺口，却是什么人都没有发现。
“情儿？”
前头罗玉魄略微有些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换好了吗？”
他说着，似乎由于担心，整个人就要冲过来。
屈情儿发怔的看着上方缺了一小口的树冠。
如果那里有人，自己一招之下，哪怕是灵阵，也要被打出原型。
可明明就听到了声音，为何还是……
无人？
错觉吗……
屈情儿高声道：“还没好，等我一下。”
罗玉魄焦急的身影一顿，迟疑着转了回去。
“噢噢，好。”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叫我，我随时都在。”
屈情儿没有理会，默默的瞅了一眼上方，二话不说，插到胸口处的手，往下撕拉了一半。
果不其然。
“刷刷！”
上方那道细微的声响再度出现。
但这一次，树冠里头的人似乎藏不住了，除了刷刷两声后，“咚咚”几声传出，继而在一声“哎呀”之后，一道人影飞了出来。
屈情儿如临大敌。
她立马用灵元护住衣裙，紧接着便是满眼戒备的看向了身影飞射之地。
“谁？”
到底是谁，竟然能在树冠处明窥，被自己意识到了其存在之后，一道灵劲打过去，甚至跟没打到人一样？
这是什么招数？
空间系？
“砰”一声响，那道身影落地，砸开了一地红枫。
屈情儿定睛一看，面色更加惊讶了。
女的？
只见那女子面带愠怒之色，同样因为气愤而红唇微撅，柳眉轻竖。
可纵然面色不似温和常态，此刻嗔怒之下，也别具风情。
屈情儿已经够美了。
在天桑郡之时，已经是和城主府小公主同样列为天桑城的两朵金花。
可即便如此，在看到面前女子的那一刻，她却有了自惭形愧之感。
特别是那一双星瞳。
光是用肉眼看着，同为女子的她，都差点沦陷了进去。
“你是……”
美貌之前没有罪恶。
饶是方才因为被偷窥而有了愤怒，在看到这从天穹上掉下来的仙子时，屈情儿气也消了一大半，轻声问着，还怕唐突了佳人。
鱼知温却没有回应。
她怒气冲冲的望着高炎枫树冠所在，指责道：“徐小受，你给我下来！”
屈情儿一怔。
徐小受？
哪个徐小受？
是那个徐小受？
不对！
屈情儿一愣，看着面前女子的手指的方向。
树冠还有人？
她猛然转头望了过去，却是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可下一秒，那毫无人影所在的树冠之所，却有一道风轻云淡的声音随之飘落。
“小鱼，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我都说了莫要偷窥人家，你还继续，如此这般，我就实在忍不住了，把你踢下去，是为了你好，你自己想想吧！”
鱼知温当场僵住。
这……
方才在那里头，是谁死命了一个劲的往下方瞅？
还差点失足摔下去！
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将人拉住，你这家伙，早就暴露了好不好！
“你胡说八道！”
鱼知温气得七窍生烟。
“受到斥责，被动值，+1。”
“胡说八道？”
树冠处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冷冽了几分，听得出本人是十分正义的，“你眼珠子要掉的时候，快摔下去的时候，不是我拉住的你？”
“如此这般，也就算了，你还不思悔改？”
“我就算是捂住了你的眼睛，你也还是要看？”
“别以为你是女人，同为同性，便可行此无礼之事，有我在，世道，便永远都是公正的！”
这般冠冕堂皇的话语，气得鱼知温整个人差点蹦起来敲徐小受的脑袋。
她重重的喘着气，意识到光凭斗嘴，自己绝不可能是徐小受的对手。
索性一挥手，将树冠处的天机阵一收，一起暴露。
然而天机阵消失，上头的那人，却依旧没有暴露出身影。
鱼知温星瞳一瞪，赫然看到了树冠处那清晰流转着的阵纹，这一下，她真被气到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那幽幽的声音又飘下来了。
“小鱼啊，你认识到错了吗？”
“我们在这里等待，等的是机缘，等的宝物。”
“天予即取，非予不取，一切，都应该顺应天命而来。”
“我辈立于天地，也自当堂堂正正，如此蝇营狗苟之事，着实是不可见人的。”
“今日，你，吸取教训了吗？”
鱼知温：“……”
屈情儿：“……”
“受到诅咒，被动值，+2”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似乎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以及明悟。
有时候，哪怕是再陌生的人，可能只要一个眼神，便能互相知晓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气质这种东西，看起来玄乎，但是灵魂层面的交往，相互吸引，也许靠的便是这一层。
“是谁在装神弄鬼，给我滚下来！”
身处局外的几人闻声赶来。
罗玉魄看着那摇曳的树冠，一眼便是瞧出了上方的灵阵，当即喊道。
“情儿，你没事吧？”
喊完他便是转头，看着身侧的女子，视线又可劲的下移。
“没事。”
屈情儿目光清冷，转身踱步离开，竟然去到了鱼知温的身后。
“你先换身衣服，我们待会儿再一起对付这个无耻之徒！”
鱼知温轻声对着身后的女子说着，一挥手，一个天机阵，便是藏住了对方。
这一下，罗玉魄惊着便是转头回望过去。
因为这一个天机阵之后，他竟然肉眼看过去，连人带影，以及气息，全都不见了。
“这是什么阵法？”
“这姑娘，竟然也是个灵阵宗……”
思虑还不到一半，才堪堪从消失的屈情儿方位挪过一点视线的罗玉魄，便是再也移不开眼珠了。
这是何处落凡的仙子？
冰肌玉骨，俏脸含羞。
若初晨之间新生的花蕊嫩芽，柔中带怯。
可生起气来，却又好似雨打寒霜下的倔强新绿，不仅气质动人，更加让人望而生怜，憎其所憎，恶其所恶。
罗玉魄惊为天人。
这世上，竟有如此好看之人？
别的不说，那一双星瞳，单是看着，便是让人如坠星河。
河深星往，无法自拔。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显然，罗玉魄身后的三人，也是注意到了鱼知温的存在。
一时也被其美貌惊住。
可听方才的话语，面前这女子，竟然是个喜好同性的存在？
陈辰心里头那个煎熬啊！
这世界上好看的女子已经很少了。
为什么还要同类消受，就不能分出来，给别人一点机会么？
“啪”一下，脑袋一疼。
陈辰望了过去，只见许静怒目视来：“看什么看！”
“没有没有，我没有看，我只是听……”
陈辰吓得一缩头，视线直接眺上了树冠，眼神溜转，口中却义正言辞：“那人，下来！”
啪！
“把眼睛闭上！”
“哦。”
……
罗玉魄收回了目光，刚想要上前交流几句，天机阵中的屈情儿已经换好了衣物，走了出来。
这一下，他左右为难，挣扎了一下后，不留痕迹转转向来到了屈情儿的身边。
“怎么样？这两个人……”
屈情儿没有回话，而是望向了树冠。
“出来。”
鱼知温顿了一下，看到屈情儿已然和自己是同一个阵营之上的了，立即也是眼眸眺去。
“出来。”
罗玉魄这个时候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兄弟，偷窥别人换衣物，这确实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但眼下，我们这些人都在，你不出来，想来是不行了。”
他顿了顿，看着上方，眼眸冷冽，浑身灵元便是开始涌现。
“下来！”
没有回应。
即便是几人喊得再大声，上方除了树叶风吹拂过去的沙沙声响，半点回音都没有。
陈辰疑惑了，转头看着身侧之人：“真的有人吗，那上面？”
许静一拍其脑袋：“你傻了，方才那声音，就是从上方传下来。”
“可，没人啊……”
“你傻啊！方才不也才经历过灵阵么？这就是灵阵手段！”
“可，我连灵阵阵纹都没看清……”
“呼~”
“怎么？”陈辰吓得一缩脖子，以为许静又要打他。
哪知对方一叹气后，气势就再也起不来了。
“我也没看清……”
“受到怀疑，被动值，+4。”
……
罗玉魄震惊的看着树冠处的灵纹，在一点点的消失，继而似乎变成了方才那个女子的隐身手段一般。
连灵纹，他也看不见了。
这一下，他感觉自己遇到了对手。
这两个灵阵师，所用的手段，自己甚至见都没见过。
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上方之人，究竟是谁，可否下来说话？”
罗玉魄的语气正常了一些。
哪知对面依旧没有回应，这一下，他顿时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无视了。
“说话！”
他怒声喊着，可依旧没有半分回响。
风沙沙的吹，场面一时无比尴尬。
许静压着陈辰的脑袋，竟然让自己二人不要去看罗玉魄。
可即便如此，罗玉魄的脸，也是开始阵阵烧开。
一想到在两个美女面前被无视，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嚯！”
灵元惊动，就要一掌拍出。
卡着时间点，上方没有露面，但声音，却总算是重新出现了。
“小鱼，别闹，我们要走了。”
罗玉魄一怔，回头看向了鱼知温。
这一帮人这才意识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有如仙子跌落凡尘般的女子，应该是和树冠之人，是一伙的。
鱼知温一下子便感觉到了几人的敌意。
但一想到自己因为捂住徐小受眼睛，而被震飞出来，她的气还没消，就又重新的燃烧了。
“你先下来。”她怒声道。
“我下去作甚？让他们看一眼，然后再走吗？有这个必要？”徐小受驳斥。
“有。”
“有？有病吧你，多此一举。”
“你才有病！”
小鱼气道：“明明不是我看的，明明是……”
“是我吗？”
徐小受打断道：“好吧，都是我看的，我都承认好了吧，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鱼知温：“……”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罗玉魄听不下去了。
这树冠之人，简直太不可理喻了。
怎么能和仙子如此说话？
他一击掌，灵元隔空便是飞射而去，“你小子，先给我滚……”
“嘭。”
哪知上方一道金光激荡，直接穿过了灵元大掌，瞬间洞点到了罗玉魄胸前。
停顿。
爆炸。
“轰——”
那瞬间推开的金色光点气浪，直接掀得在场之人蹭蹭后退。
而离得最近的罗玉魄，更加是在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径直被炸飞。
“你……”
扑腾着身子，在空中勉强止住了身形，罗玉魄却只觉体内气血一直翻涌，根本就使不上劲来。
“你什么你。”
树冠之人懒洋洋的声音再度传出，终于面对面的和罗玉魄交碰上，“我和小鱼说话，你个道貌岸然之辈，又插什么嘴？”

第476章 不要
“你无耻，你偷……
罗玉魄刚刚恢复了行动力，勉强有了说话之能。
哪知树冠所在，再度飞射出来一点金光。
这一刻，他顿时吓得头皮发麻。
这鬼金点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里头蕴含的炸裂之力，简直强得难以想象。
即便他为天象境，即便有着一身防护灵元，可只要被点上，照样是要被掀翻无疑。
嗖然一声，罗玉魄止住了话语，就想要闪身避过。
可这金点速度太快了！
只见虚空一道黑线划出，即便这一次有所准备，罗玉魄也依旧只是勉强来了个咸鱼翻身，堪堪用背部擦着金点避让。
然而那金色光点，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在飞射到其身后之时，突然停住不动。
这一下，所有人都不由心头一揪。
陈辰背脊一凉，反抓过许静的手，便是捂着自己耳朵蹲下。
果不其然。
“轰！”
一声炸响响彻，小树林再度被轰开一个深坑。
“噗！”
罗玉魄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了。
仅仅一个交锋，两式金点。
他竟然感觉自己像是被轰成了重伤。
可就连敌人，他都还没有看清楚面容。
这叫他在两位仙子面前，情何以堪？
“啊啊啊——”
内心暴躁得抓狂，然而俯身砸地之后，罗玉魄脸上完全服气了。
“兄台，这位兄台，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说，你先下来？”
“咳咳，噗！”
他剧烈喘着气，终究还是没能憋住，再喷了一口血。
小树林静得落针可闻。
鱼知温侧眸望着地上的男子，他也不知道徐小受为什么要选择伤人。
但这家伙既然出手，肯定有理由。
就算没有理由……
自己也阻止不了。
屈情儿同样冷眼袖手旁观。
对于罗玉魄，哪怕是身处同一个队伍，但诸如此类的出手方式，其实暗地里，在心头，她也已经尝试多遍了。
反观树冠之人。
方才听那女子所言……
“徐小受？”
“如果真是徐小受的话，那我应该，什么也做不了吧？”
一想到城主府那个有如天神下凡，镇压了天桑郡一众天才，最后独夺十八名额的超强存在。
屈情儿表示，如果树冠之人，真是她所认识的徐小受。
罗玉魄此刻的下场，应该算是十分美好的了。
“受到毒咒，被动值，+1。”
“受到腹诽，被动值，+1。”
“受到怨恨，被动值，+1。”
“……”
信息栏一大片负面情绪弹框，徐小受落身树冠，面无表情。
他不是一个喜欢主动伤人的狂妄之徒。
很多时候，都是等到别人打上了门，才被迫选择出手，继而斩杀。
今日主动出手，一方面，是为了屈情儿。
这女子他不是很熟，只在城主府见过几面。
但拿人手短，看人……嗯，眼短。
毕竟也算相识。
他乡遇故知的情怀之下，帮忙一下，以防人家被骗，也是好的。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徐小受在树上听到了下方小队的话语。
灵阵伤人？
呵！
在他眼中，罗玉魄周身缭绕着的淡淡灵纹，完全瞒不过“感知”。
这家伙铁打的就是一个灵阵师，竟然还会让得其小队被灵阵伤到？
伤到就算了。
伤完还有脸说出“我们小队还缺一个灵阵师”之类的话。
这种人，放在小队之中，就是一个祸害。
屈情儿要是糊里糊涂跟在其身边，想必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当然，二人交情不深。
徐小受看不惯这类人，更加也没有捎上一个屈姓累赘的想法。
出手教训，发泄完内心的正义之后，他便是想要直接离开了。
“小鱼，走了。”
从戒指中拿出先前那身黑衣，草笠一戴，便是飞身闪人。
屈情儿等人还在下方张望着，就见树冠处一袭黑衣出叶，头也不回的往前方飞射而去。
鱼知温怔住了。
她也想要将徐小受叫下来理论一番的。
可对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自己是要跟上，还是不跟？
瞥了一眼身周之人。
即便人再多，可这些素未谋面之辈，不仅徐小受看不上，她也看不上……
莲步一动，就听到身侧屈情儿突然出声。
“徐小受！”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徐小受脚步一顿，在虚空一停。
“小鱼，还不走？乐不思蜀了是吧！”
鱼知温无奈，只能迈开步伐跟上了。
这家伙，定然也是想到了自己根本不想要和其他人组队，这才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吧！
可恶……
“受到腹诽，被动值，+1。”
“徐小受，我知道是你，我们见过的，在城主府。”
屈情儿没有犹豫，继续呼唤着道：“方才是一个误会，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的。”
徐小受无动于衷。
鱼知温没办法了，只能飞身走人。
罗玉魄在后方调养休息，十分乖巧，这下他完全不敢插嘴了。
什么徐小受、徐大攻的。
走了才好。
赶紧都给老子前往“灵熔泽”受死才对！
“受到毒咒，被动值，+1。”
徐小受等到人，头也不回往自己的目的地飞走。
他连半点交谈的想法都没有。
屈情儿灵机一动，抓住尾逝的身影，喊道：“我有一笔生意要跟你做……”
“笃。”
徐小受反手捏住了鱼知温的脑袋，防止她撞上来。
继而在佳人幽怨的目光中，缓缓转身。
“你要做什么生意？”
屈情儿心头一动，原来要这样？
“你先下来，我们再说。”
徐小受不为所动：“先说好，低于一个亿的交易，我没有什么兴趣。”
众人：“……”
陈辰一脸懵逼的看着远处之人，继而惊愕的回头望向许静。
“这人疯了吧，什么一个亿、两个亿的，我还从没见过如此猖狂之人。”
“这进的是白窟，他真当所有人抱着全部身家，过来散财啊？”
许静同样凝重的点头。
说实话，她也不知晓情儿姐为什么要叫住这人。
明明看着就像是一身祸端的模样，怎的可以留下？
“受到怀疑，被动值，+5。”
……
“放心，绝对超值。”
屈情儿拍着胸脯保证后，徐小受终于不再犹豫，飞了回去。
“怎么交易？”
开门见山。
徐小受没打算浪费时间。
“两笔交易。”
屈情儿笑盈盈的竖起青葱二指，道：“首先，我对你的玲珑石很感兴趣，你还剩多少，我可以全部买了。”
“玲珑石……”
徐小受一听，便知道对方在测验自己的身份。
但他的身份并不打算保密。
或者说，只想对灵宫之人保密，因为不想要加入他们的队。
至于其他人，随缘即可，不必强求。
“玲珑石的话，算上老杜的三颗，外加传送阵门口卖出去的三颗，我应该还剩十颗。”
徐小受在心里头盘了一下，问道：“你可知道一颗玲珑石多少钱，你买得起？”
“你又出价几何？”
屈情儿笑意依旧，面上看不出半点痕迹。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道：“我也不坑你，玲珑石市场价一颗五千万，我平价卖你，如何？”
“卧槽！”
陈辰在后方一时忍不住口吐芬芳了。
五千万？
哪怕他再不知道市场价，也明白这个数，绝对是用来坑人的。
这要是一颗玲珑石价值五千万，自己进来之后，也可以随便找个人，以个四千五百万卖走，岂不是赚翻了？
反正自己不打算探多大的险。
这玲珑石，有和没有，区别不大。
屈情儿同样笑意一凝。
“五千万？”
“你有多少颗？”
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选择观望。
徐小受意识到这姑娘或许还真不一定知道玲珑石的市场价。
因为他记得自己在传送阵拍卖玲珑石的时候，已经是最后时期了。
那个时候，基本上不再有灵宫，亦或是家族势力的青年辈进出传送阵。
所以，这个价格，她也能接受？
“六颗。”
徐小受说着，便是直接掏出了戒指中一半多的库存。
玲珑石是个好东西。
多余的他打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但哪怕没有全部拿出，这突然出现的六颗数量，依旧是看得后方几人有些发怔。
“真是六颗玲珑石？”
“天呐，这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他该不会就是专门在白窟里头打劫那些个世家子弟的吧？”
陈辰震惊了，他抓着许静的走，默不作声的后撤了几步。
“咳咳。”
罗玉魄本来调顺了的气息，突兀的一时岔了。
他同样目露惊色望着徐小受。
六颗玲珑石。
那是比他整个罗家的白窟名额，还要多一颗的数量。
这家伙，怎么集齐的？
“受到怀疑，被动值，+4。”
屈情儿眉头一动。
不同于其他人的表现，对于面前的六颗，她反而是有些疑惑的。
按理来说，徐小受拿了十八颗玲珑石。
自己打听了许久，也不曾听到这家伙有售卖的打算。
如今方进白窟，玲珑石的价格大跌，自己要买，他应该是全部拿出来才对啊。
怎的，只有六颗？
“只有这个数？”
她疑惑问着。
徐小受点头，毫不墨迹道：“六颗，也就是三个亿，你先说你有钱吗？”
场后顿时几道“嘶”声响起。
陈辰看着这二人如此若无其事的谈论着价值几个亿的生意，一时间感觉自己像极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三个亿，我有。”
“但你的玲珑石数量不仅少，价格，也贵了一些。”
屈情儿佻笑着望向徐小受。
“那你想怎么搞？”
“减价？”
“你开个数，我能接受的话，我再考虑一下。”
说实话，即便是三个亿，徐小受此刻也觉着有些无动于衷了。
在他心里，如若是撑到了白窟后半段，大家玲珑石都快用光了的时候。
只要逮住一个将死之人，递上一颗玲珑石，可能一个亿，对方都买。
但这毕竟耗时太久。
迟则生变的道理，徐小受也懂。
红衣入白窟，到了后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这石头，能先卖了，自然是好。
实在不行，到时候再零成本赚回来，也就是了。
“我不需要减价。”
屈情儿摇头，突然传音，悄声道：“我可以给你三个亿，但同样，有一个附加的小条件。”
“嗯？”
徐小受不明所以望了过去。
“我要加入你们的队伍。”屈情儿一脸认真。
入队？
徐小受瞥了一眼安静等待，从不打扰自己的鱼知温。
“不行。”
他断然拒绝。
“为什么不行？”
屈情儿不解。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
“我给你三个亿！”
“那是你交易的钱，不算给。”
“那我都和你交易三个亿了，连这个小条件，你也不能答应？”
屈情儿顿了一下，认真道：“我是宗师，我不会拖你后退的。”
“会。”
“……”
聊天突兀的终止了。
屈情儿惊愕的望着面前青年，满肚子的反驳语句，直接被卡死。
她气得发抖，眼眸瞟向一侧女子，“她也才先天！”
“她和你不一样。”徐小受摇头。
“哪里不一样？我是宗师，她境界比我还低。”
“她比你好看。”
“……”
聊天再度终止了。
屈情儿像是被重拳锤击了面部一般，脸色铁青得很。
她发愣的眼神在面前青年和女子面上来回流转，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冷静。
我要冷静。
屈情儿用力的舒着气。
她在城主府见识过徐小受的唇枪舌剑。
彼时可以含笑看戏一般的看完他怒怼全场，还觉着无比有趣。
此刻真要直面上了……
这种像是被强行扼喉般的难受，简直无以言表！
终于，她缓活了一口气。
“徐小受，我很有诚意的在和你谈生意，请你不要……”
“我也是。”
徐小受打断道：“我也十分的有诚意，只谈生意，不谈其他，包括小条件。”
“还有……”
他顿了一下，觉得自己此刻还没有暴露身份，不应该被这么叫名。
“我不叫徐小受，我叫周天参。”
屈情儿：“……”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好，周天参，我们都即将完成一笔价值三个亿的生意了，就连这点小优惠，你也不肯给我吗？”
屈情儿正色道：“你是卖家，我是买家，在我原本就已经吃亏的情况下。”
徐小受叹了口气。
“你以为你吃亏了，其实你并不吃亏。”
“玲珑石到最后才好卖，现在卖你，其实算是我贱卖了。”
“当然，我并不计较这些个小钱，正如我不在意这三个亿一般，如果你想买，那就买，不想买，那就走人，十分简单。”
“我目前不缺钱，所以交易归交易，你想要优惠的话……”
徐小受想了一下，道：“也可以，我一颗四千五百万卖你，如何？”
屈情儿怔住了。
这么好讲价？
“一颗少五百万，六颗，那就是三千万！”
她不解道：“三千万，你可知道是多少钱么？”
徐小受直直望着这姑娘。
“小钱。”
屈情儿：“……”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她这一辈子，第一次感觉到了失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挺住，屈情儿！
你是多金商行的未来接班人，你一定不可以在一个卖家身上，阵亡！
然而哪怕此刻是劝着对方涨价，屈情儿也全然顾不及了。
她很想要脱离罗玉魄，脱离那个队伍。
徐小受的到来，就是一个很好的跳板。
当然，她也有自己的思虑。
入队看似这么简单的事情，一旦做好了，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了。
类似徐小受这种人才。
自己，也才能算是结识了。
诸如此类的潜在因素，才是她屈情儿真正忽视三千万，而中意的点！
“徐……周天参，你是不是傻了？”
“多拿三千万，再多一个宗师战力入队，这不是一件好事么，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屈情儿语气有些愤怒了。
“你确实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徐小受心道你还真不算我眼中的战力，最多就是一个拥有自保之力的累赘罢了。
但如此伤人的话语，他徐小受，是铁不可能说的。
“换个说法吧！”
徐小受斟酌着用词，良久道：“给你三千万，然后我们正常交易，可好？”
屈情儿当即惊为天人。
“你的意思，是想用三千万，把我给打发走？”
此言一出，连她自己都觉着事情走向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大家不是在交易么？
怎的说着说着……
有点变味的意思？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徐小受后撤一步，“也可。”
屈情儿看着他的脚，心突然极速蹦了几下。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接受，我理解。”
屈情儿有些失魂落魄的说道：“一颗玲珑石五千万，一共三亿，我也不需要你优惠，也不再附加额外条件，我买，我买还不行吗？”
徐小受嘴唇嗫嚅几下，犹豫道：“我好像也没有逼着你买，怎么反而你比较委屈的模样？”
屈情儿：“……”
她此刻真的好想叫徐小受闭嘴！
这家伙一说话，自己就肝疼、肾疼、浑身都疼！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哗啦一下，金卡交易，六颗玲珑石易主。
陈辰等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交易两者。
一个愿宰，一个愿意被宰。
末了，宰人者还摆出一副我是无辜者的表情。
而在他那完全挑明了话语讲的情况下，偏偏甘愿被宰之人，依旧一副哀怨，继而倾盘接下的模样。
“这个世道，怎么了？”
陈辰无语的回头望着许静。
许静却是看着屈情儿的金卡发怔了。
“三个亿……原来，情儿姐，这么有钱？”
罗玉魄在后方，眼眸阴翳得可怕。
对于屈情儿，他确实是有着念想。
现如今，明眼看着对方一副倒贴于人，别人还不要的模样。
他不由感到了深深的愤怒。
这愤怒，并不针对屈情儿。
反而是徐小受！
可这家伙……
“愤怒又有什么用呢？”
罗玉魄捏得劈啪作响的拳头微微一松，他完全打不过人家。
“对了！”
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的视线突然眺望向了远方。
“灵熔泽？”
是的！
那一处完全由天地生成的阵法，别人做不到操纵，自己却可以驱使一二。
只要徐小受敢踏入那地方一步，不就是自己的机会么？
“可，灵阵师……”
“那两人，也都是啊……”
罗玉魄犹豫了。
或许，真要如此做的话，他仅仅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不成功……
瞧那家伙的战力。
不成功，便成仁啊！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交易完成。”
徐小受笑着收回了自己的卡。
赚钱，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
仅凭自己身上的这一张卡，他的下半辈子生活，应该都是不用愁的了。
用两天时间，解决一辈子的生活需求。
这种效率，简直就不要太快好吧！
“你还有第二个生意？”
徐小受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对面前这个爽快的女子，也有了几分欣赏。
“不错。”
屈情儿收过玲珑石。
她也是生意人，自然也晓得手上的这几颗东西，在之后可能会有大用处。
徐小受说的不错，仅凭眼下，自己似乎亏了。
但纵观未来，绝对稳赚！
“第二笔交易，不关乎金钱，而是一个情报。”
“什么情报？”
屈情儿闻声款款而动，“想必徐……周兄过来这边，定然也是因为‘灵熔泽’吧？”
“嗯哼。”
徐小受心道“灵熔泽”什么的，我还是第二次听到。
第一次是方才听你们所讲。
但这并不妨碍他装腔作势，“怎么说？”
“‘灵熔泽’作为白窟一个出名的禁地，每一次出现的位置，都不尽相同。”
“但毕竟在往年曾经被发现过，虽然不曾被完全挖掘，但那一次，也是教得开荒者赚得盆满钵满。”
“我们多金商行，这一次的目标之一，就是开发‘灵熔泽’！”
屈情儿定定道。
“哦，那你们怎么这么少人？”徐小受问。
“……”
这很重要吗？
屈情儿怒了。
要不是勘测灵器在我身上，要不是特质的传讯玉简也坏了，这里，至于只有我一个人么？
她选择性的避过了徐小受的话，道：
“灵熔泽不仅盛产绝多的火系灵药，传闻中，更加是有着特殊的异物存在。”
“包括其内的最高守护者，包括地图路线，也包括外围的天地灵阵……”
“这些情报……”
屈情儿话语中多了几分诱惑：“你想要么？”
火系灵药、异物？
徐小受一怔。
说实话，听到前面的话，他有些意动。
但后面讲的，都是个什么鬼？
最高守护者……
这应该便是“烬照大火种”的携带者，白骷髅？
地图路线……
这不是有“感知”就行？
天地灵阵？
这不是有小鱼就行？
然而一想到方才人家如此爽快的划给了自己三个亿，徐小受觉着，他也不能不给面子。
于是，在心底已经有了结果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足足三息时间，这才一脸认真道：
“不要。”

第477章 作了个大死！
屈情儿当即一个踉跄。
她从未见过如此油盐不进之人。
明明是如此重要的“灵熔泽”情报，要不是有着几分交好徐小受的心思，她甚至根本不可能会提出来。
但即便如此，对方依旧不领情。
“你确定不要？”
屈情儿严肃问道。
徐小受瞄了后方一眼。
实话实说，以他目前的战斗力，只要不是超乎寻常的存在，整个白窟，他都不惧。
区区烬照大火种，怕个鸟？
“不要。”
很是干脆的两个字落定，他便是回头，眼神一带，就想要叫上小鱼离开。
“你！”
屈情儿气急。
但看着二人就要这般离开，自己却要重归陷入泥沼之中，她忍不住出口叫喝：“等等！”
徐小受止步。
“你还有交易？”
“没有，但是这个情报，我可以选择无价送你！”
屈情儿忍气吞声。
徐小受却是惊讶了。
他不稀罕这情报，不代表这情报就不值钱。
面前这姑娘，爽快是爽快。
但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无私了？
“你该不会……又有什么附加的小条件吧？”徐小受疑问道。
“也不算小条件。”
屈情儿平复心神，柔声道：“我现在不入你队，但我们，可以结盟。”
她说着，一指后方的几人。
“我们小队，和你们小队结盟。”
“借助你们的灵阵师之力，再加上我的情报，想来，咱们可以很快将‘灵熔泽’的局面给打开。”
“结盟？”
徐小受还不曾有回应，后方的那几人，纷纷惊讶出声。
陈辰面带不可置信的看着屈情儿，就连许静，也是对情儿姐的决策保持怀疑。
罗玉魄更加是坐不定了。
他急匆匆从地上腾一下站了起来，就想要开口辩驳几句。
可眼眸一瞥到鱼知温的俏脸，突然声音卡住。
结盟？
似乎不错？
只要能催动灵熔泽的阵法，想来，猝不及防之下，那个叫周天参的，定然招架不住。
到时候，自己只要分隔好攻击范围，失去了掣肘，这个队伍，早晚还是要落到自己手中。
那个女子……
“嗯。”
罗玉魄头一点，身形定住，重归做好，像是没听到二人的谈话一般。
……
“你都看到了。”
徐小受指着屈情儿身后那群惊异的人儿，道：“你的伙伴，甚至对你的决定如此震惊。”
“他们并不喜欢我，我也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所以，这个结盟，毫无意义。”
说罢，他拉起小鱼的手，就要离开。
“等等。”
这一次出声的，竟然是一直沉默不言的鱼知温。
她率先挣脱了徐小受的束缚，继而一双神韵流转的星眸从远方收回，不确定的看着屈情儿。
“你说的了解‘灵熔泽’，那你知不知晓，‘三日冻劫’的存在？”
屈情儿一怔之后，眼眸微微一眯。
“三日冻劫？”
她摇头：“我不清楚。”
徐小受眉头一动。
甚至都不用信息栏提醒，他鬼机灵的双目一下子就看出屈情儿在撒谎了。
“什么‘三日冻劫’？”
扭过头，徐小受问道。
“一种火焰。”
鱼知温传音解释道：“传说中这世界上有倒栽于天的苍穹神树，树上可以结出火种，火种落地，便形成了苍穹之火，也便是俗称的天火。”
“天火神异非凡，在我得知的情报中，前些年白窟开启的时候，有几件值得称道的宝物出世。”
“三日冻劫，便是其中的一种。”
“更加值得庆幸的是，它只是被发现，而还未曾被人获取。”
徐小受神思一动。
火焰？
苍穹神树？
他记得在“厨艺精通”伴生的幻境里头，便曾经见过一株从虚空倒生而出的巨大古木。
古木落种，种裂火出。
于是自己便精通了火焰属性。
不出意外的话，这苍穹神树，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而今。
这种在幻境中，一般以至高形态出现的绝对力量，竟然活生生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虽然仅仅只是一种可能，但徐小受突然觉着，这所谓的“灵熔泽”，似乎多了几分吸引力。
“你可以选择和她组队，或者结盟。”
鱼知温看出了徐小受的心动，当即劝道：“多金商行毕竟有多金商行的门道，我离得远，仅仅只是知晓消息，具体的内容，肯定不及她清楚。”
徐小受有些犹豫，瞥向鱼知温，眼珠子咕噜转了几下，嘴巴再一努。
“可以组队。”
鱼知温知道他想问什么，点头道：“如果真的是‘三日冻劫’，可能单凭我们的力量，确实根本不足以对付。”
“毕竟这宝物，严格来说，那是完全不下于名剑的存在。”
“或许在火系炼灵师看来，更加珍贵！”
“所以真要出世，必然也会引来世人争抢。”
“我们……能抢先夺得几分先机，便是几分先机，有情报，也总比没有要好。”
说实话，鱼知温不是火焰属性，本不会如此上心。
但徐小受是火焰属性！
真想要拉这人入神圣殿堂的话，如果能帮他将“三日冻劫”拿下，定然又是一份大的投资！
说完一番话，鱼知温便再度束手沉默了。
她可以提供自己的意见，但如何参考，以及怎样抉择，便要单看队伍领袖徐小受的了。
……
“怎样？”
屈情儿同样眸含期待。
“灵熔泽”的情报，有关“三日冻劫”的那部分，已经是属于顶尖的了。
能不能遇到先暂且不说。
真要遇上了，有所准备的自己，不一定会输给徐小受。
所以，这个结盟，在她眼中，依旧十分重要。
徐小受视线一扫，便是看到了杵在不远处的那几个面色各异的家伙。
不再犹豫。
他选择相信小鱼。
“我同意。”
“受到诅咒，被动值，+3。”
“受到欣赏，被动值，+1。”
“受到怨恨，被动值，+3。”
“真棒！”
屈情儿脸色一下子绽放开来。
然而场中除了她，其余几人尽皆面色有些难看了。
即便是罗玉魄，此刻也是阴沉着脸，完全看不出内心里头的想法。
徐小受可不管这些。
在他看来，这个小队真就只有屈情儿有一丁点的价值。
其余几人。
只要不是关键时刻去搞什么幺蛾子，打打酱油，甚至掉链子什么的，他完全不介意。
至于屈情儿，那更加是一下子就将原先的小队给抛诸脑后了。
甚至，她都恨不得此刻就因为自己的擅断决定，其余几人自行成队，直接抛弃自己。
这样，她就可以和徐小受远走高飞了。
但很可惜。
几人固然不喜欢徐小受，同样的，徐小受的强大战力，在方才，也都被尽收眼底。
在白窟。
性格难处不要紧，将就一下即可。
实力，那才是真正难求的！
有这个大腿可以抱，内心难受，那就先难受着吧！
总比突发意外，直接丧命要好很多。
“合作愉快。”
屈情儿伸出手，就要击掌。
徐小受没有动手，而是突然出声：“合作可以，但我有几个小要求。”
“你说。”
屈情儿手也不放，笑盈盈看着面前人。
“首先，即便我们是盟友，但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这个联盟，只能有一个主事人，那就是我。”
徐小受当仁不让。
屈情儿头一点。
“小事。”
她一转身。
“你们也都听到了？没什么意见吧？”
陈辰等人低下了脑袋。
没意见。
我们哪敢有什么意见？
“受到腹诽，被动值，+2。”
“你有意见吗？”
徐小受看向了罗玉魄，他总觉得这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罗玉魄沉默着摇头。
这个时候，他完全不想和徐小受说话。
将死之人，没什么好说的。
“受到蔑视，被动值，+1。”
“很好，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我们的结盟十分愉快。”
屈情儿笑着忽略了原先队友的面色，问道：“第二个条件呢？”
“没有条件了。”
徐小受看到大家如此乖巧，原先准备的一系列限制，也就没必要说了。
“带路吧。”
他顿了一下，道：“就去你们原先冲不过去的那个地方。”
罗玉魄心头一动，和陈辰、许静，以及杜城三人，沉默着跟上了小队的步伐。
“可以。”
屈情儿神情十分雀跃。
他们方才的小队，就是因为缺一个灵阵师，或者说缺一个自觉一点的灵阵师。
此刻有徐小受和鱼知温补上，这支队伍的实力，可谓是直线上飚。
“这位妹妹如何称呼？”
屈情儿领路，边走边看向鱼知温。
罗玉魄适时也插上一嘴：“在下罗玉魄，敢问姑娘芳名？”
显然，已经同为盟友了，互换一下名字，那是最基本的尊重。
“鱼知温。”
“春江水暖鸭先知的鱼知温。”
鱼知温本人还没开口，徐小受就已经抢先出口了，“罗玉魄是吧，我晓得了，你去队伍末端断后吧！”
罗玉魄：“……”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身形一顿，就想要继续开口，徐小受掐掉他的话道：“盟友的安危比较重要，刚才你也说同意我当领头了，所以现在，你先听我的。”
“乖，去断后，我们需要你的保护。”
罗玉魄僵住。
他嘴皮子抽了两下，愣是说不出话来了。
身形停下，可大部队依旧还在疾行。
这下子不用动，他也是直接落到队伍后端了。
“受到毒咒，被动值，+1。”
……
“鸭先知……”
鱼知温沉浸在徐小受的他我介绍中，久久不能自拔。
她沉吟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鸭……”
“你不觉着很好记吗？一说，大家就都懂了。”
徐小受看着屈情儿道：“是吧？”
屈情儿有些无语。
虽然说吧，这是一个完全毫无关联的生物，被搬进了介绍里头。
但徐小受这么一说，她竟然一下子就明白了“鱼知温”，乃是哪几个字组成。
“神奇。”
她失笑了一声，不再和徐小受鬼扯，一路往“灵熔泽”的方向赶去。
……
大部队徐徐而飞。
途经一大丛高炎枫之后，几人终于在越发燥热的小树林空旷之地前停下。
“就是这里。”
屈情儿停下了脚步。
徐小受扫了一眼。
此地那焦黑的痕迹，枯烂的树墩、树根，无一不在彰显着曾经发生过的战斗。
仅一眼，他就能断定，不止是屈情儿等人来过此地。
一些个老旧战痕，可能数年前便已经留下来了。
视线再往前。
空旷之地的前头，是一层极淡的橙红色气雾氤氲着。
不尽炙热之感，便是从里头传递而出。
“灵阵？”
徐小受瞥了一眼，没能看出此地的灵纹。
但一股淡淡的，却又有些熟悉的天机味道，却是从那橙红气雾中传出。
“天机阵。”
鱼知温星瞳波光流转，霎是好看，话语之中，更加是有着十二分的笃定。
“这里的灵阵，不是人为的，竟是由天地生成？”
“是了，白窟里头，有着很多天地生成的阵法，那‘三十六天封无阵’，便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
“所以什么？”徐小受问道：“天地生成的阵法，和人为灵阵，有什么大的区别吗？”
“有。”
鱼知温偏头，“天地自生的阵法，一般都是用来护住天地至宝的。”
“或者换个说法……”
她斟酌着词汇，道：“是用来防止天地至宝的威力，破坏这方异次元世界的天道平衡的。”
徐小受当即眼眸一亮。
屈情儿和陈辰等人，同样是听得心头大动。
遇到一个识货的了！
这下，估计自己等人，就不必被那天地阵法给烧得皮焦肉烂了吧！
甚至连带着里头的那至宝，兴许，也能觊觎一二？
唯有罗玉魄一人，只是勉强挤出了几分欣喜的假笑。
“天机术？”
他隐约在族中长辈的口中听到过这个词汇。
但具体是什么，说实话，完全摸不着头脑。
即便如此，这并不妨碍他一眼判断出，鱼知温的灵阵实力，完全有可能不亚于自己。
这样的话……
“不怕！”
罗玉魄眼角余光瞅着还在一侧问东问西的徐小受。
强的是鱼知温，不是这青年。
那他，依旧完全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背负在身后的手指头微微一动，方才被自己堪悟出的一点灵阵门路，也隐约间，开始被逐步调动。
“受到陷害，被动值，+1。”
徐小受左右问话突然一滞，瞥了一眼信息栏之后，面色恢复如常。
陷害？
已经开始了吗？
用脚指头想想，他都知道罗玉魄已经在开始行动了。
即便不用脚指头，“感知”那无死角传来的画面中，罗玉魄蠢蠢欲动的手指头，那叫一个清晰可见。
连指纹上的三个螺圈都是如此显眼。
还藏？
藏个鸡儿！
“小鱼，看你的了，灵阵之道，我就只是略知一二，你教给我的那几个，我都还没掌握完全呢！”
徐小受笑眯眯拍着鱼知温的肩膀，“加油。”
“受到关注，被动值，+1。”
鱼知温古怪的看了徐小受一眼，也不说话，纤手在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幽然繁复的圈形纹路泛开，从炽烈光芒演化至青色，最后彻底融入面前的橙红雾气。
“哚！”
星瞳一睁。
面前硕大迷雾似乎得到了指引，轻轻一震之后，开始显露出淡淡的天机道痕。
“我能看到？”
徐小受“感知”催动，再一次看到了彼时勘悟天地之时，才能窥伺一二的天机道纹。
他有些震惊。
星瞳的力量，竟然不仅仅只是增幅于主人，连外界的天道规则，也能影响一二？
“不，或者说，这星瞳，本来就是用来操纵天机的。”
“只不过，小鱼还只是先天巅峰，根本没能完全开发这双眼的力量……”
徐小受恍然大悟。
这一刻，他内心中对鱼知温的评分又拔高了好几个层次。
这姑娘，绝对也是先稳后爆的类型。
一旦实力拔上去了。
或许，才是她战力初显峥嵘的开始！
“这是，阵纹？”
罗玉魄同样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的灵雾。
本来还有些迷茫的思路，在那淡淡天机之痕显露的时刻，像是括号中直接浮现出了答案。
醍醐灌顶！
“这又是什么灵技？”
位于队伍之末，罗玉魄根本没法看到鱼知温的星瞳。
但他一下子就能悟到，此等灵技，对于灵阵师来说，那绝对就是神技中的神技！
“不能耽搁。”
抓紧时间，趁着鱼知温勘悟灵雾天机的同时，他也开始破解这阵法中的更多秘密。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敢出声打搅鱼知温。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她的进度没能有所突破，那么这个小队，必然再度要被这灵雾拒之门外。
屈情儿略显无聊的目光扫视着。
陈辰、许静等人的期待与兴奋，她能看到。
杜城那永远冰山不动，不明心思，仿若透明人一般的冷淡，她也能看到。
罗玉魄佯装的不屑一顾之下，隐含的对灵雾破解进度的专注，也能看到。
至于徐小受……
“好家伙，睡着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倚靠在树边，直接将眼睛闭上了。
看似在闭目养神，然而，不仅罗玉魄的一举一动了然于胸，连带着被拓印出天机之痕的橙红雾气，他也能直接“感知”穿透！
“好深。”
“感知”覆盖范围之下，雾气像是绵延不绝般，完全延伸到了不知名处。
如此，那便意味着，要穿越这雾气，自己等人估摸着还有几里路要走。
而雾气中各种隐含的危险性攻击，随着“感知”遍历，徐小受也一一记在了心里。
“继续往前。”
身子没动，可徐小受的探知欲，完全被这迷雾给激发了。
如此浓密的天机雾气，守护着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灵熔泽……”
“感知”一束，放弃了方圆探索之后，化作有如激光束一般的存在，更粗、更长、更深的往尽头一探。
“破了！”
这一探不要紧，徐小受直接穿过了迷雾，看到了那一方黑红色的焦烂沼泽。
沼泽极大，其上蒸腾着灼热的气。
像是地表之下，流淌的，便是半凝固的岩浆一般。
如此温度，直接给徐小受的灵魂都烫得不轻。
画面一抖。
徐小受强行稳住，挪动自己那粗长的激光束，往别处扫射。
“沼泽，沼泽，还是沼泽……”
“感知”一旦被压小，能传送回来的东西，就变得十分有限了。
徐小受有些艰难的操纵着自己的“感知”能力。
这个时候，他有些汗如雨下了。
“白色？”
蓦然间，一道白色出现在了“感知”的视线覆盖之下，直接将地上的所有沼泽画面给遮蔽了。
“这么大的白色……”
徐小受有些惊讶，往左右一扫，很快扫出了白色画面。
他意识到了不对，重新将“感知”挪回，往上方一探。
还是白色！
继续探……
依旧是白色！
“这么高……”
徐小受心里头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
这份白色，怎么，如此眼熟？
终于，在长达数十米，接近上百米的窥伺之后，白色的画面终于走到了尽头。
出现在徐小受脑海中的，赫然是一个硕大的，燃烧着熊熊白色火焰的头颅！
“轰！”
就在精神力接触到这一方白色火焰的同时，脑海一震轰鸣巨响，徐小受的“感知”直接被烧得溃烂。
激光束不再，化作模糊的“感知”初始范围，尘埃落定。
可那些再度出现的画面，就好似突然被烈阳射脸了一般，是如此的模糊。
即便如此，徐小受也顾不上这些了。
他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白骨巨人！”
方才那一望无尽，高度足足有接近上百米的极尽白色，竟然是白骨巨人的躯体！
而最后那头颅，便是白骷髅承载烬照火种的大头颅！
“不对，不是烬照火种。”
“是烬照大火种！”
徐小受震骇得无以复加。
如此高度的白窟巨人，他从未想象得到。
而这般强度的白色火焰，在一眼之下，直接将他的“感知”烧得溃烂，他更加是第一次见。
不！
第二次。
徐小受突然瞳孔一缩。
这等白炎，他并非没见过！
彼时蒙面人夜袭内院。
在后山之地，桑老便用出了如此白炎外加龙融界，生生锁死了恐怖的“圣奴”首座。
那个时候，桑老头的力量内聚，不伤外人。
徐小受可以穿透，看到。
可这时……
真正狂暴的火焰气息，在不加掩饰的摧残之下，徐小受差点没直接瞎了！
“所以，那白骷髅，已经因为烬照大火种，被烧出了白炎？”
“这么说来，它的身体，岂不是……有着接近王座之躯的水平？”
徐小受捂着脑门，突然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是啊。
烬照能量液能锻炼出白骷髅的先天肉身。
烬照火种等价于宗师之身。
烬照大火种，不就直接和王座之躯，画上了等号么？
亏自己还傻傻的小觑这烬照大火种，以为可以手到擒来。
不曾想，自己惦记着人家的同时，也许，人家也将自己看成了食物？
“受到注视，被动值，+1。”
信息栏突兀一蹦。
徐小受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他立马凝眸望向罗玉魄，可这家伙还专注于灵阵的破解，根本没心思注意自己了。
小队其他几人，更是如此。
那么，这注视，从何而来？
徐小受心神一悸。
他想到了自己方才看到的画面。
该不会，自己的“感知”，已经惊动了那白骨大巨人？
可是不对呀！
信息栏，不是只针对炼灵师存在么？
那些个白骷髅，又没有灵智……
等等！
灵智？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当信息栏再度蹦出这一信息之时，徐小受整张脸都绿了。
他立马嘶声大吼：“小鱼，小心！”
迟了！
“吼——”
灵雾惊变中，一道似乎足以轰破天穹的白骷髅进攻号角，直接吹响。
这一波音爆，更加炸得天地雾气轰然溃烂。
连带着前头专注于灵阵的二人，以及其他的百无聊赖的小队成员，一个个被掀翻、掀飞。
“噗！”

第478章 救世主，徐小受！
鱼知温一口鲜血喷洒，却因为音浪翻涌，血花逆流，直接糊了一脸。
徐小受飞身夺上。
在场中穿越汹涌澎湃的音浪，逆行扑天，直接一把拦住了鱼知温的细腰，反身护在胸前。
“徐小受……”
鱼知温无意识的呢喃了一句，两眼一昏，直接晕厥。
“该死。”
徐小受眯起了眼睛。
鱼知温不弱。
即便只是先天巅峰，但她身上的防御灵器，以及防御阵盘很多。
可在那一吼之下，那些个自主触发的宗师灵器，根本连半息时间的阻隔都没有起到，直接炸了。
可想而知，里面那一头超大型的白骷髅，实力究竟何等可怕！
背部传来剧烈疼痛。
但这并不足以让徐小受后撤哪怕半步。
“反震”加“韧性”，硬生生将这波战斗起攻之音，给生生拦截下了。
反观其他人，就没有这般好运了。
除了首当其冲的鱼知温被吼飞。
沉醉于灵阵，还有心陷害徐小受一番的罗玉魄，更加是不堪的被直接顶飞。
在生生砸断了数十株高炎枫后，才勉强止住了去势，于虚空倒栽葱，一把扎入了地面。
屈情儿等人也是毫无防备。
面对这一吼之威，喷血的喷血，昏迷的昏迷。
场面仿若一下子陷入了绝境一般，众人直接来到了地狱门口。
“撤！”
徐小受“感知”一扫，在场的除了屈情儿和罗玉魄这两大宗师，其他人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完全失去战斗力了。
他喊声后，便是抱着鱼知温率先飞离。
屈情儿捂着胸口从地上挣扎着爬起，面目惊骇的扫了灵雾尽头一眼。
她甚至连攻击者是谁，都不曾窥伺一二。
自己，却已经快要倒下了。
“赶紧走！”
心里头一道理性的声音催促着。
但望着直接栽倒在地昏迷不醒的陈辰、许静，以及杜城三人，她面上有着犹豫。
“情儿！”
罗玉魄在后方起身，勉强一个调息，头都不回直接撤离。
他看到了屈情儿的犹豫。
自然也知晓这姑娘直到此刻，都完全放不下彼时曾有过战斗经历的队友。
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就凭这一吼，待会儿冲出来的敌人，决计只可能是王座级别啊！
这个时候还想着救人，只可能会将自己搭进去！
叫唤了一声，屈情儿没有反应，罗玉魄再也按捺不住内心对于死亡的恐惧，脚下一个加速，瞬间人影不见了。
“隆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灵雾里头似乎有什么大块头要冲出来。
屈情儿面色出现痛苦。
她即便此刻能扛起一个许静，但重伤之躯，再要背负一个昏迷之人，如何能逃得过王座级别的追杀？
灵念能看到徐小受扛着鱼知温早已经消失不见。
罗玉魄同样是关键时刻靠不住，自个儿闪人。
所有人，直接将最大的难题，交给了自己。
这一时心头涌现的悲凉，屈情儿实难自拔。
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再不过如此了吧！
“隆隆——”
地面的抖动更加厉害了。
与此同时，空气开始升温。
哪怕里头的怪物还不曾出现，屈情儿已经感受到快要将自己熔化了一般的灼热。
“跑？”
“跑得掉么？”
她面露艰涩，望着地上那三具躺向不同方向的未来浮尸，终究还是拗不过心头的恻隐之心。
“嗖嗖嗖！”
三道细微破空声响在天地震撼之中响起。
灵念窥探到玲珑石落定，屈情儿直接引爆。
瞬间，地上那三个昏迷的人儿，被一束淡蓝色光芒笼罩，一下子传送不见。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屈情儿苦笑。
说实话，在白窟这等地方，传送三个昏迷之人去到一个不知名处，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有可能，落地之后，他们直接被其他异物分尸。
毫不夸张的说，此番举动，就是完完全全的浪费。
但人就是这个样子。
只有在临终一刻，才能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屈情儿一直以为自己能做到铁石心肠，面向永远只有利益交换的生意之道。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
用三颗珍贵的玲珑石，去拯救几个根本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屈情儿都要被自己笑死了！
“天真呐……”
手上光芒再度流转，又是一颗玲珑石出现。
白窟的意外总是来得如此突然。
屈情儿根本没有想到，仅仅一天时间，自己就会用到足足四颗玲珑石。
但眼下，想要活命，别无他法。
“再见。”
她手上就要用力。
恰逢此时。
“吼！”
又是一声惊天的大咆哮，在临近时分炸响。
屈情儿再也扛不住这等催迫之力，整个人直接被扫飞。
连带着手上的玲珑石，也是根本握不住，随音风而散。
“这……”
娇躯袭来阵阵剧痛，根本无法掩盖下屈情儿此刻的满心恐惧。
“玲珑石，飞了？”
自己唯一的救命手段，在此刻，竟然被吼飞了？
“还有！”
“我还有玲珑石！”
强压下心头恐惧。
屈情儿此刻必须和死神争分夺秒，抢在那怪物到来之前，再度掏出一颗玲珑石。
可就在此刻！
灵雾翻涌中，一抹白色突兀的映入眼帘。
转瞬之间，那高达二十余丈的白骨巨人直接冲破云霄。
仿若夸父逐日般的肆意姿态，在天穹中放慢。
可以想象，即便是如此急速，也仅仅只是这白骨巨人刚刚迈开步伐，开始奔跑的初始阶段。
“这是什么？”
屈情儿震撼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白骷髅。
甚至于，这个完全看不到高度尽头，浑身缭绕着白色火焰的巨人，究竟是不是白窟特产的白骷髅，都是一个问题。
“玲珑石！！！”
内心疯狂尖叫着。
可是在此等压迫之力下，屈情儿半分动弹不得。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仰面看着那一步跨越灵雾，从天而降，在瞳孔中愈渐放大白色脚掌！
“要死了吗……”
时间似乎慢了下来。
这一刻，屈情儿仿若看到了这短暂一生中，出现过的形形色色之人。
她还有自己的使命没有完成。
还有金老的期待。
还有考核过了，但因为白窟而没有去成的多金商行总部。
还有可以脱离天桑郡，脱离东域，甚至角逐中域英才的大好未来……
可这一切。
在这超大型白骷髅的一脚之下，就像泡沫般卑微，一触即灭。
视线模糊了。
生命即将消逝了。
在临终的前一刻，那有如幻幕般投影的画面定格。
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徐小受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这家伙……”
屈情儿苦笑。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或许，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背景之下，真正能活得久远的，总归是徐小受、罗玉魄之流的可憎之辈吧！
真是叫人无语啊……
屈情儿闭上了双目，等待死亡。
“轰！”
白骨巨人的一脚砸落，地面直接炸陷出了一个巨坑。
屈情儿脑瓜子一震，耳朵瞬间被迸出了血花。
她满脑子空白，即便如此，依旧能感觉到自己身躯被三度轰飞。
无力。
绝望。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屈情儿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但下一秒，她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没死？！”
白骨巨人一脚对着自己踩下，自己怎么可能会被抛飞？
分明只可能是成为一滩肉泥啊！
“这……”
她意识到情况有变，猛然睁开了眼。
面前，依旧是徐小受那张可恶可憎可厌的脸。
卡了？
都说死亡前的回忆，只会汹涌一瞬。
可为什么到了徐小受这，画面却是直接卡住了？
自己也不喜欢他，更加和这人没有过多的接触。
怎的生命的最后一刻，全部是他？
“哟！”
“这就放弃了？”
正惊疑间，面前这个本该只是定格画面的徐小受，竟然动了。
他面带戏谑，嘴角还噙着几缕讥讽。
可就是这样一句嘲笑的话，令得屈情儿完全醒悟了过来。
“徐小受没走，他回来救自己了？”
心里头的喜悦完全绽放，这一刻，屈情儿感觉自己的视线恢复了清明。
“吼——”
来自白骨巨人那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再度袭来。
可这次传入耳畔的声音，根本不具备攻击性。
相反，充满了痛苦？
焦距后放，屈情儿瞳孔一缩。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那歪曲身形的那超大白骨巨人，正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左足，仿若站不稳一般的蹭蹭后蹦着。
为什么是蹦？
因为它的一只脚掌，断了！
那本该踩死自己，践踏天日的一脚，竟然断了！
如此，方才那轰鸣声、那抛飞自己的气浪，应该就是这脚掌砸地，发出的动静？
“可这，怎么可能？”
屈情儿不可置信的回眸，视线放到了徐小受的身上。
她这个时候，才真正看清了面前青年。
俯身嘲弄的身影之后，趴着的是那完全失去了意识的鱼知温。
他必须要单手箍住背后佳人，才不至于让其掉落。
可即便如此，仅剩的独臂之下，那倒提着的黑红之剑，那不断肆虐的狰狞熔气，无一不在彰显着……
“徐小受，单臂一剑，斩了这白骷髅一脚？！”
屈情儿心头的震撼简直无以言表。
她完全能想象到，当这有如天神下凡一般的白骨巨人一脚踩落之际，背负佳人的徐小受单手提剑，竟然生生将其脚掌给削飞！
可这怎么可能？！
徐小受撑死了不过先天。
再顶死了不过宗师之身。
怎么可能抵得过面前的超大型白骷髅？
“剑？”
屈情儿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徐小受提着的剑，不再是那把八品黑剑。
而是换成了一把她从未见过，却一眼能瞅出绝对不凡的……
“名剑？！”
“受到怀疑，被动值，+1。”
“自个儿逃命吧，我背不了两个人的。”
一声劝诫打断了屈情儿的震骇思绪。
她回过神，就见着面前青年背负美人回身，倒提名剑，仰头，直面那二十余丈的白骨巨人……
徒余一个决绝背影。
这一刻，屈情儿明白了。
徐小受和罗玉魄，究竟不是一路人。
或许在某一时刻，他们的下意识选择，是一模一样的。
但有的人，心里头那点残余的人性，终究会在关键时刻爆发，吞没那滔天的自私，以及贪婪。
“这才是徐小受吗……”
“受到仰慕，被动值，+1。”
……
“吼吼吼！”
被斩断一脚的白骨巨人彻底被激怒了。
且不说一开始徐小受等人的毫无防备。
就连方才，面对那划破天际的一剑，它也是半分准备没有。
明明只是一群敢来打搅自己清修的蝼蚁。
可猝不及防之下，这些个蝼蚁，竟然对自己造成了如此可观的伤害。
这一刻，因为被传送走几个食物，而将仇恨目标放到了屈情儿身上的白骨巨人，终于看到了那倒替名剑的青年身影。
只一眼，它就完全能确定。
这个人，才是方才打搅自己的真正罪魁祸首！
“吼——”
又是一声惊天怒吼。
可已经完全有准备的徐小受，在一串串灵线飞舞之间，飞速成型一大波的防御灵阵。
那经过层层削弱的音浪攻击，对自己的宗师之身，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能杀吗？”
徐小受有些犹豫。
一开始他确实被这庞大的白骨巨人惊到了。
王座之躯，他根本无法抗衡。
甚至可能连一丝一毫的实际伤害，都没法打出。
可他突然想到了名剑焱蟒。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这天下无物不斩的名剑，能做到吗？
“能！”
“天下王座千千万，独独名剑二十一！”
“这要是不能斩，自己要它何用？”
可万一呢？
徐小受不敢赌。
他抱着鱼知温，唯一的念头，还是逃命。
可当“感知”看到所有人尽皆自我逃命的情况下，屈情儿却还傻乎乎的选择救人。
救人就算了，她还即将搭入自己的性命！
徐小受忍不住了。
他也觉着屈情儿傻、不值！
可这个世界上，就因为还有这些傻乎乎的，任性执着之人，才又勉强多了一丝人情的温暖。
一个为了自我，选择苟延残喘的人，他固然是活了下来。
但相应的，也必然失去了人性最珍贵的东西。
徐小受选择回头，不是因为屈情儿。
而是他在屈情儿身上，看到了漠视苍生的执棋者之下，依旧还有像彼时自己一样，有着自我坚持的小棋子。
那一瞬间，他觉着自己应该站出来。
于是。
徐小受站了出来！
……
“逃！”
徐小受大喝着。
看着一吼之下，开始调动白炎修复自身残缺的白骨巨人。
他便是知晓，这一战，自己决计是不可能斩得了对方的。
如此情况之下，唯一能做的，仅仅只是帮屈情儿多坚持那么几息时间，让她有空进行传送。
至于自己……
呵！
杀不了白骷髅，一身被动技加持之下，莫不成，它便杀得了自己？
屈情儿翻身而起，吞了一颗丹药之后，不敢耽搁，就往玲珑石散落的方向跑去。
“轰隆隆！”
就在这个时候，断了脚掌的超大型白骷髅已经修复完毕了。
这恐怖的恢复速度，甚至要比徐小受的“生生不息”来得得劲。
它一吼之下，双手爆锤地面，整个人腾空炸飞而起。
“又是这招？”
徐小受冷笑。
果然，低灵智的生物，永远钻不出自己的牛角尖。
明知道“脚踩”对自己的名剑根本无法奏效，它竟然还在康复之后，选择腾空而起？
这不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徐小受反手旋剑，将焱蟒横在了胸前，天地剑意森然，竟一时盖压那灼热蒸气。
“嘶！”
然而，那蛤蟆一跳上空之后的白骨巨人，却是迟迟没有落下。
相反，他在蹦到了极高之点后，猛然一个吸气，虚空差点都被直接扯烂。
“这是……”
大地被强力扯裂，高炎枫被生生拔断。
白骷髅的血盆巨口，就像是在八宫里突兀绽放的异次元空间裂缝，将地面万物直接吸扯入腹。
徐小受震惊了。
他能看出这大蛤蟆一吸之下完全臌胀而开的头骨。
“这家伙，不是想要踩下，也没有什么物理攻击。”
“它是一个魔法师？”
心头震骇之余，只见那入腹之气拉到顶点之后白骷髅，蓦然一个咆哮。
“吼！！！”
下一秒，其嘴中喷涌而出的，竟然是有如九天落瀑一般的恐怖白炎。
“卧槽！”
徐小受惊撼了。
这家伙，长着如此壮硕的战士身躯，敢情真的是一个魔法师？
观这白炎，莫不是烬照大火种才能孕育出来的，和桑老根出同源的火焰力量？
这一波，自己又怎么可能顶得住？
徐小受回眸，就见着失去仇恨目标的屈情儿已经在挣扎中再度拿到了玲珑石。
可这傻乎乎的姑娘，竟然还在犹豫。
她是想要救自己？
那还玩个屁！
“跑！”
徐小受不由怒吼一声，屈情儿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就算留下来了，也不可能帮得上什么忙。
啪一声响，玲珑石破碎，她整个人消失不见。
“一剑！”
徐小受竖起了名剑焱蟒，眸子完全沉寂了下来。
即便他知晓，哪怕自己是火系，面对如此白炎，恐怕也是身死道消的情况。
但是。
古剑修，不为所动！
“嗡——”
眼睑一低。
周遭被战斗余波震落的高炎枫叶，突兀的爆开了森然剑气，嚯的拔上了半空，浮于徐小受头顶。
“嗡——”
天地再度一震。
数万枫叶之下，各种飞沙走砾，也是爆开剑气，蒸蒸直上。
电光火石之间，在天穹之上，那流炎倾泻的间隙之中，徐小受完成了“万剑式”的起手。
随后，他只身反手一剑，直指青天。
“敕！”
刹那间，那于半空铺盖出厚厚一层的枫叶走石，便是束成一龙卷，猛然迎上了九天炎瀑。
“轰！”
炎流和叶石接触的瞬间，直接在半空炸彻。
下一瞬，飞溅的流炎以及焦烂的叶石，便是往四周迸洒而开。
在那瑰丽而绚烂的画面之下，竭力支撑的，是已经汗如雨下，持剑直抖的徐小受。
白炎他定然接不住。
枫叶和走石，也仅仅只是一介凡物。
可徐小受的灵机一动，却是用“万剑式”赋予这凡物新生，以意克形，生生将这白炎瀑布给顶在半空。
然而，想法虽好，但剑意毕竟也只是宗师剑意，哪能扛得住那超大型白骷髅的这火焰流束攻击。
那可是完全可以超越王座的力量！
坚持不到几息时间，徐小受的万剑叶石便是轰然溃败。
那冲势完全不减的白炎瀑布，当头浇灌而来！
“跑！”
徐小受瞬间便有了将鱼知温丢入元府，自己“一步登天”的想法。
可内心里头，一种不屑于此的自负，竟然莫名其妙的涌现了出来。
“这是……”
“名剑！”
徐小受一下子明白了。
端坐于火系王座之巅的高贵名剑，根本不屑于在此等白炎之下低头。
是啊！
彼时被“绝色妖姬”剑压一等之时，焱蟒甚至都能冲破那狼狈圣人的禁锢，直接上天。
现在这等白炎落下，它岂会就这般屈服？
“我可以相信你吗？”
徐小受目露犹豫之色。
逃跑之道很多，他不想赌命。
但焱蟒的骄傲，自己也必须要维持。
这是独属于名剑的尊严。
作为持剑人，哪怕再想跑，也一定要接下此式再说。
一瞬间，想悟了此事的徐小受，眸子再度冷静了下来。
“接就接，谁怕谁？”
他一身澎湃剑意，猛然灌注于焱蟒剑身。
“嗡”一声响，焱蟒像是膨胀了一般，猛然一个昂扬，直指天上流瀑。
然后……
“没了？！”
徐小受震惊了。
他原以为焱蟒会自己放一个大招。
哪知，人家的自负，真就只是自负！
除了伸得更加笔直一些。
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狗剑误我！”
徐小受心道这破剑简直比“藏苦”还坑。
但依旧临面，甚至开始烧灼自身躯体的炎瀑，他却不能不管了。
感受着那股十分熟悉的焦灼味道，徐小受一时冲动，猛然将焱蟒插入了这流瀑之中。
“嘭！”
轰然剑意炸开。
但仅仅只是淋面的那白炎被冲碎，后续的能量冲刷，根本来不及接下。
就在此时，徐小受如有神助一般，下意识的扭身拨剑一旋。
“拨剑式？”
这失传已久的拨剑式，以一种十分契合天道韵味的方式出现，在徐小受灵光一闪中，在焱蟒的加持之下……
竟生生将这从天而坠的炎流瀑布，用一种不可抗力的方式，回敬而去！
还在虚空喷吐白炎的白骨大巨人傻眼了。
自己的攻击，打到了自己身上？
“轰”一声响，它直接被白炎逆瀑给扫飞。
徐小受也傻眼了。
以宗师剑意，将一式超越王座的灵技给拨回？
他想都不敢想！
但是，这不正是“拨剑式”的真意？
这不就是彼时神来一击，扭转败势，将周天参的那“仙人拔山式”给生生顶回去的场景再现？
“古剑修！”
“剑意之路！”
徐小受完全明白了。
这才是剑意的运用。
“拨剑式”在以往之中，便是最贴合纯剑意战斗的一式剑技。
今日，这四两拨千斤之式再现，更加说明了，古剑修，真的是可以全凭一人一剑，越阶挑战的超强存在！
“嗡！”
天穹之上，看到被自己白炎轰得焦烂的白骨巨人，焱蟒兴奋一颤。
它传递出了一道“这才是剑修，这才是持剑人应该有的战斗方式”的意念之后，再度递过一道信息：
“冲！乘胜追击，直接斩了它！”
徐小受当即便竖起了剑，猛然一弹。
“嘣——”
“冲你个头！”
“能抗住一式已经很不错了，人家再度暴怒之下，待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可是拥有白炎的王座之躯，白骨巨人。
相当于小半个桑老！
徐小受可没有自信继续骚下去了。
他抓着剑，背着鱼知温，趁着白骨巨人去势未减，拔腿就跑。
“嗡！”
焱蟒不乐意了。
这是个什么持剑人，怎么有剑修是如此怂的？
“闭嘴！”
徐小受呵斥。
你懂个屁！
这逃跑这条路上，你就应该和你大哥“藏苦”学学！
“嗡！”
焱蟒再度抗议。
徐小受不悦了，屈指一弹。
“嘣——”
“嗡！”
焱蟒大怒，然而抗议无效。
“嘣——”
“嗡！”
“嘣——”
“嗡！”
“嘣——”
“呜呜……”

第479章 狭窄空间，害羞小鱼
“谋老，是这个方向？”
感受着周围逐渐升温的气息，张多雨忍不住偏头问道。
“应该没错……”
张重谋手持灵盘，面色有些迟疑。
他能通过“天晟灵盘”追踪祭落雕片的气息。
可这灵盘指引的方向，总给人一种危险的味道。
视线眺向远方，张重谋侧耳细听。
隐约中，一阵阵轰鸣炸响，就在灵盘指引的方向位置极远处出现。
这完全超乎王座灵念感知范围的轰鸣声，竟然还可以用肉耳听见。
可想而知。
爆破的中心点，究竟是发生了何等可怕的战争。
“应该是王座之战。”
“但是，白窟里头，不是只能王座之下，才可以进来吗？”
“王座之间的战争，要么是红衣，红衣的话，只可能和鬼兽……”
“要么，就也是偷渡者……”
张重谋陷入了沉思。
“还有一种可能。”
张多雨补充道：“也许是白窟里头的王座级别生物被激怒了，现在正在肆虐战场。”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张重谋点点头，“但这个概率太小了，异次元空间生物，一般都守护着重宝，如若是王座级别，那它身边出世的宝物，也定然不凡。”
“这不是更好？”
张多雨眼前一亮，“徐小受我们要了，宝物，也可以收下。”
“张多雨！”
张重谋眸子冷了下来：“你要记住，我们此行的目的，仅仅只是抓捕徐小受，一旦战斗打起，被红衣发现，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要忘了……”
他顿了一下，低沉道：“现在张府不复，你我，都是丧家之犬！”
“……”
张多雨一时沉默了。
她的心头揪成了一团。
确实。
如若没有徐小受，此刻进入白窟的，也不会是他们这两个本该镇守张府的老一辈。
而应该是正处于勃勃生机姿态的张家大好青年啊！
可这一切，没了。
都没了！
“那现在怎么办，放弃指引，绕路？”张多雨压下心头仇恨，回过神问道。
“不必。”
张重谋摇头：“指引应该无误，哪怕不是徐小受，我们估计也能找到第二个拥有祭落雕片的人。”
“所以，可以过去，但是，一旦要藏好。”
“记住，一旦遇到红衣，分开跑。”
“张家，必须留下一个种子！”
这略显悲凉的话语声在空气中低低回响着，张多雨说不出话来了。
她静默的跟在谋老的身后，低空徐飞。
“徐小受！”
“千万不要让我抓到你，否则……”
……
轰！
一双有如陨石般从天而坠的白骨重拳，对着徐小受的方位砸下。
瞬间，泥土飞溅，石碎木折。
可待得那骨拳提起，望着地面那个完全没有人影的深坑，白骷髅感觉自己又被耍了！
“吼——”
它仰头怒声咆哮着。
可即便如此，心里头的愤怒，依旧没法完全倾泻。
那个人类！
那个蝼蚁！
明明只是一个靠着利器才能够伤到自己的渣滓。
可是逃跑手段，竟然是千奇百怪，万般的多。
如若完全比拼速度，白骨巨人表示，自己可能几个跨步就可以将之拿下。
然而那个人类，各式各样的干扰，实在是让骨防不胜防。
各种火系飞弹，金色光弹阻拦前行。
真要被逼近了，又是一道名剑剑气飞斩而过，自己不得不躲。
直到真被贴脸了，自己暴拳轰击而下，这货，竟然还会瞬移！
白骨巨人感觉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诞生了如此之久的灵智，第一次体会到了真实的愤怒。
往日里那些个敢打搅自己清修的，毫无例外，全被一拳、一脚锤死。
可今日这家伙，太可恶了！
可恶就算了，自己还拿他半点办法都无！
“吼！”
白骨巨人无能狂怒。
“受到追逐，被动值，+1。”
徐小受背着鱼知温，左拐右跳，充分利用了高炎枫的地形。
然而这地形对自己来说，可以借力。
对那几近百米之高的白骷髅而言，完全是起不了限制作用的。
他的宗师“敏捷”，也再一次遇到了对手。
拥有王座之躯的白骨巨人，根本就是个全方位无缺点的怪物。
无论是攻击、防御、速度，亦或是魔法……
一应俱全！
“天底下怎的会有这般存在？”
徐小受苦恼极了。
要不是自己突破到居无境，拥有三次“一步登天”的机会，可以用丹药和“元气满满”不间断续航。
此刻，估摸着都被锤烂了！
但还好，这家伙身体各方面全面发达，头脑，就比较简单了。
除了喷火，以及物理攻击。
什么战术之类的抓捕，完全没有那个意识去开始运用。
这就导致了，徐小受通过一些基础的骚扰动作，就可以完全限制住它，继而使得自己处于亡命天涯，但又不死的状态。
“可这，也不能一直持续下去啊！”
“这一直追，又是个什么意思，我又没有急支糖浆……”
“不就只看了一眼么，有必要这么愤怒？”
“不穿衣服，也是它自己的罪过吧？”
徐小受“感知”往后方瞅一眼，便是瞥到了那夸父般的身形从天而降。
他不由分说的将鱼知温送入了元府，继而“一步登天”，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轰！”
身后被一脚践踏而出的，有如地陷一般的深坑，直接呈现，触目惊心。
嗖然一声，鱼知温再度出现在手中。
徐小受挖了一把蜂蜜，再往这姑娘嘴上一抹，神色有着焦急。
“还不醒吗？”
他眼下，所剩的战术只有二。
要么遇到红衣，直接叫过来帮忙。
要么等待鱼知温清醒。
相信其天机术，在这种时刻，定然能派上用场。
至于灵阵之道……
徐小受试过了。
他的灵阵，哪怕是做到了宗师巅峰级别，也照样是被白骷髅一脚踩烂的结果。
“嘤。”
怀中突然嘤咛一声，徐小受大喜着低头。
“你醒了？”
嗖嗖！
鱼知温眼睛刚一睁开，那簌簌呼啸的风声，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她吹得浑身都痛。
微微扯动了一下身体，便是感觉到五脏六腑都有如撕裂般的疼。
“别扭。”
徐小受抱得更紧了。
他抱人还要掌控力量，不能完全抱死。
不然，怀中那毫无灵元防护的佳人，可能直接要被箍裂。
可在高速飞行的状态之下，不抱紧，还要保持那个也不让人溜走的度，那可也是极为艰难的。
鱼知温星瞳條忽一闪，差点没被徐小受箍得晕过去。
“疼！”
她挣扎着道。
“知道疼就不要乱动，扭来扭去的，摔下去了可不怪我！”
徐小受眼神关注着追逐的白骷髅，下意识回道。
“我哪有扭……”
鱼知温脸色一红。
被这姓徐的抱着，半点温暖的感觉都没有。
相反，还十分痛苦。
可是灵念窥探到身后那暴逐而来的参天巨人，再感受到徐小受那完全分不开心神的回应。
鱼知温知晓，自己欠了这个青年一次。
“王座……”
在一头足足有着超越王座实力的白骷髅追杀之下，徐小受没有选择放弃自己这个完全失去行动力，半点作用都没有的人。
相反，还抱着自己跑了一路。
此地距离高炎枫树林有多远，鱼知温已经感知不到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伤势，如果要靠徐小受方才给自己喂的那种药来清醒的话，估摸着没有一两个时辰，是根本不可能的。
“所以，他抱着我，已经这样子坚持了如此之久吗？”
“受到感激，被动值，+1。”
徐小受看着身后愈来愈近的白骨巨人，忍不住问道：“你恢复了吗，再不动用你的力量，估摸着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鱼知温一醒，他就不想要暴露元府了。
可也许是自己境界不够的原因，“一步登天”没法带人。
所以真要还想带着鱼知温跑路，相信只能是选择先抛后接了。
这在人是昏迷的情况下，倒是可以用。
可人都醒来了，想想都怪怪的，真要做……
嗯，也不是不可以的说。
“药。”
鱼知温虚弱道：“帮我拿药。”
“我不是喂了你药么？”
徐小受头都没低的回答着。
“你的药……”
鱼知温脸色一白，“你的药没用。”
“我的药怎么可能没用！”
徐小受当即就被气乐了，“那可是我精心研发的赤金液，足足……”
啊咧！
赤金液？
足足九品？
是哦！
自己的“呼吸之法”能够数十倍的放大药效，外加“生生不息”抗造，所以无论是何等伤势，用小蜜蜂牌赤金液都已经足够了。
可鱼知温没有“呼吸之法”，没有“生生不息”啊！
她那种伤势，哪是九品的赤金液可以治疗成的？
难怪这姑娘昏迷了这么久。
还以为是她太弱……
“你也不早说！”
徐小受没好气道：“药在哪？”
“嗯。”
鱼知温一下子被气得闷哼一声。
早说？
我方才像是能说得了话的人吗？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但她也不纠结，此刻，也没时间给她纠结了。
“手里。”
丹药在手上的戒指中。
还好，空间戒指自带空间阵法，没有被那白骷髅一声轰碎，不需要用到空间项链。
“没时间了。”
徐小受“感知”一扫，马不停蹄的一个换手，光速将鱼知温手上的丹药夺过，一把塞入了其红唇中。
“唔！”
这手指猛然的一捅，鱼知温眼珠子都微微凸了出来。
她不可置信的盯着头上的徐小受，却是看到了这家伙眼眸中的急色。
灵念一动。
果然，那白骨巨人已经提着重拳轰下。
估摸着不消几息，自己二人就要身死道消！
“咕噜！”
鱼知温没敢迟疑，一把将卡到了咽喉处的丹药强行吞咽。
瞬间，馥郁的芳香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透彻而出。
那沁人心脾的丹药香气，甚至都让得徐小受精神一振，逃跑速度也提高了不少。
可再快，也快不过白骷髅的重拳！
“小鱼！”
徐小受捏住了元府。
“珠玑&#183;璇枢无置。”
关键时刻，鱼知温红唇轻启，在徐小受怀中伸出了纤纤细手，对着在瞳孔深处极速放大的白骷髅轻轻一摁。
“吟——”
一道极为轻淡的光纹从天穹之上交织而成，瞬间融入天色之中。
下一秒，徐小受只觉眼前一花，头顶的白骷髅竟然消失不见。
“轰！”
随后，脚下一声剧烈轰鸣，伴随着那无穷气浪掀起，徐小受的身形直接被顶高。
他震惊的低头一瞅。
白骷髅，竟然下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不对，是置换？”
“空间置换？”
徐小受惊讶的低头问道。
鱼知温本来红润了一些的面色，此刻像是被榨干了一般，直接苍白如纸。
她轻轻点头，声音无比虚弱：“是的，天机术中，有关空间的一点小运用。”
“小运用？”
徐小受惊异了，这随随便便的小运用，便涉及到了空间？
那可是只在院长大人身上才有可能出现的绝对力量啊！
可……
“小运用，你就这么虚？”
鱼知温：“……”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得，你别说话了，我看你小运用之后，人也快没了。”
徐小受不敢指望这姑娘了。
他捏住了元府。
本来还想着如若鱼知温能稳住局面的话，那就不用暴露。
可仅仅只是一个空间置换。
那白骷髅，最多一息就能反应过来。
“吼！”
徐小受失策了。
突兀失去了目标的白骨巨人，完全没有仰头的想法，四处张望着，又在无能狂怒。
徐小受：“……”
……
“等我一下。”
鱼知温说着，想要挣扎出徐小受的怀抱。
却是发现，自己一动，身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支撑。
“又扭？”
徐小受低头，手往上一箍。
“唔。”
“疼！”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鱼知温仰头怒目而视。
可心里头的愤怒还没开始倾泻，徐小受一个低头，她就怔住了。
这距离，有些近……
不！
是太近了！
连这家伙的发丝打脸，连他微微有些急促……定然是因为长途奔跑而急促的喘息声，都是如此的亲近。
甚至，炽热！
“放开我。”
鱼知温苍白的脸瞬间晕红密布，那被狂风吹得冰冷的身子都开始发热了起来。
“你想干啥？”
徐小受没好气道：“我放开，你掉下去？”
“不是。”
“又不想了？口是心非的女人。”
鱼知温一怔，方才心头的旖旎直接就被徐小受那神奇脑回路给打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的是，我要布阵，需要双手，你要放开我一些。”
“哦？”
徐小受微微一个后仰，“布阵？你现在双手，不就能用吗？”
“空间！”
“我需要空间！”
鱼知温忍着怒气。
也不知道是气的徐小受的愚钝，还是“愚钝”。
“没空间？”
徐小受顿了一下，轻轻一抬，便是将这毫无重量的姑娘从公主抱的状态，掀成了肩上坐。
右臂微微揽住鱼知温的大腿，防止其坠落，徐小受抬头。
“现在，有空间了吗？”
鱼知温一下子怔住了。
望着绯红天色，再瞥了眼一望无垠的虚空。
她下意识低头。
可视线和徐小受一个接触，却像触电一般立马回弹。
脚下那超大型的白骷髅还在狂啸着，虚空中，却一时如此安静。
“怦怦！”
“怦怦！”
心跳加速。
“这个动作……”
鱼知温表示，她只在小时候，在父亲大人的肩膀上完成过。
可现在自己都多大了，竟然还被人抗在肩膀上？
还是一个才接触了一天不到的陌生男人？
“这……”
“我……”
“可以，空间可以了。”
鱼知温无意识的呢喃着。
她用力挥舞着手。
可是杂乱无章的手决，根本牵引不了天机。
徐小受看着小鱼那像是小孩筑堡一般的滑稽印决，“感知”中，连一丝天机之力都没有窥探到。
信息栏。
“受到关注，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猜测，被动值，+1。”
“受到偷窥，被动值，+1。”
“……”
一大串乱七八糟的信息疯狂弹框，徐小受都被惊住了。
“你在想什么？”
他微微一抬手，对着小鱼那端坐于肩膀上的大腿就是一拍。
“啊！”
鱼知温惊声中，差点直接站起来。
可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在高空。
脚下无物，站起来，是会掉下去的。
连忙抱住徐小受的脑袋，鱼知温又反应过来。
是哦。
自己还是个炼灵师。
即便是脚下无物，也是可以凭空而立的。
“我……”
“我没有在胡思乱想……印决。”
“对，印决。”
“天幕！”
“珠、珠玑，对，珠玑&#183;天幕！”
鱼知温慌乱中，灵念陡然传来超大型白骨巨人仰头的动作，她吓得一个机灵。
“天、天幕！”
双手一划，在周天中一个撕拉，无形的壁障便是从虚空中被牵引而出，瞬间遮罩住了鱼受二人。
“这是什么？”
徐小受好奇问道，她感觉小鱼就是直接在虚空扯了一个被单，就这么盖上？
“天幕，珠玑&#183;天幕。”
鱼知温仰着脑袋，也不敢动，口吃回答着。
徐小受“感知”看到小鱼满脸通红。
他迟疑了。
这也不像是什么大招啊！
方才用了空间置换，还脸色苍白如纸呢。
天幕……
一种气血回流之术？
“不对。”
“感知”传来的画面中，白骨巨人方才明明已经仰头了，可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直接低回了那硕大头颅。
看不到？
“这是类似先前的遮掩阵法？”
“对对。”
鱼知温感觉能说话真是太好了，这样她就听不到自己那怦怦的心跳声了。
“天幕，是比天机牵引还要更加高明的天机术，它甚至能做到连王座过来了，都没法直接用肉眼和灵念感知到。”
顿了一下。
“怦怦……”
“怦怦……”
鱼知温立马又道：“即便是擦肩而过，可能也只有斩道，才会发现这里多了一些异色。”
话音一停。
“怦怦……”
“怦怦……”
“但是，我能拉出来的天幕范围很小，所以你千万别动，否则是有可能直接被发现的。”
“怦怦……”
“怦怦……”
“我我，我……对，这也是一种天机术的小运用，我会的不多，也就只能……”
“你心跳好快。”
徐小受突兀打断道。
刷一下，鱼知温耳根子都红了。
这一刹，徐小受能感觉到肩上的可人儿融化了一下，瞬间软了好多。
可下一秒，她又绷得笔直了。
“我没有。”鱼知温撇过脑袋。
“你有。”
“没有！”
“好，你没有。”
“我有！”
“……”
空气安静了。
徐小受也愣住了。
他本打算放过这姑娘来的……
鱼知温也怔住了。
啊啊啊，我在说什么！！！
“小鱼……”
“徐小受，闭嘴！”
“噢。”
“怦怦……”
“怦怦……”
狭窄的天幕空间中，交织而来的，不仅仅是白骷髅在地面狂轰滥炸制造的“砰砰”，还有“怦怦”。
……
良久。
“小鱼，你要一直这么坐着吗？”
徐小受举着小鱼，是完全没有压力的。
但耳畔那不断加速的心跳声……
她怕这姑娘出事。
“是哦，我可以下来……”
鱼知温下意识回过了神，脱口而出的话语，却被脑海中突显的画面掐断。
下来？
下来之后呢！
天幕空间这么小，下来之后，处在何方？
面对徐小受？
背对徐小受？
哪种姿势，都比现在要更加……不堪吧！
“就这样就好，我不下去。”
“不下去，那你心跳……”
“徐小受，闭嘴！”
“噢。”
徐小受一个抬头低头。
看着小鱼那红到仿若一掐就能掐出血来的俏脸，听着那仿若一摁就能从咽喉处弹出的心跳，他嘴角一扯，立马憋住。
纹丝不动！
“受到揣测，被动值，+1。”
“受到偷窥，被动值，+1。”
“受到关注，被动值，+1。”
“受到猜疑，被动值，+1。”
“……”
站着不动，也能刷被动值吗？
嘿嘿。
“嗯？”
突兀的，“感知”中蓦然闯出来的两个人，令得徐小受瞳孔一缩。
“这是……”
……
“轰！”
剧烈的爆破声吓了张重谋一大跳。
灵念立马探出，他见到了什么？
一头接近二十余丈的白骨巨人，就在身前不远处来回蹦跶。
它一跃，便是能飞射数十丈远。
一蹦，甚至能遮蔽一时天色。
“这是什么鬼玩意？！”
精神力为之一痛，张重谋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家伙，这白炎……
决计有着超乎王座的实力！
“跑，先闪开，千万不能和它正面起冲突。”张重谋焦急道。
“可是……”
张多雨迟疑的转头，“谋老你不是说，祭落雕片的气息，便是在此？”
“还管什么祭落雕片！”
张重谋头都不回，直接返身，“这要是打起来了，红衣过来，你怎么解释？”
也是。
张多雨忍下心头焦躁，一个回头。
“嚯！”
可就在这时，一道白炎，蓦然穿行于耳畔划过。
要不是她及时避开，恐怕脑袋都要被洞穿。
“谋老。”
“嗯？跑啊！”
“跑不了了。”
张重谋闻声，一个回头。
空气寂静了。
暴躁的白骨巨人完全安静下来了。
它那暴着白炎的双目，看着不远处的两个蝼蚁，眸底亢奋之色，简直要溢出眼眶。
“吼！！！”

第480章 鹬蚌相争，小受布局
“张老头，张美妇？”
徐小受看着来人惊住了。
这两个家伙，分明就是那日夜袭张府遇到的两大王座。
他记忆犹新。
彼时装成暗中保护徐小受的隐藏大佬，更是用剑念直接喝得这两人外加一个张太楹不敢追击，后续才有了逃离之机。
现在，又岂会认不出？
可问题是，这两个家伙，是如何进的白窟？
所求，又是为何？
“理论上讲，玲珑石的持有者只可能是王座之下。”
“如若他们两个想要进来，定然要压制修为。”
“可是，这两大王座，尽皆是天桑郡张府之人，红衣又岂会不认识他们的气息？”
徐小受首先推翻了这个结论。
“如此，这两人，定然便是……”
“偷渡者？”
他心头一凛。
两个和自己有仇的家伙，偷渡白窟，所为何事，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晓了。
自己将张太楹斩杀。
又把张府给生生玩没了。
即便知道这事情的，基本上都是自己人。
但谁又能保证，张府二老过去询问城主府，城主府的人，便一定不说？
“也就是说，这两个家伙，大概率，是为了我而来！”
徐小受瞬间笃定了。
事情往最坏方向想的话，那就不是大概率，而是铁定的事实了。
“可他们，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巧合？
徐小受根本没有如此幼稚的想法。
白窟之大，大到他进来之后，甚至一路逃窜，都不曾见过几个人影。
真正人群汇聚之时，也就名剑出世，可以吸引到一波人过来。
现在，这两个家伙如此突兀的出现在自己身侧，定然是依照什么特殊手法寻迹而来。
“会是什么……”
扛着心脏怦怦乱跳的鱼知温，徐小受完全失神了。
他的手无意识在小鱼大腿上摩挲着，像是正常人思考时会在桌子上无意识的敲打、画圈一般。
鱼知温整个人像是触电一般，直接僵了。
她一低头，眼眸死死盯住了小受之手。
再一看脸……
无意的？
不，肯定是故意的！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咬牙切齿的声音打断了徐小受的沉思。
他一抬头，发现上方的小鱼已经从羞怒变成了恼怒。
“嘘！”
虽然不明白这姑娘为何发火，但徐小受不敢大声说话了。
“来人了，小点声。”
他一指白骷髅的方向，道：“这两个家伙，可不似那不会感知的大傻货，你的天机术稳不稳的？”
鱼知温一怔。
她一眺望，才终于从一门心思的徐小受身上，看到了那两大王座。
“不稳。”
“哈？”
徐小受瞬间慌了，身子都抖了两下。
鱼知温眼眸掠过狡黠，唇角噙起了几分浅浅笑意。
你也有今天？
“吓死你！”
“受到恐吓，被动值，+1。”
徐小受：“……”
“好哇，竟敢骗我？”
“啪！”
他反手一掌，便是对着小鱼尾部拍下，声音清脆有力。
“嗯？”
鱼知温美眸瞬间瞪得滚圆，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足足愕然半晌，她俏脸直接充血，红唇一张。
可想而知，下一秒，定然是一声响遏行云的“受到呼唤”。
“唔！”
徐小受瞬间将人放下，用力捂住她的小嘴。
“别叫呀，会被人发现的。”
鱼知温怒目而视，想要用眼神杀死徐小受。
发现无果后，她小嘴一张，对着徐小受的手就是狠狠一咬。
“呜唔……”
下一秒，她的表情便是苦了，连星瞳都弯成了月牙状。
牙齿好痛……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快看快看，打起来了，真精彩呢！”
徐小受别过的她的脑袋，强行将其视线固定在场中局势之间。
“呜唔……”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
“跑！”
望着眸中火光大作，直接一步迈到脸上的遮天巨人，张重谋断然一喝。
轰一声响，两道人影随着地上狂迸的泥土，往两侧溅开。
张多雨惊心动魄的捂住了丰满胸脯，头也不回望他处奔去。
眼下之际，定然要分开跑。
一起被追的话，要是都被撵到了红衣面前，那才叫一个可笑。
“该死。”
张重谋看着完全抛弃张多雨，直奔自己而来的白骨巨人，心头暗怒。
要不是不能乱来，要不是徐小受不在。
今个儿哪容得下你这异次元生物猖狂？
但哪怕怒火四射。
在白窟，在这地儿，就没有如果。
“天幽淡影。”
一声轻叱，张重谋双掌合十。
下一秒，地上的影子竟开始回收。
随着奔行，影子也逐渐融入到了这老者身躯之内。
“嗒！”
当最后一缕灰影入体，张重谋身躯之上，好似裂开了什么枷锁一般。
灵元晃荡间，他整个人开始淡化，最终仿若融入天地，只剩一个虚无的轮廓。
旁观的徐小受惊讶了。
“这是什么灵技？”
他的“感知”，竟然差点都看不到此人。
要不是一直盯着，要不是老头身边也还有风声呼啸，他还真有可能直接丢失了目标。
然而，下一秒，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化身虚影的张重谋突然身形一顿，也不跑了，对着上方呼啸而来的白骷髅一脚，夺身飞起，以头接脚。
“傻了不成？”
徐小受惊叹接得好！
“嗖！”
可预想中的轰击声没有出现。
相反，白骨巨人的巨足像是一步踩到了空气一般，直接越过张重谋的身躯，轰击到了大地之上。
隆隆——
爆破炸响，徐小受呆住了。
这……
这又是何等灵技？
隐身？
虚无？
“好家伙！”
仅仅只是这一式，徐小受便看到了老牌炼灵师的底蕴。
如此玄乎其玄的灵技，根本不像他平日里遇见的那些个青年辈一般。
这要是自己面对上了，恐怕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吧！
“连王座之躯都可以穿透，无视物理攻击？”
徐小受推断着。
他立马打消了心里头那个暗中出手，助斩张重谋的想法。
王座！
这是真的王座！
还是早有准备，完全不曾落入自己提前布置的老牌王座！
如此人物，哪怕给机会，自己也有把握可以斩杀。
但对方，又岂会毫无底牌？
……
“吼！”
场中白骨巨人见一拳穿越了目标，也是怔了一下，但下一息，又是大声咆哮了起来。
反身找准那蝼蚁，见其以更快的速度冲刺，就要闪避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从迈出领地便拍不死哪怕半个人类的白骨巨人，如今再度找到目标，又岂会轻易放过？
嘭一声响，它双手暴砸地面，整个人如弹簧般射出，转瞬便是越上了天穹。
徐小受看到这熟悉的起手式，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这白骷髅再度巨口一吸，颅骨一涨。
下一秒，口中那白炎，再度如流瀑般倾泻而下。
“嗤，无能之辈。”
张重谋一声冷笑。
自己的这一式“天幽淡影”，乃是从东域巨头“冥暝宗”中手上生生抢夺而来的顶尖王座灵技。
不仅可以无视物理攻击，就连这类型的灵元伤害，也能直接否定！
天底下，除了最极致的输出，类似古剑修之点道，类似名剑天解，否则，根本无法破开这般防御。
“这破火，还能将我烧了不成？”
他头都不回，继续按照原路冲刺。
只要抗下这白骷髅的白炎瀑布。
以他的实力，仅需几息时间，就能逃脱后方那大块头的气机锁定，继而浪迹天涯。
“冲！”
流炎冲刷，直接将大地蒸得虚无。
那如熔岩般高温，却又不似流体一般的可怕冲刷速度，一下子便将张重谋整个人覆没。
徐小受看得一喜，可还没来得及过多高兴。
“嗖！”
下一秒，白炎瀑布之中，一道潇洒人影出射。
几个呼吸腾挪间，便是闪身不见。
“果然。”
张重谋冷笑一声。
这白炎还算不错，但除了勉强让自己感觉到灼热痛感，实体攻击，根本对自己起不到丝毫作用。
“灵翼。”
豁然一声，背后张开一道炫目紫翼，张重谋一飞冲天，速度暴涨速倍不止。
“扑扑。”
可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扑扑声响在身后响起。
灵翼增幅的速度瞬间被打断，张重谋惊悚回头。
只见那不曾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却给自身留下极高热量的白炎攻击，在灵翼张开的那一瞬，顷刻间点燃了灵元。
“这火，竟能籍借残留余温，灼烧王座灵元？”
张重谋大惊失色。
大意了！
他立马断了灵元来路。
可是，即便壮士断腕决绝迅速，依旧有着几缕十分古怪的焦灼气息，趁着那几个呼吸的瞬间，钻入了气海之中。
“扑扑！”
细微的声响在躯体之中放大。
张重谋骇然发现，自己的气海，竟然直接被点燃了！
“极致之火？”
这一下，直接将他惊得失神了。
气海是炼灵师的根本。
这火焰，怎的就直接能沁入到道体的最根基之处，于源头点燃？
这一点，燃烧的不是生命，而是比生命更加珍贵的修为啊！
“给我滚出去！”
张重谋眼眸红了。
他借用天道，就想要将这诡异的火焰给排斥出去。
可是天道之力一接触那白炎，竟然也被点燃！
“这……”
“无物不焚？”
“连天道，也被直接拒之门外？”
张重谋悚然万分。
这一刻，他脑海之中，突兀的蹦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在天桑灵宫初建之时，传闻其初代的院长，便是有着这般焚天煮海的能力。
凭借类似此种火焰，他将周遭几个灵宫烧得溃烂。
连一些个元老级别的骨灰人物出现，也是被烧得灵元尽废，从此打下了天桑灵宫绝不好惹的名头。
可即便不曾和传闻中的那桑老交战过，张重谋也是知晓。
那家伙的火焰，是一种无形无质，完全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
这白骷髅的白炎，怎的也会有如此可怖之能？
最最至关重要的是，那据说是圣宫之人才会有的能力，怎的会在区区一个白窟小世界中惊现？
还被一个异次元生物，给用了出来？
“麻烦大了！”
一面狂奔，一面尽力排斥这等焦灼之力。
张重谋欲哭无泪的发现，同为王座，他根本拿这棘手的玩意无辙。
天道排斥不了。
唯一能做的，仅仅只是隔空将其牵引抽离，聚作一团。
继而在完全凝聚压缩之后，再将这鬼东西化作火球，给喷出体外。
可这唯一的方法，真要实施起来，没有小片刻钟，根本做不到啊！
“跑！”
“先跑出去，另做打算！”
强忍着躯体上传来的恐怖剧痛，张重谋身形在虚实间抽搐变幻，继续提速。
可是体内有这玩意，他根本不敢施展灵技。
仅仅维持住“天幽淡影”，便已经让得他叫苦不迭了，怎么还敢动用过多的灵元？
可不用灵元，不用灵技。
速度，又怎么可能提得上来？
“嘭！”
王座之躯的恐怖伟力这个时候就彰显出来了。
白骷髅几个迁跃之间，直接双脚驻地，砸到了张重谋的身前。
“霍霍！”
它俯着身，低低的呼嚯着，眸中的戏谑之色极为灵性，仿佛……不是仿佛，它就是在嘲笑面前的蝼蚁！
“该死。”
张重谋看着面前的巨足顿住了。
这一刻心头攀升的丝缕恐慌，根本压制不住。
“白窟里头，怎么可能会有此等存在？”
“用白炎压制炼灵师的灵元，再用王座之躯，和炼灵师单挑？”
“这哪里是异次元生物？”
“连人类，都没有如此精明的计算，以及能力吧！”
咚咚咚！
白骨巨人突兀的后撤了几步。
随后，竟然开始在身前的蝼蚁之上，左脚右脚来回踩。
那模样，根本就不是想要攻击。
而是蹦跶！
远处观望的徐小受震惊了。
这白骷髅未免太骚气了吧，他竟然在张老头的面前，跳起了舞？
“这是什么情况？”
鱼知温同样被战斗夺走了心神。
她一双星瞳看到的那辣眼睛的画面，完全颠覆了其世界观。
“好贱！”
徐小受忍不住感叹着，“这货，该不是出来后一个人没杀到，还被我戏耍了那么久，现在逮住一个可以杀的，要活活折磨致死？”
鱼知温横眉嗔了他一眼，“还不是和你学的？”
“这哪里和我有关系了！”
徐小受反驳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货有灵性、有意识，可能他的本性，就是如此之贱！”
鱼知温白眼一翻。
“一个德行！”
“受到讽刺，被动值，+1。”
徐小受：“……”
他不打算和女人一般见识。
“感知”仔细观望白骷髅颅骨，熟悉的烬照气息，哪怕只有那么一丢丢，还是被他品出来了。
“烬照一脉，没跑了。”
这白骷髅，所用的白炎，哪怕不及桑老的，也绝对和自己同出一门。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烬照天焚”。
只要肉体扛得住，能忍受烬照火种，乃至烬照大火种的煅烧。
烬照之力，确实是可以修炼出来一丝的。
而烬照……
徐小受可是清晰的记得，桑老在给他那功法时。
其介绍，便是烬照之火，乃是天底下最为霸道的火焰。
无物不焚！
“所以，这家伙遇到我的时候，实际上，因为同源的关系，它已经被我克制了一点点。”
“可遇到普通的王座，尤其是炼灵师。”
“烬照，就是绝对压制的状态！”
徐小受心思活络了起来。
这白炎太强了！
彼时后山，桑老煅烧的蒙面人，根本就没有多少灵元修为，更加是用到没有用到。
以至于徐小受对白炎的理解，只存在于“龙融界”这一门灵技之上。
可时间线再往前推。
蒙面人斩断叶小天一臂，将自己夺在其手中之时。
不正是桑老的一眼，便直接通过蒙面人体内那微乎其微的灵元，引燃，继而炙烤其身么？
“那可连圣奴首座都可以燃烧的火焰，区区一个张府王座，又怎么可能顶得住？”
徐小受握紧了拳头，他想起来出灵宫时桑老的嘱咐：
“该杀则杀，当断则断，斩草除根，不要留情！”
是的。
这张府老儿今日敢寻来，必然要坑死在此，不然后患无穷。
还有！
那烬照大火种……
鱼知温偷偷瞥了徐小受一眼，被这家伙目中的满溢而出的贪婪之色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不是躲在这里等待逃生机会么，徐小受，他又打算搞什么幺蛾子？”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没时间了！”
看着就在面前起舞，却根本不想要下手爆锤自己的白骷髅。
张重谋怒了。
这是侮辱！
他根本不寄希望于在这大块头面前，用天道将那焦灼之气牵引而出。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必然战力大减。
那个时候，又拿什么来战面前这攻防速兼备，炼灵输出又诡异且超强的无解存在——白骷髅？
“争分夺秒，直接爆开最强修为，斩了之后，再言其他！”
犹豫就会败北。
张重谋从不是一个武断之人。
一瞬间，他便是有了决断。
“轰！”
灵元瞬间全部爆开。
这一下，王座的气势铺面压顶，那本还手舞足蹈的白骷髅不得不腰背一弯。
王！
便是面前之人即便有着将近百米的高度，也要在那一瞬间，躬身称臣！
“吼！”
一个挺身之后，白骷髅也怒了。
它也是王！
所以它可以容许自己俯身戏谑蝼蚁，但绝不容许，别人再自己面前，有着更加强悍的气势！
“轰隆隆！”
仅一个眨眼的瞬间，双拳化作天神重锤，直直呼啸而下。
然而，“天幽淡影”大开的张重谋，即便躯体传来无穷剧痛，肌肉抽搐，也难以影响其判断。
嗖然一声间，他便是穿透了重拳，拉开一大段距离。
炼灵师对肉身王座，决计是不可能近身打的。
戒指光芒一闪。
张重谋便是掏出了一捆幽蓝色的粗鞭。
珏暝鞭，三品灵鞭。
巅峰王座灵器！
一鞭抽上，即便是斩道，都要瞬间心神崩溃，灵元不稳。
如若是能捆上，那便是六感齐失，隔绝天道的下场。
王座，悟的是道。
用的，也是道。
但如若连道都看不到了，又谈何攻击？
虽然在面对这白骷髅时，珏暝鞭的威力，根本发挥不出太多作用。
但仅仅一层隔绝天道，便应该能教的这大块头连火星都喷不出来了。
“呔！”
手上一抖，珏暝鞭瞬间拔长，化作一道有如幽暗雷霆的可怖存在，在白骨巨人拔脚践踏而来的一瞬，狠狠往上一抽。
“轰！”
这一鞭下去，虚空直接崩射出了些许白骨碎片。
观望的徐小受能清晰瞅见，二者交碰的一刹，白骨巨人身上的白炎瞬间消失，连眼中喷薄的火焰，都直接闪做星点堙灭不见。
轰然一声，它单脚落地，身形猛然摇晃，脑袋甩了三四个回合，颅骨白炎才重新喷薄而出。
反观张重谋。
这老头也不好受。
王座之躯的一脚，还是巨人践踏形态的呈现，其威力，决计不是盖的。
即便一鞭将这大块头抽得神思恍惚，他张重谋，同样被这一脚踹飞。
隔着珏暝鞭的巨力传导到躯体之上，差点将其震裂。
连手上鞭子，都是在抛飞之后，被重新拿回。
“两败俱伤！”
“根本没有单面倒，持续连招的情况出现。”
徐渔翁心道这简直是不要太好的结果。
面前二者力相匹敌。
这般战下去，决计只有自己出来收拾残局的一个结果啊！
“加油，大块头！”
“加油，张老儿！”
“一起死吧。”
鱼知温莫名打了个冷战。
“受到畏惧，被动值，+1。”
……
“小鱼。”
徐小受突然回头。
鱼知温吓得眼神一个躲闪，生怕被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没有关注战场。
“怎、怎么？”
“你有木有什么大范围的天机阵，可以将这鹬蚌笼罩住，却又不被发现的？”徐小受道。
“鹬蚌？”
鱼知温一怔，这形容词，一下子就将徐小受心底的想法，吐露得淋漓尽致。
“有是有，但要不被他们发现，有点难。”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表露一下自己的部分实力。
总是藏着掖着，也是不好。
难得有徐小受需要自己的时候……
“多难？”
徐小受一挑眉。
难，而不是没，就代表有戏。
“布阵不难，难的是需要时间。”
“你有很多时间。”
徐小受看着这有着戏耍之心的白骨巨人，便知道这一战，绝对没有那么快结束。
“那我试试……”
鱼知温说着，突然面色一红。
红云莫名其妙的来，完全没有征兆，却一下子将她俏脸直接抹匀。
然后，是耳根子，是玉颈……
“咋了。”
徐小受重归听到了那“怦怦”之音，心道这妮子该不会……
其实是有病吧？
“我、我那个……”
“天幕太小，我可能，施展不开……”
鱼知温声若蚊蝇。
“什么意思？”
徐小受看着面对面，脸贴脸，连修长轻颤睫毛都可以清晰看到的这张晕红小脸，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
“要我抱你呀？早说。”
他低低一笑。
随后，弯腰一揽手，别住鱼知温的大腿，感受着那惊人弹性，轻轻一送，便是将鱼尾置放到了肩膀之上。
鱼知温脸红得都可以滴出血来了。
“受到抗拒，被动值，+1。”
“够施展了吗？空间大吗？”
“够、大……”
“受到肯定，被动值，+1。”

第481章 那一道令人绝望崩溃的剑气
“根本顶不住！”
战况焦灼。
张重谋龇牙咧嘴，浑身都开始渗血了。
那白炎的威力太可怖。
他连先天肉身都不是，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而一旦动用灵元，即便能隔绝一点伤害。
单单那焦灼之火煅烧灵元带来的痛苦，就不亚于自己隔绝的那份疼痛了。
“轰轰——”
剧烈的爆破从战场之中传出，席卷四方。
“完全扛不住！”
张重谋咬着牙，挥舞着手中的珏暝鞭。
每一次珏暝鞭和白骨巨人相碰撞，他都感觉自己像是要被生生撕裂一般，被轰击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那家伙每一拳，每一脚，看起来都是如此的轻飘飘。
可落在普通炼灵师的身上，那就是每一式，都不亚于普通的王座灵技！
“太可怕。”
“这王座之躯，外加那可以煅烧灵元乃至天道的火焰，根本就是把所有炼灵师都要给活活克死！”
“不能继续下去了……”
张重谋心里头寻思着。
随着战斗的推延，他感觉自己的状态愈发下滑。
本来一开始还可以趁着轰溃对方心神的瞬间，接住脱手的珏暝鞭。
现在小片刻钟过后，他连接住鞭子都难了。
有那么一此，他手脚不稳，差点当场丧命。
还好及时将“天幽淡影”催动到了极致，这才勉强躲开了白骷髅的一式天神践踏。
“跑！”
心里头已经完全知晓自己绝不是这大块头对手的张重谋，再也没有了开战之前的轻蔑。
要是体内没有那焦灼之力，他有自信可以抗衡一二。
但眼下。
除了跑，别无二路。
“嗖！”
面对顶上眸带戏耍，随意轰击的白骨巨人。
张重谋一**血，再度将“天幽淡影”催发至极致，继而不再恋战，整个人似流星返航一般，直往天际射去。
“小鱼，快点，他要跑了！”
观战的徐小受急了。
别看那张府老儿面对白骷髅时，被打得一身是血。
往往这种被逼入了绝境的王座强者，才是最最可怖的。
所以，即便身处交战，完全不敢分神的那两个家伙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他也必须要等到鱼知温的天机之阵布好，才有胆量出手。
至于小鱼布的是何阵。
他根本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
纺织精通，就是用来搅浑水的。
只要灵阵层次够高，威力够大。
哪怕是区区一个幻阵，徐小受也能够通过篡改阵纹，继而引爆。
虽然没有那夜袭杀张太楹的上千火种。
但鱼知温的天机之阵，必然要比付止的花海灵阵，要高上不止一个层次。
所以，一来一回之下，只要自己能引爆天机之阵，加上其他手段，绝对可以让这张府老儿，有来无回。
“等等，还差一点。”
鱼知温面露艰色，累得香汗淋漓。
在两大王座面前布阵，还是一个不能让其发现的大阵，这本身就已经极其具挑战性了。
徐小受如此催时。
换做其他人，恐怕此刻早已经被催得手抖，继而灵阵暴露了。
可有珠玑星瞳的存在，一丝一毫误差，都不可能出现。
以至于鱼知温哪怕身疲力艰，布阵之手，也毫不颤抖。
“快呀……”
徐小受也意识到自己焦急了，可能会打扰对方，所以换成了在心里头催促。
可即便两败俱伤的画面还不曾出现，他眸中的期冀，也依旧火热。
张府老儿，绝不能跑！
如若可以，他甚至还想要直接追上那另一个张美妇。
只要能将他们都留下来，那自己，才能算真正断绝了天桑郡的因果后患。
“快了，就快出来了。”
鱼知温艰涩说道。
她的天机之阵，即将成型。
但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徐小受“感知”看到，张重谋那超乎音速的身形，已经快要接近天机阵纹的边缘位置了。
“没了……”
徐小受心头一黯。
王座逃命之心一起，谁能留得住？
即便他有三次“一步登天”，可以瞬间出现在对方身前。
但敢出手吗？
说不得，一个照面之下，自己就被那老家伙莫名手段给轰没了。
“那鞭……”
轰！
小鱼的好消息没有传来，一道轰鸣声却打断了徐小受的沉思。
只见瞅着眼前猎物飞走的白骷髅，在微怔之后，勃然大怒。
它爆锤地面，再度飞上了高空。
巨口一吸，颅骨一涨，似乎下一秒，便能再喷出那倾天炎瀑。
“可又如何呢？”
徐小受苦涩。
张府老儿定然会选择继续接下这一击，换取更多的逃生时间。
而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也必定不会傻傻的停下来选择炼化体内的烬照之气。
相反，喷了精血的那老货，肯定会以更快的速度，争分夺秒逃出生天，继而开始疗养生息。
“结束了。”
徐小受抬手，想要劝鱼知温停手。
既然A计划无法实施，那就要走其他路子了。
趁着那两个家伙都往外处飞。
这个时候，放弃天机之阵，选择反向逃跑。
他们二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逃离白骨巨人的追杀。
虽然说这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但徐小受总觉着，在这等情形之下。
此举，应该算最无奈的下下策了。
“这是……”
手刚好碰到小鱼的前一瞬，徐小受突然瞳孔一缩，眸色一定。
他看到了什么？
只见那一飞冲天的白骷髅，在汲取烬照之力完毕之后，并没有从口中喷吐而出。
相反，它一个吞咽，竟然将那恐怖的能量，一举吃下！
“吼！”
一声惊天咆哮之后，白骨巨人浑身龟裂而开。
它的躯体之上，各处满溢的炎流喷溅。
可即便是需要承受格外痛楚，这家伙留人之心，也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嘭嘭！”
恐怖的火系能量没有从口中喷出，却从其龟裂的脚掌之下，直接喷射。
那恐怖的火焰炮弹砸出，白骨巨人触不及防之下，直接被掀飞了几十丈高。
可这一下之后，它整个骨亢奋了。
似乎找到了新的发力方式，重新稳住身形之后，白骷髅一个弹射起步，直接拉进了和眼中猎物的距离。
然后，在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它突兀的双脚掌各自一个恐怖大火球。
借助那等反推之力，整个身形以一种更快的速度，接近着张重谋！
“这特么，偷师？”
徐小受震惊了。
这不正是他自己研制出来的“小火球之手”，以及“小火球之脚”么？
先前被这大块头追杀之时，他便是用这般举动，不仅可以极大的拉开距离，还能顺带干扰一下对方。
而现在，眼瞅着猎物要消失，白骨巨人，竟然用出了自己的这一式？
还是加强版本！
徐小受生生吃了一惊。
这大块头灵性太强了。
如此短的时间内，它不止学会了自己的招式，并且还给运用上了。
简直荒谬！
“但照着速度看，有戏。”
哪怕心里头再怎么吐槽，徐小受看到白骷髅的速度攀升，面上也不由得出现了喜悦。
“感知”窥探二人爆射的身形。
果不其然，在白骷髅愈发狂暴，仿若没有消耗一般的喷吐爆裂火球后。
二人那本该拉开的距离，极速缩短！
“该死！”
张重谋眼瞅着自己血遁之术都用了，竟然还逃脱不了这货的追踪，整颗心都跌入了谷底。
“多雨，救命！”
他终于肯拉下脸面，承认自己完全战不过这异次元生物，甚至连逃都逃不了，只能求救了。
千里传音之术已发。
可方才一人一骨交战如此之久。
也许，张多雨早就跑到了极远之地。
这回援，也是需要时间的啊！
“嗖！”
就在张重谋掠出天机阵的阵线之时，隐约察觉到了这关键一步的里外天道，似乎有些不对劲。
可还没来得及多想，身后轰鸣声不断。
随即，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直接脚喷白炎，冲到了自己前面。
时间仿若延迟了。
张重谋可以清晰的见着，那从自己身前擦飞而去的白骨巨人眸中清晰的戏谑。
他视线流转，落到了这货的脚下。
脚吐白球已经满足不了这大块头的乐趣了。
没有灵元消耗的它，直接选择了连续喷射，变成了脚喷火泉，将速度顶到连自己都失控的地步。
“完了！”
张重谋浑身一凉。
就见那从自己身侧突过去的白骨巨人，忽然反脚一个劈叉。
来时的脚失去了白炎，横跨而过的脚却白炎加剧。
在用王座之躯抗下那强烈的反冲之力后，它整个骨，定格了那么一瞬。
就这么一瞬，张重谋眼前被一片黑暗笼罩。
“轰隆隆！”
虚空直接被白骷髅一双重拳锤爆。
那恐怖的气浪掀起，差点将鱼知温布下的阵纹都给震出。
好在这姑娘着实厉害，见着不对的一瞬，直接住手，将天机阵纹完全融入了天道，直接归化虚无。
待得爆破过后，不为所动的继续自己的布置。
“好家伙。”
徐小受眼前一亮。
这一下，简直像极了顾青三那无有转换之道，简直就是神之一手。
要是没有这么一切，恐怕此刻，天机之阵决计要被引爆。
“张府老儿呢？”
徐小受没敢多想，继续定睛望去。
只见爆破过后，张重谋竟然像是个没事人一般，瞬间切换路线，直直往天际冲去。
“又是那一式。”
徐小受瞬间明白了，这老家伙又用了他那古怪灵技，避开了极限的物理攻击。
他有些无奈。
但一招鲜，吃遍天。
对付白骷髅，可能真的只有这一式，能起到些防御作用了。
然而，这一次，轰击不到猎物的白骨巨人，眸中根本没有失落。
相反，它极尽亢奋！
“嚯！”
虚空一声呼啸。
一拳过后，完全无果的白骷髅，没有选择停手。
相反，像是料到了张重谋必然会用老方法躲开自己的攻击一般。
它重拳过后，连瞄准都没有，直接对着虚空全方位无死角的喷吐白炎。
“刷刷刷！”
一个身高近百米的大块头，在半空不断扭头、甩头、低头。
口中白炎像因为水流过大而失控了的水管，扯着管头肆意喷洒。
那模样，简直不要太滑稽。
可就是这般荒谬至极的攻击方式，却是真实有效的！
张重谋已经过了能时刻催动“天幽淡影”的全盛状态。
他此刻，即便是动用一下灵元，都是气海有如撕裂般的疼。
所以在避开白骷髅之后，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结束之前那傻乎乎的物理攻击，转而用出了这无厘头的一式。
毫无防备之下，想要再度催动“天幽淡影”。
可体内焦灼之力带来的危害终于体现出来了。
在各处负面状态的叠加之下，他一时催动不了自己的灵元，就慢了那么半息。
半息。
足以致命！
伴随着最后倔强的一鞭挥舞，白炎倾覆之下，张重谋终于被无尽恐惧淹没。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袭来。
闻着伤心，听者流泪。
徐小受整颗心却被狂喜淹没。
“中了！”
“感知”偷偷一扫，能看到这老家伙在开不出那古怪灵技之后，只能下意识的用灵元覆体。
可这，不正是引火烧身之举？
恐怖白炎瞬间将其身体熔化了小半。
这还没完。
被恐惧淹没的张重谋，再度发现那白骷髅，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轰！”
一双重拳过后。
白骨巨人面上浮现出了终于锤到了实物的无比满足。
像是强迫症患者被瞬间治愈了一般。
那一刻，即便手上力量传来的挣扎是如此的微弱。
白骷髅也停下了进攻，坠于大地，选择了手舞足蹈。
“霍霍~”
“霍霍~”
……
“嗖——”
流星注定无法返航。
本来逃出了天机阵纹的张重谋，在这一背轰之后，整个人再度被锤入了灵阵中点。
他完全无法抗横。
即便瞅见了白骷髅要攻击，白炎也已经将他的躯体和灵元烧得溃烂。
如此程度的伤势之下，恐怕静坐养伤都是一个问题。
他又如何得以反击？
“机会！”
徐小受眼瞅着这老儿好死不死的，就往自己的侧方飞射而来。
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重伤之躯的张重谋，毫无抵抗之力的王座，他，如何能够抗得下自己的名剑？
“需要帮忙？”
鱼知温抽空问了一句。
连她此刻，都晓得自己的布局没有太大意义了。
徐小受和这老头有仇，想要他死，小鱼也已经看出来了。
现今这家伙入了自己天机之阵的中心点。
哪怕他是王座，要其死亡，也仅仅只是两个步骤的事情。
一，隔绝天道。
二，空间错位。
哪怕是王座级别的恢复力，连断头都暂时不会死亡的超绝能力，也无法在隔绝天道之后，继续发挥作用。
因而，张重谋死不死……
徐小受一个点头的事情。
“不需要，你继续布阵。”
出乎意料，徐小受拒绝了。
他缓缓抽出了名剑。
张府老儿可以死，但这家伙的出现，因为大意，根本没对白骷髅造成多大伤害。
两败俱伤的情况不曾出现。
那么，小鱼的天机之阵，就还有它存在的意义。
杀人，不过也就是名剑一横的事情了，何须他人出手？
“嗒！”
名剑归鞘。
那清脆的声响在张府老儿激射而来的音爆之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徐小受像是连出手都没有。
只微微松开了小鱼的大腿，一个握剑，回剑。
那于虚空爆射而来的一个张重谋，便化作两个，爆射而去。
身首分离！
“霍？”
手舞足蹈的白骨巨人怔住了。
自己还没开始施虐，这猎物，怎的自个儿分开了？
它的眸中突然涌现暴怒之火。
那一闪而逝的淡淡剑意，不正是先前追逐的那家伙，经常用来骚扰自己的剑气味道？
也就是说，那个蝼蚁，还在此地。
他甚至，还抢了自己的玩具！
“吼！”
震天的咆哮声肆虐四方。
白骨巨人脚下一个白炎喷射，身形瞬间爆射而来。
这一下，徐小受直接慌了。
“暴露了？”
他下意识的捏住了元府。
“没有吧……”
鱼知温俏脸上的自信，随着那大块头的冲射，逐渐消失，“应该……”
徐小受脚都软了。
见识过这怒火冲天白骷髅的真实战力之后，他更加是一点决斗的想法都没有。
而如今……
“不对！”
徐小受突然止住思考。
“感知”看到的白骷髅前行轨迹，不像是冲着自己来的，反而更像是冲向了那从自己身侧飞出去的两半张重谋！
“嗖！”
果不其然，巨大的头颅在脚下掠过。
白骷髅确确实实根本就没有发现徐小受的所在。
它的目标，也仅仅只是想要抓住那还没完全死透的张重谋，彻彻底底将自己内心的愤怒和纠恨，给发泄出去。
而已！
“嘭！”
还残余一点意识的张重谋绝望的看着自己的下半身落入了白骷髅的右手。
脑袋剧烈一疼。
他便是意识到，自己的头颅，也被这家伙的左掌箍住了。
“放、放过我……”
白骷髅有灵性。
这份灵性，在它表露的战斗意识中，就可以看出来。
它也通人性。
这人性，从其方才的雀跃舞姿中，也能窥伺一二。
但很显然，这异次元生物的灵性，根本就不是用来和人类沟通的。
“轰！”
抓着张重谋的下半身，白骷髅暴怒的一个掷地。
那被白炎消熔得只剩半个枯壳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巨力，直接崩碎而开。
然而白骷髅还不满意。
它一把下抓，对着那重新从地面弹射而来的躯体碎片，狠狠一握。
“啪啪啪……”
张重谋感觉天地黑暗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炼灵之路，会以一种如此滑稽的方式，结束在白窟之中。
本想乘着自己重伤到了极点的错觉传递过去，借助这等机会，在飞到离白骷髅最远之地，来最后一手回光返照之术。
然后，遁入地底！
这是他的最终想法。
但谁能想到。
虚空突显一道剑气，直接将他的计划，全盘打乱！
“结束了吗，老夫的一生……”
张重谋甚至失去了愤怒和绝望的情绪。
他想不明白，在这恐怖的白骷髅肆虐之地，是怎的会有其他人存在，继而还不被自己发现的。
也完全想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对自己出手！
“剑气……”
记忆似乎在翻飞，溃散。
于生命尽头处突兀出现的那滚烫剑气，就此定格。
张重谋震惊的发现。
自己，似乎能从其上，感受到一股微微有些熟悉的味道。
“这……”
“这不是那夜袭击张府的徐小受幕后保护者，释放的那道剑念？”
“不，不是剑念！”
“这仅仅只是剑气，不是剑念。”
“但是……根出同源！”
张重谋那被箍住的头颅剧烈震颤起来，他的眼珠子瞪得滚圆。
“也就是说，那个保护者，没有出现。”
“隐藏在暗处的，是和他一脉相承的……徐小受！”
“徐小受，就在此地？！”
联想至此，暴怒和羞辱再难相捱。
“啵”一声响，恐怖的灵元爆溅而开，张重谋仅剩的头颅，竟然再度出现了意外。
他猛地从白骷髅的巨掌之中弹出，射向了徐小受的藏身之地。
那血肉完全焦烂，连白骨都森然的脑袋，即便眼神再空洞，依旧能看得出……张重谋找到了徐小受的位置！
“还不死！”
徐小受骇然万分。
这画面太惊悚了。
这就是王座的生命力？
张府老儿，找到了自己？！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嗒。”
鱼知温堪堪决定出手的瞬间，白骷髅双指一捏，那速度完全减弱了的张重谋，根本躲不过这有如天柱一般的两指。
“老夫不甘心！！！”
“啊——”
仅剩的颅骨中，竟然爆出了惊天的恨意。
那凄厉的嘶鸣，如针锥一般，刺得徐小受灵魂生疼。
可下一秒。
“啪。”
白骷髅两指一捏。
张重谋，陨落！
……
“霍霍霍，霍霍霍……”
徐小受震惊的看着这白骷髅在捏碎了张重谋颅骨之后，只怔了一秒，便又开始了它那魔性的野人之舞。
这一瞬，连鱼知温的手，都微微颤抖了那么一下。
“死了？”
“嗯。”
鱼知温淡定的点头。
王座难死。
所以即便面前的画面再残酷，她也不为所动。
因为，在圣神殿堂，在总部。
有更多各色纷呈的死法，在一众罪行满灌的无法王座身上，不住的实践着。
相较而之。
张重谋可以死得如此痛快，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霍！”
手舞足蹈的白骨巨人突兀的停了下来。
徐小受心头一紧。
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他“感知”便是瞅见了远方一道身影激射而来。
“谁？”

第482章 垃圾兽火，能耐我何？
“谋老……”
张多雨竭力止住了自己前冲的身形。
她万万没想到，分开跑的最后结果，竟然是谋老的那一声千里传音。
王座！
那可是王座啊！
天底下，除了有预谋的围杀，同级别的战斗之下，只要王座想走，谁可以留得住？
可是！
只身赴讯之后，她来到此地，见到的张重谋最后一面，竟然是他的头颅，硬生生被那超大型白骷髅两指捏碎的画面。
这是何等的荒谬？
张多雨心头慌了。
此地断不可能有其他人存在。
既然如此，张重谋依旧还死在了这大块头手上。
那就说明，这白骷髅，绝对有着和表面实力完全不符的真正杀招。
那种连王座都没法逃掉，可以极限留人的超强底牌！
“可白骷髅，怎的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张多雨依旧感觉到这结果无比滑稽。
白窟她知晓。
早些年开放之时，也是她和张太楹二人偷渡进来。
祭落雕片，更加是在此地获取的。
那个时候，白骷髅这种脆弱的生物，除了宗师之身有些可取之处外，还有什么值得他们注意的？
根本没有！
但事实就在眼前，容不得张多雨不信。
“跑！”
在见到自己根本拯救不了谋老之时，张多雨立马转变了念头。
哪怕再不信，此刻留在白骷髅的面前，不外乎就是徒费力气。
一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还有很大可能结束自己生命的战斗，又怎需打起来？
“刷”一声响。
只在虚空滑翔了不到半息时间，张多雨立马选择调头。
她此时距离白骷髅还有很长距离，只要提前转身，那大块头，根本不可能追得上。
“吼！”
白骨巨人兴奋的一哮。
面前蝼蚁莫名其妙的死亡，本就让它觉着十分不痛快。
它完全没想到，这家伙临死之前，竟然还给自己叫了另一道菜！
上道呀！
地面“嘭”一声炸响。
双手捶地，再度脚喷白炎。
白骷髅拼了命往第二个猎物的方向射去。
“小鱼！”
徐小受躲在天幕之内，即刻回头。
鱼知温立马知道了他的意思。
观二者距离，她便看得出即便白骷髅有白炎加持，等赶到之时，那美妇估摸着人影都不见了。
“放心，天机阵，已成！”
鱼知温收回微微颤抖的纤手。
“大月凌空”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最强天机阵。
此阵只要成型，同级别的对手，根本不可能抵抗得住。
而王座……
在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之下，必然也要被戏耍于鼓掌之间。
哪怕其能通过天道窥伺出这天地间的不明之处，等回了神，相信已经是小片刻之后了。
这一段时间给截下来。
白骷髅，不还得直接一双重拳奉上？
“大月凌空。”
“祭！”
鱼知温双目虔诚，虚掌一合，顿时天地间道机紊动。
那隐藏在虚空之下的天机阵纹，在成型之后，直接注射入了天道之间。
就像是王座的界域，在这一方自我掌控的领域之内，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看得出任何痕迹。
“嗡……”
浅浅淡淡的声响在一大一小两身影的爆射之下，完全听不到。
虚空毫无任何变化。
可是徐小受却是观见，在九天之上，一个淡淡的圆月之痕蓦然浮现。
这圆月太虚幻了。
它的出现，并没有带来大规模的亮度变化，甚至连月色都没有唤醒，只堪堪在九天上标了如此印记。
要不是能听到小鱼的低喝声，徐小受甚至都没能窥探到这一方圆月的出现。
“月影！”
眼瞅着张多雨即将消逝在目中边界。
鱼知温再一声轻叱，九天之上的圆月印记瞬间化得影绰，渺茫中似乎多了一圈月晕。
这下徐小受看得清楚了。
当这月晕出现之时，本来完全远离在天机阵之外的张多雨，瞬间被一层无形的清辉笼罩。
这一层月辉覆盖而下，天机阵纹似乎从虚空中浮现出了淡痕，继而猛地扩散，一下子便将张多雨，乃至张多雨前头的数里地，直接圈住！
“好强！”
徐小受瞳孔一缩。
灵阵有形。
所以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灵阵在成型之后，竟然还可以扩大范围的。
可天机之阵无形。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用来窃取天地之力的。
所以，这一层月辉洒下，明明只笼罩了几里地的天机之阵，几乎像是扩张了十数倍之多。
但凡月辉覆盖之地，皆是领域所在！
……
“什么东西？”
飞驰着的张多雨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此地的天道，似乎被人转变了一番？
错觉吗？
这种只有斩道才能做到的能力，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此？
但是……
王座直觉，不可能有误！
“难不成，是那白骷髅的特殊能力所在？”
“正是因为这一丝斩道之能，所以，谋老才会惨死它手？”
虽然感觉不到任何伤害，但是直觉告诉张多雨，再不加速，她可能真要被那大块头给留住了。
“噗！”
不及遐思，张多雨直接一口精血喷出，速度瞬间暴涨一倍有余。
“此地断不能留！”
见识过谋老的惨烈结局之后，哪怕完全看不到身后追踪的白骷髅身形，张多雨也是直接祭出了血遁，半点留手的余地都没。
……
“加速了。”
徐小受看着已经快要冲出“感知”边缘的张多雨，忍不住提醒道。
他侧头望着鱼知温。
这姑娘看似一声声下去，十分轻松。
但从这一湿身诱惑看来，布置天机阵，绝非易事。
星瞳一动不动，在观测到张多雨完全放松对月辉的警惕之后，鱼知温才卡着那美妇即将冲出领域的时间点，快速结印。
“月迟。”
轻浅二字。
天机之阵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徐小受的“感知”，也完全探不到任何阵纹的显现。
可就在鱼知温言语落定之后。
那本该冲出“大月凌空”领域的张多雨，竟然开始以一种弧形方向开饶，在一串大的转向之后，往里头冲了回来！
“这……”
徐小受震惊了。
毫无痕迹的改变了天道规则，类似于暗中布下了一个幻境、困阵，使得那张美妇，迷失了方向？
徐小受蓦然惊醒，眼眸一抬。
他便是看到了那当空的圆月印记，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半月状态。
“好家伙……”
徐小受震惊了。
这一式，别说是张多雨了，连他这个就在鱼知温身侧从头看到尾的局外人，都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就是天机阵？”
“对天道的借用、篡改，如此程度，恐怕普通王座也比拟不上吧！”
“难怪……”
徐小受明悟了。
难怪天机术士的门槛之高，高到了不入宗师，甚至无法涉及的地步。
难怪当今大陆，号称第一人的圣神殿堂当代殿主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王座之后，同等级别之下，对天道的感悟深浅，便是决定一个炼灵师战力高低的标准。
可天机术士的存在，一路走来便是在无限调用、窃取天机了。
在这等副职业的陪伴成长之下，普通王座，哪能抵得过天机术士型王座？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
哪怕是斩道、太虚，也更加是要被拉开距离啊！
“天道感悟……”
徐小受失神呢喃。
恐怕，在当世这炼灵体系之下，真正的时代宠儿，不是熬出头了的古剑修，而是天机术士啊！
相透了此点的徐小受，再看向鱼知温，眼色都有些不一样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势力出身。
这才是真正掌握了天地间最便捷成神之路的……天之娇女！
……
“不对劲！”
张多雨飞着飞着，意识到了情况有变了。
她竟然看到了本该被甩得不见踪影的白骷髅，从左侧出现了！
“这……”
“怎么可能？”
瞳孔一缩，张多雨即刻悟通。
“界域！”
“这白骷髅，竟然也有炼灵师独特的界域之力？”
“放才，那一丝天道的转变，竟然是它在篡改天机，将自己拉入一个无形困阵之中？”
“草！”
张多雨怒骂着，整个人都要被气疯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白骷髅的特殊能力，竟然会是人类独特的那天道力量。
难怪谋老会身死于此。
猝不及防之下进入对方的领域，如若没有第一时间发觉，别说是一分为二了。
生生被玩死，都是有可能的！
“界域，开！”
虽然顶着对方的界域开启自身界域，是一种下下之策。
因为这样，自身的界域，也一定会在其掌控之中，早晚都要被攻破。
可这个时候，张多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界域撑开，破开那天机干扰，自己就能重新找到方向。
至于最后，哪怕界域被轰碎，她也不过是损伤一点未来的疗伤时间罢了。
逃出生天，才是要紧之事！
想法虽好。
然而……
“月默！”
星瞳静观其变，对张多雨身上的任何天道气息，窥伺得一清二楚。
在此等情景之下，鱼知温又何尝不知道那美妇的想法？
就在天道之力即将汇聚之时，徐小受清晰瞅见，小鱼一声令下，九天之上的半月印记，直接化成了月牙形状。
紧接着，张多雨身上的球形领域只堪堪成型一个模糊的轮廓，便是直接溃散开来。
像是被下了沉默禁制一般。
任何天道之力，在月牙形态的印记之下，都不得成型！
“你能压制她的界域之力？”
徐小受大惊。
“不能。”
鱼知温摇头。
“任何天机之术，本质上都是在借用天道改变规则。”
“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微调了一下她身侧的天道之力，罢了。”
“天道盈缺，王座难行。”
“白窟小世界本就规则有损，强行使用过于强大的天道力量，类似于界域之力，本质上，是有可能直接引来小世界崩塌的。”
“但这是对外来说。”
鱼知温顿了一下，继续解释：“于王座本身而言，残缺的天道之力如若随意调用，是极可能伤到自身的，最不济，也是落得一个界域凝聚失败的下场。”
“月默，只不过是将这个缺点显著放大，领得她周遭天道亏空更多。”
“如此……”
鱼知温擦了一下汗，停下了话语声，直接选择不说了。
徐小受聪明得很，哪能不知道她的后续？
天道规则大幅度亏空之后，借用天道之力凝聚成型的界域，又岂会真的成型？
“好家伙。”
“千万别让我的‘纺织精通’给升上王座级别，这哪里‘纺织’啊，这直接就是制裁！”
徐小受心头活络了。
天机术太强了！
在入了王座之后，在任何炼灵师都开始借用天道之力后。
一式能篡改天道的灵技，可能都可以在关键时刻决定胜负了。
更别说，天机术、纺织术这种可以直接用来小范围内微调天道的恐怖手段了。
这，简直就是从根源上扼杀了王座的力量来源啊！
……
“失、失败了？”
张多雨看着破碎的界域怔了。
她万万没想到，那种小世界中凝聚界域失败的万中存一的小概率，竟然会在如此关键时刻，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可能是巧合！”
“也不可能是白骷髅篡改的天道！”
她甩了甩脑袋，强自让自己清醒。
“哪怕我的界域仅仅只成型了一半，那大块头要通过自身界域改变我的界域之力，也不可能如此之快。”
“所以……”
“有鬼！”
“此地，有鬼！”
张多雨惊骇了。
直觉告诉她，也许自己方才思考的方向，已经完全错误了。
白骷髅确实不可能存在有界域。
这独属于人类炼灵师的东西，别说那大块头没有灵元了，就是有灵元，这小世界中残缺的天道规则，又岂会让其轻易悟出界域？
“不是白骷髅，那就是，人！”
“王座！”
这个时候，张多雨才真正明白了，谋老为何会死。
在这等追袭之下。
这个地方，竟然还存在有一个隐形着的，实力完全不亚于自己的王座……
不。
甚至极有可能是斩道。
否则，自己的界域之力，又岂会溃散的如此之快？
“可斩道，无冤无仇的，为何又要置自己于死地？”
“红衣不可能如此偷偷摸摸，莫不成，那潜藏暗处之人，和这白骷髅是主属关系，他正用一种猫耍耗子的心，在窥伺着猎物的狼狈之态？”
“这……”
……
张多雨失神之间，白骷髅已经伴随着狞笑豁然惊现了。
这个人类太蠢了吧！
明明可以跑出自己攻击范围的，她竟然还开始绕路走？
绕路就算了，绕到最后，竟然和自己面对面冲了起来？
这谁顶得住啊！
不给她一拳，怎么可能对得起我白骷髅神的称号？
“嗖！”
飓风呼啸之间，白骨巨人双拳拿捏，对着迎面而来的张多雨直接轰下。
“该死。”
张多雨脸色都苍白了。
情况至此，她也不得不选择正面应对。
“提玄音掌！”
右手窜然往后方一拉，虚空之中，诡异的音浪如幽灵入世一般，于所有人脑海之间炸响。
哪怕是身处天幕之内的徐小受二人，在闻此等厉鬼凄叫之后，一时间也是汗毛炸起，脑袋空白。
“嗤嗤~”
白骨巨人作为灵性生物，同样难以抵挡这般音浪攻击，眸中白炎扑朔两下，差点直接熄灭。
它痛苦的捂住了脑袋。
好死不死的，这类型的攻击方式，直接掐中的它的命门。
待得痛苦微微缓和，画面再度恢复之际，白骷髅的眼中，已然看那蝼蚁提掌，生生印上了自己的额头。
“吱——”
极为高亢的凄厉嘶鸣，像是厉鬼被掐住了脖子，摁上火烙之后才能发出的九幽之音。
不仅想要反抗的白骷髅在一瞬间直接无力，连带着徐小受和鱼知温，都是脑子嗡一下，差点直接炸开。
汩汩血流从双耳涌出，如此精神攻击，王座之身扛不住，宗师之身的徐小受，更加扛不住。
鱼知温同样直接被刺得差点昏迷。
然而，就像是遭遇精神伤害后的自然反应一般，珠玑星瞳在这等力量之下，直接绽放。
“哚。”
天幕之下，星河流转。
一瞬间，天道之力被颠覆。
那凄厉叫声传达至星芒之处，像是被半途截断，送入空间碎流了一般，完全消失不见。
“谁？”
白骷髅是个傻子。
张多雨的王座灵念，可不会放过此等明显的天道之力。
她一个扭头，纵然视线和灵念中没有人，也依旧目光死死锁住了徐小受二人的位置。
“尼玛……”
徐小受回过神来，差点反胃的呕吐。
这凄厉的叫声，简直就是儿时噩梦的黑板指甲音之加强版本，还是泳池无尽版的那种。
那一下叫得，他整个人差点当场升天。
“受到注视，被动值，+1。”
信息栏一道弹框，直接将他拉回了现实。
“感知”之下，张多雨已经抛却了白骷髅，直直往自己二人的方向冲了过来。
“卧槽！”
徐小受吓了一大跳。
这个直接奔袭而来的张多雨，可不是先前那完全失去防备之力张重谋了。
不仅如此，揪着如此清晰的目标，一旦被扑进，自己岂不是要当场嗝屁？
“剑念。”
徐小受瞬间便是想到了此式。
只待张多雨冲到跟前，一念过后，身首两分，岂不快哉？
但，万一呢？
这家伙敢冲来，定然有所戒备，万一她躲过去了呢？
哪怕没有这个万一。
全盛状态下的王座，就算一分为二了，便一定会失去战斗力吗？
徐小受瞬间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她抓着勉强恢复了心神的鱼知温，握住了元府，就想要让张多雨扑一个空。
但就在这个一个思量的瞬间，他瞅见了白骷髅眸中隐隐要熄了的白炎。
“这货要死了？”
这诡异的攻击，确实有可能对白骷髅造成致命伤害。
可同样。
这致命伤一出，却让徐小受想起了，他不仅是一个古剑修，也是桑老堂堂正正培养出来，烬照炼丹师！
火系，不就是本源体系？
“烬照天焚！”
毫不迟疑，徐小受抓着最后时间，使出了这近乎要被自己遗忘了的一式。
烬照天焚，目之所及，无物不燃！
然而，徐小受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冲面而来的张多雨。
烬照天焚再强，目前也只有宗师伤害。
既然无物不焚的话，那么，快要熄火了的白骷髅，在这一式之下，是会有怎样的变化呢？
“嚯！”
白炎蹿升。
和预想中的一模一样，仿若狂风之后即将熄灭的蕊苗，在重火明压之下，白骨巨人的眸火，再度引燃。
感受到了那股同源力量，它的实力，更加是直接恢复到了巅峰。
它不油尽灯枯。
缺的，也仅仅只是一点指引的力量！
“吼——”
伴随一声怒吼，眼瞅着这般合适的距离再度出现，这大块头怒砸地面，直接扑上高空。
嘴一吸。
颅骨一涨。
“噗！”
倾天流瀑再现人间。
白骷髅眸中的暴怒之意，伴随这一吐，直接倾泻九天。
……
“危矣！”
张多雨眼瞅着身后的炎瀑就要追及而上。
但她视若无睹。
擒贼先擒王。
如若这潜藏之人真和白骷髅是主仆关系，自己再怎么接下那大块头的招式，都是无用。
潜藏之人不死。
白骷髅，永远不死！
而为什么这明明有白骷髅作为灵宠，明明自身实力也超绝，却依旧不肯露面之辈，选择的攻击方式，是偷袭……
呵！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了。
此人，绝不是鼎盛状态！
自己一掌之下，哪管他是受伤的斩道，亦或是状态下滑的王座。
死。
便是最终结果！
……
“跑！”
张多雨和白炎瀑布同时袭来，饶是徐小受再不想离开天幕，此刻也只有跑之一途了。
他甚至都不敢动用元府。
天知道元府实体在这等白炎之下，是否还真能完美保持它那优雅鹅卵石的形态。
“不必。”
不同于徐小受的慌乱。
即便面前袭来之人是王座，鱼知温依旧波澜不惊。
徐小受侧目。
他不晓得这往日里只能在自己羽翼下划水的小妮子，怎的在这等时刻，还有如此气魄。
却见小鱼再度双掌合十，天机暗涌。
“相月&#183;斗转星移！”
九天之上的月牙印记，仿若终于让天狗给吞没了一般，完全消失不见。
在其消失的一刹，在张多雨临面之时，在那倾天炎瀑冲刷之际，徐小受清晰的感受到了那股十分熟悉的波动。
“空间波动？”
“传送？”
……
“轰！”
虚空一声炸响。
那完全被气机锁定了的一小块空间，即便看不到人，张多雨也知道，人，就在此地。
一掌之下，空间破裂。
然而。
屁都没有！
“哈？”
张多雨懵圈了。
这和自己的判断，截然相反！
来不及多思，一击不成，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堪堪转身，一个圆形的盾牌立马支住，张多雨一身灵元瞬间覆盖全身。
“嗤。”
面对虚空喷火的白蛤蟆，她只一声冷笑，“垃圾兽火，能奈我何？！”

第483章 小鱼看不上的东西
“彩！”
徐小受看到张多雨如此托大，心里头的喜悦差点直接蹦出口。
这娘们决计不会想到。
导致张重谋死亡的真正原因，根本就不是小鱼的天机阵，也不是自己的那一道名剑剑气。
相反。
自己二人的存在，于这场战斗而言，充其量，就是一个添油加醋的存在。
没有白骷髅那致命的白炎。
张重谋，不可能被生生克死。
但张多雨不知道哇！
在这等情况之下，以为白骷髅有主的她，完全卸下了对面前大块头的警惕之心。
她的全部心神，早就放到了那攻击不到，却不知道何时转移了的未知敌人身上。
“躲好躲好，千万不能被发现了。”
徐小受抓着鱼知温的手，目不转睛盯着那已经失去逃跑之机，即将被白炎覆没的张美妇。
鱼知温苍白俏脸一低，看到了徐小受的手，俏脸不由微微恢复了一丝红晕。
但她也不再挣扎了。
反正再挣扎，也挣不脱这家伙的怪力。
“不用躲。”
“‘大月凌空’的传送，是直接进行空间置换的，连带着方才那一片空间中的天幕，都被转移了过来。”
“彼时他们两个发现不了我们的存在，现在，更加不可能发现。”
鱼知温十分自信的说道。
“传送……”
徐小受微微稳住了心神，不解道：“既然是传送，必然会有空间波动，宗师或许感知不到，但王座，绝对可以籍此断定我们的位置。”
鱼知温笑着摇头。
“不会的，置换过程的天机波动，在‘大月凌空’成型之后，也会被完全消弭。”
“我的传送，无声无息。”
徐小受一时无言。
这天机阵，未免有些太强了。
不仅在关键时刻，将二人直接接到了战局的另一侧，完全避过张多雨的袭击。
连带着白骷髅的倾天炎瀑，也在这一避之下，直接落空，只能锁定到那张美妇一人身上。
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现在，小鱼没有出过哪怕一式的攻击招式。
可即便如此，凭借这“大月凌空”，战局也在其一次次的操纵之下，按照既往目的奔赴着。
强！
冲锋陷阵的勇者固然可敬。
可凭借此等手段，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更加是让徐小受看到另一扇战斗世界的大门。
小鱼的实力分明只能算做一般。
可一阵下去。
哪怕是王座张多雨，哪怕是斩了王座的白骨巨人，亦或是一直在其身侧的徐小受，通通变成了棋子。
棋子怎么走，棋路如何破。
全在一念之间！
……
“什么鬼玩意？”
“御灵盾”可以卸火。
可卸完火，周遭那仿若要将天地都点燃的绝对高温，着实是令得张多雨吓了一大跳。
“扑扑。”
就在这个时候，白炎溅射中，隐晦的声音自护体灵元之上响起。
张多雨猛的灵念一扫。
“点燃了？”
“这怎么可能？”
她大惊失色。
有御灵盾隔绝，天地间除了那些诡秘莫测的能量，哪个能近得了身？
更别说这白炎，只出于五行，是堂堂正正的天地正道之力了。
这等存在，分明就是御灵盾隔绝之道的拿手好戏啊，又怎会抵御不了，导致火起萧墙？
“该死！”
张多雨立马加大灵元输出，试图震退这些个从内里渗透的白炎。
可是随着自己输出的灵元愈发澎湃，这白炎火势，也有如被添了油一般，更加勃勃而发。
“什么鬼东西，这玩意，专门用来烧灵元的？”
张多雨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就想要直接切断那一部分被点燃了的灵元。
可就在之时，气海豁然一痛。
灵念内视。
不知何时，那股子焦灼气息，已经顺着灵元，汇入了自身气海之中！
这一下，张多雨傲娇面色上，终于多了一丝恐慌。
这白炎，不止可以点燃灵元，还能点燃号称灵元之根，修为之源的气海？
“该不会……”
“谋老，就是中了这一招吧！”
联想到先前谋老的结局，再结合自身情况。
不难想象出，这个推测，有可能才是正解。
这一下，张多雨花容失色。
倾天的炎瀑太具备迷惑性了。
任何人看到如此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其选择除了逃跑，必然是坚守一处。
毕竟不是单点攻击，只要防御下一角，对方的灵技，必然是毫无作用。
可白炎的神异之处就出在于此了。
它真正用作攻击输出的，根本就不是那壮观炎瀑。
而是其无限高温。
高温到了哪怕你可以隔绝空间，隔绝天道，它依旧能渗透空间，渗透天道，继而将所过之物，全部点燃！
……
面部开始抽搐。
张多雨不是张重谋，她没有“天幽淡影”。
此刻被白炎点上，全身的痛苦连半点都没法卸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意志力，死撑！
“褪！”
一声叱喝。
在走投无路之下，她选择了借用天道之力。
可是下一秒，张多雨便是绝望了。
才堪堪汇聚而来的天道之力根本还未成型，便是被这恐怖火势给直接引燃，焚得不复存在。
“这到底是怎样的鬼火！”
张多雨绝望了。
气海开始撕裂，身躯开始消融，再也遏制不住痛楚的她，手中的“御灵盾”微微一懈。
“轰！”
漫天流炎直接从头浇淋了个遍。
这一下，不止气海，连带着肉体，她都直接被白炎点燃了。
“啊——”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虚空。
那嘶鸣程度，简直不亚于其方才一式“提玄音掌”拍出来惨烈鬼叫。
可不同的是，彼时那音波能形成攻击。
此刻张多雨的叫喊，能传递出去的，只有恐惧，以及深深的绝望。
“霍霍~”
“霍霍~”
听到这般熟悉的叫喊声之后，白蛤蟆终于停下了输出，开始在虚空手舞足蹈。
这才是自己这一式之后，敌人应该有的正常反应啊！
每一次自己用完此式，战斗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了。
先前被跑掉的那个小剑客完完全全的，就是个意外。
那人类老头也是如此。
不过他虽然能穿透自己的力量，最终依旧死在了自己那英明神武的手段之上。
穿透又如何。
那根本不会有人去戒备的温度，才是自己那白炎，真正的杀敌手段！
……
“嘶啊——”
“草！”
“鬼东西！！！”
张多雨状若疯魔。
仅仅只是不小心松了一丝御灵盾，那白炎流到了自身，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的手，她的胸……
她的头颅，她的全身……
明明只有几息时间，自身那丰腴娇躯，竟然被消熔得只剩零星肉片挂骨。
血肉模糊已经没法用来形容张多雨被白炎浇灌之后的惨状了。
白骨森森，继而连白骨也消熔，才是被点燃之后的真实惨状。
“破！”
“给我破！”
张多雨用尽了一切手段。
可是灵元一调用，立马被焚毁。
天道一调用，立马被烧得堙灭。
她连一式灵技都没法用出来。
连一步，都无法迈出。
“怎会如此……”
放弃了挣扎的白骨精张多雨，只能剩下灵魂在哭泣了。
明明一身手段。
明明诸多重宝。
可是一被这白炎点上，全部被间接沉默了。
半点都用不出来。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谋老为何会死。
白骷髅的白炎，就是炼灵师的绝对克星。
连王座，只要被点上，也免不了身死道消的惨局。
“没了……”
肉眼完全被焚毁，可即便是双目失明，张多雨依旧可以锁定白骷髅的方向。
她从没想到，自己的王座一生，会终结在这白窟之中。
连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没能找到那白骷髅的主人，究竟去了何方。
但是，仇怨从何而来，就该从何而去。
“我和你拼了！”
她怒吼一声，用尽了全身力量，在一片白炎中点燃了灵魂之火，整个人化作一道灵光，冲射向了白骷髅手舞足蹈之地。
……
“自爆？”
徐小受看着张多雨臌胀而起的森然白骨，一下子明悟了什么。
王座自爆？
只堪堪窥伺那一下子便变得扭曲，继而直接崩解炸裂的空间。
他便能想象到，即便此刻二人距离张多雨尚有一段距离，一旦其自爆成功，必然也是被拉入地狱的下场！
“这是核弹吗……”
“跑！”
徐小受再也不觉着这天幕安全了。
他抓着小鱼的手，就想要直接送入元府，继而“一步登天”遁走。
可就在这时，一侧传来一道不以为意的浅淡之音。
“月默。”
鱼知温轻吐二字。
下一刻，那冲射到了白骷髅面前，连骨头都膨胀得裂开了的张多雨，像是被人从中间抽干了气体一般。
“嗤~”
她瘪了。
不仅人瘪了，连周遭那剧烈震颤的天道波动，都是直接蔫了。
“这……”
徐小受震惊了。
他这才又想起来，彼时张多雨想要扩出其界域之时，便是被小鱼这一式，直接打断了的。
现在，连王座自爆，也能强行压下？
“是啊！”
徐小受转念一想。
王座自爆，其本质上，不也正是接引天道之力，打得紊乱，最后直接炸掉自身道行吗？
而涉及到天道的一切攻击手段。
如若外界天道亏缺，自身之式，又如何成型？
无氧之火，怎能自燃？
徐小受侧目，发怔的看着身侧姑娘，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我说了，不用跑。”
鱼知温嘴角噙起了一丝笑意。
她知道徐小受在想什么。
难得这家伙有如此惊异之心，小鱼玩心大起。
她拍了拍徐小受的手，示意其放开自己，继而微微踮了踮脚尖，轻轻碰了一下面前青年那傻乎乎的脑袋。
“有我在，你不用怕。”
“躺好就行……”
鱼知温顿了一下，俏脸一红，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引发歧义，补充了一句。
“我带你飞。”
“受到呵护，被动值，+1。”
……
“咚。”
白骷髅一指就弹碎了张多雨残骸。
白炎之下，无人可有反抗之力。
哪怕最终对方想要自爆……
可自爆，谁没尝试过？
它白骷髅神，平生最得意的，根本就不是这不喜欢用的白炎，而是那一身王座之躯啊！
可能于别的生物来说，王座自爆，能造成很大伤害。
但对王座之躯来说，充其量，就是比较疼罢了。
而疼……
白骷髅表示，在它还小的时候。
疼，这种情绪，便已经被头颅里头那东西，给折磨得完全消逝了。
“霍霍~”
“霍霍~”
虽然不明白那人类为何最后选择了放弃自爆，但这并不影响白骷髅再度碾碎一个蝼蚁后的快乐。
它开始蹦跶，雀跃，旋转。
口中怪叫连连，十分开心。
显然，连续征战两个接近同级别的存在，对方，却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
这份战绩，极大满足了它的虚荣心。
“霍。”
怪叫到一半，白骷髅忽然停了下来。
它想起来了。
除了这两个蝼蚁之外，先前那个自己追踪着的更小蝼蚁，才是真正的首要目标。
可是，多了中间这两个插曲。
它一时竟连那家伙最后飞向哪个地方，都忘记了。
“吼吼！”
心里头抑郁得很，白骷髅发泄似的叫唤了两声，突然趴到了地面上。
白炎释放太多了。
它累了。
突然想要先睡一觉。
嗯，那就睡吧！
“霍阔阔阔……”
“霍阔阔阔……”
……
“结束了。”
徐小受听这呼噜声微微失神。
他从没想过白骷髅会这么强。
只需要小鱼和它打一下配合，竟然能直接灭杀两大王座。
张府两个家伙的出现，别说两败俱伤了，甚至连丁点伤害可能都没打出来。
徐小受深知宗师之身本身就有可观恢复力。
所以，白骨巨人的王座之躯，可能在这两战之后，消耗的，仅仅只是一些体力，以及些许精神力罢了。
“睡觉吗？”
“哈？”
鱼知温震惊的回眸。
徐小受一怔，继而指着远方道：“我是说，它好像累了，是开始睡觉了吗？”
小鱼这才从调戏完徐小受的晕乎快乐中回过了神。
“噢噢，好像是的。”
“它有火，在这里睡，应该不冷。”
徐小受：“……”
我什么时候想关心它冷不冷了！
无奈的捂住脑门，徐小受“感知”探到了地上的几个战利品。
白骷髅完全看不上的东西，他可是眼热了好久。
那鞭，那盾……
还有一个来自于张府老头的，没有被白炎烧毁的戒指。
此刻，就都坐落在白骷髅那趴睡着的身躯的不远处。
“你想要它们？”
鱼知温总算神智清醒了，问道。
“嗯。”
徐小受可没把握自个儿跑出去。
这里有天幕，有遮掩，他不被发现，所以没事。
一旦擅自跑出去。
哪怕这白骷髅此刻属于睡眠状态，估摸着一下子就能反应过来。
再怎么说，这家伙也是一个王座级别的存在。
哪怕没有灵念，没有感知，更加没有多少脑子。
可基本的意识，肯定是有的。
“王座戒指……白炎出现得突然，那老头，定然还有很多宝物没出。”
“张府没落，说不得，他更加是有可能带着全部身家，直接来白窟找人的！”
“所以……”
徐小受一想到此，眸子都火热了。
“可以吗？”
他目光灼灼，望向鱼知温。
“可以。”
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大月凌空”天机阵之内，拿一件东西，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仅仅一个小结印，地面甚至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惊起，那戒指，便是消失了。
“喏。”
鱼知温将戒指递过。
徐小受兴奋的伸手，却是突然止住了。
按理来说，这场战斗几乎全程都是小鱼在出手，自己就是个划水的存在。
怎的到最后，战利品，又要落到自己的手上？
人性都是贪婪的，可再贪婪，也要有个底线吧！
先前自己出手，小鱼旁观之时，她可是也什么东西都没拿啊！
“给你吧。”
“这次我是打酱油的，这东西不应该落到我身上。”
徐小受选择了拒绝。
虽然痛心，但人还是要有点原则。
“我不需要。”
鱼知温眉头一蹙，将戒指拍到了徐小受手上，“况且，我也仅仅只是出力左右了一下战局。”
“伤害是白骷髅打的，人，也是你终结的。”
“按理来说，这戒指，就应该是你的。”
徐小受怔了一怔。
“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反手就将戒指重新拍到了小鱼的手上，“但我不能收，没有你的左右战局，根本就没有这场胜利。”
“我不需要。”
鱼知温倔强的将手一翻，戒指落到了徐小受手上。
“你需要。”
徐小受握住她，再一翻，戒指回落。
“我不需要。”
再翻……
“你需要。”
再落……
“我看不上。”
“你看……”
徐小受怔了一下，“这。”
看不上？
哈？
看不上？！
你不按常理出牌！
小鱼红唇一噘，神气的终结了这场无意义的争辩。
她抓着戒指，作势欲丟。
“你要是不想要这戒指，我就扔了。”
“哎哎哎！”
徐小受急了，一把扯住这妮子的手，眸子一瞪，“你败家呢！”
“我家大业大，也有家可败！”
“你！”
“所以你拿着。”
小鱼眸底含笑，直接将戒指放到了徐小受掌心之中。
“我……”
徐小受抓着戒指，心里头百味杂陈。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独自拼搏。
所有的东西、资源，更加是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哪怕有桑老在后，那老货基本也没有很多物质加持。
相反，精神上的折磨，美名其曰的锻炼，倒是很多。
可如今。
第一次尝到了划水躺赢的滋味，末了战利品还被分配给了自己，徐小受心里头不由升腾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很多年轻人不想要努力了。
这种食髓知味的感觉，真的太容易让人上瘾了。
也许，不再靠自己一个人，选择去吃软……咳，选择一个伙伴，一路有贵人相持。
这，才是这漫漫炼灵路上，应该有的正确之道？
“小鱼……”
徐小受眸中有泪花，声音充满了感动。
“嗯？”
鱼知温脑袋一歪，星瞳含笑，柳叶弯眉。
“你真的看不上这个戒指吗？”
“嗯。”
“那……”
徐小受戚戚的望着面前姑娘，看着那张绝世容颜，再一指地面，“那两个东西，你应该也看不上吧？”
鱼知温：“……”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看不上！”
她没好气的道了一声。
手一挥，地上的两件重器就到了徐小受手上。
“谢谢。”
徐小受诚挚感谢。
这是做人的最基本礼貌，收了好处，就要感谢，还要补充感谢：“你是一个好人。”
“……不用客气。”
鱼知温也不甚在意，她此行的目标，永远只有一个。
任何现阶段的投资，都是最终掰走徐小受这根大梁的有力工具。
更何况……
看着这家伙比自己软了，鱼知温心里头就有一种十分舒畅的感觉。
什么感觉她说不出来。
但很舒畅，就对了。
徐小受喜欢？
送！
徐小受想要？
给！
只要你最后，这个人，是跟着有四剑，一起回到圣神殿堂的。
一切，就是美满！
“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做？”
鱼知温看着徐小受美滋滋收起了的东西。
“能走吗？”
徐小受目视那已经熟睡了的白骷髅，正色道：“你的灵阵，能否困住它，继而让我们两个跑掉？”
“可以。”
鱼知温点头：“白骷髅战力虽高，但灵智比人类差太多了，估摸着天机阵的阵纹即便显露了，它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困住它，就是一道命令的事情。”
“主要是，它被困住了，我们要往哪边走？”
鱼知温记得徐小受是有目标的。
如果她没猜错，这目标，应该便很有可能是面前这个大块头。
但是……
不现实了！
见识过这玩意的真实战力之后，鱼知温知晓，即便是徐小受，也定然没法完全战胜它。
更别说取它脑壳里的火种了。
“走……”
徐小受呢喃一声，沉思了起来。
烬照大火种，短时间内估摸着肯定是拿不到了。
真正要想战过这大块头，肯定得等找到了戒宝再说。
那个时候，一定也要让这货也尝一尝苟命逃窜的滋味……
所以眼下。
打不过的话，跑往哪边呢？
徐小受视线环顾四周，最后定在了来时的方向。
“屈情儿说的那阵，那异宝，不出意外的话，便应该是这大块头在镇守。”
“既然这家伙现在累得连家都不回了……”
“去哪里，不是显而易见？”

第484章 他叫闻明
八宫里之外。
荒野之地。
红衣的军帐在冷风中簌簌作响。
雨哗哗的下。
近些日子以来，除了白窟异次元空间开放那日，其余几乎都是连绵不绝的下雨天。
此方天地本就颇显荒芜。
随着白窟开放，逗留的人员锐减，四处更显阴森。
“嗡！”
副帐之中，一盘圆轮突然剧烈颤动，震醒了昏昏欲睡的看护红衣。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披着兜帽，双手蜷在衣袖之间，口中哈喇子本随着瞌睡飞流直下。
可当这圆轮巨震之时，他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般，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
“来了？”
红衣面目有些难以掩饰的慌乱。
白窟红衣主理人兰灵曾经说过，这一个“天元探灵盘”，所探的便是斩道之上的偷渡者。
方圆三十里之地，只要有超过这一境界的人出现，天元探灵盘能瞬间感知得到。
眼下，兰灵、信和守夜尽皆入了白窟。
此地能理事的，仅剩一个黑魂大人。
“来人，快去请黑魂……”
红衣男子只叫了一般，营帐大帘立马被一只黝黑的铠甲之手掀开。
“黑魂大人！”
男子立马弯身一躬。
“何事？”
黑魂是个全副武装着黝黑铠甲，完全看不清面庞的男人，声音沉闷有力。
别人用来穿的红衣，只堪堪被其披到了肩膀之上。
那长得足以拖地的袍裾，在他那孔武有力的高大身材之下，只勉强触及到了小腿，随风飘动。
他一低头，便是入了营帐。
身后四个红衣鱼贯而入，侍立左右。
“轰隆”一声作响，九天之上银蛇舞动，雨势更加大了。
“天元探灵盘，动了！”
红衣参安看着那足足比正常人高了两个多头颅的黑魂大人，心头一定，一指圆轮，声音稳定了下来。
黑魂那藏于头盔之下的双目凝望过去，却见那盘圆轮安静无比。
“你确定，它动了？”
他声音再往下一低，参安便是感觉到腿脚一软。
“真的动了，方才肯定有动过一次，我不可能看错。”
“你方才在做什么？”黑魂回头。
“我……”
参安面色一下子涨红了。
自己方才在睡觉。
因为日夜忧思，担惊受怕，一直怕这玩意动起来。
所以，看到的是错觉？
“不会是错觉！”
参安郑重其事道：“虽然我方才有些打瞌睡的状态，但是……”
“打瞌睡？”
黑魂的声调拔高了一些。
身后四个侍从的红衣同时眸子一抬，营帐之外寒风呼簌，直接将漫天的杀气送入了这方小空间之中。
参安坚强的外壳直接破碎了。
他咚一声坐回到了座椅之上。
但一想到黑魂大人还是站着的，自己又怎能坐下？
腾一下起身，他上前一步，手往后撑住了座椅靠背，这才让自己整个人立直。
“我绝对没有看错！”
“‘天元探灵盘’动了，还是巨震，也就是说，有可能不止一个斩道入了白窟地界。”
“此刻，方圆三十里之地，应该大加搜寻。”
“我打瞌睡是有错，但也应该在事后领罚。”
他强自让自己的头颅撅起来。
但语气，却是随着空气中的冰冷杀意而愈发减弱。
“你在教我做事？”
黑魂不见动作，整个人直接穿行到了参安身前，一把将其脖颈拎了起来，直至手中之人涨得面红耳赤，这才森然道：
“你们这帮人，就是给兰灵惯的。”
“好好的一个红衣组织，愣是养成了如此懒散惫态，成何体统！”
“砰”一声响，手上灵劲击出，参安整个人如倒飞炮弹一般，在空中喷出了一口血，继而砸到了营帐的结界壁障之上。
“噗。”
人体滑落。
参安只觉喉咙像是被捏碎了一般，再度喷血。
“红，红衣的力量，可不是用来打自己人的！”
咳嗽两声。
参安重新抬起的头颅中有着愤懑之色。
说话虽然艰难了。
但语气，却是强硬了些。
“这就是你黑魂为什么被罢黜的原因。”
“如若是兰灵大人在此，定然不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出手！”
他在心底愤愤的发狠。
“出手……”
黑魂嗤笑一声。
“该赏则赏，该罚则罚。”
“你险些误事，还想着要将功补过，事后再罚？”
“天底下，如若有这等好事，那行害之人，岂不是及时从良，都可以被天地原谅？”
“可笑！”
手指轻轻拂过偷窥。
幽暗空间中，黑魂的目光冷到可以噬人。
他越过身侧几人，径直来到了圆轮之前，身形定住，心头思忖起来。
“王座感知不可能有误……”
“兰灵那娘们虽然做事墨迹，但灵阵之道，也没得说……”
“所以，斩道，亦或是太虚吗……”
黑魂双手放到圆轮之上，灵元注入。
在片刻嗡响之后，虚空投射出了一道光幕。
“三个人！”
这一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画面中的三个人影给夺走了去。
可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几人面庞，画面一抖，直接消逝。
连带着剧烈颤动的圆轮，都是重归平静。
“察觉到了？”
黑魂心神一凛。
相隔如此之远，有天道作为掩饰，那三个家伙，竟然还可以如此敏锐的察觉到“天元探灵盘”的存在！
“我就说了真有人……”
大喜的参安话还没说完，黑魂一道目光扫过，他瞬间哑火了。
“闭嘴，渎职之人！”
雨哗哗的下，场面一时安静无比。
“黑魂大人，您如何打算？”
身后四大红衣忍不住出声了。
虽说因由白窟归集而来红衣各成一派。
但是面对白窟这等意外屡存之地，必要时刻，大家总归是要团结在一起，才能够解决问题的。
“三大斩道……”
黑魂直接将情势往最坏方面想。
如若是三大斩道的话，那自己，最多只能抗得住两人。
余下的那个，若只是交由此地十数王座去应付的话。
估摸着就算最终能成事，也要死伤无数。
黑魂心头一定，抬首，面对着身前四人道：“先封锁此地所有空间，防止偷渡，再将八宫里防护灵阵开了，余下的，跟我去……”
他的话音突然止住。
“去哪？”
四大红衣齐齐一怔。
这话，怎的说一半，就不说了？
“就方才那个画面……黑魂大人，莫非已经判断出他们在何方了？”有人出声问着。
“哟！”
帘帐之外，突然传来一道高亢的声音。
“这都多久了，还没发现人家呀！”
“莫说是你们的黑魂大人了，就是你们几个傻憨憨，此刻，也应该知晓，人家在何处了呢。”
“谁！”红衣惊悚回头，灵劲直接将大帘打得粉碎。
可是门外除了瓢泼大雨，半丝人影都无。
“在这。”
高亢的男音出现在了里头。
四大红衣同是侧目，却见一个身材极为窈窕的红裙男子，半蹲于那虚趟在地的红衣面前，缓缓伸出了兰花指。
“起来呀，地上怪凉的，人家给你搭把手。”
参安吓得整个人都抖了两抖。
明明人已经到了眼前，他竟是待得声音出来了，才完全发觉这人的存在！
斩道！
绝对是斩道！
这人对天道的感悟，甚至有可能达到了斩道之巅，和黑魂大人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砰”一声响，参安屁股下面的地板直接炸开，整个人就要飞射向黑魂大人的所在。
这个时候，哪有什么红衣派系可言？
能让自己活着，就是最好的主理人！
然而身形还没飞射出去多远，参安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扯住了自己的衣襟，直接将身形拽回。
“跑什么跑？”
“是人家长得不好看，吓到你了吗？”
参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红裙男子的大腿之上。
这男子红裙开叉老高。
他一坐在座椅之上，一双美轮美奂的修长玉腿，便是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参安只堪堪用屁股碰着，便能感觉到底下那男性荷尔蒙的绝对热量。
再加上耳畔那娇滴滴的声响……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一身鸡皮疙瘩从脚到头，直接炸起。
“咯咯咯，你是在害怕吗？”
红裙男子掩嘴轻笑：“不要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
他话音突然一顿，视线定格在参安的面庞之上，整个人像是呆滞了一般。
“哥哥，你长得好俊……”
“滋——”
这一下，参安感觉自己不仅是肉体上起了鸡皮，连带着灵魂都像是被冰水敷碰上了一般，一时差点升天。
“草尼玛的，给老子滚！”
参安奋力一挣，却是发觉自己躯体之上的力量，已经是完全用不了了。
像是灵肉分隔了一般。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软软的在对方愈发抱紧之下，一点点沉沦。
“卧槽啊！”
“这特么是发生了什么？！”
“黑魂！”
“黑魂大人，救命啊——”
参安咆哮着。
可是最终发现。
无论是自己口吐芬芳，还是大行呼救。
所发出的声音，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听到！
“黑魂……”
他绝望了。
天道！
这是天道隔绝之力！
在这等绝对掌控之下，自己王座修为，甚至连半分反抗之都做不到。
这就是真正的斩道强者。
一种王座靠数量，永远也抵抗不了的绝世存在。
“黑魂大人，参安他……”
四大红衣看着红裙男子怀中的参安，彻底被惊到了。
从那红裙男子靠近，参安飞起，到飞入那家伙的怀中，一切都是如此的流畅自然。
他们甚至都要怀疑参安是奸细。
这红裙男子，就是他叫来了的。
黑魂没有回应。
四人都意识到不对了。
“黑魂大人？”
再度呼唤了一声，黑魂依旧没有反应。
这下子，所有人都慌了。
“警报！”
“敌袭——”
提醒和求救瞬间响彻了虚空。
可是往日里，只要自己喊出声，必然会有所回应的红衣营帐基地。
此刻，毫无声息！
“完了……”
四人心头同时一凉。
这次来人，竟然不是普通斩道。
而是斩道之中，对天道运用到了最高境界的存在。
这等人，别说是王座了。
普通红衣斩道过来了，估摸着也是送死的份吧！
他们此刻，只能寄希望于面前的黑魂大人。
“黑魂大人！”
“黑……”
“吵死了吵死了！”
红裙男子正在帮参安擦拭面庞之上还不曾抹净的口水，被这几个聒噪的家伙吵得白眼直翻。
“你们的黑魂大人，自顾不暇了都，哪有空救你们？”
他一挥手，虚空隔绝解锁。
四大红衣同时惊住了。
只见黑魂头顶之上，一颗足足数百丈大小的幽暗龙首，此刻正半神入营帐之顶。
龙口大开。
其下，便是被无尽涎液淹没了的黑魂大人。
“这……”
观这情况，岂不是龙首一合，黑魂便要身首异处？
四大红衣面色瞬间惨白无比。
这是何等存在？
连黑魂大人，也是在不知不觉间，直接被拿下了？
这还是斩道吗？
莫不成，来人，已经达到了那一个至高的境界？
太虚？
“黑魂哥哥~”
红裙男子终于是将目光对准了面前的盔甲男子，轻轻的呼唤了一声：“好久不见。”
“说书人……”
黑魂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他预想过来人的强大。
但根本不会想到，这来人，竟然会是彼时在中域撩到世局动荡的圣奴中人！
圣奴九座，个个修为通天。
而面前的说书人，位列第七把交椅。
这等存在，又岂是自己可以抗衡的？
哪怕明知道眼前之人还不曾上到太虚。
但是斩道和斩道之间的差距，又岂是零星半点？
至少，要成太虚前的九死雷劫自己不敢去碰。
这说书人，光看这番天道感悟，恐怕距离最终劫难，都是不远了！
而他能出现在这里。
那就代表着，整个营帐之内的红衣，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过来支援了。
可是……
黑魂懵圈了。
方才在圆轮之中看到的三个人影，必然有其一个。
可为什么，远在几十里之外的人，可以直接精准传送到红衣营帐之中，却连大阵都没有触发警报？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亦或者是，红衣之内，真的存在有奸细？
“黑魂哥哥，别猜了。”
说书人抱着的参安，挪了一下坐姿，这才一指圆轮，道：“先给我把投影开了吧，我要看看我的哥哥到哪里了。”
黑魂气得发抖。
他感觉受到了羞辱。
前一刻还觉着自己可以以一敌二。
现在他觉着自己简直就是秀逗了。
这哪里是自己能以一敌二的存在？
这是上去扯根头发下来陪葬，都完全做不到的事啊！
“开呀！”
说书人撩拨了一下红裙，让自己的玉腿受光，光泽亮人，赏心悦目。
黑魂试图挣扎，但这个念头一动，面前红裙男子便又开口了。
“别想着找人啦！”
“你们的白衣援手还没到，此刻，你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你要是不配合人家，人家就把他们一个个都剥光，连你一起剥光，然后绑在这里，等红衣出来营救。”
他顿了一下，道：“放心，我哥哥说了，不能杀人，所以你只要配合，他们都不会死。”
“但不配合……”
“嘻嘻！”
说书人掩嘴轻笑，视线在几大红衣身上流转，露出了兴奋的光芒。
黑魂沉默不发。
他扛着头顶的龙首，缓缓上前几步，伸手碰到了圆轮。
说书人适时从胸脯之中掏出了古籍，放在了参安的脸上，笑吟吟看着他。
黑魂迟疑了一息。
“刷！”
光幕出现。
淅淅沥沥的雨声重归传入了营帐之中。
“嚯！”
在场其余几大红衣，这才感觉自己从另一个空间中被释放了出来，大口喘着粗气，面上惊魂未定。
“识趣。”
说书人赞了一声，低头看到了参安。
参安只觉自己还不如不被放出来。
灵魂一回到肉体，他感觉身下那双玉腿传来的热量，几乎要把他烫伤。
“我……”
“哥哥，你不需要说话。”说书人抚上了他的面庞。
“嘶！”
参安还没动，远处的四大红衣齐齐身子一抖，倒吸凉气。
这……
还好还好。
还好被看上的，不是自己四人！
这还真尼玛的……到底是值得庆幸，还是不值得庆幸啊？
“嗒嗒嗒。”
画面清晰具现之后，轻微声响传了出来。
众人齐齐回头，目光定格到了圆轮之上。
下一秒，所有人面上浮现出了震惊之色。
只见荒芜地面上走着的，依旧还是三个人！
除了为首的蒙面人之外。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个腰间别着小斧的老者，以及……
红裙男子！
众人偏头，简直不敢相信。
这红裙男子，分明就坐在自己面前，怎的画面里头，还有一个？
面对这般瞩目，说书人似乎娇羞了一般，兰花指遮住了俏脸。
“这么看人家……”
“人家好看吗？”
“嘶！”
几人同时别过脑袋，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生怕下一秒就会引人犯罪。
黑魂死死盯着画面，半天说不出话来。
圣奴首座！
圣奴四把手，岑乔夫！
圣奴七把手，说书人！
这一个放在中域任何一处禁地中，都足以掀起惊天波澜的阵容，怎的，就出现在了区区白窟？
一把有四剑，有如此吸引力？
还有……
他偷偷瞥了眼已经抚摸到了参安胸膛上的红裙男子。
“身外化身吗……”
“这，不是半圣才能掌握的手段？”
……
“哥哥~”
“哥哥，到了到了！”
说书人一指前头倒塌的八宫里镇门，兴奋挽住了蒙面人的臂弯。
“情况怎么样了？”岑乔夫头都不回问道。
“哥哥，前面应该就是八宫里了，我们赶了这么久，终于是赶到了呢！”
“开不开心？”
说书人微微屈身，扬起了头颅，满眼星星看着蒙面人。
岑乔夫嘴角一抽，憋着气道：“说书的，老夫问你，情况怎么样了！”
“快来快来，这里竟然塌了，好像也不是被雷劈落的呢，应该是先前有人在争斗。”
“还有那里……”
说书人指向远方，“人家看到了传送阵的位置了。”
岑乔夫：“……”
他微微捏紧了腰上的小斧头。
蒙面人将手往后一摆，制止了他的行动。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沙哑得像是被电锯锯过一般的声音，刺得画面外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挺好的，我们正看着我们聊天呢！”说书人巧笑嫣然。
岑乔夫终于忍不住了。
“说书的，你他娘的能不能说人……”
蒙面人突然一抬手。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
“怎么了？”
岑乔夫一惊。
“哥哥，怎么了？”
说书人担忧说道。
“没事。”
蒙面人放下了手：“你们有点吵。”
“……”
岑乔夫落寞了。
“嗯~”
“哥哥你真坏！”
说书人粉拳一捏，就要敲蒙面人的胸口。
后者一个闪身，直接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八宫里镇门残骸处。
“哎呀，哥哥，等等人家嘛！”
说书人手肘一夹，兰花指一翘，一扭一扭的小步跑过去了。
岑乔夫目睹一切，牙齿咬得咯嘣响。
连带着脖子上的青筋，都是憋得差点炸开。
“莫看莫看……”
“不气不气……”
“呼。”
“吸！”
“老樵夫，你又在说人家坏话！”说书人在雨中蓦然回首，羞怒道：“人家可是一直在看着我们的！”
岑乔夫差点一斧子怼着这红裙的脸斩去。
“别吵。”
蒙面人在前头二度出声。
他蹲下了身子，捏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
“怎么了吗？”
这一下，二人都不敢乱来了。
首座如此言行，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剑气……”
蒙面人浑浊的眼眸中多了一丝笑意，“他果然来了。”
“谁？”
说书人敏锐的抱住了蒙面人的手，醋意横生，“男的女的？”
蒙面人一把抽开手，挪动步伐，道：“男的，你应该喜欢，一个很俊俏的小伙子。”
“哦？”
说书人眼睛一下子放光了。
“什么人，竟然能劳得哥哥如此赏识，人家要去看看他？”
他顿了一下，道：“但是哥哥放心，我只是看看，不会让你吃醋的。”
蒙面人：“……”
“没事，你尽管去，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最好，你是能将他完全带回来。”蒙面人眸中笑意更甚。
“哦？”
这一下，连岑乔夫都惊讶了。
剑气？
小伙子？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彼时夜闯天桑灵宫时，撞到的那个刺猬。
能让首座那般盛情邀请，却依旧拒绝之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所以，那家伙，还是一个剑修？
可天底下剑修，能入首座法眼的，目前，只有一个泪双行啊！
那刺猬……
“带回来？”
说书人高亢嘹亮的声音刺透了所有人耳膜。
他有些不敢置信。
带回来的意思，只能是带回圣奴。
所以，那个被哥哥看上的小家伙，已经优秀到了这种地步？
“他叫什么？”
明明没见到面，说书人却感觉自己已经心跳加速，怦怦作响了。
“先进去再说，到时候兵分两路。”
蒙面人说着，看向岑乔夫，“不走传送阵了，直接斩吧！”
岑乔夫点头。
说书人却不乐意了，他一把摁住了岑乔夫抽斧子的手。
“哥哥！”
“先告诉人家嘛，他叫什么？”
岑乔夫脸色一黑，只觉自己被玷污了一般，触电似的直接弹开：“说书的，你的脏手不要碰到我！”
“嗯哼，我就碰，我就碰！”红裙男子怒着就要抓老樵夫的手。
“给老夫滚——”
“我摸，哎呀，真粗糙！”
“我！我斩了你！”
“来呀，来追我呀~”
“……”
蒙面人头疼了。
这就是说书人突然跑来后果。
两个不对付的人一起行动，总归是让人头疼的。
“他叫什么？”
说书人跑着跑着，再度跑到了蒙面人身后，抓着他的肩膀，在耳畔吐气如兰。
“说嘛说嘛！”
眼眸包含期待，说书人催促：“他叫什么？”
蒙面人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机灵，像是祭出挡箭牌一般，脱口而出道：“闻明，他叫闻明，十分优秀，你可以去见见他！”

第485章 骑着阿戒的人
白窟。
两个相似身高，且均十分之矮的蒙面草笠人闲散的走在路上。
“阿戒阿戒，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到头啊，这白窟也没地图，也没徐小受，完全木有方向呀！”
“……”
“阿戒阿戒，你说你徐小受，也就是你麻麻，现在在哪里啊？”
“……”
“阿戒阿戒，你怎么不说话？”
“……”
阿戒终于头微微扭了一下。
“麻麻……”
木子汐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也没想过进入白窟里头的传送阵，竟然会是随即传送。
这一波直接让她和徐小受分离。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往何处走好。
在路上偶遇阿戒，还是一个巧合。
这家伙像是呆瓜一般，也不说话，就默默的抱着胸杵在原地，好像在遵守着什么命令。
其身侧躺着七零八落的白骨碎片，还有一众断裂兵刃。
想来，即便是阿戒，入了这白窟，也经受了许多攻击。
木子汐不同。
入了白窟，像是有着什么神秘指引一般，她几乎没有遇见过敌人。
且每过几个时辰，便能看到远方有一个虚幻的空间裂缝。
那里似乎传达出了一丝意念。
不外乎就是要让自己去瞧瞧。
可木子汐怎敢？
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一出来，她就想到了自己吞下的所谓“世界源点”。
对于深处的召唤，一开始，她确实也有着心动。
毕竟，那可能是可以让自己直接蜕变的力量。
但是……
“继续往前。”
脑海里另一个声音时不时的出来烦人。
只要自己有一改方向的冲动，那家伙必然会出现。
这是一个女声。
和自己的风格完全相反，充满了一种魅惑、神秘的味道。
“姐姐？”
木子汐尝试性的在心里头呼唤了一声。
可自从这股神秘意识苏醒，她只和自己对话过几次。
余下的，只有自己偶尔出现什么重大失误决策的时候，她才会偶然出现。
“你又是谁呀……”
木子汐郁闷了。
她从不曾想过，一个身体里面，竟然会有第二个意识存在。
好在那个意识似乎不会干扰到自己。
可这份似乎，似乎也在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转变。
严格意义上讲，上一次吞了“世界源点”之后。
对方，就变得更加强大了。
或者，不能说对方……
应该说“我”！
“开！”
木子汐藏在斗笠之下的眼皮一抬。
蓦然间，本该天真无邪的双眸涌出了一股黑白雾气。
一阴一阳，一正一邪。
当这双眼睛出现的时候，木子汐能清晰感知到这方圆数十里的任何天道气息。
明明还不曾到达宗师之境，可心里头却升腾出了一种“宗师亦不过如此”的感觉。
小姑娘捏紧了拳头。
双眸异状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分成了两部分。
若是调用白色的力量，她能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似乎化作己用，无穷尽也。
若是调用黑色的力量……
木子汐不敢去触碰这股力量。
因为一碰，她便是感觉到另一个意识在疯狂苏醒。
她，似乎想要占据自己的所有！
“神魔瞳……”
小姑娘呢喃出声。
这双眼睛唤作“神魔瞳”，也是记忆中得知的。
当“世界源点”被吸收到一半之后，她便能完全掌握这股力量了。
而如若她没有猜错的话。
这股力量的初次觉醒，是自己在天桑灵宫之时，那个瞎子攻入之际，发了一次高烧……
那一次高烧之后，似乎还解开了院长大人的禁锢。
彼时所用的，应该便是这“神魔瞳”的力量。
可……
“为什么？”
木子汐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为什么会发高烧？
又为什么可以解开院长大人的禁锢？
还有，那瞎子……
木子汐陷入了沉思。
“我和他有关系吗？”
不怪她这般多想。
着实是因为彼时叶小天被禁锢之际，双目之中，那一黑一白的雾气，真像极了此刻自己的“神魔瞳”。
“徐小受……”
木子汐失落的嚷嚷着。
阿戒太闷了。
她需要一个徐小受过来耳边吵一吵。
有机会的话，似乎还可以解决一下自己的烦恼？
“继续向前。”
脑海中那一道声音又出现。
果然，自己的想法又得到否定答案了？
木子汐一倔。
“我就要和他说！”
“继续向前。”
“我偏不，我要往左边！”
“继续向前。”
“我后退！”
木子汐退了一步。
“哎哟。”
下一秒，她立马抱住了脑袋。
好疼……
她又作妖了……
呜呜呜，徐小受，我被人欺负了，你在哪里……
……
“砰砰！”
极远之地，时不时的轰鸣声响起。
运极了“神魔瞳”的木子汐想要一窥究竟，但她的实力太低了，根本不曾发挥这双眼睛的多少力量。
前头，除了白骷髅，就是荒地。
“这么大的爆炸声，应该是徐小受……”
“先前那一次巨响，大几率也是他搞出来的，可是，去得太慢了……”
木子汐很忧伤。
上一次她赶到的时候，那里只剩一个超大的坑，和无数战斗爆破的痕迹。
观那惨状，定是徐小受搞出来的无疑。
奈何，为时已晚。
“走，阿戒，去找你麻麻！”
木子汐心头一定，再不顾脑海中那刺痛之感，拍了拍阿戒的肩膀，大踏步往远方爆破之地走去。
“麻麻……”
阿戒低头看着被拍的肩膀，眸中红光大作，手差点就解除了抱胸之态。
但它想起了徐小受的叮嘱：
“一、如若出了意外，我不在身边，你不可妄动，抱胸原地等我即可，非他人出手，不得引战，否则我就不理你。”
“二、我的朋友，也就是你能够经常看见的人，哪怕是碰了你，你也要理解成开玩笑，不能乱来，否则我就不理你。”
“三、不要叫麻麻。”
阿戒依稀记得自己用一句“麻麻”肯定了麻麻的要求。
麻麻却是抱头扶额，一脸对牛弹琴的模样。
它其实记住了。
真的。
……
“阿戒阿戒，快跟上呀，要见到你麻麻了！”
木子汐在前头赶着，一回头看到人没跟上，她立马招手。
“麻麻……”
阿戒呢喃了一声，突然放下了手臂，双目中的红光大作，直接射穿了草笠。
“阿戒？”
木子汐吓了一跳。
她也响起了徐小受对自己和辛咕咕的叮嘱：
“如若白窟遇事失散，在没有我的时候，你们遇到阿戒尽量避开，记住它方位等我过去就好。”
木子汐却其实不惧。
阿戒一直都很乖的。
就是此刻的反常举动，有些出人预料。
“怎么了？”
她寻声问着，迈步走到了阿戒身边。
“麻麻……”
阿戒定定的望着她，突然扭头，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谁？”
木子汐警觉的望了过去。
就见视线尽头处，一个身高和自己二人差不多的小和尚，缓缓走了过来。
这小和尚身披红色袈裟。
脖子上挂着的，是一串玄色佛串。
佛串奇大。
每颗佛珠都足足有他半个脑袋那么大。
足足十八颗佛珠相连，几乎要垂到地上了。
如此巨大的佛串，不出意外，应该是偷他师父的……木子汐想着。
小和尚手中还提着一把禅杖。
禅杖是黑色的，上头似乎萦绕着滔天的魔气。
仅一眼，木子汐便感受到了一种同源气息。
她的神魔瞳中的一半，也是这种力量。
视线继续往后，小和尚那矮小的身材，根本遮挡不了其背上背负着的那一口戒刀。
戒刀是金色的，佛光灿灿，光彩逼人。
就一眼，木子汐便觉这东西贼贵。
要是拿去卖的话……
“阿弥陀佛。”
明明不曾迈开两步，小和尚却已经走到了二人的跟前。
他在三丈之地外停下，微微并脚。
低头一瞧，将右脚超出的那一丝挪回，平行站立。
随后，小和尚扫了阿戒一眼，视线就放到了木子汐身上。
“这位女施主，你好，贫僧不乐。”
腰身一弯，不乐和尚施施然一礼。
木子汐听着这稚嫩声音中努力挤出来的老气横秋，直接乐了。
“不乐大师你好，你是迷路了吗？”
“大师？”
不乐小和尚刚想要开口，听到这个称谓，微微发怔了一下。
下一秒，那唇红齿白的面庞完全藏不住心头的得意了。
唇角一咧，不乐小和尚的眉眼就欣喜得弯成了一条线，还有很多鱼尾……嗯，笑纹！
“不敢当，不敢当，大师我……大师贫僧是不敢当的。”小和尚努力憋住笑意，但根本藏不住。
“你的打扮，就很大师呀！”
木子汐虎牙一露，也是乐不可支。
这小和尚太逗了！
明明一副受到吹捧就会升天的表情，却还要装得如此深沉。
装就算了。
其言行举止，和那满面春风，完全是相违和的。
“女施主莫要叫我……叫贫僧大师了，贫僧担当不起的。”
小和尚将黑色禅杖往地板一插，捧着脸扭头向后，直待笑容消失，他才回头，一脸严肃。
“贫僧不是迷路的，是特意寻来的。”
“哦？”
木子汐眉头一挑：“你认识我？”
“不认识。”
不乐和尚庄重道：“但贫僧，是来给你化解孽缘的。”
“孽缘？”
木子汐掩嘴一笑：“不乐大师，敢问我身上有何孽缘呀？”
“唔……”
不乐和尚瞬间笑容又绽放了。
他再度别过头，用手尽量将面上笑意盖下，这才转头道：“很重的孽缘，来源于你的这双眼睛。”
“呃。”
木子汐笑容定格。
她重新审视面前这和尚，面色多了几分迟疑。
“你是谁？”
“贫僧不乐。”
“你不认识我，来找我干嘛？”
“消除孽缘。”
“我有没有孽缘，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要修炼。”
“……”
木子汐脸色一僵。
修炼？
靠消除别人孽缘来修炼？
东域乃剑神天，佛家子弟，似乎根本没有吧！
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该不会不是这个地域的人，然后是被白窟吸引来的？
“我没有孽缘。”
木子汐严肃道。
她拉了拉阿戒的手。
“阿戒，我们走！”
这个小和尚有大古怪，木子汐瞧出来了。
至少，单看他那一身装备，就不像是普通炼灵师可以拥有的。
还有，孽缘……
说的是自己的眼睛吗？
“麻麻……”
阿戒低头，久久凝望着木子汐别住自己臂弯的手。
它突然上前一步，转身，直接面向了这个小和尚。
小和尚对着它一礼，“这位施主，你并没有孽缘，贫僧不想度化……”
嗖！
一道风声呼啸，木子汐突然发觉眼前空了。
下一秒，她便是看到不乐小和尚身前，阿戒的身影蓦然出现。
再次，便是一记重鞭腿直接扫落。
“不可！”
木子汐大呼。
跟了徐小受这么久，她也知晓阿戒的丁点战力。
这一记鞭腿下去，对方不得是一个身首粉碎的下场？
他还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和尚……
“轰！”
预料之中的血肉飞溅并没有出现。
相反，战局之中，一道轰鸣声在黑色禅杖和阿戒小腿交碰之地爆开。
这一下，二人齐齐弹射往后。
阿戒退了三步。
不乐小和尚，退了三丈！
“这……”
木子汐瞳孔一缩。
好强！
不是阿戒好强。
是这突然冒出来小和尚，怎的战力如此变态？
在临死之际，肉身之上一道淡金色的佛念附体。
随后，那和尚凭借这一层防护，仅用一把黑色禅杖，便是轰退了阿戒？
“好强……”
不乐和尚也震惊了。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明明看着没有丁点修为，怎的肉身之力，如此强悍？
要不是关键时刻察觉不对，开了彻神念“愿力”。
仅凭师父留下的一杆“狱空魔杖”，自己甚至都不足以抗下这一击。
东域，同等身高之间，竟有如此强者？
果然，这地方，来对了！
除了师父遗命留下的“有四剑”要拿，估摸着这一趟，不会寂寞！
但是……
“出家之人，不伤无辜，我要度化的人是这位女施主，与你无关，还请速速退去。”
不乐放下禅杖，双手合十。
“麻麻……”
阿戒眸中红光大作。
对手！
这是对手！
它再度消失不见，下一次出现之际，已经来到了小和尚的身后。
“嘭！”
一拳轰击在了及时反应过来的禅杖杖身之上。
不乐根本没有刻意抵御，借助这般反冲之力，整个人直接扑向了木子汐。
“小树树，起！”
木子汐不慌不忙。
小手拍拍，参天古木突兀的从下方拔地而起。
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将那小和尚给顶上了高空。
“嘭！”
高空树冠却炸开。
不乐和尚在虚空一定，连半分迟疑都没有，挥舞着魔杖继续冲向了木子汐。
毫发无伤！
“固木爆……”
木子汐话音还未落，重新出现在不乐和尚身后的阿戒，一把就抓住了这家伙的脚踝。
一抡。
“轰！”
小和尚直接连带着禅杖，被砸到了数十丈地深之处。
“咳咳。”
“你好厉害……”
这家伙一身佛光，竟像是个没事人一般，拍了拍屁股就站了起来。
不能打下去……木子汐看到这一幕，心头立马有了定夺。
她是怕生，但从不惧战斗。
可此刻，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小和尚，战力却又如此之强。
这一场战，完全没必要打。
吃力不讨好不说，要是中途阿戒打上瘾了，忘记保护自己了……
一个近身，自己估计直接要凉。
“阿戒，跑！”
她立马焦急喊道：“先找到你麻麻再说。”
“不要跑，杀了他！”
脑海中，那个声音突兀的又出现了。
木子汐只觉“神魔瞳”的魔性力量大涌，几乎要将自己的意识给吞没。
“闭嘴！”
她恼怒的在脑海中斥责了一声，那股从灵魂深处疯涌而出的恐怖力量，直接被掐断了。
“我要去见徐小受，之后再说。”
“我不想和他打架！”
木子汐隐隐觉着自己的语气过重了，在心头解释了一番。
“杀了他。”
那道声音也弱了下来。
“杀他做甚？他又没做错什么，我也不一定能杀得过他。”
“我借你力量。”
“你借我力量跑吧，等我找到徐小受，就什么都不怕了。”
“……”
那道声音突然没了。
木子汐不再搭理，急冲冲扭头看向阿戒。
“阿戒，先走，等找到你麻麻再打！”
阿戒怎会答应？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徐小受的命令，谁能让它结束一场才刚刚开始的战斗？
“你要不走，徐小受要生气了！”木子汐气愤叉腰。
“麻麻？”
眸中红光突然一暗。
阿戒冷静了下来。
他扫了眼深坑中的人儿，身形一晃，直接出现在了木子汐身侧。
“麻麻……”
阿戒的语气有些急切。
似乎徐小受非见不可，这一战，也非打不成！
……
“想跑？”
深坑中的不乐和尚没想到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二人，说着说着就要走了。
他顾不得屁股上的痛楚了。
整个人一跃，直接提着黑色禅杖轰了下来。
“定！”
木子汐“神魔瞳”怒睁，一眼横了过去。
她只是突发奇想，想要测试一下这眼睛的力量。
不曾想……
“轰——”
虚空突然直接炸开。
一个黑色空洞俨然成型，无数空间碎片就这样飞溅而出。
“噗！”
魔杖直接被轰飞。
小和尚一口血喷出，整个人倒飞而去。
“……”
木子汐傻眼了。
她只是想要试试自己能不能一眼定人。
没想到只微微挪用了一下“神魔瞳”的力量，那方才还足以在力量上和阿戒比肩的小和尚，直接炸飞了？
“这是什么情况……”
怪不得。
怪不得那个声音会让自己杀了这和尚。
这“神魔瞳”，真这么强？
眼前画面一花。
木子汐突然感觉到了双眼发涩。
她一抹。
竟然发现自己掌心之中出现了血迹。
“流血了……”
心头隐隐发憷。
木子汐察觉到了使用这股力量的代价。
这样用下去，自己不会失明了吧？
那岂不是……连徐小受都看不到了？！
“跑。”
“先跑。”
“阿戒阿戒……”
面前模糊的画面令得木子汐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她匆匆摸着身侧，似乎磕倒了什么东西，再触摸到了一些个黏糊糊的玩意。
眼睛一眨。
画面突然恢复了。
阿戒的草笠显然被自己碰掉。
而自己的手，不知何时，也已经插到了这家伙的嘴中。
那黏糊糊的……
口水？！
“哎呀，抱歉抱歉。”
木子汐立马一缩手，直接从地上拾起草笠，一把将那噬人的红光给盖下，然后掩耳盗铃一般的用手在小裙子上擦了擦。
“我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也没看到。”
“麻麻……”
阿戒无意识呢喃着，双拳握紧，缓缓提起，最终……环手抱胸。
木子汐别过脑袋，踮起脚尖瞥了一眼远方。
那小和尚似乎还没恢复过来？
“先跑先跑。”
“找到徐小受再说。”
“这和尚，太古怪了，肯定不是个好人。”
她拉着阿戒，就要飞起。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飞行速度，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地中，似乎也快不起来。
“阿戒阿戒，你会背人吗？”
木子汐急冲冲问着。
“麻麻？”
阿戒似乎一怔。
它还不待反应，身侧这姑娘已经跑到了后面，继而一拍背部。
“哎呀笨死了，低一点！”
“麻麻？”
阿戒眸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红光，双手差点就松开了抱胸姿态。
可还不待动作，木子汐竟已经跳上了他的后背！
那可是……
连徐小受都不敢上去的背部啊！
“麻麻……”
阿戒麻木了。
它恰时松开的手，一时间攻击也不是，不攻击也不是。
“笨呐，勾住我腿弯，飞呀！”
“飞你都不会吗？”
“就是你刚才打人的那种速度，我指方向，你全力冲刺。”
木子汐将阿戒脑袋上那硌人的草笠拿下，一回头，“快点，他爬起来了！”
嗒嗒。
阿戒迷茫的别住了背上人的脚，往前走了两步。
“别跑……”
不乐和尚挣扎着爬了起来，面色无比虚弱，更有黑纹游走。
他不是被炸虚的。
是那一瞬间，“狱空魔杖”被敌人魔气勾得松动了一丝禁制后，释放的绝对力量，将其炸飞的。
“那小姑娘，到底是谁，为什么身上会有如此重的魔气？”
不乐疑惑。
很快，疑虑转变为坚定。
“不管怎样，我要……贫僧，贫僧要度化她！”
“我要修炼，我的‘愿力’还可以大涨，我一定可以……”
“我一定可以度化掉她，拯救师父！”
“不！”
不乐小和尚支起了身子，却是重新倒下。
他伸出手，手上也是有着魔纹缭绕，却依旧努力爬向“狱空魔杖”的方向，面上尚有七分倔强。
“不，不是我，是……贫僧！”
伤这么重？
木子汐一看这小和尚的伤势，突然不是那么惧怕对方了。
但看着这家伙随着爬行，魔纹逐渐被背上佛光大绽的戒刀吸收，继而面色开始红润起来。
她便是意识到不对了。
“这恢复力，简直就是徐小受二号！”
“快飞！”
阿戒迷茫的弯了弯腿弯，就要一跃而起。
“等等。”
木子汐突然摁住它的脑袋，视线溜向了后方。
“如果是徐小受在这里，对方又这么虚弱，他，会做点什么……”
视线定格在小和尚的目标之处。
显然，那一把魔刹滔天的禅杖，是个不凡之物。
木子汐突然一伸手，化作一道藤蔓，直接在不乐和尚爬行终点处，卷走了“狱空魔杖”。
不乐怔住了。
他扬起头颅，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不可！”
“你不可拿它，那东西，有魔气，普通人拿了会炸体而……”
不乐话音顿住。
因为木子汐一把抓住魔杖，就像个没事人一般，一拍阿戒脑袋。
“驾！”

第486章 灵熔泽一朝破阵，寻宝人争分夺秒
“我跟你们说，先前那一次大爆炸，炸出了一把名剑，最后被一个不知名的家伙给拿走了。”
“这次又是爆炸，还是连续爆炸。”
“观这规模程度，根本不亚于名剑出世的那次。”
“也就是说，此地出世的宝物，必然是很多把名剑。”
“再不济，也是很多种类似名剑那档次的宝物。”
“所以，你们跟着我走，定然没错！”
白窟之中，一众队伍浩浩汤汤往灵熔泽的方向赶去。
为首的白衣胖子神采飞扬，语气笃定，总结道：“在白窟，只要是爆炸，定然是异宝出世，谁先到，谁就能拔得头筹。”
“可是浩哥……”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看着有些贼眉鼠眼的矮个青年，他有些畏惧的问道：
“在白窟里头，只要是爆破，不应该第一时间联想到战斗么？”
“那么大的声音，还持续了如此之久，很有可能便是王座级别的存在，在互相厮杀。”
“我们现在过去，不就等同于送死？”
他这番话，显然也是众人心头的忧虑所在。
此言一出，紧随其后那十数人的队伍，皆是频频点头。
“阿泰啊，这就是你的不懂了吧！”
荣大浩拍了拍赵泰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所谓富贵险中求，哪里的宝物没有守护者存在？”
“正是因为可能有王座大战，我们才可以得出守护者已经被引出去了的结论。”
“在这种情况下，提前摸入它老家，不正可以使得利益最大化？”
赵泰还是有些犹豫，“可万一呢？那王座级别的大战，不管是守护者，还是入侵者，只要随便一个回来了，我们抵挡得住？”
挡不住就跑呀！
你们跑不了，我可以呀！
荣大浩在心头暗自翻了一个白眼，但他面上可不会暴露出来。
“你傻啊！”
“只要哪怕有一个回来了，我们立刻终止行动。”
“而一般这种情况下，守护者如若出去了，要么战伤，要么战死，即便它回来了，我已经集结了你们这么多人，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反之，如若是入侵者回来了。”
“让呀！”
荣大浩双手一摊，“他得大头，我们分一点汤喝，这般爆炸，总不至于只会出来一件宝物吧。”
“说不得，那灵熔……那里的泥土，都是香的。”
“我们只需要挖上一捧，便能种植出参天灵药！”
所有人为之心动。
确实，富贵险中求。
要不是抱着这般想法，哪怕面前胖子三寸不烂之舌如何厉害，依旧游说不到如此之多的人，组建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
“可浩哥……”
赵泰又迟疑了，嗫嚅道：“能引得王座大战，这入侵者，必然也是王座级别。”
“白窟，王座可进不来呀！”
“能进来的，要么是偷渡者，要么是外界疯传的，此次红衣的目标——鬼兽！”
“这种情况下，他会放过我们？”
“会放过我们这些个，见过了他脸，有可能将其暴露的蝼蚁存在？”
荣大浩心道你屁事还真多，问的问题也还真尖锐。
但一看到队伍后头又开始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的人群，意识到这个问题，也不能随意搪塞。
“你蠢啊！”
“如若是偷渡者，他们敢如此大胆在白窟杀这么多历练者吗？”
“这不是自个儿送死，将自身列入红衣的必杀名单之中？”
“而如若是鬼兽……”
荣大浩心头一悸，沉吟一下，低叹道：“如若是鬼兽，天命如此，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大家的造化了。”
看着众人一下子有些惊慌，荣大浩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
“但是！”
他话锋一转，“我们有玲珑石呀！”
“在白窟，玲珑石才是王道，只要这东西在，只需要短时间内，便能沟通来红衣。”
“那可是鬼兽的天敌！”
“再不济，关键时刻，捏碎玲珑石，你也能保住一命。”
“至于鬼兽……”
他无所谓的一笑，风轻云淡道：“如若白窟里头有那么多鬼兽，且还能碰巧让你遇上，那你这运气，也真的是没谁了。”
荣大浩扭头，看向了队伍不远处，一个身着洁净白裙的女子，谄媚道：“我说的是吧，莫姑娘？”
这单手端着小铜炉的白裙姑娘，虽说长相没有惊艳绝伦。
但那气质，绝对是他荣大浩游历五域见过的，最最独树一帜的。
那份恬静、淡雅。
那有如高山雪莲般不可亵渎的空灵之气。
那不入尘俗，却又若九天玄女无奈下凡的淡淡烟火色。
将那张本该被所有人一眼便遗忘了的脸，衬得无比出尘。
荣家从上古时代开始，便是以投资相人起步，最终逐步走成名扬大陆的太虚世家。
别人或许真是因为白窟，因为有四剑而来。
他荣大浩，则是趁着此次机会，试图结交这帮被有四剑吸引的天才而来。
面前这莫姑娘，便是他相中的，最值得投资的一位。
而队伍中的其余人等，不过是拉来关键时刻当炮灰，拖时间的小蝼蚁罢了。
“莫姑娘？”
见眼前女子没有动静，荣大浩声音提高了一些。
“嗯？”
莫沫轻轻回眸，视线落在这白白净净的胖子身上。
“我说的不错吧？”
荣大浩头一抻，试图得到肯定。
“嗯。”
莫沫微微点头。
随后，便是继续将视线眺向远方。
“灵熔泽……”
“这胖子也知道这个名字，那他的目标，想来应该也是‘三日冻劫’了。”
莫沫头一低，视线落到了皓腕之上的白色手镯。
那乳白色的镯子上方，一道十分明显的豁口纹裂着。
这是封印之镯。
来自徐小受的馈赠。
当然，在其出现裂口之时，便意味着其功效，已经完全不起作用了。
依旧还戴着，只不过是徒留几分念想罢了。
“那胖子不简单，我在其身上感受到了‘门’的气息，有可能是大陆负门一族。”
脑海中那意念响起，声音肃杀，“如果有机会的话，先杀了他。”
莫沫一蹙眉，“我不喜杀人。”
“但他也要拿‘三日冻劫’！”
灰雾人森然道：“他和我……以及你的目标，相撞了。”
“只是你的目标。”
莫沫根本不将所谓的异宝“三日冻劫”放在心上。
“我是为了你的实力考虑，才要你拿这天火的。”
“是为了你的实力考虑吧？”莫沫一笑。
“我是为了你好。”
“是为了你更好的掌控我，是吧？”她摇头。
“……”
灰雾人不语了。
自从上此次在天玄门被徐小受狂揍一番后，他陷入沉睡状态。
醒来之后，这姑娘更加不听话了。
哪怕是再折磨，依旧也是这个死样子。
有时候，他真想直接杀了这个鬼兽寄体，另寻下一个。
可是“封印”属性，哪是那么容易可以培养出来的？
能找到这般珍惜之体，他又怎肯轻易舍弃？
“你对我有偏见，如若合体，你我只会更强。”
灰雾人逐步走上了劝说之路。
他累了。
“封印”属性太难找，可能当世之中，根本就不存在第二个莫沫。
“和解吧，我可以完全不计较之前的事情。”他尝试沟通。
莫沫无声一叹。
“一山都难容二虎，更何况是一具身体？”
“我求死之心已……”
“愚昧！”灰雾人怒吼，打断了莫沫的心声，“有我在，你可以轻易登上这个世界的巅峰，掌控你想要的一切！”
“一切……”
莫沫呢喃。
手指摩挲着腕上手镯裂口，她唇角一弯。
仰头。
目光似乎重新看到了在白窟异次元裂缝下，化作残骸的八宫里。
那是她的家。
那里所哭嚎着的，都是她所亲近之人。
“并不是所有人生来都喜欢巅峰。”
“有的人活着，只想要有几个可以谈天说地的亲人，只想要有一个平平凡凡的家，而已。”她说出了自己的梦想。
“无知！”灰雾人咆哮，“你简直烂泥扶不上墙！”
莫沫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她选择结束话题。
视线重新眺向远方。
“走吧，你喜欢，我帮你拿东西不就是了？”
灰雾人安静了。
“莫姑娘？”
荣大浩凑得近了，才看得到莫沫眼眸中那完全不同于世人的出尘神采。
实力可以修炼得来。
谈吐，也能通过训练而获。
但这与生俱来的性格、气质，绝不是普通人可以通过后天之力，培养形成的。
此女，有成龙化凤之资！
“莫姑娘，我们走？”
“走。”
莫沫浅笑一声，迈步往前，“抱歉，失神了一会，耽误大家时间了。”
……
“好多人。”
藏在高炎枫树冠，再用天机阵覆盖住身形和气息的鱼受二人，默默盯着前面那攒动的人头。
显然，因为爆破而被吸引来的不怕死之辈，白窟有得是。
而趁着爆破越走越远，怀揣偷家之心之徒，更加是不在少数。
“看这数量，估摸着应该有数个队伍，合计五六十人了。”
“若是再算上这天地大阵的其他地方，约莫又有上百人被吸引来。”
徐小受目视这帮因为雾气大阵而徘徊不前的家伙，心头暗自好笑。
人数再多又如何？
这可是连小鱼琢磨了许久，都还难以勘悟出的大阵。
你们这些个小灵阵师，别说破阵了，估摸着待得白骷髅睡醒过来，都要在此地逗留不前。
“可以了吗？”
转头看向鱼知温，徐小受轻声问道。
小鱼显然又进入了状态，全神贯注的侧脸煞是好看。
但这一次，她并没有耗费太长时间。
有了上一次观摩大阵的经验，一下子便解悟开来。
“差不多了。”
鱼知温抹了一把额上细汗，将发丝捋后，低声道：“但我若破此阵，这里的灵阵师也不是吃素的，定能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
“顺藤摸瓜之下，很快也能解出来。”
“要不要……”
鱼知温顿了一下，建议道：“再弄个大阵困住他们？”
徐小受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小鱼竟然有这般危险的想法。
若是用大阵困住，一旦此地灵阵破开会惊醒白骷髅，等那大块头赶过来，不得是数十具尸体？
“想法挺好的，但是也不至于。”
“这‘灵熔泽’里头很大，且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这些人分派出去，刚好可以给我们探路。”
里头？
鱼知温神色一动：“你看得到里面？”
徐小受面色一尬。
他自然能看得到。
但若是承认了，岂不是等同于承认那白骷髅，也是自己勾引出来的？
“解阵吧。”
他选择转移话题。
虽说自己也有“纺织精通”，真要破阵，亦未尝做不到。
但在白窟这等危险之地去全神贯注破阵，身侧如若没有保护自己的大能，徐小受还是不敢尝试的。
小鱼算大能吗？
算！
但只是灵阵之道上的大能。
真要战斗起来了，没提前布置，徐小受觉着此地只会多两条尸体。
“嗯。”
鱼知温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也不多想，双手一挥，开始在虚空结印。
……
“有眉目了么？”
灵熔泽天地大阵之前，不分团队的这么一凑，还真给凑出了足足七个灵阵师。
这些个老家伙观摩得满头大汗，但却是半点有用的讯息都没有。
显然，即便有灵阵宗师存在。
天地大阵这等涉及到天机术的灵阵，完全不是普通灵阵师平日里能接触到的。
他们，完全没经验。
“有点味道了，老夫再摸索摸索。”
领头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说着，继续摒弃外界声息，全身心投入到面前的红粉雾气中。
“嗡——”
就在这时，灵阵忽的一颤，所有人为之惊动。
“有动静了？”
“郑老前辈出手，果然非同凡响，这才几个时辰啊，竟然就有解开这天地灵阵的趋势。”
“太好了，里头的宝物，都是我们的！”
“此阵非同凡响，想来内里定有乾坤，这番郑老出手，我等皆是伴着大腿才得以入内。”
“依照规矩，若是遇到了宝物，郑老可以先选。”
“是的是的，终于不用苦等了，这几个时辰，可担惊受怕死我了……”
“郑老强呀！”
“……”
议论声四起。
被人群唤作郑老的花白老头迷茫的回过了头，看向四侧其他灵阵师。
“诸位，可有进展？”
“无……”
“无……”
“无……”
“……”
不明白内行的人会觉着是老郑的功劳，但这些个灵阵师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没有个三五天时间，甚至可能连这阵皮毛都摸不清楚。
郑老，又怎么可能一下子悟透？
“老郑，你……”
郑老极为细微的摇了摇头，摆了摆手，道：“大家伙稍安勿躁，灵阵即刻就破……”
“嗡——”
话还没完，根本没有人出手的红粉雾阵，再度一颤。
这一颤之后，雾气竟然淡了许多。
“这……”
所有人惊住了。
无人出手，这阵，自己开了？
“郑老强呀！”
“没想到不用结印，竟然也可以勾动这天地灵阵玄机了，这是要完全掌控的地步呀！”
“是的，估摸着再研究下去，都可以借助这天地大阵来御敌杀敌了吧！”
“是呀是呀，郑老牛逼。”
“……”
郑老面色浮现隐晦的尴尬。
这特么的，是谁在暗中出手！
我话还没讲完呢，能不能给我一点面子？
他立马抬高了声音：“大家稍事歇息，只待老夫再观察个三两时辰，定然可破此阵……”
“轰！”
话音刚落，天地大阵轰鸣炸响。
下一秒，那萦绕到数百丈高空的红粉雾气，在巨响声中直接溃散。
氤氲化型过后，数道可容五驾并驱的大型通道呈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
不是说了还需要三两时辰吗？
众人微怔之后，立马反应了过来。
“郑老果然是低调谦虚，明明已经解开了灵阵，竟然还如此委婉。”
“兄弟们，冲啊，趁着那守护者不在，我们直接过去偷它的宝物。”
“冲冲冲！”
应声而起的，是数十道争先恐后的身影。
对着前头那巨门，所有人咻然间不见了踪影。
“且慢，不可，不可呀！”
郑老终于慌了。
这阵开得莫名其妙，或许，那守护者根本就不曾如众人推测那般出去了。
相反，它大开此门，就是为了今晚加餐？
可望着完全不见踪迹，甚至连临时小队都不打算重新组建的那些人，他能说什么？
宝物面前，谈何联盟？
“糊涂呀！”
“此阵不可进呀！”
郑老说着，看着一侧那些个不甘落后的灵阵师，立马一摆脚下袍裾，迈开步伐冲去。
“哎，等等老夫。”
……
“怎么进？”
鱼知温扭过头。
“当然是用脚。”
徐小受二话不说，一马当先飞了出去。
这个时候还藏什么？
真正进到了里头，没人会在意多出了两个小蝼蚁。
相反，回头看到几个也试图争抢宝物的人影，才是正常情形吧！
鱼知温立马也想通了。
她也是被白骷髅连番的追杀吓得有些杯弓蛇影，才会一时只想着暗做渔翁。
但‘灵熔泽’，又岂是等着就会有宝物飞出来的地方？
“往哪走？”
看着入了大阵里头，立马分头四处搜寻宝物的众人，鱼知温又问。
徐小受似乎感知比自己的“星瞳”还敏锐。
每次无论是发现宝物，还是发现敌人，这家伙都先了自己不止一步。
“一路向西。”
徐小受直接道，也不解释。
这地儿他早先便用“感知”窥探过了。
不入深处，基本上也就和外面一般，寸草不生。
但白骷髅的安居之地就不一样了。
在那家伙的身下，徐小受便曾瞧见过零星杂生的灵药。
那还是杂生的！
如若真要找到白骷髅的守护之地，估摸着，自己真能收获一大波宝物。
“嗖嗖嗖……”
但显然，和徐小受有着同样想法的人不少。
哪怕是宝地，外围能出的货，质量总是要被深处的低得多。
因而自诩能力强悍之辈，根本就不屑于在外围扫货。
他们目的，便是这“灵熔泽”的终点！
……
一路疾驰。
鱼知温星瞳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在前行路左，极远之地，隐隐传来了一股异样的冰寒气息。
白窟系属火系空间。
哪里会有什么特殊的冰寒之气？
而“灵熔泽”之宝，传闻中其中有一样，便是属于冷焰的“三日冻劫”。
那么，这股冰寒之气寓意着什么，自不用说。
“徐小受，那三日冻劫……”
“记住那个方位。”徐小受头也不回道。
鱼知温有些惊诧。
这么焦急？
连“灵熔泽”可能出现的绝对至宝都不要了？
“已经有人过去了。”
她提醒着。
那一小撮一直往里头飞的明白人，实力也不是虚的，自然也能感受到异样的冰寒之气。
能在白窟这等灼热之地出现的寒冷气息，哪怕不知道会是什么宝物，用脚趾头想想，也能料其不凡。
因而，大部分人选择直接调转方向。
“不急。”
徐小受却一点动心的味道都没有，继续坚定不移，往白骷髅的居住之所赶去。
所有人都被宝物蒙蔽了双眼。
唯有他隐隐察觉到了地面似乎在微微震晃。
震晃的频率极小。
但依旧瞒不过“感知”。
这便意味着，白骷髅必然已经被破阵惊醒。
此刻，正一步一跃，努力奔向此地。
时不我待！
什么完全不认识的“三日冻劫”，徐小受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要“烬照大火种”。
只要这玩意能拿到，自身实力，绝对可以拔高不止一个档次。
而白骷髅目前不可能实现斩杀。
所以，他的目标，也只能寄希望于其洞穴处有其他“烬照大火种”。
依照记忆里的经验。
这等大家伙的身侧，必然有蛋，亦或是宝宝。
如若能敢在那家伙赶赴之际，将这等物件给拿到。
也许，自己的“白炎”和“龙融界”，便直接有着落了。
“白炎……”
一想到白骷髅那足以活活克死王座炼灵师的白炎，徐小受口水都要下来了。
哪怕前头可能毫无收获。
但梦想总该是要有的。
万一呢？
万一那里就有“烬照大火种”，亦或是白骷髅多年来在白窟收集的绝世火系珍宝呢？
“冲！”
鱼知温看着徐小受如此坚定，不再劝说。
这家伙，自从入了白窟，在洞窟中睡了一觉之后，整个人完全变了。
从一个迷茫人，变得目标极为明确。
转头选择“三日冻劫”，必然会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跟着徐小受，也绝不至于令人失望。
相反，还可能有奇迹发生。
“冲！”

第487章 情迷白骨门
“快，快搜！”
“可是，走了这么久，为何一点高级一些的宝物都没看到。”
“这等天地大阵保护的禁地之内，破防后，里面不应该只有这些东西啊！”
“我只搜到了几株八品的火系灵药。”
“我也是，只有零散的几味药材，其他的根本就没看到……”
往灵熔泽里头狂冲的众人微微冷静下来了。
此刻距离最深处已经不远了。
可是出现的宝物，依旧只是那么一点，根本不够所有人分的。
而且……
“看这地上的大脚印，这里的守护者，绝对是个大家伙啊！”
“这是脚印吗？”
有人看着地面深坑，陷入了沉思。
“是的，你看它顶部的脚趾头印，虽然太深看不是很清楚，但这玩意的主人，定然是一个大块头无疑。”
“说不得，这里零散的灵药，便是在其践踏之下，所残余的。”
“唉，暴殄天物啊……”
嗡嗡。
地面轻轻震颤。
感知敏锐者终于发现了这个小细节。
“听听。”
“这莫不是那大块头要回来？”有人惊疑。
“好像有可能，爆破声自从前几个时辰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这意味着战斗已经结束。”
“此刻赶来的，不是这禁地的守护者，必然也是斩了禁地守护者之人。”
“来者不善！”
“关键是，看这地面震颤，定然是大块头无疑啊，那守护者，回来了？”
众人微微有些慌张起来。
能看守此地的守护者，实力定然无匹。
这要是被回来逮到，还是个拥有如此脚印的大块头的话，众人岂不是直接要被几指捏碎？
“看那家伙！”
所有人兴叹之余。
有眼尖的看到在迷茫人群中，两道身影依旧十分坚定的往一个方向飚射。
所过之路，连七八品的灵药都留不下他们的脚步。
“这么拼，赶着去投胎吗？”
“不，目标如此坚定，莫不成这两人，还知道一些什么内幕？”
“哦？有意思……”
“跟上！”
闲散人群一下子被鱼受二人吸引了目光。
有人闻嗅着冰寒之力，望风而动。
但太多人都往冰寒之地赶去的话。
约莫最后能瓜分到的油水，必然是要少很多。
如此情况之下，那疾驰而去的二人，如若知道一些内幕。
或许，自己等人跟上，能分得更多？
“来不及思考了，先冲吧！”
地面越来越加剧的颤动，让得所有人不敢多想。
此刻要么腆着脸去一众大佬的屁股后面，瓜分那冰寒秘宝。
要么，就是选择相信那目标坚定的二人，共同去分一块未知的大蛋糕。
“冰寒之地太多人了。”
“而且，那两个家伙……”
“境界不高？”
那男的看不太清楚。
可那女的，只有先天巅峰。
这在一群有宗师大佬领头的几大小队成员面前，还真不够看的。
“走，去看看他们两个家伙，到底要秘密冲去哪里，要干什么？”
“嘿嘿，我可是最喜欢发光发亮了。”
“冲！”
……
“徐小受，有人跟上来了。”
鱼知温一下子便察觉到了众人目标被分散。
显然，他们如此坚定，定然也被有心人看出了什么。
“不碍事。”
徐小受头都不回。
“这帮人能跟上最好。”
“我已经感受到地面的震颤了，那白骷髅定然要回来。”
“一破阵，它就如此慌张，连睡觉都不顾了，这更加说明，它的老巢铁有好东西。”
“这些人跟过来，到时候要真碰到那大家伙，就不至于又是只有我们两个在顶了。”
徐小受嘿嘿一乐：“有人分散那家伙注意力，我们就能跑得更快。”
鱼知温失怔了一会。
“好恶毒。”
她没敢说出口，默默跟在徐小受后头，当一个漂亮的挂件。
“受到腹诽，被动值，+1。”
“受到猜疑，被动值，+23。”
“受到追逐，被动值，+34。”
……
“到了。”
“感知”传来的尽头画面中，是先前徐小受偷窥之时，看到的那个白骷髅定居之地。
彼时只被那大家伙吸引了目光。
但周边一些熟悉的场置，他依旧记住了。
此刻，临得近了，徐小受也才算是真正看清了这里头的情况。
在那明显是由白骷髅践踏踩出来的凹凸地面之上，有着一座由森森白骨垒砌而成的巨大城堡。
说是城堡，其实有点过了。
它只有城堡般高。
是属于可以居住那大块头的特殊之高。
但外观，着实是惨不忍睹。
各种秘宝、兵器碎片，以及铁矿，夹杂在一众白骷髅躯体碎片之间，被很随意的用高温蒸融在了一起，堆叠起了一个超大的骨门。
骨门足足有三十余丈。
这是连那大块头白骷髅都不用弯腰，便可以轻松走进去的高度。
于人类而言，这简直就是一方白骨南天门！
“好高。”
鱼知温在身后也是被这骨门给惊到了。
观这高度，此地不死上个成千上万数量的普通白骷髅，还真堆叠不出来。
也就是说，那大块头能成长到如此境界，定然也是从森森白骨堆中走出来的。
“灵树？”
视线从骨门之上挪开，鱼知温敏锐察觉到了不对。
骨门之侧，一众高可参天的变种高炎枫矗立着。
那不间断散发的浓郁火系属性灵气。
一看，便不止是七八品的灵树。
说不得，都有接近五六品的层次了。
“宗师灵树，这么多？”
鱼知温震惊了。
这一片变种的高炎枫，简直就是野生野长的火系至宝啊！
而观这数量……
平日里哪怕再小都能卖出天价的宗师灵药，此刻不仅扎堆生长，还一株，就如此这高。
“这一片树丛，要是拿下，岂不是发了？”
别看鱼知温富有。
真正面对这一片变种高炎枫树林时，她也生起了留步砍树之心。
“徐小受……”
呼唤声还没响起。
鱼知温视线一个往下，面上更加泛起了惊骇之色。
只见那因为高炎枫而被人完全忽略了的地面，所丛生的，并不是杂草。
相反，在此等浓郁火属性的圣地之中。
这些个看似像杂草一般的东西，一株株的，全都是不亚于变种高炎枫的火系灵药。
其数量……
高炎枫树林有多大，地面生长的小型灵药，便有多多！
“徐小受……”
鱼知温无意识呢喃着。
闻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她俏脸开始酡红，似乎怦然心动。
……
“情升花，五品巅峰变种灵药，花生五瓣，瓣瓣催情。口服，味甘甜，但不可多食。功效：壮阳，滋阴，补肾，持久。”
“潮起三菱品，五品巅峰变种灵药，形似三棱箭，可用于破境之途。质地坚硬，不可口服，味苦，可入汤，汤药功效十分强大，有催情之用。”
“堕落恶果，四品巅峰变种火系魔药，有强烈火毒性。味香，口感奇脆，外焦里嫩。阳性极重，不宜男服，适合女性，能瞬间软化王座。”
“……”
视线粗略一扫，徐小受便感觉到有些不对了。
脑海里给出来的信息，竟然第一次如此出奇的具备一致性。
不仅这骨门周遭灵药，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四五品火系灵药，还都是变种之药。
药性之强，可能还全都要往上提一个等级。
“这不就意味着，全部都是王座灵药？”
徐小受震惊了。
要不是有着“厨艺精通”，他此刻恐怕连一株药草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毕竟，桑老给过的玉简中，此地能被包揽进去的灵药，约莫只有寥寥几十株。
可这里的数量……
“发了发了，成千上万的王座灵药，这特么果然没来错啊！”
“就是……”
徐小受纠结了。
就是为什么，这些个灵药的一致性，还都表现在它们的催情之用上！
哪怕是再废的一株五品灵药。
脑海中给出来的信息介绍中，也是有着“催情”，或者是有关“催情”二字的隐含解释。
“这就是变种吗？”
“难不成，因为白骷髅所拥有的白炎，在此地修炼，才导致这些个灵药的异变方向，都出现了问题。”
“但是，如果是白炎的问题的话……”
徐小受有些慌恐了。
桑老给他的玉简中，根本就没有说明这白炎，还有如此副作用啊！
可要说没有的话……
他又突兀的想到了那死老头骨瘦如柴的身板，以及那永远不曾卸下的浓重大黑眼圈。
“这……”
“难不成……”
徐小受一时间对自己要不要修炼白炎，产生了丁点怀疑。
“小鱼。”
一回头。
小鱼那张像是喝醉了般，散发着迷蒙红雾的玉脸，一时间给他看呆了。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隐隐的女子幽香。
徐小受立马察觉到不对。
“该死！”
“是这破灵药散发的药香味所致！”
成千上万的王座级别灵药。
哪怕不用口服，单单其集体散发出来灵药香气，恐怕都不亚于在此刻直接吸纳几把先天、乃至宗师丹药了。
而且，还是催情丹。
“小鱼！”
徐小受大喝一声，看着鱼知温那幽幽似乎要软倒的身体，一把扑过去抱住。
“嗯~”
“受到抗拒，被动值，+1。”
徐小受：“……”
这么可怕的吗？
这可是先天巅峰的强者呀！
这才吸收了多少药香味，就软成这个样子了？
“好烫。”
掌心传来的炽灼热量，令得徐小受的有些心慌慌。
“徐小受，我，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鱼知温软声细语的。
话一出口，她便察觉到自己变了。
不止是说话声音，连带着身体……
浑身乏力！
特别是当徐小受抱住自己的那一刹，一股子特殊的欲念直上灵台，差点摧毁了她的意识清明。
“我……”
“别扭！”
徐小受抱着这滩软肉，表示自己还扛得住。
他是宗师之身。
他有着被烬照火种煅烧过的钢铁一般的意志。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怀中美人没有乱动的情况之下。
这要在如此灵药香气中。
小鱼还如此言语，如此动作。
天底之下，哪个男人能顶得住？
“呼~”
“呼吸之法”建立奇功了。
仅仅一个舒气，徐小受便将体内所有的欲望和药力给打出。
他一探小鱼额头。
“你发烧了。”
“唔~”
“别叫。”
“我……”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鱼知温终于醒悟了过来。
这个地方的，很不对劲。
还是那种方向的很不对劲！
一想至此，她整张脸更加烧红了，诱人得像是一个红富士苹果。
徐小受别开脑袋，不敢继续盯瞅下去了。
他将视线挪开，“感知”便看到身后跟过来的一众男女，更加不堪。
甚至有的，已经直接抱在了一起。
“世风日下，世态炎……”
徐小受方才一叹，面上便是一僵。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腰身，被人环抱住了。
“放开我，小鱼，你要克制住自己。”徐小受低头说道。
“嗯~”
“不行啊，这里有外人……”徐小受脸色苦了。
“徐小受！”
鱼知温的声音突然嘹亮了一些。
她似乎想要抗拒。
但是一声呼唤过后，整个人却更加像是迷醉了一般，死死抱紧了身前那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躯体。
“受到拥抱，被动值，+1。”
“受到诱惑，被动值，+1。”
“受到勾引，被动值，+1。”
“我的天……”
徐小受整个人僵硬了。
他从没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女子以一种如此亲密的姿势抱住，更加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哪怕这些人此刻都有些意乱情迷，根本无暇他顾。
但被抱住，也是真就被抱住了啊！
“醒醒！”
徐小受将腰身上的可人儿一把扯了起来。
鱼知温情况更加严重了。
就像是一条醉虾一般，浑身耷拉着。
听到呼唤，她小脸一抬。
徐小受瞬间失神了！
那眼波流转，泛着灿烂蒙雾的星瞳，若天底下最为瑰丽的宝石，在周遭红粉雾气中，顾盼生辉。
琼琼鼻尖，蒙蒙细汗。
在俏脸红霞衬托之下，晶莹有致，珠光泽泽。
似是小女生般被拒绝后赌气微噘的红唇，在此刻，竟也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我……”
“咕噜。”
徐小受吞咽着口水，说不话来了。
鱼知温一偏头，青丝打下。
他便感觉这个世界都失彩了，只剩眼前的绝世颜色。
“怦怦！”
心跳在加速。
“砰砰！”
大地在震颤。
但根本也没有多少人能听得到了。
徐小受却是突兀的被震醒了。
他没想到，进入灵熔泽，最大的致命点，竟然出自鱼知温身上。
“醒醒，小鱼醒醒，这里不行啊，那大块头要来……”
“呵~”
被举到半空的鱼知温再也把持不住自己的体态了，吐气如兰，双手直接勾住了徐小受的脖子。
脸一凑，便是贴到了面前青年身上。
耳根子处传来微微急促的呼吸。
胸膛之上，更加感受到了怀中人儿的剧烈心跳。
徐小受话语都被截住了。
此情此景，真要完全解开。
那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吸！”
把小鱼体内的致命毒气，用“呼吸之法”给吸出来！
那么，怎么吸？
徐小受一时犹豫。
“得罪了。”
他没有想久，很快有了决断。
一手揽住女子腰身，一手将肩上人那滚烫的脸捧起，盯着那诱惑红唇，徐小受深深呼了两口气。
“这是我的第一次，其实，你赚了。”
对着脸。
就要贴上。
“嗖！”
天穹突然黑暗了下来。
一道仿若要跨越天地的白骨巨人身形，以一种迟缓之姿，直接越到了众人头顶之上。
画面似乎定格了。
“嗖！”
另一侧，又是一道极速的破风之音，一道渺小的黑影，直接绽放在白骷髅的面前。
“驾！”

第488章 徐小受！原来你竟是这样的徐小受！
木子汐骑着阿戒。
面前的红粉雾气大阵根本不能阻挡分毫。
只堪堪一个迟滞，二人便直接突破了这阻碍大多数人前进的天地大阵。
虚空的天道谴责之力还不曾落下。
阿戒手一挥舞，附近的天机直接被吸纳了。
强行破阵有后果？
不存在的！
“等等，徐小受？”
跨越大阵之后，继续往前推进。
不稍片刻，木子汐便是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惹人迷恋的澎湃生命力。
她一低头，面上泛起了喜色。
“真是徐小受？”
“阿戒，快停下，你麻麻……嗯？”
阿戒一个急刹车。
显然，哪怕是没有木子汐的提示，它也看到了那个将自己从黑暗囚牢中拯救出来的“麻麻”。
木子汐的话语声同样戛然而止。
这并不是因为急刹车而导致她差点整个人飞出去所致的。
而是眼前的这一幕……
“徐小受，他在干什么？”
他抱着一个女子？
他凑得这么近？
他们……
怎么都撅起了嘴？！
木子汐大眼睛直接瞪得滚圆，漂移的双马尾甚至因为那不知从何而起暴涌而出的怒气，直接攀到了颅顶之上。
“徐小受！！！”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天空之上一声爆喝，不仅将周遭一众旖旎糜迷的男男女女给喝得惊醒，更加是令得徐小受头皮炸起，虎躯一震。
“哈？”
他下意识的抬头。
这才看到了因为白骨巨人飞跃天穹，而完全忽视了的那两道渺小身影。
“阿戒……”
“小、小师妹？”
像是偷腥被抓包了一般。
明明没有什么，徐小受却仿若被冰水从头淋下，整个人一激灵。
“你来做甚？”
他抬头便问。
木子汐一下子就被气乐了。
我来作甚？
好你个徐小受！
我一个不在身边，你竟然背着我干起了这等苟且之事，还抱着如此一个女子？
原来你不是木疙瘩啊！
原来你喜欢这种？
原来……
“她有什么好？”
木子汐悲愤的双目锁定到了鱼知温的身上。
隐隐有些面熟？
这不是八宫里门口那个和徐小受打过招呼的女子？
“她有什么好！”
木子汐快气哭了。
不就是长得比我高，眼睛比我漂亮……还比我大？
而已！
如此而已！
徐小受，这你就把持不住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怎么可以背着我，背着你的师妹，偷偷干出这等负心之事？
还是在如此之多人的面前！
“等等……”
悲愤的力量还不曾转化为痛斥出声。
木子汐眼瞅着徐小受是反应过来了，没敢下口。
可她怀中的那个女子，却像是被某人强行下药了一般，根本没有意识。
失去了徐小受捧脸的手，她的嘴直接对着身前青年嘟了下去。
“住嘴！”
木子汐感觉自己瞬间失控了。
她竟然直接从数十丈高空一把扑下。
这一刻，脑海里什么都不见了。
一片空白！
她的视线之中，只有徐小受那张即将被玷污的面庞。
“唔。”
温润袭来。
徐小受人怔了。
仰着的头颅确实不曾让鱼知温直接对嘴而下。
可即便是一把亲到了脖子上，扑到半空的木子汐也是整个人像是被晴天霹雳轰了一般，当场僵直。
她虚抓而出的手凝滞在半空，感觉体内的灵元瞬间被不知名的力量抽干。
唇一抿。
双马尾无力坠下。
木子汐感觉世界都暗了。
“嘭！”
失去力量控制的小身板一下子砸到了地面之上。
烟尘溅起。
在红粉雾气中滚滚而升。
木子汐委屈得泪花都出来了。
“徐小受，你不接我……”
“你宁愿要那个要妖女，你也不接你师妹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会对我这样的。”
“你怎么可以……”
她趴在地面，头埋在土里，完全不想站起来了。
“呜呜~”
“受到谴责，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嫌弃，被动值，+1。”
……
“嘎！”
徐小受一个头两个大。
什么情况！
这特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谴责，嫌弃？
小师妹，你在想什么啊！
……这要怎么解释？
嗯，为什么要解释？
不对啊！
我都什么还没做，你个小妮子，你怎的就哭成这个样子了？
还有……
“赶紧起来。”
“我只是想要疗伤而已，你误会了！”
徐小受急忙对着小师妹喊道。
可对方根本不听。
已经完全失望到了极点的木子汐，想到自己一进入白窟，就只剩下徐小受的嘱咐。
连脑海中因为抗拒命令而受惩罚的刺痛都不顾。
就想着先见一面。
可最后，这突如其来的一面，却是如此的让人崩溃！
“我为了你跋山涉水，你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别人亲亲我我。”
“好你个徐小受，原来这才是你。”
“原来以前你都是装的！”
“还疗伤……”
“哪有谁给人疗伤，会是这个疗法！”
木子汐哽咽着，想着这种人不值得自己如此伤心，悲愤欲绝的站起身来。
却见到徐小受还傻乎乎的抱着那个女子，如呆瓜一般杵在那里。
连扶，都不想过来扶一下。
“唔！”
她差点嚎啕大哭。
但是强行忍住。
不值得。
徐小受，不值得！
想狠下心直接扭头离开，再也不想涉足这个伤心之地。
可徐小受……
最后一眼瞟过去。
他还傻立在那！
“我……”
木子汐绝望的眼睛一夹。
泪花飞溅中，脸瞬间苦成了肉包子。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拔腿就跑！
“受到腹诽，被动值，+1。”
“受到猜疑，被动值，+1。”
“受到等待，被动值，+1。”
“……”
徐小受意识到了状况有些不对。
平日里，小姑娘是不可能会有如此之多杂七杂八情绪的。
今天是怎么了？
这些往日里只会以诅咒形式出现的负面谴责，他其实知道，不过是小师妹被噎住后一时的情绪消遣罢了。
无关痛痒。
可这一下，直觉告诉他，如若真要让面前木子汐跑了。
也许真要酿成什么大错。
这小姑娘，钻牛角尖了哇！
我就是救个人，至于这么多想法么？
“嗖”一声，徐小受“一步登天”，直接转移到了木子汐面前。
“你想什么呢，小丫头片子的，都到这里了，你要跑去哪里？”
徐小受一把摁住了小师妹的脑袋。
“放开我！”
木子汐挣扎了一番，拳打脚踢的，竟然踢到了实物。
她一惊。
往日里这样，是根本打不到徐小受的。
挣眼抬头，入目的，依旧是徐小受怀中的女子。
“呜呜……”
木子汐瞬间泪目了，“徐小受，你是来气我的吧！”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我真的是疗伤。”
徐小受不敢多言了，他直接捧起了鱼知温的脑袋，就要隔空将其体内的药力给吸取出来。
本来就是这样子的想法。
你个小丫头，怎的就会多想呢？！
还没动嘴，九天之上突兀的一声炸响。
“轰！”
那几近要将众人耳膜直接轰裂的声音，一下子令得所有人醒悟过来了。
眼前闹剧的参与者，可不止是只有徐木二人。
那如夸父般遮天蔽日的白骷髅，也是卡着这个时间点赶到的啊！
“砰砰砰！”
众人举目望去，只见虚空那白骷髅和一道渺小身影，在拳脚交锋之后，竟然开始了势均力敌的对轰。
爆溅而开的气流，将地底的高炎枫生生刮得弯腰，只差临空而折。
不少珍稀灵药，甚至在气流激荡间，硬生生被扯起，卷碎于半空之中。
“好家伙，平分秋色？”
徐小受震惊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阿戒遇到同级别的对手。
但想来也是。
即便掌握太虚之力，但太虚，本质上也是属于王座一境。
只要不用到这股特殊的力量，纯论肉身而言，这就是一大一小的两个肉身王座之比斗啊！
“快，先找个地方躲躲，那家伙还有白炎，不过阿戒应该也有其他手段。”
“有它在，现在大块头也不可怕了。”
“但待在地底，无异于还是等死的份，先走！”
徐小受头一撇，看见了白骨门。
于别人而言，此刻最好的选择，自然是趁着阿戒暂时性的拖住了大型白骷髅，扭头就走。
但徐小受不一样。
富贵险中求。
有阿戒拖着，他完全可以趁此机会，直接潜入白骨门中，一探究竟！
“先入白骨门！”
徐小受一个激动，连“吸气”都忘了，抱着小鱼就想要直接冲入门内。
木子汐回神之后，头一抬。
却见失去了徐小受支撑手的鱼知温，脸根本无力直起，一个后仰之后，对着面前人的脸再次吻去。
“不可！”
木子汐发誓相同的事情再不能出现第二次。
尤其还是在自己目前。
她跳了起来。
“又怎么……”
徐小受哀叹着回过了头，好心相劝的话语声还不曾连贯出口，便是感觉自己的侧脸被两片温暖湿润的红唇给抵住了。
“嗯~”
“额。”徐小受脑子瓦特了。
“徐小受……”
小鱼似乎也清醒了几分，双目一丝清明之后，伴随着呢喃声，醉红俏脸直接无力，一滑，抵到了徐小受肩膀上。
在木子汐眼中。
那姑娘亲到脸也就算了，她还一划，用嘴！用嘴划出了一道如此明显的红痕！
这是在……宣示主权吗！
“咚！”
刚跳到半空的木子汐一把栽到了地面之上。
她感觉世界崩溃了。
有无数晶莹的碎片在自己脑海中炸开，四散而飞。
好痛苦！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怎么，如此难受！
“呃呃。”
脚抽搐着，口鼻之间，似乎也呼吸不过来了。
木子汐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她也不知晓从何开始徐小受竟然在自己心目中有如此重要位置了。
但如若不重要。
为何，这一刻自己会有心肌梗塞的感觉？
“你看，我说了，按我的方向走。”
脑海中那道妖媚的女声中，竟然多了几分戏谑。
“滚！”
木子汐爆喝着。
“走吧，按我指引的方向走，这种人，不值得。”
“滚。”
“真要我滚吗？你还想留在这里吗？”
“滚啊……”
木子汐无力的哭腔都出来了。
“抉择。”
两个字的回音在脑海中萦绕不绝。
木子汐回复不了了。
她感觉自己的存在好多余……
也许，她说的是对的，自己确实不应该过来这边。
好。
我离开，总行了吧！
至于徐小受……
木子汐含泪咽下了气。
“受到祝福，被动值，+1。”
徐小受看到这个“祝福”，脑瓜子都懵了。
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一把将土里的小师妹给拎了起来。
“醒醒！”
“我……”
“啪！”
一拍脸，木子汐口鼻中的泥土终于喷了出来。
她大口喘着气。
“我……”
“你什么你。”
徐小受抹着脸上的红痕，面上浮现一丝尴尬之色。
他也不多说了，直接隔空对着小鱼的脑袋一嘬。
一些个粉红色的雾气，便从其天灵盖直接蹿入了徐小受口腔之内。
“呼~”
再一呼。
那置人于尴尬境地的可恶药力，总算是给排了出去。
“嗯……”
鱼知温嘤咛一声，似乎要醒来了。
但是眼睫毛颤了两颤，她身体似乎还十分虚弱，脸便埋在徐小受胸口起不来了。
“没醒吗……”
徐小受嘴角一弯，随即立马平复。
这个时候，木子汐也从惊乱中恢复了过来。
她也意识到了导致自己差点窒息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徐小受在自己面前被强吻了。
而是那一嘴泥……
可是，看着面前这家伙抱着别人不抱自己。
扶着别人不扶自己。
甚至宁愿为别人疗伤，也不愿关心几句自己……
“终究是错付了。”
她一扭头，决计离开。
“刷刷刷。”
脚步越走越快，甚至在空中踩出了风声。
木子汐却感觉身侧的景色连一点后退的趋势都没有。
脖子处，隐隐还传来了疼痛和窒息感。
她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又给人拎起来了。
“徐小受！”
可恶的徐小受。
你们又仗着自己比较高，就随便欺负人了吗？！
“我和你没完！”
她一扭头，对着这家伙吊着自己衣裙的手，直接咬下。
“嗤~”
血花直接溅开。
徐小受惊了。
自己宗师之身，这小姑娘什么时候可以破开防御了？
又是牙齿？
毫不留情的一咬，不仅将他几大被动防御层直接撕破，更加是令得徐小受感觉体内生命力在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流逝着。
“又变强了。”
徐小受心头一凛。
自从上一次外院比斗被咬。
他还是第二次感受到小师妹那恐怖的生命汲取之能。
而这一次。
较之先前的，那汲取速度，不知道要快上十几倍。
估摸着换个正常人来，一旦被破开防御，不出十息，恐怕能直接被吸成人干。
“你干什么？”
徐小受无力道。
吸归吸。
这点生命力流失，对别人来说生死攸关，于他而言，无伤大雅。
“唔摇食泥！”
木子汐恶狠狠盯着这人。
“你咬不死我的，我的生命力你知道。”徐小受回应。
“唔吸食泥！”
“你吸不完。”
“我……”
“吭哧、吭哧、吭哧！”
徐小受只觉手上瞬间多了好几道疮口。
这小师妹蜻蜓点水，竟然眨眼间给他手上破开了好几个结痂。
“疯了吧你。”
他极速缩手，却将手上的粘滞物也给扯了过来，不由怒骂：“属狗的吧！”
“对，偶虎吼！”
“反了你了。”
徐小受极为轻微的一震。
这下木子汐扛不住了，牙齿一麻，直接松开了嘴。
下一秒，她便是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人揪住了。
“放开我！”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冲刷着。
木子汐知道自己被扯着往白骨门的方向冲去了。
“放开你，你去哪？”
徐小受一手一个，头也不回答道。
“我要离家出走，我不想跟你这个人在一起，我想吐，呕！我呕！”
“离家，你去送菜么？给白骷髅送餐吃？”徐小受冷笑，看着小师妹故作干呕状。
“你管得着？”
“我当然管得着……”
徐小受嗤笑一声，手一用力，提住了小姑娘脖子处两根筋。
“哎哟！”
木子汐惊叫一声。
这等情景之下，她竟然有了想笑的冲动，这可不行！
“放开我！”
徐小受再度用力。
“哎哟，嘻嘻……唔，可恶的徐小受，放开我！”
再用力。
“嘻嘻……”
“啊！”
“嘻嘻嘻……”
“呜呜。”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第489章 在白骷髅眼皮子底下挖地
“喏，事情就是酱紫的咯。”
徐小受手一摊，对着面前两女道：
“别看这里灵药等级很高，但都是变种产品，且变异方向还是往催情之用上突变的。”
“所以，躲在这白骨门中，不仅要避开那白骷髅的攻击，连带着天地中漂浮着的药力，也要多多戒备。”
“最好是用灵元隔开了，全身都隔的那种。”
白骨门口处。
鱼知温脸色羞得像是一朵红牡丹。
她没想到，入了这灵熔泽，最大的威胁不是已经赶到了的白骷髅，而是这灵药药香。
亏她方才察觉到此地灵药的品质之后，还特意多吸了几口。
难怪……
偷偷抬眸瞥了一眼徐小受，见其脸上还隐约还有一道幽红，鱼知温飞速低下了脑袋，话都说不出口了。
丢死个人！
木子汐杵在门口处。
虽然已经有了合理解释，但这话是从徐小受口中说出来的，能信吗？
能信个鬼！
“我为什么没有事？”她愤愤道。
“我怎么知道你……”
徐小受古怪的瞥了小师妹一眼。
这药力极为厉害，连他猝不及防之下都要中招。
要不是有“呼吸之法”，可能此刻已经变成了小鱼二号。
可木子汐……
她分明连一丁点的防备都没有，定然也吞噬了许多药气。
然而，屁事都无！
“你的体质吧，也许。”
徐小受判断道：“吞声木体可能不一般，你的生命力太顽强了，或许那药力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便成了你的养分。”
想到这姑娘一口银牙可以吞噬掉自己绝大部分的生命力，徐小受顿觉这个判断应该错不了了。
“你的生命力比我还旺盛，为什么……”
木子汐气愤急了，就想要说为什么你也中招。
但一看徐小受，这家伙好像并不像是中招了的模样。
“嘿嘿。”
徐小受知道这姑娘被自己的思维堵死了，当即一笑道：“所以我也没事啊，你看我像有事的模样？”
他已经懒得多做解释了。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总是能隔绝掉多说废话的麻烦。
更何况，“呼吸之法”真要解释，也很难解释得清。
他摁住小师妹，一起蹲下，藏在白骨门硕大阴影之中。
一回头。
里面是深不见底，逐步往下挖掘的超大洞穴。
很明显，这里就是白骷髅的安居之地了。
内里什么情况，不清楚。
但也许自己想要的真正秘宝，便在其中。
“蹲好了。”
徐小受没有冲动的就往深处走。
他示意两女噤声，视线往外放去。
被情欲控制住的其他一些男男女女，显然没有三人这般胆量了。
在见着阿戒拖住了那恐怖白骷髅，惊醒后立马往外边逃窜，一时间便没了人影。
而天空之上的战斗，此刻还在僵持着。
阿戒和白骷髅打得热火朝天。
“砰砰”声不绝于耳。
显然，双方都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对等的敌手。
以至于二者都完全忘却了，地面之上，其实还有三只偷偷摸摸的小蝼蚁。
“估计还能拖住一点时间。”
徐小受一下子就推断出来了。
阿戒太强了。
即便是张府两大王座都束手无策的白骷髅，在他面前，也就是体积大一点的玩物一般。
凭借着娇小身躯，它活动异常灵活，往往條忽间便能给对面大块头砸出好几个大窟窿。
可白骷髅也不是盖的。
一身白炎的恐怖恢复力，再加上王座之躯。
哪怕被伤了，也只是小伤，顷刻便能恢复。
打斗进入了白热化局面。
徐小受看出来了。
即便阿戒占据略微上风，但仅凭一人，如若不发其他大招，基本上是拿不下这大玩意的。
而其他大招……
徐小受不会口令呀！
他目前掌握的，仅仅只是让阿戒化形，变成一刀，或者一石。
如此，还不如让阿戒用人类形态，和这家伙对殴呢！
“烬照大火种，估摸着短时间内还是很难拿到……”
“所以，往里头探吗？”
徐小受犹豫着。
三人躲到了这地方，白骷髅没有发现。
但一旦老窝被入侵，说不得那大家伙便会不管不顾冲进来了。
那个时候，里头若是没有出口，岂不是要被生生堵死？
自己固然不怕，但身边两女……
“实在不行，就暴露元府，都收进去！”
徐小受没有迟疑，一下子有了决断。
此刻分秒必争，自己必须再往里头探究一二。
但，在此之前……
徐小受目光眺向了不远处的灵药丛。
五品灵药！
杂乱丛生之地！
虽说这些个变异品种都有着催情之用。
若是种植到元府之中，必然也要导致里头空间呈现画风跑偏的局面。
但五品，毕竟还是五品啊，谁能放过？
“嘿嘿，你们有没有什么手段可以收了那些灵药的吗？”
徐小受转头问道：“趁着那大块头还没有发觉我们。”
木子汐默声不语。
撅着小嘴闷闷不乐，不想和徐小受说话。
鱼知温心思也已经不在灵药之上了，沉默着摇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徐小受乐呵呵一笑，猫着身子便是跑到了外边。
“你们在里头等着，我去去就来。”
二女一愣，不明白徐小受要去干嘛。
可见着这家伙竟然还敢出去，要是暴露在白骷髅的眼皮子底下，依照其此前积累的怒气，还不得直接冲下来？
然而情况和预想中的截然相反。
白骷髅像是啥都没发现一般，继续无脑的和天上的阿戒互相冲刺，发泄体力。
“看不见了？”
鱼知温星瞳一眨，十分惊讶。
她此前一直在徐小受身边，所以没能发现什么。
但此刻，望着愈走便愈发模糊的徐小受，突然将星瞳一关。
视线中，那个人，竟然消失了！
“隐身？”
“不是隐身，是类似契合天人合一的那种情形……”
“可这种程度的隐匿……”
鱼知温眸生讶色。
这种在人前消失的手段，不都是斩道级别的强者，对天道有着极深感悟之后，才能做到的么？
“隐匿……”
徐小受心道果然如此。
有了“隐匿”，只要自己不刻意哗众取宠，只要敌人的注意力被夺走。
哪怕随意的在别人身周走动，都不会引发其关注。
而这，也仅仅只是先天级别层次的“隐匿”。
若是升到宗师，升到王座……
说不得，还真能实现类似小鱼“天幕”的效果。
即便是擦肩而过，对方也无法发现。
并且，“隐匿”还是被动技。
也就说，自己存在的本身，就是一块移动的天幕！
“太强了，这技能之后一定要点上去。”
徐小受压下心头激动。
此刻，显然不是升级的最好时机。
他悄咪咪的迈步，来到了那一大片变种高炎枫之下。
入了此地，徐小受才真正看清了这里究竟有多大。
成千上万的杂草级别的五品灵药，估摸着一个元府便已经放不下了，更别提这一株株几近参天的高炎枫了。
“怎么破？”
有着先前收取张府灵池的经验。
徐小受知晓。
这一片地，其实只要自己灵念覆盖，是完全可以搬迁到元府之内的。
但眼下问题又出来了。
元府空间范围的自行扩张速度着实太慢了。
即便是“生命灵印”在不间断的发挥作用，它此刻内里能容纳的土地面积，估摸着只有这一片灵药宝地的一半。
甚至可能还不到一半。
“连根拔起，完全放到元府之中，外围的那些灵药，势必要被混沌雾气给覆盖。”
“而那拥有无限同化之力的混沌雾气，王座进去，估摸着不消片刻都要被消融，更别提这些没有防护的灵药了。”
徐小受仅仅一个迟疑，便是再度有了决断。
一层不行。
那就放第二层啊！
元府的横向面积确实是小了点。
但纵向面积，还是可以的。
那已经认主，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小世界，只需要花费小部分心神，时刻维持住。
他定能让此地灵药，分三层，悬浮于元府半空。
“但这么收取的话，速度太慢了，绝对要引来白骷髅的注意。”
徐小受往气海一探。
灵元差不多处于盈满状态。
也就是说，可以动用至少三次“一步登天”！
徐小受沉心静气。
他要搞一波大的！
视线所及，全是灵药。
但哪怕肉眼看不过来，灵念所探，却是可以覆盖。
而灵念可以覆盖之地，一步登天，也可以瞬间到达！
“那么……”
……
“他要干什么？”
鱼知温有些发懵的看着徐小受。
白骷髅还在，一株株的收取灵药，哪怕再香，也没有这个时间呀！
真要被发现了，那大家伙完全可以放弃阿戒，承受几次攻击，瞬间捉到徐小受。
“拔毛呗。”
木子汐见识过元府，反而一下子就猜出了徐小受的意图。
她一点担心的味道都没有。
这家伙只要想出手了，与其有那个闲心去担心他，还不如多想想这些灵药的后果，以及那白骷髅会有怎样的结局吧！
对于徐小受……
木子汐已经从惊疑不信，变成了麻木相信。
……
“嘭嘭！”
虚空之上，白骷髅酣畅淋漓的挥舞着自己的双拳。
它几乎要打到忘我了！
在平日里根本没有敌手的情况下，突然遇到一个拥有同等水平，还能时不时给自己造成伤害的家伙。
白骷髅感觉遇到了知己。
它好想停下来跳一支舞再继续打。
但对面这家伙也很烦。
它太小，太灵活了。
自己的反应速度，已经够快了。
但在同级别王座之躯的对手之前，大块头的劣势展露无疑。
它一拳挥舞出，不一定能打到对方。
对方随意轰击，却拳拳到骨。
“吼！”
白骷髅叫唤着。
这一仗打得很爽，但是应该结束了。
嘭一声响，虚空气流炸开，它整个人弹射上了极高空。
这个距离，即便对面速度奇快，也必然需要时间反应，以及飞行。
而这段时间……
“嘶！”
白骷髅巨口一吸，颅骨一涨，直接从战士，切换成了法师形态。
……
“就是这个时候！”
徐小受待得看见白骷髅再度飞高，双目爆出精芒。
这大块头太蠢了。
如若他飞低，自己不一定敢行动。
但再度拔高，想要下来，也需要时间啊！
“收！”
卡着元府空间范围。
徐小受灵念一动，便是将接近三分之一的变种高炎枫，连树带地，直接挖走，呈到了元府半空之中。
这突兀间空旷了的一大片，顿时令得所有人惊愕了。
鱼知温呆呆的望着前头。
她没想过，徐小受收取灵药的方式，竟然是如此的粗暴。
直接挖走？
他的空间戒指有这么大？
不对！
空间戒指，不是要接触才可以收取么？
隔空摄取的手段，确实也可以实现，但不应该是那种灵念超绝，且对空间之道颇有研究的大能，才可以做到的？
徐小受显然不匹配这些条件。
他的手段，更加像极了……
“元府？”
鱼知温这才陡然想起了，程星储，似乎真的输了一个元府到徐小受身上。
但那是废元府。
真要完全激活，没有空间系灵阵大宗师，完全不可能。
即便修复成功，没有可以缝补天机道韵的镇界之宝。
元府，也完全无用！
充其量，就是一个小的空间戒指罢了。
徐小受，有这么多资源可以去完善那件废元府？
她鱼知温都凑不出来！
“空间系……”
鱼知温突然神思一定。
“叶小天？”
心下的震撼还不曾恢复。
徐小受身形一晃，整个人消失不见。
下一秒，高炎枫树丛，又少了一大块！
“这……”
天空之上的白骷髅被这突然起来的亮色给看懵了。
它口中的白炎还不曾喷吐而出，视线落到了地面之上。
隐约间，便是瞅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刷！”
第三次画面消失。
它苦心栽培的灵药丛，刻意营造火系修炼宝地，完全失踪！
“霍？”
一声惊疑之后，即便再迟钝，白骷髅也意识到了什么！
“吼吼吼！！！”
它整个骨崩溃了。
惊叫声中有着痛楚、不舍，以及满满的仇恨！
只见地面完全失去遮掩之后，那个蝼蚁一般的可恶人类，竟然对着自己，竖出了一根中指！
“噗！”
白骷髅忍不了了。
漫天白炎呼啸而下，倾天流瀑直接覆盖了它先前苦心经营的火系宝地。
“嗖！”
阿戒刷一下出现在了徐小受的身前。
“麻麻……”
它手一横，便是要将这流炎给接下。
“不必。”
徐小受轻轻拍了拍阿戒的肩膀，白骷髅这等手段，他早有防备经验了。
“铿——”
名剑一拔。
徐小受越过阿戒，剑指虚空。
“小东西，我的戒宝都过来了，你还只有这般手段的话，如何和我玩？”

第490章 炸药气息，争锋相对
“拨剑式！”
沉浸于剑道真意，面对倾天流炎，徐小受再度拔出了先前被白炎笼覆时的惊天一剑。
即便此刻白骷髅怒火中烧。
即便其白炎瀑布的威力较之先前，有着极大提升。
当徐小受一剑插进那炎瀑之时，虚空仿若完全凝滞了。
“轰！”
下一秒，随着反身一剑，那有如九天落瀑般呼啸而来的流炎，再度以破坝泄洪般的气势，逆转而去！
“吼吼吼——”
白骷髅愤怒了。
它在高空疯狂咆哮着，口中的白炎不要钱般喷涌而出。
可即便如此，它也就仅仅只能挡住徐小受回拨而去的一剑。
甚至，坚持了许久，待得乏力之余，自身还隐隐呈现出了不堪重负的溃败之势。
“这一剑……”
鱼知温藏在白骨门洞之间，简直惊为天人。
先前昏迷之时，她根本不曾看到过如此逆天的一剑。
徐小受也不过才先天修为啊！
若算上剑意，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剑宗。
可剑宗之力，又怎么可能将此几近超乎王座的一击，给撩拨而去？
“受到仰慕，被动值，+1。”
“好强……”
木子汐同样惊叹的望着白炎中那个隐约灰黑的背影。
饶是她打从心里头相信徐小受的实力。
在见其被白炎圈笼之时，也是心跳漏了一拍。
可还不待小心脏提起，那直堪堪要落到白骨门头上的炎流瀑布，竟被如此写意的返送了去。
一滴都不曾落下！
除了那灼热的高温。
徐小受一人独挡一面后，其身后，竟是天底下最为安全之地。
偷偷瞄了一眼鱼知温。
看到其眼中闪烁的星星，木子汐脸色转而苦了。
嘴一撇，心头开始暗骂。
“可恶的徐小受，又在美女面前展威风。”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灵元藏好，不要动用！”
徐小受大声叫喝着。
先前有着同样情况。
但那时鱼知温在自己身上，且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反而是安全的。
如若现在因为高温，藏在白骨门里头的两女动用了灵元隔绝温度，亦或是还想要阻拦空气中残余药力的偷袭。
那么，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
即便没有接触，二人也有自燃的风险！
因而他不得不提醒。
很庆幸，经过一系列的相处，两女也都不是不信队友之人。
听闻徐小受之言，立马将护体灵元给撤了。
一时间，一道白炎流瀑倾泻而下。
底下众人，反而毫发无损。
“吼吼吼！！！”
白骷髅要崩溃了。
它完全想不明白，自己这一式即便不曾接触，也能终结对手的大招。
为何偏偏在面前这个蝼蚁身上，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分明就被白炎包围了。
即便有反击之技，如此近距离的圈笼之下，又怎么可能抗得下那般高温？
就算能抗得下，那人类的灵元中心——气海，不也应该要被自己的白炎气息给渗透？
“受到猜疑，被动值，+1。”
“受到惊惧，被动值，+1。”
“麻麻……”
阿戒立在徐小受身后，看着麻麻一剑，就将这一式可能给自己带来威胁的大招给送回去，不禁呢喃出声。
“咚咚。”
它拍了拍肩膀，将身上被滴溅到的白炎直接捏碎。
在发现即便捏碎了之后，那白炎依旧余烬不死，有种想要将自己燃烧起来的趋势。
“簌。”
阿戒手一个覆盖，吸力狂涌，直接将其当做异常能量吸收，补充自我。
“跑！”
徐小受一剑返送完毕。
头也不回，直接越过阿戒，冲进了白骨门。
“你们两个，跟着我的步伐，记住一定要跟紧，千万别走散了！”
言罢，他对着黝黑得完全看不清路的地底，直射而下。
木子汐和鱼知温对视了一眼，不敢耽搁，立马顺着徐小受脚步跟去。
“吼！”
白骨巨人疯狂了。
它看到了什么？
要不是眼神好，它甚至此刻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安居之地内，竟然还藏有两个人类。
然后，这三个人，在接下自己的一式后，往里面进去了？！
“嘭嘭嘭！”
白骷髅像是磕了二两春药一般，浑身骨头都炸裂了。
身周四散喷溅出白炎，最终凝聚到了脚底，化作白炎光束，直冲天霄。
借助反冲之力，它整个身形如巨型核弹砸落，直指白骨门！
自己的宝贝还在里头。
这三个人类，怎么可以进去？
全给我死！
“麻麻……”
阿戒迷茫的看着场中只剩自己一个人。
麻麻也没对自己下命令。
头上这个大块头又以如此恐怖的冲势砸来……
这般冲势，即便是它，都要暂避锋芒。
怎么避？
阿戒想都没想，直接一扭头，往白骨门里头顺着徐小受的方向射去。
“阿戒，你不要进来，在外面挡住它！”
徐小受迫切的声音在极远之地飘来。
“麻麻？”
阿戒脚步一凝，眸中有了不敢相信的神色。
麻麻不要我了？
这……
“吼吼吼！”
白骷髅疯狂冲撞，直接轰碎了数十丈高的白骨门。
在骨骸乱飞之际，它猩红的双目突然间看到了那个扭头而来，眸中有着愤愤之色的小男孩。
“麻麻……”
阿戒嗖然一声，直接出现在了白骷髅的背上。
白骨巨人冲势不减，又如何能够反应得过来？
“轰！”
小脚一砸。
惊天轰鸣声炸响。
几十丈高的白骨门终于完全粉碎。
而那心急力切的白骷髅，愣是被抓住了这一击的颓势，被阿戒一脚镶进了十几丈深的地面之中。
“吼——”
白骷髅试图挣扎起来。
此刻，这个和它实力匹敌的家伙，根本不被放在心上了。
它还要抓那三个人类。
不能在外头逗留！
然而手才堪堪一撑，想要立起。
阿戒咚一声响，落到了其背上。
“轰！”
又是一脚砸落，白骷髅再沉十丈！
“噗……”
一口白炎直接从五官中喷洒而出。
白骨巨人懵圈了。
那个小家伙，怎的力量真就如此之大？
它手再一撑。
“轰！”
“噗……”
白骷髅失怔了。
它不信邪。
双手再一立。
“轰！”
“噗……”
“轰！”
“噗……”
……
“注意安全。”
深入地底洞穴的徐小受看着上方法连连坠落的巨石、泥土，意识到这方坑洞即便经受过白炎高温的煅烧，也不可能扛得住上方那两个大肌霸的肉搏之力。
他领头飞着。
即便不去窥探脑海中那白珠藏宝图，也能直接感应到，洞穴深处，有着一股同源之气。
“烬照大火种！”
徐小受兴奋了。
这股气息，比烬照火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决计是白骷髅脑海里头，才能够孕育出来的好玩意。
闻嗅着虚空中散发出来烬照之气，他精准定位，一路向下。
许久。
洞穴极深。
徐小受不知道自己已经飞了多久。
他感觉自己可能都要摸到地壳了都，可这无底洞，竟然还不曾看到尽头。
好在这白骷髅着实是傻。
挖地洞的方式，根本就没有经过雕琢。
连一条分叉路都没有，就一直倾斜往下。
这种情况，闭着眼睛，估摸着都可以飞到尽头。
“不对！”
再过良久。
徐小受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嗖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木子汐立马跟进。
鱼知温同样将视线投射过来。
“有点不对……”
徐小受迟疑着，飞到坑洞壁侧，一手探出摸上。
“矿石？”
木子汐同样触摸到了这坑洞壁，疑惑出声。
“不是矿石。”
徐小受摩挲着手指，隐约间还能闻嗅到其上的烬照之力。
“这应该是经受过烬照天炎余温长年煅烧，形成的特殊泥壁，很坚硬，但不是灵矿。”
“那大块头就住在这里，它也会火，不是很正常么？”木子汐好奇问道。
“不正常。”
徐小受心头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笃定道：“它不会这么有精力，每天都过来烧上一遍的。”
“即便真如此，这泥土也承受不住白炎的力量，只会消失，而不是化得如此奇特。”
“这看着，反而更像是……”
“是什么？”鱼知温也摸到了坑洞壁，但她根本瞧不出什么情况。
“陨石砸落。”
徐小受满眼不确信。
不待两女发问，他就继续道：“你们不觉着，这个坑洞太直了些吗？”
“那大块头有这个闲心，往地底挖这么长的洞穴？”
“就算想挖，它有这个脑子，保持挖出来的洞穴如此笔直向下？”
“可不是它挖的话……陨石？”木子汐大眼睛一瞪。
这个解释更加离谱了。
白窟，哪里会掉落什么陨石？
“也许不是陨石。”
徐小受手摁在坑洞壁，感受着的逐步往外，质地便逐步软下去的泥土，深深道：
“也许是一颗烬照大火种放在地面，直接滑落。”
“坑洞这么大，也是被烧出来的。”
“残留的余温褪去，逐渐将这坑洞壁蒸得坚硬。”
“但！”
徐小受说不下去了。
这个解释很荒唐。
一颗“烬照大火种”滑落，没有人控制的话，它不应该只烧出这么小的一个坑洞。
也许整个灵熔泽，都不及其肆虐的。
所以……
“也许不是‘烬照大火种’，是其他类似的东西。”
“会是什么？”
徐小受被自己搞迷糊了。
“烬照火种”是做不到如此程度的。
“烬照大火种”又不可能只做到如此程度。
那夹杂于其间的力量……
“难不成，还有‘烬照中火种’？”
徐小受被自己逗乐了。
不可能。
如果有这个东西，桑老不可能不会对自己说。
那么，还有一种解释！
“一颗会自己收束力量的‘烬照大火种’滑落……”
“不！”
徐小受幡然醒悟。
能自我收束力量的，已经不可能会是“烬照大火种”了。
再回想方才白骷髅那急迫模样。
里头这玩意，莫不成，才是孕育出了此地王座级别白骷髅的真正原因所在？
那它的层次……
徐小受眼睛一下子红了！
这次往里头冲的收获。
说不得，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更加可观。
“小鱼，你不能跟下去了。”
徐小受转头，看着鱼知温，心头一定。
“如果是类似陨石砸落的情况，这里头的深度，估摸着能直接深到岩浆层去。”
“如此情况之下，我怕到时候阿戒挡不住，或者上方那两家伙战斗波及范围太大，把这通道埋了……”
木子汐大眼睛一下子醒神了。
她也悟到了点什么。
“你要我，把你接上去？”
鱼知温冰雪聪明，一下子听出了徐小受话外之音。
“不错。”
徐小受点点头：“有办法么？”
他抬头。
这个时候，“感知”差不多快要看不清地表了。
再深入，即便是有着“一步登天”，他也无法直接出来。
而捏碎玲珑石，说不得到时候来一个平面传送。
若是给自己传送到另一个不知名地方的地底深处，迷失了方向的话，那还不如不传送。
“可以到是可以，但是，这坑洞，不知道还有多深……”
鱼知温蹙眉，沉吟片刻，道：
“我可以在此地布一个子阵，再回到地面布一个母阵，两相结合之下，到时候可以窃取天机，将你们两个转移出来。”
“但是，这么做有个缺点……”
徐小受头一低，知道小鱼的想法。
“我们必须要回到这里，才能出去？”
“对。”
鱼知温点头。
“这坑洞还不知道要通往何方。”
“如若距离太远，或是白骷髅进来了，给搞塌了。”
“如此情况下，你们被埋，方向迷失，一有可能找不到此处，二有可能被白骷髅挡住，完全出不来。”
“寻不到这个定点子阵的话……”
鱼知温星瞳眸光直直落在徐小受身上，“哪怕你有传送，也出不来。”
徐小受沉默了。
确实如此。
他没想到一个地底深处，竟反而成了会困住自己的难题。
而情况也确实如此。
不到王座，没有移山搬海之能。
天地之布局，本就是局限炼灵师之所在。
一两丈的深度不要紧。
一两百丈也不怎么碍事。
可要是一万丈、数万丈呢？
自己被困住还好。
有“元气满满”，不至于在地底灵元枯竭而死。
最多是像赵高一般，一步步，一步步地往上爬。
但木子汐不一样了。
她是有这个危险性的。
“所以……”
徐小受看向了小师妹。
木子汐一下子知道这个不着调的师兄是什么打算了。
“我不走。”
她嘴一噘。
好不容易找到的徐小受。
自己想走的时候不让走。
现在还要赶人？
“你不走，就有可能被埋死。”徐小受感受着震颤愈发激烈的坑洞，指着上方掉落的土石道。
“你傻不傻？”
木子汐反唇相讥：“我只需要每隔一些时间留下几颗树种，不仅可以窥探到一路下来坑洞的局势。”
“到时候，想要出来了，还能顺藤摸瓜，将我们接出来。”
“喔？”徐小受眼前一亮。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一路光靠自己，还差点忘了这个小师妹，其实是个木系。
树种……
那可是曾在外院“风云争霸”，差点终结了自己连胜的小玩意啊！
“想不到你还有点用……”
徐小受乐呵呵揉着小师妹的头。
鱼知温眼眸一低，别开了头去。
木子汐当即愤怒了。
“徐小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早就在先前留下树种了！”
“到时候，即便坑洞坍塌了，我的树种齐齐引爆，一瞬间，一条通往地面的灵树之路，都能给你铺出来！”
木子汐顿了顿，补充道：“用不到灵阵。”
好家伙。
徐小受眼睛直接就亮了。
没想到进入这个地方，木子汐竟然比鱼知温，还有用？
嗯？
小鱼怎么不说话了？
徐小受略带古怪的瞥去，看到了鱼知温玉指正掐捏衣裙，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这……”
这两姑娘，怎么回事？
视线落到木子汐身上，再想到这姑娘最后一句话，徐小受头疼了。
这种局面之下，也能互相较量上？
料想到小鱼这么内向的性子，估摸着是不大可能会和木子汐互相呛起来的。
于是，徐小受忍不住出声：“厉害就厉害，你这么凶干嘛，吓到人了都。”
“凶？”
木子汐怔神了。
我哪里凶？
这不是我正常说话的方式……
不对！
暗中瞥了一眼鱼知温，看到这姑娘正唯唯诺诺说不出话来。
木子汐一下子明白了。
徐小受将自己的话，误会成那个意思了。
但……
好哇徐小受！
抱过了一个温柔可爱又大的美女，你就适应不了你师妹的节奏了吗！
“我就凶你！”
木子汐委屈得泪眼一弯。
徐小受变了。
果然，自己一个稍不留神，让他和外面的美女一接触，他就不再是只关心自己一个人了。
那个想象中不管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都会只对自己一个人好，隐约中都快要培养成型了的徐小受……
一个随机传送。
他变了！
“好好好……”
徐小受脑袋都大了，“你对，你对，是我的错。”
“这样。”
他不敢乱扯了，当即立断道：“小鱼先布阵，再出去。”
“出去的时候，记得别直接往坑洞口走，记得往侧方出去。”
“小师妹和我，一路往下。”
“如若中途上面的两个杀下来，坑洞塌了，或是不小心毁了树种。”
“我们可以用灵木撑开一条通道，直接到这里传送走人，避免发生正面交锋。”
“而如若他们杀到这里，毁了灵阵……”
“我的天机阵，白骷髅不可能发觉，更不可能被毁掉。”鱼知温突然出声。
徐小受一怔。
他下意识的感觉到气氛有些肃杀。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眼神一个遛弯，便是瞅到了眸中有着杀气，正气呼呼盯着自己的小师妹，徐小受立马回神。
好家伙。
原来小鱼，也不是只会逆来顺受的主。
“是的，天机阵，不可能被毁。”
他立马补充道，“小鱼也很强，你们都太强了，就我一个弱逼。”
“我的树种有再生之力，他们两个一起锤，也不可能锤烂。”木子汐突然也出声了。
徐小受：“……”
天呐！
这是个什么情况？
阿戒。
戒宝，快来救你麻麻！
“受到争抢，被动值，+1。”
徐小受：？？？
信息栏？
卧槽！
你个没有意识的信息栏，这个时候，你特么刷什么存在感？
争抢？
我抢你妹啊！
“好，强，真强！”
“你们都比我徐某人强多了，这次能不能出去，就靠你们两个了。”
“我徐小受一手一条，就只抱你们大腿了，好不好？”
鱼知温：“……”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2。”
……
“嘭嘭！”
突如其来的响声打破了气氛中略微氤氲而出的尴尬。
上头情况似乎越发不妙了。
仅仅逗留了小片刻，打斗声突然有着临近的迹象。
这意味着。
外面的坑洞，有可能已经真的开始坍塌了。
“走！”
徐小受一挥手，不容置疑道：“按计划进行，见机行事！”
“走。”
木子汐笑眼一弯，上前挽起了徐小受的手，就要起飞。
徐小受：“……”
敢情，你个小师妹，真正想打的是这个主意吧！
鱼知温深深的看着二人两臂交合之处。
明明没什么。
明明只是师兄妹之间友爱的象征。
但这一刻。
平日里俗事俗物不能扰乱的古今不波之心境，竟然出现了丝缕紊乱。
涟漪轻荡。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自心头涌呈。
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但是。
很难受！
嗯，也不是“很”……
但就是难受。
哪怕是有点，也是难受。
“等等。”
鱼知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句。
但一句之后，徐小受确实停下了离开的趋势。
心头涟漪平抚。
看着面前青年缓悠悠转过的头，哪怕是地底深处，幽然不见丝毫光亮。
鱼知温的星瞳，也能窥探到他侧脸上那一抹还不曾被擦拭完全的唇粉。
“注意安全。”
鬼使神差的，这四个字就脱口而出了。
鱼知温瞬间脸烧红霞，耳根子都粉了。
她感觉脚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再也定不住原地。
哪怕徐小受还不曾有回应，便是仓皇转身，直直往天上飞去。
“等等。”
徐小受也出声了。
鱼知温瞬间身形迟滞。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
但是心里面，一股隐约的期待不由升腾。
他会说一句“你也是”吗……
双手垂在腿侧，鱼知温不由攥紧了拳头。
然而，期许还不曾完全盈满，徐小受钢铁直男般的话音便是传了过来。
“你还没布阵呢，布完阵再走，小心点哈。”
鱼知温：“……”
关切确实是有了。
但，为什么完全没有甜蜜的味道！
“受到抗拒，被动值，+1。”
木子汐震惊的回眸看着徐小受。
她也以为这家伙会多情的来一句“你也是”。
诅咒之音都已经开始酝酿了。
结果徐小受……
木子汐扶额。
是我高看他了吗？
原来，先前那一吻，其实真的是巧合？
“受到鄙视，被动值，+1。”

第491章 你全家都是变态！
“莫姑娘，我们到了。”
荣大浩领着一众人等赶到灵熔泽的时候，里头那轰轰战斗之音，已经震耳欲聋了。
红粉雾气大阵阻拦在前。
显然，他们前进的方向，并不是鱼知温已经打开了阵门口的地方。
紧随其后的那尖嘴猴腮的男子赵泰，当即被战斗声吓住了。
“浩哥，这里头，已经有人进去了？”
“该不会是那守护者已经回来了吧，方才那地震……”
“嘘！”
荣大浩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噤声。
“你傻不傻？”
“有战斗，这才说明了里头已经有了两位可以互相抗衡的存在。”
“这个时候不趁机摸着进去，你还想等？”
“等什么时候？等战斗结束的时候，守护者看着你，你才迈开脚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喂食？”
赵泰当即脸色一绿。
“可是……”
“哪有什么可是！”
荣大浩打断了他，回头，看着同样稍显惶恐的众人，暗自摇头。
这些个蠢货，不抱着必死的决心，又为何要进白窟？
如此，真不是在浪费宝贵的白窟名额？
“莫姑娘……”
视线回落到那个依旧神态恬淡的白裙女子身上，荣大浩心头暗赞一声。
这才叫气度！
这才叫波澜不惊！
即便是自己，对里头不明的情况尚有几分担忧。
可这端着小铜炉，烧着杳杳香的女子。
从外表看上去，竟是毫无半分波动。
“莫姑娘，里头有战斗，说明面前这雾气大阵已然被破开。”
“大阵很大，我的灵念都难以窥伺所有。”
“如此，我们换个方向，只需要找到先前人破阵之地，大树底下好乘凉，不费吹灰之力，我们便能进去。”
荣大浩停顿了一分，感受着面前大阵的伟力，摇头叹息：“我们队伍的灵阵师都不到宗师水平，这天地大阵，若是用莽力破解，定是蠢人无疑……”
“轰！”
隔壁不远侧一声剧烈爆破炸开。
所有人被炸得头皮发麻，不由举目望去。
“轰！”
再是一声巨响。
大阵猛烈摇晃。
“呀——”
一道咬牙憋力的声音传来。
十分稚嫩。
但是稚嫩中，又有着九十分的倔强。
“轰！”
众人回神，却见大阵口一个极为矮小的小和尚，正背负着一口佛光灿灿的戒刀，提着小拳头，发狠地往前轰击。
荣大浩：“……”
“这谁？”
刚说了蠢人无疑，这会儿便冒出来了一个？
不乐小和尚铆足了劲。
他固然是看到了不远侧那一众浩浩荡荡的队伍。
但于他而言，此刻唯有将跟丢了的“狱空魔杖”给夺回来，才是正事。
这破阵……
还挺坚韧？
“轰！”
再是一拳轰下，不乐整个人被弹飞老高。
他龇着牙，痛乎乎地对着拳眼呵气。
“这么难破？”
心下念及之于，独属于佛宗空禅子弟的“愿力”，直接笼罩了拳头。
恐怖的力量震荡而发，抖得虚空开始扭曲。
“这是？”
荣大浩瞳孔猛然一缩。
他看到了什么？
“彻神念？”
“这个小和尚，竟然掌握了彻神念？”
“不对，不是‘罚神刑劫’的力量形态，应该是另一种……”
“可是，怎么可能？”
荣大浩满眼不敢置信。
他下意识回眸，瞅了几眼众人反应。
却是发现几乎没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认出了这种力量形态。
也是。
这帮旮沓角落里长大的家伙，又怎会认得如此高端的“彻神念？”
荣大浩依稀记得，“彻神念”这种力量形态初次出现之时，正是上一届“十尊座”争夺之际。
彼时魁雷汉使用的“罚神刑劫”，便是初代彻神念。
凭借这一手段，他甚至一时压过了当时盛名满誉五洲的第八剑仙，拿下了“十尊座”的首座。
可……
当时被誉为无解的一式，事后第八剑仙凭此堪悟出剑念，那可以理解。
毕竟他非等闲人。
可面前这个小和尚，怎么可能也掌握有如此伟力？
这才多少年？
竟然再度有人研究出了类似的力量？
“他是谁？”
荣大浩心头投资之火勃勃而烧。
这个东域果然没有来错。
小小一个白窟，竟然出现了卧龙凤雏两个人才！
“这是什么力量？”
莫沫在一侧，第一次好奇得主动发问了。
她本是视若不见的。
可灰雾人竟然给自己发出了警告，让她意识到，这一种力量，是有可能对自己封印之力起到实质破坏效果的。
莫沫惊讶了。
这还是第一次，她从灰雾人口中得知的一种，连它都要为之惊悸的能力。
荣大浩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女子。
别人可以是土包子，可以不屑回答。
面前这女子发问，他不想要隐瞒。
“彻神念。”
“彻神念……又是什么？”
莫沫这一问，所有人都回过了头。
荣大浩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一种十分特殊的力量，结合了气、意、神三态虚无，将之以念力形态，化作实质呈现。”
“怎么说呢……”
他歪着头，给出了一个确切答案，“同级别之下，无解！”
所有人听得发怔。
无解？
这个词怎么可能出现在圣神大陆之上？
有什么力量是比王座灵技，或者超越王座的灵技还要无解的？
“真敢说……”
赵泰嘀咕了一句。
却见远处不乐小和尚蓄气完毕，身子一腾，再度一拳轰击上了雾气大阵。
“隆隆！”
这一下雾气炸散，恐怖冲击波直接呈圆形扩散，将地面轰出了一个椭圆。
下一秒。
众人便见着那由天地诞生、维持的雾气大阵，硬生生被轰破开了一个口。
口很小。
但是刚好可以容得下小和尚那较小身躯进入。
“嗖！”
一声之后。
那背负佛光戒刀的小和尚，直接闪身不见了。
“进，进去了？”
饶是荣大浩此刻都看得懵逼了。
他能从老一辈口耳相传中，得知“彻神念”的威力。
但这威力大到一拳便轰破了这天地大阵，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这可是天地大阵！
不是人为布置的。
即便是天机术士来了，可能都要耗费大量心力，才有丁点可能性破解开啊！
这家伙，莽力一拳，直接破洞？
“好厉害……”
莫沫低声惊叹着。
她第一次见识了如此力量。
虽说没有交手过，但仅仅一眼，似乎便能肯定，这已经完全超越了她目前见过的肉身最强——徐小受！
“莫姑娘，我们赶紧走在吧，寻找一下阵门口所在。”
荣大浩心急了，“白窟能人辈出，再不快点，宝物可能就要被人捷足先登了。”、
能掌握彻神念，必然是外面大宗、大势力子弟。
这等人物，不可能平白无故来到白窟，定然是有所求。
而有所求之人，前来灵熔泽。
意图，不就呼之欲出了？
这小和尚，目标铁和自己一样。
“三日冻劫！”
身后众人同样急切了。
人就是这样。
本来可能还有所畏惧之物，可一旦见到同辈已经率先出发，哪怕落后一秒，他们都会变得惶恐不安，生怕自己所求，将会以分秒之差，失手于人。
“走走！”
“赶紧跑起来。”
“我们要不要兵分两路，往两个方向出发，谁先见到阵门口，就传音叫人赶过去？”有人建议道。
“这个想法挺好，反正我们人多，搜寻速度定然十分之快。”
“……”
忙乱脚步中，所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莫姑娘？”
领头的荣大浩没动。
他也觉着这主意不错，但是他必须征求身侧姑娘的同意。
这一趟白窟之行，他绝不会轻易离开莫沫。
即便是遇见再值得投资之人，相信那些大宗子弟，也没有比身边这位微末出身，需要贵人扶持的莫姑娘，来得更有价值。
“不必找寻了。”
莫沫端着铜炉，上前一步，一手触碰上了雾气大阵。
“什么意思？莫不成，你也能像那小和尚一样，一拳破开这天地大阵？”
一侧的赵泰忍不住失笑出声。
他是跟着荣大浩进来的白窟。
也隐约知晓一点浩哥的恐怖背景。
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了。
这个一直端着，清高得连人和她说话，有时候都不屑于回应的女子，怎的就能入了浩哥的法眼呢？
要说实力……
她也不见得比在场之人高上多少啊！
宗师大有人在，也不见得浩哥如此谄媚的说……
真是奇了怪了。
“闭嘴！”
荣大浩立马出声呵斥。
他回头看着莫沫：“莫姑娘的意思……”
莫沫摇头，没有回话。
体内灵元聚拢，灰白色雾气便是从掌心氤氲而起。
下一刻，众人便是见着这红粉雾气像是耗子见了猫一般，在这等灰雾之下，直接蔫了。
疯狂蜷缩！
疯狂退散！
本来还有着神异之力的红粉异色，在接触了莫沫的灰雾力量之后，不到几息时间，直接失彩。
下一刻，一个几人宽的洞口，便是被熔了出来。
“这……”
赵泰惊着脸色。
舌头在唇齿间耷拉着，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这又是什么力量？
甚至连出拳都不需要。
一摸。
灰雾一放。
天地大阵，失效了？
“封印之力！”
荣大浩在心头嘶声惊叫着。
他早就看出了莫沫有些不简单。
但这份不简单，是直觉告诉他的。
荣大浩永远想不到，自己想要投资的这个人，竟然掌握了数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封印之力”！
这可是几乎能比肩于时间、空间系最强属性啊！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说，还要隐隐胜出几分。
莫姑娘……
竟是这等人杰？
“发了发了。”
“这份投资稳了，莫姑娘，一定要拿下！”
荣大浩捏紧了拳头，甚至连指甲嵌入了掌心肉之痛，都在一时亢奋之下，浑然未察。
“进去吧。”
莫沫恬淡的开口，甚至连回头瞅一眼赵泰想法都没有，率先迈入。
赵泰面色涨得通红。
他感觉这种极端的无视，甚至比对方回眸嘲讽自己几句，还要来得屈辱。
可是……
“那是什么力量啊！”
那股力量，仅仅一眼，他便感觉气海都直接沉寂了。
还不曾作用到身上，便是有种浑身力量无法使出的错觉。
真要打起来，自己又怎么可能打得过对方？
赵泰不敢作妖了。
他默不作声，在荣大浩恶狠狠的眼神警告下，退到了队伍之末，一并入了灵熔泽。
……
“哎呀，真是讨厌呢！”
“这空间碎流……”
一道狭窄的虚空裂缝自白窟上方纹开。
随后，其间走出来一个身着红裙的高挑男子。
他苦着脸，低头望着自己心爱的红裙被空间碎流割出了好几道豁口。
“春光乍泄了都……”
“哼！”
红裙男子嘟着唇，贝齿轻咬着豹纹长指甲，四下顾盼。
“本来还想着和哥哥慢慢走，到了接人离开就好，没想到路这么短，这么不经走，导致现在还要进来。”
“进来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和哥哥分开？”
“嗯~”
“可恶……”
视线一低。
“咦？”
预料中，白窟闲散无人的情况没有出现。
相反，下方一个小小的火堆生着，淡淡的肉香正从堆架上传来。
而其侧坐着的，竟是三个闲聊着的男子。
再看其衣袍……
三介红衣！
“空间波动？”
下方三人甚至直到说书人出现，才隐约发觉了头上似乎有些不对劲。
一抬头，便是瞅见顶空的男子慌乱地捂住了裙脚。
“死鬼！”
“看什么看，我里面可没穿！”
三人：“……”
这突如其来的娇嗔，直接给三大红衣嗔傻眼了。
约莫足足有三息的缓冲时间，他们才回了神，看到那重新修复完毕的空间裂缝。
一下子，便是悟到了什么。
“卧槽，是个变态偷渡者！”
“王座之上！”
“拿下！”
嘭一声响，火堆架上的灵肉直接被气劲震得掉落。
三大红衣齐齐飞起，直指上方。
说书人的面色直接冷峻了下来。
“你们……说什么？！”
“变、变态？”
他瞳孔哆嗦着，似乎是听到了天底下最不能容忍的羞辱之言，气得娇躯乱颤。
“界域，开！”
还不及反应，一道幽暗的界域便是直接将他覆盖。
下一秒，三大红衣齐齐围上，灵元激荡中，拳劲已经招呼而上。
“大月拳！”
“才风波！”
“灭却杀冷！”
“轰轰轰……”
古籍纸片之中，三大红衣对着中心点的虚无不断肆虐自身灵元。
各种天道之机，王座之技一拥而上，直接将周遭虚空撕得粉碎。
说书人看得愤懑，最后直接将古籍一拍，合上纸片。
“变态，你们才是变态，你们全家都是变态！”
“哼！”
飘身一落。
落到了火堆架前。
“滋滋”的声音传来。
其中那金黄色的焦脆烤肉已然成型。
说书人不顾烫地拾起，将之狠狠一咬。
“变态！”
“我就吃你们的肉，变态！”
“去你妈的变态，先给我打上个三百年再出来……”
“变态……”
他失魂落魄的呢喃着，突然间整个人又暴躁了。
“草草草！”
轰轰轰！
随着最后几声怒斥，天地直接崩碎了。
大地龟裂，碎石乱飞。
说书人越想越气。
最终气不过，狠狠翻开了那个纸片，将其中一个红衣从纸片空间中拎出，掷于地面。
“变态！”
高跟鞋鞋跟对着红衣的脸疯狂跺下。
嘭嘭嘭！
血花乱射。
“我让你变态！”
嘭嘭嘭！
碎肉乱飞。
“我让你叫我变态！”
嘭嘭嘭……
说书人忽然停止了发泄，因为脚下的尸体已然血肉模糊了。
他看着看着，突然兰花指一翘，吓得双手缩到胸前，连连后撤。
“哎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沉吟许久。
才勉强恢复了受惊的小心脏。
说书人无力的蹲坐在火堆旁。
初遇哥哥的好心情完全被破坏了，此刻难受得一匹。
他索性将尸体扔进火堆，眼不见为净。
“去哪呢？”
拿出古籍，翻到崭新的一页。
灵元一注。
上头纹路便是开始涌现，最终化作一张光点跃动着的地图。
“道纹初石？”
说书人一惊，视线凝到了某个光点上，讶异出声。
“好家伙，这白窟还真有好东西。”
“但是哥哥和老樵夫都去‘有四剑’的方向，真身也去布局了，我一个道基不稳的身外化身……”
“打架是没问题，可面对‘道纹初石’这类道韵圆满之物，强取的话，反而有可能被镇得溃散……”
说书人没有犹豫，直接挪开目光，看向了下一个跳动的光点。
“三日冻劫……”
“冷焰吗？”
说实话，他没有什么兴趣。
但是突然间，在那冰冷寒气之侧，却隐晦地察觉到了一股极为霸道的焦灼力量。
眼皮一跳，说书人红唇讶张。
“这是……”
“老二的火？”

第492章 徐小受：我要炼丹
“嗖嗖。”
两道身影直直往下冲刺。
徐小受都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了。
他感觉已经快要迷失了时间和方向。
直至像是突然间穿越了一层无形壁障一般。
黑暗突然不再。
灼热火光涌现。
与此同时，扑面而来，是足以令人窒息的澎湃热量。
“咳咳。”
木子汐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灼热的蒸汽呛得咳嗽连连。
“到了？”
她讶异地开口。
还不待继续说话，便是感觉自身衣物有着自燃的趋势，立马加大了护体灵元的量度。
“扑扑。”
就在这时，细微的声响出现。
徐小受警觉地侧目。
“小心。”
张嘴一吸，便将木子汐灵元上的烬照天炎给抽个精光。
二人无言地对视一眼，小姑娘拍了拍干巴巴的胸脯，这才心有余悸的反应了过来。
“谢，谢谢。”
“受到感激，被动值，+1。”
……
“嗤嗤嗤~”
冲天的火光在眼前灼灼绽放着。
从上方的坑洞下来之后，地底之下，竟是个极为庞大的岩浆池。
这岩浆是乳白色的，“咕噜咕噜”作响着。
如若不是感受到了此方空间中，那极为熟悉的烬照之力，徐小受简直不敢相信。
烬照天炎，一种火焰形态的东西，竟然可以凝实成如此液状！
“到了。”
“但是，这地方……”
徐小受看得头皮发麻。
这完全是超乎了“烬照大火种”的威力啊！
他先前对此地有宝的判断确实是不错。
但他也万万不曾想到，此间力量，竟然已经强到了如此骇人的程度。
“呼~”
用力将自我躯体中的高强度烬照之力呼出，再吸入作为能量，徐小受勉强感觉好受了些。
即便力量出自同源。
即便他有着宗师之身。
可在这里头，光是站着，他都已经感觉有些抗衡不住，也要差点被融化掉了。
“好可怖的热量……”
徐小受呢喃了一声，转头看向木子汐。
“方才我们突破的那一层无形壁障，应该也是天地大阵。”
“只不过那大阵没有防御力量，只是为了让这里的温度不能爆发出去而已。”
“所以……”
他顿了顿，再次解决一番自身和小师妹身上重燃的白炎，皱眉道：“你先去出，木系在这里，简直要被克死。”
“好。”
木子汐第一次如此听话。
她不敢大意。
虽说也想要和徐小受一探此地究竟。
但眼见如此情况，瞬间失去了这个想法。
没有过多纠缠，闻声后，小姑娘立马转身往上方坑洞飞去。
“我去外面布置一番，如若有人过来，立马通知你。”
“拿好。”
一颗树种从天空射来，木子汐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徐小受接过树种。
这玩意在如此短的飞行时间中，竟直接被焚得少了三分之二大小。
可一接触徐小受的肉身，立马渗透入去。
凭借“生生不息”那源源不断的生命力，眨眼间又恢复如初。
最终，化作一个树种印记，留存在徐小受掌心之中。
“寄生吗……”
徐小受感受着掌心中的力量，眸中微微有着异色。
小师妹的力量，似乎又变了一些。
宗师之身的防御，外加多层被动技。
可在这一树种之下，哪怕没有自己的允许，它也可以直接渗透入体？
没有多想。
此刻显然也不是可以考虑这些细枝末节东西的时候。
徐小受重新回头，望向了下方的岩浆池。
“咕噜咕噜……”
岩浆泡碎而重聚，聚而又裂。
那滚沸的声音，仿佛在向外来者警戒其有着多么难以想象的高温。
“下去吗？”
徐小受犹豫了。
直觉告诉他……
嗯，其实哪怕不用直觉，纯粹用肉眼一观。
此地能存在宝物的，也仅仅只有这么一个岩浆池了。
本以为地底深处就只会是一个宝物孤零零摆放着。
但事实证明。
大意了。
这宝物固然存在，可单单其余温释放的热量，便形成了如此骇人的白色岩浆。
要是自己一探，宗师之身都被烧没了，那可如何是好？
可要不试一试……
默默回头。
因为又一道天地大阵的原因，徐小受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可他也清楚，阿戒不可能拦住那执意往下的大块头太久。
他所剩的时间，不多！
“下！”
一咬牙，徐小受状若赴死。
猛地一个飞扑到岩浆池表面后，他突然停下。
随后，小心翼翼的俯身，用手指探起了岩浆的温度。
“嗤~”
“受到攻击，被动值，+1。”
仅一个瞬间，徐小受烫得缩手。
随后，他看着自己仅剩半截的手指头，整个人陷入了呆滞状态。
“这尼玛……下个鸡儿！”
“生生不息”疯狂作用。
如蚂蚁啃食般，奇痒难耐的感觉自断指处传来。
徐小受忍着，直至断指重新恢复完毕。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没有多少时间的……”
仰头。
显然，白骷髅到过此地，也改造过这里。
溶洞很大、很高。
足足三十余丈的高度。
如此高度，宽度。
“狂暴巨人”驾临的话，绰绰有余！
“那么……”
“冲！”
徐小受瞬间握紧了青铜雕片。
恐怖的魔气直接侵入脑海，一下子将其意识清明完全摧毁。
而灵魂深处，那股原始的狂暴欲望，同样是被瞬间勾动，牵引而出。
“吼！”
怒吼声席卷四方，掀起数丈高的白色岩浆。
火光熠熠的地底溶洞之间，一抹金色绽放。
下一秒，有如天神驾临般的狂暴巨人，轰然出现。
“嘭！”
一脚践踏。
白色岩浆喷溅而开。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剧烈痛楚袭来。
徐小受总算是勉强找到了魔气和狂暴欲望的中和点，猩红双目中恢复了一丝神采。
“卧槽槽……”
意识恢复后。
那数丈高圣神而不可侵犯的狂暴巨人，突然吃痛地弹了起来，抱着脚直嗦冷气。
“该死该死。”
“果然开‘狂暴巨人’还是有风险，没办法瞬间拿回意识。”
徐小受捧着金光大脚，嘘嘘吹气。
经过元府辛咕咕特训之后，目前他确实能勉强掌握“狂暴巨人”。
但这个“勉强”，是真的勉强。
有时候运气好。
魔气和体内狂暴欲望量度形成一致，甚至连中和都不需要，徐小受完全不会失去意识。
而运气不好的时候……
嗯。
就是这样。
一旦双方能量无论是哪一边多了，他都必须用些许时间来平衡一波。
所以，这个技能的开启，真的要靠十二分的熟能生巧。
以及八十八分的运气。
“呵~”
呵着气。
徐小受勉强抗得住脚掌剩余的痛楚了。
他看着下方的岩浆池再度陷入沉思。
“‘狂暴巨人’之后，这玩意其实伤害已经不算很高了。”
“即便接触时依旧有部分肉身被焚烬，依靠‘生生不息’，也能稍稍恢复回来。”
“但是……”
低头看着直直过了好几息时间才恢复如初的金色大脚掌，徐小受蹙眉了。
“‘生生不息’恢复速度，比不上这岩浆破坏力。”
“也就是说，如若我潜下去，在里头待的时间，必然有限。”
“再加上……”
“痛！”
徐小受思维定住了。
其实什么都好，就是那一份肉体被岩浆焚毁的痛苦，着实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要知道，他可是经受过“烬照火种”折磨许久的男人。
可在此等情境下，彼时“烬照火种”带来痛苦，甚至比不上这里的千分之一。
“要不，算了？”
心里头打起了退堂鼓。
可真要退，自己一路赶至此地，岂不是又白白浪费了时间和精力？
“可恶！”
“这破岩浆……”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徐小受腾在空中定住。
“对了，元府！”
“我的灵念覆盖范围之内，所有东西都可以搬到元府。”
“空间戒指承受不住的这等岩浆之力，元府定然可以。”
“直接将之搬到混沌雾气中去，不就两全其美？”
徐小受顿时一拍大腿，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然而，当他用灵念触碰上这一方岩浆池之时，脑海中那更为灼烈且难以忍受的剧痛，差点没让他当场两眼一翻白，直接昏死坠入这岩浆池去。
“噗！”
一口金色的血液喷出。
徐小受感觉面上有液体流下。
他伸手一抹，才发觉方才一番精神伤害，自己直接七窍流血了。
“好家伙……”
心有余悸的将血迹焚毁。
徐小受不敢乱来了。
是啊！
自己的精神力可没有宗师之身外加“狂暴巨人”双重防护。
直接用灵念触碰这岩浆……
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感知！”
两次失利，也让得徐小受犟脾气上来了。
灵念不可窥伺的能量，“感知”却不一定会是同样后果。
果然。
当将探知范围缩成一束，直直往岩浆池深处探却时，徐小受根本没有察觉到半分不适。
“很好，被动技就是比较牛叉。”
“看看多深先……”
“感知”光束横向一扫，四周都是白茫茫的岩浆。
徐小受不再多作无用功，直接将探知范围深入往下。
十丈。
百丈。
三百丈！
……
足足在有着超过五百丈的深度之后，徐小受才“感知”到了岩浆池的底部。
顺着底部弧线找到中心点。
果不其然。
那里，一颗乳白色的火种静悄悄躺着。
“这尼玛……”
徐小受绝望了。
五百丈！
开什么玩笑！
五百丈的高度，他光是用飞，都得耗费好些时间。
更别说是往下，周身还有岩浆攻击了。
这特么能下潜个数十丈保持不死，以及在疼痛攻击下，维持住意识清醒，已然不错。
五百丈……
“我丢！”
三度失利，徐小受有些焦急了。
他感觉自己的如意算盘有些不够打的了。
这怎么玩？
这一下来直接就是炼狱模式，还玩个屁啊！
“冷静，冷静，肯定会有办法的。”
徐小受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宝物就在眼前。
能不能拿到，不止要靠实力，还要靠脑子。
“对了，那个大块头不是来过这里？”
“它定居之地便是此处，定然也发现了这般宝物。”
“如此，它又是怎么拿到的呢？”
徐小受尝试着代入白骷髅的身份，想象自己成了一头上百米高，有着王座之躯和恐怖白炎的超级存在。
然而，只思忖了小片刻，他又绝望了。
“屁咧。”
“那大块头如若能拿到这玩意，它也不至于只有这点实力吧！”
“而那东西……”
徐小受收回“感知”。
地底那乳白火种，如若能被白骷髅用莽力拿到，又怎么可能还会静悄悄地躺在那里？
早就进白骷髅口中了都！
“该死……”
“不。”
“不能该死，肯定还会有其他办法！”
自我鼓励的徐小受双拳一锤，再度思量起了其他方向。
盘算着自身所学，他突然又眸光一闪。
“一步登天？”
“是了，这也是个被动技，不关乎灵念。”
“只要是‘感知’所探范围，一瞬间，人便能到达。”
“现在岩浆池烧不到我的‘感知’被动技，也就是说，我仅仅只需要承受传送后，拿取那玩意儿的一瞬间的热量，再传送回来……”
“完美！”
徐小受简直要为自己的智慧鼓掌。
想到就做。
他下意识的探了一下气海。
气海几乎盈满。
可突然间，危机感袭来。
“不对。”
“不对……”
“五百丈深的岩浆池底部温度，和表层的温度，会是一个样的吗？”
料想此处，徐小受背脊瞬间凉了。
有那火种在，这特么肯定不一样啊！
岩浆池表层的温度都能直接烫没“狂暴巨人”一大圈肉。
要是直接瞬移到底部去拿东西，恐怕手还没伸出去，整个人都直接被焚没了。
“我的妈，好险。”
徐小受冷汗涔涔。
立马打消了这么一个危险的想法。
可思来想去，除却这一步稍微冒险的计划外，他似乎已经完全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拿到下面的东西了。
“可恶啊……”
徐小受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明明宝物就在自己面前。
明明身后还有追兵。
自己，竟然被卡住了……
“嘭！”
猛然一敲脑壳。
正路行不通，徐小受索性将自己的思维，往歧途的方向直接放飞。
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荒唐滑稽的想法。
“我下不去，那如若它自己能上来，不就得了？”
像是个精神病人一般，身处半空的徐小受在头脑风暴下，无意识的自我对峙起来了。
“呵，它又没意识，怎么可能会上来让你得到？”
“呵呵，它是不会自己上来，可你不会想办法让它上来吗？”
“办法？你倒是说得轻巧，你有什么办法？”
“是啊，我有什么办法……”
徐小受闭着眼呢喃着。
他强自让自己思维继续发散着，尽量不收回。
很快，眼瞅着下方这一岩浆池，再环顾四周封闭，唯有上方一坑洞的熔洞环境。
最后，徐小受眼神定格在岩浆池底部的乳白火种上。
“好熟悉的场景……”
“很像……”
“很像什么呢？”
连徐小受自己都没有意识，自身这一刻的天机道韵，完全和周遭天地融为一体。
像是千年光景咻然而过。
又仿若仅仅一瞬。
突兀的，徐小受瞳孔猛然一缩，整个人兴奋得大叫起来。
“是了！”
“炼丹！”
“这溶洞，不就是丹鼎？”
“这溶洞上方坑洞，不就是丹鼎之口？”
“而这岩浆……不就是药液？”
“按照这思维，岩浆池底部的，不就是即将要成型了的丹药？”
徐小受醍醐灌顶。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如此荒谬而又有些形象的想象。
可思维一到此处。
脑海中，蓦然间又飘过了一句话。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当这一句大道之音出现在脑海深处时，徐小受瞬间明白，自己为何会有如此想法了。
彼时“厨艺精通”方出现时，他被带入了一个幻境。
幻境之中，便是用天地为炉，营造了一种万物可餐的场景。
只不过，一直以来，徐小受对于“厨艺精通”的使用，都仅限于“火候掌控”。
所以，他完全忘记了。
这一门精通型被动技的存在本身，就是用来煅炼天地的！
“好家伙，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徐小受失神般病态呢喃。
他看着下方的乳白火种，完全通悟了。
“炼丹。”
这便是将地底火种召唤出来的唯一办法。
如若他不会烬照爆……呸，烬照凝丹术，可能真不一定会想到用炼丹的方式，去将之炸出来。
可“厨艺精通”外加无限脑洞，再有那一式源自桑老的凝丹手法。
徐小受坚信，哪怕他从没尝试过用天地来炼丹。
或许，也能够成功！
而倘若失败的话……
“那简直是不要太好啊！”
“炼丹，就是要失败，才会有炸炉的风险呀！”
嗖然一声。
徐小受解除了“狂暴巨人”，直接回到了人类形态。
他咻一下便是突破了完全没有防御力的天地大阵，冲出了地底溶洞。
……
“徐小受？”
木子汐惊讶回头。
她正在四处栽种树种。
虽说质量上，这些树种不足以伤害到白骷髅。
但数量……
一旦此地数千树种齐齐爆开，定然能瞬间顶飞那个大块头，让自己取得召唤徐小受的时间。
届时，徐小受一出来，自己就什么都不怕了。
可现在……
徐小受，出来了？
“宝物拿到了？”
木子汐兴奋得像是自己拿到了宝物一般，直接跳到了自家师兄身边。
“没拿到。”
“没拿到你出来作甚？”
小姑娘眼珠一瞪。
随即，看着急冲冲的徐小受，突然明白了什么。
心头隐隐一暖，她低下头，柔声道：“你不用担心我的，外面我能顶住，你快去拿宝物呐。”
“我已经有办法拿宝物了。”
“嗯？”
木子汐隐隐察觉到自家师兄状态有些不对了。
她看着徐小受。
明明面前青年双目无比冷静。
但熟知徐小受尿性的她，还是一眼瞅出了对方眼眸深处的浓烈疯狂！
“受到惊疑，被动值，+1。”
木子汐战战兢兢后退了两步，唇角抽搐：“你，你有什么办法？”
“炼丹。”
徐小受定定道。
“炼丹？”
木子汐声音分贝直接拔高了好几个层次，吓得脸色都青了，“你疯了，你要在这里炼丹？”
“嗯啊。”
“你可知这里只有多大？”木子汐小手后溜，指着这不大的坑洞。
“我知道啊。”
“你你你……”
小姑娘颤着声，说不出话来了。
炼丹？
徐小受要在这里炼丹？
呸！
徐小受要在这里搞爆破？
这不就是白骷髅还没下来，坑洞还没炸，你自个儿要将自己埋在地底的冲动之举？
想要我一起陪葬，也不用如此疯狂吧……
怎的突然就想不开了呢？
“我我我，我内个……我用不用先离开？”木子汐畏怯问着。
“你离开作甚？”
徐小受双目涌现不再掩饰的火热，重新回头看着溶洞口，右拳紧握，坚决道：“我有信心！”
“咚。”
木子汐后背直接退得撞到了坑洞壁上。
她脚都软了，眼眶中有泪花涌现。
“我还年轻，我还这么小，我还没长大，我还不想死呐……”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受到抗拒，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不！”
就在徐小受双手虚按半空，决定开始炼丹的时候，木子汐终于忍受不了脑海中惴惴不安的惶恐情绪了，惊声叫着：
“徐小受，我要离开，你先等等。”
“你去哪？”徐小受回头。
“我……”
木子汐瞥了一眼上方。
这爆炸，肯定是往上……
自己现在跑的速度，有徐小受炸炉的速度快吗？
肯定没有！
“对了，元府！”
小姑娘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徐小受，我要进你元府！”
“你不信我？”
徐小受眼神一沉。
他看出来了，自家师妹竟然不相信自己的炼丹水平。
“我可是九品炼丹师！”
他决然道。
木子汐脸色都紫了。
好你个徐小受！
九品炼丹师，你也敢说出口？
你的九品炼丹师徽章，不也是从我手中抢过去的吗！
“徐小受，今天你不让我进元府，你休想炼丹。”
木子汐嗖然一声蹿到徐小受背上，双手化作藤蔓卷住了徐小受的手，双脚化作木刺插入了徐小受的肾。
徐小受：“……”
“放开。”
“我不！”
“放开。”
“不可能！”
“嗖！”
徐小受直接将这个黏人的玩意收进了元府。
“不信我……”
“呵！”
“我可是有着宗师级别‘厨艺精通’的人，我只是要将那火种炸出岩浆池而已，又不是要炸了这里，蠢货。”
“大惊小怪。”
默默吐槽完。
徐小受也算回过了神，再度沉浸入了先前的感悟中。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火种是丹，炸炉可成！”

第493章 怎么就炸了？
冰寒之地。
“隆隆隆……”
大地在震颤着。
所有人都知晓，这是那个巨型白骷髅在地底战斗所致。
虽说不知道究竟是何等存在，竟然可以抗衡这从天穹之上一步跨至的百米巨人。
可眼下，面对着那浓烈冰寒气息。
没有人会想着要退缩。
“天地大阵破开了没，感觉没什么时间了呀，这地震越来越大，我估摸着那边的战斗，应该快要打完了。”
“再不破开这大阵，等到那巨型白骷髅一回头，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天地大阵之前，众人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可面前的寒冰结界，在多达三十余人的合力轰击下，却也仅仅只是裂开了几缕纹路，丝毫没有炸开的迹象。
“该死的，这破地方怎么天地大阵这么多？”
“完全轰不开啊！”
“赵老呢？”
“赵老他们，可寻到了破阵之法？”
有人问询着。
转头看向了一侧的单独由几个老头围成的小圈子。
然而，见其抓耳挠腮的模样，所有人便都失望了。
看这样子，定然也是无法破阵的。
“没办法……”
赵老叹息了一声，自惭道：“时间太短了，老朽根本摸不清门路。”
“唉。”
众人闻言叹息。
也许会失望，但大家都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破口大骂之言，也很理智的，基本没有出现。
毕竟天地大阵涉及之道，和灵阵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要在短短几刻钟内破解开来，完全是痴人说梦。
“要我说……”
有人轰阵轰得累了，停下来揉着拳头，目光眺向另一个方向，流出了艳羡之色。
“要我说，我们在这边都搞出了这么大动静，那白骷髅竟然不过来。”
“相反，它一门心思的往那个方向赶。”
“是不是意味着，那里的宝物，比这边的还要更加珍贵？”
“那铁是啊！”
立马有人被气乐，反问道：“但你敢过去吗？”
“是啊！”
紧随其后的，便是众口群嘲。
“白骷髅就在那个地方，你赶去送死？”
“宝物虽好，但也得有命拿才行呀。”
“是的是的，我方才便是跟着那两个家伙去的那边，满地的四五品王座灵药，你敢信？”
“四五品？”顿时有人眼眸火热了，“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当然。”
发话之人一乐：“满地的四五品王座级别……催情灵药，你敢信？”
“要不是我定力好，说不得此刻……”
他说着，眼神不留痕迹瞥向了另一侧的男子。
另一人脸色一红，默默低下了头颅。
方才过去之人，阳盛阴衰，根本分配不过来。
最终抱在一起的男男，可不止这一对。
“催情灵药……”
不曾去过那边的人惊讶了，“真满地都是？”
“是的，单是那灵药香气，便让人欲罢不能。”
“那可是四品啊，你不拔几根再走？”有人不信。
“拔？”去过那便的人当即便笑了，“白骷髅就在面前，你敢动？”
“你是不曾去过那里，真要面临上了，就你这身高……”
他说着，比划了一下附近人的高度，嘲讽道：“甚至跳起来，连它的脚趾盖都敲不到！”
“你！”
“你瞧不起谁呢？”
“我说的就是你啊，哈……”
“闭嘴！”
眼瞅着越来越多人就要加入群聊，破阵领头人终于忍不住怒斥出声了。
“这个时候，不想着合力破开天地大阵，你们想干嘛？”
“临死之前，消耗几口唾沫？”
“……”
所有人哑口无言了。
但破阵的热情一旦被浇灭，很多人也都冷静了下来。
“那个谁也说了，白骷髅那么可怕，我们真的还要继续吗？“
“万一它杀过来……”
“不！”
“不用万一，就单是面前这阵，我们真的破得开吗？”
所有人闻言，尽皆回头。
面前的寒冰结界同样有着数十丈高。
而所有人合力的结果，也仅仅只是在其上轰开了一个数丈长宽的凹洞。
且不说着结界的厚度多少。
但是这般比量之下。
如此坑洞之于结界，不外乎城堡上缺了一小块砖。
“杯水车薪呐，这是……”
这一叹。
叹得所有人都无力了。
“要不，走？”
有人建议回头。
说实话，越破阵，他们心头越发恐慌。
还是那句话。
宝物虽好，也得有命拿才行！
“嗖嗖……”
就在这时，天边十数道破空之音飞来。
众人举目眺去，这竟也是一支探宝的队伍。
为首的，是一个白衣胖子。
而其身侧的，是一个端着小铜炉的白裙女子。
“莫姑娘，这阵，可以解吗？”
荣大浩根本不将面前众人人放在心上。
在他听到雾气大阵的动静之时，便猜到了里头有人。
人聚在哪里，此刻一眼便能瞧出。
而现在，这群提前到达的家伙，被第二重天地大阵困住了。
那只有两个解释。
一，要么先前破阵之人水平不够高，或是只精通单方向的灵阵之术，碰巧破开了红粉雾气大阵。
二，要么，那灵阵师，已然不在这个队伍里了。
“可以。”
莫沫轻轻点头，连思量的时间都没有。
在她眼中，天地之力，无物不可封。
更谈何这类常见的冰寒之力了。
“嗒嗒嗒。”
所有人落地。
两方队伍立马对峙了起来。
显然，先到者看到多了这么些人想要来分一杯羹。
心理上，定然是介意的。
而从心理到形体的顺延，不外乎就是下意识的挡在来后来者的身前。
即便破不开这阵，他们也不想要让其他人得到宝物。
“什么意思？”
荣大浩轻笑一声：“谁是领头的，这么没规矩？你们这帮人破不了阵，我们这边可以，反倒想要阻止了？”
“真要进不去，大家空手而归，说不得那边战斗停止了，跑得慢的，还要多留下几具尸体？”
“脑子呢！”
这佻笑般的话语，直接点燃了先到者的怒火。
“呵，你说得倒是轻巧，这可是天地大阵，先前我们有赵老在才得以破开一个，你们这帮家伙……”
说话者眼神环顾一圈，入目之人，尽皆青年辈。
“你们这群人中，灵阵师有吗？”
“先天水平到了吗？”
“也敢妄谈破阵？”
这一下争锋相对，场面一触即发。
“你拐弯抹角骂谁呢！”
“我们可是……”
荣大浩举起了一只手，身后之人立马停歇了叫嚣之音。
相较之下，有着真正领头人的他们这支队伍，纪律明显要比那群杂牌军严明许多。
“有没有一个会说话的，出来。”
荣大浩淡然开口。
那股子自信和平稳，直接将对面的怒火也给压了下来。
“装嘛装呢……”
有人嘀咕着。
没有人大声回话。
毕竟这帮人本就是由好几支队伍凑成。
此刻，先前的各自领头人都不知道搜寻白窟到什么地方去了。
“哎。”
赵老不得不挺身而出，“小伙子，你真有破阵之法？”
“你叫人闪开便行。”
荣大浩冷声一笑：“时间不多，再争吵下去，大家都得无功而返，让我莫姑娘给你们露一手即可。”
莫沫蹙了蹙眉。
但也没多说什么。
“请。”
赵老压下己方队伍再度要暴乱的趋势，轻声一字，看向了这个端着小铜炉的女子。
“都让开些。”
身后人中也算有些理智的，终于懂得清场了。
随后，一个几丈长宽的小冰洞，便是在荣大浩面前呈现了出来。
“破阵这么久，就这？”
荣大浩心头顿时笑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否则的话，别说莫沫出手了。
在场众人一场乱战，必定在所难免。
“莫姑娘，请。”
“嗯。”
莫沫莲步轻移，直接来到了坑洞口，缓缓伸出了手。
“等等。”
灰雾人的声音突然从脑海中响了起来：“有一股极为霸道的灼热能量，你感知到了吗？”
“嗯？”
莫沫一屏息。
毫无察觉。
“有天地大阵，在那个战斗的地方！”
“很不稳定……”
“嗯？”
灰雾人突然一声惊疑，“这力量，怎么有点熟悉……”
“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莫沫根本感应不到被天地大阵隔绝的灰雾人所谓的炙热能量，询问着：“要不我先破阵，免得待会儿麻烦？”
“再等等……”
灰雾人定了定神。
他想起来了。
彼时在天玄门中，自己这一辈子被揍得最惨的一次，来自那个小子的身上，似乎也有着类似的力量。
但没有这么狂暴！
所以……
巧合吗？
那家伙，应该是掌握不了这等力量的。
即便是成长再快，也不至于如此。
再者说，他人来没来，都不一定呢！
“先不要破阵。”
灰雾人犹豫着，“好像要出来了，那股力量，应该是战斗所致……”
“这样。”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良久才道：“你等一下，我能感知到这冰寒结界里面的气息，很磅礴，也能极端。”
“待得那边战斗引爆灼热能量的同时，你再破阵，将里头的极端冰寒之气引出。”
“两相结合之下，必然可以引爆全场。”
“这些聒噪的蝼蚁，一个都活不下来，到时候，拿取‘三日冻劫’，也免去了不少麻烦。”
莫沫一怔。
爆炸？
全部死掉？
她余光一瞥，此地加上己方人等，约莫不下四五十人。
就因为自己要拿宝物，全部都要去死？
“没这个必要。”
她淡淡的摇头，“真要和我抢的话，一个个都给封了，不用伤及无辜，我也能帮你拿到那冷焰。”
“你傻啊，到时候真要动起手来，费力气是其次，一旦速度慢了，那边战斗的赶过来，你不一定打得过。”
“这不还有你吗？”
“我……”
灰雾人被气乐了，“这是一件用不着我出手就能解决的事！”
“可我不喜欢。”莫沫轻笑。
灰雾人沉默了。
这姑娘就是这样，打死不合自己意！
他有时候真的完全受不了。
但寄生于人家身上，却又无可奈何。
……
“还不开始？你行不行啊！”
二人交谈之际，周遭众人却等得不耐烦了。
这女子走过来便是一副我能融化冰山的模样，可手都放上去这么长时间了。
既不破阵。
也没有灵元波动……
“你在摸冰呢？”
“墨迹个啥！”
“真要搞不定，也没人笑话你，赶紧下来，大家伙一起合力破冰不就行了？”
“端什么端，真的是……”
莫沫笑容一滞，回眸，一瞥说话之人。
那人突然浑身一个机灵，汗毛直接炸起了。
顿时，话语声戛然而止。
“能不能行啊真的是……”
“搞快点好不啦？”
另一侧的人没看到，耳闻着那边没了声响，立马接上了话。
“要我说，大家伙继续合力攻击吧。”
“你们这帮新来的，只要知道规矩就好了。”
“一旦出了宝物，让先前破防了的赵老有优先选择权，其他的，平均分配。”
“如若是遇到真正的至宝……”
“嘿嘿，谁拿到了，也要拿出同等份量的宝物，均而分之。”
“是是，听到了没有，规矩！”
“……”
众人吆喝着，听得荣大浩直皱眉头。
他没有理会，上前几步，来到了莫沫的身边。
“莫姑娘，可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无。”
莫沫无声的收回目光。
灵元一动，灰白色的雾气涌现。
瞬间，那寒冰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
“嗤嗤……”
轻微的融冰声直接将众口喧嚣给压了下去。
“这！”
所有人震惊的看着一下子便往里头推进了一丈有余的冰洞，集体哑火了。
“这是什么力量？”
“消融？”
“这是灵阵之术？还是什么……”
封印之力再度大展神威，所有人瞠目结舌。
莫沫手摁在寒冰结界上，像是个没事人一般，一步步往前迈进。
而其所过之处，天地大阵凝结的坚冰，包括道机灵纹，都仿若纸糊的一般，完全化作飞灰消散，最终溶解于天地之间。
一丈。
三丈。
五丈……
“好家伙！”
随着推进，众人眸中火热和惊讶并现。
这寒冰结界，竟然有着如此厚度。
如此说来，先前他们轰击的那个小凹洞，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啊！
按照那个速度去破冰的话。
估摸着另一边白骷髅结束战斗，跑过来将他们都杀上几遭，这破冰的进度，也可能还不到一半。
全场安静了。
“嗤嗤”的声响推进着。
所有人默不作声看着莫沫一人，径直往里头走着。
很快，人影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跟上跟上。”
刷一下。
众人反应了过来，鱼贯而入。
然而，洞口就那么小，怎么可能容得下在场的四五十人？
“别挤啊卧槽，我的脚？”
“排队懂不？”
“先来后到的规矩懂吗，我去别推。”
“后面的，先出去，前头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呢……”
“啊——”
“……”
嘈杂声着实是让莫沫大开了眼界。
她突然觉得灰雾人的提议似乎不错。
但即便心头再不喜，手上的封印之气也不曾停下。
甚至，她还特意往四周的方向拓宽，免得后面那帮心急了的家伙直接干起架来。
“等等。”
灰雾人的声音再度出现。
“怎么？”
莫沫手一顿，在心头问道。
“上面……”
“等等，别往上抬头！”
灰雾人突然惊慌道。
迟了。
莫沫只闻言，下意识的便是头一仰。
触目所及，上方也是冰层。
可她立马在灵念中看到了。
天穹之上，豁然纹开了一道裂口。
随即，一个红裙男子从其中走了出来。
……
“怎么了？”
“有特殊情况？”
冰洞之中，即便莫沫下意识的再将头一低。
所有人也察觉到了不对，齐齐往上方看去。
“没啥呀！”
“有什么吗……”
众人不解。
突然。
“不！”
有人惊恐出声：“上方，天空，在天空！这是……偷、偷渡者？”
说书人捏着衣裙。
他特意换了一套新的衣裳，想要再闯一番空间碎流。
可还是失算了。
不成太虚，即便是“九死雷劫”全部度过。
没有特殊法宝护体的话，他依旧被割出了好几道口子。
还不待换上新衣裳。
便是瞅见了下方冰层之中，数十号人齐齐瞪大着眼，往自己裙底方向盯瞅着。
这一瞬间，他也是发怔了。
下一秒，立刻回过了神。
“啊——”
“变态！”
“一群变态！”
说书人捏着兰花指，一俯身，玉腿一夹，立马捂住了红裙，防止春光乍泄。
直至做完这般动作，他才反应了过来。
“他们……怎么能看得到我？”
这一帮最高也仅仅只有宗师修为的小家伙，怎么可能比那三个红衣还要警觉？
自己一出现，齐齐望过来？
“这……”
……
“跑！”
灰雾人略微有些忙乱的声音在莫沫脑海响起。
只一瞬间，他就发现“跑”这个计划，完全不现实！
身后堆满了人。
这要是转身。
别说跑了，寸步难行！
“推进，往里头推进，先进去冰层里面！”
这一下，他简直连掐死这姑娘的心都有了。
都说了全部炸死即可。
你倒好！
菩萨心肠，现在可行了？
直接把自己的后路堵死！
莫沫即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偷渡者就偷渡者，自己又不是没见过王座。
可会是什么人，强到连灰雾人都要如此慌乱的地步？
她立马加大了灵元输出。
封印之气大作。
可寒冰结界之厚度，完全不是她这个量度的封印之力，可以一下子突破的。
“有趣。”
说书人的眼睛亮了。
他看到了什么？
“封印之力？”
这小小的白窟，竟然还有觉醒了封印之力的天才！
看着众人全情慌张，进退不是之间，那个闷头往前的姑娘。
他瞬间明白了。
不是所有人都发现了自己。
是这个女子，率先发现了虚空的波动。
“你们在玩什么，等我一起呀！”
他说着，便是捏着裙角，直接从天空之上飘身而落。
“卧槽，这家伙下来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恐慌了。
偷渡者。
王座以上！
这是常识，在场没有一个人不知晓。
可要仅仅只是如此的话，那便算了。
此地人多，即便是王座级别的偷渡者，也不一定会为了自身行踪选择全部灭口。
毕竟那容易招惹来红衣。
关键就在于。
这偷渡者，着实有点太吓人了。
明明是男儿之身，却穿着一袭红裙。
再加上那病态般的娇声软语……
他一落下，冰洞口那几个挤不进去的男子，顿时脚都软了。
“我我我……”
“没找你们，滚。”
说书人心思根本不在这一群蝼蚁上面。
“哎哎哎。”
洞门口十数人立马如蒙大赦，落荒而逃。
“全速！”
灰雾人紧张了，他看着莫沫的封印之力，突然不管不顾道：“走，换我来！”
莫沫全身一紧。
“不行，你答应我的，没我允许……”
“唔！”
她突然闷哼一声，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下一秒，恐怖的灰雾从躯体中爆发，直接将方圆数十丈的冰层完全溶解。
“莫要伤人……”
莫沫眼眸中恢了一丝清明，竭力哀求道。
“愚昧！”
灰雾人瞬间接管了身体，眉头一锁，究竟是没有选择将此地众人完全封死。
“嗖！”
灰雾敛聚。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炮弹一般，往前方射去。
说书人眸中闪烁起了亢奋之色。
“鬼兽？”
他眼珠子瞪得老大，像是见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般。
“想跑？”
“嘻嘻，小家伙，你快过来让我瞧瞧呀。”
他一掐决。
“冰遁！”
整个人一下子融入冰层，以完全超越灰雾人的速度，从众人头顶呼啸而去。
“什么玩意……”
荣大浩脑子一蒙，无力的跌到了地上。
他看着这一逃一追的二人。
再想着先前那温婉模样的莫沫，一时间脑子没法转过来。
“鬼……鬼兽寄体？”
荣大浩完全失神了。
自己引以为傲，势要将其拿下的莫沫，竟然是一个鬼兽寄体？
这，就是自己卓越的投资目光吗？
直接点兵点将，点都了一头鬼兽的身上？
“我，我和一头鬼兽寄体，就这么……走了一路？”
联想至此，他整个人都被冷汗打湿了。
“跑哇！”
人群惊叫着。
大多数人见到两个完全不对劲的家伙全力冲刺，立马选择了放弃宝物。
即便不晓得场中是个什么情况。
但如此情境之下……
宝物？
那是个什么东西！
有小命重要？
可极小一部分人，眼瞅着前头二人完全不管自己这帮蝼蚁了，又见着冰层一下子被溶解了这么多。
再加上灰雾人的前进路线，一条笔直的通往宝藏的道路，就此铺开……
“冲！”
咬咬牙，终于还是有人选择了为财生，为宝物死！
“嗡——”
就在命运得到抉择之际，地面嗡然一颤，一股灼热的能量突然渗透而开。
转瞬之际。
围拢四周的冰层，竟然开始化水，直接一滴滴坠落。
“什么情况？”
所有人懵圈了。
冰层之中，他们竟然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热量，在疯狂攀升？
“好，好热。”
“有病吧这是，怎么这么热？”
扑扑……
“火！”
“你着火了，卧槽，我也着火了！”
“救我，救火！”
“水，水系，快过来！”
“啊——”
“……”
惊叫声、慌乱声卷作一片。
“这是……”
说书人惊异的停下了脚步。
他蓦然低头。
灵念探及之处，地底极深之所，一道恢宏不可名状的白色岩浆，轰然爆发。
顷刻，破土而出。
这一下，连说书人都头皮发麻了。
“卧槽，怎么就炸了？”

第494章 三日冻劫
“阵成！”
白骨门残骸，门口。
鱼知温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天机阵成型。
现在，只待子阵感知到徐小受二人的动静，她立马可用母阵将之传送出来。
阿戒和白骷髅的战斗，果不其然，也已经打到了地底中去。
有着拖延。
相信白骷髅不可能那么快赶到地底中去。
而这段时间给足了徐小受，相信其也定能搞出一番大动静来。
“嗯？”
天机道韵突然一松。
鱼知温敏锐发觉到子阵被破坏了。
她立马心口一提。
“这是……两人打到子阵所在之地了？”
要知道。
那地儿可是已经很接近地底了。
如若二人已经打到了那个地方的话，留给徐小受的时间，恐怕不多。
然而下一秒。
灵念中探知到一股灼热能量，便是令得鱼知温知晓。
自己的判断。
错了！
“嗡！”
地面嗡震。
像是火山喷发的前奏一般。
子阵被摧毁，根本就不是打斗所致。
相反，这正是灵念中窥伺到的那一股白色岩浆爆发的结果。
“这是什么东西？”
鱼知温眼瞅着那股能量径直倾泻而上，蕴含着狂暴而不可控的爆炸力，直直往四面八方喷射着。
仅一瞬间，便是覆盖了几乎大半个灵熔泽中心地带。
“跑！”
也许潜意识里还在担忧着徐小受二人的安危。
但理智告诉鱼知温。
此时不跑，完全没有机会了。
她立马掏出了玲珑石。
这般能量的爆发，根本不是她可以接下的。
不用玲珑石瞬移开的话，相信自己十之八九，要把命都给留下来。
可一旦瞬移离开……
徐小受，怎么办？
一咬牙。
鱼知温果然收起了玲珑石。
这一刹，珠玑星瞳的星力极限绽放，双手飞舞间，留下无数道残影。
“来不及……”
鱼知温红唇都要咬破了。
可自己的结印速度，根本没来得及跟得上岩浆的爆发速度。
“果然，还是不行吗？”
“我终究是太菜了……”
低声一叹。
她整个人飞蹿上空。
随后，缓缓掏出了一枚紫灵玉佩。
“开！”
……
“轰！”
像是天地倾覆一般。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轰鸣。
空间震荡，大地崩解。
紧随其后的，一股白色的岩浆喷薄而出。
顷刻之间，便是飞蹿上了数百丈的高空。
火液如流霰。
在达到天穹制高点之时，完全变成了雪崩态势，裹挟着无穷破坏之力，呼啸而下。
“隆隆隆——”
这一刻，别说是寒冰之境和白骨门了。
整一个灵熔泽中心地带，完全崩解。
那灼热的高温，顷刻间便将地上的砂砾蒸发。
虚空扭曲着。
无尽的炙热煅烤着。
而当岩浆重归坠地之时，连地面这一个概念，都不复存在了。
土地瓦解，山石消融。
仿若地面这个大蒸锅的锅盖被掀开，滚滚浓烟和着尘土之气，先是呈现白色气浪往上方推涌。
随后，当气浪顶至最高空之际，灰黑色气流横向炸开。
一朵蘑菇云，在蘑菇身层层炸开之间，不断往上方推进。
“咔咔——”
空间再也扛不住这波伤害了。
裂纹崩解的瞬间，高温便是将虚空直接蒸发。
顷刻间，一个数百丈大小的黑色空洞，便是完全呈现在上空。
恐怖的吸扯之力袭来。
如此空间裂缝之下，无尽的空间碎流乱斩。
天地万物，仿若遭遇了末日一般。
明明是绯红色的白窟。
此刻，独独灵熔泽这一块地，完全被黑暗笼罩。
尖叫声……
哀嚎声……
在无数惊恐的惶叫声中，一道道玲珑石传送阵法被激发的光束闪过。
没有人明白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此等天地异象，着实太让人叹为观止。
亦或许，留在这里，真能见证绝世异宝的出现。
但试问，又有谁敢呢？
即便是荣大浩这等太虚世家出身之人，在察觉到情况完全失控的那一刻，也是毫不犹豫的捏碎了玲珑石。
鬼兽……
变态男……
还有这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末日岩浆……
这谁要还敢留在此地，除非是脑子秀逗了！
……
“我的天……”
说书人惊骇的腾空高飞着。
眼瞅着地面之中，那个完全化作黑点的灵熔泽，他的目中有着震撼。
“烬照之力？”
这般恐怖的白炎，分明就是老二那完全克制天下炼灵师的能力啊！
此刻，即便是他，面对这等天地异象，也不得不选择暂避锋芒。
毕竟，严格意义上讲，他既不是剑客，也不是灵阵师。
就是妥妥的，稳稳当当的炼灵师一枚。
任何能力，都需要借助灵元。
而在这般无尽高温之下，熟知白炎恐怖的说书人，又怎敢轻易动用自身灵元去做防护措施？
“嗤~”
红裙在极高空直接被焚成了灰烬。
即便如此，说书人亦是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堪堪调用了天道蔽体，再不敢做其他动作。
甚至于，连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袭崭新衣裙，都觉着有些危险。
动用灵念。
同样是死路一条啊！
“如此恐怖的白炎，怎么会无声无息的，就这么给爆发了？”
说书人陷入了沉思状态。
他记得在那三红衣烤肉之地，在跨越到此方空间之前。
“阴阳生死簿”上给的指引，此地的宝物，分明也就都只是安静潜伏，等待开发的状态。
怎的自己一个到来，全部都变了？
鬼兽尚且不说。
这岩浆，也许别人会以为是天地异象，异宝出世。
说书人可不会如此肤浅。
天地异象是宝物成熟，有了自我灵性，想要独自出世的时候，才会被天道所惩。
可这岩浆，分明没有这般前提条件。
那么，也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有人作乱？”
说书人眉头一挑，面上有着不信。
谁会如此大胆，敢去撩拨灵熔泽地底的白炎？
这不是找死？
可是……
岩浆就是爆发了，容不得他质疑。
可要说完全相信……
开什么玩笑！
即便是此刻说书人自己过去了，敢不敢在那白眼面前动用灵元，还是两说。
那个不知名的存在，又是如何将这白炎，以如此极端的形式，给引爆的？
“灵念感知一下？”
虽说很想要动用灵念窥探一番。
可犹豫了一下，说书人还是选择了罢手。
“不能乱来。”
“先对付那头鬼兽再说……”
视线一转。
他便是瞅见了灰雾人整个身形已然完全洞穿了寒冰结界，利用里头的冰寒之力，隔绝高温，暂时躲过了一劫。
“很聪明。”
看着那家伙突破冰层的瞬间，便是用封印之力封印了自身前行留下来的孔洞，说书人暗赞一声。
如若任由冰寒之地的极端严寒之力，和这般极端霸道的烬照气息碰撞开来。
别说一个灵熔泽了。
估计方圆数十里，都可能要被大爆炸炸得连粉尘都不剩！
“嗖嗖！”
身形急速攀升，在几近可以俯瞰小半个白窟世界的高度之下，感受着天穹上的阴幽雷劫，说书人停下了上升之势。
“这个高度，白炎应该影响不到我了。”
他说着。
掏出了随身的厚重古籍。
一翻。
崭新的空白页面出现。
“天囚，封禁。”
天道之力涌现。
说书人磕指溅血，滴血成纹。
转瞬之际，空白页上便是燃烧起了灼热高温。
下一秒，无尽岩浆在里头绘画成型。
而地底之中，灵熔泽中心地带。
那四散肆虐着的白炎，伴随着说书人古籍一合，大半都消失不见。
“应该可以了。”
稍稍探出一点灵元，发现无事，说书人立马动用灵念笼罩。
这个强度的白炎，已经烧不到自己了。
随手一划，空间裂缝出现。
他穿上红裙跨步迈入，再次出现之时，已经到了地面的寒冰结界之前。
“白炎……”
心有余悸的往侧方一瞥。
说书人忍不住用灵念往那个方向探去，可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
“嘶！”
他疼得捂住了心口，咬着手指头直嗦冷气。
“还有？”
“竟然还有白炎？”
方才灵念一探。
感知中，那边残余的白炎能量。
更加狂暴，更加炙灼。
连里头情况都没法窥探清楚，他便是被强行中断了感知。
“过去？”
说书人有心过去一探究竟。
毕竟这股力量，对自己来说无用，但如若能拿到，送给老二，说不得可以帮助其恢复伤势。
但是……
“鬼兽！”
“封印之力的鬼兽，还在另一边。”
说书人迟疑了。
这种珍兽级别的存在，百年难得一遇。
如若能抓住，为“圣奴”效力。
恐怕就连七剑仙、亦或是圣神殿堂主宰亲至，都不一定打得过首座了。
同样是对自己组织有可观帮助的两件异宝。
一个不动。
一个会动。
甚至可能会逃……
仅仅一个呼吸。
说书人便是有了决断。
“白炎之后再说，先将鬼兽拿下！”
嗖然一声。
他便是化身残影，直直往里头突进。
高温虽说溶解了寒冰结界，但此地的天机道韵，竟然还不曾被完全破开。
说书人不得不费一些气力了。
他一掐决。
“天遁，开！”
……
地底之下。
“搞快点，搞快点啊……”
徐小受金鸡独立于名剑焱蟒之上。
那于身侧呼啸而过的白炎，直接在这把火系名剑的剑尖远处分流，往后方喷薄而过。
诚然，这般不是人为的白炎攻击，根本烧不到徐小受分毫。
但是，即便是白炎不曾落到身上。
体内那完全来不及呼出的烬照之力，已然将他的筋骨脉络焚得支离破碎。
“嗤嗤~”
体表处。
衣物碎裂瓦解。
那流线型的肌肉线条，在如此高温之下，直接萎靡，最终化作飞灰点点扑朔而去。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信息栏不断传来伤害警告。
即便如此，徐小受双手虚按于空的动作，也不曾被影响分毫。
他像是块历经沧桑的定海石。
再大的风波、巨浪，都无法令其位移。
“搞快点呀……”
心里头催促着。
看着下方乳白色火种不断被溶解出白炎，徐小受焦虑了。
他确实是仅仅只尝试了几次，便成功用天地作炉，锻炼这火种了。
但谁能想象，仅仅只是提炼药液这一个步骤，便直接引得天地地裂，岩浆喷发？
不错！
方才外界那般波动，仅仅只是徐小受一个提炼药液所致。
要说“凝丹”……
徐小受此刻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下去了。
他感觉。
这一波炸炉，确实是有很大概率，会把自己给炸死的。
但是……
“富贵险中求！”
一咬牙。
将所有危险抛诸脑后。
即便不清楚此时外界是个什么情况。
但他也知道，一波岩浆爆发之后，估摸着那里已经没人敢待了。
谁要是敢留下。
不外乎就是被白炎烧成灰烬罢了。
而只待自己烬照凝丹术一成，将地底的乳白火种给炸出来。
拿到宝物，立马遁走。
天知地知我知。
此地之事，外加所造成的破坏，不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道。
“小鱼……”
“小鱼的话，应该也已经走了吧！”
“阿戒……”
“嗯，与其担心阿戒，还不如多考虑下我自己吧！”
徐小受打断了胡思乱想。
他屏息凝神，竭力操纵着那一池爆不尽的白炎。
突然间神色一喜，竟是看到白炎开始敛聚入火种去。
“药液回流？”
“太好了！”
“终于等到了这一步，相信再过小片刻，这玩意完全收汁后，直接就能凝丹出炉了！”
徐小受兴奋得一握拳。
“加油，冲！”
……
冰寒之地。
“封！”
灰白色的封印雾气化作球形。
界域一出，天地直接被隔绝。
连大阵道机，此刻都被阻隔在了界域之外。
灰雾人这才定了定神。
“好险。”
“那家伙，是个什么人？”
“这小小一个白窟，偷渡者，竟然也会有着斩道巅峰的实力？”
“还是完全度过了‘九死雷劫’的存在……”
“这般人物，此刻完全打不过啊。”
灰雾人皱着眉低头。
莫沫的实力太低了。
即便他有着更加强大的底牌。
可躯壳受限，目前能发挥出的实力，不过是普通斩道层次。
这种修为，简直连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都还不到。
否则。
相信这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恐要直接置换一遍。
甩甩头。
没有多想。
封印型界域，应该能抵挡得住外面那斩道巅峰炼灵师一小段时间。
趁此机会，自己估计也能宝物得手了。
“三日冻劫……”
灰雾人呢喃着。
眼神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别有洞天的冰寒秘境。
巍峨的雪山遥接远天，霜冻雾气氤氲半空。
数十座形态各异的冰雕，或跑、或飞、或矗立……
就立在灰雾人的身前。
显然，这地方先前也有人破阵过。
但入了此地，不外乎全部都被活生生冻死了。
“呼~”
微微打了一个哆嗦。
灰雾人立马用封印之力隔绝天地。
还是那句话，用着莫沫的身体，他处处掣肘。
“雪山。”
视线定格到雪山之巅。
不出意外，那应该便是极冷之地。
如若“三日冻劫”必须要在某一个地方出世。
料想来，不外乎也就是这雪山之巅了。
“轰！”
恰逢此时，界域猛然轰鸣震响。
灰雾人不禁回眸。
他知晓，外边那人，已经开始强攻了。
“时间不多……”
啪一声，灰雾人双手合十。
他没有选择直接出发，而是在一声轻敕后，浑身爆开黑色雾气。
“黑死印记！”
耸然一声。
那黑色雾气自体外喷薄而出后，迅速敛回，在灰雾人双掌上化作一个黑色光球。
“吊！”
一字落下。
黑色光球咻然消失。
再度出现之际，已然是位列此间天地的最高空。
仿若是一轮毫不起眼的黑阳，如若不刻意去看，根本察觉不到这般存在。
“呼呼呼……”
漫天的雪花凋落着。
仿若从亘古至今，片刻未停。
可此刻，伴随这“黑死印记”出现，它似乎多了一些新的变化。
几点毫不起眼的黑斑在各大雪花上纹现。
当这带着黑斑的雪花飘落于冰雕之上时。
仅仅一息。
那万年不变的坚冰，便是随风一吹，化作黑色碎屑飘走了。
“呲呲呲……”
黑斑雪花落在地面。
厚厚的冰雪层被溶开了一个个小坑。
顷刻之间，方圆几十里地，尽皆下陷了几丈有余。
可这雪花是无尽的啊！
当下陷速度跟不上的黑斑雪花的飘落速度之时。
地面的高度再次被雪层堆高，直至完全恢复原样。
灰雾人笑了。
这里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但外人进来。
哪怕是斩道。
道基也要给“黑丝印记”直接封得坏死！
“够你喝一壶的了。”
低笑一声。
灰雾人往雪山之巅飞射过去。
……
“呼呼~”
才堪堪用封印之力抵挡过白色岩浆的高温袭击，转眼便入到如此极冷之境。
说实在话，即便是灰雾人，一时也没能完全适应过来。
可封印之力无物不可封。
连那足以煅烧自己灵元的白炎都可以直接封得消散。
这般严寒，不过仅仅只是几个哆嗦便可以克服的事情。
“咯咯咯……”
灰雾人牙齿打磕，毫无形象的从山脚蹿到山腰，最终登顶。
“啵——”
像是突破了什么瓶颈一般。
仅仅一个跃身，他浑身上下突然结起了厚厚冰层。
“咔咔——”
下一秒，灰雾之气更为磅礴。
“嘭！”
那困住自身的冰层决裂开，继而炸碎。
灰雾人看着冰屑沉默了。
到了山顶，此地温度竟然低到了他必须要用全力隔绝，才能勉强保持行动力的地步。
而这本该被封印之力封得溃散成冰元素的冰层。
竟然不是消失。
而是裂开、炸开。
这就意味着，这一层坚冰的能量密度，高到了连封印之力都一时无法直接消弭的地步。
“这就是‘三日冻劫’的力量吗？”
灰雾人眸中火热涌现。
他视线一扫，很快抬头，眼球直接被吸引住。
只见头顶虚空之上，那个倒吊着的苍穹之树虚影下。
一朵冰蓝色的，有如雪莲般随风翩跹律动着的冰雕之火，是那般美不胜收！
“以冰系低温，在苍穹之树生种，降世于天火形态，你是第一个。”
灰雾人忍不住赞叹。
即便是往昔时候，他力量全盛之时，亦不曾拥有过这般宝贝。
现在，有了自己的帮助。
莫沫只要吞下这“三日冻劫”，实力定然可以拔高好几个层次，说不得都能直接顶到宗师巅峰，乃至突破王座。
如此，自身实力，也能更大幅度的释放出来。
彼时……
灰雾人思量着，回眸一望。
封印界域还在收缩抵挡着。
外面人的攻击强度，节节攀升。
但炼灵师，本就是要被自己克死的……
“待我吞下‘三日冻劫’之时，便是你小子陨落之际！”
灰雾人冷笑一声，飞身而上。
伸手。
一下子触摸到了这朵冰蓝色冷焰。
“吼——”
就在之时。
雪山腹中一道怒吼之音，掀得山摇地动，雪崩降临。
“嗯？”
灰雾人眸子一眯，不为所动的继续推进，将要将“三日冻劫”一举摘下。
但是突然间的背脊一凉，让得他放弃了这个想法，侧身一避。
“轰！”
果不其然。
一道冰蓝色光束从雪山腹地中激射而出。
虚空直接炸开。
灰雾人整个身形被抛飞。
下一秒，他便是凝眸见着了那道穿开了一巨大坑洞的光束之后，一个高大无比的身形呼啸而出。
“白骷髅？”
面前这个三十余丈高，浑身喷薄着冰蓝色雾气的大家伙。
不是白骨巨人，又会是谁？
“你就是这里的守护者？”
灰雾人轻笑一声，缓缓摇头：“太弱了，不堪一击。”
他缓缓抬手。
却见那数百米高，本该是有着十分迟缓动作的冰蓝白骷髅，以一种完全超乎世人理解的速度，极速结印。
“嗡！”
一个奥义灵阵在印记中成型。
“嗡嗡嗡……”
三个！
五个！
十个奥义灵阵成型！
灰雾人震惊了。
这瞬息十阵的结印速度，恐怕当世之中，都难找出哪怕一个可以与之匹敌的存在啊！
“嚯！”
白骷髅神情十分严肃。
它根本不给灰雾人反应时间，在十个奥义灵阵成型之际。
双掌一合。
十阵归一！
“嗡——”
就在这时，悄然于侧的“三日冻劫”一颤。
一股子仿若能将灵魂都直接冻裂的寒意，猛然绽放。
“这是……”
灰雾人不敢相信，惊骇道：“你个小小的白骷髅，竟能操纵‘三日冻劫’的力量？”
“咔！”
没有回音。
当冰蓝气息扫过这一方世界的瞬间，灰雾人手凝在半空，一下子成了冰雕。
他连意识，都直接失怔了半秒。
护体封印之力自主涌动。
再度回神之际。
“咔咔”声愈大。
灰雾人猛然堪破了冰层，就想要反击，却是整个人一僵。
他失神的抬眸，望着那蛛网密布的封印界域，瞳孔一缩。
“界域，裂了？”

第495章 酒用非壮胆，实是杀人剑
东域，又唤剑神天。
剑神天之内，划分出了一百零八界。
一界包囊了上、中、下三类数量不等的郡城。
东天界，便是东域一百零八界中，较为出名的其中一界。
而其中心地带的东天王城。
虽说是以城命名，但其囊括面积之大，几乎要等同于一郡之地。
东天王城有着通往东天界三十六上郡的所有传送灵阵。
但目前尚不曾有直达类似天桑郡等中、下级郡城的传送阵。
所以，中域之人想要前往白窟，必须在各界使用传送阵，直至到东天王城。
再在东天王城使用传送阵，到东天界距离白窟最近的一座上级郡，青龙郡。
之后，选择人力飞行。
方可到达。
……
青龙郡。
青龙城。
位于小巷深处的一所酒肆之内。
一个头戴草笠的枯槁老人独作于方桌之前。
一杯又一杯。
小二温酒的速度，甚至都没有其饮酒入喉的速度快。
“客官，这已经是第十三壶了，您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
眼瞅着最后一壶酒也热完了，小二忍不住提醒道。
他放下酒壶，起身伸了个懒腰，再歪歪脖子，顿时脖子处骨骼咔咔作响。
天知道，长时间保持着这么一个温酒姿势。
他连坐，都已经开始很不舒服了。
那个带着草笠的老头，竟然可以一直喝，喝到现在！
“那可是青龙郡最最出名的烈酒，‘青龙饮’啊！”
小二无语了。
别人过来喝酒，一般都是点上小半壶。
两三杯入肚，即便是酒量再好之人，也有些顶不住了。
这个老头……
十三壶！
“客官？”
眼瞅着面前的老者依旧沉默不言，小二忍不住再度呼唤了一声。
“上酒。”
草笠老头手指敲了敲桌面，微微抬眸，扫了他一眼。
小二顿时把视线给低下去了。
这个大黑眼圈……
这般渗人的长相……
要不是看起来不好惹。
说不得他此刻已经要将人扫地出门了。
“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酒钱的说。”
“青龙饮，可是贼贵的啊！”
重归弯下腰，坐到板凳上烧酒，小二心头有苦说不出了。
今日是青龙郡的大型节日……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节日。
只不过早有消息称，从中域欲打算赶赴白窟方向的一众白衣，应该便是会在下午到达。
传闻中，那可是有着七剑仙之一，无月剑仙领头的队伍。
剑仙啊！
在东域剑神天，那就是地位至高无上的神一般的存在。
从前天消息散发出来开始，传送阵口几乎就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即便是青龙城禁卫军竭力疏散人群。
依旧于事无补。
剑仙！
活着的七剑仙之一！
试问东域剑修、东域炼灵师，哪个不想要瞅上一眼？
即便是老板，也是在两日前出发，前去大饱眼福了。
独留孤苦无依的自己一人，还需要守着这平日里根本没有人来的酒肆，继续开张贩卖空气。
可今日真的是奇了怪了。
这破街小巷里头，本该除了熟客就根本不会来人的小酒肆，竟然在午时准点过来了这么一位奇怪的客人。
“十三壶青龙饮……”
小二叹息着。
要是这个客人酒钱还不上。
那他这份工作，基本上也不用干下去了。
说不得，工作丢了是轻。
被老板发现自己糟蹋了十三壶好酒，连小命都要不保了。
“笃笃。”
敲桌声又在催促了。
小二神思一凛，不敢胡思乱想了。
“哎哎，客官别急，快好了快好了。”
“这‘青龙饮’必须要完全烧开才香，温的不得劲喽！”
小二回复着，心里头却暗恨着。
“喝死你！”
“青龙饮完全烧开，那烈酒的后劲可就直接上来了。”
“平日里三杯倒的家伙，要是喝完全烧开的青龙饮，那可不得是直接半杯就要跪下？”
“笃笃笃。”
又是一阵催促的声音。
这一次小二听清楚了。
这声音，似乎不是从那老头的方桌上传过来的？
他一回眸，只见破烂酒肆中，原本只有一位的客人。
竟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人。
那人就在老头方桌的隔壁。
拉着凳子，隔着一条小通道，坐到了其对面。
“又有人来？”
小二郁闷了。
这日子，竟然还有人选择前来光顾这连名字都没有破酒肆，而不去一睹七剑仙的真容？
“这位客官，有何吩咐？”
小二不敢怠慢，看着那蓬头垢面的男子，高声问着。
“酒下了，上几盘熟牛肉。”
一道沙哑得像是被锯子锯过一般的声音响起。
小二浑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这个声音……
这个人……
卧槽！
今日来的都是一些个什么奇葩啊！
有心想要一赌那大叔的面容。
可其头顶上那随意散乱着的，仿若几年没洗一样耷拉着、贴着头皮的头发，完全遮挡住了小二的视线。
他眼神一个下溜，看到了这邋遢大叔脚侧的一个麻袋。
“装的什么东西？”
“这么大个袋子，竟然进来了，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小二胡思乱想着。
良久，总算是回过了神，问道：“客、客官，您好像还没有点酒？怎么下？”
“我不是说下我的酒，是他的。”
邋遢大叔回头，一伸手，指向了戴草笠的老头。
这一下，小二整个人一怔。
四根手指？
他敏锐的注意到了，这邋遢大叔的大拇指，完全是被齐根削平的那种。
当其一根食指指出，这般望过去，想不被吸引注意力，都难。
很快收回了视线。
小二知晓，青龙郡能人辈出。
这些有着肉身残缺的家伙，可能年轻时候，才是真正不可一世的主。
要是这般没有礼貌的盯着别人的身体缺陷看，可能自己人被宰了，老板都会把尸体送出去，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他的酒？”
小二结巴了，怔神道：“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他喝多了。”
邋遢大叔一笑，一撩头发，露出刚毅的下颚线。
小二又失神了。
“好大一块疤……”
只见这大叔脖颈处，一块几乎要环绕大半个脖子的丑陋疤痕挂着。
单是这么看着，已经不难想象这人的生命力究竟是有多顽强。
经历过这般完全足以将整个脖子都切断的伤势，他竟然能恢复到只剩下一块疤痕……
“这是酒钱。”
邋遢大叔扔过了一袋灵币，打断了小二的沉思，道：“注意你的眼睛。”
“啊啊……”
“是是是。”
小二慌忙中接过钱袋，立马再将头低下去，“好好。”
该死。
果然被发现了。
如此敏锐的感知……
这两个人，应该都是那种炼灵师吧，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先天强者……
小二失着神，连酒壶烧开了都不自知。
“酒开了，灭掉。”
“再把牛肉上了。”
脑后一声提醒。
小二一个激灵，立马将火灭掉，头也不回的跑到后厨去，准备宰肥牛了。
该死的。
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失神呢！
这要是被老板知道了，不还得炒鱿鱼？
七剑仙啊……
嗯，肯定是七剑仙要来了，搞得我工作都老是分心呢！
……
“你是谁？”
桑老抬起了头，微醺的颧骨高高隆起，深邃眼窝眯着，盯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
断指……
伤疤……
还有这沙哑到极点的声线……
要不是他认得脸，说不得都要认错人了都。
很明显，这个邋遢男子，是刻意找上门的。
目标，便是自己。
“我是谁并不重要。”
邋遢男子笑着说道：“重要的是，你醉了，可能会做傻事。”
桑老失笑一声，“傻事？”
“对。”
“比如？”
“比如……”邋遢男子拉长了声音，“比如你有可能会选择去刺杀苟无月。”
咣当——
后厨突然传来瓷碗落地砸碎的声音。
随即，小二慌乱的声音传了出来。
“哎呀，这破酒肆隔音效果还真好，门帘一拉上，啥都听不见了呢！”
“吱吱吱——”
破旧门帘在中途卡了两下，露出了小二的屁股。
他人藏在里头，卖力扯着。
突然间，哗啦一声响，门帘断了。
“嗒嗒嗒……”
门帘扣子落地，小二蠢萌蠢萌的脑袋露了出来。
桑老和邋遢男子应声望了过去，六目相对。
场面死寂无比。
“呵呵。”
“呵，客官……”
“两位客官稍等一会，我修个门帘……”
小二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右眼皮狂跳。
应和着“怦怦”乱响的心跳之音。
他抹了一把脸，顺势将眼皮摁住。
然后俯身，拾起门帘，想要重新粘贴上。
在发现自己高度不够后，他踮起了脚尖，总算是将门帘挂了回去。
但是！
扣子掉了。
没有扣子，想要这门帘不重新掉下来，他必须这么举着。
可这么举着，不就听到人家的对话了么？
小二心里头“哇”一声哭了出来。
这特么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为什么你们炼灵师说话，不能传音，一定要让我这个普通人听到？
苟无月……
苟无月，不就是传说中的无月剑仙么？
你们以为我是聋子么？
这种类似“刺杀无月剑仙”的言论。
你们想聊，难道也不知道屏蔽一下外人吗？
草草草！！！
心里头十万头神兽奔腾，小二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可要叫他降下门帘，重新面对外面那两张看着便要叫人当场去世的脸……
“我做不到哇——”
“呜呜呜，老板，救命……”
“你快回来！！”
……
桑老淡然的从阳光投射出来的门帘中的黑影上收回视线，瞥了那邋遢男子一眼。
“你很幽默。”
“哦？”男子眉头一挑，点头道：“谢谢。”
“无月剑仙是何等人物，我有什么资格刺杀他？”桑老端起了酒杯。
“是的，你没有资格。”
邋遢男子赞同道：“所以，我才觉得你醉了。”
桑老酒杯本已经端到了唇口，听闻此言，整张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他轻轻的放下酒杯。
“咚”一声响，酒肆中的桌面、地板上的灰尘一震。
浮空。
落地。
“呼！”
无名风刮起，卷开了门帘，露出了小二踮起的脚尖。
随即，两人便见着这小二慌乱的抬脚，像踩蟑螂一般死命的抵住了门帘下摆。
空气似乎在升温。
小二感觉额头热汗和冷汗一起冒。
他突然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声响。
那是“青龙饮”被烧开了的声音。
“不对啊！”
小二慌了，“我刚刚分明已经将火给灭了，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抹了一把汗水泪水以及鼻涕，小二想捂住耳朵，可是他发现，自己的手根本就不够用了。
“娘啊，你怎给我生了两只手就走了……”
“完全不够用啊！”
他哭了。
真真切切的哭了。
无声的在门帘后面啜泣着。
……
“朋友？”
邋遢男子扫了一眼突然沸腾开的酒壶。
眼眸一沉，那沸水瞬间安静了下来。
“或许是你看错了，我并不像谁，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谁。”
他摆摆手，掌心一蜷。
桑老桌上的酒杯，就到了其手中。
做完这一切，邋遢男子才接着抬目，偏头看向了对面老者。
浑浊双目中爆出的精芒，盛气凌人。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桑老嗤笑一声，同样抬眸看去，上下打量了这个男子一番后，视线定格在其脚旁的麻袋上。
他竟然看不清里头是什么东西！
“老夫建议你去整形换脸，顺带截个肢，不然……”
淡定收回目光，桑老将目光投射到这人脸上，戏谑道：“不然你这幅尊容，走在路上，容易被人砍死。”
“有劳前辈挂心了。”
邋遢男子点头致谢，捧着酒杯仔细端详着，道：“有件事情，我不是很懂，可否请前辈指点一番？”
知晓对面不是善茬，根本不会接自己的话。
于是不待回话，他便继续问道：
“人有时候，为什么会选择买醉呢？”
“明明就是一种用来麻痹自我的方式，既烧喉，又伤身，喝了还容易做梦，吞下剑都拿不稳……”
“酒，这种东西，真的应该存在于世间吗？”
“不喝还我。”桑老敲起了桌子。
“哦，是了……”
邋遢男子像是记起了什么一般，恍然道：“还有一种说法，酒壮怂人胆！”
“是不是因为这个缘由，当世强者在犹豫能否杀人之前，也都需要饮上一杯？”
他笑眯眯的抬起了头。
桑老手指定格在桌面之上。
突然一拍。
“嘭”一声响，桌子上的筷子筒直接飞起。
“嗤。”
也不见有其他动作，只堪堪一个不屑的鼻息，那筷子筒蓦然飞出一根筷子，嗖一声射向了邋遢男子。
“厉害。”
邋遢男子赞了一声，横眉以对。
那飚射而来筷子突然爆开了无穷剑气，在虚空一个反转，反射向了桑老。
“垃圾剑意。”
桑老草笠一压，空气温度陡然攀升。
下一秒，才堪堪落回桌面上的筷子筒直接炸开，里头筷子全部飞起。
十数道虚影顷刻点起了白炎，激射而出。
“嘭！”
那单飞而来的筷子根本挡不住这等攻势，在虚空相遇，直接被从中心戳开，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当场在虚空被焚毁。
“嗤嗤嗤……”
血花飞射。
邋遢男子吃痛的放下了手中酒杯。
低着头，看着胸前那燃烧着白炎的，已然深深没入一半的十数木筷。
他手一卷，将其上的白炎裹挟。
剑指一划，便是将这炙热能量送入了虚空碎流中。
然后咬着牙一根根将筷子拔出，无力道：“前辈厉害，一下子就教会了我寡不敌众的道理。”
桑老看着他沉默了。
寡不敌众……
这家伙，到底是要过来干嘛的？
“你叫什么名字？”
他再度问道。
“我说了，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醉了。”
邋遢男子将染血的木筷小心翼翼的插回了筷子筒，起身想了一会，再放下一块灵币，诚恳道：“账我已经帮你结了，离开吧，没必要再送上一条命。”
“有趣，你很有趣。”
桑老笑了：“知道寡不敌众的道理，脚下还有工具，你又为何不用？”
他说着，视线下眺，示意性的看向了其身侧的麻袋。
“非是不用，实是没有必要。”
邋遢男子拉起了麻袋，顿时里头传来了“哐当哐当”的铁器撞击之声。
他来到桑老的桌子前定住，叹息道：“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没必要出手。”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打不过？”
桑老冷笑，“年轻人的热血呢？哪去了？在这一点上，你连我徒弟都不如。”
“年轻……”
邋遢男子低吟一声，随即竖起了自己的四指，道：“有的人看着年轻，身体却已经残缺了。”
“同样的……”
他顿了一下，深深凝视着面前老者，道：“有的人看着身体健全，但是不是外强中干，我也就不清楚了。”
“哈哈哈！”
桑老大笑：“弱禽才会在捕食前迟疑不决，畏首畏尾；真正的猛兽，只会选择一往无前！”
“一心赴死是吗？”
邋遢男子不解道：“那不是蠢兽之举？”
“你想太多了。”
桑老同样拍着桌子起身，正要说话，突然不言，转头看向了窗外天空。
天穹之上，一道灵阵光束冲霄而起。
转瞬之间，气流排云而开，似是天神降临。
“嗡——”
十里长街，剑鸣齐吟。
酒肆的门帘猛然一抖。
即便是小二，此刻也知晓。
那传说中，当世只有七人能拿到称号的七剑仙之一，苟无月，已然到达青龙城。
“我该离开了。”
桑老拍了拍邋遢男子的肩膀，“年少有为，就多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如此……”
他打量着面前人的装扮，摇头笑道：“如此着装，纵然再像，也不会是‘是’！”
“我说了，我从不是‘像’，我就是‘是’！”
邋遢男子冷眸一瞪，似乎是生气了。
“好。”
“你是‘是’，你继续‘是’，老夫不和你争辩了，后会无期。”
桑老越过他，走向了门外。
邋遢男子捏紧了拳头，“你不能出去！”
“天大地大，区区酒肆，又非囚笼，我何故出不去？”
桑老大笑。
每一步迈出，他的气势便陡然攀升一截。
直至走到门口，这破烂酒肆已然摇摇晃晃，仿若要完全坍塌一般。
躲在门帘后面的小二身子早就已经僵硬了。
他听了这对话的全过程。
即便有时候听不懂，但也不影响前面那邋遢大叔说的那一句话。
此刻。
七剑仙苟无月已至。
这老头便要选择离开。
所求为何？
答案，不言而喻！
“我滴个亲娘哦，老板啊，你可知道你的破酒肆来了些什么人？”
“他们……不，他，他竟然要杀无月剑仙？”
“这这这，这特娘的，我就要一份可以谋生的工作，我至于吗我，他们不会灭口吧！”
“嗤！”
胡思乱想之际，门帘突然嗤一声直接被斩断。
小二整个人怔住了。
他看着完全垂落在地的，本该能遮住自己下半身的门帘。
意识到方才一道剑气过后，自己的掩耳盗铃之举，已然无用了。
犹豫着垂下了门帘，小二便是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破烂酒肆之中，桌椅漂浮，碗筷四散，尽皆浮于虚空，爆蓬着无穷白色剑气。
而这般万物所指，其目标，便是已经走到了门口的草笠老头。
“敕！”
邋遢男子并指斩下，那漂浮于虚空的锅碗瓢盆，便是陡然斩向了草笠老头的后背。
“小心！”
小二在心头尖叫着。
这要是在酒肆里头出了人命，别说自己了，老板都不一定能躲过青龙城禁卫军的执法。
有心救援。
但无力回天。
小二软倒到了地面之上。
……
“你所谓的以众敌寡，终究是太迟了……”
桑老无声回头，在幽暗的酒肆环境之中，缓缓一抬草笠。
深邃眼窝之中，一点寒芒绽放，随后白炎灼灼。
“扑扑。”
轻微声响于剑意呼啸之间响起。
只待这声音出现之际，那被剑意吊起的万物，直接轰然砸地。
而邋遢男子胸口血色衣物之前，突兀白炎复燃，瞬息间便是笼罩了全身。
“这是……”
男子惊骇了。
他刚才，分明已经将白炎给全部卷走了。
怎的，这玩意还可以重新燃烧起来？
自己，可是半分灵元不曾动用啊！
“剑意？”
很快，他便是瞳孔一缩，完全明白了什么。
这白炎燃烧的，竟然不是自己的灵元，亦或是肉身……而是剑意！
“不解吗？”
桑老失笑摇头，“你既然要来阻止老夫，又为何连老夫的能力，都完全不曾打探清楚？”
“烬照天炎，无物不焚！”
他说着，草笠一压，便是遮蔽了自己大半张脸。
而那熊熊燃烧于邋遢男子全身的白炎，也随着这一举动，直接卷缩入体，完全沁透其五脏六腑。
“唔！”
男子闷哼一声，七窍流血。
在已经知晓白炎伤害，有所戒备之下。
他依旧着了道。
不仅如此，明明可以将万物直接焚烬的白炎，偏偏入了他的身体，只是阻隔了他的灵元、天道、乃至对剑意的操控。
其他的，不伤身体分毫！
“这家伙，对火焰的操纵，竟然已经到了如此精妙绝伦的地步了吗……”
邋遢男子死命抗争着。
他想动。
可手一动，筋骨脉络便是被焚断，继而重新熔接。
剑意想动，白炎便攀附上了剑意，直接焚得虚无。
天道气机想动……
天机完全靠近不了这白炎分毫了！
明明白炎已然入体，但是方圆数丈之地，邋遢男子发现，自己根本感悟不到半分天道气机。
“光凭温度，便是蒸发了一切吗？”
“可恶啊……”
嗒。
桑老收回目光，一步跨出了门槛。
午后暖阳洒下，在酒肆断墙上拉起一个长长的剪影。
“嗝~”
打了一个酒嗝，桑老似乎才想起了什么。
他回头看着那完全蜷缩于地，不断抽搐的男子，道：“对了，你问的关于‘酒’的问题，老夫似乎还不曾回答你……”
顿了一下，桑老轻声一叹。
“酒用非壮胆，实是杀人剑。”
“在这一点上，你连他的半分精髓，都不曾模仿得到。”
“毕竟，他已经开始饮酒了。”

第496章 冰与火之歌
白窟。
灵熔泽。
冰寒之境外。
说书人捏着粉拳一把锤在封印界域之上，整个人却是完全怔住了。
“界域，裂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
这封印之力出奇的神异。
即便他能瞧出来目前那鬼兽的实力没有完全开发成功。
可仅仅是普通斩道的封印力量，也是能完全克制住他这个尚不曾掌握太虚之力的炼灵师的啊！
因此。
无论攻击强度再怎么增强。
自己能给这界域带来的，只不过是更大的晃动罢了。
可眼下……
“阴阳生死簿”的大招还没寄出。
这玩意，怎么就自个儿裂开了？
“不对！”
感受着周遭似乎是恢复至了常温状态，说书人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按理说，这冰寒之境即便是有着天地大阵隔绝。
自己站在其外，离得如此之近。
也是能感觉到其内渗透而出的寒气的。
可就在这一拳拳的轰击下。
里头的寒冷温度，不知不觉间，收敛回去了？
“或许，不是收敛回去……”
说书人脑子一遛弯，立马转了过来。
他惊骇的一转头，灵念往后方的延伸出去。
果不其然。
越是离寒冰之境远的地方，温度越发的高。
这就意味着，此地不是低温收敛，而是被高温中和成常温了！
“这是……”
“那边的白色岩浆，有再度爆开的趋势？”
“可不对啊！”
说书人回眸，不敢相信。
可望着封印界域上愈发扩大的裂纹，他脑子嗡一下，全明白了。
“难不成……”
“这冰寒之境的天地大阵被破开，那边炎热区域的，其天地大阵也被破开了？”
“所以，两股力量冲撞之下，导致间歇性的平静？”
“但，如此情况的话……”
“那即将要爆开的波动，岂是我这小小的身外化身可以抗衡的？”
悟透了此点的说书人再也顾不上眼前的小事了。
他嗤一声便是划开了空间裂缝。
但是再一想。
如若这两力量炸开，空间定然也是不稳定啊！
先前一股白色岩浆都炸出了那般黑洞。
现在两股力量齐齐出现，自己要还躲进空间碎流中，不就是活活等死？
可待在此地……
“这身外化身，也根本扛不住啊！”
捏着兰花指，说书人惊慌失措的就往上方蹿射。
两股如此极端的，足以抗衡斩道的能量如若爆开。
灰雾人已然躲进了冰寒之境，说不得可以借助里头的寒冰能量，抗衡一二。
自己要还处在这个风暴的中心眼处。
不逃。
那不就是等死？
“嘤，哥哥救命——”
……
“烬照凝丹术，凝！”
地底洞穴之外，徐小受感受着那完全敛回了乳白火种之中的白色岩浆，整张脸都亢奋了。
伴随一声大喝，他用出自身修习了一个多月久的超级大招。
烬照凝丹术！
“给我出！”
双手摁住虚空，徐小受状若疯魔。
他用尽浑身力量调动天地烘炉，将能量全部汇聚到了的地底最深处的火种之中。
“嗡——”
大地在震颤。
一股股灰黑色的气体自火种之上成型。
徐小受闻嗅着那些焦污的味道，神色一怔。
“怎么有股毁灭力量的味道？”
“又出意外了？”
“不至于吧……”
整个炼丹过程，他也就只出了三十二处意外。
但这火种顽强的很，基本不存在炸丹的风险。
所以，徐小受也是放开了手脚，完全在奋力一搏。
眼下，这股子不属于乳白火种的灰黑之气……
如何冒出来的，是他的第三十三个疑问。
“管它的，我颠！”
徐小受双手合握，像是握住一个能够承载山河的平底锅，咬着牙使劲，想要将火种似丹药般颠出。
但是。
直至他肌肉都崩裂了。
血丝都从眼眶中绽放了。
这一片虚空，除了更加浓郁的灰黑之气，再无其他分毫动静。
“修为不够？”
徐小受知晓应该是这个原因。
如若他步入宗师，对天道有着更强感悟的话，不至于会调不动这一方空间。
既然修为不行。
那就莽力来凑！
“起——”
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浑身爆血的徐小受突兀身绽金光。
“炸裂姿态！”
那金光绽放，意念成型，竟真的在虚空凝结成了一口巨大的平底锅。
徐小受疯了。
他感觉自己骨头都要裂开了，竟然还是无法颠勺。
可不颠勺，这玩意儿怎么飞出来？
要知道，经过天地烘炉炼就如此之久的洞穴，那就是等价于无限放大版本的丹鼎内部。
其温度之高，甚至徐小受现在仅一个靠近，都觉得要直接融化。
根本入不得！
而且。
作为一名九品炼丹师，徐小受有着自己的尊严。
他只可能是成功将丹炸出炉。
而没有说丹成，只身入鼎，以命取丹的掉价做法。
“给我，出来呀！”
骨头咔咔作响，然而虚空不为所动。
徐小受快忍不住了。
可他不能动用“狂暴巨人”，毕竟现在还是炼丹状态。
如若是一时失去意识，即便有可能仅仅只是一瞬，他也大概率前功尽弃。
火种太强了。
即便是炼丹过程中出现了许多意外，凭借其自我回流收束能量的流线程序，天地烘炉也炸不开。
但眼下，别无他法了。
烬照凝丹术级别太低，只凝出了这么一些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灰黑之气，丹药完全弹不出来。
而炼丹师，如若遇到这种极端情况……
徐小受不知道别人是什么做法。
但他的丹，如若要被粘在了丹鼎之中的话。
唯一的解救之法，就是破缸救丹！
“不出来是吧？”
徐小受呢喃着，突然咆哮起来。
“老子炸了你！”
言罢。
他双手分离，直接平举到了半空。
下一秒，从没有完全释放过全部能量的“炸裂姿态”，第一次被全力催动。
金光平底锅消散。
化作一颗颗气珠。
但这还不够。
徐小受觉着不够。
这火种这么强，这么几十颗气珠，哪里够？
他吞下一把丹药，疯狂催动灵元。
金色气珠更多了，一颗颗在虚空凝结。
空间开始扭曲。
地底更加摇晃。
那泛着焦污的灰黑色的气体和金色气珠在虚空交织，竟开始融为一体。
“什么玩意……”
徐小受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感受着气珠中瞬间被放大了十数倍的能量，意识到这由乳白火种凝丹凝出来的气雾，或许还真不平凡。
但又怎么样呢？
炸炉，那就炸个彻底，一次解决，不留后患。
“凝！”
气珠在虚空繁殖。
速度奇快。
一百颗……
三百颗……
五百颗……
直至火种开始变得不稳定，似乎又要有白炎从中再度流出之时。
徐小受才意识到时间不够了。
这白炎若是流溢出来。
那收汁回流所消耗的时间，不就白花了？
虽说还不曾达到心里头上千的目标。
但看着这约莫有着六七百颗的气珠力量，徐小受觉着应该也差不多可以了.
“很好……”
“给我炸！”
双手一按。
气珠在一瞬间便是被压入了地底洞穴，也就是天地烘炉之中。
“嗤嗤！”
恐怖的高温一瞬间将这大量的气珠蒸得扭曲。
徐小受面色变了。
他发现，自己竟完全操纵不了这玩意了！
“压不下去？”
看着完全失去联系的数百气珠在高温下融化。
金色和灰黑色的能量杂糅。
在烘炉之间只下沉了不到一半，地底便是响彻恐怖震荡。
“隆隆隆——”
徐小受脚一软。
“感知”中，明明这玩意还不曾炸开，方圆数百丈的土地，竟瞬间化作齑粉？
那隆隆之间，便是地陷带来的啊！
“我嘞个去……”
“这这这！“
徐小受知道自己的气珠不会有如此恐怖的效果。
那么……
“那灰黑之气，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敢考虑下去了。
地底洞穴开始震晃。
像极了平时炼丹时，烬照凝丹术之下小浴缸的倔强反抗。
这，就是炸炉的前奏！
“跑！”
徐小受二话不说，熟稔的拔腿就往上跑。
来时的路完全被堵住了，他便抽出了焱蟒，用剑气开路。
“隆隆隆——”
地底震颤更加疯狂了。
像是沉睡的巨人突然被九天雷劫给电击了一般，以一种近乎抽搐般的方式在发癫、痉挛！
听闻着这仅仅只是爆破前奏，便是几乎要震破自己耳膜的声响，徐小受更慌了。
他知道，自己有可能过了一点。
但此刻，除了提前逃命，别无他法啊！
“嗖！”
光速往上飞蹿。
可即便有着名剑，地底条件依旧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不行，跑不掉了……”
“阿戒！”
徐小受叫唤了起来，可他完全感受不到阿戒的气息。
那家伙，不可能会跑。
但此刻，估摸着靠运气，也难找到。
完全等同于失联了！
徐小受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
那洞穴完全被灰黑色的气息笼罩了。
其间的那种毁灭性的磅礴能量，极为可怖。
仅一眼，徐小受头皮发麻。
“该死的，怎么这么夸张，区区一个小火种……”
徐小受掏出了元府。
他想要躲进去。
但元府，抗得住么？
嗯，扛得住！
但空间不一定扛得住……
“一旦炸了，我进去了元府，再出来的话，面对的必然不是地底，而是空间碎流……”
徐小受身子一哆嗦。
“不慌，还没炸……”
他捏着元府往上方飞蹿着。
“阿戒——”
“戒宝救我——”
他需要阿戒。
需要这个拥有强大肉身的人的保护。
需要它用温暖掌心，握住元府这颗保命的石头，不让其在空间碎灭之际，跌入空间碎流中。
“嗖！”
疯狂逃命之际，“感知”中，竟然飞来了一道金光。
徐小受愣神了。
这个和他对冲着方向奔来的小和尚，是过来送命的？
“阿弥陀佛。”
不乐冲到了徐小受的面前，第一次看见人，兴奋得嘴角都咧开了。
他入了灵熔泽，也曾随波逐流前去冰寒之境探过。
但那地儿根本没有自己要找之人的气息。
隐隐的，“狱空魔杖”的味道，反而还是在另一个方向。
跟随着直觉，偷偷潜入这地底。
没想到，地底竟然还真有人！
“阿弥陀佛。”
他立马双手合十，雀跃问道：“这位施主，你可曾看过一个这么高的女施……”
“阿你个头！”
徐小受被气乐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阿，你跑过来送死？”
“你谁啊你！”
直接抓住这家伙滑溜溜的脑袋，徐小受一把往上提，拉着人往地面的方向驰去。
“卧槽！”
一把被捏住了脑袋，不乐小和尚感觉自己的颅骨都要炸了。
他立马灵元护体，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失言了。
“不，不是，这位施主，你抓我的头……呃，贫僧的头……唔，放开！”
“我放你个头！”
徐小受头都不回：“你自己看看下面什么情况？”
不乐一怔。
灵念往下方探去。
虽然地面阻碍了感知。
但那股子自己一直担忧着的危险气息，似乎也是和“狱空魔杖”一个方向，真是这里传出来的？
“贫僧要找的人，定在此处，你放开……嗯？”
不乐挣扎着，发现自己竟然抗争不过这人似乎没有用力的手。
他惊住了。
也震撼了。
宗师之身！
这竟然是个罕见的，连自己都没有修成的宗师之身？
如若要用“愿力”弹开，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这青年，不乐看得出来，没有恶意。
所以，他也就不能选择伤害别人。
“你找个鬼的人！”
徐小受反问道：“一路下来，有没有见着一个大家伙，和一个小家伙？”
“嗯。”
“没有就闭……”
“嗯？”
徐小受就那么随口一问，没想到这小和尚，竟然还见过？
“他们在哪？”
提着头，徐小受拉起来就问。
“在，那个方向……”
不乐抿着唇指向了侧上方，犹豫道：“能不能先把我头放开，你可以牵我……贫僧的手飞。”
徐小受二话不说，直接冲去。
“我佛慈悲。”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咚。”
像是心跳声一般。
地底火种在汲取了足够灰黑能量之后，终于是完成了一次徐小受整个炼丹过程都不曾见过的颤动。
伴随这一颤，地面更加狂暴了。
“隆隆——”
蓦然之间，火种再一跳。
随后，像是苏醒了灵性一般。
天地烘炉之中的所有灰黑气息，直接被吞入了火种腹中。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一道轰鸣作响。
紧随其后的，一道光束从天穹射下，直接覆压住了火种，似乎是要将其镇压。
“哚！”
在接触到光束的那一刹，火种终于是憋不住了。
完全吸收了足够力量的它，似乎被点燃了动力之火。
随着一声轻响，径直突破了地层封盖，直直往上射去。
火种一动，沿途之地顿时承受不住了。
“隆隆”之音消去，随之而来，是一声声空间崩碎的声音。
“轰轰轰——”
徐小受飞着。
就见地底之下，一道硕大粗壮的空间黑洞就这般被拉扯了出来。
他整个人傻眼了。
可是，当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火种也在光束的接引下起飞之际。
他又忍不住了。
“没有爆开？”
地底没有爆开，仅仅只拉出了这么一道黑洞，是他完全不曾想到的结局。
那么……
“跟上！”
抓着小和尚的头，他立马远远吊着，一边恢复灵元，一边腾去。
……
“吼——”
穿越地底中层时候，徐小受完全就要根不上那火种的速度了。
就在这时，耳边一声怒吼，令得他不由侧目。
“白骷髅？”
那被土地压住，身上还镇着一个阿戒的大块头。
不是白骷髅，又会是谁？
“吼吼吼！”
白骷髅狂暴了。
它看到徐小受的瞬间，仇恨值已然拉满。
再看到这家伙竟然是跟着自己梦寐以求的至宝出来的时候，它完全明白了。
自己都搞不到的那玩意……
这蝼蚁，给挖出来了？
“麻麻……”
阿戒轻声呢喃着。
徐小受一招手，“快，跟上，带我飞，别让它跑了。”
嗖然一声。
阿戒闪身出现在了身侧，看着徐小受抓着小和尚脑袋飞起的姿势，它目中多了思量之色。
徐小受心头一慌。
“卧槽，我说的不是这个飞……”
啪！
脑袋一疼。
徐小受瞬间感觉泥沙伴随着呼啸风声，直接从自己的五官中灌入。
“噗~”
“唔唔唔！”
“阿戒……唔！”
小和尚在下方无声的抬眸，在泥土缝隙中看到那个抓着自己的家伙，也遭受了同样的遭遇之后，终于含笑闭目了。
同样。
失去了镇压的白骷髅周身直接爆开了白炎。
在怒吼声中，猛踹地面，直直往上方喷射而去。
“吼吼吼——”
……
“天地异象？”
说书人越飞越高。
越高，便越觉着不对劲。
那突然要爆开高温，竟然在一下子直接不见了。
而下一秒，天穹之上便是射出了这道惩戒光束。
要不是自己躲得快。
这光束说不得还要直接覆没到身上。
“天地异象的话，地底是要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看这动静……”
说书人瞥了一眼底下另一个方向。
那封印界域一经裂开，似乎完全支撑不住了。
即便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温度回敛时间。
可待得那火系至宝出世，再来一次能量喷发的话。
什么界域啊！
那还不顷刻间覆灭？
“可万一，这玩意收束着能量，不喷发呢？”
说书人迟疑了。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寒冰之境，所存在的宝物便是“三日冻劫”。
那这边温度如此之高的，必然是对老二伤势有所帮助的火系至宝。
“如若能抗下这一波甚至有可能不存在的能量攻击，将这玩意给拿到手，再去收拾那封印鬼兽……”
说书人抬起的脚一顿。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侧立光束旁，静观其变。
……
“嘭嘭嘭！”
雪山之巅，灰雾人在无穷的天霜冰刃攻击下，抱头鼠窜。
他简直要疯了。
这头可以借助“三日冻劫”些许力量的冰蓝白骷髅，简直就是一个禁咒级别的冰系炼灵法师。
雪山铸就的无尽冰寒地利，更加是给了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来源。
在那漫天飞射而下，直直将雪山削低了一层的高密度冰刃之间。
即便是他的封印之气，也跟不上这节奏。
“疯了吧这玩意！”
本来想着在界域裂开之际，先拉开距离去稳定一下封印，免得后面那红裙变态男闯入。
但一拉开距离，灰雾人就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是大错特错的那种！
这冰蓝白骷髅，根本就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
别说反抗了。
他现在甚至连界域的破裂，都无力去修复哪怕一下。
如若不用尽全力抵挡。
就凭冰刃中那一缕“三日冻劫”的力量，灰雾人表示，他甚至连灵元都可能调不动。
“失算了……”
封印确实是可以瓦解冰霜。
但反过来，冰霜能量如果质和量都是顶尖，也完全是可以冻住他这个尚还不曾恢复至巅峰的封印属性的啊！
“你别逼我！”
灰雾人退无可退，东躲西闪的怒吼着。
他能感觉到，这冰蓝白骷髅灵智根本不高。
因为“黑死印记”已经在其身上篆刻了许多纹路，它还不曾发觉。
一旦引爆，这家伙必死无疑。
但！
这是留个那红裙变态男的后手。
仅有一次出手机会。
如若现在给了这大块头，界域裂了，那家伙进来了。
自己，就真的跑不掉了！
“跑！”
留恋的瞥了一眼“三日冻劫”那冰蓝花雕模样的冷焰，灰雾人选择了暂时性的后撤。
可还未曾从冰山上举步开逃。
天地之间，突然道机一紊。
这份紊乱，不关乎冰寒之境，似乎是外面传过来的？
“什么情况……”
这一下，不止灰雾人愣住。
就连持续施法的冰蓝白骷髅，似乎也被打断了节奏。
它扭头望去。
却见虚空之中，那笼罩着天穹的封印界域，在“咔”一声之后，碎裂不见。
灰雾人瞳孔一缩。
界域一裂，他也看到了外界！
“这是……”
……
“嗖！”
乳白色火种突破地表，直接在虚空拉扯出了一道黑洞，往天穹射去。
“滋滋滋……”
绯红光色之下，当这火种出现的瞬间，地面瞬间干涸龟裂。
万物死寂。
生机全无。
空气绽放开了高温。
就连九天之上的说书人，都感觉自己整个人要融化了一般。
可看着这玩意怼着自己脸射来，他愣是半分灵元不敢动用。
“完了！”
说书人惊慌失措的一扭头。
侥幸心理果然不可取！
另一边，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同样是极端，且截然相反的情形。
当封印界域裂开之际。
当高温破坏了寒冰之境的天地大阵之时。
漫天的雪花四散飞舞。
大地冻结。
冰霜四起。
冰蓝色的结晶像是泼墨一般，一面顺着灵熔泽往外的方向不断扩散。
另一面……
“跑！”
说书人和灰雾人同时扭头就跑。
他们看到了，在冰晶和干涸的地面交接的一瞬，一道气雾之墙瞬间出现。
墙之细，细到了仅有一指之宽。
但其之高、之长……
若是鸟瞰灵熔泽，就可以发现。
在极致的冰与火交锋的一刹那，世界变味了。
蓝色和红色的雾气能量，瞬间充斥了整个灵熔泽。
气雾之墙的能量在膨胀……
再膨胀！
猛地臌胀！
……
“咻！”
徐小受分明可以听到自己破土而出的声音。
可是在这一声音持续到一半的时候，他便觉着自己像是间歇性失聪了一般，世界变得无比的安静。
时间仿若迟缓了。
抹掉泥土。
他看到了从天幕中一头扎出来的小鱼。
小鱼的红唇翕合着，面色很焦急，不断地双手交叉、分离、交叉、分离……
她似乎在说着什么。
但完全听不见了……
视线焦距后放。
一个身着红裙的女子？男子？
他在天穹之上，捂着裙摆死命逃窜着……
“这是谁？”
“感知”一冷，徐小受扭头。
却见远处冰山之上，一个冰蓝色白骷髅望着自己的方向发怔。
而其身后，隐隐约约的……
“灰雾人？”
徐小受瞳孔一缩。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莫沫过来了？”
“还有，灰雾人都出来了，这地上，是发生了什么级别的战斗？”
“现在，现在什么情况？”
徐小受恐慌了，他看着这一片和先前截然不同的世界。
“连灰雾人都要仓皇逃跑……”
“冰与火之歌……”
“真空……”
这……
瞳孔突然一缩，徐小受想到了什么，仓皇大声叫着：
“给我趴下！！！”
可他知道小鱼根本不能听到，所以只能猛地扔开手上的脑袋。
一个飞扑，扑向了这还在此地傻乎乎等待的姑娘。
眼前突然一黑。
如此短的距离，他竟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视线之中，仅剩空间碎流中的丛刃！
这意味着，整个灵熔泽……
没了！
果不其然。
下一息，半秒钟的听力恢复。
“轰隆隆！！！”

第497章 善良的徐恩公
“轰！”
远远处传来的剧烈轰鸣之声，令得整个白窟小世界都轻轻的摇晃了几下。
“发生了什么？”
兰灵领衔着的一众红衣队伍，带着身后的一群灵阵师，此刻都不由停下了脚步，往爆炸的波动方向望去。
“我的天，这是……天塌了么？”
队伍之中，所有顷刻间便是被震撼到了。
即便相隔甚远，他们依旧能遥遥望见那个黑色的大窟窿，就这般突兀的挂在了天穹之上。
“白窟小世界应该算很稳定的啊，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发生‘天陷’这种事情？”
“完了完了，如果真是‘天陷’的话，这不就是异次元小世界崩溃的前奏么？”
“我们才进来了多久，怎的就发生了这等事情？”
“我要出去……”
“……”
所有灵阵师担惊受怕。
天陷可不是小事。
搞不好这方小世界，不止是灵阵师们要被困住。
就连王座以上的红衣，都不一定能安然逃命。
“安静！”
光头信摸着脑袋往后方叱了一声，立马回头。
“兰灵姐，这事儿……”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看向领头的那个女子。
这事儿来得太莫名其妙了。
就连红衣，都是被这极远方的爆破，炸得有些发懵。
天陷？
或许有这个可能。
但红衣们调查过，白窟作为评级中等以上的异次元空间之一，只要“有四剑”不出世，基本不存在任何崩溃的风险。
可眼下……
“不一定是天陷。”
兰灵捋着额前青丝，蹙眉道：“有四剑就在我们前进的方向，三十六天封无阵更加还没被激发，这个时间点，白窟不可能崩溃。”
“那么……”信迟疑了，“这个爆炸，又是怎么回事？”
“你说呢？”
兰灵嗔望过去，信一下子有些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打起来了？”
“可这个爆破的威力……”
信有些不信，“王座自爆都不可能有这般威力，莫不成，还是有斩道级别的偷渡者进来了？”
斩道！
那是什么级别！
若是那等存在进来了，不往有四剑的方向靠近，在那么远的地方搞破坏，有什么意义？
“不排除斩道……”
兰灵低吟了一声，抬眸，神态自若的下起了命令：
“立刻通知还不曾归队的守夜过去看看，如若是斩道，不可能只有一个，应该是双方干起了架，导致的爆破。”
“这般存在，本来应该知道规矩，不会在小世界大动干戈。”
“否则，即便三十六天封无阵还不曾解封，说不得白窟也要提前被斩道之力摧毁。”
“更大可能性，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但不排除情况往往会向最严峻的方向发展。”
“所以……”
“所以呢？”信接口道：“所以如若是两个人，守夜抗不住吧，要不要我也过去帮忙？”
他盘着光头，眸中泛起了细微的渴望。
“你？”
兰灵嗤笑一声。
她哪能不知道这家伙束手束脚赶路，已经赶得有些烦了，想要活动活动手脚筋骨。
“你休想离开我的身边！”
信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兰灵顿了一下，继续道：“这样，守夜过去了，先伺机而动。”
“如若是一个人，当场驱逐，如若是两个以上的斩道……”
“先联系我们，再看情况决定。”
“另外……”
兰灵回眸，目光眺向了远方。
她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如若是斩道之战，他们必然是要先偷渡进来。
那么，外面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
“黑冥呢？”
她看着信，定定问道：“外面的人，有没有时刻保持通讯？”
信一愣。
“通讯不归我负责，我去问问……”
“不用问了。”兰灵打断道：“立刻通知外面，如若没有及时回应，那就是外面也出事了。”
“如此……”
她眸子一沉，意识到了情况可能已经变得很不妙了。
“立刻全速推进！”
目光重新回视正前方，兰灵攥紧了拳头：“只要在‘三十六天封无阵’附近，别说一个斩道了，来十个，也不惧！”
“你不要离开。”
兰灵回眸，直直盯着眼前光头，“保护我，直到去到大阵之前。”
信一怔。
立马意识到情况十分严峻。
“好。”
他打起了精神，不敢迟疑，“通讯的，谁负责来着，赶紧给外面传讯。”
“是。”
身后方一个红衣立马出声，便是开始联结起了其他通讯组员，开启特殊传讯灵阵。
“对了。”
信回过了头，迟疑了一下，道：“路轲，还没回来……”
兰灵目光扫过身后队伍，点了点头。
“顾不上他，不能等了。”
她一声大喝：
“全速推进！”
……
“嗡嗡嗡——”
大地在震颤，虚空在摇晃。
灵熔泽爆开的力量着实太强了。
白窟小世界，本就是禁止王座之上的争战。
为的，便是怕触及天道的战斗，会加速小世界崩溃的进程。
因为谁都知道。
白窟的“世界源点”，在上一次开放之中，已经是丢失了的。
只要这东西没能回来。
小世界崩溃，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首座，那气息……”
不知名之地，两道身影迈步而前。
走在侧后方的岑乔夫收回目光，眸色有些惊疑。
他竟然从爆破的中心点，闻嗅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力量。
但是转头看向蒙面人，对方的浑浊目光中，却没有丝毫涟漪，完全看不出任何波动。
“不是他。”
蒙面人轻微摇头，失笑一声：“那家伙，和我的道不同……估摸着如若还没想开，是不会回来的。”
“自然，也是不会前来白窟。”
“唉。”
岑乔夫叹了一口气，神色中蓦然多了些回忆。
“圣奴”之中，敢以同辈和自己相居的人不多。
即便是说书人，也实在是太年轻了。
仅仅只是敢在嘴上花花几句，恶心一下自己。
所以，那家伙一走，根本就没有人能安心坐下来和自己对弈了。
而……
望了一眼首座，岑乔夫更加无奈了。
老是和这家伙下棋的话，自己就完全找不到对弈的快乐了呀！
这日子，真的是过得越来越没有滋味了……
“可惜了。”
岑乔夫摇着头，“那家伙如若能回来的话，上次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有些愤愤起来：
“还有，离开就算了，他还出手阻……”
“哎。”
蒙面人伸出了手，制止了岑乔夫继续说下去。
“这种话就不用说了。”
他回头笑着道：“毕竟，那家伙最后不也还把那两小东西送回来了么？”
“他离不开‘圣奴’。”
蒙面人笃定道。
目光一凝，变得深邃无比。
“执道不同，但方向一致，回来，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冲冲冲！
谈话之余，白窟各地突然数道异光冲天，二人皆是回眸。
“天地异象。”
岑乔夫微微失神。
“看来，这一炸，把白窟地底孕养的宝物，都炸出来了些许。”
“这下，恐怕这些人要更乱了。”
岑乔夫面上多了些笑意。
“乱点好。”
蒙面人点头：“越乱，红衣越忙不开手脚，我们的机会，也就越大。”
“是的，那我们……”
“继续。”
蒙面人伸出藏在黑色手套中的手，指着远方虚无，道：“我只能遥遥感应到是那个方向，裂缝的话，还要靠你的灵念找。”
他顿了一下，手一摊，一笑。
“我可是废了，现在，连灵念都没有了。”
岑乔夫失笑摇头。
后天修为。
连元府都闭门了的话，那定然是灵念都要重新封闭了的。
“放心，我看得见。”
道了一句，岑乔夫目光从极远方那隐约泛着呼唤波动的虚空裂缝上收回。
回头，看向另一侧。
那是红衣队伍的方向。
“所以，‘有四剑’呢？”
他目中多了一丝戏谑，“真不要了么？”
蒙面人一怔。
“有四剑……”
他沉默了。
良久，才缓缓抬眸。
“看情况吧，先去虚空岛裂缝看看，‘有四剑’的话……”
“缘分。”
顿了一下。
“也可能，有缘无分。”
……
元府。
“噗！”
徐小受喷出了一口血。
抬头。
上方是三层灵熔泽挖来的灵药至宝。
因为没有土地资源，只能暂时委屈这些个宝贝和泥土，在半空悬浮了。
粉红色的灵药香气此刻已经蔓延开了整个元府空间。
徐小受一蹙眉，看着怀中昏迷的鱼知温。
一挥手，便是将上方灵药和下方空间隔绝开来。
这元府小世界是他的。
想要空间隔绝，不过是一念之力。
“照顾好她。”
“我可能需要再出去一下。”
将鱼知温放到了木子汐的面前，徐小受叮嘱了几句，却是发现没有回应。
“发什么呆呢？”
他拍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却发现这妮子还直勾勾望着自己身后。
“怎么？”
一回头，那个头上有着九个戒疤的粉嫩小和尚，也以同样姿态，正盯着木子汐。
“你们，认识？”
徐小受疑惑了。
这两个家伙，竟然认识？
是因为身高吗？
犹记得爆破炸开的一瞬，他不仅将鱼知温也拉进了元府，连带着身后这个有着一面之缘的小和尚，也是被扯了进来。
徐小受也不想暴露元府。
但要让他直面这可能还未成年的小生命，就在自己的凝丹之术下陨落，心里头还是有些介意的。
但此刻……
“妖女，原来你躲在这里！”
不乐气愤得站了起来。
鱼知温扛不住，直接当场昏迷的爆炸，可不代表他的“愿力”抗不住。
和徐小受一样。
不乐也仅仅只是被爆破初期的炙热能量伤害。
但入了元府，不光是“愿力”恢复。
此地如此澎湃的生命气息，令得他几乎在瞬间就恢复了战斗力。
“徐小受，你怎么把这家伙也带了进来？”
木子汐回过了神，嘴一噘：“他想杀我！”
“噢？”
徐小受眉头一掀，也是扭头：“这是为何？”
“恩公，这不关你事。”
是非分明不乐分辨得很清楚。
在那自己也可能挡不住的爆炸之下，是徐小受一手将之拉入了这保命空间中。
方一进来，他就能察觉到这一方空间的神异。
能暴露这方空间给外人，丝毫不惧自己会产生夺宝邪念的。
不乐自然对眼前之人顿生敬佩之心。
但事情一码归一码。
这姑娘偷他“狱空魔杖”，还有身上那股子魔气，是他不乐必须要消灭的异类。
“这位女施主和我打过交道，她身上有病，还偷我东西，我必须要净化她。”不乐双手合十。
“你才有病！”
木子汐当场怒了，“你又打不过我，那禅杖是你的战败品，我只不过是拿到了胜利者应该得到的奖励，有什么不对？”
不乐一滞，猛然回神。
“不是这样的，妖女，你错了。”
“贫僧不是输给了你，是那败在了贫僧那‘狱空魔杖’的魔气之下，这一点，和你的眼睛无关。”
“另外。”
他顿了一下，道：“你打不过贫僧，能和贫僧过手的，是另一个人！”
不乐回过了头。
瞅了几眼，发现阿戒竟然不在。
“他没进来，死了？”
不乐眸光瞬间黯淡了些许。
好不容易遇到同等身高之间，有能和自己较量之辈。
他有着遇到知音一般的高兴。
可是，徐恩公救了自己，却没有救那人？
“恩公……”
不乐回过了头，有些不信。
那家伙，自己看得出来，应该也是和徐恩公一路的人，怎的就不也收进来呢？
“什么恩公不恩公的……”
徐小受皱起了眉。
他一听到这家伙想要木子汐的命，当下就没好感了。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为啥要我师妹的命？”
“还有，你那个时候，往下跑，又是作甚？”
“如实招来。”
“否则，就把你踢出元府！”
不乐神色一愣。
师妹？
这……
他一时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了。
自己要净化的人，竟然是恩公的师妹？
“不说是吧？”
徐小受冷笑一声，抽出了一根鞭子。
这是自那张府老儿陨落处夺来的“珏暝鞭”。
虽说自己不认识，但小鱼早已经将这玩意的功效给说透了。
“我说，我说……”
不乐急了，嘴唇一张。
徐小受却突然顿住了手。
是呀！
这是自己元府。
这家伙又没到王座实力，也不用驱逐，困住就好了。
“不用说了。”
他一把捂住了小和尚的嘴，直接用珏暝鞭捆住。
灵念一动，这家伙就被吊上了半空，直接被空间禁锢住。
不乐：？？？
他懵逼了。
这叫什么事？
方才还一大堆问题，自己也很诚恳的想要表示一番，如果是恩公的师妹，他可以选择不追究……
可捆住是什么回事？
“恩公，贫僧……”
“闭嘴！”
徐小受一把将其禁言了。
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听这家伙在这里狡辩。
外头那炸出来的火种可还等着自己呢！
不乐：“……”
他挣扎了一下，发现此地天道之力极为恐怖。
虽说不完美。
但有着主人的控制，不外乎就是一个小型界域。
自己如若不上王座，在连修为都被禁锢住的情况下，就算是空有“愿力”，也用不出来啊！
他只能张着嘴，幽怨的看着下方。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受到请求，被动值，+1。”
……
“听着，先不要管这家伙，等我回来再说。”
徐小受指着上方那小和尚，道：“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外面很不安全，你先在里头呆着，等着鱼知温醒来，我再过来看你们。”
“我要出去。”
木子汐一急。
外面什么情况她不了解。
但徐小受这么说，一个人出去，定然有风险。
还有……
“已经炸了么？”她关切问道。
“呃……嗯。”
徐小受尴尬一点头。
“炸了那不就结束了吗，有什么危险？”
木子汐起身。
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鱼知温，她暗道侥幸。
还好，自己有着先见之明，知道先躲进来元府。
这姑娘，应该是提前回到地面了的吧！
那么远的距离，还直接昏迷了……
“唉，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就敢看上徐小受？”
“会死人的咯。”
木子汐心头暗叹。
徐小受，可真不是什么普通姑娘都可以驾驭的！
“炸是炸完了，但外头，还有两个恐怖的家伙……”
徐小受迟疑了一声，看着小姑娘不信邪的眼神，究竟还是解释道：“就天玄门那鬼兽，会封印人的。”
“还有一个变态，不知道什么级别，但看着更危险……”
“莫师姐？”木子汐一怔。
“对，就她。”
“那你还敢出去？”
木子汐焦急了，“上次是有天玄门小世界的压制，这次……”
“我知道。”
徐小受打断了她的话，“有阿戒在，我应该无大碍。”
“噢。”
小姑娘突然忧伤了。
果然，阿戒才是真爱是吧！
“那……”
她思量了一阵，突然从戒指中掏出了一把魔气森森的禅杖，递给了徐小受。
“这东西你先拿着，好像挺厉害的，我给你拿的。”
徐小受一个愣神。
“禅杖？”
竟然还会有魔气滔天的禅杖？
这是个什么玩意！
仅仅“感知”这么一扫，他便是感觉自己体内狂暴气息又要涌出。
连忙止住。
徐小受心有余悸。
很强！
这禅杖贼强！
竟然有着堪比青铜雕片的力量！
要知道，在徐小受的推测中。
青铜雕片，很有可能是从“有四剑”上脱落下来的。
这禅杖仅凭魔气便能达到这个程度的话。
难不成，也是一件堪比“有四剑”的宝物？
“你从哪里得……”
徐小受问到一半，联想着先前小和尚和木子汐的对话，突然明白了。
他一抬头。
果不其然，不乐小和尚正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下方师兄妹在瓜分赃款。
再瞥一眼信息栏。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噗！”
徐小受乐了。
“好，我先拿着。”
他用灵元包括手掌，将禅杖接过，就要跳出元府。
突然一瞥，瞥到了一直蜷缩在角落的徐小鸡。
“你……”
“干嘛？”徐小鸡蜷了一蜷。
它已经尽量让自己很没有存在感了，没想到徐小受还是注意到了他。
瞅着上空被吊起来的小和尚，他心生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哀。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这个徐氏监狱，随着时间的推移，定然会越来越热闹。
天呐，什么时候才能够逃出去呀……
“没事。”
徐小受收回目光。
他暂时还真用不到徐小鸡。
等到“有四剑”出世。
或许。
这家伙才会派上用场。
再度想要跳出元府，徐小受突然又一顿。
“老实点！”
他指着上方的小和尚说道。
这家伙能拥有如此禅杖，定然也是来历不凡之辈。
等火种拿到，他也不想得罪人，肯定要将之放开。
但万一，自己不在，这家伙挣脱封印怎么办？
“应该不可能……”
“小世界是我控制的，相当于一个界域，他个小屁孩……”
徐小受思量着，突然眼神一停，落到了这家伙背上佛光灿灿的戒刀上。
不乐：？？？
你这个贪婪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你夺了贫僧的禅杖，还要贫僧的‘斩佛刀’？”
“可恶可恶可恶！”
“你让贫僧说句话啊啊啊——”
在心里头疯狂咆哮着。
可不乐毫无反抗之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小受就这么飞来，然后伸手，拔出了自己背后的“斩佛刀”。
“借一下，待会儿还你哈！”
徐小受眼睛亮了，爱不释手擦拭着这佛刀。
太好看了！
一下子，他就有了将之送给周天参的想法。
“受到抗拒，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不乐绝望了。
他张着口，听着这家伙毫无诚意的一句话，心知自己已然落入狼窝了。
这特么哪里是恩公啊！
这就是一头披着善良外衣的邪神恶魔！
哎哟失言失言……
我佛慈悲。
不破嗔戒。
“都乖乖的哈，等我回来给你们投食。”
徐小受最后叮嘱了一句，便是一手戒刀，一手禅杖，消失在了元府之中。
……
灵熔泽。
一个史无前例的黑色深渊，直接取代了这一方地形。
虚空紊乱，空间破碎而修复，修复而裂。
无尽灰黑色的毁灭之气氤氲其中。
显然，冰与火奏响的乐章，直接教得这一方空间，跌成了末日景象。
阿戒身子蜷缩着。
浑身衣物全部被炸没了。
他身上有着血迹，但伤势竟然已经复原了。
而观其胸前……
这恐怕是灵熔泽附近数十里地界中，唯一还尚完好的空间了。
只因，徐小受的一个保护命令。
“嗖！”
一道轻响出现。
下一秒，人影出世。
阿戒一颤，身躯直接展直了。
它高兴扭头，看着那个失踪了好久，终于重新回到了身边的熟悉身影。
“麻麻……”

第498章 小子，好久不见
天地一派苍凉。
漫天的灰黑色毁灭之气翻涌。
绯红天色甚至在此刻都普照不到灵熔泽附近这一片空间。
然而，徐小受第一时间，却是将目光投向了阿戒的肩膀。
“血……？”
即便不饶身走过去，“感知”传来的画面中。
阿戒的背部虽已经痊愈，但一大滩的血迹，依旧令人触目惊心。
徐小受目光一敛。
“阿戒，流血了……”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阿戒流血？
往日里，这家伙无论遭遇了多么强大的敌人，总是一副不败战神的模样。
遇弱装弱，遇强更强。
真正倔起来疯狂输出的时候，那叫一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可今日。
这一炸，却让徐小受看到了阿戒的另一面。
它，并不是万能的。
和自己的推测出入不大。
如若不使用太虚之力，阿戒的最高战力，也许就和斩道差不多。
而在方才那等两相极端，相结合下，更是有着灭杀普通斩道之能的爆破攻击下。
即便是强如阿戒，想要护住元府藏身的那小方空间，也不得不付出一点代价。
“麻麻？”
阿戒的呼唤声多了一丝疑惑。
似乎在不解为什么久别重逢，自己的“麻麻”，竟然没有表现出和自己一样的喜悦。
徐小受沉默了。
从天玄门将阿戒带出，一步步看着其成长。
他能明确感知到，阿戒的灵智，在快速增长。
往日里基本上毫无感情的呼唤，此刻听来，那份喜悦，那份困惑，是如此的清晰！
“辛苦了。”
轻轻拍了拍阿戒的脑袋，徐小受没有多说什么，将视线放向远方。
和他进入地底前的景色截然不同。
此番天地，仿若是被完全颠覆了一般。
除了漫天的黑色，以及一些个已经自我修复完毕的空间外，再无其他。
“火种呢？”
站在一方勉强还算是安全的空间之中，徐小受“感知”大作，探寻起了自己的目标。
很快，他便是看到。
那一颗从地底吸足了能量破土而出的乳白火种，此刻，竟然没有向大多数灵物一般自我逃窜。
相反，它极为乖巧的定在极高空，静默的释放着自己的力量。
“没跑？”
徐小受有些惊诧。
这火种看似乖巧。
但如若结合身前末日般的情景，便能知晓。
这玩意这般高调出世，决计和“乖巧”二字，是不可能沾边的。
毕竟，烬照凝丹术炸不了整个白窟。
这一式，仅仅也只是一个导火索。
真正令得天翻地覆的，是这火种本身的恐怖力量，以及……
那股冰寒之力！
“对了，那边呢？”
徐小受猛然眺向了另一边。
他记得先前跟随火种出土的一瞬。
天地间，是存在一股能和烬照之力相匹敌的冰寒气息的。
果不其然。
这一望，便是望到了另一方碎裂虚空之上，在一棵倒栽于天穹的古树虚影下，结着一朵冰蓝色火焰。
“三日冻劫？”
徐小受瞳孔一缩，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这玩意，定然是连鱼知温都极为推崇的至宝。
甚至，如若不是自己执意要往地下方向潜去。
说不得，小鱼的目标，也是这朵冷焰！
“三日冻劫”同样在虚空静默着。
它和乳白火种一物一边，像是对峙一般，互相释放着自我的力量。
但是，出奇的是，双方尽皆没有出手。
“杠上了？”
徐小受面色古怪。
这种来自人类世界才会有的情绪，他竟然从这两件宝物身上，清晰感受到了？
简直荒谬！
“不对。”
“这两玩意虽说没有人性，但其力量如此恐怖，说不得各自都有丁点灵智。”
“所以，天生本性相冲的冰与火至宝，在互相制衡之下，反倒没有一个愿意先退缩、让步，也就是所谓的离开……”
“相反，它们都留在了这里？”
徐小受喜出望外。
他最怕的是什么？
不外乎就是火种一出土，便有如没有禁锢的名剑焱蟒，时刻向往着自由飞翔。
而一旦情况如此。
自己因为爆破耽搁了时间，再度从元府出来之时，是很有可能连火种的影子都摸不着的。
但现在……
“嘿嘿。”
“嚯嚯！”
“受到惊吓，被动值，+1。”
脚底下突然一阵蠕动。
徐小受吓了一跳。
随即，他便是听到几道痛苦的低吼声传来。
即便是低吼，徐小受依旧被震得头皮发麻。
一低头，便是看到了白骷髅竭力往上翻的头颅。
“受到抗拒，被动值，+1。”
“感知”一扫，能看到大半身子埋没在空间碎流中的白骷髅，此刻完全处于支离破碎的形态了。
爆破将它的王座之躯轰得溃烂。
但这似乎不是终结其战力的根本原因。
本质上，因为身形过于庞大，失去了安全空间的遮蔽，它躺在空间碎流中，无时不刻都在遭遇着蠕动空间的切割。
每一式，都相当于空间之刃在恐怖输出。
这种由空间错位引发的伤害，基本上是无视物理防御的。
因而，即便白骷髅的肉身再强。
空间一裂，它的身躯，也要随之被切分开。
而那么大的身形……
阿戒可以在爆破中择一处荫蔽藏身。
白骷髅，显然无能为力！
“吼——”
虚弱的怒吼声响彻。
徐小受赶忙捂住了耳朵。
他笑了。
即便是白骷髅有着完整头颅，此刻也根本难以发挥出什么战斗力了。
白炎是有着足够强悍的恢复速度。
但白骷髅太大了。
它肉身的伤势恢复速度，甚至比不上随着时间推移，躯体上裂口增加的速度。
“小样，敢追我？这就是你的下场！”
徐小受当即就乐开怀了，猖狂大笑：“我一式‘烬照凝丹术’，炸得你爹妈都不认识。”
他依稀记得，当初就往天地大阵里头看了一眼。
结果，这大块头却像是寡妇洗澡被偷窥了一般，直接从白骨门冲出了天地大阵，绕着大半个灵熔泽，足足追杀了他好几个时辰。
好几个时辰啊！
天知道，他徐小受这好几个时辰，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扛着一个鱼知温，在白窟这等险境一路逃窜，那是多么惊险刺激。
要不是有着脑海里的白窟地图指示……
要不是最后时刻小鱼醒来……
要不是张府二老刚好过来抵命……
说不得真要发生点什么特殊情况，他徐小受，真是很有可能被这大块头留下的！
“叫嘛叫呢，安静点！”
徐小受当即一脚踹了下去。
轰一声响，白骷髅身上断裂的骨头直接被踹成了骨屑。
但是这些骨屑于它壮硕躯体而言，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好家伙。”
徐小受惊叹一声。
果然宗师之身对付王座之躯，即便是这家伙虚弱成了这样，依旧难以起到实质性伤害。
“阿戒，跟上！”
徐小受刷一声飞到了白骷髅的颅骨前。
不惧灼热的“感知”一烧，脑海剧痛之间，他果然从这家伙的颅骨之内，窥伺到了一颗足足有着一人多高的球形火种。
“烬照大火种……”
徐小受捂着脑袋，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这么大！
这么大一颗双手环抱估摸着还抱不得的火种，才配称得上是“烬照大火种”！
只一瞬间，他便是笃定了。
白骷髅颅骨内的，便是自己修炼“白炎”和“龙融界”的前提条件所在。
那么，问题来了。
“如若白骷髅颅骨内的是‘烬照大火种’，它，又是什么？”
徐小受再度举目望向了天边的乳白火种。
这乳白火种有着和“烬照火种”差不多大小的体积，但其威力、温度，却完全超脱了“烬照大火种”不知道几个级别。
而且，力出同源！
这等存在，估摸着即便是桑老头来了，见着了。
也绝壁要心动！
“这才是宝贝啊……”
“麻麻……”
阿戒无声无息出现在了徐小受身后。
徐小受手一挥，不带感情的声音落下。
“脑壳敲了，火种帮我挖出来。”
对这只会无脑锤人的大块头，他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吼……”
面对阿戒提前的拳头，白骷髅竟然惊惧的叫唤了一声。
它甩着脑袋，想要让自己的躯体挪开这一方破碎空间。
但不可能。
它太大只了。
伤势太重了。
念头所及之处，身体根本给不了丁点反应。
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阿戒的拳头落下之前，尽可能将脑袋后仰。
“吼吼吼！”
“受到请求，被动值，+1。”
信息栏一跳。
徐小受微微怔神。
下一秒，神态便是恢复了冷漠。
他知道面前这家伙有灵智。
但那有如何呢？
天地之大，有灵智之物多了去了。
但空有灵智，却只知道肆虐自身力量，用来发泄自我情绪的家伙……
其命，如草般轻贱得不值一提！
如若不是自己回头，屈情儿那一帮人早死了。
如若没有自己，鱼知温在那一吼之下，必然毙命！
退一步说。
确实是自己等人轻率涉足灵熔泽这等险地在先，惊扰白骷髅在前。
所以真要谈论起来，他徐小受，也有错。
但那有如何呢？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在这残酷的大环境之下，有着桑老不间断的熏陶，徐小受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优柔寡断之辈了。
当断则断，该死即死！
敢追我徐小受，就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嘭！”
阿戒一拳落在白骷髅脑壳上。
虚空气流炸开。
大量骨屑飞溅。
同样从颅骨中溅射而出的，竟还有液体一般的烬照白炎。
“小心！”
徐小受立马扑了过去，就要将阿戒手上的白炎给吸走。
哪知阿戒掌心一蜷。
白炎顿时化作光点能量，直接被吸纳入体了。
“麻麻？”
“呃……”
徐小受脚步停下。
“是哦，这小子先前在上方和白骷髅战了那么久，哪能没有可以抗衡白炎的手段？”
“但……”
徐小受打量着阿戒吸收完能量，似乎微微有些臌胀的手，有些惊疑。
这又是什么能力？
烬照天炎，无物不焚。
这是他第一次见着有人不是以天道包裹白炎扔掉的方式祛火，而是直接吞了！
“吸力……”
阿戒能吸青铜雕片的魔刹之力，徐小受知道。
但今日这一见，他完全肯定了。
不止是魔刹之力。
估摸着只要是能量形态的东西，有可能，阿戒都能吸！
甚至，连太虚之力……
“嘶！”
徐小受不敢想下去了。
如若连太虚之力也能吸的话。
那阿戒，得强到什么地步？
“圣神殿堂……”
“道殿主……”
徐小受沉思着。
连阿戒这等存在都能研制出来，甚至除了初代之外，其他的还可以量产……
圣神殿堂的力量，究竟已经可怕到了何等境界？
“吼吼吼！”
包含痛楚的呼唤声再度袭来。
“受到请求，被动值，+1。”
徐小受扭头看去。
白骷髅还没死。
这家伙脑壳破了一个大洞。
但大洞毗邻白炎，竟然在快速修复着。
“好家伙，你是属小强的吧，阿戒攻击形态下的一拳，竟然还不死？”
“上！”
徐小受头一甩，根本不留情。
阿戒刷一声不见踪影，再度出现之际，已然提着力量更加饱满的拳头，对着伤口重拳砸下。
“呼……”
就在这时，远空突兀的一道亮光乍起。
灵阵奥义的纹路自“三日冻劫”的方向呈现。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极低温的清风拂过。
“我丢！”
徐小受当场整个人鸡皮疙瘩就立起来了。
身处炙热之地，莫名奇妙的被这般低温一扫，他感觉体内灵元都要暴乱了。
可下一秒，远空的灵阵奥义光芒消散。
寒风所过之地，半片灵熔泽，包括破碎的虚空，竟都凝出了森然冰霜。
“咔咔咔——”
像是冰河世纪一般。
先前还一派黑暗的破碎空间画面，此刻突然被冰蓝覆盖。
阿戒的拳头落到了一半，连带着底下的白骷髅都瞬间化作了冰雕。
徐小受同样不例外。
当刺骨的寒意从体肤之外渗透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然被冰封了！
“灵阵！”
“那边有人？”
徐小受立马想到了先前在那个方向看到的灰雾人。
但下一秒便是否定了。
灰雾人根本不可能使用灵阵，更加不是冰系力量。
而且先前那般爆炸，它自我逃蹿保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逗留此地？
那么……
会是谁？
“感知”一探。
只见“三日冻劫”之下，在一片冰霜空间之中，突然咔咔作响，站起来了另一头高达百米的白骷髅！
“冰蓝色的白骷髅？”
徐小受震惊了。
他不可置信的将“感知”重心放到了烬照白骷髅身上。
“原来，它不是单身狗？”
心里头仿若遭遇暴击。
徐小受根本没能想到，小小一个灵熔泽，竟然有这么一对庞然大物。
而他们所拥有的力量，完全截然相反。
“从这个攻击距离来看，这冰蓝白骷髅，才是真正的法师？”
“我的天……”
徐小受震惊了。
“呃呃呃、呃呃……”
下一秒，寒意破防，他开始肌肉打颤。
太冷了。
仅仅被封住了这么一瞬，徐小受感觉自己的肌肉已经开始坏死。
有一种无法明说的冰系劫难之力，根本不惧自身的烬照气息。
甚至反携冰封气海之势，一路从脉络开始禁锢，往丹田方向奔去。
“该死！”
“难不成要死在这不知名的小招之下？”
身体根本无从动弹。
剑指没法用。
青铜雕片拿不出，“狂暴巨人”也没法变。
如此，他徐小受也就更加妄谈通过改变身形，去堪破这恐怖冰层。
“这冰系力量，不对劲！”
徐小受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感觉要凉！
这突然起来的攻击，看似随意，但其蕴含的力量太可怕了，完全出乎了自身承受范围。
中招之后，徐小受发现，自己那一身平日里如鱼得水的被动技，像是完全是去了功效一般……
全然无用！
“不！”
“有救！”
徐小受挣着灵台清明，突然脑海灵光一闪，身周便是浮现出了金色光点。
他要用“炸裂姿态”，将这冰层直接炸开。
“咔咔！”
可金色光点出现不到一瞬。
远方根本没有灵纹重现，仅凭周围残留低温，徐小受的炸裂金光，也被冰封了。
面若死灰！
徐小受眼神中多了绝望。
他完全不信，自己竟然就这样被推入了绝境……
但此刻，似乎别无他法？
“不对劲。”
“即便是那冰蓝白骷髅，撑死了也是王座巅峰，不可能拥有这般绝对碾压我这一身被动技的力量……”
徐小受感觉脑子都要迟钝了，心神也要溃散。
蓦然，他的视线定格在那朵一直静默待挂在虚空的冰蓝之花上。
“三日冻劫！”
是了！
体内那股完全碾压自身烬照气息的冰寒劫难之力，必然是“三日冻劫”的力量。
有了它的加持，那冰蓝白骷髅的一式灵阵，才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完全冰封自己，以及……
阿戒！
“咔咔……”
阿戒的冰层在松动。
显然，它也在里头挣扎。
但是冰纹一裂，立马又被封上了。
徐小受感觉眼皮好重，可连眼皮都被冻得闭不起来。
甚至，连意识到要僵了。
阿戒……阿戒也挣不开？
这……
强自打起注意力重新放到“三日冻劫”之上，徐小受第一次起了正视之心。
“三日冻劫！”
这玩意，绝对不止小鱼说的那般简单！
仅凭冰蓝白骷髅调用的一丝力量就能完全封住阿戒这一点，便能看出……
它至少，也是完全超越“烬照大火种”，是和天上乳白火种一个级别的！
“我抗衡不了的力量，有人可以抗衡！”
几乎在联想到乳白火种的一瞬间，徐小受便是强抬眼皮，将视线放到了虚空中不为所动，依旧静默的火种之上。
“人家都出力量挑衅了，你还傻站着作甚，怼过去啊！”
心里头怒吼着。
徐小受瞳孔一放。
这一片天地，蓦然被他看成了一个无形的烘炉。
包括被爆破轰碎的耸入云端的雪山，包括灵熔泽本来有着的凹凸不平的全部地形……
这一刻，江河湖海，冰火风雷，再无实质。
在徐小受眼中，别无他物.
有的，仅仅只是丹鼎！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梵梵糜音在耳畔响起。
徐小受直接省略了提炼药液的步骤，心头呼啸。
“烬照凝丹术，给我凝！”
“嘭！”
一声炸响。
虚空中的乳白火种淡定不住了。
它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粗大的天道力量直接怼入了自己的身体，巨震之后，它便是四散喷溅出了白色岩浆。
灰黑色的毁灭之气自岩浆弥漫。
当其从上空流淌而下的时候，甚至不待靠近，阿戒的冰层直接轰然炸开。
随后，徐小受也是察觉到外界高温，以及困住自身的冰霜之力在逐步融化。
他一挣，石破天惊。
“轰！”
手中魔杖直接将脚下冰层轰碎，徐小受心有余悸飞了出来。
“咯咯卧……”
“咯咯槽……”
他牙齿打磕，面色青黄。
仅仅被封住了这么一瞬，浑身上下，便是有着被完全掏空的虚弱感。
如若不强行提起力气，他甚至感觉，连肉身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轰然一声砸落在地。
徐小受这才发觉，自己的脚部神经，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然被冻得坏死。
即便有着“生生不息”的力量在恢复。
那一缕堵在气海口挥之不去的冰系劫难之力，却像是天人五衰强行挂在身上一般，完全阻隔了躯体的所有自我修复进程。
“好家伙……”
徐小受真的被“三日冻劫”的力量给惊到了。
自己已然如此之强。
那冰蓝白骷髅，仅仅调用了一丝“冻劫之力”，便能克制自己到如此地步？
徐小受见识过灰雾人。
所以已然知晓天地间能克制被动技的力量，确实是存在的。
但一路征战过来，也就只有封印属性这一种。
如今，多了这“三日冻劫”……
这玩意，连自己都能克成这个样子，如若也将之拿下。
那今后，遇到烬照之力对付不了之辈，再放这朵冰焰烧一下……
“他奶奶的，敢用冰焰对付我，你是我的了！”
徐小受甚至头都不回，连“烬照大火种”也不取了。
灵念覆盖之下，便是将毫无反抗之力的烬照白骷髅给连脑壳带身体，直接收入了元府之中。
下一刻，他便是冲向了“三日冻劫”的方向。
“要拿宝物，这超远距离输出的冰蓝白骷髅必须先解决掉。”
“不然，无论是‘三日冻劫’，还是火种，若是在收取宝物的其中一瞬，这货抽筋来个冰封，我徐小受就要当场去世……”
徐小受心里头思量着，头都不带回的，直接锁定了目标。
“阿戒，跟上！”
“麻麻……”
阿戒低吟着，表示自己永远寸步不离。
“霍霍！”
冰蓝白骷髅看着两道身影对着自己冲来，毫无感情波动的叫了两声后，手速直接拉满，瞬间在身前幻化出无穷残影。
徐小受眼珠子直接瞪了出来。
这有如小山头一般大小的手，还能有如此手速……
“我的天，原来你们不是一对的吗？”
“这得单身多少年啊！”
不敢大意。
徐小受一边飞，一边全力点燃自身烬照之力。
以往他怕自己的烬照天炎全力输出，会直接焚没了敌人。
现在，他是生怕自己动作一慢，连自身温度都还没开始加热，便要化作冰雕。
“嗡嗡嗡——”
距离还有一段，徐小受便是绝望的发现，十座灵阵奥义纹路已然完全呈现于冰蓝白骷髅的身前。
是的。
不是半成品。
而是完全！
这家伙，结印速度忒快了。
二人才堪堪出发，这货十阵合一。
下一秒，吊在虚空的“三日冻劫”便是嗡一下轻颤，似乎就要再度释放出它那足以肆虐整片灵熔泽的恐怖冰劲。
“刷！”
就在这时。
浓郁的灰雾从虚空涌现，顷刻间便是包拢了冰蓝白骷髅那硕大身躯，以及即将释放力量的“三日冻劫”。
天地突然沉寂。
封印的力量一出，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下！
明知道前头的攻击停下，是取宝的最好时机，徐小受却是如临大敌。
“停下！”
他瞳孔一缩，脚步一顿，便死命拉住了阿戒。
果不其然。
下一秒。
“粲粲粲……”
灰雾人从虚空一步一踉跄走出。
它似乎有些虚弱，但影响不大。
直接一脚踩到到冰蓝白骷髅的头上，灰雾人放眼，便是望向了下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粲粲粲……”
“小子，好久不见？”

第499章 天穹之后的眼睛
“灰雾人……”
徐小受眸子即刻阴沉了下来。
从天玄门至今，他固然已经领略过诸多鬼兽的厉害。
但真正让他印象深刻的，永远只有面前这么一头。
来自莫沫身上的封印鬼兽。
灰雾人！
“所以，它没被炸死，也不曾离开过吗……”
呢喃一声，徐小受目光瞥向了灰雾人身后的“三日冻劫”。
尽管这家伙看起来一副被爆破炸得虚弱的模样。
但其一脚踩在冰蓝白骷髅身上的姿态，依旧令得徐小受迟疑不前。
“拿不到了！”
徐小受瞬间就笃定了。
三日冻劫，都这货挡住，定然拿不到！
连冰蓝白骷髅都没法从灰雾人的攻击下反应过来。
而一个被封住，它甚至完全挣脱不开。
这就意味着，灰雾人的实力，较之于天玄门小世界那次，绝对有了质的飞跃。
“阿戒，走！”
徐小受不再多思，身形爆撤。
即便他有着阿戒，也不敢乱赌。
因为这一赌，很可能连命都要搭上。
“这就走了？”
灰雾人从冰蓝白骷髅的身上一跃而下，停到了半空，浑身封印之气依旧升腾着，让人看不清面容。
它对着远方一下子暴退的二人笑道：“你的目标不是这个么，怎的，不想要了？”
灰雾人指着“三日冻劫”。
徐小受鸟都不鸟它。
这家伙在自己的直觉中，本就已经是一个实力变态般的存在。
而在得到情报中，上一次白窟小世界，也是它从一众红衣队伍的包围中突袭而出。
这就意味着，不止是直觉。
也就是因为莫沫的存在，反而限制了它。
否则这货真要施展开来，恐怕整个白窟里头，能和其抗衡之辈，不出一掌之数！
所以，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能和没有规则限制的灰雾人交手？
“嗖！”
一道风声突然从耳后拂过。
徐小受背脊一凉，直接刹住了脚。
下一秒，他就见着灰雾人的身形，竟然在远方半空消失。
再度出现之际，已经依靠灰雾，到自己面前凝实了。
“跑？”
“上次那笔账还没算，你还想跑？”
灰雾人语气森冷，狞笑道：“跑得掉么！”
嘭一声响。
徐小受不言，脚步在虚空一点，直接拔出佛刀对着的身前的灰雾人狠狠砍下。
“阿戒，揍他！”
跑不掉！
果然跑不掉！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留手了。
上次因为是自己一个人，所以那一仗才会打得那般辛苦。
这次有了阿戒，灰雾人想要拿住自己，没有那么容易！
“嗤~”
一刀劈下。
然而刀身还不曾碰到灰雾人的身躯，它已然化作雾气分裂。
徐小受一个翻身，不敢停留原地，窜上了高空。
紧随其后的，是阿戒突然闪现而出的虚影。
对着面前重新合二为一的灰雾人，阿戒提拳而至，怼脸呼出。
“呼……”
一声呼啸。
得到攻击命令的阿戒可谓是全无保留。
即便灰雾人已再度想要将身躯分裂，可阿戒一拳，却是连空间都扛不住，当场炸了。
“轰！”
磅礴的劲气推着漫天的灰雾，直接往前方扫去。
徐小受眉头一掀，便是见着数十丈开外，灰雾人的身影突然凝实，重重的砸在地面之上，继而往后方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随后，它才拿到了身体掌控权，爆散成灰雾，凝成了人影。
“你是谁？”
灰雾人重归凝实的眸子中有着惊色。
他一直在忌惮着徐小受那金光巨人的力量。
不曾想，这一次自己的对手，竟然不是徐小受，而是其身旁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男孩？
“麻麻……”
阿戒歪着脑袋，突然身影咻一声不见。
只要是战斗，它怎会说废话？
“王座之躯！”
灰雾人当即瞳孔一缩，心头震撼了。
这个速度，再加上先前平凡一拳便是能炸裂空间的攻击强度，定然是王座之躯无疑。
“这……”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这么一个王座之躯，怎的毫无声息？”
灰雾人不敢托大，转瞬间双手手指交错。
“六道&#183;尘封之门！”
伴随一声呼唤，六道硕大的灰雾光门从六面稳稳合上。
徐小受一惊。
他认识这一式灵技。
彼时在天玄门中，便曾经领教过这般招数。
依照经验，一旦阿戒穿越那浓郁封印之力凝成的门，必然要被封死。
说不得，连带着身形、动作都要被完全限制，成为一块人型封印石。
“小心……”
然而，呼唤声还没出口。
徐小受便见着六扇灰雾光门中的其中一面突然浓雾爆涌。
下一秒，灰雾人的身影直接从中被轰了出来。
“噗……咳咳！”
它在虚空捂住了胸口干咳了几声，差点没把血给喷出来。
“就这？”
徐小受喜上眉梢。
显然，方才里头结完印的灰雾人，结结实实的又挨了阿戒一掌！
但他很快意识到，灰雾人是能够穿越光门无事出来的。
可此刻光门合上，阿戒若想要追击出来，必然是要突破那封印雾气啊！
一突破，不就要被封住么？
“阿戒，定住，不要乱动！”
徐小受猛然呼喊着。
这个时候，如若阿戒被封住，那他便真的拿灰雾人完全没有办法了。
即便是“狂暴巨人”，大概率也是打不过的。
“哈哈，把我轰出来了又如何，你敢追我？”
灰雾人身形停下，在半空大笑。
很明显，他打定的主意，就是徐小受想的那般。
哪曾想，这家伙的笑声持续了一半，身后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随即，阿戒一脚便是从虚空裂缝中走了出来。
这一下，不仅是徐小受傻眼，连灰雾人的笑声都是定格了。
“空间裂缝？”
阿戒的战斗意识，竟然还能支撑它使用空间裂缝，来躲过那无死角的封印光门的攻击？
这，不就是另类的瞬移？
徐小受惊了。
“麻麻？”
阿戒歪过了头，似乎不解“麻麻”为什么叫它定住。
但它很听话。
从虚空裂缝中出来后，便是粘在灰雾人的背后，没有动手。
灰雾人直接头皮发麻了。
它完全没想到这小男孩竟然会用这种手段来破解。
可是“六道&#183;尘封之门”中，可是连天地灵元和大道都给封死，无人可以调用了的啊！
这家伙，是如何破裂虚空的？
哦，是了！
灰雾人脑子一拐弯，当即恍然大悟。
——阿戒，王座之躯！
“揍他！”
徐小受一声大喝，知晓自己方才的命令，着实是耽误时机了。
确实，这种层次的战斗，如若要有自己那有限的战斗经验，去指挥阿戒这个本就是为战斗而生的天机傀儡。
那还不如不指挥！
徐小受选择了战略性闭嘴。
自己连阿戒都打不过，还要去指挥人家，不纯属添乱么？
“嘭！”
果然，己方一个闭嘴之后。
阿戒一掌拍下，灰雾人的脑袋直接炸开了。
雾气伴随着气流往另一个方向飞舞。
很快，灰雾人的身形再度凝成。
徐小受顿时眉头锁紧。
这招式，太恶心了。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不死之身。”
“但凡是物理攻击，只要能提前化成灰雾状态，基本上能落到它身上的力量，都不值一提。”
“这样打下去，根本没有个头……”
心里头盘算着，徐小受回眸望向了天边的“三日冻劫”。
自己留在这里，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如此，还不如趁着阿戒拖住灰雾人的功夫，把那宝贝收了？
“你在想什么？”
“感知”中，灰雾人的身形突然再度消散。
而自己耳畔，却是响起了这货阴恻恻的声音。
“卧槽！”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反手就是一杖抽了过去。
但灰雾人完全无视了攻击一般，身躯断成两半之后，再度凝合。
“反应不错。”
低声一赞后，眼瞅着阿戒的身形消失，显然是要过来帮忙了。
灰雾人突然一炸，再不化成实体，而是浮成了漫天的雾气，氤氲半空。
“麻麻？”
这一下，阿戒也懵了。
它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敌人。
这种存在，即便自己肉身很强，也完全打不到呀！
“小子，很不错嘛，这次还带了帮手？”
灰雾人的声音从上方飘下。
“但帮手又如何？肉身之躯再强，也作用不到我的身上；而灵元能量，在封印之力面前，却全然无效。”
“所以，我是无敌的，没有人可以打得过我。”
它顿了一下，道：“但我对王座之躯不感兴趣，相反，对你本人，很感兴趣！”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徐小受浑身鸡皮立马竖了起来。
毫无疑问，灰雾人根本看不上阿戒。
这家伙的目标，反而是修为低弱的自己。
“我有什么好感兴趣的？”
徐小受冷笑一声，嗤然道：“阿戒是打不到你，但有它在，你也伤不了我。”
“所以，我们这样子拖下去，没有个头，只会是僵持着，完全没有意义。”
“但是！我又和你不同……”
徐小受突然唇角一勾，嘿嘿自乐道：“我不是鬼兽，只要时间拖得久了，红衣到了，你，必死无疑！”
他摸出了玲珑石，作势便要捏碎。
“哦，红衣？”
灰雾人好笑的声音落下，“你真以为，在这方空间之下，你捏碎这破石头，红衣会有所感应？”
“这方空间？”
徐小受眉头一挑，白窟中捏碎玲珑石，红衣怎么可能没有感应？
“你什么意思？”他低眉问道。
“啧啧，小子，你还是太嫩了，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灰雾人讥讽大笑。
良久，笑声才止住。
它似乎是在思考。
隔了许久，这家伙的声音才重新出现。
“我原以为你仅仅只有上次那个水平，即便有所成长，也不会强到哪里去。”
“但你竟然带来了这家伙……”
“它，不是人吧？”
徐小受闻言瞳孔一缩。
阿戒的生命体征和人类毫无二异，除了不会说“麻麻”之外的话，基本上很难看出任何异常。
灰雾人仅仅这几个交手瞬间，便是知晓了阿戒的秘密？
徐小受没有回话，上前一步，高声道：“废话少说，别人怕你，我可不惧。”
“真要拼死了，大家来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我并不觉着吃亏。”
“相反，你苦苦从白窟中逃出来，却又重新进入，所图所谋，只能全然落空了。”
“你甘心吗？”
徐小受顿了一下，瞥了一眼信息栏。
没有反应？
他立马接口道：“实话实说，你我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上次揍……交手，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原因导致的罢了。”
“所以，你这么针对我，究竟想要干嘛？”
他仰头。
看着这团漂浮于空的灰雾，有些不明所以。
“报仇？”
“打一架，揍回来？”
心里头暗忖着，可徐小受不觉着灰雾人会是如此肤浅的一头鬼兽。
不至于！
再结合这家伙先前说的莫名其妙的话。
“这方空间……”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徐小受感觉自己好似错过了什么。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受到猜疑，被动值，+1。”
信息栏突然有一跳没一跳的动着，徐小受“感知”探查着四周空间，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对劲的味道。
这天地……
似乎变了？
规则、气息、环境……
是因为先前一炸的原因吗？
“不对！”
徐小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灰雾人还在。
可自己先前破土而出时，看到的，可是有两个人。
那一个红裙男子，去哪了？
“受到注视，被动值，+1。”
“……”
信息栏再度轻轻跳动。
徐小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持续关注，是不可能老是跳“受到注视”的！
所以……
这，其实是两个人的“受到注视”？
他心头一乱，感觉有些惊悚吗，立马将信息往上方拉！
日常生活中，徐小受一直有着一缕心神放在这信息栏上。
但爆破的那一瞬间，为了救人，确实有可能忽略了什么重要讯息。
很快。
翻阅不到一半，徐小受便发觉了一条让人背脊发凉的信息。
“受到囚禁，被动值，+1。”
囚禁？
第一次看到这个名词，还是在一条被自己忽略了的信息上发现的。
徐小受心头有些恐慌了。
他望着天空中的灰雾。
所以，自己不知不觉中，自己入了灰雾人的界域？
“不对！”
“界域不是这种感觉！”
“而且如果是界域，另一道‘受到注视’，从哪里来的？”
“可，不是界域，又是什么？”
……
“我想干嘛……”
灰雾人呢喃之音中似乎有着淡淡苦涩，它突然仰头，怒声大斥，“我想拿‘三日冻劫’，我想拿‘烬照原种’，我要出去！”
“烬照原种？”
徐小受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
他不留痕迹的瞥了一眼天边乳白火种。
烬照原种……
原来是叫这个名字吗？
“看来，你也是想要这两件宝贝，所以才想着杀我吧！”
“现在发现有阿戒在，你杀不了我，所以只能选择和我一起瓜分宝物，心有不甘？”
“还有，出去……”
徐小受感觉自己已经悟到了什么，他强自镇定下来，面上自若一叹，道：“你还不错，看来也发现了，你被人囚禁了。”
“哦？”
“囚禁”这个词一出。
果不其然，灰雾人立马从自己的情绪中跳了出来。
它有些惊疑：“原来你知道你被人锁住了？”
“嗤，这还用说。”
徐小受淡漠的摇头，负手而来，踱步徘徊。
他眼神往四周一扫，随口道：“是他吧？”
天空灰雾抽涌了几下，随即凝成了一个实体。
灰雾人的身形在上方出现。
它似乎有些激动，身躯不见有什么动静，但周身的灰雾一抽一抽的，显然气愤极了。
“该死的变态，你就指望着不要让我出去了，否则一定让你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痛苦！”
“让你追……”
灰雾人抬头，怒视天穹。
徐小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瞅出来。
看什么……
这家伙，怎么也打着哑谜？
但是，变态的话，果然是自己先前看到的那个红裙男子吧！
“囚禁……”
“所以，那家伙的实力有这么强，连灰雾人都能囚禁住？”
“然后，其用的囚禁方法，莫不成，是这一方空间？”
徐小受推理着，感觉有些不可置信。
这周身的环境完全就是真实的。
怎么会变成别人囚禁自己和灰雾人的工具？
可如若不是“囚禁”……
信息栏的提示，不可能有误！
“麻麻……”
阿戒看着灰雾人出现，眸中红光瞬间大作，就要扑上去。
“哎哎哎。”
徐小受立马回过神摁住了它。
冲什么动啊！
现在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老子话还没套出来，你冲个屁！
“莫要冲，莫要冲。”
安抚完阿戒，徐小受望向灰雾人，道：“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暂时也杀不了我，就没必要多做无用功。”
“我只问你一句……”
徐小受顿了一下，目光庄重，眸色严肃，道：“他是什么修为？”
“斩道巅峰。”
灰雾人瞥了眼蠢蠢欲动的阿戒一眼，没好气道。
它也不想打了。
诚然，徐小受说的不错。
上次大家出手，所图不过就一枚生命灵印，以及它灰雾人看到了徐小受的存在，是有可能影响到莫沫的。
所以，便想杀人。
但既然上次拿不到宝物，也杀不了人。
放到现在，仇恨也没有那么深了。
至于被揍得昏迷过去……
这确实是个耻辱。
但眼下，这份耻辱，显然没有被一个斩道困住，更加让人心烦意乱。
“斩道巅峰，九死雷劫？”
徐小受心头一动。
他听说过九死雷劫。
据说这是斩道至太虚必须跨越的一层天堑。
足足九次逆天渡劫，成功便有机会堪破太虚，掌握太虚之力。
继而从肉体凡胎，化身具备接触圣道、冲击圣体的资格。
但失败……
哪怕是一次，轻则重伤，修为全废，重则当场死亡！
所以，即便是斩道，也很少有勇气选择渡九死雷劫的。
然而，那囚禁住自己二人的……
“九死雷劫，全渡过了？”
徐小受有些不敢相信。
灰雾人点头。
“即便不是全部，至少也到了后三劫，以他的实力，成功不难。”
“要换做以前，这家伙也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度过了‘九死雷劫’，掌握了些空间之道，就将这片空间封在灵器之中罢了。”
“但现在，要想出去，凭我目前的状态……”
灰雾人低头自扫，无语一叹：“有些困难。”
“将空间封印到灵器之中？”
徐小受简直闻所未闻。
这般手段，着实是自己这个半吊子炼灵师没法子去想象的。
但是，听这灰雾人的语气。
如若是全盛时期，这货怡然不惧那红裙男？
“好家伙……”
“也不知道是吹牛，还是事实……”
徐小受心中暗自想着。
瞥了灰雾人一眼，探头探脑道：“我虽然察觉到了这片天地规则有些不对，但囚禁……”
没忍住疑惑，他顺着问道：“怎么囚？”
灰雾人一扫底下青年。
规则？
理论上说，自己应该一眼便能扫出这货的修为境界。
但一望过去，竟然没有答案。
隐约间，也只能通过其周身天道气息，得到这青年尚且不曾宗师的判断。
但先天……
便能感应到天地规则有变，知道自己被“囚禁”了？
虽然以前被徐小受揍过，但不曾改变灰雾人其实本质上，十分欣赏这个青年辈的态度。
至少，在莫沫目前接触过的年轻人中。
眼前这家伙，绝对是排得上号的。
“或许……”
灰雾人低眸沉思着，似乎是有了决断。
“小子，你能感知到规则有变已然不错了。”
“看到？”
“你是看不到的！”
“这片天地，其实就是在他的古籍灵器中的某一页。”
灰雾人叹一声，“至于你我，皆是被困其中的棋子……”
“噢？”徐小受听着听着，突然打断，“我看不到，莫不成你能看到？”
“你在逗我？”
灰雾人嗤声大笑，双手一抹，一片封印雾气直接封禁了天边的规则。
绯红不再。
天机似乎完全消失。
虚空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窟窿。
徐小受举目眺去，竟然从天穹之上，看到了其后的一颗左右滚动着的天体？
“不，不是天体！”
“那是……”
“眼球？”
徐小受惊骇了。
这……
那红裙男子，正在外面，用眼睛注视着里头的一举一动？
不得不说，这个画面着实震撼到人了。
一下子，徐小受便是被带到了“纺织精通”的幻境结束一幕。
那个时候。
世界崩溃之时。
也是有着一只巨大无比的手，在幕后操作这一切。
“所以，其实在爆破开始的那一瞬间，这红裙男已经将此方空间，包括大爆炸，给封入了这里……也就是他的古籍之中？”
徐小受满声惊骇。
“不错。”
灰雾人点头，继续道：“但以他的实力，爆破封是肯定封不住的，最多仅仅只是将大部分力量转移进来，保全在外面的他的自身安全罢了。”
“这般做法固然转移了伤害，但问题就是，此番空间天道紊乱之下，他也不敢轻易插手了，否则很有可能伤到自己。”
“所以，想要拿宝物，想要将我们送走，至少也要等到这里空间尽可能恢复才行。”
“此刻，他是宝物也不敢拿，仅仅只能这么盯着了。”
徐小受完全明白了。
这不就是说，外面那红裙男虽然困住了自己。
但收宝物的时间，也给留下了？
“那出去，不很简单？”徐小受眼睛都亮了。
“简单？”
灰雾人被逗乐了。
它自己此刻都没有什么办法出去，谈何简单？
“你在开玩笑？”
“受到质疑，被动值，+1。”

第500章 吞噬烬照原种
“我能开什么玩笑？”
“都这个节骨眼了，我跟你开玩笑？”
徐小受白眼一翻，道：“你都说了外面那红裙男现在进不来，也干扰不到我们，这段时间都给足你了，你破不开空间？”
他一指虚空的两大宝物，继续道：“你不是要这玩意么，力量不足的话，吞啊，吞了之后，再炸开不就好了？”
“炸开……”
灰雾人失笑一声，“你说得倒轻巧，我既不是冰属性，也不是火属性，即便可以用封印之力暂时收取这两大至宝，但想要发挥出它们的力量……”
“难！”
“难就对了。”
徐小受一拍大腿，“你不是火属性，我是啊！”
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他顿了一下，冷静下来，继续确证道：“所以，短时间内，你没法收取这宝物是吧……你确定？”
“嗯。”
“嗯？”
灰雾人一怔，“你小子，什么意思？”
“我可以啊！”
徐小受嘿嘿一笑，“你没办法收取，没关系，等我吧，我用时可能不用那么久，就可以收掉这两宝贝，到时候给你炸掉这方空间，救你出去。”
灰雾人闻言，面色一下子沉了。
好家伙！
我跟你谈局势，你小子主意却打到宝物头上去了？
都被困在这方空间中了，你还跟我在这较劲这两件宝物？
有着阿戒的存在，灰雾人已经知晓，今日之局，也许以他的速度，是拿不下两件宝物的。
可徐小受竟然跟它说……
我全都要？
“受到腹诽，被动值，+1。”
“受到猜疑，被动值，+1。”
“你还是多想想自己怎么出去吧！”灰雾人嗤笑一声，知道谈不下去了，头也不回，飞向了“三日冻劫”的方向。
“你不信我！”
徐小受看着信息栏一直跳，当即明白了灰雾人的想法。
“我怎么信你？”
灰雾人扭头，讥讽道：“哪怕是时间不足，我也可以收走‘三日冻劫’，待得那家伙插手这方空间之际，我就可以趁机寻觅空间裂缝逃逸。”
“你呢？”
它说着一顿，嘴角对着“烬照原种”的方向一努，道：“那东西给你可以，你拿，随便拿。”
“但是拿完，有命带走吗？”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封印之气在虚空抹除的痕迹逐渐消散，徐小受瞥了眼上方。
随着天机复原，那颗硕大的眼球在天穹之后，也逐渐消失，最终恢复至看不见的状态。
徐小受没有多言，低下头，严肃道：“我只问你，有没有办法屏蔽上方那家伙的窥伺？”
灰雾人眸色一敛。
它有些惊疑不定了。
徐小受庄严肃穆的模样，不似作假。
可要它相信这连宗师都不到的家伙，有实力破开这一方空间的禁锢……
扯淡！
“刷”一声响，浓郁的灰色雾气化成界域，直接将二人所在之地笼罩。
“封印界域之下，即便是在那变态男的空间中，他也看不到什么。”
“所以，说吧，你到底想聊什么？”
灰雾人决定再给自己一份希望。
以它目前的实力，闯荡空间碎流，那是有着很大风险的。
不然，也不会放着大好的偷渡机会不用，要提前暴露莫沫这个鬼兽寄体在八宫里中，在红衣的视线监督之下，进入白窟。
“如若是类似方才的那般爆炸，可以炸掉这方空间么？“徐小受开门见山，不打哑谜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灰雾人当即瞳孔一缩，“听这话的意思……方才那爆炸，你搞的？”
“也不尽然。”
徐小受可不敢乱背锅，道：“导火索知道吗？爆炸的主要成因在于这冰火两相极端的力量，我的作用，只不过是诱导它们的力量结合罢了。”
灰雾人：“……”
敢情这货，真的可以？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不用不信，没那么多时间解释了。”
徐小受挥手制止了这货说话，道：“现在，你去拿‘三日冻劫’，至少尽量做到可以调用冰寒力量的地步。”
“我去拿‘烬照原种’，只要你速度够快，计划，就可以成功。”
灰雾人满脸不信。
“你……”
“听我指挥！”
徐小受一甩袖袍，打断对方说话，神色无比自信。
灰雾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听你指挥？
你特么一个毛头小子，你敢对本帝说出这样的话？
“我……”
“我是火系！”
徐小受斩钉截铁，话语中满是不容置疑，“你只需要照顾好你自己，别掉链子就行了。”
“……”
灰雾人一时语塞了。
这家伙……
你怎么敢的啊？！
这一下，它连一巴掌抽死这小子的心都有了。
“还有，别捣乱。”
徐小受补充道：“我可以带你出去，但是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灰雾人面色都开始抽搐了。
“空间我可以炸掉，但随后的空间碎流，我需要你的封印之力。”徐小受道。
灰雾人一下子明白了。
这家伙本质上，也是实力不够。
他也怕空间碎流，也怕他虽说可以堪破空间，但会在空间碎流中迷失方向，甚至完全出不来。
所以，转到最后……
主导权，还是在自己手上！
“嗤，我可以自己出去，没必要听你的鬼话。”灰雾人冷笑。
“你是可以出去，但如果不需要付出一点代价的话，你又何必在这里听取我的意见？”徐小受一乐。
“而且，既然你都有闲心在这里听我指挥了，那就说明，单凭你自己一个人揣摩出来的计策，最多只能算是下下之策。”
“元气大伤不说……”
“真要是依靠你自己的方法出去了，你敢说，还有精力打得过外面那家伙吗？”
灰雾人一时沉默。
不得不说，它有些佩服徐小受的脑子了。
别人遇到鬼兽，可能早已经吓得屁滚尿流。
这家伙屁事不怕。
反倒像是司空见惯了一般，甚至还有胆量跟在菜市场买菜一般，直接讨价还价起来。
就冲这份胆识……
“好，我答应你。”
灰雾人下巴一抬，“只要你能破开这方空间，我带你出去。”
“合作愉快。”
徐小受笑眯眯伸出了手。
虚空灰雾嗤一声响，直接大范围扩散，最终笼罩住了天边的两大至宝。
灰雾人的身躯炸散不见。
再度出现之际，已然去到了“三日冻劫”的侧旁。
“小样！还挺傲娇？”
徐小受深深凝视了远空一眼，毫不尴尬的收手，顺势一拍阿戒的肩膀。
“走！”
……
“扑扑。”
细微的声响在虚空灼烧着。
空气阵阵扭曲。
连空间，都隐隐有着被高温焚毁的趋势。
徐小受盯着面前的乳白火种。
说实话，他其实也没有多少信心来收取这件宝物。
但有“烬照凝丹术”在，即便收取不了，也可以在最后时刻，选择引爆其中的力量。
方才说的话并不曾有假。
只要灰雾人不掉链子，可以调用一点点“三日冻劫”的力量，他徐小受就有些信心将这方天地再度炸开！
“就是可惜‘三日冻劫’了……”
轻声一呢喃，徐小受也知道有外人在，自己不可能独得两件至宝的。
他扭头看向了另一边。
那边灰雾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浓郁的封印雾气已然完全包裹住了它的身形和“三日冻劫”，外人完全窥探不了里头的情况。
“开始了吗？”
徐小受收神回眸。
虽说方才谈了合作，但其实内心里对这家伙最终是否会履行诺言，徐小受仅仅只抱了不到万分之一的希望。
天知道。
如若没有阿戒存在，这家伙定然是打着宝物全拿的心态。
而既然本来就是这般心态，最终爆破完空间之后的主导权，又完全在其手上。
那以灰雾人老奸巨猾的性格……
真要能顺手带自己出去，徐小受觉得他应该要烧香拜佛了。
并不是每一头鬼兽，都是如辛咕咕那般忠恳的。
这货估摸着最后，决计要阴自己一把……
“烬照原种”这种级别的致命诱惑就在眼前，灰雾人会有这份心思放弃它，再放下先前的仇恨的，选择救他区区徐小受？
“除非脑子抽了！”
甩甩头，不再多想。
对于灰雾人的心思，多思无益，只能留一份心眼了。
因为即便不借助它的力量，想要打通前往白窟的道路，徐小受也仅仅只有爆破这一方法。
方才所言，也只不过是想放松放松这家伙的警惕罢了。
灰雾人能做到不捣乱，不在自己收取火种时候暗中出手。
徐小受觉着自己就可以阿弥陀佛了。
“那么，怎么收？”
目光回到“烬照原种”之上，徐小受思忖了起来。
毫无疑问，从灰雾人口中得到的“烬照原种”四字，决计无假。
在加上这玩意其上散发着和自己同源的力量，徐小受觉着，这或许便应该是烬照一脉，最高等级的至宝了。
说不得，“烬照大火种”能煅成王座之躯。
这“烬照原种”，便能煅出圣体！
“圣体啊……”
意外之获来得着实令人欢喜。
但它出现的时间点，着实有些尴尬了。
太早！
徐小受苦恼了起来。
他只吃过“烬照火种”，肉身也仅仅只是宗师之身的级别。
“烬照大火种”别说吃了，此刻甚至还没能挖出来，只是将白骷髅暂时锁在元府之中而已。
要让他跨越如此一个大的级别，去收取“烬照原种”……
会死吧？！
“吃下去？”
徐小受尝试性的伸出手探了探乳白火种周遭的温度，立马信息栏跳动了起来。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嘶。”徐小受嗦着凉气。
伤害不大。
仅仅只是手指微微烧焦卷皮的情况。
“生生不息”一个运转，就能完全恢复。
但现在情况是，自己甚至还没触摸到实体，便是这等结果。
真要吞下去，可能就和那地底深坑一个模样，从头到脚，要被这火种给熔出一个通道来。
可能，这玩意的级别，真要是桑老那等存在，才可以使用的吧？
“灵念试试？”
徐小受不肯放弃。
想法所致，灵念放出。
但意料中的“嗤”一声响，才堪堪附着而上的灵念，直接被焚毁了。
徐小受脑瓜子一抽，疼得浑身打了个战栗。
“这尼玛，也太痛了……”
捂着脑门愁眉不展。
就在徐小受想要用硬手段直接将之搬到元府之时。
突然，紫府元庭之处，本来只会每隔十分钟释放一次呼唤的白珠，竟然轻轻颤动了起来。
“唵……”
这一道呼唤之音出现，徐小受便再度看到了那副白窟地图。
“这？”
他一惊。
对于时间的把控，徐小受自认自己不可能记错。
方才这一声，决计不是十分钟准时出现的那一声，而是因为自己的灵念接触到了眼前的“烬照原种”，触发的额外反应！
“有感应？”
“这二者之间，似乎是有联系的？”
徐小受一喜。
他的思绪瞬间便被带到了那狼狈圣人的幻境之中。
彼时，那幻境焦灼，温度高得简直难以想象。
而那份力量，现在想来，不也正是白炎的进阶版本？
“难不成，那狼狈圣人也是烬照一脉的？”
徐小受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说实话，之前他确实也有过这般想法。
但不科学！
没理由自己进入白窟，一直都是如此好运，总能遇到同脉的宝物，甚至前辈。
所以，这想法才刚刚产生萌芽，便被他扼杀了。
但眼下看到白珠和“烬照原种”有感应，容不得徐小受多思。
“这白珠，是那狼狈圣人最后逃窜之时给的指引。”
“他的目标，毫无疑问，是那道大型虚空裂缝。”
“如若我没猜错的话，他是想要我去那裂缝所在之处找他……”
“但是！”
徐小受推着理着，突然冷汗从后背就蹿了出来，“这指引，怎么也能和‘烬照原种’互动起来？”
他感觉有些懵了。
莫不成，自己这一路走来，都是按照着别人给既定轨迹，在按部就班的往某一个方向发展？
“可这怎么可能？”
徐小受感觉这次进入白窟，连桑老都不一定知道自己在干嘛了。
以那老头的实力，想要插手另一方小世界的运转，根本不可能。
但眼下，回顾自己一路走来的遭遇……
“火系名剑，焱蟒！”
“白骷髅，烬照大火种！”
“地底岩浆，烬照原种！”
这三样，无一步是火系，无一不是能快速提升自我的至宝，且还是不要太适合的那种。
“怎么会这么巧？”
徐小受慌了。
一次可以是巧合。
但两次、三次……
决计不可能了！
世界上大多数所谓的巧合，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侥幸心理罢了。
徐小受不觉得自己会是天命之子，怎么就会如此幸运呢？
吞了“世界源点”的木子汐，都没有自己狗屎运发达吧？
“这都什么鬼……”
徐小受感觉自己又被安排了。
但他能怎么办？
无解啊！
重归望向面前静悄悄躺着的“烬照原种”，徐小受总算明白什么叫做命运了。
要想出去，就要用到面前这火种的力量。
而一用到这火种，定然也要深深陷入那圣人的布局。
“这……”
“不科学吧？”
“会不会是我想多了？”
“总不至于那狼狈圣人，连我会被困红裙男的空间，甚至灰雾人和我的关系，也能算到？”
徐小受冥思苦想，却一筹莫展。
他突然有着想要完全放弃面前这至宝的心思。
可……
不行啊！
放弃的话，别说那圣人的布局了。
单是同困一界的灰雾人，他徐小受可能就要招架不住了，假使那家伙能够掌握“三日冻劫”的话……
“逝世就逝世！”
“玛德，我还不信了，你们这一个个的，还真能盘算得如此之远？”
徐小受不信邪的再度用灵念附上“烬照原种”。
“嗤！”
剧痛袭来。
“唵……”
果不其然，那一声如大道梵音般的呼唤，再度出现。
徐小受疼得脑壳直抽。
他再度停下，看着那副地图，感觉自己又悟到了点什么。
“不会吧？”
“又是地图……”
“上次桑老头叫我入天玄门，也是地图，但好歹，他是有着明确指引的。”
“这次放我入白窟，只是一句放手，大胆去干……”
“会不会，这圣人，其实就是他的指引？”
徐小受瞳孔一缩，感觉这个念头十分荒谬。
桑老才多少修为？
他怎么可能盘算到圣人？
可如若不是的话，这二者之间要说没有联系，徐小受觉得自己没法相信。
推论是很荒谬。
但结果，很有可能是完全正确的！
摩尔摩斯说过。
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所以，这就是真相？”
徐小受感觉自己从桑老的棋局中跳脱，还不曾雀跃多久，便再度落入了另一盘大棋之中。
这一刻，他突然对拜师夜的“囚笼论”，有了更加深刻的体悟。
身子突兀的一抽。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看着信息栏，突然破口大骂：
“闭嘴！”
他一咬牙，面色多了些艰难的决绝。
“麻蛋，不管了！”
“死就死！”
一部分灵念探入白珠，果然毫无反应。
徐小受再用一部分灵念，猛然附着上了“烬照原种”！
“嗤嗤……”
这一次，不管脑海多疼，他都没有放下了。
持续输出。
灵念不要命的往火种攀附着。
焦灼的气息弥漫开来。
高温仿若要顺着灵念将整个紫府元庭给烧开。
“唔！”
徐小受七窍流血，疼痛难捱。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皮肉之中，就是不肯放弃。
“唵……”
“唵……”
“唵……”
像是古寺老钟被敲响。
每当意识即将昏聩之际，那大道梵音总能第一时间出现，将灵台震醒，涤荡心灵。
徐小受看到了一副持续呈现的白窟地图。
每一个光点，都是如此的清晰。
那地图终点的虚空裂缝，甚至都像是要跃然纸上一般，浓浓的吸引力，仿若要把他的灵魂给吞没。
“动啊！”
“你不是能有所反应么？”
“给老子收了火种呀！”
徐小受龇牙咧嘴，在心里头咆哮着。
指示似乎起了作用。
当呼唤持续了一阵之后，地图中的裂缝深处，突然涌现出了一股炙热澎湃的力量，直接穿透了紫府元庭，顺着灵念，裹住了虚空之中“烬照原种”。
“咻！”
一道白光闪过。
徐小受感觉元庭轰然一震，像是晴天霹雳一般，轰得他颅骨仿佛都要裂开来。
“我尼玛……”
“噗！”
一口鲜血喷出。
视线完全被血色糊住，徐小受抱着脑袋从虚空跌落。
“麻麻……”
阿戒眼疾手快，手一伸，便是将“麻麻”公主抱在了怀中。
“麻麻？”
它再度呼唤了一声，看着满头迸血的徐小受，有些惊疑。
发生了什么？
有人偷袭？
四下顾盼之间，阿戒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
它猛然扭头，对着另一边浓郁的封印雾气团怒目而视。
“麻麻！”
身子一动，抱着徐小受，阿戒便是打算复仇。
“等、等等！”
徐小受虚弱的声音传出。
阿戒立马停下了脚步。
“麻麻？”
“受到担忧，被动值，+1。”
看着信息栏突兀跳出来信息，徐小受心头一暖，感觉脑子都被安抚了下来。
“镇定，不是那家伙出手的，它还没这么快……”
挣扎着爬起来，徐小受赶忙向上方看去。
“没了？”
烬照原种，不见了？
他立马灵念内视，窥探紫府元庭。
果不其然。
元庭之中，除了那狼狈圣人留下的白色光珠之外，再多了一颗乳白色的火种。
不间断的疼痛就是因为这玩意入了元庭散发的高温所致。
徐小受要崩溃了。
“你有病吧！”
“你就这样将这玩意拉进来？”
“这东西我抗得住么？到时候给我烧成了残废，你还想怎么搞？”
“要我帮你做大事？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啊嘶吧！”
“卧槽槽槽……”
脑壳巨震，太阳穴一抽一抽的。
徐小受感觉这骂几句的功夫，自己的头发都要被烧没了。
他真的慌了。
还以为白珠是帮忙吞噬消化。
可就这样拉进来的话，谁顶得住？谁不会啊？
我特么灵念大开，冒着变成白痴的风险，也可以将之接进来。
甚至接到气海上方，还有一秒钟的生命用来修炼。
你这不加任何禁制的牵引进来……
玉石俱焚？
“唵……”
白珠似乎也被骂醒了。
其呈现的地图上的裂缝深处，再度涌出一股磅礴伟力，直接笼罩上了“烬照原种”。
转瞬之间，那火种散发的炙热高温便是消失不见。
像是完全被封印住了一般，其热量，甚至比“烬照火种”都不及了。
徐小受以为自己是被烧得麻木了。
可瞥了一眼信息栏，“受到攻击”也停止了弹框。
这就意味着，烬照原种，真被镇压了！
“好家伙……”
徐小受惊到了。
它没有讶异的“烬照原种”这等至宝也会如此轻易被封住，而是不可置信的望向了光珠子。
“所以，你其实是可以交流的？”
他有些惊恐。
本来还以为这珠子只是狼狈圣人临走前的赐予。
充其量，也就是一件解封不开其他力量的藏宝图。
但现在，这骂多的几句，赫然令得徐小受发现了一个不可扭曲的事实。
“这光珠，绝对是那圣人的后手！”
“它是用来关键时刻交流所用的！”
“甚至于，能够交流，也能够通过那裂缝引导力量通至，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是有需要……”
“他，随时都能过来？”
瞳孔一缩，徐小受背脊发凉。
“受到惊吓，被动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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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徐小受，你敢动一下“三日冻劫”试试？
“喂喂喂？”
“莫西莫西？”
徐小受暂时性的放弃了对烬照火种的沟通，反而将注意力完全放到了白珠之上。
他觉着这玩意要是不解决的话，自己睡觉、修炼都不顺心。
可呼唤了一阵，白珠依旧平静。
就像是完全回归到了先前的状态一般，无论自己用什么样的方法，即便是灵念去沟通，也毫无半点回应。
“装死是吧？”
徐小受皱起了眉。
他一瞅力量被强制敛回的“烬照原种”，怒道：“方才明明就可以沟通，你也能听到我说话，现在是怎么回事？”
“端起来了？”
“……”
等待半晌，怒话有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还挺傲娇……”
徐小受心知用这种常规的方法，注定是没法子和那不知名的家伙对话了。
他眼珠子一个遛弯，面色便沉了下来。
“有病吧你这，都已经在我的元庭中了，你看不到我的处境吗？”
“我现在需要用到‘烬照原种’的力量，要用到，你懂不？！”
“就这能量完全给我封住的状态，我怎么激发它？我怎么用这火种的能量去和‘三日冻劫’相结合，炸掉这方小空间？”
他气急败坏说着，灵念一下子裹住了“烬照原种”。
“你看！”
“本来还能感受到一丁点的温度，现在我怎么弄都不行了。”
“所以，你到底是要给你自己找火种，还是说真的想要帮助我增长实力，继而好再去帮你的忙？”
“如果你是有着这样打算的话，给我把封印松动些啊，让我能够轻松吸取火种里头的力量。”
“如此，我实力增长了，出去了，也好去帮你做事不是？”
徐小受用灵念幻化出了一个实体，伴随话语声手舞足蹈。
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能否看到元庭中的一切，还是说只能听到声音。
但自己着急的情绪，一定要完全表达出来。
“……”
没有回应。
纵使这次情绪再激烈，那白珠也不似上次一般，有直接的反馈。
没有大道梵音，白窟地图就不会出现。
地图不出现，那虚空裂缝也不存在。
如此……
徐小受一蹙眉，他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莫不成，只有这白珠在呼唤的那一瞬间，才能够感应到我在和它沟通，才能够及时给予反馈？”
很有可能！
回想到先前的情况。
自己是同时沟通火种和白珠，导致那大道梵音持续出现，继而裂缝之中，才会有所回应的。
现在这样子，就相当于是电话挂断了。
无论自己情绪再怎么激烈，它也不可能察觉得到。
“那还好……”
想到这，徐小受心头微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这家伙不是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相隔着估摸还不止一个小世界，哪怕那狼狈圣人有心想要帮忙，总归也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灰雾人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徐小受将灵念放出，看到了另一侧的画面。
显然，没有冰属性，亦或是火属性，哪怕灰雾人的封印属性再通天，要收取类似“三日冻劫”之类的宝物，确实有一定难度。
眼下，看着那愈涨愈浓的封印雾气，徐小受估计对方可能甚至还摸不着头脑。
毕竟，自己能这么快将“烬照原种”收入元庭，还是因为有了脑海白珠这特殊存在。
“很好……”
得知自己已经领先了一大步，徐小受也不着急了。
稍稍让自己的心神从方才惊为天人的推理中稳下，他默默记起了时间。
现在“烬照原种”的力量被完全封禁住，他也就没办法用两相结合的方式，持续沟通白珠里头的那股意念。
但还有一种方式……
十分钟！
每隔十分钟，这白珠会自我清醒一次。
如若自己的推论正确，那么，三分钟之后，一切都可以验证成功！
“麻麻……”
封印界域之中，阿戒在身侧轻轻呼唤着。
它不知道徐小受在干什么。
但这种完全定下来，只发呆就可以发呆一整夜的情形……
阿戒表示，它习以为常了。
“快了！”
徐小受掐着时间点，看到外界没有什么突发情况发生，注意力便完全放到了白珠之上。
果不其然。
时间一到。
“唵……”
那涤荡心灵的声音再度出现。
与此同时浮现而出的，还有那将白窟一切地形宝物都涵盖进去了的小地图。
抛却其他干扰。
当这声音一出现之时，徐小受眼神立马锁定住了地图最后方的那个裂缝。
“等等！”
叱喝一声后，他嘴皮子一抹油，炮语连珠道：
“我现在要用到‘烬照原种’的力量，你却把这玩意的威力全给封死了是怎么回事？”
“我激发不了火种之力，便炸不掉这空间；炸不掉这空间，外面那家伙就要我死；我死之后，你的计划就泡汤了，没人给你跑腿你懂不？！”
“听懂掌……啊呸，听懂给我解封！”
“不要完全解开，完全解开我也会死，就解开一点点力量，能给我用就行？”
“至于那个度……”
徐小受突然刹住车，看着一声过后，又完全消失不见了的白窟地图，感觉口干舌燥。
他有气无力的把剩下的话都给吐出来了：
“至于那个度，应该就和‘烬照大火种’差不多，也许可以再低一点，比‘烬照火种’强些就行。”
“毕竟这样，我修炼起来不累……”
“算了，你自己把握一下吧……”
他放弃了。
白窟地图都不见了，对面怎么可能还听得到？
至于方才那番话的前半部分能不能传过去……
“唉。”
徐小受苦恼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幻化成一个实体在紫府元庭中咆哮，要是让外人看到了，不得以为自己是个神经病？
“唵……”
自嘲还不曾结束，徐小受就听见方才已然结束了的那声音，再度响起。
他惊讶望去，却见白珠之上，那副地图再度呈现。
而其最深处的裂缝中，应声而来，涌出了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
力量化作光束，持续性的照射到了“烬照原种”之上。
徐小受感觉自己看到了神迹。
这特么……真的有用？
“牛批！”
光束不曾消失。
很快，徐小受便是感觉自己的紫府元庭温度开始拔高。
“还不走？”
看着光束注射之下，乳白火种逐步褪去尘色，一点点绽放出属于自身的光泽。
徐小受一下子明白了。
对方，应该也不知道到底要什么度。
所以，他选择了这种逐步提升温度的方式，只要自己感觉到了极限，随时叫停？
“聪明！”
徐小受大赞一声，却见光束一抖，他立马急了，“哎哎，稳住，稳住！”
“嗤嗤~”
灵念逐步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徐小受开始感觉到了疼痛。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信息栏同样开始弹框，但他并没有即刻叫停。
如果那狼狈圣人选择的是这种方式逐步解封“烬照原种”威力的话，那他完全可以将这原种当成“烬照大火种”来用。
这样，即便元府中的那颗还没拿到，自己也完全可以通过“烬照原种”，修成白炎！
“嘶！”
温度逐渐变得夸张，徐小受感觉自身要燃烧起来了。
毕竟见识过白骷髅的白炎，以及桑老的战斗，所以，他大致明白自己下一步的修炼，究竟要怎样的程度。
现在，即便再疼，也要忍住。
“还可以，再多点，再多一点！”
徐小受咬着牙支撑着。
“烬照火种”出现的位置太尴尬了。
如若是气海上方，他可以用灵元抵挡一下痛苦。
但现在是在紫府元庭，除了灵念这毫无防御力的遮羞布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可以隔绝温度的方法。
“唵……”
光束突兀的小了些许。
徐小受一惊。
“别呀，我还可以，继续，继续输出！”
“唔！”
“麻麻……”
阿戒听着闷哼声回眸，赫然瞅见凭空发呆的徐小受，不知何时眉心处已经开始渗血了。
紧随其后的，是七窍，是脖子，是全身……
“麻麻？”
它有些慌乱的看向了四周。
可这一次，依旧和上次一样，什么敌人都没有看到。
“麻麻！”
阿戒怒目回头，猛然看向了灰雾人的方向。
它尝试性的抬起了腿，却发现这一次，徐小受完全没有阻止自己的动作。
这，不就意味着，真的是那个冒雾的家伙在作妖，伤害到了“麻麻”？
“嗖”一声响。
阿戒风驰电掣，直接突向了另一侧涌成一大团的封印灰雾。
“麻麻、麻麻！”
……
“嘭！”
紫府元庭像是被巨锤轰击了一般，当温度达到一定程度后，开始巨震，爆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咻！”
声音一出，光束立马消失不见。
“唵……”
伴随着这一道尾音的落下，白珠地图消失不见。
“没了？”
徐小受惊讶的回过神，这才察觉到了灵念已经在高温的煅烧之下，完全缩水了，糅成一团。
“嘶~”
剧烈疼痛侵袭，徐小受倒吸凉气。
可下一秒，他便是发现，明明已经是缩水了大半的灵念，可自己的探查范围，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些许？
而且灵念传来的画面，似乎比之前还清晰了许多？
“压缩成了精华？”
徐小受当即明白了什么。
虽说灵念中的画面还没有“感知”那般清晰。
但自己，似乎无意间，还探出了一条锻炼灵念的道路？
要知道，灵念这玩意，除了伴随修为增长而增加，整片大陆上几乎都不怎么存在有关于这方面修炼的灵技。
“可这修炼过程，也太痛了吧！”
徐小受感觉自己要昏厥过去了。
他一瞥信息栏。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弹框速度依旧是一秒一次。
可不同于上次“烬照火种”的煅烧，这一波来自精神层面的伤害，那才是真的让人叫苦不迭。
“定住，稳住！”
强行安抚住要暴乱的精神力，徐小受立马往“烬照原种”所在探去。
他受不了了。
即便这也是一种修炼方法。
但这释放开温度了的火种放在紫府元庭，相信不出一天时间，绝对能把他徐小受烧成傻子。
“必须尽快挪到气海之上！”
压缩过后的灵念再度攀附上“烬照原种”，但解封了一部分力量的火种本体，俨然不是这种程度的灵念可以触及到的。
“嗤”一声后，灵念瞬时焚毁。
徐小受捂着脑门，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他突然想到了“呼吸之法”。
“是的，先呼出去，再吸进来！”
想到就做。
注意力全部放到火种之上，徐小受运气吐灵，深深一呼。
“嗡！”
“烬照火种”一颤。
“有戏？”
徐小受大喜。
会动，就说明自己还有救！
“呵！”
继续吐气。
火种再度一颤，这次似乎腾挪了更多一点的距离。
“再来！”
徐小受咬着牙，用“呼吸之法”一点点推进，将火种完全送到了紫府门口。
“轰！”
灵念一撞，紫府空门大开。
徐小受奋力一吐。
“烬照原种”直接破开脑门，从眉心处被顶了出来。
“嘶！”
不敢松懈，生怕火种出了白珠监控范围便会破开封印的徐小受，眼瞅着这玩意被自己送出体之后，再度仿效灵宫时候的做法，猛然一嘬。
“嗤嗤~”
火种夹携恐怖高温，直接从咽喉管道熔断，继而被送到气海丹田的位置。
“我靠……”
那份仿若吞下火钳般的剧烈痛楚，差点没把徐小受给当场送走。
还好，计划成功。
“烬照原种”成功被搬入了气海上方。
而方才一系列操作留下的伤势，全都在“生生不息”的作用下，快速恢复。
“嗤嗤嗤……”
身躯烧红，浓密的蒸汽从毛孔中释放。
徐小受估摸着自己要是没有“生生不息”，在这等温度之下，恐怕要直接脱水而亡了。
但还好，这次不比上次。
有了已经化作“烬照灵元”的气海核心做基础，面对同源但是更高等级的力量，痛苦是一时的。
仅仅过了不到几息时间，徐小受便开始感觉自己的灵元质量被烘得开始压缩，开始凝练！
“好家伙……”
抬起手掌，看着其上浓密的蒸汽，徐小受感觉自己开了二档。
他观探起了“烬照原种”解封一部分之后的力量。
“约莫有着‘烬照大火种’的能量强度……”
“但，可惜了。”
徐小受一叹。
“烬照大火种”他有。
只是同等力量的话，那自己元府中的那颗，就形同虚设了。
如若那狼狈圣人可以继续解封一点力量，徐小受表示，自己也完全撑得住。
而这样一来，元府中的那颗，还有现在这颗，便能完全贯通自己的修炼体系，甚至时间给足了，还能直接修成圣体都说不定。
“但也没办法……”
毕竟当时是在紫府元庭中。
相信那狼狈圣人也感应到了，再继续释放力量下去，徐小受真要被这火种直接烫成傻子。
“很好！”
看着信息栏一跳一跳的信息。
徐小受知晓，直到此刻，自己便算是完全拿捏住了这“烬照原种”。
下一步的修炼，不外乎就是破开这方空间后，找个地儿，开始吞吐更高品质的烬照之气。
“王座之躯、白炎、龙融界……指日可待！”
兴奋得一拍手，肉身之上不间断传来的疼痛，徐小受完全不在乎了。
这种情况他又不是没尝试过。
彼时在被动的情形下还能坚持住，现在主动纳火种入体，怎么可能会被区区疼痛打败？
“阿戒，走，去搞那家伙一波……”
“哎？”
“阿戒呢？”
一回头，徐小受想要拍一下阿戒肩膀，却发现自己拍了个寂寞。
很快，将注意力放到外面出去，他便是听到了不间断的“砰砰”之音。
“这……”
立马扭头看去，徐小受眼眸一凛。
只见另一侧，本来也应该在安心收取宝物的灰雾人，竟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自己的收宝之势，转头和阿戒拳拳到肉战了起来。
“卧槽，趁我不在，你欺负我的戒宝？”
徐小受怒了。
他就知道这灰雾人没安好心。
阿戒能有什么坏心眼？
只要自己没下命令，它就是死了也一定会守护自己啊！
现在这情况能发生，毫无疑问，定然是灰雾人想要偷袭，却被阿戒发现，强行拦下！
“好你个出尔反尔的家伙，都说了合作合作，你现在是什么意思，给我耍小心机？”徐小受立马策身飞去，在虚空怒斥一声。
“嘭！”
远处，灰雾人直接被阿戒一拳打爆，炸成了的一团雾气。
它猛然在另一空凝聚成型，这才气急败坏道：“好你个徐小受，我已经打算和你合作了，没想到你果然还是贼心不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特……”
“咻！”
破风声打断了话语。
阿戒有如跗骨之蛆，完全不给灰雾人一点间隙时间。
在其身形凝聚出现不到一息时间后，又是闪过而去，一拳砸下。
“嘭！”
雾气炸散。
徐小受看得乐了：“作死了吧这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有阿戒在，你不可能偷袭成功的。”
“老老实实收取你的‘三日冻劫’多好，非要跟我耍这些小心思，现在好了？”
“宝物没收到，还把阿戒惹毛了，我看你怎么办！”
“我……”灰雾人急急忙忙在另一边凝聚成型，它肺都要气炸了。
这徐小受疯了吧！
我“三日冻劫”就快要成功了，我用得着去搞你那些什么所谓的小心眼？
我特么等着空间碎流成型的时候，顺带着将你小子的尸体带走取宝不香吗？
我哪有那么多精力，去偷袭你个有王座之躯保镖的小子！
“咻！”
又是一道破风声。
阿戒似乎真的怒了。
它完全习惯了灰雾人的作战方式，汲取经验，在对方身形还未凝成时候，便是嗅到了封印气息，直接一拳过去。
“嘭！”
空间炸了！
灰雾人的身形直接被轰得崩飞了十数丈远。
“噗！”
它张口便是喷了了血。
“你这个、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灰雾人捂着胸口，面色完全铁青。
因为收取“三日冻劫”的原因，它此刻气海灵元还有大半都处于被冻结之态。
而即便灵元都可以使用。
那“冻劫之力”下迟滞了大半的肌肉反应速度，也完全跟不上阿戒那无与伦比的攻击啊！
灰雾人气得跳脚，“我……”
“阿戒，揍他丫的！”
徐小受也看出来了对面这家伙反应不对。
因为正常情况下，这家伙不可能会选择和阿戒肉搏。
既然现在如此，那就说明因为某些原因，它即便是想要偷袭自己，此刻状态，也不是最佳的！
虽然不知道状态不佳的灰雾人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但不妨碍内心里对这货依旧忌惮万分的徐小受，在此刻直接选择落井下石！
“嗖！”
阿戒得到肯定命令，双目红光更加大作，疯了一般扑向了灰雾人。
“我去你……”
灰雾人身躯一抖，粗口都爆出来了，却立马戛然而止，直接选择调头就逃。
“我让你偷袭！”
徐小受哼哼冷笑。
他将自身血迹抹去，再将已经凝固了的血痂焚毁，瞥了一眼被阿戒撵着快跑的灰雾人，不仅心生“虎落平阳”的好笑之感。
“这家伙疯了吧，怎么这么不明智，敢偷袭……”
彼时相信阿戒，所以胆敢将所有心神放到元庭中去，自然，徐小受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但眼下，事已至此……
“你敢暗中偷袭，那就别怪我……嗯，投桃报李！”
微微一点头，徐小受将目光放到了“三日冻劫”之上。
灰雾人想要“烬照原种”，他徐小受，何尝不是对这朵冷焰的力量，垂涎三尺？
既然那家伙此刻腾不开身，那他便有义务将“三日冻劫”也拿下，为炸开空间，拯救这里头的三人打好基础！
“嗖！”
思及便做。
徐小受身躯破风，直接飞跃到了“三日冻劫”所在。
“徐小受！”
一道撕心裂肺的不甘怒吼声传来，灰雾人真的要疯了，他竭力咆哮着：“你敢动‘三日冻劫’一下试试？”
“哦？”
徐小受转头看着被撵成老狗一般死命逃窜的这家伙，心头不爽横生。
只允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讥讽一笑，下巴倨傲一抬。
“有何不敢？”

第502章 以界为鼎，祭炼万物生灵！
“敢你就死定了！”
“我不杀你，还愿意和你分享宝物，没想到你徐小受竟然如此狼子野心，火种吞了就算了，还惦记着我的？”
“我……唔，噗！”
灰雾人边跑边叫。
结果阿戒一拳上头，直接将人影撩飞了数十丈高。
他喘着气。
此时就连呵出来的气体，都是冰寒的。
气海被“冻劫之力”干扰。
灰雾人嘴唇发紫，但满身怒意、恨意，简直能冲昏整个头脑。
“徐小受！！！”
在虚空一个翻卷，封印雾气重新包裹住献血淋漓的身体，灰雾人扯着嗓子叫喊着。
“放下它，放下‘三日冻劫’！”
“徐小受！你的保镖杀不死我，如若敢动我的东西，待我恢复了，你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徐……”
“嘭！”
阿戒瞬身而过，一拳直接将灰雾人的嘴脸打爆了。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受到请求，被动值，+1。”
“受到威胁，被动值，+1。”
“……”
立在被完全封住的冰蓝白骷髅身上的徐小受终于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却见彼时气焰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灰雾人，此刻在阿戒的追赶之下，真的是完全诠释了“丧家之犬”这个词。
一身封印之力，大半使唤不出来。
就连平日里包裹全身的浓重灰雾，也在阿戒一次次的打击下，逐步消减。
“莫沫……”
徐小受呢喃着。
说实话。
要不是封印之力消散，露出了里头真容。
他差点还忘记了灰雾人即便附体，所用的肉身，也还是莫沫的。
但是……
“这嘴也太臭了吧！”
听着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词汇，再看着信息栏那一条条的“受到辱骂”，徐小受忍俊不禁。
“你也有今天？”
心里头暗笑一声，徐小受扯着嗓子，对着越撵越往远方去的阿戒喊道：“下手轻点，别打死了。”
这一句，真不是为了灰雾人。
而仅仅只是因为那一张“风云争霸”上结识的熟悉面孔，莫沫。
“我打死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徐小受，不要让我抓到你，否则我打得你连……
嘭！
“哎哟。”
“噗！”
“我……咳咳。”
“徐小受，你杀不死我，你杀不死本帝，你完了，彻底完了……”灰雾人有气无力。
徐小受别过头，选择性的屏蔽了这污言秽语。
说真的，看着莫沫那张脸，听着这般破口大骂，唯一的感受，仅仅只有格格不入。
“三日冻劫吗？”
视线回到了眼前的冷焰之上。
徐小受很是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力量，才可以把灰雾人的实力削弱成这样？
这“三日冻劫”要是连封印之力都能克制。
自己若是给拿下了，今后，岂不是完全没有天敌？
“很好，你是我的了。”
徐小受满意的点头，忽然头颅一低，“但在这之前……”
他看到了脚底下的冰蓝白骷髅。
犹记得这大玩意彼时初见之时，那骇人耳目的结印速度，着实是给徐小受大开了眼界。
也就是刚好遇上了全盛时期的灰雾人。
也就是刚好遇到了封印属性。
否则。
估摸着任何一个炼灵师过来，即便是外头能困住灵熔泽整片空间的那红裙男子来了，都不一定说可以这般轻易的封禁住它。
“白骷髅，不就是要成双成对么？”
徐小受嘴角噙着几分笑意，他想到了自己体内那可以替代“烬照大火种”的“烬照原种”。
再一观此地的第二个大块头，突然心生一个计划。
白窟什么生物最强？
白骷髅！
那白骷髅之中，还有比这“烬照白骷髅”和“冰蓝白骷髅”更加强大的存在么？
不可能！
王座之力，定然已经是这方小世界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如若白窟自有生物出现了斩道之境，恐怕这个小世界，要完全承受不住，继而崩溃。
那么，依照这般推论。
自己元府中的那头烬照白骷髅，以及脚下的这个。
如若是全给拿下了，岂不是意味着自己……
白窟无敌？
“呀呼！”
徐小受眼睛一亮。
他本来将“烬照白骷髅”收进元府，仅仅只是为了其脑壳中的“烬照大火种”。
但现在自己不需要火种了啊！
相反，如若是能躲过被囚禁这一劫，再将这两头大家伙都给收服。
日后在白窟出行，身后两大保镖，那就是高达百米的恐怖存在！
这妥妥赚足了眼球啊！
这般走路，想要不赚被动值，都难啊！
这般探险，想要不获得宝物，都不可能啊！
“呵呵，嘿嘿嘿……”
徐小受意淫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一嗦涎液，直接对着下方完全动弹不得的冰蓝白骷髅手一挥，这大家伙立马消失不见。
“去元府团聚吧，等我过完了这一劫，就可以去找你们谈谈心了。”
徐小受此刻心里对着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灰雾人，可谓是充满了感激。
要真让自己一个人来对付这大玩意，估摸着就算加上了阿戒，都不一定能在其恐怖的结印速度下近身。
“很好，接下来……”
“徐小受，你疯了！”
远处一声力竭的咆哮打断了计划。
徐小受扭头看去，却见灰雾人气得周身雾气都扭曲了。
“徐小受，你拿‘三日冻劫’还不满足？你还要动那白骷髅？”
“那是这雪山的封印节点所在，它一消失，这里天道都会紊乱！”
“紊乱是什么级别你知道吗，那是会炸……”
“雪山？哪有雪山？”徐小受手一摊，打断道：“你的意思是要炸开吗？”
“那样多好？”
他指着天，喊道：“别说你说的雪山早就被炸没了，就是这方空间，也即将要不复存在！”
“我留着白骷髅在这里干嘛，给你陪葬？”
“你！”灰雾人气岔了。
听这话的意思，徐小受还想要将自己困在这里？
“你疯了！”
他气急败坏道：“要炸的不是雪山，而是这里的天地大阵！”
“这玩意儿就像是灵阵节点，只能拿来镇压，不能拿走。”
“灵阵你懂吗，那是灵阵！”
“我懂。”徐小受默默点头。
他一扭头，虽说并没有看到所谓的天地大阵。
但无形的天机道纹开始紊乱，所散发出来的天道气息，也是十分清晰可见的。
灰雾人，没有撒谎。
“你懂个屁的灵阵！”
灰雾人闪身避开阿戒的偷袭。
这个时候，它已经勉强能在对方的攻击下保护自己了。
对着远方那个让人恨不得撕了的嘴脸，灰雾人怒吼着：“天地大阵炸开，是炸不了这方空间的。”
“但是，这东西能炸得了我此刻的界域，到时候，外面那家伙……”
“你的意思，他可以看到？”徐小受一挑眉。
“呃……不错！”灰雾人闪身快跑。
徐小受摆摆手，感受着附近天机，心神微定。
“放心，没那么快炸。”
“我不是你，这点时间给足，够用了。”
他一指上方的“三日冻劫”，道：“看我表演。”
“我看你m……”
嘭！
“哎哟！”
灰雾人又被一拳锤出。
他此刻恨极了徐小受，以及背后这条疯狗似的逃命玩意。
这两个疯子！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乱来。
界域一炸。
外边那变态什么都可以看到了。
到时候，一旦他憋不住想要强行插手。
即便这方空间道基尚不稳定，也可以付出一定代价进来的。
放那渡过了“九死雷劫”的巅峰斩道进来，以自己目前的状态，别说斗了！
跑都跑不过！
而这……
回眸瞥了一眼阿戒，灰雾人无语了。
这个连自己的虚弱状态下都杀不死的玩具，又怎么可能挡得住那红裙变态男？
“嗯，等等？”
这是什么眼神？
灰雾人看着阿戒眸中的红光，突然一懵。
他看了啥？
后头追赶着的这个小男孩，眼神似乎早已完全变味了。
不再是先前那般要死不活的追杀，反而见其眸中雀跃红光，这……这是在享受追逐的乐趣？
灰雾人：？？？
变态！
全特么都是变态！
徐小受，你身边跟着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
另一边。
“好美。”
当注意力完全放到眼前这朵冰焰上时，徐小受简直要看痴了。
“三日冻劫”长得太漂亮了。
就像是一朵盛开的冰晶莲花一般，这冰焰的每一瓣，都有着晶莹剔透的质感。
注意力一集中，便能完全穿透这冰焰，看到其后的事物景象。
思维发散，又能从每一瓣有如镜面般的莲瓣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偏偏如此神异的冰雕莲花，完全不似普通冰雕一般死寂呆板。
相反，随着风流的浮动。
它的每一片火瓣，都在轻轻律动，随风飘舞着。
“叮铃叮铃……”
侧耳倾听，还能从中听到实质般的清脆声响。
徐小受惊呆了。
“这是火？”
如若不是轻眼所见，他完全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实质，还能发出银铃脆响的火焰！
忍不住伸手一探。
结果手指头还不曾接触到冰莲焰身，“咔咔”声传来。
“结冰了……”
徐小受手指停顿住。
他能感受到仅这么一瞬间，自己的指部神经，已全部被冻得坏死。
如此临近的触及，能体会到的，便是“三日冻劫”本身的力量，胜过方才冰蓝白骷髅借用的，不知道多少倍。
“强势冻结，根本无解！”
徐小受惊叹着。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灰雾人会被削得这么厉害了。
自己才碰了这么一下，就要“生生不息”好几息的恢复时间。
灰雾人在这里吸了这么久。
即便最终能成，短时间内，也要被冻成弱鸡啊！
“这是什么……”
感受着指部神经在“生生不息”的作用下恢复，徐小受却敏锐的发现到。
自己的气海上方，多了一丝格格不入的气息。
“冻劫之力？”
那一缕力量，跟自己的烬照之力截然相反。
似乎来自另一个极端层面……
冰的极端！
“好家伙，灰雾人应该便是积攒了太多这种‘冻劫之力’在体内了，所以气海才会被封住。”
“但是……”
徐小受唇角一掀，看着在“烬照原种”之下，原本想要肆虐气海一番的“冻结之力”，直接被焚得渣都不剩。
他笑了。
“也许对别人来说，这玩意便是绝对冻结，但老子的体内，有的是东西啊！”
“‘烬照原种’这类绝对的高温已经在了，就算目前被封住，质量暂时跟不上。”
“但数量……”
“可不是您这种的区区‘冻劫之力’，可以比拟的！”
徐小受目视眼前冰焰，缓缓缩回了手。
仅一瞬间，身上的寒气便是全部褪去。
浓烈的蒸汽蹭蹭直冒，汗如雨下。
他此刻，还是属于时刻焦灼的状态。
“来吧！”
徐小受眸子一凝，不再犹豫，双手猛地捧上了这朵美到不可方物的冰焰。
“嗡！”
这一瞬间，整片空间似乎翁然一颤。
天地间的温度，直接下降了好许。
“烬照原种”被吸取前所残留的余温再也坚持不住，仅一片刻，所有虚空便是被大雪弥盖，全部进入深寒。
“该死的徐小受！”
灰雾人心里头抓狂了。
天地这般动静，便是意味着那家伙已经开始动手了。
而自己……
内视一番气海，即便自己竭力化解，此刻，气海还有接近五分之一，是处于冻结状态的。
“别追了！”
回头怒吼一声，阿戒一时竟被灰雾人喝得定住了。
“你的主人现在要搞死大家，你还追？待会儿一起死是吧？”灰雾人眼见武力不行，打算动用智力。
“麻麻……”
阿戒一拳招呼了上去。
嘭！
“我靠！”
“你个傻货，别打……唔！”
嘴唇上挨了一拳，灰雾人整个人被抛飞。
他立起身来就要跑，突然一顿。
阿戒追击的身势也一顿。
“这是？”
二人不约而同，齐齐抬头望天，似乎都透过了封印界域，看到了什么。
“你感受得到？”
灰雾人有些惊讶。
自己能看到，那是因为经验。
面前这个小男孩，怎么也能感受得到天地规则有变？
“难不成，它是斩道？”
“不不，不可能。”
“这货哪里有斩道的战力？否则我此刻不直接死了？”
灰雾人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面色凝重的看了眼上方，突然出声：“不要追了，你去告诉你的主人，外面那家伙已经察觉到不对，开始插手这方天地的规则了。”
“再闹下去，大家都要死……”
灰雾人一顿，竖眉凝声道：“你也一样！”
“麻麻……”
阿戒呢喃了一声，回头瞥了眼徐小受。
远远这么看去，那边双手捧莲的人影，似乎已经完全被“三日冻劫”同化，变成了一具冰雕。
但阿戒能感受到，冰雕之内，有着那股熟悉的，正高速跳跃着的炽热力量。
“麻麻……”
麻麻在认真工作，怎么可以被打扰？
那么，光速解决面前这个人，再去解决上面那一个，不就好了？
“嗡！”
双目红光瞬间便得血红。
那飚射而出的凛然杀气，吓得灰雾人连连撤步。
“这？”
“这特么是一个人？”
如此状态对比起来，方才追杀自己的，真的算是在开玩笑了！
“你不能杀我，刚才徐小受已经下命令了！”
灰雾人探了一下自己的气海，深深一个呼吸，光速遁跑，“你也杀不了我！”
“麻麻！”
阿戒双足踏破空间，整个人爆射而去。
“徐小受！”
“徐小受，先等等，喝住你的人啊！”
“我不能死，我死了，没人带你出去！”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徐小受？”
“徐小受！！！”
……
寒冷。
极致的寒冷！
炙热。
绝对的炙热！
徐小受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北极之地上打火锅，一口下去，内里是热，但体表，已然被冻得完全失去了知觉。
“受到攻击，被动值，+2。”
“受到攻击，被动值，+2。”
“……”
当刺骨冰寒之力和烬照炙热之力同时浇灌，那般酸爽，真就是常人难以体会得到的。
但即便如此，捧住面前冰莲的手，依然没有退缩。
“给我吸！”
“呼吸之法”疯狂吞呐，无穷无尽的冰寒之力被吸扯入体，凝聚于气海上空。
徐小受的想法是，即便冰火不相容。
但正如太极之力，一阴一阳。
如若二者可以在气海达到一个微妙平衡，那自己，便有了将“三日冻劫”纳体的基础。
但现下的情况是……
“烬照原种”太强了！
即便它的力量部分被封印，但也已经提前定居于气海之上。
这等情况下，光靠吸取“冻劫之力”便想要和其达到一个平衡，完全不可能！
就算“冻劫之力”再强，烬照一脉无物不焚的说法也不是虚的。
哪怕成功凝聚出一个寒冰气团，徐小受也无法维持太久。
这气团，便会在火种的光照之下，烟消云散。
“可恶，火种搬家搬得太早了。”
徐小受焦急了起来。
他能感受到附近的天道气机越来越狂暴。
此方天地大阵不是镇压白窟小世界的那种世界大阵。
即便失去了镇界之物，也可以维持许多年而不崩解。
相反，只靠冰蓝白骷髅做镇界节点，只镇压小小一个冰寒之境的天地大阵。
在失去镇界节点之后，恐怕不出一刻钟，就会完全崩溃、炸开！
“时间不多。”
“可进度……”
徐小受急了。
进度，完全没有啊！
除非是用“呼吸之法”直接将面前“三日冻劫”给嘬进体内，否则，他完全找不到平衡。
但是，问题的关键就是在此了。
“烬照原种”的力量被封禁住。
理论上讲，它目前散发的炙热气息，绝对是比不上完全没有封禁的“三日冻劫”的力量的。
也就是说，真要把“三日冻劫”纳体。
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便是在一瞬间内，冻劫之力完全压下烬照之力，导致“烬照原种”失控，继而气海力量完全暴乱。
如此……
徐小受估计自己这个人，都要直接被炸没了！
“唵……”
元庭中白珠也定时发出了呼唤。
但这一次，无论徐小受如何打招呼，地图深处的裂缝里头，完全没有半点回应。
仿佛不是烬照之力，那狼狈圣人就完全无能为力的样子。
徐小受心知这一波，只能完全靠自己了。
那么，没有外圣帮助，想要完全收取“三日冻劫”，如何能做到？
“掌控它！”
徐小受心头一动，结束了此前的无用功。
双手一缩。
烬照之力一个调用，浑身冰晶便是被焚得咔咔虚无。
“那么，怎么掌控它？”
他低头沉思了起来。
看着面前的“三日冻劫”，仿佛看到了先前在地底沉寂的“烬照原种”。
“虽说这冰焰属性是极致的冷。”
“但从本质上来说，它也是一朵火焰！”
“只不过，常规形态下，火焰的温度是往上的，这玩意反其道而行，烧出来的，是极致的低温。”
“但，那又如何？”
徐小受活动着重新被生机力量灌满的手指，脑海中灵光一闪。
“火焰精通！”
“呸，是‘厨艺精通’中的‘火候掌控’！”
他一拍大腿，整个人兴奋起来，被自己的点子喜到了。
“既然是火……哪怕是低温形态的火，它的本质，也是火！”
“而只要是火，便能用来烧饭做菜……”
“菜做得好不好吃不要紧，重点是，只要有‘厨艺精通’，我应该就是能完全掌控烧菜的火的。”
“那么……”
徐小受思维突然一滞。
那么理论是存在了。
但，怎么实践？
眼神环顾一周，天地白茫茫一片，无穷尽的雪花款款而落。
“感知”看得清晰，徐小受甚至能感受到每一瓣飘落雪花上的点点黑斑。
他没有在意。
哪怕从中嗅到了一丁点的封印之力，也并不放在心上。
这东西应该是灰雾人的手段。
但要出去，它现在只能靠自己的空间爆破，所以不可能对自己下手。
而除了这黑斑之外。
天地间，似乎再无其他异样。
固然，也没有所谓的药液可以凝丹。
“火……”
徐小受眯着眼，后撤一步。
一步不够。
两步。
三步……
他继续退，往后方蹭蹭挪了好几丈远。
“火！”
眼眸一定，声音便得坚决，“火，就是用来炼丹的！”
徐小受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念头完全通达了。
他眯着眼，从模糊视线中看到了“三日冻劫”，看到了飞落的雪花。
继而视线往上，看到了那封印界域，以及破界之后，窥伺到的界域之外的茫茫天穹。
“火到了，那么，丹在哪？”
徐小受沉思，喃喃自语。
“天地为炉的话，‘三日冻劫’为火……”
“而平日里，炼丹师在炉外炼丹，炉内空间之物，压缩凝聚成型，便是丹药……”
“但我现在在炉内……”
“不对不对！”
“作为一个炼丹师，我怎么可以在炉内？”
徐小受突然思维一定，瞳孔一缩。
这一刻，一个比在地底炸丹更加疯狂的想法出现在了他脑海之中。
他的目光危险了起来。
“不对不对，我怎么会是在炉内呢？”
“换个角度想想，虽说这方小世界作为天地烘炉，把我困在其中。”
“但反过来，我不也用一个更大的天地烘炉，将外界万物，困在属于我的丹鼎之内？”
徐小受兴奋的浑身发抖。
他伸手，似乎找到了完全掌控“三日冻劫”的方法。
“跳开这方空间来看，我便是在鼎外，而‘三日冻劫’便是在鼎底。”
“那么……”
徐小受仰头望空。
“天，便是丹鼎。”
“外界万物，便都是……成丹的生灵！”
……
……
白窟。
一道红衣身影在虚空高速穿行着。
“怎么老是爆炸呢？”
“不会又是徐小受那小子搞得鬼吧！”
“不不不，应该不可能，这才分别了多久？不可能！”
“而且‘灵熔泽’的方位，距离焱蟒出世之地，有着这么远的距离。”
“即便是有预谋，有筹划的爆破，都不一定能搞得如此连贯，更何况他徐小受所做……”
“好像都是无意的……”
守夜面容有着愁色。
自从在城主府接触过了徐小受这个人，他就对爆破有了一点点的阴影。
而毫无疑问的，也是自从他接触了徐小受过后。
每一次的大型爆破，无论在哪，似乎或多或少，都和这小子有一定的联系。
“这次应该不是他。”
甩了甩头，守夜决定不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他又不是信，也不是女人。
一般用第六感来衡量别人，都是不可靠的。
“所以，如果不是那小子的话，‘灵熔泽’这般动静，定然是斩道来袭。”
“不止一个斩道吗……”
守夜呢喃自语。
他已经从兰灵那边得知消息。
黑冥在外界的根据地，已经被一个红裙男子给拔除了。
而如若黑冥的推测没有错误。
那么，这一次自己要面对的敌人。
或许，便是传说中的“圣奴”！
“圣奴首座，四把手，七把手吗……”
守夜眸色多了一丝忌惮，“这么多把手，卡都能卡死我了，怎么放心让我一个人过来窥探情况的？”
虽然心中有着迟疑。
但守夜也知道，即便是再强的偷渡者。
其最终的目标，也不过是“三十六天封无阵”。
所以，对于“有四剑”的保护，同时以“有四剑”为饵，勾吊大鱼的计划，才是最重要的。
兰灵那边，支不开人帮忙，也是情有可原。
因而，自己此程这一探，只取情报，不管其他！
“对，就是这样。”
守夜点着头，笃定了自己的思维。
如若是遭遇两大斩道，甚至是更多数量的斩道围攻。
逃就是了。
斩道想逃，除非太虚来了，否则谁留得住？
“太虚……”
“嗤。”
守夜嗤笑一声。
区区白窟，怎么会惹来太虚强者，亲自登场？
……
“到了。”
飞了许久，隐蔽住自身天机，守夜藏于虚空之中，终于来到了爆破的所在地——灵熔泽。
下一秒，他便是被惊到了。
只见眼前场景，哪里是先前开发白窟所看到的“灵熔泽”画面？
这一个有如深渊般横跨数十里的巨坑……
这一方颤颤巍巍，不堪一击的扭曲空间……
还有全场氤氲着的，仿若是灾祸驾临之后的不详之气……
“毁灭之气？”
守夜震惊了。
他能看到，大量的灰黑色雾气在虚空升腾着。
不仅如此，他还能感受到在这浓郁毁灭之气下，夹织着的一股极致的严寒，以及霸道的炙热……
“徐、徐小受？”
守夜惊愕。
这股炽热气息，不正是徐小受身上的那种？
“不，不是。”
“是这家伙的强化版本！”
守夜突然惊醒。
“是了，‘灵熔泽’封锢的至宝，应该便是‘三日冻劫’和‘烬照原种’。”
“这气息，应该来自这两物，而不是徐小受……”
“这么说来，是这两至宝的天地大阵被毁了，继而力量碰撞，引发的爆炸？”
他推断着，“可是，阵，又是谁毁的？”
守夜迷茫了。
白窟开放前，红衣一行队伍已经再度勘探过，确保了各大险地天地大阵的稳定性。
依照先前勘探结果来看。
此地天地大阵，根本就不是普通历练者可以堪破的程度。
“所以……”
守夜眼眸一眯，眸中杀意四起。
“鬼兽，或者偷渡者！”
隐约间，那股糜烂的腐臭味，似乎随着推断，萦绕到了鼻尖。
守夜皱了皱眉，不再多思。
灵念融入天地，覆笼向了这一方破碎空间。
“……”
荒无人烟。
连半点声响都无！
灵念继续扩散。
“……”
依旧是一派死寂。
就连一点生物存在的痕迹，都不曾拥有。
或者说，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大爆破之下，完全被抹除了。
“所以，人呢？”
“都跑去哪儿了？”
守夜不信邪的继续扩散着灵念笼罩范围。
但凡是人为的爆炸，现场，必定留下证据。
即便此刻人都跑光了。
天道，也会告诉自己，凶手逃向了何方。
鼻子抽动。
守夜眉头紧蹙。
“一个。”
果不其然，在原先应该是雪山的那个地方，他找到了一股熟悉的臭味。
不出意外，爆破的一个源头是鬼兽。
“可惜。”
守夜有些遗憾。
爆炸不仅抹除了此地的生机，还将一切自然存在的力量痕迹，也给生生扼杀了。
天道尚且紊乱的状态下，他完全无法找到那头鬼兽是什么属性。
“还有。”
既然有一头鬼兽，那么必定有另一个人和它起了争执。
否则，以这些耗子那般畏畏缩缩的心态，是不可能会搞出如此大动静的。
“偷渡者吗？”
红衣队伍中，目前没有一个传回讯息给本部。
也就是说，这一战，并不是红衣发现了落单鬼兽引起的。
那么，能有实力和鬼**战，并且引得如此大爆破的偷渡者……
“圣奴！”
守夜心头一悸。
他似乎回想到了彼时在中域当白衣时，在七剑仙苟无月的手下做事时，受命前往捣毁“圣奴”分部时的场景。
那焚天煮海，尸山遍野的画面……
至今难忘！
或许对外界而言，圣神殿堂的宣称，乃是一次极大的胜利。
但那一次参战后，侥幸活下来的白衣……譬如他守夜。
所有人都知道。
那一次，并不是胜利。
仅仅只能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
同样。
几乎每一个彻夜不眠的夜晚，守夜都能回得想起来。
彼时那死得只剩最后一人的家伙，被打到绝境之后，依旧能横跨剑仙一剑，将那焦黑如滚炭的手，送入无月剑仙的胸膛。
也就是那一战，令得守夜明白了。
原来，七剑仙不是传说。
原来，剑仙就是剑仙，他们不是神。
即便是同样用剑几乎废掉了对方。
苟无月，也受伤了。
伤势，还不轻！
“无袖&#183;赤焦手……”
守夜攥紧了拳头。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力量，也是第一次看见凌驾于世界之巅的太虚强者的交战。
那一战，每一个活下来的白衣，毕生难忘！
“所以，这一次，是‘圣奴’首座出手了？”
守夜思绪拉回，有些不敢相信。
圣奴二把手都已经强成那个样子了。
如若是圣奴首座出手，会需要爆破，来炸死鬼兽吗？
亦或者是，自己的推断，根本就是错的？
“不，不一定。”
守夜分析着。
如若是“圣奴”进入白窟之后，分头行动呢？
他眼睛一亮，意识到很有可能。
圣奴九座虽然都很强，但并不是每一座，都有能撼动七剑仙之威的。
如若是分头行动。
末座的人来了灵熔泽，刚好遇到了一个比较强大的鬼兽……
“也不至于。”
守夜又迟疑了。
即便是圣奴末座来了，也不至于和一头普通的鬼兽打成这个样子。
那么……
“不是普通的鬼兽？”
守夜突然背脊一凉。
他想到了白窟走出去的那头。
如若要这样子算的话，恐怕应该是那一头回来了，才有可能和“圣奴”之人打成这个样子。
“封印之力？”
守夜急急忙忙的张开了灵念。
但行动一滞……
“是啊！”
“爆炸将一切痕迹都抹除了，怎么可能还残留有封印之力？”
守夜叹息。
继续往前头穿行。
不稍片刻，他便是飞出了灵熔泽的范围，重新看到了丁点生机、绿色。
很快，他的身形停顿了下来。
似乎是灵念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他面上浮现骇然之色。
“这、这是？”
……
“哎呀呀，真是讨厌哼！”
“炸人家就算了，但炸人家的裙子，算什么英雄好汉嘛！”
说书人嘟着嘴，光着身子躺在河里。
这是他出了灵熔泽转悠了好久，才好不容易找到的唯一一处水源。
白窟温度太高了。
就连大地，基本上也都是干涸龟裂的。
能找到这方水源，还是因为天地异象出世了一件水系宝物，被他抓到，这才停留了下来。
“水是好东西呀，水多多，多多水……”
说书人哼着歌，心情好不自在。
对于爱干净的集美来说，一天三次澡那是必须的。
即便因为任务，沐浴的次数达不到标。
但有了水源，更是在一场染血的战斗之后。
他说书的，怎么可能忍得住？
“咕噜咕噜~”
高温将河水蒸得温烫温烫的。
躺在其中，便有如泡温泉一般享受。
说书人眯起了眼，将头靠在岸边洗净了的石头上，从视线缝隙中出神的望着这一方小世界的天空。
“绯红……”
“绯红，是不详呀！”
时间仿若都迟缓了。
惬意、舒适打败了一切疲惫。
“嗯~”
说书人舒服得呻吟了一声，换了个姿势，侧躺着，思绪放空。
“如若能和哥哥一起泡澡，那该多好呀~”
他伸手揽住了石头，就像揽住了长居于心上的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人。
“嗯~”
用脸颊蹭着，说书人满脸迷醉。
“嗯？”
突然，他眸子一瞪，凸着眼望到了侧方半空。
只见绯红天色之间，飞越而来一道更加鲜红的身影，如此突兀！
来人蓦地便是定到了半空。
似乎同样不敢置信白窟这等世人争分夺秒之地，竟然还有比徐小受更加荒唐之人，在河中……
泡澡？！
四目相对。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呀！”
“变态！”
说书人突然就醒悟了过来，双手捂到了两腿中央，一激水浪，浪飞三尺。
随后，灵元爆开，化作雾气裹住一团。
“窸窸窣窣”之间，说书人匆匆忙忙穿着衣物。
“怎么会有人过来了人家没有发觉的？”
“哪怕是在放松状态下，灵念也应该会发现啊？”
说书人完全乱了。
一时间竟忘却了这个世界上的斩道，是可以藏匿于天机的。
也一时间忘记了，这飞越而来的老者，一身红衣，本身已经代表了什么！
……
“抱、抱歉。”
“老夫不是故意的……”
守夜惊愕着、结巴着。
他此刻恨啊！
为什么自己飞行就飞行，还要开着灵念？
开着灵念就算了。
为什么要让自己看到、听到到对方揽着石头叫“哥哥”，之后还要刹不住车，瞅见眼前这样的画面？
瞧那惊慌失措下的兰指捂裆……
瞧那掩耳盗铃般的激三尺浪……
这谁听不见啊？
这谁看不到呐！
守夜感觉，他将用一生的时间，才能治愈方才看到、听到的一切了。
“我、老夫……”
他憋着气，突然喘起来，又感觉这个时候喘气有点不对，连忙遏制住自己的冲动。
“对，老夫不是故意的，方才什么都没有看……”
话音一顿。
因为面前灵雾溃散之后，露出了里头出浴男子的真容。
他穿着的红裙，秀发被河水打湿，身上冒着蒸蒸热气。
玉脸红腮，清纯脱俗。
“红裙？”
守夜却被他的穿着惊住了。
这，不就是黑冥传来的“红裙男子”？！
……
说书人拿捏着兰花指，有心发火。
但一想到哥哥分别前的告诫。
自己方才遭遇过一出大爆炸，已然算是搞出一波动静了。
虽说不是自己操手。
但说出去，谁信呢？
于是乎，此间之事，也就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哎呀，没有关系，人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人家……”
“人……”
“嗯？”
说书人眼睛一眯，视线终于完全落到那老者僵硬的面庞上，继而下滑。
“红、红衣？”
……
“圣奴？！”
守夜双目一眦，凛然杀气铺面盖下。
“嘭！”
瞬间。
河水惊炸而起，浪高数丈。
河岸咔咔碎响，巨石崩裂。
草木簌簌拔飞，土地瓦解。
仿若承受了完全无法承受的重量，仅仅不到半息时间，轰然一声响，两岸炸散，泄水横流。
杀意！
凛然而实质的杀意！
仿若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完全无法克制的杀意，从守夜身上爆涌而出。
虽说兰灵的命令是让自己见着了人，也要维持冷静，静观其变。
但这一刻，心知完全暴露的守夜，再无半点诸如此类的想法。
本来红衣遇见鬼兽，遇见偷渡者，便应该是泰然杀之的正义情形，哪有什么所谓的被发现就调头转身离开的说法？
懦夫行径！
……
“红衣？”
“咯咯咯……”
说书人惊愕出声，随即便是抗着凛然杀意，掩嘴轻笑。
“老头，你这暴脾气可不好哟，容易得心脏病呢？”
“偷窥人家洗澡就算了，人家不打算追究，你怎么还主动出手？”
“你喜欢主动？”
说书人挺着胸上前一步，也不飞上去，仰面一勾手，佻笑道：“你下来呀！”
“唔。”
守夜一阵反胃，差点没直接吐出来。
他面色一抽，神色完全森冷了。
“如你所愿！”
双臂虚抬，直至握住天穹两侧。
灵元滚动间，漫天杀意似爆涌而出，又转瞬回敛至掌心之内。
阴暗的纹路自指尖流转、缠绕，继而席卷上了手腕、手肘，直至两条臂膀。
“夜幕！”
守夜双眸一闭、再一睁。
目中化作一片漆黑，仿若夜色最深处的，毫无光照的阴暗之地。
伴随话音一落。
“刷”一声响，绯红天色不见。
地面黑色蔓延开来。
像是来自不可名状之地的黑暗侵袭人间，恐惧笼罩一切。
顷刻之间，黑影吞没了所有，天地昼夜颠倒，化作一片夜色。
死寂！
全场死寂！
本该河岸受惊发出的河水激流声、碎石荡飞声……
在夜幕降临之后，全部化归悄然无声。
就连施法的人，似乎也同时融入了这方天地之间，完全不见踪影。
“有趣。”
说书人目中露出了饶有兴趣之色。
一声赞叹之后，他却完全无法听到自己的声音。
仿若失聪了一般，就连心跳声、呼吸声，在这一刻也完全察觉不见了。
“黑暗属性？”
说书人讶异。
这算是极其稀有的属性了吧！
至少这一生当中，他见过的，还不曾有几人。
而斩道级别的黑暗属性。
这，是第一个！
双耳失聪过后，夜色完全堵住了所有。
明明身在河岸之侧，说书人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连灵念，也无法窥探到自己身前哪怕一丈之地的景色。
“六感齐失？”
说书人眉头挑起。
很明显，面前这个老者，实力绝不一般。
至少，他不会是那种会做在烧烤架前，和两个朋友谈天说地的垃圾红衣。
“嗒。”
明明是在完全黑暗的夜幕之中。
可当说书人掏出“阴阳生死簿”时，那一声微响，还是传到了自己的耳朵之间。
说书人嘴角勾起。
诚然，面前老头实力是够了。
但“阴阳生死簿”……
更够！
“会用什么手段，来虐杀人家呢？”
说书人眸中浮现期待之色。
他握着阴阳生死簿，突然感觉到手中一阵微微的冰凉。
“哎？”
一低头，正要翻看。
突然。
“诛天之手！”
黑暗中一道叱喝声响起，说书人抬头。
就见天穹之上一抹炽白色光影掠过，依稀能瞅见守夜虚抬的双臂上暗纹涌动，画面便是重归黑暗、寂静。
“哦？”
说书人红唇微张，不明所以。
下一秒，九天之上，便惊现一掌巨大的光白手印。
那手印隆重浩大，有着相对于黑暗的绝对光明，遥遥数十里，若有能降一界之力，携不可抗拒，寸寸逼近。
凛冽的杀气和浩然之力荡开，夜色仿若直接被点亮，骤明一时。
空间被压爆，轰鸣作响。
大地被震碎，嘭嘭炸裂。
说书人执掌古籍的手顿住了，望着那从天而降的一掌光明，面上浮现了不可置信之色。
“这家伙不是黑暗属性吗？”
“浩然之力？”
“这又是什么鬼！”
他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太虚之力？！”
“不可能，这不可能！”
说书人震撼了。
区区斩道，哪怕是斩道巅峰，也不至于此啊！
他看得出来，面前这老者，身上根本没有渡过劫难之后的圣意。
也就是说，对方连“九死雷劫”第一劫，都尚未渡过。
那么问题就来了。
没有渡过“九死雷劫”之人，怎么可能掌握有“太虚之力”？
还是如此强大，和黑暗属性截然相反的“浩然正气”！
他说书的。
“九死雷劫”全度。
也才不过堪悟出了一丁点和自身属性想通的太虚之力。
距离真正的太虚境，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呀！
“这种和自身属性完全相反的，还是没有渡劫，便能形成如此浓厚的太虚之力……”
“不可能！”
心里头咆哮着。
说书人想要跳脱开去。
可身子方欲一动，他便是感到肩负泰山般，身上有着浩瀚的镇压之力。
“这……”
眼帘一垂，眸色失彩。
说书人知晓。
这一击，只能迎面接下了。
“阴阳生死簿！”
一拍古籍。
嗒一声响，古籍虚影在顶空放大，一瞬间跨越了数十里远，化作了一方厚重的隔层，仿若要将上空的“诛天之手”给完全承接住。
但也是随着古籍虚影的放大，本来已经被忽略了的掌心冰寒之力，也在这一刻，完全放大。
“这是？”
说书人懵了。
自己的古籍，怎么也会有这般蕴含着劫难之力的冰寒气息？
“空间！”
他豁然间想到了什么，“古籍空间之内，出现了意外？”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一刻，即便是作为“圣奴”七把手的说书人，也是有些慌乱了。
他想要立马翻开“阴阳生死簿”一探究竟。
但是，“诛天之手”又怎会给他这么多的时间？
“轰隆隆！”
一掌崔巍而下。
掌印和古籍虚影交锋的一瞬。
虚空炸碎，天道断冗。
气流自交锋节点激荡而出，顷刻间方圆几十里地，土崩瓦解！
“噗！”
说书人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一部分心力用来巩固古籍空间，生怕里头出了什么意外，把所有的邪魔歪道都给解封了出来。
那事儿就大了！
恐怕哥哥能将自己给宰了！
所以，自然也就不会用全部心神去抗击这一式包含“浩然太虚之力”的掌印。
“嘭嘭嘭——”
碰撞双方僵持着。
但很明显，说书人后继乏力。
“阴阳生死簿”每下跌一尺，土地便能沉渊一丈。
“咔咔……”
双臂传来龟裂之声。
说书人骇然低视，发现双臂完全要崩解了。
这个时候，他才反应了过来。
真正遇到这等永远决战于鬼兽一线的巅峰红衣之时，本体来了还行。
他这个区区身外化身，以及古籍幻影，绝对是完全接不住对方力量的。
“大意了……”
咬着牙，说书人红唇被鲜血染透。
“咔咔……”
双腿崩开。
“咔咔……”
胸膛裂纹浮现。
“刚刚洗完的澡！”
说书人怒了，他蓦然一仰头，掐着兰花指喊道：“老哥哥，斩道不能在小世界动手，你不知道吗？”
“你再压我身上，信不信人家现在自爆，将这白窟小世界炸了都！”

第503章 守夜发威，怒镇说书
“自爆？”
守夜一怔。
这才发觉自己怒极之下，所释放的力量，俨然已经超过了白窟小世界能承受的范围。
此时若不收手，再僵持下去。
即便底下这红裙男子不自爆，恐怕待得自己“诛天之手”粉碎古籍虚影的时候，小世界的天道规则，便也完全接不住了。
而且……
“圣奴”七把手，这么弱？
隐约间的心头不对，令得守夜灵元一滞。
底下的说书人是何等人物，立马察觉到了这个机会，当即强行挪动崩裂的双臂，掐诀起引。
“阴阳生死簿，封！”
顷刻之间，古籍虚影顶开了“诛天之手”，继而沙沙翻页。
直至空白一页出现，那仿若能倾天覆地的恢弘光掌，便是化作流光，被引入了古籍空间之中。
“轰！”
收束完流光，古籍虚影一震。
似乎不堪重负一般，从中传出了些许空间碎裂的声响。
说书人收书回头，一下子便是遁出了数十丈远。
“该死的，要不是只带了一个虚影过来，即便是仅凭身外化身，人家也能将你给封住。”他心头暗恼着。
上次在红衣根据地，虽说也是身外化身出手，但他是带着“阴阳生死簿”原本过去。
自然，即便那黑冥有着斩道之巅的能力，也不是自己的一合之敌。
但这次入了白窟，本体和“阴阳生死簿”原本，都有着更为关键的任务。
他一个只为寻找“闻明”，图求乐趣，顺带勘探一下白窟局势的身外化身，有什么资格带着“阴阳生死簿”原本征战？
这要是守夜真不收手，此刻自己说不得真要被一个回合镇死了！
“圣奴？”
守夜负着手，将夜幕敛回自身，淡漠道：“圣奴七把手，说书人？”
“不错。”
说书人傲娇的抬起了下巴，也不否认。
他吞下一枚丹药，身躯上的伤势便是快速恢复。
“七把手，这么弱？”
守夜嘴角噙上了一丝笑意。
“弱？”
说书人气得跳脚，他就见不惯这等嚣张猖狂之辈。
但眼下……
力量完全不对等。
这家伙仅仅斩道之巅，便是莫名其妙有了九死雷劫之后才能堪悟出的太虚之力。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能怎么办？
“人家是刚刚被炸伤了，要不然，一根手指头便能把你给捏爆，你信不信？”说书人撇了撇嘴。
“炸伤……”
守夜咀嚼着这一词。
想来，不出意外的话，便是这说书人和不知名的鬼兽战了起来，引发的爆炸吧？
“老夫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一下。”守夜迈开了步，往前腾挪。
“嗖！”
说书人宛若惊弓之鸟，立马退撤。
“你跑得掉吗？”
守夜缩地成寸，远远吊着。
说书人身形一滞，总算停了下来。
“人家不想回答，你打人家了！”他嘟着嘴，对搓着食指，声泪俱下。
“我！”
守夜当即鸡皮疙瘩便从脚底竖满了全身。
这种娇滴滴的声势攻击，简直比给他这个脾气暴躁的粗汉子来一剑，杀伤力还要更强。
“你可以选择自爆，反正我能接下，保住白窟小世界的运转平衡。”
守夜深深一呼吸，继续说道：“但也可以选择和我平心静气的谈话，苟得一命！”
说书人权衡了一阵，发现此刻自己根本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无奈点头。
“好嘛！”
“人家答应了你就是了，不要太粗暴就行啦！”
“咔咔——”
守夜拳头捏得咯嘣响。
他抗不住了！
“首先，谈话可以，但是和老夫的交流之中，不要出现‘嘛’、‘啦’、‘呀’之类的语气词。”
“自称，更加不使用‘人家’！”他憋着气。
“你不喜欢？”
说书人眼珠子一转，娇声道：“那……妾身？”
“嘭！”
虚空直接炸碎。
天道都崩解了。
守夜定身不动，然不怒自威。
说书人惊得捂住了胸口，下意识的抿住了唇，“吓死宝宝了。”
守夜：“……”
完蛋！
这家伙已经成习惯，完全改不了是吧？！
他重重的舒气，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起来。
红衣的规矩，便是在任何囚犯面前，都不可轻易暴露自己的情绪。
这点，显然，方才自己已经做得很不到位了。
“安静。”
“从此刻开始，老夫问什么，你答什么。”
“除此之外，多说一句……”
守夜眸子一凝，眸色肃杀：“杀了你！”
“噢。”
说书人夹着腿，双手合叠，抚在腰侧，“人……明白啦！”
守夜嘴角一抽。
“提问！”
不待他说话，说书人便像是个乖宝宝一般举起了手，怯生生道：“人家……呃，妾……呃，我那个，可以换个裙子嘛？好多血的说……”
他蹙着眉头低头。
看着自己新换的红裙又被血腥味染满了，满是不喜。
守夜让自己松开拳头，沉声道：“再补充一句，你没有提问的权利！”
“噢。”
“晓得呐！”
守夜眼皮狂跳，他真的快忍不住了。
这家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感觉自己已经听到了平生最多的语气助词。
忍！
守夜，你是红衣，你可以的！
徐小受那么欠扁，你都忍过来了，不就是几个语气助词嘛，你忍不了？
“拿着。”
守夜随手抛出了一个东西。
光影掠过。
“呀！”
说书人吓得往侧方一避，物块便是“咚”一声砸到了地上。
这……
这谁顶得住？
“轰”一声响。
守夜直接突破了音爆，一手掐住了说书人的脖颈，当场拎起。
“我叫你——拿着！”
他目眦欲裂，额上都爆开了青筋，嘶声吼着，地面直接被震碎了。
“人人人、人家……啊啊，我怕……”
说书人柳眉一弯，脸色便是苦了起来。
他一低头，看着裙子被震裂，立马捂住了胸口。
“露，露出来啦……”
“闭嘴！！！”守夜吼着。
“噢。”
“拿起来。”守夜头一点，恢复了平静。
“拿不起来，您，您拎着人家……”
说书人话还没完，便是感觉屁股一痛，身躯完全被对方砸到了地面。
“哎哟。”
他痛呼一声，眼神却不由瞟向了一侧的物块。
“令牌？”
这完全黝黑色，不加任何花纹修饰，平凡到了极点的令牌，仿若是一个铁饼。
其上，除了一个“禁”字，再无他物。
瞳孔一缩，说书人却是认出了这是何物。
圣神殿堂之内，对付囚犯有着自己的一套。
首当其冲的，便要属这“禁武令”！
禁武令，由封印之石混合其他高品阶灵矿打造。
上头还纹着圣神殿堂六部之一——道部，全力打造的天机阵。
即便是斩道。
被下了禁武令，浑身灵元也半分动用不得。
这玩意真要摸上了，那就真是任人宰割了啊！
“人……我不拿！”
说书人头甩得像是拨浪鼓。
“看来你也晓得‘禁武令’。”
守夜冷笑一声，“但是，你没有不拿的权利。”
他一张手，双臂之上，再度纹上了夜色暗纹。
“我拿，我拿。”
说书人沉痛的闭上了双目，左手揉着被摔得发疼的屁股，顺势点到了古籍之上。
随后，右手才摸上了“禁武令”。
“嗡！”
黑色令牌一震。
其上“禁”字消失不见。
说书人翻手一看。
那“禁”字，果然如传闻所言，直接印到了掌心之中。
“完了。”
“这一具身外化身，废了。”
“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办法解开这玩意……”
心头苦涩，但说书人不说。
他本应该跑的。
但是不能！
自己一跑，古籍虚影怎么办？
落下？
交给面前这红衣？
开什么玩笑！
刚刚封禁的那头拥有封印力量的鬼兽，即便是这具身外化身废了，他也必须要带回送给哥哥。
不然，这一番挣扎，有什么用？
而此刻，定下心来的他，也完全明白了。
古籍上传来的冰寒之力，定然是来自灵熔泽的“三日冻劫”。
这冰焰不是“烬照原种”，脾性没有那么暴躁。
所以不可能自己妄动。
而现在古籍仍旧有反应，只能说明。
那封印鬼兽，已经开始干扰古籍空间里头的力量了。
说不得，不消片刻，便能脱身而出。
毕竟，那可是封印力量啊！
说书人快哭了。
本想着好好泡个澡，待得古籍空间稳定之后，进去拿到“烬照原种”和“三日冻劫”，再驯服那封印鬼兽。
没想到，现在倒好。
跑出来一个战力如此之高的红衣，直接打乱计划了。
“哥哥~”
“救命呀，快来拯救人家！”
……
“很好。”
守夜看着说书人乖乖拾起了“禁武令”，这才定下心来。
道殿主亲自训出来天机团队“道部”，其所打造的“禁武令”，恐怕是“圣奴”首座来了，拿了，都得乖乖的蹲下受训。
“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多余再说一字，你就完了。”
守夜一个俯身，“懂？”
“噢。”
“好，老夫问你，爆炸和你有关，你和谁在打架？”守夜凝眸。
“人家没有打架！”
说书人奋力一锤地面。
“人家？”‘’
守夜声音冷了下来，提起了手。
“噢噢，我我，是我……”
说书人捏着兰花指招架到了头上，“别打人……我，别打我！”
“呼！”
守夜决心不计较了。
狗改不了吃屎。
这等人，这种习惯，注定是强行拗不过来的。
“你没有打架，爆破是谁弄出来？”
“我不知道。”
说书人脑海里突兀的闪过了一个青年身影，但很快否定。
不可能！
“呵！”
守夜冷笑，“不是你和那鬼兽打破天地大阵，灵熔泽，怎么会炸？”
“我没有打架，我很乖的，我不喜欢杀人！”说书人委屈了。
“你要知道，你拿着‘禁武令’。”守夜眼神示意了一下。
“我知道，所以我不敢说谎。”
说书人捂着裂开的裙子，解释道：“当时我过去的时候，‘烬照原种’的气息已经泄露了。”
“然后另一边，那一帮家伙也已经打开了冰寒之境的天地大阵。”
“爆破是迟早的事，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守夜眯着眼，徐徐点头。
“很好，老夫信你。”
“但是，冰寒之境的天地大阵，普通历练者没可能打破，怎么开的？”
说书人面上苦色一僵。
他想到了封印鬼兽。
但这玩意，是要送给哥哥的。
“我怎么知道？”
“你撒谎！”
守夜突然叱声道：“老夫先前说了你和鬼兽征战，你只否认了后半句话，前半句，只声不提！你默认了！”
“我……”
“所以鬼兽和你是一伙的，你在包庇鬼兽？”
守夜失笑了起来，双手一摊，“你要想明白，你是‘圣奴’，即便是落到老夫手上，最终也是要交到白衣那处置。”
“但如若事关鬼兽，一个扯上了嫌疑。”
“信不信老夫问完话，你连灵魂，都剩不下来！”
他面容完全冷冽。
红衣的职责，便是灭绝鬼兽。
一旦发现谁和鬼兽有染，抽神鞭魄，那都算是轻的。
“好吧，是有一头鬼兽。”
说书人放弃了挣扎。
面前这老货，真不是一般人来着。
“你骗了老夫一次，我记下了。”
守夜竖起了一根手指，“你还可以有第二次机会，但你要想好，用在什么地方。”
“一旦再被发现……”
嗤笑一声，守夜直起了腰板，负手而立。
“红衣，从不给人和鬼兽，拥有第三次欺骗的权利。”
“噢。”
说书人认真点了点头，“您问，您问。”
守夜直接坐到了地面上，特意挪开了一点距离，和善道：“那鬼兽，什么属性？”
说书人面不改色。
心下却是暗涛狂涌。
这般问话，如此直接？
莫不成，面前这老头已经发现了什么？
他可是听说过，先前从白窟跑出来那一头鬼兽，便是封印属性。
彼时刚刚破界时，几乎灭绝了十数个队伍的红衣。
这也是他见到封印鬼兽时怦然心动的原因。
而现在，直接问属性……
如若是没点发现，根本不可能！
因为别的鬼兽，属性，根本不重要！
“不是很清楚……”
说书人不动声色，目中多了些回忆，“我到那里的时候，冰寒之境已经被破开了，唯一见到的，便是那鬼兽，会冰遁。”
守夜凝视着说书人的面庞，半晌不语。
“怎么？”
意识到气氛不对，说书人扭头，不解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守夜点点头：“冰遁是吗，那就是说，它是冰属性？”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说得太肯定，要是错了，你岂不是要当成我是在骗你？”
说书人畏惧的缩了缩头，“我可不想死。”
“不想死……”
守夜呢喃一句，轻声一笑：“那以你这个斩道巅峰，还渡过了‘九死雷劫’的‘圣奴’七把手眼光来看。”
“它，是什么属性？”
说书人愣神了。
这帽子扣的……
不就是想说人家厉害，人家看得出来鬼兽的属性么？
他下意识的就要胡扯几句了。
但看着对面完全阴森下来的面庞，说书人知晓，这一波，若是真要胡乱出口，对面真有可能灭了自己。
风瑟瑟的吹。
明明夜幕已经被守夜收走了。
说书人心头却突兀的被黑色全部笼罩。
“说。”
“放轻松点。”
守夜手指敲着地面，轻声道：“想明白了就说，老夫也不喜欢杀人，老夫只杀鬼兽。”
说书人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来。
“其实，人家……呃，我真的看不是很出来。”
“它似乎不是冰属性，但会冰遁，这个我也说不清。”
“可我来得晚，除了那一闪而逝的冰遁外，其他的，几乎也都没见着。”
“也或许，不是冰属性的话，它在隐藏着什么？”
“看着我。”守夜突然出声。
“嗯？”
说书人抿着唇，视线上移，仅一眼，就收了回去。
“害、害羞……”
这一下，守夜肺都在抽搐了，地面直接被他揪出了一捧土。
明明拷问已经酝酿到这个程度……
这家伙，故意的！
他就是要打破这种问话的局面！
“回答我。”
守夜松手，拍着沙子，道：“冰属性，是与不是？”
“我不是很清楚……”
这一次说书人摇头得坚决了。
“嘭！”
地面直接炸开。
守夜暴怒一拳轰下，说书人整个就被弹了起来。
“啊——”
惊叫声中。
虚空突然扭曲，直接化作空间锁链，箍住了半空中说书人的身形，横着吊起。
随即，黑色力量自地面蔓延，点滴往上。
继而汇聚到了说书人脖子上方，化作一口黑暗侧刀。
滴滴粘稠的黑色液滴就这样垂下，从说书人的脖颈处滑落，在半空拉出一道长丝。
说书人面上浮现慌色，“我没有骗你，我什么都交代了，你为何要杀我？”
“别装了，堂堂‘圣奴’七把手，多累。”
守夜嗤笑一声，道：“老夫再问清楚一点吧，冰属性，是与不是。”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你的回答，只能在两个字以内，懂？”
说书人面带哀求，“我真不清楚，我……”
“嗤！”
侧刀在虚空一转，直接竖着插下，径直贯穿了说书人的背部。
鲜血喷涌。
说书人“噗”一声便是吐血了，当场昏迷。
“抱歉，忘了你现在是个普通人。”
守夜抹了把脸上血迹，“啪”一下，隔空一个耳光，便是甩醒了说书人。
“回答吧，是与不是。”
说书人这下不装了。
他面色完全阴沉了下来。
“你叫什么？”
“守夜人。”
守夜笑眯眯道：“欢迎报复。”
“记住今天，记住此刻。”
说书人的声音也完全冷冽了下来。
“老夫会的。”
守夜含笑，继续问道：“冰属性，是，与不是？”
“不是！”
“咻咻咻——”
黑暗侧刀在虚空化作十数短箭，当场飞蹿，从四面八方将说书人插成了马蜂窝。
“嗒嗒嗒……”
血液一抔一抔往下砸。
守夜突然定住，一挠头。
“哦，抱歉，你说的是‘不是’呀，和我预想中的有些出入呢！”
“抱歉，一时没刹住。”
说书人面色完全白了，奄奄一息的。
“你，会死得很惨……”
他虚弱的，一字一顿说着。
血液从其平吊着的身子顺势流下，很快，便染红了如纸苍白。
“不是冰属性的话，是什么属性？”守夜无视了这家伙的废话。
“我不清楚……”
“轰！”
虚空平吊着说书人的锁链突然往上一甩，直接将人影抛上了数十丈高空。
而后，黑色短箭在下方重新凝聚成型，化作一把剑身向上的巨剑。
一个上竖。
一个下坠。
“嗤！”
“嘭！”
说书人的身躯直接贯透，从剑身上穿过，砸到了地面。
一直紧握在手的古籍也啪一下落到了地面。
守夜站起身来。
突然平静不复，嘶声咆哮，怒不可遏。
“你在说什么废话！”
“你不清楚的话，‘灵熔泽’残留的封印之气是什么？”
“你当老夫是傻的吗！”
“就算你觉着爆炸可以抹除一切痕迹，就算你看不起我这个斩道巅峰，连‘九死雷劫’都还没渡过一劫的老头……”
“但你总该相信道殿主啊！”
“斩道勘探不出来的痕迹，天机术也勘探不了吗？”
“封印之气这么明显……连老夫的‘诛天之手’你都能收，都在你的空间里吧？封印鬼兽，还有宝物？”
“你现在什么都拿走了，你特么跟我说你只看到了冰遁？”
“我冰你个变态菠萝遁，老子灭了你！”
守夜怒不可遏的冲出去，将地上的黑色长剑拔出，当场就要斩下。
“咔咔——”
就在这时，细微的声响从古籍处传来。
剑斩一顿，守夜一停，闻声望去。
“咔咔——”
再是几声脆响。
这一次，守夜看清了。
古籍下方的地面，竟然凝结出了冰霜？
“冰属性？”
守夜怔了。
诈错了？
难道，自己真错怪对方了？
封印鬼兽没有出现，真的是冰属性？
“呵呵。”
“哈哈。”
“嘻嘻嘻嘻……”
说书人蜷伏在地面，突然病态般诡笑了起来。
“你很厉害。”
“人家不得不承认，在我遇见过的红衣当中，你算是最有魄力的一个。”
“明明没有封印之气，也能演得如此之像。”
说书人抬起头，满面是血，他却笑得猖狂。
“厉害。”
竖出一根大拇指后，他的面容完全冷冽。
“不就是想要封印鬼兽吗？”
“人家给你，都给你！”
“你想要什么，人家都给你，三日冻劫、烬照原种、封印鬼兽……”
顿了一下，他疼得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在才狞笑道：“通通给你！都放出来好不好，一起死呐！”
“都？”守夜扛起了大剑，眯着眼走了过去，拾起古籍。
感受着这古籍完全不同于先前平静，此刻全然是一派颤动，各方空间之道，尽皆扭曲的暴乱景像。
他轻轻拍去手上之物的尘土，一扭头。
“不是有着‘禁武令’么，怎么做到的？”
“嘻嘻。”说书人翘起了兰花指，抹去糊住双目的血迹，娇笑道：“‘禁武令’之前呢？人家可是有点小反抗之力的呐！”

第504章 可以吗？
“禁武令，之前？”
守夜微怔。
其实一开始独自面对说书人时，他是抱着必死决心的。
但从对方接不住“诛天之手”的那一刹开始，他便猜到了面前这个“圣奴”七把手，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这家伙，出乎意料的，太弱了！
本来在圣神殿堂内部传得神乎其神的大人物。
今日一见，不管是战力上，还是性格言语上，都让守夜大跌眼镜。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想到。
这家伙，竟然在看到禁武令之前，就已经打着玉石俱焚的心思了！
“直接破碎空间吗……”
守夜凝眸，无声看着手上的古籍。
对于空间之道的运用，他涉猎的根本不多。
以至于连对方什么时候出手，以何种方式，都几乎摸不清楚。
但对空间规则的呈现，守夜还是见识过几番的。
手中的古籍不间断传来大道崩解的气息。
定然是里头的所有空间，都在开始崩解。
即便这家伙不是要放出什么东西来，也定然有着其他深意。
“想隐瞒些什么吗……”
守夜心头思量着，抬起了头，道：“看来你的书中，还隐藏了不少秘密？”
“也不多。”
说书人笑眼一弯，“只不过都是你想要的。”
“咔咔——”
冰寒气息渗透得更加明显了。
守夜的左手之上，完全被冰晶覆盖。
即便是用了灵元隔绝，他依旧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劫难之力，在隐晦的渗入到气海之中。
但是……
太弱了！
守夜拳头一紧，气海灵元一震，那股劫难之力便瞬间被黑暗吞噬。
他看着古籍。
良久，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灵器虚影？”
“对。”
说书人毫不避讳点头。
守夜眸色终于多了一丝恍然。
再度看向古籍之时，面上更添几分讶异。
“灵器虚影便有如此强度，若是本体到来，岂不是能直接将白窟小世界给封禁了？”
他这般想着，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对方为何如此弱小的原因。
“等等……”
“本体？”
思绪突然一定，守夜惊愕住了，“所以，古籍是假的，你，你呢？也是假的？”
说书人终于露出了最为灿烂的笑容，一口银牙在绯红天色下熠熠生辉。
“可以这么说。”
他点着头。
“难怪……”
守夜摇着头，不住惊叹着：“难怪了！我就说堂堂‘圣奴’七把手，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老夫给拿下。”
“等等。”
“你是假的？”
他这才反应了过来，心头涌现震骇。
“假人假物，怎么可能给人以如此真实的感受？”
“又怎么可能，连老夫斩道之境，都判断不出……”
心头思维一滞，守夜想到了一个根本不切实际的想法，不由惊呼出声：“身外化身？半圣之境？”
“嘻嘻。”
说书人目中多了丝讥讽，啧啧道：“你这战力是不错，但脑子这方面……相对于外面那家伙来说，迟钝了不止一星半点！”
“外面那家伙，黑冥？”
守夜完全明白了。
敢情自己打了这么久，也就只打了一个身外化身。
即便是禁武令下了，也是下到了这么一具对方随时可以抛弃的替身之上？
但他又想不明白了……
“即便是身外化身，老夫也能瞧出你的修为并不曾臻至半圣之境，甚至连太虚都没有。”
“怎么做到的？”
手上冰霜之力涌现得更加强烈了。
但守夜全然不顾。
他完全被吸引住了。
斩道之境，便能炼出身外化身？
这完全不可能！
“你问，人家就要回答你吗？”
说书人将面上血迹完全擦干，话音突然一停，反问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你要先告诉人家。”
“区区斩道，连‘九死雷劫’都不曾渡过。”
“你，又是怎么悟出的‘太虚之力’？”
守夜眸子一凝。
“交换？”
“对。”
“呵，不可能。”守夜冷笑。
圣神殿堂最大的秘密，怎么可能就这么交换出去？
“你不说，我猜猜？”
说书人捏着手指头，脑海中重新出现了方才交战的一幕。
“黑暗系先天属性之力，即便是斩道成功，‘九死雷劫’渡成，一般而言，所能感悟出的太虚之力，也不可能会是‘浩然正气’。”
“两种完全截然相反的力量，怎会集于一身？”
“所以，你的太虚之力，并非自己感悟出来的，而是来自别人！”
说书人一笑，“人家猜得可对？”
守夜不语，面不改色，完全看不出什么来。
说书人继续道：“这应该是你最大的秘密吧？”
“也是，你听说过人家，所以在不知道人家是身外化身的前提之下，必然是要全力以赴的。”
“即便后来发现人家力量不对的时候，收手，也已经晚了。”
他俯身娇笑，捂着红唇，低声道：“是想要用尽全力把人家拿下，好去邀功吧？”
“可惜了呢，最后发现，所战的，其实不过是一具身外化身。”
“竹篮打水一场空。”
“人没捉到，反而将最大的秘密暴露给了人家。”
“太虚之力……”
说书人咯咯笑了起来。
良久，他面色肃然，声音冷冽起来，“是杀了你的哪个队友，继而掠夺而来的呢？”
“嘭！”
守夜攥着古籍的冰晶之手挥出。
说书人当即有如炮弹般，被轰射上了天际。
直至过了许久，才砰一声响，重新砸到了地面之上。
“噗！”
“咳咳，呵，呵呵……”
说书人摸着唇角血迹，再度笑出了声，“恼羞成怒呀你这是。”
守夜沉着脸，迈步上前。
可这时候，还不待再有所动作。
古籍之上传来声响，像是完全发生质变了一般，变得清晰可闻。
“咔咔——”
“咔咔——”
空气温度骤然降低。
这一下，不仅守夜握书的手掌化作冰晶。
“冻劫之力”攀附之下，连带着整条臂膀，以及半个身子，都在一瞬间，直接被凝结了。
“嘭！”
守夜身子一震，再度将寒冰气息震碎。
他有些惊讶的望向了古籍。
怎么有种不对劲的味道？
回过神，再一环顾四周。
周遭景色在一个愣神之际，俨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圆数十丈之地，全部冻结出了一层厚厚冰晶。
就连躺在地上尚且来不及起身的说书人，也在骤降的温度之下，化作一具完全无法动弹的冰雕。
“这？”
守夜震惊了。
他先前感受到的，不过是古籍空间破碎的气息。
但仅仅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里头的空间之道，便完全被冰寒之道给压制下去了？
“怎么可能？”
古籍空间之中，怎么可能还有比破碎了的空间之道更加强悍的气息存在？
“都？”
守夜豁然想起了说书人方才话语中的那一个字眼。
“难不成，这家伙临死之际，真把封印在里面的什么大能给放了出来？”
守夜面色惊疑不定了起来。
不怪他多疑。
实在是当这冰晶世界颠覆一切的时候，他俨能从中感受到一股十分熟悉的，自己即将要面临，但又不敢去面对的……
劫难之力！
这种劫难之力，只会在渡“九死雷劫”的时候出现。
现在冰寒气息中大量夹杂着这等气息，不就是意味着。
即将从古籍空间中逃脱的，至少会是一个真正渡过了“九死雷劫”的斩道存在？
也许，不止是斩道！
也也许，不止一个！
“嗤嗤~”
地面开始蒸腾出了寒气。
仅一瞬间，漫天雪花便是款款凋零。
守夜感觉自己已经要握不住古籍了。
那浓郁的“冻劫之力”从掌心传来，顷刻间便是渗入了气海。
猝不及防之下，气海灵元，甚至已经被冻住了一小部分。
“夜色，吞天！”
守夜不由抛开了古籍，双掌合印。
顷刻间，气海化作黑暗漩涡，疯狂旋转，直接将那沁体的“冻劫之力”给吞噬殆尽。
他瞥了眼天色。
大雪纷飞。
此刻，就连抬头望天，都不见一丝绯红，只有浓密的雪花遮眼。
“噬！”
一字令下。
地面开始被黑暗吞袭，继而夜色攀附上了高空，将这一方白色世界，完全染黑。
守夜这才心头一松。
但紧接着。
“咔咔——”
本该吞尽天下景语的黑暗之中，竟然传来了声音！
守夜一惊。
举头望去，终于是发现了自己的夜幕仅仅只笼罩住了方圆数百丈地区。
可余外的，依旧是雪花纷飞！
“这是……什么？”
他震惊了。
自己召唤出来的夜色，竟然像是被冰寒之力给禁锢住了一般。
仿若有一层无形的空间壁障，将自身给困在其中。
守夜突然心生一种荒谬无比的想法。
这等情形，简直像极了自己落座于一个巨大的无形丹鼎之内。
寒冰之力就像是火焰，在外边炙烤着内里的自己。
而身处鼎内世界的自己，就像是一颗丹药般渺小。
即便再挣扎，夜色再想要扩张。
一旦触及到鼎壁，就再难往外神展了。
“什么鬼玩意！”
守夜不敢大意，直接夺身上前，一脚将困住说书人的冰晶踢成了碎块。
“你的古籍空间之中，封禁着的，到底是你说的封印鬼兽，还是寒冰鬼兽？”
“咯咯卧……”
“咯咯槽……”
说书人整张脸都被冻僵成青紫色了。
“禁武令”之下，体内灵元半分动用不得，他又怎么能够扛得住这般“冻劫之力”？
“说话！”
守夜一掌覆下，直接将其体内的力量吸收，说书人这才好受了些。
“人人人家、家人家……”
“不不不清、楚清不楚……”
“说人话！”
守夜一巴掌甩到到了这结巴人的脸上。
“啪嗒嗒！”
说书人一口银牙直接被拍飞了。
但疼痛似乎也终于唤醒了一点意识，他捂着脸，眸色也满是震惊。
“不，不对劲啊……”
“人家，人家也只不过是……”
他突然收口。
有些事情，守夜不知道，但他说书的，是完全知根知底的。
自己这个古籍虚影分化出来的时间不长，也就是在回到东域前搞定的。
而一到东域，便找到了哥哥，入了白窟。
这其间虽然有些时间。
但真正封禁在古籍空间中的，也没有说很厉害的大能。
冰属性的大能，更加不可能存在。
真正的好货，都在古籍原本上呢！
唯一能说得过去的……
封印鬼兽？
“所以，这冰寒属性，来自‘三日冻劫’，来自封印鬼兽？”
“可，不对啊！”
说书人又不解了。
即便他知道那封印鬼兽在古籍空间中，可能会选择吞噬“三日冻劫”。
但吞噬就吞噬。
封印属性，即便能封住“三日冻劫”，不给对方一些时间，也完全做不到收服。
即便那鬼兽有特殊手段，亦或是走了狗屎运，“三日冻劫”选择直接认主。
一时半会儿之下，它又怎么可能掌握到如此程度？
“那可是‘三日冻劫’！”
他说书人不在意，那是因为属性不匹配，不代表“三日冻劫”不强。
即便是“三日冻劫”认主，封印鬼兽可以自如掌握。
自己先前所做的，也不过是帮忙敲裂空间，让其有机会逃遁出来，继而看看在乱局中，自己能有何保命之法罢了。
“但它是怎么做到，隔着破碎空间，便能自如运用‘三日冻劫’之力，直接影响到外界天地的？”
“还是如此严重的程度！”
说书人不可置信的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冰雪寸寸逼迫。
黑暗节节败退。
这个时候，即便守夜再想抵抗。
身处结界之内，他似乎也完全压制不了冰雪之道对黑暗的吞没了。
这种程度的空间压制，简直要比得上冰寒界域！
“你，红衣，搞不定那头鬼兽？”
说书人回头，震惊问道。
守夜龇着牙，差点没冲动得一巴掌将这家伙的脑袋扇飞。
但他强行遏制住，不再去管这完全问不出什么内容的变态男了。
举目眺望开去。
夜色已经不复存在，完全被冰雪吞噬了。
守夜知道，他中计了！
先是用微不足道的“冻劫之力”侵袭，让自己掉以轻心，完全放松警惕。
再在自己心神被吸引走的时候，暗中将天地禁锢起来，还是隐藏得密不透风的那种。
在这等先决条件之下，即便自己的黑暗属性要强过这“冻劫之力”。
但对方所用的，也不止是从古籍中渗透而出的力量啊！
它偷偷的用那一缕缕的“冻劫之力”做牵引，成功沟通了天道。
界域一开之下。
此刻压制自己的，就不再是古籍之上的“冻劫之力”，而是白窟小世界的冰系规则！
天命所在。
人，又怎可胜天？
他守夜是自负，但还没自负到认为仅凭一己之力，便可以抗衡整个白窟空间的冰系规则！
“好家伙……”
守夜嘘声摇头，盯着地上重新被冻得瑟瑟发抖，开始结冰的说书人，忍不住赞叹。
“老夫从未佩服过谁，但你这般算计，确实是惊艳到我了。”
“仅仅看到一眼‘禁武令’，便能够想到这么远的一步棋。”
“甚至在老夫完全不曾察觉的情况下，沟通到了古籍空间里头的存在，算计于我……”
他竖出大拇指。
“厉害！”
说书人：？？？
您在说什么？
他只来得及从额头上打出几个问号，便带着一头雾水，再度化成了冰雕。
“很好！”
“很好的算计！”
守夜腾空，不敢沾地。
他俯身深深凝视着地上的古籍，感受着周遭破裂的空间，一把将此方空间也给禁锢住。
既然自己都出不去，那就等人出来，一决雌雄！
“救兵是吧？”
“很好，那就让老夫看看，你，究竟是谁？！”
……
古籍空间。
“轰轰轰——”
天崩地裂之间，冰雹如落山巨石，一大块、一大块的扑面砸下。
无数空间裂痕在古籍空间中崩飞着。
像是黑色的闪电。
一会儿出现在这，一会儿又闪现到了另一方虚空。
皑皑冰雹上夹杂着点点的黑斑。
但即便如此，灰雾人依旧撑着灰雾之伞，谨防被砸。
它完全震惊了。
虽说先前徐小受大言不惭说要收取“三日冻劫”。
但它也从未想过。
这家伙收就收。
怎么也能够搞出如此大的动静？！
这有如神界崩溃般的画面，如若不是亲眼所见。
它这搞封印的，还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先天修为的家伙，可以搞出来的。
“麻麻……”
阿戒立在灰雾人的身侧呢喃。
二人那较之于此方灾难景象的儿戏追逐，早已被强行终止了。
风暴降临之下。
只要有一把伞，大家都是好朋友。
阿戒蹭伞，此刻也是和灰雾人一样，躲在这封印之力下避冰，看着远方的那一座冰山发怔。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
它这个天机傀儡，也不信那高耸入云的雪山，其实是“麻麻”的本体……
“该死的，你家主子到底在干嘛？”
灰雾人忍不住骂口了，“他什么都没跟你说？”
阿戒扭头。
“麻麻……”
灰雾人：“……”
他此刻从脚底到心底，全是无语。
一开始快乐追逐游戏，大家玩得挺欢的。
可当徐小受开始沉默不语的时候，一切就变了。
像是完全掌控了“三日冻劫”一般。
随着这家伙收取宝物的时间延长，所能释放的“三日冻劫”的力量，简直是在以几何倍数增长。
从小雪，到大雪……
从冰霰，到冰雹……
直至此刻的末日场景！
当“三日冻劫”的力量被完全释放的时候，就连其身侧本该爆炸开来的天地大阵，都是被直接冻结了。
“小世界的天机规则都被冻结……”
灰雾人满脸不信。
但看着面前画面，又不得不信。
冰雪之力蔓延开时，徐小受直接从冰雕化作冰团，再成冰柱，继而是冰山……
此刻。
即便外界疑似红裙变态男在插手这方天地的规则，也是只能作无用功了。
天道之力被干扰，那家伙完全不可能进得来。
说不得，一个强闯，只能直接入到空间碎流里头。
毕竟，这可是连灰雾人都不敢乱动的空间裂缝啊！
“轰轰轰——”
冰雹从天而坠。
空间完全承受不住这等力量了，片片坍塌。
“跑！”
灰雾人拉起阿戒的小手，直接就往雪山的方向飞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即便再不信，他此刻也意识到。
徐小受，有可能真的可以掌握“三日冻劫”了。
拿捏住阿戒。
它才有可能、有希望，跟着这家伙，冲出这片崩溃的小世界，再浑水摸鱼，躲开红裙变态男的追杀！
阿戒低头，目中红光一闪。
这个牵手的动作……
如若自己没有领悟错的话，应该都是这些人类，表达善意的方式。
“麻麻……”
……
雪山内部。
“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
徐小受双目失焦，神魂似乎都伴随着“三日冻劫”的雀跃声响，而飞到了古籍空间外部了。
本来仅仅只是一次尝试。
真就只是一次想要炒菜的尝试。
但真正用“厨艺精通”的方式，去理解“三日冻劫”的时候，得到的反馈，太令人惊喜了！
“三日冻劫”确实是火。
但它并不是“烬照天炎”。
它不是天底下最焦灼、最霸道的那类型火焰。
相反。
它很平静、温顺。
温顺到了什么程度呢？
连冰蓝白骷髅常年冰封于雪山之中，一出来，想要借用一点力量的时候，它也直接借用了。
徐小受也是这般。
当他尝试着去沟通这一朵冰焰，而不是吞噬它的时候。
对方的回应，也是如此大方的给予！
而作为火候掌控者，徐小受对“三日冻劫”的运用，也同样也是出乎了“三日冻劫”的意料。
这个人类，太厉害了！
各种方式，各种手法……
这是在冰蓝白骷髅那个木讷家伙身上，完全不曾体验到的快感。
就像是干柴烈……呸！
就像是孤男寡……呸！
就像是……
一拍即合！
总之就是一拍即合！
徐小受也能察觉得到，“三日冻劫”不似“烬照原种”那般霸道、傲娇。
即便烬照白骷髅在其身侧蹲点数年之久，依旧不肯让对方哪怕是牵一下手。
它更像是在安静、耐心的等待。
等待一个适合自己的宿主到来。
没有丝毫灵物自晦，夺空而飞的想法。
“三日冻劫”本身，就是在等着有缘人，能够很好的掌握自己。
于是。
徐小受来了。
它感受到了“三日冻劫”的意念，也知道这家伙是吃软不吃硬的。
所以一个勾……沟通，便完全上手了。
吞过“烬照原种”，拿过名剑“焱蟒”。
但从来没有一次，自己想要的宝物，是自愿上门，而不是强制的。
徐小受欣喜若狂。
他竭力释放着“三日冻劫”的力量。
这是他第一次理论化作实践，仅一次尝试，便成功了。
成功沟通到外面的空间！
甚至，在这冰焰的帮助之下，他还能完全看清楚天道——白窟世界的冰系规则！
“太强了！”
这种一拍即合的体验之下，甚至不用完全释放“三日冻劫”的威力，仅仅只用到了一半，徐小受便能察觉到。
用不着“烬照火种”，自己便能炸掉这方空间。
甚至依托面前冰焰，还能毫发无伤的穿越空间碎流，直接抵达外界！
出去的方法有了。
但，在此之前……
徐小受一吸气，困住嘴唇的冰晶便化作灵元注入了气海。
“想跟我一起走吗？浪迹天涯的那种。”望着面前不间断律动着的冰焰，他轻柔出声。
“叮铃叮铃……”
“三日冻劫”跳动着，十分欣喜。
徐小受明白了。
但他必须还要确证一下。
“我的气海之内，有着先前和你对峙的‘烬照原种’，你们是两种极端的存在，要跟我，就要先学会接受它。”
果不其然。
“三日冻劫”一僵。
徐小受急了，连忙补充道：“但它已经决定跟我了，有我在，它不会乱来，也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哎？
话一出口，徐小受感觉不对劲。
怎么，有种渣渣的味道？
还好“三日冻劫”是不明白的，它仅仅犹豫了一下，便继续律动起了莲瓣。
“你确定了哦？不能反悔的那种。”
徐小受再三发问。
冰莲一停，再度跳动起来。
“可以吗？”
“叮铃叮铃……”
听到这声音，徐小受笑容绽放了。
“三日冻劫”不言，但他听出来对方的回应了。
“可以。”

第505章 这一招，唤作“冰河世纪”！
“可以的话，那就进来吧！”
徐小受在心里头一声呼唤，立刻遏制住了气海之上“烬照原种”气息的扩张之势。
将之从正中央的位置挪移到了边上，清空一地焦灼气息之后。
他再将大量的冻劫之力全部导引至另一边。
“扑扑！”
“烬照火种”怒了。
冻劫之力立马被焚毁了大半。
显然，脾性极为霸道的它，根本不容许自己卧榻之侧，再度出现另一种极端的冰寒之力。
“臭小子，你给我消停一些！”
徐小受也怒了，灵念搭上，便是对着火种叱声喝道：
“我和你同属一脉，拉你入个体，给你机缘造化，你还如此傲娇，非要把我元庭烧了才可？”
“现在‘三日冻劫’可是愿意全盘接受我了。”
“一旦我真的将其本体完全接入气海之中，人家是全盛状态下的力量，你都被封印了，拿什么抵抗？”
“真要再反抗，信不信我直接用‘三日冻劫’把你都封了！”
徐小受威胁着。
他完全明白，对付这类霸道型的至宝。
软的那套，对方完全是不吃的。
一旦自己的气势弱了几分，恐怕这火种便会蛇随棍上，将自己完全吃透。
“扑扑！”
但很意外。
即便是这般威胁，“烬照火种”也不是吃素的，更加猖狂的将余下的“冻劫之力”给全部焚毁。
“不信邪是吧？”
徐小受冷哼出声。
彼时怕将二者同时导入气海，会引发气海崩塌，那是在自己无法操控的情况下。
但现在……
“三日冻劫”完全接受自己，一物降一物之下。
气海崩塌？
呵。
不存在的！
“既然如此……”
完全不再理会“烬照原种”的感受，徐小受将目光放到“三日冻劫”身上。
“准备好了吗？”
“叮铃叮铃……”
“那就来吧！”
深深一个吐气之后。
徐小受运足了“呼吸之法”，对着面前的冰焰猛然一嘬。
“嘶——”
磅礴的冻劫之力在顷刻间从咽喉管道吞入，继而被“呼吸之法”导引，来到了气海之上。
“咔咔。”
“烬照原种”慌了。
这一刻大量涌入的“冻劫之力”，竟完全将它压制住。
甚至连火种本身，也被冻出了一层冰霜。
徐小受将力量一停。
“我在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是继续反抗，还是选择接受你的冰焰伙伴，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放下狠话，声音柔和了几分。
“你也有灵智，也完全晓得这一波‘冻结之力’，仅仅只是它的力量余辉。”
“现在，我要将‘三日冻劫’本体接进来，你慢慢思考。”
“是要在冰封的日子中一直忏悔，直到醒悟。”
“还是要选择接收被我压制力量后的’三日冻劫”，成为手牵手的好朋友……
“我不逼迫你。”
徐小受意念中满是温柔，“因为无论你选择哪种方式，我都可以借用你的力量。”
“扑扑——”
“烬照火种”疯狂颤动起来。
无穷尽的烬照气息释放，徐小受身上的冰晶竟一时被焚烧殆尽，蒸汽再度开始冒腾。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徐小受半点都不讶异。
“烬照原种”本就是天底下最为霸道之物，有这般反应再正常不过。
如若是对方这个时候就蔫了，他徐小受，还真的反而会看不起这火种。
但无论哪种反应，都有办法对付就是了。
“加油，我看好你哦，继续反抗哈！”
对着火种一番鼓励，徐小受再不去观望这家伙的暴躁情绪，直接张开了嘴，对着“三日冻劫”一吸。
“入体！”
咻一声响，“三日冻劫”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射入了徐小受嘴中。
“呼吸之法”再度导引起来，顺着筋骨脉络，将这至宝冰焰接到了气海上方。
“轰！”
一入气海。
“烬照之力”和“冻劫之力”立马对轰了起来，瞬间激起灵元万重浪，声势喧天。
“叮铃叮铃……”
三日冻劫传来一道不解的意念。
似乎在纳闷，徐小受明明说过的对方也接受了自己。
但现在，怎么情况有些不对？
“没事，它耍耍小脾气罢了。”
徐小受风轻云淡笑着：“你们两个毕竟力量截然相反，真正面对面起来，即便是大家相互接受，还是要象征性的反抗一下。”
“面子嘛，大家都有。”
“看什么时候放下而已。”
“叮铃叮铃……”
三日冻劫莲瓣一敛，将力量完全收束了起来。
顷刻间，气海除了其所在之地，都是被烬照气息所包裹住。
“不必客气呀！”
徐小受见这冰焰如此内向，当即下令道：“这家伙太猖狂了，你的性子不能一直这么软，不然会被欺负的。”
“先给它点颜色看看，冰封住了再说。”
“三日冻劫”律动着的连瓣一顿。
似乎完全没法跟上自己这个新主人的思路。
但命令已经有了。
即便想不明白，也不影响它对命令的执行。
“叮铃叮铃……”
莲瓣一绽。
“冻劫之力”全然爆发。
那仿若要吞没一切的烬照气息终于遇到了对手，在冰霜的侵袭之下节节败退。
最终。
“冻劫之力”直接占据了所有，将“烬照原种”逼到了死角。
“叮铃叮铃……”
“三日冻劫”又不忍了。
这不是它的性子。
以往，它是不可能主动出手，逼迫任何同类灵宝到这种程度的。
“不要怕，封了它！”
徐小受毫无感情的命令再度落下。
这一次，“烬照原种”终于慌了。
它不喜这冰寒气息。
所以更加无法忍受自己要在这冰系力量的禁锢之中，待在徐小受的气海之上一辈子。
一向霸道惯了的它，在感受到身上那无法解开的禁锢之后，终于第一次选择了低头。
“扑扑……”
弱弱的呻吟声响起，“烬照原种”似乎在求饶了。
徐小受一乐。
“晚了。”
“刚才已经给过你机会了，现在再示弱，没用！”
声音便得清冷，徐小受再度下令。
“封了它！”
既然炸裂外界空间已经用不到“烬照原种”的力量。
那么，为了防止这家伙在自己关键时刻搞破坏。
这个时候最合宜的方法，就是让火种继续冷静下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错在了哪里。
“咔咔！”
没有丝毫迟滞。
习惯了徐小受的节奏之后，在一个命令之下，“三日冻劫”的力量全部包笼住“烬照原种”，将之完全冻结。
“呼~”
徐小受吐气。
这一次呵出的，终于不再是炙热灼体的力量，而是一股霜寒。
而“三日冻劫”在全盘接受自己之后，再也不会伤害到肉体本身。
所有的力量，都是在经过“呼吸之法”的转换之后，继而向外。
如臂使指！
“很好。”
徐小受心念一动。
那包裹住自身躯体的冰层便是“咔咔”作响，化作纯粹的灵力，从口鼻之间灌注入了气海。
肢体恢复至正常可以活动的状态。
徐小受满是欣喜。
突然间，气海一震。
“三日冻劫”在完全占据了主导力量之后，也开始逐步扎根，真正认主。
“嗡——”
一道隐晦的声响从冰焰本体上传出，继而扩散至整个气海，再导向躯体之外。
徐小受感觉身躯一寒。
下一秒，他便是能察觉到。
自己和“三日冻劫”之间，多了一缕十分亲密的联系。
“认主？”
第一次被灵物主动认主，徐小受多了一种新的体验。
当羁绊缔结结束之时，他能感觉到，一切都变了。
灵念所能窥探到的天地元素之间，突然多了些秘密麻麻的蓝色光点。
“冰元素？”
不仅如此。
除却这天地间密布的冰元素之外，“三日冻劫”本身作为一朵火焰，也是将火系的能力带给了他。
火元素也可以看到。
但是数量太少了。
徐小受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三日冻劫”的火系力量输于冰系。
而仅仅只是因为此地经过方才大量“冻劫之力”的肆虐，天地间的元素，几乎都给冰系规则给同化罢了。
“太好了！”
此前踏入元庭境之时。
本来自己便有机会觉醒火系先天属性之力。
但因为那破系统的吞噬，完全丧失了这个机会。
现在，“三日冻劫”一个接受，不仅将火系先天属性之力给弥补了，还多捎带上了一份冰系能力？
“强！”
徐小受欣喜若狂。
然而这等天地至宝认主带来的惊喜，显然不仅仅止步于此。
几乎在看到天地元素的同一瞬间，徐小受便是感觉“三日冻劫”完全在气海站稳了跟脚。
下一秒，在感受到主人已经可以完全吸收冰系能力补充自身时。
冰焰倾情一个爆发，无尽纯粹的冰系灵力便是从其上喷薄而出。
“这是……”
这一刻，徐小受感觉自己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被这冰系能量给灌满了。
他开始膨胀。
真的在膨胀！
“卧槽，不会炸开吧？”
“悠着点，悠着点，不要乱来！”
徐小受惊慌失措的下着命令。
但是灵物扎根之后的力量反哺，显然也不是“三日冻劫”可以轻易控制住的。
即便它知晓目前这个宿主的身体太弱，可能承受不住自己的反哺之力。
但竭力控制之下，那磅礴的能量，依旧在一步步往上顶着。
“三日冻劫”太强了！
这等至宝，几乎每一次出现，都是王座以上级别的强者在争夺。
哪里会出现一个居无境的先天蝼蚁得到的情况？
以至于徐小受一时间，哪怕是宗师之身，也在力量的灌注下龟裂而开。
“呼吸之法”察觉到不对了。
这种力量的出现，每一次，都是自己立功的大好时机。
被动技自行运转，顷刻间将绝大部分的能量转运成灵元，注入到气海之中。
“嗡！”
气海潮升。
仅仅第一波灵元的汇聚，徐小受便是感觉自己居无境初级的修为直接要被填满。
“嗡！”
再一波灵元的转化，修为直接破境，来到了中期。
质和量的同时提升，外加冰系能量的减少，身躯之上的满涨感消失了不少。
明明很冷，徐小受却满脸通红，咬着牙在能耐，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嗡！”
“呼吸之法”再是一转。
这一波之下，大半的冰系能量被同化。
“唔啊~”
徐小受终于憋不住了，身躯剧烈颤动起来。
这简直比嗑了一大把元庭丹还要顶。
如此磅礴的力量就这般被注入。
而注入的手段，还是宗师级别的“呼吸之法”，这谁抗得住？
“嗯~”
“呃啊~”
“好爽好爽，继续……”
有了“隐匿”，徐小受根本就不在意修为的告诉突破了。
目前这被动技还只是先天级别，便能让王座、斩道都看得模棱两可。
相信只要将之点到宗师级别，必能让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而在这般前提之下，徐小受又岂会再压制自己的修为？
“冲冲冲！”
气海一次次潮升。
雪山内部，传来一阵阵从压抑到高亢的y……吟叫。
许久之后。
伴随着一声响遏行云的嘹亮呼声。
一切，终于恢复到了平静。
“呼……”
徐小受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瘫软到了冰山层中。
在无数次灵元的冲锋之下，他感觉自己此刻，连动弹一根手指头，都是费力的。
虚弱……
无比的虚弱……
好在一切结束之时，“呼吸之法”一停，不间断在工作的“生生不息”便是立马被察觉到了。
不消片刻，生机力量便是将一切负面状态给清除。
徐小受如获新生。
“居无境，巅峰！”
探查了一下气海，他一脸的不敢置信。
因为宗师之身的关系，他的气海一直都是异于常人的大。
无论是质和量，都比同等级别的青年辈，要强上数倍。
犹记得，彼时从那些普通白骷髅颅骨中取到的烬照能量液，甚至都不足以让他从居无境初期，突破到中期。
但眼下。
仅仅这一波灵物反哺，便是一举帮助他徐小受冲破了中期、后期，来到了居无境巅峰的层次。
“好强！”
反观这一次突破，徐小受也能想象到“三日冻劫”究竟有多可怕了。
甚至于，在最终的高……光时刻时，他一度觉得自己几乎可以突破到上灵境。
但戛然而止了。
似乎，不止是居无境。
自己的上灵境，也因为身体里面各处异常的模样，要比普通炼灵师强上不少。
冰寒能量是强。
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它，显然还不足以让自己直接破开上灵境的大门。
即便如此。
徐小受也满是感慨。
“太充实了……”
他知道自己的推断应该是没有错的。
上灵境……
恐怕自己真要突破到上灵境，除了天道感悟方面不及宗师。
灵元无论是质和量，绝对可以一相比较了。
毕竟，换个角度想想。
类似“三日冻劫”如此强大的绝世灵物，其认主后附加的灵物反哺。
竟然只能让一个居无境的先天弱者，从修为的初期，突破到巅峰。
这要传出去，估摸着还真没有人敢相信呢！
“突破完成。”
“那么现在，便是可以着手出去了！”
徐小受回过神。
视线仿若透过了雪山，看到了外面世界。
“红裙男，敢将我徐小受给困住，你给我等着！”
“我……”
“我逃给你看！”
即便是居无巅峰，即便掌握了“三日冻劫”，他徐小受也没有膨胀到自认为可以对付那红裙男的地步。
毕竟，那可是连全盛状态的灰雾人，都可以撵着跑的存在啊！
感受着周遭密密麻麻的冰系元素光点。
徐小受转头看向困住自己的冰山。
这一座巍峨的，由“三日冻劫”余力凝结而出的庞然大物。
彼时还觉着不可撼动。
即便运用“烬照原种”，恐怕一时半会儿也熔解不了。
但现在……
“开！”
意念一动，仿若神明指引一般。
对着身周冰山一字令下，这庞然大物瞬间崩裂开来。
徐小受眉色狂喜。
这种号令元素的能力，确确实实，是每一个炼灵师都可以拥有的。
以前他徐小受没有。
现在，他可以堂堂正正的说。
不仅是冰系，他徐小受，甚至还是冰火双系炼灵师！
掌印一合，再一分。
虚空能量汇聚，三花聚顶，灵元回流，便是在胸前凝聚出了一朵翩跹跳动的冰莲。
三日冻劫！
徐小受单手捧住这朵冰焰，手指一箍。
“聚！”
言罢。
巍峨冰山土崩瓦解，化作无尽元素光点，被纳入冰莲之中。
继而“呼吸之法”运转，全部被吞入气海。
“轰轰轰——”
外界崩裂的空间之音，这才清晰的传入了耳中。
徐小受举目眺去，面前是一番虚空坍塌的末日场景。
他不以为意。
诸如此类的景色，第一次见到，人会恐慌。
但司空见惯之后，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麻麻……”
一扭头。
阿戒便是飞扑而来。
徐小受捧着冰莲，笑意吟吟的张开了双臂，就想要来个重逢的温暖拥抱。
“嘭！”
一声炸响。
下一秒，他的身形便是被阿戒直接撞飞了十数丈远。
而即便是有着“反震”，阿戒也只不过是颤了一颤，小脚往后一点，便是化解了攻势。
“麻麻？”
徐小受：“……”
该死的！
你麻麻我才刚刚获得“三日冻劫”，才堪堪领悟出了冰火双系的能力，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给如此之大的打击？！
“得得得，拥抱就不必了，不用过来。”看着阿戒重归要冲来的身子，徐小受连忙出声劝阻。
阿戒的拥抱，谁顶得住啊？
恐怕要将“烬照原种”炼化一半，肉身攀上王座之躯，自己才能也资格和这家伙亲密一下吧。
“徐小受……”
灰雾人呢喃出声。
它看着徐小受手上的冰莲，眸色满是复杂。
“你，真的将‘三日冻劫’，给完全炼化了？”它忍不住惊声出问。
“这不废话嘛！”
徐小受白眼一翻，将手上冰莲往前示意了一下，“我若不是完全炼化，能召唤出来这玩意？”
他眼神一瞟天，“能搞出这般动静？”
灰雾人：“……”
“但是，你并不是冰属性……”
“我是火属性呀！”
徐小受笑眯眯道：“就算‘三日冻劫’温度再怎么低，本质上，它也是火。”
“而作为火，我这个火系炼灵师，外加炼丹师，又怎么可能操纵不住？”
“你以为我是你啊！”
“……”
灰雾人周身雾气气得一抽。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得！”
“我不跟你说这么多了。”
灰雾人放下冲动，仰天望空，幽然道：“既然你能拿到‘三日冻劫’，也算是你的造化，现在，应该办正事了。”
“正事是要办的，但……”
徐小受嘿嘿一笑：“我办的正事，关你什么事？”
他可是不会忘记，自己在吸收“烬照原种”之时，这家伙做的手脚。
合作合作……
如若不是这货执意强要自己的“烬照原种”，再惹到了阿戒的追杀。
说不得他徐小受真没心思惦记起“三日冻劫”呢！
而现在，彼时贪得无厌的灰雾人，跟自己说“能得到冰焰是你的造化”……
这谁信？
要是在破开空间的时候，这货不给自己使绊子强取至宝，徐小受都觉着是灰雾人转性了！
“关我什么事？”
灰雾人当被气乐，“我好好的在收取‘三日冻劫’，你派你的宠物来打扰我也就算了。”
“现在，两件宝物都归了你。”
“你说破开空间，关我什么事？”
“呵呵。”徐小受回之以呵呵。
他以前不服谁的。
但灰雾人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能说得有理有据的能力，着实是让他开眼了不少。
“那我问你。”
他反手将冰莲收起，道：“之前谈的合作，我们一起破开空间，我也出力，你也出力，最后大家一起逃出去。”
“现在呢？”
“现在我是可以出力了，你呢？”
“你能为破开空间，做点什么？”
“我……”灰雾人一下子被问傻眼了。
是啊！
我能做点什么？
徐小受说的，好像并不是没有道理哈？
自己现在“三日冻劫”也没有，“烬照原种”也没有……
唯一能做的，似乎便是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徐小受破界，再乞求对方带自己出去？
“呸！”
灰雾人一拍脑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带歪了。
“你在扯淡！”
它怒声道：“我只问你，合作的时候，是怎么谈分配宝物的？”
“一人一件是吧！”
“现在呢？”
“现在宝物，又都去到了哪里？”
“这到底是谁的错，你心里没谱？”
“你敢说你徐小受在这次合作中，没有半分私心，都是在为我？”
灰雾人情绪愈说，愈发激动。
“嗯呐。”
徐小受等他稳定下来，再轻轻一点头。
“空间都要炸了，外面都开始干扰了。”
“你没能力收取冰焰，我帮你收取，再带你出去，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谁？”
“为了我自己吗？”
“呸！”
徐小受一啐，“我徐小受是这种人？我大公无私！”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受到惊疑，被动值，+1。”
“受到凝视，被动值，+1。”
灰雾人完全怔住了。
他感觉心里头无名业火在熊熊燃烧，不间断的在教唆自己犯罪。
哪怕是要牺牲一些代价，也必须要完全解封，将面前这小子给蹂躏在脚下，才能稍稍缓解一下自己那即将疯狂的情绪。
灰雾人承认。
这一次，自己必须要冲动一下了。
徐小受，太可恶！
欺人太甚！
“嘭！”
虚空一声炸响，封印之气翻涌中，灰雾人整个人弹射而出。
“麻麻……”
阿戒才堪堪一动，徐小受已经一脚越过了它，示意自己来。
他伸出一掌。
连半分灵元都不曾动用，就这般贴着灰雾人的拳头，径直推出。
“轰！！！”
下一秒，以拳掌交接为分界。
灰雾人包括其身后的所有空间，在轰鸣炸响中，直接化作了冰晶世界。
从天而坠的冰雹……
不间断纹裂的虚空裂缝……
包括以不可抵挡之势冲击而来灰雾人……
统统冻结！
画面分层。
徐小受缓缓收手，这才一甩袖袍，下巴一抬，看向满眼“崇拜”的阿戒，风轻云淡道：
“这一招……”
“唤作‘冰河世纪’，可？”

第506章 救赎
“嘭！”
冰层炸散。
莫沫从里头跌了出来。
徐小受一看到这个人型状态的女子从半空坠落，当即嘴角一抽。
他总算明白了灰雾人为什么要时刻用封印雾气笼罩住自身了。
兴许不是装逼。
而是因为寄生到了一个女性角色之上，恐怕一露其真容，自己都感觉不匹配吧？
“徐、徐小受……”
“你给我……咯咯，给我等着……”
灰雾人用着莫沫的身体，声线却十分粗犷。
它嘴唇都被冻紫了。
体内的冻劫之力才刚刚恢复完不久。
徐小受这一击下去，却几乎再要将其气海都给全部冻住。
不过也正是这一击，令得灰雾人完全断定了。
“三日冻劫”必然是真的认主了。
否则，徐小受不可能以先天修为，完全冻彻住自己鬼兽化身后的王座力量。
“王座……”
灰雾人低叹一声，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徐小受才多大啊！
这个时候，他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再给他些时日，岂不是可以直接媲美斩道了？
虽说那“冻劫之力”和其本身修为关联不大。
但“三日冻劫”本身，已经是和徐小受缔结了契约的。
按这种情况算。
这就是他的能力之一了啊！
这家伙，这般年纪……
已经真正具备了威胁王座之能了！
“你先把你的封印之气释放出来，再跟我说话。”徐小受拉着阿戒后撤了一步。
他怕报复。
但这货用着莫沫的脸，声线却如此格格不入，也着实太令人难受了些，于是还是忍不住出口。
灰雾人站起身来，竟也不重新释放雾气了。
他知道徐小受认识莫沫，二人也算是朋友关系。
在情况完全失利的局面下，有时候，必须要打打感情牌。
“先把我体内的‘冻劫之力’给吸收了再说。”灰雾人声音柔和了下来。
徐小受眉头狂跳。
他真的快受不了这声音，打算重新出手，直接轰飞这玩意了
但面对莫沫，着实有些下不去手。
依稀记得在天玄门之时，灰雾人昏迷过去，莫沫吐露心声的一幕。
这姑娘，也是个可怜的主。
一个恬淡平静的人，被逼着做了那么多她本不想去做的事。
徐小受突然有些明白了守夜为何面对鬼兽的态度那么坚决。
因为在这个时候，他都有些想要让这灰雾人当场去世了。
“嘶！”
唇齿一吸，冻劫之力回体。
徐小受撤到了阿戒的身后，探出脑袋道：“我可是真心待你的，也完全相信你了。”
“‘冻劫之力’给你吸出来，以前的事情咱一笔勾销。”
“我带你出去，今后大家进水不犯河水！”
“呵呵。”灰雾人冷笑一声，“你就祈祷不要落到我的手上……”
徐小受突然伸手。
灰雾人脸一僵。
“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出去之后，咱共同面对那个红裙男，别给我使绊子，不然到时候大家一起死。”
徐小受收回手，认真道：“我完蛋了，你也完蛋！”
灰雾人点头。
“别废话，开路。”
徐小受一听这货的语气，就知道它没少在心里头安排自己。
也许不只是自己内心中有着一出去就遁走的想法。
这货，估计也在盘算着将自己留下面对红裙男，然后自个儿逃跑。
“合作愉快。”
徐小受只道了一声，不再伸手。
转头看向天空。
灵念能看到天地间密布的蓝色光点，也就是冰系元素。
同样的，也可以窥见某一处地方，大量的冰系元素正在外边流逝着。
这个位置，正是他先前以天地为烘炉，炙烤外界的方位。
很明显。
只要空间坍塌，顺着这地儿走，必然可以回到白窟。
“阿戒。”
徐小受没有出手，而是转头看向了阿戒。
一个示意，阿戒便是重新化作石头，被收到了胸前衣襟中。
灰雾人眸色一凛。
他早就推断出阿戒不是人。
但真正看到这家伙变成石头，还是吃了一惊。
“它是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
灰雾人：“……”
“开路！”
它没好气斥骂了一声。
“注意你的语气哈，你现在打不过我！”徐小受提醒道。
“受到腹诽，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徐小受不再多做理会，掏出一把丹药，直接吞下。
“呼吸之法”转运，顷刻间便是将气海消耗给补充完毕了。
“三日冻劫”太强了！
虽说现在是居无境巅峰，且只用了一式“冰河世纪”，消耗的还几乎都不是自身的灵元，而是“三日冻劫”本身的力量。
但仅仅只是沟通天道，调用“三日冻劫”的力量去冻结灰雾人，便几乎将徐小受的气海给清了一半。
说到底，还是修为不够。
用这种纯灵元的方式去战斗，徐小受很不适应。
他成长速度太快了。
灵元这一方面，目前还是他的致命短板。
还好，其他的长板，几乎已经完全超越了现阶段的青年辈最强者。
“小心些，跟紧我。”
提醒了一句之后，徐小受手一探，一朵冰莲再度出现。
天穹之上的巨大冰雹不间断的砸落。
但随着冰莲上一道寒冬气息扫越虚空。
天地，似乎完全冻滞住了。
“咔！”
“咔咔——”
漂浮在半空冰雹一接二、二接三，转瞬间连成一片。
不消片刻，这一方小世界的空间，便全部被坚冰填满。
灰雾人在后方看得咋舌。
“三日冻劫”真的太强了。
这般冻结住一片小世界的力量，虽说有着此地超低温环境作为前提条件。
但用时如此之短，就可以影响天地到这种程度。
简直比王座界域，还要可怕！
“斩道之能，也莫过于此了吧……”
灰雾人看着徐小受的背影呢喃出声。
有时候，他真的完全看不透面前这年轻人。
也许，不与之为敌，对自己、对大家，反而都是各有好处的吧！
还有……
灰雾人眸光闪烁，阴晴不定。
“如若这家伙是封印属性，那该多好？”
……
“冰河世纪！”
一声令下，虚空彻底冻结。
徐小受看着这一方空间，冰莲回敛至气海之内，转成了炒菜的手势。
寒冰不会自己炸开。
就算操纵着其炸开，威力也不可能大到可以轰碎整片小世界的地步。
但换一种思维方式，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天地为炉，满世界的坚冰为丹。
转瞬之际，将之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丹药。
这……
必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而炼丹失败的后果，必然只会是炸炉。
炸炉，也就意味着，这本就破烂不堪的丹鼎，会完全承受不住！
“烬照凝丹术……”
徐小受思及此，双手一压，“凝！”
“嗤！”
一道恐怖的寒劲席卷八方。
下一秒，灰雾人完全能感受到这一方空间中的所有寒冰，尽皆被疯狂压缩了起来。
“这……”
他面色惊骇。
这等手法，决计不是“三日冻劫”的力量。
所以说，完全抛却冰焰之能，其实徐小受也具备炸掉一方空间的能力？
按照这等压缩进度，恐怖不出片刻……
“轰隆隆——”
果不其然。
想法还没有到尽头，整方空间就已经完全承受不住，直接炸裂开来了。
那轰鸣的震耳巨响，像是直接在脑海中敲开一般，瞬时间将灰雾人炸得七荤八素。
“嘭嘭嘭嘭嘭……”
无数冰晶碎裂乱射。
空间再也承受不住，化作碎片轰轰崩开。
有如天塌一般，苍穹完全粉碎，黑洞吞没人间。
无尽的黑暗覆盖了一切，像是夜色被拉起，再也无法起幕。
“走！”
感受着天穹之上的无尽吸扯之力，徐小受自个儿都有些坚持不住了。
他尽量操纵自己的身体，往目标飞向飞去。
但这一炸的后果，着实太严重了。
四面八方都是的黑色空洞。
他完全无法操纵自己的身形，以至于飘往天空的方向，和目标完全脱节。
“咻！”
灰雾人就不一样了。
有着足够破碎空间经验的它，顷刻间便用封印雾气包裹住全身，屏蔽了黑洞吸力，继而往通向白窟的空间节点飞射而去。
“合作！”
徐小受大声嘶吼着。
气海之上，“三日冻劫”已经叮铃叮铃狂响。
他自然也是可以通过冰焰的手段，强行为自己接通通往的白窟的冰晶通道，还足够安全。
但是。
在这等看似必死的局面之下，他有必要再度衡量一番。
究竟，灰雾人是否真的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如若它不肯出手，即便自己出去了，相信后面白窟一途，也必然会伴随着这家伙不尽的骚扰。
而如若它能出手……
即便再不情愿。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了，就不可避免的，要往感情的方向上发展了。
“合作？”
灰雾人奔袭到了空间节点之侧，直接嗤笑出声。
开什么狗屁玩笑！
你小子不可能渡过空间节点，本帝早就算计好了。
先在空间碎流中待一段时间。
待得你的尸体出现，再出手。
那时候，无论是“烬照原种”，还是“三日冻劫”，通通逃不开本帝的手掌心！
“拜拜~”
一只脚迈入了空间节点，浓郁吸扯之力传来。
灰雾人还不忘强行遏制住身体的冲势，腾出手来摇晃了两下。
看着徐小受面庞上的那惊恐神情。
它就开心。
比斩了一百个红衣还要开心！
“唔！”
突然间，脑子一抽，灰雾人差点没疼得昏厥过去。
“该死，这关键时刻，怎么就跑出来了……”
差点就在无意识中被空间节点吞噬，灰雾人吓得都要尿了。
这要是迷失在空间碎流中，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强行遏制住去势，灰雾人不敢再刺激那姑娘了，立马就要遁入空间节点之中。
就在这时，脑海剧痛再度袭来。
“你疯了！”
灰雾人急忙将脚抽离空间节点。
有这种不稳定因素在，它哪敢强渡空间碎流？
头脑再次有如针扎一般剧痛。
灰雾人目光出现丝缕变化，多了几分哀怜和恳求。
“救、救他……”
“不可能！”
狠狠一眨眼，灰雾人强行掐断了莫沫的意志。
救徐小受？
天塌下来了都不可能！
“唔！”
刚否定完一句，意念再度遭受强烈攻击。
灰雾人癫狂了。
“你疯了！真的疯了！”
“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能力去救人？我自己都自顾不……”
“不救，一起死……”话到一半，声音被决绝的女声取代。
灰雾人呆住了。
它有些惊讶。
毕竟合体了这么久，也知道莫沫的性子。
充其量也就是有一点点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罢了。
但在它的调教之下，莫沫已经变得不再是不忍杀生的模样了。
无论是怎样的命令，只要不出格，她都不会拒绝。
虽说还是学不会主动出手杀人。
但关键时刻，也学会了明哲保身，不会可能会如此抗拒自己，不顾自身安危的选择去救一个仅仅有过几面之缘的家伙。
但今日……
完全不同！
灰雾人从来没有感受过莫沫如此决绝的意念。
她真的打定了主意。
如若不救徐小受，真要一起死！
灰雾人要疯了。
“他是你什么人你要救他？你喜欢他？你真的爱上了他？你们才见过几面！”它选择了直接和这姑娘对话。
“无关乎喜欢。”
莫沫否定着。
“不是喜欢，救他做甚？你不要命，我还要呢！”灰雾人要被气得裂开。
空间裂缝撕扯着天地。
黑洞吞没着所有。
徐小受的身影越来越远，仿若下一秒，就要完全消逝。
“救他。”
莫沫蜷缩在一角的灵魂再度发出了苦苦哀求。
“理由！”
灰雾人用意念咆哮着：“我要理由！”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外院“风云争霸”画面。
灰雾人怔住了。
那个时候，赛前的徐小受还在不着调的调侃着什么，突然画风一转，很是认真严肃的说了一句，“你很漂……”
画面被切掉了。
变成了鹅毛大雪下的天玄门。
莫沫独自走在路上，小铜炉中传来杀掉徐小受的命令。
她拒绝了。
答案出奇的简单。
“他很温柔。”
灰雾人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就这？”
“这就是你的理由？”
“就因为他夸了你一句，就这？！”
“不是这一句。”莫沫笑了，“答案我很早之前就已经给过你了……总有一些人，不应该受到伤害。”
“你不可理喻！”灰雾人嘶吼着。
它此刻恨急了自己为什么要附体在一个女人身上。
“这些，通通都不是理由，我不可能救他，我要杀他！我要杀徐小受！”它怒斥着说道。
“在你问我理由的时候，你就已经杀不了他了。”
莫沫无动于衷，“其实你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问我？”
“我没有答案，也没有理由救他！”
“你说的，也通通都不是理由！”
灰雾人感觉自己不疯，迟早有一天，也要被这女人逼疯。
“理由……”
莫沫呢喃。
时间似乎停止了流逝。
透过自身完全掌控不了的躯体，莫沫似乎还能看见徐小受逐渐消失在黑暗前的无力挣扎。
她沉默了。
有时候，想救一个人，和不想杀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理由？
真要让她说，她其实也说不出来。
毕竟和徐小受的接触，也仅仅只有那两次的相遇。
而也仅仅只是这两次相遇，她便看到了这个青年身上，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不是那种气质。
是另一种！
总有一些人空口说着“我命由我不由天”，但实际行动起来，却依旧选择了屈从。
徐小受，不是。
也总有一些人面对心目中不可抗力的邪神，心中狂呼“我可以，我能行”，真正要她选择时，还是决定放弃。
徐小受，也不是！
从这个青年身上，莫沫看到的，不是他一贯的不着调。
相反，她看到了一个截然相反的自己。
灰雾人多强啊！
别人不知道，她莫沫还不清楚么？
如若完全抛弃这具修为不达标的躯体，它所能释放的力量，恐怕整个圣神大陆，都没有几个可以抵挡得住的。
但徐小受，把它揍昏迷了！
或许确实有着对灰雾人不利的先决条件在先。
但即便如此，这番战绩，也是莫沫所不敢相信的。
直到至今，她都不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容不得她不信。
在每一个和自己一样都选择了放弃的人面前，徐小受是唯一一个站出来，一路高歌猛进，踩碎所有绊脚石的存在。
哪怕这个存在，是别人心目中的神！
“或许，这就是他的特别之处吧……”
莫沫无声的笑了。
她就是前者。
无论是灰雾人到来之前，还是到来之后。
对天底下的一切，她都浑然没有兴趣。
放弃，是她面对困难时的不二选择。
而逼迫其往前走的，是灰雾人的一次次命令。
徐小受不一样。
他是“动力”！
他是“指向标”！
莫沫开心的笑了。
目视着那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存在，她反而看到了光明，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形容徐小受的词汇。
“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徐小受不一样，我做不到的，他都可以做到。”
莫沫轻声说道：“他是‘救赎’，是我的救赎！”
灰雾人完全傻眼了。
它万万没想到，总结了半天，莫沫得出来的，竟是一个如此荒唐而渺茫的结论。
“救赎个狗屁！”
“我真的服了你了！”
再要一脚踩入空间节点。
灰雾人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它的视线，竟然模糊了？
不对！
不是它的视线。
是……她的视线？
伸手一抹。
一抹冰凉。
“这……”
灰雾人怔了怔神，终究是沉重的闭上了双目。
本帝的……一世英名呐！
“咻！”
一道粗壮的封印雾气抗下了黑洞的吸扯之力，歪歪扭扭的避过了碎裂的一众空间节点，穿越虚空，射入黑暗。
“记住，没有下一次。”
安静持续了许久，终于被女声打破。
“谢谢。”
……
白窟。
“快出来了吗？”
守夜腾在虚空，十分凝重的望着周遭破碎的空间。
严寒已经将此地染成和白窟截然不同的颜色。
漫天纷飞雪花打落在肩膀之上。
每一片，都蕴含着至高的劫难之力。
守夜感觉再在这里待下去，属于他的“九死雷劫”，恐怕真要提前到来了。
但作为红衣。
一个最普通的红衣，所拥有的使命，也不容许他在鬼兽面前选择退缩。
再难，难不过一个死前的传讯。
“斩道之巅，亦或是太虚……”
守夜已经完全推翻了古籍空间之中其实是封印鬼兽的推论了。
他也完全明白。
这定然也是那说书人临终之前的混淆言论。
如若封印鬼兽能拥有这般冰系力量。
或许，彼时那一次白窟行动，死掉的红衣，真不止会是那个数了。
“咔咔——”
虚空气流突然逆涌，猛然窜进古籍空间之中。
守夜神思一凛。
他知道，空间节点出现。
里面那玩意，已经可以跑出来了。
“轰！”
伴随一声震响。
古籍终于承受不住那般冰系劫难之力，完全炸散。
随后，一个可通几人穿行黑洞空间裂出。
“咻！”
一道光影从中突破而来。
嗒一声，人影落地。
“你来了。”
守夜背对着他，平静开口。
作为红衣，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开战之前，要给鬼兽的压迫，同样必不可少。
徐徐转身。
这一转，守夜便是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背负在身后的手，也不由直接松开。
“封、封印之力？”
他瞳孔一缩，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说书人，没有骗自己？
他困住的，真的是那封印鬼兽？
“封印”这个属性有多稀少，守夜完全明白。
即便自己的黑暗属性已经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可要论珍惜程度，它甚至比不上封印属性的一丝一毫。
一个仍在天道之中。
一个一出生，便有着封印天道之力。
如何能比？
面前这头封印鬼兽，必然是先前十数红衣队伍围困白窟，也完全拿不下的那头！
“滴。”
白窟通讯珠被按响。
守夜不用多说。
但这一按，兰灵那边，必然有所反应。
因为这一颗特制的通讯珠，所有红衣都有。
它，就是给眼前的这头封印鬼兽准备的。
“红衣？”
被封印雾气笼罩的灰雾人乍一眼过去，还以为漂浮在虚空的是红裙男。
但定睛一看，头皮发麻。
红色！
都是红色！
但面前之人，却不是红裙变态男。
而是比红裙变态男更令鬼兽恐惧的……红衣！
“等了多久？”
灰雾人同样平静的开口。
他仅一扫不远处属于红裙男子的冰雕，便知道自己这一劫，更难了。
“也没有多久……”
守夜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手指头，歪歪脖子，浑身骨骼噼啪作响，“是你的话，多久，老夫都等得起。”
“那就再等一下。”
“我还有个同伙，待会儿一起抓。”
灰雾人抬手，手上一道封印雾气似乎还链接着什么，另一端，此刻还在空间节点之中。
“咻。”
用力一扯，再是一道光影飞出。
“砰！”
人影毫无形象的砸落在地，还发出了一声“哎哟”痛呼，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止住了冲势。
守夜冷笑。
“同伙？”
那这一次，还是一箭双雕呢！
凝眸望去。
本来看到封印鬼兽还忍得住，完全不会垮掉面色的守夜，在真正看清那鬼兽“同伙”的面庞时，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往后踉跄了两步，面色煞白，脖子前抻。
“徐、徐小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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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鬼兽审判，我拒绝！
徐小受？
怎么会是徐小受？
这不可能！！！
守夜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他能接受那蕴含冻劫之力的冰系能力来自于那头从白窟走出去的封印鬼兽身上。
但他完全不能接受，这封印鬼兽的同伙……
徐小受？
“怎么可以是徐小受？！”
守夜崩溃了。
如若徐小受是封印鬼兽的同伙的。
那他守夜，算什么？
从天桑城城主府初见时候的画面，到花海爆破的瞬间，再到界域破碎后的连番质问，还有入了白窟后送过的那一把名剑焱蟒……
一幕幕。
一帧帧。
像是电影加速回放一般，这些画面通通在脑海中光速闪过。
守夜整个人都在颤抖了。
他感觉自己似乎因为城主府后续事情的发展，而忘却了一点至关重要的讯息。
“鬼兽气息！”
回到刚一开始二人接触的画面。
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盯上徐小受的？
是了！
是在他那一个朋友的身上，疑似闻嗅到了一股和鬼兽无比类似的臭味。
欲臭不臭的那种。
本来在质问，后面因为徐小受的出现，思路被打断，再在其一番口舌斡旋之下，好似谁都忘记这个事情了。
并且。
现在回想起来，初次见到徐小受时。
似乎，自己也从这家伙身上，闻到了一股子气息……
“鬼兽的臭味！”
后面徐小受的解释，是他早就在灵宫和那封印鬼兽接触过。
于是，自己打消了疑虑。
现在看来……
守夜无助的摇头，眼神不可置信的在面前二人身上来回流转。
“这何止是一点接触？”
“这简直就是同流合污啊！”
彼时一些完全想不起来事件细节，似乎在这一眼之下，完全通了。
守夜思绪狂转，有如醍醐灌顶，感觉一件件事情都浮出水面了。
“如若张太楹是鬼兽，他为什么潜伏了十多年没有被发现，一遇到徐小受，不仅完全暴露，还惨死他手？”
“一个王座巅峰，还拥有鬼兽的人，惨死在一个先天手上？”
守夜苦笑。
“还有，徐小受的那个朋友……辛咕咕？”
“是的，就是这个名字！”
“那家伙入了城主府之后，自己亲眼瞧着的，是在徐小受离开宴客厅之前出去的。”
“但最终，直至徐小受杀死张太楹，似乎，他都不曾再度出现过？”
“所以……辛咕咕最后，究竟去了哪里？”
守夜面色发白。
“还有！”
他有些不敢再推理下去，但作为红衣，却不能不继续。
即便是再细思极恐，他还是必须要顺着那最最不可能发生的，但也是最最接近事实的方向，继续推论：
“徐小受，区区先天，在灵宫之时，就已经和这封印鬼兽打过了交道。”
“现在想来，他彼时那般确有其说的模样，完全不似作假。”
“那么，二人是如何在这完全不对等的修为、实力条件之下，打的交道？”
“徐小受……”
“呵，这家伙，在灵宫的时候，他甚至可能连先天都还不是吧？！”
“这种修为的家伙，也配和封印鬼兽打交道？”
“或者换个说法，封印鬼兽，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还和他确确实实有过一番或是交流、或是交战的实打实的交道？”
“完全不可能！”
守夜痛心疾首。
他完全明白了。
现今，只剩下唯一一个可以解释得通这一切的理由了。
徐小受，也是鬼兽寄体！
还是那种智慧超绝，善于隐藏自身的恐怖存在！
鬼兽不可怕。
就怕鬼兽有智慧，还是大智慧。
那种聪明绝顶到可以戏耍红衣，戏耍人类的超绝存在，是所有人最为恐惧的。
“那么……”
“徐小受，是吗？”
守夜沉重的闭上了双目。
徐小受何止是“是”啊？
他那短时间内就可以高速飞蹿，节节攀升的战力……
那舌绽莲花，足以将活人喷死，将死人气活的诡谬辩才……
那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老练、毒辣的思维方式……
哪一项，是他这个年纪的青年辈，可以做到的？
又有哪一项，是区区一个天桑灵宫，可以培养出来的？
完全没有！
完全不是！
他守夜在城主府事件之后，还特意去调看过徐小受的资料。
资料中明明摆摆的写着，一个连续在天桑灵宫外院垫底两年，差一点就要被踢出灵宫的家伙。
可以在一次“风云争霸”上异军突起，强势夺冠。
这，不就说明了什么？
“老夫蠢呐！”
这一刻，守夜简直悔青了肠子。
他是蠢。
他是脑子不灵光，不太好使。
否则，也不至于在这一连串还满是疑点的基础上，就因为徐小受的一番口舌争辩，说得自己哑口无言。
以至于最后张太楹的事件结束之后，甚至都不想要留下来，哪怕再见到这小子一面。
要换做是兰灵，要换做信……
不。
不需要是他们。
哪怕那次去天桑城城主府的，能是一个正常一点的，会死板的按照红衣规章制度做事的人。
也应该会选择将这疑点重重的徐小受，直接带回红衣根据地，先审问一番吧？
“我……”
守夜眸色失彩。
他感觉自己一世英名，就这么栽在了徐小受手上。
这家伙，装得太像了！
他完全能拿捏住人性、人心。
甚至可能连自己和其对话被噎住之后的反应、情绪，都可以精准推算出来。
所以，才会逼得彼时的自己一时脑子乱了分寸，连人都不带回红衣根据地，就自个儿逃之夭夭了吧！
“张太楹……”
守夜苦笑一声，“好一招借刀杀人啊！”
他此刻严重怀疑，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化作了徐小受手上的那把刀，为鬼兽斩断了前行路上的一大阻碍。
或许，就是因为张太楹发现了什么。
徐小受才不得已暴露真实身份，直接不顾安危的在城主府选择动手，灭口了唯一的知情者吧？
而偏偏。
他还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蠢呐守夜！”
“你这一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
“受到惊疑，被动值，+1。”
“受到猜忌，被动值，+1。”
“受到肯定，被动值，+1。”
“受到揣测，被动值，+1。”
“……”
信息栏像是发癫了一般，猛然弹框出一连串不间断的信息。
徐小受翻身而起，一瞅见半空中那漂浮着的，一脸不可置信盯着自己的红衣守夜。
他立马意识到，事情变味了。
“大事不妙！”
从这一连串信息看来，守夜哪怕平日里对自己再好。
这一刻，毋庸置疑的，他必然也将自己和灰雾人，划到了同一个圈子之中。
“但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徐小受内心里头抓狂了。
他不是鬼兽。
也不是鬼兽寄体。
可偏偏，贪神此刻还在元府之中待着。
即便再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和鬼兽又那么一丝一缕的联系。
虽说不至于会是守夜那决绝眼神中看到的一样。
但，灰雾人和自己一起出来，还是攥着自己出现的。
哪怕它出来之后，没有乱说什么，这一份属于守夜的“眼见为实”，自己完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徐小受……”
守夜此刻注意力完全不在灰雾人身上了。
在他心里，此刻徐小受的危险程度，比之灰雾人，不知道要高上多少倍！
他攥紧了拳头，深深吐气一番，再将手负到身后，压下心头杀意，漠然道：“你，还有什么想要狡辩的？”
“受到等待，被动值，+1。”
等待？
等死吧这是！
徐小受不敢疏忽了，他脑子疯狂转运了起来。
可绞尽脑汁，最后竟是发现。
如若自己可以是红衣守夜，也不可能会再相信他这个擅长诡辩的徐小受，此刻说的任何话语了。
“我……”
“你有权保持沉默。”
守夜冷声打断道：“但你现在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红衣囚狱中的证词。”
“囚狱？”
徐小受一怔。
他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程度。
红衣囚狱。
那可是只会关押鬼兽和鬼兽寄体的所在之地啊！
自己进了那地方，还出得来？
就算口才完全爆发，能解释掉一切。
就算红衣所有人脑子都被门给夹了，头脑完全一片混沌。
自己怀中的元府，元府之中的贪神……
怎么解释？
无解！
这一刻，徐小受意识到自己犯错了。
他不该接手贪神的。
初出灵宫后一时的自傲自大，让他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彼时还傻乎乎的以为问题不大，只要不缔结契约，随时都可以抛弃。
但在焦糖糖、辛咕咕那边看来……
不是的！
就因为自己接手了贪神，辛咕咕那边，才有可能如此推心置腹的帮助自己吧？
他们早就知道了。
一旦自己触碰到鬼兽这条红线，便再难以全身而退。
一个谎撒下了，后续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东窗事发，不过也就是迟早的事。
而一旦事情败露，自己就会彻彻底底的被拉上鬼兽这条贼船，无论愿不愿意。
徐小受眼睑一低。
他想明白了。
世界上的聪明人不止自己一个。
一味的眼高于顶，自以为算计到了所有人。
到头来，不过也只是闯开一个破圈笼，冒进另一个捕兽坑罢了。
但是……
“不是的！”
只有徐小受自己心里清楚。
他接过贪神，不是守夜想的那般原因。
也没有焦糖糖、辛咕咕想得那么遥远。
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很有把握……
仅仅只是因为……
好玩？
好奇？
一声低叹，徐小受无声的笑了。
自负欺人。
好奇心，害死猫啊！
“我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他抬起头，神色肃穆的看着守夜，突然一把拔出了名剑焱蟒，道：“能和你说的，在这把剑出世的时候，我都已经和你说过了。”
“就像你说的红衣有自己正义一样，我徐小受，也有。”
瞥了一侧缩到了后方的灰雾人，徐小受摇头轻叹。
“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断然不会去做！”
“但属于我自己的正义，属于我自己的路，我会自己去看清、摸清。”
“我不信任何人！”
徐小受一锤胸口，“我只信我自己看到的、听到的、用心感受到的……一切！”
在和辛咕咕的交往中，他看到了鬼兽的感情。
哪怕这是有着利益交换的前提。
但某一刻，在对方眼神中呈现出来的那种对于自由、安宁的渴望，以及迫不得已之后，选择继续战斗的无奈。
徐小受都感受到了。
身，无法相连。
心，却可以相通。
这些灵魂层面的交流，通通不是空穴来风，也都不是虚妄的。
他徐小受既然看到了，怎么可能选择视若无睹？
鬼兽有感情，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红衣对待鬼兽的态度，太坚决了。
种族灭绝！
这种极端的做法，是徐小受不敢苟同，也无法接受的。
人固然于世，但也有善恶之分。
何至于区区鬼兽，只因为一部分邪恶的存在，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便可以抛却那些个心底里依旧徒存几分良善，情不由衷之辈？
莫沫如此。
还不知世间善恶，未曾长大的贪神，亦如此。
堵不如疏。
一味的遏制，只可能逼迫得那些良善之人，最终也迫不得已，选择奋起反抗。
那结果呢？
结果不言而喻了……
“呼！”
轻呼一声，徐小受其实不恨红衣的做法。
存在就有其存在的道理。
但他不认同，所以选择要自己看清这个世界。
如若是最终碰壁了。
如若是路完全走错了。
他认。
但至少，从目前看来，徐小受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他甚至在此刻想明白之后，反而欣然于自己彼时能够接受贪神。
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和鬼兽建立一缕羁绊。
拥有走入它们，看清它们的基础。
现下。
唯一无法抗拒的事实，便是规则制度已然存在于人世间。
即便再有弊病，他徐小受也无法直接反抗。
所以说。
任何对于世间存在的诟病，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当事人自身能力的不足。
“如果，我是规则制度的制定者……”
“如果，我是执棋人……”
徐小受攥紧了拳头，却突兀的打断了一切思绪。
没有如果。
放眼望去，眼前看到的光明，便是未来！
……
“徐小受，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优秀。”
守夜摇头叹息着。
“老夫这一辈子走来，鲜少能见到像你这么优秀的青年辈。”
“上一个让我为之惊艳的，还是纵横大陆，威灭八方的第八剑仙。”
“老夫是多么希望，你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是你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
“我欣赏你！”
“但……”
他面色有些痛苦，眸色满是挣扎，“但没办法，老夫现在对自己的判断，都有了怀疑。”
“你必须要跟我走一趟，去红衣根据地，去接受审判。”
“如若你是无罪的，老夫保证，这一趟你的所有损失，尽皆会以数倍化作你的财富，回馈于你。”
“可如果……”
“没有如果！”
徐小受清冷的打断着，面上有着释然的笑意，他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心了，“我不会跟你走，我选择自己闯一闯。”
“放肆！”
守夜勃然大怒。
他欣赏徐小受，但不代表这个年轻人可以在红衣的尊严面前撒野！
“你现在疑是鬼兽寄体，你现在有很大的鬼兽嫌疑，你必须跟我走一趟！”
“自己闯一闯？”
他努力控制住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冷笑出声：“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第八剑仙吗？！”
“为何不可以是呢？”
徐小受目光灼灼，直视天穹之上守夜，掷地有声道：“我志不在天桑，而在五域！”
轰一声响。
这简单的一句，却直接把脑子还有些糊涂的守夜震得无意识了。
他一时大脑空白，只能发怔的看着底下的这个年轻人，却仿若看到了彼时年少时期的八尊谙的身影。
同样是手持一剑，就敢大放厥词。
同样的放荡不羁，一身狂气冲天。
但……
能一样么？
人家三息先天，三年剑仙！
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就达到了这个世界的巅峰，这能一样么？
可最终呢？
第八剑仙……不照样陨落了么？
守夜目中有着悲痛。
“我志不在天桑，而在五域……”
他也多么希望徐小受能靠自己的意志，真正肩负起他这句话的重意。
但面前这个傻小子，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身问题的严重性啊？
“老夫可以信你，但红衣不信，世人不信，天下，更不信！”
守夜松开了手，一身灵元鼓动起来。
“多说无益。”
“这是红衣的职责。”
“今日，你必须和我回一趟红衣根据地，你会有专人审判。”
徐小受后撤一步，“如若我说不呢？”
“不？”
守夜笑了，“你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说不！”
“轰！”
黑暗力量暴动，瞬间封锁住整一片空间。
守夜双臂纹上暗纹，他伸出手，最后规劝道：“放弃挣扎，否则你有可能会死。”
“他呢？”
徐小受眼神一瞥，望向灰雾人的方向。
守夜同样扭头。
灰雾人：？？？
卧槽，看我作甚？
你们打啊！
话聊一半，开始坑我了是吧？
“徐小受，不要挣扎了，放弃吧，外面都是红衣。”
灰雾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讥笑道：“我都送了‘烬照原种’和‘三日冻劫’给你了，这份情谊，红衣会看不出来？”
“就算你不说，战斗一打响，大家不也照样能知道？”
“此时好言相劝，不过也是表面功夫，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收手吧，去死……去跟红衣走一趟，也挺好。”
“受到规劝，被动值，+1。”
徐小受被气乐了。
他先前还真的以为灰雾人能够出手救自己，是真的放下了芥蒂。
但现在看来，必然是因为莫沫的原因了。
这家伙，临死之前不坑个人，就不叫灰雾人。
“闭上你的臭嘴！”
他叱声骂道：“你自己没能力拿到宝物，‘三日冻劫’我帮你收了，还带你出来，一起受困的合作已经终止，现在还想把我拉上贼船？”
“门都没有！”
守夜闻声眼神一定：“三日冻劫？”
他环顾四面凋零的雪花，看着徐小受，不可置信道：“你做的？”
“嗯呐。”
徐小受手一翻，冰焰顿时呈于掌心之中。
“我先和你说明了，别到时候冤枉我。”
“就是因为我也在灵熔泽，爆破炸开的时候，那红裙……”
徐小受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冰雕，继续道：“就他，将我们两个一起封到了小空间世界里头。”
“好在里面也留下了‘烬照原种’和‘三日冻劫’。”
“本想着一人一物分了，最后合力炸掉小世界空间跑出来，但这破鬼兽不争气，连个冰焰都收不了，最终只能全部我来办了。”
徐小受满面淡然的看着守夜，道：“我顺手救这鬼兽，不过也只是因为它的寄体，是我朋友罢了。”
“和你说过的，灵宫的朋友，之前打过交道的鬼兽，也是她……它！”
守夜傻眼。
他完全被震撼到了。
这个自己视若大敌，还以为是渡过了“九死雷劫”的恐怖冰系鬼兽，竟然……只是徐小受？
这家伙，他才多大啊！
“三日冻劫……”
看着徐小受手上的冰莲发呆。
守夜打从心里头无语了。
所以，自己原先的第六感真的没有错。
每一次大型爆破，都和这小子有关系？
啊呸！
何止有关系？
都是这家伙一手操办的！
“这么说来，灵熔泽的那场爆炸……”守夜惊疑不定。
“这就别赖我身上了哈。”
徐小受连连摆手，解释道：“那爆炸和我无关，我充其量就是想要去拿‘烬照原种’罢了。”
“最后是那玩意自己出世，和‘三日冻劫’的力量发生碰撞，自个儿炸的。”
“我即便有了帮助鬼兽的罪，也仅仅只是关乎我朋友的那条，于情于理，都可以理解。”
“爆破这事儿，与我无关。”
这还与你无关？
守夜整个人都僵住。
所以，归根结底，所有的一切根由，都是你徐小受搞出来的吧！
不仅是爆破……
鬼兽也是！
瞥了一眼灰雾人，守夜定下心来，郑重开口：“你犯的错可以自圆其说，但这一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红衣，会有自己的审判。”
他将手举起，目视徐小受手上冰莲。
“收手，跟老夫走！”
“他呢？”徐小受依旧不肯放弃：“真正的鬼兽就在跟头，你选择抓我？”
守夜深深呼出一口气：“现在，你比鬼兽危险多了！”
“受到夸奖，被动值，+1。”
徐小受一咋舌，差点就想要将这不时刷刷存在感的信息栏给捏爆。
这特么都什么时候了，还乱搞？
不敢多言，双手一掐，冰焰之上的“冻劫之力”便是十二分的绽放。
“咔咔——”
瞬息间，黑暗被冰寒逼退。
飘飞的鹅毛大雪，在极度的严寒之下，化作点点黑斑的大冰雹，轰轰砸落。
蕴含劫难之力的“三日冻劫”，显然在力量层面上，要高出还未曾动用太虚之力的黑暗属性许多。
徐小受看着这天地烘炉之间，半是光明，半是黑暗的景象，将视线挪到守夜身上，一字一顿，郑重开口：
“如若你执意要我，那我的回答依旧一样。”
“我拒绝！”

第508章 想跑？问过人家了嘛！
“轰！”
当徐小受最后一字落下，守夜终于放弃了心中最后一丝希冀，整个人一踩空间，爆射而去。
拒绝？
如若真的身正，又岂会怕影子斜了？
徐小受再三拒绝，即便真如他所言，和鬼兽之间的联系并不曾自己想象的那般过分。
但，也必然是有！
而只要是有。
作为红衣，守夜拿下徐小受，职责所在！
“全夜覆影。”
伴随一声低沉喝叱，守夜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黑光，径直钻向徐小受的方向。
徐小受怎敢大意？
这可是斩道之巅！
他生平第一次面对全盛时期下的斩道强者，还是巅峰中的巅峰，哪敢有半分松懈？
“叮铃叮铃……”
掌心处冰莲莲瓣一阵律动，随后徐小受猛然一扯。
“冰室囚笼！”
一声令下，虚空砸落的大冰雹瞬间得到调用。
磅礴的冻劫之力从冰焰之上呼啸而出，链接所有冰雹，转瞬间包裹住了面前整一方空间。
“凝！”
话音一落。
“咔咔——”
一个巨大的冰之牢笼，全方位无死角的将守夜化身的黑影完全禁锢其中。
这一式“并室囚笼”，灵感来源于朝术。
犹记得在天桑灵宫内院之时，袁头和朝术在小树林中找上门，后者便是用类似的冰系手段，将他徐小受完全困住。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连呼救声，都完全传不出去。
而今由“三日冻劫”的力量凝结出来的这一式“并室囚笼”，附携上那让人为之惊惧的“冻劫之力”。
比之朝术的一式，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当然，为了防止彼时被自己从内里攻破的情况发生，徐小受并没有将自身也封入冰层之中去战斗。
他脑子被门夹了才会选择去和守夜对战吧？
那可是斩道！
意思意思就行了。
能封住，抓紧时间逃跑，就可以道一声阿弥陀佛了。
“跑！”
心里头在催促着。
徐小受也不敢耽搁。
即便和守夜打过那么多番交道，但连这老头的具体能力是什么，徐小受也不甚清楚。
而观其方才那一道黑影呈现……
只能说，很棘手！
“黑暗的力量……”
徐小受想到了一个拥有黑色胡子的人。
他一面输出“冻劫之力”，持续加重、加厚冰层，以禁锢住守夜。
另一面，却是抬头望天，瞬息间便是将自身施展出来的，属于天地烘炉的禁锢之力解除。
做完这一切，他才整个人爆射上了虚空。
“砰！”
然而，像是触及到了一层无形壁障一般。
当身形突破到上百丈的高空时，徐小受被空间撞得反弹跌落。
“这是……”
徐小受惊诧了。
他知道守夜有可能会选择提前封锁虚空。
所以这一撞之力，那是全力冲刺！
可即便“反震”加“强壮”，依旧连空间壁障都撞不出来。
相反，自己反被轰得七荤八素。
“斩道……”
徐小受头疼了。
这特么，怎么打？
跟王座之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啊！
反手掏出“玲珑石“，徐小受就要一把捏下。
即便是空间壁障，但如若是空间传送的话，应该可以直接无视吧？
他这么想着，底下却传来一道嘲笑声。
“得了吧徐小受，不用挣扎了，你没看到我还在这里么？”
灰雾人声音中满是嘲讽，“‘玲珑石’就是红衣制造出来的，你认为在当下，对方觉着你也是鬼兽的情况下，玲珑石，还能用？”
“你闭嘴！”
徐小受忍不住呵斥着。
这家伙隔岸观火就算了，还倒泼脏水。
天知道，守夜内心里头对自己的怀疑，多半就是因为这家伙在一侧不咸不淡的那么几句话。
“咔咔——”
底下突然传来冰裂之音。
徐小受“感知”一扫，便是能轻易看到冰层里头的那一道黑影，正在死命往一个点狂钻。
即便是大量的“冻劫之力”都被自己调到那个方向。
守夜也不管不顾，似乎只是一心想要堪破冰层。
“但……只有这吗？”
徐小受冷不丁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冻住红裙男的冰雕，隐隐觉着守夜此刻解放出来的力量，似乎不曾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强大。
但他顾不得这么多了。
“那个喷雾的，你也别死站着了。”
“今天我徐小受逃不掉，下一个就是你。”
“为了莫沫，我可是将你带了出来，你就这么光看着？”徐小受冷眼以对。
灰雾人嗤笑一声：“带？”
“你是不是搞错了？最后时刻，要不是我大发慈悲，你早已经死在空间碎流中了！”
徐小受懒得和他解释自己也有能力穿越空间节点的事。
他只一指虚空那无形禁锢：“动不动手？”
“我破不了。”
灰雾人懒洋洋说着：“空间壁障可以交给你，我知道你会破，这个红衣，我帮你搞定。”
徐小受一怔，“我破不了。”
“不，你可以。”
灰雾人笑着道：“你破不了，不代表，你的那宠物破不了！”
徐小受顿时拳头攥紧。
这灰雾人真的是太欠收拾了。
他徐小受要是想在红衣面前暴露阿戒的话，早就拿出来了。
但显然。
此时如若不出一份力，灰雾人说什么也不可能帮忙搞定守夜的了。
“可以。”
徐小受点头，一抓胸前的黑石头，直接一把抛出，“去吧，皮卡戒，给我斩了它！”
“咻”一道流光射出，阿戒在被抛飞的瞬间，化作一口巨大戒刀，直接轰在了空间壁障之上。
“啪嗒啪嗒……”
顷刻间虚空蛛网密布。
下一秒，阿戒再一个用力，似乎还冒出了些土黄色的气息。
轰隆声响中，虚空便完全被斩碎。
“回来。”
徐小受脚步一点，直接上空，将阿戒收入了怀中。
……
“这是？”
困在冰室之中守夜惊了。
他留手给徐小受发力，就是想要看看这家伙在先天修为之下，究竟会以什么形式破开自己的空间封锁。
如若不出意外，这一方空间，此刻已然寄生成功的封印鬼兽破不开。
要破，也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剩下的徐小受……
如若要破，也必然要化身鬼兽形态，还得也豁出肉身伤残的代价，解封大部分力量，才可以堪破这空间壁障。
但！
“这口戒刀，又是什么鬼？”
守夜迷糊了。
徐小受没有展现鬼兽能力，反而是拿出了这一口充满了生机力量的戒刀，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仅如此。
眼瞅着这一口戒刀，守夜心里头还有着异样的熟悉感。
他能断定，自己此前绝未见过徐小受的这般武器。
那么，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自从得知爆破真的是徐小受搞出来的之后，他守夜再也不敢怀疑自己作为斩道的直觉了。
当下思绪一个回想，便蓦然间心头一悸。
“天机……傀儡？”
这般生灵之气，这般天机波动……
不正是自己彼时作为白衣时，曾经接触过的，独属于“道部”研究出来的天机傀儡的波动？
“不对！”
“完全不是！”
守夜霎时间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天机傀儡”虽有化形之能，但也仅仅只是部分化形，譬如将自己的手臂化成武器进行攻击，哪里有这种完全变化的能力？
而自己这蕴含太虚之力的空间封锁……
又岂是普通的“天机傀儡”化形武器，可以斩开的？
“徐小受，你究竟还有多少东西瞒着老夫！”
守夜牙齿咬得咯嘣响。
即便他能判断出那玩意并不是“道部”研制的“天机傀儡”。
但这气息，也决计和“天机傀儡”脱不了干系。
也就是说。
徐小受，还涉嫌窃取圣神殿堂内部机密？
“诛天之手！”
立声一叱，双手暗纹涌现。
不再留手的守夜化身的流光直接射出两道乌光，顷刻间便是轰碎了“冰室囚笼”，将自己带到了外面空间。
“给我留下！”
他爆喝一声，身形在原地消失不见。
虚空道机涌动，化作波纹往徐小受飞掠而去的方向突进。
“受到追逐，被动值，+1。”
徐小受大惊失色。
果然，这守夜方才确实是留手了。
一看到自己突破了空间，有了遁走之机，立马便憋不住，追袭而来。
这一手完全遁入天道之中的遁术，徐小受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防御。
哪怕是再度用“三日冻劫”给冻彻住这一方天机。
观方才破冰一式……
他守夜，不照样一撕便开？
“受到追逐，被动值，+1。”
“受到追逐，被动值，+1。”
“……”
信息栏紧迫的传出一道道讯息。
徐小受头皮发麻，但依旧只是保持原速往远空推进。
直至守夜化身的天机波纹寸寸逼近，来到身后仅仅只有数丈之遥时。
他猛然转身，脚步反方向对着的守夜的头踩出。
“一步登天！”
“嗡！”
空间一抖。
守夜从天机遁术中化身而来的一扑，完全扑了个空。
他在虚空一个翻身，便是定住，猛然回眸，瞳孔中满是震惊。
“瞬、瞬移？”
“他娘的，这小子究竟还有多少手段？”
看着一下子和自己南辕北辙，相隔足足数里地的徐小受，守夜抓狂了。
什么时候，一个搞剑的、玩体的，也可以悟透空间属性，还直接学会了空间系的神技——瞬移？
这尼玛的就离谱！
“怦怦……”
“怦怦……”
徐小受按捺住狂跳的小心脏。
守夜仅仅这么一扑，他就感觉自己比面对十个张太楹还要更加紧张。
实力上的差距真不是盖的。
即便还不曾落网，他也能完全笃定，只要一个被守夜碰到。
别说自己是“宗师之身”了，恐怕王座之躯，也要当场给跪。
“斩道！”
对于修为实力的热切渴望，徐小受敢说，生平没一次有此刻这般如此强烈的欲望。
而同样，面对斩道的一击，自己竟也能够逃脱。
可以说，“一步登天”的实用性，也在这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探了一下气海，徐小受心头微定。
修为进境突破到居无巅峰。
此时用一式瞬移，消耗的灵元估摸着还不到七分之一。
而随着双方的僵立，“元气满满”也是开始死命工作了起来。
“冰镇心脏。”
徐小受蕴含“冻劫之力”的手掌捂住了胸口，勉强将要跳出咽喉的小心脏镇住，这才冷眼扫向了灰雾人的方向。
“发什么愣呢，你个漏气的玩意！”
“还等什么等？”
他恨不得能用眼神将这即便是到了最终时刻还不忘坑自己一把的灰雾人给杀死。
太可恨了这货。
自己破开了空间壁障，它还不立马出手？
“哟嚯，瞬移？”
灰雾人同样大吃一惊。
他瞥了徐小受一眼，心中对这小子的各般能力真的是艳羡不已了。
“可惜啊……”
“如若你小子多个封印属性，本帝也就完全可以抛下这个傻姑娘，换一个鬼兽寄体了。”
心里头暗自叹息着，灰雾人不再犹豫。
既然徐小受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那么接下来，就是它大展神威的时候了。
双手一掐决。
“黑死印记！”
灰雾人顿敕一令。
那从早先便开始埋下伏笔，从古籍空间中渗透到白窟世界的“黑死印记”终于被调动。
“嚯——”
虚空冰雹下坠之势立马一滞。
气流迸射之间，每一块冰雹之上的点点黑斑，都在此刻爆出了磅礴的封印之力。
不同于灰雾人身上的那些灰色雾气。
从“黑死印记”之上涌现的气流，尽皆是纯粹的死黑之色。
几乎在那浓郁的死亡气息涌现的瞬间，此方天地的一切道机都被抹除痕迹。
“嗤~”
元素崩解，冰雹消融。
漫天的低温直接被封死，化作白窟的正常温度。
“刷！”
位于虚空，隐藏于暗处的黑暗元素，同样在这一式印记下显露真形。
继而在“黑死印记”的排斥之下，直接逼入被阿戒一刀斩开，还不曾修复完全的破碎空间裂缝之中。
“封印之力吗？”
守夜目中多了一丝凝重。
他看着徐小受，满脸失望：“老夫本来还可以相信你，但在红衣的面前勾结鬼兽，拒绝审判……”
“你完了！”
守夜不再留情，双臂一抬。
气海中黑暗气息喷薄而出，继而将附近的一切黑色封印之气排掉，染成六感不识的夜色。
“夜幕！”
双眸一闭、一睁。
守夜目中再不见任何光彩，化作夜色最深处的那一抹漆黑。
大地被黑暗吞袭，九天绯红不见。
顷刻之间，方圆几十里之地，就要被真正的黑暗力量吞没了。
“受到威胁，被动值，+1。”
“受到锁定，被动值，+1。”
信息栏一跳。
徐小受冰镇的小心脏再也忍不住了。
他快步后撤，完全不再相信灰雾人能够有手段抵抗住这一手界域之力。
“一步登……”
“敕！”
就在这时。
波澜不惊的灰雾人一字打断了徐小受的动作。
只见其双手飞舞之间，那漫天的黑色封印之力在虚空凝结，化作一个森冷“死”字。
不仅如此。
席卷天地到一半，还不曾完全覆盖所有的黑暗之力，也在这一字落定后，猛然停住。
“这？”
“受到解救，被动值，+1。”
徐小受看到这一行信息，眸中光亮一闪，下意识的吞下“一步登天”的最后一字。
“什么玩意？”守夜一凛。
他发现自己即便在第一时间排斥掉了那般黑色封印之力，自身依旧受到了影响。
一观气海，黑斑重重！
“不是老夫的黑暗之力……是那封印鬼兽的？”
守夜怔住了，“这是什么时候……”
他思绪一顿，随即完全明悟了开来。
“没错！”
灰雾人狞笑着说道：“从一开始，从你没有躲开天地间的‘冻劫之力’那一刻，就意味着你已经中招了。”
“我的‘黑死印记’，可以寄生在其他力量之中。”
“不间断的冰雹点地，砸落你体，本就意味着，你早就被我的封印力量给侵袭了。”
“什么时候解放，什么时候封你，不过是，一念之间！”
灰雾人哈哈大笑，双手猛然一抬。
“给我封！”
怒声一下。
天地之间本该合拢而起黑暗界域直接炸碎，化作黑色元素光点消散不见。
而守夜本人。
同样是在这一声之后，浑身冒腾的黑暗力量土崩瓦解。
甚至连气海，都在黑斑的压制之下，一时灵元都调动不起来。
“失策了……”
守夜从半空坠落而下。
这一封之力，甚至连他对天道的感知都给屏蔽，连维持住飞行的基本能力也完全丧失。
“果然，在这家伙面前，根本就不能留手。”
守夜眉头紧锁住。
他没想到这封印鬼兽的底牌，竟然从古籍空间中就开始酝酿了。
这家伙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奸猾老辣，从不让自己陷入绝境之中。
即便是他守夜没有对徐小受留手。
估摸着再徐小受拿下之后，这灰雾人也定然会爆开这一技，趁机逃跑。
而完全忽略了那冰雹黑斑的自己……
从一开始，便注定了结果！
“既然正常手段搞不定你们两个的话……”
“浩然正气！”
守夜眸子一凝。
在身形即将落地之际，猛然点爆了脑海中的那一团白色气雾。
“轰！”
气海之上的重重黑斑，在这一股正义力量的浇灌之下，像是邪魔遇上了完全克制的正道，直接炸开，在滋滋声中被焚毁。
“太虚之力？”
灰雾人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
它完全不敢相信，这个连“九死雷劫”都还没渡过的斩道，竟然会拥有“太虚之力”！
而且，还是能完全克制它目前这个层次力量的“浩然正气”！
“封。”
一咬牙，灰雾人不敢松懈。
直接将虚空中凝聚成功的大型“死”字，封入了守夜的躯体之中。
“嘭！”
红衣守夜的身影直接被震得往后方飞离。
徐小受感觉灰雾人占据了上风。
不曾想，做完这一式的灰雾人像是地面烫脚了一般，直接腾空起飞。
“臭小子，赶紧跑。”
“那是太虚之力，我现在的能力封不住太长时间的，不消片刻，这家伙就可以解封。”
“到时候，大家真要一起死了！”
“太虚之力？”徐小受怔了怔神。
他知道这玩意。
阿戒也有。
但是阿戒那不定时、不定量，关键时刻还不知道会不会掉链子的土黄色“太虚之力”，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守夜的能力？
就算能，他也不会傻到用阿戒，和圣神殿堂的人去战斗！
“跑！”
他不敢多思，直接择了一个方向，就要蹿射离去。
“徐小受！”
守夜的喝声适时传来，“今日你敢主动逃跑，下一次见面的时候，遇到的就不会是老夫了。”
他匍在地面之上，似乎连喘息都困难。
但“浩然正气”正在急速消灭着“黑死印记”的能量，他根本不慌。
“受到威胁，被动值，+1。”
徐小受脚步一顿。
他确实不想要和守夜撕破脸。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个地步，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抱歉，我选择的路，有自己走的方式。”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步登天”迈开，徐小受消逝在了天际。
“道不同……”
守夜捂着胸口躺地，出神的呢喃了一句。
他能从徐小受身上感受到那一份真正的“正义”。
或许真如这小子所言，他是在以另一种方式，选择独自去摸索这个世界。
也或许真如他所言，所谓的和鬼兽勾结，确确实实就是自己的判断错了。
打从内心深处，守夜也愿意相信这一点。
毕竟和这小子打过一连串的交道，也完全明白他的思维方式。
哪怕是有着多番推论，守夜此刻，也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但是……
“何必呢？”
“无畏的抗争，可以让你跑得了一时，结局呢？”
他想到了第八剑仙。
大陆第一人的最终结局，不也是覆灭在了华长灯的手上？
鬼兽就是鬼兽。
任何大家族，大势力，哪怕是太虚世家，一个和之有染，最终不也都是株连九族的下场？
你徐小受，何德何能，得以超脱？
守夜沉重的闭上了双目，不再多想，尽全力炼化“黑死印记”。
……
另一边。
“尼玛！”
灰雾人看着徐小受跑得比兔子还快，当即被气到了。
这家伙逃命的本事，简直比他身上的各项能力加起来，还要强上几分。
“不能耽搁。”
知道自己目前的实力抗不下守夜，灰雾人也更加没有放弃莫沫这个还算良好的鬼兽寄体，解封一切力量的想法。
当下的不二选择，自然是“逃”！
“走！”
选择了一条和徐小受截然相反的路线逃窜，灰雾人化作流光，突破了音障。
“咔咔——”
就在它越过地面上那一个不起眼的，独属于红裙男子的冰雕之时，细微的声响出现。
随后，冰雕炸开。
被冻得嘴唇发紫的说书人从中踉跄起步。
“咯咯咯……”
他似乎在笑，但更多的原因，应该是被冻着了。
“老家伙！”
没好气的骂了一声，说书人偏头看向守夜的方向：“人家是该说你强呢，还是真的蠢？”
“一身战力如此强悍，脑子却不灵光，还被封住？”
“人家可是等这一式‘黑死印记’结束，等了好久的说……”
他说着，突然翘起兰花指，病娇怜态般的捂住了胸口，猛然一呕。
“呕~”
下一秒。
唇齿裂开，从中吐出来了一个崭新的，充满粘液的说书人。
新出现的说书人似乎在力量上要几倍逊色于先前的说书人，但这第二具身外化身……拥有灵元！
猛然一仰头，说书人眸绽疯态，看着从上方飞掠而过的灰雾人，像是看到了心爱的玩具一般。
“想跑？”
“问过人家了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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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徐小受有多重要？
“什么玩意？”
灰雾人傻眼掉了。
他本以为红衣在此地，这个红裙变态男也是一副被冻住的模样。
按理来说。
后者就应该是完全被踢出战局了的。
可万万没想到，这货竟然心机深到了如此地步？
“所以，他早就看出来了那冰雹有问题，故意示敌以弱，最后败在红衣的手下。”
“为的，就是完全躲开自己提前给他准备好的‘黑死印记’？”灰雾人细思极恐。
守夜同样被这从自己嘴中吐出来的说书人给吓到了。
“这家伙……”
本来中了灰雾人的计，守夜已经很难堪了。
但说书人搞出来的这一波，愣像是直接将他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诚然，。
在场战力之中，最高的便应该是他守夜了。
可这种高端局，战力往往都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而偏偏脑子这一方面……
很明显。
他守夜，完全垫底。
甚至连已经逃跑了的徐小受，都有可能比不上。
可是！
“你不是被我下了‘禁武令’了吗？怎么可能还……”
守夜根本不敢相信。
那大吐活人的手法，应该是某一式灵技。
但既然是灵技。
“禁武令”之下，说书人又怎么可能动用？
“嘻嘻，谁又不曾有个底牌呢？”
说书人嬉笑一声，一手插进了原先说书人的左胸之内，挖出一颗还在怦怦直跳的心脏。
随后。
他一手将其粉碎，把藏匿在其中的一颗金色丹药拿出。
灵元一震。
金色丹药其上封着的原蜡便是脱落。
说书人一口将丹药吞下。
瞬息之间，身上的气息暴涨。
“原书天地！”
他双手一合，一声顿喝。
“嗡——”
顷刻间，天地一声嗡颤。
三人所处的这一方空间，好似化成了一本先前炸裂掉的那古籍。
只来得及加速想要冲离这方天地的灰雾人，蓦然发现，自己好似从三维立体空间，冲入了一个二维世界。
他感觉所有的一切，都扁了！
“什么鬼东西！”
惊声咆哮着。
这一刻，灰雾人慌了。
这种诡异的空间手段，可以说，是任何一个炼灵师，包括鬼兽都最为畏惧的。
而偏偏。
说书人的能力，不仅是诡异形态的空间手段，甚至比普通的空间之力，还要更加难缠。
“给我破！”
灰雾人一拳轰出，想要将这方束缚住自己的二维空间给轰碎。
但二维就是二维。
仅仅只有一面的二维世界，本该往前挥出去的一拳，变成了直线往上。
本该往空间壁障以直角形式击出的灵元能量，更加是变成了往前头空白处倾泻。
像是在一页纸上泼开了的墨一般。
灰雾人一拳轰出，虚空纸页的留白，一下子充斥了封印雾气。
然后，再无其他！
守夜震撼了。
他眼睁睁看着虚空这一页纸缓缓翻面。
而其内的灰雾人无论怎么抗争，都是无力回天。
直至将整张空间纸页都染成灰色的封印雾气之后。
画面中，再不见那头狡诈到了极点的封印鬼兽。
“圣奴，第七把手……”
守夜凝声叹着。
他终于明白这些个排名不是虚的了。
这种稀奇古怪的能力。
别说是灰雾人了，恐怕就连他守夜被封进去，都不一定可以逃脱出来。
“搞定！”
说书人掐着兰花指，兴奋得将手肘往肋骨处一夹。
下一秒，重新松开的双臂，便是从肉体之上拉扯出了两道长长的粘液。
他整张脸都变色了。
“呕~”
干呕一声。
说书人将前说书人手指上的空间戒指拔出来。
随后，灵元一震，将身上粘液完全震飞后，才从戒指中拿出一袭崭新红群给自己套上，这才解除了灵元蔽体的尴尬。
“嗖。”
手印一掐。
虚空硕大的空间纸张便重归变小。
最后翩翩落下，来到了说书人的手中。
巴掌大小的纸张。
禁锢着把红衣守夜戏耍了一遍的封印鬼兽。
画面上那时刻流动着的封印雾气，仿若是最大的嘲笑一般，宣示着究竟谁才是最终赢家。
“小样，还想逃出人家的手掌心？”
说书人娇笑一声，将纸张塞到了胸前。
这类空间系的宝物，是不可以和空间戒指重叠的。
否则，一个不稳定的情况下，容易引发连锁反应。
到那时候，别说是空间纸页了。
恐怕就连他的空间戒指，包括里头的所有宝物，都要消散于空间碎流之中。
“嘻嘻，小红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说书人笑眯眯的迈步上前，在守夜的身前定住，一个俯身，便是戏谑的问道。
“怎么做到的？”
守夜低声问着。
他感觉自己这一仗打得……
完全是一团糟！
难怪自己不适合成为红衣小队的领头人。
难怪每一次这种围剿鬼兽，围剿大陆恐怖势力的行动，都要有一个看似实力不怎么出众，但一定要头脑聪明的人牵头。
难怪兰灵让自己发现了鬼兽，无论是什么情况，都不要冲动，一定要等到有人过去支援了，才可以行动……
失策啊！
他仰头无力的望天，终于肯面对现实了。
“怎么做到的……”
说书人重复一句，嘿嘿一笑：“人家不是告诉过了你吗？‘禁武令’之前，就已经将古籍空间给破碎了，将所有的一切，全都给放了出来。”
“都？”
守夜再次敏锐察觉到了这一个字眼。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没错！”
说书人神气的打了个响指，“人家说的‘都’，可不仅仅只是那两个家伙。”
“更重要的，是将激发我第二具身外化身的灵元给拿出来。”
“古籍空间中，可不仅仅只是能存放人和鬼兽哟~”
他说着，突然一笑，摇头叹息。
“唉，人家本来其实不抱期望。”
“因为即便这股能量给放出来，被下了‘禁武令’，我也没有什么机会吸收。”
“但很意外，你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两家伙给吸引了。”
“甚至连中途打断了我一次吸收，还没有发现异常。”
“啧啧，这头脑……”
说书人拍着胸脯，心有余悸的说着。
守夜身子都僵住了，“所以，你是趁着刚好被冻住的时候，藏在冰层里头吸收灵元，最后成功解封？”
“聪……”
说书人立马就要赞叹，但话语声一滞：“这么晚才反应过来，人家夸不了你‘聪明’了，嘻嘻。”
“聪明！”
守夜反倒是毫不吝啬的赞赏一声，继续问道：“那么，那颗藏在你心脏里头的丹药……”
“拖时间吗？”
说书人面色突然森冷了下来，直接打断。
守夜感受着体内几乎要完全磨灭的“黑死印记”，他此刻也可以动用一部分灵元了。
“是的。”
毫不避讳的承认，守夜也笑了：“就算老夫不拖时间，想来，那丹药也仅仅只是你的应急手段。”
“你，还有余力和老夫打一架？”
说书人伸了一个懒腰：“人家可没有那么多精力陪你这个老骨头玩了，一点儿也不好玩，倒是那个小哥哥……”
他目露遗憾的往徐小受遁走的方向瞟了一眼，心头满是惋惜。
一个仅仅只是被自己顺带着封到了古籍空间中的小家伙，竟然可以在封印鬼兽的压制下，得到“三日冻劫”！
这是说书人打破脑袋，都不敢想象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
再加上先前在冰层中听到的这小子所说的一番狂话。
“我志不在天桑，而在五域……”
说书人轻声呢喃着，感觉心头怦怦狂跳。
天知道。
那个时候，他差点就激动地直接破冰而出了。
好在理智强行压下了情欲。
为了任务，说书人总算克制住冲动，选择了安分守己的吸收完灵元。
哥哥说的闻明他没有找着。
但是这么一个让人怦然心动的小哥哥出现在了面前，自己却没能力将之带回“圣奴”，着实是太让人扼腕叹息。
“可惜了，如若那小哥哥能晚点离开，说不定会选择跟人家一起走……”
“走？”
守夜闻言大笑：“你觉得他连红衣都可以拒绝，会跟你走？”
说书人白了面前老者一眼：“他跟你走，是回去受罪的，自然不肯；但跟人家就不样了……”
他说着，双手一捧脸颊，目中多了些憧憬之色：“那是去享福哒！”
“噫！”
守夜鸡皮疙瘩立马竖了全身。
他腾一下起身，从说书人面前弹开，落到了几丈开外。
“时间拖够了？”
说书人不惊不喜，收敛完憧憬神色，转头看向这个有着小心思的红衣。
“不必拖了。”
守夜偏头看向远空一侧，“你有后手，老夫等的人，也来了。”
人？
说书人惊讶的顺着守夜的目光看去。
果不其然。
虚空之间，蓦的浮现出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身材极为壮硕，肌肉完全将红袍撑得鼓起的光头中年人。
他一手秃噜着头皮，看着场中的一切，憨憨一笑。
“守夜，你怎么被打得这么惨？”
“封印鬼兽呢？”
守夜叹息：“你来迟了一步，否则不止封印鬼兽，还能抓到一个比那臭耗子更加危险的小子。”
“哦？”
光头信一怔：“小子？”
“不说他了。”
守夜一想到徐小受就头疼，他转头看着说书人，道：“你应该认识的……圣奴，七把手！”
“哈？”
信突然间就傻眼了。
不是说封印鬼兽么？
那特制的通讯珠，就是为了封印鬼兽而来，怎么会捎带上这么一个麻烦的人物？
“说、说书人？”信侧头一思，回想起了有关“圣奴九座”的信息。
“你好……”
说书人盯得眼珠子都直了，看着天空那男子，口水似乎都流了下来。
顿了良久，才将话语的后半部分补充完整：“你好壮呀！”
这一下，信一身的寒意直接从脚底冒到了天灵盖。
“什么玩意？”他忍不住传音对着守夜说道。
“先别废话，老夫要解一下封印，暂时没空和他打，你先将之拿下，这只是一具身外化身而已。”守夜回道。
“身外化身？”
信更加震惊了。
怎么此地的局面，愈是了解，愈发的难以收拾？
“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身外化身。”
守夜头疼了。
信的脑子比自己还没用，也就对鬼兽的直觉准了一些罢了。
他根本不想多解释什么。
“一种类似身外化身的小手段罢了，你可以理解为普通灵技……不说了，现在这家伙受伤，不要和他废话，先拿下。”
“封印鬼兽，就藏在他胸口处的‘空间纸页’中！”
信眸子一定，瞬息间双目便是爆开了杀气。
“和鬼兽有染？”他对着说书人质问道。
“是的呢~”
说书人笑眼一眯，看了看天色，突然双手轻轻一抬。
信身子一紧，如临大敌。
“别紧张，大哥哥，人家不会和你打的。”
说书人娇滴滴说了一句，双手突然合击，撞在了一起，瞬间将小臂都轰得粉碎。
随后，一个小小的空间漩涡从双臂断裂处呈现，愈渐变大。
不到一息时间，便化成了半人高的空间漩涡。
“传送阵？”
“想跑？”
信眸子一凝，就要扑身而动。
却是发现不知不觉间，这一方天地，竟已经被完全封锁住了。
“不跑。”
说书人笑着说道：“人家知道自己跑不了，所以献祭一具身外化身，将这一方空间定住。”
他转头看向守夜，“即便你有太虚之力，即便你此刻实力完全恢复，没有个小片刻时间，也堪破不了我这具身外化身献祭之力所封禁住的空间。”
“所以，看人家表演吧！”
“嗤嗤……”
随着话语声逐渐飘落，说书人的身躯，也开始从脚底化作光点，一步步消碎开来。
他却不慌不忙的用灵元勾动胸前空间纸页，一点点将之送入到空间漩涡之中。
随后，将掉落在地的空间戒指也送了进去。
“这是个单向传送阵。”
说书人一边行动，还不忘解释道：“人家现在，将所有的东西送到另一边去，气不气？”
他身躯已经消碎到了胯部，但语气却是极为得意，“鬼兽你们得不到，人家的身子，包括一切宝物，也不会让你们得到。”
“轰！”
虚空一声震响，瞬间崩开了数十道裂纹。
信用身躯猛然冲撞着。
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封印鬼兽在自己面前消失。
“哦豁？”
说书人吃了一惊，“又是一个高手？”
他没想到自己这能困住同级别力量的献祭之力，这大块头竟然一撞之下，空间都崩裂了。
“王座之躯？”
“不，不是……”
“是特殊灵体吗？”
说书人沉思着，忽然释怀一笑。
特殊灵体，那又如何？
撞开就撞开了呗！
有本事，他还能跟过来？
“加油！”
说书人鼓励着。
身躯粉碎已经到了胸口处，他依旧笑眼盈盈。
“这样吧，人家索性给你们个机会。”
“单向传送阵给你们留下，空间禁锢也给解开……”
“想要拿鬼兽的话，就进来吧！”
“嗤~”
随着最后的话语声一落。
说书人整个身躯都是化作了光点，消散于人间。
同一时间。
信也感觉天地禁锢之力解除。
他不敢拖延，便是冲着那逐渐缩小的空间漩涡爆射而去。
“不要！”
守夜立马在后方惊声喝道：“信，住……留步！不能进去！”
“咻！”
信将往空间漩涡的临门一脚收住，忍不住扭头：“为何不可？那可是封印鬼兽！”
“莫要中计。”
守夜终于磨灭了“黑死印记”。
当即一把用黑暗力量将这方天地禁锢住，防止信一时冲动，贸然突进。
“你什么意思？”信怒了。
他眼睁睁看着空间漩涡在眼前消逝，忍不住苛责道：“今天要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信不信我在兰灵面前参你一本！”
“解释？”
守夜无语的望天：“你有脑子吗？”
“那可是‘圣奴’七把手！”
“仅仅一个身外化身，便能将我算计到这一步。”
“你觉着，他会这么傻乎乎的将封印鬼兽送到你的面前，让你唾手可得？”
“为何不能？”信冷笑一声：“他完全没有后续力量了，这是‘空城计’！”
“空城计？”
“你还晓得‘空城计’？”
守夜被逗乐了，“你也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单向传送阵，那么，那空间纸页会被这家伙送去哪里，用脑子想想，不也都出来了吗？”
“哪里？”信一怔，挠了挠头。
“本体处啊！”
守夜脑壳都疼了。
“外面不是传来信息，‘圣奴’这一次是三人行动么？”
“这一张空间纸页，如若不是送到他这变态的本体处，定然也是送到‘圣奴’首座的手上。”
“说不得，就是三人的聚集地。”
“不说那三个举世无双的家伙直接合体，就单单一个，你对付得了么？”
“这样贸然冲进去，不等于找死？”
“呃……”信一眨眼睛，“好像，有点道理？”
“你太蠢了，战斗不用脑子怎么行？”守夜不住的摇头。
信：“……”
他一时被怼的哑口无言。
突然一拍脑门，像是记起了什么。
“对了！”
“你离开得早，应该还不知道，兰灵让我带话给你，也是关于那圣奴七把手——说书人的。”
“哦，何事？”守夜来了兴趣。
信略一思索，道：“黑冥传来的信息，就是这家伙本不该出现在东域的，但因为圣神殿堂得到一封举报信，便开始重视起了‘圣奴’这个放弃打击了很久的组织。”
“经过不懈探索，终于挖到了这势力在中域的又一根据地。”
“这一次，也是无月剑仙带的头。”
信突然停顿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守夜以前身为白衣的时候，也参与过那一次行动。
“无月前辈？”
守夜失神呢喃，缓和了一阵，道：“继续。”
信接口道：“说书人就是那根据地的首领，但这一次不一样。”
“在察觉到根据地被发现了的时候，他毅然决然解散了所有人员，自个儿也提前得知消息，逃脱到了东域。”
“所以……”
“所以无月前辈，也跟着过来了？”守夜大喜。
“对。”信点头。
“太好了！”
守夜顿时兴奋得一握拳，“老夫就知道，以无月前辈的性子，定然不可能放过‘圣奴’之人的。”
“这一次他能够过来，好巧不巧的，正赶上了‘圣奴’三人行。”
“说不得，还可以将将他们一网打尽！”
“太好了，太好了……”
守夜喃喃自语，兴奋得团团转。
苟无月是他作为白衣时的前辈。
更是他的精神领袖。
这种能重新见到彼时偶像的心情，即便此刻他已经有了一把年纪，也止不住心头雀跃。
“但是……”
“但是什么？”守夜出神的接着话，此刻意识完全和信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了。
信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
但看着守夜如此激动的表现，暂时性的还是将那个不切实际的传言给吞咽了回去。
“没什么，一些小的风言风语罢了，无伤大雅。”
“这样！”
守夜也没在意，突然上前几步，一把摸到了方才空间漩涡的所在地。
感受着此方空间的波动，他掏出一枚玉简，用灵念记下。
随后，将玉简扔给信。
“拿着。”
“拿着这枚玉简去找兰灵，她应该能通过这般空间波动，找到‘圣奴’之人的藏身之所。”
“这一次无月前辈可以过来，必然也是带着一众白衣。”
“告诉兰灵，白衣不需要进入白窟，只要将四周出去的空间通道完全封锁，留下一个单向的空间通道引子……无月前辈可以做到的。”
“到时候，所有的偷渡者想要出去，必然会直接被空间引子转移到固定位置，直接落入网中，继而一网打尽！”
“好！如此甚好！”信一听闻计划，眼睛都亮了。
他立马接过玉简，将之收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呢？”
“玉简给我，你要去干嘛？”
“我？”守夜神色一滞，良久，才终于叹息了一声，“老夫……老夫放过了一个比封印鬼兽还要更加危险的人物，必须要尽快将之捉拿。”
“比封印鬼兽还危险？”
信面色瞬间凝重了，“是哪一头鬼兽，什么属性？是不是女的？”
“不是。”
守夜摇头：“甚至有可能还不是鬼兽！”
“但是……”
他思量着，目中满是担忧：“但是按照他那危险的想法去发展，恐怕现在不是，最后也会是！”
“谁？”信直接问道。
守夜眉头紧锁，头一偏，低声道：“徐小受。”
“徐小受？”
信低下头，沉思起来。
守夜连忙将头扭过，目光灼灼：“有印象吗？”
“好像，没什么印象……”
信迟疑着说道：“我似乎，完全不记得有这个嫌疑人的样子，也没有有关他的情报……”
“呼！”
守夜终于舒了一口气。
没印象？
那是好事啊！
信的直觉不可能有错。
有时候比红衣内部最为精准的仪器还要准。
这家伙如若说了没有，至少百分之九十……
不！
至少百分之五十，徐小受，应该不是鬼兽寄体吧？
守夜攥紧了拳头。
他以前从未会如此紧张一个青年辈。
但徐小受不一样。
这是第一个他真正看上眼，有心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小子。
即便他此刻做了错事，但思想还算正确，最多也就是偏激了点。
简而言之，误入歧途不深，尚有悔改的余地。
甚至于说，即便徐小受此时真的已经是鬼兽寄体，但依照他目前的思维方式，也还有挽救之机。
毕竟。
还没有被鬼兽思想完全毒害之人，是可以通过特殊手段，进行鬼兽根本拔除的。
虽说费时费力费财费物，但如若这个人是徐小受的话……
值得！
守夜暗中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
必须要再度找到徐小受，必须要将之带到红衣根据地。
只要这样，接受过圣神殿堂最正确的思维洗礼，他小子才能完全改邪归正。
“玉简拿好，尽快送回到兰灵身边，不要让她那边出事。”
守夜吩咐了一声，转头看向远方，“老夫可能，要晚一些才能够过去帮忙了。”
“放心，黑冥已经进来了，不然我也不可能有空过来。”
信解释了一句，顺口问道：“你呢，为了徐小受？”
“对。”守夜点头。
“他很重要？”
“很重要！”
“有多重要？比‘有四剑’还重要？”信不信。
守夜沉重的闭上了双眼。
他想到了徐小受那可怖的成长速度，以及他那“我志不在天桑，而在五域”的远大志向。
或许，真如那小子所言。
第二个第八剑仙，也不一定，完全不可能……
吧？
守夜睁开眼，目中有着坚决。
他一握拳，铿锵有力道：“兴许不止‘有四剑’，整个白窟，包括鬼兽，包括‘圣奴’……加起来，都不如他徐小受一个人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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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道纹初石
“一步登天！”
“两步登天！”
“三步成仙！”
“……”
徐小受一心逃命，几乎在把体内灵元完全挥霍一空的时候，才选择了找个地方躲藏起来，继而一把遁入元府之中。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何空间系的瞬移会是神技了。
即便强如灰雾人，想要逃命时，最多也就是窃取天机加速奔跑。
他徐小受不一样。
“感知”所在范围内，心念一动，便可以随时出现。
而每一步的距离，几乎都要接近十里。
要是“感知”成束，他甚至能一步瞬间跨出十几、二十里地！
接连六七次“一步登天”瞬移下来，徐小受足足脱离了战场七八十里远。
这个距离……
守夜再强，也不可能追上了吧！
“呼~”
亡命天涯的徐小受总算在躲到了元府空间之时，才有余力松一口气。
他拍着胸膛，感觉背后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
其实，在决定开始奔逃的上一秒，徐小受就已经看见了说书人从冰层之内出来。
虽说后续三方的言论、交战都不曾感知到。
但是结局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那家伙……”
徐小受此刻就好奇那红裙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被冻成那个样子，竟然还可以自主解封？
而依照他的第六感，很有可能那个能将自己和灰雾人困住的红裙男，仍有后手！
也就是说。
最终的赢家，真有可能不是灰雾人，也不是守夜。
而是那红裙男！
“啧啧。”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十分有趣了……”
徐小受甩甩脑袋，不做多想。
最终赢家是谁，又混得如何，已经不是他这个小蝼蚁可以去关注的了。
他只知道，经此一逃，自己必然要被列入红衣的黑名单中。
说不得以后出门，再遇到圣神殿堂之人，就必须要戴好面具，藏好身形，继而背道而驰了。
“徐小受。”
耳畔一声低低的呼唤传来。
徐小受举目望去。
鱼知温！
“呃……”
他一时怔住。
差点忘了，自己这元府里头，还藏着一个圣神殿堂的天之骄女呢！
“你醒了？”毫无营养的巴拉一句。
“嗯。”
鱼知温点头，眼神环顾一周：“这是……哪里？”
“元府。”
徐小受心知以这姑娘的聪颖，不可能看不出来这是元府空间，当即直接承认了。
“元府？程星储的那块？”
鱼知温眸现讶色。
虽说先前早有猜测，但真正得知徐小受竟然完全修复了元府，她还是不可避免的内心震撼了一下。
空间系灵阵大宗师……
这可是连圣神殿堂本部，都找不出来一个啊！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
木子汐三步并作两步走，直接蹦到了自家师兄的面前，面上雀跃，完全看不出暗地里的诅咒。
“外面怎么样了，危不危险？”她抱住徐小受的臂弯就问道。
鱼知温眉眼一低，眼神立马收回，红唇不自觉一抿。
“挺危险的。”
“封印鬼兽，红衣，外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都贼强。”
徐小受龇着牙，将手从平板前抽出，一甩袖袍，道：“但你师兄我是谁，三下五除二就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然后大摇大摆，拿着所有宝物逃……呸，走掉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4。”
徐小受：“……”
“不信？”
他冷笑一声，手上一朵冰莲绽放，“看到了吧，这是啥？”
“三日冻劫！”
鱼知温顿时一声惊呼。
“徐小受，你又搞什么幺蛾子了，你不是要拿那什么来着……”木子汐依旧满脸怀疑。
“顺带拿了呗！”
徐小受嘿嘿一笑，“西瓜吃完了，面前还放着一颗更诱人的大菠萝，你吃不吃？”
木子汐：“……”
“这么好玩，不带我去！”她哼哼一声。
“好玩？”
徐小受回想着先前的画面，心有余悸，“你要是出去了，那就不是好玩，而是好死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不说这个。”
一摆手，别开两女，徐小受迈步上前。
这个元府空间中，可还有好多后续没有了断。
他首先望向了空中。
不乐小和尚还眼巴巴的被珏暝鞭凭空吊着。
被下了禁言的这小可爱，除了用充满爱意的眼神杀着徐小受，什么也做不了。
除此之外。
在三层灵药草地的上方，还悬浮着大半身子都破裂的“烬照白骷髅”，以及那随后被送入的“冰蓝白骷髅”。
“封印之气”还在肆虐着。
显然。
直至此刻，后者都还没挣脱开灰雾人的束缚。
以纯灵元方式战斗的“冰蓝白骷髅”，简直是被封印之力克制得不要不要的。
“徐小受，这不是那头要追杀你的白骷髅吗，怎么你都给送进来了？”
木子汐顺着自家师兄的目光望去，忍不住出声问道：“还有这个……是他的妹妹吗？”
“应该不是妹妹。”
徐小受看着那满脸仇恨的“烬照白骷髅”。
这家伙像是要大声怒吼。
但是在元府空间中，徐小受心念困住，三缄其口，它又怎么可能出得了声？
“不是妹妹，你打包送进来干什么？”木子汐不解：“都快住不下了都……”
这话不假。
徐小受头疼的观望着四方空间。
元府本来就小。
三层灵熔泽的药草本来悬在上空，还是有很多空间的。
但这两头大块头一进来，几乎连上方都没有额外空间了。
也就还好“烬照白骷髅”身子还是残缺的。
如若它完全长好了。
估摸着这两头大玩意，其中一个要把脚完全伸到混沌雾气中，才可以缓解一下拥挤场面。
“确实有点窄了……”
徐小受摸着脑门叹息。
他以前还觉着元府空间挺大。
现在看来，这完全不够啊！
要是以后再有个什么体积大一点的宝物要进来。
依照元府空间的自主扩张速度看，自己估摸着只能选择性的抛弃比较劣质一些的玩意了。
“还是得尽快找到第二个镇界之宝，最好是可以帮忙扩展元府空间的。”
“不然，这里头……”
“道纹初石！”鱼知温在一侧突然出声。
“哈？”
徐小受扭头看去。
“道纹初石，可以帮助修复小世界的空间，这东西在白窟里面有，你之后可以找找看。”鱼知温道。
“道纹初石？”
徐小受眼睛一亮，来了兴致，“详细说说。”
鱼知温看向四周的混沌雾气，最终眼神定格在“生命灵印”上。
“你的这个元府小世界，应该不是灵阵大宗师修复的。”
“不然，也不至于仅仅只有生命气息足够了，而空间范围还不够大的情况出现。”
她顿了一下，指着周遭的混沌雾气，道：“小世界的规则缺失，但是又被你这个生命属性的宝物给激活了空间。”
“所以，你的元府不会出现虚空裂纹。”
“但这些混沌雾气，同样却占据了大量可用空间。”
“如若不想办法清除掉，只等它自行复原，估摸着所需要的时间……”
鱼知温面上浮现笑意：“就是一个小世界从无到有的全部过程吧！”
从无到有……
徐小受面色一僵，“这岂不是说，要数百年？”
“呵。”
鱼知温顿时失笑了，“你少说了个‘万’字。”
徐小受：“……”
“几百万年？”
“对！”
鱼知温点头：“但是拥有‘道纹初石’就不一样了。”
“这东西里面蕴含的，几乎是一个完整世界的全部大道规则，这是王座以上强者用来感悟天道的至宝。”
“同样，它对于小世界的规则之力，也有着修复之能。”
“一旦你得到‘道纹初石’，将之放置在这里，至少能瞬间将你的元府空间扩大数十倍。”
“且今后每一天的空间增长速度、规则完善程度，都将以几何倍数叠加。”
“不出几十年，兴许你的元府，真能发展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
徐小受闻言，嘴巴顿时惊做了‘O’型。
后面说的那什么几十年的玩意，他完全不感兴趣。
但是前面那一句……
“数十倍？”他惊声问道。
“嗯。”
鱼知温略显奇怪的点着头，道：“数十倍怎么了，我甚至还是保守估计的。”
“你的元府空间有了生命至宝，缺的只是剩下的大道规则，这本来就比别的空间系宝物完善了太多步。”
“那……”鱼知温指着镇界之宝。
“生命灵印。”徐小受补充道。
“嗯。”
鱼知温点头，“那‘生命灵印’，从某种意义上讲，甚至要比‘道纹初石’还珍贵。”
“因为这东西作为镇界之宝，时间长了，是有机会和这方世界合二为一，发生质变的。”
“真到那时，你的元府空间，说不得还可以孕育出生命来。”
“嘶！”徐小受再一次被惊到了。
他从没想过这从“天玄门”中偷……拿到的东西，竟然这么珍贵。
不过想想也是。
自己的元府仅仅只是私人使用。
而“天玄门”，那可是作为一方秘境，可供多人探索、历练的大型异次元世界。
两相比较之下……
嗯。
完全没有可比性。
“不对。”
徐小受突然思维一滞，“这也不可能呀，‘天玄门’拥有‘生命灵印’也好久了，我怎么没见过它里面有诞生了小生命？”
“扑哧”一声，鱼知温当即忍不住笑了。
“徐小受，你太天真了。”
“别说是有智慧的生命了，即便是毫无灵智的生命体，也不可能那么简单就出现。”
“真要等到你的元府空间可以诞生生命体，估摸着不知道是几千万年之后的事情了。”
“这一切，都还要建立在你已经将这方空间，包括天道中的一切都完全修复的情况下。”
“切！”徐小受瞬间就失去了兴趣，“这么久远的事情，你和我说什么？”
鱼知温掩嘴轻笑：“我这不是见着你的元府空间已经领先很多人了么，可能性是小了点，但确实是有这个机会的。”
“得了得了。”
徐小受连连摆手。
他估摸着将这元府传递到自己的曾曾曾……孙女辈。
兴许，鱼知温说的一切，便可以实现了。
不过，这姑娘想得美好，倒也真的给徐小受一个符合实际的希望。
“道纹初石……”
徐小受呢喃一声，问道：“这东西长什么样子，大概在白窟的什么位置，你知道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鱼知温摇头：“‘道纹初石’可以以任意形态出现，每一次都不固定，有可能是石头，有可能是叶子，甚至还有可能是人……”
徐小受眼睛锃一下冒出了绿光，直接望向了徐小鸡。
徐小鸡：？？？
他整个人傻眼了。
什么情况？
你看我作甚？！
“我不是‘道纹初石’！”徐小鸡惊恐说着。
他已经竭力让自己安分守己，无论白窟进来怎样的大人物，都默不吭声了。
可都到这个份上了，这徐小受……还想拿自己去祭天？
“天惹，你是魔鬼吧！”
瞥了一眼“生命灵印”还凭空吊着，不断被抽取力量的惨状，徐小鸡瘆得灵魂都慌了。
这要是自己今后也只能这样过日子，还不如提前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鱼知温话音一顿，也是顺着徐小受的目光，看到了徐小鸡。
她自然知道元府里头还有这么一个奇怪的不说话的家伙。
但很显然，这家伙不是“道纹初石”！
“别看了，这是人，不是石头。”
鱼知温美目一翻，横了徐小受一眼，继续说道：“‘道纹初石’无论以何种形态出现，都会有最浓郁的天道气息。”
“即便你不知道它长什么样，真要见到了，必然可以一眼认出来。”
“你不是有那个能力么？”鱼知温说着，突然话语一酸。
“什么能力？”
徐小受怔住。
鱼知温瞥了一眼木子汐，这小姑娘倒无所谓。
但是，再一看旁侧的徐小鸡，以及天空之上的小和尚。
此地有外人，不宜明说。
“就……内个~”
她眼神往上一挑，示意道。
“内个？”徐小受迷糊了，“馁个？”
木子汐看着面前二人眉目传情，气得双马尾都翘起来了。
“内个……”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脸色一红，小拳头狠狠握紧。
好你个徐小受。
背着我，你们都有内个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又来？
徐小受看到这突如其来的诅咒，莫名其妙的瞥了一眼小师妹。
再看着小鱼在手上不住的画着什么，突然明白了。
白窟地图！
是啊，自己有脑海中的白珠。
要找“道纹初石”的话，只需要感知到哪里的天道气机最浓郁，不就可以按图索骥，直接拿到？
“好家伙！”
“小鱼你真的是不要太棒了，我明白了。”徐小受狂喜得连连点头。
鱼知温看着徐小受明悟，也是笑眼一眯，不再多言。
她先前也只是对徐小受掌握了白窟准确地图有着怀疑。
但此刻，完全是笃定了。
不同于二人的哑谜，木子汐在一侧左右来回看着，一时间琼鼻都气皱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你们两个，到底暗地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徐小受，馁个？”
她突到徐小受的面前，阻止了二人不间断的眉目传情。
“小孩子懂什么，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徐小受一把扒拉开了自家师妹。
木子汐：？？？
好哇！
要长大了才可以？
果然，你们说的内个，就是我想的内个样子吧！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受到嫌弃，被动值，+1，+1，+1，+1……”
“呜呜。”木子汐抹着泪，一步一踉跄的走开了，“徐小受，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又怎么了？”徐小受一脸莫名其妙。
“呜呜呜，你脏了……”
徐小受：？？？
他整个人顿时懵掉。
这小师妹，一天到晚的，小脑袋瓜子里头，究竟想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懒得搭理这个一脑邪门的师妹。
得到“道纹初石”的情报后，徐小受顿时有了新的目标。
进入白窟，自己本来就没什么特殊任务所在。
所以，趁着这次历练之行还未结束，能让自身力量体系完善的至宝，一定要全部拿到。
这样的话……
徐小受看着元府空间，仿若看到了未来一望无垠的大草原。
在属于自己的元府大草原上种植灵药、炼炼丹、养养鱼、逗逗猫。
没事可以溜溜烬照大骷髅，累了可以调戏一下小师妹，困了还可以……
呃。
瞥了一眼脸色也被木子汐一时说得羞红的鱼知温，徐小受果断打断了放飞的思绪。
白窟的危险还未曾完全解除呢！
真要一遇到红衣，自己估摸着“道纹初石”不用想。
躲在白窟养老等死，那确实是可以实现的。
说不得等着等着，空间被破开，守夜就要拉着自己出去净化思想了！
“嘶！”
身子一抖，徐小受不敢耽搁了。
实力！
或者说，在自身实力还未曾达标时，自己需要两个保镖。
两个身材壮硕到极点，实力也恐怖到极点，至少是王座以上的保镖。
抬头。
徐小受看着上方空间的那俩大块头，心头思绪狂转。
是的。
在拥有“烬照原种”之后，“烬照白骷髅”脑壳里头的“烬照大火种”，徐小受已经看不上了。
他看上的，是这个人！
全部！
嗖然一声，想到就做的徐小受立马飞上了天，直接来到了“烬照大骷髅”的面前。
“嚯嚯……”
白骷髅其实是在吼。
但是在天道的三缄其口之下，口中所能发出来的，不过是剧烈的呼气声。
“嘿嘿。”
徐小受笑眯眯看着面前这玩意，想到了彼时被疯狂追杀好几个时辰的惨痛经历。
“小家伙，以往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现在，我有一个对你很好的计划，需要你的配合。”
“可以吗？”
“嚯嚯嚯……”白骷髅无声的咆哮着，目中满是仇恨。
“别呀，这么抗拒？”
徐小受拍了拍它的脑袋，指着其躯体之上的裂口道：“我知道你有灵智，也听得懂我说话。”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我把你身上的伤口撕开，将你一身的骨头通通扔进那片混沌雾气中消融，再把你脑壳敲碎，把我要的那玩意拿出来。”徐小受一指混沌雾气。
“嚯……”
大块头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眼神中多了一丝畏惧。
即便不曾亲身体会到，但直觉告诉它。
真要被扔进那混沌雾气中，自己根本不可能会再有伤势复原的希望。
唯死路一条！
“怕了？”
“会怕就好。”
徐小受满意的点头，伸出第二根手指，道：“第二条路，臣服于我，我可以……”
“嚯嚯嚯！”
话还没完，面前这家伙直接暴动了起来。
伴随着剧烈的呼声，虚空都开始扭曲，仿若下一秒就要被挣碎。
“尼玛……”
徐小受怒了，“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要拆家？二哈都没你这么狂！”
他猛然抽出焱蟒，直接对着这家伙残缺身子的脚踝处一斩。
“轰！”
虚空剑意绽放之下，白骷髅的脚踝瞬间断裂。
徐小受挑剑而起，直接将之扔到了混沌雾气之中。
“嗤嗤……”
顷刻之间，腐蚀声就剧烈传出。
足足过了十几息时间，白骷髅的脚部，完全被混沌雾气消灭。
“吼！”
痛苦声响起。
徐小受收剑伫立：“再叫？再叫信不信我把你的另一只脚也给剁了？”
“嚯嚯嚯……”
白骷髅疯了，身子乱扭。
徐小受冷笑一声，根本没想要客气，焱蟒一提，便要当脚斩下。
“呼~”
“呼~”
烬照白骷髅慌了，吼叫声变成呼气，满眼抗拒的对着徐小受可劲儿吹。
“这不就乖了？”
徐小受一哼哼，“当个乖宝宝多好，听话的戒宝，是你们都需要学习的榜样！”
“嘶！”
躲在角落处的徐小鸡看着魔神附体一般的徐小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戒宝……”
“这就是他徐小受对戒神的昵称吗？”
“果然，都是恶魔啊！”
徐小鸡眼泪都出来了，他心头无助，六神无主：“神呐，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得到解脱，我才能够出去，呜呜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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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阿戒和他的两个小弟
“小冰莲，给我解开烬照火种的封印。”
徐小受的灵念搭上了气海中的烬照火种。
光说不做假把式。
如若真要收服“烬照白骷髅”，最好的办法绝不是武力屈服。
而是有着一个什么原始诱惑，可以一直吊着它，让这家伙能够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服务。
毫无疑问，“烬照原种”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在白窟如此多年，“烬照白骷髅”都没能得到这火种的力量。
一旦自己完全收服了“烬照原种”，还怕“烬照白骷髅”不屁颠屁颠的跟上来？
“叮铃叮铃……”
得到命令的“三日冻劫”一下子就将“烬照原种”从冰封状态给解除了。
可怜的火种，在那狼狈圣人的封禁之下，大部分力量使用不出来，唯有蜷于一角的份儿。
“怎么说，你想明白了？”
徐小受直接用意念和“烬照原种”沟通。
这等天地神物的灵性太高了，不怕它听不懂。
就算再假装听不懂，充其量不过就是多禁锢一段时间的事。
一旦自己实力上去了。
炼化它，不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很显然。
“烬照原种”也知道这一点。
寄人篱下，识时务者当低头。
在察觉到自己完全无法反抗自身的封禁之力后，它嗡嗡颤了几颤后，主动和徐小受缔结契约。
“扑扑——”
淡淡的声响在气海中翻腾而出。
伴随着“烬照原种”的全盘接受，徐小受能再度感知到，自己和这气海之上的另一神物，也多了一缕亲密联系。
“嗡！”
契约成功缔结后，气海突兀的一颤，竟然再度翻涌起来。
“灵物反哺？”
徐小受一惊。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在完全掌握了“三日冻劫”的时候，也体验过。
不过。
彼时那是陌生的冰寒之力。
即便是再纯粹，吸收的第一刻，也让他感觉极为不适。
后面还是“呼吸之法”将能量都给转换了，才将那一份不适，给转成了舒适。
但现在。
“烬照原种”接受自己之后，灵物反哺而出的力量，不仅同为烬照一脉，而且较之于先前吞食“烬照火种”的痛苦不同。
这能量虽然“质”大大提升，但它完全能收束得住自己的力量。
以至于从“烬照原种”上喷薄而出的烬照之力，一瞬间便是能够被气海灵元同化。
半分痛苦没有！
甚至，在“呼吸之法”的帮助之下。
它开始改善起了灵元的本质，将其往另一个质量层面推进。
“白炎！”
徐小受幡然醒悟。
他立马掏出了桑老送过的玉简——烬照天炎&#183;白炎。
灵念一扫而过，立即便是掌握了白炎的转换之法。
“还是烬照天焚的基础修炼方式，但白炎表现形式，不再是能量压缩，温度压缩……”
“而是‘能量聚核’！”
徐小受面上浮现古怪之色。
他修炼“烬照天焚”的时候，是出了奇的容易，一个压缩，就给成了。
而现在。
烬照天炎转换成白炎的方法，是以一种离子坍塌的方式，形成能量黑洞。
再利用能量黑洞的吸力，将所有的烬照天炎给吸附、压缩而入，继而形成最为极致高温的白炎。
这种“能量聚核”的方式，既保证了“核”本身压缩着极致能量，同时又能够利用“核”的吸力，将其周遭的散发的余温完美掌控。
这，也就是“烬照原种”为何从表面看，温度不高，甚至没有“烬照大火种”那般大、那般张扬气势的原因。
实质上。
只需要在战斗的时候。
像是“凝丹”一般将“核”给点爆，这玩意便能形成恐怖的火山爆发效应。
从而达到瞬时间极致温度的攀升，也完全做到超越“烬照大火种”的温度。
“啊哈。”
“啊哈哈……”
徐小受笑了。
他面色怪异的原因就在于此了。
如若自己现在拿的是“烬照大火种”，或许还需要有“聚核”这一步的做法。
因为玉简中对“烬照大火种”的介绍，便是能量处于时刻引爆，完全张扬而开的状态。
它做不到压缩。
所以层次上，比之“烬照原种”要低一等阶。
但“烬照原种”不一样啊！
这玩意本身，就已经具备了自如收缩、爆发高温的能力了。
所以，徐小受一看玉简，便完全明白了。
他体内的“烬照原种”，所持有的能量形态，便是“聚核”的方式。
在“烬照原种”完全接受自己的情况下，它对自身灵元本质的根本改造，便是同化！
将灵元往“聚核”的方向进行同化，以达到实现自如掌控白炎的程度！
“这……”
“这不就是说，我徐小受，啥都不用做？”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的徐小受有些猖狂了。
他竟完全放下了仅有在吞噬“烬照大火种”的瞬间，才能够拥有的塑造白炎的机会。
然后眼睁睁看着“烬照原种”对自身进行能量改造，而完全不去插手，选择凝炼一番。
“确实没什么好炼的啊……”
徐小受有些无语了。
他其实也想要像别人修炼一般，多多努力一把。
但好似不用呀！
可能桑老也是用的“烬照大火种”修炼成的白炎，这中途，不知道被“聚核”失败炸伤过几回。
但他徐小受……
“成了？”
时间没过多久，徐小受便是感觉自己的气海被压缩了足足有三分之二的大小。
量到质的演变，便是这一次“灵物反哺”对自己最直接的反馈。
没有灵元的提升。
但实力，却完全攀高了不止一倍！
徐小受看着自己的气海，他能感受到其中的灵元量度，好似重新回到了元庭境初期。
甚至可能连初期都不如！
但“质”……
“嘿嘿！”
在感受到体内灵元的呈现方式，完全变成了“聚核”形态后，他便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成功了！
“白炎！”
左手手掌一张，随意一个灵元调动。
“扑扑。”
果不其然。
伴随这一声轻响，元府温度陡然攀升。
而出现在掌心的烬照天炎，再不是隐形的火焰。
而是一种被压缩到极致，连天道都再也完全藏不住的恐怖能量形态——白炎！
“白色……”
徐小受笑容终于绽放了。
“这……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再度右手一捏、一张，其上便是一朵冰莲绽放。
左手白炎，右手冰莲。
当这两种极端的高低温，以具体形态呈现在掌心之上的时候，徐小受再也压抑不住自身的喜悦。
“这尼玛……”
“同辈之间，还有谁能挡我？”
双手一扔。
白炎和冰莲顿时往混沌雾气中飞射出去。
当“感知”探到这二者飞到了数里之外，应该是一个不可能会伤到自己的地方之时，徐小受灵念一动。
“冰与火之歌！”
能量碰撞！
“轰隆隆！”
混沌雾气直接爆开，怼着元府可用空间的范围，大肆喷薄而来。
徐小受惊了。
这么远，还可以伤到？
他慌乱的将意念一动，看着混沌雾气里头被炸开的巨大空间黑洞，将爆破力量一个挪移，送进了空间碎流之中。
也就还好自己是在元府之中。
在这一片领域内，他徐小受，就相当于神。
这，才有挪动爆破力量的本钱。
但即便仅仅只是双方力量的一个轻微摩擦，甚至还不曾说是完全糅合在一起引发的爆炸。
在这余波之下，徐小受挪动这股力量，依旧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咳！”
一声重咳之下，他七窍流血，感觉脑子都要裂开。
方才挪动爆炸双方的那一部分灵念，也在一瞬间被恐怖波动消减得完全堙灭。
“咔咔——”
看着元府远方空间不断破裂而开的虚空裂缝。
徐小受意识到自己错了。
这一式“冰与火之歌”，绝不会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彼时仅仅只是“三日冻劫”和“烬照原种”的一个力量碰撞，便是炸得整片灵熔泽烟消云散。
现在自己完全掌握了二者。
调用的力量，更加是其核心。
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想着要在自己的元府空间中尝试一下接触、爆破？
“这尼玛，我是在找死吧！”
“还好还好，还好是在元府之中……”
徐小受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
还好在元府之中，可以调用空间之力，将这爆炸给送进空间碎流里头……
“徐小受！”
“你在干什么？”
下方，小师妹惊惧交加的质问声立马传了过来。
因为空间被徐小受封锁着，即便是混沌雾气里头爆开了力量，但遏制得及时，确实是还没伤到元府可用空间丝毫的。
但即便如此，方才那震耳欲聋的响声，也是完全遮不住的。
木子汐惊呆了。
自己是因为要躲徐小受炼丹可能搞出来的爆破，才进的元府。
但这家伙……
现在在元府中，还搞这些玩意？
你玩得起，在座的，谁陪得起啊！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没事没事。”
徐小受讪讪一笑，“一个小玩意罢了……”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身周空间有些不对劲。
似乎……
扭曲了？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从空间碎流中炸开的能量，竟直接轰碎了元府空间，将此地的断塔、灵池，包括天上的灵药……
一切的一切，齐齐掀了个底朝天。
混沌雾气肆虐万方。
尘土飞扬。
灵鱼翻白。
贪神被炸上了天，直接“啪叽”一声，镶进了“烬照白骷髅”的眼眶之中。
徐小鸡畏畏缩缩藏在一角，更加无法躲过这一劫。
空间裂缝在他屁股下方撕开，他整个人直接“啊”一声就掉了进去。
“我滴个亲娘……”
看着完全坍塌、陷成一方黑洞的元府空间。
再一瞅力不能自保，只能无助的被空间碎流席卷而走的木子汐和鱼知温，徐小受惊恐了。
“定！”
他一声喝下。
尚且不曾完全崩溃的元府空间，终究还是被定锢住。
裂纹僵滞，黑洞停止。
木子汐惊慌失措的面容凝固。
鱼知温手忙脚乱的印决也变得迟缓……
“嗖！”
空间碎流中飚射出一道碎刃，继而化作徐小鸡的身形。
他看着似是完全定格了的空间，默默的放慢自己的速度，找了个角落趴下。
“天杀的徐小受，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徐小鸡疯了！
元府炸了。
这么好的机会。
他本想着顺势从空间碎流中跑掉，毕竟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做。
熟能生巧，应该能跑得掉。
但可怕的是。
元府被炸成这个样子，较之于的空间碎流里头，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连黑洞、碎流都直接坍塌、崩陷的情况，谁曾经见过？
徐小鸡不曾见过！
但他仅仅瞧了一眼，便知道自己要从空间碎流的那爆破中心点穿越过去，唯一可能到达的彼岸，只会是阎王殿的门前。
因而他不得不选择再度进入元府，进入这个破碎，但还稍微有一点生存空间的地方。
“合！”
徐小受也被炸懵了。
他终于知道空间碎流不是万能的。
并不是所有的垃圾，都可以往里头扔。
如若是扔得不远，那头炸开的能量，依旧还是会影响到自己的元府。
但还好。
一切都有挽救的余地。
空间壁障毕竟承受了一切。
元府空间在短暂的破碎之后，终于伴随着徐小受的意志，开始痊愈。
木子汐压下怦怦狂跳的小心脏，不可置信的看着上空：“徐小受！这就是你说的……小玩意？”
“呵呵。”
“你的元府，你也想炸？”
“呵呵。”
“徐小受，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小姑娘嘶声咆哮着。
她眼泪都出来了。
无缘无故，好端端坐着，差点就死了。
这算是什么事？
“呵呵。”徐小受依旧只能讪笑。
“你给我说话！”
木子汐抹着后悸的泪水，嘶声道：“说啊，你的解释呢，你不是巧言善辩么徐小受！”
徐小受沉默了良久，终于收敛住面上的尴尬之色。
他轻轻一昂下巴。
“一个尝试。”
众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4。”
“受到畏惧，被动值，+4。”
“受到惦记，被动值，+2。”
“徐小受……”鱼知温心有余悸的说着，“你需要一颗‘道纹初石’，并且，以后在尝试之前，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心理准备。”
“好。”
徐小受立马乖巧点头，继而补充道：“其实这次，我自己也没有心理准备，呵呵，呵呵。”
众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4。”
尘归尘，土归土。
看着满目疮痍的元府空间，徐小受自个儿也沉默了。
这一炸。
太特么出人意料了。
一个简单的小尝试，竟然会有如此恐怖的后果。
“我滴灵药啊……”
徐小受心都在滴血了。
他那好不容易，废了三次“一步登天”才挖来的灵药，愣是被一时间出现的空间碎流给吞噬了大半。
那可是四品灵药啊！
王座灵药，每一株，都是无价之宝。
就这么被自己糟蹋了？
“该死的，以后决计不能在元府空间试验招数了。”徐小受哭着想着。
灵药没了不说。
好不容易养肥的灵鱼还来不及吃，也是该炸死的炸死，该吓死的吓死。
地面上的各大毒藤、毒草、毒花，废了那么多时间养活，在这一炸之下，也少了足足大半。
这亏的，可不止几个亿啊！
“可恶啊……”
徐小受有些自责。
他对不起元府空间的大家。
但是！
“这灵技，也有点牛逼哇……”
一想到被扔进空间碎流，还能造成如此后果的这一式小灵技的威力，徐小受止不住的兴奋了。
这玩意仅仅是力量的摩擦，便有如此惊人的声势。
那要是完全糅合在一起，再送到敌人肚子里，将其当成烟花点上天……
“嘶！”
徐小受打了个冷颤。
不能想，不能想！
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啊！
用完这一式，估摸着不来个十次的“一步登天”，自己应该是跑不出爆破的波及范围的说。
“好恶心的技能……”
暂时压下再度尝试的心。
徐小受将目光投射到“烬照白骷髅”脸上，一把将贪神拔了出来，随手扔出去。
“看到了吗，这就是反抗我的下场。”
“……”
“受到畏惧，被动值，+1。”
“烬照白骷髅”蔫了。
它的脑壳之上，竟然飘荡出了一丝透明的能量光圈。
“这是啥？”
徐小受一愕。
“灵魂本源！”
鱼知温也看傻眼了，她没想到仅仅这么一吓，方才还剧烈抗争的“烬照白骷髅”，就屈服了？
但立马清醒过来，提醒道：“赶紧收了它，灵元本源拿在手上，就相当于这白骷髅完全臣服于你了。”
“它的生死，也就都是在你的一念之间。”
“哦豁？”徐小受双眼放光，毫不迟疑的将这玩意一吸，送入了紫府元庭之中。
一丝亲密感传来。
“羁绊吗？”
徐小受乐了。
他能感受到“烬照白骷髅”的灵魂本源中，还有着对自己的仇恨。
但此刻，它的那些个仇恨，尽皆已经被深深的畏惧给取代了。
“很好。”
“你很上道。”
徐小受拍着“烬照白骷髅”的头，道：“既然选择跟我，我也不会让你吃亏，待会儿就将你的身体修复，然后带你出去兜风。”
“而且，我体内的力量，似乎也可以通过灵魂本源传递给你。”
“如此，你梦寐以求的‘烬照原种’，就换了一种方式，和你在一起了。”
“开心吧？”
“嚯嚯……”白骷髅似乎挤出了笑意，口中流着岩浆，傻乎乎点头。
“受到畏惧，被动值，+1。”
“这家伙……”
徐小受失笑一声，不再理会。
他转头看向底下还被封印着的冰蓝白骷髅。
空间爆炸显然伤害不到它。
或者说，有着封印雾气的隔绝，伤害不到里头的“冰蓝白骷髅”。
但是……
“你怎么在这？”
徐小受好奇的看着白骷髅头顶的小和尚。
不乐：“……”
我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应该问你自己吧！
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没点*数吗？
也就幸好爆炸将我炸到了这白骷髅头上，要是给直接送进空间碎流中，你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嗖！”
徐小受一把将这小和尚扔飞。
嘴一撅，便是要开始吸收封印之气。
但转念一想，自己吸了封印之气，不也会封住自己？
他立马掏出了阿戒石头，对着“冰蓝白骷髅”一摁。
“吸。”
“簌簌簌……”
几个呼吸之间，封印雾气便是一干二净。
“嗡！”
元府冰寒之力一震，“冰蓝白骷髅”缓缓睁开了眼皮。
徐小受笑眯眯看着它。
这家伙显然没有“烬照白骷髅”那么暴躁了。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冰寒之境中，“三日冻劫”也不在身边，目中多了些迷茫。
“冰蓝白骷髅”看到了徐小受。
这个人类，身上竟然有一股自己为之向往的气息。
“是在找这个吗？”
徐小受手一绽，冰莲便是呈现而出。
蹭蹭蹭几步，躲得远远的徐小鸡像是惊弓之鸟一般，连连后撤了几步。
不仅是他，即便心态再稳健的鱼知温，也是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
木子汐更加是惊悸得抬起了小手，树种抓得紧紧的，以防爆破降临之时，自己再度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只能等死。
“咳咳。”
徐小受看着众人反应，只能干咳一声，不予理会。
他可没那么大的心，继续在白窟试验招数了。
伤到别人是小事。
自家的小空间，可千万不能毁在自己手上啊！
“嚯……”
“冰蓝白骷髅”一声轻唤，盯着徐小受手上冰莲，目中有着羡慕。
自己在冰寒之境被冰封了那么久，也就仅仅只是依赖于相识的缘分，得以借用“三日冻劫”的部分力量。
但面前这个人类，竟然可以完全掌控？
“我可以把力量借给你，但这需要一个可能对你来说，不是很有利的条件……”
徐小受顿了一下，道：“灵魂本源！”
“吼！”
“冰蓝白骷髅”下意识的便是轻吼了一声。
灵魂本源。
这种关乎自己的生命安危的东西，哪个没心眼的白骷髅会交出去？
“它已经给了。”
徐小受一指“烬照白骷髅”，手上突然冒出了“扑扑”的白炎。
“想必你也能感受到，不仅是‘三日冻劫’，就连和其力量完全相克的‘烬照原种’，我也已经掌握了。”
“对于你们这些白窟生物来说，我徐小受，就是神！”
“现在，神想要带你们离开这个小世界，去看看外面更加广阔的天地。”
“这一份机缘，我放在这里。”
“要不要追随于我，你自己考虑。”
徐小受温和笑道，话语中有着张狂，也有着含蓄。
对付不同的白窟生物，他有着不同的说话方式。
“冰蓝白骷髅”一看就是那种的很有自己想法的骨头，脾性没有“烬照白骷髅”那么暴躁的它，估摸着很快就能够想明白。
没有了冰寒之境的天地大阵，它这个阵眼的存在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
没有了“三日冻劫”的陪伴，它拒绝的后果，也将会是无尽的孤独，以及迷茫。
而一个诞生了灵智，想要继续成长的白窟生物。
现在有这么一个良好的机会放在面前，既可以借用“三日冻劫”的力量，也可以被赋予一个新的目标，探索真正的广袤大陆。
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它目前尚还不曾找回来的自由。
在这种情况下……
接受。
仅仅只是时间的问题。
“嚯嚯……”
“烬照白骷髅”低低呼唤了几句，似乎在用一种它们这个族类才可以听得懂的语言在劝说着。
徐小受心道这家伙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果不其然，不稍片刻，“冰蓝白骷髅”的头上，便是漂浮出了一圈透明光环。
“很明智的选择。”
徐小受欣然受之，上前轻轻一拍白骷髅的脑袋，“今后，你们将会为你们此刻的决定，而感到高兴。”
顿了一下，他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将两头白骷髅聚到了面前。
“既然选择跟我，那就必须要有区别于其他白骷髅的称谓，也就是所谓的名字。”
“我，将赋予你们神圣的名字！”
徐小受说着，一指“烬照白骷髅”，凌然道：“从今往后，你叫‘阿火’！”
看向另一边：“你叫‘阿冰’！”
随后，他掏出一块石头。
“这，就是你们的大哥……”
“受到怀疑，被动值，+2。”
“他叫‘阿戒’！”

第512章 三笔账
“小家伙，该你了。”
搞定完阿冰阿火，徐小受踱步来到了小和尚面前。
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手持两件佛门至宝。
那口戒刀和那杆魔杖，一看就非凡品。
这种来历惊人的家伙，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得后面真会牵连出来什么因果报应来。
因而，找个借口将之送出元府，是最好的选择。
“名字。”徐小受淡淡开口，解开了小和尚的封禁。
“受到畏惧，被动值，+1。”
“不、不乐……”
“不不乐？那到底是‘乐’还是‘不乐’？”徐小受双手抱胸。
“不乐，不乐。”
小和尚怯怯的避开了目光，“贫僧佛号‘不乐’，不是‘不不乐’。”
“莫要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徐小受露出善意的笑容，拍着这小和尚的脑袋。
不乐更慌了。
他可是亲眼目睹面前这家伙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两个王座巅峰级别的大块头给拿下了。
命自然是不重要的。
但如若要让他不乐像白骷髅们一般选择臣服，断然是做不出来的。
“贫僧不会将灵魂本源交给你的！”小和尚目光中有着倔强。
“噢？”徐小受乐呵呵一笑：“那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
“你，你的元府空间？”不乐试探道。
“嗯。”
“所，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命在我手上呀！”
徐小受说着说着，笑眼一眯，突然眸中闪过寒光，冷声道：“无缘无故就想要杀我师妹，这个罪行可大了去了。”
“你说，我应该是要当场把你给宰了，还是说……将你囚禁在这方空间一辈子？”
“受到畏惧，被动值，+1。”
不乐小和尚目中闪过慌乱，脸色一下子就苦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贫僧只是见那女施主身上有着魔气，想着帮忙净化一番，贫僧没有想要杀你师妹的！”
他快要哭了。
在别人的元府空间中，那就相当于入了人家的王座界域。
在空间的碾压之下，即便他不乐再有手段。
对方心念一动，也完全使用不出来。
而且，就算他能偷袭打晕面前这个徐小受。
其身后……
那个阿冰、阿火，还在虎视眈眈呢！
再再退一万步，阿冰阿火能如愿败在自己手上……
怎么出去？
自己这一身实力，是可以有打破空间，进入空间碎流的本钱。
但没有王座级别对天道的掌控之力，谈何出来？
充其量，不过就是从元府入了空间碎流，再在里头迷失一辈子——换个地方等死罢了！
“魔气……净化？”
徐小受看着这个小和尚，皱着眉扫了身后方小师妹一眼。
实话实说。
他也感觉最近小师妹越来越不对了。
但什么时候，自家师妹，需要轮到别人去净化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是有这句话吧？”徐小受问。
“嗯嗯。”小和尚拼命点头。
“好，那我问你。”
徐小受顿了一下，道：“你说我师妹身上有魔气，试图净化，那么净化之后呢，这玩意儿能根除吗？会死吗？”
“能根除！”
不乐点头如捣蒜。
“然后呢？”
徐小受冷笑一声，“我的第二个问题，你还没回答！会不会死？”
“这……”
不乐顿时尴尬了，面上浮现犹豫之色，声若蚊蝇道：“有、有可能……”
“有可能会死？”徐小受声音分贝立马高了起来。
“不。”小和尚讪讪的挪开目光，“是有可能可以活下来……的说。”
徐小受：“……”
他震惊了。
敢情你个小家伙，净化、根除魔气的后果，不是有可能会死，而是有可能会活？
这特么能是一个概念么？
就算是前者，也不容许你乱来好不啦？！
“你净化魔气，图的是什么？”徐小受压下心头火气，冷笑一声：“总不至于是为的所谓‘正义’？”
不乐闻言，顿时面若朝圣，庄严肃穆了起来。
他双手合十，虔诚道：“一半是为了天下安定，另一半，也是为了修炼。”
“哦？”
“修炼？”
小和尚点头，“是的，贫僧必须要努力修炼，这才有能力救出贫僧的师父。”
“我师父……”
他突然眼含泪花，“我师父他，他肯定还没死！”
徐小受：“……”
谁要你煽情了？
你师父死没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压沉了声音，道：“所以说，你此举更多的目标，是因为想要修炼救你师父，所以看到每一个疑似有魔气的人，你都想要净化？”
“不是‘疑似’！”不乐确凿道：“是‘肯定’！”
“肯定？”徐小受冷哼一声：“你就这么确定？”
“对！”
“那要是你看错了呢？”
“贫僧不可能会看错！”
“哦？”徐小受一声惊疑，突然怒道：“你是有可能不会看错，但仅仅一眼之下，便可以大开杀戒？”
“如此行径，和贪图修为速成的魔道有何区别？”
木子汐的事件，徐小受早已经问过。
他也知道面前这小和尚，真就只是和小师妹一个偶遇，便开始穷追不舍了。
什么推断都没有，便试图“净化”？
要不是阿戒刚好在木子汐的身边。
说不得，自己此刻见到的，只能是被净化后的小师妹的尸体。
“贫僧不是魔道！”不乐眸色一怒，昂首道。
“不是魔道……”
“呵！”
徐小受白眼一翻。
“是不是魔道，不是听你的一面之词，而是看你的做法。”
“平白无故出手，连缘由都不问……”
“你是否又想过，自己所要净化之人，会不会其实是无辜的？”
“换句话说，你以为真正自身有着魔气之人，又岂会被你这个小家伙给看出来？”
“这……”不乐小和尚面色一迟滞，低下了脑袋，“贫，贫僧有自己的判断，你不懂。”
徐小受一看这和尚的反应，便知道对方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什么“有自己的判断”……
这不就是自欺欺人的借口么？
“小家伙，你有执念，都快要成魔障了。”
徐小受摇着头，语重心长道：“也许你的出发点真的是好的，是为了救你师父。”
“但过程，太过于极端了。”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也想教训我？”小和尚忽然怒着抬首。
也……
徐小受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字眼，但没有在意。
他负起手，看着小和尚有些愤愤的眼神，踱步绕圈，缓缓道：
“我虽说不曾修过佛，但对于你的这些所谓佛道，却也略知一二。”
“我且说说，你听听看？”
“哼，那你倒是说说。”不乐嘴巴一噘，根本不信徐小受能吐出什么像样的言论。
辩佛？
他这个正宗的佛门子弟，会输给这个门外汉？
“唉。”
徐小受见其状，只能叹息一声，“那我就不说什么肤浅的道理了，估计你也已经听腻了。”
他定下脚步，目光灼灼，盯着面前这个小和尚。
“首先，看得出来你应该是一个佛门高足，否则也不会有这般修为、实力。”
“但是，为了所谓的什么拯救你师父的目标，本质上，你已经被自己给框住了。”
“佛性讲悟，心性境界不高，就如看不透这一片世界的真正大道一般。”
“你能净化魔气，可以快速修炼，但最多让你突破到上灵境巅峰。”
“之后呢？”
“到了那些需要堪悟天道的境界之时，你的修为只会止步不前，亦或是，寸步难进……”
徐小受一俯身，笑眼一弯：“有没有觉得，很契合你现在的状态？”
不乐一怔。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你是认真的？”
“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乐呵呵一笑。
果然。
即便是佛门修炼，也不可能说一味的净化魔气，便可以拔高修炼速度。
这就像是普通炼灵师。
如若嗑药可以成宗师、成王座，还要感悟天道作甚？
这不乐，缺的就是心性这一方面了。
“一味的追求所谓的修炼速度，只会越陷越深，适得其反！”
“什么净化魔气，什么拯救师父……”
“你错了！”
徐小受慨而言之，声如洪钟大吕，直击对面小和尚的心灵。
“就你现在的这般执念，连我这个佛道的门外汉都知道，此之为‘贪’！”
“你犯了‘贪戒’，你懂不？！”
“我……”不乐小和尚面色一下子煞白。
这般言论，自己的师叔们，也曾经说过。
但是彼时的自己还没有如此执着，所以不明显，也不想承认。
反观现在。
魔气是净化得比之前多了，但修炼速度，反而愈发下降……
“我……”
“你什么你。”
徐小受蹙着眉，打断道：“你应该叫‘贫僧’，别乱，稳住心神，我还有话要说呢！”
不乐抬起了头，如纸般苍白的面容上有着惊惧。
“什么要说的……”他无意识的喃喃着。
“你先前说了‘也’吧？”
徐小受自若一笑，道：“如若我猜得没错的话，我的那番言论，你的佛宗前辈们，应该也早已看出来，并且和你详细说过了。”
“但是！”
“在明明已经知晓一切的情况之下，你还如此执着于所谓的‘净化魔气’，执着于拯救你自己的师父。”
“甚至，为此还不惜偷拿自家宗门的佛门至宝，私自离宗，只为追求所谓的修炼……”
“我不是偷的！”不乐卡着话，怒道：“这的‘斩佛刀’和‘狱空魔杖’，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我只是光明正大的拿了出来！”
“哦。”
徐小受一点头，原来是你师父的……
“所以，你也就只能反驳我这一点了？”
他笑着道：“其他的呢？”
“你师叔、师祖们给你点拨开迷雾，你就是用私自离宗，来回应他们给你的警示？”
“我……”不乐愤怒的神情一滞，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呵！”
徐小受冷笑一声：“为了所谓的修炼，你自己都已经深陷其中了，却不自觉！”
“遇我师妹……”
他反手指着木子汐，继续道：“我师妹已经给了你一番教训，甚至拿你魔杖，以示惩戒，你还不思悔改。”
“如此意气用事，不听劝诫，一味只想着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却被逆境懵逼了双眼。”
“你看看你现在……”
徐小受指着元府空间，道：“你落魄到被我囚禁起来了你晓得不？”
“嗔戒啊，小兄弟，你又犯戒了，你明白不嘞？”
蹭蹭蹭几步，不乐直接被说得接连后撤。
他不敢相信的竭力抬头。
“你，你怎么懂这么多……”
“这就多了？”
徐小受哈哈大笑，声如雷震，肆意张扬。
“不明事理，是非不分；颠倒善恶，混淆黑白！”
“连调查都不调查，看到魔气就一脑子想着‘净化’。”
“你修佛多少年了？一个离开宗门，没人警告你，就完全忘记自己的根本了么？”
“痴啊！”
徐小受一拍大腿，指着小和尚，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悲叹神情。
“佛门三戒——贪嗔痴，你全给犯了。”
“你还修什么佛？”
“你自杀算了吧！”
“我……”小和尚咚一声软倒在地。
他只觉心头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时间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噗！”
下一秒，竟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本来还软软嫩嫩的一个小和尚，此刻周身突兀的涌出了淡淡的黑雾。
徐小受看得一惊。
“魔气？”
“这家伙，真入魔障了？”
他一时语塞。
就这？
这就没了？
自己，好似也没有做得多过分吧！
怎么就入魔了？
话说，这小家伙死在这里，问题大不大来着……
想到那两件佛门至宝，徐小受一时也慌了。
问题大着呢！
“喂喂喂，没事吧？坚挺呀小兄弟！”
“我……”
不乐小和尚痛苦闭上了眼睛，顷刻间魔气已经纹上了面颊。
他立马双手合十，浑身绽出金色佛光。
随之，一道高达数十丈的佛陀虚影在身后方呈现。
这佛陀低眉含目，不怒自威，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甫一出现，便是令得元府小空间都开始崩裂了起来。
“尼玛……虚像？”
徐小受整个人懵了。
这种力量，不正是在张太楹身上见识过的“虚像之力”？
犹记得彼时那三头六臂的“帝姬虚像”，即便是自己和辛咕咕同时狂化，都未能伤其分毫。
若不是阿戒临空一脚踢出，或许城主府的结局，还是另说。
这小和尚……
也有？
“完了，这来历可真的牛逼大发去了！”
徐小受早已不是当时那个不知所谓的菜鸟了。
他知道“虚像之力”，赐予者要么是太虚，要么是半圣。
不乐小和尚能如此正统的在身后具现这一座佛陀虚像，其背后，少说也是一个太虚势力啊！
“稳住，别慌，哥哥救你。”
徐小受扑了上去，一把掏出了阿戒石头，就印了上去。
“吸……”
话才说了一字，他整个人就被佛光直接弹飞。
连带着手中石块，也被崩射入了混沌雾气之中。
“麻麻……”
阿戒吃痛化形，直接冲出了雾气。
却是看着面前的这一座虚像，也是呆住了。
“咔咔咔——”
虚空裂纹绽放，恐怕不多时间后，整个元府都要裂开。
“怎么办？”
“怎么办！”
徐小受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虚像之力下，他根本无法接触到不乐小和尚分毫。
“麻麻？”
阿戒瞬身来到了身边，缓缓的抬起了脚。
“使不得，使不得……”
徐小受吓得直接将这腿给摁了下去。
这要是一脚踢过去，对方直接没了。
那本来还可以道成是对方问题的事件，妥妥的就成了故意杀人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
徐小受看着佛像，心头一定，同样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小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执念成空，方能罢休呀！”
本该是玩笑一般的尝试性话语。
落到不乐耳中后，竟却令得他身躯一震。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不乐眉头紧锁着。
他此刻脑海中回荡着的，不仅仅是徐小受的这一句话。
还有各大师叔们、师祖们的苦心相劝。
同样的八个字。
但是……
回头？
师父，怎么办？
他面上涌现挣扎，魔纹更深了。
徐小受头疼了起来，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师父他乐意看到？”
“他为了你变成那个样子，你就是用入魔来报答他的？”
变成哪个样子，徐小受自个儿也不知道。
但这小和尚如此执着于救他的师父，其中定然有着故事。
不需要明说。
能点醒，便可以了。
果不其然。
当话语提到“师父”二字时，小和尚身上爆涌的魔气定格住了。
他纠结的面容释缓开来。
紧闭的双目中，也紧随着流出了热泪。
“师父……”
一声呢喃，不乐轰然倒地，魔气尽消。
“没事没事。”
徐小受这才敢冲过去，一把扶起了这个小家伙。
“你还小，一时失足是正常的，人哪有不误入歧途的时候呢？你又不是我，不可能做到如此通透的，是吧？”
小和尚流淌的泪一顿，身子一僵。
“受到鄙视，被动值，+3。”
“受到感激，被动值，+1。”
“谢谢……”
他终究还是轻声道了一句，“徐施主，贫僧受教了。”
“能受就好，能受就好。”
徐小受后怕的说道。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要死，你也不能死在元府空间啊！
虚像……
太虚势力……
这特么都什么玩意啊，怎么就都跑来白窟了呢？
“好点了没？”
扶着小和尚立起来，徐小受掏出了一罐蜂蜜，“尝尝？”
“呃，不需要。”
不乐面色一红，头立马扭开，“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咳咳，这是灵药，不是糖！”
“呃，不需要。”
不乐依旧拒绝，双手一掐决，金色愿力附体，顷刻间便是驱逐了浑身残留的魔气。
徐小受看得惊异，但也没多问。
他此刻更加好奇的是……
“你师父，是谁？”
什么样的人物，能把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屁孩调教到这种程度？
又是什么样的人物，可以让这么一个未谙世事的小家伙，奋不顾身做到这一步，哪怕，差点入魔！
“师父……”
不乐眸色闪过追忆，喃喃道：“有怨佛陀。我师父的佛号，便是‘有怨’。”
有怨……
不乐……
徐小受暗自一翻白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听都没听说过。
“好了。”
他拍拍小和尚的屁股，自己也直起身来，“现在没什么事了，我们俩的帐，也该算算了。”
“什么帐？”小和尚一懵。
“你追杀我师妹的帐啊！”
徐小受双手一摊。
他可不是个因为对方有背景就会屈从的主。
“无缘无故，在没有弄明白是非之前，就差点要了我师妹的命，你说，这比帐，应该怎么算？”
“这……”
小和尚面色一囧：“我没有钱。”
“嘿嘿。”
徐小受一乐，“我这人不贪钱，你追杀我师妹，我师妹拿你魔杖，也算是警示，此事，一笔勾销？”
“嗯？”
不乐不可置信的抬头，“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那你要怎么谈？你也没有钱，我总不能扒了你的衣服去喂狗吧？”徐小受面色一板。
“你……”
小和尚被噎住了。
他想到了方才对方开解自己的情形。
如若没有徐小受，自己说不得不止“狱空魔杖”，整个人都真的要陷进去了。
“好。”
悲痛的一闭眼，不乐选择点头。
这是报答！
他不断安慰自己，这是报答、报恩！
“好，那第一笔帐结束，我们来算第二笔账。”徐小受搓搓手。
“还有？”
不乐眼珠子瞪得滚圆，重归粉红的桃腮上都写满了震惊。
“对啊！”
徐小受理所当然道：“算上先前大爆炸，我救了你一次。”
“还有苦口婆心，劝诫你开悟，脱离魔道掌控，也是一次。”
“再在你快要重归魔道之时，用一言点悟，让你心性大涨，完全断绝堕入魔道的祸根，又是一次。”
“这三次，也就是三件事加起来……”
徐小受掏出佛光灿灿的“斩佛刀”，道：“要你一把刀，不过分吧？”
不乐：？？？
“这……”
“这怎么可以？”
“我魔杖都给你了，这是我最后的刀了！”他面色都涨得通红。
“唉。”
“小兄弟，你还是没悟啊！”
“四大皆空，四大皆空……”
“什么叫四大皆空？”
徐小受面色肃穆，诚恳道：“我这是为了让你完全断绝三戒之念，才出此好意的啊！”
“你看看我……”
他指着自己的脸，“就看这张脸，就回想着方才那番话，我像是那种会害你的人？”
不乐：“……”
“受到肯定，被动值，+1。”
放下手，徐小受将刀一横，摇头无语道：“所以，事到如今，你还是悟不透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这刀？”
“贪戒啊！”
“刚和你说过的‘贪戒’，你转头就给忘了？”
“你是猪脑子吗这是，愚不可及呢吧！难怪你师叔、师祖们说不透你！”
徐小受面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我……”
不乐小和尚迷糊了。
他看着刀，再瞅了一眼徐小受，感觉自己好似被饶进了一个什么弯中，但又摸不清门路。
“这也能算‘贪戒’？”
“不是‘贪戒’，难不成还能是‘色戒’？”徐小受反问。
不乐：“……”
“好。”
“好，那就好，很好。”徐小受收起刀，笑眯眯俯身，像是恶魔一般道：“那现在，我们来算算第三笔账。”
“还、还有？”
小和尚咚一声直接砸到了地板上。
“受到质疑，被动值，+1。”
“那是！”
徐小受一指元府上空，道：“严格意义上讲，你因为先前得罪我，现在处于被囚禁状态。”
“但是呢，我看到你悔改的模样，也是善心大起。”
他头一歪，笑眯眯道：“现在，我想要放你出去，但因果总循环，即便是件好事，我也不想和你结善缘。”
“说吧，你还能付出什么代价？”

第513章 传说
代价？
我还能付出什么代价？
小和尚快哭了。
他瘫倒在地的身子努力想要撑起来，却是感觉如此的无力。
似乎，自己浑身上下，除了方才徐小受说的，将全身衣物脱了扔出去喂狗外，也再难摸出什么其他所谓的“代价”了吧？
“徐小受！”
木子汐在后方终于是看不过去了，“你怎么可以欺负人家？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欺负？”
徐小受被逗乐了，“小师妹啊，你能不能清醒点，师兄我这是在为你出头。”
“可……”
木子汐一下子迟疑了。
说得也是吼！
自己被无端端追杀，有这么一个师兄帮忙出头，不正是梦寐以求的吗？
可是……
看着这小和尚在徐小受眼皮子底下，一步步从言语到心灵都被完全击溃，末了连身上仅存的宝物都被薅走。
如若自己不出声阻止，是不是这和尚，最后恐怕连皮都不会剩下了？
“这头也出得太过了吧……”
小姑娘嘟囔一声。
小和尚太惨了。
即便她其实是受害者，此刻也不由得同情心泛滥。
“要不，就算了？”
“他都已经这个亚子了……”木子汐指着地上的小和尚，怯怯道。
“嗯嗯嗯。”不乐拼命的点头。
此时看着那本被自己认为是魔头的女施主，他眼神那叫一个亲切。
“他能是什么亚子？”
徐小受白眼一翻：“又没有少胳膊断腿的，也是两个眼睛一鼻子，整个人完好无损，你倒是好，说得好像我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一样。”
不乐：“……”
木子汐：“……”
在场所有人都无语了。
这徐小受……
你确确实实，是没有做出什么实际的伤害。
但一番言行举止下，没看见人家小和尚整个灵魂都被伤得千疮百孔了吗？
“狱空魔杖，斩佛刀……”
鱼知温呢喃了一声。
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些个小细节上，而是在思索了一番之后，惊讶问道：“你是西域佛宗的弟子？”
“呃……对。”不乐一个迟滞，扭头看去。
这个漂亮的大姐姐他早就注意到了。
但是彼时双方没有交谈，他也不能说话，所以也不清楚这大姐姐……呃，这位女施主的来历。
但似乎，自己一番言论过后，徐小受不为所动。
反观这个女施主。
在场之中，这是唯一一个识得自己身份的人？
“有怨佛陀……”
鱼知温再是一声嘀咕，蹙眉问道：“佛若有怨狱应满，北槐无泪天亦伤……你说的师父，是这个‘有怨佛陀’没错？”
“嗯嗯嗯。”不乐小和尚死命点头。
太好了！
这下有救了！
终于有个熟人知道师父的来历了！
他惊喜道：“你认识我师父吗？”
“我认识他，他却是不可能认识我。”鱼知温一笑，道：“仅仅只是听说过‘有怨佛陀’的传说罢了。”
“这样子啊……”小和尚眼神一下子就暗淡了。
是哦。
师父都走了那么些年了。
这位女施主才如此年轻，又怎么可能真的认识呢！
自己真是……异想天开了。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徐小受好奇侧目过去，“这一句句的，说的都是些什么？”
鱼知温浅浅一笑：“你没听说过吗？中域十尊座的传说。”
“十尊座？”
徐小受一怔。
这个称谓，他确实是听说过的。
如若自己没有记错的话，似乎第八剑仙，也是位列其中？
“所以，这跟你说的那些个……佛若有怨的什么鬼东西，有关？”徐小受一挑眉。
“当然。”
鱼知温道：“可能在东域流传得最广的，应该就只是第八剑仙的传说了。”
“但当年中域十尊座争夺，真可谓是血淋淋杀出来的。”
“就他师父……”
鱼知温一指小和尚，道：“他师父那一届十尊座的含金量，几乎是历史最高，大陆五域几乎所有强者都出动，只为角逐那十张至高无上的宝座。”
“我说的那句诗，便是当年好事的吟游诗人，按十尊名次排列，给顺出来的小口令罢了。”
“都有谁？”徐小受兴趣立马提了上来。
鱼知温轻轻一舒气，目中多了些神往之色，轻声吟道：
“魁雷汉，八尊谙，神鬼莫测道穹苍。”
“苟无月，女儿香，杀破红尘战鬼关。”
“佛若有怨狱应满，北槐无泪天亦伤。”
“月醉酒中空余恨，半爱苍生半广寒！”
她一歪头，笑眼道：“很好记吧？”
“这确实挺好记的……”
徐小受无意识附和着，微微有些怔神了。
短短的几句话，他不仅听到了好几个熟悉的人名。
甚至在这只言片语间，还能稍稍领略到那个天才辈出时代的些许辉煌，以及刀光剑影中的铿铿之声。
这吟游诗人吟得，也未免太有水平了吧！
“十尊座，十个人？”他问着。
“对。”鱼知温点头，“一句话，一个人。”
“嘶。”
徐小受这一下，总算是完全明白这小和尚是个什么来历了。
有怨佛陀？
佛若有怨狱应满？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瘫软到了地上的小和尚。
这家伙，来历这么大？
第八剑仙也是十尊座之一。
那换个概念说……
这小和尚，不就等同于第八剑仙的亲传弟子？
“尼玛……”
徐小受心头抓狂了。
这一下，他突然又有了将“狱空魔杖”和“斩佛刀”还回去的想法。
请佛容易，送佛难啊！
这一把羊毛薅下来了，日后人家来算账了怎么办？
不乐看着徐小受眸中的震惊，完全看到了这家伙对于自家师父的崇敬。
他肉嘟嘟的脸一皱，眼睛便是笑眯成了一条缝。
“怎么样，我师父很厉害吧！”
徐小受看着这家伙得意的模样，仿佛连他的心里话都看出来了。
——你现在知道了我师父的身份，还敢惹我？
他当即心头不爽横生，“小家伙，你师父这么厉害，你就是这样子给他丢脸的？”
“佛门三戒全犯，还差点入魔。”
“你好意思开口吗？”
徐小受扯着嘴角，恨恨道：“要换作我是你，现在估摸着都无地自容，直接当场自杀算了。”
不乐：“……”
他笑容僵住。
一时间脸颊烧红，真的快要被喷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徐小受。”
木子汐再度出声叫道，她目中多了些许担忧。
先前不知道小和尚来历如此之大，所以可以任由徐小受教训这小家伙。
但现在……
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
对方背景还如此强大。
自家师兄，就真的没必要为了替自己出头，而去得罪人家了。
“不碍事。”
徐小受知道这姑娘什么想法。
他也不甚在意。
看得出来，小和尚家教其实还不错，是个是非分明的主。
自己方才出言点悟，助其明了自身魔障，甚至堪破魔障。
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
说到底，不乐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太小、太任性，一意孤行罢了，没什么坏心思。
“十尊座……”
徐小受反而被这个十尊座给吸引了注意力。
他回过神，问道：“你说，这十尊座的小口令，是按照名次排的。”
“那这第一句中的‘魁雷汉’，又是个什么人物？”
“他能排在第八剑仙前头？”
徐小受心里头一万个不信。
在东域。
甚至在整片大陆之上，都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第八剑仙，竟然只位列了第二？
那这个第一，又是个什么人物？
“魁雷汉啊……”
鱼知温目中露出了尊崇之色。
“魁雷汉，八尊谙，神鬼莫测道穹苍！”
“这位前辈，可不仅仅是排在了第八剑仙之前。”
“有他在，当今圣神殿堂总殿殿主，甚至也只能退居第三……”
徐小受这才反应了过来。
确实。
这个牛人，可是力压了自己目前已知的两个战力最强！
一个剑道。
一个天机术。
都是牛逼大发到了极点的人物。
“所以呢，他到底是谁？”徐小受忍不住再度出声发问。
鱼知温定了定神，这才缓缓道：“魁雷汉本名曹一汉，是个筑器师，他之所以位列十尊座第一……”
顿了顿，鱼知温突然眉头蹙起。
“其实十尊座的排序，不应该这么排，很多人打到最后，基本上都无心再战了。”
“就像是居于末座的爱苍生，以及压轴的空余恨。”
“一个是当今圣神殿堂的三帝之一，一个掌握了时间属性。”
“真打起来，就连第八剑仙，都不一定会是其对手。”
“时间？”徐小受惊为天人。
空间属性他听说过。
叶小天就是。
但时间……
自己目前见过的，能用出有关时间规则一点点能力的，好似也只有那三剑客中的九剑客一人吧？
这还只是一丝丝的皮毛而已。
所以，在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掌握了“时间”属性？
徐小受咋舌。
这天赋……
果然，人比人，只会气死人啊！
“所以呢？”他追问着，“所以，魁雷汉为什么会是第一？”
鱼知温扯回话题，道：“魁雷汉之所以位列第一，是因为他在当时十尊座争夺之中，用出了一种举世无双的力量。”
“一种跨时代的产物，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力量！”
“什么力量？”
这一下，不仅徐小受被吸引了心神。
就连木子汐，小和尚，包括远处蜷于一角的徐小鸡，以及喜欢学习的阿戒，都伸长了脖子，侧耳聆听。
“念力！”
鱼知温定定道：“一开始只是念力，后来随着战斗，悟通了之后，魁雷汉将之完全转换成了一种新的力量形态——彻神念！”
“念力？”
“彻神念？”
徐小受傻眼了。
他感觉脑子嗡一下，似是有什么东西通了。
“你说的念力，该不会是……”
“是什么？”鱼知温扭过头。
“没有。”
徐小受呼着气，想到了自己的十段剑指，想到了自己在天玄门中悟开的那一种“念力”。
会是……同一种吗？
鱼知温不以为意，继续解释道：“念力，就是将自身的形、气、神三者结合，将意念转换为实质的一种特殊力量。”
“这种力量本来也就只能算是还好。”
“虽说在概念输出上，确确实实是超越了以往的所有思想。”
“但以实际力量来说，碰上真正拥有毁天灭地之能的灵技，也就只能称得上‘还好’二字。”
“但‘彻神念’，就不一样了。”
鱼知温惊叹一声，再道：“彻神念在原有念力的基础上，加入了炼灵师的思想，彻底沟通了天道。”
“并且，它还能在短时间截取……不，应该说是彻底掌控部分天道的力量！”
“掌控……”
鱼知温说得自己都不敢相信了，但还是继续下去。
“掌控天道的力量，不就是神的力量么？”
“这谁能信？”
“谁也不信！”她自问自答。
“所以，在当时所有人的不相信的情况下，魁雷汉用自身的雷属性，结合念力，沟通了天道，继而化成了初代彻神念的原体——罚神刑劫！”
“罚神刑劫……”
她摇着头，目中满是钦佩：“这种初代彻神念的出现，真的颠覆了以往的力量体系，成功让得当时的魁雷汉，以斩道之能，掌握了太虚之力。”
“甚至，还窃取了一丝圣帝之上的神力！”
“这种神力，听说就连半圣遇上了，都要暂避锋芒！”
“嘶！”
全场顿时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不乐小和尚，此刻也震惊了。
他师父确实就是十尊座的有怨佛陀。
但离开得早，而且其本人也很少透露出自己巅峰时期的那些传说。
以至于对于这类秘辛，他不乐，基本上是完全不知道的。
以前只晓得师父很厉害，但不晓得师父有多厉害。
但现在，他明白了。
能和这种在斩道境界便可以威胁到半圣的人同列十尊座名号，师父，牛批大……呃，厉害大发了！
徐小受的思维，则和不乐完全截然不同了。
他震惊的点，在于“念力”之上。
依照鱼知温所言，自己此前在天玄门中领悟的那种力量，确确实实就是“彻神念”的初形无疑。
但是！
这不是从“十段剑指”上悟到的么？
这不是第八剑仙自己领悟出来的么？
怎么就和魁雷汉扯上了关系？
这其中……
“你说的念力，啊不，彻神念，罚神刑劫？真就是魁雷汉自己领悟的，不是剽窃他人的成果？”徐小受惊疑着。
“剽窃？”
鱼知温顿时被逗笑了。
“作为初代彻神念的创始人，哪能用‘剽窃’一词来形容？”
“他能剽窃谁？”
“有谁能提供给他‘剽窃’的思想？”
“反言道之，当今世界上出现的所有第二代彻神念，才是真真切切剽窃了魁雷汉的思想结晶。”
“只不过，在力量层面上，能达到初代彻神念那一步的，少之又少罢了。”
她说着，突然眼神定格到不乐身上，笑着道：“小和尚，如若我没看错的话，你方才身上绽放的金色佛光，应该便是‘彻神念’吧？”
“呃……”不乐脸色一红。
剽窃……
他无法接受这个词汇。
鱼知温扭头看向徐小受：“佛宗的‘愿力’，就是第二代彻神念，就是有怨佛陀根据初代彻神念‘罚神刑劫’，结合自身佛道，自行研发出来的。”
“属于这世界上少之又少的，能与初代彻神念抗衡一二的存在。”
徐小受恍然。
难怪。
难怪刚才这小和尚身后虚像一出，周身佛光一绽。
自己甚至连宗师之身加“反震”，都没能定住，硬生生被弹飞了。
“二代彻神念吗？”
他呢喃了一声，突然问道：“那二代彻神念中，除了你说的西域佛宗的‘愿力’，还有什么比较出名的？”
鱼知温笑眼一弯：“你是剑修，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
徐小受怔住。
他立马反应了过来，一声惊呼。
“剑念？”
“对！”
鱼知温笑着点头。
“传说中，第八剑仙和魁雷汉乃是至交好友。”
“这剑念，便是他根据魁雷汉的‘罚神刑劫’，再经过二人共同探讨之后，再度开发出来的，属于二代彻神念中最最巅峰的存在。”
“魁雷汉是用炼灵师之道，入的彻神念。”
“第八剑仙则不同，他既是炼灵师，也是古剑修。”
“在试图超越前人的思想推进下，他没有用所谓的炼灵师入道，而是纯粹的用了最最直接的念力凝练。”
“然后，竟生生以古剑修的修炼方式，将‘剑念’这一体系，给彻底贯通了。”
“和别的彻神念不同。”
“如若要论纯粹的‘彻神念’形态，就连魁雷汉本人，也是将‘剑念’称之为第一。”
“并且，不同于其他炼灵师的二代彻神念，这个独属于剑道的‘剑念’，在第一的位置之下，再无第二。”
鱼知温竖起一根手指头，“独此一家！”
“原来如此……”
徐小受终于明白自己刚才悟通的，究竟是什么了。
敢情绕来绕去，自己的念力，是这般来历。
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剑念，既然是独此一家的话。
那岂不是意味着，其修炼方式，也是独此一家？
瞳孔骤然一缩，徐小受感觉自己发现了盲点。
“剑念，如何修炼？”
这个滑稽的问题一出，不仅是小和尚，连木子汐都懵了。
“徐小受，你傻了吧，你问别人剑念如何修炼，你自己不就……”
“呃？”
她话语一刹，自个儿也懵住了。
是啊！
徐小受，怎么会的剑念？
鱼知温古怪的瞥了徐小受一眼。
她还沉浸在昔日时代的辉煌壮阔之中，难以自拔，一时没想到这一点，只轻轻道：
“剑念，确实是有修炼方式流传下来的，可惜我不会。”
“传说第八剑仙悟透剑念之后，结合古剑修的所有精华，著出了一书，名唤《观剑典》。”
“这剑念，如若要修炼的话，也只能是去找到失落的《观剑典》了。”
“你问这个作……嗯？”
她突然也话音刹住。
徐小受……也会剑念！
鱼知温：？？？
“你的剑念……”
蹭蹭蹭。
徐小受却是惊着脸，脚步接连后撤。
他什么也听不到了。
当“观剑典”三字出现的时候，他脑子再度一嗡，完全明白了一切。
“邋遢大叔！”
“那个邋遢大叔，是他给的《观剑典》……”
“所以！”
徐小受不可置信的瞪着眼。
所以自己，其实见过了第八剑仙？
那人是第八剑仙？！
“不对不对！”
徐小受瞬间又将自己的推论打翻了。
第八剑仙是那大叔的话。
那原先自己推测的“圣奴”蒙面人，又应该置之何方？
总不可能，这两个家伙，还真的应验了自己内心中那个最最不可能的推理……
“他们是同一个人？”
“圣奴，就是第八剑仙所创？”
“我的天……”
徐小受感觉自己脑子成浆糊了！
“徐小受？”
“徐小受！”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受到呼唤，被动值，+1。”
“……”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大，徐小受堪堪回过神，便是看着鱼知温和木子汐都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我没事。”
他连忙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没事。”鱼知温担忧的点不是在这，“你想到了什么……”
“没有。”
徐小受摇着头，一时竟连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八剑仙？”
“不是。”徐小受否认。
“嗯……”
鱼知温星瞳一眯，也对被自己的推测吓到了，但也是立马推翻。
“不可能会是第八剑仙。”
“《观剑典》早已遗失了，但现在确实还留存有的剑念的修炼方法，虽说残缺，但尚且有两处地方可寻。”
“兴许，你得到的，是来自那两个地方的，不完全的剑念修炼之法。”
遗失……
徐小受心道哪有什么遗失。
彼时那邋遢大叔两指斩灭红狗，一本古籍就拍在了自己面前。
这哪里是什么遗失？
这就是《观剑典》原本吧！
“什么地方？”
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顺着话问道。
“参月仙城，以及葬剑冢。”鱼知温道。
“嗯？”
徐小受顿时回过神来。
葬剑冢？
他记得，三剑客似乎就是从这里头出来的吧？
是哦。
他们也会剑念……
“说说？”徐小受一抬头，结束了思索。
“参月仙城，其实是在最近几十年成立的，但是风头很甚，隐隐要夺过东域剑修第一势力的名号了。”
“因为其创始人，听说便是第八剑仙的记名弟子。”
“如若《观剑典》遗失，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应该就是参月仙城了。”
“至于葬剑冢……”
“葬剑冢是一个从古流传至今的地方，本是一座山，名曰‘东山’。”
“但因汇聚了天下万剑之宿命，倒陷而下，故又被称为之为‘葬剑冢’。”
“说到葬剑冢……”
鱼知温说着，停顿了一下，面上浮现一丝笑意。
“葬剑冢有一个很有趣的传说。”
“什么传说？”徐小受望去。
“其实也不是传说，是事实。”
鱼知温面上笑意更甚。
“葬剑冢每一代的首领，都被称之为‘负剑人’，而这一代负剑人温庭，便是第八剑仙发迹之前便结交的，一起游历天下的好友。”
“他很强。”
“但是强到了什么地步呢，没有人知道。”
“因为再强，只要是剑修，在第八剑仙的光芒之下，谁都无法媲拟。”
“但他的光芒，终究还是世人看到了……”
“正是在第八剑仙陨落之后！”
鱼知温卖了个关子。
“为啥？”
毫无疑问，在场几人的兴趣都被提了起来。
“因为……”
鱼知温掩着嘴，眉眼间有着止不住的笑意。
她似乎在模仿那时候讲故事人的口气，语气多了一丝调皮和揶揄。
“因为正是第八剑仙陨落了，世人才发现……”
“啊！原来那个和第八剑仙一起杀遍五域的，不仅仅是名剑榜首——越莲的持剑人，也是七剑仙之一呀？”
……
PS：传说中，有那么几张月票……

第514章 变强……哦不，抽奖时刻！
“哈哈哈……”
小和尚笑得眼睛都不见了，手在地上乱锤着。
木子汐一时也忍俊不禁，掩着嘴轻笑。
独独徐小受一人，完全笑不出来。
小鱼这故事讲着讲着，怎么感觉全都能和自己扯上边呢？
第八剑仙，葬剑冢的负剑人，有怨佛陀，还有那个力压所有人的魁雷汉……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认识了这么多牛人的后辈了吗？
还好不是一一都给得罪过。
不然，那往后的日子，就有些难顶了。
暂且放下这些心绪，一时间压力山大的徐小受，也很难听得进什么故事了。
他有种预感。
按照自己这样子发展下去。
可能不仅要和红衣稍稍敌对。
就连圣神殿堂，或者说这些个传说中的大人物，也有可能一一照面。
“好难顶……”
徐小受一时头疼。
看着眼前笑得满地打滚的小和尚，他也没心思继续调戏对方下去了。
直接一把拎了起来。
“想出去吗？”徐小受劈头就问。
不乐：？？？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畏惧，被动值，+1。”
还不及等他反应，徐小受便是挥手唤出了传送光门，将这小家伙直接给扔回了白窟。
“徐小受，你。”
木子汐一时间笑意都凝滞了。
“既然不打算压榨这小子，那也不能让他在元府里头待太久了。”
“我这地儿，可是金贵的很。”
徐小受笑着指向了虚空中的“生命灵印”。
有这东西在，他的元府即便规则还尚不完全，也确实是一方宝地无疑。
不再理会面前人的反应。
“压力有点大，我去思考一下变强之法，你们随意。”
说着，徐小受便是告别了两女，自顾自找到了来自张府的藏经阁断塔，钻了进去。
空旷安静的环境，总是能让人稍稍冷静下来。
“变强……”
徐小受无声呢喃着。
虽说已经逃开了守夜的追杀。
但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一旦重回白窟，估摸着再次面对的，真就是守夜的那句话。
“不再会只是他一个红衣了么？”
很明显的，徐小受能感受到守夜对自己的纵容，甚至可以说是溺爱。
换做别的红衣来，恐怕在那等情况下，真不会让自己多解释什么，就会直接抓回红衣根据地审判了。
但守夜那家伙……
“也许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胸怀梦想之辈吧！”
徐小受失笑一声。
有时候人老了之后，确实可能会身不由己。
但他此刻尚还年轻，血也尚热，又怎么可能任由别人对自己的命运指手画脚，评头品足呢？
“变强！”
声音变得郑重。
徐小受知道，唯有变强，才是真正能打破一切桎梏之所在。
那么，如何变强呢？
修为提升，必然是首要的。
这一点，在有了“隐匿”之后，徐小受已经像是做火箭一般在冲刺着了。
但不够！
归根结底，还是时间不够。
毕竟一直以来，时间这一方面，他都是欠缺的。
哪怕是“三日冻劫”将自身境界给拔高到了居无巅峰，也尚且不够。
但没办法。
成长太快，要提前面对太多本应该是别人十几二十年才会面对的人和事。
这种烦恼，肯定会出现。
“就是可惜‘烬照原种’了，没有修为上的突破，但也还好，压缩了灵元质量，还算不错。”
“只是……”
徐小受苦恼。
他修为突破，不仅仅意味着会像别人一般，实力上能够有所提升。
更重要的，是可以提高被动技等级的上限！
但现在，不到宗师，估摸着王座级别的被动技，是不可能入手了。
那么……
“抽奖，觉醒！”
徐小受定了定神，注意力再度放到了许久不见的红色界面之上。
犹记得上一次提升技能，应该还是在天桑城之中。
这白窟一路走来，虽说本决定要结束了才清点所有收获。
但现在，不大可能了！
敌人太强，自己也必须满上！
视线一溜转，锁定到了信息栏的下方：
“被动值：315568。”
三十万！
徐小受心头一跳。
破纪录了！
虽说早已有了准备，但真正看到这一串由“3”引领的数字，他又感觉自身实力再能迎来一个高潮爆发期。
“牛批了……”
这段时间战斗受到的伤害，总计应该很少。
所以被动值的大部分涨幅，应该不会是在战斗上面。
充其量，也就是被红裙男困在古籍空间之中，收取“烬照原种”之后，持续受到的那几个时辰的伤害，可以积累一些。
真正的大头，应该还是来自别人的情绪贡献。
“八宫里镇门口的玲珑石售卖……”
“传送阵前哗众取宠……”
“焱蟒出世……”
徐小受估摸着这里面真正的大头，应该是传送阵门口那一波人的贡献了。
毕竟，那里才是真正的人山人海。
而且全是炼灵师。
在那地儿，单次被动值的贡献，有时候便能突破好几千。
哪怕持续时间短了些，但搞个十几二十万被动值，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啧啧，人多就是好哇……”
徐小受啧啧一叹，放下所有思绪，开始热切的搓起手来。
“所以，三十万，要怎么用呢？”
“嗯，首先，应该要着重一下升级技能！”
注意力放到面板之上。
上头排版对仗工整，几乎大部分的被动技，都已经点到了宗师级别。
基础被动技：
呼吸之法（宗师Lv.1）
生生不息（宗师Lv.1）
元气满满（宗师Lv.1）
这三项，都是最最基本的生存必备技能。
在徐小受的高度重视之下，早已经升得不能再满。
跨过中间那一长串，视线落到下方。
精通被动技：
剑术精通（宗师Lv.1）
厨艺精通（宗师Lv.1）
纺织精通（宗师Lv.1）
这是三项关键时刻能保命的绝技，里头还有太多的东西没有开发完。
但这些开发的灵感，基本上每一次都来源于战斗。
嗯……还有炼丹！
光是坐着思考的话，纯属于浪费时间。
反正自己是个freestyle选手。
精通型被动技，等级点满就行，剩下的就交给临场发挥吧！
“那么……”
视线落到中间那一大块，徐小受攥紧了拳头。
延伸被动技：
强壮（宗师Lv.1）——狂暴巨人
反震（宗师Lv.1）——炸裂姿态
敏捷（宗师Lv.1）——一步登天
感知（宗师Lv.1）
锋利（先天Lv.1）
韧性（先天Lv.1）
隐匿（先天Lv.1）
“还有三个先天吗……”
徐小受呢喃了一声。
这要是全部升级的话，三个就是十五万！
自己也才三十万，哪能这么挥霍？
“太少了吧，这被动值……”
徐小受一时又感觉被动值不够用了。
他仔细斟酌起来。
锋利，不用考虑。
或许这技能点到宗师，会有质的蜕变。
但再蜕变，他徐小受也能看到尽头。
再强，强不过焱蟒！
兴许等自身修为突破到了宗师，直接将其点上王座，那才是真的能做到全身锋利，人如名剑？
“不急，到时候再试试。”
徐小受想得欢快，视线越过“锋利”，落到“韧性”上。
这也是一个能看到顶的技能。
也许真上到王座级别，配合反震，像那个有着白色胡子的大叔一样拳裂天地，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但只是宗师级别的话……
“暂且不考虑它。”
徐小受注意力全部放到“隐匿”上。
毫无疑问，这是个神技！
自从有了它，自己就不用担心修为进境太快，导致被人抓去切片研究。
自身修为不用遮遮掩掩，可以配合“呼吸之法”，大大方方的升级。
这种感觉，真是不要太爽！
即便是强如守夜，估摸着在看到自己的修为境界之后，也是一头雾水吧？
“这应该是为数不多在先天级别，就能沟通到天道，继而拥有接近迷惑斩道眼力的被动技吧？”
“若是给升到宗师级别，说不得……太虚看了也懵！”
“而且，宗师级别，都会有一次蜕变的机会。”
“会变成什么样？”
徐小受思量着。
他此刻不觉着“隐匿”的最高境界是“隐身”了。
隐身是强。
但见识过真正的空间力量之后，如若只是单纯的肉体看不见了，别人轰碎空间，自己照样要死。
这“隐匿”，作为一门系统的被动技，不可能会只有这么水的功能。
“说不得，上了宗师之后，它能完全消除自身气机波动，让得想要追杀自己的人，再也找不到？”
徐小受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给惊喜到了。
如若是这样的话，那简直不要太棒了。
正是契合当下自身的情况啊！
大手一扬，徐小受不再多思，直接花费五万被动值给点上。
“隐匿（先天Lv.1）。”
“隐匿（宗师Lv.1）。”
等级一上宗师。
徐小受立马便有一种融入天道的错觉。
不。
好像不是错觉……
是“感觉”！
他感觉哪怕置身在这元府小空间，在这藏经阁断塔中，自己也浑然发现不了自己了。
就像是地面上一颗不起眼的砂砾，亦或是茂密树冠中一片最为寻常的叶子。
即便是再认真想要去找，也很容易把自己给过滤掉。
“这也忒强了吧？”
徐小受被吓到了。
自己用灵念看自己，在主观意识作用下，还是这等结果。
若是别人来了……
“恐怕今后就算是大大方方的站在别人浴室门口偷看洗澡，也没人会发觉吧？”
徐小受欣喜若狂。
他自然不是喜可以偷窥这点。
当然也有点……
但不重要！
更重要的是，如若不用“感知”，他灵念所扫，完全无法锁定到自身之上。
这就意味着，什么气机锁定，什么气味追踪……
统统失效！
只要自己消失在敌人的视线中，兴许对方拿出侦查灵器，都不一定能找到自己！
“太牛了吧？”
徐小受赶忙再度探了一下气海。
气海像是被天机遮蔽了一般，此刻自己的灵念扫过，完全窥伺不到任何结果，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这！”
徐小受灵机一动，“感知”不往外扩张，而是往里收。
一个小尝试，却发现了新功能。
“感知”确实可以内视。
且内视之下，周身骨骼、血液、筋脉，包括灵元等……一清二楚！
“有点恶心。”
徐小受退出了这种状态。
这血淋淋的一片，估摸着这种能力让一个医师得到了，恐怕也能搞出些骚操作。
但他徐小受，还真见不惯这种情景。
“宗师级别的隐匿……”
“很强！”
“虽说也不是隐身，但配合‘一步登天’使用，也是另一种隐身无疑了。”
“瞬间消失，还能抹除气机……”
“这要开打前，多忽悠几句，再找个时机偷偷溜走，恐怕就算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吧？”
徐小受兴奋得一拍大腿，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哦，还有空间波动……”
他一个迟疑，但也很快释然了。
空间系太难了。
要靠空间波动找人，不说对方有没有那么强的空间之道感悟。
即便有。
只要自己多轰碎几方空间，混淆一下视线，敌人不就没有目标了吗？
“嘿嘿，守夜……”
徐小受贱兮兮笑了起来，“这一别，就是永久呀！”
“哈哈哈——”
他叉着腰大笑。
直到笑到信息栏出现“受到怀疑”时，这才发觉此地是有外人的，立马收敛住外放的情绪。
“嗯。”
“稳重，稳重。”
再一瞅信息栏下方。
“被动值：265571。”
徐小受满意点头。
二十六万。
如若是按照觉醒一个被动技十万估算的话，自己还有十五万可以用。
那么，觉醒哪个好呢？
“感知，锋利，韧性，隐匿……”
徐小受注意力着重放到“感知”和“隐匿”上。
毫无疑问，这两个都太实用了。
很难抉择。
“‘感知’目前够用了，再觉醒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方向。”
“但‘隐匿’，有可能真能抹除自己在这世界上的任何痕迹……”
徐小受迟疑了。
“隐匿”太香了！
一开始他没有这么重视这被动技，但随着越来越多大人物对自己的关注，诸如那狼狈圣人。
如若自己能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
“啊呸！”
“怎么可以诅咒自己？”
他急忙拍了两下脸，却又突然僵住了动作。
“等等，这系统，不是不能自产被动值的么？”
徐小受感觉自己找到了bug，那种可以狠狠薅上亿万羊毛的bug。
心里头再度是那一道诅咒飘过：
“如若我能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一瞅信息栏。
“没有反应？”
这静悄悄的一片，让得徐小受都恍惚了。
“怎么回事呢这是，时有时无的，难不成，是无意识的诅咒可以，但有意识的，不行？”
就在这时。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幡然醒悟。
“可恶的师妹……”
“气死我了！”
他捏紧拳头，差点冲出去将小师妹吊起来打。
这真真……
有毒吧！
有事没事诅咒一下？
空欢喜了都！
不再多想，徐小受再度将注意力放到抽奖上。
虽说不切实际，但觉醒，确实是要放在抽奖之后的。
万一抽奖可以一次出两货呢？
还都是可以超越“隐匿”那种级别的被动技呢？
“嘿嘿。”
徐小受乐呵一笑。
他总是如此的自负，虽说每次都空手而归，但这并不妨碍人类妄想的天性，是吧？
“先来个十连抽试试水！”
大手一挥。
反正还有二十六万被动值，五万之于大数，不过九牛一毛。
“欧皇附体！”
断喝一声，插完被动钥匙，徐小受虔诚的来了个西式阿门，这才将视线放到信息栏上。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获得延伸被动技：变化！”
“蟹蟹惠顾！”
变化？
徐小受：？？？
“卧槽，出货了！！！”
他不敢置信的瞪裂了眼眶，整个人一俯身，就想要看清这一切究竟是不是错觉。
但信息栏是在紫府元庭之中。
俯身只会让人栽倒，怎么可能看得更清？
“咚！”
一声闷响，徐小受头砸地，直接在地面轰出了一个大坑。
即便如此，他也没第一时间将头拔出，而是继续傻呆呆看着信息栏的那一行字……
“咯咯咯——”
整个人开始抽搐、痉挛。
徐小受疯了。
“变化？”
他惊声嘶叫了一番，声音中满是惊喜。
蓦然间，在嘹亮喊叫快要结束的时候，徐小受又突然感觉自己的声音，可以随时变化。
“变化？”
他再叫了一声，这次出现的，竟然是木子汐的声音。
“卧槽啊……”
鱼知温的声音也出来了，全是格格不入的惊悚感。
徐小受捧着脑袋，满脸震惊。
“声音变化？！”
他立马翻身掏出了一面镜子，感觉这一刻，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然而，即便再怎么挤眉弄眼，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对对。”
“等级不够！”
徐小受立马醒悟了。
五千被动值莽上先天。
再是五万，直接点上宗师级别！
“变化（宗师Lv.1）。”
“变！”
“给老子变！”
眉眼一动，躺在地上的徐小受面上苍老的皱纹显现。
下一秒，完全变化成了和守夜一模一样的面容。
这一刻，徐小受嘴笑得都歪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小受！”
捏着嗓子，徐小受的声音直接成了守夜的声音，“我看你这下怎么跑！”
一模一样！
“哈哈哈——”
徐小受魔怔了。
他对着镜子，像是病态一般吼着：“守夜老头，我看你现在怎么找到我，哈哈……”
“变化”加“隐匿”，这是完整的一套啊！
镜子中的脸蓦然一变，成了红裙男子的脸。
“哥哥~”
一声矫揉造作的呼唤，直接令得徐小受本受浑身鸡皮疙瘩冲上天灵盖。
像是一盆冷水往下浇灌，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啪”一下翻身站起来，徐小受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妈蛋，我怎么会发出这么恶心的声音。”
“尼玛的……”
“嘶！”
忍不住浑身再一个哆嗦，徐小受变化回了原本的模样。
他整个人静止在原地，足足有小片刻的时间。
良久。
“哈哈哈哈哈……”
一声猖狂大笑之后。
“收！”
徐小受回复平静。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无敌了。
天下无敌的那种！
“出了白窟，立马得去置换行头。”
“对！”
“白袍来一套，红袍来一套，蒙面人的来一套，桑老的一套，那个红裙子也要一件，还有什么来着……”
“算了，反正自己还好几十个亿，就先买他个一个亿的衣服吧！”
“什么如来佛祖，什么齐天大圣……”
“就算没有，也通通都要给我定制出来！”
徐小受狠狠一握拳，满面亢奋。
“对了……”
他忽然想到，系统的“变化”，真会仅仅只是自己想到的这般肤浅的变化吗？
“不一定。”
“不，应该说是肯定不止。”
徐小受沉下心来，皱眉苦思。
以往的每一个被动技，都有大用处。
这“变化”虽说此刻悟到的用处也大。
但太基于“变化”这个词的本身了。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一定有什么自己目前的脑洞，还没能开发出来的其他“变化”。
“外物？”
徐小受眼睛一亮，随手从地上摸过来一块碎石。
但意念操纵之下，全然没有反应。
“果然，被动技只能作用在自身上。”
“若是其他的东西也能变化，那就是主动技了。”
徐小受并不气馁。
“自身……”
他喃喃自语，看着握着石头的手，突然间心念一动。
“嗖！”
手臂瞬间变长，直接将断塔几丈开外的门窗给捅破了。
“啪嗒啪嗒……”
碎木块跌落在地，场面死寂无比。
徐小受整个人僵住了。
“这……”
“这！”
仅一瞬间，他的面部表情便是变化出了上百种神色。
“这尼玛，好有道理啊！”
“变化变化……它并不是易容，而是说可以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完全变化！”
“我这条短手，可以变成其他的模样。”
“但其他人的手，也有长有短啊！”
“那么，如若我要变化成一条长一点、粗一点的别人的手……”
徐小受思绪定住，眸中绽放狂喜。
他突然右臂往后一撩，左眼下便是出现了一块伤疤。
下一秒，一道低喝声便是在断塔中响起：
“三档！”
“嘭！”
应声而起的，是直接膨胀到将断塔一层天花板给轰破了的巨型手臂。
那条魁梧得像是天神重锤一般的右臂，一个指甲盖，便能比拟人类正常的身躯。
徐小受怔住了。
他只是脑海中灵光一闪，但没想到……
“这真真无敌了呀！”
没敢往下方锤。
徐小受知道自己的力量。
他慢腾腾的收手，出神的盯着自己这条又粗又长的手臂。
“这应该是目前变化大小的极限了。”
“但是……”
顿了一下，徐小受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呢喃一声，“真的什么，都可以变化吗？”
空气再度安静了下来。
气氛变得诡异。
时间仿若也开始迟缓……
徐小受的头颅缓缓往下一低，在亲身感受了一番之后，徐徐抬起。
他面色一红。
“呵呵……”
“呵呵……”
“这，这真真真……无敌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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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一发入魂！
“稳重稳重。”
徐小受重归冷静了下来。
“变化”这个延伸被动技的效果实在太好了。
其易容部分，配合“隐匿”，基本上那叫一个无懈可击。
再加上其中的身体变化部分，更加像是完全释放了自身的战力一般。
平A距离已经完全不是问题了。
现在。
即便是单靠一身被动技，不用剑术和炼灵道，徐小受也完全从一个战士，变成了战士型射手。
“延伸……”
看着自己身体，徐小受沉思了起来。
在一番试验之后，他能得到的结果便是：
变化，基于目前等级，确实还是有着限制的。
譬如他没法直接从一个普通人类形态，变成高达百米的“烬照白骷髅”。
即便是要变，也是缩小版的白骷髅。
约莫十余米高，就是极限了。
“所以，宗师级别的‘变化’，目前的极限应该便是十米左右。”
“而缩小……”
徐小受也试了一下。
他最小能缩成一个半米高的石头。
再小，就没法子继续下去了。
可能等点上“王座”等级，这被动技，才能再迎来一个极限的突破。
“这是被动技么？”
徐小受有些困惑。
说实在话。
这个“变化”，如若从某一个层面上来讲，似乎已经有点不像是一个被动技了。
相反。
可以自主掌控变化尺度，用起来，更像是一个主动技。
但系统不可能会出现这么大的一个bug。
也就是说，自己对于被动系统“被动”二字的理解，确实是和系统本身的定义，有着一定的出入。
“或许，应该要这么想……”
“‘变化’的出现，其实是将我的身体基因改造了，变成了一个本来就可以随意收缩的生物，而其基本形态，便是人类。”
“所以，在这等天赋技能之下，我便有着随意掌控、变化身体的特殊力量。”
“这种力量……类似于，徐小鸡？”
徐小受琢磨着。
也许这种类似基因改造的东西，才是这个被动技能出现在系统中的缘故。
而按照这般去理解的话，其他被动技，也可以解释得通了。
譬如“感知”。
按照先前的理解，这也是一个可以主动掌控范围，不像是被动技的被动技。
但换成现在的角度去思考，系统应该是将自身的精神力升级，变成可以窥伺周围景象的能力。
所以，这种能力，会随着自己的主观思维改变，而进行改变。
人确实是有天生的被动技的。
就像是眼睛可以视物。
你可以在放空状态下看到很多东西，但注意力一集中到某一个点，其他的东西就会相对忽略，而关注的点，则会变得清晰。
感知，应该便是将这种能力放大。
这才有了升级到宗师等级后，可以自如收缩“感知”范围的情况出现。
“很好！”
明了了系统对被动技的定义之后，徐小受感觉这里头还有太多东西等待自己去挖掘。
但是，被动值就只有那一点。
用起来，真的是不够爽啊！
“也不急，慢慢来就可以了……”
稍稍定神，徐小受不由莞尔。
别人梦寐以求的能力，自己已经有这么多了，还着急个什么劲儿呢！
再说了，着急，难道就有用？
“还是要继续赚取被动值呀！”
轻轻一叹，徐小受也就放下了“变化”这个被动技，继续看向信息栏下方文字：
“被动值：160576。”
“十六万，也就是说，留十万去觉醒的话，还有六万可以挥霍。”
“再来一把？”
徐小受很是心动。
第一把十连抽就出了一个技能，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可以说，这把他的全盘计划都打乱了。
以至于，现在的被动值……稍显富足？
“对了，刚才还出了一把‘被动钥匙’呢，先用掉再说。”
徐小受嘿嘿一笑，“说不得单抽出奇迹，再来多一个技能，我这多余的六万，也能直接给点到宗师级别了。”
虽然知道是在想屁吃。
但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被动钥匙：1。”
徐小受没有多想，直接将这钥匙插入到红色转盘中，一扭，然后回头看向信息栏。
“嗡！”
就在这时，元府空间蓦然一震。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的元府空间出了什么事。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错了。
大错特错！
这一震，震的不是元府空间。
而是自己！
眼前画面一错。
脑瓜子嗡嗡震响之间，徐小受仿若穿梭了时空，蓦然闯入了一片新的世界。
“这！”
他震惊了。
“幻境？”
不可置信之感油然而生。
徐小受整个人懵逼了。
他就这么口嗨一句。
没想到，美梦成真了？
幻境……这不是精通型被动技的特权么？
“卧槽槽槽！”
这一刻，徐小受差点要高兴得疯掉了。
十连抽！
就五万被动值！
其中还只附赠了一把被动钥匙！
但这一波，不就相当于自己一次抽奖，开出了两个被动技？
这简直就是白日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啊！
“稳重，稳重……”
呼吸略显急促，徐小受赶忙让自己冷静下来。
按照以往的情况，这类幻境都是该被动技的大成之景呈现。
若不好好观摩，很有可能会错过很多重要的细节。
凝下心神，瞩目眺去。
面前是一片苍茫而荒芜的大漠。
广袤无边，举世无伴。
大漠之上，是天日东出，朝阳初醒。
遥远的天地交接之线上，有孤雁南飞，余烟袅袅。
仅一眼，徐小受就被吸引住了注意力。
太壮阔了！
这一次的幻境，单是开篇的气势，便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无法言说，但着实壮观。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仅仅这么一眼，徐小受便感觉天地有些压抑。
自己的呼吸，还不曾开始平复，就更加急促了起来。
像是突然间肩负起了泰山之重，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这气势的压迫下，徐小受腰背都开始弓了起来。
膝盖打颤，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什么玩意？”
徐小受懵了。
他已经能完全意识到这一份压力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但这一次的幻境，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仅仅只是让我站着？”
“嘎——”
突然，寂寥无比大漠之上，传来一声大雁的哀嚎。
徐小受放眼望去，便是见着那南飞的孤雁，在这声嘶鸣之后，像是中了猎人一枪般，径直从天空坠落。
“呼！”
“呼！”
“呼……”
呼吸更加急促。
徐小受精神有些恍惚了。
他隐隐觉得，这天地之间的气势，更加磅礴，也更加难以抵御了。
“发生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多思。
“嗡——”
“砰！”
周遭天地在一声嗡颤这后，突然崩裂了开来。
先是远方的一点。
再者，碎裂的空间呈冲击波型推散，像是涟漪泛开一般，直接将整一片天空带碎了。
“嘭！”
徐小受再也承受不住这一份压力。
他死命的想要支棱起身子，但这气势太恐怖了，他直接双膝砸地，嘭一声跪在了地上。
“咔咔……”
骨裂之音从膝盖处传出。
徐小受面上涌现痛苦之色。
他惊到了。
自己宗师之身，竟然在这一跪之下，直接砸碎了膝盖骨？
“这尼玛，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徐小受慌了。
按照灵阵师的思维去理解，如若在幻境中死去，那么精神死亡之下，肉体，很有可能也会跟着死去。
但是，直到此刻，他都不明白这幻境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所以也更加妄谈去抗争、去反搏这一切。
“咚！”
像是有远古巨人一脚踩在了地面之上，天地猛然发出一声如战鼓般低沉而具有穿透性的闷响。
徐小受感觉心头漏了一拍。
他艰难抬头，脖颈处的骨头都崩裂了。
但就是想要看看，这引起大雁死坠和自身负压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咔一声响，猛然一仰头，徐小受放眼望向天地崩裂的源头。
一个黑点突兀出现。
“巨人？”
徐小受一愣神。
下一秒。
“咚！”
这高可擎天的巨人再是一脚落下，虚空完全炸开。
徐小受心跳也猛然鼓动，差点没直接爆掉。
“什么鬼东西？”
隐隐的，徐小受已经能看清这缩地成寸的巨人走来时，周身附带着的点点金光。
他想到了什么。
“狂暴巨人？”
“炸裂姿态？”
“这是……我？”
不可置信的继续看着，这擎天巨人再是一脚落地。
“咚！”
这一次，他直接出现在了大漠的边缘。
仅仅只是边缘，尚且还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徐小受便已经能完全看清楚他的面容了。
“徐小受？”
“真的是我？”
他艰难的仰着脑袋。
此刻，在这股天地之势的压力下，即便是想要动弹一根手指头，也是如此的无力。
就连思维，都开始僵滞，完全迟缓了下来。
“咚！”
再是一脚。
跨越了天地的擎天巨人，直接落到了徐小受百丈开外。
“嘭嘭嘭……”
徐小受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恢弘的压力，四肢直接炸开，血肉烂飞。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崩解。
而且此刻，就连“感知”传来的画面，都是一片模糊。
似乎，在这巨人的气势压迫下，天地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空间扭曲，天日逆走。
大漠下沉，砂石战栗。
徐小受徒跪在地面之上。
他的精神完全模糊，他的躯体完全崩裂。
但即便如此，高抬的头颅，硬是扛着这不可名状的恐怖气势，直直正正的摆着！
鲜血从七窍流出，颅骨开始破裂。
似乎有一道蔑笑着的声音在心底油然而生：
“别挣扎了，你扛得住么？”
这是……我的声音？
徐小受竭力睁开双眼。
鲜血晦涩，几乎模糊了他大部分的视线。
但剩余的小部分画面中，刚好传进来的，是擎天巨人低着的头颅。
他似乎也背负着什么，腰背佝偻着。
但也是顽强的支撑着所有，硬直着身子，竭力在抗压。
“我……”
思维快要完全崩溃的一刹那，徐小受完全醒悟了。
这就是我！
这家伙说的话，就是我的内心独白！
也就是说，我说什么……他也会做什么？
“抬起头来，你是男人！”
徐小受在心里头大声怒吼着。
下一秒，擎天巨人身躯猛地一颤。
蓦然间，巨首一抬，眼皮一睁。
徐小受幡然醒悟。
“低头闭眼，只是为了守护这方世界。”
“因为双目一面世，天地，都将承受不住这般气势！”
当那猩红双目睁开之时，果不其然，幻境轰然炸碎。
徐小受跪在地的身躯，同样土崩瓦解。
“轰！”
脑海再是一声嗡鸣，如遭雷击的徐小受被一眼轰得精神崩溃，直接炸出了藏经阁，在虚空迸出漫天血花，跌入了混沌雾气之间。
“呼，呼呼！”
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周遭重归熟悉的元府空间场景，徐小受按住怦怦狂跳的小心脏，久久无法释怀。
“太牛逼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生生不息”疯狂运转，将浑身伤势快速修复。
“徐小受？”
“是你吗，徐小受？”
木子汐的声音在外边传来，“徐小受，你死了吗？你在干什么……你出来呀你不能死呜呜呜……”
徐小受：“……”
“受到担忧，被动值，+1。”
“徐小受？”
鱼知温的声音同样出现。
二人在元府空间中本是修炼，但突兀炸开的藏经阁，着实吓到了她们。
并且，那从虚空中崩飞而出的，似乎还是一道人影？
断塔中就那么一人，不是徐小受，还能是谁？
“受到担忧，被动值，+1。”
徐小受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嗓子眼干涩无比，说话都艰难。
他咕噜了好久，终于憋出了一口唾沫，吞下润喉，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没、没死……”
伤势终于勉强恢复一点，徐小受立马起身，腾一下飞出了混沌雾气，终于不用承受那股腐蚀之力。
“徐小受，你在干什么？”
木子汐立马小跑了过来，看着面前人一身的血，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无妨无妨……”
徐小受连连摆手，转头望见鱼知温同样担忧的目光，马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事没事，就一个小尝试罢了。”
他甩甩手，却感觉袖袍有些重。
卷起袖袍一捏，鲜血啪嗒啪嗒往下掉，像是刚从血盆中捞出来一般。
“呃。”
徐小受僵住了。
木子汐：“……”
鱼知温：“……”
“这叫小尝试？”二人不约而同，齐齐出声。
“受到怀疑，被动值，+3。”
躲在角落口的徐小鸡看到这一幕，整个人蜷缩得更紧了。
“天呐噜，这徐小受是疯子吧，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玩到大出血？”
“这要是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岂不是再带上戒爷，又来吊打我一番？”
“受到畏惧，被动值，+1。”
“打住！”
眼瞅着面前二人还要多问，徐小受急忙一抬手，“待会儿再跟你们解释。”
他低头，却发觉自己已经成了个血人。
也没心情多解释什么，徐小受迫不及待想要回断塔查看自身情况。
但一扭头。
咦？
断塔呢？
怎么没了？
这一堆废墟，又是从哪里出来的？
“谁干的？”
徐小受一时都懵了。
幻境之力，怎么可能带到现实中来？
难不成自己这一飞出来，还有人给断塔给炸碎了？
“徐小鸡，是你吗？”
徐小受：？？？
“受到惊惧，被动值，+1。”
木子汐白眼顿时一翻。
“你说呢？在你的元府中，谁敢乱来？”
“受到鄙视，被动值，+1。”
徐小受：“……”
他无奈一挥手，便是用意念暂时将废墟堆砌成了一座小石屋，立马钻了进去。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担忧，被动值，+1。”
“受到畏惧，被动值，+1。”
……
“获得状态被动技：气吞山河！”
徐小受看着信息栏的这一行字，沉默了许久。
“状态被动技？”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新的被动技类型，徐小受从未见过。
但是……
“状态，是什么意思？”
以往出现的，不管是基础被动技，还是延伸、精通被动技，都很好理解。
但这一次出现的“状态被动技”……
“气吞山河？”
徐小受一眯眼，想到了方才的幻境。
从那大漠余烟，孤雁南飞的画面一出现，一种莫名的气势，便已经在开始酝酿着了。
想必，这是那擎天巨人在开始走路。
而随着巨人每一步踏出，气势都在翻倍的叠加，直到空间崩裂。
随后，巨人出现在了天地交接的尽头，被自己看到。
从一看到那家伙开始，那股仿若能压碎天地的气势，便开始呈指数形式增长。
并且所有的压力，对汇聚到了自己身上。
最终，那巨人走到了面前，自己便再也承受不住，完全崩碎。
徐小受思量着。
“所以，状态被动技，是一种持续叠加的能力？”
“而‘气吞山河’，便是用气势来压人，甚至，积攒到了一定程度，可以直接一眼碎灭天地？”
“嘶！”
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被动技的形式，他是知道的。
高级！
但如此高级的被动技，竟然是一把附送的被动钥匙，给开出来的？
徐小受再度沉默了。
他感觉今天是走了狗屎运了吗？
十连抽开出两个技能就算了，还一个比一个恐怖！
“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失神一笑，徐小受将注意力放到面板之上。
果不其然，其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板块。
状态被动技：
气吞山河（后天Lv.1）
当视线落到这行文字上时，脑海中突然有信息传出来。
“气吞山河：情绪发生转变时，可以叠加气势，无上限。”
徐小受一怔。
这竟然是为数不多有技能介绍的被动技！
“情绪发生转变？”
他咀嚼着这前提条件，有些发懵。
“这么说的话，我从平常状态，一直笑，也能叠加气势？”
“那这气势，有什么用？”
“引得所有人和我一起笑？”
徐小受想象着自己在万众瞩目之下，突然间发癫大笑。
所有人懵逼的看着自己，随后，不由自主也开始笑。
并且越笑越大声，比自己还有病！
然后，那些个大人物……诸如圣神殿堂的殿主，第八剑仙，魁雷汉，也开始笑？
“……”
“尼玛，这怎么有点滑稽？”
“嗤”一声，徐小受乐了。
他立马结束了这跑偏了画风的场面，往正规途径上思考。
“情绪叠加，最容易的，应该便是愤怒，还有杀气！”
“这两种，应该才是正常启动这‘气吞山河’的条件。”
“也唯有这样，这被动技，才有实质性的杀伤力……”
徐小受想着想着，突然一怔。
“如若是在顶上，万人围观的场面之中，我气势叠满，猛然一眼扫去，那会是什么场景？”
毫无疑问，依照那擎天巨人的那一眼来看……
全部倒下！
“嘶~”
徐小受倒吸第二口凉气。
“这，这不就是……霸王色？”
他内心顿时灼热了起来。
“点！”
“这技能，太强了，一定要满上！”
再度回想了一遍那介绍信息，一个至关重要的点，显然还被自己忽略了。
“无上限！”
这气势叠加，是没有尽头的。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能抗得住，叠上个一年两年的，说不定那狼狈圣人过来了。
一抬眸……
直接去世！
“卧槽！”
“这也太牛逼了吧？”
徐小受二话不说，直接兑换了技能点，全部梭哈到了这新出的状态被动技——气吞山河上。
“气吞山河（后天Lv.1）。”
“气吞山河（宗师Lv.1）。”
感受着自身情况，徐小受面上有了错愕之色。
“没有什么变化……”
“也是哦，这‘气吞山河’开启之前，有个前提条件……”
“情绪转变？”
徐小受皱起眉。
“试一下杀气？”
“很好。”
“那么，我想杀谁？”
心头咕噜一转，桑老那一双大大的黑眼圈，第一时间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徐小受一个恍惚。
“嗯？”
“怎么会是这老头？”
“我不对劲！”
他立马切换了一个目标。
“蒙面人？”
“好，就杀你了！”
马步一扎，徐小受用出了便秘的劲，脸都皱成了一坨。
“蒙面人，‘圣奴’就了不起了是吧？敢抢我苏妹妹的剑，敢抢我徐小受这个人……”
“给我死！”
“给我死——”
他攥紧了拳头，怒声吼着。
但是感觉自身依旧没有什么特殊改变。
“怎么回事？”
一懵，徐小受停下了这般中二的举动。
随手将焱蟒掏出，把一块碎石挑到面前，剑指石头。
“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蒙面人！”
“呀——”
徐小受开始暴怒，一把将剑插入了石头之中。
“给我死！！！”
咔！
剑一抖，石头便如豆腐一般，直接被剑锋切成了两半。
徐小受怔住。
“这尼玛……”
“受到怀疑，被动值，+3。”
“受到畏惧，被动值，+1。”
远处突然一声叫骂传来。
“徐小受，你又在发什么病，能不能安静点！”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PS：呀！给我月票！呀呀呀——

第516章 觉醒、觉醒、再觉醒！
“可恶啊，果然拿它没办法……”
石屋之中，徐小受放弃了挣扎。
这种特意挤出来的愤怒和杀气，显然不是可以开启状态被动技“气吞山河”的前提条件。
不过想来也是。
如若可以自由操纵被动技的开启与否，这玩意儿也就真的被改了基调，变成主动技了吧？
“应该是要在战斗中，情绪一转变，‘气吞山河’才会不自觉开启。”
“继而随着战斗节奏的推进，不断积累气势，最后束手抬眸，睁眼必杀！”
徐小受思量着。
他感觉光是这般想着，就十分的有感觉了。
很强！
幻境中那擎天巨人靠瞳力秒杀天地的模样，实在是太爽了！
如若自己能做到那般效果……
不，不需要做到那般。
哪怕仅仅只是一半，估摸着围观人等的被动值，只会哗啦啦进账吧？
这个“气吞山河”被动技，虽说没办法像延伸被动技那般，时刻给自己带来被动效果。
但一进入战斗状态，恐怕气势累叠起来……
“势如破竹！”
“而且，太带感了！”
微微一攥拳，徐小受打断了思考，继而放下了这个被动技。
这种状态被动技，点到宗师级别就可以了。
剩下的，就看它到时候如何不自觉发挥，在不经意间去打乱敌人的节奏了。
“那么……”
一瞅信息栏下方。
“被动值：105582。”
“刚好还剩下十万五的被动值……”
徐小受手盘着碎石头，打算将这剩余的被动值，都交到“觉醒池”之上。
“那么，觉醒谁好？”
瞥了一眼“气吞山河”。
显然，这个状态被动技，并不存在觉醒的功能。
也就是说。
觉醒被动技的选择，依旧只能是落在延伸被动技上。
“‘隐匿’，还有‘变化’……”
其他几个被动技，徐小受暂时也不考虑了。
毕竟，目前能派上大用场的，应该便是只有这两个技能了。
“隐匿吧！”
权衡一番，徐小受还是决定遵循初心，将觉醒机会交给这个十分实用的“隐匿”。
“变化”虽好。
但一来这技能刚出，自己还没开发出更好的用途。
二来，其觉醒效果，徐小受也摸不清什么大致的门路。
说不得，最后只是从三十六变，蜕为七十二变。
那就糟糕了。
等于白白浪费一次十分实用的觉醒机会。
“隐匿！”
锁定完目标之后，徐小受开始兑换觉醒石，将这延伸被动技绑定其上，对着觉醒池打起了水漂。
“觉醒失败！”
“觉醒失败！”
“觉醒失败！”
徐小受：“……”
开局三连跪。
很明显，自己方才已经把所有的好运都差不多给用光了。
他冷静了一下，深深呼吸，从石屋里头走出来，决定换个还不曾被自己吸干气运的风水宝地。
“徐小受？”
看到徐小受走出石屋，木子汐等人心头一悸，连忙站了起来。
“没事，你们修你们自己的炼，不用管我。”
徐小受心思完全不在这些人上面，“我一个人静静……”
径直找了个地势平坦的地方，他一拳轰下去，将自己埋入土中。
木子汐：“……”
鱼知温：“……”
徐小鸡：“……”
“受到惊疑，被动值，+2。”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徐小鸡将自己整个人蜷起，头埋进膝盖之间，眼不见为净。
果然，这是个恶魔，狠起来了连自己都活埋……
鱼知温倒是看得发怔。
“他，一直这个样子？”
扭头看向木子汐问道，鱼知温感觉自己看到了徐小受的另一面。
有点搞笑。
“不用管他，徐小受一直都是个神经病。”木子汐无所谓的摆手。
这种情形，虽说每一次看到，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看得多了，免疫力也就强了。
那种不适感、困惑感，以及吐槽欲望，也就随之减少了许多。
鱼知温一时无语。
她看着徐小受将自己活埋的方位，有心坐下来修炼。
但又不敢。
万一修炼修着修着，地面再炸了，元府空间破碎，天地灵气紊乱，自己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哎~”
木子汐瞅着鱼知温失神的模样，突然饶有兴趣的凑上了前，问道：“你和徐小受……怎么认识的？”
“怎么一个不见，就感觉你们关系很好了的样子？”
鱼知温回过神，俏脸一红。
“白，白窟认……”
“哦不。”
“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你们灵宫之中，那个时候，我也看见到你了。”她掰着手指头说着。
木子汐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点点头：“真哒？”
“嗯。”
“但是，那个时候，你们话也没这么多呀？”木子汐大眼睛一瞪，“你们什么关系？”
“我……”
鱼知温瞬间耳朵都烧了起来。
她哪能听不出来面前这姑娘的言外之意？
但是……
“我和徐小受，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她确凿凿道。
“我不信。”
木子汐面色一苦，“我都没见过他跟除了我以外的其他女孩子说过那么多话，肯定是应该你长得太漂亮了，他看上你了！”
鱼知温双手顿时攥紧了衣裙，脑瓜子嗡一下空白了。
喜、喜欢？
这这这……
“不，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你急了。”木子汐面上笑容绽放，突然神色一敛，附耳道：“不是他喜欢你，那就是……你喜欢他？”
“我！”
鱼知温哪里应付过这种场面？
她一时间话都说不通畅了。
一个徐小受已经这么难聊了。
怎么他的师妹，也是一句句的，这般犀利？
脑海中思绪突然被引飞，鱼知温仿若看到了徐小受牵着自己在大草原上牧羊的情景。
如若生活能是这般，那该多……
突兀的，画面一个中断。
师父严肃而深刻的脸出现。
圣神殿堂那庄严而肃杀的总殿镇下。
幻境瞬间破灭。
鱼知温俏脸一僵，神色恢复了平常。
“我和他不可能的，我有我自己的使命在身，注定走不到一起。”
“那就是说，如若没有使命，你也想和徐小受走到一起？”木子汐敏锐的捕捉到了盲点。
鱼知温扑哧一笑，反口问道：“也？”
这下轮到木子汐尴尬了。
她面色一红，结巴道：“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不会的。”
鱼知温放下手，眼神眺向远方，“我倒是希望徐小受也能加入圣神殿堂，他的资质，和实力，完全可以。”
“之前是抱着这个奢望，但现在……”
看着那个将自己活埋了的家伙，鱼知温莞尔，“有些困难。”
“不是有些，是不可能。”木子汐笃定道。
“怎么讲？”
鱼知温不由侧目。
木子汐同样盯着徐小受的方位，深深一叹。
“他不是这种人。”
“我跟他跟好久了，从在天桑灵宫的外院跟他第一次碰面，他就……”
小姑娘说着，面色一僵。
她一回想到二人初次见面的场景，总是忍不住想要吐槽。
那时候徐小受教训被自己打飞了的对手，拖了时间，自己代裁判去叫他上场，自我介绍之后，对方那一句……
“你好，再见！”
“呼……”
“真可恶！”
木子汐想着想着，狠狠一揪小拳头。
她当时就想要揍飞这个可恶的、没有礼貌的家伙。
但很明显。
徐小受，不是谁都可以揍飞的。
至少，之后的那一系列的战斗，让她看到这个家伙真正顽强的生命力、意志力！
“他不喜欢被束缚的。”
木子汐轻轻摇着头，目中多了一丝钦佩。
“你知道吗？在灵宫外院的时候，他在‘风云争霸’中拿了冠军，但是上层碍于死规定，不让他进内院。”
“这家伙，却硬生生靠自己的实力，打入了内院。”
“内院天玄门开启，就你看过的那一次秘境试炼，他是灵宫史上唯一一个以外院弟子身份，拿到资格入内的。”
“并且……”
木子汐说着，回头，小拳头一挥，道：“还硬生生将天玄门给打爆了！”
鱼知温柳眉一挑，“打爆？”
“嗯。”
木子汐点头，突然一笑：“你现在会想要拉徐小受入你们的圣神殿堂，但真正了解完这个人之后，你的想法，不会再出现的……”
“哦？”
鱼知温惊讶，“为何？”
木子汐想到了徐小受在灵宫里头搞出来的一次次爆破，自个儿偷乐，也不解释。
她只叹了一声，道：
“外院困不住他，天玄门困不住他，灵宫，也困不住他。”
“甚至，出了灵宫，无论是城主府，还是天桑城，亦或是天桑郡……”
“通通困不住他！”
“哪怕是这个白窟……”
“也困不住？”鱼知温笑着接话。
木子汐回头，同样一乐：“不仅是白窟，我觉得就算是你们圣神殿堂，也困不住，同样承受不住他！”
“他自称徐猛兽你知道吗？”
小姑娘说着，白眼一翻：“虽然我也很想吐槽，但……猛兽，不会喜欢囚笼的。”
鱼知温笑意一凝。
“我又不是想要困住他。”
“进入圣神殿堂，可以给他一个更广阔的平台，让他更好的发展，所以没有囚笼这一说。”她解释着。
“徐小受不需要别人给予平台。”
木子汐对自家师兄已经养成了盲目的信任。
或许在别人看来，这个会将自己活埋的家伙，一路走来，都是有着桑老帮衬。
但她更加清楚。
在徐小受认识桑老之前，这家伙就已经能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出自己想要的一切了。
甚至，她完全能感受得到。
桑老对于徐小受而言，也许，不像是师父，更像是一个束缚的存在。
这种束缚，不是那种贬义的束缚。
木子汐又不是傻子，她能看清楚很多东西。
而有些东西，自己看得出来。
师父他老人家，会看不出来？
“或许，师父他也仅仅只是怕徐小受发展得太快了，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甘愿做他背后的大旗。”
“这样，就可以让别人误以为，徐小受成长过程中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培养出来的。”
“所以，最后外人注意力的焦点，全部都可以转移到师父身上了……”
木子汐想着想着，突然情绪低落了。
“就像是他为什么要大摇大摆的给我设一个拜师大典，而对徐小受，就只是私下传授。”
“连师徒的名分，都不肯给……”
彼时木子汐还以为是桑老对自己的偏爱。
可从这一路走来、看来。
她哪里还瞧不出来，这是妥妥的对徐小受的偏爱啊！
“束缚……”
“也许有着这种束缚，徐小受才不至于剑走偏锋，完全拉不回来吧！”
“怎么了？”鱼知温看着木子汐突然沉下去的情绪，关切问道。
“没什么。”
小姑娘也仅仅伤心了一小会，便又笑容绽放了。
她比不上徐小受。
这种事实，很早之前，就已经认清了。
唯一似乎能追赶得上自家师兄脚步的方法……
“是的，就是我。”
脑海中，那道妩媚而幽然的女声再度出现。
木子汐嘴一嘟，暗骂道：“你闭嘴，不让你出来！”
声音沉默了。
空气随之安静了好一会儿。
鱼知温看着木子汐失神的表情，笑道：“看得出来，你才是最懂徐小受的那个人。”
“嗯。”
木子汐毫不避讳的承认了。
“你喜欢他？”鱼知温突然一个俯身。
“嗯。”
木子汐无意识的点头，突然回过神，羞怒道：“呀！不是，你在坑我！是不是和徐小受学的？好的不学你学坏的！”
鱼知温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恢复平静，咯咯一笑，“这么明显，谁看不出来？”
“我……”
木子汐脸色瞬间烧红了，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脸一苦，委屈巴巴道：“他不会喜欢我的。”
“为啥？”
“因为徐小受，他不喜欢小的……”
鱼知温神情直接怔住。
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木子汐说的“小”，究竟指的是什么，直到看着面前这姑娘用灼灼眼神，平视自己。
蹭蹭蹭。
鱼知温双手抱胸，吓得直接后撤了几步，玉颈都粉红了。
“你……”
“你一般三餐吃什么，有吃吗？”木子汐凑上前，小心翼翼的，生怕别人听到似的低声讨教。
“我……”
鱼知温尴尬癌都犯了。
这一对师兄妹，怎的如此奇葩？
“我不吃……”
“不可能！”木子汐一脸不信。
“不吃，你是怎么长大的？”她视线一个下溜。
鱼知温衣裙攥得老紧，就差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看着面前姑娘一脸认真的神情……
她怎么拒绝回答？
她无法拒绝！
“天、天生的……”
“呃！”
木子汐闻言大眼睛一凸，捂着硌人的胸口，感觉自己受到了亿万点暴击，瞬间失去了继续问话的欲望。
“你，你没事吧？”
鱼知温吓得上前连忙扶住。
但木子汐一仰头看着这姑娘，便感觉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欲欲而坠。
她捂着脸将对方手一甩，“呜呜呜”的跑开了。
“我可以帮你……”
脑海中，那道戏谑的女声再次传来。
“你闭嘴！”
木子汐羞怒交加的在心里头怒吼一声，找了块背着鱼知温的大石头藏了起来。
“好，那我不说了。”
木子汐突然一怔。
“等等！”
“你刚才说什么？”
“嗯？你不是叫我不说了吗？”女声佻笑着。
“不是这句，上一句……”木子汐笃着食指，怯怯问道。
“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她急匆匆问道，似乎天塌了，都没有这个事儿大。
“首先，你要知道，你我本是同体，只是因为我小时候受到了伤害藏了起来，你才会出现。所以，只要你完全接受我……”
“不可能！”
木子汐瞬间清醒了，死死抱紧面前的大石头，就像是抱紧了什么不可丢失的存在。
“我不会让你抢走徐小受的！”
“……”
脑海中完全安静了。
下一秒。
“唔！”
木子汐抱着脑袋，仿若承受了什么剧烈的痛楚，整个人都开始颤抖，汗如雨下。
“惩罚我，也不可能！”她倔强回应着。
“唔！”
……
地底之下。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觉醒失败！”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觉醒失败！”
“……”
“啊——”
徐小受疯了。
他差点没冲出去找小师妹算账。
这特么关键时刻呢，你个小丫头能不能收敛一点？
怎么每觉醒一次之前，就给我来一波诅咒，这样子我怎么可能成功？
气运都直接被你诅咒没了都！
“呼呼呼……”
安静等待了一会，徐小受也不打算转移阵地了。
今天就算是死磕，他都要将这被动技给觉醒出来。
但是……
“第七次了！”
徐小受欲哭无泪。
虽说每一次都将备用觉醒的被动值划为十万。
但以往哪一次不是在十万之前，甚至四五万的时候，便成功觉醒了的？
这一次，不会要刷新自己的纪录，直接来个十万不出货吧？
“别搞我啊，我伤不起的……”
徐小受在紫府元庭中对着红色界面虔诚祈祷了起来。
这十万要是真打水漂，他就相当于少了两个宗师级别被动技的实力加成。
自己还要出元府，去白窟面对那么多危险。
怎么可以少得了“隐匿”的觉醒技辅助？
“给个机会，给个机会……”
再一次兑换了一颗觉醒石，徐小受在绑定技能上犹豫了。
“要不，试试‘变化’？”
他有些心动。
说不得换个路子，一次就出了。
但如若是按照概率学算，这个时候，“隐匿”的觉醒技，也差不多该出了。
要换了。
它概率重新计算，那岂不是亏死？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我徐小受，今天就跟你死磕了！”
狠狠一咬牙，再度绑定了“隐匿”，徐小受将觉醒石掷向池子中。
“觉醒失败！”
“尼玛啊啊啊——”
徐小受抓狂了，他将剩下的两万被动值直接兑换成了两颗觉醒石，同时绑定上“隐匿”，同时投掷。
“咚咚。”
水花飞溅。
回神，看向信息栏。
“觉醒成功！”
“隐匿（觉醒：消失术）！”
“二次觉醒失败！”
徐小受瞬间神魂出窍，足足十息时间。
“卧槽！”
下一秒，伴随一声惊喜交加的喝声，他整个人有如灵猴出世，破土而出。
“哈哈哈哈……”
“哈哈，谁能挡我？”
“这天地之间，我就问！有谁，能挡我徐小受？！”
“哈哈哈——”
鱼知温震惊的抬头看着天空中这个疯了的青年，感觉自己三观碎灭，再度刷新了对这家伙的认知。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又，又来了？”
已经累得虚脱了的木子汐仰躺在地，单手扶额，实在无力吐槽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鸡……
嗯。
一遭小受仰天笑，瑟瑟小鸡怎敢闹？
他一动不动，状若死尸。
“受到敬畏，被动值，+1。”
……
徐小受回过心神，再度遁入了地底深坑之中，将自己埋好，这才战战兢兢瞅向信息栏。
他就生怕方才是疯魔了，出现幻觉。
待得清醒之时看去，一切都是假象。
但是，一眼望去，三条格格不入、长短不一的信息映入眼帘。
很显然，徐小受没疯。
他看到的一切，也都不是幻觉。
“消失术？”
还不曾开始琢磨，他便开始龇牙，一脸肉痛之色。
很明显，看着信息排序，自己第九次觉醒，便成功了。
那就意味着，第十次的那一万被动值，真的是多余的，完全打水漂了！
但是……
完全清醒过来之后，他便是看着那一条“二次觉醒失败”沉默。
“二次觉醒？”
“二次……”
“也就是说，这觉醒技能，不仅仅只能觉醒一次，还可以觉醒第二次？”
花费一万被动值，得到了一个新的信息，徐小受顿时觉着不亏了。
“如若有二次觉醒，有没有三次觉醒？四次、五次？”
他感觉自己又找到了一条战力高速进化的路。
但转念一想。
一次觉醒就能花费十万被动值，按照这坑爹系统的尿性，二次觉醒，不得百万？
“惹不起，惹不起……”
徐小受嘱咐自己千万不能上头。
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即便得知自己有二次觉醒的资格，他也不可以去尝试。
因为，一尝试。
可能别的技能没提升，打水漂这技能，便能练得炉火纯青了。
注意力重新放到新出现的觉醒技上。
“消失术！”
他凝眸沉思起来，“什么功能？”

第517章 刚气冲天周天参
“消失！”
想不如做。
徐小受直接在心里头默念一声。
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变化。
“感知”中窥探到的地底画面中，竟然完全失去了自己这个人的存在。
仿若在这一片地底黑暗之中，他徐小受，完全不曾出现过。
“隐身？”
徐小受惊到了。
他先前就预想过“隐匿”的最终效果，亦或是觉醒效果，可能会有一个是“隐身”功能。
但没想到，此刻竟然真的出现了。
“不对。”
“不是隐身！”
沉下心来的徐小受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判断有误。
隐身，顾名思义，也仅仅只是将自己从外人的视线中消除掉。
但“消失”……
“好像真的是不见了？”
徐小受试着的探出了手。
很快，他就惊异的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过了前方的泥土。
不仅如此。
他一步迈出之后，整个人嵌入到了泥层之间，却不会引起泥土的向外挤压。
“穿透？”
徐小受怔住了。
这功能，未免也太强大了吧？
尝试着在地底跳了两支舞，毫无晦涩感！
先前作为人会遇到的阻碍，此刻成了飘飘，通通不曾出现！
“可以穿透物理层面？”
徐小受思量了起来，突然摇头。
“不，不应该定义为‘穿透’……”
“消失……”
“这个觉醒技的效果，有可能真的将我整个人给从这世界上，完全抹除了！”
想到这，徐小受一惊。
在心头默念一声“解除”。
“啪”一下，周围的泥土瞬间被他的一身被动技往外方挤出去。
这一刻，徐小受终于明白了。
“真的是消失？”
“还是完全消失的那种？”
“不仅肉眼看不见，灵念、感知，也都看不到？”
“天道气息，空间波动呢……”
他思忖了起来，“这个‘消失术’，能做到什么程度？”
再度于心头默念一声“消失”。
瞬间，他整个人完全消失不见。
顶上的泥石啪嗒啪嗒掉落，砸落在身体里面。
偏偏一丝触感都不曾传来。
“这也太强了吧！”
徐小受震惊了。
这比什么所谓的“隐身”，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如若现在自己的觉醒效果是“隐身”，那要去偷窥别人洗澡，有可能还会被反锁的浴室门给拒之门外。
可“消失术”……
“‘穿墙’加‘偷窥’，一石二鸟呀！”
徐小受腾一下飞出了活埋自己的地底，来到了元府的天空之中。
他想看看，这“消失术”，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鸟瞰下方。
满地狼藉还不曾收拾，触目一片，尽皆都是被爆破过的痕迹。
没有人发现自己！
徐小受微微惊喜。
他放眼看去，便见着徐小鸡独自一人蜷在角落。
这家伙此刻似乎心情格外放松，整个人看上去感觉不像平常那般僵硬，应该是看不到自己存在的缘故。
盘着手指甲，嘴里念念有词。
但隔得有些远，徐小受靠“感知”听着着实模糊，好像是在“咿咿呀呀”，太小声了。
他兴致大开，冲一下直接扑到了徐小鸡脸上。
然而这家伙，平日里见到自己有如见了鬼一般。
现在，竟然还旁若无人的在抠着手指甲！
“哟嚯，真的完全消失不见？”
“一点都感受不到吗？”
徐小受兴奋了。
这种光天化日之下，偷偷摸摸干点什么的感觉，着实是格外刺激。
他侧过头，耳朵贴近了徐小鸡的嘴，整个人就像是要躺在他身上一番。
“该死该死……”
“要怎么出去好呢……”
徐小鸡皱着眉头，眸中满是思索之色。
徐小受听得都乐了。
好家伙。
敢情每天无所事事的，就想着偷渡呢是吧！
不再理会这个家伙，徐小受调转了一个方向，往大石头后方飘去。
“小妮子，在干什么呢？”
看着大汗淋漓，四仰八叉，毫无形象仰躺在地的小师妹，徐小受忍不住心里头一阵吐槽。
这也没经历过战斗啊！
怎么一副自己把自己玩得虚脱了的模样？
“有古怪。”
徐小受飘到了小师妹的身边蹲下，瞥了一眼信息栏。
“哟呵，竟然这么乖了，没有诅咒？”
他回过神看着木子汐。
只见这姑娘小手捧着脑袋，眼睛半翻白，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干什么呢？”
他忍不住出声问着。
结果对方竟然没有反应。
徐小受这才猛然意识到，“消失术”消失的，是有关自身的一切。
包括方才自己飞向徐小鸡引起的空间波动，亦或是风声。
也包括，自己此时发出的声音。
“所以，真就是把我整个人，都给搞不见了嘞？”
徐小受不惊反喜。
这种彻彻底底的消失，着实是太可怕了。
如若自己此时有心去当一个刺客……
看着面前这毫无防备的小师妹，徐小受不住摇头。
这谁顶得住啊！
这无论是窃取情报，还是想要杀人，一逮一个准！
“我不会放你出来的。”
木子汐突然间喃喃自语，声音中却满是坚定，“徐小受，不可能让给你！”
“受到争抢，被动值，+1。”
徐小受：“……”
自说梦话呢这是？
有病吧！
他突然神思一滞，看着信息栏刚跳出来的信息怔住。
“争抢？”
“不对啊，这里就小师妹一个人，她跟谁抢？”
徐小受眉头一挑，意识到仅仅这么一句，自己好似揭开了木子汐的一点点秘密。
有心想要引导这姑娘继续开口。
但是“消失术”消失得太彻底了。
说话都听不见，如何引导？
皱着眉头，看着这姑娘不再说话，徐小受只能无奈放下这事儿。
他之前就预感过小师妹不对劲。
后面不乐小和尚的出现，虽说十分突兀，但那一句句的“她身上有魔气”，无一不在验证着自己的感觉，是没有错误的。
可彼时在灵宫之时，小师妹那一次高烧之后，徐小受确实问过这姑娘原因。
但她不说，也就不强求了。
“很好，人长不大，小秘密倒是不少！”
徐小受灵机一动，在心里头喊了句“部分消失”。
下一秒，他的想法便是成真了。
“感知”中，一截小指头凭空出现。
除此之外，徐小受不曾看到自己身体的任何一部分。
“真的可以？”
他乐了。
“消失术”原来不仅仅只是完全消失，而是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念，操纵自己想要消失的身体部分？
他一时间脑海中瞬间漂出了各大战术。
“消失术”的出现，太及时了。
这简直是可以颠覆自己目前整一个作战体系的存在！
如果配合上“一步登天”……
“有点东西！”
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徐小受不胡思乱想，专心致志、认认真真打量起了自家小师妹来。
他好像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且在无外人打扰的情况下，去这么仔细端详一个姑娘。
“啧，还挺好看！”
如若抛弃当下形象，仅看眼前这张脸，木子汐确实是很好看的。
尽管双马尾无力的耷拉在地上，小刘海也被汗水打湿在了一侧。
但完全显露出来的这张脸，确实长得十分娇俏可爱。
小脸微肉，双颊粉粉嫩嫩的像两颗樱桃，但她的下巴，却是微尖。
五官搭配也十分精致。
特别是一双大眼睛，徐小受自愧不如。
即便此刻半翻着白眼，也能从那鬼马的表情中，看出这颗青涩苹果成熟时候的风味。
“话说，这姑娘多大了来着，还能长么？”
徐小受好笑的想着。
突然伸出自己那不曾消失的一截手指头，轻轻戳了戳小师妹的脸颊。
“谁？”
木子汐当场惊醒，腾一下坐直了身躯。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却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眸中闪过疑惑，小姑娘立马整理起了自己的头发。
低下头拍拍刘海，将双马尾拉直一弹，马尾便是蹦了蹦，微微往外方翘。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声试探着道：“徐小受？”
没有半分回应。
空气安静无比。
木子汐顿时小嘴一噘，目中恨恨。
“可恶，错觉吗……”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
你个小姑娘，你自己错觉了，诅咒我作甚？
我徐小受没事就是给你用来诅咒的吗？
闲得发慌是吧！
他忍不住来了一个战术绕后，光速闪现出四根手指头，对着小姑娘的双马尾往下一扯。
“哎哟！”
木子汐顿时惊呼了一声，不可思议的转身，还是空无一物。
“蹭蹭蹭。”
她整个人惊惧着，屁股在地上蹭蹭后撤。
“鬼？”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气得肺疼。
他就想要继续给这妮子来点教训，但突然间，不远处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
鱼知温举目眺去，却大石头侧边，木子汐一个人在那里疑神疑鬼似的左顾右盼。
“有鬼！”
“鬼？”鱼知温一声惊疑。
“对！”
木子汐不住点头，突然声音一高：“徐小受，你给我出来！是不是你在搞的鬼？”
“别以为你用阵法戏弄我，我就看不出来！”
她说着，突然偏头，低声问道：“有阵法吗？”
鱼知温眸中闪过好笑之色。
“没有。”
“奇了怪了……”
木子汐揪住自己的双马尾，眉头锁得老紧，“徐小受呢，他出来了没？”
鱼知温闻言往徐小受活埋自己的方位扫了一眼。
“没有什么动静。”
“应该还在里面……”
徐小受想要自个儿修炼，她自然不会用灵念去窥伺别人。
先不说这有可能会打扰到别人。
本来在炼灵界，擅自用灵念窥伺别人秘密的，就已经是很不礼貌的举动了。
鱼知温定然不会这么做。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看着两女一番惊疑过后，各自重归安静，继续修炼，心里头偷笑出声。
“这也太有趣了吧！”
他偷偷摸摸绕过木子汐，像个飘飘一样来到了鱼知温重归盘坐的身前。
这姑娘自打那次面纱被打没了之后，便似乎完全忘记这事儿了。
就像是一朵独自盛放的清幽莲花，即便在这一片狼藉的元府空间中，她也是一个人美丽，完全不会像木子汐那般失了形象。
徐小受蹲下身子，同样仔细打量起这姑娘。
“啧啧，也挺好看。”
不同于木子汐那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鱼知温给人的气质风味，就是很直观、很惊艳的美了。
即便此刻闭目修炼，遮住了那双足以惊异世人的星瞳。
但是所谓的“闭月羞花”，应该也就莫过于此了吧！
徐小受很难说得出什么十分厉害的形容词，但他觉着，这应该便是他有史以来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姑娘了。
不仅脸蛋好看，身段也是极为窈窕。
“试试？”
正所谓掩耳可盗铃，闭目人胆大。
徐小受玩心大起，同样具现出了一根手指头，就往这姑娘脸颊上戳去。
然而。
这一次似乎玩大发了。
当手指贴近，就差触碰之际。
鱼知温條然睁眼，一双星瞳光彩流转，随即瞳孔猛然一缩。
“徐小受？”
她发愣的看着前方，似乎完全被惊住了，“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没感觉？”
徐小受：？？？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
“你，你能看到我？”
鱼知温：？？？
“受到怀疑，被动值，+1。”
“感知”中，已经完全可以看到自己蹲着的身体了。
徐小受猛然一惊。
他探了一下气海。
空空如也！
不。
不是空空如也，还留存有一丝灵元存在。
但是这一丝不断滋生的灵元，显然是在气海完全亏空后，由“元气满满”滋养而出的。
也就是说……
“‘消失术’只要开启，便会一直消耗灵元？”
徐小受呆住。
他以前的所有被动技，几乎都不曾涉及到灵元消耗。
以至于即便开了“消失术”，也没有第一时间往这个方面去想。
但现在看来，确实是被自己忽略了。
或许，严格意义上讲，其实“狂暴巨人”和“炸裂姿态”，只要开启也会一直消耗灵元。
但它们那种消耗，不是持续性消耗。
所以有“元气满满”的存在，都被补充回来了。
可“消失术”……
徐小受完全明白了。
这种持续消失的觉醒技，连鱼知温都不能感知到，也就是说，天道都可以骗过去。
只要一直维持住，消耗，必然是巨大的！
“但这也消耗得太快了吧？”
徐小受暗自咋舌。
自己出来才游玩了不到几分钟呢，气海就被搬空了。
这个时间，若要换作去偷窥，恐怕都不够人家洗一个头的！
“你……”
鱼知温看着徐小受在自己面前定住，然后开始发呆，一时间也懵了。
这算是什么事？
突然出现不说，这根手指……
她眼珠子下溜，瞅着徐小受快要点到自己脸上的手指头，一时间感觉好笑无比。
很滑稽！
徐小受这个姿势，这个动作，确实滑稽！
完全将他在自己心目中战神一般无可匹敌的形象再一次颠覆。
而且……
平白无故出现，可以。
你这个姿势蹲在我面前，还伸出一根手指头……
是想调戏我？
鱼知温眸中闪过戏谑，也不躲，下巴微微一扬，“你干什么？”
“呃！”
气氛直接僵住。
徐小受头疼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头。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索性直接点上去，在戳到了肉肉之后，若无其事的收手。
“没呀，看你在修炼，打扰你一下。”他嘿嘿一笑。
鱼知温嗡一下脑袋直接空白了。
上，上手了？
这！
徐小受……
他、他怎么敢？
这一刹，面颊瞬间烧红，鱼知温触电一般光速起身，蹭蹭后撤。
“你干什么！”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嗯？”
徐小受双手一摊，莫名其妙道：“我不是说了么，看你在修炼，想问问你，修炼结束了没有？”
鱼知温：“……”
她指着徐小受的手，“你的手……”
“我怎么了？”
这懒洋洋的语气，当即气得鱼知温一跺脚，“你明明……”
她想要质询一番，但话到嘴边，突然说不出口了。
怎么说？
你戳我？
鱼知温头都大了。
她说不出口！
“结束修炼啦？”
徐小受乐呵呵一笑，轻描淡写将这可能置自身于尴尬境地的事情翻页。
“结束修炼的话，那就回白窟喽？”
“白窟一刻值千金，我们可不能把时间白白浪费在元府里头。”
“无耻！”鱼知温俏脸还不曾降温，再度一红，直接嗔骂一声，扭过脑袋。
“受到侮辱，被动值，+1。”
“徐小受！”
石头后方，木子汐听到动静，也赶忙结束了修养状态。
翻身探出了脑袋之后，她一脸凶神恶煞道：“徐小受，刚才是不是你搞的鬼？”
“没有。”徐小受连连摆手，“我没有揪你的辫子。”
木子汐气得叉腰，跳上了石头，想骂声几句，却又不知道骂什么好。
可恶的徐小受！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白窟。
一处隐蔽的灵阵结界之内，两方人马分簇而坐。
篝火熊熊，同样分为两堆。
一堆围着数人，但另一堆，却只有两个。
“滋滋……”
人多那堆，灵肉滋烤散发出来的焦味，引得众人眉头紧锁。
“周天参，你行不行的？”
“不行不要浪费我的食粮，这都多少天没吃肉了，我嘴里都快淡出个鸟了你知不知道？”
一个身材高大，眉目粗犷的男子立起身来，言语尽是不满。
“你行你上啊，怎么要叫我？”
周天参头都不抬一下，“淡出鸟来多好，我也不甚吃过了，你的鸟淡出来了，兴许我也能烤一下吃吃！”
别人怕他谭季，他周天参可不怕。
“皮又痒了是吧！”
谭季面色瞬间森冷了下来，“又要我给你松松骨头？”
“切！”
周天参嗤笑一声，将地上的金黄大刀一拍，猖笑一声，道：“说实话，你的力度确实很不错，我挺享受的。”
“你！”
谭季表情瞬间拉胯，提着拳头就要冲出去。
“坐下！”
一侧饶音音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她此刻就一个头两个大，完全不明白院长大人为什么要放这种不稳定因素进入白窟。
这不就是搞事情么？
还有这个周天参……
实力低下，你就像其他人一样，收着点不行？
偏偏要和这个刺头硬钢，这不是自讨苦吃？
她可是知道，在白窟连番的战斗中，谭季已经没少给周天参下绊子了。
虽说出去历练了两年，这家伙的性格较之先前已经收敛了许多。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周天参等人，可以对付的啊！
她饶音音，若不是有着院长大人的命令，甚至都不想和搭理面前这个人。
“坐下！”
看着谭季脚步一顿后，就想要无视，饶音音再度出声，“别忘了，在白窟之中，你归我管！”
“我归你管？”
谭季应声回头，冷笑道：“臭娘们，你也是领队，我也是领队，我归你管？”
“院长大人的命令，你不爽，自己去找他说吧，看他怎么收拾你。”饶音音懒洋洋附和了一声。
眼瞅着这家伙还想要继续行动，她当即补充道：“不怕我打小报告的话，你就继续吧，反正我也懒得管你们两个。”
“但出去之后，一切如实汇报。”
谭季拳头一紧。
“哼！”
狠狠瞪了周天参一眼之后，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收手。
“神气个屁哦！”
“也就一个破临时领队，趁着徐小受不在，钻空而入，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了……”
周天参低声笑着，自说自话。
“哟嚯？”
谭季才堪堪落定的身子，闻言重归站了起来，一身杀意直接爆开，将篝火掀得簌簌狂舞。
“想杀我？”
周天参直接一把将灵兽肉扔进了火种，独臂重击地面，反手握刀，同样立了起来。
场面一触即发。
所有人瑟瑟发抖。
不管是新晋的三十三人，还是老三十三人，此刻都有些懵了。
这也太刚了！
这周天参，怎的就敢呢？
他真不怕死？
“都给我坐下！”
饶音音眸色愠怒，同样拍案而起，怒视周天参道：“废话一大堆是吧？就不能好好烤肉了？当个哑巴不行？”
“哑巴？”
周天参看着面前这两个实力完全超乎了自己此刻修为的对手，再一想到徐小受……
“别人可以，我周天参，做不到！”
他刀一横，气势冲天。
“咚！”
下一秒，饶音音眼眸一眯，冷眼扫过，这家伙便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坐下。”
转过头，饶音音对着谭季清冷出声。
“嗤。”
“算你命大。”谭季嗤笑一声，重归坐下。
但看着完全被篝火烤焦了的灵兽肉，气又不打一处来。
“徐小受……”
轻声一喃，谭季冷眼一眯，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秒，他转头掏出了另一块灵兽肉，将其用木枝插好，递给一侧穿着白色劲装的小姑娘，献殷情般一声，道：
“浅浅师妹，要不，你来烤？”
苏浅浅看着这块肉，眼神一个上移。
这家伙，是有病么？
按照小兽哥哥的话说……2G网？
他不知道我和小兽哥哥的关系？
“对不起，我拒绝。”

第518章 徐小受，招惹不起！
“啪滋啪滋……”
金黄色的油渍滴落在篝火中的木柴上，发出轻轻的滋响。
灵兽肉的香气四溢，完全压下了不远处另一堆篝火队伍的争吵之声。
“好了没？”
付殷红抱着膝盖，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老哥的手艺，那简直没得说。
即便是在这荒芜贫瘠的白窟之中，只要能找到付行，她就完全不愁吃喝。
“急什么，听好戏呢！”
付行轻笑一声，耳朵一动，灵念便是从另一堆篝火队伍那收回。
“天桑灵宫的人，先前一起对抗白骷髅的时候，不是看出来了吗？应该是徐小受的朋友……”
付殷红扫了那边一眼，便是不再搭理。
天大地大，都没有吃大。
“朋友……”
付行低着头呢喃了一声，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良久，他转动着手上的灵兽肉，叮嘱道：“妹妹，有一件很重要事情要和你提一下。”
“之后，要是在白窟中遇到了徐小受这个人……”
“尽量不要和他有来往了。”
“嗯？”付殷红抬起头，“怎么说？”
“别问那么多，照做就是了。”
“什么意思？”
付殷红眉头蹙了起来，疑惑道：“我记得先前你不是还巴着脸可劲的喊‘受兄受兄’的么？”
“怎的，‘十段剑指’也不要了？”
“那不是你的梦想？”她戏谑一笑。
“十段剑指……”
付行一听这名称，脑壳就疼了起来。
“我倒是想。”
“但是小命重要啊！”
“总之，之后尽量不要和他打交道了，最好遇到直接调头走……不，最好不遇到。”他摇头叹息。
“你不对劲！”
付殷红何等敏锐，一眼就看出了付行的一反常态。
这家伙，平日里几乎是把第八剑仙当做神一般疯狂的顶礼膜拜着。
好不容易遇到个“十段剑指”的真迹，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放弃？
“说说？”
付殷红直起了身子。
付行摇头：“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你不说，我也知道！”
付殷红嗤笑一声。
还以为自己是个小姑娘，什么都瞒着？
“和父亲那晚叫你去书房有关？”
付行一怔。
“对。”
他也不反对，直接点头。
“所以是什么事？”
付殷红更加好奇了。
那夜城主府晚宴散场之后，父亲甚至连收拾残局的命令都不曾下，就把付行给唤到了书房之中。
这一谈，就是一整夜。
付殷红可不信这是什么久别重逢之后的父子情深。
要说父女情深那还有可能。
这俩人……
平日里这两家伙太不对付了！
没理由平白无故一出来，便能直接聊天谈心，当一直谈到天亮。
这其中，定有猫腻！
“真不说？”她一挑眉。
“不能说。”付行依旧摇头。
“好。”
“不说是吧！”
付殷红一昂首，倔道：“你不说，我自己去找徐小受问清楚，反正那家伙炸了整个城主府，连一分钱的赔偿还没拿出来呢！”
“这笔账，可还没算清楚。”
“我就纳了闷了，最后走的时候，以你那无奸不商的性子，也不晓得去把‘十段剑指’给交换出来？”付殷红没好气道。
“你疯了！”
付行闻言，却是吓了一跳，整个人直接跳起。
“哎哎哎。”
“肉，肉！”
付殷红顿时焦急了，指着他手上的肉，示意不要掉了。
“我都说了不能去，你还犟，这是可以玩笑的事情吗？”付行面色愠怒。
“嗯哼~”
付殷红却是不吃这一套，“所以咯，你说不说？”
“看着我！”
将灵兽肉猛地往地面一掷，付行满脸严肃。
“哎！”
付殷红赶忙灵力一个牵引，将快要落地的灵兽肉夺来，这才抬起头，瞪着大眼睛，不甘示弱的望去。
对视良久。
沉默良久。
“吭哧”一声响，付殷红突然大口咬下，满嘴流油。
付行霎时间额角青筋狂跳。
他掩着面，无奈的重归坐好。
“我滴姑奶奶，咱别玩了行不，这不是小事，你就不能听哥一句劝？”
“我连‘十段剑指’都不要了，你还看不清事情的严重性？”
“吭哧~”
“吭哧~”
付殷红咬了两口，突然面色一苦，将嘴里的肉吐了出来。
“怎么还有血？”
付行：“……”
“等我把外圈熟的吃了，你再烤一下。”
付殷红犹豫了一下，也不介意，往灵兽肉外圈脆皮的部分咬去。
反正那儿料多，好吃。
一边吃，她还一边囫囵道：“不急，慢慢说，我吃得不快，多要紧的事，慢慢来就行。”
付行：“……”
“败给你了！”
他头疼的从戒指中重新拿出一块新肉，串好便烤，道：“‘天枢机盘’还记着？”
“嗯哼~”
付殷红头都不抬，口齿不清道：“不是找不到么？柳护法带着人将城主府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嗯？”
她说着，突然话语一滞，惊讶抬首：“徐小受？”
“对。”
付行翻着烤肉，边上调料，边道：“后花园爆炸那次，就是徐小受闯入了其中，这个你应该知道。”
“嗯，继续。”付殷红点头。
付行道：“我也是后来才清楚的，老爹这几年，竟然真的一直在后花园研究那个什么鬼阵盘。”
“花费那么久的时间，其实只是因为他被自己研究出来灵阵困住了。”
“噗！”
付殷红突然一口肉喷到了付行脸上。
她面上浮现不可置信之色。
“你在开玩笑？”
付行：“……”
他攥紧了拳头，最终化作爪子，从戒指中掏出布巾擦了擦脸。
“对。”
“呃，不是，没开玩笑。”
“就因为他不想暴力破阵，以为自己可以，然后才被那破灵阵困了这么多年。”
付殷红：“……”
她看着手上的灵兽肉，突然无语到有些吃不下了。
奇葩！
真她爹的奇葩！
“所以呢？”
回过神，付殷红一下没了食欲，也就放下了烤肉，问道：“所以这和徐小受有什么关系？”
付行叹息一声。
“毕竟研究了那么多年的‘天枢机盘’，虽说不曾完全解开里头的秘密，但最基本的运用，也是可以做到的。”
“徐小受过去后花园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去的。”
“他带着他的师妹！”
“嗯。”付殷红作出一副倾听者的姿态。
付行一摊手：“所以，怎么说呢，一个能被自己研究出来的灵阵困住的家伙，他对‘天枢机盘’的掌控，仅仅也就局限于能进，却不能出。”
“在将徐小受当做私闯城主府的敌人对抗战中，老爹把木子汐给收进了‘天枢机盘’。”
“这个时间点，发生在晚宴开始左右。”
“但是最后晚宴结束……”
付行耸耸肩，闭口不言了。
“晚宴结束？”
付殷红疑惑了起来，她冥思苦想了许久，这才幡然醒悟。
“徐小受……我没记错的话，徐小受是和他师妹一起走的？”
“正解。”
付殷红面色惊骇起来，侧着头，推理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
“在后花园战斗结束的时候，‘天枢机盘’以一种连父亲都不知道的方式，落入了徐小受的手中。”
“那家伙，在面对我和柳护法的时候，就已经在开始骗人了？”
“对。”
付行苦笑一声，“但你似乎还忘记了一个更重要的点。”
“老爹费了这么多年的功夫，仅仅只研究出了将人收进去的手段，却是连放都放不出来。”
“徐小受……”
付殷红瞳孔一缩，接口道：“徐小受仅仅在一个晚宴的空隙时间内，便成功破解了‘天枢机盘’，将人给解救了出来？”
“嗯。”
这一下，场面一时安静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篝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金色油滴滋落，火星开溅，烧焦的柴火发出“噼啪噼啪”的响声，一时如此嘈杂。
“这……”
付殷红满脸不敢置信。
但她又转念一想。
城主府晚宴最终对决，不正是灵阵师的比斗么？
那些个老灵阵宗师，甚至花费了一整夜的功夫，连那“三十六天封无阵”的门槛灵阵都堪不破。
徐小受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完全破解。
这就是天赋吗……
“很强。”
付殷红轻叹一声。
她自诩巾帼不让须眉，天底下能让她多瞧上一眼的男人，根本没有几个。
诸如面前坐着的付行。
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也就勉强能入眼几分。
但徐小受……
自出现以来，根本不是让人多瞧一眼的问题。
每一次这家伙搞出来的动静，都足以闪瞎世人的眼睛！
“确实很强，我没说过他不强，只是叫你不要和他再有来往罢了。”
付行也是一叹：“毕竟，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我怕你会心动。”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都有点。”
付殷红：“……”
她攥进手上的灵兽串，直接怼着脸就呼了过去。
“咻！”
付行反应何等敏捷，一个歪头就闪过去了。
“恼羞成怒？”
“闭上你的臭嘴，烤肉堵不住你的瞎话是吧？啊！”付殷红美目怒视。
“不你让我说的么……”
付行默默吐槽了一句。
“继续！”
付殷红眉头再度一锁，不解道：“所以这些，和你说的叫我不要和他有来往，有什么关系？”
“不说了嘛？”付行伸长了手去烤肉，身子后撤，“我怕你心动！”
“咻！”
随手抓起一块石头，付殷红再度一扔。
“说不说！”
“都到这里了，你觉着我会停下？”
看着面前男子光速闪避，付殷红红唇一掀：“你不说，我现在更心动！”
付行：“……”
“别别别！”
他立马蹭蹭挪回了身子，道：“‘天枢机盘’丢了事小……”
“这还事小？偷东西事小，炸我家事也小？你等我去找他理论！”付殷红暴脾气一上来，直接打断。
“你听我说完！”
付行无奈了，手压一下，继续道：“是较之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天枢机盘，就微不足道了。”
“何事？”
“张太楹！”付行语气凝重。
付殷红板着的脸又一懈，一声惊疑，“张太楹？”
张太楹作为鬼兽，被红衣覆灭。
甚至连其所带的整个张家，都是在一夜之间，被直接根除。
除了一些个调查完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小一辈，今后将在红衣的连年监视状态下过日子外。
其余高层，几乎全部灭绝。
张家，不可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这，有什么问题？
付行看着自家妹妹沉思的表情，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一夜，他从老爹口中得知真正的信息之后，也是一模一样的神态。
“和鬼兽有勾结，即便牵扯到了一点点，被抓住，也是死。”
“这一点，父亲说过的，你要时刻谨记！”
“张家的结局，你也已经看到了。”
“所以，这才是我叫你不要和徐小受往来的原因。”
付殷红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徐小受……
鬼兽？
她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你理解的那意思。”付行点头。
“你能不能像个男人？婆婆妈妈的，我都烦了！”付殷红心头莫名就烦躁了起来。
付行犹豫了一下。
他还是开不了口。
这事儿，太震撼了。
他都消化不了。
付殷红要知道了，一个冲动，去和徐小受理论怎么办？
“说！”
但是面前那女人一副即将河东狮吼的模样，毛都要炸开了……
“得得得，和你说！”
“但你要明白，知道，并不意味着你就有资格去和徐小受对话、质询，甚至……”
他顿了一下，翻着灵兽肉，道：“我先前不是开玩笑，一个神秘的男人，真的会让人动心，所以你确定，要知晓这一切……”
“咻！”
一块大石头擦着的耳朵边缘射了过去。
“谋杀亲哥是吧！”
付行怒了。
“你再婆婆妈妈，信不信我真的大义灭亲？”付殷红脸色一沉。
“嗤~”
“你有实力的话，倒是灭啊！”
付行只敢在心里头嗤笑，以及默默吐槽。
表面上，他还是乖乖认怂，老老实实交代了。
“行~说！”
“我跟你说！”
“一切的源头，就是因为老爹在所有事情结束的时候，回头去后花园看了一下灵阵，然后发现上面被动了手脚。”
“嗯，然后？”付殷红被吸引住了。
付行继续道：“里头有残留着的，十分明显的烬照气息，也就是，徐小受的火系能量！”
“这些，在老爹和徐小受分别之前，都是没有的……”
“你确定？”付殷红突然一个俯身，打断道。
“当时我也是这么问的。”
付行想到了自己在书房中的反问，叹息一声，道：“确定以及肯定，老爹说他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在二人分别之后，徐小受必然还去过一次后花园，对那里的灵阵做了手脚。”
“也就是，设下埋伏！”
“然后，他回到了宴客厅……”
“回了宴客厅，将张太楹勾出来，选择用动过手脚的后花园灵阵，杀死他？”付殷红一脸惊骇，声音分贝都高了许多。
“嘘！”
付行立马竖起了一根手指，抵住嘴唇，示意噤声。
“这么大声，你要全世界都听到吗？”
他低骂了一声，这才接回话题，“那只是你的推测而已，我可没说这些。”
“你确定？”
付殷红冷笑：“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推出来这些？”
“唉。”
“我确实说过……”
付行又想到了书房中的二次反问。
他沉默了一阵，闭上双眼，叹道：“但老爹，也是像我这般回答你的。”
“张府之事，已成定局，谁敢去翻案？”
“你敢去质疑红衣当时的做法是错误的？”
“你敢去找徐小受当面对质，问出这些？”
“那当时……”付殷红被说懵了。
“当时？”
付行无奈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徐小受那张嘴，当时局面确实还不稳定，老爹也没想那么多啊！”
“或许徐小受说的，根本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所以那事儿就揭过去了。”
“老爹，也是在回到城主府，见着了木子汐之后，隔了好久，才想起来不对，去后花园查看的情况。”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沉默了一阵，付行补充道：
“且不说徐小受是否真的是这般作为，单单那家伙敢以先天修为，在城主府行此等之事，最终还真的瞒天过海，成功骗过红衣的手段。“
“你觉着，区区一个城主府，有资格和对方交手吗？”
“哪怕是老爹和几个闭关的叔叔联合起来了，一旦徐小受真的是鬼……”
付行突然话音一滞。
他说着说着，心情便宕到了谷底。
那一夜被老爹叫去书房谈的话，此刻每每回想起来，他都觉着不可思议。
这种人，这种胆识，这种能力……
如若他真的是鬼兽寄体的话，那谁抗得住啊？
城主府于天桑郡而言，确实是最高势力。
但面对这种连大陆第一势力圣神殿堂，都必须要专门成立一个特殊部队来对付，还连年剿灭不完的鬼兽……
“妹妹，我和你说真的。”
付行打断了沉思，认真道：“千万千万，不要再和徐小受有来往了，哪怕仅仅只是一丝牵连，都有可能让我付家，万劫不复！”
“更加更加，绝对不能心动……”
“闭嘴！”
付殷红白眼一翻，直接叱道。
“好，我闭嘴。”
“但所有的你都知道，虽然都只是推测，但还是那句话，哥不希望你走向深渊，哪怕仅仅只是一个苗头。”
付行将烤肉撕开，待得内里的肉熟了之后，小心翼翼递上。
付殷红接过肉串，美目一流转：“其实你不说还好，我没怎么注意徐小受，但你都夸到这个份上了……”
“这么优秀的男人，我还真难免有些心动。”
“我滴个姑奶奶~”
付行吓得手都抖了，烤肉差点就掉入火里，“我不跟你说，就怕你有这种想法啊！”
“哎，问题不大，你不都说了只是推测么？”
付殷红咬了一口肉，细细咀嚼了起来，良久道：“我不觉着徐小受有这么大的能耐，张太楹不也是红衣杀的么，他也没做什么。”
“我滴个亲妹妹啊！”
付行惶恐了，“所以你到现在还认为张太楹是红衣杀的？”
“呃……”付殷红咀嚼的动作一僵，“徐小受？”
付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老爹和红衣赶过去的时候，一个那么大的界域，待得破开之时，张太楹尸体都凉了！”
“以先天修为，怒斩鬼兽张太楹，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你敢信？”
付殷红叶眉一挑。
“红衣不是信了？老爹不是信了？当时那么多人赶过去，哪一个不信？”
付行僵了。
说实话，问题的迷点就在这里了。
他迄今为止，也不晓得徐小受究竟是如何以三寸不烂之舌，骗过所有人的。
若说那里仅仅只有城主府的人，那还好说。
有那个能被自己灵阵困住多年的老爹在，他付行自觉也可以做到。
但红衣……
真的是骗么？
真的能骗过去么？
如若不展示出对应斩杀鬼兽的能力，即便是死无对证，红衣也应该将人抓回监狱中审讯才对啊！
但是，有斩杀鬼兽的能力……
徐小受，才区区先天啊！
很快，付行就打断了思考。
“妹妹，这些事情已经不是你我可以去思考的了。”
“我只能说，徐小受能做到这一步，不管他是不是鬼兽，都不是小小的一个天桑郡城主府可以抗衡的。”
“前面说的不重要，你只要记住这句话……”
“以后见到徐小受，绕道走，就行了！”
“哦。”
付殷红点头。
付行却抓狂了。
这一眼就能瞅清楚，两人的思绪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啊！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到我说话！”
“认真一点好吗，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老爹的不敢跟守夜叔讲了，这事儿也不敢去追究了，连遗失的‘天枢机盘’也不要了！”
“怕的是什么？”
“不就是怕你我二人受到鬼兽牵连，受到报复，出了点什么意外吗？”
“你还不听？”
付行怒吼：“徐小受，不是我们付家，可以招惹得起的，你懂？”
付殷红一时间被吼得发怔。
直到这一句“老爹都不敢跟守夜叔讲”一出来，她才意识到，原来大家不是不说，不是不重视。
而是心照不宣。
而是，不敢！
鬼兽……
真就如此可怕吗？
嘴唇翕合，付殷红刚想说点什么。
突然，身后不远处一道惊喜的声音出现。
“哟呵！”
“侄儿侄女？你们都在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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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滚！
从元府中出来，徐小受所带的人并不多。
也就还是木子汐、鱼知温，还有化作石头的阿戒。
重归闻嗅到白窟小世界的焦灼空气之后，他隐约便感觉到这一方异次元空间有了些许不对。
小世界时不时的嗡颤一下。
地震频发。
甚至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有天地异象生成的光束喷薄上天。
很明显。
白窟变了。
各种异宝在疯狂出世。
也不知道是因为白窟自身的原因，还是因为灵熔泽那小小的一炸……
徐小受也没有在意，毕竟不关己事。
在观察到自己确实脱离了危险，并且没有红衣追上来之后。
他再度从脑海中的白珠地图中找到了天道气息最为浓郁的所在，也就是“道纹初石”的方位。
值得一提的是。
这玩意所处的位置，和灵熔泽相隔甚远。
甚至，还有些接近那一大团魔气的所在地。
魔气。
不出意外，应该便只能是有四剑了。
毫无疑问。
即便是用膝盖想想，都可以预见最顶级的大佬，几乎都会在有四剑那终点站相遇。
红衣大部队，也定然会在那个地方。
但！
道纹初石，就可以这样放过吗？
以前徐小受没得选，或许会打算放弃。
但现在有了“消失术”加“变化”，他一往无前！
结界之内。
“受受受……受兄？”
付殷红回头的一刹，付行也是放眼望向了后方发声之地。
下一秒，他便是见鬼了一般的表情，惊得手上刚考好的灵兽肉都握不住，直接要掉入篝火堆中。
“定！”
徐小受大踏步上前，“万物皆剑”高级运用，直接将灵兽肉给定在了半空。
“见鬼了吗你这是，怎么如此慌张？”
“老实交代，是不是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
他一边说着，身形一晃，直接闪身到了付行面前，将灵兽肉拿起来，“吭哧”一咬，一个撕拉。
“咕噜！”
多日不识肉味，一口入腹，心满意足。
“手艺还不错，就是比我差了一点点。”徐小受三下五除二就将肉给剔了个精光。
骨头带着木枝一扔，啪一声掉入了火堆中。
“咯噔”一下，付行的小心脏也随之一跳。
“这这这……”
他整个人都傻眼了。
怎的就如此巧合呢？
说小受，小受就到？
方才那一番话，他应该没有听见吧！
他肯定没有听见！
隔着防护结界呢，怎么可能听见！
该死，方才就应该用传音……
“受受受，受兄，呵呵，什么时候来的，竟然也不知会一声，我好给你烤个肉呢！”付行挤出一丝笑意。
“方才。”
“呃，方才，是多久之前？”付行面色一抽。
“你晓得‘方才’的意思吗？”徐小受一屁股挨着他坐下。
付行：“……”
木子汐和鱼知温同样来到了篝火堆，二人跟付殷红一个点头致意，也是席地而坐。
“咳咳。”
“是是是，我确实……”
“你不对劲。”徐小受好笑的看着他，“真在背后偷说我坏话，怕被我听到？”
付行看着徐小受这张脸，感觉自己平日里的相人之术都白学了。
他完全看不出来徐小受这副嘴……表情，是真的，还是装的！
“没有的事，不要乱说。”
“我只是……”
他语气拉长，突然眼神定格到防护灵阵上，道：“对，我只是好奇，这灵阵等级也不低，你是怎么让我们都毫无察觉，就进来的？”
付殷红在一侧单手扶额，沉重的闭上了双眼。
我滴个傻哥哥啊！
虽说宴客厅灵阵师比斗之时，你应该还处于昏迷状态。
但那家伙连后花园的灵阵都能篡改，你就不会脑子拐一下弯吗？
这问的都是些什么废话！
“呵呵。”
徐小受也不说话，轻轻笑了两声。
付行更慌了。
“受到畏惧，被动值，+1。”
“认识一下。”
徐小受不逗对方了，指着鱼知温道：“来自圣神殿堂的天机术士，鱼知温。”
“你的所谓等级不低的灵阵，在她面前就是纸糊的一样。”
“多练练以后。”
言罢。
他一指付行，对鱼知温道：“天桑城城主府的付大公子，除了长得比我差一点外，其他的都很优秀。”
“什么都会，但什么都不精，就像他的灵阵一样。”
付行：？？？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你好。”
鱼知温点头致意。
付行连忙回过神想要还礼。
但这一眼扫过去，他才第一次注意到徐小受身后这个女子，容貌竟是如此惊人。
这一双慑人夺魄的星瞳，差点没把他的眼珠子给吸出来。
好在失态只是一瞬，付行很快恢复了过来。
他一甩袖袍，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这才伸出了手。
“姑娘你好，在下付行。”
“啪。”
徐小受握住了他的手，再反手牵起他的另一只手，指向付殷红道：“他妹妹，付殷红。”
付行：？？？
付殷红：“……”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看着两女互相点头致意，在这一番不着调的徐氏介绍过后，付行突然心头平静了下来。
是啊！
不管自己如何怀疑，至少面前的徐小受，还是熟悉的那个徐小受。
鬼兽什么的……
推测而已。
怎的事情还没来，自己就提前自乱阵脚了呢？
他深深一个呼吸，重新拾回了荣辱不惊的姿态。
“受兄……”
“哎，等等！”
徐小受抬着付行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嘴，“按照辈分来讲，现在你不能叫我受兄了。”
“你可以换个称呼，比如……”
“受叔。”
他说着，转头看向了付殷红：“是吧，侄女？”
付殷红：“……”
她唇角一抽，差点没捡起石头往这青年脸上怼去。
太气人了！
这家伙，怎的一出现，就可以如此轻易的拨动别人的怒火呢！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咳咳……”
付行同样一个头两个大，他自然也知道了徐小受和自己父亲的关系，于是选择性的避过了称呼。
“来来来，坐坐，都坐。”
“能在白窟重逢，便是缘分，我烤肉给大家吃。”
他说着，便是赶忙从戒指中掏出了肉材和调料，成为一个哑巴似的烤肉人。
“小家伙，还挺机灵。”
徐小受轻笑一声，没有选择一起烤肉，而是立身而起，“肉待会儿再说，这次过来，不是找你们的。”
“嗯？”
付行闭着嘴，扬起了头。
“喏。”
徐小受嘴一怒，众人便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另一堆篝火处的灵宫队伍。
那边显然早已经发现了此地的动静。
此刻，肉都不烤了。
站起身来的，便足足有好几个。
“饶师姐……”
木子汐呢喃着。
嘴上说着“饶师姐”，视线却直接落到了那个穿着白色劲装的少女身上。
果不其然。
自家师兄一个望了过去，苏浅浅便是梨涡一陷。
“小兽哥哥！”
徐小受迈步走了过去，木鱼二人便也是坐不住了，紧随其后。
“有好戏看了。”
付行囔囔了一声，突然一顿，“不对，是该走了。”
“走什么走？”
付殷红饶有兴趣的眺了过去，道：“又不是主动搭理，就观一下战，能有什么危险？”
看着付行脸色一黑，她立马接口道：“你不觉得，就几日不见，徐小受好像变化更大了吗？”
“呃……”
付行一怔，“哪里？”
“哪里都是啊！”
付殷红眉头蹙起，疑惑道：“而且，就算仅仅只是看修为，你，看得透吗现在？”
“修为？”
付行狐疑的扫了二人几眼，视线落定到徐小受身上。
“这……”
就像是被一团迷雾的给重重围住一般。
别说修为了。
就连徐小受周身的气机波动，这一眼过去，都完全不曾发现分毫。
这哪里是一个炼灵师？
这要是放在人群中，说他是一个普通人，都没人敢不信啊！
但是……
普通吗？
付行迟疑了。
徐小受这个人，能和“普通”二字挂上勾。
那天下英才，尽皆泯然众人矣！
“或者说……”
“返璞归真？”
……
“受到注视，被动值，+13。”
“受到憎恶，被动值，+1。”
徐小受来到了灵宫队伍之前，看着苏浅浅，忍不住心头一叹。
这小丫头……
终究是变了。
如若没有发生苏家那档子惨案。
此刻久别重逢，她应该便会像彼时灵宫那般，化作一个小女生，第一个扑上来拥抱吧？
但是，除了那一声稍显惊喜的“小受哥哥”外。
他现在在苏浅浅面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其他雀跃的痕迹了。
“圣奴……”徐小受眯了眯眼。
生活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磨平人的棱角。
即便再不适应，当责任的重担落到一个人的身上时，再困难，她也必须要扛下来。
视线扫过其他人。
除了灵宫几个熟悉的面孔之外，还多了一些个完全不认识的青年辈。
看坐落位置，应该是苏家的人。
也就是说，苏浅浅领着的队伍，在白窟找到了灵宫大部队，一起来到的这个地方。
“徐小受！”
突兀的，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粗犷大汉站了出来，面色狠厉，直接迈步到了众人的面前。
他指着付行二人的篝火堆，道：“不是找他们的话，那就是来找我的咯？”
眼神一眯，不痛不痒的杀气便是铺天盖下。
“受到质询，被动值，+1。”
徐小受脸上浮现多重问号。
他扭头看了看灵宫的队伍，在这人的身后发现了一个劲鼓着拳头，不断砸自己掌心，不知道在释放什么讯号的周天参。
再看了一眼抱胸而立，眸带戏谑之色的饶音音。
最后回到了这人身上。
“抱歉……”
徐小受一个迟疑，“你谁？”
谭季：“……”
他一身凛然的杀意猛地一滞，就差脱口而出的狂话，也直接被当场掐死，哽在了喉咙中间。
“噗。”
周天参当场就笑喷了。
他一边拍手，一边指着那粗狂男人，大乐道：
“哈哈哈，谭季，你也有今天。”
“都说了你个破临时领队，不要神气，不要神气。”
“这下好了，徐小受都来了，赶紧让位吧，不然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闭嘴！”谭季忍不住回头呵斥了一声。
徐小受顿时面色一皱。
“朋友……首先，偷听别人讲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哪怕我和那边的两个好朋友没有说什么重要内容。”他指了指付行。
“其次，我不是来找你的，你不用如此激动，我不喜欢男人。”
“最后，看得出来你这个人很狂，但请不要这样子和我的好朋友说话，怪让人不爽的。”
徐小受示意了一下周天参，语气十分诚恳。
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哪里得罪的这个人。
即便彼时远远的在结界之外看到周天参和这个人的冲突，也没打算替人出头。
毕竟，自己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人。
周天参也不像是会喜欢自己帮他出头的样子。
但是这家伙……
谭季？
你才先天巅峰的修为，连宗师都没有，是怎么有胆子跳出来，用一身杀意来压我徐小受的？
我徐小受，不杀先天的好吗？
这也太菜了吧！
“哈哈哈！”
面对徐小受这般言语，谭季猖狂大笑。
笑罢，他这才收拾起了言语，眼神睥睨，道：“不爽？你徐小受这次所来，不就是图我的领……哎。”
“走开。”
徐小受迈步上前，直接一巴掌摁住了谭季的右脸，将其往侧边摁开。
“蹭蹭蹭。”
整个人踉跄着歪着就这样被摁走，末了还余力不消的直接啪一声倒地，谭季懵了。
这股力量……
不对！
卧槽！
这家伙干了什么？
他扭过头看见了高高在上的所有人，再一反手，便是捏到了地上的砂石。
这才完全反应了过来。
自己，被徐小受一巴掌给呼到了地上？
看着所有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面色，谭季要疯了。
尴尬和羞愧感从心头涌出，转瞬间将他的整张脸都给涨红。
“徐小受，你竟然偷袭？！”
怒着起身，就想要挽回一点被呼倒在地所丢失的颜面，谭季拔出长枪，枪尖指向了徐小受，一身杀意肆意爆发。
瞬间场面砂砾簌簌，篝火匆匆，直接当场被浇灭了。
“怎么回事？”
徐小受却径直来到了周天参的面前，皱眉道：“你死对头？我才走了多久，你这么会惹事的吗？”
“我死对头？”
周天参懵了一下，“不不不，不是我的死对头，是你的死对头。”
“我？”徐小受一脸不信的指着自己。
“嗯。”
周天参头一点，“你是院长钦定的白窟小队第二领队，这家伙只是暂时的，只等你过来，领队之位便可以易主了。”
“现在……”
周天参说着，往徐小受身后方眺了一眼。
他感觉就这样把后面那个枪出如龙的家伙晾着，有些不是很好。
看看那家伙，脸色都铁青了。
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气的。
但……徐小受都不在意，自己怕啥？
“现在你过来了，这家伙领队之位不保，自然要向你挑战了。”周天参回过神的，装作若无其事道。
“我要什么领队？”
徐小受嗤笑一声，“我才不领这个苦差事，院长就是想着榨我呢……”
“嗯，对了，有工资吗这工作。”他突然神色一动。
“工资？”
“呃，就是报酬。”
“没有。”
“没有？”
徐小受音调拔高，吃惊道：“开什么玩笑！保护这么多人，没有报酬，哪个傻子会干？”
一侧的饶音音懵了一下。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
谭季怒吼。
他双目喷火，眸色疯狂，一副疯魔之状。
眼瞅着面前二人就这般旁若无人的聊天，言语之间，还不经意间捎带着含沙射影。
这算什么？
我谭季算什么？
我拔出来的长枪，又算什么？
无视？
谭季气得牙齿打磕。
你有这个资格无视我么，徐小受！
“受死！”
他提着长枪一抖，灵元覆笼住枪身，直接化作黄龙直捣青云。
磅礴气劲自周身炸开，掀得篝火焦柴噼啪乱飞，碎沫火星四溅开散。
所有人噔噔后撤，一脸惊异的看着这个疯魔了的家伙。
“这……”
“‘青黄龙枪’都用出来了，不至于吧？”
“谭季虽说性子猖狂了点，但他还真敢对自己人下死手？”
“真疯了？”
“我看不然，估摸着就是借着假疯之态，真要取了人家性命，到时候来个‘及时’收手，忏悔一番，事情就过去了。”
借着后撤之劲，众人低声议论着。
就连饶音音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捉急了起来。
可谭季就这般发了疯一样冲刺而去，徐小受依旧不为所动。
“他想干什么？”
“这家伙离开灵宫的时候，也才元庭境，不会真的什么都没发觉到吧？”
心头思绪一个流转，饶音音很快否定了自己。
傻子才会信一个能在城主府拿了十八个白窟名额的家伙，会察觉不到这股凛然杀意。
“先看看。”
暂时压下心头制止这番战斗的冲动，饶音音突然很想要看看徐小受会如何破局。
“小心……”
周天参刚从徐小受那番言论中回神，便是见着谭季持枪而来场景，当即忍不住提醒道。
徐小受却满不在乎的拍了拍屁股，突然一个矮身坐下。
恰好这个动作之后，点至后背的长枪便是从肩膀上方洞穿过去。
他似乎完全不被打扰，自顾自道：“和我说说呗，你们来了白窟之后，是如何联系的？”
“我一开始都不知道这里是随机传送，导致我找人还是几乎要把灵念铺满整个白窟，才可以找到的。”
上方。
“你妈的！”
谭季发现自己一枪刺破的，竟然只是一个幻影，他怒火中烧、再烧、灼灼狂烧。
再一回神，徐小受已经坐到了地上。
毫发无伤。
霎时间，谭季目眦欲裂，肺都要气炸了。
“装！”
“你特么再装！”
“在老子面前装逼？”
他悬空停枪，手收势一压，借着劲儿直接翻腾上了半空。
随后。
借着抡圆了一个满月，被空气压得都要音爆了的弓杆长枪，谭季狠狠往下一抽。
“装尼玛呢！”
“给老子死！”
“噗噗噗——”
空气直接被抽爆。
长枪化作虚影，当头砸来。
“咕噜。”
周天参尽量让自己不抬头。
但感受着空气连番挤压的疯狂态势，却还是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然而，看了眼徐小受……
无动于衷。
徐小受，还是选择了无视。
“好家伙！”
这一刻，周天参胸中豪情万丈，明明不是自己在战斗，此刻却是感同身受，热血沸腾。
全然不去理会上方的动静，他竭力让自己也处于一片泰然之态。
手一甩。
然后像是被加了十倍速的豌豆射手一般，炮语连珠道：
“院长大人有个自制的东西叫做‘连空玉’只要拿了这玩意别说是白窟了天底下任何一个秘境中你都可以联系到自己的队友……小心！”
他还是忍不住扬起了脑袋，一声惊呼。
那枪，就要砸头了！
“哦，酱紫。”
徐小受一把将他揽过，微微侧了一下屁股。
手一引，便是教得那先前崩飞的柴火聚拢。
然后火种一放，白炎点燃。
“边吃边说，我厨艺贼牛逼，精通级别的，烤肉更是一绝，给你露一手。”他拍着周天参的肩膀。
“轰！”
地面直接被长枪抽爆。
恐怖的灵气层以波纹状在屁股侧咫尺之遥处炸开，瞬间席卷八方。
围观群众早已经躲到了十几丈开外。
但是徐小受，仅仅只挪了半个屁股。
“卧槽！”
周天参一声惊呼，下意识的就是身子一歪。
然而待得尘土飞溅之时，他这才发现，自己落在战斗的中心点，竟然毫发无损。
“这这这……”
他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眉头差点没直接扬到后脑勺。
兄嘚，能不能不要这么刺激？
你不要命，我老周要啊！
话说，你是怎么做到自己没事就算了，还能护住我的？
“什么时候……你，你、学的烤肉？”他说话都不流畅了。
“你妈的啊……”
上空，谭季整个人直接懵了。
这是，巧合吗？
为什么，总感觉差了那么一点点？
话说。
这两人即便没被抽到，为什么灵元打击之下，屁事没有？
“我敲出来的，都是空气吗？”
这一刻，他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
“死死死！”
然而一见着这俩人竟然再度无视自己，就这么在爆破的中心点烤起了肉，还成功生出了火……
谭季炸了。
龇牙咧嘴一番，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灵宫的规矩了。
“死！”
“都给我死！”
长枪狠狠往上方一拔。
谭季突兀的却往后一个趔趄，因为枪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钳住了一般，完全拔不出来。
“这？”
他一眯眼，抓狂的灵念才看到了徐小受已经用另一半的屁股，重新压在了自己的枪头之上。
谭季：？？？
“吵什么吵什么吵，你烦不烦呐！”
“我和朋友说话，你像个蚊子一样嗡嗡嗡嗡叫个不停，还有没有点公德心？”
“这里！”
“公共场所！”
徐小受终于回头了，手往地面一拍，枪头便是被震得发起。
他完全不避锋锐的抓着枪头往自身方向一扯，谭季便感觉方才呼倒自己的那一股巨力再度出现。
完全不容反抗！
“唔。”
他一声闷哼，整个人直接就要扑入徐小受的怀中。
画面在这一帧似乎定格了。
瞳孔骤缩之间，依稀能瞅见徐小受條然转头，微含的双目突兀的一个怒睁。
“滚。”
一字。
不见丝毫动作。
“轰！”
方圆十数丈之地，直接坍陷三尺。
谭季仿若看到了一个擎天巨人一脚踩下。
那股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尚且不曾落到自己身上，其余劲，便完全不是自己可以招架得住的。
“嘭！”
血花飞溅。
飞扑而来的身影，直接凌空一颠，像是遭受重锤轰击一般，倒射上天。
“叮——”

第520章 霸王色霸气
“飞、飞了？”
“我滴妈，怎么回事？徐小受动手了吗，怎么就飞了？”
“这不可能！！”
围观人群中直接喧哗声沸腾开来。
有人预想过徐小受会如何作态，再结合他独自一人于城主府拿走十八白窟名额的超绝战绩，也猜到徐小受应该会很强。
但再怎么强，他也就是一个区区外院弟子！
而现在，你跟我说，天桑灵宫的外院弟子，他一个眼神，把老牌内院三十三人给崩飞了？
眼神！！！
所有人眼珠子直接凸了。
“这特娘的，谁能告诉我，徐小受方才使用的，究竟是什么灵技？”
“真的是……眼神杀？”
面面相觑之后，没有一个人可以给出解释。
在场之人，哪一个不是独属一方的天之骄子？
而就算不是天骄，哪怕是再平凡的一个炼灵师来了，都可以给出十分肯定的给出解释。
徐小受方才那一式，真没有动用灵元。
那么。
没有灵元，也没有用他那引以为傲的体术、剑技。
徐小受，如何做到的一眼将人崩飞？
“气、气势？”
沉默持续了一阵，一个怯怯的声音出现了。
然而这俩字还没落定，他立马就被嘲骂声给淹没。
“气势？我去您马的世，你气一个给我看看？你可以用眼神杀人？”
“绝了你这，用点脑子好吗？”
“气势，那是修为等级的绝对碾压，是处于跨一个大境界，甚至说跨两个大境界，才可以做到的绝对压制。”
“但……”
“它也不能崩飞人啊！”
那人说着说着的，神情完全恍惚了。
什么叫用眼神杀人？
徐小受完全证实了这一点！
“可，如若不是气势，还能是什么？方才他那一眼，我惊鸿一瞥，脚都软了。”
“我也是一个上灵境啊！”
“他徐小受什么修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能让我升起这般无力之感？”
“这不对劲！”
“……”
场中炼灵师对于这一眼的争议、讨论，一时间竟然完全盖过了冲突事件的本身。
直到又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响起来。
“话说，你们就不关心一下，谭季究竟怎么样了吗？”
“他可是老牌上灵境巅峰，压制修为好几年了，也是为的‘东天王城’。”
“徐小受什么都没做，一眼将他弹飞。”
“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应，他……不会死了吧？”
这一下，众人如梦方醒。
饶音音同样是回过神，目中有着不可置信的惊骇。
对于方才讨论中的气势，她是认可的。
毕竟，除了这一门解释，徐小受先前之举，完全没有其他说法了。
可气势……
“这怎么可能？”
心里头一声惊叹，她一挥手，催促道：“先去两个人看看，应该不至于死了……吧？”
谭季！
深深望了徐小受一眼，饶音音再度沉默了。
那可是谭季啊！
连她自己都颇觉头疼的家伙，徐小受，一眼？
“咕噜。”
“咕噜！”
周天参感觉自己从徐小受一过来后，吞下的口水已经可以填满整好几个胃了。
但尽管如此，这完全无法释放他心头的震撼。
“徐小受……”
“嗯？”
徐小受回过头，将手上长枪收入戒指之中。
“你，什么修为，现在？”周天参小心翼翼问着。
这一刻。
他感觉哪怕从徐小受嘴里蹦出个宗师……
不。
王座！
哪怕是王座，他都信了！
“修为？”
徐小受嘴角一翘，眼睛一溜，“是不是看不破？哈哈，我最近修炼了一门特殊灵技，你是看不破我修为的。”
“所以？”周天参脖子一抻。
“我跟你说，你别吓到，也不要告诉别人……”徐小受瞥了周围一眼，压低了声音。
“咕噜。”
周天参持刀而立，眼含期待。
“居无，巅峰！”徐小受一脸肃杀。
“嗡！”
周天参瞬间脑袋一片空白。
“哈哈，是不是突破很快？”
徐小受乐呵了，“我跟你说，出了灵宫之后，外面世界真的太精彩了，随便一个宝物，就能让你修为飙升。”
“我看看……”
他上下打量了周天参几眼，道：“你就不行了吧，才元庭境，已经被我远远甩下了。”
“咕噜。”
周天参喉结再一滚动，唇齿一翕，欲言又止。
“怎么？”
徐小受发现了这大块头不对劲。
“居无，巅峰？”
周天参魔怔似的复读了一遍。
“对啊！”
“你确定？”
“嗯哼~”
“怎么可能！”周天参瞬间崩溃，脸色惨白。
“他！”
他指着不翼而飞的谭季，惊声道：“上灵境，巅峰！压制了修为那么多年，底蕴如此深厚。”
“你跟我说，你居无巅峰，一个眼神搞定了他？”
“嗯哼~”
徐小受一脸怪异，道：
“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元庭境的时候，张新熊不照样被我斩了？”
“你不也看到了那时候？”
“那概念能一样吗？”周天参咆哮了一声，突然手足无措，结结巴巴起来，“那，那个时候，你打得那么辛苦……”
“嗯哼~“
徐小受头一点，手一摊，“所以呀，我这不突破了吗，就打得容易了呀！”
周天参：？？？
他突感浑身无力，像是憋着的最后一口气泄了一般，放弃了挣扎。
徐小受……
对。
我们不一样。
不能用常理去衡量他的。
他的容易，和我的容易，要是对比起来，那能给人活活气死。
眼神……
一个眼神……
重归瞥了一眼极远方被抬回来的谭季，周天参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这也太可怕了吧！”
“他怎么做到的，短短时间内，能成长到这个地步？”
彼时因为失联而冷却了的想法，此刻再度火热。
周天参想到了自己那时候的宗旨：
果然，跟着冠军走，绝对有肉吃！
“你是怎么修炼的？”他眼巴巴的，捉住了徐小受的手臂。
“睡觉。”
徐小受老实交代。
面对朋友，他不喜欢欺骗。
周天参：“……”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我当你是朋友，对别人，你可以这样，对我，你也是如此态度吗？”周天参不悦了。
徐小受纳闷：“就是因为当你是朋友，我才不想骗你。”
“你放屁！”
周天参突然口水喷了徐小受一脸。
“谁特么每天睡觉，能修炼到你这个地步的？”
“你倒是给我说说！”
“我啊！”徐小受指了指自己。
周天参：？？？
“你疯了！”
“我没疯，疯的是你，你冷静一下。”徐小受抽出手，握住了周天参的肩膀，示意对方冷静。
“不可能，不可能……”
周天参不住的摇头，完全傻眼了。
徐小受好像没有在开玩笑？
但是开尼玛玩笑呢！
每天睡觉，如何修炼？
“那你这一记‘瞪眼杀’，是什么灵技？”
周天参甩甩脑袋，再度问道：“教我，太帅了，这一招，我要学！”
“这一式啊……”
徐小受开心的笑了。
他是第一次无意识的用出了“气吞山河”。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从谭季开始骂娘之时，徐小受听着，就开始心头不爽了。
打架就打架，还瞎比比啥？
但谭季如此之狂，他便决定要用一种更加碾压的姿态，去狠狠挫一下对方的锐气。
压抑许久的情绪，在和周天参交流时不断累积。
最终回眸之时，徐小受本来是想着一个脑瓜崩送走对方。
但没想到，如有神助一般的一个抬眸，完全诠释了彼时幻境中“气吞山河”的力量。
这不……
头一转。
瞅着完全昏迷，不省人事，身躯前方满是鲜血的谭季，徐小受笑了。
“很强。”
“这一招，叫做‘气吞山河’。”
“我也很想教给你，但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教。”
周天参急了：“怎么会？我跟你换，我有一式灵技，超强！来自远古刀神的灵技，叫做‘断我’。”
“只需要自己斩断一条胳膊，你就可以学会，待得完全通悟之后，不需要修为，刀意可以直接顶上宗师，甚至王座！”
他说着，便是掏出了一个提前复刻好了的玉简。
“哎，别别别。”
徐小受吓了一大跳。
开么子玩笑呢！
一条手臂？
瞥了一眼周天参的独臂，他头疼起来，“我没断一条胳膊的想法，灵技就不必了。”
“真要能教，我定然教你，实是不能。”
徐小受顿了一下，看着一脸狐疑的周天参，知道说实话是没人信了。
“传承懂吧？”
“就‘嗡’一下醍醐灌顶的那种，这灵技，就这么来的。”
周天参眼珠子一瞪，随后眸光一黯淡。
“噢。”
“原来如此……”
他拖着刀，也意识到徐小受不是那种怀宝不教的人，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啧啧。”
徐小受看得好笑，再瞅了几眼信息栏不住狂跳的信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气吞山河”的超强作用。
这不仅仅是威力超绝，也是个能狂敛被动值的好技能啊！
看看。
仅仅这么一小会。
在场十几个人，愣是给贡献出了好几百的被动值。
这要是换做在擂台上，没有结界，场下坐着十数万观众。
一眼过后。
百万被动值？
“嘿嘿，嘿嘿……”徐小受想着想着，口水都流出了。
“喂！”
饶音音走了过来，看着面前徐小受双目出神，不知道在意淫什么的姿态，皱了皱眉。
徐小受回过神：“首先，我不叫喂……”
饶音音美目一瞪。
“哎哎。”
“咋啦？”
徐小受下意识脖子一缩。
任凭他此刻再强，但一想到二人初次见面时，是看光了人家身子的，他就觉着没理在先。
说话，气都低了一截。
该死。
徐小受，雄起！
这姑娘后面还围着苏浅浅追杀你呢，你忘了这事儿了吗？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谭季……”饶音音蹙着眉头，往那方扫了一眼。
“我可没杀人，你唬不住我。”徐小受不甘示弱。
饶音音：“……”
“我是说，打得不错，那家伙，我也想揍他很久了。”
“呃。”
“所以，方才那一眼……”饶音音柳眉一掀。
徐小受顿时神气了起来，“厉害吧？”
“嗯。”
“那叫什么？”饶音音问。
“霸王色霸气！”徐小受一个握拳
饶音音：“……”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你以为我很好糊弄吗？”她气得牙痒痒，道：“方才还叫‘气吞山河’，现在就改名字了？”
“哟嚯！”
徐小受一乐：“你都知道它叫‘气吞山河’了，你还明知故问？”
“你明知故问，我明知故答……”
他耸耸肩，“很合理啊！”
饶音音一时语塞。
她就是想通过问个名字，打探出这一式灵技的来历。
但徐小受……
很明显，这家伙早已洞察了自己的意图，他并不想说。
罢了。
饶音音换了个话题。
“既然来都来了，谭季也惨败在你手下，那之后第二小队的领队，就是你的了。”
一指周天参，“你领他们几个。”
“不干。”
徐小受立马驳斥。
他本来就不想要和灵宫人马汇合。
此番过来，无奈需要碰面，全因“道纹初石”。
“不干？”
饶音音眼眸一闪，不咸不淡道：“院长大人的命令，你确定？”
“嗯，我不怕他。”
“……”
饶音音张了张嘴，听到前面一个字，她还想说点什么。
但后半句一出来，她就被噎住了。
“可以。”
点点头，满不在乎的别过脑袋，饶音音道：“不干的话，你来这里做什么？总不至于真的是碰巧，总不至于就单单是来找周天参聊聊天？”
徐小受笑着眯眯眼。
很好，问到关键了。
他也是很奇怪。
天桑灵宫的队伍，和付行二人。
怎么就这么刚刚好的，在这里开辟了防护结界，在这里休息？
总不至于是巧合？
总不至于是缘分？
“你呢？”
他下巴一点，“你先说。”
“我？”
饶音音好笑的回头，“我们跟白骷髅族群偶遇，厮杀了整整大半天的时间，在这里休养生息。”
“我看你也没多少伤势呢！”徐小受眼神一个下移。
“看什么呢！”
饶音音嗔怒道：“没伤势，那是因为疗养好了。怎的，在这里休息，还需要经过你徐某人同意了？”

第521章 真假徐小受
“哎，别这么说。”
“这样就生分了。”
徐小受连连摆手，话锋一转。
“所以，白窟异变，宝物连连，连天地异象都那么多。”
“你们就在这里杵着烤肉，在这里休养生息？”
“就这样蹉跎时间？”
饶音音眼眸一凝：“徐小受，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不对劲。”徐小受笑道。
“哪里不对劲？”
“哪都不对劲！”
沉默突起。
饶音音一时安静了下来。
徐小受唇角一勾，不再咄咄逼人，反诱道：“所以，按你的说法，你们在这里就只疗伤，没有别的事情了吧？”
“嗯。”
饶音音一个抬眸，“怎么？”
“那很好。”
徐小受拍手称快：“你们休你们的息，我找我要的东西，互不相干。”
“你要的东西……”
饶音音眸色一凝，终于是藏不住了，连声道：“你要什么东西？”
“这就不关你事了。”
徐小受懒洋洋的将双手搭在后脑勺，“反正我不需要你们帮忙，你们休息完走就可以，不拖后腿就行。”
“你！”
“受到怒视，被动值，+1。”
饶音音顿了一顿，还是忍不住挑明了，“徐小受，你也想要‘道纹初石’？”
“呵呵。”
“也？”
“你们不是要休息吗？”徐小受指着其他人。
这一下，附近三五成群的那些个家伙，也被二人的争吵吸引住了。
本以为只是两人的私下拌嘴，大家都不想过多关注。
但现在……
情况似乎不一样？
“道纹初石，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听说过，但看饶师姐和徐小受一副争抢的模样，可能是件至宝。”
“不是可能，是一定！”
“道纹初石……”
有人疑惑出声，也有人呢喃着沉思了起来。
在座之人，尽皆不是泛泛之辈。
能入天桑灵宫，能排进内院三十三人的，几乎个个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些背景。
于是乎，在一番思索之后，终于有人仿若想起来了什么。
“道纹初石，不是王座级别用来感悟天道的至宝吗？”
“这玩意，几乎是九大神树之一‘菩提古木’外，用来感悟天道最好的宝物了。”
“听说，如若是能找到那传说中的‘混沌道纹石’，甚至可以直接一路靠着一块石头，感悟成圣！”
“嘶，这么厉害？”有人被吓到了。
“那可不！”
“不过，饶师姐和徐小受，是怎么知道，这里有‘道纹初石’的？”
所有人闻言不语了。
这一下个个眼神扑朔，意图不明了起来。
他们确实是同一队伍。
而且大半都来自天桑灵宫。
但内院争斗，本就如同小型炼灵界。
且天桑灵宫，也没有规定说，白窟探寻到的宝物需要上缴。
在如此先决条件下，小队虽也明细了宝物所得分配，但在这等绝世至宝面前……
道纹初石，就一块。
如何分配？
切片吗？
开玩笑！
只有拿到自己手上，然后给其他人一些额外的补偿，那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饶师姐，徐小受说的，可是真的？”
“此地，真有‘道纹初石？’”
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了。
饶音音眸色一凝，不曾回话。
徐小受倒是看得乐了。
“哦，原来你没跟其他人说呀，那也就是说，这是你个人的主意咯？”
“趁着其他人没注意，等宝物出世的第一时间，先将其拿下，再自圆其说，最后随意打发打发别人？”
“亦或者是……”
“徐小受！”饶音音突然叱声，“你不要太过分！”
“呃。”
看着莫名认真起来，有些严肃的饶音音，徐小受一怔。
他低眸沉思了起来。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面对着的，一直都是诸如张太楹、灰雾人、守夜之类的超绝存在。
和这些个人斗。
稍有不慎，几乎都是当场殒命的结果。
以至于每一次用计之前，他都习惯性的往最坏的方向去思考。
久而久之。
这种性恶论的揣测、思维方式，确确实实，影响到了自己的正常言行。
譬如当下。
饶音音仅仅只是一个灵宫弟子。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
最坏，不过也是和自己一样，想要拿取“道纹初石”罢了。
且不说她从何得知的消息。
就算意图不明，单单扎根灵宫如此之久，是个人都会有感情。
徐小受自己亦是如此。
而现在，用那般诸如灰雾人才会有的灭绝性想法，去恶意揣测这么一个女子。
不得不说，徐小受自己都觉着，过分了。
“抱歉。”
他郑重一点头，眸色却也认真了起来，“但是，道纹初石，我让不得。”
场面安静了下来。
气氛突然有些肃杀。
所有人悄然移动着，各自和自己相熟的伙伴站到了一块。
很快，局面便可以一目了然了。
虽说彼此间各有想法。
但关键时刻，天桑灵宫的队伍，依旧站到了一起。
徐小受的身后，仅仅只有木鱼二人，外加一个周天参。
至于苏浅浅……
饶是这个小姑娘已经颇具成熟模样，但此刻，亦是左右为难了。
一边是自己的饶姐姐。
一边是小兽哥哥……
这。
这怎么突然间，就要打起来了的样子？
苏浅浅抿着下唇，想要说话。
但看着场中二人相视不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徐小受。”
饶音音的目光从畏畏缩缩的周天参身上收回，波澜不惊道：“如若我没记错的话，后山，瀑布，王座丹。”
“呃……”
徐小受板好的脸直接松了，蓄势待发的嘴炮也一时间哑火。
“咳咳，是的，我徐小受言而有信，还欠你一颗王座丹。”
“很好。”饶音音红唇一勾，“所以？”
徐小受摇头：“所以还是不行，王座丹归王座丹，等出了白窟，我甚至给你买来都行。”
“但‘道纹初石’不一样，这东西对我很重要，势在必得。”
“它对我，也很重要。”饶音音咬着唇，声音同样坚决。
“既然都如此重要的话，那就各凭手段吧，反正这里也就你我二人……”
徐小受说着，突然话音一滞。
两人不约而同，齐齐扭头。
“轰！”
同一时间，周遭防护结界在一阵波光嗡颤之后，直接炸开。
“咔咔。”
饶音音一时间拳头捏的咯嘣响，狠狠剐徐小受了一眼。
“乌鸦嘴！”
“这……”
徐小受没想到自己也有可以如此灵验的时候。
开光了吗这嘴？
话还没出口呢，人就来了？
他放眼看去，只见破阵之后，随之涌入的，是人数极多的黑影。
足足二十余人。
在数量上，完全把此地原先的所有人给比了下去。
同样，质量方面……
这一眼扫过去，竟然能看到有大半，都是宗师级别的。
年长的，年青的，各自都有。
“怎么回事？”
“这一拨人，哪里冒出来的？”
徐小受知道，白窟就算有偷渡者。
名义上，它也是一个青年辈的历练之地。
这些个家伙，平均年龄不小，看着不像是正常的世家子弟。
反而更像是……
思绪一转。
徐小受便是想到了确实在白窟中，还有一批特殊的人群。
但这些个以灵阵师身份前来白窟的人，不应该都被红衣收束着，集中去破解那所谓的“三十六天封无阵”了吗？
“有四剑那边，是出了什么事情？”
徐小受一下子联想到了许多。
“感知”能记起来的人不多，毕竟太杂了。
但确确实实，里头有好几个面孔，是自己在八宫里的大传送阵那里见过的。
“你们是什么人？”
付行灭了篝火，径直起身。
这防护结界是他布下的，此刻被破，自然第一个面上过不去。
“什么人……”
不速之客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袍，戴着大兜帽和面具，完全看不清脸的男子。
听声音的，似乎还很年轻，至少不是个中年辈。
“哈哈哈！”
他扫了眼结界里头众人一眼，突然大笑。
笑声是如此的突兀。
但他一笑，后方那些人也得跟着笑。
顿时，场面中一阵哗啦啦的散漫干笑声响起。
“这尼玛……”
徐小受听得一阵尴尬。
要不是自己能直接看出来对面的修为，光看这打扮，他都差点以为“圣奴”之人来了。
但，圣奴？
这特么最多只是个低配版本！
还是最低配的那种，没有之一。
和饶音音对视一眼，二人尽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古怪。
没有多言。
不约而同的，大家便是选择了继续观望。
“我是谁？”
那黑袍老大笑够之后，突然停下，“兄弟们，告诉他们，我是谁？我们要干什么！”
所有人瞩目之下，黑袍老大身边的黑袍老二走了出来。
“能来到白窟，天桑郡知道吧？”他一甩袖袍，负手而立。
“嗯哼~”
付行点头。
我管辖下的一郡，怎么不知道？
“那么，天桑城城主府知道么？”
“嗯哼~”
付行和付殷红对视了一眼，再点头。
我家，怎的？
“哈哈哈，都认识，那就好办了！”
那人大笑出声，继续问道：“来了白窟，诸位应该也不是只在这里待过吧！名剑焱蟒出世，可曾知晓？”
徐小受突兀的一怔。
他看着那说话人一侧的领头男子的打扮，突兀的，心头升腾起了一股怪异感觉。
张口。
突然间很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再度观望一下。
付行则是蹙着眉头，不知道对面人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名剑？
和这帮人过来有关？
“略有耳闻。”他继续点头。
“这也听说过？那就更好了！”
说话的黑袍人似乎更乐了，继续盘着手指头，“灵熔泽呢，可曾听说？”
这一下，徐小受瞳孔一缩。
怎么这一连串的名词，感觉都和自己有关？
付行却是一头雾水了起来，“听是听说过，但和你们，什么关系？”
“呵。”
黑袍人不屑冷笑一声，“关系？那可大了去了。”
“这位！”
他一指领头的男子，语气尊崇道：
“便是在天桑城城主府中独夺十八个白窟名额，于白窟中先发制人，率先拿下名剑焱蟒，后前往灵熔泽，将里头宝物清空，顺带将那个地方给炸了个底朝天的响当当的大人物——徐小受！”
“我请问，认不认识？”
咣当一下，付行整个人踉跄了。
他面色狂抽，看着那个领头的所谓“徐小受”，一时间失语了。
认识？
何止认识？
我甚至方才就和徐小受一起坐过！
“这……”
几乎是同一时间。
随着黑袍人的话音一落。
付行二人，包括灵宫队伍所有人，便齐刷刷的回头，看到了徐小受所处的方位。
惊诧、怪异、困惑……
各式各样的情绪纷呈。
“徐小受？”
“不是吧，他来了白窟，竟然已经干了这么多事了？”
“名剑？”
“我可是听说，那一波名剑出世，前去的人群中，不仅有传说中东域‘葬剑冢’的人，更加是连红衣、鬼兽都出现了。”
“所以，是徐小受拿的名剑？”
“这不重要好吗，灵熔泽才是真正有鬼兽出现的地方，听说还是一头封印鬼兽。”
“但不是传闻鬼兽和红衣交战，才导致整个灵熔泽炸掉的么？”
“怎么，又和徐小受有关系了？”
“这家伙死性不改啊，每一次爆炸，都有他的身影？”
“……”
议论声一时间沸沸扬扬。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选择性忽略了对面那个“徐小受”，而是看着真正自己认识的徐小受，然后讨论起来。
局面很明显了。
即便那头扯得再真实。
李鬼遇上李逵。
只能说，资料功夫做得很足。
但这帮人，似乎还都不曾见过真正的徐小受本受。
“看来，你便是领头的人？”
对面的“徐小受”看着众人不约而同的回眸，视线也一下子从付行身上，挪至徐小受。
“领头人？”
徐小受立马甩甩头，否认道：“不，我不是。”
“不是？”
那人嗤笑一声，“你不是领头人，那他们看你作甚，等你表态呢！”
“我要表什么态？”徐小受一怔。
“呵呵。”
“表什么态，这还不明显吗？”
“我们兄弟二十余人，各处地方厮杀累了，现在，要借这个地方休息。”
“至于你们……”
他说着，视线环顾众人一周，手背一甩，“滚吧！”
“哗！”
这一声淡漠语气，直接给灵宫队伍点起了怒火。
“说你尼玛的滚呢，这地儿是我们先来的，防护结界都已经设下，你们不曾声明便直接打破灵阵，还擅自闯入。”
“该滚的，是你们吧！”
“不错，什么徐小受……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奉劝一句，趁着现在某人还没发火，你赶紧拍拍屁股走人，不然的话，到时候哭都不知道怎么哭。”
“哈哈哈……”
“滚！”
“给我们滚出去！”

第522章 名剑，青鳞脊！
“呵呵。”
黑袍徐小受看着灵宫队伍一时间狂笑、愤怒之人不一而足，眼神当即一凛。
“看来，你们真不识好歹了。”
他手一扬，地面突然间开始震颤。
粒粒砂石弹跳着，随后崩裂开来，化作白色剑气。
“啪啪……”
顷刻之间，漫天的剑意便是铺面压下。
这一下，所有多余的话语声，都是戛然而止。
“先天剑意？”
苏浅浅目中闪过讶色。
这一场戏在她看来简直有趣无比。
假扮小兽哥哥就算了，这人，竟然还真的有先天剑意？
但是，能做到这一步。
他为什么连小兽哥哥本人都不认识？
所有人再次齐齐看向徐小受。
就连饶音音，此刻也是退居后位，将所有闪光灯都聚焦到了面前那青年身上。
“呵，还说你不是领头人？”
黑袍徐小受冷哼一声，手一指，虚空剑意纵横八方，“再给你一个机会，滚，还是死？”
“受到威胁，被动值，+1。”
“哟嚯。”
徐小受被气乐了。
假扮我可以，说明我很红。
但我徐某人，好似不曾如此猖狂吧！
你这样败坏我的名声，万一传出去了，我日子怎么过？
这不是在平白无故给我树敌么？
“徐小受，是吧？”他问着。
“不错！”对面下巴一扬。
“你是徐小受的话，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
黑袍徐小受一怔，“蝼蚁而已，我徐某人没兴趣知道你的名讳。”
“那她呢！”
徐小受一指饶音音，再环顾四周，“他们呢？你都没兴趣知道？”
“聒噪！”
黑袍徐小受一声怒喝，虚空突然抖动了起来，“不见名剑，不想走是吧？”
“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徐小受好奇发问。
他看着这家伙不怒自危，立马想到了“气吞山河”。
但关键，对面是个冒牌货啊！
他不可能有“气吞山河”。
所以，这也是冒牌灵技？
但貌似，自己的气吞山河，对阵谭季之时，应该是第一次亮相吧！
怎么回事……
“废话真多，想死就直说，何必圈圈绕绕？”
黑袍徐小受一扬手，“上！”
身后众人完全不虚，径直爆开灵雾，直接飞扑而去。
这一帮一看就是小羊羔的家伙们，他们在白窟中已经遭遇过好多回了。
灵宫子弟？
呵，看着装确实是十分的鲜艳呢！
但雏就是雏，外表再怎么华丽，实力不够，也照样逃不开狼群的血盆大口。
“杀！”
铺面的黑影瞬间冲来，灵宫队伍如临大敌。
“留步。”
徐小受突然间扬手大喝。
这一声，不仅对面黑袍众心头突兀的咯噔一下。
就连灵宫队伍，己方人，也是感觉心跳漏了半拍。
冲霄杀意一滞，所有人脚步卡顿住。
“哎？”
徐小受惊喜了。
“气吞山河”的单次情绪转变，竟然也有如此妙用？
这要是在对战中突然爆开这么一次，岂不是能直接叫人当场去世？
“打断神技啊这是……”
他想着想着，一时间突然忘记了继续说话。
“你又想……聒噪什么？”
黑袍徐小受同样被这一声喝得十分难受。
但对面那青年似乎不简单，他扬手挥退了自己人。
“没啥，礼尚往来而已。”徐小受回过神。
“你介绍了你自己，按理说，我也应该介绍我自己，这是对阵双方的礼貌问候。”
“但我真不是领头人。”
徐小受诚恳点头，指着饶音音道：“她才是。”
饶音音：？？？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你可知，她是谁？”
徐小受不待众人说话，便接着道：“这位，便是来自你说的天桑灵宫那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徐小受的内院大师姐，饶音音。”
“这位！”
他指着苏浅浅，道：“便是你说的玉树临风，才情过人的徐小受在外院的师妹，苏浅浅。”
“而这位！”
他再指着木子汐，嘴唇方一张。
“徐小受，你还要不要点脸啊？”木子汐脸色黑得像是块木炭。
“咳咳。”
徐小受轻咳两声，直接无视，继续道：“这位姓木，叫木炭。”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所有人听得发笑。
就连一个个本来有些不对付的灵宫之人，也在外力作用下，变得饶有兴趣了起来。
这真假徐小受……
有趣！
真有趣！
“徐小受？”
木子汐的声音虽低，但黑袍徐小受那边，同样是听到了。
“老大，这……”
方才介绍黑袍徐小受的黑袍老二顿时有些着急了，侧过身子便是想要沟通一番。
“哈哈哈哈！”
突然间，黑袍老大仰天大笑，似乎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黑袍老二。
连他这个亲密人，这一下都不懂此举何意。
“徐小受？”
“好一个徐小受！”
黑袍老大怒声道：“在我徐某人面前，敢装徐小受的，你是我在白窟见过的的，第二十七人！”
“对于你们这些默契配合……”
他扫了眼诸如木子汐之类的人，一个颔首。
”我承认，很强！”
“至少，在这二十七人之中，你是装的最像的一个。”
“但是……”
“等等！”
黑袍老大话还没完，徐小受熟练的打断了。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并没有装徐小受好不啦？我也自觉配不上徐小受那卓尔不群，英姿超绝的形象。”
“你不要乱说，我没装，徐小受太伟大了，我配不上。”
黑袍：“……”
他伸着手，嘴唇嗫嚅了几下，突然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
这家伙，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三句不离夸，句句不重复。
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多词汇，来形容徐小受的？
要不是看过徐小受的画像，他黑袍表示，差点真要被对面那个冒牌徐小受二号给骗过去了。
这家伙句句不提“我是徐小受”。
但这般言行举止。
像！
真的像！
强。
真的强！
“臭小子，别以为你捧我，就可以躲过这一劫。”
黑袍徐小受阴晴不定，突然不想要多说什么了，“上，灭了他们！”
尽管对面装得也像。
但自己知道不是，那就对了。
而只要不是徐小受，以那群连宗师修为都没有一个的杂鱼们，能挡得住自己这特意集结起来的火力军？
“冲！”
口令之下，所有人再度冲锋。
“留步！”
徐小受立声再是一叱。
这一刻，在场众人，同样又是心头一跳。
一次可以是错觉。
但这第二次，也是同样感受的话，那就说不过去了。
“老大？”
“这家伙，好像不对劲，要不……”
黑袍老二在老大身边提醒着，他看着场中唯一一个看不破修为的那青年，有些慌乱。
也是徐小受？
天杀的，这该不会是个真的吧！
“什么鬼灵技？”
黑袍徐小受心头的不妙感更重了。
看着停留半途，迟疑不前的一众手下。
他知道，不祭出点什么。
对面，恐怕真的不会死心了。
“很好。”
“徐小受？很好！”
“看来，不见到名剑，你是铁了心要装下去了。”
言罢。
黑袍徐小受手一翻，掌心中出现了一个长盒。
“啪嗒。”
一声过后，长盒翻盖。
霎时间，剑意冲霄。
“嗡嗡嗡——”
像是途遇了万剑之主，在场众多剑修手中佩剑，顷刻间震荡不安。
“这是？”
徐小受瞳孔一缩。
他本以为这是个天真的冒牌货。
但那家伙拿出来的长条木盒中，静静躺着的，似乎真是一把名剑？
长剑！
“尼玛，名剑都烂大街了吗！”
“这种人也能拥有？”
他一时间懵了。
“名剑？”
苏浅浅同样惊异出声，仅仅只感受到了虚空中那曾经熟悉的名剑波动，她便脱口而出道：“青鳞脊！”
“嗯？”
徐小受望向这姑娘。
苏浅浅解释道：“青鳞脊，天生龙骨而制，名剑榜排行十五，封号龙剑。”
“嘶。”
好家伙。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持剑人！
徐小受赞叹一声，这才真笃定了自己的感觉没有错误。
但是，名剑，怎么会出现在这种人手中。
这个持剑人，未免也太弱了些吧？
“你的剑从哪里来的？”徐小受质问着。
“你管我从何而来，还有，什么‘青鳞脊’，这是‘焱蟒’！”
黑袍徐小受感觉自己有小概率可能碰到行家了。
这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连名剑排行都出来了，差点他都信了。
“小子，你手上这玩意，有可能让你送命，你晓得不？”
徐小受没心思开玩笑了，上前一步，漫天气势便是盖下，质问道：“青鳞脊，从何而来？”
轰一声响。
地面微微坍陷。
所有人仿若置身于重力空间之中，一时间行动十分晦涩。
“又是这一招？”
饶音音看得皱眉。
这一式古怪的灵技，第二次见了，她依旧没能看出来什么门道。
明明，连灵元都不曾释放。
徐小受，是如何做到将气势如此实质化的？
“什么青鳞脊！”
黑袍徐小受似乎真的乱了。
他宗师修为，在对面那青年面前，竟然一步就被镇住了。
这怎么说得过去？
“给我死！”
嘶喝一声，从长条木盒中抓起“青鳞脊”，黑袍徐小受猛然一挥。
这一下，先天剑意附着而上。
长剑横空而扫。
一道恢弘的青色剑芒，便是撕向了灵宫队伍众人。
所有人都慌了。
先天剑意本身就不是普通的存在了。
再有名剑加持。
仅仅这一道随意斩出的剑芒，估摸着就能超越绝大多数的宗师灵技！
“嗖！”
徐小受方想动，却是见着苏浅浅整个人爆射而出。
“呀——”
她从戒指中抽出一把白色巨剑，对着虚空横扫而来的青色剑芒狠狠一劈。
“轰！”
巨剑斩落，虚空仿佛直接被劈开。
漫天青色光点碎裂。
重剑无锋，连剑芒都不曾出现。
但是远处的黑袍徐小受手中木盒，却是在这一声轰响中炸开。
“嗤嗤嗤！”
紧随其后的。
身上衣裳破碎，脸上的面具也是咔咔裂响，完全掉落，露出了里头一张惊慌失措的面孔。
这是个面色有些呆憨的男子。
国字脸，两鬓长满了硬碴的胡须。
本来手持名剑，自当是睥睨八方。
可看着面前那个身着白色劲装的小姑娘，他整张脸都绿了。
“宗、宗师剑意？”
黑袍徐小受感觉自己脑子空白了。
这特么真的徐小受还没出来，随便一个小姑娘跳出，就是宗师剑意？
“开什么玩笑！”
他不信邪再度手持“青鳞脊”，猛然一斩。
“嗡！”
同一时间，一道剑气自黑袍老大身躯上下透体而出。
徐小受出手了。
人即是剑，将那家伙定住。
他手再一引，白色剑气便是充斥了整把“青鳞脊”，在名剑的剧烈抗争之下，扯回到自己手中。
“名剑，有主？”
看着如此强烈的反抗，徐小受扭过头，对着苏浅浅问道。
“是的。”
苏浅浅点头，面上多了些迟疑。
“但是，这家伙实力这么弱，青鳞脊何等高傲，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他……”
“他不是持剑人！”徐小受盯着名剑，突然说道。
“嗯？”
所有人惊疑侧目，就连黑袍徐小受整张脸也都是惊恐了。
这两个家伙……
真的。
他们才是真的！
“受到敬畏，被动值，+1。”
“受到恐惧，被动值，+1。”
“嗡！”
“嗡！”
徐小受抓着名剑，仔细端详。
这把“青鳞脊”十分修长。
剑身呈现青色，有着片片龙鳞纹，简直神异非凡。
护手很窄，但很厚实，像是龙身蜷缩而成。
中间位置是一片金色的逆鳞，在绯红天色下绽放着异彩。
而剑把，正是龙首所在。
徐小受这一握，便是直接握住了半个龙首。
“好剑！”
浓烈的灵性从剑身上传来，徐小受忍不住惊叹一声。
每一次见到名剑之时，他总会不自觉的感叹大自然的巧夺天工。
天地造化，竟然能生成这样灵性的名剑。
简直匪夷所思！
“嗡——”
震动声响一波波传来。
这“青鳞脊”反抗太强烈了。
即便徐小受是宗师之身，也不由得被震得虎口开裂。
“这剑，我似乎见过？”
面上多了几分疑惑，徐小受感觉这长剑，似曾相识。
他偏着头沉思了一小会，恍然大悟。
是了！
这长剑，自己确实见过，但是却没有交锋过。
彼时“焱蟒”出世之际，来了三个被自己重点关注过的剑修。
其中两个，便是顾青二、顾青三。
余下的，是一个裹着面罩，将自己武装得密不透风，却有些欲盖弥彰的少年。
这剑，便是从他背上有过惊鸿一瞥。
“红衣？”
犹记得焱蟒结束之际，守夜曾叫唤过那少年，但对方不听，自个儿跑了。
所以现在，是他过来了？
徐小受不言。
“感知”却是将在场所有黑袍人都扫了个遍。
果不其然，在黑袍老大的身后不远处，为数不多还在护卫着的黑袍人中，他看到了一个身材相比之下十分瘦小，浑身也是裹得严实的少年。
“呵！”
“还装？”
徐小受抓着名剑“青鳞脊”，一声冷笑，“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现身？”

第523章 规矩
刷。
伴随着徐小受的话语，在场所有黑袍人齐刷刷望向了身后方的矮个少年。
这下子，傻子也能看出来谁是主谋了。
“你很敏锐。”黑袍少年犹豫了两下，终究是向前迈出了一步，出口说道。
“敏锐不敏锐的先不说，你小子不是红衣吗，红衣的规矩你忘了？在这里冒充别人，毁人声誉，你觉着合适？”
徐小受抓着名剑“青鳞脊”，冷眼扫了过去。
这一番话落下，所有黑袍人齐齐慌了。
“红衣？”
“这不对劲吧！”
“老大，这真是红衣？如若这家伙是红衣的话，他怎么会对我们行为不管不顾？”
黑袍老二震惊了。
他是完全不清楚这一点的。
也更加不明白。
如若这少年是红衣的话，他怎么可能反其道而行，催使着自己等人，做出如此之事？
黑袍少年视线环顾，很是清晰的看到了周围一众同伙眸中的慌乱。
“我不是红衣，你认错了。”他低声说道。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嗤笑了一声。
“装？”
“你还装？”
“小红衣，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如若我没记错的话……”
徐小受想到了先前的“焱蟒”事件结束之时守夜的话语，道：“路轲？”
“呃。”
黑袍少年明显怔了一下。
“怎么，名字被我叫出来了，装不下去了？”
徐小受呵呵一笑，“小屁孩，守夜在找你呢，他同我说你再不归队的话，信不信屁股都给你打烂了？”
“你！”
“受到怒视，被动值，+1。”
黑袍少年路轲显然被徐小受的语气气到了，但他并不接话，而是道：“徐小受，不要忘了，你现在在白窟红衣黑名单中，是排名第一的存在。”
“即便我此刻不在队伍之中，但同样接收到了守夜叔的通知。”
“现在，遇到了红衣，你不束手就擒，在这里显摆，觉得很有意思？”
他冷哼一声，目光中多了一丝冷光。
然而，这一番话过后，徐小受不见有多少反应。
倒是他身旁本来还簇集在一起的那一众黑袍人，个个有如惊弓之鸟般，惴惴不安了起来。
“真是红衣？”
“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红衣出现，老大，你怎么都不说？”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这家伙要是红衣，那我们从‘三十六天封无阵’那边跑掉，岂不就是……”
“闭嘴！”
黑袍老大忍不住叱喝了一声。
他自然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但不管面前少年是不是红衣。
那家伙彼时出手，将自己拿下之时所暴露出来的能力，便不是普通炼灵师可以反抗的。
他能怎么办？
除了顺从，一切依照那少年的口令来行事之外，他能有什么办法？
“跑！”
见着黑袍老大铁着脸不说话，人群终于撑不下去了。
本来就也是临时组建的队伍。
此刻连老大的意志都动摇了，这个队伍，又怎么可以维持得住？
一声吆喝声爆开，众人便作鸟兽散。
“谁敢离开？”
眼瞅着面前人就要遁离，少年路轲一声清叱，漫天剑意直接锁死全场。
这一下，灵宫围观人等全都被惊住了。
只见周边那些个抬起腿来的家伙，个个身上爆开了白色剑气，不仅将身躯给定死，那不间断呈现伤害的招式，更是将一个个割得头破血流。
“宗师剑意？”
苏浅浅心头一惊。
观这少年剑意层次，虽说同为宗师，但不知道要比她这个刚入门的厉害上多少倍。
只看这一招“万物皆剑”的运用，就完全不是刚入剑宗的水平。
至少，要论在场剑修能与之抗衡者……
苏浅浅忍不住回眸，看向了小兽哥哥。
徐小受同样一脸惊诧。
这一发全场的“人即是剑”，他也可以做到。
但如若说要像这少年一般，不仅要控人，还可以伤人。
且不仅能伤人，还能伤人伤得妙到毫巅，根据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相应的分配不等份量的剑意。
完全使得被控者处于一个无法反抗，但又必须不间断承受痛苦的状态……
徐小受表示，他做不来。
太精妙了！
并且这一手过后，这少年，还如此轻松。
看得出来，这一波剑意的爆发，于他而言，不过是随心而至，游刃有余罢了。
“我要和你做笔交易。”
眼瞅着所有人被控制住，再无法干扰行事，少年路轲定定说道。
“交易？”
徐小受眉头一挑，他看了看手上的名剑。
“不是这个。”
路轲眼角一抽，手一个牵引。
“嗡！”
徐小受手上的“青鳞脊”顿时嗡声大颤，震得他掌心发麻。
“进去。”
随手将这玩意扔进了元府之中，徐小受面上绽放笑容，道：“什么交易？”
“你把我的剑，关去了哪里？”路轲惊了。
他竟然在徐小受的一番动作之后，完全感应不到“青鳞脊”的半点气息了。
这就意味着，徐小受关闭“青鳞脊”的地方，绝对不是空间戒指。
毕竟，如若是那等空间，自己随手一个召唤，“青鳞脊”必将回归。
“你不必知晓……”
徐小受笑着说道。
但话说一半，只见少年路轲手中一个掐诀，元府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嘹亮的龙吟。
“昂——”
一声过后，剑意冲霄。
一道青光从元府中射出，在虚空翻转两下，最后径直落入了路轲手中。
“青鳞脊？”
完全看清那是自己关押的名剑之后，轮到徐小受惊异了。
元府，也能召唤出来？
“没用的。”
苏浅浅轻笑了一声，解释道：“小兽哥哥，如若他是真正的名剑持剑人，那不管名剑丢失在了哪里，只等主人的一个呼唤，它必能及时归来。”
“这，就是名剑！”
“不错。”
路轲冷哼一声，接话道：“徐小受，我仅仅只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但没想到你……”
“名剑，谁不爱呢？”徐小受满不在乎的打断了他。
虽说不曾想到名剑这等存在，连元府都可以突破。
但收不了就收不了，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也难怪了……
这少年，连自己的佩剑被别人拿走了，都一点都不慌的模样。
敢情名剑认主了，竟是这般强悍。
“元府……”
轻声呢喃了一句，徐小受问道：“什么交易？”
“焱蟒！”
路轲开门见山，道：“我要你的焱蟒。”
“哦？”
“你也惦记着我的剑？”
徐小受顿时乐了，“这不就奇了怪了么，我惦记着你的剑，你也惦记着我的，要不咱俩换换？”
他说着，从戒指中掏出了“焱蟒”。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定，哪怕是饶音音，也是被眼眸一凝。
“真是名剑？”
焱蟒什么的，大家也看不出来。
但徐小受手上那暗红色的剑，其散发的气息等级，不正和路轲手上的……
一个层次？
“小兽哥哥……”
苏浅浅怔住了。
看着徐小受拿出名剑，她第一时间不是惊讶，不是欣喜。
相反。
脑海之中，一个深刻入骨，有如梦魇般的幻影出现。
蒙面人！
“真是名剑的话，小兽哥哥，不会也要被那个家伙盯上吧？”
“受到担忧，被动值，+1。”
“果然只能在你手上了。”
路轲惊叹一声，目光炽烈起来，“徐小受，名剑给我，我可以保证，将不会泄露你的行踪，红衣，更加不会得到你所在方位的信息。”
“就这？”
徐小受怔住。
“这还不够？”
路轲也愣住了，“你可知道，目前红衣黑名单上，首要目标已经不是鬼兽了，而是你！”
“在这等情形之下，你有多危险，你可知晓？”
“我知道啊。”徐小受手一摊，“但是，那又如何呢？”
路轲：“……”
那又如何？
他一时间竟被这狂话给噎住了。
“徐小受……嗤。”
忍不住嗤笑一声，路轲眸色讥讽，“你太天真了，白窟外面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跑不了的，你知道吗？”
“酱紫。”
徐小受这才眼神一定。
但一想的自己的“消失术”。
“小家伙，我的安危就不牢你挂心了。”
“如若你的交易仅仅只是这样的话，那还是趁着我现在心情好，赶紧走人吧！”
“否则，不需要你保命，只需要在场中没有一个人有机会透露消息出去，那我的行踪，自然也不会有人泄露。”
这一番话落下，所有人心底一寒。
眼瞅着徐小受微笑面色，可不知怎的，突兀的就是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力镇下。
即便是灵宫等人，一时也是噤若寒蝉。
“哈哈哈，你想杀我？”
路轲大笑：“想法固然很好，但你目前，没有这个实力！”
“兴许吧。”
徐小受皱了皱眉。
这少年的实力，说实话，他有些看不清。
名剑持剑人，这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诸如苏浅浅之流，如若不甚有啥背景，实力亦是不过关。
名剑，根本是保不住的。
话固然是难听了点。
但理，确实是这么一遭。
这路轲，不仅有着持剑人身份，还是年纪如此之小的红衣。
“来头不小。”
心里头暗忖着，徐小受一挥手。
“你走吧，想泄露行踪的话，你就泄露吧，反正我徐小受敢出现在这里，不怕这些。”
眼下不管其他，“道纹初石”比较重要。
拿到宝物，立马遁走，谁都留不住。
路轲闻言，顿时有些惊疑不定了起来。
白窟之内，还有人不惧红衣的？
还是个青年辈？
“你……”
迟疑了一下，路轲再度开口：“名剑给我，我把‘道纹初石’给你！”
“哦？”
徐小受顿时眼睛一亮：“你有‘道纹初石’？”
“我没有。”
路轲摇头，一指地面：“但这里有。”
“噗！”
徐小受顿时笑出了声，“你小子可真有够逗的，我在这，你以为里我不知道此地有？”
路轲道：“我知道你知道，但……我也在这里！”
灵宫众人本来也是乐呵呵的。
但突然间笑意凝滞住。
木子汐怔了怔神，缓缓出声：“徐小受，我终于遇到一个比你还狂的了。”
“受到碾压，被动值，+1。”
徐小受看着这不着调的信息栏，牙疼般嘬了嘬牙，刚想说话。
“引！”
路轲将长剑往身后一背，双手掐决，猛然拍击打地面。
“咚咚。”
像是心跳声一样的沉闷响声自地底鼓动了两下。
大地忽的一抖。
下一刻，剧烈震晃起来。
“咔咔！”
伴随着龟裂声响彻，一道光束自徐小受脚下喷薄而出。
徐小受连忙闪身避开。
“天地异象？”
他惊疑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路轲，可以勾动天地异象？
“这白窟所有的至宝，都是经过红衣封印的。”
“他们不拿，仅仅只是因为不需要。”
“历练之地，历练之地，说白了，这些个宝物，就是用来奖励胆敢进入白窟，并且有能力拿到它们的人。”
路轲解释着，突然话语声中多了一丝笑意。
“但，如若是真的需要了，仅仅只需要一个印决，即便是尚未出土，亟待孕养的宝物。”
“红衣，也都能收回！”
他撤掉印决，仰头望向了天穹。
“道纹初石”天地异象生成的光束，丝毫不亚于名剑“焱蟒”出土之时的。
不仅如此，随着天地惩戒之力的逐步降下，那浓郁的道机，也顷刻间弥散而开。
“嗡！”
一圈道机波纹自光束中心点扩散。
仅一瞬间，便是覆笼住此地众人，并不断往外波及。
“这是……”
所有人纷纷震惊了起来。
因为大家都能察觉到，伴随着这一道机的波动，自身的境界修为，似乎都在开始松动了。
平日里难以感悟破的瓶颈，隐隐有着破开迹象。
而那些未曾大成的灵技，也在这一道机波动的波及之下，明悟而开。
反应最为剧烈的，当属那些个已经处于上灵境巅峰的炼灵师们。
谭季本来在地面上躺的好好的，但突兀的就像是被轧了一刀的死鱼，猛地从地面弹起，直接坐直了身子。
“这！”
他早已经醒来。
不肯说话，只不过是无颜面对徐小受，以及在场的灵宫众人。
但“道纹初石”的出现，令得他装不下去了。
自己死命压制着的修为，在这一刻，竟然好似被点燃了的火箭，忍不住往上蹿升而去。
“给我压住！”
心里头怒吼一声，谭季面色都狰狞了。
他调动了全身力量，死死压下暴动的气海。
宗师？
这玩意儿要是想突破的话，他谭季早就可以了。
但一直保持修为，为的，不就是“东天王城”？
这会儿要是真的被莫名其妙破开了境界，那之前的努力，岂不是付诸东流？
不仅是他。
仅仅是出土的这一个瞬间，在场便有十余人险些压制不住修为，要完成突破。
而那些压制不住的……
也大有所在！
“嗡。”
木子汐双马尾一翘，再是一蔫。
莫名其妙的，修为便是直接破到了上灵境。
她像是被人用棒子敲了脑壳一般，好一会儿才缓过了神。
“这……”
徐小受同样满脸不敢置信。
仅仅这么一个道机波及，他便也开始感觉到上灵境的门槛在向自己打开。
但较之于别人有所不同。
自己这扇上灵境的大门，似乎要更加浑厚许多。
即便有着推开的倾向，但如若不再助一大把力，仅凭这一点波动……
仅能影响，不能推开！
“但这，未免也太强了吧？”
徐小受仍旧十分惊叹。
这仅仅只是刚出土时的一道波动而已，便有如此影响力。
要换做是那到手上修炼……
了不得！
太了不得了！
徐小受激动起来。
果然。
这“道纹初石”不愧是号称可以被王座强者用来感悟天道的至宝。
才刚出土，便有如此大用处。
要是给镶在元府之中，恐怕不仅元府空间能广为扩大，以后在里头修炼，更加是一日千里啊！
“怎么样，考虑一下？”
“你要知道，随着‘道纹初石’波动的扩散，这里，很快就会吸引更多的人前来，到时候……”
路轲满眼笑意，不再多言。
他自然知晓“道纹初石”的厉害。
领着众多黑袍人过来，本来也只想着来取出此物，仅供自己修炼。
顺带打着徐小受的名号，将那家伙给勾出来。
但不曾想，踏破铁鞋无觅处。
徐小受，竟然就在此地！
那么。
相对于“道纹初石”，显然，名剑更加要让其心动。
交易，也就自然而成了。
“不怎么样。”
徐小受还不曾说话，一侧鱼知温已然淡漠开口。
“红衣负责勘探异次元空间，顺便封印不稳定，以及还未曾孕育完毕的宝物，这，是本分。”
“但从没有规定说，只要想要，便可以随时解开封印。”
“还是并非自行出世的至宝！”
她一指虚空中的“道纹初石”，语气冷了些许，“在这一点上，你已经严重违反了规定，你可知罪？”
“你是谁？”路轲瞳孔一缩。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应该用这里的宝物来交易。”鱼知温语气中有着愠怒。
“道纹初石”何等重要？
她来到此地之后，已然能感受到，这东西距离孕育至巅峰，自行出土的时间，只不到半天。
这也应该是饶音音为何会在此地等待的原因。
但路轲，竟然为了一己之利解开了封印。
换做是其他东西，鱼知温可能不会如此动怒。
但这等可以用来辅佐天机术的至宝被如此糟蹋，她看不过去。
“封！”
双手一挥，一道天机光幕直接裹挟住了虚空中的“道纹初石”。
在天惩之力还不曾完全降下之前，她聚合了天地道韵，直接压入了“道纹初石”之中，想要助其成长至巅峰。
宝物已然出土。
再想要封禁回去，也可以，但并不是目前鱼知温的修为可以做到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道纹初石”出世的这一小段时间，加速其天机孕养的过程罢了。
否则，这一枚“道纹初石”固然可以出世，但也必将留下不可弥补的缺陷。
“天机术？”
路轲眼瞅着这一切，眸中露出了不可置信。
“你，你是‘道部’的人？”
鱼知温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有可能就根本不知道这一小半天的时间，对真正的“道纹初石”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但此刻，她已经没有多余心力去做解释了。
“道部……神圣殿堂总殿的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路轲眼瞅着鱼知温不语，心里头微微慌了。
他突然间想到红衣先前的传讯。
莫不成，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到了？
心头蓦然一惊，这一下，路轲连调头就走的想法都有了。
但转念一想。
即便此刻师父到了，他该关注的事情，也应该只能是白窟那些个上层的战斗。
这等小打小闹，怎么可能被留意？
“稳住，稳住。”
强行遏下冲动，路轲扬起头，对着徐小受再度问道：“怎样，名剑给我，‘道纹初石’归你？”
徐小受瞅着鱼知温有些竭力的举动，微微一眯眼，道：“不怎么样！”
“你解开了封印又如何？”
“且不说这东西本来就不是你的，单单我朋友为了它付出了这么多心力，这‘道纹初石’，便不再是你可以用来交易的宝物。”
“名剑自不用说，道纹初石，也不是你可以染指的东西！”
路轲眉头一锁。
这徐小受，怎的油盐不进？
“名剑归我，不仅‘道纹初石’给你，甚至，我保你出白窟，不会被红衣抓到！”他再度退让了一步。
“哦？”
徐小受不由侧目，“你确定？”
“那是自……”
路轲话还没完，鱼知温再度冷眼相对：“路轲……是吧？不要忘了，你是个红衣！”
虽说她目前是站在徐小受的这一方。
但看到自己家势力之中，竟然出了这么一颗无视规矩的老鼠屎，眼里自然也是容不下沙子了。
“我是红衣，但我只是一个实习红衣。”
路轲摇了摇头：“我真正的志向，也不在红衣那里，所以你不用拿那些红衣的规矩压我，相较之于规矩，名剑，更加适合我。”
“但你依旧还是一个红衣！”
鱼知温怒道：“至少，目前你还穿着红衣的衣服。”
“呵。”
路轲指着一身的黑袍说道：“你又怎么知道我穿的是……”
然而话还没完。
虚空之中，天机之力一个绞杀，黑袍寸寸碎裂。
风一吹，里头被蜷得有些发皱了的红袍扑张开来，簌簌作响。
所有人都怔住了。
红衣！
这真的是一个红衣！
即便如此年轻，但不可否认，这少年穿着的，便是象征着大陆最为超然的两个特殊组织之一的——红衣！
“路轲。”
鱼知温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在你还不曾脱下这一身红袍之前，哪怕还不曾转为正式，你也是红衣。”
“而红衣，便要遵守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人可以打破。”
“这，不仅仅是你们红衣的规矩，也是圣神殿堂的……规矩！”

第524章 镇压全场！
徐小受诧异得眉头一掀。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鱼知温发怒的样子。
这姑娘，面对天大的事情好似都一副古井不波的模样，但涉及到圣神殿堂的规矩，竟然如此严肃。
这，便是她的底线？
“规矩？”
路轲可没有被鱼知温的语气吓住，他反口问道：“天机术，也就是说你是‘道部’的人。”
“那么，你就是总部过来的咯？”
“既然是圣神殿堂总部的人，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也触犯了规矩？”
他一指徐小受，道：“这个家伙，就在红衣的黑名单中，作为圣神殿堂之人，你如此偏袒于他，不也是坏了规矩？”
“我有我的考虑，不劳你费心！”鱼知温毫不怯场。
“考虑？”
路轲冷笑一声：“那可以这么说的话，我也有我自己的考虑，你说呢？”
“路轲！”
鱼知温被气到了。
她维持天机阵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你是在谋私，只为了自己的利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她怒声道。
“你不也是？”路轲笑了。
“很好。”鱼知温声音完全冷冽了，“无月前辈教了你那么多，你就是这样子来败坏他名声的？”
“你……”
路轲脸色顿时一僵，失声道：“你认识我师父？”
师父？
在场众人还在一头雾水的同时，徐小受却在心里头掀起了轩然大波。
无月前辈……
不正是苟无月？
不正是七剑仙之一？
不正是十尊座之一？
这少年路轲，是他的徒弟？
看着不远处那家伙背后的“青鳞脊”，徐小受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果然，能背得住名剑的，没有一个是来历简单之人。
“你到底是谁？”路轲忍不住后撤了一步，对着鱼知温问道。
这一下，他真的慌了。
“我是谁并不重要。”
鱼知温再度重复了一句：“重要的是，即便你现在退去，你的所做作为，包括所言所对，都会一字不差的，落入无月前辈的口中。”
“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路轲蹭蹭后撤，不信道：“你在框我！你不可能认识我师父！”
“咻！”
一道令牌从虚空划过，夺一声钉在了少年身前。
路轲急忙拾起。
这一看，心头恐慌更甚。
“真、真是师父的令牌？”
他惊骇的望着虚空中的姑娘，视线再回于令牌之上，一时间半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什么东西？”
徐小受“感知”看到了路轲手上的玩意。
这是枚白框的黑色令牌，一面刻着一个“苟”字，一面全黑，上方有着一轮银白半月。
“无月剑仙的令牌？”
徐小受惊诧了。
他转头看着一侧的鱼知温，再一次被这姑娘的来历惊到了。
什么样的人，可以拿到苟无月的随身令牌？
这玩意，总不至于是圣神殿堂总部之人，人手一个吧？
鱼知温，也不简单啊！
忍不住凑前几步，徐小受压低了声音，问道：“小鱼小鱼，这玩意还有吗，给我几个玩玩？”
鱼知温：“……”
她转过头，没好气的白了徐小受一眼，不再理会。
“受到鄙视，被动值，+1。”
“哼，不给就不给，神气什么。”徐小受闷着气离开了。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路轲不敢多言了。
显然，苟无月令牌的出现，令得他计划全盘乱掉了。
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面前这个女子是谁。
她究竟是如何拿到自己都不曾拿到的，来自师父的身份令牌？
这……
不可能仅仅只是“道部”。
她，该不会是道殿主的女儿、徒弟？
不是吧！
路轲慌了。
他没听说过道殿主有女儿或者徒弟呀！
路轲沉默之后，在场众人也不吭声了。
除了那些个还被剑气定在原地，只能苦苦哀嚎的黑袍人们，没有一个能发出声音。
大家纷纷望着上方的“道纹初石”。
这至宝在光芒敛聚之后，终于是展露出了真实容颜。
一颗乳白色的骷髅形态的雕像。
体积很小。
估摸着只有巴掌大小。
但其上各种细致的纹路，却是勾勒得十分清晰。
徐小受“感知”大开，定住了神看去。
这是一个外形酷似白骷髅的小雕像，虽然整体呈现乳白色，但其身上各种的杂七杂八、五颜六色的小纹路，十分细密。
其中，最为明显的，当属头部那些个黑色的，好似魔纹一般的东西。
满是凶煞之力！
视线往下。
很容易便能看得见小骷髅胸口上的点点较之乳白而略显银白的隐晦纹路。
徐小受从中感受到了熟悉的烬照之力。
他一沉吟，继续往下探。
约莫是下腹位置，纹路的颜色又变，呈现色。
而在其中，淡淡的冻结之力，也很显然。
这就不难猜测了……徐小受一下子明悟了开来。
“‘道纹初石’于白窟而生，受天道力量雕琢，所以其外形，会是一个白骷髅的模样。”
“而依此看来，这些纹路，应该是白窟中各种异宝的力量显现。”
“烬照之力，冻劫之力，那么……”
徐小受视线重归回到了这小白骷髅头上的魔纹。
如此之多的黑色纹路，又蕴含这般饱满的凶煞之力。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便是白窟至宝——有四剑的力量显现。
“有点东西！”
徐小受惊叹了一声。
管中窥豹。
仅仅从这“道纹初石”的纹路上看，便已经能瞧出“有四剑”的存在，绝对不是其他宝物可以比拟的了。
瞧这整一个头都差点要被纹成黑色的雕像，可想而知，“有四剑”的真正力量，究竟有多恐怖。
“还没好吗？”
徐小受结束了观察，靠近鱼知温些许，低声问着。
“差一点。”
鱼知温声音有些沙哑。
糅合天地力量进“道纹初石”，助其圆满出世的做法，真不是她目前境界可以去做的。
如若真要完成，虽说也可以。
但到时候恐怕自身也会完全丧失战斗力，失去参与争夺完美“道纹初石”的资格。
用徐小受的话来说，那就是“吃力不讨好”！
但这姑娘的性格，本质上讲，其实也是犟的很。
以她的聪明，不难看出这些。
所以，当下还有这般举动……
徐小受十分感动。
“好人呀！”
“仅仅萍水相逢，仅仅为了互为名义上的队友，就能帮忙帮到这个地步，小鱼真的是太温柔、太好了！”
徐小受暗自握紧了拳头。
不管今日情况如何，这“道纹初石”，他不可能会让别人拿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在场之人，各自想法不一而足。
或有看到徐小受和路轲实力，便已经决定放弃挣扎者。
或有暗藏玄机，等待机会，图谋一把者。
也或有束手旁观，只等最后时机，一举拿下宝物者……
但无论如何，这个时候，没有人敢打扰鱼知温分毫。
所有人都明白，当这姑娘双手之中的天机完全降下之时，才是纷乱开始之际。
“嗤嗤~”
“道纹初石”在虚空不断压缩、膨胀，像是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一步步吞吐着天地中的道机，修补自身。
而伴随其每一次跳动，都有更加接近圆满的道韵波纹荡出。
约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场中该突破的突破。
不想突破的，也已经远远的退到了极外圈的地方。
“有人来了！”
突然，众人面色一紧，扭头看向了各自身后。
最让人担心的情况，终究还是出现了。
“道纹初石”的修复，太耗费时间了。
而在这一段度秒如年的等待时间中，便足以让不在此地，但感受到天地中道机波动的人，汇聚于此。
“刷刷刷。”
陆陆续续一道道身影从天边出现，转瞬便是飘落而至。
“什么情况？”
后来者尽皆被眼前这等诡异的气氛给吓住了。
毫无疑问，那吸引自己前来，能助人感悟天道的至宝就漂浮于空。
但这些个先到的家伙，一个个竟杵在原地，是怎么回事？
“一二三，木头人？”
“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不能动？”
“不对呀，白窟里面何时会有如此和谐的场景了，竟然都不抢？”
“我是在做梦吗，有没有人能出来给我解释一下？”
有人压低了声音左右问着，生怕自己说话太大声，打破了这一份莫名的沉寂，从而成为风口浪尖的那一只出头鸟，然后被打死。
“如若我没看错的话，这东西，应该是‘道纹初石’？”
“但是，真要是‘道纹初石’的话，这些人……他们在等什么？”
发声之人有些心悸。
较之于往常宝物一出世，各方死命争夺的场景。
眼前这等鸦雀无声的死寂，简直是要渗得人灵魂都慌了。
“她是在收取宝物吗？”
有人指着鱼知温。
在场之中，唯一一个不间断还在动作的人，也就只剩下这姑娘了。
“不。”
“不像是。”
“我看她的动作，更像是在……修复？”
“这是灵阵宗师吗，修复‘道纹初石’？开什么玩笑！”
“麻蛋，大家怎么这么和谐，我特么有点不习惯啊，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拔出剑来，各自对轰一番么？这里画风怎的如此清奇？”
后来者懵了。
敌不动，他们也莫名其妙的，不是很敢动了的说……
徐小受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落下，眉头不由得锁起。
宗师！
好多宗师！
仅仅一眼扫去，十个后来者里面，就有四五个是宗师修为。
看来这段时间里，已经有不少上灵境的青年辈，在白窟中得到好处，成功突破至宗师境界了。
而要再算上那一个个先天境界的家伙们的话。
此地后来者，数量已经快要突破六七十了。
“有点压力……”
这等情况下，即便是徐小受自诩再强，要是被暗中偷偷阴上一把，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
宗师可不是后天、先天。
这些人能活到现在，几乎个个都有底牌。
到时候“道纹初石”一成，真要齐齐爆发开来，恐怕就算是王座，在这般集火之下，也很难讨到好果子吃。
更不要说，这些个家伙里头，不知道还隐藏有多少可以越阶挑战的强者！
“受到威胁，被动值，+1。”
徐小受面色凝重了起来。
他甚至完全没有发觉。
伴随着他心情的一个沉重，空气中那份压抑感，也同样在逐步叠加，甚至已经到了足以让人面目惊凝的地步。
“不对劲……”
率先察觉到不对的，当属那些个修为低弱者。
有一个先天强者站着站着，和同伴聊着聊着，突然间就捂住了胸口：“我怎么感觉，这里的气氛有点压抑得不成人样？”
“你的错觉吧？”
他的同伴是个宗师，本来还不曾察觉到不对劲，但听这么一言，再一扫场中各自面目凝重的人等，也是疑惑了起来。
“不过，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点不对劲。”
“即便是再压抑，这个时候，不应该也会有一个人站出来率先发难吗？”
“这一个个的，都驻足不前，看似在等待，但我怎么感觉，好像是被压着，不敢出来了？”
“……压着？”
其余人闻言一惊。
这要不说破还好。
一点开，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了。
确实！
此地氛围，较之别处，着实太古怪了些。
不知不觉间，那不知道从何而出的莫名气势，已经完全凝聚成型，像是无形的镇魔塔，当空镇下。
所有人不敢动，或许一开始，仅仅只是因为想要摸清楚点门道再出手。
可一个人可以等如此之久。
所有人都是这般的话，那就很不对劲了！
仿佛心里头，有一个恐怖的恶魔在开始攀爬出来。
它在告诉众人的潜意识。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这个时候出去，真有可能第一个就没了。
“谁在装神弄鬼！”
终于有人忍不住惊喝出声。
这等无意识间散布的来自潜意识中的恐慌，不可能是出自于“道纹初石”这等至正正阳之物。
他只有可能是邪魔外道在偷偷出手，暗中影响着所有人。
“咻！”
一道风声响起。
呵斥声一落，发声之人便忍不住一屈膝，直接弹射而起，堪破了虚空中无形的气势，直直冲往了“道纹初石”的方向。
鱼知温连眼珠子都不转动一下，低声唤道：“徐小受。”
不待她说，徐小受也早被这人的动静吸引了视线。
他一个回眸瞥过。
“嘭！”
那一开始还直直往上的家伙，竟好似在半空撞到了无形的壁障，直接被重重的轰回了地底，甚至在地面砸出了一个不小的深坑。
“哈？”
这一下，所有人都震惊了。
“什么情况？”
“这、这发生了什么？”
“乔宇是怎么坠落的，这里有天地灵阵在么？但我怎么完全感觉不到半分灵元波动？”
“谁在控制！”
所有人慌乱了起来。
他们看着那个深陷在地面坑洞之中，想要支棱起身子站立，但却连手指都难以动弹的青年，一个个面色都变了。
“重力空间？”
“还是王座界域？”
“不，不可能，即便是界域，也要有一个范围、界限吧？这家伙……”
“难不成，此地本来就有一个无形的磁场，我们一进入这里，便中招了？”
这一言出，所有人更乱了。
徐小受有些惊愕的看着地面坑洞中的那人。
这个叫做乔宇的年轻人爬不起来，该不会是因为……
我正在看着他？
他豁然间想到了什么。
“气吞山河？”
有些不可置信的移开了目光，徐小受打算做一个尝试。
果不其然。
这视线一挪开，乔宇咚一下弹射起步，再度蹿上了高空。
“谁！”
“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子出来！”
徐小受一眼扫去。
“轰！”
这一下，一个更深的坑洞被砸出。
乔宇甚至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开花了。
他艰难的调动着体内晦涩玄重的灵元，勉强挪过了手，往屁股一摸。
全是血！
“尼玛，不是感觉，真开花了？”
“到底是谁！”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惊疑，被动值，+122。”
徐小受笑了。
“真是我？”
他完全没想到，这所有的一切，竟然真的是自己的杰作。
“气吞山河？”
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凝练出来的气势，竟然已经积攒到这个程度了吗？
连上灵境的高手，都可以一眼镇下？
这也太无解了吧！
“情绪转变……”
徐小受思绪一凝，似乎这才完全明白了“气吞山河”的真正用法。
这个状态被动技的存在本身，或许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只能靠愤怒和杀意去凝练气势。
相反。
当下这种情况。
随着方才自己心情的逐渐沉重，那不断积累的气势，似乎才是“气吞山河”的真正用法。
足足长达一刻多钟的气势凝练……
这要是在战斗中，谁会给这么多时间？
而要不是在战斗中，只要凝练出了气势，谁能破解？
但是！
徐小受又困惑了起来。
想明白了这点的他，明明心情已经完全不沉重了。
但却怎么感觉，这气氛中的沉重感，完全不稍减弱的，反而还隐隐有着再度攀升的趋势？
“是了！”
他突然一握拳，恍然大悟。
“情绪转变，确实可以触发‘气吞山河’被动技的开启，但它也没说，我一次只能有一个情绪啊！”
压抑、沉重、担忧……
人的情绪转变，没有说一次只能有一个的。
恰恰相反。
各种情绪的递进，都是随着身体的感知，而在不断实现转变的。
也就是说，只要一和人接触，自己便能够随着交流、随着动作，不断转换情绪。
而只要情绪不断掉，“气吞山河”积累的气势，也不可能会散！
眼瞅着面前有些嘈杂慌乱的局面。
徐小受完全意识到，这些个杂鱼们，已经落入自己那不经意间布置下的超大磁场了。
此刻不收割，更待何时？
“安静！”
徐小受想到不想，直接腾飞上天，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卧槽，这家伙是怎么能上去的？”
“我刚才试了一下，好像先前还可以，但现在，那无形的气场，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连跳都跳不了都。”
“我也是，我也是，我可是半步宗师的超级强者了，竟然也不行，这里，真有王座存在？”
“还是说，那家伙，便是王座？”
“……”
场面一时炸开了锅。
偏偏那锅里的热气还不待冒腾，便直接被那沉重气势压倒，反扑于地。
顿时，人群中氤氲出了浓重的恐慌。
“受到惊疑，被动值，+130。”
“受到猜测，被动值，+59。”
“受到注视，被动值，+134。”
“……”
信息栏一波一波的跳动，徐小受笑容都要绽放了。
这就是“气吞山河”吗？
果然，和自己想象之中的，完全一模一样啊！
也就是此地来的人少了点。
真要是成千上万人，自己暗中积攒一下气势，此刻跳出来，不得是数万数万被动值的收割？
他强压下心头的快乐，意志完全转换成对全场人的漠视。
即便知不道是什么样的情绪可以维持住“气吞山河”累积的气势。
但徐小受知晓，选择直接对抗，便是自身情绪永远不停止的最好方法。
“安静！”
再是一声更为高调的命令压下。
这一次，所有人突兀的感觉到自己心跳仿若漏拍了。
一时间，即便是正在说话的人，也是话语声一断，完全被徐小受的气势给打断。
“受到惊疑，被动值，+129。”
陆陆续续还有不间断的人从外地赶来。
这个时候，徐小受已经完全不着急于“道纹初石”了。
他看着这一个个仿若飞蛾扑火般，一入此地，便有如落入泥沼般动弹不得的青年辈们，双手往身后一负。
“很好。”
“出乎意料的，你们都很乖、很听话。”
“既然如此，我还有几句话想说，你们也就耐下性子，继续听一听吧！”
“尼玛！”人群中顿时有人斥骂出声了。
鬼才想听你说话！
要不是此刻像是中了邪一般，完全动弹不得，他真要立马抽出随身佩剑，一剑将那立于头顶装逼的家伙，当场劈成两半！
“你说什么？”
徐小受缓缓侧目，目光一凝，声音沉了下去：“你再说一遍？”
“嘭！”
话语一落，那还想要出声的家伙直接膝盖一弯，整个人直接砸进了地面中，血液滋射。
“卧槽！”
这一下，人群中那些个还处于怀疑状态的家伙，终于完全笃定了。
“是他，就是他！”
“那莫名其妙的压迫感，就是从这家伙身上来的，错不了！”
“是的，乔宇方才也是这样子，肯定是他在暗中动了手脚。”
“可是，这是什么灵技，我完全感受不到半点灵元的波动啊……”
“千万不要看他的眼睛，千万不能看，会……”
“嘭！”
徐小受被最后这家伙吸引了注意，目光一侧，那人当场跪匍而下，也在地面砸出了深坑。
“呃……”
这一下，徐小受自己也懵了，“抱歉，这次我不是故意的。”
众人：“……”
死寂。
全场死寂！
“受到畏惧，被动值，+147。”

第525章 你对力量，简直一无所知！
“这是什么灵技？”
背负长剑的路轲也是懵圈了。
徐小受手持名剑焱蟒，这必然意味着这家伙是一个出色的剑修，才能得到名剑的认可。
但眼下，除了剑道之外。
徐小受展露出来的能力，愣是比路轲对他的认知，超出了许多。
“这股压迫力……”
路轲简直不敢相信，这种平日里要在王座级别的前辈身上才能感受到的压力，竟然会是徐小受营造出来的。
且不说这气势还在随着时间推移节节攀升，单是徐小受可以用这气势来造成实质伤害，便是耸人听闻的。
“必须先破了它！”
路轲神情凝重了。
现在徐小受的气势虽强，但尚且不成型，仅仅只能禁锢住在场的众多先天强者。
宗师级别的炼灵师固然也会有所影响，但是绝对没有先天承受的那般大。
真要行动，虽说动作可能会迟滞些。
但凭借手上名剑，如若一剑斩出，真要破了这气势，也不是不行。
可……
目光迟疑着瞥向了鱼知温的方向。
路轲心头犹豫了起来。
圣神殿堂总部之中，他确确实实没有见过这个女子。
但是在这片大陆上，能在如此年纪间，便掌握此等天机术的人，并非真的只有道殿主一人。
“她，是圣帝秘境中出来的？”
这个念头仅仅只在路轲脑海中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便霎时间被否定了。
那些凌驾于世俗之上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跌入白窟这么一个小小凡尘之中？
简直荒谬！
“铿——”
一声剑鸣之音冲破云霄。
嘹亮的龙吟声紧随其后，路轲长剑出鞘，剑指苍穹。
“轰！”
虚空陡然一震。
这一刹，所有人立马感受到，方才禁锢住自己的那一股压迫力，顷刻间烟消云散。
“成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鱼知温面上展露出了喜色。
她双手飞舞之间，“道纹初石”在半空光芒一绽，大道之机回敛。
下一秒，道机反哺而去，直接笼罩了方圆数十里地。
“嗡！”
“嗡！”
这一下，明明有许多人想要直接冲上云霄。
但气海之内的灵元暴动，直接扼杀了大多数人的想法。
接近几十号人同时突破。
天地灵气被疯狂聚拢，簌簌作响，直接在半空氤氲成雾。
“好家伙！”
徐小受暗叹一声。
这场面，可还真不要太壮观。
本以为可以靠着“气吞山河”镇压全场，但路轲这一剑，显然将他的计划完全斩破了。
“冲！”
“‘道纹初石’就在上方，还突什么破啊，这东西要是拿到手了，日后还怕没有机会突破吗？”
“赶紧上！”
有人趁乱呼喊着。
顿时大多数人都被惊醒了，急忙压下自身即将突破的状势，选择拔剑上天。
“咻咻咻！”
鱼知温力竭，撒手落地的瞬间，数十道光影扑掠而上。
徐小受方想要有所动作，耳畔却是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等等！”
嗯？
徐小受转头看向鱼知温。
鱼知温落定到他身边，解释道：“没那么简单的，‘道纹初石’要是那么容易可以拿到，我直接顺手取了便是，何苦多此一举？”
“也是。”
徐小受一下子了然，问道：“但你说的‘不简单’，又是何意？”
鱼知温缓了一口气。
“天机阵！”
“哦？”
徐小受这才再度将“感知”完全放到“道纹初石”之上。
果不其然，在其上他看到了熟悉的、晦涩难懂的天机阵纹。
那个白骷髅的雕塑十分之小。
但其外一层层嵌套而出的天机阵，却像是一座一人高的古塔一般，死死的将之镇在原地。
“抢！”
人群刷一下便是突到了“道纹初石”的旁侧。
这一下，纵使有人同样困惑于鱼知温为何不顺手牵羊，拿走“道纹初石”。
但此情此景之下，已然无法思虑太多了。
“轰！”
先发而至者率先出手，看似就要触及到“道纹初石”的本体。
可其外那隐形的多重嵌套天机阵猛然一闪光，轰鸣作响间，直接将这家伙给炸到了数十丈开外。
鲜血喷射了一侧众人满脸。
还在后面的人都惊呆了。
然而前头人的出手之势，便犹如离弦之箭，再难覆收。
本来大家相距也不甚太远，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之近。
差之毫厘的距离下，即便看到有人被第一时间轰飞，自己也再难收手。
这一下，场面就有些壮观了。
“轰轰轰……”
十数道不间断的轰鸣声炸响。
那些个想着先发制人的家伙们，直接被多重嵌套天机阵给轰得不省人事了。
“我滴个肾，这么可怕的吗？”
漫天喷溅的鲜血，总算是让得后面的人冷静了下来。
所有人停滞在半空，完全不敢乱动了。
“这是天机阵？”
“不对啊，方才那姑娘，不就已经解开了天机阵，完成修补动作了吗？”
“怎的现在还有这玩意？”
“该不会……是她撤手之时，顺带布下的吧！”
议论声沸沸扬扬。
不稍片刻，所有人的目光便是凝到了鱼知温的身上。
“这位姑娘……”
话还没出口，鱼知温一侧的徐小受已经听不下去了。
这些个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的家伙，真的是什么都想得出来啊！
看这情形，是打算在鱼知温修补了“道纹初石”提前出世的弊病之后，还想要人家给你们解阵？
这解得了吗？
徐小受一瞥鱼知温苍白的面色，顿时按捺不住了。
他一步迈出，手中名剑一斜。
“滚！”
声如雷震。
伴随着这一声叱喝落定，虚空气流翻卷，像是在人群中投入一颗大炮弹一般。
“嘭”一声响。
本来还齐刷刷回眸的那些个家伙，直接被震得人仰马翻。
恐怖的压迫力再次铺面盖下。
徐小受自己一惊。
但很快释然了。
原来，“气吞山河”积攒的气势确实可以被斩破。
但被斩破，不代表此前积累的气势，便会完全溃散。
相反，随着徐小受此前那一小段时间的袖手旁观，这一切气势，都被再度潜藏起来。
待得此时心头怒意一个上涌，便能二次迫压而出！
“该死，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怎么感觉比先前还恐怖了些……”
所有腾空的家伙，在徐小受一眼过后，全部乖乖的被压回了地面。
这个时候，连宗师强者都感觉到极度的束缚了。
更别说那些个先天了……
这些人仅仅弓着身子，便感觉已经花费了全身的气力。
偏偏想要挪动灵元的时候，气海也是宛若负了泰山重压般，晦涩难运。
“唔！”
一个个像是便秘一般铆足了劲抗争的家伙，连青筋都爆出来了，但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场面再度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饶音音在徐小受的身后，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被惊到了。
徐小受的这一番气势攻击，着实是太强。
如若他也将压迫力放到灵宫众人身上。
恐怕他们这个队伍，能站直……
不！
能做直的，还真没有几个了。
“徐小受……他到底是怎么成长的，怎么进境如此之快？”饶音音沉默。
她眼角余光瞥到了虚空中的“道纹初石”，静默着后撤了一步，手指藏入了袖中，似乎打算退出争夺了。
“又是这股压力……”
路轲感受着肩上重压，腰背都不由快要弯了。
他不由分说的再度拔剑，就要往上方斩去。
“你，也给我消停一些！”
徐小受哪会让他如愿？
当即一眼扫去，视线聚焦之时，铺天盖地的压迫力，全部都汇聚到了路轲一人身上。
“轰！”
直到这时，路轲才终于感受到了先前那些个家伙为何如此不堪。
他只来得及将手上“青鳞脊”往胸前一横。
那无形压迫力，便有如榴弹发射一般，轰得他整个人倒飞而出。
“尼玛……”
场中众人惊骇了。
手持名剑的少年，也被一眼逼退？
“这灵技，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这人究竟是谁！”
所有人回过眸，眼神终于是再度汇聚到了这个场中唯一一个还能腾空的青年身上。
毫无疑问。
这，就是此地的大魔王！
“或许你们先前没有听清楚，但没关系，我可以再说一遍……”
徐小受淡漠着将剑缓缓收归入鞘，下巴一抬，眸中满是倨傲：“这‘道纹初石’，我谭季看上了！诸位心里头有什么不爽的，都给我吞下便是！”
谭季：？？？
他盘坐在原地疗伤的身形陡然一震，气海暴乱的瞬间，一口血便是喷出。
“噗！”
“徐小……”
“闭嘴！”
徐小受一个回眸，冷眼扫过。
谭季脑子嗡一下，一片空白。
他仿若看到了一个来自远古洪荒的擎天巨人一脚踩落，差点没把他的灵魂直接踹得稀巴烂。
这一次，尽管徐小受已经收力，但谭季依旧被一眼扫飞。
嘭一声响，身形砸落在地。
谭季懵了。
重新回过身向上方眺去，徐小受早已经扭头。
可那略显瘦削的身形，却在绯红月色下，深深映入了脑海之中。
谭季估摸着今后的噩梦，便和这个身影离不开干系了。
“原来，这才是我们之间，真正的差距吗……”
“受到敬畏，被动值，+1。”
……
“太强了！”
“这个谭季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怎的我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我的天，这股压迫力，我遇到的是王座吗？”
“这莫不成还是个偷渡者？不然怎么可能仅凭气势，便压得我等众人这样子？”
所有人低声交流着。
或是传音，或是眼神对视。
但无一例外的，面对徐小受的强势镇压。
在场之中，几乎没有一个人能有反抗之力。
“受到猜疑，被动值，+121。”
“受到敬畏，被动值，+135。”
“受到怒视，被动值，+36。”
“……”
“好弱。”
徐小受看着信息栏的弹框，忍不住暗叹一声。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自己的对手，似乎便已经不再是这些个同龄人了。
也或许仅仅只是白窟集结而来几郡之地中，真正的天才并没有多少。
以至于徐小受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甚至连自身力量的十分之一都不曾用到。
所有人，便已都束手无策。
“不。”
“不是他们太弱。”
徐小受幡然醒悟，袖袍一甩，仰头四十五度看天，“是我太强了……”
“徐小受，我需要休息一下，才有余力解开那天机阵，但那天机阵有很多重嵌套，估计要费时费力不少。”鱼知温出声道。
“不用这么麻烦。”
徐小受顺带看了看天色。
这个时候，依旧陆陆续续有人被吸引过来。
但此番前来的人中，出奇的没有一个大人物，也就是王座级别以上的强者。
不过也是。
在白窟中，哪有每一次宝物出世，都能吸引来王座级别的偷渡者的。
或许这种纯青年辈之间的争斗，才是常态吧？
但于徐小受而言。
只要王座不到，这些杂鱼来得再多，又待如何？
“你有没有办法将‘道纹初石’所在的那方空间切割开来？只要那天机阵不能影响到周围的空间，可以转移即可。”徐小受道。
鱼知温眼前一亮：“你的意思……”
“嗯。”
徐小受点头。
他确实不需要直接破解天机阵。
如此小范围的枷锁，又不是类似冰寒之境的大阵。
这种东西，有元府在，直接转移纳入便是了。
但他方才尝试了一下。
因为天机阵的隔绝，或者是因为天道之力的相吸，以及对外力的排斥。
他的灵念一放到“道纹初石”之上，顷刻间便是被消融了。
想要的东西，也根本收不进元府。
但是，这依旧不是问题。
只要能切割掉“道纹初石”和天机阵与周围空间的牵连，相信在那一瞬间，白窟小世界对“道纹初石”的链接之力，也必然短时间消散。
趁此机会，自己绝对可以将之收入元府。
毕竟，元府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异次元空间陨落形成的。
它的规则确实缺失的严重。
但要论小世界的层次，其和白窟，当属同一级别。
“我明白了。”
鱼知温深深吸了一口气，吞下一枚丹药，手上动作开始有了变化。
“他们要破解天机阵了！”
底下人群中，立马便有惊声传出。
很明显，这些个动弹不得的家伙，尽管内心再憋屈，但对徐小受的关注，洞察秋毫。
“可是……”
“我们能怎么办呢？”
“这家伙未免有些太无解了吧，仅仅这一式灵技，根本无从破得。”
“即便想要反抗，试问，有谁有这个能力吗？”
这一个反问，直接把众人给问得哑口无言。
很明显。
无解！
“还有，他手上那把名剑……”
“这家伙，应该还是一个剑修，如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式灵技，真有可能只是对方的一个小招。”
“真要是破开了，你哪什么去对抗他手上的名剑？”
“……”
人群再度沉默。
徐小受看着信息栏的一阵阵跳屏，心头有些无力。
太强了。
我太强了，这要敌人怎么打？
如若每一次收取宝物，都按照这般正常的情况去发展。
那自己，根本就是在不劳而获好吗？
瞧瞧。
光是站着，便已经无敌了，这……
何解？
“徐小受！”
身侧鱼知温突然一声叫唤。
却见她双手决印拍出，虚空“道纹初石”包括天机阵所在的方位，蓦然间被纹裂开来。
下一秒。
一道熟悉天幕划过，直接遮蔽了“道纹初石”的天机，将其从白窟小世界的感应中抹除。
“昂——”
可就在这时，徐小受方想要有所动作之际，一道嘹亮的龙吟之声从远处响彻。
转瞬即至的，还有一道青色的剑芒。
“又是你小子！”
徐小受被那路轲惹得烦了，他反手便是一剑划出。
“白云悠悠！”
刷刷刷！
顷刻间，无数暗红色的灼热剑光飞掠而过。
不仅斩碎了那青色剑芒，还跟长眼了似的，直接冲着青芒呼啸而来的方位，急斩而去。
“轰轰轰！”
烟尘炸散。
轰鸣声响之间，在场所有剑修尽觉头皮一麻。
下一秒，全场灵剑呼啸而上，直接凝于半空，对着后方轻轻一拜。
“万剑归宗！”
路轲提着长剑的身影从烟尘中冲出，剑尖一指，数十把灵剑便是对着徐小受的方向穿刺而来。
面对如此险境，徐小受似乎條然不觉。
他光速一个回眸，冷眼直接扫到了身后方饶音音的俏脸之上。
“我劝你，最好不要！”
“呃……”
饶音音藏在袖口间的手指一僵，面色顿时凝滞住。
徐小受言罢，不再多说。
他背对着身后数十灵剑，只堪堪将手中焱蟒举起。
“咔咔咔——”
虚空瞬间裂开。
片片空间凝结，化作晶莹小剑，足足上千，对着那穿行而来的灵剑，像是泄洪般冲刷而去。
“嘭嘭嘭！”
这一时间，虚空小剑和灵剑对冲引爆的声响，直接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都要裂开。
“虚空凝剑术？”
众多剑修目瞪口呆。
这一个个的，又是“万剑归宗”，又是“虚空凝剑术”的。
再加上先前那个也展露出了宗师剑意的苏浅浅……
什么时候，剑宗如此烂大街了？
不要钱的吗这是！
“不对！”
很快，所有人反应了过来。
“这、这尼玛，爆开的，是我的剑啊！”
看着在剑宗对决中完全被炸成齑粉的自家灵剑，所有剑修都懵逼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这这……
挣扎了一下，所有人还是发现自己挣扎不开那般压迫力。
所以，不仅要眼睁睁看着自家灵剑被轰碎，就连战斗余波席卷而来，在场中人，也没一个逃得掉的？
“娘呀，你们特么的能不能换个地方，不要在我头上打架啊啊啊——”
“受到畏惧，被动值，+143。”
“受到请求，被动值，+32。”
“虚空凝剑术？”
路轲神情冷漠，看着完全处于败势的数十灵剑，手中“青鳞脊”再是一扬。
“咔咔咔——”
和徐小受先前的引发的动静类似。
但这一次，空间破裂的声响，竟然是从那上千虚空小剑中传出的！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路轲轻笑一声，长剑一点。
“刷！”
那从徐小受虚空小剑中脱胎而出的小小剑，直接调转了方向，对着灵宫所在方位刺去。
千剑一音。
很明显。
单论掌控力，路轲的“虚空凝剑术”，要比徐小受高明许多。
“没完没了了是吧？”
徐小受更加不耐烦了。
他不想和这家伙打。
或者说，任何有背景的家伙，他都懒得招惹。
那可是无月剑仙的弟子，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打了小的，老的出来。
但眼下……
没办法了！
不得不承认，这个路轲确实是有几把刷子的。
但剑术，现在也已经不是他徐小受最强的手段了啊！
“给我冻！”
眼眸怒睁。
冰蓝色的雾气从地面众人的头顶扫过，瞬间盈彻四方。
“咔！”
一声过后。
上千飞掠而来虚空小小剑，直接化作栩栩冰雕，咔一声被僵冻于半空。
“咚咚咚——”
小剑跌落。
“哎哟。”
“卧槽！”
“什么玩意……”
下方众人顿时感觉天灵盖都要被刺穿了。
仅仅如此也就罢了。
可当想要运行气海灵元阻挡一下伤害时，那从虚空小小剑上传来的冻劫之力，顷刻间将所有人灵元冻住。
就连人的体温，也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嘶！”
全场凉气声呵出。
不是惊的。
是真的凉……
“受到诅咒，被动值，+156。”
“受到畏惧，被动值，+155。”
“冰系？”路轲惊到了。
徐小受手中拿到的名剑“焱蟒”，那可是火系至宝。
如若他是冰属性的话，怎么可能令得这火系名剑认主？
“不对。”
路轲思绪一转，惊呼出声：“你的冰系……是火焰？三日冻劫？”
“还算有点见识。”
徐小受嗤笑一声，再度眼眸一凝。
他发现现在打架，基本都不用怎么动手了。
毕竟，能用眼神杀死的敌人，不消他多费苦力。
“烬照天焚！”
心里头一声暗喝。
本来被冻劫之力骤降至低温的空气，顷刻间沸腾起来。
虚空瞬间扭曲。
磅礴的烬照之力肆虐开去。
底下众人身子猛然一个激灵。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快感……
“大佬，绕过我们吧，我们不敢了！”
所有人无力哀嚎着。
但没有用。
气海中尚且还承受着的难以言喻的冻劫之力，身躯上烧着的，竟是极致的高温。
就差没整个人都燃起来了好吗？！
“这又是个什么鬼能力啊！”
“这家伙不是个剑修吗？他怎么还是个冰系？”
“冰系就算了，现在，特么的你告诉我，他还是一个极致的火系？”
“我……？？？”
“受到惊疑，被动值，+128。”
“受到畏惧，被动值，+149。”
“火焰？”
路轲下意识的便是要闪身躲开。
但是已经升级过的烬照天焚，又岂是他能够躲开的？
在徐小受可视范围之内，就一眼，哪怕是王座，都得自燃！
“扑扑！”
轻微的声响从气海之中传出。
烬照天炎转瞬灼透气海，烧遍全身。
“扑扑。”
火焰再是声响，直接透体。
其形质，也不再是隐形，而是妥妥的……白炎！
这一下，路轲瞳孔骤缩。
他发现，自己用尽一切手段，诸如灵元、剑意、天道……
通通无法扑灭这个诡异的白炎！
相反。
所有的手段，都有如火上浇油，全部都被点燃！
“什么鬼玩意？”
路轲惊悚抬眸，目中终于第一次闪现出了慌乱。
“和我斗？”
徐小受远远笑了一声，淡漠出声道：“小屁孩，你对力量，简直一无所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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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红衣？鬼兽！
“白炎？”
身处于徐小受后方的饶音音彻底看傻眼了。
她先前就猜测过徐小受和桑老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所以会开口从徐小受这里讨要王座丹。
但硬要说成是师徒……
饶音音不信！
以副院长那个古怪的性子。
做他的徒弟，只有可能被虐死，不可能成长得起来。
可当路轲身上燃烧起了来自桑老的标志性白炎之时，饶音音完全笃定了。
不是可不能。
徐小受，就是桑老的徒弟！
如若仅仅只是以往的“烬照天炎”，那还可以说徐小受也只是副院长的试验品之一。
但白炎的威力，只有那些个在内院待得很久的人才见识过。
那一眼便足以将天桑灵宫最为高耸入云的出云峰，焚其一半，烧筑成出云台的能力，不是谁都有资格修出来的。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先前内心里头还有点小九九。
但这一下，饶音音是真的不敢胡来了。
烬照天炎的可怕程度，已经足以威胁到所有的炼灵师。
而白炎，便是即便你悟道成宗，也是连天道都可以直接焚毁的能力。
它没有固定的指向。
但硬要说的话。
在场所有人，无论剑修、体修、还是灵修……统统都被徐小受针对了。
这，就是白炎的恐怖程度！
“收！”
徐小受伫立虚空，看着全场都被压制，不再迟疑，挥手将“道纹初石”连带着天机阵，整个转挪入了元府之中。
这种事情，迟则生变。
更别说此地还在不间断的来人了。
“扑扑……”
“扑扑……”
诡异的火燃声在寂静的场面中回响。
地底之上的人完全束手无策了。
即便眼睁睁看着徐小受将自己梦寐以求的“道纹初石”收入囊中，他们也毫无办法。
此刻，内心仅有的那点奢求，也从求宝变成了寄希望于徐小受不要将怒火迁就于自身身上。
毕竟，那怒火，全场真没有一个人承受得。
包括路轲！
“嘶！啊——”
“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路轲尖叫着。
叫声中有着三分恐慌，三分痛苦，外加九百九十四的无助。
他完全没办法解开徐小受这一眼带来的白炎伤害！
而脱胎于“烬照天炎”的白炎，在燃烧速度上，简直是有了质的飞跃。
以往连个先天强者的灵元都要烧上半天才能完全烧没的情况。
放在此刻。
路轲连二十息时间都支撑不到，气海便差不多完全亏空了。
但他明白，这种用灵元搪塞换取时间的做法，完全是治标不治本。
一旦气海真的空了。
白炎所燃烧的对象，也就会从灵元，转移到他真实的肉身之上。
而观这温度……
不出几息时间，他路轲，必将烟消云散！
“徐小受！”
路轲惊骇着抬眸，目中已经满是求饶之色。
但少年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即便再撑不住，他也只是嘴唇嗫嚅了几下，完全说不出那些个求饶的话语。
“小家伙，我都说了不要和我作对。”
“你倒好，偏偏不听。”
“何必呢？”
徐小受无奈的叹了口气：“杀人非我意，何况你是红衣，我和守夜前辈也有些交情，真不想看你惨死。”
“那你快解开我身上这火焰啊！”路轲急眼了。
此刻他的气海完全空了。
而失去了灵元护罩，那等高温降下，他又不是宗师之躯，甚至连先天肉身都不是，谈何抵抗？
“定！”
徐小受虚掌一抓，白炎掌控的刚刚好。
既不侵袭入路轲的身躯之内，但释放的余温，也可以在慢慢烧烤着他。
一股子难闻的焦肉味蔓延开来。
路轲整个人懵了。
这欲解不解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抓狂了。
所谓生不如死，或者痛不欲生，也就莫过于此了吧！
路轲全然没想到，有遭一日，自己也能成为别人眼中烧烤架上的那一堆肉。
这还不如直接让自己体面的死了算了！
“我不杀你。”
徐小受慢岑岑的说道：“和你来时的说法一样，我只想和你做一笔交易，毕竟，我是个生意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路轲冷汗、热汗一时间齐冒，但顷刻间又被蒸发。
“什么交易？”
“十分简单的交易。”
路轲：“……”
他一时攥紧了拳头，却是发现手中空荡荡。
低头一瞅，仅仅这么一小段时间，哪怕徐小受掌控了温度，他手上的血肉，也已经完全干瘪了。
甚至，有的地方，连焦骨都露了出来。
“恶魔啊……”
底下所有人齐齐身躯颤抖了起来。
这个不知道叫做谭季还是徐小受的家伙，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真正的从深渊中爬出来的那种大恶魔！
别人都快要别烤成干尸了，你还在这里慢悠悠的说着这些废话……
这是故意的吧？
铁是故意的！
这家伙，就是在报复！
“受到畏惧，被动值，+162。”
路轲感觉自己神智已经开始恍惚了。
他此刻已然无力去吐槽徐小受的做法了。
“什么简单的交易，你、你快说……”
“非常简单。”
徐小受笑眯眯的伸手指向了他背上长剑。
这可能是路轲身上唯一一个完全不受白炎干扰的神物了。
哪怕在这等高温之下，那把“青鳞脊”，亦是半分动静没有，甚至连焦黑的颜色，都没有烧出来一分。
“你要我的剑？”
路轲感觉脑子里刷一下有冰水浇落，一时恢复了神智。
接着，他勃然大怒道：“这不可能！我路轲就算是被你活活烧死、烤死，也不会把我的‘青鳞脊’交出去！”
“那你就去死吧。”
徐小受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手掌一握。
“扑扑。”
“呃啊——”
路轲面上瞬间贴上了痛苦面具，那响遏行云的哀嚎声，简直我听犹怜。
“徐小受，这不好吧？”
木子汐悄然摸到了半空，伸出小手戳了戳徐小受的肾。
“他毕竟是七剑仙的徒弟，真要在众人面前给你烧死了，后面的情况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元府之中，鱼知温关于十尊座和七剑仙的传说，她也听过。
自然，也能知晓面前的路轲，背景绝非一般。
“受到劝阻，被动值，+1。”
徐小受回眸瞟了路轲一眼。
他知道，即便木子汐压低了声音说话，但依据对面那样的实力，用灵念偷听到，不是个难事。
但即便是在这等情况之下，路轲也仅仅只是苦苦支撑着，丝毫没有说一句类似“没错，我师父就是无月剑仙，你不能杀我”之类的屁话。
这不由让徐小受高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这个少年，很犟。
当然，也很难搞。
徐小受蹙着眉回头。
既然如此，那就唱一出戏吧！
刚好小师妹也过来了，索性一个白脸，一个黑脸，直接逼到那家伙屈服为止。
名剑，就这样出现在了面前。
如此好的机会，还是交易而成的。
哪怕其中用了一点点的强迫手段，那也是交易。
徐小受不会放任这样的机会白白流失的。
他看着木子汐，眉头一动，眼珠子一个遛弯，示意了几下后，凝声道：
“你说的确实不错，但现在我也上了红衣的黑名单了，他如此逼我，不杀他，我掉面子，杀了，我还能得一把名剑，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狗急了还跳墙呢！”
“即便这家伙身份背景再大，我谭季杀过的大有来历之辈，还少么？”
“真要找，那就让他们找好了，想要报复，也得取号排队，乖乖等着！”
底下众人一时瑟瑟发抖。
而被白炎包裹住的路轲，也同样身子一颤，满面绝望了起来。
“受到畏惧，被动值，+121。”
木子汐很明显的怔了一下。
她不明白徐小受方才那一波挤眉弄眼究竟想表达什么，也不明白这个本质上有些贪生怕死的大师兄，怎的突然变得如此铁血。
但是……
“那要杀，也不能明着杀吧？”
“哦？”徐小受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待如何？”
“嗯……”
木子汐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在想对策。
不稍片刻，她便指着下方的人群，压低了声音道：“现在暗地里来，是来不了的了，毕竟方才那么多人都看见你烧他了。”
“路轲一死，所有人都知道是你……谭季所为。”
“那么……”
顿了一下，小师妹的眼神变得凶恶起来：“我建议，全部灭口，不让情报泄露出去！”
底下众人：？？？
啥？!
这个小姑娘哪里跑出来的，你是来搞事情的吧！
看热闹不嫌事大？
本来还抱着侥幸心理的一众人等，此刻全部都慌了。
“姑娘不对啊！”
“我等无冤无仇的，你为何要如此绝情？”
“这件事情，我们谁都没看见……哎，等等，天怎么黑了？”
“嗯？你怎么回事……噢噢，对，对，天怎么黑了！玛德，声音呢，老子怎么什么都听不见了！”
全场一怔。
下一秒，齐齐沸腾了起来。
“卧槽，真的哎，是有谁施法了吗？我特么从方才开始，就完全看不见了呢，连灵念都被人给屏蔽了，这这这……”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老子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卧槽，你叫这么大声作甚，我耳朵都要聋了都，不对，我也听不到的好嘛，滚远点吼去。”
“我瞎了，我瞎了，我的眼珠子呢，我都感觉不到我的眼球了哇——”
“……”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受到求助，被动值，+86。”
“受到畏惧，被动值，+155。”
场面完全失控了。
各种哀嚎声、叫唤声此起彼伏，就连徐小受都被吓到了。
这尼玛……
戏精呢吧这群人！
但是，木子汐你又是怎么回事？
徐小受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家师妹。
叫你来是唱白脸的，怎的你一下子也变得如此凶神恶煞了起来？
果然你才是真正腹黑的大魔王吧，我徐小受都没有灭了全场想法的说……
“徐、小、受！”
“受到呼唤，被动值，+1。”
一声似乎被炙烤得完全变样了的声音在身后方响起。
徐小受心头一悸，猛然回眸。
却见身处白炎灼烧的路轲，不知何时，身上开始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
森然而冷冽黑雾一出，就连空气温度，仿若都有些降低了。
“徐小受，你真以为我什么都做不到吗！”
路轲的面色完全扭曲了。
痛苦、抗拒、不满……
各色情绪纷呈，仿若心里头的魔鬼要被释放出来，开始绽放邪恶力量。
“什么玩意？”
徐小受瞳孔骤缩。
他竟然能在路轲的身上，感受到以往在鬼兽寄体身上才能感受到的那种至阴之力。
但是，这怎么可能？
心头一乱。
徐小受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当“感知”全部心神都放到路轲身上之时，他才发觉，这，就是真相！
“不可能！”
心里头惊呼一声，徐小受完全不信。
路轲是谁？
他可是红衣！
是七剑仙之一——无月剑仙的徒弟！
同时身兼红衣、白衣这大陆两大超然组织背景的他，怎么可能和鬼兽同流合污？
而且，瞧这越发阴森诡异的黑雾。
这家伙，绝不仅仅只有边际触碰过。
他，必然是一头鬼兽寄体！
“可，不对劲啊……”
徐小受思绪如麻了。
这一瞬间，各种异样的情绪涌上脑海。
红衣、鬼兽？
灭绝、试验品？
七剑仙、白衣、圣神殿堂，以及……
正义、邪恶？
“什么鬼东西啊，这是！”
徐小受乱了。
这一刻，他真的脑子全给慌掉。
他慌的，并不是路轲身上突然绽放出来的鬼兽力量。
而是对脑海中圣神殿堂一贯正义作风突然间被打上了双引号的源于未知的恐惧。
也是对一直自诩正义，试图对鬼兽实现种族灭绝计划的红衣自身组织内，还窝藏有一个根本不可能不被察觉出来的鬼兽寄体的恐慌。
路轲……鬼兽寄体？
这完全不可能好伐！
可是现在，这种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就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叫人如何能不信？
“感知”纵观全场，所有人同样对路轲身上出现的不知名力量感到惊讶。
但看他们的神情，徐小受便能意识到。
这一个个的，绝对完全不认识所谓的鬼兽力量。
甚至，就连“鬼兽寄体”这四个字，他们也应该只在书本上看过。
但徐小受不是啊！
和这玩意打过交道不知道多少回了，他哪能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这是一趟浑水，蹚进去，我可能要死！”
徐小受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也想认为这是巧合。
但……
可能么？
换一个红衣过来，还有可能。
但路轲这种有大背景的人成为了鬼兽寄体，这可能是巧合？
这绝对就是天大的秘密！
徐小受明白，这秘密要是深究下去，有可能是自己完全承担不起的后果。
不。
不是有可能。
是必然！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打断了徐小受卷成麻线团的思绪，他猛然回过了神。
只见路轲在黑雾腾冒之后，背上像是张开了一张无形巨口一般。
那恐怖白炎，直接被单口吞没，完全消失不见。
“嗡！”
做完这一切，路轲條然抬眸。
那一双猩红双目，像是利剑一般，直接穿透了虚空，刺入了徐小受的脑海之内。
“鬼兽！”
这一下，徐小受完全肯定了。
仅凭这一双标志性的红眼，路轲，鬼兽寄体实锤了！
“兄弟，冷静。”
徐小受拉着木子汐后撤了一步。
木子汐怔了一下，“徐小受，你……”
“别说话，情况不对了。”
徐小受打断了小师妹的问询，他此刻没有时间解释了。
依照先前的情况判断。
如若路轲真的将身上的鬼兽释放出来，那以他目前的实力，绝对是完全招架不住的。
先前那一次死里逃生，还是因为守夜过来收拾了残局，才会有那般结果。
鬼兽，真不是普通人能玩得起的。
王座起步，上不封顶。
谁扛得住啊？
“徐小受……”
路轲无意识囔囔着，白骨森森的拳头攥得死死的，但双目却是紧闭，仿佛在对抗着什么。
“冷静。”
“冷静！”
徐小受再度后撤，他不及多思，再换只手一把抓过鱼知温皓腕。
“传送阵会不？准备好，必要时候自救用上！”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鱼知温没有回话。
徐小受刚想要继续询问，忽然“感知”瞅见了这姑娘的神情。
担忧。
十分担忧。
但是！
鱼知温的目中，除了满满的担忧，再瞧不出什么特殊的情绪。
徐小受心头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这不科学！
作为圣神殿堂的……圣女？
姑且将之当做圣女之类的存在吧！
鱼知温不可能如在场那些个犄角旮旯里走出来的没见识的家伙一样，完全没听说过鬼兽的存在。
甚至，在先前“焱蟒”出世之时，她就见过鬼兽！
这种情况下，对于一个红衣身上冒出的鬼兽气息，她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震惊，以及不可置信么？
担忧？
这算是什么事啊！
徐小受一个激灵，不自觉松开了鱼知温的手。
这姑娘，她铁定知道点什么！
甚至，不单是知道，她该不会……
徐小受拉着木子汐蹭蹭再后撤几步。
这一刻，他完全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自己这些个无知平民的恶意。
或许，在上层建筑之间，诸如此类的情报，人尽皆知？
可……
为何这一切，和世间流传出来的那些鬼兽讯息，截然不同？
红衣的做法、圣神殿堂的存在、鬼兽的困境……
这一切的一切，真如自己目前所知的那般简单吗？
徐小受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来桑老的面容。
完全幽暗漆黑的背景之下，那个头戴草笠，身形枯槁的老人形象，突兀变得如此高大，以及高深莫测。
“在你还没有绝对的力量之前，认认真真，做好一枚棋子吧！”
他再度缓缓开口，内容和之前一样。
但意思落在徐小受耳中，全然变了。
“棋子、掌棋人？”
徐小受只觉或许自己要找到突破口，桑老应该便是最知晓内幕的自己人了。
毕竟，这老头以往说过的话，几乎是每一句都在印证着徐小受自己发现的这个真实世界的真相！
“所以……什么情况？”
扭过头，徐小受对着鱼知温问着。
鱼知温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看到的情况。”
“我看到的，和我所知的……”
徐小受摇着头，说不下去了。
鱼知温沉默了。
“你知道点什么的。”
徐小受紧紧攥住了小师妹的手。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从鱼知温口中得到解释，而不是作为一个事后人，去找桑老对证些什么。
并且，内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奢望。
这一份同生共死，还算美好回忆的经历，值得鱼知温和自己道出那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么？
一侧，木子汐被攥得吃痛，想要叫出声来。
但意识到氛围不对的她，硬生生将痛呼声给憋了回去。
她视线在面前二人身上来回流转，小嘴一噘。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摇头。
等了小片刻，鱼知温依旧什么都没说。
徐小受明白了。
他深深闭上了眼睛。
“走！”
没有过多犹豫，眼瞅着路轲好似快要压制不住自身力量，徐小受一把抱起了木子汐，直接调头就走。
这一刻，他唯一能抓住的人，也就是这个傻乎乎的师妹了。
鱼知温……
罢了。
有些美好回忆，注定结局只能是两个字，可惜。
“不想死的话，都给老子赶紧跑！”
远远的扔下这句话，收归了所有气势的徐小受，解除了对所有人的禁锢。
他唯一留下的，便是一道从天穹上抛掷而下的黑影。
答应过别人的，即便最后办不到，该尽的力，也要尽了。
“啪嗒。”
黑影落掌，鱼知温伸手拿住，当即眼眸一黯。
黑落剑鞘！
“徐小受……”
她望着远远遁去的那个青年背影呢喃着，眸色中满是复杂。
曾几何时，自己确实是想要这个有四剑的剑鞘，从选择和他组队。
但现在……
明明拿到了剑鞘。
为何内心之中，却是半点开心的感觉，都升不起来？
“啊——”
痛苦的呼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得到自由的地底众人，包括灵宫队伍一行人，同样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一个个开始四散跑开了。
“逃！”
“快逃啊，大魔王走了，危机解除了。”
“可是，那个路轲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
“你管他什么感觉，这一看就是要走火入魔的样子，名剑一把，到时候你抗得下吗？”
“唔，也是。”
天地异象众人聚，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一方空间中，一时只剩鱼知温和路轲二人。
“小柯……”
……
“看到了吗？”
远远飞驰着的两身影中，付行轻声问着。
付殷红一头雾水，道：“发生了什么，徐小受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名剑，他……”
“鬼兽！”
两个字打断了付殷红的话。
她怔了一下，眉头一挑：“你是说，那个路轲？”
“嗯。”
“不可能！”付殷红像是被惊吓到了，失声道：“他，他不是红衣？”
“是啊……”
付行轻声一叹，再度回想到了那一夜书房中老爹的千叮咛，万嘱咐。
如果不是知晓一丁点儿内幕情况，老爹又何至于连徐小受疑似鬼兽的讯息，半点都不透露给来自红衣的守夜叔呢？
“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记住一点就好。”
付行回过神，沉重道：“有关鬼兽的事情，以后给我躲得远远的，一丁点，都不能去碰！”

第527章 第二人格
嗖！
白窟小世界中，一道光速穿行的身影几乎要突破音障。
即便从一众白骷髅头上掠过，不等下方那些个白窟生物反应过来，人影已然消失不见了。
足足跑了小半天。
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远离了那个红衣鬼兽的存在后，徐小受才终于冷静了一点，将速度调缓，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徐小受，发生了什么，你怕了？”
木子汐红着脸从自家师兄的怀抱中跳了下来。
如果可以，她其实希望师兄的恐慌，能够多持续上几……天时间。
“怕？”
徐小受喘着粗气，不屑冷笑：“我徐小受像是会怕的人？”
木子汐：“……”
你这副模样，简直比遇到了师父他老人家还要撞鬼好不啦，不怕？
“呵呵。”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受到嘲讽，被动值，+1。”
徐小受恶狠狠瞪了小师妹一眼，不再多言。
即便飞了如此之远的距离，他还是无法让自己真的情绪稳定下来。
这一波红衣也是鬼兽所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强了。
但如若仅仅只是这样。
再不信，徐小受也能给自己一个有可能真就是那万分之一的概率发生了的解释。
简而言之，巧合。
可鱼知温的反应、表现……
“不可能是巧合了。”
“这其中，定然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不得，圣神殿堂这个大陆第一组织……”
徐小受思维一滞，不敢再想下去了。
即便心头怀疑，但不可否认的是，圣神殿堂的存在，真的为这一片大陆减少了太多的麻烦、苦难。
这个大陆第一势力，确实没必要打着“正义”的旗号，暗地里干这些不正义的事情。
真要干……
好像也没必要。
人家都是大陆第一势力了，还有什么值得忌惮的存在，需要他们偷偷摸摸做出这些事情？
可如若不是这个样子，红衣中窝藏鬼兽，又算什么？
徐小受再足足停滞了小片刻的时间，思绪才回转过来。
“也许，仅仅只是一锅好粥之间，出了那么几粒老鼠屎？”
他不敢确定。
但眼下，也只能是这般推论了。
以偏概全是不可取的。
在情报缺失的情况下，他唯一能相信的，仅仅只是圣神殿堂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有人想要偷偷摸摸搞些事情。
“可，这都没被发现？如此明显的事情……”
徐小受迟疑了一阵，结束了推论。
这些个事情，好像确确实实不是自己这个级别能够去揣测的。
桑老说得对。
在没有实力之前，认认真真做好一枚棋子，已然足够了。
“小师妹。”
回过头，徐小受不敢大意了，他面色凝重的问道：“鬼兽，你知道吗？”
“嗯哼~”
木子汐抓着双马尾，小脸一点：“莫师姐不就是吗？”
“是的，她是。”
徐小受点头道：“但是我发现，事情好像已经开始不对了，我的身边，出现了太多的鬼兽。”
“所以？”木子汐大眼睛一溜。
“我很担忧。”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就这？”
“不止。”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叹气道：“你知道吗，我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你了。”
“呃。”
木子汐脸蛋一红，下意识的双手抱胸。
她左顾右盼，发现此地虽然没有什么大的遮蔽物，但确实是个荒无人烟的地区，于是双手缓缓垂下。
“嗯。”
低若蚊蝇的应了一声，小师妹弱弱道：“所以，你想要做什么……”
啪嗒一声，徐小受突然激动的将双手搭到了小师妹肩膀上。
“嗯~”
“受到抗拒，被动值，+1。”
“受到讨厌，被动值，+1。”
“受到鼓励，被动值，+1。”
木子汐扬起了脑袋，含羞带怯，眸色中既有几分期待，但更多的却是紧张。
“嗯？”一个鼻音。
“我有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要问你！”徐小受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嗯，你、你问……”
木子汐努力让自己不要放弃这个珍贵的机会。
鱼知温走了。
徐小受受伤了。
现在，正是自己可以趁……呸，安慰他的好机会。
“你……”
徐小受吞咽了一口唾沫，目光灼灼，凝声道：“你，究竟是不是鬼兽？！”
“我愿……哈？”
木子汐光速回答，话到一半，突然脑子蒙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徐小受神情郑重，一字一顿道：“我问你，你究竟是不是鬼兽！”
“鬼你个头！”
木子汐突然愤怒的弹跳而起，一个脑瓜崩狠狠敲到了徐小受天灵盖上。
下一秒，她便是“呃啊”一声叫了出来，身子一蜷后，捂着手指头在蹲到了一边嘶凉气。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什么鬼？”
徐小受一时间被敲懵了，“你发什么疯，我就问一个问题，不想回答就算了，你自残作甚？”
“我！”木子汐一时间竟被噎住。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回答我。”
徐小受也选择蹲了下来，认真问道：“你先前那些个情况，作为师兄我虽然想要关心一下，但毕竟你也快成年了吧，有自己的小秘密也说得过去。”
“可现在，情况不对了，我必须要问清楚，不然……”
“不然怎样？”木子汐瞪着大眼睛怒瞪过去，“我就是不说，徐小受你能拿我怎么！”
徐小受沉默了一下，起身道：“那我们只能分道扬镳了。”
说着，他头也不回的直接往后方走去。
“哎哎哎！”
木子汐顿时慌了。
她感觉这一幕是如此的似曾相识。
这，不就是方才徐小受离开鱼知温的原因？
难不成，他真以为自己也是鬼兽，和那个路轲一样？
“我不是鬼兽！”
木子汐大声叫着。
徐小受停下了脚步，回头道：“我也觉着你不是，但你若不说清楚，我怕……”
他不敢多说下去了。
木子汐的成长速度很快。
甚至完全不下于自己。
不。
应该说完全超过了自己！
自己一次次出生入死，还有被动系统加成，这一路，也才堪堪到了居无巅峰的修为。
木子汐……
一个整天无所事事，脑瓜子里头也不知道在意淫着什么无聊思想的呆瓜，竟然是个上灵境！
上灵境啊你敢信？
这特么正常情况下突破，可能别人一路走来，最多也就是像周天参那样子，从元庭境突破到元庭境。
上灵……
呵！
徐小受根本不信自家师妹是个简单人物。
或者说，他觉着此刻周身的一切存在。
除了自己还算是个正常人外，其余的，通通都是隐藏的挂逼！
要么来历不凡，要么背景惊人。
而剩下的，除了鬼兽寄体，能作何解释？
“我……”
木子汐小脸纠结了，她盘着手指头，迟疑了一阵，还是只吐出了一句，“我真不是鬼兽。”
啪一下，徐小受调头就走。
得！
这下连小师妹都不能信了。
果然，天下永远不会掉馅饼。
便宜得到的这一条生命，注定是要孤苦伶仃的走下去，一路没法有个真心相交的人是吧？
“徐小受，你给我站住！”
木子汐在后方叱一声，面上闪过决绝，“我同你说！”
啪一下，徐小受再度留步。
他转过身，刚想要开口问话。
木子汐突然怒道：“你闭嘴！”
徐小受：？？？
瞥了一眼信息栏，这被呵斥了一声，竟然没有反应？
“好哇，小师妹，你胆儿肥了是吧，敢这样跟我说话？”徐小受也怒了。
“呃。”
木子汐面色一尬，“我刚才不是和你说话。”
“这里就我们两个，你不是和我说话，你同鬼讲吗？”徐小受冷笑连连。
“对。”
木子汐竟然点头了，“我的身体里面，有个鬼，这，就是我的秘密。”
徐小受当场怔住。
“鬼兽？”
“尼玛……果然是在骗我是吧！”
他下意识的脚步就往后一撤，随时准备调头就跑。
“哎呀，不是鬼兽……”
木子汐烦躁了。
她刚想要解释什么，突然再度精神分裂了一般，怒斥道：“闭嘴，没让你说话！”
徐小受：？？？
这……
他看着自家师妹，意识到自己以往可能真的因为修炼原因，完全忽略这妮子的存在。
病得不轻啊这！
“我和你讲我的秘密，你也要和我将你的秘密。”木子汐捧着小脑袋，眸色中似乎有着痛苦，仿佛在承受着什么特殊的压力。
徐小受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小师妹太不对劲了。
“能说不？”
他凑近了点，便能看到木子汐俏脸上已经渗出了的细密汗水。
“怎么回事？”
徐小受有些慌了。
这随口一问，不会真炸出来个惊天大瓜吧？
他抹了点蜂蜜到这姑娘唇上。
见到没反应，犹豫了一下，轻轻呵了一口气。
“呵~”
浓郁的生命气息瞬间从木子汐口鼻之间沁入。
小姑娘当即小腿一夹，身子绷紧，连脸蛋都潮红了。
“不、不要给我……”
“受到抗拒，被动值，+1。”
徐小受听得一头黑线，“你到底怎么了？”
木子汐足足哆嗦了好久，才将这甘甜的生命气息给完全消化殆尽。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眸一闭、一睁。
“嗡！”
虚空气流径直往外荡漾开去。
徐小受瞳孔一缩。
只见小师妹方才还平平无奇的大眼睛之中，此刻竟被一黑一白的雾气给充斥了。
因为临得近，徐小受甚至能看到这对异瞳之间流转着的诡异纹路。
一只阴森如狱，魔气滔滔。
恐怕就连鬼兽身上的至阴之力，都不如这魔瞳来得渗人。
另一只截然相反，光明正义，浩气长存。
仅仅一眼，徐小受便感觉自身灵魂都被涤荡净化了一般，空灵得差点当场羽而登仙。
“这是……什么？”徐小受强行扯回自己飘飘欲仙的灵魂。
“神魔瞳！”
木子汐睁着这一对“神魔瞳”，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小家碧玉的邻家妹妹情调，完全不翼而飞。
相反，就凭这股亦正亦邪的气质。
要说她是一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圣人，徐小受都有点信了！
“我的秘密，就是这一对‘神魔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启了“神魔瞳”的缘故，木子汐的语气都变了，有些淡漠，也有些空灵。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上次在灵宫见到那个瞎子之后，脑子里似乎就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在觉醒。”
“然后，另一个‘我’，便开始诞生了。”
“我？”徐小受眼角一抽。
“嗯。”
木子汐头一点，“说是‘我’似乎也不是很准确，或者换个说法，另一个意识？”
徐小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你记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嗯？”
木子汐一双神魔瞳中突兀出现了平常时候才会有的惊诧，“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以前的事情？”
“这……”
徐小受怔了一下。
不是吧？
真不知道？
他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真不记得诸如小时候的记忆，然后偶然间受到了刺激，便开始觉醒了另一个意识？”
“嗯嗯嗯。”
带着一双如此神异的“神魔瞳”，木子汐那如小鸡啄米般的大点其头，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个意识能和你对话？”徐小受不敢相信的继续问道。
“嗯嗯嗯。”
“那……她是不是和你说过，其实她才是你，你只不过是她小时候受了刺激后自我封闭，随后才诞生出来意识？”徐小受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嗯嗯嗯。”
“你怎么知道的？”
木子汐眼珠子都亮了。
她感觉徐小受就是个神，怎么什么都懂哦，好厉害！
“徐小受，你还能未卜先知？”
在她心目中，自家师兄已经被莫名塑造成世人都无法比拟的神秘存在了。
此刻多了个未卜先知的手段，那简直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毕竟，这就是徐小受的常态。
“我倒也不是个医师……”
徐小受说不下去了。
他固然不是医师，但以超越了当今世界的医疗视角去看待这件事情时……
“这就是妥妥的精神分裂啊，还用未卜先知？”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徐小受真切觉着自己先前的推测是没有错误的。
自己的身边，就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眼睛，神魔瞳……”
他看着木子汐的双目，出神道：“所以，那个小和尚追你，也是因为感受到了你这只眼睛里面的魔气，想要净化？”
他指着师妹的魔瞳。
“应该吧？”
木子汐神色恢复了淡漠。
“好不习惯啊，这个小丫头！”
徐小受看得一阵牙疼，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啊？
精神分裂？
第二人格？
对于诸如此类的病症，徐小受涉猎不是很多。
他唯一能庆幸的，便是师妹的情况好像不是很严重，不会出现无意识自我切换人格的情况。
但……
拥有第二人格，似乎本身就是一件很难搞的事情好吧？
“刺激？”
徐小受沉默了下来，失神呢喃着。
他隐隐觉着，这一双眼睛，自己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并不陌生。
“感知”看过的画面，很难有忘记的。
但时隔太久，徐小受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直到回想起方才小师妹话语中的那个“瞎子”……
“泪双行？”
心头一惊，徐小受脱口而出道：“你的意思，你是在见到那个瞎子之后，才觉醒的第二……呃，另一个意识？”
“好像？”
木子汐自己也不确定。
“是了！”
徐小受突然瞳孔骤缩。
他想起来了！
彼时叶小天独对泪双行之时，后者似乎使用过一式古怪的灵技，直接越阶将院长大人给控住了。
而院长被控之时，双目中出现的，不正是和木子汐此刻一模一样的眼睛吗？
“卧槽啊！”
想到这，徐小受顿时惊恐了。
“木子汐，你不是鬼兽，但你竟然是‘圣奴’？！”
他蹭蹭后撤步，心头的惊慌，简直比见到了路轲化身鬼兽寄体还要多得多。
“圣奴？”
木子汐眼睛一眨，神魔瞳消失不见。
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双眼，困惑道：“徐小受，你又在说什么屁话，我怎么可能会是‘圣奴’？”
“你……”
徐小受说不出话来了。
木子汐固然不会是“圣奴”。
但她的第二个意识，以及她失去的这一段记忆中，究竟是以什么身份存在。
这，恐怕是一个更为惊人的秘密。
泪双行……
一双和“圣奴”泪双行一模一样的眼睛，这难道不足以说明什么？
“不对！”
徐小受蓦然惊醒。
如果泪双行是瞎子的话，木子汐又和他拥有一模一样的眼睛。
“我去，你的眼睛，不会是挖来的吧？”
“原来你才是团藏？”
木子汐：？？？
她愣是缓了好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徐小受说的是泪双行。
“徐小受，你有病吧！”
“我怎么可能去挖别人的眼睛，再说了，挖过来，我接得上……啊呸，我有那个实力挖来么？”木子汐愤愤道。
“受到辱骂，被动值，+1。”
“受到鄙视，被动值，+1。”
徐小受胆战心惊。
姑娘啊，你是没有这个实力，但鬼知道你的那个所谓的第二人格，会是个怎样的存在。
你倒是不会挖，可别人有可能会呀！
“能不能和‘她’沟通一下？”
徐小受尝试性的问了一句。
“不能。”
木子汐很干脆的摇头了，“只有她心情好的时候，会出现在我脑海里蹦跶两下，我是找不到她的。”
“你骂她两句试试？”徐小受建议道。
木子汐：“……”
她双目空洞了一下，突然捂着脑袋“哎哟”一声。
“徐小受，你坑我！”
徐小受：“……”
这一下，他不知道要问点什么好了。
很明显，这个第二人格，也是个傲娇的存在。
甚至在木子汐想要告诉自己实情的时候，也是用伤害身体的方式在警告着木子汐。
但较之于这个第二人格，小师妹显然更加亲近自己这个大师兄。
所以，她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相告。
可得知这一切的徐小受，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特么的还不如不问！
不问还好，所有一切古怪，统统可以当做鬼兽寄体去处理。
这一问，问出来个更大的麻烦。
小师妹，竟然有可能和“圣奴”有所牵连？
这……
徐小受当下就是以下想法。
？？？
无解！
这要怎么破？
及时抽身选择离开，让这小姑娘去承受这一切吗？
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呸！
徐小受在心底默默扇了自己一巴掌。
好歹也是相处如此之久的小师妹了，虽然时不时的给自己贡献一大波诅咒，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要不，还是跑吧，谈钱可以，谈情伤命啊……”他又摇摆不定了。
“徐小受，该我问你了！”
还在胡思乱想之际，木子汐自觉交代完了一切，兴致冲冲的踮起脚尖一拍自家师兄肩膀。
“问吧！”
徐小受麻木的回着话，还沉浸在是否要换个地方生活，顺带脱离桑老掌控的想法之中。
“唔，问点什么好呢？”
嘴上说着问点什么好，木子汐脸色却是红红的，似乎在思忖着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
但她终究还是问不出口，只是道：“说一个你最大的秘密吧！”
“最大？”
“嗯哼~”
看着神色如常的小师妹，徐小受也算回过了神。
不管未来如何，走好当下便是了。
他认真思量了起来。
“最大的秘密……”
被动系统？
要不得，要不得。
这个可不能说。
良久，似乎下定了决心，徐小受环顾四周，确证好真的没人后，一脸神秘的附耳过去。
“什么什么？”木子汐很是期待。
徐小受便捧着小师妹耳朵道：“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木子汐：？？？
她愣是怔了好半晌，才反应了过来。
随后，猛地弹跳开，手中幻化出了一把大木槌，直接朝着自家师兄脑壳子敲去。
“啪！”
木槌破碎。
徐小受恍惚了一下。
“你干什么！”他怒吼。
“徐小受，你个大骗子，我都分享了秘密了，你就说这个？”木子汐气愤极了，手上再度飞出了两把更大的木槌，追着徐小受就要敲。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不是人，你难道还能是个鬼？”
木子汐大眼睛一瞪，根本不听，再度夺身扑去。
“啪啪！”
“受到敲打，被动值，+2。”
“我靠，你的关注点还真的是奇葩，我的重点是落在‘人’身上吗？你有病啊！”徐小受懵逼了。
“啪啪！”
“受到敲打，被动值，+2。”
“停下。”
“啪啪！”
“受到敲打，被动值，+2。”
“等等，前面好像有情况？”徐小受一个刹车。
“徐小受，你又骗我？”
木子汐根本不上当，再是两把毫无杀伤力的空心大木槌，直接拍案而起。
就在这时，虚空突然一道娇笑着的女声飘落。
“喲，徐小受？”
“可算找到你了，还有闲情逸致在白窟打情骂俏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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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鬼兽契约
“真有情况？”
木子汐听闻声音，赶忙刹住了车。
打情骂俏？
可恶，这是哪个有文化的人躲在暗处，会说话就早点说、多说点啊！
“受到讨厌，被动值，+1。”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徐小受“感知”大开，愣是没找到一个人。
他不由得有些慌神。
还能有什么特殊的身法，是“感知”都瞧不出来的？
“谁？”
声音隐隐有些熟悉，但徐小受完全想不出来人是谁，便出声喝问。
“咯咯。”
伴随一声笑声，虚空一道裂缝撕开，一个身着朴素灰袍的女子出现。
木子汐当即眼珠子直接凸了出来。
只见这女子虽说是一身看着宽松的灰袍，但因为身材火爆的原因，该紧绷的地方，直接紧绷得差点要裂开一般的……呼之欲出！
再加上一道妖异的紫色大锁链，从身上各处交揉捆绑着，深深嵌入了袍沟之间。
峰峦之处，简直更加夺目。
难以想象！
木子汐简直难以想象，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才会有着样子的身材。
羡慕之火熊熊而喷。
“徐小受，这个女人是谁？”她忍不住回头问道。
“受到质问，被动值，+1。”
“焦糖糖？”
徐小受看着这张有着一面之缘的面孔，忍不住惊讶出声：“你找我？”
“对。”
焦糖糖迈步往前，视线落到木子汐身上。
但仅仅一眼，便是将之忽略了。
“特意找你的。”
“哦？”
徐小受眉头一掀，心头放松了下来。
他往女子后方眺了几眼：“找我作甚，辛咕咕呢？”
“他没来。”
焦糖糖道：“‘有四剑’那边，红衣聚集大量灵阵师的举措十分有效，‘三十六天封无阵’已经被破解大半了，恐怕过些时日，里头的东西，便能真正解封了。”
“辛咕咕在和我会面之后，已经前去完成他的任务了。”
“有四剑？”徐小受问。
“嗯。”
焦糖糖毫不避讳的点头：“他的任务，便是‘有四剑’，拿不拿得到是另说，最起码，也要让白窟完全乱了，如此，我们才有机会逃出去。”
“嗯？”
徐小受敏锐的意识到了焦糖糖话语中的不对。
“我们、逃？”
焦糖糖面带笑意，道：“别的先不说，和你讲一下目前白窟外面的情况。”
“七剑仙苟无月带着一众白衣，已经完全封锁了白窟小世界任何逃生的空间通道。”
“即便中途过来似乎受过阻，但残留下来的那一部分白衣，已经足够对付白窟小世界里的所有偷渡者，已经鬼兽了。”
“情况不容乐观，我需要你的帮助。”
徐小受闻言，脸色直接僵了。
“你说啥……白衣？苟无月？”
“嗯啊，怎么？”
“七剑仙苟无月？”徐小受嘴唇都发白了。
“对！”
焦糖糖头一点，道：“就是圣神殿堂两大执道主宰之一，拥有十尊座名号的剑仙，苟无月，有问题吗？”
“没问题……”
“没问题才怪！”
徐小受心头直接骂娘了。
他感觉这一刻自己小心脏直接凉透！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前不久才刚揍完人家的徒弟，这么快，师父就来了？
打完小的，出来老的……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啊！
还给不给别人一点成长空间了？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好伐！
这是要将人往死里虐吧？
而且，这个剑仙苟无月，又是如何从外界得知徒弟在白窟里头被揍的信息，还眨眼间便从……
“他从圣神殿堂总部，中域赶来的？”徐小受惊疑问着。
“嗯。”
一个肯定答案。
“我丟！”
徐小受发誓他以后不敢随意乱动有背景的人了。
这护犊子也没必要如此夸张吧？
直接跨越两域传送，就为了……搞自己？
焦糖糖看着徐小受发白的面色，意识到这家伙似乎误会了什么。
“苟无月从中域赶来，是为了抓捕‘圣奴’的七把手，一个叫做什么……‘说书人’的存在。”
“你得罪无月剑仙了？”焦糖糖柳眉一挑，感觉完全不可能。
“哦？”
徐小受却没有正面回话，闻言心头一个释然。
圣奴？
那无月剑仙，应该不是特意来找自己的了。
但突然，小心脏又心肌梗塞一般抽了起来。
不对！
“圣奴？？？”
徐小受蓦的就转头看向了自家师妹。
木子汐大眼睛无辜的一眨，手中再度幻化出了两个大木槌。
这次，是实心的。
“说书人，是个什么形象？”
徐小受问着，手上下比量了一下，道：“是不是这么高，还扎着两个双马尾的那种……”
“啪啪！”
“受到敲打，被动值，+2。”
焦糖糖面色古怪的看着这对师兄妹耍宝。
“不是。”
徐小受心头一松。
然后便是听到对面继续道：“但他的外形，确实很具有标志性，如若你见过，定然不会忘记。”
“说书人一般穿着红裙，但好像又是个男子，年纪不大，看着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但骨龄肯定不止。”
“好像还有些娘娘腔……”
焦糖糖蹙起了眉头，“对于‘圣奴’，我了解的也不多，这些都是外面的暗线传进来的信息……”
“嗯，徐小受，你怎么了？”
话说一半，焦糖糖看着突然瘫软到了地上的徐小受，一脸莫名其妙。
这家伙，似乎正在经历什么大恐怖洗礼，面色苍白如纸，连一丝红润血色都不见了。
整个人这样看去，简直就是一具还会呼吸的干尸！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受到恐惧，被动值，+1。”
徐小受脚都软了。
红裙男子？
这特娘的，不就是自己在灵熔泽大爆炸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家伙？
果然。
我就说我徐小受身边遇到的，不会有一个正常人是吧！
这种能让灰雾人恐惧得甚至要和自己联手才敢突破古籍空间的存在，真就是传说中的大人物！
圣奴……
七把手……
也就是蒙面人的手下？
“我的天呐！”
徐小受大脑一片空白了。
他此刻就是纯粹的后怕。
一身衣物直接给瞬间冒出来的冷汗打湿。
除了后怕之外，再无其他情绪。
还好。
还好自己因为和守夜闹掰了，没有在那个地方逗留太久。
如若是“圣奴”七把手的话，那守夜和灰雾人，可能真的危险了！
“那一波，简直是走狗屎运好吧？”
“还好自己先走了，还好还好……”
重归冷静下来，徐小受想要站起身，却是发现自己腿脚有些无力。
他佯装无所谓的拍了拍地面。
“坐下啊，发什么愣？”
“有事情的话，坐着聊多好，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焦糖糖：？？？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你的声音怎么在颤抖？”木子汐不似焦糖糖那么客气了，直接说了出来，边说还边好奇的蹲下。
徐小受狠狠剐了这师妹一眼。
不说话你会死是吧！
就不能乖乖的当个哑巴？
“怎么了？”
焦糖糖倒是无所谓的坐了下来，和徐小受还挨得挺近。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你刚才，说到哪里了来着，信息量有点大，我缓缓。”徐小受揉着脑瓜子。
“合作。”
焦糖糖笑意吟吟，道：“基于此，我需要你帮忙，才能逃出白衣的包围圈。”
“我能帮什么忙？”
徐小受大惊失色：“你有病啊，那是七剑仙！他叫苟无月！我一个小喽啰，我能帮什么忙，上去当炮灰送，护你离开？”
他蹭蹭从焦糖糖身侧挪走，一下子感觉身体涌出了大把力气，腾的起身，再抓住了小师妹的手，一副情况不对就“一步登天”遁走远离的戒备神情，
木子汐脸色一红，手象征性的挣扎了俩下。
“受到抗拒，被动值，+1。”
焦糖糖笑了一声。
“小喽啰……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她调侃了一句，神态严肃了起来，缓缓道：
“目前你的状态，确实是在大势中帮不上什么忙的。”
“但是，有一个做法，能让你我从这趟浑水中脱身！”
“什么做法？”徐小受一怔。
“你说呢？”
焦糖糖拍拍屁股站起身来，身上捆绑着的大紫链咣当作响，惹得木子汐双眸一阵失神。
徐小受蹙起了眉头。
焦糖糖能来找自己，还有直接凭空就能抵抗苟无月的力量？
开什么玩笑？
我身上，有这种玩意存在？
蓦然间，瞳孔一缩，徐小受想到了什么，不置信道：“那、那只破猫？”
“什么破猫！”
焦糖糖眸色一愠，大怒道：“那是‘贪神大人’！”
“好好，贪神，贪神大人……”
徐小受失神的重复了两句，惊疑道：“你的意思？”
焦糖糖废话不多说，直接在木子汐瞪大的眼眸中，将手插进了胸脯之内，再掏出了一份余温未凉的老旧兽皮卷。
“契约书！”她定定道。
徐小受下意识的后撤一步。
“你什么意思？”
“都叫‘契约书’了，你说什么意思？”
焦糖糖嗤笑一声，踱步道：“贪神大人跟着你有一段时间了，相信感情也已经培养出来了，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签订鬼兽契约的最佳时间。”
鬼兽契约？
听到这个名词，木子汐终于从满肉子的脑欲中抽离出魂来。
“徐小受，这……”
她刚刚才听完徐小受讲解鬼兽寄体的可怕。
现在，这个女人一过来，就要自家师兄和鬼兽签订契约？
“不可能！”
“不可能！”
异口同声的两句话交叠。
徐小受和焦糖糖同时回眸望向了这小姑娘。
木子汐脸色一僵，反手便攥紧了自家师兄，就像是怕失去了心爱的棒棒糖一般，大声道：“徐小受不可能会和你签订‘鬼兽契约’的！”
焦糖糖诧异得红唇一张，就想要说点什么。
徐小受整个人已经冷静了下来。
“我师妹说得对，这契约，我不可能签。”
“不签？”
焦糖糖眸色一凝：“徐小受，现在都什么情况了，你还觉着你可以随着性子乱来？”
徐小受没有回话，只是淡漠的摇头。
鬼兽契约，他怎么可能签？
才信誓旦旦跟红衣守夜保证过，自己绝对不会是鬼兽寄体，只会借着贪神这根线，去看清那鬼兽世界的真相。
而路轲既是红衣，又是鬼兽的情况也才堪堪发现，这正是这莫名事件浮出水面，可以窥得冰山一角的好时机。
这种情况下，徐小受又怎么可能让自己深陷入这个尚还不知道是福是祸的泥沼之中？
不对！
福，不可能。
充其量，也就是祸大祸小的一滩浑水罢了。
“贪神我还你，契约不可能。”
徐小受琢磨了一下，感觉事态有些超乎自己的能力了，他不想要蹚这趟浑水。
于是，从元府中捉出了肥了一圈的小白猫，他将之递过。
“喵呜~”
小白猫还是那副不谙世事的萌态。
见到徐小受终于肯亲近自己了，一出现，便是怼着徐小受的手腕可劲的舔。
“哧溜~”
“哧溜~”
“这，就是鬼兽？”
木子汐怔住了。
她以往看不见小白猫的存在。
但自从觉醒了“神魔瞳”之后，便能够发现元府空间中养着这么一头可爱的小猫咪。
可，这是鬼兽？
鬼兽不应该是那种血盆大口，獠牙怒角，口含腥臭涎液的阴暗巨兽么？
再不济，也应该是灰雾人那种诡异莫测，无物不封，一掌便能让人神智昏迷的超绝存在么？
小猫咪？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
它怎么可能是头鬼兽！
木子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遭遇了冲击。
所以，先前有可能是类似这萌萌哒的小玩意，把天不怕地不怕的徐小受，吓得从“道纹初石”那地儿逃到了这里？
这也太胆小了吧徐小受！
原来你竟是如此胆小的一个人？
“受到鄙视，被动值，+1。”
“徐小受……”
焦糖糖看着面前青年手上抓着的小猫咪，反而失笑出声了。
“徐小受，你也太天真了吧！”
“真以为鬼兽这等存在，是你想要沾惹便沾惹，不想要，便可以撒手送出的？”
“嗯。”徐小受面无表情的点头。
“呃……”
焦糖糖一噎，恼羞成怒的将手中兽皮卷一甩，叱道：“今天这契约，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什么叫‘签也得签’？”徐小受一脸迷糊，“签不就是签了么，哪里还有什么‘签也得签’的说法，你这文化水平……”
“徐小受！”
焦糖糖怒声打断了徐小受的话，“你再插科打诨试试？”
“哦？”
徐小受拉着木子汐后撤一步，不信邪道：“试试，会逝世？”
“你猜！”
焦糖糖眼神危险了起来，瞳孔有着诡异黑雾涌现。
“进元府。”
徐小受回头吩咐了一声。
“好。”
木子汐没有多言。
关键时刻，她绝对不会成为徐小受身上会掉的那条链子。
应声落下。
徐小受便是灵念一动，想要打开元府。
然而，元府空间通道像是完全失效了一般，竟然打不开了！
“徐小受，不用试了，此方空间早已经被我封锁，你预想中的任何逃脱的可能性，都不可能出现。”焦糖糖嗤笑一声。
“该死的辛咕咕……”
徐小受一颗心跌入了谷底。
这定然是辛咕咕提前和焦糖糖透露了自己元府的存在。
甚至，还有可能将自己一身特殊的本领都给泄底了，焦糖糖才有可能如此慎重的对待自己。
否则，仅凭一面之缘。
王座面对先天蝼蚁，不可能会提前准备如此之多！
“破！”
失神之际，身后方一道轻喝声响起。
徐小受一个回眸，却见木子汐眸底的阴阳鱼异色退却。
这一下，他感觉空间有了松动。
灵念再一动，元府空间通道就出现了。
“徐小受，我先进去咯，你们慢慢聊。”
木子汐一脚迈入空间通道，还不忘回头恶狠狠瞪了一眼，威胁道：“不要乱来！”
言罢，光芒一闪，整个人消失不见。
“这……”
焦糖糖震惊了。
什么情况？
徐小受的修为她看不清楚，但有辛咕咕的吩咐在先，已经提前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可他这个师妹……
？？？
什么情况！
上灵境的修为，王座的空间封锁，一眼即破？
“徐小受，她……”
焦糖糖忍不住心头的好奇，就想要问点什么，徐小受制止了她。
“等等，我有点慌，先叫个人。”
手一挥。
随后，虚空光芒一闪，天地突然间完全黑暗了下来。
“轰！”
“轰！”
两具身高接近百米的擎天巨人降落。
一白一蓝。
一左一右。
像是贴身的阴阳护法一般，直接轰砸在了徐小受身后，分庭而立。
冰蓝白骷髅阿冰还好。
它是文静的性子，得到召唤一出现，便是安静的落座。
然后静默的感受着主人身体中冻结之力，慢慢感悟冰之奥义。
烬照白骷髅阿火，就完全是个暴躁的家伙了。
一出现，像是浑身长了虱子一般，上抓下挠的，就差没有兴奋得直接来一支篝火野人舞。
重归感受到白窟小世界熟悉的温度，心里头的雀跃、兴奋完全糅化，最终卷成一团，哽在喉间，不吐不快。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大地惊裂，崩得沟壑纵横。
碎石乱飞，草木腰斩拔空。
焦糖糖整个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一嗓子吼得轰退数十丈。
大紫链咣咣狂响，就连灰袍都崩裂了开来。
“什么鬼东西！”
她下意识的支起了灵元护罩，浑身黑雾翻涌，这才敢放眼望向徐小受的方向。
高空中，冰蓝白骷髅半俯身，双手交叉。
而下方，一道蓝色半球型冰盾便遮在徐小受的身前，为他挡下了这波咆哮攻击。
反观那个烬照白骷髅，却直接在二者后方，兴奋得手舞足蹈了起来。
“轰轰轰……”
大地随着它的舞步阵阵颤抖，地面铿铿裂开。
但面前的这一切，都不及焦糖糖心里头掀起的万丈波涛，更加来得惊骇。
“这、这是……什么……鬼？”
徐小受深深吐出了一口气，迈步上前，跨过了冰盾的保护，就要开口。
“咔！”
又一层冰盾出现，直接遮在前方，将他拦住。
显然，阿冰感受到了对手的强大，不忍心徐小受独自面对。
“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徐小受回头嘱咐了一句，这才再度越过冰盾。
想了想，他调整好姿势，斜靠在冰盾之上，将头四十五度角扬起。
这个时候，他便觉得手中缺了点什么。
不慌不忙的用“三日冻劫”凝聚出一根冰烟。
白炎点燃。
“扑扑”声响之中，雾气开始蒸腾。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冰雾，这才不咸不淡的开口：
“说。”
“继续。”
“方才你说的，什么事情来着？”
焦糖糖：“……”
她老紧老紧的攥死了拳头，指甲盖都深深嵌入了掌心肉中。
这一刻徐小受那一副欠揍的模样……
简直是令得她差点怒火攻心得完全失去理智，继而化身鬼兽，狠狠给这家伙那张白嫩嫩的小脸抽上一记鬼兽形态的鞭腿。
辛咕咕化作血水都恢复不过来的那种力道！
“好可恶啊啊啊！！！”
“受到怒视，被动值，+1。”
焦糖糖整个人气得都开始冒烟了。
真实存在的烟雾。
黑色的那种！
她很想要这么做，可是不能。
徐小受身后那两只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的玩意……王座实力！
不！
巅峰王座实力！
而且这还是单打独斗的情况下。
要是这两个大块头联起手来，估摸着自己就算化身鬼兽，也很有可能只是变成一个大一点的皮球，被这两货变着法的狂踢吧！
虽说还没领教过大型白骷髅的实力。
可女人的第六感，让焦糖糖意识到，她惹不起！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徐小受。
一个连辛咕咕都有些畏惧，谈之拥有威胁鬼兽实力的……先天强者！
这……
“徐小受，你什么意思？”
焦糖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气得乱颤的胸脯，忍气吞声问道。
“没什么啊。”
徐小受光速抽完一根冰烟，再点上三根更加巨大的，夹在四指中一口猛吸。
“呼~”
烟雾喷吐，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桃心。
“你不是说，今天这鬼兽契约，我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么？”
“来呀，逼我。”
徐小受说着，放下手中大冰茄，眸色森寒起来。
“我徐小受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动，但最喜欢的，也是被动！”
“来，逼我，你要我怎么签，给个说法。”
“说啊！”
最后一声落定，大地猛然一沉，直接往下方坍陷三尺。
空气中沉重的压迫感，直接压得手舞足蹈的阿火愣了愣神，规规矩矩的站好，双手贴在了喷火的腿缝间，像极了一个乖宝宝。
“这股气势……”
焦糖糖瞳孔一缩，心头绷得更实了。
她完全能察觉到，这一波恐怖的气势威压，不是来自那遮天蔽日的两大白骷髅，而是徐小受！
这家伙，真有王座之能，真能威胁鬼兽？
“受到惊疑，被动值，+1。”
“呼~”
徐小受再度抽完三根雪茄。
联想到彼时焱蟒出世时，他被那普通鬼兽寄体打得满地找牙的场景，便深深一个吸气。
“人够不够？”
“不够还有！”
说着，他毫不迟疑的将手揣入怀中，很快摸出了一块黑色石头，然后猛然掷于地面。
“轰轰轰！”
这一下，烬照白骷髅面上竟然闪现出畏惧神色，直接往后方撤了几步。
“麻麻……”
一声轻呼回荡虚空。
声音不大，穿透力却很强。
焦糖糖感觉心跳都快停止了。
这一个看着粉粉嫩嫩，人畜无害的小男孩……
“王座之上？”
“受到畏惧，被动值，+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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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一个游戏
“徐小受，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焦糖糖十分冷静的说道。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看到这信息顿时笑了。
果然，焦糖糖本来就打着自己不会轻易答应，然后要以强迫手段逼压自己签订鬼兽契约的心思。
而现在，看到自己叫出来的这么些人物，她慌了。
没办法不慌。
如若仅仅只是叫出来一个阿戒，即便焦糖糖能意识到阿戒不简单，但后者的外表，太具迷惑性了。
最后选择动手，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可两位超大型白骷髅的出现，情况则完全不一样了。
虽说单体实力上，这两个家伙可能不如阿戒。
但那魁梧伟岸到了极点的身躯，天生便能给人以恐惧感，更别说自己一次还召唤了俩。
可以说，仅凭这个阵容。
白窟之中，若论单打独斗，徐小受完全不惧谁！
守夜来了也是一样。
再不一样，逃，也肯定是可以的。
除非对方也叫人……
而眼下，焦糖糖显然无人可叫。
“小妞，你刚才不挺狂么，继续呀？”徐小受下巴一抬。
焦糖糖眼角狂抽，身上的黑雾腾一下冒出了三丈高。
“哎卧槽，等等，等等！”
徐小受吓了一跳，“口误，口误，我其实也不想和你打来着，大家就这样隔着这个距离交流，挺好。”
看着对面那姑娘一副就要冲上来硬钢的模样，徐小受急忙认怂了。
鬼兽！
这是鬼兽！
可以平心静气交流的话，他徐小受也不想真的开战。
否则，到时候自己的两大新保镖还没熟络，就被卸了几个挂件的话，徐小受要直接心疼死。
“呼！”
焦糖糖深深吐了一口气，含怒道：“徐小受，你再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今天真的拼了命把你给大卸八块了？”
“不信……”
徐小受下意识的摇头，但看着对面瞬间涨红的脸色，急忙改口：“信，我信，耶稣我都信！”
“受到怒视，被动值，+1。”
“所以怎么说？”
对面沉默不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若一触即发，徐小受不由硬着头皮开口，“有一个重要的原则不知当讲不当讲……”
“闭嘴！”
“好。”徐小受一个点头，继续道：“就是这个‘鬼兽契约’，我真不可能跟你签……”
“闭嘴！”
焦糖糖怒着跨前了一步。
“保护我。”
徐小受立马退到了冰盾后面，直接拉着阿戒遮到了自己面前。
“这是原则！”他探出脑袋叫了一句。
“嘶。”
焦糖糖深呼吸，将气息平复，不接对面青年的话，自顾自道：“徐小受，我并不是真的要逼迫你签订‘鬼兽契约’……”
“这还不算逼迫？你是不是对‘逼迫’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闭嘴！”焦糖糖一声怒斥：“听我讲完！”
“噢。”徐小受终于闭口了。
沉默了一下，焦糖糖换了个话题：“徐小受，你知不知道鬼兽的真相？”
“哦？”徐小受眼珠子一下子亮光了。
真相？
是哦，面前这个女人，好像便是一个有组织、有来历的鬼兽寄体。
自己先前那些对于红衣和鬼兽的困惑，似乎也可以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
心头想法很多，可徐小受不敢说。
“说话啊！”焦糖糖眼珠子一瞪。
“你不是叫我闭嘴么？”徐小受缩了缩头。
“嗤~”
这一下，焦糖糖身上的大紫链仿佛都要压抑不住喷薄的黑雾了。
地面直接被阴森之力侵袭，那火冒三丈的女人眼珠子都猩红了。
“不至于，不至于……”
徐小受顿时紧张了，“你这个人真的是，又叫我闭嘴，又要我说话，你要我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我……”
焦糖糖冒腾的黑雾都哆嗦起来了。
“吼！”
烬照白骷髅充满敌意的一声低吼出现，适时让得她冷静了下来。
“麻麻……”
眼神再一瞥，那个寸步不离的小男孩就在徐小受身边。
显然，冲上去狂揍一顿的想法，十分不现实。
真要内部开战了，只会白白便宜了其他人，吃力不讨好。
“我忍！”
“焦糖糖，给我忍住，这就是徐小受，你又不是不习惯他的说法方式，给我忍住！”
心里头自我安慰了几句，焦糖糖双手一个下压，将鬼兽黑雾收敛入体内。
“徐小受，不要再跟我开玩笑，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不理会对面青年反应，她立马接着道：“鬼兽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应该知道，我来自一个势力，唤作‘戌月灰宫’。”
“嗯哼？”
徐小受点头，也不敢儿戏了。
显然，焦糖糖想要透露一点内幕信息出来了。
“你的那什么宫，是一个纯鬼兽势力？”徐小受不确信的问着。
“对。”
得到肯定答案，徐小受有些惊疑了。
他先前见到辛咕咕和焦糖糖的时候便是这般怀疑的。
但随着一路走来，见过红衣的铁血手段后，不由打消了这个想法。
毕竟，在这片大陆之上，几乎要被赶尽杀绝的鬼兽，怎么可能还能抱团存在，却不被圣神殿堂发现？
可眼下，对方承认了！
“你们不怕圣神殿堂？”他继续问道。
“怕，但是没用。”
焦糖糖摇着头，道：“‘戌月灰宫’地处南域，那是一片混乱之地，圣神殿堂的秩序都很难规定得了那个地方。”
“除非他们铁了心要统一清理南域那些杂七杂八，但又都十分棘手的势力，否则，他们抓不住‘戌月灰宫’。”
“酱紫……”徐小受点头表示明白。
这就难怪了。
南域混乱。
圣神殿堂的大部分力量却集中在中域、东域，所以暂时还干涉不了？
“但这样的话，等他们腾出空来，你们那什么宫被覆灭掉，不也是迟早的事情？”徐小受疑惑道。
“戌月灰宫！”
“徐小受，你嘴里能不能有一句好话？”
焦糖糖又被气到了，道：“覆灭是不可能的，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鬼兽不得已抱团取暖的情况大有所在，只不过‘戌月灰宫’做得比较大点而已。”
有压迫才会有反抗……徐小受怔住了。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么？
“说的你们好像才是正义的样子。”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受到怒视，被动值，+1。”
“我不和你扯这些！”
焦糖糖强行从跑偏的话题上扯回，道：“鬼兽的事情，在你没有签订契约之前，我不能和你透露太多。”
“但是有一点，是你目前可以知道的。”
“啥？”徐小受好奇抬头。
“鬼兽来源！”焦糖糖道。
“什么意思？”
这下徐小受不解了，“鬼兽，不就是异次元空间中诞生出来的生命体么？”
“是的。”
焦糖糖头一点，继续道：“但是这些从异次元空间中诞生的鬼兽，都是需要成长的，就比如你手上的贪神大人。”
“这类鬼兽的成长周期很长，只有在和炼灵师签订契约之后，通过不间断的喂养灵物，才可以缩短它的成长周期。”
“但是成长周期可以缩短，灵智的成长，却是没有那么快的。”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天赋再好，可以在很小的年纪修炼成宗师、王座。”
“可思维意识，做人做事……这些个东西，没有时间的沉淀，是不可能会有很大成长的。”
“你，懂我意思吗？”
徐小受干瞪着眼睛。
良久，眨了眨。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用得着特意解释？
“懂。”
“so？”
“你没懂。”焦糖糖叹了一口气，“想一下以往你遇过的鬼兽。”
我遇过的？
徐小受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灰雾人。
但是，有什么特殊的吗？
他不明所以的望着对面的焦糖糖。
可后者不说，只用一平平淡淡的眼神盯着自己。
似乎只要自己没有悟到，她便不准备多说什么。
鬼兽诞生、灵智成长？
徐小受努力让自己的思维跟上焦糖糖的频道。
良久，思绪一滞。
做人做事？
灵智？
他心头莫名一揪，感觉抓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可真要努力去想，又说不明、道不清。
“你到底什么意思？”徐小受惊疑问着。
“我能透露的就这么多，你自己好好回想一下，我方才讲了些什么。”焦糖糖显然不想多说了。
我怎么知道你讲了什么……徐小受心里头憋得慌。
他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可又不清楚是哪不对。
将贪神从头顶上一把扒拉下。
徐小受仔细盯瞅着，也没发现有不对劲的。
“喵呜~”
贪神伸出舌头舔了舔徐小受的手腕。
这一下，徐小受触电般被惊醒。
“等等，灵智？”
如若真要说灰雾人和贪神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前者根本不可能会像这小肥猫一样，伸出舌头舔弄自己。
那么……
“你刚才说，鬼兽从诞生到灵智成熟，需要经历和人类几乎是一样长的时间周期？”徐小受吞咽了一口唾沫。
“不错。”焦糖糖点头。
“不可能！”
徐小受惊悚了。
这怎么可能？
白窟总计也就开放过两次。
而上一次开放，也就是白窟小世界的初次诞生。
那时候伴生的鬼兽，便是灰雾人。
可仅仅这么几年的时间，按照焦糖糖的理论，灰雾人怎么可能形成如此老练的行事方式？
甚至，不看实力。
单看它的战斗意识，以及对人、事、物的各种处理……
这完全就是一个观破红尘，人情通达的老怪物啊！
几年！
仅仅几年时间，怎么可能培养、形成这种思想，又怎么可能让灵智成长到如此之高的地步？
徐小受思绪又有些乱了。
他拼命回想焦糖糖方才说过的话，记忆像回放般一帧帧闪回，直至脑海中画面定格。
“这类从异次元空间中诞生的鬼兽……”
敏锐捕捉到焦糖糖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徐小受心头一个咯噔，抬头便问：“鬼兽，有两种？”
焦糖糖红唇一翘，只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你倒是说啊！”
徐小受急了。
这婆娘，有病吧！
都到这关键节点了，你还卖什么关子，这样子很好玩？
“我说了，在你没有成为鬼兽寄体之前，我能和你透露的信息，并不多。”焦糖糖道。
“好，我不问你具体的信息，你只需要摇头，或者点头。”徐小受换了个说法。
“这不就是回答？”焦糖糖失笑，“我不会做的。”
“……”
徐小受差点将身前的阿戒扔出去揍趴这女人。
他强自冷静了下来。
“好，我再换个做法。”
“接下来，我问一个问题，你什么都不用做，甚至连表情、语气都可以随意，只需要配合我说一个字就行，可以不？”
没等对方说话，徐小受便高高举起了手上贪神，“你不做，我就掐死它！”
焦糖糖：？？？
“喵呜~”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就一个字。”徐小受趁着对方来没来得及生气，赶忙放下了小白猫，道：“一个游戏而已，玩玩嘛？”
“游戏？”焦糖糖含怒问道。
“对。”
“什么字？”
“是！”
“是？”
“是。”
徐小受头一点，“类似我问你是不是女人，你说是，即可。”
“你！”焦糖糖差点就抬起腿冲到面前将这青年一鞭腿抽死。
“游戏而已，莫要当真。”徐小受缩到阿戒背后。
“呵，徐小受，你还真会玩……我跟你谈鬼兽，你跟我谈游戏？”
“对，只有做完这个游戏，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
徐小受挤出一丝笑意，道：“签订契约什么的再说，游戏不完成，我全程不配合。”
“好！”
焦糖糖被气乐了。
既然这徐小受真的想疯，那就陪他耍耍。
“什么问题，你说。”
“第一个问题……”徐小受竖起一根手指，道：“你是女人吗？”
焦糖糖脸色一黑。
“游戏！”徐小受强调道。
“是！”焦糖核没好气应了一声。
徐小受瞥了一眼信息栏，松了一口气。
很好。
这暴脾气，果然是只母老虎。
“第二个问题……”他竖起第二根手指，道：“辛咕咕是女人吗？”
焦糖糖：“……”
“不……”
“游戏！”徐小受声调一高，打断道：“你不需要脑子，只需要回答一个字，是就对了！”
焦糖糖咬牙切齿。
她感觉这种游戏……
好羞耻！
不仅羞耻，而且弱智！
但是……确实，是这个徐小受会玩出来的骚操作。
好。
我忍。
“是！”她大声应道。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轻呼一口气，弹出第三根手指，平静道：“鬼兽只有贪神这一种，是与不是？”
焦糖糖眸色一敛，沉吟道：“徐小受，你该不会是有什么‘读心术’之类的能力吧？”
“你怎么知道？”徐小受一脸惊讶。
焦糖糖反倒怔住了，“真有？”
“对啊！”
徐小受脑袋一点：“我还能读到你现在内心对这个游戏感到十分羞耻，如若没有我身后这两个大朋友，你甚至想要上来一巴掌扇死我，我读得可对？”
焦糖糖：“……”
她这一刻只感觉肝疼、肺疼、浑身都疼。
这家伙，到底是真的在装疯卖傻，还是有什么特殊能力？
难不成，他以为能够通过自己回答问题不经意暴露的小动作、小细节，从而窥伺自己的内心？
很好！
如若你徐小受有这样的能力，那暴露给你，又有何妨？
“你读错了。”
焦糖糖完全轻松了下来，红唇轻启，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动手，一切问题，都用腿来解决。”
徐小受下意识的视线就往下溜了。
那是一双因为灰袍破碎而暴露在空气中的饱满浑圆的大长腿，光泽流转，弹性惊人。
“你的腿，没有动过刀子，是与不是？”
焦糖糖：“……”
这个徐小受……
有病！
她双手环胸，真正无所谓了，下巴一抬，一副任你盘问的模样。
“是。”
信息栏一动不动。
这是真腿……徐小受暗自点头。
“继续。”
“鬼兽只有贪神这一种，是与不是？”徐小受再度拿出了先前问题。
“是。”
焦糖糖面上挂起了勾人的笑，再也看不出波澜。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看到了，但声色不动。
他语速加快，问题和废话夹杂着，同时抛出。
“白窟空间中，你只有辛咕咕一个同伴，是与不是？”
“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尼玛，还有人？
徐小受一脸的古井不波：“‘戌月灰宫’其实就是一个三流势力，是与不是？”
焦糖糖：“……”
“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好家伙，这得多上流啊那势力？
“‘戌月灰宫’的真正实力，几乎可以和圣神殿堂比肩了，是与不是？”
“是。”
“……”
“你很……”徐小受话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
卧槽！
信息呢？
“受到欺骗”呢？
尼玛！
又一个大瓜？
他差点一个踉跄，便顺势接着往前走了几步，继续问道：“你很想要我成为你的同伴，是与不是？”
“是。”焦糖糖没看出来什么不对。
“……”
呵，还挺真诚？
“我很帅，是与不是？”徐小受下巴一扬，继续问。
“嗤！”焦糖糖失笑了一声，“抱歉，一时憋不住……是。”
“……”
信息栏竟然没有反应？
徐小受怔了一下，确证道：“我真的很帅？”
“呵呵，是！”
焦糖糖回敬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徐小受心道女人心海底针，这要不是有信息栏，他还真要被这女人给骗过去了。
原来，我是真的帅！
收拾好情绪，徐小受开心问道：“鬼兽只有两种，是不是？”
焦糖糖笑意一收：“徐小受，废了那么多话，终于要暴露你的真实目的了吗？”
“是与不是？”徐小受不为所动。
“是。”
“……”
信息栏巍然不动。
徐小受心头叹气。
那这，就是真如自己所料了。
灰雾人和贪神，就是两种不同的鬼兽。
而贪神是真正从异次元空间中诞生出来的。
那么，灰雾人那种，是怎样的存在？
他很想问。
可是依照焦糖糖的说法，如若自己不签订鬼兽契约，她必然不可能透露。
多问，显然无益。
“可以了？”
焦糖糖将环抱于胸的双手放下，“我的时间不多，可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且幼稚还很羞耻的弱智游戏！”
“最后一个问题。”
徐小受神情终于严肃了起来。
“有屁就放！”焦糖糖哼了一声，选择了接受。
“呼~”
徐小受深深一个呼气，再一个吸气，神色庄严而肃穆，道：“我，徐小受，乃天底下最帅的男人，是与不是！”
“噗嗤！”
焦糖糖像是被戳中了笑穴一般，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连徐小受一时都看出神了。
春光乍泄啊你这破灰袍，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动静？
“你笑什么？”
待得这姑娘笑得差不多，徐小受才皱起眉问道：“严肃一点，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你必须要回答。”
“严肃？”
“好，我严肃一点。”
焦糖糖捧着腹，收敛了全部笑意，很是严肃的竖出了一根手指头，重重道：“首先，你连一个男人都不是……”
“受到肯定，被动值，+1。”
徐小受：？？？
他看着信息栏，一时间只觉怒气上涌、怒发冲冠、怒焰滔天、怒……
我**你个**！
狗系统！
你有毒是吧？啊？
这种时候，你瞎凑什么热闹？
这是你应该刷存在感的时候吗？
你乖乖去死可以不！
心头怒兽奔腾，徐小受表面不为所动，认真道：“你错了，游戏结束，我们不谈这个了。”
“别啊，谈！要谈！”
焦糖糖乐不可支，看着徐小受的反应，她就完全明白了一切，“你的问题我还没回答你呢，真不玩了？”
“不玩！”
“当真？”
焦糖糖看着黑着脸的徐小受，感觉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
但这家伙被刺激成这个样子，会不会接下来不好合作？
不行，得给个台阶下。
“玩啊，姐姐不逗你了，你再问一次。”焦糖糖收敛笑意。
“好。”
徐小受也觉着自己颜面尽失，想要掰回一局，便道：“我是不是……算了，我问不出口了，你直接说答案吧！”
“是！”焦糖糖立马应道。
徐小受笑容还未开始绽放。
“受到欺骗，被动值，+1。”
？？？
狗系统！
你去死吧！
“阿戒，我们走。”
徐小受调头就走。
“麻麻？”
阿戒看着脸色黑沉如墨，仿佛能滴出汁来的“麻麻”，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游戏？
它学习人类的游戏，还没学透呢？
所以人类的游戏，结局都是这么不欢而散的么？
“徐小受！”
看着直接调头就离开的青年，焦糖糖笑不出来了。
这是真的被伤害到了？
“徐小受，你给我回来，我们的事还没说清呢！”她大声叫唤着。
“我们没事，我们能有什么事？不合作，再……不见。”徐小受头都不回。
“不见？”
焦糖糖被气到了，“我游戏都玩了，你跟我说这个？”

第530章 惊悚真相，鬼兽与人？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徐小受吓了一跳，赶忙回头。
后方“嘭”一声响，只见阿戒单臂横过，焦糖糖的一记强力鞭腿被拒，身形直接被抽上了高空。
“麻麻……”
接完一招，阿戒眸中红光大作，就要跳出去继续战斗。
“住脚。”
徐小受急忙摁住它，眺向天边惊疑不定的焦糖糖，道：“打什么打？先前不打，你现在才来？”
焦糖糖眸色愠怒：“徐小受，我答应陪你玩那无聊的破游戏，结果呢？你自己说的话都还没完成，这就想走？”
“我说什么话了？”
徐小受干瞪着眼，道：“我就说了游戏先玩，后面的事情再说，你仔细想想，我是答应你说游戏玩完之后，一定要签订鬼兽契约吗？”
“不是！”他自问自答。
“你！”
焦糖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这家伙从一开始，便只是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但是，那等弱智游戏都玩了……
就这？
“所以你是想赖账，浪费我时间？”她眼神危险了起来。
不管徐小受身边的人如何强大，真想要一战，她也一定能让这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赖账？”
徐小受嗤笑一声，“本来就无账可赖，何来有我赖账一说？”
“那你就是在找死！”
焦糖糖一声怒斥，浑身黑雾再度冒腾出来。
“受到威胁，被动值，+1。”
“麻麻……”
“吼！”
“嚯。”
徐小受还未动，身前身后三大保镖齐齐出声，焦糖糖腾在半空的身形蓦然一滞。
“你想清楚再动手。”
徐小受好言相劝，道：“且不说王座级别以上的战斗，不稍片刻便能惹来红衣，单单你鬼兽寄体的身份，抗得下暴露的后果么？”
“我拉你垫背！”焦糖糖眼睛都红了。
“我不是鬼兽，而且，你不会这样做的。”
徐小受摇着头：“天大的事，都没你的任务重要，你要真抱着必死的决心过来，又何苦方才与我废话连篇？”
焦糖糖：“……”
好你个徐小受，你还知道是废话连篇是吧！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你很聪明。”
“受到夸奖，被动值，+1。”
焦糖糖眨眼间便是收敛了全身怒气，失笑一声道：“果然，辛咕咕说的没错，你这家伙对于局势的分析能力，远在你的战斗力之上。”
“你说得对，我这次过来，确实不是来和你死战的。”
她说着，手上兽皮卷直接抛飞。
徐小受赶忙接住。
“契约书我先给你，签不签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我们来打一个赌，我赌你就算此时不签，之后也会自己签。”焦糖糖道。
“我不要。”
徐小受像是接到了个烫手山芋一般，想都不想就将契约书连带着贪神扔了出去。
“喵呜~”
贪神在半空却直接叼起了契约书，嗖一声飞到了徐小受头上。
随后，它将这兽皮卷吐到了发怔的徐小受手上，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
“喵呜，喵呜~”
“受到舔弄，被动值，+1。”
“徐小受，你跑不掉。”焦糖糖面上多了一丝笑意。
她完全看得出来，贪神大人已经是喜欢上了徐小受。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徐小受做出什么举动，对方都不可能抛弃了。
这份羁绊在。
契约书签与不签，早晚的事。
而且，她过来找徐小受，本就是因为这家伙目前实力不足，需要贪神大人的帮助，才能打开局面。
如今这么一瞧。
一个阿戒。
外加两个超大型的白骷髅。
这份实力，完全超越了普通王座级别。
甚至……
三个王座！
以上！
“契约书你自己先留着吧，反正现在确实不需要了。”
焦糖糖说着，见着徐小受再度要将这玩意扔掉，急忙道：“这东西不签的话，放在你身上，就跟一张普通的藏宝图没有什么区别。”
“红衣不可能通过契约书找到你，这点你放心。”
“那我也不能拿。”
徐小受明白的很。
这种东西一旦放在身上，有可能哪一天不自觉，或者陷入困境无可奈何了，便会当成救命稻草给签了。
那样，自己往后，不就真成了鬼兽寄体？
焦糖糖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道：“真到你落入困境，无法自己解决之时，你是要选择当场死去，还是成为鬼兽寄体活着？”
“死去。”徐小受想都不想。
焦糖糖：“……”
她何等人物？
就这一段时间的接触，早学会了自动屏蔽徐小受的鬼话，当即自顾自道：
“不要妄想着你身上有很多底牌，所以便不会有用到契约书的时候。”
“当你和鬼兽搭上线的时候，便注定了你这一生都将要和红衣征来战去，那可不是一般势力！”
“你目前拥有的这一切……”
她指着阿戒和两大白骷髅，道：“在红衣看来，不算什么。”
“真要陷入困境，它们甚至死得比你还早，你唯一能依靠的，仅仅只有你这一身的……嗯，先天修为。”
“呵。”
焦糖糖一声嗤笑，继续道：“先天……在你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如若真被抓住了，即便是疑似鬼兽，也是必死无疑。”
“所以，那时候没有贪神大人的帮助，你决计不可能脱身。”
徐小受沉默了，良久道：“你想嘴遁我？”
焦糖糖：“……”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好烦！
这徐小受，有毒吧！
场面安静了下来。
在三大保镖环伺下的徐小受，其实是听进去了的。
不可否认，焦糖糖说得十分在理。
但是他依旧不想要将这个烫手山芋拿在手上。
真要成为鬼兽寄体，他怕自己会被人强行别上贼船，完全任人操纵。
“徐小受，不要犹豫了。”
“鬼兽，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焦糖糖见徐小受已经有了一点点的意动趋势，再度加强语气，道：“这类从异次元空间中诞生的鬼兽，你甚至可以将之视为灵兽、灵宠。”
“和它们签订契约，没有坏处，只有好处，只要你不是被那些……”
“那些什么？”徐小受顺口问着。
焦糖糖刹住嘴，摇头道：“我说过了，你不签订契约，我不可能和你透露更多的信息。”
“你不透露，我便不签。”徐小受硬脾气也上来了。
“随你。”
焦糖糖反而无所谓了，“这些规定不是说我想告诉你就可以的，规定就是规定，上面的安排，我无法……”
“然后再掐死它。”徐小受揪起了贪神的脖子。
“喵呜！”
贪神直接炸毛。
“受到畏惧，被动值，+1。”
焦糖糖一下子又被气到了，“徐小受，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嗯。”
“……”
“徐、小、受！”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在。”
徐小受手头一个用力，贪神十分配合的从猫叫变成了猫惨叫。
“喵呜嘶——”
“喵呜嘶——”
“好！”
焦糖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给你透露一点信息。”
“请讲。”
徐小受洗耳恭听。
焦糖糖道：“真正的鬼兽，类似你手上贪神大人那样的存在，是每一个大势力都渴求的力量。”
“这份力量，不是邪恶的，而是要看人如何去用。”
“这就像是一把兵器，它本身是无罪的，但使用者……”
“道理我懂，你继续讲，不要插叙。”徐小受打断道。
焦糖糖：“……”
可恶可恶可恶！
徐小受，你最好不要落到老娘手上！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焦糖糖心平气和道：“好，这份力量，其实不止是我们‘戌月灰宫’在用，其他人，也在用。”
“谁？”徐小受心头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圣神殿堂！”
“你没骗我？你说的是真话？”
“是！”
“……”
信息栏毫无波动。
徐小受沉重的闭上了双眼。
没有欺骗。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相信焦糖糖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口误，将“红衣”说成了“圣神殿堂”。
即便是口误，信息栏也能给测出来。
那么，这就意味着。
路轲作为红衣，同时也是鬼兽寄体这件事，不是个案。
诸如此等情况，或许在圣神殿堂之中，大有所在。
因而鱼知温才会对路轲身上冒出的鬼兽气息，只有担忧，并无震惊。
“所以，圣神殿堂一面打着正义的旗帜，宣称灭绝鬼兽。”
“一面，又偷偷在使用着来自鬼兽的力量，秘而不宣。”
“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真的是来自这大陆第一势力其中的某些老鼠屎所为？”
徐小受心里头思量着，开始对自己先前的判断产生怀疑。
他觉得真相也许不是“老鼠屎”这么简单。
可不成为鬼兽寄体，似乎面前便永远有着这么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没有人会真正透露这方面信息给自己。
“好。”
想到这，徐小受点头，将贪神和兽皮卷一并收入了元府之中。
他选择接受。
虽说很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摸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但如若真的不行，必要时候，或许真要行必需手段！
“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焦糖糖笑盈盈从半空飘落，隔着阿戒许远，道：“什么时候你想通了，签订了鬼兽契约，来南域找我。”
“那个时候，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你有什么需求，戌月灰宫，也一定可以满足！”
“嗯。”
徐小受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突然察觉不对。
“你什么意思？”
“什么需求都可以满足？”
他不敢相信。
立马用轻佻眼神扫着面前这女人，眼眸中询问之意不言而喻。
“不错。”
焦糖糖含笑点头，没有丝毫羞涩之意，定定道：“就是任何条件，包括让你变成男人。”
徐小受：？？？
这么夸张？
他没有选择用语言对抗焦糖糖，而是被这女人的口气吓到了。
我区区徐小受，何德何能……
思绪立马转了过来，徐小受很快想到焦糖糖和辛咕咕对于那小肥猫的称呼……贪神大人！
大人！
“是因为它吗，贪神？”他侧头问着。
“嗯哼，不为它，难道还能是为了你？”焦糖糖白眼一翻。
“贪神地位很高？”徐小受根本不信。
区区小肥猫，你又何德何能，比我徐小受还有面子？
焦糖糖轻掩红唇，娇笑一声，道：“徐小受，你只需要知晓，贪神大人若是在你手上死了，整个圣神殿堂来了都保不住你，即可。”
徐小受：？？？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元府中拎出了小肥猫，一把扔了过去。
“对不起，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喵呜~”
贪神瞬间委屈巴巴了。
它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老是嫌弃自己，明明自己都没做错什么事，也不贪吃了都……
“徐小受！”
眼瞅着小白猫自己飞回，焦糖糖依旧眼角狂抽，怒道：“你最好是给我放尊重点，这是你抛不掉的羁绊。”
“我杀……”
徐小受还想说一句“我杀了它，羁绊不就断了”，可当他再揪住这肥猫脖颈处的毛圈时，突然有些无从下手了。
尼玛！
原来你来历这么大的吗？
整个圣神殿堂都保不住我？
我徐小受不信！
“你杀了吧。”
焦糖糖不在意了，她算是完全看出来了。
徐小受不是吃软不吃硬，而是没硬到一个极点的话，这家伙完全能当做耳旁风去处理了。
但眼下……
“我不要了行不？我真惹不起啊，我区区徐小受，何德何能呀！”徐小受哭丧着脸，“我只是一个先天……”
是啊！
焦糖糖也沉默了。
你只是区区一个先天，但我焦糖糖平生遇见过的，就没像你这么奇葩的先天！
这小男孩，这两大白骷髅，还有你自己本身那完全超越先天……
不。
有可能是已经超越了宗师的战斗力！
贪神大人从南域一路过来，费时费力，最终只看上了你，果真是有原因的。
“徐小受，这个事情不说了，就这样子吧。”
焦糖糖叹息了一声，也不想多说了。
她看了看天色，知道自己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开口问道：“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问你。”
“不能不说啊，要说……”
“徐小受，严肃一点，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这件事，关乎到你的性命安危！”焦糖糖掌握了和徐小受对话的方法。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立马醒神了，“你又恐吓我？”
焦糖糖根本不予理会，道：“我应该和你说过，我和辛咕咕过来这边，是有一个比拿到‘有四剑’还重要的任务的。”
“嗯哼。”徐小受不敢胡来了，神色认真了一些，凝重道：“你的任务，能不和我说么？”
焦糖糖：“……”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如若不是最后牵连到了你，你以为我很想来找你？
她在心头怒吼着，但这话可不敢说出口。
否则，天知道徐小受待会儿又能将话题扯到何处去！
焦糖糖开门见山：“封于谨，封前辈，你认识不？”
“不认识。”
徐小受心头松了一口气。
“好，我换个说法，你是否见过一头拥有封印属性的鬼兽？”焦糖糖继续问。
咯噔！
徐小受心跳直接漏拍了。
灰雾人？
这尼玛又怎么和你牵扯上关系的？
“不认识。”他头甩得像个拨浪鼓。
“你认识。”
焦糖糖冷眼一剐，“我进了白窟，便是一路追寻着封前辈泄露出来的封印气息，最后去到了‘灵熔泽’。”
“那里的爆炸，一看便是你搞出来的！”
“而封印气息的最后消失之所，便是在‘灵熔泽’不远处。”
“在那里，我也寻到了你身上的气息……”
她一指徐小受身后方的冰蓝白骷髅，“或者说，你们的气息。”
冻结之力？
徐小受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敢情入了白窟，焦糖糖便是一路尾随着自己而来，最终在这个地方拦截到了自己？
“好，我承认，我确实和那封印鬼兽打过一丁点的交道，但这和你什么关系？”徐小受不打算藏了。
“封前辈真的和你接触过？”焦糖糖眸中一下子喜色绽放。
“别高兴得太早。”
徐小受摇着头，就想要将当时的场景复述一下，但突然刹住车。
“你先说一下，那什么封前辈，还有封印鬼兽，以及你的任务，都是个啥玩意来着。”
焦糖糖喜色一滞。
徐小受：“你不说，我就不告诉你~”
“……”
焦糖糖顿时像是被强行喂了苍蝇一般难受。
这，不就是自己方才对徐小受的那番说辞？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我说。”
她无奈道：“我从南域赶来，便是接到了上面的任务，目标，便是寻回封前辈，也就是你口中的封印鬼兽。”
“等等。”
徐小受疑惑道：“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我口中的封印鬼兽，和你那什么任务目标，是同一个？”
“封印属性，世所罕见，即便我寻错了，白窟诞生的这封印鬼兽，也是我必须要带回去的。”焦糖糖回道。
“好，继续。”徐小受点头，不置可否。
“没了。”
焦糖糖却手一摊，“这就是我的全部任务，还能说什么？剩下的该你说了。”
徐小受：？？？
就这？
你就这么短？
我什么情报都没探出来，你跟我说结束了？
罢了！
“那我问个问题……”
徐小受沉吟了一下，没有继续纠结这事，问道：“封前辈，是个人？”
焦糖糖眸子一眯。
“抱歉，这个涉及到内幕信息，只有等你签订完了‘鬼兽契约’，我才可以同你说。”
“好。”徐小受竖起了一根手指，“那这样，我们来玩个游戏……”
“是是是！”
焦糖糖瞬间不耐烦了，气道：“他就是个人，总行了吧！老娘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这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屁孩玩那种弱智游戏，你赶紧给我说！”
是个人……
换做平常时候，徐小受拼死了也要和对方理论一番自己究竟长没长齐的问题。
但现在，他只是看着信息栏沉默。
“受到催促，被动值，+1。”
没有“受到欺骗”……
徐小受要疯了！
这也就意味着，焦糖糖看似气恼的回话中，所言尽皆真实。
那个什么封于谨，真是个人！
但他同时又是一头鬼兽！
那么，鬼兽的两个种类，不就呼之欲出了？
人，也可以是鬼兽？
联想到这一点，徐小受背脊凉透，这一瞬间，只觉头皮发麻。
这特么……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对，还有一种可能存在的解释。
灰雾人，和焦糖糖口中的那个“封于谨”，根本就不是同一个。
而这，便能完美解开自己的误会，也就是焦糖糖打死都不想说的那个秘密。
可……
成立吗？
徐小受无力了。
封印属性世所罕见，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可能真就是自己当下无法接受，所以强行给出的一个答案。
其存在概率，甚至万分之一都不到。
“鬼兽，也是人……”
徐小受沉痛的闭上了双目。
他突然感觉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滑稽、荒唐。
一面，红衣疯狂围剿人型鬼兽。
一面，他们又在利用这股力量。
最后一面，秘而不宣……
不！
不是“秘而不宣”！
而是圣神殿堂对外透露出来的消息，根本就不是真相！
在世人看来，鬼兽早就都成了邪恶、残忍、恶魔的代名词。
甚至不止世人。
红衣内部，就连守夜都是如此看法。
可以想象，这波洗脑的范围，囊括的究竟有多大。
在如此偏见之下，真正的矛盾，怎么可能解决？而被卷入如此漩涡之中的自己，又怎能独善其身？
“不，这还只是一个推测。”
徐小受冷静了下来，再恐怖的推测，它也仅仅只是一个推测，如若不被证实，永远都不能成立。
更何况，自己这基于冰山一角的情报所假想出来的讯息，很有可能，还存在着自己完全不曾接触过的另外一面。
真相，究竟是什么？
“你可能要失望了……”
叹息一声，这个时候徐小受没心思打迷糊了，而是敞言道：“在我最后一次接触那封印鬼兽的时候，在场的，不止我一人。”
“嗯？”焦糖糖心急如焚，根本没注意到徐小受先前的情绪变化。
“那还有谁？”她问着。
“红衣守夜，以及……”
徐小受这个时候自己都感觉事态有些严重了，艰难道：“‘圣奴’七把手，说书人！”
“轰”一下，焦糖糖大脑像是被雷劈了一般，霎时间完全空白。
徐小受迟疑了一阵，后撤一步，安慰道：“节……”
“闭嘴！”
焦糖糖捂着脑门叱喝，一时间思绪全乱。
“说书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这不可能！”
“这，就是现实。”徐小受再后撤了一步，搬过戒宝挡到身前，道：“有一句老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闭嘴！”
“它是这么说的，理想很丰满，现实……”
“徐小受，你给我闭嘴！”
“受到呵斥，被动值，+1。”
“噢。”
气氛突然死寂了。
足足闭了半晌的嘴，徐小受憋不住了，“你先前说过，鬼兽的力量几乎各大势力都想拥有。”
“那么，封印属性如此罕见，‘圣奴’……”
焦糖糖身上“嗡”一下紫链崩解，黑雾笼罩全身，河东狮吼，虚空震裂。
“徐小受，你特么能不能给老娘闭上你那张臭嘴，你信不信……”
“有一个好消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徐小受说完这一句，立马给自己的嘴缝针。
“讲！”
焦糖糖恢复了冷静，冷眼扫过，空气温度骤然下降，感觉比“三日冻劫”还可怕。
“……”
“讲！”焦糖糖嘴角抽搐了。
“……”
“徐、小、受！”焦糖糖真的疯了！
“受到呼唤，被动值，+1。”
“不你让我闭嘴的么？”徐小受笑了，他终于报了先前被噎之仇。
臭娘们，叫你不同我讲秘密。
我气死你！
“受到偷袭，被动值，+1。”
信息栏一跳。
徐小受大惊失色，瞬间“一步登天”迈出，蹿到了极高空。
下方“轰”一声炸响。
显然，阿戒和焦糖糖又交手了。
“受到偷袭，被动值，+1。”
这一下，徐小受都差点没反应过来了。
“别打，我讲！”
他炮语连珠，吐字有如机关枪般精准：
“先前我跑掉的时候，说书人是被封在冰层里的，所以封印鬼兽有可能没有落入‘圣奴’之手。”
“而且，单凭一个红衣，我不觉着他能拿下灰雾人。”
“不信？不信你可以立马赶去找红衣问问，他叫守夜……哎哟！”
“靠！说了别打！”

第531章 烬照狱海
“冷静下来了？”
徐小受俯身看着被阿戒踩在地上的焦糖糖。
这婆娘实在太疯了！
明知道自己有这么多个保镖，还一心想要揍自己。
想就算了，还真得手了几次！
但很显然，自己这一身被动技也不是吃素的。
当焦糖糖被反震出去后，一时的身躯失控，就被阿戒抓住了这一机会，直接制服了。
“徐小受，你给我下来！”
焦糖糖不甘心的仰头叫唤着。
“你说什么？”
徐小受抻着头，手捧在耳边。
“给、我、下、来！”焦糖糖嘶吼着。
“上面风太大了，我听不见，大声一点。”徐小受也喊着。
他站在烬照白骷髅的眼眶之中，距离地面足足有着上百米的高度，感受着身后暖洋洋的白炎，这才有丁点安全感。
下去？
那是不可能的！
“你冷静一点，能好好谈了，我就叫阿戒放开你。”他继续喊着。
“我很冷静！”
焦糖糖其实可以反抗。
但真想要挣脱阿戒小小身躯的大大力量，恐怕真要化身鬼兽形态才可以。
诚如徐小受所言。
在这毫无意义的战斗中暴露自己的鬼兽气息，那绝对是不明智的。
“麻麻……”
阿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松开了脚。
“嗖！”
焦糖糖瞬间消失不见。
“一步登天！”
徐小受头皮顷刻发麻，一步迈出，直接去到了冰蓝白骷髅的眼窝之中。
果不其然。
“轰！”
烬照白骷髅的眼眶在下一秒便遭受了鞭腿暴击。
那坚如磐石的头骨，竟然多了“咔咔”声响，瞬间裂纹崩解。
“吼！”
白骷髅阿火吃痛的叫唤了一声，颧骨膨胀，下一秒白炎便是倾吐而出。
“住手，别打了！”
徐小受看得心惊。
这真要干仗起来，大家脾气一上去，很容易收拾不住场子的啊！
好在焦糖糖也是从辛咕咕那里知晓了类似白炎这种火焰的厉害，根本不强接。
一个纵身跃马，便是闪开了阿火的攻击。
“冷静。”
徐小受一面用灵念扯住三大保镖不要动手，一面对着焦糖糖劝说着。
“我说了，我很冷静。”焦糖糖气得胸脯起伏。
徐小受心道你这要是叫冷静，那真见鬼了。
但这一波尝试性的进攻，很明显也让这女人意识到了自己这三保镖不是好惹的。
她不想打了。
徐小受更不想打！
“瞬移……之类的技能？”焦糖糖眯着眼问道。
“这个不重要。”
徐小受摆摆手，道：“重要的是，我方才和你说的那些，一字都没有欺骗，你要找的封印鬼兽，我确实也不知道下落。”
“但红衣守夜，以及‘圣奴’说书人，都很有可能将其抓捕了。”
“当然不排除……它最后自己也逃出去了。”
焦糖糖顿时嗤笑一声：“三个可能性都被你说了，你这不是废话？！”
“当然不是废话。”
徐小受见其可以沟通了，也舒了一口气，道：“至少，我帮你排除到只剩这三个选项，你不用漫无目的在整个白窟搜寻，不是？”
“……”
焦糖糖沉默了。
虽说也有理。
但她这一辈子，估计都不会想说“是”这个字了。
“完事了？”
徐小受尝试性问道：“如若真没什么事了的话，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见对方没有反应，徐小受一招手。
“阿戒，回来。”
嗖！
光影闪过，阿戒瞬间出现在了身侧。
“麻麻……”
焦糖糖看着这一个暴力作案团伙，脑壳一阵阵的抽疼。
她发现现在仅靠自己一个人，已完全没把握捉住徐小受了。
有那瞬移技能在，徐小受便能处于不败之地。
而一旦自己没能先擒住这家伙，后面那三个包夹起来……
这就已经不是自己能不能拿下徐小受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从这三个恐怖玩意手下逃脱的现实！
“徐小受，把你知晓的所有有关‘说书人’的情报给我，然后你离开。”焦糖糖放弃了强制徐小受的想法。
这家伙，现在能强迫他的人，真不多了。
“我还能知晓多少说书人的情报？”
徐小受被逗乐了，“就连这个人是‘圣奴’的说书人，我也是听你的介绍完后，才知道的。”
焦糖糖：“……”
“你经历过先前你说的那场战斗，半点都不知道？”她完全不信。
“受到怀疑，被动值，+1。”
“我知道早告诉你了，没理由骗你。”
徐小受白眼一翻，正想继续吐槽，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有一个细节倒是可以同你说一下。”
“讲！”
“就是那时候我和封印鬼兽被困在说书人的古籍空间中，出来的时候，说书人已经是颓了的。”
“而守夜便在外面！”
“不难看出，这二人其实是有过一番交战，且说书人败了的。”
“但听你那么一说……”
徐小受迟疑了，“‘圣奴’说书人，不应该就这实力吧？”
“不可能。”
焦糖糖摇头道：“如果你说的那个真是‘说书人’，不管其中发生了什么，红衣守夜，不可能打得过他。”
“你要知道，这是在中域搞出了天大动静，连七剑仙苟无月都没能及时拿下，追到东域白窟都还没能摸到衣角的人。”
“这等存在，别说一个红衣守夜了，再来多十个，也不够他打牙祭。”
“那就奇了怪了……”徐小受心里头盘算了起来，严肃道：“但当时我看到的，说书人确实完全没了一战之力，至于后面的，我不太清楚。”
焦糖糖也沉默了下来。
看得出来，这一次徐小受没有说谎。
那么……
“也不可能！”
她依旧摇头：“封印鬼兽目前应该找到了鬼兽寄体，所以才能隐藏得那么好，除了战斗，半分气息都不曾泄露。”
“但同样的，因为鬼兽寄体修为跟不上，它必然实力也被限制。”
“而如若‘圣奴’说书人在场的话，不管你看到的是什么……一切，只可能是表象。”
焦糖糖说着说着的，语气完全肯定了下来，“封前辈，必然已经落入了‘圣奴’之手！”
是不是你的封前辈，还是两说呢……徐小受心里头默默吐槽了一句，但没敢说出口。
“你有办法能找到说书人么？”焦糖糖突然问道。
“你要去找‘圣奴’？”
徐小受大惊：“你疯了，你连我都打不过，你去送死？”
焦糖糖：？？？
她眼角狂抽，差点再度抑制不住体内洪荒之力，选择和这家伙拼命。
“我有我自己的办法。”她没好气说了一句。
“但我可没办法。”
徐小受无可奈何道：“说书人我都没接触过，从开始到结束，那家伙就被封在冰层中，连个衣角碎片我都没能拿到。”
“你要找他，或许只能去战斗现场寻觅些气息。”
“鬼兽的话，鼻子应该……”
徐小受及时刹嘴，有些话，还是偷偷在心里讲就好。
“真废啊……”焦糖糖头疼欲裂。
废？
徐小受也不动怒。
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收服两大白骷髅，能逃掉已然不错了，还废？
试问哪一个先天，能从红衣和“圣奴”，以及封印鬼兽这些个巅峰大佬的乱战中，苟得一命？
徐小受自信，自己这一份战绩，当世中能做到的，真凤毛麟角了。
即便是第八剑仙重生，估摸着同等境界之下……也不行！
对，就是不行！
我徐小受说的！
“嗡——”
二人沉默之际，突兀的虚空一颤。
下一瞬，地面也开始震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
徐小受立马警觉，回头眺望向了某一处方向。
几乎是同一时间，焦糖糖也是扭头望去。
“唵……”
脑海中白珠定点播报一般，整个白窟地图铺开。
而其上，某一点的黑色魔气突然大作，瞬间裹住了周围几处小光点。
虽然是光点，但白窟地图这么小，其上都有如此明显痕迹被黑色笼罩。
可想而知。
这一瞬间，整个白窟小世界被那魔气覆盖的范围，估摸着都要超过几个“灵熔泽”的大小了。
“有四剑？”
徐小受惊声道：“有四剑，出世了？”
“应该还没出世。”
焦糖糖眼眸凝重，道：“但观这动静，距离红衣破解开‘三十六天封无阵’，已经不远了。”
“这都还没出世？”
徐小受被震撼到了。
未曾出世，便有如此大动静？
这么算来，焱蟒出世之际的声势，比之而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毕竟是大陆五大混沌神器之一，号称凶剑的‘有四剑’，这般动静，只能算是前奏，还是比较小的那种了。”焦糖糖叹了一口气。
“嗡嗡嗡。”
就在之时，徐小受戒指里头突然传来异响。
他连忙灵念探入。
下一秒，一个高速震颤着的灵盘便是飞了出来。
“什么东西？”
徐小受一愕。
隔了好久，他才想起了这是来自张府那老头戒指中的东西。
只不过那时候他探查过这戒指。
里头大多数的财富都肉眼可观。
独独这灵盘，完全看不懂。
现在有四剑一个异动，这东西便有动静……难不成，是相连的？
“天晟灵盘？”焦糖糖一声惊疑。
“你认识？”
徐小受扭头瞅了过去，举起这灵盘，盘上指针指着的方向，便是有四剑即将出世的方位。
“当然认识。”
焦糖糖怪异的看了徐小受一眼，道：“在东西在白窟周围几大郡，那是出了名的贵。”
“据说上一次白窟开放，有人从中寻到了‘祭落雕片’，而‘天晟灵盘’，便是为数不多纪录了‘祭落雕片’气息的灵物。”
“通过这灵盘，一入白窟，便能提前锁定祭落雕片的位置，最终找到‘有四剑’。”
“当然，这些都是先手而言。”
“你现在拿的这个东西，基本上毫无价值了，毕竟‘有四剑’的方位已经暴露，大批的红衣围在那里，谁去谁死……废物灵盘一个。”焦糖糖目光死死盯着灵盘。
“祭落雕片？”
徐小受却是不在意她所言的废物灵盘，反而被这个新名词给吸引了注意力。
他一直很好奇张府那两大王座是怎么找到自己位置的。
如若是巧合，那是另说。
可白窟这么大，没理由自己每一次都可以碰到死敌。
所以，他推测，张府二老应该便是通过这“天晟灵盘”找到的自己。
而灵盘绑定的，是“祭落雕片”的气息……
徐小受一下子想到了自己身上和雕片有关的东西。
——来自张府藏经阁顶层魔盒中的那一枚青铜雕片！
“祭落雕片，是什么？”他开口问道。
“一些个从有四剑剑身上脱落的……铁锈吧？”
焦糖糖皱着眉，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据说上一次白窟开放中，便有人得到这雕片，然后从中悟出了有四剑的剑意。”
“而有四剑又是昔日第八剑仙的佩剑之一，所以，其中的剑意，可以说是第八剑仙的遗产了。”
“当时‘祭落雕片’被炒到极高价，连带着‘天晟灵盘’也是千金难求，就这而已。”她目光继续停留在灵盘之上，根本挪不动。
“铁、铁锈？”徐小受却震惊了。
他已经能笃定那仅仅一握，便可让自己化身狂暴巨人的青铜雕片，便是“祭落雕片”无疑。
毕竟，这雕片和灵盘，都是自张府所得，又能配成一套，如此解释也说得通。
可……铁锈？
尼玛！
这“有四剑”，真有那么强？
仅仅其剑身上脱离的铁锈，便有着足以让人绝望、疯魔的那般能力？
“你在开玩笑？”徐小受不可置信。
“骗你作甚？”
焦糖糖嗔了他一眼，道：“‘天晟灵盘’无用，但它的功能，确实还是很强大的。”
“只要真能找到‘祭落雕片’，凭借其上的剑意，如若真有人能悟通，那他很大概率可以被‘有四剑’认可，继而成为凶剑的执剑人！”
“你这东西……”
焦糖糖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想要这灵盘。
毕竟“有四剑”目前还没真正出世，只要在这一段时间内，她能通过这灵盘找到“祭落雕片”，便更有把握将“有四剑”带回家。
“灵盘不可能给你……”
徐小受下意识的便拒绝了。
突然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有“祭落雕片”了，拿这东西无益，还不如换点有价值的情报？
“灵盘可以给你，但我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
焦糖糖一怔，突然摇头：“不可能，我说了，签订鬼兽契约之前，我不会和你透露任何东西。”
“不是这些问题。”
徐小受咻一下就将灵盘抛出去了，道：“有关‘有四剑’的问题。”
啪嗒一声。
焦糖糖接过灵盘，手一紧，“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
徐小受认真道：“一切有关有四剑、白窟的问题，还有你方才所言的，白窟之外的那些情况。”
虽然说自己已经不想要拿“有四剑”这个烫手山芋。
但一直被蒙在鼓里，任人摆布，这是徐小受不能接受的。
至少，要完全弄清楚区区一把有四剑，为何可以招惹来连剑修都不是的一众大佬。
仅仅只是第八剑仙昔日佩剑这个原因？
徐小受不信。
“呵！”
焦糖糖冷笑一声：“徐小受，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区区‘天晟灵盘’便想要换我的情报？”
“咻！”
徐小受手中灵线一扯，灵盘直接被拽回，“不说算了。”
焦糖糖：？？？
这又是什么能力？
蜘蛛丝？
“受到惊疑，被动值，+1。”
“我说！”她气得牙痒痒。
徐小受再度将灵盘抛去，一耸肩：“和我，咱就能不傲娇了行不？痛快点！”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焦糖糖直接将灵盘收入了戒指，这才道：“有四剑的传说，很简单，就是第八……”
“你在糊弄小孩子吗？”
徐小受白眼一翻：“红衣要‘有四剑’，‘圣奴’要，你们也要，现在，白窟外面也赶来了一个七剑仙之一。”
“看似大家的首要目标都不是‘有四剑’，但最后的共通点，不外乎全是能拿便拿。”
“所以，你不要告诉我，大家都是为了区区第八剑仙昔日佩剑这破名号而来。”
“这些东西，吸引一下年轻剑修就可以了，骗我，不可能！”
“白窟……有秘密！”
徐小受想到了那个躲在不知名处的狼狈圣人。
如果说白窟有什么层次的至宝，可以和“圣”这一境界扯上一丁点的关联，“有四剑”无疑！
焦糖糖眸中闪过讶色。
“徐小受，你很……”
“我很聪明，废话不用讲了，说点实际的！”徐小受打断道。
焦糖糖：“……”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真想要在此刻直接调头就走。
这个鬼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他的先天属性之力，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么？
“有四剑……”
“要说‘有四剑’，亦或是白窟，那就不得不提到一个新名词……”
焦糖糖沉吟许久，终于决定开口，“徐小受，你知晓‘烬照狱海’么？”
“我只听说过‘烬照’……”
徐小受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头已经开始浪涛汹涌了。
果然！
白窟的秘密，而且很劲爆！
仅仅这开头的一个名词，他便能联想到很多东西了。
白骷髅、烬照天炎、白炎……
诸如此类和自身烬照天焚完全契合的修炼资源，怎么会从白窟出现？
这一下，方向似乎便明朗了起来。
还有，桑老那毫无指向性的任务，以及狼狈圣人那焚天煮海的能力……
“你继续！”
徐小受心悸不已，完全不敢自己推测了，他想要真情实况的讲解。
焦糖糖轻呼一口气，道：“‘烬照狱海’同为一方异次元空间，但和白窟不同，它的危险等级，几乎是当世最高的那一级别，位列大陆‘七断禁’之一。”
七断禁，又是一个新名词……
徐小受点头，没有打断焦糖糖讲解，眼神示意她继续。
“每一次‘七断禁’级别的异次元空间开放，几乎都是一场灾难。”
“而上一次‘烬照狱海’出现，便是在此地。”
焦糖糖伸出手指，指了指地面，道：“或者换个说法，白窟的前身，便是‘烬照狱海’！”
果然……徐小受神色都凝重了，沉默着不做声。
焦糖糖道：“诸如此类的禁地，历练是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封印‘烬照狱海’，圣神殿堂便牺牲了大量红衣、白衣，折损了数不尽的高手。”
“最终，成功将之封印。”
“但这，都是暂时的……”
惊叹一口气，焦糖糖继续道：“‘七断禁’之所以为‘七断禁’，便是因为其拥有复发性。”
“一旦‘烬照狱海’真的在白窟这个地方完全关闭，它并不会消失。”
“相反，下一次还会换个地方出现。”
“到那时，不仅其出现的地点不可知量，甚至，危险等级还要再往上攀一个层次。”
“所以，为了不彻底关闭‘烬照狱海’这个异次元空间，圣神殿堂只能选择封印、削弱的手段，将其打碎，但又不能全碎……”
“就这么一个曲折的过程，你能懂吧？”焦糖糖瞥了那似乎很是镇定的青年一眼。
“我懂。”
徐小受点头。
这种东西，听着便已经很恐怖了。
不能全灭，但又不得不封印……
这就像是拼尽全力想要抓捕一个王座……不，半圣！
不能杀死，只能抓捕。
王座都难抓了，更谈何半圣？
这个度要把握好，可以想象，圣神殿堂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
焦糖糖接着解释：“封印和削弱，是唯一可以阻止‘七断禁’复发的手段。”
“而圣神殿堂的做法，便是用镇界之宝进行镇压，以及逐年削减‘烬照狱海’的危险等级。”
“所以，有四剑，和天枢机盘，便诞生了。”
徐小受心头一动，问道：“扯个题外话，天枢机盘……什么作用？”
“这就厉害了。”
焦糖糖轻笑一声：“道殿主亲自率领道部打造的‘天枢机盘’，完全契合‘烬照狱海’小世界的天道。”
“通过这一机盘，可以操纵天道，实现天道削减……”
“听不懂是吧？”
焦糖糖看着徐小受一脸懵逼，便知道这家伙知识储备不足了。
“换个说法，便是从世界层面进行降级打击，继而实现异次元空间危险等级的逐步削弱。”
“类似圣帝可以操纵天道，继而压制圣神大陆五域的发展，让得所有人都突破不了半圣境界……懂？”
徐小受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心头狂跳，简直是要蹦出胸腔了。
这尼玛是个什么狗屎比喻？
“你的换个说法……换得很有问题！”
徐小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我们先不说白窟，我们来讨论一下你这个比喻。”
焦糖糖顿时失笑一声。
“徐小受，你也太多疑了吧，一个比喻而已。”

第532章 半圣布局
“不说这个，刚提到哪里了？”
“对，天枢机盘。”
焦糖糖似乎根本没把方才的比喻放在心上，继续道：
“‘天枢机盘’和‘有四剑’，本质上不是用来镇压白窟的，而是‘烬照狱海’。”
“在两大至宝和在各大封印的作用下，‘烬照狱海’的危险等级被层层削弱，随后，便半消失了。”
“说是半消失，就是因为本质上它其实还存在，只不过外人完全窥伺不见罢了。”
“白窟小世界的诞生，大部分原因便是因为‘烬照狱海’的残余力量影响。”
“所以，在这里，你可以找到很多彼时‘七断禁’的力量残留。”
“当然，那些白窟生物可以被削弱，有些东西，是镇压不了的。”
“什么东西？”徐小受惊心问着。
“一些个特殊的存在……”
焦糖糖蹙眉道：“这个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略有耳闻过一些隐蔽的消息。”
“好像说是，‘七断禁’的每一次出现，其实都和‘虚空岛’有些许关联。”
“虚空岛？”徐小受一怔，“这又是什么？”
“我说了，这我也不是很清楚！”
焦糖糖白眼一翻。
但看着徐小受眼巴巴的模样，回想到自己方才已经拿了人家的好处，便尽力解释道：
“一个幸福快乐的地方吧！”
“传说中，那是一座空岛，漂浮于九天祥云之上，里头有着数不尽的至宝、灵药。”
“即便是一个普通人入了内，凭借里头的仙灵之气改造，怕是连后天圣体都可以修成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其他的，我便不清楚了。”焦糖糖一脸向往。
空岛吗……徐小受眉头锁住，有些不敢相信。
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岛屿，那要多强大的人才可以做到？
还是说，虚空岛，其实是天生的异地？
那里磁场异常，重力颠倒，所以岛屿可以漂浮于空？
徐小受不解问道：“虚空岛有你说得这么幸福的话，为什么会和‘七断禁’这种恐怖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还有，你说的每一次‘七断禁’出现，都和‘虚空岛’有联系，怎么联系？”
徐小受脑子里便有着白窟地图。
可他完全找不到任何能和所谓“幸福的虚空岛”扯上联系的玩意。
“现在肯定没有了啊！”
焦糖糖理所当然道：“徐小受，你要记住，你现在所处的地方，叫做‘白窟’，它已经不是‘烬照狱海’了。”
“嗯……”
迟疑了一下，焦糖糖道：“但确实好像还是有点联系，呵呵，呵……”
“哈？”
徐小受被绕晕了一下，“你倒是说啊！”
“还记没记得我方才说过的，有些东西，即便是‘烬照狱海’小世界被削弱了，它也是不会被取缔的？”
“嗯。”徐小受头一点，“所以？”
“这么和你说吧……”
焦糖糖眼珠子一转，道：“‘七断禁’每一次出现，和‘虚空岛’的联系，便是异次元空间裂缝。”
“我说的不会被取缔的东西，便是这空间裂缝。”
“如若你现在多去白窟各地转转，说不得运气好，真能碰到这玩意。”
“传说中，如若能通过这异次元空间裂缝，便能成功抵达‘虚空岛’！”
焦糖糖说着，看见对面徐小受突然怔住，她失笑一声。
“但是，你也不用抱太大希望。”
“‘七断禁’何等恐怖？其残留下来的空间裂缝，和白窟的普通空间裂缝危险等级，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
“即便是王座入了去，大概率也是当场被绞死。”
“所以，这些传说，都只能说是传说了，没有实力，机缘给你遇到，也是死路一条！”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其实听到一半便完全失神了。
直到焦糖糖的尾音落下，他才从满心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裂缝？”
他不可置信的问着。
“嗯哼，有什么问题？”
焦糖糖歪头应道。
得到了“天晟灵盘”的她此刻心情大好，即便面前是可恶的徐小受，也有兴趣多回答几个问题了。
“没有问题……”
徐小受嘟囔了一声，完全处于状况外。
异次元空间裂缝……
白窟地图尽头处，不就有这个东西存在么？
那大道梵音一般的呼唤声，便是从中一次次传出来的啊！
徐小受完全傻眼了。
他没能第一时间联系到这个，便是被焦糖糖的话误导了。
“幸福的‘虚空岛’……”
哪里有什么幸福的“虚空岛”？
如若“烬照狱海”和“虚空岛”的关联，便是白窟地图上的那一个异次元空间裂缝。
那所谓的“虚空岛”，绝不幸福！
毕竟……
“狼狈圣人！”
徐小受立马就想到了那一个曾给自己名剑焱蟒，以及脑海中白珠的圣人。
要说对白窟还有什么疑虑的话，他仅此一点了。
那个身上似乎带着铁链的圣人，几乎是自己这一生见过最为狼狈的大能。
不仅和自己见一面要偷偷摸摸，最后似乎还被人给发现了。
一道剑意凭空出现，便是劈得那家伙抱头鼠窜，连身上的铁链声都藏不住。
“等等，剑意？”
徐小受细思极恐，整个人冷汗涔一下冒了出来。
这剑意，会是谁？
犹记得那狼狈圣人最终形象完全轰塌之际，似乎还惊慌失措的喊了一句……圣神殿堂？
那么，圣神殿堂、剑意、临近白窟的存在……
“苟无月！”
徐小受心头掀起了万丈波涛。
通了！
全都通了！
狼狈圣人通过“烬照狱海”残留的异次元空间裂缝，沟通了和他同属烬照一脉的自己，不远万里……
不！
不远相隔一个位面的距离，强行操纵名剑焱蟒出世，直接送给自己。
所图没来得及说，便被截断。
现在看来，不正是想要自己帮忙……解救他？
想到这，徐小受直接抓狂了。
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啊！
自己区区一个先天蝼蚁，解救半圣？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一刹，徐小受对自己接下焱蟒这个烫手山芋，感觉到头疼无比。
果然，自己当时便不应该握住那把剑。
这一握，圣人布局，可能自己便再也难逃其中漩涡了。
而且，最关键的……
私密幽会还被发现了！
特么的还是七剑仙之一的苟无月！
“这……”
徐小受心头升腾起了绝望。
他算是完全明白了。
如若“虚空岛”真要有一个真正的解释。
或许其和圣神殿堂放出来的鬼兽消息一般，完全不是焦糖糖说的那个样子。
“虚空岛，一个关押半圣的放逐之地？”
综合一切得出这个推论，徐小受“咚”一声像软脚虾一般，直接瘫到了地面之上。
“徐小受……”
“徐小受？”
“徐小受！”
耳畔的呼唤声越来越大，徐小受从惊惧中回神，看到了俯身的焦糖糖破裂衣物下的乍泄春光，他这才完全醒神。
“你怎么了？”焦糖糖惊问着。
“我没事、没事……”
焦糖糖：“……”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你确定你这副模样，像是没事的样子？”她贴近了过来，想要扶一把。
徐小受结结巴巴的，完全说不清楚话：“我、不是，那个……我只是有点震惊罢了，没事、没事……”
“震惊？”焦糖糖看着这个面色苍白如纸的青年，问道：“徐小受，你震惊什么？”
这家伙，脑瓜子里又推出了什么？
焦糖糖努力回忆着。
但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有透露过什么特别震撼的秘密。
能说的都说了。
而不该说的，她表示自己一字不曾透露。
徐小受，到底怎么了？
“有点、大……”徐小受吞咽着口水。
“大？”
焦糖糖一挑眉，“什么大？”
徐小受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面前姑娘的胸口，“衣服，裂了。”
焦糖糖头一低，脸色瞬间通红。
“嘭！”
她一记鞭腿扫过，轰到的却是阿戒格挡起来右臂，顿时整个人踉踉跄跄被弹出。
“麻麻……”
“徐、小、受！”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在，在呢。”
徐小受深深闭上了眼眸，努力消化着自己方才的推测和画面，这才完全睁开眼。
思绪恢复平常。
古井不波的心态，将这一切的秘密压得死死的。
徐小受知晓。
自己方才一连串的推测，如若真的说出去，恐怕会惊死世人。
当然，最先死的，应该会是自己。
“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徐小受，你明白了什么？”焦糖糖从羞怒情绪中恢复过来，也不在意，一挺胸便是问道。
他对徐小受方才的失态，十分感兴趣。
这家伙性子不是这样的。
如若没想到什么特别惊悚的事情，是决计不可能完全暴露自己的情绪给外人看到的。
所以，他方才，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说，徐小受，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你！装的！”
徐小受却只是怒目以视，认真而严肃道：“焦糖糖，会如此害羞……你，根本也不是个女人！”
焦糖糖：？？？
她竟然在一瞬间，失语了……
敢情你徐小受方才如此失态，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
“老娘撕了你！”
她怒吼着，便是扑身而上，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暴躁情绪。
这个徐小受……有病！
“阿戒，保护我。”
徐小受“一步登天”迈出，直接跨到了阿冰的眼眶之中。
“阿火，揍她，这个疯女人……不，疯女孩，就是缺收拾。”
“徐、小、受！”
“阿冰，冻她，先冻住她的嘴，用冰块填满。”
“徐……唔！”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
元府。
徐小受失魂落魄的仰躺在地。
焦糖糖自然是走了。
打又打不过，话也说完了，她除了离开寻找封印鬼兽，别无他法。
徒留一个徐小受，在元府黯然神伤……
望着虚空中那一个被嵌套天机阵包裹着，释放不了太多力量的“道纹初石”，徐小受仿佛看到了自己。
重重迷雾！
这一趟白窟走来，果然，自己又被坑了。
桑老只是一个开头。
这死老鬼什么任务目标都不说，果不其然，自己必然是被陷害得更惨。
徐小受现在就十分怀疑。
会不会这一个接受名剑，然后前往解救那狼狈圣人的所谓任务，其实是桑老应该承担的责任。
毕竟，同为烬照一脉……
只不过，桑老因为刚好在天桑灵宫收了个徒弟。
也刚好这个徒弟发育太快，完全有资格继承他的使命，入白窟替他承受这一切。
更刚好，自己没能忍住那一刻的贪欲……
徐小受抱着头在地上翻滚着。
名剑啊！
那可是名剑！
自己身为一个野路子蒙出头来的古剑修，遇到名剑，怎么可能不拿？
所以，这一切的后果，就导致……
“我真是哗了狗了！”
徐小受咆哮了一声。
原想着有四剑才是一个祸害。
现在看来，自己这个存在本身的意义，就是被祸害！
“徐小受，你怎么了？”
木子汐猫着腰，忧心忡忡的踱了过来。
“我没事，就是情绪有点暴躁而已，你知道的，男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时间的，情绪十分不好。”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那你和外面那个女人，谈得怎么样了？”她默默诅咒完，不留痕迹的继续问道。
“首先，她不是女人！”
徐小受打起精神，严肃的竖起了一根手指。
“嗯？”
木子汐小脸顿时紧张了起来，“徐小受，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女人？”
“呃……”
徐小受面色一尬，“此事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吧！”
“好。”
木子汐一脸狐疑的应道。
“长话短说，还不如不说呢！”
徐小受敲了一下这妮子脑壳，道：“再说了，你个小屁孩能懂啥？我说了你也不知道。”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你到底和她发生了什么？”木子汐怒气冲冲的站直了身子，俯视地面的徐小受。
徐小受感受着脸上的空旷视野，轻声一叹：“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她也没有特意给我看……”
“徐、小、受！”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嘘。”
徐小受突然竖起一根手指，嘘声道：“听，你听到了什么？”
“什么？”木子汐一怔，“什么都没呀……”
“没有就对了！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调戏完这个可爱的小师妹，心情终于好受了些。
“看。”
他弹起身子，直面虚空。
“看你个头！”
木子汐怎会再上当？
她直接跳起身子，一根大木槌就这样暴力砸向徐小受。
“都说看啦！”
徐小受直接瞬移绕后，抱住这姑娘的脑袋就别向了天空，那是“道纹初石”的方位。
“天机阵，会解吗？”
“这玩意解开，我们家少说能扩大一倍！”
“呃！”木子汐当场僵直了。
我们……的家？
她脸色瞬间羞红。
“受到讨厌，被动值，+1。”

第533章 元府中的第一场雨
“道纹初石……”
徐小受咻一声飞到了半空中“道纹初石”的旁边。
由于天机阵的封锁，里头能泄露出来的大道气息不多。
而这部分气息，可能于人而言，确实还是可以参悟。
但对元府这个小世界来说，想要改善，完全是做不到的。
“必须把‘天机阵’给破了。”
徐小受一手摁上了天机阵。
他见过先前出世时，那些争先恐后的家伙想要触摸“道纹初石”，但一个个都被天机阵弹了出去。
昏迷不醒的不说，严重的，甚至当场重伤。
可想而知，这天机阵的威力有多么恐怖。
但外人毕竟是外人，不切身感受到天机阵的威力，徐小受无从下手。
“嗡！”
手掌触摸到天机阵虚无阵壁的瞬间，虚空道机涌动。
下一秒。
“轰！”
一声剧烈震响炸开。
气流翻涌之间，底下木子汐小脸顿时浮现出了担忧之色。
“咻。”
一声轻响过后，被反弹出去的影子，竟是“道纹初石”本体。
木子汐：“……”
果然，徐小受这家伙，根本就不需要别人来担心。
他所接触的一切，外人应该担心的，是对方！
“挺强的……”
徐小受呢喃了一声，翻起了手掌。
掌心中的一大血色豁口在这一抬手的过程中已然被愈合。
身躯之内，那被震裂的筋骨脉络，也在“生生不息”的修复之下，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仅仅只是触摸一下，连宗师之身都能伤到，很显然，暴力破阵这个想法，并不现实。”
徐小受思忖着。
仅这一次触摸，他基本能摸清天机阵的攻击强度，以及攻击形式。
“反弹……或者说，类似‘反震’。”
但很明显，触摸之力传来的反震之威，根本抗不过自身的“韧性”。
所以，被弹出去的，才会是“道纹初石”本体。
但是！
“暴力破解，估摸着只能引来更大的伤害。”
“挡不挡得下先不用考虑，只要是……”
“要是狂暴巨人一拳下去，天机阵碎了，连带着‘道纹初石’也坏了，那可怎么办？”
徐小受摩挲着下巴，很是纠结。
好难……
别人可能在纠结自己的攻击强度够不够。
徐小受主要担心的点，却是在于“道纹初石”失去天机阵的防护，自身的防御力究竟有多高。
要是它像一个普通的石头一样，那自己就算破开天机阵，也是于事无补。
人家扛不住碎了，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用‘纺织精通’解开吧！”
徐小受想着，灵念便是笼罩住了这一天机阵。
可还没来得及窥伺全貌，他那经受过煅炼的灵念，便是在触及之时，嗤一声化作飞灰了。
“呃。”
“灵念也能隔绝吗？”
这一下，徐小受头疼了起来。
没有了鱼知温的存在，他这个半吊子的天机术士，对这天机阵，竟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可恶……”
不用灵念，徐小受开始用肉眼感悟起了天机阵的存在。
有了先前鱼知温的点悟，很快，他便是从中看到了那纷繁复杂的天机道纹。
但是，一头雾水！
那重重嵌套的天机阵，就像是不小心掉落在地的几大麻线团。
徐小受甚至连其中有多少层灵阵嵌套结构都难以看出来，谈何解开？
“这不是目前‘纺织精通’可以解开的天机阵。”
徐小受失望了。
“纺织精通”才宗师Lv.1。
依照预想，要接触到天机阵的层面，必须要再往上多提升几个等级。
但碍于修为限制，能上宗师等级的被动技，已经是他目前的极限了。
再要往上，根本不可能！
“怎么办呢……”
徐小受在半空迟疑住了。
嗖一声响，木子汐飞蹿到了自家师兄的身边。
“怎么样，能解开吗？”
“不能。”
“那砸开呢？”她道出了徐小受一贯的作风。
“不敢。”
“那还有什么办法？”木子汐纠结了。
“不知道。”
木子汐：“……”
她随手指向了“天枢机盘”，道：“用这个东西，可以解开吗？”
徐小受转头望去，眸色一亮，但很快黯淡下去。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目前我应该还做不到。”
“这样啊……”
木子汐脑瓜子飞速转了起来，再度出声：“这不是你的元府小世界么，不应该一个眼神可以搞定？”
“理论上也是如此。”
徐小受头疼起来，道：“但我试过了，没用，应该是白窟小世界的规则之力，远远大于目前元府残缺的规则等级，所以，无用。”
“唔。”
木子汐点点头，好似明白了什么。
她环顾四周，眼神突然落到了徐小鸡身上。
“干、干嘛？”
徐小鸡吓了一跳，“我什么都不会的，我是个废物。”
“不是看你。”
木子汐摆摆手，一指他身后的混沌雾气，大眼睛精芒一闪。
“徐小受，磨它！”
“这混沌雾气不是很厉害吗，用它把天机阵给消融了，等到阵法残缺的时候，你再将‘道纹初石’拿出来，这样不就可以？”
“嗯？”徐小受醍醐灌顶，一把捧起了小师妹的脸颊，惊喜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
“嘻嘻。”
木子汐小脸肉都被夹得变形了，说话都不清楚，但神气的一叉腰，“偶本还就哄聪迷……”
“轰！”
徐小受一拳便将“道纹初石”送入了混沌雾气之中。
“滋滋滋——”
下一秒，天机阵和混沌雾气像是发生了强烈的化学反应，滋滋声响便是传出。
“嘭嘭嘭……”
爆破声从混沌雾气中一次次炸开。
那气流一下子臌胀，重重翻卷起来。
蹭蹭蹭。
徐小鸡看得心头发慌。
这个大魔王又来了！
好好的元府，本来每一次都是平静的，但徐小受只要一出现，必然会搞些破坏。
这次要不离远一点，真不知道又会被炸成个什么样。
悄咪咪的它便是化成一颗毫不起眼的石子，一步一步的往“道纹初石”所在方位的相反方向挪移开去。
“滋滋滋——”
徐小受密切关注着天机阵的动静。
很明显，即便是再强悍的存在，进了混沌雾气里头，该发生的腐蚀也是不可避免。
不过想来也是，一面是天地初生之时才会诞生的恐怖存在。
另一面，不过是天地为了守护灵宝而形成的防御天机阵。
孰强孰弱，一眼可知。
可天机阵的防御强度毕竟颇高，按照这等进度看来。
即便最终能腐蚀完成，没个十天半月，估摸着完全不可能。
白窟时间，寸秒寸金。
徐小受可不会浪费在看守“道纹初石”之上。
“给我凝！”
灵念一动，元府小空间的规则之力便是被调动，瞬间混沌雾气开始流转，齐齐汇向了“道纹初石”的方向。
“嘭嘭嘭！”
爆炸声愈发剧烈。
很明显，随着混沌雾气浓度开始攀升，天机阵的溶解速率也是呈线性增长。
仅仅这般观瞧着，徐小受便能窥伺到其上道基开始不稳，道纹也被溶解开来。
“小心一点。”
徐小受不知道这种做法会引发什么后果，但还是小声对着一侧小师妹劝道。
结果一扭头，木子汐竟然不见了。
“嗯，去哪了？”
他一个转身，便是看见小师妹不知何时跑到了“道纹初石”方向的相反面，在那里还支起了一个木系结界。
浑厚敦实的层层树桩将其包裹，一看就是专门为大爆炸精心准备的。
而在其外，一颗会动的小石子，正在一次次发起杯水车薪般的攻击，试图挤进木桩结界里头避难。
徐小受：“……”
他稍稍往后方腾挪了一下。
想了想，也从戒指中掏出了一枚来自张府女王座的灵盾竖起。
“阿冰阿火，来我前面。”
“对，就这样，脚挡过来就行了，不用挪动，元府没空间给你们走动。”
“很好，就这样保持住。”
徐小受说着，再掏出了一枚黑石，掷于地面。
“麻麻……”
阿戒甫一出现，便是好奇的将视线投向了“道纹初石”的方位。
……
“轰轰轰！”
一刻钟后，爆破俨然升级。
混沌雾气四处溅射，将元府的地面溶开了一个个深坑。
徐小受端坐在阿火的眼眶之中，阿戒便在身前。
他时刻关注着“道纹初石”的动静。
“差不多了。”
混沌雾气太强了。
那谁都碰触不得的天机阵，在这一段时间内，已经被腐蚀得不成阵样，剩余的嵌套结构，徐小受一目了然。
“基本也没什么嵌套结构了。”
“按照这个进度推测，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天机阵就要完全崩解。”
“到时候，混沌雾气会伤到‘道纹初石’吗……”
徐小受猜疑着。
就在这时，完全支撑不住的天机阵，像是在最后反击一般，齐齐膨胀开来。
徐小受心头立马一揪。
果不其然。
“轰隆隆！”
下一秒，一声响彻四方的轰鸣声炸响，直接在混沌雾气里头轰开了一个黑色空洞。
徐小受就要缩头。
却见空间碎流中那恐怖吸力，转眼间便要将已然现形的“道纹初石”给扯入其中。
“不好！”
“麻麻……”
还没来得及冲出去，身前光影闪过，阿戒已然回身。
它小小的手掌一摊，光泽流转着的小型白骷髅，便是在掌心中呈现。
“道纹初石？”
徐小受惊喜了。
阿戒，什么时候这么通人性了？
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给它下命令，它就已经学会分析判断，将“道纹初石”给拿过来了？
“聪明！”
挲了挲阿戒光滑的脑袋，徐小受将“道纹初石”拿了过来。
随着这一拿，本来还是个有着灵纹缠身的白骷髅形态的道纹初石，竟然开始发生了转变。
在缓慢的蠕动腾挪之间，它幻化成了徐小受的模样。
一丝不挂，栩栩如生！
下一秒，小徐小受徐徐升空。
“嗡！”
当到达一定高度之后，它和生命灵印分庭抗礼，一声脆响过后，似是完全嵌入了此方空间。
“咔咔。”
新的天机阵开始自行生成。
一层层嵌套结构的灵阵开始诞生，死死将之锁住，最后固定在天穹之中。
“咻！”
当天机阵完全成型之后，一束流光从“道纹初石”上方射出，化作光彩斑斓的星点，散落于周遭的混沌雾气之间。
“隆隆隆……”
星点触雾，雾气消融。
随后，隆隆声响袭来，大地开始往外延伸。
速度奇快，转瞬间便是扩容了数倍有余。
不仅如此，各式各样的地表形态开始呈现。
一开始还只是平地。
到后面，小山丘、泥石地陆续出现。
再是小丘陵、小盆地、小泥沼……
“小师妹！”
徐小受当即大喝一声。
这等壮观的世界初生奇景，他哪能不让小师妹出来见见世面？
“徐小受，这是……”
木子汐从木桩结界冒出了头，当即便是被惊到了。
触目所及，元府空间完全变了个样。
不仅空间范围扩张到了十数里，那各类形形色色的地表形态，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缩小版现实世界！
“天机阵，破解成功了？”
徐小受回头瞅了她一眼。
这不破解成功，能有此等变化？
二人都不再多言。
这个时候，地面的扩张速度开始下降。
但是新的变化又出现了。
“道纹初石”再度喷薄出了一道霞光。
这霞光并非冲上天际，而是呈现圆形波纹状，自圆心处范开。
转瞬，便是波及了整个元府空间。
“元素？”
徐小受“感知”敏锐捕捉到了空气中多出来的大量冰系、火系元素光点。
不止如此，他还能察觉到那些个不同体系的元素，也是顷刻间数量倍增。
一回头。
果不其然。
沐浴在生命之气和浓郁木系元素下的小师妹，已然双马尾翘起，一脸满足之态。
“灵气出现了！”
徐小受大喜。
元府先前也有灵气，但几乎没法用来修炼。
因为那丁点灵气，是元府从外界汲取而来的。
徐小受在这里修炼……
与其说是修炼，还不如说是在吸收“生命灵印”的生命灵气。
因为彼时的元府，仅有生命属性。
但现在，在大道规则完善之后，有了“道纹初石”喷薄出的这第一道霞光。
元府世界，终于是可以自给自足了。
“世界雏形，出现了。”
徐小受看着重归安静下来的元府，满心激动。
虽说现在新出现的大地还十分荒芜。
但有地，又能修炼，且连最重要的生命属性，自己都有了。
余下的，不就是慢慢养成了么？
“徐小受，好大……”
木子汐飞了过来，嘴巴已经惊成了“O”型。
元府此时的空间，几乎要比先前的灵熔泽还有大上一倍有余。
徐小受先前说的一倍，根本远远不止。
甚至，上百倍都不止！
而原先担忧的，阿冰、阿火的活动问题，此刻也根本不是问题。
甚至这俩大块头在这里摔跤、打滚、蹦跶……
统统没问题！
“是啊，大是大了点，但感觉似乎还是缺了点什么……”
徐小受看着面前的江山，总觉得不是很完美。
“嗯？”
木子汐大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她双手一拍。
“小树树，起！”
噼里啪啦。
拔地而起的一众树苗，在生命灵气的滋养，以及木子汐的操纵下，疯了一般狂长。
转瞬间，面前便是绿了一大片。
“徐小受，这不就好啦？”
木子汐拍拍小手，邀功一般朝徐小受扭头看去。
“……”
徐小受看着面前这一片绿色，一时间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原来，元府缺的那个东西……是绿色？
“不够吗？”
木子汐看着徐小受发怔不说话，小脸一皱。
“不够，那就再来点！”
她面向另一方向，怒击地面。
瞬间荒地之上，杂草疯长。
这一次不是树林，而是草原，花费的力气要小上许多倍。
木子汐几个呼吸的时间没到，便几乎要把半个元府给绿了。
徐小受被眼前这一片绿得心头发慌，立马从地上将这妮子拦腰搂起。
“够了够了，已经够绿了，不需要再继续……”
“不够不够！”
木子汐看见绿色就兴奋得双目发光。
面前这一片自家土地，她怎能不种满？
“徐小受，你等着，我再给你种一片青青……”
“闭嘴！”
徐小受没好气的捂住了这姑娘口无遮拦的嘴。
顿时，小姑娘拳打脚踢。
“徐小受，晃嗨我……”
徐小受哪能让她如愿？
他一挥手，便是在元府空间中划出了一块靠近“生命灵印”的地，再将先前大爆炸残留的王座灵药栽种了入去。
“再做点什么好？”
徐小受感觉元府新生，自己有大量的事情要做，而这将花费很多时间不能去白窟，只能在这里改造。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其实很好，还可以避开白窟的一切风险。
但看着面前的一片空荡，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要从何开始。
“淅淅沥沥……”
突兀的，天边水元素汇聚，蒙蒙细雨开始飘下。
感受到头顶和手背的冰凉，徐小受惊讶抬眸。
元府天空，再不是一片虚无。
蓝天乌云，此刻竟如此生动。
“徐小受，下雨了……”
木子汐也停止了挣扎，艰难扭头看着元府中的第一场雨发呆。
“是的呢，下雨了。”
徐小受轻声呢喃着。
他对圣神大陆的雨，印象不是很好。
犹记得在天桑灵宫之时，第一场雨中，他便是遭遇了封崆、邵乙的刺杀，险些丧命。
再后来，每一次雨夜，似乎自己的遭遇也不是很好。
但元府这一场初雨，却彻彻底底将他内心的焦躁情绪给浇灭了。
圣人布局、有四剑出世、元府空间的改造……
急什么呢！
徐小受突然释然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
与其一直躲着，想着用其他的东西搪塞自己，继而完成那羞于启齿的自欺欺人的目的。
还不如，直接选择面对！
“呼！”
风声拂过，吹起二人不湿的衣衫阵阵涟漪。
木子汐愣了一下，惊喜道：“徐小受，风！是风！”
“元府有风了，终于不再是爆炸产生的气浪了，噢耶！”
徐小受耳闻这雀跃之声，心境仿若都随着雨滴涟漪开始波动了。
“感知”中，徐小鸡已经偷偷摸摸化形，伸着手虚捧着。
掌心交汇处，同样是滴滴答答的声音传出。
“吼！”
烬照白骷髅烦躁的撕扯着着身上的雨水。
它讨厌这种冰凉的感觉。
“麻麻……”
阿戒缓步迈出，从阿火身边踱过，走向了徐小受的方向。
“嚯嚯，嚯嚯～”
阿火乱披风拳法配合上了舞步，变成了篝雨舞。
“嚯……”
阿冰仰着头，轻声呼唤着。
雨滴一落入它的身躯十丈之内，直接化作冰霰。
地面光泽流转，冰层之上，有着嗒嗒脆响坠落。
“小师妹。”
徐小受揪住了木子汐湿润的双马尾，将她从手上翻转了过来。
“嗯？”
小师妹别过脑袋，皱着眉将双马尾扯回来。
“徐小受，你能不能先放下我再说。”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想出去走走吗？”
徐小受放下了木子汐，看向了远方的虚无。
“去哪？”
木子汐敏锐察觉到了自家师兄情绪不对。
怪怪的感觉……
她没有胡闹了。
而是看着身后那一片肥沃的青青草原，道：“要不，我收回来？”
“嗤。”
徐小受被逗乐了，“不用，绿色挺好的，元府就缺这个。”
小姑娘闻言，笑容顿时重新绽放开来，两颗小虎牙锃亮锃亮的。
“那要去哪？”
她上前挽住了自家师兄的手，大眼睛一眨，“唔，其实哪都可以……”
“去外面。”
徐小受一指远方天空，脑海中出现了白窟地图尽头处的异次元空间裂缝。
“白窟，有四剑，还有那些地方，都可以去看看。”
“有四剑？”
木子汐一惊，“徐小受，你不是不想要‘有四剑’了吗？”
“以前是。”
徐小受笑着回应，目光透过虚空，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一双美轮美奂的星瞳。
“但现在，我突然觉得，如若‘有四剑’落入圣神殿堂之手，兴许，会是一件坏事。”
“嗯？”
木子汐也听不懂这最好的结果，要怎么才能算成坏事，但只问道：“可你的‘黑落剑鞘’……”
“送出去了。”
“是的呢。”木子汐无辜的大眼睛一眨，脑袋一点。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没有再多说什么。
手一挥，空间漩涡出现。
远处徐小鸡目中顿时露出艳羡之光。
在元府被囚禁了这么久，他哪能不渴望自由？
但相较于自由，徐小鸡觉得开口去求那个大魔王，不仅不会得到肯定回答，还会葬送自己的前程。
偷渡！
一定要找个时间，完全脱离这元府空间。
否则，随着“道纹初石”在这里定居，空间愈发稳固。
自己，绝计再无机会逃生。
“那走呀！”
木子汐雀跃的迈入空间漩涡。
只要和徐小受在，她去哪都行。
徐小受半步跨出，却突然扭头看向了徐小鸡。
“一起？”
“一起？”徐小鸡诧异的指着自己，“我？”
“除了你，还有谁？”
“不，不……”
徐小鸡心道这定然是大魔王的一个阴谋。
但对于自由的渴望，催使着它脚步缓缓挪动。
“快点。”
徐小受道了一声。
徐小鸡身躯一颤，便是化作一颗石子，光速扑入了徐小受怀抱。
“阿戒。”
“麻麻……”
手揣住阿戒原石，徐小受唇角一勾，终于迈入空间漩涡之中。
一步。
气海潮生，灵波荡雨。
上灵境！
这个上灵，是世界新生的上灵！
新年快乐！
今日事忙，就不更啦~
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第534章 有四剑，出世！
白窟。
离剑草原。
若要说白窟之中，何处名地最为出名，连不曾进入过白窟之人都有所耳闻的话，非“离剑草原”莫属。
原因无他。
只因这一座占地面积广袤到足足数十里的草原之上，坐落着一座巍峨雄峻，有如宫殿一般的大阵——三十六天封无阵！
此刻。
这上接青云，下拦大草原的大阵外侧，分群而立，簇拥着三两成队的红衣。
红衣各自手持阵旗，或静止、或动作……
但无一例外，个个神情庄严，似乎是在准备对抗着足以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大敌。
而在各个红衣身后，有着年龄不一而足的灵阵师，神色彷徨，待之以命。
各方队伍彼此间相隔的距离不远，也就几里。
这个距离，确保了哪一处地方出现意外之时，周围人能及时的赶到救援。
红衣部署总部。
兰灵在特设的一处营帐之内，面前就是一个长方桌。
桌上摆着的，正是白窟外那套“三十六天封无阵”结构模具。
各重嵌套结构被分解，堆砌了足足几丈高。
在其前。
信、黑冥，以及其他的护卫红衣，各自伫立着，默不作声。
“守夜怎么样了，还没回来吗？”
兰灵注意力从面前大阵图解上收回，凝眸看向信。
信瞅着面前女子那两个愈发清晰的黑眼圈，不敢多瞧，撇头看向窗外。
“快了。”
“他说徐小受完全失去了踪影，连一点讯号都没找着，但想再找找。”
“不过，大阵破开在即，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回来了。”
“哼！”一侧黑冥冷笑一声，“徐小受……就是这个人，说得比封印鬼兽还重要？”
“对。”
信点点头，道：“守夜是这么说的，其他，我就不清楚了。”
“胡扯！”
黑冥怒极道：“一个先天修为的蝼蚁，他再重要，能重要到哪里去？难不成，那封印鬼兽的寄体，就是他？”
“不是。”信摇头。
“不是……呵，白窟除了‘有四剑’和‘封印鬼兽’，还有哪个更为重要的，你倒是给我说说？”黑冥大手一挥。
“是有更为重要的，兴许还不止两个。”
信还未开口，兰灵便是说道：
“首先，‘烬照狱海’残留下来的异次元空间裂缝，不出意外，‘圣奴’有可能会去接触那里。”
“但是，里头的那家伙封锁了所有的空间气息，我们红衣根本找不到那个地方。”
“再派人手过去，大概率也是于事无补。”
黑冥当即嗤笑一声，“你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那还派人过去？”
“找不到，并不代表我们要无作为。”
兰灵不在意他的态度，只轻轻摇头道：“至少，也要碰碰运气，尝试一下那个万一的可能性。”
“万一？”
黑冥当即仰头哈哈大笑，还不曾继续开口，信就一步跨出，来到了这家伙面前。
“黑冥，注意你的态度！”
“现在不是你领事，外面没有守好，进来了这里，就乖乖待着，不要给我们惹出什么幺蛾子！”
“哦？”黑冥头颅一平，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当即对峙上，“你个傻大个，在教我做事？”
空气直接凝固了。
营帐中矗立着的另几个红衣下意识的便是后撤了几步。
这些个顶级大佬之间的争斗，他们这些新人，完全插不上手脚的。
“够了。”
兰灵叱喝一声，冷冷道：“大阵未破，先自乱阵脚吗？都给我退回去点！“
刷一下，黑冥头盔下的冷冽双眸便是扫了过去。
兰灵眸子一眯，头颅一仰。
“黑冥，这是我的地盘！”
“你真要问……我现在，就是在教你做事！”
“退下！”
啪嗒一下，信立马将脚步一撤，退到了兰灵的身旁，并且递过了一个赞赏的目光。
这波训的，简直是太出气了！
“怎么？”
兰灵扫了信一眼，抬眸再望向了那高出自己许多的黑冥。
嗒。
黑冥沉吟良久，终究是选择了后撤半步。
“呼~”
兰灵这才在心里头松了口气。
实话讲，这里最不希望打起来的，就是她本人了。
诚然，黑冥目前固然还是不服自己的领导，但大是大非面前，他也是盘得十分清楚的。
在这等关键时刻开战，对红衣而言，绝对是内耗。
“怎么样，破阵的进度，还差多少？”信看着窗外高耸入云的天机大阵，问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
信不解回头。
“嗯。”
兰灵同样将目光眺去，缓声道：“天机大阵的各处阵眼，基本上都已经被发掘出来了。”
“我已经命人全部待命，只等最后一步，便可完全解阵。”
“都发掘了还等什么？”信有些急了，“先解开不好？”
“不行，还得等。”兰灵摇头。
“等什么？”
“等人！”
“谁？”
“天机阵，必须要由天机术士破解，我再强，也只是灵阵大宗师，有些东西，不是我的能力可以涉及的。”兰灵解释道。
“天机术士……”
信迟疑了。
这等存在他听说过，但那是来自圣神殿堂总部才会有的人物。
等？
等得来？
黑冥在后方洒然的拖过了一把椅子坐下。
此地不是他指挥。
既然多言只会引来不必要的争论，他索性选择静观其变。
“嗖！”
就在这时，门帘外一道风声响起。
信條然回头，“谁？”
“兰灵姐，信爷！”
一道飞扑而来身影直接冲入了营帐之中。
“小柯？”信试图出手的动作顿时滞住。
“嗯嗯。”
路轲一脸兴奋，就像是个放学不归家逃出去玩耍的孩子，每一次回家，都会选择用表面的雀跃来压抑大人内心的怒火。
“来了。”
兰灵低声呢喃了一句，视线根本就不在路轲身上。
果不其然，下一秒，路轲便是指着门帘外，大声道：“兰灵姐，信爷，你们看我带了谁来？”
“谁？”
信顺着手指望去。
此时就连黑冥也是默不作声的扭头。
“嘿嘿。”
路轲小跑过去，一把将门帘掀开，头朝外，道：
“这位，便是来自圣神殿堂总部道璇玑姑姑的亲传弟子，六部之一道部的天榜榜二，同时也是刷新了道叔叔纪录的最新大陆第一天机术士的超级天才……”
“鱼知温，知温姐！”
绯红天色随着门帘被掀入帐。
咣一下，黑冥直接从椅子上惊立而起。
信扬起的头颅急忙低下，收敛起了教训路轲一番的小心思。
就连兰灵，也是在一瞬间瞳孔骤缩，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道璇玑，道穹苍的妹妹……
六部之一道部的天榜，更是一帮疯子在钻研世界奥秘的最强排行榜……
而来人，竟是道璇玑亲传，道部天榜榜二！
兰灵惊了。
她是有接到消息说总部会派人来接手最后的破阵。
但没想到，来人来头，竟会如此之大！
“嗒。”
应着脚步声响起，门外俯身步入了一个女子。
甫一进入，便是施施然一个欠身，然后才是抬眸。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露出了一张被面纱裹着的脸。
即便容貌不曾窥见多少，但仅凭那双夺人心神的星瞳，众人便完全挪不开目光了。
“小女子鱼知温，见过各位前辈。”
……
白窟某地。
一处颇为壮观的异次元裂缝之前。
此地完全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就连灵念所探，也是一片虚无。
“这就是‘虚空岛裂缝’？”
岑乔夫惊疑着从另一处空间裂缝中撕出来。
随后，将背上满身是血的蒙面人给轻轻放到了地面。
“不碍事吧？”
看着自家首座还没和人交战，便被一个区区异次元裂缝搞成这个样子，岑乔夫忍不住嘴角狂抽。
“咳咳！”
“噗……”
一大滩血花喷洒，蒙面人挣扎着起身，“不，不碍事……噗！”
岑乔夫：“……”
“以前便知道望山跑死马，但真成了炼灵师后，被空间裂缝困住这么久，还被骗去了那么多相似的地方……”
“这，还是第一次。”
他将蒙面人扶起来后，便是看着面前的异次元空间裂缝感叹。
对于自家首座的伤势……
嗯，这反正这家伙死不了，没必要浪费丹药。
“噗！”
蒙面人又是一口血喷出。
粘稠的血滴这个时候已经可以顺着面罩往外渗滴而下了。
岑乔夫迟疑了一阵，还是掏出了一颗丹药，“要不，还是吃点？”
“不必。”
蒙面人摆摆手，不是丹药可以治疗的伤，何必浪费？
他挣扎了一番，终于是扬起了头颅，看到了面前这裂缝。
“毕竟是圣帝手段，防的又是圣神殿堂的高层，凭你目前展露的实力，能破解这迷阵，找到最终之所，已经很不错了。”
他感慨着，突然……
“噗！”
一口秽血再度喷出。
“别，老朽可是跟着你的指引找来的。”
“要不是你一直给着大方向，仅凭老朽一人之力，可是找不到这地方。”
岑乔夫担忧的拍了拍蒙面人的后背，啧啧道：“话说，里头之人，真是圣帝吗……”他看向裂缝。
“嗯。”
蒙面人点头，“半圣，都没资格逼得那帮人出手。”
“半圣都没有资格……你个后天，是怎么感应到这里的？”岑乔夫眉头一动，故意激道。
“进去过，自然便知晓了。”
蒙面人显然不想多言此事，转口道：“说书人那边呢，有传来什么新的消息吗？”
岑乔夫道：“此地已经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了，但先前确实有讯息过来。”
“说是他已经遭遇了一个红衣，叫守夜人，此时已经把他的一个身外化身给搞死了。”
“哦？”蒙面人一声惊疑。
岑乔夫继续道：“对方只是一个斩道，便掌握了太虚之力，很可能与圣神殿堂最新的研究有关。”
“鬼兽吗……”蒙面人呢喃了一句，道：“还有吗？”
“有。”
岑乔夫一乐，呵呵道：“他还说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到时候亲手送给你。”
“大惊喜？”
蒙面人突然一个激灵，“什么大惊喜？”
“不知道，到时候你们自己交流吧！”岑乔夫也是一阵恶寒，不敢过多干涉这俩人的事。
“该不会是把闻明给找到，顺便拐过来了吧？”蒙面人浅笑一声。
“不清楚。”
岑乔夫定定神，严肃道：“对了，还有很重要的一个讯息，说书那娘娘腔没给，但外面的人传过来了。”
“什么讯息？”
“苟无月似乎已经到了，就在白窟外面！”
“苟无月？”
蒙面人一怔，浑浊双目闪过了回忆之色。
“对。”
“不仅过来了，还受伤了。”岑乔夫面色也凝重了。
“说说。”
“嗯。”岑乔夫头一点，道：“苟无月亲率一众白衣，从东域赶至，就堵截在白窟门口。”
“看这情况，说书人那家伙根本不是特意过来帮忙的，有可能是他中域的分部被搞没了，亡命而来。”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继续。”蒙面人对这件事不感兴趣。
“噢。”
岑乔夫无奈应了一声，继续道：
“苟无月的队伍，在途径青龙郡的时候，遭遇过一次截杀，死伤惨重。”
“白衣对外封锁了这个信息，但当时看到战斗的人太多了，根本封不住。”
“战斗之中一共出现的两种力量，一为烬照一脉，便是截杀之人。”
“听说和苟无月战得昏天暗地，焚煮万里。”
“你，应该知道是谁了。”
蒙面人闻言，眸中当即闪过一缕笑意。
“报复吗……”
“还是这个暴脾气，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他那情况，是能和七剑仙一战的？”
“另一种力量呢？”
他问着，突然话一拐，“死了没？”
“没死。”
岑乔夫道：“二人殊死搏斗的最后，一尊大佛出现，剑气横斩四方，将世界一分为二。”
“人，被带走了。”
“但这第二份力量，世人流言……第八剑仙！”
岑乔夫看着蒙面人，想瞅清楚对方什么反应。
“第八剑仙？”
蒙面人目中毫无波澜，轻声道：“大陆终于再出一个剑仙了吗？不错。”
“不是再出。”
岑乔夫摇头，定定道：“第八剑仙，只有一个！”
蒙面人沉默。
“他是谁？”岑乔夫问道。
“我怎么知道？”
蒙面人谑笑一声：“这个问题，你不应该去问那些见过的人么，我和你一直在一起，连对方人影都没见过，你问我，我问谁？”
“那可是‘大佛斩’！”岑乔夫音调拔高。
“大佛斩，就是幻剑术的小小运用罢了，天底下会的人多了去了。”
“可剑念不是！”岑乔夫语气坚决。
“天地间能人辈出，‘罚神刑劫’都能被人悟出，再多一个感悟出剑念者，不也很正常？”
岑乔夫：“……”
他还想要多说点什么。
可突然间，此方黑暗之地蓦然一震。
“轰！”
剧烈的声响从外界传入。
岑乔夫懵了。
“什么动静，竟可以撕开圣帝之力，影响到此地？”他不敢置信。
蒙面人同样凝眸望去。
这一下，浑浊目光似乎突破了黑暗和天穹，看到了白窟世界。
“有四剑，出世了……”

第535章 桑老登场
八宫里。
“前辈。”
“无月前辈。”
“无月前辈，您怎么出来了，这里有我们看着就行了，您还是先回去养伤吧？”
原红衣根据地处，此刻已然被一众白衣给占据。
各方人马各司其职，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可当营帐中走出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之时，所有人立马噤声立了起来。
护卫在侧的白衣连忙出声相劝。
苟无月却只轻轻摆了摆手，“伤不碍事，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一切工作都已经完成，就等白窟空间里面的人出来了。”
伺立一旁的白衣护卫出声道：“还有，青龙郡其他受伤的兄弟也已经治疗好了，另外一些战死的，也都通知了下去，家人都有帮忙照拂着。”
“做得很好。”
苟无月点头，看着营帐中几乎少了半数人，忍不住轻声一声，“有什么新的讯息吗？”
“有。”
白衣护卫道：“根据先前红衣留下的信息，圣奴进入白窟小世界的，不仅是说书人一个。”
“在这之前，其实他们一共发现了三个人的身影，分别是圣奴首座，岑乔夫，以及说书人。”
“也就是说，此时在白窟里头的，最起码有着三个‘圣奴’。”
苟无月听得一怔：“圣奴首座？”
“是。”白衣忙点头。
“他也过来了？”
“嗯。”
苟无月顿时低下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良久，抬首道：“小翼呢？”
“在。”
虚空陡然一闪，另一个白衣尝翼出现。
“圣神殿堂在东天王城的分部负责人，是谁？”苟无月问。
“江边雁。”尝翼应道。
“江边雁吗，好像有点印象……”苟无月眉头一蹙。
尝翼顿时出声道：“江边雁，王座巅峰修为，此前已经在尝试斩道，成功与否，目前尚不知晓。”
“他和灵部首座宇灵滴有点关系，好像是远方亲戚，根正苗红，绝对没有问题。”
苟无月随即便掏出一枚令牌递去，“传我命令，把东天王城及其附近能调动的白衣、红衣，全部给调过来。”
“全部？”
尝翼一怔。
“对。”
苟无月道：“‘圣奴’进入白窟的有三人，这个重要的信息，你们已经说得很晚了。”
尝翼顿时慌张的一个躬身，“我们是怕打扰前辈疗……”
“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苟无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一笑，继续道：“如今‘圣奴’三人都已经入了白窟，连首座都不例外。”
“你敢说，他们在外面，没有接头的人？”
“这从先前袭击我等的那人便已经可以看出来了，他们不仅外面有人，援手还十分强大。”
“到时候，如若我再被拖住，死伤惨重的，只会是你们。”
“而且……”
苟无月环顾四周，道：“目前白窟附近的人手严重不足，并且缺乏最为顶尖的战力。”
“你们扛不住大旗，只能叫更多点人过来了。”
“是。”尝翼羞愧的一点头。
“还有，宇灵滴到了没？”
“还，还没。”
“叫他先不用过来了。”
苟无月目光眺向远方，道：“让他先折返回去，先去道穹苍那里借一下‘魔魁’，借不到，就让他把六部人马，都搬过来吧！”
“六部人马？”
毗邻在侧的白衣全部惊骇得抬头。
苟无月浅笑一声：“此战至关重要，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做好死的觉悟。”
“是！”
所有人齐齐一喝。
“还有……”
苟无月目中闪过疑惑之色，“先前青龙郡最后出现的那人，查明身份了没？”
尝翼身子一抖，“还、还没……”
“查了多少？”
“目前能得到的信息不多，毕竟那人出现，也只使出了一式‘大佛斩’，还是救人所用。”
“但从其身上泄露出来的剑念气息，以及招式习惯、修为，乃至相貌特征判断……”
尝翼犹豫着抬起了眸，便看到了苟无月淡漠的神情。
“第八剑仙？”苟无月开口。
“嗯。”尝翼弱弱的应了一声。
“小翼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苟无月叹了一口气。
尝翼腿都软了。
“十、十三年？”
“前辈！”
“无月前辈，我也知道可能不是，但从那些特征推断……”
苟无月打断道：“特征？第八剑仙要是尚未陨落，此番重新出世，你认为，他会暴露出这么多明显的特征，给圣神殿堂看？”
“呃……”尝翼噎住。
“他不是八尊谙。”苟无月笃定道。
“嗡！”
营帐之内，突然响起一声剑鸣。
剑鸣声起之时，窗台遮帘激荡，剑气纵横四方。
所有人看得心惊，尽皆知晓那是里头的“奴岚之声”听到了外边人的谈话所起的波澜。
毕竟，此名剑的上一代持剑人，便是第八剑仙！
“可是……”尝翼还有些犹豫。
“没有可是。”
苟无月手一招，名剑“奴岚之声”便是飞掠而来。
他单手轻抚名剑，目中有着追忆之色。
良久，失笑一声。
“小翼，你是觉得你们的判断对，还是我的感觉错了？”
“这……”尝翼小心翼翼的抬眸。
苟无月无奈道：“你们没和八尊谙战过，自然根本就不晓得那人的张狂。”
“如若那日要换做是他真来了，别说是你们，就连我，都不知道有没有走到这里的可能性。”
他指着八宫里的地面，声音很轻，语气确实凝重无比。
“八尊谙，只战不退！”
轰一下，尝翼脑子直接空白了。
他这才完全意识到，自己等人确实是根据所谓的“事实”进行推论。
可面前矗立着的这人，乃是在十尊座争夺战中，和第八剑仙有过切切实实交战经历的存在啊！
此等存在，即便那日不曾和那邋遢男子交手。
单凭一眼，估摸着便可以确定对方身份了。
自己等人，推断得再真实，又有何用？
“明白了，我们这就去推翻重来。”尝翼鞠躬道。
“不用重来了。”
“剑念，大佛斩，八指，脖颈伤疤……”
苟无月呢喃着。
这世间，能假冒第八剑仙到此等以假乱真地步的，又有几个呢？
他声调一高，扬手道：“派人去‘参月仙城’和‘葬剑冢’看看，这两家，哪个当家的不在，直接抄了！”
“嗡——”
“奴岚之声”一震。
剑鸣悠扬，一地惊尘。
所有人心头一凉，感受着空气中冰冷到极致的杀意，忍不住齐齐头一低。
“是！”
……
白窟。
离剑草原不远处。
“徒儿啊，你看我这样像吗？”
一道苍老枯涸，有如万年没喝水般的声音低低出现。
“不像。”
木子汐眉头一皱，看着面前这个枯瘦的老头，道：“他不会说‘我’，你要说‘老夫’！”
“噢噢。”
“他也不会说‘噢噢’，徐小受，你能不能张扬一点，暴脾气懂不？”
木子汐气道：“他有你这么温和的么？”
徐小受压了压头上草笠，忍不住反驳道：“哦，现在你知道我温和了？是不是先前没和那老家伙对比过？还敢不敢诅咒我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靠！”
徐小受往衣衫上再洒了几把枯草，压沉声音道：“现在，可像？”
“抬头。”木子汐没好气道。
徐小受头一仰。
“黑眼圈呐，再重一点行不行，你这样是不对的，一看就只熬了一年半，没有十几年黑眼圈的效果！”
徐小受：“……”
“得，一年半和十几年的黑眼圈，你还能分辨得出来？”
他意念一动，眼眶灰黑顿时加剧。
“对对，有那个味道了，别笑！”木子汐跳起来掀开了这老头的草笠。
“哦，对了，头发。”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头发没这么茂密，稀疏一点，毕竟是经常熬夜的人，肯定掉发严重！”
徐小受：“……”
话说，炼灵师也掉头发的么？
他继续微调细节。
说实话。
如若没有木子汐，他都觉着自己目前的形象已经十二分的神似桑老了。
但这妮子，愣是给他揪出了八十八分的不足。
果然，千人千面，原来在小师妹的心目中，桑老的形象更加不堪！
“可以了？”他问道。
“傻呀，师父他老人家，是会问这些话的人么？”
木子汐恼怒的抓着双马尾，评头品足道：“徐小受，你现在要时刻记住，你装的是师父，形象是没什么问题了。”
“但气质，是最重要的！”
“你现在的气质，一点都不像，要是遇到个熟人，可能当场就被抓包了。”
“呵呵。”徐小受冷笑，“那是因为在你面前，我还没开始装。”
“啪！”
木子汐一下子跳起来，怒砸自家师兄天灵盖，道：“不是‘呵呵’，是‘嘿嘿’，很贱很贱的那种笑，一听就让人瘆得慌的那种……淫笑？”
“好哇！”
徐小受当即震惊了，一指师妹：“淫笑？你完了，我要去告诉那死老头！”
“呃……”
木子汐一愕，恼羞成怒道：“徐小受，我现在是在教你，你还要不要我教了？”
“嘿嘿，放过你，记住，没有下次！”
徐小受一个俯身，草笠盖头，便捏住了小师妹的下巴，目中泛着意味深长的淫笑。
木子汐脸色一红，“对，就是这个味，你再来一次。”
“嘿嘿，放过你……”
徐小受刚放开的手重新捏上了小师妹的下巴，“记住，没有下次。”
“对！”
“很好！”
“手不要放下，再来一次。”木子汐耳垂都红了。
“嘿嘿，放过你……”
徐小受说着，突然感觉不对，一拍小师妹脑瓜子，“小丫头片子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哎哟。”
木子汐吃痛的一缩头，潮红不再，面色都被拍白了。
“徐小受，你的易容术到底是在哪里学的，我怎么都不见你用什么东西粉饰一下的？”她嗦着气，良久才起身问道。
“要是还能让你看出来，我这‘易容术’不白学了么？”徐小受冷笑。
“老夫！”
“哦哦，老夫……老夫这‘易容术’，不白学了么？”
“哼哼。”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我们现在去哪？”
木子汐说着，便是亲切的挽上了一侧老头的胳膊。
“哎哎哎，你干啥？”
“我现在是你师父，别叫我名字，免得露馅了！”
徐小受急忙将手抽了出来，“还有，你我师徒二人，关系有这么好？”
“对啊！”
木子汐理所当然道：“徐小受，你都很少看到我和师父之间的交流，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
“他还经常背着我到处溜达，你现在也可以试试。”
她说着直接饶后，就要一把跳上来。
“我美死你，还背你去溜达？”
徐小受当即一脚飞踹过去。
“哎哟。”
“嘭！”
木子汐直接砸到了一个木桩之上，吃痛的拍拍屁股起身。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警告你，不要乱来！”徐小受严肃道。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你也是！”
徐小受拿下了头上草笠，道：“关键时刻不要掉链子，知道不？要是再遇到威胁便缩起来，你今后一生都不用出元府了，明白？”
“咄咄。”
草笠收缩了两下，惊惧着自己飞到徐小受头上戴了去。
“走吧。”
“去哪去哪？”木子汐再度屁颠屁颠跑过来，挽住徐小受的胳膊。
徐小受挣扎了一番，想想算了，也就随她去了。
“去找‘有四剑’。”
本来他的目标不是“有四剑”，而是那古怪的空间裂缝。
可一出元府，脑海中白窟地图尽头处的裂缝，竟然不再传出呼唤声了。
徐小受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不敢乱来。
说不得那里已经被红衣的人找到了。
如此的话，自己现在过去，不就等于找死？
所以，目标转移。
有四剑！
桑老彼时给自己的那封信写得不错。
“有四剑”到没到手不重要，至少，它不能落入到圣神殿堂手里。
“闭眼。”
“嗯？”木子汐一抬眸，不知道徐小受在说什么。
“闭眼。”
“噢。”她听命闭眼。
徐小受刷一下，将草笠和小姑娘收入了元府，随后一步迈出。
“睁眼。”
“噢。”
木子汐睁眼，霎时间瞳孔一缩。
只见此方空间完全换了一个模样。
从废弃木林变成了广袤的大草原。
并且，在身前这个杂草丛的远处，一众匆忙的红衣正在费力恪守着阵型。
阵型之内，便是滔天凶杀魔气，肆虐数里。
天穹中心点，便漂浮着一把黑色的凶剑。
木子汐看得一阵失神。
“这便是……有四剑？”

第536章 风暴与蛰伏
“这便是‘有四剑’？”
徐小受看着虚空中不断盘旋震颤的凶剑。
“感知”清晰看到了剑身上被凭空吊着的天机道链。
仅一眼，他便感觉体内的狂暴欲望要被唤醒，急忙挪开了视线。
反观一侧的木子汐，却是直勾勾盯着，什么事儿都没有。
“啧啧。”
徐小受啧啧一声，视线下移。
有四剑的下方，一众红衣簇拥着。
当头之人十分眼熟，便是鱼知温。
“果然，这姑娘……终究还是去到了属于她的地方。”
徐小受心头一阵唏嘘。
没什么好说的。
彼此所属的阵营不同，走不到一块去，那也是自然的。
在鱼知温的身后，他看到了一众眼熟的红衣。
那是在八宫里传送大阵开启时露过面的高手。
依照鱼知温给的信息。
主控灵阵的红衣女子，唤作兰灵。
那个光头的，应该便是信。
但是，这个浑身都有着盔甲的红衣，怎的如此面生……
徐小受目光落在第三个他感觉气息十分骇人的红衣身上，有些迟疑。
不止是他。
此地露面的，普通的红衣，约莫便有不下十几二十人。
那些个气息恐怖一点的，类似信，兰灵的，也不再少数。
“好家伙，王座起步的话，此地起码二十王座。”
“隐藏着的斩道，也不知道有多少……”
徐小受看得心惊不已。
这就是圣神殿堂的底蕴么？
果然，自己小灵宫出身的，真的被限制了眼界。
平日里打声生打死混不上几面的王座。
此刻摆在这里，甚至连被自己叫出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仅仅只是圣神殿堂对区区一个白窟派出来的人马。
类似此等秘境，圣神大陆数不胜数。
那么，这所谓的大陆第一势力，如若将全部力量糅合在一起……
“王座满地走，斩道贱如狗？”
徐小受打了一个激灵，不敢往下继续想了。
要知道，他此刻，区区先天，仅仅上灵啊！
这就要虎口夺食，从这满地的王座手上，夺取“有四剑”？
“伺机而动，伺机而动……”
徐小受改变了自己的战术。
“夺取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了，能乱一点是一点吧。”
“只要有四剑最终不是在落在圣神殿堂手上，一切都好说。”
“毕竟，惦记这玩意的，可不仅仅面前这一家。”
徐小受放眼扫去。
“感知”窥探得一清二楚。
整一个离剑草原，此刻和自己一般，匍匐在地，伺机而动的，不计其数。
仅仅这么一扫，他便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罗青狼、饶音音、不乐小和尚、辛咕咕……
很明显，这些个家伙，个个心存歹意。
不过也是，“有四剑”声名显赫。
若说不心动，那必然是假的。
而这么多人都窥伺一方，即便是红衣，暂时也忙不过来。
连锁住虚空中“有四剑”都稍显费劲，他们又哪有空来清理这些个蝼蚁呢？
而就是这在这般大环境之下，也给了所有在场窥伺之人渺茫的机会。
所有人都在赌。
毕竟“有四剑”这等存在，并不一定说人多，或者质量强，便一定可以拿到的。
万一……
万一红衣根本拿不下“有四剑”，它自个儿飞出来认主了。
而自己，便是那个天选之子，便是那个“万一”呢？
徐小受很清楚，在这么多红衣的面前，即便是中了那个“万一”，自己估摸着也带不走“有四剑”。
但，万一呢？
万一“有四剑”可以带走自己飞呢？
这，或许便是在场所有旁观人心存的侥幸了。
“嗯？”
眼观八方，徐小受突然瞅见了一个略微有些眼熟，但又稍显陌生的人。
这是一个黑裙落肩女子，眼妆颇显阴暗，一口大红唇却是如此的醒目。
而在一侧，是个身上有着锋锐剑意，英俊脸庞爬满了魔纹的男子。
徐小受不是很认识那个男子，但这黑裙女人……
“蓝心子？”
他诧异的一挑眉。
蓝心子，不是昔日被自己打败了的内院三十三人中的大巨头，张新熊身边的那个女人？
犹记得那次斩完张新熊，这姑娘已经被自己吓得不成人样了。
可眼下，这般看来……
“黑化了？”
徐小受嘴角微抽，顿时想到了桑老的劝诫。
果然，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吗？
蓝心子并不可怕。
这姑娘虽说已经突破成了宗师，可从一身的气息看来，依旧只比普通的宗师强上一些罢了。
对徐小受来说，这个强度的宗师，只手可灭。
可他旁侧的那个男子……
“很强！”
徐小受竟在其身上感受到了丝毫不亚于三剑客的剑意！
甚至，眼瞅着那家伙面庞上的魔纹，他依稀能瞧出几分独属于“祭落雕片”的剑意！
“这家伙，也拿到了‘有四剑’剑身上脱离的铁屑。”
“然后，他还感悟成功了？”
徐小受有些惊疑。
“祭落雕片”之强，强到他甚至不敢去参悟。
因为仅一眼，他便会遏制不住体内的狂暴欲望，要化身“狂暴巨人”。
可那男子……
“找到‘祭落雕片’，并成功感悟出其上剑意之人，有很大几率，可以让得‘有四剑’认主？”
徐小受想起了鱼知温的话。
他一时心惊不已。
果然，这些个有胆子来窥伺“有四剑”的，各个都是有所准备的！
……
“嗡。”
手中灵剑一颤，何鱼幸警觉偏头。
然而一扫过去，四周个个都是潜伏得很好的强手，根本看不出什么情况。
“怎么了？”
蓝心子低声问道。
“好像有点动静，我感觉到有人盯上了我们？”
何鱼幸不敢大意。
要在红衣面前虎口夺食，即便他此时因为“祭落雕片”而剑道修为暴涨，也依旧心悸不已。
“盯上，这不是很正常？”
蓝心子看出了他的紧张，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道：“这里这么多人，不仅我们在观察别人，别人肯定也在观察我们。”
“毕竟，都是竞争对手。”
“放松点。”
“嗯。”何鱼幸皱着眉收回了目光，依旧有些放松不了。
蓝心子压低他的头颅，小声道：“注意力集中一点。”
“红衣拿不下‘有四剑’的，即便他们手上也有‘祭落雕片’，但能像你一样，感悟出第八剑仙剑意的，根本不可能有多少。”
“即便有，可能感悟的剑意，也不如你深刻。”
“要知道，像‘有四剑’这类凶剑，轻易不可能认主，可一旦认主，基本上便很难改心了。”
“这个时候它刚出世，只需要在肆虐一番后，释放出你的剑意，待得‘有四剑’感受到彼时和第八剑仙类似的亲密羁绊之后，你成功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只要拿到‘有四剑’，此地王座再多，都是空谈。”
“一剑断空，直接跑掉，没人追得上我们。”
“再不济，牺牲一些代价，借用‘有四剑’的威能，甚至能把此地所有人都给斩了！”蓝心子安慰着。
“嗯。”
何鱼幸沉默着点头，顿了良久，突然出声：“可这一切，都只是推论……”
“谁不是推论呢？”
蓝心子轻笑一声，打断道：“自古以来，真正让凶剑‘有四剑’认主的，也就第八剑仙一个。”
“在场所有人，包括红衣，哪一个对自己拿取‘有四剑’，有着十足的把握？”
“全部都是推论，全部都是臆想！”
“现在，大家所拼的，只不过是心跳，还有耐心罢了。”
她紧紧捏住了何鱼幸的手，偏头贴近，柔情道：
“莫要当那出头鸟，再忍，待得‘有四剑’完全脱困之时，在最终时刻选择出手，才不会为人作嫁。”
“嗯。”何鱼幸点头。
“有四剑，一定要拿到！”蓝心子郑重道。
“放心。”
“为了我们……”蓝心子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何鱼幸一怔，忍不住侧目，看向了身侧这张美艳动人的脸，以及那炽热的双目。
他反手握紧了蓝心子的手，目中闪过坚决。
“嗯。”
“为了我们！”
……
“兰灵，他们快绷不住了！”
红衣阵营中，信看着一个个面色艰难起来的红衣，忍不住出声道：
“现在大家是费尽了全部心力捆住‘有四剑’，也完全束缚住了魔气，可坚持不了多久的！”
“一旦‘三十六天封无阵’的封链断开，魔气肆虐，所有人都要完。”
“那些个杂鱼……”
他忍不住扫了一眼匍匐在离剑草原外侧的蝼蚁们。
“不必管他们。”兰灵挥手道。
“我倒是想，可这些家伙利欲熏心，到时候魔气炸开，全部都得死！”信面色焦急。
“死？”
兰灵淡然一笑：“信，你不要小看了这些敢来此地之辈，这里头一个个，基本都会有所准备的。”
“不能因为他们实力低微便小看了他们，到时候，魔气爆开，说不得这些人便是我们的第一层的防护罩。”
“防护罩？”信面色一愕。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计划么？”
兰灵瞥了一眼旁侧的鱼知温，传音道：“这些人放进白窟，自是有他们存在的道理的。”
信懵了。
他直到此刻才完全确信，兰灵，真是认真的。
这些人，她真要当成炮灰来用？
“可是……”
“他们自己的选择，怪不了谁！”
信想说话，兰灵却打断了他：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即便代价是死亡。”
“我所做的，不过是让他们的死，变得稍微对局势有利那么一点而已。”
“不是为我，也不是为红衣，而是为了白窟这个小世界。”
信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理我懂……”
“可手段，你不能接受是吧？”兰灵笑着回眸。
信木讷的点头。
“这或许就是小柯比较亲近你的原因吧！”
兰灵释然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你去后方帮忙，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不用我保护……”
“三十六天封无阵，已经解开了。”兰灵指着底下大阵，道：“它会保护我。”
“好。”
信迟疑着转身，沉默的飞走了。
小柯、亲近……
他想到了彼时在八宫里红衣根据地，他和路轲二人争吵的画面。
确实，自己也在逐渐接受诸如此类的手段。
但这种意识传达给下一辈，又不出意外的引起了强烈抗拒。
小孩子反抗是因为不懂，大人接受是因为成熟？
信迷茫了。
人都有自己的意识。
每个人也都会随时间而有所变化。
可这种变化，又是好，是坏呢？
……
“还撑得住么？”
看着信转身离去，兰灵收敛了笑容，瞅向了一侧的鱼知温。
这女子一头青丝已经被汗水打透。
可想而知，仅凭其目前实力，能解开“三十六天封无阵”的最后一步，已经是耗费了全部气力。
再想维持住能锁住“有四剑”的封链，根本不可能！
“坚持不了太久了。”
鱼知温艰难开口道：“我需要休息一下，到时候，你来接手。”
“不用。”
兰灵目光投射到虚空中那完全被压制住，看起来好像出世动静不大的“有四剑”。
“撑不住的时候，就放开吧！”她轻声道。
“哈？”
鱼知温惊诧着回眸。
这一下，随着手抖，虚空“轰”一声炸响。
“有四剑”剧烈一震，魔气臌胀之间，四方空间齐齐纹裂而开。
全场众人都吓了一大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说，撑不住，就差不多可以放开了。”兰灵道。
“放开？”
鱼知温焦急了，“可是……”
“本来就是在等，等所有偷渡者、鬼兽，以及潜藏的‘圣奴’之人过来。”
“现在……”
兰灵眺望虚空。
她确实是看不到这些人过来了。
但直觉告诉她，到便是到了。
不用看，感觉也能成真！
“撒手。”
“不……”
“嗒。”
兰灵屈指一点。
时间似乎凝滞了。
一点光珠悠然腾空，在一派魔气森然之景中，点入了鱼知温颤抖双手依旧维持着的天机道阵内。
“嗡！”
轻响传透四野。
作为灵阵大宗师，兰灵固然依旧看不透鱼知温的天机阵。
但灵阵就是灵阵，即便天机阵高贵一些，让别人看不穿。
破阵，也就仅仅只是破坏其中一条道纹的事情。
当光珠点乱天机阵道纹的瞬间，“三十六天封无阵”凝聚的封链终于再也拉扯不住“有四剑”。
“轰！”
虚空纹裂的空间痕路，顷刻间炸开。
那磅礴的魔气像是被压抑到极点之后的反弹，瞬间爆裂，席卷八荒。
“冲冲冲——”
杂草乱飞，地皮掀舞。
剑气带着魔气，硬生生将方圆数十里地撕了个支离破碎。
一时间哀鸿遍野，惨叫满地。
“卧槽，这么可怕？”
徐小受看着魔气往自身方向纵横撕来，心头骤然一缩，立马就要打开元府空间，让小师妹进去避难。
“师父别怕，我保护你。”
这个时候，木子汐却是一马当先，直接抬眸怒视前方。
一双神魔瞳，遍纳凶魔气！

第537章 鬼兽寄体，拿下！
“受到保护，被动值，+1。”
“好家伙！”
徐小受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呵护的滋味。
他确实挺怕这凶剑魔气爆开，直接将自己炸得原形毕露，化身成“狂暴巨人”的。
然而，木子汐仅凭这一双诡异的“神魔瞳”，便抗下了这一切。
“顶得住吗？”
压低了身子，徐小受拍了拍自家师妹的肩膀。
“没什么感觉。”
木子汐回头，右瞳之间魔气缭绕。
那些个从身周肆虐而开的凶魔之气，直接在毗邻时被吸纳而入。
这姑娘却非但没有任何影响，反而有些遏制不住般的打了一个饱嗝。
“嗝~”
“呃……”
木子汐脸色一红，急忙回过了头，盯向前方。
“神魔瞳……吗？”
徐小受看得心惊。
这一双异瞳的力量，他是见一次惊一次。
连“有四剑”的力量也能够抗下，还是如此不动声色的全盘接收。
这岂不是意味着在等级上，木子汐的“神魔瞳”，丝毫不亚于“有四剑”？
甚至，这还仅仅只是其中一半的力量。
至少，从初次见过这“神魔瞳”以来，徐小受尚不曾见过木子汐使用的过另一半——“神瞳”的力量。
“好，保持原样，抗下这一波，应该就好了。”
徐小受躲在她身后，“感知”众览四方。
同样匍匐在离剑草原伺机而动的人，此刻在这第一波“有四剑”凶魔气爆发之下，已经被清了大部分。
凡是扛不住魔气者，几乎个个当场眼眸猩红，体内灵气失控。
然而未曾待走火入魔肆之人虐周方，那隐含在魔气中的剑气，便是将这些个失去防备的人给斩成碎块。
手段十分残忍。
场面无比血腥。
徐小受知晓，这或许便是觊觎的代价了。
“有些东西，不是谁都有资格染指的……”
除却那些死在凶剑魔气爆发的人外，剩余还有小部分人准备十分充足。
或是有着吸纳魔气的灵器，或是有着抵御魔气的灵技、丹药……
无一例外，各个都如那一剑横空的何鱼幸，在魔气的爆发之下，幸免于难。
“大浪淘沙完毕，好戏要开场了。”
徐小受拉着小师妹不断往后撤。
他精得很。
纵然手里头还有些准备，也不会想要在此刻当那出头鸟，直接夺取“有四剑”。
毕竟，这是傻子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徐小……师父！”
木子汐才感受到了身后的力量，头一低，便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悬空了，正在飞速后退着。
她纳闷着回头：“‘有四剑’不是已经出世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冲？”
“冲？”
徐小受怔了一下，怒不可遏的敲了一下这姑娘的脑瓜，“冲什么冲，你不要命了就冲！没看见这里这么多人盯着？”
“可是……不都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木子汐吃痛的捂住了头，一边吸纳魔气，一边道：“再者说了，现在不出手，等到时候红衣拿剑，你凭什么去抢，凭你这张脸吗？”
“你闭嘴。”
徐小受一把捂住了这姑娘嘴巴。
这是被魔气给冲昏头脑了不成，还抢？
先保住小命再谈这些吧！
“嗡——”
虚空剑鸣声响。
“有四剑”在爆发完第一波魔气之后，似乎是肆虐完毕，整把剑飞驰而上，在半空盘旋几周后，往某一处方向射去。
“徐小受！”
木子汐急了。
“嗒！”
徐小受一个脑瓜崩弹下，“说了，叫师父！”
“噢噢。”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会有人急的，我们先不急。”徐小受拖着自家师妹，遁入了一块被剑气掀开地皮的坑洞之中。
再一挥手，便将自己二人活埋了。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冲！”
“感知”能探到，果不其然的便是有人憋不住，直接腾空而上了。
霎时间，十数道身影掠空，就要在“有四剑”遁走之际，将之拦截而下。
……
红衣拥簇之地。
“兰灵姐。”
路轲眼神直勾勾盯着那飞掠而走，转瞬就要消失在眼前的“有四剑”，忍不住出口叫唤道。
“等。”
兰灵轻描淡写的一手摁下，便将这少年蓄势待发的力量给泄了。
“知温姐！”
路轲急了，偏头看向鱼知温。
鱼知温轻轻扫了他一眼，沉默着回过了头，在心里头低叹了一声。
要换做徐小受，应该便不会这么问吧……
“红衣前辈，白窟宝物有缘者居之，‘有四剑’虽然贵为至宝，但在白窟中，只要有能力，便可以将之拿下，我说的，可对？”
一道不知从何方响起的声音，仿若想要火上浇油一般，劈头就是对着红衣队伍问道。
路轲冷笑一声，就要出口。
兰灵一把将之捂了回去，上前一步，飞腾于空。
“不错。”
“只要是按照正规途径入的白窟，谁都有资格拿‘有四剑’。”
“而若是谁能得到‘有四剑’认可，红衣甚至可以护送其出白窟，一路保驾护航，防止出现意外。”
这一声落下，离剑草原中蛰伏之人，再也忍不住了。
没有回话。
但是一下子又有十数道身影飞射而出。
“这帮蠢货……”
徐小受看得一脸头疼。
能入白窟者，真不应该会是如此头脑简单之辈。
但一来这些人不晓得真正的内幕，二来“有四剑”的诱惑在前，三来有红衣的承诺。
可以说，兰灵这一声应允，直接将此地剩余的绝大部分人都给炸了出来。
“徐……师父？”
木子汐在黑暗中扭过了头，她也是听到了兰灵的话语。
“用点脑子。”
徐小受将她的脑袋摁了回去。
“我知道。”
木子汐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她方才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徐小受还当真了。
真以为自己是个傻子么？
“我只是想问，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出手？”她强行别过头，盯着前方这张被遮住了一半的老脸。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徐小受“感知”扫了一下还在蛰伏的人，沉默了一会，缓缓摇头。
“我也不是很清楚。”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笃笃。”
头上草笠突然抽搐了两下。
徐小受敏锐的察觉到了异常。
“你干什么？”
“……”没有回话。
“说话，别当哑巴！”徐小受低喝道。
“我，我感觉我变得很奇怪……”徐小鸡弱弱出声。
草笠便是它的本体。
这是应了徐小受的要求变化得来的。
依照二人之间的约定，便是无论出了什么意外，徐小鸡不能出声，不能离开徐小受的头顶。
但现在，徐小受主动问话。
回答一下下，应该是不会死人的……吧？
“怎么奇怪了？”徐小受抓着草笠便是问道，他其实没有对方想的那么霸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挺奇怪的……身体。”徐小鸡回应着。
“‘有四剑’和你有关？”
“不清楚……”
“别说不清楚，你只需要回答‘是’即可。”
“是……”
“……”
徐小受瞅了一眼信息栏，没有动静。
“说‘不是’。”
“不，不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果然……
徐小受心下一定。
徐小鸡必然和“有四剑”有关联，这已经从十有八九，变成了确凿的推论了。
而这，便也是他徐小受即便失去黑落剑鞘后，依旧敢来离剑草原争夺“有四剑”的原因。
如若说在场还有什么比“祭落雕片”、“黑落剑鞘”更有力的争夺资本……
“徐小鸡。”
徐小受深呼了一口气，问出了藏在心里头最深处的问题：“你是‘有四剑’的剑灵吗？”
“哈？”一侧木子汐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不可置信的瞅向了徐小受头上的草笠。
这畏畏缩缩的家伙，是这霸气威武“有四剑”的……剑灵？
“呃……我不清楚。”
徐小鸡迟疑了一阵道。
说实话，它此刻也都些自我怀疑了起来。
但如若自己是“有四剑”的剑灵，为什么，自己反而不知道？
“我说什么了，我问的问题，不要模棱两可的回答，你说‘是’，亦或者‘不是’，就够了。”徐小受道。
“呃，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看得心头一悸。
不是？
徐小鸡不是剑灵？
不可能……他心头微微慌乱了一下。
犹记得在城主府门口之时，他便用信息栏推测过徐小鸡的身份。
那时候，答案显示，这家伙既不是鬼兽，也不是人。
而夹杂在其中的，又和“有四剑”有着联系的，除了剑灵，还能是什么？
“我换个问法……”
徐小受“感知”看着在一众身影追逐下，仍旧飞速遁走的“有四剑”，隐约也觉这两者的气质，天差地远。
“你是在‘有四剑’之中，诞生出来的？”
徐小鸡闻言怔了一下。
刚想要说点什么，又回想起了徐小受方才的话语，急忙答道：“是！”
“……”
信息栏一动不动。
徐小受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不是剑灵，但却从“有四剑”中诞生？
这是……另一个意识？
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个小小的转变，有点超出原先的预期。
但也还好。
如若徐小鸡真是从“有四剑”中而生，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有四剑”在失去第八剑仙之后，被独自用来镇压“烬照狱海”。
但“烬照狱海”的威力又岂是一把无人掌控的“有四剑”可以连年压制得住的？
于是乎，经过某一些原因，“有四剑”原本的剑灵，或消亡、或沉睡……
总之，在长达几十年的相互制约之下。
徐小鸡出现了！
那么，按照徐小鸡彼时的话语。
这家伙堪破了两处连自己都不明的空间，来到了圣神大陆。
第一重空间，应该便是“有四剑”的内部空间。
其二，便是白窟。
而连徐小鸡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去的城主府。
仅仅只是因为被盗去城主府的“天枢机盘”，依托着和“有四剑”连年接触而产生的亲密羁绊，在冥冥之中召唤着徐小鸡，需要它去解救自己。
“应该便是如此了，如若没有其他重要因素出现的话……”
徐小受捏紧了拳头。
这一切，都和自己的推测，相差不大。
那么，经此一事，他也能基本笃定，自己的脑子应该还算是好使的。
简而言之，聪明！
如此……
徐小受重归看向外面的纷争。
等！
按照直觉来，只需要等。
等到“有四剑”挣扎不出红衣的包围圈，需要有人助力之时，它定然会自己寻求帮助。
也许是蓝心子身边的那个男子，也许是鱼知温……
但类似第二剑灵存在的徐小鸡便在此，“有四剑”有必要如此拐弯抹角的，去找寻其他人的帮助？
徐小受笑盈盈的松开了拳头。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
“冲！”
“‘有四剑’是我的，都给老子滚！”
“给俺死开！！！”
虚空中一帮争先恐后的人，速度尚还被“有四剑”远远抛却，反而提前在半空争斗了起来。
而离剑草原蛰伏之人，有何尝只有一处？
——四面埋伏！
当“有四剑”冲到某一处地方之时，原先潜藏在该地的人儿再也抵挡不住诱惑了，直直飞起。
瞬间数道身影飞驰而上，就要将迎面而来“有四剑”拿下。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虚幻而出，直接出现在“有四剑”剑身之上，捉掌而下。
“嗒”！
伴随一声轻响，高速穿行、仿若要将空间都刺破的黑色凶剑，竟在这一掌之下，完全失去任何冲势，僵直着顿住。
这一下，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抱歉，此剑，是我的。”
方出现的男子低语一声。
声音却直接穿过了大半个离剑草原，落入众人耳中。
“有四剑”持剑人，出现了？
潜藏在暗处的徐小受立马“感知”探去。
这人十分面生。
一张平凡到了极点的国字脸，完全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徐小受却感觉自己好似见过这人。
不是脸，而是气质！
“鬼兽寄体！”
他蓦然瞳孔一缩。
记着在八宫里传送阵开启之际，他见过几个有着特殊气息的男子。
而先前，便是遭遇了一个。
那人已然伏诛，被守夜拿下，毫无疑问的便是鬼兽寄体。
而这个和其有着类似气息之人，虽说面孔换了一张，但用守夜的话来讲……
臭味就是臭味，再怎么换脸，味道都是不会变的。
半空中，还在追逐着的人影齐齐刹住了脚步。
仅仅几息过后，惊呼声便是传了出来。
“王座？”
“偷渡者？”
相隔甚远之地，信條然飞落向兰灵身边，附耳一句。
“第一条大鱼，落网了。”
兰灵顿时轻笑一声，飞身而上。
屈指一弹间。
那好似被有四剑挣得支离破碎的“三十六天封无阵”，瞬间光芒闪烁。
下一秒。
一个巨大的结界，便是从空中镇压，覆盖了整一片离剑草原。
“什么情况？”
还矗立在半空的争夺者齐齐惊身回眸。
却见兰灵红唇轻启，幽然一叹。
“鬼兽寄体，拿下！”

第538章 老二，你怎的也在此地？
“卧槽！”
“这就鬼兽寄体了？”
半空中顿时一片喧哗。
“坑人呢吧，拿到了‘有四剑’便是鬼兽寄体？”
“这家伙说不得还是在白窟中突破到王座的呢，连偷渡者的身份还没确定，你们怎么就判定他为鬼兽寄体了？”
“要按照这么算的话，是不是我等拿到了‘有四剑’，便是下一头鬼兽寄体？”
“唔，大家都在说啥，鬼兽寄体……是什么？”
嘈杂议论声纷纷而发。
兰灵这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确实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尽管内心深处出于对红衣的信任，大家都选择停下了脚步。
而同样的，以身带入之后，没有人愿意自己是被污蔑的。
哪怕此刻拿到“有四剑”的，并不是自己，大家也不约而同选择了发声。
但很显然。
这些人微言轻之辈，根本不足以令得一众红衣停下脚步。
就在兰灵一言落下的瞬间，虚空中执剑的男子身周，突然闪烁出了数道传送光阵。
下一秒，十数红衣便是飞身而出。
“血口喷人！”
“红衣……血口喷人！”
手执凶剑的国字脸男子面上有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他一边怒骂着，一边回头看着那些在半空停滞不前的人。
“这就是红衣的作态，你们看到了？”
“现在我要是被不分青红皂白的拿下，下一个死的，便是你们这群人中的某某某！”
“鬼兽寄体，好大的罪名，红衣，你们可真是……”
话到一半。
这男子像是哽喉了一般，声音突然噎住。
下一秒，身躯疯狂臌胀起来。
“嘭！！！”
一声炸响过后。
恐怖的魔气从其身躯之中迸开，从一众灵气护体的红衣身前透过。
所有人吓了一跳。
先前还好好的人，怎的说炸就炸了？
众人举目望去，只见那方才还肢体健全之人，在这一炸之后，整个人都残缺不全了。
四肢断裂，腰背龟崩，整个人……
不，半个人都不剩下多少了。
有没有余下一点意识，还是两说！
“这也是，红衣的手段？”
人群中，有人惊惧着出声。
“凶剑反噬！”
其中一个红衣没好气的回头怒骂了一句，再一挥手。
“拿下！”
刷刷刷。
各大红衣尽皆掏出一白色玉简。
光芒印照之间，那手执“有四剑”的男子甚至连一点反抗之力还没使出来，便是整个人都被封住，继而被收纳不见。
“嘶~”
虚空人等齐齐惊住了。
这等利索的手段……
连话都没说两句。
一个王座级别的战斗力，就这样被拿下了？
这，便是红衣的真正实力？
“不对，这件事情需要有一个交代！”
“那家伙是不是鬼兽都是两说，你们这样是非不分将之拿下，分明是儿戏！儿戏！”
“呵，交代？”
兰灵身前的信嗤笑一声，嗖然飞射上空，手中一把纸张便是洒出。
“这，就是交代！”
尽管纸张下落得再凌乱，面向众人的时间也仅仅只有那么一瞬。
但在场的都是炼灵师，都有灵念。
一眼扫去，便都是看到了那通缉令上的面容。
其中一张，和先前那男子，一般而二！
“徐小受……”
地底深坑之中。
木子汐像是掩耳盗铃一般闭上了双目，却不由自主在心底道出了那通缉令上其中一个熟悉面孔的名字。
“师父？”
她回过头，关闭了消耗颇大的神魔瞳，看向徐小受。
“看到了？”
徐小受笑着出声，揉了揉自家师妹的头，“放心，我不是鬼兽，但红衣确实通缉了我，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变身才敢过来这边的原因。”
“我信你。”木子汐用力点头。
“受到肯定，被动值，+1。”
徐小受心头一暖。
有时候太过清楚的知晓一个人的真实情绪，其实并不算多好。
他是真怕这个时候，信息栏突然蹦出一条“受到欺骗”，那……
“太过真实了，这个验证系统。”
徐小受甩甩脑袋，不再多思。
那光头信甩出的一把通缉令，确确实实惊到了他。
不是因为在其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而是因为，红衣的判断，几乎没有错误！
在那几张纸上，徐小受看到的，竟有很多熟悉面孔。
辛咕咕、焦糖糖、莫沫……
他甚至可以笃定，这些人应该都不曾和红衣有过多的交集。
但在这种情况之下，红衣竟也完全锁定了审判对象。
即便这个对象，目前可能还处于怀疑状态。
但这种怀疑能力，未免也太可怕了。
“怎么做到的？”
徐小受有些心慌。
也就还好他此刻并没有和贪神签订鬼兽契约。
否则。
仅仅这一眼，他估计自己可能连直接调头就退的心都有了。
红衣，确实有点可怕！
“师父呐，红衣的网，怎么收得有点快的样子？”木子汐扭头问道。
徐小受略微有些惊诧。
小师妹竟然还懂得“收网”这个词了？
木子汐一听到对面没有回应，当即便明白了自家师兄的想法。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啧啧道：“网看似是收得快了点，但你仔细想想，你现在能想到的东西，红衣会想不到？”
“嗯？”木子汐不明何意。
徐小受迟疑了一阵。
他本不是很想解释，但一想到自家师妹那诡异的“神魔瞳”。
要是有遭一日这姑娘自己一个人落入到类似此等境地，那该怎么办？
“小师妹，你记好，这个世界上，能修炼到红衣那个层次的，没一个是蠢人。”
“既然连你都觉着他们的网收得快了，可红衣还要收，这是为何？”
“他们为什么不多等一会儿？”
“这么快就把大阵给暴露出来，让更多隐藏在暗处的人知道，他们其实被包围了，这个做法，真的好吗？”
“所以呢？”木子汐大眼睛一眨，“为啥？”
“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想想吧。”
徐小受道：“但你只要知道，他们不蠢，敢这么做，定然有他们的道理便是了。”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不言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吗？
不是。
他隐约能猜到一些。
也许这一些，对红衣的真正计划而言，并不算多。
但绝谈不上像木子汐那般，完全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嗖！”
“感知”中，那连丝毫反抗之力都来不及使出的鬼兽寄体被收服之后，一众红衣竟然没有选择拿取“有四剑”，反而放任它自行择了另一个方向离去。
“这……”
停滞在半空中的人一时惊疑不定了，愣是不敢直接追去。
“红衣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这‘有四剑’，我等究竟是拿不拿得？”
“拿得！”
兰灵笑着回道：“我在这里郑重声明，有四剑，红衣没有半分兴趣，我们负责的范围，仅仅只是鬼兽和偷渡者。”
“我同样也说过了，只要你们是正规渠道入的白窟，‘有四剑’便是其中一件宝物，仅此而已。”
“拿不拿得到，看你们的本事。”
“但外人若想插手……”
她顿了一下，指着方才鬼兽寄体被封禁的方位，幽幽道：“这，便是下场！”
半空一派哗然。
这一声落定，所有人终于是再度选择相信红衣。
不止虚空停驻的人立马返航追剑。
就连下方，同样是再度迸射出了十数道身影。
剑走，人追！
然而……
根本追不上！
在这魔气氤氲的离剑草原之上，白热化的场面就这般拉锯而开.
画面既好笑，又颇显辛酸。
地底坑洞之中。
“红衣说的是真的？”木子汐回头问道，一脸的不信。
徐小受嗤笑一声，“用你的膝盖想想，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可他们都这样说了，在这么多人面前……”
“你是想说他们应该不会出尔反尔是吧？”徐小受道：“是的，红衣确实说了他们不会出手，但白衣呢，圣神殿堂呢？”
“鱼知温你见到了没？”
“这姑娘先前还和我们走在一起，一个离开，已经可以站到红衣领袖的前头，这足以说明其地位。”
“在这种情况下，红衣即便想拿剑，最终的结果不也是会落到她手上？”
“与其如此，还不如顺水推舟，给这帮白窟历练者一个希望，让他们顺便将局面搅乱起来。”
“懂？”
木子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觉得不止如此。”
“哦，怎么说？”
徐小受有些诧异。
这姑娘还能想到更深一层了？
近朱者赤呀，这是！
木子汐压低声音道：“我倒觉得这话一说出口，只要白窟没有历练者可以走出去，那红衣就没有失信了。”
“……”
徐小受一时无语了。
他有些震惊，自家师妹脑子里头，怎的尽都是这般疯狂的想法？
灭绝活口？
刚想要反驳，可徐小受突然犹豫了。
这，不正符合红衣一贯的作风么？
种族灭绝……
“应该不太可能！”
想了想，徐小受还是摇头道：“不管再怎么抵触红衣，这个隶属于大陆第一势力的组织，不至于做出如此惨无人道的事情。”
“噢。”
木子汐脑袋一点，没有多言，继续看向了战场。
“钓鱼执法么……”
徐小受幽然一叹。
以“有四剑”为饵，钓“圣奴”、鬼兽这等大鱼。
恐怕也只有圣神殿堂这种超绝势力，才有这个底气选择如此行动了。
“嘭！”
“嘭！”
虚空中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传来。
每一次出现这种声音，都意味着“有四剑”的执剑人更新迭代。
而上一次拿到这把凶剑，却没能抗住凶剑反噬者。
无一例外，全部炸体而亡了。
“好残忍……”
徐小受眼瞅着即便是如此结局，依旧有着越来越多自命不凡之辈，如飞蛾扑火般扑向“有四剑”，心下不由一阵唏嘘。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放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至理名言。
“下一条，会是什么大鱼……”
不再关注“有四剑”。
徐小受知晓，仅凭这些人、这种实力，别说执掌“有四剑”了，单是触摸到剑身时的那一波魔气入体，便几乎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这些炮灰，根本不是红衣想钓的大鱼。
那么……
他转头看向了那覆笼住整一片离剑草原的超大结界。
“仅凭红衣的能力，便可以做到如此吗？”
徐小受很怀疑。
因为他从这大阵之上，看到的不止是一星半点的天机道纹。
“兰灵只是灵阵宗师，要想做到这般，鱼知温必然没少帮忙。”
“诚如木子汐所言，这网收得太快，此刻根本就没有其他大鱼肯跳出来赴死了。”
“即便如此，红衣却依旧支开了这方结界，意欲何为？”
思绪疯狂转运。
徐小受绞尽脑汁，只能得到唯一的一个结论：
红衣看得到所有潜在的夺剑人。
并且，他们的最终目标，已经全部落入了离剑草原。
唯有如此，他们才可以义无反顾的撑开结界！
“圣奴、鬼兽……”
徐小受“感知”瞬间落定到了辛咕咕的方向。
这家伙沉稳得简直不似他的性格。
即便好几次，乱飞的“有四剑”从其头顶飞掠而过，他也完全无动于衷。
“他在等什么？”
“等焦糖糖？”
“不对。”
徐小受没有感应到焦糖糖的气息。
那女人拿到灵盘之后，应该去寻找“祭落雕片”了，有可能不在此地，也是应该的。
但……
联想到彼时焦糖糖毫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更大的可能性，是她通过“天晟灵盘”，锁定到了蓝心子和她身旁的那个男子。
此刻，也在离剑草原！
“他们要怎么突围？”
徐小受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焦糖糖等人，要如何在这十数王座的包夹之下，拿到“有四剑”，继而破开白窟。
甚至，他们还必须穿越白窟外界的封锁，也就是……
“无月剑仙！”
“这尼玛，怎么可能呢？”
徐小受自己都想不明白，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红衣、鬼兽、圣奴……
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势力。
小小的一个离剑草原，竟有着不下三大势力布的大局！
而自己此刻，仅仅只能看出那么一方的意图，甚至还不是很全。
在这情况下，明哲保身，才是明智之举。
“小师妹，听我的，不到最后时刻，咱千万不能乱动，并且，随时做好遁入元府，逃离现场的准备！”
徐小受面色十分凝重，“听到没有？”
“噢。”
木子汐平视前方，乖乖应答。
徐小受还想继续嘱咐点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灵念突然一动，似乎被扯入了某一个频道之中。
下一秒，一个惊喜万分的声音便是传了过来。
“老二，你怎的也在此地？”

第539章 窃听风云
老、老二？
徐小受心头一个咯噔。
谁在和我说话？
老二是谁？
还有，这家伙为什么要找上自己？
一连串的疑问瞬间从心头蹦出。
低头一瞧，徐小受立马意识到，目前自己是处于“变化”状态的。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等于桑老！
而“变化”这被动技点到满级之后，即便是作为桑老最亲密的两个徒弟，徐小受自己挑不出什么毛病，木子汐也觉着没有问题。
所以，这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其实是桑老的朋友？
“偷渡者？”
徐小受立马警觉起来。
能作为桑老的朋友出现，至少也应该是王座、斩道那个级别了吧？
这等人出现在白窟，必然是偷渡者。
其所图的，也绝对是“有四剑”！
“怎么办、怎么办？”
徐小受心头慌乱起来。
本以为化身为桑老，能让红衣从一众通缉目标中忽略掉自己。
但现在还没出动，却被另一个不知名的存在看到。
而且，自己藏得如此之深，还有“隐匿”这个被动技。
那家伙依旧能发现自己……
“这绝壁是个超绝大佬！”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受到等待，被动值，+1。”
徐小受心头怦怦狂跳起来，但气海中“冻劫之力”一涌，便是将自己被冰镇得冷静无比。
他没有出声。
而是缓缓伸出手，拍了拍身前木子汐的脑袋。
“嗯？”
木子汐回头，有些疑惑，“师父？”
徐小受立马眼皮狂跳。
他真怕此刻小师妹回头来一句，“徐小受，你又咋啦？”
那结果……
“无碍，你不用盯得那么仔细。”
徐小受无所谓说着。
这一下，他连瞳孔都开始演戏了。
微眯的眸子深敛着自身情绪，完全看不出半分波澜。
语气，则更是和彼时桑老一般无二，外捎几分特意流露出的叮嘱：
“记住，红衣十分敏锐，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能力。”
“还有，不要乱动。”
“我们身藏在这大阵之内，红衣必然已经知晓所有人的位置，连此地，应该都是暴露了的。”
他伸出食指轻敲小师妹脑壳，顿了一下，道：“莫要出现纰漏！”
“哈？”
木子汐脑袋一歪，她能敏锐察觉到……
徐小受，不一样了！
他怎的突然入戏如此之深？
此刻红衣那些人，不应该还没关注到我们吗？
“嗒。”
脑壳再是被轻轻一点。
微微的刺痛感传来，木子汐下意识的小脸一皱，就要说点什么，突然间心头一悸。
是了！
徐小受，被盯上了！
她内心瞬间波涛起伏。
自家师兄如此反常，还用这种双关的话语提醒着自己，不正已经代表了什么？
“莫要出现纰漏……”
木子汐心头重复了一句，头一点，乖巧道：“好。”
轻颤的小手紧紧攥住衣裙，一扭头，内心中的不安和惊惧，便催使着木子汐想要在这黑暗的坑洞中看得更清楚一点。
她下意识的就想要再度开启“神魔瞳”。
但蓦然定住。
“无碍，你不用盯得那么仔细……”
自家师兄方才第一句看似完全无意的话语，再度蹦上心头。
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在提醒自己莫要暴露了“神魔瞳”的能力？
“呀！”
木子汐突然小手一卷，百无聊赖的蹲了下来，“可是师父，在这里看好无聊呢，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呀？”
“呼~”
徐小受听到这撒娇一般的语气，心头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小师妹……理解了。
理解万岁！
“不急，慢慢来，总会有见到光明的时候。”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枯槁的老手摩挲着木子汐的头。
因为思绪紊乱，一时间连身前人发型被盘乱了都没察觉。
“这个人家晓得啦！”耳畔那道陌生的声音重新响起。
这一次，声音中竟多了几分娇俏。
徐小受听得心头一颤。
传音虽然陌生，但能清晰感知到，对面是一个男性！
可，男声……
人家……
徐小受心头隐隐有着不详的预感。
还没来得及深思，便听那道声音继续说道：
“红衣肯定是已经察觉到了我们所有人的存在，所有才会开启‘封天大阵’的。”
“但现在大多数人的具体位置，他们其实应该还不清楚的说……”
“所以安啦，我们这边也很隐蔽，不会暴露的。”
徐小受面色直接僵硬了。
对方显然也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而从这回答看，目前离剑草原局势和自己推断的，基本无二！
但……
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我要怎么回答他？
话说，即便是这段时间苦学“传音术”，有心想要试验一番。
可连目标都找不到，怎么试验？
徐小受没敢沉默太久，只能在坑洞之间，原地头一点，发出一个鼻音。
“嗯。”
传音男子不疑有他，继续道：“哎，老二，你还没回答人家，怎的自个儿也过来了呢？”
“人家不是听哥哥说了，你不会参与这次行动的么？”
“唔，怎么不说话？咋了……有情况？”
声音立马沉寂了下去。
良久。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看到这个“怀疑”，小心脏差点没直接从咽喉口跳出来。
强自冷静后，只听见对方继续出声：“没啥情况呀……”
徐小受“感知”和目光通通放向外边。
“有四剑”依旧在飞，也依旧有人捉到了它，但下场依旧那样，直接爆体而亡。
确实。
目前来说，外界没有任何特殊情况……
但我的情况，很让人抓狂啊！！！
徐小受要崩溃了。
这种在黑暗中听一不知名的大佬和自己说悄悄话，他真的有点受不了。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变成桑老。
变成蒙面人也好哇！
至少现在，局面应该不至于这么难堪的说……
“哎！”那道声音突然多了几分戏谑，“人家听说你不是受伤了么？难不成你是逃到这里……”
受伤？
徐小受心头一乱。
桑老，受伤了？
这特么的，我不知道哇！
你再继续这样问下去，我“有四剑”没拿，要直接给你问死在这地底之中了！
“啪！”
徐小受灵机一动，突然暴躁的一巴掌甩到了一侧的坑壁之上。
“师父？”
木子汐顿时吓了一跳，惊着回头，道：“怎么了？”
“无妨。”
徐小受甩甩手，接住那从头顶坠落的泥土，一掌攥成了粉末，“有只蚊子嗡嗡叫，比较烦人罢了。”
蚊子？
地底之中，你跟我说有蚊子？
木子汐缩了缩头，没敢继续接话，说多错多。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嘻嘻，嘻嘻。”
传音重归出现了，有些讪讪的意味，“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不要动怒，嘻嘻……”
徐小受心头一定。
果然，桑老那家伙，不管是放在哪里，都是一个一发脾气，别人就要缩头的存在。
这一巴掌，拍对了！
“徒儿，面前之局若是给你单独面对，你要何解？”徐小受忽然问道。
木子汐回头，大眼睛一眨，立马知晓了徐小受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当即压低了嗓音，开始娓娓道来。
“你不便说话？”
传音那头似乎也明白了什么，道：“好，那我们就用这种方式交流吧，有什么问题，你问你那小女徒弟就好了。”
木子汐还在说，徐小受却半点都听不进去，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传音之上。
这个时候要是遗漏了点什么关键信息，自己绝壁要暴露。
而暴露，就等于死！
“唔……”
传音那头还未开始解局，只停滞了一会，便惊声道：
“话说老二，苟无月那死鬼不会在你身上留了什么标记吧，我这么和你交流，有没有问题的？”
“你一直不说话，人家有点害怕的说……”
苟无月？
徐小受心头陡然一揪，差点没直接心肌梗塞而亡。
尼玛！
苟无月……无月剑仙，他怎么也扯进来了？
这个传音的，认识？
听那“死鬼”的称呼，这绝对是很熟悉啊！
他也是无月剑仙那个级别的人物？
不对！
这传音的方才说了自己受伤，也就是桑老受伤了。
现在再提苟无月……
桑老头和无月剑仙战过，就在白窟之外？
徐小受瞳孔一缩，头一低，便是将自身所有情绪收敛回去。
为什么？
——没有答案。
徐小受更加不敢问。
即便想问，也不知道从何开口，面向谁问。
“师父，你怎么啦？”木子汐看到徐小受有些异样，当即关切问道。
“没有问题。”徐小受回道：“你继续讲。”
“噢。”
木子汐小脑袋一点。
鬼才没有问题！
我问“怎么啦”，你答“没有问题”……
这一听就有问题！
有人在和徐小受交流……木子汐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这也就意味着，有人认出了师父。
毕竟徐小受目前是师父的样子。
那装起来连自己这个亲徒弟都没法认出来的模样，外人必然也看不出来问题。
所以，同徐小受交流的那人，应该是师父那个级别的存在。
因而，徐小受根本无法回答！
毕竟，他才区区先天……
故而只能通过一次次的双关……不，三关话。
一面回答自己问题，一面回答那不知名的，正和他交流的那人的问题。
再一面……
不断反问！
联想至此，木子汐仰头看向面前戴草笠的这人，眼眸中不由升腾出几缕心疼和敬佩。
即便是在这等情况下，徐小受依旧应付自如。
并且，至少从目前为止，如若自己即便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也没出现什么错误。
好强……
这一波，换做我来，估摸着直接崩溃了吧？
木子汐眸中光芒闪烁。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受到爱慕，被动值，+1。”
“没有问题，那我就放心了。”传音那头也松了一口气。
“说点有用的，不要老是讲那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这对局面一点帮助都没有。”徐小受突然出声，神情十分凝重。
他手摁在小师妹脑袋上，语气严肃：“从你这些鸡毛蒜皮般的分析来看，你，太小看红衣了！”
“呃……”
木子汐眼皮一跳。
徐小受哇徐小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损我？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有心想要敲打自家师兄一番，但再一联想。
徐小受此刻，应该也是在反问那不知名的人。
一个和师父一般恐怖的存在……
然而，他还敢反问！
啧！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好。”木子汐巧怜的低头，“是徒儿局限了，那我再讲讲其他的？”
“讲！”
徐小受肃然出口。
传音那头也沉默了一会。
良久。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老二，人家只是想要关心一下……”
“咳！”
徐小受一声咳嗽，木子汐话语一刹。
抬眸。
见师兄没有后续反应，继续分析局面，“巴拉巴拉……”
“好好，不谈闲话，不谈闲话。”
传音人也是吓了一跳，语气肃穆了起来。
“老二，你刚和那老苟战完，即便能来这里，想来也没和哥哥他们提前沟通过？”
哥哥……
这又是个谁？
桑老头到底还有什么身份，怎的这些朋友，听着如此不堪？
徐小受细不可查的一摇头。
“好，那人家先和你说说情况。”
“首先，哥哥那边目前断了联系，他们应该已经找到了‘虚空岛’裂缝，那里有圣帝之力影响，失联是正常的。”
虚空岛裂缝、圣帝之力……
徐小受心跳加速。
是那狼狈圣人！
这些人，也在找他？
并且，已经成功抵达那裂缝前头了？
徐小受此刻简直不要太庆幸自己并没有一头扎向白窟地图深处的异次元空间裂缝。
这要是去了，妥妥的死路一条啊！
“继续。”他对着停顿下来的木子汐淡漠开口。
“好。”
传音继续道：“然后涅，此前哥哥提过一嘴的那鬼兽，此刻也已经落到人家手上了，但是你先不要和他说。”
“嘻嘻，人家打算要给他一个惊喜。”
鬼兽？
徐小受眉头一蹙。
什么鬼兽？
白窟这么多鬼兽，指的哪一头？
还是说，是白窟外面的鬼兽？
来不及多思，传音那头的后续话语就已经过来了。
“白窟外边有苟无月那死鬼盯着，这个人家就不用多说了。”
“离剑草原这里，我们需要注意的并不多。”
“到时候人家先出手，捉了那个主控灵阵的红衣王座，大阵失去维系，很快就能破开。”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可能有‘戌月灰宫’的人。”
传音那头一顿。
徐小受心头已经完全是拔凉拔凉的了。
需要注意的不多……
听听，这是什么鬼话？
这帮人，简直是完全没把红衣放在眼里啊！
反倒是“戌月灰宫”，也就是焦糖糖那个势力，是有危险的？
额滴妈呀……
此刻要是能逃，徐小受二话不说，绝对拉着小师妹完全消失在离剑草原。
但身在局中，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这些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他们，该不会……”
对白窟中的超绝势力，徐小受其实心知肚明。
这个传音的家伙，他也隐隐有着自己的小判断。
可是，如若自己猜测成真。
桑老，岂不也是……
压下心头惊骇，徐小受不敢多言，只默不作声的一点头。
传音继续说道：“大概情况就是这些了。”
“哦，对了，还有一个小和尚你应该认识，有怨的徒弟应该是。”
“关不关照就看你们自己的啦，反正人家和有怨佛陀不熟，哥哥倒是熟，所以你们看着办咯！”
有怨佛陀……徐小受无力的闭上了双目。
麻麻，我想离开这里……
“剩余的情况不多，让小家伙们给你说说吧，他们可憋坏了都。”传音人嬉笑说着。
徐小受便感觉自己和对方的沟通频道之中，多了一些异动。
似乎，有其他人连接了进来。
私聊变群聊？
这传音术运用得活灵活现啊！
徐小受心头低嘲一声，还没来得及吐槽。
下一秒，传音人便出声了。
声音不再是同辈间的嬉闹，而是多了几分高贵。
“泪家小子，还有洛丫头，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初在天桑灵宫，是谁救了你们俩吗？”
“现在机会来了，见过无袖前辈吧！”

第540章 要不要进来古籍空间坐坐？
一滴汗从徐小受额角渗出。
下一秒。
“泪双行（洛雷雷），见过无袖前辈，感谢前辈昔日救命之恩！”
汗水霎时划过沟壑满满的额头，从眼窝中斡旋半周，再从高颧骨侧滑下、滴落。
徐小受整张脸都白了。
泪双行、洛雷雷……
这，不就是“圣奴”中人吗？
即便这俩人不自爆身份。
单单那一句“泪家小子，洛丫头”，徐小受便已经完全明白了一切。
彼时在天桑灵宫，叶小天以力破法，对试图从空间传送走的泪双行和洛雷雷予以最后一击。
空间坍塌之际，仅凭这两宗师，即便再有保命手段，也仅有一丝可能从空间碎流中逃生。
而逃生之后，更多的可能性，则是迷失。
但这两人最后依旧毫发无损般的出现在了八宫里……
“桑老，救了他们？”
徐小受喉头干涩，唇角发苦。
是啊！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
天桑灵宫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桑老直到最后一刻才在后山出现。
那么，他是待得那个时候，才注意到了灵宫的动静？
不可能！
那等强者，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出其法眼，又怎么可能对灵宫惨状无动于衷？
最完美的解释……
一边是灵宫子弟，作为副院长，他有心想要帮忙。
但另一边，是“圣奴”！
手心手背都是肉。
饶是桑老那等存在，可能第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采取何种行动。
而当哪一方出现死亡危机时刻，他终于是等不下去了。
救援“圣奴”，从而耽误援助灵宫人等，所以才在最后关头赶回来，去到了后山？
徐小受死死攥着草笠。
他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这一切的真相，竟真的如此！
“桑老，是‘圣奴’？”
嗒。
徐小受用手肘撑住侧坑壁，换了个“惬意”的姿势，完美化解了自己的半步踉跄。
“师父，你怎么了？”
木子汐话语声一停。
从她的角度往上看，刚好能探到草笠下那半张苍白如纸的面孔。
这又是咋了？
他们都在说什么，好想听一听呐！
怎么了……徐小受心头惨笑一声，强自抬起头，让自己再度红润起来的面庞落到可以感知到的地方。
你师兄我，特么的心态崩了啊！！！
圣奴……
你师父是“圣奴”中人啊，你个傻呆瓜，你敢相信？
我特么打死都不敢往这个方向思考啊！
可事实，就这么给摆了出来。
这谁顶得住啊！
天呐，来个人杀了我徐小受吧，给你师父他老人家的演技庆祝庆祝？
这一波，我徐小受愿称你师父为最强！
没有之一！
徐小受遏制住有些颤巍巍的手，缓缓伸出，轻轻拍了拍小师妹的脑袋，一脸和善。
“不错，你讲的很好，老夫都听进去了。”
木子汐：？？？
徐小受，你到底咋了！
她大眼睛一眨，一躬身，“谢师父夸奖。”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秘技：冰镇大脑！
徐小受用“冻劫之力”让自己头脑冷静下来。
力量收敛得十二分的完美，根本不敢泄露半点气息。
桑老是“圣奴”的话，那一切，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蒙面人第一次夜袭天桑灵宫，肖七修一剑败北，叶小天被断一臂，灵宫九大元老，更是几乎要被剑气凭空吊死。
而桑老，几句话便喝退了“圣奴”首座……
蒙面人第二次袭击天桑灵宫，名剑“墓名城雪”被夺，更捎带了一个斩道级别的老樵夫过来。
灵宫众人，连那拿斧头的都抗不住。
桑老几式灵技，外加几句话，再度将蒙面人逼退……
这可能吗？
这不可能！
若不是二者有着亲密到了极点的关系，那老头，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威风？
早该想到了啊……徐小受心头无力了。
他是能看得出桑老和“圣奴”首座是有一点交情的。
但和旁人一样，他万万不能想到。
这点交情，说白了，他们其实是同伙的！
而同为“圣奴”，为何蒙面人力袭灵宫，桑老却要力保灵宫。
徐小受不清楚了。
这个时候，他对其中的内幕，已经无力去揣测。
“他奶奶个狗腿的，你个死老头，是要把我徐小受活活坑死，才肯罢休是吧？”
徐小受心里头暗自诅咒着这一切，表面却是一派和蔼可亲。
“继续讲，继续分析。”
“你能知道，能推测出来的，都讲讲吧！”
“噢。”木子汐头一点，“巴拉巴拉……”
“是，前辈！”
泪双行的声音郑重了些。
说书前辈敢开玩笑，他可不敢。
对这素未谋面的“圣奴”二把手，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一连串的传说之中。
中域分部被发现，无袖前辈以一己之力，抗下所有。
在任何支援之力尚未抵达之时，单枪匹马，硬生生将圣神殿堂所有人拒之门外，给了新鲜血液一条逃生之路。
甚至，在被众强围攻之际，他还能重创七剑仙之一的无月剑仙，从必死之局中，杀出一条生路，逃至东域。
而今，无月剑仙只一临东域。
重伤未愈的无袖前辈，便敢再度只身一人，杀向那一众白衣人马。
而结果……
从中域浩浩汤汤赶来的白衣，至青龙郡后，只残余不到一半的老弱病残。
可以说。
无袖前辈的作为，是为之后“圣奴”从白窟破界，打下了良好基础。
此等狂人，此等战绩，又岂是他泪双行可以想象的？
他肃然道：“离剑草原之内，目前有机会能拿到‘有四剑’的，不多。”
“首先，是这个人。”
随着泪双行的话语，徐小受灵念中某一处地方被放大。
那里，是蓝心子和那魔纹男子的方位。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传音人的能力。
“这人叫何鱼幸，手上有着‘祭落雕片’，还悟出了第八剑仙的一丝剑意。”
“如若没有意外发生，大概率最后‘有四剑’会认可他。”
“我手上也有祭落雕片，但可惜，没能悟出来点什么。”
泪双行的声音中有着遗憾。
徐小受也从关注点收回目光，细微的一点头。
和自己的推测出入不大。
“继续。”他对木子汐道。
“好。”
泪双行整理一番，继续说道：“第二个……鱼知温。”
红衣的形象模模糊糊的出现，其中当头的鱼知温特别显眼。
显然，到了红衣那处地方，传音人也不敢乱来，因而传过来的画面不甚清晰。
“‘珠玑星瞳’有着极为恐怖的天道之力，凭借这一力量，就足以产生很多意外了。”
“另外，这位是道殿主的侄女，道璇玑的亲传，能赶来此地，手上必然还拿捏着不为人知的底牌。”
徐小受心头一叹。
是的呢，黑落剑鞘就在她手里。
彼时鱼知温说过的话依稀可闻，对于“有四剑”，她可是有着十之八九的把握。
“这位……”
画面中再出现了一个呆头呆脑的小和尚，正撅着屁股，紧张的盯着虚空中飞射着的“有四剑”。
“这是‘有怨佛陀’的弟子，您也知晓，有怨佛陀生前和第八剑仙也是至交。”
“凭借这一层关系，他随便拿出一点第八剑仙的信物，就有可能可以引起‘有四剑’的共鸣。”
“而且，第八剑仙昔日佩剑之一——大悲泪无剑，便是‘有怨佛陀’所赠。”
“如今名剑遗失，下落不明，很有可能就在这小和尚身上。”
名剑，大悲泪无剑？
徐小受眉头一皱。
这小和尚，有东西瞒着自己？
他不是只有“狱空魔杖”和“斩佛刀”么？
这两件神物，不也被自己薅到手上了？
怎的，还藏有一把名剑？
好家伙！
“下一位……不，下三位。”
画面一幻，出现了熟悉的三剑客。
三人分庭而坐，呈三角之势，默不作声。
但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身上的气势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恐怖。
“这是‘葬剑冢’的人，单是名剑就带过来了两把，实力可想而知。”
“但这不是主要的，我怕的是，他们身上有着温庭剑仙的信物。”
“再不济，只需捎来一丝断剑‘青居’的剑意，恐怕‘有四剑’，就会直接跟他们走了。”
七剑仙，温庭？
徐小受凛然一惊。
他想到了在元府中鱼知温讲的故事。
这不就是那个光芒被第八剑仙掩盖了一生，直至对方陨落后，才被世人所发现的超绝存在？
敢情，这剑客三兄弟，就是那温庭温剑仙座下的？
尼玛，以前不觉得，现在看来，怎么个个都是大背景啊！
“还有，‘戌月灰宫’的人……”泪双行继续道。
画面一抖，出现了辛咕咕的影子。
“这是个莽人，我和他战过，很强。”
“即便不化身鬼兽寄体，也有着恐怖的战斗力，但确实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之辈。”
“‘戌月灰宫’主事人不是他，这是肯定的。”
“但另外的人我没找到，唯一需要提防的……这个纯鬼兽寄体的势力，是最有可能制造意外的，不得不防！”
“最后一位……”
“嗯，还有？”传音人疑惑的声音出现，“人家怎么也不知道，在哪？”
“那边。”
画面一花，出现了一众青涩面孔。
徐小受瞳孔一缩。
天桑灵宫的人？
“这堆小屁孩？”
传音人声音惊疑了起来，“他们能有什么？”
“其他人不用看，前辈可以重点关注一下当头这人。”泪双行道。
“当头……这？”
画面一定，定格到了饶音音的身上。
徐小受自己都懵了。
这个内院大师姐，还有什么特殊的？
彼时和这姑娘的接触画面一帧帧闪过，可回忆了一遍，徐小受也没找出什么特殊的地方。
泪双行的语气却异常慎重：“她姓‘饶’！”
“饶？”
“……嘶！”
传音人只重复了一句，便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画面一颤，显然是被惊得不轻。
“饶？”
徐小受同样在心头嘀咕了起来。
就一个姓，这有什么特殊的吗？
“对，姓饶。”
泪双行却没有过多解释，“大乱将起，前辈们谁都可以杀，这个人却杀不得，只要注意这一点就好了。”
“我丢！”这下轮到徐小受惊骇了。
仅仅因为一个姓氏，饶音音便杀不得？
姓饶？
就要饶了她？
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啊1
你个瞎子，眼睛都没了，说话就不能利索一点，全部给抖出来？
拐弯抹角，藏头露尾的，这算什么事？
我“圣奴”老二，还什么都不知道啊！
然而徐小受能怎么办？
他无能为力！
本想着随那传音人一般，挤出一点惊诧的语气回应下。
但转念一想。
饶音音是灵宫之人，自己现在作为灵宫副院长，肯定知道点什么。
这个小细节，也绝对不能出错。
“嗯。”
他淡定的一点头，似乎在肯定面前木子汐讲得很好。
“无袖前辈，说书前辈，我进白窟前后了解过的，也就这一些了，剩下的，看你们安排。”泪双行最后道了一句，便默不作声了。
说书前辈……
徐小受心头无力的叹了一声。
他确实是大概猜到了传音人的身份。
但泪双行这一句落定，事实真相才算是浮出水面了。
说书人，“圣奴”七把手。
他也在场！
那就是说，那日灵熔泽附近，守夜根本没能将他拿下。
而他被冻在冰层之中，也确实是刻意为之。
如此，先前这家伙说过的那鬼兽……
“灰雾人，已经被他拿下了？”
徐小受来不及惊叹，“感知”立马扫了一周。
没有守夜！
红衣队伍之中，没有守夜这号人存在。
“他死了？”
心头一揪，徐小受突然有些心酸。
守夜，你死得好惨……
虽然最后大家演变成了对立的局面。
但你对我徐小受的那些个特殊关照，还有赠剑之情，我从未忘过啊！
罢了。
人死不能复生，走好……
有机会，我徐小受一定去给你上炷香。
不。
三炷！
“无袖前辈。”
洛雷雷的声音突然出现了。
“白窟虽然破界在即，我也知晓您不惧那苟无月。”
“但现在一切还是要等，等首座从‘虚空岛’裂缝出来，到时候才可以破界，毕竟外面目前的情况，大家都还不是很清楚。”
“我也不晓得您为什么不能传音，但……”
徐小受心头一跳。
这女人……
洛雷雷道：“如若是因为有什么限制的话，要不要一起进来说书前辈的古籍空间坐坐，让他帮忙消除一下印记什么的？”
“受到邀请，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第541章 巅峰较量，精细入微
这就是女人的直觉吗？
说真的，徐小受有些不信连说书人都没瞧出来什么。
洛雷雷这姑娘，竟能从自己一直不回话的举动中，猜疑出什么。
还去古籍空间坐坐？
徐小受嘴角一扯。
我特么刚从那破地方费了老大劲跑出来，现在进去，不正是自讨苦吃？
有点东西！
但是，我“圣奴”老二，又岂是你个小丫头片子可以摆布的？
“打住。”
徐小受一言便将侃侃而谈的木子汐给叫停了。
“师父？”
木子汐扬起脑袋，大眼睛多了些迷糊。
徐小受叹息道：“说了这么一大堆，但除了最后那一条信息有用外，基本上，你讲的东西……全是屁话！”
“哼！”
一个嗤鼻怒音落下。
木子汐额头立马升起了黑线。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而传音那边，同样也是灵念连接一抖，差点没直接断开。
一派雅雀无声！
“受到畏惧，被动值，+3。”
“前辈，我……”
洛雷雷迟疑着的声音出现，她完全不晓得前面还说得好好的，自己一句话，怎么就惹到了无袖前辈？
还未继续出言，徐小受便是打断了她。
“进了白窟这么久，你就搜集到了这么一点信息？”
他指着木子汐，恨铁不成钢道：“老夫刚入此地不久，得到的信息就已经比你多得多了。”
“师父……”
木子汐强自让自己不跳起来敲打对方，再逼迫自己弱弱的底下了头。
徐小受，在装！
我要配合……
但是，好可恶！
这家伙，故意的吧！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大手一扬。
“黑落剑鞘已经落到了鱼知温的身上，那小姑娘作为天机术士，只要给她时间，便能堪悟‘三十六天封无阵’。”
“到时候配合兰灵，所有人恐怕都再难离开此地了。”
“而此地封锁大阵已开，时间越推移，天机术士的作为便也就越大。”
“这些因素，你全部都没有考虑到！”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还有，红衣敢在此地圈禁所有人，你真以为他们就只有此刻表露出来的这点实力？”
“明知道‘圣奴’已经入了白窟，他们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而方才你所谈之言……”
徐小受失望的看着木子汐，“里头对红衣的重视，老夫半句也没听到！”
“受到畏惧，被动值，+3。”
泪双行硬着头皮的声音出来了，“前辈，我们……”
“更有甚者！”
徐小受继续打断，望着攥紧拳头的小师妹，道：“鬼兽的事情你也已经接触过了，辛咕咕也和你打过交道，然而，焦糖糖的存在，你忘了？”
“嗯？”
说书人敏锐的一凝神。
老二这是想要借着敲打他徒弟，告诉自己三人，有关“戌月灰宫”的其他存在？
洛雷雷的声音完全失踪了。
泪双行此刻也是完全噤声。
任谁都看得出来，此刻的“桑老”，暴怒如虎，触菊不得。
“受到畏惧，被动值，+2。”
“辛咕咕没有脑子，这谁不知道？”徐小受继续道。
“焦糖糖才是‘戌月灰宫’此次行动的主策者，不出意外的话，她此刻也在离剑草原。”
“而仅仅这两头鬼兽寄体，便敢来执行此次行动，这说明了什么？”
“一，他们有后援，完全不惧红衣的势力。”
“二，他们有底牌。这两个有组织、有领导的大势力出身的鬼兽寄体，真正化身鬼兽形态之后，你确定他们的能力，能和普通的鬼兽一样？”
“师父教训得是。”木子汐头埋到了胸前。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前辈教训得是。”泪双行急忙出声，言语中满是惊惧。
好强！
仅仅只是从青龙郡赶到白窟这么点时间，无袖前辈找到的线索，几乎每一条都是大势力头上的。
还是如此的具体！
这，就是“圣奴”真正领头人的实力吗？
做事如此雷厉风行，半点时间都不曾耽搁。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不曾听到洛雷雷的声音。
但一观信息栏的动静，便明白了只要自己没有正面回答这姑娘的问题，她似乎只是怕，但不会死心。
“这就罢了……”
徐小受叹了一口气，道：“坐坐？”
“哈？”
木子汐头一抬，“做做？”
徐小受顿时意识到了方才师妹的话语中，没有谈及到“坐坐”这两个字。
“徒儿啊，你觉着，现在我们还有时间在这里坐坐，在这里等么？”他问道。
“呃。”
木子汐脸色一红，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徐小受怎么突然就……就那个样子了？
做做？
“这不好吧……”她迟疑的卷着手指，唯唯诺诺。
“当然不好！”
徐小受当即蛇随棍上，道：“我们在等，鬼兽在等，红衣也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那么，你凭什么觉得，我们等来的援助，会比红衣的援助要强？”
“老夫一人，是能抗下白窟外面那等价的战力，可对方不知晓这一切么？”
“他们还会任由我们等来援助，而原地徘徊，踱步等死？”
“错了！”
“小孩打架打不过别人，尚且会叫大人帮忙，你真以为在场所有炼灵师，个个都是傻子？”
“还等？”
徐小受嗤笑一声，“老夫都已经入了此地，还不能说明情况紧急？”
“还坐坐？”
他失望的将头一摇，“老夫倒是可以继续在这地底深坑中坐着滴茶舔酒，而后，谁来给老夫收尸？”
嗒。
嗒。
头顶的泥碎被低怒之音震得嗒嗒点落。
徐小受话音一收，地底坑洞之中，鸦雀无声。
木子汐不敢出声。
尽管她有着很多疑惑。
但现在，不说话，应该便是最好的回答。
因为，徐小受的这番话，明显不是对自己说的。
“受到畏惧，被动值，+3。”
“老二，消消气，洛丫头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担心……”
“闭嘴！”徐小受叱道。
木子汐吓得身子一抖。
“哈？”
她抬起头，大眼睛满是迷茫。
我，我没有要说话啊……
“受到诅咒，被动值，+2。”
泪双行的声音及时出现了，“前辈教训得是，是我们大意了，白窟处处危机，确实是不能再等了。”
“可是首座……”洛雷雷倔强的声音方一出现。
“啪！”
这应该是一个拍头的声音。
下一秒，那姑娘的语气便弱了下来。
“前辈教训得是，是晚辈太过想当然了，确实不能等。”
“老二说得在理，你们两个……”
说书人显然也觉得自己此刻需要出声打个哈哈，来消除老二的怒火。
但话还没完。
“行动！”
徐小受已经盯着外面的方向，斩钉截铁道。
“好。”
木子汐立马雄赳赳气昂昂的挺起了胸膛。
她早就憋得慌了。
“师父，怎么行动？”
“闭嘴，坐下。”徐小受没好气的喝道：“不是叫你！”
“噢。”
木子汐乖巧的蹲了下来。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是！”
传音中，三音合叠。
这时候，即便是说书人，也不敢多言其他了。
等，确实是等不下去了。
老二说得不错。
他能在和苟无月一战之后，立马遁入白窟，显然是发现了点什么。
但此刻不方便说，那只能是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而其旁敲侧击也已经很明显了。
圣神殿堂也会叫人。
并且，如若来人皆是苟无月那个级别的话。
不需要多。
只需要两三个，能拖住老二和哥哥。
剩下的，“圣奴”之人，可能全部都逃不了！
“行动！”
说书人当即一声叱喝。
……
听到这一声，徐小受悬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了。
也许不止洛雷雷，说书人此刻心中，也是有着些许猜忌。
但自己此时作为桑老，就应该按照他的言行去做事。
桑老，是那种能任由后辈质疑自己之人？
是那种面对质疑，会出口解释之辈？
若是如此。
徐小受当时也不至于会被强行喂下“烬照火种”，甚至直至此刻，才完全摸清这老家伙的身份了。
镇压！
不管是质疑，还是其他的什么，通通镇压！
这，便是桑老的行事方式。
很明显，徐小受赌对了。
在“圣奴”中，老二就是老二，老七就是老七。
前辈是前辈，后辈，也只能是后辈。
官大一级压死人。
只要自己硬了，别人，就得给软下去！
“还坐坐？”
徐小受在心里头嗤笑一声。
小丫头片子的，不给你喂种子已经很不错了，敢激我“圣奴”老二？
……
徐小受和“圣奴”等人的沟通时间并没有持续太长。
这个时候。
离剑草原上空，那些个眼红的追逐者们在接连的魔气反噬炸体了十余人之后，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红衣前辈，这‘有四剑’到底是能不能拿的？”有人出声问道。
“这魔气有问题啊！”
“总不至于是你们在操控着大阵，暗中……搞着些什么小手段吧？”说话人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
光头信顿时嗤笑一声。
“小家伙们，红衣要是想要白窟的宝物，在你们没进入此地之前，就都可以搜刮一空了。”
“‘有四剑’贵为凶剑，又是第八剑仙的昔日佩剑，其凶残魔气可想而知。”
“能拿下是你们的本事。”
“拿不了，又脏话连篇的……”
信眼眸一眯，“小心老子宰了你们！”
虚空停止追剑的众人顿时吓得脖子一缩。
理，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但……
再一回瞅四处飞蹿的“有四剑”，所有人顿感头疼。
这凶剑摸屁股是可以，但无人可以握住啊！
真要握住了，前面炸体的十余人就是前车之鉴。
区区宗师，连王座都不是，在场根本没有一个人可以掌控得了这剑。
“嘭！”
就在这时，在半空愈渐迷茫的“有四剑”，其剑身上突然爆开一层白色剑气。
很明显。
这道格格不入的剑气，并非是“有四剑”本身所发。
其微弱之势，根本无法和凶剑的恐怖气势相比。
但同样的，仅仅出现了这么一瞬的白色剑气，也将“有四剑”的前进方向稍稍带偏，往特定的某一个点射去。
……
红衣簇拥之地。
“出现了！”
兰灵面色不动。
但灵念瞬间搭上了信，询问道：“这剑意……蕴含剑念么？”
终于有人等不下去，想要干扰局面了。
直觉告诉她，这必然就是下一条大鱼！
“没有。”
信微微摇头：“但剑意很纯，约莫宗师巅峰，掌控得炉火纯青，所以必然不是野路子出身。”
“而且虽然只有一瞬，但看得出是个古剑修。”
“那么，在场的古剑修……”
信眼珠子一挪。
兰灵瞬间就将灵念放到了那蓄势的三剑客身上，继而眉头一挑，“不是他们。”
“对，不是他们。”信点头。
三剑客一动未动。
所以这道剑气，不可能是他们发出来的。
“能查探出方位？”兰灵问。
“不能。”
信依旧摇头：“那道剑气仅仅只是掩饰作用，真正改变‘有四剑’方向的，是蕴含在其内的一点天道之力。”
“王座？”兰灵问。
“不，王座之上，也许斩道，甚至更高！”信声音沉重了几分。
兰灵听得心头一颤。
白窟之内，能有斩道以上战力的，那可不多。
“圣奴？”
信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什么，立马问道。
兰灵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鱼知温：“方才那道剑气，能追踪到空间波动么？”
“可以追踪到天机波动，但需要时间。”鱼知温答道。
“我问，空间波动！”
“呃……”
鱼知温顿时犹豫了，星瞳一扫大阵。
“不能，对方掩饰得很好，根本不曾留下半分空间痕迹。”
兰灵顿时红唇一勾。
有时候，掩饰得太好，本身就是一种暴露。
即便是全圣神大陆的斩道加起来，能够感悟出空间系规则的，也没有多少。
更别提在白窟这种几乎能把所有斩道级别战力都给列举出来的小范围内了。
“黑冥！”
她对着远处一招手，黑冥只能缓身走来。
“‘圣奴’七把手，说书人……你的老对手，交给你了。”
兰灵浅笑着说道：“这次不是偷袭，而是主动出击，若还是输了，你便没有借口了。”
黑冥：“……”
“别担心，我知道你打不过，会用大阵之力助你。”兰灵指着“三十六天封无阵”道。
黑冥藏在盔甲之内的嘴角一抽，沉默着扭头离开。
“这就锁定了人选？”
信在一侧听得一脸迷茫。
我才说了几句话啊，你就将人给找出来了？
“怎么做到的？“
他忍不住出声问道。
远去的黑冥脚步突兀的一顿。
鱼知温也偏头看来。
兰灵深深吸了一口气。
“傻大个，继续干你的事情，没空给你解释！”

第542章 领域展开，凶魔世界！
“往这边过来了？”
蓝心子望着“有四剑”在白色剑气的作用下，径直往自己二人藏身的方向射来。
第一个反应，便是“何人助我”？
不到半息，她便否定了这错觉。
“有人想利用我们，让我们当那出头鸟！”
蓝心子立马转头对何鱼幸说道。
这一扭头，她便是发觉到身侧男子反应有些不对。
何鱼幸身子轻颤着，似乎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他四肢死死抓嵌着地面石块，但腰背弓起，仿若下一秒就要弹射上空。
“坐下！”
蓝心子顿时慌了，“不要被利用了，现在还不到时候！”
“坐、不、下……”
何鱼幸额角都爆出了青筋，声嘶力竭道：“我感受到‘有四剑’体内的剑意了，它也看到了我，它在……”
“召唤我！”
召唤？
蓝心子眸色一怔。
下一秒。
飞驰而来的凶剑似乎终于结束了迷茫之态，兴奋的在虚空一震。
“嗡！”
霎时间虚空纹裂，大地崩解。
四散的黑色剑气从四面八方斩割而出，直接将后方还没来得及追逐的人群斩得连连撤退。
“有四剑，有动静了！”
所有人都是眼热起来。
先前即便是有人触摸到、甚至握住过“有四剑”，但没有一次，它的反应是如此剧烈的。
现在仅仅只是往特定的某一个方向飞射去，便有如此反应。
“有四剑，感应到了什么？”
众人下意识警觉不妙。
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岂不是凶剑的执剑人，就要出来了？
那自己，该怎么办？
“追！”
灵元隔绝掉凶剑剑意，众人立马追逐而去。
而同样的，就在此时，“有四剑”行进路途上，某一处乱石堆炸开，一道白衣身影飞腾上空。
“有四剑，归我！”
嘶吼声回荡于虚空。
蓝心子傻眼一般的望着何鱼幸就这样冲上了高空，继而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下，紧紧攥住了擦肩而过的“有四剑”！
“嘭！”
不出意外，那瞬间爆涌入体的魔气，便是在虚空炸开了一声巨响。
“噗，又一个蠢货……”
后方追逐之人在嗤笑声中将脚步停住。
然而嘲讽声尚未落定，便是见着魔气消弭之际，一个半身赤裸，浑身衣物被炸得只剩血布条的男子，持凶剑而立，眼睥睨四方！
“没、没死？”
众人震惊。
这是第一个握住“有四剑”之后，还不曾被魔气反噬给炸死之人！
不仅如此。
这有着大量魔纹缠身的男子，身上的剑意，竟然隐约间和“有四剑”相辅相成，满是同出一源的味道。
“何鱼幸……”
蓝心子美眸满是惊色，有些发痴的望着虚空中凭剑而立的男子。
不得不说，此刻的在剑气弥荡中黑发飘扬的何鱼幸，配上那如黑蛇般走满全身的魔纹，有着说不出的狂野和不羁气质。
何鱼幸在半空单手悬提起了“有四剑”。
龟裂的躯体之上，有着暗红色的血珠渗出。
血珠再在流线型肌肉的沟缝中汇聚，化作液滴顺着人鱼线淌下。
“上前一步，死！”
他将剑反旋倒提。
一言落定，剑意支碎八荒，将整片空间震得如八卦剑网一般裂开来。
说实话，何鱼幸不想拿剑。
即便是蓝心子不说，他也知晓自己被人利用了。
可当“有四剑”直直往自己藏身的方向射来之时，那一道根出同源般的呼唤声，根本不是他可以压制得下的。
他飞了出来。
非是自愿，也是自愿！
但是。
这剑，拿，便也就拿了！
唯有凶剑真正入手，感受到那种只手便掌握了足以摧毁世界般的恐怖力量后。
何鱼幸才晓得，先前的一切担忧，都是虚妄。
任何人、任何阻挠之物……
有四剑，一剑尽可斩之！
“嗒。”
本来还想着趁此机会暗夺凶剑之人，直接脚步一顿，在半空僵住了。
“真拿住了？”
“这谁，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怎的如此面生？”
“不清楚，但是我很清楚……”
说话人看着何鱼幸脚下呈方圆数百丈扩荡开的八卦剑网，其中裂纹上的魔气蹭蹭直冒，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我只知道，再上前一步，真的……会死吧？”
“嗖！”
一道光影从停滞的人群中爆射而出。
有人被震住，也有人根本不信邪。
“有四剑”的威力众人都已经知晓。
面前这人才宗师修为，光是压制下凶剑那不间断的魔气入体，便几乎要耗尽所有力量了。
又怎么可能还有使出“有四剑”真正威力的气力？
“装神弄鬼，给我去死！”
金色的灵元波动伴随着呵斥声在虚空炸开。
转瞬间，突进之人便是凝聚出了一团烈阳一般的炙热能量。
“萤火之光……”
何鱼幸眸子一眯，眼神扑朔。
面前那团炙热能量……
放在彼时，这个宗师或许能凭此式灵技对自己造成伤害。
但此刻“有四剑”在手，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用剑。
一个眼神，便能杀死对方。
“滚！”
掌心一紧。
倒提着的“有四剑”入体魔气一滞，随即便是应和着爆散开的澎湃剑意，如海浪拍岸般，席卷向奔来之人。
然而，何鱼幸的剑意尚未压盖住来人。
自“有四剑”剑身上激荡而开黑色劲圈，却早先一步将面前人给覆笼进去。
仅一瞬。
“轰！”
那人体内炸开的黑色剑气，有如膨胀的刺猬一般，直接将躯体斩成了碎肉块，四散迸射而开。
紧随其后的，才是何鱼幸的漫天剑意盖下。
“嘭！”
大地一沉，碎肉块直接被压进了土里。
“……”
场面一时死寂无比。
仅仅紧一紧手，连剑都不曾提起来过。
偷袭之人，形神俱灭？
“这尼玛……”
所有人看得呆了。
这只要是有眼睛的，都不难看出“有四剑”本身的威力，已经完全胜过执剑人太多了。
甚至不需要何鱼幸有丝毫动作。
心之所至，念之所往。
这一把凶剑，便能将帮助其将面前的敌人给撕成粉碎！
“等等，剑意！”
终于有人从“有四剑”的光芒之上看到了被黯淡失彩的何鱼幸。
虽说他的攻击慢了凶剑一筹。
但是那将碎肉块压至地面的澎湃剑意……
“宗师级别？”
“这家伙，竟是个剑宗！”
所有人再度瞳孔一缩。
直至此刻，众人才从“有四剑”剑身上挪开了目光，看到了那个同样在半空中望着“有四剑”发怔的何鱼幸。
宗师剑意！
不是灵技，也不是其他的杂七杂八的门道。
这纯粹的剑意，是对剑道本身有着极为深刻的感悟，才有可能领悟出来的。
“难不成，要握得住‘有四剑’，最低的筹码，便是宗师剑意？”
有人发怔着出声。
如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这一帮小丑，没一个有资格触碰到那把凶剑。
先天剑意已是难寻。
剑宗……
“我酸了。”
何鱼幸看着面前这一群突然灰心丧气下去的人，不曾多言。
“有四剑”这一剑过后，已经在宣示着同辈之间，他已是无敌。
面前这帮蝼蚁，又何至于多看一眼？
他扭头看向远方：“红衣前辈，先前说过之话，可还算数？”
红衣先前说过。
谁若是能拿得下“有四剑”，他们甚至可以为之保驾护航，防止其在白窟中受到伤害。
所有人纷纷回头。
此刻只要红衣一点头，那“有四剑”，众人便是没戏了。
“兰灵？”
信同样转头看向了兰灵。
显然，此时便应该是红衣领事出来说话了。
“资料。”
兰灵没有应答，而是偏头看向了身后。
虽说方才仅仅只有这么一小段时间。
但这段时间给了，红衣就能将那执掌“有四剑”之人的资料，给完全挖掘出来。
“是。”
一位红衣上前一步，道：
“何鱼幸，宗师天象境，突破不久，宗师剑意，突破不久，系天桑灵宫内院三十三人之一。”
“先天属性之力很特殊，是一把可凝型的虚妄之剑，属于剑道方面顶尖的资质。”
“剩余的，资料没有记载，但其身上魔纹，初步观察，应该来自‘祭落雕片’，也就是说，他悟出了第八剑仙的丁点剑意。”
“这，应该便是他为什么能掌握‘有四剑’的原因。”
“没了？”兰灵问。
“没了。”红衣答道：“具体资料要派人去天桑灵宫获取了，现在外面能给到的，暂时只有这么多。”
“立刻去查！”
“是。”
兰灵顿了一下，再问道：“另一个呢？”
她没有直说，但红衣已经知晓她说的是何鱼幸先前藏身之地的那个女子。
“普通宗师，没有威胁。”
兰灵点头，手一挥，红衣便是退下了。
她转头看向还在等待的何鱼幸，嘴角一勾，高声道：“红衣的承诺，自然有效！”
哗一下，其余尚还还在等待的人立马焦躁了起来。
这一声应下，不就等同于宣示“有四剑”的结果了？
此地这么多人，只能眼巴巴看着那魔纹男拿着剑……离开？
何鱼幸眸底也不由闪过隐晦的喜色。
诚然，他是有自信面对其余的“有四剑”争夺者，但这把凶剑……
说实话，那不间断入体的魔气，已经快要超标了。
此刻，他也是负荷状态。
再要撑下去，估摸着炸体而亡，是必然结果。
红衣能遵守承诺，自己和蓝心子可以相安无事的离开这离剑草原。
这结局，再好不过。
“多谢……”
“但是！”
兰灵笑盈盈打断了他，道：“我们先前说的是，如若谁能获得‘有四剑’的认可，红衣甚至可以为其保驾护航，送出白窟。”
“而你，真得到‘有四剑’的认可了吗？”
何鱼幸面色一僵。
仿若是在应和着兰灵的话语一般，他突然胸口一震，闷哼了一声，唇角便是有着黑红色的血液溢出。
“他扛不住了！”
半空立马有眼尖的失声叫道：“这家伙也是在死撑，他固然是拿到了‘有四剑’，但宗师剑意只能保住他第一波。”
“想要得到‘有四剑’的认可，哪有那么简单？”
“没错！”
“这家伙就是死磕，他迸血了都，根本就不是得到了认可，他是在强行压制‘有四剑’的凶魔之气！”
“放开有四剑，换我来——”
何鱼幸连搭理都懒得搭理这些令人无语之辈。
这也就是剑在自己手上了，所有人才会随着红衣的话往下走。
要换做剑是他们身上……
这帮人的嘴脸，必是另一个精彩画面。
他凝眸死死盯着红衣兰灵，深深道：“没想到堂堂红衣，竟也玩起了所谓的文字游戏？”
“这不是游戏。”
兰灵自若的摇头：“我们要找的，是‘有四剑’真正的执剑人，而不是意志坚强的人。”
“类似你这种的，白窟一抓一大把，红衣没必要大费周章保你一个。”
“而在‘有四剑’不曾真正认主之前……”
兰灵笑着道：“它便只是一件等级高一些的宝物罢了，争夺，是至宝出世的必经之路，我们红衣，不会阻拦。”
半空中众人直接兴奋了。
红衣这番话，简直就是在变相的肯定了所有人争夺“有四剑”的资格。
而只要最终结局没有落定。
即便魔纹男拿到了“有四剑”，也是难逃死局！
质量顶不过。
数量，众人加起来，还压不过这被凶剑撑得濒死之人？
“一群废物！”
何鱼幸终于是被面前这帮人的丑恶嘴脸给惹怒了。
“‘有四剑’在此，谁想要，便来拿！”
他一剑轻斜，宗师剑意漫天镇下，磅礴的魔气便是从剑身腾出，翻涌间入了其身躯。
“嗡！”
这一刹。
离剑草原所有炼灵师佩剑震颤，就连名剑，也是被牵连而动。
入了何鱼幸体的魔气，在蛰伏数息过后，终于是猛然爆开。
顷刻间，方圆十数里地的残余魔气得到召唤，在氤氲升腾之际，形成一个巨大黑色魔球，圈拢住了小半个离剑草原。
“界、界域？”
别说是一帮青年辈被震撼到了。
就连红衣内部所有人，也一时间被“有四剑”的威力给吓着。
何鱼幸仅仅只是宗师天象境。
然而，一握住凶剑，他竟然撑开了完全不弱于王座界域的这般领域？
“夺剑……是吧？”
猩红光芒从何鱼幸眸底乍现，他将剑刺悬于空，双手虚提，完全沉浸入了这一方独属于“有四剑”的领域。
这一刻，他何鱼幸，便是主宰！
“来！”
“来战！”
一声喝下。
何鱼幸并指成拳，颔首一点。
覆罩住小半个离剑草原的黑色魔球猛然一震，彻底成型。
——领域展开，凶魔世界！
“嗤嗤嗤……”
陡然间，从虚空各处迸射而出的黑色剑气，顷刻便将何鱼幸面前不远处惊愕着的那一帮人，给撕扯成了碎肉块。
这一刻，万籁俱寂。
血花飞溅，片片凋零，一切，显得安详，而又美好。

第543章 有四剑，脱手！
“好帅！”
徐小受在地底坑洞中抬头望着，忍不住一声感叹。
他总算有些明白为什么所有人对这凶剑都趋之若鹜了。
这“有四剑”，未免太强了吧！
随便一个宗师握上了，便能发挥到如此境界。
如若是自己拿到，岂不是王座只手可斩？
“不行，得等！”
“还是得等！”
虽然心头蠢蠢欲动。
但徐小受明白，何鱼幸不过是被说书人强推出来的出头鸟罢了。
这家伙此刻所能绽放出来高光，约莫也就是人生的巅峰了。
虽说还不曾明白说书人有着什么计划，但依照“圣奴”中人的习性。
名剑“墓名城雪”都可以强攻天桑灵宫两次而后将之拿下，这凶剑，他们会放过？
“我来！”
离剑草原上空。
在一派死寂之中，豁然飞出了一道身影。
徐小受凝眸一看。
手下败将，顾青三。
“这家伙……”
何鱼幸同样闻声而动，将目光投向了这个手无寸铁的青年。
顾青三却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他，而是扭头对准了红衣所在的方位。
“红衣前辈，我可是实打实的历练者，这‘有四剑’若是拿下，你们可依照承诺，护我出白窟？”
兰灵道：“非是拿下，而是认可。”
“好，认可。”
顾青三笑了笑，“放心，仅仅只是认可的话，我还是可以做到的，就是希望到时候我得到了‘有四剑’的认可，你们不会继续失信于人。”
兰灵轻轻点头。
她没有多言，而是一偏头看向了后方。
不待说话。
先前退伺在后的那红衣便是走了上来。
“顾青三，剑宗，葬剑冢温庭剑仙座下第三弟子，至剑道体！”
相比较于先前对何鱼幸的介绍，顾青三的资料显得如此简短。
可当“至剑道体”这四个字落下的时候，兰灵便为之一惊。
即便是一侧还在堪悟“三十六天封无阵”的鱼知温，也不由得为之侧目。
至剑道体，乃剑道圣体！
这几乎是剑道方面最强的资质。
若是圣体大成，天下灵剑无不可号令之。
即便是名剑、凶剑，亦是如此。
昔日第八剑仙成名之时，天下万般皆称好，而阻扰其成圣的最后一步，便是肉体凡胎。
即便剑道方面的精神资质再强，可以令得第八剑仙三息先天，三年剑仙。
可成圣……
灵肉皆圣，缺一不可。
第八剑仙也感慨过。
如若是拥有了“至剑道体”，甚至是比之次一级的灵体，他也能直接跨过半圣，迈入圣帝之境。
但可惜，先天的不足，便是真的不足。
即便后来费了大心力在肉身修炼上面。
可后天圣体，又岂是轻易可以修炼出来的？
这被耽搁住的最后一步，阴差阳错之下，便也导致了第八剑仙最终陨落于华长灯剑下。
非是唯一原因，但同样重要无比。
……
“嗡——”
半空中，完全被无视了的何鱼幸已经等不住了。
面前人他是能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但手无寸铁，空有一身宗师剑意，又待何妨？
剑修，便是因为手中有了剑，才得以睥睨天下。
无剑之人，谈何夺剑？
“死！”
“有四剑”反手一提，凌空斩出。
这一刹，覆盖住小半片离剑草原的“凶魔世界”之中，再度从各方空间飚射出黑色剑气，转瞬间便将顾青三所在的方位给刺得空间都破碎了。
“轰轰轰……”
剧烈炸响自虚空传出。
然而预料之中血花飞溅，却并没有出现。
何鱼幸察觉到了不对。
待得半空的魔气消散之时，自攻击中心点那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才终于是显露在众人面前。
毫发无损！
顾青三，毫发无损！
何鱼幸当即眸子一眯。
全场人都震惊了。
那足以将十数宗师，外加其余数十争夺者瞬息斩灭的凶魔剑气，竟然像是穿透了顾青三的身躯一般。
连衣角，都不曾削落半分？
“抱歉，兄弟。”
顾青三身躯凝实，道：“你是我见过为数不多能以炼灵师之资，修出宗师剑意的天才。”
“但古剑修之剑宗，和炼灵师之剑宗，终归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
“这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错不在你，而在出身。”
“可……”
他摇摇头，叹道：“从一开始，这天地所决定的一切，便是人力所不能更改的。”
何鱼幸怒气上涌，眸子瞬间血红。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凶魔之气已经影响到了自身情绪。
但顾青三所言，真真切切激怒了他的怒火。
“剑修便是剑修，剑意便是剑意，何来高下之分？”
“给我去死！”
体内灵元爆涌，和凶魔之气交错。
转瞬间，“有四剑”剑身上，便是凝聚出了一道雪白间交杂着魔纹的巨大光束。
“崩雪天景&#183;斩！”
凶剑从至高点劈落。
顾青三所在的方位，豁然幻化出了一座高插云天的雪山。
剑落之时，大雪崩飞。
“轰！”
虚空瞬间破裂。
那从空间碎流中飞射而出的空间碎刃，化作片片黑白交错的晶莹雪花，往顾青三的方位砸去。
“我的天……”
还蛰伏在离剑草原不敢出动的人尽皆是被惊住了。
何鱼幸这一剑，所有人都能看出其耗费的灵元不多。
撑死了，也就是宗师灵技。
可在“有四剑”的加持之下。
这一式宗师灵技所发挥出来的威力，可能甚至连王座都能直接斩分两半！
大雪崩飞之景中，一道足以撕天的恢弘黑色剑气，携带着亿万飙射而去的雪花，径直呼向了顾青三。
然而，顾青三巍然不动。
“‘幻剑术’和‘万剑术’的低级运用吗……”
他低嘲一声，目中露出火热，高声道：“兄弟，你说的是不错，剑意和剑意之间，并无高下之分。”
“可你我之间……有！”
手一掐决，印记于胸。
顾青三在心头低喝：“至剑道体，开！”
“嘭——”
这一刹，自其体内爆开的剑意，锋芒甚至刺穿了整一片“凶魔世界”。
澎湃剑气自周身而发，直入云霄。
“有四剑，不是像你这般用的！”
他嗤笑一声，双掌在头顶一合，便如鱼跃龙门一般，竟直接跃向了面前那一道恢弘黑色剑气。
“天知&#183;无我！”
低吟声响起。
当剑气和顾青三本人交锋瞬间，后者身形突兀的一晃。
随即，那剑气便若是斩到了空气一般，直接往他身躯穿过，直直撕向了其身后。
“这怎么可能？”
何鱼幸瞬间惊了。
这是什么灵技？
连“有四剑”的攻击，都可以直接无视？
然而，更加令其惊悚的，还在后面。
宛若雪崩之势向顾青三呼啸而去的亿万雪花，同样如入无人之境般，在穿透了顾青三身躯之后，砸向离剑草原满是坑洼的大地。
“轰轰轰——”
地面碎裂。
藏身于此地之人再也躲不下去，纷纷起身逃亡。
然而雪崩之下，何处可躲？
一时间，哀嚎声满地。
被空间碎刃斩破身躯，继而被“有四剑”魔气侵袭的疯魔之人，数不胜数。
空间碎刃是在地面上消亡了。
可“有四剑”的剑气，却是一路横推，余势半分未减的往顾青三身后斩去。
可以想象。
这一道恢弘的黑色剑气，如若不加抵抗，恐怕能直接将整一片离剑草原撕成两半！
“小师弟，太乱来了。”
顾青二眉头一锁，便是出声训道：“有能力也不把剑气给破了，还任由它跑往这边？”
是的。
黑色剑气所去方位，便是剩余这二剑客所在之地。
“我去解决一下。”
顾青二叹了一口气后，便要起身，破去这黑色剑气。
直入云霄的剑气，与蝼蚁一般的两个盘坐之人，一时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坐好。”
顾青一却淡淡开口：“你的任务，是毁诺的红衣，不在于此，继续蓄势。”
顾青二当即起身的动作一滞。
这个时候，他看着那即将临面的黑色剑气，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
“可这毕竟是‘有四剑’的剑气，我们可没有小师弟的‘至剑道体’，修炼的也不是‘无剑术’……”嘴上飘飘，但内心的忌惮，顾青二还是很深的。
顾青一没有回话。
“咔。”
他左手拾起了横端于双膝之上的邪剑越莲，大拇指一推名剑护手，剑身显露两指宽。
随后，那被封印之带缠裹着的两指宽剑身仅展露了半息，他便拇指一收。
“嗒。”
名剑归鞘。
“我说了，蓄势即可。”顾青一淡然说道。
顾青二神色一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回头。
“轰——”
果不其然，那即将临面的高耸入云的黑色剑气，在行至半途期间，像是被凭空一剑横斩过一般，轰然溃裂为两半。
而后，一道浅淡的、横跨虚空的长条割痕才自虚空微现。
风一吹。
“隆隆隆——”
虚空分裂为两半。
黑洞吸力直接将残余的凶魔之气吸纳而入，完全交付于空间碎流去处理。
“嘶！”
躲藏在暗处徐小受整个人一抖，完全被吓到了。
他“感知”一直纵观着全场。
自然能看到顾青一的微小动作。
确确实实，当这“有四剑”的剑气斩至他们那个方向的时候，徐小受便想到了他们应该要解除当前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仪式，奋力去面对。
而顾青二的能力他见识过。
不是“无剑术”，是一些有关时间方面的能力。
而时间，面对“有四剑”剑气，能做到什么？
徐小受甚为好奇。
可他万万不曾想到，如此恢弘的一道剑气，顾青二不用动，老大顾青一就这么微微一抬名剑。
剑气，土崩瓦解！
“这尼玛……”
徐小受着实是太震撼了。
这就是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只和自己道过一句“我在东域之巅，葬剑冢，等你”的顾青一？
好家伙！
这一下，徐小受总算明白了这个三剑客之首，为何总是一副吊吊的样子了。
敢情人家，真的有这个实力。
“好强……”
木子汐和传音频道中洛雷雷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显然，顾青一的这一抬剑，完全将众人于战场中央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泪家小子，你能做到这一剑么？”说书人佻笑着的声音也出现了。
“嗯。”
这是一个不屑的鼻音。
徐小受：“……”
我不信！
为什么你们都行，我徐小受不行？
不行，白云悠悠的下一式，必然要是如此类型。
我要学，我要感悟……徐小受有些抓狂了。
古剑修的真实战力，每一次出现，带给他的，全部都是惊骇、骇然。
简直不要太恐怖！
“来了。”
泪双行的声音依旧平静着。
忽尔道出，显然是再度关注到了战局中央的二人。
在何鱼幸同样被凭空一剑斩断了凶魔剑气吓到的同时，已经穿越过他攻击招式的顾青三，俨然在半空化作了一般长达数百丈的巨剑。
“这，又是什么玩意？”
何鱼幸再度被惊到了。
他大概能预想到自己夺得“有四剑”后的高强度敌人会是哪些。
可这接连出现的，难以言喻的剑技，根本就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啊！
“悬天剑，挑。”
在高空剑气肆虐着的悬天剑，突然剑把定空，剑尖下坠。
仅一息，便是抡了一个接天连地的半月圆弧。
声势惊人，碎裂万空。
“该死！”
何鱼幸再难掩心头震骇，只能将有四剑往身前一横，灵元疯狂注入，试图接下这悬天巨剑的一挑。
“轰！”
两剑交锋，气流激荡。
大地猛然被凌空抽碎，炸出了一个数百丈大小的巨坑。
而堪堪恢复不久，岌岌可危的空间，更是在这一剑之下，再度轰然溃烂。
“隆隆隆……”
同样是蝼蚁抗衡巨剑。
只不过，何鱼幸明显没有顾青一之能。
即便是“有四剑”在手，这悬天一剑挑来，他身躯直接被震得崩裂，应和着四散喷溅开的血液，倒飞而出。
“有四剑”脱手而飞，盘旋着被挑上空。
“咻咻咻……”
一圈又一圈，画面仿若延缓了一般。
所有人看着凶剑就这样倒飞而上，继而在凌空最高点之时，反转落下，铿一声插入了地面大坑之中。

第544章 我的世界，一片黑暗
“空间，要挡不住了……”
红衣之中，信回头说道，感觉喉咙有些发涩。
他并不是畏惧这些个青年辈的力量。
只是单纯的被这群宗师级别的年轻人，所搞出来的这些王座级别的动静给吓到了。
这种可以越阶挑战的天才，往日里能碰见一个，已然是不错。
可眼下，接二连三的，一个更比一个强。
能执掌“有四剑”的何鱼幸，能化身悬天剑的顾青三，还有那个出鞘两指剑宽，便能斩断天地的抱剑客……
“这不对劲啊！”
“话说这算越阶么？分明是横跨了一整个大境界出手啊，宗师，媲美王座？”
视线落定到那抱剑客身上，信眼神更加惊疑不定了。
这个绝对不止是媲美。
仅凭方才那一剑，普通王座根本都不够他杀的好吗？
“叫几个人加强防护，用些精力稳住离剑草原的空间，尽量不要再碎了。”
兰灵面无表情。
她知晓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转头道：“知温姑娘，可能麻烦你一下了。”
“封天阵应该参透了吧？可以用其暂时护住这方空间。”
本来如若鱼知温不来，操纵灵阵的责任便要落到她身上。
但现在有了替代者。
虽说这姑娘修为不高，但对灵阵之道的见解，丝毫不亚于自己。
有人抗下这份任务之后，兰灵自然得以脱身而出。
毕竟，如若是要一边操纵“三十六天封无阵”，外加指挥整一个红衣队伍的行动……
她是可以忙得过来。
但思路，绝对没有此刻单独指挥来得清晰。
“可以。”
鱼知温轻轻点头。
她本就不擅长正面战斗。
而“三十六天封无阵”本就属于天机阵，能有这个机会脱离战场，一边参悟，一边调试大阵，简直是难得的经历。
“支撑不住的时候记得唤我，别伤到自身。”兰灵见鱼知温一身香汗淋漓，嘱咐了一句。
“嗯。”
……
“有四剑”落地。
场面仅仅僵持了不到几息时间，便被打破了。
在半空重新化作人形的顾青三咻然飞下，直指地面凶剑。
可便在此时。
“嗖嗖嗖！”
四方同时飚射出了几道身影。
地底坑洞之中，徐小受一把摁住了惊立而起的小师妹，愣是将这姑娘满眼的亢奋给冰镇了下去。
他看着近在迟尺，不过数丈之遥的“有四剑”，忍不住一吞口水。
“给我待住。”
“师父！”木子汐急了，“可‘有四剑’就在眼前……”
“闭嘴。”
徐小受哪能看不到“有四剑”就在眼前？
但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忍住诱惑。
瞧瞧，这一下子冲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顾青三、何鱼幸、不乐小和尚、泪双行……
这一个个的都是青年辈。
很明显，红衣方才的话语，打到这帮家伙的心坎里了。
如若可以不发生更大冲突，以白窟历练者的名义，将“有四剑”名正言顺的带出去。
即便是说书人，恐怕都不会阻止这次行动。
毕竟，如若成功，他便不需要出马。
而稍后若是红衣若是毁诺……
那便毁了。
事情本来就是按照最坏情况去做打算的。
红衣毁诺，说书人再出马，是正常的结果。
而要是他们能遵守诺言，那不就赚大发了？
徐小受完全能感同身受这些人的心理。
唯一让他依旧理智压下行动的，便是这帮冲出来的人中，并没有鬼兽代表。
“感知”一转。
辛咕咕藏身不远。
显然，如若他要夺剑的话，这点距离不算什么。
可这家伙，是王座。
一旦他冲出来，偷渡者的身份不说，信方才洒落的通缉令上，便有他的一张。
到时候，绝对能引发红衣的疯狂。
“不能动，‘戌月灰宫’还没有出手，他们必然还有什么把握。”
“这个时候出去，依旧是撞枪口上！”
嘭！
正思索间，地面猛然一震。
率先蹿到“有四剑”前头的，并非从天而降的顾青三，而是地面距离凶剑最近的不乐小和尚。
“嘻嘻嘻，那贫僧就不客气啦~”
不乐笑眯眯的对着天空一个傻笑，便是腾出了佛光大作的右手，一把握住了“有四剑”的剑柄。
“轰！”
地面陡然一震，黑色魔气波荡而开。
同一时间，魔纹顺着掌心爬向了不乐小和尚的整条右臂。
但这家伙头铁得很，一阵龇牙咧嘴之间，金色“愿力”猛然涌向右臂，直接将魔气压到了手肘处。
“竖子敢尔？”
顾青三自虚空夺来的一句咆哮，令得在地底的徐小受都晕了晕。
这家伙，哪里学来的这句？
“呀——”
小和尚却不管不顾，随着竭力的嘶呀声响起，他一把抽出了“有四剑。”
随即，对着天边呼啸而来的顾青三一斩。
“咻！”
瞬间一恢弘黑色剑气被挥出。
顾青三脸都绿了。
他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打落的“有四剑”，到头来竟然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小屁孩，给我死开！”
大吼一身，身形虚晃之际，顾青三穿透了黑色剑气，二指并拢，从天穹上方直刺而下。
“没用？”
不乐感受着手中强大的力量与顾青三的毫发无损形成的鲜明对比，顿时嘴角一抽。
“走开走开！”
“此等凶魔之剑，便让贫僧一个人来承受。”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咿咿呀呀扛起了比人还高的黑剑，四面八方便是一阵倾情挥砍。
瞬间数十凶魔剑气从中心点四散斩开，有的甚至直接撕开了地底，在徐小受头上就这么划了过去。
“这小东西……”
徐小受被气到了。
毫无疑问，如此杂乱无章的剑法……
不，小和尚这根本就不能称作是剑法，就是提着一把黑剑在乱劈。
可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形之下，他的攻击确实十分有效。
不是每一个人都似顾青三那般有着“至剑道体”和掌握了“无剑术”的。
面对迎面而来的黑色剑气，即便是泪双行等人，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一时间。
倾情砍却之下，不乐唯一只剩下的敌人，仅剩从天而降的顾青三。
“一式从天而降的指法么？”
小和尚知晓他发出的“有四剑”，根本伤不到顾青三分毫。
当即将剑往地面一插，双指掐印，暴怒抬头。
“小怒目佛陀！”
金光大作。
一声令下，不乐身上佛光灿灿，霎时凝聚出了一座三丈高的佛像虚影。
徐小受一惊。
这虚影不似他那日见过的虚像那般壮观。
可威力，却完全在不乐小和尚的掌控之间。
“敕！”
小和尚双指分决，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轰然炸响中，怒目佛陀虚影爆开金芒，竟直接崩碎了这一方空间。
“我去！”
顾青三吓了一跳。
他是可以化身虚无。
但空间破碎，如若还要往下，目前的“至剑道体”，根本扛不住空间碎流。
“好意识！”
忍不住在虚空一个翻身惊叹，顾青三便想要有所动作，便是听到不乐身侧的“有四剑”竟然嗡一声震响。
“嗯？”
小和尚同样扭头望去。
却见唯一接触过“有四剑”的何鱼幸，虽说满身是血，但已经立在十数丈外，开始用剑意召唤起了凶剑。
“咻！”
相较于生性相克的佛光，“有四剑”此等至凶之物，当即响应了呼唤，直直往何鱼幸的方向飚去。
“哎，我的剑！”
不乐顿时急了，佛陀虚影不敢收，一步便蹬出了破碎的空间范围。
“嗤，你的剑？开什么玩笑！”
何鱼幸冷笑一声，单手便是持住了飞射而来的“有四剑”。
相较之于在场剑修，他有一个不可掩盖的优点，那便是他摸过凶剑。
在根出同源的情况下，可以用剑意稍微带一下“有四剑”的方向。
“抱歉，这剑，依旧归我……”
话音还未落，何鱼幸便感觉背脊一凉。
“嗒。”
“嗒。”
身后轻响声起。
他惊悚着回眸，却见一个长相极为丑陋，五官十分模糊的瞎子驻足于前。
而其手中那把细长如针的剑，此刻，便抵在自己的喉咙之前。
“什么时候……”
何鱼幸瞳孔一缩，简直不敢置信。
他灵念立马扫到了身后方。
而彼时这家伙还出现过的方位，此刻已经淡成了一道虚影，逐渐幻灭。
错觉？
“咕噜！”
明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吞咽口水。
但忍不住的喉结一个滚动，何鱼幸脖颈处便是一道细长的血痕被拉开。
“抱歉，不是错觉。”
泪双行沙沙的声音响起，“剑，也不是你的。”
右臂轻轻往前一松。
“嘭！”
何鱼幸身后方数十丈开外，突兀的碎石炸开。
所有人目光瞬间被带了过去，还以为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一瞬间，众人便察觉到了不对，立马扭头看回去。
只见在这一声响起之后，何鱼幸整个人才闷哼一声，带着满脸的不敢置信，身形往后方被震飞出去。
其咽喉之处，一个恐怖的血洞，血液汩汩而流。
“嘶。”
这一下，全场都死寂了。
“幻剑术？”
顾青二讶异的望向了大师兄。
方才那逼真到连他都骗过去了的瞎子原身，竟然是个幻剑术凝聚出来的虚影？
“嗯。”
顾青一轻轻点头。
“好强，这下小师弟有对手了。”
顾青二震撼到了。
作为九大剑术中最难修炼的剑术，他对幻剑术的理解，也仅仅只有皮毛。
整个葬剑冢，唯一继承了这门剑术的，便是眼前的大师兄。
而那个瞎子，竟然也能做到如此地步？
“不止是幻剑术，他的那一剑……”顾青二迟疑着开口，“点道？”
顾青一无言点头。
顾青二再度心惊不已。
这是哪个地方出来的剑客？
名不见经传的……参月仙城，有这号人物？
还在思索之际，顾青一开口了：
“不止是点道……”
“三千剑道中的透道、束道，乃至震道，他都基本上大成了。”
“这个古剑修，很强，即便换你去了，都不一定会是其对手。”
顾青二当即面色一白。
这么多的剑道，还是个巅峰剑宗。
这家伙，哪块石头蹦出的？
这世界上，还有地方可以培养出这等怪物一般的古剑修？
……
“我滴妈！”
躲藏在暗处的徐小受被震撼到了。
这好似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泪双行不用宝物来对敌，所展露出来的剑道实力？
可这，也太强了！
方才那一剑，他甚至还没能看清楚如何发力。
仅仅这么轻松一送，人便穿了？
穿了也就算了，还来了个百步穿杨……不，几百步穿杨？
看那数十丈开外炸开的巨石，恐怕自己的宗师之躯上前顶住这一剑，也要被捅出一个大窟窿啊！
“我滴个甚，这‘有四剑’还怎么拿啊？”
“都是怪物啊去！”
“麻麻，我要回家……”
……
“偏了吗？”
泪双行偏着头，侧耳在倾听着什么。
良久，眉头一蹙。
他知道，关键时刻，何鱼幸一偏头，从这必死的一剑中夺回了小半条命。
但是，三千剑道的压制之力，甚至比单纯的天道之力还恐怖。
那家伙，应该是要彻底退出“有四剑”的争夺舞台了。
果然。
砰然砸地的何鱼幸死命的捂着咽喉，半句话说不出。
体内灵元疯狂运转，只图将这伤势压住。
可伤口处，那凝练压缩的恐怖剑意，简直是他见过的，除了“有四剑”之外，最具杀伤力的东西了。
像是跗骨之蛆一般，剑意不仅激荡不走，更是消磨不灭。
不死不休般，死死卡在咽喉管道处，逼得他甚至半分余力都腾不开手，去思考他物了。
“嗒。”
“嗒。”
令人惊惧的声响再度传出，何鱼幸身子一抖，面色苍白如纸。
他总算明白了。
自己这等小地方出来的剑宗，即便再天才，也仅仅只是相对于区区一郡之地而言。
方才那个悬天剑，以及那出鞘两指宽的剑客，还有面前这人……
同为剑宗，差距却是天差地远。
他甚至完全不晓得这穿透自己的一剑，是一种什么样的剑技，又谈何对敌？
云泥之差、天壤之别！
无解。
根本无解！
听着耳畔的“嗒嗒”声，何鱼幸身子不由剧烈颤抖起来。
这仿若死神踱步般的声音，一步步的朝着自己靠近，可自己……无能为力！
“嗒。”
声音终于在面前停住。
模糊视线之中，依稀可见那瞎子缓缓伸出了手，似乎就要对准自己的咽喉握下。
何鱼幸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抱歉，蓝仙子，让你失望了……
“铿——”
一声剑鸣之音在身侧响起。
何鱼幸眼睫毛一颤，缓缓睁开。
全场瞩目之间，泪双行左手“有四剑”，右手“抽神杖”，徐徐扬起了头。
他们在看着我……
泪双行持着双剑，似乎是在品味着什么。
时隔十数年，自己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了圣神殿堂的面前。
可，我的世界，已然一片黑暗……

第545章 凶剑认可！
静了。
世界仿若都安静了一般。
所有人都被泪双行身上流露出来的孤独气息给震慑到了。
他站在那里，手持双剑，便遗世独立。
但这种气息显然在离剑草原上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顾青三看着泪双行所处的方位，人影仿若都已经不见了。
他看到的是三把剑。
有四剑、抽神杖……
还有一把人型的剑！
“这种境界……”
眼皮一眨，眸子一花。
顾青三便是知晓，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仅凭这种人剑一体的剑意境界，那瞎子便很有可能拿到“有四剑”的认可。
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然而，脚步尚未动，泪双行所处的方位猛然爆开重重剑意气浪。
“隆隆隆……”
地泥被掀飞，烟尘舞如龙。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有四剑的魔纹顷刻间纹遍了泪双行的全身。
仿若是第二个何鱼幸出现。
但泪双行目前的状况，更加疯魔。
那是一种站着不动，便给人以暴风雨前压抑的疯魔之态。
任谁都能从泪双行的身上，感受到一股股的强大的邪念在汇聚、在成型、在试图爆发。
“冲！”
突兀间，一道黑色的光束从的泪双行身上迸出，直冲云霄。
这一番变化，不禁让所有人看傻眼了。
“怎么回事？”
“魔气反噬呢，这家伙，怎么没有炸开？”
“不对劲，很不对劲！”
“那一道冲天的光束，该不会意味着，这家伙得到‘有四剑’的认可了吧？”
众人都惊疑不定了起来。
就连红衣，也是被震撼到了。
“认可？”
信立马扭头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
兰灵顿时无语了。
她又不是剑修，怎么可能了解这些？
如若能问，她反而还想开口问问对敌甚多的信，这是什么个情况。
毕竟，目前红衣队伍中剑修有。
但古剑修，此地还真没有一个。
“不可能是认可，这家伙又不曾感悟出第八剑仙的剑意，更加没有祭落雕片，有四剑，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认可了他？”
信完全不信，道：“即便他是古剑修，也不会如此之快啊，这里头，有古怪！”
所有红衣尽皆身子绷紧。
不管“有四剑”变化如何，他们每个人都能清晰的从那手持双剑的男子身上，感受到强烈的敌意……
不！
恨意！
兰灵眸子微眯：“资料，给我那个人的资料！”
身后的红衣迟疑着上前了，“没有资料……”
“没资料？”
这一下，就连信也是震惊得回眸。
没资料是不可能的。
以红衣的能力，即便仅仅只有一张脸，只要消息传到外面去，怎么可能半点资料都搜索不到？
“真的没有半点资料，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历练者……”
“这怎么可能普通？”
兰灵心头一紧。
直觉告诉她，远处那个瞎子不简单。
可，要出动吗？
“全体红衣。”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开口。
“在！”
这一下，全场肃穆，所有红衣严阵以待。
兰灵犹豫着，缓缓伸出了手。
这一只手只要挥下，便意味着远处那个人的终结。
……
地底坑洞之中。
因为离得近，徐小受是最能感受的泪双行情绪的。
可他完全不解。
这家伙的表现，和先前在灵宫的时候，截然不同。
如此大的仇恨，还毫不掩饰的……
为什么？
徐小受看到了先前那一道冲天的光束。
即便那不算“有四剑”的认可，他也知道，此刻的泪双行，绝对无比契合凶剑的魔性。
再观那身躯之上，仿若要被魔纹完全染成的黑色……
“他不对劲！”
徐小受出声了，一把摁住木子汐的脑袋，提醒着某。
木子汐却突然身子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了？”
徐小受一惊，连忙别过了这姑娘的脸。
“师、师父……”
此刻的木子汐已经脸色苍白，浑身虚汗。
这一副症状，像极了彼时在灵宫发的高烧。
徐小受手一探额头。
烫！
滚烫！
豆大的汗珠从这姑娘额头滑落，紧闭的大眼睛一颤一颤的，木子汐似乎在挣扎着要睁开眼睛。
可眼皮只抬起一条缝，徐小受已经敏锐察觉到了其双眸之内的黑白光芒。
“不可！”
这一下，他无比笃定，木子汐的“神魔瞳”和泪双行，绝对有着什么关系。
上一次这瞎子出现，也是这般症状。
现在这货一握住凶剑，又成了这个模样。
要紧的是，说书人是知道这个地方的。
要是眼睛睁开给看到了，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怎么办？
“闭上。”
徐小受一把将小师妹揽入了怀中，低声嘱咐道：“休息，什么都不要想，有我在。”
“嗯……”
低若蚊蝇的应响。
“放心，没事。”
徐小受拍了拍小师妹的后背。
他也不敢乱用自己的“冻劫之力”降温，生怕不同的力量交夹，会引出更多的麻烦。
“泪双行，有问题。”
徐小受再度低声喝道。
这一声，是说给说书人听的。
灵念感应中，说书人很明显注意力也已经完全被泪双行吸引了。
在接连的感应之下，他终于是意识到泪双行要支撑不住。
“臭小子，给人家忍住，现在不是你报仇的时候。”
“不要被‘有四剑’魔气给干扰到了心境！”
泪双行闻言身子一颤。
下一秒，空气中的一派死寂终于是被打破。
在兰灵高高抬起的右手中，泪双行将名剑“抽神杖”别到腰上，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
“玲珑石！”
全场一愕。
随即所有人反应了过来。
有玲珑石，那就意味着的，泪双行不是偷渡者，他是正儿八经按正规途径入的白窟，有着夺宝的资格。
“‘有四剑’的认可，我得到了。”
泪双行毫无感情的说道：“依照诺言，送我出白窟。”
信扭头看着兰灵。
这……
兰灵手在空中定住，淡然道：“认可，你怎么证明？”
泪双行不语。
他高高扬起了头颅。
半空中顾青三瞬间浑身汗毛竖起。
这瞎子没有眼睛，但这一下，顾青三分明能感受到，他在看他！
没有多言一句。
泪双行手一抖，“有四剑”剑身上便是飚射出一道黑色剑气。
在穿行过程中，剑气一分为二，再分为四，四化八、八化十六……
临面之时，已经转化成了数以千计的剑气洪流。
所有人都被这简单而干脆的一剑给震骇到了。
仅仅这么一扫……
这般波动？
“幻剑术！”
顾青三唇角一咧。
别人怕这个，他可不怕。
事实早已证明，即便是“有四剑”的剑气，也伤不了自己！
他在虚空一掐诀，身形便是幻化成了虚无。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顾青三突然感觉到了体内涌出一丝邪念。
那是自人诞生源时不断积攒的欲望，是人的心魔！
“什么鬼？”
“怎么会跑出来这个东西？”
顾青三慌了。
每个人都有欲望。
无欲无求的境界，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无人可以做到。
而一旦人有了欲念，必然会诞生心魔。
这东西的存在，也许平常时候不会干扰到自身。
它太渺小了。
只要欲念不大，普通人也能遏制自己的心魔。
炼灵师更是如此。
每一步感悟天道，涤荡心灵的过程，不外乎便是让自己更加贴近毫无欲求的天地规则。
斩道斩道，说的便是如此。
可他顾青三做不到斩道的境界呀！
他有欲求，还很很大的欲求。
他想学剑，想超越二师兄、大师兄，想打败徐小受，更想要超越师父，拿到传说中剑仙的名号。
他的欲望很大！
但在这世界上，并不是每一种欲望，都会往心魔的方向发展。
更多的，它会给人以前进的动力。
可顾青三万万不曾想到。
这个时候，伴随着顾青三这一剑斩出，不管自己欲求如何，在这一刻，通通化成了心魔。
凶魔之气已然入侵。
不是从外界而来。
而是从自己心头诞生、斩出！
“心剑术？”
顾青三瞬间明白了什么。
何鱼幸拿到“有四剑”斩出的剑气，和泪双行斩出来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
那瞎子，他真的已经摸到了“有四剑”的一点能力！
“完了！”
嗤嗤声响之间。
别说身形化无，避开这无穷剑气了。
当心头那一丝邪念出现的瞬间，顾青三浑身魔纹缭绕，直接从虚无状态被打回了原形。
“小师弟！”
顾青二猛然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完全坐不住了。
可……
晚了！
“名剑可避，凶剑可躲，但心魔之剑，无从避得。”
泪双行轻轻摇着头。
他缓缓收剑，将手中之物反手束到了肘后。
而半空之中，被逼出原形的顾青三，面对呼啸而来的无穷剑气，甚至连半分招架之力都使不出。
“嗤嗤嗤……”
“呃呃呃……”
剑气一道道从顾青三身躯之间斩过，血肉横飞。
顾青二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知道，如若那瞎子没有“有四剑”，小师弟或许可以招架一二。
可有了凶剑的加持……
小师弟，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但这不是终结。
从顾青三身躯之间斩透的凶魔剑气，在后方转悠了一圈后，猛然腾上空。
继而从四面八方，再度以顾青三为中心点，内敛斩去。
“轰！”
数千黑色剑气在半空划开的弧度，便像是为天空染上一朵朵移动着的黑色莲瓣。
但莲瓣收束到中心点时，黑色的幽莲在半空盛开。
“嗤。”
没有炸响。
所有的力量被精妙绝伦的操纵着，在一瞬间注入了顾青三的身躯之中。
魔气入体。
比撕裂，更加可怕！
半空坠下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于地面惊起三丈烟尘。
“咚。”
所有人心跳仿若跟着漏拍了，惊愕的看着那个收剑伫立的瞎子。
这，是个魔鬼！
顾青三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那一具被黑色魔纹包裹的躯体……亦或是尸体，静静躺在大地之上，似乎在回应着红衣的问题。
“这，便是答案。”
泪双行慢慢将头偏向红衣的方向，问道：“你们，要试试吗？”
刷。
即便红衣尽皆都是王座级别。
这一下，也有不少人齐齐后撤了半步。
杀意！
凛然的杀意！
红衣根本不晓得自己和面前这个青年有着怎样的仇恨。
但是仅凭这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杀意，他们便能肯定，如若有机会，这青年，下手绝对比方才对顾青三的攻击还要狠。
“还我师弟！”
顾青二憋不住了。
他完全忽视了老大的警告，直接腾空飞出。
瞬息之间，其背上剑轮中，九剑飞出，凭空而去。
泪双行身子一侧，面向了疾驰而来九把剑，脸上似乎多了一缕微笑。
不屑、嘲弄，以及无穷的自信。
“九剑术？”
他甚至没有出手，连动都不曾动。
“有四剑”反手束在身后，满面波澜不惊，身躯更是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剑宗！”
“又一个巅峰剑宗！”
“我的天，那是名剑吧？”
“绝色妖姬？”
围观人等被顾青二惊骇得出声了。
可即便九剑临面，那瞎子真好似什么都不曾看到一般，半分动静都无。
“疯了吧这是，会死的！”
“不躲？”
那由一把血红色名剑领头而去的九剑阵，携带着无可匹敌的剑意，若九龙奔袭，连空间都被刺得完全裂开。
“嘭！”
然而，在离泪双行还有咫尺之遥时，九剑似是撞到了什么屏障一般，猛然钉上了空间，半分前进不得。
光头信单手抚空，界域壁障直接挡下了这一击。
他充满歉意的对着顾青二说道：“抱歉，这个人得到‘有四剑’的认可，红衣，保了！”
“还我师弟！”
顾青二眼珠子直接红了。
他哪里顾得上面前这个光头是王座还是其他了。
漫天剑意爆开的瞬间，天边绯红似乎得到了牵引，在半空染出了一大片不详的红云。
“绝色妖姬！”
信眸子一凝，神色凝重了起来。
名剑天解？
开什么玩笑！
这些个年轻人，疯了吧？
他们是怎么修炼的？
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恐怖！
“咻！”
名剑绝色妖姬似乎得到了召唤，在半空盘旋了一周，猛然回射，就要插入顾青二的身躯之中，融为一体。
“师弟，够了。”
顾青一终于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这一立，天地中的森森剑意全部被压下。
就连覆笼了一方天地的凶魔世界，都俨然一派崩溃的迹象。
绝色妖姬，同样停在了顾青二的胸前。
“可是，大师兄，小师弟他……”
顾青二艰难的回头，眸中有着热泪。
“带过来。”
“嗯。”
顾青二抹着泪水，一步一颤的走了过去，将小师弟抱了起来。
突然，夺眶而出的泪水一停，顾青二面上涌现了狂喜。
“有气！”
他兴奋得大叫，一步迈出，抱着人回到了顾青一的身边，“大师兄，还有救，快救小师弟！”
“嗯，退下。”
顾青一满目凝重的看着微微颤抖的地面。
“呃？”
顾青二不明所以。
都点头了，怎么还不救？
会死人的！
然而，顺着大师兄的目光，他也将头低下，立马察觉到了不对。
“这是？”
另一边，信猛然从地面弹射而起，像是脚底板被岩浆烫到了一般。
“咕噜咕噜……”
颤动的地面一寸寸开裂。
随后，一个个血泡破碎，整一片离剑草原的地面，顷刻被血液浸染。
“血海召唤！”

第546章 疯了，都疯了！
“滴滴答答。”
徐小受感觉头顶、肩膀被什么东西给滴溅到。
一仰头。
“血？”
滚烫的血液，仿若是岩浆一般。
仅仅这么一个仰头的瞬间，已经从滴答之势，化作了流水一般汩汩而落。
而“感知”看到的情况……
地面之上，整一个离剑草原，此刻更加是直接被血色完全染红了。
一片血海汪洋！
“辛咕咕？”
徐小受瞳孔一缩，瞬间想到了什么。
这等血海召唤的能力，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看过，那便是辛咕咕。
扭头向一侧辛咕咕藏身的方位看去。
果不其然，那个地方早已经失去了其身影。
“这家伙，出手了？”
徐小受一抬手，周身白炎扑扑，立马将这诡异的滚烫血液给隔绝掉。
目前他可还是桑老的模样。
辛咕咕不认识自己，要是这家伙发起疯来，连自己也给拖下水，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但很显然。
辛咕咕出动，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这个方向。
“鬼兽！”
红衣看着这被召唤出来的满地血海，一个个惊骇得飞身而起。
那股子浓郁的臭味扑鼻，但凡身上穿点红色的，都晓得这意味着什么。
“大鱼上钩了。”
兰灵心头一紧。
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地面这诡异的血海……
这是什么能力？
“人！”
“先把人给找出来！”
信扭头看向兰灵的方向喊道。
兰灵身子堪堪要动，这个时候，血海却仿若暴动了一般。
“血柱爆裂！”
“砰砰砰……”
一条又一条的粗大血柱似蛟龙出海一般，从血海中轰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撞向了红衣众人。
人类的身形，相较之于这天柱般的存在，简直是太渺小了。
即便红衣早有戒备，在血柱击出的第一时间高高飞起，亦或是选择侧身避开。
但那血柱腾空，竟像是完全锁定了目标一般，跟着位移，直接将各大红衣给轰上了高空。
随后。
血柱的尖端炸裂，化作一只只恢弘巨手，一把将各大红衣给扯入了血海之中。
“什么鬼玩意！”
信一脚踢爆了脚下的血柱，触不及防之下，也是被血手扯住。
他奋力一震，将血手震碎，随即飞身脱离危机。
但其余人等，却没有他这个实力了。
大多数人当场被扯入了血海之中。
普通王座级别的实力，根本挣脱不了血手的威力。
全场之中，数十红衣，能破开这一波攻击的，仅仅只有十数人。
外加兰灵身周那些个被大阵护住的幸运儿。
“这是什么能力？”
信震惊了。
这次入了白窟的鬼兽寄体的能力，他基本都知晓一二。
可是这一波血海袭击，根本不是情报上面写的那样子。
这等存在，怎么可能是普通鬼兽？
“啊——”
这个时候，被扯入滚烫血海之中的人影一个个发出了惨叫。
红衣还好。
王座级别的实力，入了这如泥沼一般粘稠的血海，尽管越挣扎，便越陷越深，但勉强还可以自保。
那些个围观的宗师小辈们，一个个当场被腐蚀掉。
死的死，伤的伤。
能徒留一口气者，简直少得可怜。
“我来。”
兰灵见状，立马夺过了鱼知温的大阵操纵权。
她是可以对白窟历练者见死不救，但这是要建立在这些人死去，并不会增加敌方战力的情况下的。
照这血海的能力看来，恐怕是死于其中的人实力越高，人数越多。
这血海各方面性能，都会大大提升。
这，怎么能死？
“封天阵，祭炼！”
笼罩住整一片离剑草原的大阵瞬间绽出了高温。
天道锁链在半空凝结而成，直接穿透虚空，插入了血海之间。
转瞬，血海温度再度攀升。
滚沸的泡泡一个个破裂。
寸寸拔高的血水，更是一下子被蒸发掉了不少。
“哞——”
一道撕裂的痛苦之声自血海下方咆哮而出。
显然，天道锁链入海，应该是直接扎到了这血海的始作俑者身上。
起作用了！
全场所有人被这一声嘶吼惊得连连飞退。
红衣更加是严阵以待。
鬼兽化身之前，便是有着这么一声咆哮。
很明显，那家伙，要撑不住出来了。
……
“血海……”
徐小受看着头顶不断渗透而下的血液，抱着小师妹阵阵下移。
这一方血海，可以说将整一片离剑草原给分割了。
天空是红衣的阵营。
中间血海层，应该是辛咕咕搞的动静。
而地底之内……
“我的世界？”
徐小受乐了。
这很好啊！
有这东西存在，所有人都关注不到地底世界了。
自己藏在此处，不正是躲在暗中，无人问津？
“小师妹……”
低头看了一眼木子汐。
这姑娘高烧烫得惊人，像是吞了烬照火种一般，简直是莫名其妙。
徐小受有心想要将之扔到元府空间去。
但又怕躲藏暗处的说书人看到这一切，便也就仅仅只是将木子汐贴身保护着。
“乱起来，给我再乱一点！”徐小受唯恐天下不乱。
……
“小心。”
信已经顾不上泪双行了，咻一下来到了兰灵的身边。
刚想要说点什么，兰灵已然惊怒扭头望了过来。
“不是叫你保护他么，过来作甚？”
“我……”信一时怔住了。
保护那个瞎子？
这时候，谁还管得住那家伙？
谁比谁重要，不一眼可知？
一个是操纵大阵的红衣领袖，一个是对红衣有着明显敌意的瞎子……
要是那鬼兽伤到了兰灵，红衣队伍就白费力气了。
兰灵却差点被这光头给气疯。
“重要的不是我，是‘有四剑’！”
“鬼兽这个时候冒出来，如若不是为了‘有四剑’，又是为了什么？”
信愕然了一下，还是有些迷糊。
这家伙，不一出现，就一直在攻击红衣？
思绪一停。
信突然醒悟了。
声东击西？
他猛然扭过头。
却见先前还在攻击着红衣的血海，在这个时候已经卷成了一个巨大漩涡。
而伴随着咆哮声后，漩涡之中一个硕大无比的黑红色牛角上浮而出。
“嘭！”
所有人还亟待看清下方是何物。
一声炸响，漩涡溃烂，虚空都直接崩碎了几许。
“这？”
泪双行矗立在空，背脊瞬间凉透。
他感受到了血海之间的动静，可那里，气息突然消失了。
“天，背后！”
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泪双行身后，一头高达十数丈的黑红色浴血牛头人，正悬浮于空。
漫天血雾蒸腾，像是从炼狱中迸射而出的魔鬼一般，这怪物牛首牛身，魁梧得像是个擎天巨人。
可下半身，却是人类形态的双腿。
只不过和人的双腿不同，这壮硕且充满流线型肌肉的有如图腾一般的双腿，正一只凭空而立，一只高高蓄力后抬……
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卧……”
饶是平日里完全古井不波心态的泪双行，这个时候也被吓到差点惊骂出声。
这什么速度？
瞬移？！
敢情刚刚血海之间的动静，仅仅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来不及多思了。
泪双行甚至连出剑的时间都没有。
意识只来到想要用有四剑横过去，挡住这一脚。
可还未有所行动。
下一秒……
牛头人，射门！
“轰！”
虚空像是被压爆的气球。
空间碎片在这一脚的抽射之下，像是烟花一般炸开。
而泪双行……
在地底深处的徐小受看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泪双行，直接被一脚抽入了空间碎流之中？
这尼玛！
“你是辛咕咕？”
徐小受震撼得无以复加。
要不是他曾经和辛咕咕合力硬刚过张太楹的虚像，见识过那家伙后背上裂开的远古牛头人。
此刻，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在虚空中的浴血牛头人，会是辛咕咕！
“完全体？”
徐小受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时候，辛咕咕虽说也化身成了鬼兽形态。
但只是后背裂出半个牛头，而身体，是鬼气凝成的。
现在……
徐小受看着虚空中丝毫没有半点人类意识的浴血牛头人。
毫无疑问。
这次，是完全体。
完全解放！
“可这，差距也太大了吧，不要命了？”
徐小受完全不曾见过这个模样的辛咕咕。
他也不晓得这到底是鬼兽天生的能力，还是“戌月灰宫”独特的秘术。
但很明显，这个状态下的辛咕咕，根本不是普通红衣可以对付的。
“双行哥哥……”
耳畔低低传来了洛雷雷担忧的呼唤声。
徐小受立马想到了说书人。
即便是到了这种程度，他也不出手？
这些大佬，究竟都在等什么？
人命不值钱的么？
“嘭！”
正思索间，离剑草原极远之地，约莫几里开外的空间突然爆开。
徐小受凝眸望去，整颗心都凉透了。
泪双行！
这家伙，在空间碎流中穿行了一阵，直到这个时候，才被轰回了白窟？
“我叼你个辛咕咕……”
感受着完全失去意识，不成人样的泪双行。
这一下，徐小受看往那浴血牛头人的目光，直接惊悚了。
这玩个锤子！
说好的公平竞争呢？
这样子的输出，还给别人活路？
来人呀，救命——
……
全场死寂。
即便是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牛头人，以及凌空抽射的一脚给惊呆了。
这力量……
“结阵！”
兰灵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不管如何，鬼兽一出，红衣便是拼死了也要抵上。
而不得不承认，虽然面前这家伙气势很好，但自己……
“恭候多时！”
兰灵目光疯狂起来，小舌头舔着红唇，手一挥。
“天道敕封，剥夺！”
一道超大范围的七彩神光从天而坠，转瞬笼罩了浴血牛头人方圆数十丈的区域。
“刷！”
浅淡的声响过后。
徐小受骇然发现，那被神光充斥的一切，尽皆化成了虚无。
空气、元素、空间……
血海、大地、尘埃……
是的。
就是虚无！
当神光消散的瞬间，就像是那个范围中的一切存在，都被人从天道中剥夺了一般。
黑色。
仅剩黑色的空洞柱子，再无其他！
“哗啦啦……”
停寂了足足一秒过后。
血海终于被黑洞空间的吸力拉扯，继而涌入空间碎流之中。
“辛咕咕，死了？”
徐小受看得怔神。
可一下秒，红衣所处方位中，浴血牛头人的气息猛然出现。
没打到！
这种光速，也被避开？
“哞！”
一声怒吼。
众人灵魂仿若直接要被吼的崩散。
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已经看到了兰灵身前，那牛头人的奋力一脚，已然抽出。
“孽畜，尔敢！”
信双眸瞬间通红。
红衣，便是守护。
有他在，兰灵绝不可能先自己一步而死！
双手怼着空间一个后掰。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信借力弹出。
同样是一记鞭腿，却是往兰灵身前的巨足狠狠轰下。
人类之躯，对抗鬼兽之体！
信的身高，在这浴血牛头人的面前，甚至连脚踝都没达到。
可这一脚，却是连半分迟疑都没有。
巅峰对决！
徐小受瞪大了眼睛，就想要看清这一切。
而就在两腿交接的瞬间……
“轰隆隆！”
天地震荡。
自对抗中心点炸射而出的气浪，层层跌宕，竟直接将整一片血海压爆、崩飞！
漂浮的血海汪洋……
徐小受震撼了，心仿若也跟着飘了起来。
来不及感叹。
下一秒，更加让人疯狂的事情出现了。
只闻“轰”一声响，整一个离剑草原的空间，就像是一面被猛掷于地的镜子。
裂了！
白窟空间，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巅峰对决的力量。
即便，仅仅只是两记鞭腿！
完全崩溃了！
大地像是被人撬起来抓着抖了两抖，裂沟纵横，完全镶合不住。
徐小受整个人当场裂开。
“疯了，都疯了。”
“这尼玛是在打架？”
“核弹战争呢吧，你们两个！”
来不及吐槽了，如若白窟要崩溃的话，这里估摸着王座以下的，一个都活不成。
而王座……
瞥了一眼那浴血牛头人，徐小受心头一叹。
悬！
正想要不管不顾，一把遁入元府之中。
却见破碎的天边，突兀的出现一道身影。
红袍飘飘，杀气凛凛。
“守夜？”
徐小受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已死之人，怎的就突然出现了。
但一脸凶神恶煞的守夜一出现，却并非直奔鬼兽。
而是在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猛然将双手插入了这一方破裂的空间。
“合！”
双手一并。
轰！
崩裂的大地被嵌合，破碎的空间被箍紧。
黑暗吞没一切。
王座界域替代了此方空间，将一切覆盖进去。
“兰灵，护住空间！”守夜怒喝。
兰灵被抛飞的身形在半空终于停住。
信太强了！
他一脚将牛头人的巨足往下抽，直接令其攻击偏移了方向。
但即便大阵护体，这等肉体上的巅峰对决，也不是一般王座可以抗住的。
她兰灵，仅仅只是一个灵阵大宗师。
被近身，本就意味着死亡。
此刻能逃得一命，已是侥幸。
“呼。”
一呼气，顾不得狂跳的小心脏。
兰灵知晓，她太低估这鬼兽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鬼兽。
“‘戌月灰宫’的人吗……”
兰灵掐诀，黑暗界域之外，封天大阵死死的将这一方空间锁死。
“有四剑！”
做完这一切，她才高声唤道：“守夜，黑冥，先找‘有四剑’，先……”
戛然而止。
兰灵唤了一半，突然唤不动了。
她满脸震撼的看着一击后和信分开的那浴血牛头人，神色惊恐了起来。

第547章 被命运选中的人
“这是什么？”
徐小受同样惊为天人的看着辛咕咕化身的浴血牛头人。
只见其在和光头信一击轰开之后，连半分迟疑都没有，在后撤的过程之中，便是吐气呵息。
随后，猛然一吸。
“嗦！！！”
黑暗直接被扯碎。
那从崩裂空间中渗入的汪洋血海，甚至还没来得及走远，便被辛咕咕敛了回来。
仅仅不到一息时间。
弥漫整片离剑草原的血海，全部被吸入了牛头人的身躯之中。
“轰！”
磅礴澎湃的能量入体，单凭辛咕咕周身散发的气息，空间便已经完全承受不住，要崩裂开来。
而做完这一切的牛头人，身躯再度臌胀。
那充满力感的肌体之上，甚至连裂纹都开始出现了。
“自爆？”
徐小受不敢自信。
这整一片血海的力量，是怎么可以在如此之短时间内，给吸入体内的。
然而，此等骇人听闻的事情，偏偏就在眼前发生了。
可以想象，此刻辛咕咕躯体之内，究竟蕴含着多么可怖的力量。
“界域，碎了！”
及时赶来的守夜撑开的黑暗界域，只支撑了片刻时间，便是不复存在。
所幸兰灵这个时候，已经用封天大阵箍紧了离剑草原这一方空间。
饶是如此，幸存下来的人，一个个也再难掩惊惧了。
“这这这……”
“这才是‘有四剑’应该出现的争夺？”
“先前那些个宗师级别小辈的争斗，真真切切，是在开玩笑吧！”
“我的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下子，场面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血海，又怎么能一眨眼便给吞入腹中？”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在暗中蓄势吧！我就知道，那突如其来的血海，如若没有蓄力，怎么可能一下子做到如此……”
“可，红衣怎么没有发觉？”
没有人回答了。
先前用各种手段在血海之中存活下来的人儿，本还想观望一下战斗，做那万中存一的幸运儿。
可真正王座开战了，他们才意识到，这根本就是在找死。
若是在圣神大陆，空间坍塌没这么夸张。
可在这一触即碎的白窟里，只要王座相对认真了一下，空间一崩，他们便无路可退了！
“师父，这就是你说的‘鬼兽’吗？”
不乐小和尚已经被战斗余波给震到了离剑草原的边缘。
他看着那不断膨胀的浴血牛头人，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有心想要净化掉它。
可不乐明白，这种力量，根本不是目前的自己可以抗衡的。
“对了，有四剑！”
“‘有四剑’去哪里了？”
泪双行是从空间碎流中跌了回来。
可同样被牛头人一脚抽飞的“有四剑”，此刻完全失去了踪影。
而红衣虽然同样关注着“有四剑”。
但此时，浴血牛头人的力量如此庞大，红衣根本分不出心来关注了。
果然，眼瞅着守夜和黑冥一把扑向了牛头人的方位，不乐四面环顾，找寻起了“有四剑”来。
不得不说，此时还能在离剑草原上方待着的年轻一辈。
实力自然是有的。
智力，也不弱于人。
和不乐有着同样想法的，大有人在。
某一个方向上。
程星储是靠着身上一枚枚的玉佩，才得以在此地苟得一命的。
这个时候，他心里头甚至连一丝争夺凶剑的欲望，都被打没了。
战战兢兢退到了封天大阵的边缘地带，一心只想远离战斗中心点的他，却发现……
“这阵，能进不能出？”
程星储差点哭出声来。
他看到了红衣人群中的知温姑娘，想过去找找援助，他不想死。
可是……
脚迈不动！
“谁、谁来救我哇……”
程星储泪奔了。
他从没想过，也从没有人告诉他，“有四剑”的争夺，竟然是这般惨烈。
连王座在这种争夺中都难以幸免于难，他这点修为，能干什么？
在那血海之中，连浪花都扑不出来一朵啊！
“嗡！”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空间裂开。
程星储并不在意。
在这离剑草原上方，空间破裂，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蓦然间，裂缝里头，竟然传来了汹涌的剑意。
“有四剑？”
程星储呆滞了。
有四剑，掉到这里了？
他眼珠子瞪得滚圆，环顾四周，却发现这个地方，根本没有同样的避难者。
“仅我一人？”
“咕噜。”程星储吞咽着唾沫，瞬间心头狂跳。
这一下，他突然感觉身体涌现出了力量。
“我能行！”
血色从苍白面庞上涌出，催动灵元，程星储飞到了空间裂缝之前。
凶魔剑意更加清晰可见了。
“有四剑，就在里面，还相隔不远！”
程星储眼热了。
他一把就想要伸手往里头掏剑，但蓦然惊醒。
“该死，我这点灵元，怎么可能扛得住空间裂缝的威力？”
玉佩的防护之力隔绝着黑洞吸力，差点让程星储迷失了自己。
待得冷静下来后，他才想起了自己是一名剑修。
“剑，用剑！”
从戒指中掏出一把冰蓝色的灵剑。
程星储甚至什么都不用思考，仅仅只是挑衅一般的将剑往空间裂缝一指。
“砰！”
一道黑影飞射而过，五品灵剑直接被斩断了。
“嘶。”
程星储心痛如绞。
可看着从裂缝中射出来，却不再似先前那般四处逃逸，只静静插在封天大阵之上的“有四剑”。
“我赚了！”
他狂喜的跑了过去，就想要一把握住“有四剑”剑柄。
可这个时候，脑海画面中却出现了一个个炸体而亡的身影，程星储僵住了。
“至宝就在面前，我却拿不起来？”
程星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既不是古剑修，修为也才堪堪突破到宗师级别，还没有和“有四剑”相关的宝物护体。
这一握，必死无疑啊！
“怎么办，怎么办？”
四下环顾之后，附近依旧无人。
可程星储不敢哇！
他只能掩耳盗铃一般，用身体尽量遮住“有四剑”，却不敢触碰分毫。
“玛德，有病啊，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程星储眼睛通红，整个人都快要疯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仅仅只是靠近，“有四剑”的凶魔之力，便已经透过玉佩的防护在影响着他了。
“我不想拿的……我明明都已经放弃了你，你怎么可以出现在我面前？”
“怎么可以！！！”
程星储死命攥着拳头，仅剩的一丝理智，让得他不愿回头去拔剑。
但离开？
不可能！
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子的诱惑。
更何况，这种诱惑，还是自己的梦寐以求。
剑没出现就算了，可为何偌大的离剑草原……偏偏是我？
“拔出它，也许，我就是那个万分之一！”
“封天大阵就在身侧，‘有四剑’一剑便可以破开。”
“到时候，红衣和鬼兽大战，我程星储逃之夭夭，再不济，一直苟在白窟空间中。”
“只要‘有四剑’得手，我便能拿到第八剑仙的传承！”
“我……”
猛然睁开双眼，程星储目中恢复一丝清明。
他骇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身。
而剑，就在自己双手之间，一寸之遥！
“草草草！”
“给我滚啊！”
程星储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要是碰上了，自己必死。
“该死的‘有四剑’……”
理智终于战胜了一切，程星储提起软了的脚，下定决心，直接往侧方跑去。
“这就放弃了？”
一道娇笑着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出现。
程星储脚步顿住。
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回头，应该要死命的逃跑。
毕竟自己方才看过，四下无人。
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绝对不简单。
内心中那一丝隐晦的欲望，让得他艰涩的转过了身。
这是一个身材极为火爆的女子，一身破旧灰袍根本掩盖不了其凹凸有致的身段。
而更加令人欲火焚身的是，那一条粗大的紫色锁链，正从各个难以想象的角度，缠绕着眼前娇躯。
“咕噜。”
程星储感觉眼眶要裂开了。
他明明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可这一下，心头欲火却仿若要冲昏大脑。
“你、你是谁？”
“焦糖糖。”女子巧笑嫣然。
“你、你……”
“别你你你了，想要‘有四剑’吗？”焦糖糖一指身侧凶剑。
“不，我不想！”
程星储惊声尖叫着。
他意识到不对了。
抱着头，掉头就跑。
可一扭头，画面和先前已经截然不同了。
眼前一个个赤身裸体的女子，正在氤氲环绕的粉红气雾之中若隐若现，旖旎诱惑的呻吟之音萦绕耳畔，撩拨心弦。
这哪里是离剑草原？
这是天堂！
“嘿、嘿嘿……”
程星储嘴角抽搐着，发出怪笑声。
突然，他捧住脑袋。
“啊——”
一声痛苦的嘶吼之下，画面全部破碎。
重归出现的，是一个小小的球体空间。
“界域，王座界域！”
程星储猛然回头，惊悚的看着焦糖糖。
这个女人，是王座？
她把自己二人，困在了一方小空间中？
焦糖糖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这家伙，心智出奇的还不错，可以挣脱“有四剑”的魔欲？
“小家伙，真的不想要‘有四剑’？”她一俯身，言语中满是挑逗。
“我不要！”
程星储抱着头，声嘶力竭道：“我不要！我程星储是自私，是想要一切，但没有人可以逼迫我，没有人！”
“你给我滚！！！”
他想要似方才吼破幻境一般，将面前女子给吼碎。
但这女人，明显是真的。
光凭声音，是吼不碎的。
“扑哧，有意思。”
焦糖糖轻笑一声，莲步轻移，走到了程星储的面前，附耳道：“口口声声说着不要，但你的手，又在干什么呢？”
我的手？
程星储一怔，猛然低头。
随即，他便是惊骇的发现，“有四剑”的剑柄，此刻，竟已完全被自己握在手中。
“啊——”
他惊叫着弹开。
“不可能，我没有握它，我不可能握住它！”
“假的，都是假的！”
“这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幻境，给我去……唔。”
焦糖糖反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的脑袋别过去，看向了后方。
另一方的画面，程星储很熟悉。
黑冥和守夜两大高手，外加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十数红衣，正往膨胀到已经有数十丈高的牛头人的方位飞去。
可是……
好慢！
画面像是被放慢了十倍一样。
自己的思绪明明在不间断运转，时间也过了这么久。
他们，怎么还没有制止住那个牛头人？
“看到了么？那个牛头人身的家伙，他叫辛咕咕。”
焦糖糖软声细语的在程星储耳畔说着，吐气如兰：“把剑拔出来，去把那些个红衣都给杀了，如果是你的话，肯定可以。”
“我不可以！”
程星储疯了，怒声道：“我怎么可能会听你的，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我才……”
“不对！”
他突然停滞住，惊愕道：“你，你是鬼兽那一伙的？”
焦糖糖头一歪，眯眼笑道：“对呀！”
“嘶！”
程星储心脏骤缩，整个人都僵直了。
他想要动，可是在焦糖糖的环抱之中，半分动弹不得。
“滚啊，给我滚！”
他怒不可遏的吼着，“我是圣神殿堂的人，你们鬼兽想要控制我，门都没有！”
“哟，还是圣神殿堂的人？那太好了。”
焦糖糖笑吟吟道：“圣神殿堂多正义呀，可红衣这种疯子一般的存在，根本不是圣神殿堂所伸张的正义，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剑拔出来，杀了他们。”
“滚！”程星储咆哮。
“你是天命之子，能靠意志力撑住‘有四剑’凶魔之气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拔出剑来，杀了他们。”
“滚，我不会拔剑，不，我不会碰到剑的，你的幻境，根本影响不到我！”程星储撕心裂肺叫唤着。
“真是这样么？”
焦糖糖突然松开了怀抱，手一挥，将王座界域敛回。
被隔绝的画面，顷刻引入眼帘。
“轰！！！”
极远之地一声炸响，那是浴血牛头人身上的气血炸开，将十数红衣，包括守夜、黑冥都给轰飞了。
虚空化作一片硕大的黑洞，一切，仿若都成了虚无。
“咔咔咔——”
封天大阵裂了。
好似再也支撑不住这一方空间战斗的余波。
“我……”
程星储突然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他将视线下移，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后背，以及脚跟。
我的脖子……怎么了……
“天命选择了你，你很独特，竟然可以在‘有四剑’的凶魔之力下，保持住自己的神智。”
焦糖糖将他的脑袋扭了回来，叹息一声道：“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身不由己的。”
程星储感觉脖子好痛，似乎有什么液体在溢出。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的“有四剑”。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便已经握住了它？
方才的一切，不单单是这个姑娘杰作。
同时，也是自己心头的欲望呈现？
“你已经死了。”
焦糖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可能！”
程星储目眦欲裂，可声音仅仅只能在心头咆哮着。
从喉咙发出的，只是“呜呜”之音。
“认清现实吧，在你被‘有四剑’选择的那一刻，你也被我选择了。”
“大局已定，你，再没得选。”
焦糖糖手在虚空一抹，空间化作了镜面。
程星储瞳孔猛然一缩。
他看到了自己脸上的魔纹。
那一团团乌漆嘛黑的东西，几乎要将自己整张脸染成墨色。
“这不是我！！！”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自心头响起。
程星储脖颈处鲜血迸出，脸庞更是直接裂开了。
“是的，这不是你，你不应该死得无人问津。”
焦糖糖看向了另一边。
那里，红衣再度起身，疯了似的冲向了辛咕咕。
他很痛苦……
焦糖糖看得出来，辛咕咕很痛苦。
仅凭一人之力，便拖住了守夜、黑冥、信……三大主力！
“他撑不了多久的。”
“明明就怕得要死的说……”
这种鬼兽完全体的解放形态，再拼下去，辛咕咕真有可能回不来了。
可也唯有如此，当红衣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夺走后。
自己才有时间，找到“有四剑”，更找到这个有着坚韧意志力，可以作为暂时寄体的青年。
“命运，早就注定了呢……”
焦糖糖抬眸看向了天穹。
视线所能看到的一切，都是破裂的，都是黑暗的。
半点希望的光芒都没有。
就像自己所能看到的，未来的方向。
但是……
焦糖糖目中露出坚定。
“任务，就是任务，死，便也就死了。”
“无论是自己，还是辛咕咕。”
随机，眸光化作浓烈的仇恨！
焦糖糖攥紧了拳头。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都是红衣，都是圣神殿堂！”
“毁灭？种族灭绝？”
“那就再见吧！”
手往胸中一掏。
“唔。”
“祭落雕片”被塞入了程星储的口中。
焦糖糖再度掏出一枚有着浓郁鬼气的鬼兽珠，一掌拍入了程星储的眉心。
“去吧。”
“化身鬼兽，执掌‘有四剑’，将那一个个该死的家伙，都给老娘斩了。”
“你的最后辉煌，将在白窟离剑草原的上空……绽放！”

第548章 圣战黑天使
“唳——”
一声高亢嘹亮的凄鸣声打断了战场节奏。
宛如催命符号一般的鸣叫之音，在一瞬间侵透了所有人的灵魂。
闻此声者，无不骤然间头皮发麻，浑身汗毛乍起。
“鬼兽嘶吼？”
红衣众人惊着回头。
就连不远处的浴血牛头人，都是被暂且放下。
即便是守夜、黑冥、信等人，也无不第一时间将头转向了后方嘶鸣声起之所。
“这是……”
只见封天大阵的边缘地带，突兀的升腾起了一团滔天鬼气。
那黑暗的气息不似守夜的黑暗属性那般纯粹。
相反，充斥着阴冷、诡异、邪恶的味道。
“第二头鬼兽？”
场中的红衣齐齐惊呆了。
他们进了白窟，确实是抱着里头有着多数鬼兽的心理准备。
但资料显示的那些，也都是普通的鬼兽。
只要有三两红衣，配合之下，捉拿归案并不是难事。
可现下，仅凭这一声鬼兽鸣叫，众人便能感觉得出。
这一头新出现的鬼兽，实力恐不弱于此刻众人奋战的浴血牛头人！
“信？”
守夜立马扭头看向了信。
对于鬼兽资料的调查，信是全权负责这一块的。
新出现的这一头鬼兽，如若是有第一手资料，也必然只会在信的手中。
“别看我，我调查的鬼兽里头，并没有这一头……”信艰难的回应着。
他也完全懵了。
这一头鬼东西，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那一声状若鹰隼啼叫般的鬼兽嘶鸣，根本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类型。
“咻！”
众人瞩目之际，远方的黑雾猛然爆开。
下一秒，一道迅若疾雷的声音，从中穿行而过。
“这是……人？”
所有人看得发怔。
新出现的这一头鬼兽，没有庞大的体型。
相反，他有着人类的身躯。
浑身包裹在浓密鬼气之下的这个人，根本看不清相貌。
但是，他的右手之上，竟然持着“有四剑”！
“鬼兽，拿到了‘有四剑’？”
红衣当场惊愕住。
这种变身之后完全失去意识的东西，怎么可能执掌得了“有四剑”。
而且，有四剑，又怎会听命于它？
“小心，它还在蜕变！”
黑冥低声提醒道。
那黑影冲射而来速度是很快。
但相较之于王座来看，也就只能算是还好。
可不妙的是。
随着距离的延长，这鬼兽似乎逐渐适应了力量，速度正在高速攀升。
修为气息，也是如此！
“刷！”
蓦然间，虚空一抖。
飞驰而来的人影身后，竟绽放出了丈许长的黑翼。
黑翼拍打。
人影速度再度暴涨一倍有余，肉眼完全跟不上了。
没有人可以形容这至阴至邪的黑暗集合体。
那黑翼甫一出现，便有如死神驾临一般，将恐惧捎上了众人心头。
“它在成长！”黑冥瞳孔一缩。
方才还只是宗师修为的这人，在黑翼出现之际，气息直接顶上了王座。
并且，还在不断攀升，有着直逼斩道的趋势。
“这怎么可能，这家伙什么来历……它，它绝对不是普通的鬼兽！”一个红衣喃喃出声，言语中满身不可置信。
众所周知，鬼兽寄体解放之后，能掌握多少鬼兽力量，便是多少。
怎么可能出现这类随时间推移，修为不断攀高的诡异情况？
而且，攀升速度，还如此之快！
“这耗子……”
守夜皱着眉头，盯着那比人还大了两倍有余的黑翼，若有所思。
“守夜，你有印象？”信立马回头。
这鬼玩意，他完全看不懂。
“鬼兽珠！”
守夜想到了什么，道：“这种以榨干人体潜力来换取实力攀升的东西，只能是传说中的鬼兽珠。”
“但是，这东西太稀罕了，普通人……或者说普通鬼兽寄体，根本连触及的资格都没有。”
他话音突然顿珠，眸现惊色。
“戌月灰宫！”
随即，惊容化作惊惧。
守夜眼睛瞪大，完全醒悟了。
“圣战黑天使！”
“我见过这鬼东西，南域青城大围剿的时候，戌月灰宫，就是靠着它杀出重围的。”
“该死！”
这一声落定，所有红衣直接脑子嗡一下空白了。
圣战黑天使？
这里除了守夜，没人参与过南域青城的那次行动。
但“圣战黑天使”的大名，可是在红衣里头响当当的。
“戌月灰宫三大鬼兽珠之一，巅峰时期，甚至有着媲美太虚的战力，遇之避退，非斩道队伍、太虚不可战之……”
信喃喃自语，似乎在重复着以往看过的资料。
随即一醒神，头一甩。
“不对。”
“眼下这鬼兽寄体实力不行，应该没有太虚的战力。”
“但让其这样成长下去，恐怕最少也是个斩道级别……”
“怎么办？”
“妈了个吧唧的，这种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黑冥惊骂了一声。
信头疼道：“没时间了，一起上，搞死这丫的……”
“哞——”
身后又一声剧烈咆哮。
红衣回头。
那浴血牛头人在被红衣抓着机会打爆了吞噬的血海气血之后，明明已经快要四分五裂了。
此刻，竟然又站了起来。
并且，一分为二！
即便是看着块头小了些，力量被分散了些……
但是，两头？
“我吊他大爷的！”信眼珠子直接凸了出来。
前有圣战黑天使，后有两头牛头人？
“信，带人挡住后面那两只，它被削弱了。”守夜立马喊道。
轰轰！
不待他说，信已经一个人迎上了这两头牛头人。
两记莽牛重拳同时甩来，将他整个人轰得抛飞。
“其他人，跟上！”守夜转头对着发愣的红衣吼道。
“是！”
其余红衣不敢耽搁了。
接住兰灵加持的大阵之力，立马帮信接下了其中一头鬼兽。
不求斩杀。
但只要拖住，另一头仅剩一半力量的牛头人，必然抗不下信的单体伤害。
到时候，红衣的战力，必然能被解放出来！
“唳——”
而便在此时，程星储化身的圣战黑天使，已经蹿到了守夜和黑冥的跟前。
“一起上，搞死它！”
对着守夜低唤了一声，这个时候，黑冥已经不敢计较以前的小仇小怨了。
不断成长的圣战黑天使，外加一把有四剑。
单打独斗的话，试问谁顶得住？
只一扑身，他便是迎上了这家伙。
“咻咻咻。”
有四剑的凶魔剑气从侧身斩过，直接撩拨起了黑冥内心的邪恶欲望。
黑冥避过之后，即刻斩掉心头欲念。
身体欺近，便是在圣战黑天使的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当即恍然。
“祭落雕片！”
“这家伙体内，有着祭落雕片的气息，难怪有四剑会听从指挥……”
“守夜，上！”
灵元附体，再切断了圣战黑天使接引的天道之力，不让其成长为斩道，黑冥直冲而去。
可对方一剑削过，他不得不避开。
“阴尸大狱！”
双手一抬，阴尸地狱之门绽开，坐北镇南，分割空间，将天地完全阻隔成两半。
即便圣战黑天使及时止住了冲势，想要绕道而行。
但从阴尸大门中冲出来的沉阴锁链，依旧第一时间捆上了圣战黑天使。
拉、扯……
拉、扯……
一个往里，一个往外。
黑冥发现，仅仅这么小片刻的功夫，圣战黑天使的力量，已经完全上来了。
他仅仅只能限制住这家伙的行动，根本无法将之拉入阴尸地狱之中。
自然，也就空谈镇压、封印这玩意。
“守夜，斩了它！”黑冥当机立断。
圣战黑天使是单打独斗，但他黑冥，可是有队友的。
这，才是红衣之间的战斗！
然而，守夜飘身而过，直接越过了圣战黑天使，飞向了远方。
黑冥：？？？
“守夜，你……”
“圣战黑天使就交给你了，看得出来，鬼兽寄体不强，实力是硬拉起来的。”守夜传音道：“你可以的。”
“开什么玩笑！”
黑冥直接震惊了，“放着耗子你不抓，跟我谈什么‘你可以的’？现在是计较以前那些小事的时候？”
“非是这个……”
“不是这个，你就给我斩了它！”黑冥抓狂了，他没想到守夜这么小肚鸡肠。
这阴尸地狱的消耗，可是随时间推移而倍增的。
而对面，实力还在不断增强。
此消彼长之下，圣战黑天使说不定真能挣脱。
到时候这鬼东西成长起来，大家一起完蛋！
“黑冥，鬼兽珠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戌月灰宫更加不会这让这两头无意识的耗子出来打天下。”
“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守夜看向了圣战黑天使冲来的方向。
隐隐的，那边有一道十分之弱的王座气息。
但这，只是表象。
如果鬼兽寄体便有这等实力的话，解放鬼兽形态后，这里能挡得住对方的红衣，根本没有几个。
而何人在那，已然不言而喻了。
虽然此刻对方的气息隐没了。
但是出现过，封天大阵必然可以记录起来。
有兰灵在，将之挖出来，自己直接给斩了。
群龙无首之下，身后那两头小鬼兽，翻不出什么浪花。
“等等！”
黑冥却看着远去的守夜背影急了，怒吼道：“好歹帮我砍一刀！”
“找兰灵。”守夜头都不回。
黑冥：？？？
兰灵？
那个和我抢领袖的死婆娘？
“靠！”
“不就是单吃吗？一个只有两翼的垃圾臭耗子……”黑冥越看这黑天使越怒。
手一掐诀。
“给我进来！”
阴尸地狱大门浓雾涌出，化作一只死神之手，一把掐住圣战黑天使，就要将之拉入门中。
“咣当当——”
锁链狂响。
凶魔剑意却是直接将死神之手染黑。
剑气迸射炸开。
死神之手炸了也就算了，连捆住圣战黑天使的锁链，都在鬼气的侵袭下，隐隐有着软化的趋势。
黑冥看得眉头狂跳。
“这……”
“需要帮忙吗？”一道稍稍有些戏谑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兰灵……黑冥气得牙疼，这小娘皮！
转口就要拒绝。
可这时候，锁链“Duang”一声响，直接崩裂了好几个链环。
“需要！”
黑冥惊慌失措道：“赶紧的，先用大阵之力给老子镇住它先！”
……
“我滴个小乖乖。”
地底坑洞之下，徐小受本已经都快要藏不住了。
他不想看到辛咕咕死掉。
但贸然出手，只会将自己白白搭上。
原想着能否鼓动说书人出手，搅和一下局面。
但鬼成想，焦糖糖竟然直接将程星储给搞成鬼兽了！
徐小受惊恐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能力？
但作为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局外人，目睹了全场的他完全知晓，这一切的来源，就是那颗诡异的珠子。
“鬼兽珠？”
“圣战黑天使？”
红衣一开始的失声惊叫他听到了。
拥有“有四剑”的斩道级别的鬼兽、完全狂化的辛咕咕、死而复生……呸，远去归来的守夜。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着徐小受。
这鬼地方，根本不能呆了。
“什么‘有四剑’，什么局中局，通通见鬼去吧！这是人呆的地方？”
没有一刻，徐小受想要直接遁走的心是如此强烈。
他只是个冒牌的“圣奴”老二。
这里头随便一个玩意，不论红衣还是鬼兽。
自己对上了，必死无疑！
“可……”
偏偏令得徐小受不解的是。
都这般局面了，说书人，究竟是怎么还沉得下心的？
焦糖糖都出动了。
也就是说，“戌月灰宫”已经蓄势完毕，开启了计划。
说书人，他还在等什么？
仅仅只是回收一下晕死过去的泪双行，再无行动？
“老七。”
徐小受顾不得其他了，直接将木子汐送入了元府。
他不能让小师妹冒险逗留此地了。
“嗯？”
说书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似乎也不在意这个送人走的小细节。
小鼻音中只有一丝丝的疑惑，完全不曾有半分对此前局面的担忧，以及顾虑情绪。
徐小受真想问一句“你特么怎么还不出去参加大乱斗？怎么还不去送？”
但话到嘴边，化成了镇定的二字。
“稳住。”
“嗯哼~”说书人笑着回应道：“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徐小受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掌握？
你个该死的娘娘腔，究竟是掌握着什么秘密？
这胸有成竹的口气，很让人惊慌啊！
这个时候，徐小受已经从地底偷偷转移到了封天大阵的边缘。
“感知”可以穿越王座界域。
但是对面前这从“三十六天封无阵”中衍生而出的“封天大阵”，竟然完全无力，根本探不清大阵外是个什么情况。
“等不了了，老子要出去！”
徐小受定不住了。
直觉告诉他，再待下去，一旦说书人动手，自己绝对要被卷入其中。
“啪”一下，他将在元府中沉寂许久的“天枢机盘”掏了出来。
“老二，这是？”
“不该问的别问。”
徐小受直接打断了他，“你有你的任务，管好你自己就行，老夫……另有打算。”
“受到讨厌，被动值，+1。”
说书人安静了一会，又问道：“天机阵盘？这又是什么东西？老二你不是炼丹的吗，还会这个？”
“闭嘴！你当老夫是你？只会故步自封？这么些年了，半点成长都没有，害不害臊！”徐小受直接斥骂。
说书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正所谓蛇随棍上。
一知晓可以对说书人那般说话之后，徐小受根本连解释、撒谎的心都懒得有了。
直接呵斥！
这，才是对桑老头这张脸的最大尊重。
“天枢机盘……”
徐小受看着这阵盘上和大阵遥遥呼应着的纹路，心中一狠。
他要夺“封天大阵”的掌控权，从兰灵、从鱼知温的手上。
他要出去。
他要离开这个该死的，不是人呆的鬼地方。
“老七，帮老夫遮蔽天机，不要被红衣发现了！”
……
PS：求月票！

第549章 白窟，没了？
“天枢机盘，天枢机盘……”
徐小受盯着面前的箱式阵盘，能感觉到其中的道纹是和封天大阵遥相呼应的。
即便是“三十六天封无阵”，有这阵箱的帮助，相信也能从人为操纵的红衣手中，夺下掌控权。
可没有了鱼知温……好难！
“这鬼纹路，好多。”
密密麻麻的阵纹，看一眼便要叫人头秃。
而以目前还只有宗师Lv.1的纺织精通……
要破解，太难了。
宗师等级的“纺织精通”，涉及到天机术的东西，只有零星半点。
徐小受能看到天机道纹，还是之前在鱼知温的一言点醒下开悟的。
现在要从对方手中夺下这大阵的掌控权。
不得不说，难度太大。
“可夺不下，死路一条啊……”
扫了一眼战局中打得热火朝天的红衣和鬼兽，徐小受头疼欲裂。
他不想死。
但仅仅做一个战局旁观者的话，时间越久，他被卷入其中的可能性越大。
到时候要想脱身，凭什么？
凭桑老头这张脸吗？
那只会死得更快吧！
说书人似乎一直在关注着徐小受的动静，“老二，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闭嘴。”
“噢。”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没空解释了。
他在天桑城城主府的时候，见过守夜带过去的“三十六天封无阵”的部分拓印图。
那个时候，自己很容易就破解了。
此刻，只要静下心来，应该也可以做到……的吧？
一掌触碰上天枢机盘，徐小受开始感应。
然而……
屁东西琢磨不出来！
“不行，行不通，这种等级上的差距，不是片刻时间便可以弥补的。”
徐小受眨眼间便明白了。
宗师Lv.1就是宗师Lv.1，它和王座等级是不一样的。
按照自己目前对天机阵的理解，别说操纵大阵了，连天枢机盘的道纹都悟不透。
“对了，上一次……”
思绪一转。
徐小受想到了上一次解救小师妹时，自己利用徐小鸡化剑，进入其内的那个空间。
“或许，在那里头，可以感应到一切，从而掌控大阵？”
想到就做。
徐小受用灵念沟通着头上草笠，随即不顾对方反对，立马将之扔进了元府。
再拿出来时，徐小鸡已经变成了一把黑色的剑。
“有四剑？”
耳畔立马传来了一声惊呼，说书人显然也被震惊到了。
“老二，你怎么会有……”
“不对！”
说书人显然看到了战场中圣战黑天使手中的有四剑，那一把才是真的。
而老二手中的这把，毫无疑问，赝品！
可这赝品，也太真了吧？
包括剑身、气息，甚至感觉……
如若不是老二握住它，身上并不会产生魔纹，说书人都要觉得有四剑其实被一分为二了。
而老二手上的，便是另一半。
说实话，再一次看到手上这把剑的时候，徐小受也怔了怔神。
太像了！
但凡是看过“有四剑”的人，都会明白徐小鸡化身的这把剑，究竟有多像。
这个时候，徐小受心中不由萌生了一个想法。
“老二，人家突然有了一个新战术……”
徐小受瞬间明白了，说书人也想到了什么。
但他哪里能答应？
“闭嘴。”
“当老夫不存在即可，老夫到此地的任务，和你的不一样。”他立马驳辩道。
“噢。”
“受到讨厌，被动值，+1。”
徐小受一把将鸡剑插到了天枢机盘之中。
“嗡！”
同一时间，封锁住整一片离剑草原的封天大阵为之一颤。
这幅度很小。
但依旧被兰灵发现了。
“有大宗师！”
兰灵惊讶道：“有人在窥伺封天大阵，他想要夺控制权！”
“灵阵大宗师？”
鱼知温回眸道：“偷渡者？”
“应该是这样没跑……”
兰灵迟疑着，又有些疑惑道：“不过大宗师也不可能啊，我研究‘三十六天封无阵’那么久，才堪悟出一个封天大阵。”
“如若对方是偷渡者，那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他怎么可能比得上我？”
“唯一的解释……”
兰灵突然瞳孔一缩，“斩道级别的天机术士？”
“这不可能！”
鱼知温立马反驳道：“且不说天机术士大陆罕见，仅在道部可以有人培养出来。”
“斩道级别的……天机术士？”
“绝对不可能！”
鱼知温摇着头，确凿道：“这要么是我的师伯，要么是我的师叔，亦或是已经从道部走出去的师兄师姐们。”
“这些人，不可能会背叛圣神殿堂。”
兰灵一时沉默，良久道：“你确定？”
“嗯。”
“那……”这下兰灵说不出话了。
确实，能进入圣神殿堂六部的人，一个个背景绝对是干净的。
背叛？
完全不可能！
在道殿主的天机之力下，甚至连那些人的前世、今生、未来，都有可能扒得干干净净，谈何背叛？
可不是斩道级别的天机术士，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触动封天大阵？
“会不会，是偷偷潜入白窟，已经研究许久的灵阵大宗师？”鱼知温尝试问道。
“不会。”
兰灵一口否定：“红衣排除过了，‘三十六天封无阵’范围内，连苍蝇都飞不进来，更遑论是人了……”
“等等，还有一个可能性。”
兰灵猛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天枢机盘！”
“哈？”
“不需要斩道级别的天机术士，只要是灵阵大宗师拿到天枢机盘，确实就能通过其操纵大阵，可……”
兰灵说着皱眉了。
天枢机盘，红衣也派人去找过。
可也是直到最近，他们才发现，那谁也找不到的天枢机盘，原来一直在天桑郡的城主府之中。
连上一次白窟开放，得到天枢机盘后失踪的付止，也在城主府。
只不过是因为他研究天机术太过痴迷，自己把自己给锁死罢了。
“付止没进白窟。”
“而天枢机盘如若落到其他人手上，短时间内也研究不出来什么。”
“所以，这个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兰灵自言自语。
“不。”
鱼知温突然出声打断，脑海中飘过了某一个身影。
以及，那个家伙的元府之中，静悄悄落在某个角落的，充满天机道纹的阵箱。
“我知道是谁了。”
这一句话，鬼使神差的没有说出口，只在鱼知温心头回荡。
“怎么？”兰灵偏头看向她。
“没、没有。”
鱼知温迟疑了一阵，看向战场道：“要不，你继续调控大阵帮助红衣，那个篡夺大阵掌控权的，交给我来？”
兰灵眸中有着狐疑。
显然，面前女子发现了什么。
但她不说，自己也不可能能逼问。
毕竟，这位可是道殿主的侄女。
论身份地位，比自己高了不止好几个层次。
严格意义上讲，这还是上头派过来的上司……
“好，交给你来。”
兰灵没有多说什么。
不管鱼知温内心如何盘算，她的出身，她的地位，决定了她决不可能背叛圣神殿堂。
有些东西，生来就已经注定了。
“嗯。”
鱼知温虚浮双掌，灵念和兰灵一样，搭上了封天大阵。
迟疑了一阵后，她不放心的再分出一部分灵念，搭到了“三十六天封无阵”上。
虽然不太可能，但如果是他的话……
“还是小心一些吧！”
……
另一边。
“通了。”
徐小受欣喜若狂。
鸡剑插上天枢机盘凹槽的时候，他顷刻又感应到了天枢机盘内部空间。
而同一时间，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似乎也在天枢机盘和“三十六天封无阵”之间建立了起来。
“可以掌控？”
徐小受瞬间惊了。
手抚着天枢机盘的他，脑海中出现了整一个“三十六天封无阵”的灵阵结构。
他能清晰察觉到，如若灵阵水平达到了。
自己心念一动，这大阵便可以化为己用。
“根本不需要破解……”
徐小受震撼。
他完全明白了。
这所谓的“三十六天封无阵”，不过也像是白窟其他的天地大阵一般，是为了护住天枢机盘和有四剑而诞生的。
只不过，因为有四剑的威力太大。
这天地诞生的大阵，层次也被拔高了许多。
但本质上，这些东西都是一样的。
就像是拿了“三日冻劫”，自己便能操纵冰霜世界破碎一样。
拿到天枢机盘，这“三十六天封无阵”，也可以这般调用。
但是，因为大阵层次太高，已经自成一体。
想要完全调用，也需要一定层次的灵阵水平。
徐小受目前的水平，确实做不到完全调用。
但部分调用的话，却是可以。
“天才，我真是个天才！”
这一刻，在城主府花海中付止说过的话，仿若重归出现在了心头。
那个痴迷于灵阵的家伙，确实搞了好多年，还不曾破解天枢阵盘。
但工具就是工具。
更多时候，使用者并不需要完全明白其内部结构，以及诞生过程。
会用，即可！
就像付止可以使用天枢机盘这个工具，将小师妹收入其内部空间中一样。
徐小受也能做到用天枢机盘，继而调控部分“三十六天封无阵”的功能。
是的，不是封天大阵。
而是“三十六天封无阵”！
封天大阵，仅仅只是后者的衍生品而以，在天枢机盘面前，它什么都不是。
“太牛掰了！”
感受着那足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徐小受确实被震撼得不轻。
这种在各大佬拼死战争之下，暗中用着上帝视角偷窥，同时还可以借用部分上帝能力的感觉，真的太爽。
“不行，不能乱来。”
有心想要用大阵之力阴死某个家伙来试验一番，但徐小受很快抑制住自己的冲动。
“目前拿到大阵的掌控权，应该会引起鱼知温和兰灵的注意。”
“可有说书人的天机屏蔽，他们找不到我。”
“但用了大阵力量，那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追根溯源之下，被揪出来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当务之急……”
徐小受转头看向了身前的封天大阵。
他想要拿大阵的掌控权，不是为了出手，而是为了逃跑的。
这个初心，一直没忘。
“用大阵偷偷开个结界门，只要我跑出去，一切，就成功了。”
“有四剑，爱要谁要，反正我徐小受……惹不起！”
封天大阵的感应很简单。
手持天枢机盘，徐小受不稍片刻便感应到这衍生大阵。
灵念微微一动，在面前的那一块结界便是层层削薄。
……
“有动静。”
兰灵立马察觉到了。
“嗯。”
鱼知温头一点，直接锁定追踪。
可是大阵之力到一半，直接被半途截死了。
整一片离剑草原，靠近大阵附近的地块，天道直接被斩了，半分追踪不到。
“有人在干扰……”
鱼知温脸色直接白了。
“谁？”
兰灵一边援助红衣战斗，一边问道。
“斩道！”
鱼知温惊慌道：“斩道巅峰，甚至，有可能是太虚……”
兰灵身子猛然一颤，身形都晃颤了一下。
也就是说，这一片离剑草原之中，不止有一个疑似拥有天枢机盘的灵阵大宗师，还有一个斩道巅峰？
“圣奴，说书人！”
一下子，兰灵就醒悟了过来。
白窟中的顶尖战力，能匹配上的，只剩下迟迟还未有动静的“圣奴”。
然而，鬼兽对红衣。
圣奴，对的是白衣！
那些存在，已经远超出目前红衣能够承受的范围了。
“联系外界，必要时刻，可能需要无月前辈出手了。”兰灵不动声色对着身后红衣传音道。
红衣微微点头，立刻退去。
但时隔不久，便是重归惊颤的出现在了兰灵身边。
“联、联系不上……”
“什么？！”
……
“快开了，快开了。”
徐小受看着层层削薄的小型结界门，心头激动。
这个时候，面前小结界门的防护强度，已经挡不住“感知”的力量了。
徐小受立马将全部心力放到“感知”上，努力延伸出去。
他要提前为自己找到一条可以逃生的路！
然而……
“嗤嗤嗤。”
“感知”传来的画面，是一片黑暗和虚无，更有着频次极高的空间碎刃，在外头不间断穿行着。
“空间碎流？”
徐小受完全懵了，“这……”
离剑草原之外的地方，炸了？
全部化作了空间碎流？
他不信邪的继续延伸“感知”范围，可越看越是惊慌。
没了。
一切真的都没了。
整个白窟，除了离剑草原，全都化作了空间碎流！
“这，也就意味着，出去，便是死亡？”
徐小受咚一下心跳停住，面色骤然苍白，思绪直接僵滞。
外面，发生了什么？
白窟，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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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局中局，界中界！
“白窟，没了？”
徐小受感觉自己在坐过山车。
从开始、到高潮、到最终的绝望，这心情，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好不容易有了掌握一丝封天大阵的能力，好不容易有了远离战场的机会。
你告诉我，白窟没了？
“如果外面都炸了的话，那我徐小受，要逃去哪里？”
徐小受瞬间停止了削薄结界壁的行为。
他失神了。
“不可能。”
“我徐小受还没动，白窟怎么可能会炸？”
“难不成，是因为所有红衣都到了离剑草原，而外面有王座以上的偷渡者飙战，把白窟给毁了？”
“不对，不对！”
徐小受此刻好慌。
他第一次如此无力。
但四下无援的情况下，只能一次次的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如若自己也乱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活下来！”
没有一刻，徐小受求生的意志如此坚定。
这甚至超越了之前想要逃离此地的心。
“冷静一点，白窟不可能没了，前不久，守夜还刚从外面进来。”
“如果白窟直接炸了的话，他此刻，要么死在空间碎流中，要么破开空间，去到了白窟外面。”
“怎么可能，还能如此及时的赶来？”
徐小受发现了盲点。
虽然说封天大阵外面全部都是空间碎流。
但这并不能意味着，白窟就没了。
似曾相识的画面，徐小受其实见过。
“可……不可能！”
然而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徐小受差点都疯了。
这一切的一切，何其相似于当时古籍空间炸开的一幕？
那个时候，空间炸开，徐小受甚至还有心测验一番灰雾人的心，以至于他其实一个人在空间碎流中，迷失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现下，抛却远方的战斗不说。
这离剑草原，不正像极了彼时世界破碎前夕的古籍空间？
只不过，从灵熔泽变成了离剑草原。
“说书人……”
回想到说书人从一开始到现在的不疾不徐、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徐小受差点当场裂开。
“是了！”
“原来，他早就开始了！”
“目前发生的一切，根本就不在白窟之中，而是在说书人的古籍空间之内！”
“他会拓印！”
“对，他的能力，就是可以复制一切，包括地形，包括天道……”
“灵熔泽都可以整一个复制完成，搬入古籍空间之中，再在这里拓印一个离剑草原，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别处的时候……”
“搬进去？”
联想至此，徐小受惊悚得连脚都软了。
他努力克制住当场瘫倒在地的冲动，强行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毫无所谓。
“只剩这一个解释了。”
“当红衣和鬼兽的战斗开始，当红衣无暇顾及和外界联系的时候，说书人其实就已经出手了，他隔断了空间，将一切偷偷转移。”
“而被鬼兽牵扯住，连大阵内部事务都忙不过来的红衣，又怎么可能有空去关注大阵之外？”
“等到他们收拾完鬼兽，开始想要降下大阵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已经是笼中之鸟！”
“那个时候，战至疲惫，甚至联系不到外界援助的红衣，拿什么来抵挡圣奴，拿什么来抵挡说书人？”
徐小受惊恐万分。
这才是执棋人！
这才是操盘手！
在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之下，将他们变成自己的棋子，再将自己置身事外，只静静观摩局中棋子的厮杀。
两军消殆，出局者死。
而入局者，就算能残留到最后，又如何破局？
实力对不上也就罢了！
连战略等级，大家也都不在一个层面之上。
这妥妥的，就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而不自知啊！
“我丟……”
徐小受再一次对拜师夜桑老头的话语，又了另一番见解。
这个世界，真的太恐怖了。
这些人，根本不是自己目前可以去对抗的。
他徐小受是有些小聪明。
可和说书人的布局一个对比，自残形愧都不足以用来形容这一切了。
“我给你献个膝盖好不好？”
“我特么心态炸裂了啊！”
徐小受“从容不迫”的将手往天枢机盘之上抬起。
挣扎无益。
这个时候，唯一还能解救自己出去的办法……
傍大腿！
傍上说书人这条大腿！
此刻，自己还是桑老的模样，而说书人也对自己足够尊敬，只要利用得好了的。
出去，也许不是难事。
而出去之后……
“嘶！”
徐小受头皮发麻。
他完全没法子破局了。
罢了，出去之后的事情，随机应变吧。
这个时候，哪里还能想那么长远？
“不对。”
强行冷静下来的徐小受又突然意识到，能将众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说书人，会看不出自己伪装成圣奴二把手的这点小伎俩？
“怦怦怦……”
心头骤然狂跳。
徐小受瞬间感觉自己像一只小丑，赤身裸体的在别人面前自导自演，还可耻的以为他人眼中的自己，其实光鲜亮丽，衣着得体。
殊不知，皇帝的新装罢了。
“不对，不对，还是有点希望的。”
“如若这红裙男认出了我，方才那般斥骂，为何无动于衷。”
“而且，他的反应，除了‘诅咒’和‘讨厌’，再无其他……”
徐小受已经很自我怀疑了。
但他此刻不得不相信自己这一身的被动技了。
“变化”神技，连木子汐都挑不出毛病。
除非说书人是和桑老朝夕相处的基……挚友。
否则，看出真实身份来，不大现实。
“那么，他们会是挚友吗？”
徐小受觉得可能性不大。
说书人他见过几面。
年纪方面，和桑老不是一个层级的，小年轻一个。
而且，桑老那暴脾气，若是有人在他面前那样娇滴滴的说话，还是一个男人……
“呼。”
徐小受心头轻舒一口气，看不出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被看出来，自己此刻，也要演下去。
因为，没有第二条路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徐小受含泪低叹。
他拔出鸡剑，将天枢机盘扔进了元府，再从戒指中拿出一个草笠，单手戴好，遮住了微秃的头顶。
“老七啊。”
“嗯？”
说书人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
很是好奇。
半点对战局的担忧都没有。
这个时候，徐小受已经明白了为什么。
他竖起手中的鸡剑，屈指一弹，铿铿剑鸣声便是在地底回荡。
鸡剑一软。
但在徐小受仿若要吃人一般的目光中，微微硬了一硬。
“你先前说，有个战术？”徐小受问道。
“嗯哼？”
说书人不明所以，突然声音多了几分雀跃，“老二，你愿意配合人家啦？”
“我特么不能！！！”
徐小受在心里头怒吼，但他敢说不吗，能说不吗？
“嗯。”
面无感情的头一点，徐小受看向战局。
辛咕咕的能力很是奇葩，被信和众多红衣围攻，直接肢解了。
然而，二裂为四。
四头浴血牛头人，像是不要命一般，一次次对红衣发起冲击。
那边的人看得出来，一个个都头大了。
杀又杀不死，肢解还裂变，简直是过来恶心人的。
但徐小受看得出来，有大阵之力加持，战斗力同样被削分为四的辛咕咕，很难再发起有效伤害了。
被拿下，就是时间的问题。
而程星储……
嗯，应该说是圣战黑天使了。
徐小受根本再难从那实力不断攀升的超级鬼兽之中，感受到半点程星储的意识。
他死了。
但换成了另一种形态，持着有四剑，即便在兰灵和黑冥的配合之下，被拉入了阴尸地狱大门之中。
然一剑破法！
再次出来之际，气息已然臻至斩道，简直所向披靡！
“拖住了，但是一旦辛咕咕被拿下，圣战黑天使后继乏力，程星储这个鬼兽寄体，着实弱了一些。”
“要同时面对兰灵、黑冥，以及信，有些不够看。”
“而守夜……”
这是一个徐小受十分忌惮的人物。
他似乎不是普通的红衣，甚至曾经将说书人打成了冰晶。
而此刻，正在搜寻焦糖糖的守夜，在锁定了某一处方位之后，甚至直接轰碎了空间碎流，一把窜入其中，就要将戌月灰宫的幕后指使人给揪出来。
“简直可怕！”
但这一些，都不是重要的。
“老七，你觉得你还藏得住么？”徐小受出口问道。
“嗯？”
说书人一惊。
仅仅这一句，他便是知晓自己将老二也请入古籍空间之中的小手段，被发现了。
但老二能看出自己的手段，很正常。
而这一句话的言外之意……
红衣，也发现了？
说书人赶忙将灵念聚拢到兰灵那边。
但那里一群人井然有序，神色不见半分波动，似乎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老二，你的意思……”
“红衣，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徐小受缓缓道：“你虽然屏蔽了天机之力，令得红衣找不到老夫，但他们只要感应到附近有人在干扰天机，便够了。”
“你们几个进来得太高调，红衣早已经知晓。”
“这个时候，给战力随便匹配一下，都能清楚的知道，要么是你在此地，要么是‘圣奴’三人，都在此地。”
“白窟中唯一还藏得住身份的，仅老夫一人。”
说书人连接灵念沟通的频道稍稍有些不稳。
显然，这一番话，他听进去了。
“所以？”
但还是一句不慌不忙的疑问抛了出来。
徐小受失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家伙……
显然，说书人并不是不聪明，没有想到这一些。
他仅仅只是因为太高高在上了，根本没将红衣放在心里。
但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仅仅只是红衣吗？
徐小受用提点的口气说道：“从刚开始到现在，红衣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仅仅如此。”
“即便是遇到了圣战黑天使，也不曾出动其他力量。”
“那就是说，他们此刻在离剑草原展露出来的力量，便是全部了。”
“这个时候，你觉得他们在对付戌月灰宫的同时，能腾出多余的精力出来对付我们？”
“自然不能。”说书人顿时神气了。
在他的计划里，自己便是渔翁，而局中鹬蚌相争，只会两败俱伤。
红衣，拿什么抵挡？
“那知晓了我们的存在，又没有多余的精力，红衣，需要做什么？”徐小受却恨铁不成钢。
“你的意思……”
说书人凛然一惊，思绪一下子被点开，道：“联系外界？”
“不会，笼中之鸟，他们甚至连自己什么情况都没有察觉到。”
惊声一下子被压了下来，说书人的语气瞬间化成调侃。
“老二，不得不说你的脑子确实比人家的好使一些，但即便他们发现了，又如何？”
“古籍空间之内，根本联系不到外界。”
徐小受心头一叹。
果然。
推测成真了！
这一方离剑草原，是说书人复刻出来的。
所有人，都已经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怒骂一声:
“蠢货！”
“红衣联系不到外面，如若外面联系不到他们呢？”
“你应该知晓的……”
“那老狗？！”说书人突然尖叫了一声，显然也完全明白了过来。
如若苟无月发现不对，一剑斩断白窟呢？
哥哥他们还没出来。
到时候，这里所有的一切，便要自己……不对，自己和老二，全部抗下？
一瞬间，说书人头皮发麻。
“唉。”
徐小受幽幽一叹：“这么些年了，你不仅没有半点成长，还退步得如此严重。”
“老七，你要知道，自傲，还有目空一切，终将给你带来灾难！”
“懂？”
“人家……”说书人语气多了些羞愧，被训得说不出话来了。
“受到认可，被动值，+1。”
“受到敬畏，被动值，+1。”
就在这时，和鬼**战得正酣的诸多红衣，像是同时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齐齐飞撤。
同一时间，兰灵爆喝一声。
“集合，列阵！”
“嗖嗖嗖……”
诸多红衣的身影，包括黑冥、信，以及消失在空间碎流中的守夜，條然间出现在了天穹之上。
列位站次，暗合封天大阵之道。
“破界！”
兰灵口中这二字一出，说书人立马对老二佩服得五体投地。
果然，人家能做到第二把交椅，是有理由的。
明明红衣什么表现都没有，却已经暗中将所有人都通知完成，并且立马改变了政策，试图破开古籍空间。
自己没发觉，老二倒是了如指掌。
但是，计划就会这样止步于此吗？
一切，真只有这么简单？
藏身在空间碎流之中的说书人浅浅一笑。
“发觉了又如何？”
“再绝对的实力面前，头脑，只是摆设！”
看着一个个红衣身上灵元爆开，就要合力轰碎古籍空间。
说书人手一扬。
“定！”
嗡一声响，浴血牛头人的冲势被凝滞，圣战黑天使的双翼拍不动了。
红衣之中，包括守夜等人，一个个都感觉体内灵元凝固，像是被施加了万钧之力一般，晦涩得难以调动。
整个离剑草原的空间，全部被定住。
所有人目中的骇然还没深切流露出，娇滴滴的声音已然从天空落下。
“不错不错，比人家预想中的还要快。”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你们给发现了，真叫人烦恼呢~”
一袭红裙在众人震骇的目光中翩然飘落。
说书人出现在了兰灵的身侧，单手便是揽住了她的纤柳细腰，在耳畔轻轻吹气。
“呵~”
“是你吧？人家应该没有猜错的说……脑瓜子真好用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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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暴躁说书人
“圣奴，说书人！”
几乎在红裙飘落的瞬间，守夜的目光便是凝到了来人身上。
他能笃定，这次这个出现的说书人，再不是彼时自己面对的那身外化身。
因为，如若是身外化身，对方根本不可能在转瞬之际，便是同时控住在场的所有红衣！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众多红衣都在心头道出了这红裙男的名号。
并且，对这来人的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
“斩道巅峰，九死雷劫全渡。”
“距离太虚，仅半步之遥。”
可以说，这就是个一只脚迈入了世界之巅的男人！
“唳——”
最先解除禁锢的，并非是红衣众人，而是手持有四剑的圣战黑天使。
说书人控得住全场。
但是有四剑，显然不在他可以控制的范畴之中。
仅仅瞬息时间，圣战黑天使便是挣脱了束缚，紧接着便提着黑剑，一把斩向了……黑冥！
黑冥顿时整张脸都黑了。
他领略过说书人的手段。
但每一次这家伙出现，都是如此的触不及防。
在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想要挣脱束缚本身就是一道难题。
这鬼兽……有病吧！
过来雪上加霜？
“等你好久了。”
就在黑冥还在挣扎着试图躲过有四剑一击的时候，兰灵却是红唇浅浅一勾，轻声笑了出来。
“封天大阵，抽！”
伴随轻喝声，诸多红衣体内凝聚着的试图破开古籍空间的力量，一瞬间被封天大阵抽得一干二净。
在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兰灵同样被禁锢住的手指轻轻一颤。
“解。”
天穹上降下数十光芒，顷刻将所有红衣笼罩。
说书人只觉眼前一花，手中的兰灵已然消失不见。
再一抬眸。
所有红衣，尽皆出现在了头顶之上。
守夜、信，还有惊慌不定的黑冥，以及剩余十数迷茫着的红衣，同时头一低，视线便是投到了底下的说书人身上。
场面似乎安静了下来。
哪怕是红衣都不曾想到，状若要破界的自身力量，竟然也是可以用来对付说书人的手段之一。
“兰灵，这？”
信一个侧身，立马腾挪到了兰灵的身边。
先前情况紧急，兰灵的传音仅仅只是说了一个大概。
他们了解的情况，也只是情况有变，需要先破开这方世界。
不曾想，说书人出来了！
这家伙，一直藏在此地？
“阴阳生死簿，古籍空间？”守夜同样将目光一斜，已然看出了什么。
“嗯。”
兰灵头一点，还不待说点什么。
“草！”
一侧便是一声怒骂，黑冥看着那粘人精一般继续扑来的圣战黑天使，整个人都暴躁了。
“不要单独行动。”
就在他想要一把冲去处决一死战的时候，兰灵拦住了他。
“封天大阵，转移。”
手一扬。
持剑的圣战黑天使，包括尚且被禁锢住的四大牛头人，一下子被转移到了数里开外。
“当务之急，说书人。”
兰灵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红裙男一步。
当这人出现的时候，战场的中心，便已经转移了。
即便他们红衣，鬼兽，才是主要的目的。
看着黑冥似乎还想要继续行动，兰灵立马补充道：“落单，死。”
咔。
黑冥一脚踩裂了空间，强行刹车，让自己的脚步停了下来。
臭娘们……
虽然有些不爽兰灵的指令，但“圣奴”之人一出现，黑冥也觉得，自己再不能乱来了。
彼时在八宫里被说书人幻境支配的恐惧再度涌上心头。
这要是真离开了红衣群众，说不得，自己这一步，真的会直接迈向死亡！
“啪啪啪。”
底下传来了清脆的声响。
说书人忍不住用右手手指轻轻拍着左右掌心，满脸赞叹。
“厉害，啧啧，厉害。”
“不愧是红衣……”
老二说得不错，自己当真小瞧了这些个家伙。
“没想到在人家的空间之中，竟然还可以动用大阵之力，改变天道。”说书人摇头晃脑说着。
“过誉了。”
兰灵眯着眼睛，道：“不过区区灵阵大宗师，有所准备而已，比不上传说中的‘圣奴’七把手。”
“嗯……”说书人偏着头拉了个长音，随即打了个响指。
“说得不错。”
“区区，而已……你，很有自知之明。”
信一下子被这红裙男挑拨起了怒火。
娘炮不说。
怎么说话也是如此可恶？
“死变态，能不能把你的兰花指收起来，老子……唔。”
他说着，突然感觉自己被三缄其口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侧过头。
显然，这个时候，能封住自己的，应该是兰灵的大阵之力。
眼珠子咕噜咕噜转。
“唔唔唔唔唔？”
——你封我作甚？
兰灵没有理会这大块头，因为天地间的气氛，似乎因为信的一言而冷冽了下来。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晓得一清二楚。
“变态”这个词，对“圣奴”七把手而言，就是一个逆鳞一般的存在，根本说不得！
果然……
“你方才，说什么？”
说书人嘴角一抽一抽的，眉头甚至因为压抑不住怒火，而挤得双眼一大一小，“变、变态？”
他手往前头一抓。
“咻！”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只觉虚空一个扭曲。
再一回神。
信，已经被说书人抓到了手里。
“不可！”兰灵大喊着。
迟了。
嗤一声响。
两指戳过，血花迸溅。
信的喉咙直接被贯穿，说书人再度抽回双手的时候，二指之间，已经多了一块血淋淋的软骨。
“噗！”
信一口血喷了出来，喉咙间被破开的洞，鲜血汩汩而流。
他想要反抗。
但即便是奋力将浑身灵元鼓起，却连脖颈上细嫩双手崩开一分的痕迹都未能做到。
青筋憋得暴起。
可一身气机全部被封死。
即便是周身天道，也完全被说书人斩断。
明明红衣伙伴便在头顶不远之地。
可当此时，信只觉天地之间，孤立无援！
他所能做到的所有反抗，仅仅只是逼得自身伤势不断加剧，喉咙间鲜血喷涌得快些罢了。
对说书人而言，毫无意义！
“这家伙……”
信一颗心猛然揪起。
疼痛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但仅此一招，他便是知晓了。
这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完虐！
只要说书人想。
红衣一方，根本没有一个人可以挡住他。
这，是属于无月剑仙那个级别，才可以捉拿的存在！
“喉结……”
说书人把玩着手上的小骨头，用手背磕了磕自己的。
并没有。
他笑眯眯将这小骨头再一把摁入了信的喉咙之间，附耳低声道：“记住，没有下次。”
“噗！”
信被这二次伤害摁得再一口血喷出。
他感觉自己的“金玄灵体”，在这红裙男子的面前，就像是摆设一般。
对方甚至连灵元都不需要动用。
仅仅只是用天道封锁了一切。
随便的一击，都可以对自己造成致命伤害。
而直到此时，头顶的红衣众人才再度被解开了禁锢。
“信！”
守夜的脸色直接阴沉了下来。
在众多红衣的面前，信一把就被拿下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脸面问题了，对方如此挑衅，根本就不能忍！
“夜色，吞天！”
几乎在暴怒杀意绽开的一瞬间，天穹立马被黑暗吞没。
“哦，是你？”
这熟悉的力量一出现，说书人不由将目光投了过去。
守夜连半分实力都不敢隐藏，出手便是王牌。
不仅在第一时间用黑暗之力改变了天地规则，周身也开始氤氲出了浩然正气。
“小老头……”
说书人掌心一紧，信的喉咙便是被箍得变形。
“咳咳……噗。”
再是一口血喷出。
说书人目中多了丝杀意。
不久前莫名其妙被打散了一具身外化身的愤怒涌上心头。
本不打算在此刻爆发的说书人，看到守夜竟然还出手，再也忍不住了。
他扬起了手。
“等等！”
兰灵适时大喊出声。
她立马闪身到了守夜的身旁，一把拍到了其肩膀上。
“放松，让我来。”
守夜侧目，满目森然，沉默不语。
“相信我。”
兰灵极为认真的一点头。
守夜这才压下了心头冲动，敛回了浩然正气。
可天穹之上的黑暗依旧侵袭着，直接夺回了战场的控制权。
在实力都弱于对方的情况下，若是连地利都被掌控住，那红衣根本没法打，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小姑娘……”
说书人重新捏出了一张笑脸，“你倒是好自信。”
“说书人，你不想杀人，是吧？”兰灵偏头望了过去。
“噢？”
说书人眉头一掀，“你是在激我？你和他有仇？”
他看回了信，掌心一个用力。
“噼里啪啦……”
骨骼裂响瞬间从信的全身各处炸开。
仅一瞬间，信就被鲜血淋成了个血人。
说书人的灵元灌输之下，他的肉身根本扛不住，连五脏六腑都被震裂开。
一身骨骼，更是几乎被崩得粉碎。
“你！”
守夜眸子一眯，就想出手。
兰灵一把摁住了他，看向说书人，咬牙切齿道：“把人还我，你要什么，随意。”
“这……”
黑冥不可置信的扭头看了过去。
“都闭嘴，让我来！”
兰灵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这一下，守夜终于是退了一步，将主导权让回了兰灵手中。
“哟，好威风呢！”
说书人佻笑着道：“但威风固然是威风了些，你有什么资格，从人家手中要人呢？”
他手中再一紧，已经奄奄一息的信直接蔫了。
这一回，甚至连灵台清明都守不住，当场昏厥了过去。
“嘶。”
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杵在最后方的红衣们，连一动都不敢动。
他们都知道“圣奴”说书人很强。
但以往对这人的强，仅仅只是一个概念上的东西。
现下亲眼所见，这……
根本无人能挡啊！
即便是信，在说书人的手中，也是像个巨婴一般，任其拿捏？
“这就没了？”
说书人看着完全昏聩过去的大块头，忍不住琼鼻一皱，“真不禁玩。”
兰灵伸手压下了身后一众怒火中烧的人，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不会杀人，至少，你不会想杀红衣。”
“你知道的，这对你来说，并没有半点好处。”
说书人顿时一眯眼：“你又威胁人家？”
他手再要一紧。
兰灵慌忙的往前一步，“等等！”
“嗯？”
“不是威胁，你的对手，不是红衣，在这里杀了人，出去之后，不说你，包括你们整个‘圣奴’，都很危险。”
她顿了一下，再补充了一句：“这一句也不是威胁，我只是在陈诉一个事实。”
说书人松开了手，将手中的大块头往前掂量了几下。
还挺重！
“你虽然口口声声说不是威胁，但听起来，很像威胁。”
“反正这些个入了人家耳的话……”
说书人闭上眼想了一阵，道：“很不爽，听着。”
“但是事实，不是吗？”兰灵反口问道。
“是。”
说书人竟然承认了，笑道：“你很聪明，至少在这几个人之中，应该是最有脑子的一个了。”
他将信放在了身前虚空之中，从戒指中掏出了一方手帕擦着血，道：“人家确实不想杀人，但这一个个的，都很欠收拾，就不得不动手了，可以理解吧？”
“可以。”
兰灵点头，手一伸，“那先将人送过来？”她努嘴示意了一下横卧于虚空中的信。
“咚！”
说书人一脚就将人给踹飞了过去。
“记住。”
“人可以还给你们，但这是因为人家不喜欢杀人，并不是你的威胁，起了作用。”
“懂？”
守夜接过信，立马喂了一口丹药。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却没有说什么。
饶是和兰灵完全不对付的黑冥，在先前看到信被揍，心头半点波澜都没有，此番听到说书人的话，也不由得被激得火冒三丈。
这简直，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
但是，出手？
余光瞥了四下众人。
此地，根本没有一个人是这红裙男的对手。
甚至，所有人联合起来，可能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捏的。
怎么打？
说书人擦完血，将手帕一扔，环顾众人道：“都安分一点就好，人家说了，不杀人。”
“只要你们不聒噪，一点事儿都没有。”
“人家来到此地，不是为了你们，而是……”
“唳——”
就在这时，一声唳鸣声从后方袭来。
先前被传送走的圣战黑天使，已经重归袭来，手持一把有四剑，便是往距离自身最近的说书人劈去。
“呀！”
说书人愤怒的攥紧了拳头，狠狠的一跺脚。
“怎么人家说话，老是有人喜欢打断？”
他怒不可遏的转过了身，怒视着面前袭来的黑色剑气，斜着手便是横空切下。
“闭嘴行吗？！”
一声高亢得有些破音了的咆哮响起。
袭面而来的黑色剑气直接被一分为二。
说书人手一伸，虚空再一扭。
圣战黑天使像是飞蛾扑火一般，直接将自己的脖颈送入了对方手中。
“嗤！”
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说书人猛然切过，一个头颅便是被血柱顶上了高空。
“聒噪聒噪聒噪啊！！！”

第552章 三份礼物
“死、死了？”
圣战黑天使被一匕枭首。
不得不说，这着实令得所有人大跌眼镜。
跟红衣纠缠了这么久的超绝鬼兽，一出来，直接被说书人秒了？
“这得是多强的实力？”
红衣可以跟鬼兽拼死鏖战，可如若当前面对的敌人，是无论自己怎么发挥，都无法匹敌的存在时。
众人心头，不由升腾起了浓重的绝望。
这怎么打？
完全无解之局好吗！
兰灵能明显看到所有红衣面庞上升腾起的淡淡死灰之色，这是完全升不起半点战意的表现。
“稳住。”
她立马传音众人：“说书人是强，但没有强到那么过分的程度，不要忘了，这里是他的古籍空间。”
“他所做的一切，不外乎就是借助空间之力，将自己神化，为的，就是所有人放下兵戈，听他号令罢了。”
“未战先怯，这，是红衣的态度吗？！”
所有人心头一醒。
是了。
确实如此。
虽然说守夜将天地规则都转变成黑暗基调，拿下了些许地利。
但这，也仅仅只是在古籍空间之中的地利。
再怎么转变，说到底，此刻众人依旧是在说书人掌控的空间之中。
这就像是入了敌人的王座界域。
对方看起来是强。
但换个角度思考，如若现在所有人都在守夜的界域之中，守夜，未必做不到这一切。
“收敛好自己的心神，不要乱了心态。”
兰灵重重道：“将自己的位置摆正，只要破开古籍空间，有着封天大阵相助，仅凭守夜一人……”
她望向了守夜。
守夜沉默着点头。
“我可以。”
三个字一落，红衣目中重燃战火。
是的。
说书人固然是强了些。
但自己这边，除却重伤的信外，还有兰灵、黑冥和守夜，外加“封天大阵”。
只要破开古籍空间，未必拿不下说书人。
黑冥淡淡的扫了守夜一眼。
他能看出这老头的面色沉重。
可以？
呵呵。
真要可以的话，以这家伙暴躁的性格，不可能面对信的伤势还忍得住。
但在此刻，信念极为重要。
黑冥也不会蠢到去打击自己人。
真正能破局的方法，是炸掉古籍空间，联系到外界。
“圣奴”之人，本就应该交由白衣去解决！
不是如此么？
……
“又在想什么幺蛾子呢？”
说书人看着战意死灰复燃的众多红衣，好笑道：“无谓的挣扎并不会给你们带来多好的结果，乖乖待着便是了。”
“人家说了，不喜欢杀人。”
“这次过来，所图，也不过只是……”
手一伸，在鬼气消弥之际，说书人直接将擦肩而过的无头人影手上的黑剑一把夺过。
“有四剑，罢了。”
咚！
嘭！
圣战黑天使的人头和身躯先后砸地，溅起一地灰尘。
鱼知温星瞳猛的一颤。
从始至终覆笼在鬼雾之中的圣战黑天使，直至死时，方才显露出了真容。
可那滚落于地的头颅，为何面相，看起来如此熟悉？
“程星储？”
心头骤然一揪，鱼知温难掩目中惊骇。
程星储，竟然会是鬼兽？
“你认识？”兰灵察觉到了鱼知温的情绪波动，偏头问道。
鱼知温依旧有些不敢想信，但还是解释道：“东天王城圣神殿堂分部，程家之人，程星储。”
兰灵皱眉。
沉默了一阵，轻声一叹。
“被利用了。”
言罢，她也立马醒悟了过来。
战局之中，除了说书人这个恐怖的存在外，应该还有最后一个不曾出现的人物。
灵念立马搭上守夜，兰灵问道：“先前情况如何？‘戌月灰宫’的那人……”
“来了。”
守夜目光往下一扫。
与此同时，虚空陡然一震。
就连拿到有四剑的说书人，也不由低头。
只见地面程星储头颅滚落之地旁侧，突然从虚空裂缝中伸出了一条光洁的手臂，直接将人头抓起。
下一秒，焦糖糖的身影，便是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灰袍破裂，紫链不再。
就连发带都被打断，披头散发的模样，仿若在空间碎流中遭遇了一场大战。
“哟，还有一个？”
说书人笑着后退了一步，感受着这来人身上浓郁的鬼兽气息，缓缓道：“你们的任务？”他看向红衣。
守夜目中瞬间爆开了杀意。
这女子的狼狈模样，便是他在空间碎流中给打出来的。
彼时其身上气息，尚且没有这般恐怖，仅仅只是普通王座。
但现在，在一脚踏入战局之中后，仅一眼扫过，守夜便知道，这女人已经撤掉了“制戌物”。
“斩道……不愧是鬼兽，又是一个令人头疼般的存在！”
“哞——”
伴随一声怒吼，天边踏空奔来四头高大无匹的牛头人。
守夜方想要动，焦糖糖霎时回头，轻声道：“可以给我一些时间吗？”
“时间？”守夜一时怔住，扭头看向兰灵。
兰灵立马知晓了焦糖糖的想法。
此刻在古籍空间之中。
红衣和鬼兽最大的敌人，不是彼此，而是说书人。
而在红衣尚且还对付不了的说书人的时候。
焦糖糖，似乎有与之对抗的想法？
“有四剑？”
兰灵思绪定住，视线落到了说书人身上的有四剑。
是因为这个？
是了！
来到离剑草原的各方人马，哪一个不是为了有四剑？
那也就是说，这个看似只有匹敌斩道实力的鬼兽寄体，要虎口夺食，从说书人手上，抢下有四剑？
虽然不知道这女人是个什么计划，但是……
“合作？”
兰灵一时间迟疑了。
红衣和鬼兽合作，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缪的想法。
可在说书人的强压之下，竟然成了一个可以选择的问题。
一方为了有四剑，一方试图破开古籍空间……
兰灵停顿住，一时没能做出选择。
“可以。”
守夜却帮着应答了。
和这女子战过，他隐约能察觉到对方身上，还有着更为恐怖的底牌。
这个时候，最好的解决方案，不外乎就是让“圣奴”和“戌月灰宫”内耗。
只要战斗打得够响，古籍空间破开，不是难题。
而红衣和鬼兽的恩怨……
出去了，再行解决！
“这？”
黑冥扭过了头，有些不能接受。
但还不等他质疑，兰灵已经拿定了主意。
“全体，后撤！”
一挥手。
刷一下光芒闪烁，大阵之力直接将所有红衣传送到了极后方。
隔岸观火，不失为一件乐事！
……
“小妹妹，你要和人家打？”
说书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地上的焦糖糖，他不知道这个妹妹哪里来的自信。
就为了有四剑？
你有这个实力么！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焦糖糖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封前辈，是不是在你手上？”
她不想打。
但在本想着只是回收一下鬼兽珠的情况下出现，临近了，却感受到说书人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鬼兽气息。
——封印气息！
再一回想徐小受曾经说过的话。
或许，踏破铁鞋无觅处。
封前辈，真就在说书人身上！
“封前辈？”
说书人歪着脑袋思量了一阵，“哪一号人物？人家没听说过。”
“换个说法，”焦糖糖目光灼灼，“封印鬼兽。”
“哦，你说它呀？”
说书人神色恍然，毫不在意道：“那是人家新收的小宠物，它是你前辈？”
顿了一下，说书人摇摇头。
“抱歉，这是一份小礼物，人家要送别人，应该不大可能还你了。”
“封前辈……”焦糖糖目中升腾起狂热。
天知道，为了这一次的任务，她和辛咕咕跋山涉水，从南域而来，其中经历了多少波折。
最后的结果，封前辈，竟然被困住了？
“圣奴……”
“说书人……”
敌人是很强。
如若有可能，焦糖糖甚至连交谈、招惹的想法都没有。
但只要是为了任务，一切阻挠，都应该粉碎！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一掌拍在了程星储头颅之上。
焦糖糖本想要取回鬼兽珠的动作，也顺势变成了一式催发的印决。
“戌月印记，解。”
轰一声响。
大地直接被从焦糖糖身上爆蓬开的灰色气浪炸碎。
被黑暗浸染了大半的天穹之上，蓦然升起了一轮灰色的圆月。
月光印照之下，焦糖糖双手飞跃，面色逐渐开始狰狞。
“圣战黑天使，开！”
俏脸血色瞬间被抽干，焦糖糖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十岁一般，面庞上多了几许皱纹。
而得到生命精华的鬼兽珠，再不似前有鬼兽寄体一般限制，直接浮空而起。
“嘭！”
巨响炸开。
程星储的头颅连片刻时间都不曾支撑住，便是被炸成了血雾。
下一秒，浓密的血雾直接被鬼兽珠吸纳入内。
大地开始蠕动。
先前辛咕咕召唤的血海，那些因大地崩裂而浸透入底的血色，同样被唤了出来。
虚空飘荡着迷蒙的血色。
一丝一缕，氤氲成雾，再大口大口被鬼兽珠吞下。
后方，远观着的红衣一众齐齐皱起了眉头。
这种诡异而灭绝人性的手段，几乎是每一个人都无法忍受的。
但此番是鬼兽自己要和“圣奴”交战。
即便是守夜，也是攥紧了拳头，忍了下来。
“好恐怖的力量……”
藏身在地底，一心只想要逃离战斗现场的徐小受，此刻也不由被吸引住了。
诚然。
鬼兽的手段十分恶心。
连他此刻内心都不由升起了反感，隐隐有些理解红衣种族灭绝的决心了。
至于程星储的死……
确实，太让人扼腕叹息！
虽然仅仅有着印象极为不好的一面，但这种死法……
嗯，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毕竟每一个前来离剑草原的人，本质上，都应该是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死，是一瞬间的事情。
焦糖糖所做的，不过是利用了人死之后的剩余价值罢了。
这种手段，即便红衣都不忍直视。
但徐小受明白，先前兰灵那一波撒网钓鱼，本质上，也是利用了白窟历练者的性命。
“反正没一个好鸟就对了。”
徐小受满是担忧。
他本以为布局了如此之久的说书人一出场，便可以大力将一切存在都镇压住。
但现在，情况似乎有了变化？
而偏偏……
仰头望着那毫无所谓的说书人，徐小受简直要大骂出口。
你特么就不能遏制一下你的游戏心态么？
非要任由敌人力量成型，然后堂而皇之的来较量一番？
有毒吧这是！
想要劝说一波，但现在所有人都在局中。
徐小受可轻易不敢暴露自己。
他只能小小的奢求一下，自己傍上的大腿，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而已。
……
“圣战黑天使……吗？”
说书人确实是在观望。
他隐隐听说过这头鬼兽的传说，但很模糊。
先前看到这鬼兽爆发的战斗力，也有过大失所望。
但现在，似乎这鬼兽仅仅只是被寄体限制，实力，还能更盛一步？
“会成长到什么程度呢？”
说书人满眼好奇。
如若可以，他想要送给哥哥的礼物能够加一，毕竟好事成双。
“不阻止我？”
焦糖糖吞下一枚丹药，勉强将面上的皱纹给消了下去。
但生命力的损失，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弥补的。
本来准备了很多手段防止圣战黑天使的真正成型受到干扰。
不成想，说书人竟然如此托大。
“机会！”
“这是个机会！”
心下尚微微有些窃喜的焦糖糖，却猛然发现说书人的身后，疾驰而来四大牛头人，场面是如此的熟悉。
这不就是先前圣战黑天使赴死的一幕？
“停下！”
焦糖糖瞬间急眼了，“辛咕咕，停下！”
“哞——”
一声牛吼声在毗邻之地响起。
鬼兽完全体化的辛咕咕，理智已然全部丧失，根本听不懂焦糖糖的话语。
谈何停下？
说书人含笑转身，目视前方，神色从容而淡定。
下一秒，双掌一合。
“轰！”
四大牛头人前方空间轰然坍塌，黑洞碎流乱绞，直接将奔腾而来的四大牛魔吞噬殆尽。
“嗤嗤嗤……”
血液喷溅，四散乱洒。
还不曾飞多远，又被黑洞碎流给吸扯而入。
“裂变？”
说书人满眼喜欢。
他很想知道，如若这鬼兽真的拥有这样的能力。
那么这一波攻击过后，是否每一滴血液，都可以化身成一头小小牛魔。
如此的话，这第三份礼物，想来应该算是更加稀奇了。
“辛咕咕……”
焦糖糖看着被黑洞空间吞噬殆尽，再不复存在的辛咕咕，手伸到半空，直接僵住了。
“粲粲粲。”
耳畔回荡起了这家伙脑子犯抽后会刻意挤出来的怪笑。
每一次，自己一记鞭腿过后，他会卸下所有防备，让自身炸开。
继而用那恶心人的滴血重生之术，来恶心自己。
可……
可！
焦糖糖捂住脑袋，砰一声无力的跪伏到地上。
“可是……不应该啊，不应该这样子的，再等一下就好，再等一下啊！”
脑子嗡一声炸响。
焦糖糖面前似乎再度出现了辛咕咕在白窟中和自己分别时的情景。
“安啦，交给我就好了，你先去找徐小受。”
“我在离剑草原埋伏个几天，把血海先祭炼出来，藏在地底深处，红衣都发现不了的那种。”
“到时候，只要你过来了，我直接上去刚一波，所有人都能拉下水。”
“再不济，要是有失，血气之力也能唤醒鬼兽珠，任务能完成就好啦……那什么封前辈来着的。”
“这些我也不懂，反正我负责干架就行，就酱吧！”
从南域，从戌月灰宫，从贪神大人被送出去……
到现在！
“他明明，那么怂……”
焦糖糖目眦欲裂，死死攥着地石。
她突然意识到，所谓的鬼兽不需要感情，所谓的长老嘱咐、吩咐过的一切……
通通派不上用场！
在辛咕咕还没有被粉碎之前，她也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一切，为了任务。
但现在……
一只手握住鬼兽珠，焦糖糖想也不想，直接将气息狂暴到了极点的鬼兽珠一把吞下。
任务？
晚些再说吧，若是能抗下这一波的话。
现在，焦糖糖只想让面前这个死变态……下地狱！！！
“给老娘死！”

第553章 爆发，双鬼兽寄体！
“唳——”
一声嘶唳鸣过后，焦糖糖整个人飞射上了高空。
猩红的双目之间，满是疯狂的摧毁欲望。
那浓密鬼气缭绕入体，仅一瞬间。
“刷！”
其后背上张开一对丈许长的双翼。
所有人为之惊却。
然而，异变却还不止于此。
较之彼时程星储化身的圣战黑天使，焦糖糖此时气息，不知道恐怖了多少倍。
那密度极高的鬼气在化翼之后，根本不曾减弱多少。
仅仅半息停留。
“刷！”
双翼之上，再生双翼。
“四翼黑天使？”
身处后方的黑冥整个人抖了一下。
先前的双翼黑天使，外加有四剑的坚持，便是令得他叫苦不迭。
如今没了有四剑。
这家伙，便用多出来的双翼去代替了？
比之有四剑那根本不契合自身的力量，四翼黑天使身上所具备的气息波动，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有把握吗？”
黑冥转头看向了守夜。
这个时候，要真让他独自一个人去面对圣战黑天使。
实话讲，黑冥已经有些虚了。
“斩道巅峰……”
守夜喃喃一句，目中有着震撼之色。
鬼兽的力量攀升，就是如此简单。
这种超脱天道运行的成长方式，正是世界规则所不容的。
而在其中，那些个能用某些代价去换取力量的特殊存在，则要更加让人恐惧。
此刻的焦糖糖，显然具备了这些条件。
没有正面回答黑冥的话，守夜目光深凝。
“还不止如此。”
仿若是在印证他的话语一般，张开四翼并不曾完全耗费焦糖糖吞噬鬼兽珠后得到的力量。
“刷。”
再是一声轻响。
已经被鬼气顶上高空的焦糖糖背后，再度张开双翼。
那在黑暗天穹之上印照而出的六翼灰光，仿若是在宣誓着决绝之心，其力量波动仅仅只是震荡、散发着，便是令得古籍空间崩裂开来。
“我的天……”
重归在守夜怀中醒来的大个子信，甚至一时间忘却了挣脱怀抱，盯着虚空中的六翼黑天使，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就是鬼兽珠，戌月灰宫的底牌之一？”他问着。
守夜低下头：“仅仅只是其中之一的圣战黑天使罢了。”
言罢。
他双手一扔，直接将恢复了丁点行动力的信给抛出去。
信在半空稳住身形，脚步尚有些虚浮，他一边吞丹药，一边吞口水，“有九死雷境的高度了没有？”
“三转吧。”守夜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九死雷境。
那是斩道之巅，迈向太虚的最后必经之路。
承受九次雷劫，便有些许几率悟出太虚之力，从而步入那个境界。
可几乎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死亡率，不是每一个斩道，都有那样的决心去迈出这一步的。
守夜有。
但他的实力，甚至不足以支撑他开始渡第一转的雷劫。
而鬼兽……
“仅仅吞下一颗珠子，便能直接从王座，走到这一步吗？”守夜眯眼神思，如此实力巨变，他见过的次数有。
但也真不多。
这也许，就是红衣上头对鬼兽的真正态度所在了。
此等不稳定的力量因素，一旦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得到了，再报复向大陆，那必将是一出惊世惨剧。
说书人观望着周遭的空间波动，分出一部分力量维持住空间的稳定性，精准判定着焦糖糖的气息变化，依旧春风满面。
“约莫九死雷境三转……”
“但是气息、力量，根本控制不住。”
“别说有没有一转的威能了，甚至优秀一点的斩道，都能予以击杀。”
“如若特殊属性，有着越阶战斗能力的王座，拼死之下，说不定也能拼个两败俱伤……”
用灵元作隔层，说书人兰花指捏住有四剑剑柄，将剧烈反抗的凶剑给完全封锁住气机，盯着对面的蜕变直摇头。
“真是的，一点威胁都没有呢！”
“但这份礼物，人家可是越来越喜欢啦……嗯？”
众人观望之际，只见张开六翼的焦糖糖气息本该要沉消下去。
但这时候，竟又有了新变化。
圣战黑天使所有人都见识过。
其异变，仅仅只是黑翼数量的增加。
但这时候，焦糖糖似乎还在压榨着自己的潜力。
满面痛苦的挣扎之下，她的身躯开始变化。
并拢的双腿在鬼气的覆盖之下，开始异变出蛇纹。
随后。
灰袍之中，修长的双腿直接在轰然炸响后，化作长达十数丈的赤色蟒尾。
“嘭！”
两条腾舞着的蟒尾当空砸下，空间寸寸爆开，产生的波动甚至逼得所有人再度惊身后撤。
“这？”说书人舌头一舔红唇，目光一下子爆开精芒，仿若看到了什么极品的美味。
“什么鬼东西？”信完全懵了。
看着在赤红蟒尾上片片凝结的灰红色龙鳞，以及焦糖糖身后的独属于圣战黑天使的双翼……
“这是什么情况？”他扭头看向了守夜。
“双鬼兽寄体！”
守夜也被吓得不轻。
作为红衣执行任务这么多年了，别说见过双鬼兽寄体的情况了。
他连听，都是鲜少有听说过。
甚至，在当年南域青城的那一场战争中，都不曾出现过双鬼兽寄体的存在。
“双鬼兽？”
兰灵、鱼知温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对双鬼兽的探询之意。
随后，同样意识到对方也是如自己一般一无所知，同时别开了头。
在场之中，没有一个人听说见识过双鬼兽的存在。
即便是说书人，也是在蟒尾砸空的瞬间爆退，一点都不敢打扰焦糖糖的变化。
“礼物！”
“变异的礼物，哥哥要爱上我了！”
他目中有着病态般的痴迷，高声吼着：“加油，变异！！！”
“嗷——”
一声极为嘶哑的低吟声自焦糖糖喉间发出，状若龙吟，又有些不对味。
紧随其后，焦糖糖头一歪，脖子侧长出一颗肉瘤。
肉瘤在不断生长，剧变。
而后，和同样裂变的焦糖糖原本头颅一般，化作一个硕大的赤色蟒首。
蟒首生角，蟒身生鳞，蟒背有六翼。
围观众人瞠目结舌。
没有人可以形容此刻所视之震撼。
双鬼兽，外加鬼兽完全体化……
这，世所罕见！
虚空之上，再度爆涌开的鬼气，直接融入了蟒背之上。
而当此时，焦糖糖的鬼兽完全形态，才算得上真正成型。
“刷！”
第四对黑翼张开的瞬间，那仿若能倾天柱的力量泄露，天穹似明镜一般破碎。
方圆数里之地，被鬼气扫荡成真空。
一个硕大的黑洞俨然成型！
黑洞吸扯，试图将所有人吞噬殆尽。
兰灵立马支开结界罩，将所有红衣覆笼其中，再次腾挪传送，远离了战局旁侧。
“俺滴亲娘嘞！”信震撼得嘴都合不上了。
巨蟒蜕皮。
从中走出新生。
视线所及之地，那一条盘踞于黑洞之上，足足有数里长的蜿蜒赤蟒，如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轰隆隆！”
九天之上，雷云汇聚，似乎要将这天地所不容的力量给摧毁殆尽。
“红色雷云……”
兰灵惊着仰头望空，喃喃了一句过后，再难发出声音。
“赤则神雷，我的天呐！”
信再次扭头看向守夜，“几转？”
守夜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连九死雷劫的第一劫都不曾渡过，如何有资格去判断人家的实力？
“赤双龙蟒，这姑娘的鬼兽，也是大有来头，老夫见过图片。”守夜叹息。
信一翻白眼：“所以，几转？”
“不，应该说是……”守夜看着那双头双尾的灰红龙蟒背后八翼，沉默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八翼，赤双龙蟒！”
信：“……”
……
“好、好强。”
说书人看着远空盘踞于黑洞之上的超绝鬼兽，感觉到其体内蕴含的几乎要媲美自己的力量，整个人兴奋得都在颤抖。
“礼物，这才是最完美的礼物！”
“普通王座，也能在一瞬间成长到如此地步。”
“哥哥说要找鬼兽，要是这个能送给他的话……”
隆！
一声巨响蓦然从耳畔炸开。
说书人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思绪一下子僵滞住。
头一低。
下方飘溅而开的血液，以及挣脱了束缚，却同样被抽飞了的有四剑，正在缓速盘转着。
时间似乎延缓了。
直至某一时刻，胸前痛感传来，说书人才猛然意识到。
自己，被抽飞了！
视线凝聚在胸口之上。
一袭红裙已然被血色浸透。
肩膀、脖颈处裸露的肌肤，本应该雪白无暇，却在此刻皮开肉绽，丑陋不堪。
“蟒尾？”
脑海中，也是到了这时，才传过来了八翼赤双龙蟒的攻击画面。
当对面那赤双龙蟒八翼才堪堪轻振的时候，对方已经不见了。
那巍峨庞然的蟒身，竟然还能拥有此等速度？
“圣战黑天使！”
说书人一下子明白过来。
赤双龙蟒的攻击力是强。
但同样的，庞大的躯体必然会限制其速度。
可当这鬼兽和圣战黑天使结合在一起，甚至还是八翼形态的圣战黑天使时，一切缺点，都被弥补了！
“隆隆隆！”
再是几声炸响。
围观的红衣一众头皮直接炸起。
只见方才还睥睨天下的说书人，在八翼赤双龙蟒彻底成型之后，就像是个的孩子遇到了巨人般，毫无招架之力。
仅仅是被抽上空的下一瞬。
在所有人还反应不过来的半息之内，他便是遭遇了赤双龙蟒接连暴击。
那恐怖的速度，甚至在场中人，都只能模糊看到一道庞大的黑影在抽扫着。
而说书人，颠东倒西的，在半空被不断来回抽击。
他直接化身成了一道红色闪电，毫无规则、毫无惯性的在黑洞之上，辗转四方。
“嘶！”信直接一把抱住了脑袋。
“这速度，这攻击力……”
守夜忍不住后撤了半步。
他完全被吓到了。
力量巅峰也就罢了，这无与伦比的速度，以及战斗意识，甚至连说书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就是……双鬼兽寄体？“
守夜心头波澜万丈。
他是听说过双鬼兽寄体传说的。
比之鬼兽本身，这种靠鬼兽寄体强行糅合两种不同力量的恐怖存在，根本是无人可挡的。
可直到此刻亲眼所见，他才明白。
传说毕竟是传说。
看不见的人，根本无法理解这等威力。
这妥妥的……
被低估了啊！
“隆隆隆……”
“隆隆隆……”
虚空一阵阵波动，天道规则完全不稳了。
九天之上的红色劫云依旧在汇聚，此刻已然形成了一大团。
毁灭般的气息在里头氤氲酝酿着，仿佛在衬托着底下战斗的惨烈。
所有人都感觉到现场已经完全失控，无力回天的那种。
“好强，好爽！”
“无可匹敌的攻击力、防御力，乃至速度……”
“梦寐以求的至宝！”
说书人狂笑着，看着身上的血肉被一点点抽飞，四肢化作残屑，一块块溅射而开，眼神都疯魔了。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隆隆隆……”
赤双龙蟒也完全疯了。
它此刻甚至不用动弹。
失去了战斗节奏的说书人，根本连反抗都反抗不了，只能在两条巨大蟒尾的抽射中来回跌宕。
血肉崩飞，场面血腥无比。
然而……
“他还在控场！”
兰灵调控着大阵，想要趁着战斗起势，用大阵之力将古籍空间完全崩碎，回到白窟之中。
可她却惊骇发现。
饶是说书人被扫得完全不成人样了，他依旧还维持着先前分出去的那一缕心神，撑住古籍空间不破碎。
也就是说，说书人，还有余力！
“这家伙……”
兰灵冷汗涔涔，“果然是变态！”
战斗空隙之余，所有人都似乎对九天之上的红色劫云都暂时失去了关注。
可天道威严，根本不会容许未曾度过九死雷劫的斩道强者，掌握了足以比拟斩道九转的能力。
“轰！”
就在雷劫成型的那一瞬间，一道纤细得只有小指粗细的赤则神雷从天而降，瞬间洞穿了身形庞大的赤双龙蟒。
“嗷！！！”
痛苦的龙吟声响彻开来。
赤双龙蟒两条巨大的蟒尾一蜷，下一秒，整个蟒身便是被红色的雷劫之力贯穿。
“轰轰轰轰轰……”
蟒身之中，炸响传出。
赤则神雷那压缩到了极点的能量爆开，一下子天穹都被蟒血覆没。
像是血雨降下一般，每一滴血液喷溅，都伴随恐怖的雷劫之力。
虚空不仅被蟒血本身的力量腐蚀着，而后更要遭遇一波雷劫之力的爆发。
“隆隆隆……”
整个离剑草原完全被颠覆了。
斩道级别的强者火力全开，外加九死雷劫。
那场景，就宛若是世界末日一般，恢弘画面根本不带有丝毫停歇的。
“好爽，真的好爽……”
爆碎的空间中，隐隐约约还有一个兴奋的高亢声。
红衣凛然瞳缩，便是注意到因为雷劫而抓住半息间歇攻击节奏，从而脱离了束缚的残破说书人，猛然从嘴里吐出了另一个新的说书人。
随后，趁着赤则神雷的雷劫麻痹效果还未过。
这浑身充满了涎液的说书人，直接消失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比他大了数十倍的双蟒头之前。
“斩！”
小小的匕首掏出，一把划过。
空间完全崩裂，一道乌光瞬间贴近了蟒首。
“刷！”
电光火石之间，赤双龙蟒从雷劫攻击下恢复了神。
八翼轻轻一颤，那硕大的蟒身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轰！”
从口中被吐出的说书人，直接被遮天蟒尾抽爆，连尸屑都被压入了地底之中。
“咚！”
所有人心跳骤然停顿住，只觉灵魂都仿若要被这一击给抽出肉身躯壳之中。
“我的天……”信完全看傻眼了。
这攻击，别说是承受了。
他单单是看着，都觉着心头发颤，腿脚发软，完全顶不住。
饶是被誉为白窟王者的封印鬼兽在此时出现了，恐怕也没有这一击来得更加令人震撼吧？
“轰！”
赤双龙蟒还想要继续攻击。
可方此时，劫云之中，再度降下一道拇指粗细的雷霆。
雷霆瘦小。
可此刻的颜色，已然从赤色演变成橙色。
“橙原死劫！”
一瞬间，雷劫贯体。
这一下赤双龙蟒完全扛不住了。
它的力量本就是强行堆叠而来，能承受住一道九死雷劫中的赤则神雷，已然是不错。
当被橙原死劫贯穿的一刻，蟒身完全炸开。
血肉块崩射着。
龙鳞乱飞，天穹再降血雨。
“凝！”
状若毫无意识的鬼兽躯体之间，却在此时发出了一道痛苦的虚弱女声。
一言落定。
崩飞的蟒身块化作鬼气，重归附体。
仅一眨眼，赤双龙蟒再度成型！
“强大！”
“好强大！”
说书人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再成型的赤双龙蟒，眸中满是止不住的爱意。
这个时候，即便是伤势严重。
在古籍空间之中，他也依旧用天道规则之力，重归凝聚好了半具身子，外加半条手臂。
“剑。”
“对，有四剑。”
似乎想起了什么，说书人放眼下方。
地底之中，有四剑已然被蟒尾抽入深深的地层中。
可他手一招，这凶剑便是被天道之力束缚着入了掌心之内。
“人家的小刀给不了你伤害，那就这有四剑吧！”
说书人灵元做隔层，单手握住有四剑。
身子一闪，便是再度出现在了赤双龙蟒的其中一个蟒首之上。
橙原死劫太可怕了！
饶是焦糖糖尚存几分意识，能够将蟒身再度凝聚归来。
但残留在体内的雷劫之力，依旧不是她能够对抗的。
眼睁睁看着说书人再度出现在自己头上，她调动了十二分的力量，终于在有四剑即将接触到蟒首龙鳞的瞬间，振动了圣战黑天使的八翼。
连这等状态下的说书人，都不敢轻易握紧的有四剑。
如若真插入到自己体内……
下场是什么，得以预见！
对获得了有四剑认可的剑修来说，凶剑，便是至宝，便是提升战力的超绝灵器。
但于外人而言。
即便是斩道巅峰，即便拥有了九死雷境才可以拥有的力量。
有四剑……
握之，即死！
“刷！”
八翼一动。
赤双龙蟒光速避开，直接消失在说书人的面前。
焦糖糖模糊的意识尚且还来不及调动，蛇眼中那个靠感知形成的残缺形体，却已然回眸。
“强大！”
“果然强大！”
“连橙原死劫的攻击都能暂时压下，你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存在！”
说书人舔着红唇，满脸是血。
可对赤双龙蟒能做到的闪避，竟已经是提前预知了。
“如此强大的鬼兽，连雷劫之力都能压下，如若你再走火入魔了，会是怎样的光景？”
说书人疯了。
甚至连想都没想，直接一把将手中的有四剑掷射而出。
“加油，坚持住。”
“把力量全部爆开，让人家好好看看你的潜能！”
杵在战局边缘的所有红衣齐齐打了个冷颤。
疯子！
这个变态，果然就是一个思维疯子！
在所有人都还在担忧自身安危的情况下，这说书人，竟然还能够用自身作试验。
亲自去感受赤双龙蟒的攻击力尚且不说了。
人家都这种程度了，还要用有四剑去刺激到对方疯魔？
九死雷境级别的双鬼兽寄体，再走火入魔……
“我……”
信一把抓住了兰灵的手，“还不能破阵么？”
兰灵身子一颤，浑身被汗水打湿了的她忍不住视线一个下移。
对抗那红裙变态男已经够吃力了。
你掺和个什么热闹？
“放开！”
“噢。”
……
“嗖！”
有四剑化作黑色闪电，往赤双龙蟒的方向飚射而去。
八翼一动。
赤双龙蟒刚想要避开。
但在场之中，速度比之甚者，犹有之！
“轰！”
九天之上，雷劫由橙变金。
一道手腕粗细的金色光芒从天而坠。
像是天神之剑般，直接将赤双龙蟒八翼贯穿。
从天至地，死死钉在了虚空之中。
金粹光劫！
“嗷……”
痛苦的嘶吼声至一半，直接被金粹光劫炸开的能量打断。
灰红色的蟒身之上，从躯体裂缝之间，迸发出了金色的雷劫之力。
那场景看起来，就仿若是要完全炸裂一般，惨不忍睹。
而在承受了雷劫之力，完全无法再行动分毫的赤双龙蟒，迎着从面前穿行而来的有四剑……
半分避开不得！
“嗤。”
倾注了说书人灵元之力的一剑何等恐怖？
但即便如此，有四剑的推进，也仅仅只从蟒首到身。
截止一半，便无力前行了。
赤双龙蟒蟒身太长了！
外加体内驳杂的雷劫之力，有四剑根本无法贯穿。
饶是如此，一道道魔纹依旧从蟒首开始，直接纹上了赤双龙蟒半身。
“嗷——”
蟒眼中灰色鬼气直接被魔气取代。
一道凄厉的嘶鸣声回荡虚空，哀声可怜。
“半身？”
说书人看着只被魔纹浸染了一半的赤双龙蟒，不由怔住了一下。
“怎么可以只是半身？”
他眸中红芒大作，直接冲了上去，“人家来帮你进化呀！”
“嗤！”
用匕首外加空间之力，再加天道之力，勉强破开蟒皮防御，说书人一头扎进了蟒身中去。
下一秒，这血淋淋的红裙男，便是拎着一把纤细的黑色凶剑，从蟒肉中冲了出来。
“斩斩斩斩斩……”
“嗤嗤嗤嗤嗤……”
盘绕着蟒身飞行，一步一剑。
黑色的凶魔剑气，从被雷劫之力撑开的蟒皮裂缝中，被一道道送入蟒身之内。
说书人足足忙活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绕着蟒尾飞上了高空。
他完全兴奋了。
如此可爱的猎物，简直是毕生难寻。
今日不玩个痛快，怎么可以？
“老二，接剑！”
兴奋的说书人甚至连老二其实还没被发现的事情都忘了，无所顾忌的、头都不回的将有四剑往某一处方向甩去。
他要单吃疯魔了的赤双龙蟒。
这个时候，已经用不到有四剑了！
在一众红衣的目光追随中，凶剑破空而飞，却无人敢截。
“加油，加油。”
说书人抹了一把额间粘稠血，弯着腰，屈着膝，握着小拳头，对着被魔纹完全纹遍了的赤双龙蟒加油着。
仅剩半截身子一条臂的他，甚至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势。
双目之中，全是这即将魔化的双鬼兽寄体。
“辛咕咕……”
焦糖糖看着蛇眼中感应出来残缺人型轮廓，仿佛再度看到了那血海绽放的最后一幕。
“只能做到这样了吗……”
仇恨都再无力维持了。
焦糖糖残留着的最后一点意识，终于完全被浓烈的魔气吞噬殆尽。
“抱歉，姐姐不能给你报仇了。”

第554章 持剑，登场！
嗡嗡嗡。
和战场之中被颠覆了个底朝天的超大动静不同，地底坑洞之内，砂泥战栗，静谧跌下。
那些个坚如磐石的岩矿，在莫名压力的镇压之下，悄悄裂开了纹路。
随后，啪啪几声轻响，化作碎石。
碎石再裂。
嗤嗤声响中，再作齑粉。
“我在干什么？”
徐小受眼眶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战场中那完全被碾压了的八翼赤双龙蟒。
不。
那不是赤双龙蟒。
那是焦糖糖！
焦糖糖也就罢了。
说到底，这女人和自己并没有多少交集。
徐小受感觉自己应该只是出于对弱者的同情，才会生起担忧之心。
可是……
辛咕咕呢？
就在方才，以“感知”纵览全程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往说书人方向冲去的四头牛头人，直接碎灭在黑洞碎流之中。
那不单纯只是鬼兽牛头人啊！
那是辛咕咕！
“呼！”
徐小受感觉自己呼吸有些急促。
“我在干什么？”
再度反问自己一句。
一把捂住脑门，入手皆是冷汗，徐小受怔住。
“死了？”
“都要死了？！”
看着枯槁掌心之中的汗渍，徐小受连紧紧攥住的鸡剑已然疼得蜷弯了都毫无察觉，完全失神了。
“辛咕咕，死了？”
“而我……我在干什么？”
徐小受脚步一停，双手猛然撑住两侧的泥土。
头一仰，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从地底深坑，穿越了辛咕咕召唤出来的血海隔断层。
只差临门一脚，便是可以破土而出。
“不对，不行，不可以……”
“圣奴，那是‘圣奴’！”
“戌月灰宫，那可是‘戌月灰宫’！”
“这是一帮斩道级别的大佬的战争，我去了，能做到什么？”
徐小受死命掐住了自己的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的不说，即便完全抛却说书人和鬼兽，另一边呢？”
十数红衣同自己一样，在战局之外隔岸观火，伺机而动。
“上面都是红衣，还有守夜，还有兰灵，鱼知温，以及封天大阵。”
“我一个小小的先天蝼蚁，我在想什么？”
“出去？”
赤红的双目满是原始的摧毁欲望，徐小受呼吸越来越急促。
“呼！”
“呼！”
“呼……”
他抓了一把泥土，狠狠搓了搓面颊。
连沟壑纵横的老脸皱纹中，被巨力摁破皮嵌入砂石的疼痛都完全没察觉到，任由面庞滴血、修复。
“嗡嗡嗡。”
鸡剑在死命压抑着自己的尖叫声。
他此刻的惶恐，根本不在徐小受那股几乎要将自己完全掐死的巨力上，而是在这大魔王状若疯了一般的情绪上。
这家伙，怎么了？
抽、抽风？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徐小受大口大口喘着气。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我能做到什么？”
“我最多就是放个阿戒，然后看着阿戒被打残、打死，继而暴露身份。”
“最后，便是被羞怒交加的说书人，以及红衣围殴，活活打死！”
“我能做到什么？”
“我有一式‘被动之拳’，可以把自己炸成重伤，然后留下半截残躯，在战场中苦苦哀求别人，不要杀我？”
“我能做到什么……”
徐小受喃喃自语，自问自答：“我什么都不到！”
“我现在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
看着焦糖糖可以无所顾忌的一把吞下那知晓结局的鬼兽珠，全心全意为了辛咕咕而战。
“我呢？”
徐小受精神空白了。
他心头突然浮现了一个念头。
这般潜藏于地，就算到最后真的活了下来……
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自己？”
“为了自私？”
徐小受揪住心口，血丝密布的眸底多了一丝迷茫。
曾经的他，或许真的只是为了自己而活。
没有人可以在被病魔终结，再偶得一生的经历下，说出我可以为世人而活。
徐小受也做不到。
风云争霸、雨夜暗杀、内院天玄门、城主府诬陷张太楹为鬼兽……
哪一次，徐小受不是为了自己而活？
可这一路走来，他发现自己变了。
每个人，都会成长。
没有人可以真的“只是”为了自己而活！
只是！
当黑洞搅碎辛咕咕，漫天血雨飘洒而下的瞬间。
徐小受眼前浮现出来的画面，是本该毫无联系的两个人初次见面的场景。
多金商行门口，那家伙就躲在焦糖糖的身后。
和自己的对话，忘了有没有了。
约莫有，也就只是呛上几句，根本就是个没人会记起的路人一样的角色存在。
可为什么，这一幕幕的……
徐小受捧住脑袋，将头低下藏了起来。
而即便如此，眼前画面依旧在轮番播放。
在红狗手下昏迷后，第一眼醒来看到的，那个趴在自己床板流口水的人。
夜袭张府战斗中，那个一直冲在最前线的人。
城主府张太楹虚像之下，那一声不吭直接化作鬼兽顶上去的人……
“辛咕咕，又是为了什么而活？”
“也为了自己？”
徐小受低嘲一声。
他觉得这个答案太荒谬。
明眼人一看，便是牛头不对马嘴。
面前突然一花，出现了在天桑城买下大庄园时，辛咕咕拿着金卡，目中闪过的那一抹艳羡。
“如若可以，留一间房……”
嘭。
地底坑洞之中，四方泥石突然沉闷着炸开，再被莫名压力镇下，死死的镶入泥层之中。
徐小受突然泪目了。
他不明白辛咕咕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为了什么而那么拼命。
这种问题……
也许，连那家伙自己都不知道！
但忽然有一瞬间，自己又能感同身受。
“如果没有那些残暴的鬼兽，就不会有喜欢种族灭绝的红衣。”
“而如果没有那些残暴的红衣，这些个本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的鬼兽，便不用为了仇恨而战。”
“如果……”
没有如果！
徐小受突然思维顿住。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如果……永远不可能存在。
而那些个恶性循环的因果，却是满地留存！
世人不傻。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其实早已深陷棋局，越是挣扎，越将被外界束缚得更紧。
但不挣扎，便是死。
在这种恶果趋导的行动之下，为了什么而活，又重要吗？
能活着，已然是不错了。
“可不对！”
“这样子的世界，是畸形的，不是吗？”
徐小受突然明白了自己渴望的，试图追寻的那一切。
并不是十分复杂的为了什么而活，只是简单而又纯粹的两个字：
“自由！”
就像笼中雀渴望出笼，池中鱼试图跃空，山中虎想要出林……
自由，没有理由。
但自由说来简单，每一步想要迈出，却又都是限制。
困兽之斗，如何破笼？
当命运的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每个人都像是生下来就被赋予了前进规则的车马炮兵，自由，谈何容易？
咚一声响。
徐小受瘫软在地上，任由头顶的泥土将自己掩埋。
他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所抗争的，所拒绝的，所追求的……不外乎自由！
守夜、圣奴、包括鬼兽……
每一个向自己抛出过橄榄枝的大人物、大势力，大家的认同，仿佛都在说，“你徐小受，就是最强的，就是最有潜力的，加入我们吧！”
但是呢？
“我什么都做不到！”
辛咕咕、焦糖糖……
在说书人的强压之下，一个又一个，似乎已经可以称作是朋友的存在，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眼前消亡。
目睹了一切的徐小受……无能为力！
有潜力，又有什么用？
任谁都知道，他徐小受现在出去了。
除了送死，什么也做不到。
但是，就因为如此，便要选择继续苟下去吗？
“活着……”
“呵呵！”
徐小受自嘲一笑。
周身泥土明明被灵元撑住，支开了一个球形生存空间。
但此刻，泥石却依旧大块大块的掉下来，像是小型地震了一般。
徐小受感觉到连大地都在嘲笑自己。
他低下头，望着被自己攥得变形了的鸡剑，手一松。
“抱歉，忘了你了。”
徐小鸡死命“呜呜”着，似乎想发出点什么声音，但剑身狂颤，根本说不了话。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畏惧，被动值，+1。”
“……”
徐小受看着信息栏失笑了。
他知道徐小鸡对自己很怕，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怕成这个样子。
至于吗？
“小鸡啊……”
“我记得你的名字，似乎还是我给取的吧？”
徐小受感觉自己在看电影，面前骤然浮现了城主府外头，这家伙死命喊哥的好笑场面。
“呜呜，呜呜。”
泥土大块大块的震落。
地面微颤，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在裂开。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请求，被动值，+1。”
“不说话？”
徐小受又扫了一眼信息栏，请求？
他苦笑一声，将鸡剑竖起来，插到了地面之上。
“啪！”
鸡剑却像是被压弯的稻草一般，直接啪叽一声贴到了地面。
“软了？”
“我有这么可怕？”
徐小受怔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道：“别怕，我先前是有一个计划，你应该也听出来了，说书人和我的想法，一模一样。”
徐小鸡化身的有四剑，太像真的有四剑了。
只要战斗打到关键时刻，每个人都全力爆发，不会再去借力多余的有四剑的力量之时。
说书人将有四剑送给自己，掉包之后，决计无人可以察觉。
但是……
徐小受自言自语，叹息了一声。
“但是这样活着，真的没有意思。”
“好歹你也跟了我这么久，偷天换日的事情，想想就好了。”
“现在……”
徐小受抬眸看了一眼战局之内的惨烈画面，“我真做不出这种事情了。”
“你说对吗？”
“呜呜，呜呜……”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请求，被动值，+1。”
“有病！”
徐小受翻了个白眼，将鸡剑重新拿住。
“变成草笠。”
“呜呜……”
变不了。
徐小鸡快哭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这小小的坑洞之中，像是被加持了数百倍的重力一般。
我特么根本连立都立不起来，怎么给你变草笠？
“那就算了。”
徐小受一把将鸡剑攥紧，猛然抬眸。
面前画面光影而掠，似乎错乱的时空被恢复，自语的灵魂重归入体。
……
“老二，接剑！”
电光火石之间，战局之内，说书人毫无顾忌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与此同时。
还有着在众多红衣目光的追随下，破空飞来的凶剑！
徐小受一眼荡平迷惘，破土而出，一把握住了有四剑。
没有灵元隔层。
再无其他顾忌。
握住。
便是真的握住！
那被完全敛聚在地底坑洞范围之中的压抑情绪，在重见天日之时，仿若山洪破坝一般，猛然冲泄铺开。
“自由……”
徐小受哆嗦着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满是战斗残余的尘土气息。
和地底的黑暗不同。
和那逼仄狭小的空间不同。
天空，飞行，便是所有人向往的最简单的自由。
黑暗中的窥伺，太久了。
久到徐小受麻木了自我，一心一意，只想着所谓的活下去。
可他明明知道。
那所谓的傍上大腿，真要出了古籍空间，自己如何脱身？
没有办法！
一切不去思考结果的战略，不过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继而选择的自欺欺人罢了。
能活下来，便是能活。
不能活，命当如此！
那就应该在黑暗的沉寂过后，向自由的程星储一般，绽放出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命运，有时候就在于不妥协，就在于反抗之中出现的那一缕意外、转机。
“自由……”
握住有四剑的那一刻，徐小受突然发觉，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个病态的世界，根本不值得太多的思考。
当所有人都在为了巅峰而战的时候，如若无能为力，那就握住有四剑，站到巅峰！
“轰隆隆——”
蓄力长达一整场战争的气吞山河，其威能究竟如何，徐小受不敢言说。
离剑草原上方的大黑洞已然修复，空间本随着说书人和赤双龙蟒的休战而恢复如初。
可当徐小受一身气势爆开的瞬间，方圆数里之地，空间再崩溃，大地再被摧毁。
黑洞蔓延，道机紊乱。
小小一个古籍空间，本就承受了太多的伤势。
此刻，更加像是要完全崩碎一般，山河变色，天昏地暗，。
“自由……”
徐小受低吟一声，魔纹缠上肉体，有四剑当空一斜。
“战！没有理由！”

第555章 对不起！
“这是，谁？”
携睥睨气势，在天崩地陷中持剑腾空的草笠老头一出，红衣众人齐齐心头一紧。
那枯瘦的身形，垂暮一般的气质，标志性的草笠，浓重的大黑眼圈……
守夜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耳畔中，再度回响起了方才说书人的话语。
“老二，接剑！”
所以，这个人……
兰灵同样将目光投了过来，面色艰难的、极为默契的一点头。
“是他！”
外面传来的情报中。
在青龙郡截杀无月剑仙的圣奴二把手，外号无袖的那老者，不正和此刻出现之人的打扮，一模一样？
“可是，圣奴二把手，不应该是携伤败退了么？”
“连无月剑仙在那一战之后，都已然负伤。”
“无袖，又怎么可能如此快，便恢复到这种状态？”
红衣全都不解了。
瞧这气势！
那人仅仅只是凭空持剑而立，全场便是死寂。
就连说书人，同样是一副凝滞了的模样，半晌说不出话来。
被崩裂的空间，在那人一身仿若要吞了山河般凝成实质的气势压迫之下，甚至连恢复速度，都被镇得的巨缓无比。
“无袖没逃，反而是在截杀无月剑仙失败后，更先一步入了白窟空间之中？”
“继而，伺机而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红衣心里头都闪过了此般推断。
心头仿若降下了阴霾。
一个圣奴七把手的说书人，便已经将此地众人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现在，再来个圣奴老二？
这战，该怎么打？
圣奴疯了吧这是！
齐齐汇聚于白窟，就真不怕被白衣给一锅端了？！
……
万籁俱寂。
徐小受一手提剑，一手扶着草笠。
他不曾说话，气势却在不断累积。
而在此等压抑的气氛之下，根本没有哪个人，胆敢出声质询一番。
说书人的那一声“老二，接剑”，太具迷惑性了。
一个连圣奴七把手本尊都承认的存在，根本不会有人第一时间去质疑他的身份。
更别提徐小受此刻执剑而立的身影，在“气吞山河”的作用下，无形中便在登场之时，给所有人灵魂留下深刻的烙印。
“嗷！！！”
盘踞于碎裂空间之上的赤双龙蟒在痛苦的呻吟着。
有四剑的凶魔之气太可怕了。
再顽强的抗争，非是剑修，且不曾掌握剑念，根本无法抵挡这第八剑仙昔日佩剑的威力。
劫云早散。
但身躯之内残留的力量，已经足以摧毁这庞大的赤双龙蟒了。
无人再去关注将死的鬼兽。
即便呻吟声再凄惨，众人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草笠老头身上。
……
远处。
说书人的面容有些呆滞。
和别人惊诧于老二的强势登场不同。
他的目光，却是直直的盯在那握住有四剑的枯槁右手之上。
怎么敢？
即便是老二，不是剑修，你怎么敢直接握住有四剑？
“老二，你……”
“闭嘴。”
徐小受扯动僵硬的脖颈，冷眼扫了过去，一言便是喝断了说书人的话语。
全场众人皆是愣住了。
直到此时，他们才发觉。
这个所谓的圣奴二把手，此刻的状态，和一开始的程星储基本无二。
他竟也是为数不多握住了有四剑，却没有被魔化之人！
“这……”
“凶剑，认可？”
“受到猜疑，被动值，+13。”
徐小受感受着体内那股狂躁的、正在不断冲击自己灵魂的原始欲望。
他在竭力对抗着，努力不然自己一眯眼，便是化身狂暴巨人。
彼时辛咕咕特训的效果在此刻体现出来了。
凭借着本就坚韧于常人的意志力，徐小受死死扼守着自身灵台的最后一点清明。
但他知道。
阻止自己完全魔化的根源，并非所谓的意志。
而是剑念！
来自于自身丹田之上，那由邋遢大叔赠予的一缕剑念，似乎和有四剑的力量呼应着。
凶剑在手。
徐小受分明能感受到它在尝试着接近自己丹田处那一道剑念的力量。
有些怯懦、有些小心翼翼。
而当真正接触到那剑念之后……
“轰！”
徐小受躯体之中，猛然被凶魔之气炸伤。
他强撑住不让自己喷血示人，由“生生不息”不断修复着伤势，表面波澜不惊。
“怒了？”
是的。
有四剑那古怪的情绪在接触剑念时，突兀的消失不见，转而化成暴怒。
似乎是万分期待的希冀，最终化作了泡影一般破碎。
这种一触即破的虚幻感导致的暴怒，徐小受能清晰感受得到。
“撑住。”
死死咬着牙，徐小受不言不语。
他不明白有四剑究竟在试探着什么，但如若撑不下这凶剑的暴怒情绪，镇不住场子……
一个露馅，自己必死无疑！
“嗡——”
有四剑一颤，魔纹更深，几乎要纹满徐小受整个身躯。
无力感、匮乏感、虚弱感……
种种疲乏的情绪从灵魂层面袭来，眼皮越来越重。
徐小受竭力抵抗，他知道这眼睛一闭，或许便会直接失去自我。
但……
太难了！
有四剑之威，又岂是区区先天可以抗衡的？
心比天大。
但现实，总是在不经意间，就会打败任何美满的幻想。
“完了，我托大了……”
就在徐小受觉着自己应该妥协，将身体交付给有四剑，任其去肆意摧毁这一方世界之时。
“嗡。”
丹田之上，被各种力量光芒遮蔽住，完全不起眼的另一道极为细微的剑念，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在烬照原种、三日冻劫、大剑念等各大力量的压制下，这一缕像是银线一般微不足道的剑念，却在此刻挺身而出。
“我的……剑念？”
徐小受怔住。
这一缕剑念，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自己不间断使用“观剑之术”，从藏苦身上观出来的剑念。
“所以……观剑典？”他有些不明所以。
此刻，小剑念一动，有四剑的凶魔剑意竟齐齐一滞。
下一秒，便如疯了一般，汹涌冲至这先前忽略了的剑念之上。
“嗡嗡嗡！”
接触之际，霎时间，有四剑大颤。
暴怒之意转化为狂喜之情，凶魔之力开始不断注入这渺茫剑念中。
像在呵护，又似在孕育、浇养……
“轰！”
离剑草原上方蓦然炸开漫天剑意，直接将所有人逼却得惊骇退步。
徐小受恢复神智，立马便想要将剑意收敛入体。
毕竟，桑老可不是剑修，如若自己此刻暴露出自身剑意，难免会让人产生什么怀疑。
但是……
“受到畏惧，被动值，+8。”
“受到惊疑，被动值，+19。”
“……”
“感知”所窥探的情况，非但没有往自己预想中的方向发展，反而是全场众人，一个个的，满脸震撼！
“有四剑，认可？”
“怎么可能，圣奴二把手，分明就不是剑修啊，可是这剑意……”
有的红衣迟疑了。
良久，终于是有人醒悟了一般，惊声道：“这是有四剑自身的剑意！”
“可怕，这也可以？”
“不愧是圣奴中人，不仅连名剑都夺，连有四剑，也是有着独特的手段，可以直接掌握？”
“这，怎么打？”
“二把手、七把手，外加一把有四剑，甚至不需要怎么动作，随便一个划拉，全场中，根本没有一个人可以接下吧？”有人说着，看向了守夜。
兰灵看着一众红衣面上浮现出的恐慌。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用什么手段再去安慰。
一个说书人可以勉强安慰得了。
现在，连自身都难以压制得下恐慌情绪，谈何以安慰众人，重拾战心？
守夜蹙着眉头，没有回话。
他凝视着虚空中那一出现，状态便十分不对的老者。
经过挣扎？
最终压制？
从这圣奴二把手一连串的表现来看，即便是他，想要掌控住有四剑，也绝非易事。
但现下，似乎成功了？
只不过，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
守夜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徐小受的身影。
那小子有一把黑剑，和有四剑很像。
彼时在城主府拔剑睥睨的模样，简直像极了此刻这草笠老头执剑的姿态。
但是……
八九品的灵剑，怎么比得了有四剑？
先天小蝼蚁，又怎么可能化身圣奴二把手？
“不可能！”
猛然一甩头，守夜立马否定了自己荒谬的想法。
徐小受确实是有点神秘。
但再神秘，他的真实身份，能是圣奴二把手？
能强到让说书人在其一句“闭嘴”之后，便真的乖乖闭口不言？
“受到惊疑，被动值，+13。”
……
“老二……”
说书人明显也被徐小受掌控有四剑的姿态给吓着了。
什么时候，他有这份能力了？
难不成，哥哥交付给他的任务里头，便有着这一环，所以提前告知了掌控有四剑的手段？
“老二，接剑？”
还不待他继续思索，暂时压制住凶魔之气，眼眸恢复丁点清明的徐小受，已然再度冷眼扫去。
“轰！”
即便徐小受竭力压制。
但视线所凝之地，气吞山河的力量骤然汇聚，直接将本就碎裂着的空间再度崩毁。
说书人娇躯猛地一颤。
这一眼之下，根本没有半分反抗之心的他，竟感觉自己化身成了世间最卑微的蝼蚁。
而老二，便是如九天神魔一般耀眼的存在。
“他的实力……”
只一眼，说书人便是知晓老二的伤势绝对已经完全恢复。
并且，在这十数年的磨砺，以及和苟无月的最终一战之下，修为绝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仅仅一个眼神，便有如此威能？
真要出手，那岂不是毁天灭地？
“内个，人家方才有些太兴奋了，忘了你的任务……”说书人迟疑着说不出话来了。
老二确实是说过的，他有着自己的任务。
但当时自己已然镇压全场，所有红衣畏之如虎。
本以为在场之中，根本没有一个可以阻拦自己的存在。
于是，在高亢情绪的催发作用下，他甚至直接道出了老二的存在。
而现下……
对方，显然怒了！
“是人家的错啦！”
说书人乖乖讪讪的一笑，再解释了一句：“但这也是战术……”
“战术？”
徐小受压在草笠下的眉眼一挑，没有继续多言。
说书人身子直接僵硬了。
“内个，内个……”
思绪疯狂运转，但即便绞尽脑汁，说书人也没有半分说辞了。
尽管先前双方没有明说。
但默契就是，说书人得到有四剑，便要尽量在所有人都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和老二手上的那赝品剑换下。
到时候，真出了什么意外。
即便有四剑被夺，失去的，也只是赝品。
真正的凶剑，已入圣奴彀中。
可是！
那个时候，真被鬼兽刺激得上头了，说书人哪顾得上那么多？
自以为镇压了全场，他不仅连剑都懒得再换。
甚至，还用上了有四剑，直接将赤双龙蟒划成了疯蟒。
此刻……
全盛时期的老二来秋后算账，谁扛得住？
这可是一言不合便敢跟哥哥开干，甚至直接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便能划出分明界限，十余年不曾再入圣奴的暴躁老鬼！
别说是现在了。
就算是虚弱状态的老二，说书人最多和他嬉闹调侃点说话。
真要动手动脚……
给十个胆子，他说书的都不敢！
“对不起。”
说书人眼珠子一遛弯，完全没辙了，索性一把捂住胸口，直接来了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打不过，人家道歉。
做错了，人家承认。
你，不要凶嘛！
“受到道歉，被动值，+1。”
“受到讨厌，被动值，+1。”
旁观的红衣一众当即眼珠子直接凸了出来。
方才还气焰喧天的说书人，鞠、鞠躬了？
这就是圣奴？
这就是圣奴二把手和七把手的差距？
虽然不知道二者之间究竟闹出了什么小矛盾，但一言不发，直接鞠躬？
“差距，有这么大吗？”
信低喃了一声，看着那持剑的草笠身影，眸底多了一丝难捱的惧色。
这就是足以匹敌无月剑仙的存在吗？
说书人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个孩子！
“受到畏惧，被动值，+18。”
徐小受沉默不言。
黑沉如墨的脸色，根本无法让人窥探到他内心的半分情绪。
而在那天威浩浩的震慑气势之下，他不动、不言，却在众人心中，更添神秘感。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
天知道，此方站出来，徐小受究竟是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他想说话。
他想用以往的长篇大论，外加有理有据的真理，去辩驳掉一切的质疑。
但体内凶魔剑意太狠了！
就像是遇到了自己至亲的孩子一般，有四剑对自身观剑悟出的那一缕剑意，所施用的手段，是不断的灌注，不断的催生……
仿若，就生怕剑念会成长得营养不良似的。
徐小受也不知道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
但现在，他无力理会了。
丹田本来在几大力量互相羁绊的情况下，形成一种微妙平衡。
但凶魔剑意入体，直接无情的打破了这种平衡。
剑念不断成长的力量，带来的，是几百倍于观剑时候承受的痛苦。
外加三日冻劫、烬照原种被打破平衡后泄露的、交杂于一体的灰色毁灭力量……
还有那战战兢兢，偶尔抖一下，便割一下的大剑念……
苦不堪言！
徐小受真的苦不堪言！
他每一次能尽力憋出几个字，已然是极限，根本形成不了完整的句子。
但是，意外就是来得如此神奇。
在桑老这张脸带来的震撼之下。
在场众人，包括说书人，非但没有怀疑，反而会通过几个字，死命揣测自己的意思。
也许，惜字如金，才是真正强者应该做的？
也是此刻自己作为桑老，最佳的说话方式？
莫名之中，自己其实深谙了此道？
“那么……”
徐小受时刻维持着“变化”，不让自己抽搐的嘴角和眼角被发觉到。
他紧紧攥着有四剑，甚至连一丝大一点的举动都做不出来，仅微微挪目，眺向了虚空中完全被疯魔剑意染黑，失去了自我意识的赤双龙蟒。
不。
焦糖糖！
我徐小受，此番站出来，即便动都不能动……
目的，也都是为了你们。
鬼兽？
有感情的鬼兽？
不管最终外界会如何质疑，徐小受这一刻，只想秉持自己的内心。
“她只是我朋友……的朋友，仅此而已。”

第556章 给个薄面
战战兢兢的红衣，颤颤巍巍的说书人，一动不动的徐小受……牌桑老。
无人说话。
便显得十分压抑。
以及尴尬。
“受到敬畏，被动值，+18。”
“受到等待，被动值，+12。”
“受到注视，被动值，+19。”
“……”
徐小受知道所有人都在等自己。
但他只看了眼信息栏不断刷屏的信息，便不多作理会。
“剑念……”
内视到了躯体之中。
有四剑的凶魔剑气并没有灌输给剑念太多的力量。
或者说，它已经察觉到了此时的剑念，实在太过于弱小。
就像是敢出生的娇嫩萌芽，揠苗助长，最终只会害了它。
待得剑念明显臌胀得有点不成剑念样的时候，有四剑的凶魔之力便是停止了这般失态之举。
“激动吗？”
徐小受可以肯定，有四剑如此兴奋，定然和《观剑典》脱不了干系。
但只要它是冷静的，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伤害的。
这个时候，主角，就不会是它。
自己，也不用太过关注。
感受到体内重归安静下来了的凶魔力量，正和泄露交织了的冰火双系能量，再度达成一种微妙平衡。
虽然说这种平衡，依旧会对自身带来的很大伤害。
但这时候。
“生生不息”的恢复能力，已经完全可以压下体内的伤势，甚至隐隐还能帮助自己，往修复的方向慢慢推进着。
徐小受释怀了。
他略微活动了一下身子。
身体，约莫恢复了一丁点的行动力。
没有沉默太久，徐小受看向了说书人，轻轻将有四剑反拾而起。
“你做错之事，出去之后，再行计较。”
“但既然此刻老夫都出来了，总归要做点什么。”
说书人小心脏一抽，怯怯问道：“做点……什么？”
徐小受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完全墨染了的赤双龙蟒，这个时候，疯魔之态甚至能让得它忘却身躯撕裂的痛苦。
赤双龙蟒，在挣扎着，试图再战。
“够了。”
徐小受心头暗叹一声。
焦糖糖为辛咕咕所做的，真的已经够多了。
被雷劫轰碎的残躯，外加有四剑的凶魔力量……
这般严重伤势下的赤双龙蟒，即便再挣扎着站起来，还能做到什么呢？
“飞过去？”
徐小受握紧了有四剑，它隐隐能感受到，凭借着体内两道剑念，自己已经初步得到了有四剑的认可。
虽然距离认主，尚且还有一大段的距离。
但在这种情况下，稍稍借用凶剑的一部分力量，不成问题。
心念一动。
虚空狂风大作，那四溢的凶魔之力，突然开始回敛，聚拢入了凶剑的剑身之中。
“可以。”
徐小受心头一悦。
凶魔剑意能重新回收过来的话，那兴许，焦糖糖还有救？
脚步方想一动。
可是思维所至，下体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袭来，徐小受差点没倒吸一口凉气。
“生生不息”确实是在恢复着肉身。
但进境太慢了。
这种需要迈出一步的大动作，此刻，着实是做不到。
但是……
瞅了一眼不明所以的说书人，以及远处如临大敌的红衣一众，徐小受嘴角一扯。
“嗤。”
一声不屑的冷笑过后，他淡定从容，不紧不迫的将这一步迈出。
“呼。”
风吹过，画面静谧得森然而诡异。
“消、消失了？”
所有人注视着徐小受的人，此刻无一不瞳孔骤缩，满涌骇然之色。
哪怕是守夜，在体内已然调动起了太虚之力的情况下，所看到的画面，依旧是圣奴老二一步过后，整个人完全消失。
是的。
就是消失！
仿若这个人，完全不曾出现在这世界之上。
连天道痕迹、空间波动都无迹可寻。
完完全全的消失！
这种能力，不像是斩道所拥有的融入天道的境界。
反而……
层次更高！
“超越了天道的能力……圣道？”守夜心头万分骇然。
他不留痕迹的瞥向了说书人，想要从这变态红裙男的脸色，看出点什么门路来。
可是一眼过去，即便是说书人，此刻也是惊得无以复加。
“他也不知道？”
守夜怔住了。
那也就是说，圣奴老二此刻展露出来的这种能力，甚至是之前圣奴中人不曾见识过的？
“所以，真就是和无月剑仙一场大战之后，再度有了突破，从而迈入了那一层境界？”
守夜沉重的闭上了双眼。
“半圣？”
这样子的话，怎么打？
根本无解好吗？
“没有消失，他只是转移了！”一侧的兰灵突然出声。
和别人不同。
手握封天大阵，她虽然也无法感应到圣奴老二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消失。
可当其再度出现之时，依旧第一时间感应到了。
头一扭。
所有人也同时齐齐望去。
只见狂暴的赤双龙蟒上头，在保持了一个极为安全的距离之后，徐小受豁然出现。
“受到关注，被动值，+16。”
“受到惊疑，被动值，+19。”
看到信息栏弹框的信息，徐小受便知道自己这一手，再成功镇住了所有人。
“消失术，果然这类觉醒技，就是完全无视等级的存在。”
“如若不是拥有特殊感应类型的王座、斩道，就连封天大阵，都无法察觉到。”
“而在‘消失术’的状态下，再用‘一步登天’。”
“即便是空间转移，也无人可以窥探得到空间波动。”
徐小受心头暗自一点。
神技！
其实对他来说，可能要想达到类似效果，直接一步登天也可以。
但是空间类型的灵技，桑老可能也根本不会。
而若是再加上那看似画蛇添足一般的消失术……
徐小受暗自观察着说书人的反应。
见到其也是一头雾水的表情，心道成功了。
一种足以骗过所有斩道级别强者的所谓“圣道”运用之法，就此诞生！
而它的组成，其实也并不简单。
足足两式觉醒技！
“老二，你想干嘛？”
说书人看着老二出现在了赤双龙蟒的上头，心头有了不详的预感。
徐小受根本不作理会。
长长深吸一口气之后，感受着脚底下赤双龙蟒愈渐狂暴的情绪，他将有四剑一斜，眸子一低。
“轰！”
空气直接被气吞山河积攒的磅礴气势压爆。
尚还在挣扎着想要扑腾而起的八翼赤双龙蟒，更是在这一眼之下，仿若扑空了一般，溃然砸入了地面之中。
一地烟尘，自蟒身底处惊起，溅射四方。
“嘶。”
说书人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直到此时，他都看不清老二这种气势凝实的攻击方式，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若说单用眼神压制，他也可以做到，但仅仅只能对低境界的人使用。
而八翼赤双龙蟒……
虽说这鬼兽遭受过雷劫的摧残。
但在有四剑的魔化之下，已然忘却了痛感。
感应到有人在其头上挑衅的话，本该八翼一振，扑也要扑起来了。
可它的行动，似乎分毫不差的，都落入了老二眼中。
根本没有给反扑的机会。
一个眼神，提前镇压？
没有人知晓，徐小受这一眼，不仅挪用了的气吞山河几乎全部的力量。
更是在暗地里，直接用万物皆剑，以有四剑剑意为点，从内部再一步重创了赤双龙蟒。
毕竟，如若一个眼神镇不住。
那这场子，估计也快要掀锅了。
他徐小受，可再无半分余力，去对付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哪怕，仅仅一个普通的红衣。
……
“他要做什么？”
红衣之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镇住了重伤的赤双龙蟒的圣奴老二，轻轻将有四剑一提。
嗡鸣剑吟之中，大量的凶魔之气，便是从赤双龙蟒中被提取而出，直入有四剑剑身。
说书人一张脸瞬间便色了。
“老二，你要作甚？”
这是要抢礼物？
你还要不要脸？
真想要和哥哥和好的话，自己不会去找礼物？
人家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极品，你要搞废？
“救蟒。”徐小受头都不回答道。
“救蟒？”说书人头一疼，道：“可人家在做实验！”
“看不出来吗，你的实验品，都已经要死了。”徐小受嗤笑一声。
“死？”
“不可能！”
说书人急眼了，兰花指一伸，便是尖声道：“它可以被有四剑魔化，魔化之后，如若实力可以再行突破，说不定能化蟒成蛟，甚至化蛟成龙。”
“你不能打断它进化！”
徐小受闻声，终于抬起了头，直勾勾的眼神，盯得说书人心头发憷，最终默默的放下了兰花指。
“闭嘴。”
“噢。”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敬畏，被动值，+12。”
红衣一众直接无语了。
这算什么？
本来好好的一场战争，自从这圣奴老二出现之后，一切都变味了。
大型教育孩童现场？
这说书人，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都被这样训斥了，竟然还不反抗？
怎么就没有直接开战呢！
“兰灵。”
守夜回头看向了兰灵。
别人或许还会觉得说书人脾气没了。
可和这家伙战过的他，知晓说书人不可能如此。
态度会呈现一百八十度的超级大转变，只能说，这个圣奴老二，太强！
连说书人都不敢违抗他的言行举止。
如此，真要放任这圣奴老二继续按照自己的行动走下去。
到时候回过头来……
红衣，该怎么办？
“嗯。”
兰灵没有多言半句。
暗地里，却已经偷偷掐上了印决，将封天大阵的力量悄然调动起来。
……
“嗤嗤嗤。”
浓郁的黑色凶魔之气，从抽搐着的赤双龙蟒身上，被提取回有四剑剑身之中。
徐小受承受着磅礴而恐怖的能量，其实面色早已经苍白如纸了。
但是“变化”的高级运用，便是无论身处什么情况，他要脸色红润，表现出来的脸色，就是红润！
“不行，不能再吸了，再吸下去，人家的蛇蛇真要没了！”
说书人再也站不住了，脚往前一步，就要飞过去。
徐小受眼睑一低，视线一转。
当余光一落到说书人修复好了的，往前迈出的玉足之上时。
这家伙，便是僵着脸，不敢再有多余动作了。
徐小受没有多言，而是微笑着将头顺势一偏，看向了红衣的方向。
刷一下，风声一抖。
全体红衣红袍骤然收敛，身子完全绷紧，像是猎物被猎人盯住了一般，警惕心大起。
就连暗中有着小动作的兰灵，也是第一时间将印决停了下来。
“受到畏惧，被动值，+16。”
“不用紧张，老夫不是过来杀人的。”
徐小受轻轻一笑，沉吟片刻，脸上笑意缓缓止住，继而淡漠道：
“但既然老夫都出来了，那就请诸位，都给个薄面。”
“这点时间，让给老夫。”
“可？”
兰灵只觉喉头干涩。
果然，自己的小动作，还是被发现了？
她像是个无事人一样的开口：“什么时间？”
徐小受轻笑一声，扭过了头，将目光投向了手上不断汲取着凶魔之气的有四剑。
“咚，咚，咚……”
食指指头轻轻敲着凶剑剑柄。
淡淡回响于静谧虚空漾开，在这一刻，竟显得十分刺耳。
“前辈在动的时候，作为晚辈的，你们，就不用动了。”
“老夫的意思……”
徐小受顿了一下，再道：“一根手指的颤抖，也不要出现。”
“懂？”
当最后一字落定之时，大地突然咔咔龟裂开来。
几乎是在一瞬间，天地间所有水分，似乎都被蒸干。
就连自行修复了一些的虚空，都开始扭曲，有着熔化的趋向。
高温。
极致的高温！
烬照原种的力量甚至不用释放全部，徐小受便是做到了桑老彼时面对蒙面人所做到的那种程度。
在不用动手的时候。
这种氛围的渲染，这种给予别人的未知之恐惧，才是震慑人心的最佳手段。
果不其然。
红衣方面，兰灵这一下，别说是背着手偷偷掐灵诀了。
就连一口唾沫卡在咽喉之间，都不是很敢吞下。
即便没有喉结，她也生怕自己咽喉处一个隐晦的滚动，会惹来杀身之祸。
毕竟，说书人已然是一个变态。
作为圣奴二把手的存在，这老家伙所说的“一根手指的颤抖，也不要出现”，是否真的会包含自己胡思乱想的那一些……
很难说。
但为了小命，尝试不得！
守夜嘴唇一翕，就想要出口说点什么，蓦然感觉自己身周高温顷刻加剧。
就连体内灵元，竟都在此刻，有着灼烧的趋势。
他张着嘴，一时间都不敢合上了。
“咳咳……”
说书人脚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怀疑老二在指桑骂槐，并且证据确凿。
因此，只能保持着这一个尴尬的姿势，轻咳两声道：“老二，我们是一伙的，你别忘了……”
徐小受没有回话。
待得凶魔之气都被有四剑抽离出体，手轻轻一翻，便是将八翼赤双龙蟒送入了元府之中。
全场死寂。
说书人眼角狂抽，眉头狂跳，愣是一句话不敢多言。
但徐小受，却在做完这一切后，转头再度望向了他。
“老夫没记错的话……”
“那几个牛头人，最后被你收入了空间纸片之中，可对？”

第557章 前辈可有一个徒弟？
牛头人？
你还要惦记着我那可爱的小小牛头人们？
一条大蟒蛇是满足不了你个死老鬼了是吧！
靠！
说书人差点气得跳脚。
但在老二那无名的气势压力之下，纵使心头再不甘，亦是不敢表现出来。
“呵、呵呵……”
“老二，你、你什么意思？”说书人讪笑着，手不由自主的捂上了胸口。
“你觉得呢？”
徐小受感觉到身体一个停止吸收凶魔之气，便是好受了许多。
就连不间断刷屏的“受到攻击”，此刻似乎也在开始放缓速度。
“裂变、滴血重生、不死……”
徐小受边数着手指头便道，脸上逐渐露出一抹变态般的笑意，眼眸微微火热，“你知道的，这要是入药了，老夫便可以炼出一炉，绝世大丹！”
“不可能！”
说书人气坏了，高声喊道：“人家被你拿了一条蛇蛇，还没有追究什么，现在你还要……”
“贪得无厌！”
“你简直贪得无厌！”
远处旁观的红衣直接给捏着兰花指，夹着手肘狂甩手、狂跳脚的说书人给吓坏了。
“这死变态……”
信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玷污。
这可能需要用忘川河水，才能洗净方才看到的一幕。
守夜同样嘴角狂抽搐。
他是对战过说书人的，也晓得这家伙要是作起来，真的是让人头皮发麻的一件事。
可眼下之景，简直惨不忍睹！
“他妈的……”
徐小受看得一身鸡皮疙瘩直接乍起，差点没一剑往前头劈砍过去。
但他强压下心头不适，眸子一沉，便是眯着眼盯着这红裙男不说话。
“呃……”
说书人一时间也觉着自己放肆了。
上一次在这死老鬼面前释放天性太过的时候，他甚至差点连身上的毛都被烧没。
这一次……
“不许。”
说书人蜷起手指，头一别，噘着嘴道：“牛牛是不可能给你的，你放弃吧，这是我要送给哥哥的礼物。”
“礼物，你已经有了。”徐小受不为所动。、
“这是第二份！”
说书人怒声道：“就不许人家送第二份礼物吗？”
“许。”
徐小受轻轻点头，沉吟片刻，道：“但老夫呢？你这么急冲冲把老夫唤出来，就不准备意思意思，也送份礼？”
视线一凝。
说书人顿时感觉背脊一凉。
这死老鬼要算账了？
你有病啊，不过就是把你提前叫出来了么，又没有损失点什么。
一条蛇作赔礼还不够。
你还要我的牛？
徐小受仿若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淡淡开口道：“送礼成双，拿来吧，耽搁了老夫实验，直接将你炼了，你信否？”
“我、不、信！”
说书人在心里头咆哮着。
但面上却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空间纸片。
“给，给……”
徐小受不言，笑眼一眯，大黑眼圈便是凝成了一团，“你想要老夫过去拿？”
说书人瞬间脸都绿了。
你个该死的老家伙！
不是不让人动么？
人家乖乖按你说的做了，现在又跟我讨论这些个辈分的东西，你是不是有病！
“哦，是了，他确实有病。”
说书人幡然醒悟。
老二如若没病的话，又怎么可能这么些年，做到连哥哥都要好言相劝的地步？
不敢停留。
说书人双手一递，面前便是出现了一个空间漩涡。
而后，徐小受身前，也出现了一个漩涡。
空间纸片自漩涡中被呈出。
显然，说书人已经小心翼翼到连自己都不敢靠近的地步了。
徐小受笑着摇头，两指一夹，便是将纸片拾了起来。
小小的纸片空间之中，有着数以万计的血滴子，像是红色浮萍一般，错落在空间纸片的每一个角落。
“死了吗……”
“感知”所探，内里毫无半分生命波动。
徐小受心头一黯。
辛咕咕如若死了，那自己此番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拯救不了的朋友，和自己目睹其死亡而无动于衷，又有什么区别？
“还没死。”
说书人看到老二暗沉下来的眼神，还以为这老鬼是因为鬼兽药材死了，而心情不好，急忙出声解释。
徐小受抬眸。
说书人立马补充道：“这也是我的古籍空间，外人可能察觉不到，但有‘阴阳生死簿’的力量加持，人家可以维持住他的一丝神魂灵智。”
“能否醒来看造化……但要炼丹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没死，呵呵，真没死。”
徐小受直直盯了说书人良久，才翻手将空间纸片送入了元府之中。
其实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要叫说书人解开空间纸片的力量。
这样，辛咕咕一入元府，便可以沐浴在生命灵印的生灵之气下，决计死不了。
但这做法，太冒险了！
且不说桑老究竟识不识得说书人的力量，解不解得开。
单单自己这个出场……
要是还需靠别人帮自己的话，无形之中，就是一种掉价的表现。
为了维持住身份，以及……逼格，徐小受不得不装作一切我都懂的样子。
虽然此刻，他甚至连十分之一个说书人，都打不过。
“很好。”
已经不知道要说点什么，甚至不知道要如何退场的徐小受，不得不在环顾四周之后，头轻轻一点，道出了不痛不痒的这俩字。
“诸位给足了时间，也给足了面子，老夫要做的事情，到此为止。”
“剩下的……”
他看着红衣，再望向说书人，笑道：“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老夫还有任务，再见。”
脚步往前一迈。
心头就要默念起“消失术”。
可这时，身后方却传来了一道挽留声：
“前辈留步。”
一声落定，全场死寂。
众人齐刷刷望向了出口之人。
这一下，就连说书人都有些心情抑郁了起来。
你个红衣，你叫什么叫？
这是圣奴你懂不懂？
你惹得起？
请神容易送神难，好不容易这死鬼要开溜了，你把他留下来作甚！
打得过他么？
留下来继续抢礼物？
“有病这女娃……早知道就该把那眼珠子先给挖了！”说书人腹诽着，“气死人家了！”
红衣一众，同样惊着回眸，视线一下子汇聚到了鱼知温的身上。
鱼知温一时只觉压力山大。
如若可以，她也不想同一时间去承受十余王座，乃至数位斩道级别强者的注视。
但眼下，不得不说了。
徐小受自然也看到了鱼知温的存在。
这姑娘从一开始就一直蹙眉，仿若已经用她那双精致星瞳看出了点什么。
此刻再一开口，徐小受只感觉心头都是发毛的。
可，不理会么？
实话实说。
如若不理会，徐小受根本不知道自己用完“消失术”之后，可以怎么离场。
战场的僵局被自己突如其来的闯入，直接打破。
这个时候，没有合适的理由，根本不会有人去粉碎说书人的古籍空间。
即便是红衣，也不敢。
先前自己不让红衣动手，是因为辛咕咕的事情还没落定。
但现在自己想让了。
对方，却真的不敢了！
而作为圣奴老二，还是拿了双重重礼的人，此刻的徐小受，则更加没有理由去拆自家人的台。
因而，想要从古籍空间中出去。
除非说书人脑子被空间裂缝给夹了，自己引爆古籍空间。
否则，只剩这一个机会。
一个因为鱼知温多说了几句话，莫名惹怒了圣奴老二，继而圣奴老二发火，迫使红衣不得不出手，打破古籍空间的好机会！
反正桑老头，莫名其妙发脾气，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小女娃……”
徐小受笑吟吟的止步，扭头一眼瞥去。
轰一声响，红衣所处的那一方空间，瞬间坍塌不稳。
藏身在封天大阵护罩之中的鱼知温，甚至在这无差别的伤害之下，当即闷哼一声，连嘴角都溢出了血。
徐小受：“……”
这么弱？
是哦。
忘了此地除了自己之外，鱼知温，应该便是仅剩的第二个“先天强者”了。
“知温！”
兰灵一把飞到了鱼知温身侧，单手扶住对方，传递过去温顺的灵元。
她低着眉，甚至都没空去怒视以大欺小的圣奴老二，只是用眼神不断示意着，想要搞明白鱼知温留下这老家伙的理由。
“没事，他已经留手了。”
鱼知温感受着这一股熟悉的气势压迫之力，仿若看到了彼时道纹初石出世时，徐小受镇压全场的画面。
再一回想先前那同样熟悉的炙热高温……
心头一叹。
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敢问前辈，可有一个徒弟，名唤徐小受？”
鱼知温将心头疑惑道了出来。
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有四剑之上。
这一言落定，徐小受尚且不待有所反应。
守夜和说书人，便是齐齐身躯一震。
“徐小受？”
说书人眉头一掀。
这个名字，应该不会是方才见过的那个女徒弟吧？
怎么，隐隐还有些熟悉的感觉？
略一沉思，说书人骤然瞳孔一缩。
他听过这个名字！
先前身外化身和守夜一战时，最终时候从古籍空间中，和封印鬼兽一起跑出来的那个小哥哥……
他，是老二的徒弟？
这一下，说书人看着向那草笠老头的眼神，都开始玩味了起来。
死鬼！
有个这么俊俏的徒弟，不告诉人家？
人家打不过你，只能任由你折腾……
好，你给死鬼，你给人家等着！
“徐小受……”
“嘻嘻。”
他突然捂住红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窃窃偷乐起来。
……
“徐小受？”
“不，不会吧……”
“哪个徐小受？”
“那个徐小受？！”
红衣内部传音，瞬间显得有些嘈杂。
兰灵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了守夜，似乎要确证点什么。
“老夫怎么知道……”
守夜同样是一脸懵逼。
徐小受，是圣奴老二的弟子？
即便先前感受过面前这人类似徐小受的焦灼力量。
但主观意识所致，守夜根本就不曾往这一方面想过。
按照红衣搜寻的私密资料，徐小受不应该是疑似天桑灵宫副院长，桑老的秘密弟子？
等等！
桑老？
守夜突然一惊，冷汗涔出。
桑老，似乎还是炼丹师协会的副会长。
桑老，似乎也曾经是焚断过一半出云峰的天桑灵宫初代院长。
桑老……
就是圣奴老二？
心头骤然一揪，守夜惊悚万分。
即便他不曾和这个所谓的天桑灵宫副院长打过交道。
但关于那人的一些传说，也是耳闻不少。
现下。
这突然间。
一个徐小受的出现，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贯连在了一起？
“明白了！”
“老夫终于明白了！”
这时候，守夜突然有些理解。
为何小小一个天桑郡，小小一个天桑灵宫，可以培养得出徐小受这等旷世英才。
如若是有圣奴在暗中出手，那倾力培养之下，别说就现在此等成就了。
徐小受的实力再翻一倍，都是有可能！
而先前为何面对自己的大手招揽，徐小受总是一直拒而远之。
似乎，在此刻，一切也完全解释得通了。
“红衣，圣奴……”
“能不拒而远之？”守夜苦笑。
兰灵同样意识到了什么。
和守夜一个对视，各自便是知晓了对方所想。
先前在守夜将徐小受列入红衣黑名单的时候，兰灵还不清楚为什么。
但现在，那些个一件件都被抛掷在记忆角落，似乎根本不可能有关联的事情，都被串联而起。
没人沉稳得住了。
即便是脑子一直不灵光的信，这一下也意识到了什么。
“知温妹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鱼知温没有说话，一双美轮美奂的星瞳，直勾勾盯着远方的草笠老头。
真的？
所实在话，鱼知温自个儿都不信。
但如若是徐小受的话……
一切，皆有可能！
甚至，在此刻，在心里，她还有一个更大的怀疑。
烬照原种、冻劫之力、来自第八剑仙独创的剑念，外加那浩瀚的气势……
即便是师徒，一脉相承，可能做到如此相似么？
虽然这草笠老头，从始至终都不曾表现过剑意，似乎一切，都是有四剑在挣扎。
但是，如果他就是徐小受……
一切，也能解释得通的。
“不！不可能！”
鱼知温被自己的猜测吓到。
如若面前人真是徐小受，那简直就太骇人听闻了。
训斥说书人、一眼震红衣、翻手纳鬼兽……
徐小受，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如此作死！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鱼知温知晓。
徐小受的惜命程度，甚至比得上在场所有人……的集合！
“弟子？”
虚空中的“圣奴老二”扯了扯吓人的嘴角，笑得莫名其妙。
脸色，也开始变得阴森而诡异。
“老夫确实还有一个弟子，但并非你个小女娃说的徐小受。”
“他叫……”
徐小受下意识就想要搬出周天参出来背锅，但转念一想。
在场红衣是不认识周天参，可鱼知温见过。
张新熊？
不可。
张太楹和鬼兽相联，红衣必然清查过张家之事。
再往前推，还有谁可以搬出来？
张新熊……是了，这家伙好似还是某一个家伙的表哥？
徐小受联想至此，脑海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快要被自己遗忘了的，在场众人决计不可能认识的，来自天桑灵宫外院的最初敌人的名字。
“嗯……”
徐小受背负双手，下巴一扬，“他叫闻明。”

第558章 三个问题，三条人命
“唔。”
杵在半空本来还打算看好戏的说书人，突然小腿一软，身子一个踉跄。
闻明？
如若是其他的名字，纵然是再少年英才，他说书的可能印象都不会很深，即便是以前听说过。
但……
闻明？
这个名字，不正是曾从哥哥口中提及过，甚至还被称作是个极为有趣之人？
他说书人在白窟里头几乎查遍了所有青年辈，但愣是没能找到哥哥说所的那个闻明。
敢情，闻明其实是老二的徒弟？
正因如此，哥哥才对他十分感兴趣？
说书人突然觉得事情发展得有些荒谬。
自己寻遍整个白窟都没能找出来之人，此刻，直接从老二口中得到了！
“该不会，这是另一个闻明？”
他有些疑惑，但随即立马否定。
“不可能。”
“总不至于，这小小的白窟还有两个闻明吧？”
“然后一个被哥哥看上，一个被老二看上？”
“呵呵。”
嘴角一扯，说书人白眼一翻，“逗谁呢！”
但无论如何……
老二，有着个男徒弟，还是个很有趣的男徒弟！
“嘻嘻、嘻。”
“嘻嘻。”
……
“闻明……”
鱼知温陷入了沉思。
这种绝世级别的强者，不可能无缘无故和自己一个小女娃开玩笑。
但是，这个闻明，她听都没听说过！
一扭头，鱼知温看向了兰灵。
然而后者眼中的迷茫，甚至不用问，鱼知温都知晓红衣一众，也根本不识这个人物。
“原来如此。”
她轻轻点头，顺着圣奴老二接话道：“闻明我倒不是很了解，但小女子有此疑问，其实是因为有一个朋友，他的能力和前辈很像。”
徐小受心头咯噔一下。
暴露了？
小鱼见识过自己各种能力。
现在联想起来，似乎真的可以将自己和圣奴扯上关系。
但是，桑老是桑老，自己是自己。
在认识他之前，甚至认识之后，从始至终，徐小受都不清楚桑老和圣奴的关系。
他可不会在圣神殿堂的人面前，将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浇。
“能力……”
“嘿嘿。”
徐小受扯着脸皮干笑了一句，不咸不淡道：“天道无常，老夫在这一世间给出的机缘多了去了。”
“或许你是有那么几个朋友，碰巧得到了老夫的能力。”
“但是……”
徐小受说着，脸色拉了下来，“这和老夫又有什么干系？”
鱼知温心头一急。
她知道徐小受的能力没那么简单。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机缘可以成就的。
心下念想所至，便想要再度开口。
但这时候，徐小受探步往前，直接打断了她出口。
“还有，红衣、白衣，或者说圣神殿堂……”
徐小受淡然摇头，目中多了几分杀意，森冷道：“老夫想问问题的时候，自己会问，有兴趣回答你们问题之时，也会回答。”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认为，还有提问的权利？”
一眼睥睨而下。
虚空直接荡开气浪和涟漪，仿若空间再要承受不住压力而崩溃。
“小心！”
兰灵一把将鱼知温护在了身后。
面前之人可是“圣奴”。
说书人的变态之举在前，谁也不知道这个资料不全的草笠老头，究竟是否也是个喜怒无常之人。
真要问得多了，惹急了。
说不定他真会出手，将在场所有红衣给杀了！
“这样吧。”
徐小受看着一下子警惕之意拔高到了极点的红衣一众，饶有兴趣道：“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提问的话，老夫给你们机会。”
“嗯？”
兰灵、守夜没来由心头一喜。
他们心里头各自都有着大量的疑问。
如若这个时候真能得到这圣奴老二的解答，那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可下一秒，二人面上的喜色便是直接僵硬了。
只见虚空中的圣奴老二缓缓竖出了一根骨节分明的干瘦食指，微笑道：“一个问题，一条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何？”
“受到抗拒，被动值，+16。”
“受到畏惧，被动值，+18。”
“受到诅咒，被动值，+19。”
“嘶。”
旁观的说书人心头立马一抽。
这他娘的，简直比自己还狠！
“老二，你可不要乱来，哥哥说了，在白窟之中，能不动手就尽量不要动……”
“你也要参与游戏？”徐小受将头扭了过来。
说书人：“……”
他立马沉默不语，后撤一步，划清了游戏范围界限。
人家什么都没说。
你方才听到的，都是放屁声。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前辈……”
鱼知温俏脸顿时僵硬了，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前辈这就有点过分了。”
兰灵硬着头皮站了出来，道：“游戏什么的，我们可不打算……”
“哦？”
徐小受眉头一挑，“又不玩了？”
下一秒。
不间断积攒的气吞山河全部气势，便是随着视线聚焦，而疯狂汇聚。
轰！
兰灵身前的空间直接被压爆。
关键时刻，一道从半空绽放的青色光芒，直接将她整个人带离了爆破范围。
“怦怦……”
“怦怦……”
劫后余生的兰灵一时间心头狂跳。
她察觉到这草笠老头留手了。
也许是因为其实他也不想杀人的缘故。
否则，这一眼之下，可能被压爆的，就不是虚空，而是自己了。
但这一波突如其来的攻击，也令得所有红衣意识到。
“圣奴”之人，没一个是正常的。
正常人的沟通方式，在这些家伙身上，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只会出现反效果。
喜怒无常，正是这草笠老头的真实写照！
“该死的，打偏了吗……”
徐小受差点就要皱眉了。
好在强行压下冲动，便是面不改色的望向了兰灵重归出现的地方。
虚空再攀高温。
所有人心头升腾起了强烈的不适，以及危险预感。
守夜将一身气势蓄到了极点，如若真的需要出手，即便不敌，他必然会第一时间顶上去。
兰灵，鱼知温，死不得。
“前辈，等等！”
关键时刻，鱼知温竟然又开口了。
这一下，即便是说书人，都有些情不自禁的佩服起了这个小女娃。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等局势之下自若开口的。
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小辈！
徐小受半扬而起的手顿住，目中闪过饶有兴趣之色。
“你很有胆量。”
“应该也是在场唯一一个，敢玩这游戏之人了。”
顿了半息，他继续含笑开口：“但接下来的每一个问题，便是一条命，想清楚了吗？”
这一刻，处在最后方的红衣齐齐冷汗渗额。
一个问题，一条命！
即便如此情况，那个来自圣神殿堂的小姑娘还敢乱说话……
她是死不了啊！
毕竟来自圣神殿堂，身后有着大背景。
但再任其胡闹下去的话，岂不是再一开口，便代表着自己中的某一个人，便要被莫名其妙夺走性命？
即便守夜，在当下也不由得蹙眉了。
鱼知温固然是大有来头。
但在这个节骨眼中，区区小辈，瞎掺和的话，只可能会帮倒忙。
正要出口制止，耳畔突然传过来一道声音：
“相信她！”
守夜眼珠子一侧，竟然是兰灵的传音。
疯了？
第一时间，他心头便是冒出了这个想法。
但突然又意识到，连兰灵都认可鱼知温的做法……
是不她发现了什么？
在这一过程中，自己忽略了什么细节？
还是说，那个姓鱼的出口、计划，其实是兰灵在借其口，说己声？
感觉到身侧的信情绪也有些不对劲。
守夜急忙将其拦住，同样一眼示退了黑冥。
所有红衣齐齐望向兰灵。
却见兰灵一直盯着鱼知温，视线也跟着转移。
一下子，红衣所在场地的氛围，完全沉宕了下去。
死亡吗？
就算是有什么隐秘的任务，但这死法，未免也太过于憋屈了吧！
徐小受自然察觉到了红衣氛围的不对，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对他来说，此刻就需要有人来激怒自己。
随即后续自己出手，红衣逼不得已反抗，最终炸掉了古籍空间。
这，才是真正的求生之路。
否则，直接转身的话，徐小受根本没有去处。
总不能来一句“说书的，先放老夫出去吧，然后你们再打？”
呵呵。
那就荒谬了。
再蠢之人，都可能会意识到什么，更谈何说书人了。
“嘿嘿。”
阴恻恻笑了两声，徐小受望着鱼知温再度出口。
“看来你来头很大，连红衣都能让你作为领头说话之人……圣神殿堂中人？总部？”
鱼知温毫不畏怯的点头。
“是的，小女子鱼知温，家师道璇玑。”她直直仰着头，想要看看这圣奴老二是什么反应。
徐小受却看看天色，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时间有限，三个问题，三条人命吧！”
道璇玑什么的，他也不在乎。
就算你师父是第八剑仙，也休想从我徐小受的“变化”中，看出点什么波动来。
场中气氛十分凝滞。
所有红衣脸色都黑了。
就连说书人，一时间也被老二的莫名举动搞得心头有些紧张。
“这家伙疯起来，不会连自己的命也取了吧！”
“他好像没说必须是红衣中人吧……”
“受到畏惧，被动值，+14。”
“受到诅咒，被动值，+17。”
鱼知温星瞳连半分颤抖都没有，仿若真的不在乎人命一般，只镇定道：“游戏，小女子可以玩，但要求赊账。”
“赊账？”
不仅红衣一众突然间呆滞了。
就连徐小受本人，也一时间被鱼知温的骚操作给搞得有些晕乎。
人命、赊账……
不对呀，这姑娘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怎么会说出赊账这种啼笑皆非的词汇，还是在这当口？
“你很有趣。”
徐小受挤出了几分渗人笑意，头一点，“可以。”
说书人没来由再退了一步。
他感觉这里头的情况有些变化。
老二好像也上头了……
他该不会，其实是看上这个胆大的小姑娘了吧？！
要炼人丹？
用道穹苍的侄女？
“嘶~”说书人一阵恶寒。
……
“前辈方才说的‘一个问题，一条命’，小女子可是当真了。”
说着，鱼知温便是浅笑嫣然的将手一挥。
半空之中，突然出现了三头眼神略带迷茫的白骷髅，实力约莫有着宗师级别的程度。
“吼吼吼！”
方一出场，回过神之后，这三头白骷髅便是咿咿呀呀叫了起来，提着自身手上长出来的重型武器，转头就朝身后方的鱼知温劈了过去。
“禁锢。”
鱼知温双手一合，三道隐晦的环形光芒从白骷髅身上浮现。
霎时间，除了口中还能发出几句毫无营养的呻吟，这些个意识不强的白窟生命体，行动便是被限制住。
鱼知温面上有着笑意，道：“‘一个问题，一条命’，小女子可是严格按照前辈的游戏规则来玩的，这样做，不过分吧？”
说书人面色直接僵住。
半空中的徐小受，同样下意识的嘴角一抽，一时间都没来得及用“变化”掌控住。
所有红衣齐齐呆滞，随即便是大松一口气。
原来如此！
这姑娘，未免也太聪明了吧？
“小聪明……是不可取的。”
徐小受在嘴角抽搐过后，眸色杀意直接呈实质型迸发，“如若你要这么玩的话，那对于你的第一个问题，老夫的回答……”
“哈？”
鱼知温面上笑意一凝。
第一个问题……自己，问了吗？
“过分。”
当这两个字落定之时，所有人瞬间心态炸裂。
这就是第一个问题？
鱼知温同样是迟缓了好一阵，才反应了过来。
所有带疑问语气的，都算问题？
“受到诅咒，被动值，+11。”
“受到抗拒，被动值，+17。”
“受到辱骂，被动值，+6。”
徐小受根本毫不理会所有人的情绪，眼神一转，三头白骷髅直接被气势崩飞。
随后，眸子一凝。
“扑扑。”
细微的声响出现。
飞空的白骷髅身上，蓦然出现白色火焰。
仅仅数息时间，本就同属火属性的三大白骷髅，在没有灵元护体的情况下，直接被焚成虚无。
甚至，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人间蒸发！
“白炎……”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这毫无顾忌的出手，一瞬间将众人心头尚存的侥幸给浇灭。
是啊！
这是圣奴，这是圣奴老二！
所谓的规矩，本就是他定的。
人家要无视的话，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并且，这个看着就也很变态的草笠老头，像是那种会守规矩之人？
徐小受淡漠的收回目光，一个嗤鼻。
“老夫也并不是不讲规矩之人，如若你个小娃娃要玩文字游戏的话，那只能说，你输了。”
“这些个连灵智都尚且成长得不完全的生命体，甚至都不配称之为生灵。”
“天命，乃大道赋予。”
“宗师，只是贴近大道，有了参与圣道争夺的资格。”
“王座，才是真正的悟道，才算开始入门，才可以诞生出属于自己的智慧。”
徐小受数着手指头，淡然道：“你想要白骷髅抵命，可以。”
“拿出王座级别的白骷髅来吧，如若是那个实力的生命体，想来已经有了智慧。”
“这个时候，老夫才会跟你玩‘人命游戏’里面的‘文字游戏’。”
“懂？”
鱼知温脸色一下子煞白。
徐小受不为所动，接着道：“并且，如若你依旧不同意这个观点的话，老夫认为你要玩‘文字游戏’，就得认真去学。”
“因为这个东西，最见不得由于个人紧张，而被忽略掉某些细节。”
“至少……”
徐小受笑了：“老夫方才补充过一句，‘三个问题，三条人命’，你，记起来了吗？”
鱼知温身子轻颤。
她哪能记起来？
她感觉这老头在坑自己！
但是一扭头。
自己这个实力记不住的话，斩道级别的强者，可个个都是过目不忘，经耳不遗的。
一见身后方红衣一脸死灰的表情，鱼知温已然明白了什么，她心都在开始颤抖。
徐小受转头也看向了红衣，含笑道：“现在，由于一些知名的原因，你们中的某一个人，已经死了。”
“能理解吧？”

第559章 我有一个朋友，他叫徐小受
能理解个屁！
几乎是在徐小受一言落定的瞬间，红衣集体都有些不淡定了。
若不是训练有素，恐怕此刻已经有人要将怒骂声喧之于口，不管是对这圣奴老二的，还是对鱼知温的。
“受到抗拒，被动值，+12。”
“受到怒视，被动值，+17。”
“受到诅咒，被动值，+19。”
徐小受轻描淡写的收回目光。
“现在，第二个问题。”
哗一下，红衣人群中再也憋不住，有些骚动起来。
但还没等开始乱，兰灵嘴唇微微翕合，似乎在传音。
不到半息时间，后方人群立马重归安静。
鱼知温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对于身前的这“圣奴”老二，尽管再不信，可连番验证下来，她依旧还留存有几分想法。
太像了！
不管是说话、气质，即便这些都被刻意扭曲得有些许不同。
但鱼知温和那人接触过不短的一段时间。
有些股子里的韵味，别人恐难以看出来。
但她，相信直觉。
“而且，不仅是直觉……”
鱼知温转回了头，眼神有些闪烁。
“可以说，这圣奴二把手，已经是作为在场众人中的战力最强者。”
“而依其喜怒无常的性格，我那般两次叫停，换做别人，其实都已经可以直接杀了。”
“为何，他还乖乖停了下来？”
“还有！”
“那一次次的碾压众人，看似是他要出手了，但实则根本都是一些心理层面的打压。”
“这个人，他的真正实力，甚至到此刻都没有完全释放过一次……”
“对！一次！”
“是因为不屑，还是真的没有？”
鱼知温思忖着，感觉自己摸清了一点点可能性。
如若圣奴老二仅仅只是表现出这个程度的话。
依靠烬照原种、三日冻劫……
似乎，真要换作徐小受过来了，也不是不能做到？
“重要的是，真的太像了，虽然这圣奴人说不认识……可是两个毫不认识，仅凭一点微不足道的机缘达成羁绊联系的话。”
“他们，会这么像么？”
联想至此，鱼知温已然心头笃定。
即便这个圣奴老二不可能会是徐小受，也必然和其有着莫大关系。
毕竟，从他方才一切举动来看。
若换个角度思考，隐隐的，便是有种维护自己人的味道。
“想要徐小受不和圣奴扯上关系吗……”
鱼知温没有回头，但已然感受到了兰灵鼓励的目光。
她将一切交给了自己。
这就是信任的感觉吗？
如若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判断还失误的话……
心头思绪一顿。
鱼知温知晓，游戏已然开始。
当下，她毫无退路。
前头，只有破釜沉舟这一途！
……
“既然前辈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小女子就认了，三个问题，三条人命。”
不理会身后方那些个幽怨的目光，鱼知温继续道：“但您也说了，您不是个不讲规矩之人。”
“那么，既然是游戏，按照规矩，就必定会有输赢。”
“如若仅仅是问完三个问题，我们这边付出三条人命。”
“那从结果论，这场游戏，根本就没有输赢。”
“或者说，不管小女子做得如何……即便问的问题再犀利，最终的结局，依然是输。”
鱼知温说着一顿，目光迎上，毫不怯场道：“那么，如何判定我们为赢呢？”
“扑哧~”
说书人当即就笑出了声。
跟老二玩，你还想要讲规矩？
能让你问问题已经算不错了，竟然还想着赢的事情！
但不得不说，就此情此景，鱼知温周全思虑到的这一切，已然让说书人对其高看了一眼。
在这等局促的氛围之中，她竟然还能如此冷静分析，甚至和一个当世强者丝毫不乱的分庭抗礼，着实惹人钦佩。
“可惜了，就是个女儿身。”
说书人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没太大兴趣。
……
徐小受知晓鱼知温确实冰雪聪明。
但接连两拨声势攻击，依然让他对这姑娘刮目相看。
沉吟片刻，他一抚手。
“很不错的‘问题’。”
红衣人群中还没来得及持续得长点的期待，顿时被徐小受特意加重的“问题”二字，给硬生生粉碎。
仔细一回想。
是哦！
鱼知温方才的语气，似乎真也是疑问语气……
“如何判定我们为赢呢？”
但是，这也算？
一时间，红衣一众，连带着鱼知温，都是被气得有些肝疼，但却又无可奈何。
“受到抗拒，被动值，+18。”
“受到诅咒，被动值，+16。”
“对于输赢的定义……”
徐小受低头沉思了一阵，缓声道：“只要你的问题能让老夫稍微感兴趣一点，那么，就算你赢。”
他掷地有声，红衣确实听得脸都绿了。
又是这种主观意识的判定？
这根本就是在耍无赖嘛！
“那么，怎样的问题……”
鱼知温下意识的便是顺着这草笠老头的话接了下去，但又蓦然惊醒。
该死！
原来一直都在他的话术引导之中？
这个老狐狸，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这要是真再问出来一个问题，岂不是游戏直接终止？
鱼知温立马转口道：“小女子认为的感兴趣，应该和前辈一样，就是当您不敢正面回答我问出的问题时，便是感兴趣了！”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为的就是防止面前这草笠老头来一句“游戏结束”。
徐小受目中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光芒。
“很好，你很聪明。”
“但人活于世，每一步的成长，都需要付出代价。”
“无论你是谁，背景如何，没有人有义务，毫无保留的教你、训你，而不收取任何费用。”
所有人听着听着，已觉不对。
果不其然，下一秒，徐小受便是道出了最难听的一言。
“今日你个小女娃成长了，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但代价，便是你们红衣一众人等之间……”
“第二个人，也已经死了。”
鱼知温脸色瞬间拉胯。
兰灵、守夜等人集体无语。
后方滞留的红衣人群，个个面色铁青，再度惶恐不安起来。
“受到诅咒，被动值，+12。”
“受到腹诽，被动值，+18。”
……
“第三个问题。”
徐小受含笑伸出中指，并将已经竖出来了的大拇指和食指收了回去。
鱼知温此刻根本不敢胡乱开口了。
天知道，这个时候要是不经意间再说出点什么，这草笠老头便可以终止游戏，然后肆意杀人。
如若是此，那她鱼知温的罪过，可就大了！
“小女子有些推测，不知道当讲……”
“呸！”
鱼知温重重啐了一口。
这该死的教养！
红着脸，不管对方反应如何，她直接说道了起来：
“不瞒前辈，小女子先前说过的那个朋友徐小受，应该便在此地。”
“先前掌控大阵之时，我们曾经遇到过一波攻击。”
“而如若兰灵前辈和我的判断都没有出错的话，那应该便是有人在试图争夺大阵的掌控权。”
说书人眉头突然一动。
很隐晦。
但是看得徐小受心头一个咯噔。
他立马灵念内视，探到了几乎快被自己遗忘了的信息栏之上。
果不其然。
信息一往上翻，在一连串不间断的“受到诅咒”、“受到腹诽”、“受到抗拒”之间，偶尔夹杂有几个“受到怀疑”。
并且，每一次的被动值，都是“+1”。
这段时间，同时面对如此之多的大佬，徐小受根本难以分出心神再去关注信息栏的小细节。
以至于到了此刻，他才注意到这个关键的讯息！
“我的天，难不成小鱼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怎么这么敢想……”
徐小受瞬间惊悚了，心脏有些压抑不住的在加速跳动。
有心想掐掉这姑娘继续说话的趋势。
但“感知”中，说书人已经是一副颇为感兴趣的模样。
显然，这家伙联想到了自己先前那一番想要尝试突破古籍空间，逃离此地的举动。
而且！
鱼知温前头说过，如若自己不敢正面回答她的问题，那就意味着……输了。
输赢，在此刻并不重要。
但在被提前加重语气谈及过的先决条件之下，如若自己还不敢面对，那必然是心里有鬼。
无形之中，便等同于认可了鱼知温的话语。
“好家伙！”
这一下，徐小受真的大开眼界了。
“学费没交多少，你个小妮子，学习成绩竟给我突飞猛进了……”
不得不说，这一刻的徐小受，稍稍有些慌了。
他感觉到局面有点崩盘的味道。
但此时，竟无从制止。
“所以？”
徐小受不咸不淡的一句反问，便将内心波澜起伏的各种情绪完美的遮掩了下来。
鱼知温没有接话。
她学聪明了。
面前这老头必然和徐小受有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
否则，这种微妙的小手段，不可能也如此相似。
已然学会了不接徐小受话语的鱼知温，在这一刻直接将草笠老头视作了徐小受，自顾自说道：
“根据我们红衣的情报，外加小女子自己的判断，离剑草原附近，是不可能有灵阵大宗师以上的强者的。”
“而在不具备这些条件的前提之下，没有人可以用时如此之短，便成功触摸到封天大阵的核心。”
“即便，这个大阵核心，也是说书前辈拓印出来的。”
她说着，将视线投向了说书人。
说书人目中兴趣更甚。
“小女娃，你很厉害，竟然看得出此大阵非彼大阵。”
“不错。”
他自傲的一点头，“和白窟的‘三十六天封无阵’不同，这里的所有大阵，是人家花费了足足一天半的时间，才拓印成功的。”
一眼落定。
所有人一时间只觉头皮发麻。
很明显，说书人连个普通的灵阵师都算不上。
却凭借古籍空间，硬生生将天机大阵的所有道纹给拓印了下来，还是可以运转的那种！
“仅仅一天半吗……”
饶是鱼知温作为天机术士，这一下也是被吓到了。
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将那纷繁复杂的天地大阵给拓印出来，这简直是非人类吧？
徐小受却皱着眉头。
他这一刻的心情，完全不在被说书人转移过的话题之上了。
鱼知温，有问题！
她的说话方式，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道在哪里感受过，似乎隐隐在酝酿着什么。
偏偏此刻她所讲的那点东西，一块一块的。
如若不串联起来，根本理解不了她的最终意思。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徐小受最终还是没有打断她说话。
毕竟，如若自己提前认输。
或许，这场戏，便要以悲剧收尾了。
“我要表达的东西……”
鱼知温心头暗自庆幸着自己没有被打断。
那草笠老头不曾终止自己，那无论最终结果如何。
至少，自己也算是尽力了。
“一个直觉。”
鱼知温淡淡道：“还是那句话，我有一个朋友，他叫徐小受。”
“先前所说过的一切前提条件，可以适用于任何人，但对他而言，通通无效！”
“哦？”说书人好奇心直接被拉满了，眼前出现了那从自己古籍空间中破出，后亡命逃窜的青年身影。
他，真有这么优秀吗？
“受到期待，被动值，+1。”
不等那草笠老头反应，鱼知温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了，于是加快语速，道：
“我那朋友十分优秀，守夜前辈见识过，也认可过。”
她一指红衣守夜，炮语连珠道：“我朋友曾经在天桑城城主府，一眼便是堪破了‘三十六天封无阵’的部分拓印图。”
“而有这种底子在的灵阵师，还是个触摸到了天机术的高级灵阵师，只需要用一件东西作为辅助，便能在短时间内掌控封天大阵！”
“那就是……”
“唔！”
鱼知温说着，突然眸子一凸，言语完全被噎住，好似承受了莫大压力。
下一秒。
“噗！”
她直接双膝砸在半空，一口血喷出。
“知温！”兰灵惊呼。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蓦然回首，只见那圣奴老二一双渗人的黑色眸子，正死死的凝视在鱼知温身上。
“无耻！”
兰灵直接斥骂出声。
游戏之中，竟然自己提前出手打断，还对一个小辈下此狠手。
这是一个当世强者应有的风度？
“老二！”
说书人突然高声喊话，言语中已颇有些不客气的味道了。
他也被鱼知温的话给吓到了。
不知为啥，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先前老二在地底之中，手里拿出来的那一个箱型物件。
而最一开始发现老二之时，洛雷雷那一声无关痛痒的提醒，似乎也在这一刻，被直接放大。
一切，似乎隐隐有了串成一线的趋势。
“老二，你让她说，那东西，究竟是什么？”说书人目光直直盯着自家老二。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直接无视。
他哪能让鱼知温说出口？
果然自己的预感就不会出错。
这姑娘，疯了。
她成长得太快了。
竟然到了可以用话术一步步将自己套牢的地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古人诚不我欺！
……
“咳咳，咳……”
鱼知温抹着唇角血迹，感受着那本该足以压爆在场众人的气势，落到自己身上时，却隐隐有着一份被收手了的感受。
她扯动了一下鲜血满溢的红唇，竟然在笑。
“前、前辈，你输了。”
挣扎着再说出这一句话，鱼知温嘴上喊着前辈。
目中，已然是同辈平视之色。
纵然再不信。
此刻，她也已然知晓。
这个敢在诸多斩道，十数王座面前肆意训斥、胆大妄为之人，真是……徐小受！
“他怎么敢的啊……”
“他怎么敢？！”
鱼知温心头五味杂陈，满不是滋味。
原来，徐小受真的已经提前到了此地。
他，无处不在！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徐小受看到这一条信息的时候，已然明白了什么。
对狂怒的众人丝毫不予理会，他此刻只想弄明白，鱼知温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只是一个傻白甜……
“这些东西，谁教给你的，也是你那来历不凡的师父？你一直在骗我？”
徐小受感觉自己和这姑娘在一起的那一段经历，有些不真实。
人，真的是要等到分开了，才能看得清楚真相么？
鱼知温愕然。
她听到了什么？
传音？！
徐小受，什么时候会传音了？
四下观瞅了一阵，无人察觉。
显然，真的是徐小受的声音！
这一刻，鱼知温笑了。
星瞳一弯，俏脸生晕。
在重压之下，她竟直起了身板，直直凝视着那老态龙钟之人。
不是传音。
下巴一扬，倔强的声音洒遍全场。
“还是那句话……我有一个朋友，他叫徐小受。”
“他教的！”

第560章 我，就是徐小受！
徐小受？
又是徐小受？
怎么全都是徐小受？！
事情到了这个当口，不得不说，在场所有人对那素未谋面的徐小受，已然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他，到底是谁？”
“受到猜测，被动值，+17。”
“受到怀疑，被动值，+3。”
“……”
不认识徐小受的人尚且被撩拨得心痒难耐，恨不得将那隐形人给扒出来瞅个精光。
那些认识徐小受的……
守夜完全失神了。
他先前便在徐小受身旁见过鱼知温，但也仅仅对她有些许印象。
不曾想，仅仅这么一路同行，这姑娘已然被影响到了这个程度。
是好呢？
还是坏？
“不对。”
心头思绪一乱，守夜猛然打住。
当务之急，并不是鱼知温究竟怎么样了。
而是她口中的徐小受，究竟是不是真的在场？
还是说，徐小受，就是那家伙？
“知温姑娘……”
守夜看着天空中的草笠老头，迟疑着开了口。
但身子方一动，兰灵便是闪身到了跟前，一把拦住他。
同样作为女人，她能清晰感应到鱼知温此刻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劲。
这不像是曾经见过的，那个聪颖过人，只醉心于天机之道的姑娘。
相反，她此刻的言语之中，满是情绪化。
“知温，和姐姐说，徐小受真的在场？”
兰灵柔声传着音，视线不由飘忽向了远方的草笠老头：“他，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没有人知道答案。
即便是到了此刻，依旧无人敢胡乱推测。
因为稍有不慎，很可能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而在场唯一一个似乎看出了点门道的人，此刻却被圣奴老二那恐怖的气势镇压着。
仿若再一胡言乱语，便有可能当场死去。
兰灵手指微动，灵印已成。
可这时候，她竟骇然发现。
自己，已经掌控不了封天大阵了！
即便有心想要将鱼知温传送走，可大阵，竟完全不听使唤！
“徐小受？”
在场之中，除却红衣之外，唯一一个有可能掌控封天大阵的，只能是鱼知温口中所言的徐小受。
他，出手了？
“受到惊疑，被动值，+1。”
……
徐小受一手摸着草笠，失笑着抬起来。
再用另一只执剑的手的手背，去撸了撸头皮。
已然失神了的所有人中，根本无人发觉到，这一抬一放之间，草笠已然被掉包。
而下一秒，他重归放下、摊开的掌心之中，便燃烧起了熊熊白炎。
“扑扑。”
淡淡的声响于天际传开。
红衣众人顷刻瞩目。
“他，要出手了？”
“是打算认输了吗……”
即便是另一边的说书人，心头有百般疑惑想问。
但话到喉头，瞅见这一手白炎，也是止不住暂时将疑问吞入了肚。
“受到畏惧，被动值，+19。”
……
“厉害。”
徐小受由衷赞叹着：“你的那个朋友，确实厉害，可以教给你这么多的东西，看来，他对你的影响很深。”
没有人注意到，在熊熊白炎之间，此刻正方方正正躺有一个箱式机盘。
天枢机盘！
那被偷偷掉包之后，再度化身鸡剑插入凹槽中的徐小鸡，此刻正在恐怖的高温之中，瑟瑟发抖。
它感觉自己快融化了。
但是没有徐小受的命令，它连一句呻吟都不敢发出。
谁都知晓，此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如若因为自己的稍有差池，而让得徐大魔王陷入绝境，那他徐小鸡，命不久矣！
“扑扑……”
徐小受扭头看向了自己掌心火焰中的天枢机盘。
在众目睽睽之下敢拿出这东西掌控封天大阵，纯因“消失术”！
先前在元府空间中尝试“消失术”的时候，徐小受便已经意识到了，这觉醒技和“一步登天”一样。
虽说不能消失别人，后者同样也不能传送别人。
但觉醒技，本就有着独属自身的一大特性。
只要是和宿主本身有关联，缔结了羁绊的灵物，都是在该觉醒技施放后的囊括范围之内的。
一步登天如此，可以将自身衣物给同时传送走，避免自己瞬移后裸体的尴尬。
消失术，亦是如此。
灵衣可以消失，佩剑可以消失，这在地底之中，用鸡剑和自身缔结了关系的天枢机盘，同样可以消失。
只不过，“消失术”的消耗，依然巨大。
徐小受能拿出来这天枢机盘，便是意味着鱼知温，不可能再有多长时间待在此地了。
“这姑娘，太聪明了……”
徐小受心头有些苦涩。
他认鱼知温为朋友。
但有些时候，朋友这种东西，真不是谁都可以轻易开口，也可以轻易担负起责任的。
像辛咕咕那种一根筋不要命、只顾前冲的傻憨憨，着实太少了。
有，也就周天参一个。
鱼知温则不同。
她有着属于自己的背景，有着属于自己的阵营。
就像是彼时自己毅然决然，决定离开她的时候，所开悟的那些一样。
有些人，生来了就已经注定了命运。
“说到底，你我彼此之间，只不过是同行了几日的路人。”
“而圣神殿堂，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可是……”
徐小受满心不是滋味。
他是可以理解鱼知温的做法。
毕竟如若自己是圣神殿堂的人，为了红衣，为了自家阵营，也必然会不顾一切，解开所谓“圣奴老二”的秘密，从而让自己人脱险。
但理解归理解。
客观和主观，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了。
至少。
“难受……”
一种仿若是被背叛了似的，不由自主升腾起来的情绪。
挥之不去，却之不得。
……
“老夫输了。”
徐小受一脸满不在乎，笑呵呵的开口。
下一言，便是令得所有人肝胆皆颤。
“所以，游戏终止！”
“你们赢了，但很可惜，赢的标准给了你们，但战利品，你们却没有提。”
红衣众人当即一愕。
徐小受却在众人发愣之际，摇头叹道：“可老夫尚未收回的帐，却是赊得有点过久了。”
当他这一言落定，兰灵立马意识到了不对。
“小心！”
一声爆喝之后，她脚下一登，就要蹿到鱼知温身边。
可这时候，天边突然降下光芒，顷刻间将所有红衣笼罩。
“传送。”
咻然一声响，众音合叠。
红衣十数人等，竟在瞬息之间，再被分隔开，一个个被传送到了极远之地。
“知温！！！”
兰灵目眦欲裂。
这所有红衣都传送走了，只留下一个鱼知温。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这草笠老头的目标，究竟是谁。
可，鱼知温，不能死啊！
但……
兰灵一只手伸出，脚步直接在半空扑了个踉跄。
——无能为力！
画面仿若凝迟了。
兰灵直勾勾目视远方，视线完全失焦。
她从未想过，在往日里根本不曾放在眼里的几里之地，在此刻，竟成了咫尺天涯！
视线所及。
圣奴老二所在的方位，條忽间失去了人影。
跟方才见过的画面一模一样。
再一出现时，他已然去到了鱼知温的身边。
下一秒。
“扑扑。”
火光冲天。
白炎，淹没了眸底一切景色。
……
“跑——”
冲天火光堙灭的瞬间，似乎有一道力竭的余音从中嘶吼开。
兰灵怔住。
没了！
当白炎被敛回那草笠老头手中之时，鱼知温，已然烟消云散。
彼时那三头宗师之身的白骷髅被白炎附着后，顷刻间形神俱灭的画面，这一刻止不住的在兰灵脑海中回放。
“鱼知温，死了？”
心头瞬间一悸。
兰灵知道，事情大条了。
道璇玑的徒弟死了？
道殿主的师侄死了？
而且……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她临死之前的那一声“跑”……
什么意思？
这一刻，兰灵感觉自己脑子如浆糊一般，直接被搅得混乱了。
先前鱼知温和自己传音说有计划之时，便是告知了徐小受有可能在场之事。
她表示支持。
而在鱼知温的计划当中，如若圣奴老二不敢正面回答其问题。
无形中，便等同于间接承认了徐小受的存在。
甚至，如若对方的语气是维护、是试图撇清二者之间的关系。
那这，便就更加证明了徐小受，其实和圣奴老二之间，有着说不明、道不清的羁绊。
而最最恐怖、也是最最让人不敢相信的推测。
便是如若圣奴老二，因为问题而恼羞成怒，提前出手，甚至拿出了足以掌控封天大阵的能力之时……
或许，便不是徐小受有可能在场。
而是……
圣奴老二，就是徐小受！
其实事情进展到方才那一个程度，即便鱼知温不说，兰灵隐约间也悟到了点什么了。
圣奴老二迟迟不曾出手，甚至还故意没有用那骇人气势压爆自己，以及其他的种种小细节、小表现……
是因为不想做呢，还是做不到？
这个疑问，并非只在鱼知温心头走过。
兰灵同样想到了！
甚至，按照兰灵自己的推测。
约莫八九不离十，这个圣奴老二，也很有可能是假的了。
不用鱼知温格外言说，只需要再观察一阵圣奴老二的反应，她便能决定最终是否出手。
可！
可是……
这一声“跑”，又是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兰灵真的懵乎了。
按照自己和鱼知温的推测，圣奴老二恼羞成怒出手，直接终止游戏，所选择的进攻对象，依旧是在场中的修为最弱者——鱼知温。
那么，他百分之一百二，便是徐小受！
“可这一声‘跑’……”
兰灵吞咽了一口唾沫，心头惊惧了起来。
“难不成，推测错了？”
“知温她、她在最后关头，发现自己推测错了，现场，还存在有某一个不确定因素，可以证明……”
“圣奴老二，不是徐小受？！”
“那岂不就是说……”
兰灵背脊霎时间凉透，“面前之人，红衣所将要面对的，就是全盛时期的圣奴二把手，外加七把手？”
“这，怎么可能出手？！”
……
“嘿嘿嘿……”
半空中，扯着干燥得起了死皮的嘴角，在阴恻恻鬼笑的草笠老头，在这一刻，着实让得所有人心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徐小受舔了舔嘴角。
翻手，便是将手上之物露了出来。
“天枢机盘！！！”
兰灵疯了，毫无形象的失声叫了出来。
这一手天枢机盘，更是将她本就卷成麻线团的思绪，杂糅成了一个无解的面团！
一众红衣尚且还不晓得这方方正正的机箱是什么，当闻此声，个个面露骇然之色。
天枢机盘！
这玩意的大名，所有人都早有耳闻了。
可为什么，这东西竟会在圣奴老二的手上？
“你……”
兰灵伸手指着，手指头狂颤，半句话也说不出。
她完全懵了。
天枢机盘在圣奴老二手上？
天枢机盘在徐小受手上？
徐小受是圣奴老二？
徐小受不是圣奴老二？
圣奴老二为什么能得到天枢机盘？
徐小受是他的话，有没有胆子敢将天枢机盘亮出来？
还是说，天枢机盘，本就在真正的圣奴老二手上，鱼知温的推测，真的大错特错？
……
“唔。”
兰灵一把捂住脑袋，虎口死命挤压着太阳穴，微凸的眼珠子瞬间有着泛红血丝浮现出。
她懵了。
这一刻，兰灵突然觉着自己的脑容量有些不够用了。
“兰灵……”
信有些担忧的贴身闪过来。
他能感觉得到在场之人，包括兰灵、圣奴老二，甚至是那个小女娃鱼知温，在用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
在交战！
还是酣畅淋漓的大战！
但是他看不出来……
“所以，此刻是谁赢了？”
懵逼的一头看向守夜，信艰难问道。
守夜同样满脸迷茫。
先前他没有被干扰判断的时候，尚且还有几分思度之力。
可现下……
兰灵都成这个疯样了。
我守夜，能给出个什么结果？
老夫早早的就退出战局了好吗，你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快乐死光头！
真特么羡慕啊！！
……
“老、老二……”
说书人看着自家老二用那种平静的眼神，再端着那个方正的箱子望着自己，只觉一阵口干舌燥。
果不其然。
老二说话了：
“你方才不是还有一个问题没问完，想让那小女娃讲清楚么？”
“不就是一个‘天枢机盘’么？”
“老夫先前在地底用的时候，你不也见过么？”
“怎的，你现在是什么反应？”
“方才你是怎么说话的来着，老夫想想……”徐小受侧头，目中闪过追忆之色。
说书人这一下脚都软了。
“老二，别想，不用想了，人家其实一直都是在您这边的，您放心好了。”
“只是，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指着红衣当头，那个一脸疯态的婆娘，再扫了眼天枢机盘，战战兢兢问道。
徐小受一个嗤鼻，看向了被守夜、信、黑冥守护着在跟前的兰灵。
他一挑眉，含笑道：“怎么，那小女娃一声临死前的叫喊，便干扰到你们的判断了？”
“真是滑稽呐！”
“嘿嘿，嘿嘿哈哈哈……”
徐小受仿若是回想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笑声从压抑，到止不住的放荡开来，回彻在这一方古籍空间中，响荡不绝。
他突然收敛所有笑意，满面凝重，一脸认真。
“怎么不推理了？”
“没错，你们想的东西，老夫一个也没想到，老夫本就是一个无脑之人。”
“如你们所愿，谁拿到了天枢机盘，谁就能掌控封天大阵，谁就是……”
“那个家伙叫什么来着？”
徐小受歪着脑袋思量了一阵，恍然道：“哦，对，徐小受。”
“没错，老夫就是徐小受，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子，老夫……不，我就是那小女娃的朋友。”
“嘿嘿嘿嘿……”徐小受又止不住笑意了，甚至开始用剑柄抹起了眼泪。
“哈哈哈哈，太有趣了。”
“你们想的真完美，真棒。”
“我，就是徐小受！”

第561章 扭转乾坤，绝境翻盘
全场傻眼了。
饶是彼时有那么几个人还能跟得上兰灵、鱼知温的一点节奏，以及判断。
但当那一句“我，就是徐小受”，以一种荒诞到极点的口气，真正从圣奴老二口中蹦出来的时候。
没有人敢再信了。
嘀笑皆非！
这简直就真的是一个啼笑皆非，让人哭笑不得到了极点的愚蠢推论！
圣奴老二！
面前所站的，可是圣奴中的二把手，无袖！
一个能在十余年前便从无月剑仙手中逃脱，甚至到十余年后的今天，敢只身一人再战苟无月的绝世存在。
而徐小受……
所有人都知晓，“先天强者”。
无论他掌握了多强的傍身技能，诸如宗师之身，宗师剑意，灵阵宗师，炸炉炼丹师……
说到底，他就是一个区区先天。
再能装。
气势、见的、胆量、大局观，等等等等……
能做到吗？
能装得出来吗？
鱼知温能在一众王座、斩道的战争中镇定推论，有条不紊的陈述己见，已然令得所有红衣惊叹。
可那是她作为圣神殿堂道璇玑亲传，道部天榜榜二，在有着无比雄厚背景、资源下，所培养出来的天之娇女才能拥有的见识。
这些，足以令得她在此等局势之中，尚还保有一丝冷静。
可以脚不软、腿不颤的站出来说上几句。
当世之中，能有这些背景、资源的青年辈，又有几个？
而徐小受是何人？
一个从天桑灵宫发迹开始，到成长到此前境界，用时不过短短几个月的小辈。
是！
他资质是好！
可眼界、见识那些呢？
他凭什么可以瞒过说书人，在一众王座、斩道的局势中，镇压全场，令得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百分之一万的可能性……
不可能！
红衣人群之中，兰灵在低声疯笑着。
她同样悟清楚、想明白了这一点。
太多太多的玄机，真要归结到根源点上。
一切，其实早就自通了。
不说徐小受不可能有这一份实力登场。
退一万步讲，他要真装成了圣奴老二。
同为圣奴的说书人，会看不出来，任其训斥么？
他可是斩道之巅！
九死雷劫全渡的当世巅峰强者！
自己可以怀疑红衣，还能怀疑他们圣奴自家人？
还能怀疑这么一个巅峰强者，会配合那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徐小受，演这一场戏？
不可能！
综上。
此前那一个推论的出发点，本身就是错误的。
而建立在一个错误出发点上的任何想要自欺欺人般的推理，充其量，不过只是在自圆其说罢了。
当某一个当口圆不住了。
只能退回去看了。
那便会发现……
满目疮痍！
说书人的存在，本就已经证明了一切了啊！
“知温……”
兰灵苦涩的笑着。
她太对不起这个姑娘了。
同时，也太过信任这个姑娘了。
再优秀、再是有大背景，从圣神殿堂总部赶来协助。
本身鱼知温的任务，也就仅仅只是帮忙破解“三十六天封无阵”而已。、
从没有人说过……
甚至圣奴高层也完全没有说过，她鱼知温，可以在高端局的战争中，扮演一个控场的角色。
真要遇上了大战。
鱼知温，也仅仅只是一个孩子啊！
兰灵不怪自己的思维被鱼知温一步步给误导了。
她只恨自己，为何因为那小女孩是圣神殿堂总部来人，便委以如此重大的任务，让她去自主破解眼前这番连自己都破不了的局面。
而结局……
一个“跑”字，终归是终结了所有妄想！
……
“老二……”
说书人看着狂笑不止，甚至还在抹泪的自家老二。
说实在话，他此刻心头的惊慌，甚至不比兰灵的少。
从未见过老二此等失态，甚至连笑意都完全止不住的失态，这简直……
“疯了么我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啊？”
“就因为红衣那小女娃几句话，怀疑起了老二？”
“那徐小受再优秀，能做到和老二一般，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么？”
“双胞胎都不至于如此吧？”
“能力、样貌、举止、神态……”
说书人摁住了自己的胸口，一步步往后撤。
耳畔似乎还有洛雷雷的声音，但这一下子，他直接给屏蔽了。
完全疯癫了的老二，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根本是无人可以想象的。
他甚至都不敢分心！
“老二，你……”
说书人吞咽着口水，艰难道：“你没事吧？”
“受到关心，被动值，+1。”
“老夫无事……”
徐小受喘着气摆手，待得气息顺畅了一些后，才醒悟过来一般，道：“哎，我没事，我没事，我徐小受能有多大的事儿？”
“连你们都被我镇住了，天底之下，还有我徐小受办不到的事情？”
“受到质疑，被动值，+19。”
说书人嘴角都开始抽搐了。
“老二，你悠着点，不、不要乱来啊，徐小受什么的，大家在开玩笑呢！”
“那些个人……”
他指着分散的红衣，嗤笑道：“一般蠢货，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的。”
“是啊。”
徐小受点点头，目光迎上，郑重道：“但和你，确实是需要见识见识一番的，不是么？”
“人家……”
说书人顷刻语塞了。
这一下汗毛乍起，他差点直接将古籍空间给炸开，自个儿亡命天涯。
哥哥救命……
老二要杀人家！
“嘻嘻，嘻……”
“人家这不是、这不是……”
说书人眼珠子咕噜转得老快，眼神聚焦到老二手上的天枢机盘，一下子有了注意，话题一转，便道：
“人家这不是被你的那什么天枢机盘给吓着了么？”
“这东西，不是那个小女娃说的，在那什么徐小受身上？”
徐小受深深叹了一口气：“红衣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说书的，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说书人脚都软了。
“受到畏惧，被动值，+1。”
“人家不是这个意思！”
他慌乱解释道：“就因为她们讲的，太真切了，人家、人家……”
回头一扫满脸都是失魂落魄之态的兰灵。
这一刻，说书人也真切意识到，自己先前被红衣的态度给牵着鼻子走了。
瞧那兰灵。
此番失态，不就等同于他们也是认清了现实——面前这个人，不可能是那所谓徐小受装的了吗？
要真如此的话，自己还怀疑个屁啊！
这就是真实站在眼前的老二。
可就因为红衣几句话，自己对他产生怀疑？
说书人此刻真要被自己给蠢死了。
他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巴掌，来消心头自愚之恨。
“那这天枢机盘……”
虽然即便心头畏缩了，但说书人也明白，此刻千万不能让老二的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否则，他定要将自己拿来泄火。
转移视线，问他天枢机盘怎么来的，这就对了……说书人有了主意。
“所以，它也是你从那徐小受手上得来的？”说书人闪躲着目光问着。
“老夫真的要被你们给笑坏了。”
徐小受翻手将天枢机盘给收回，一边顺着气息，一边摇头叹道：“先前确实遇见了一个小辈，可老夫并不认识。”
“天枢机盘，也并不是老夫本意。”
“这些东西……”
徐小受“唉”了一声，“老夫完全不感兴趣。”
红衣一众都愣住了。
不敢兴趣，你还拿？
“受到鄙视，被动值，+12。”
连天枢机盘也不感兴趣？
兰灵这一刻也猛然意识到，方才所有的推论之中，自己尚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因素。
“巧合！”
如若在这小小的白窟之中，那徐小受，和圣奴老二遇上了呢？
“不可能。”
“不会有这等巧合的。”
“除非，是那圣奴老二，亲自去找上了徐小受，从他手中夺走了天枢机盘。”
“但这也是一个疑点。”兰灵思绪狂转。
“圣奴无袖，应该是一个炼丹师，不会对天枢机盘感兴趣，从他方才那一言也能看出。”
“他，并不是因为这一点，找上的徐小受……”
兰灵没时间愧疚了。
她将目光投射到一脸沉思的说书人身上。
眸中虽说已经多了几分畏怯，可依旧在等待一个得以被认可的答案。
如若连说书人都知道这圣奴老二是为何要找上徐小受，而非圣奴老二在自圆其说的话……
那先前自己的推理，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因为只剩的那最后一个关键因素，便是徐小受已死！
圣奴老二，得到了他身上的全部东西！
所以，会是什么？
令得堂堂绝世强者，去盯上那根本渺如蝼蚁一般的区区先天？
……
说书人同样被老二的一番话给搞懵了。
他思忖了许久。
蓦然间，脑海中出现了彼时在灵熔泽看到画面。
自己赶到那地方时，冰寒之境已经刚好和火焰气息碰撞，爆炸了一次。
可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寻找“三日冻劫”。
连自己，也是被“三日冻劫”给吸引过去的。
毕竟另一边的“烬照原种”，是一个自己也不想去接触的鬼东西，那些个小辈，更加无能为力。
可是！
那时候！
在第二次爆破前夕，虽然画面一闪而逝，自己依旧看到了有一道隐晦的身影，从“烬照原种”的方向蹿射了出来。
那就是徐小受！
“所以……”
说书人眸子一亮，猛地一拍额头，冷汗被拍得溅射而开。
“傻了！”
“人家是真的蠢到极点了啊！”
“这一波……”
说书人差点羞愧得将自己给埋到空间裂缝中去。
所有人都不敢触及的“烬照原种”，那徐小受因为得到了老二的一点机缘，所以敢去找寻，还给挖掘出来了。
后续，徐小受和封印鬼兽从古籍空间中出来，自己也不曾在封印鬼兽身上感受到半点烬照气息。
这就说明，烬照原种，落到了徐小受的身上。
而所有人不敢触碰，畏之若雷的烬照原种。
于老二而言，本身就是大补啊！
自己那个时候前去找寻“三日冻劫”，不正也还寻思着如若可以，将“烬照原种”拿到，说不定能帮老二恢复一下以前的伤势么？
现在，老二本人都进了白窟。
感受到和自身同源的力量，再加上刚和那姓苟的一战，元气大伤，亟待补给。
在此等情况下，会不去找寻那所谓的烬照原种？
而烬照原种就在徐小受身上……
此刻，老二也拿到了天枢机盘。
这，不就意味着……
“很简单啊！”
说书人抱着脑袋在半空蹲了下来。
他要被自己蠢哭了！
这一切，不就很简单么？
“所以老二，你是感应到了‘烬照原种’的气息，找到了徐小受，从他身上拿到了东西？”
“顺带着……”
说书人泪眼弯弯的抬起了头，“顺带着将你一身的伤势，也给恢复好了？”
轰一下。
仅闻此声，兰灵浑身无力，直接脚步一个踉跄，软倒在了信的怀中。
错了。
全错了！
敢情最后一个因素，确实真不是巧合。
圣奴老二找上徐小受，只是因为力量同源，只是因为烬照原种，只是因为，他和无月剑仙一战之后，急需恢复伤势？
所以，他将徐小受身上的烬照原种，给吞了？
兰灵感觉心在破裂。
这一刻，世界观宛若在崩解、崩塌，轰然溃散，再难成型。
守夜心头一下子揪了起来。
按照如此推断的话……
“徐小受，死了？”
“受到质疑，被动值，+1。”
……
“很难理解么？”
处在半空中的徐小受哑然失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他沉默了半晌。
看着完全死寂了的全场。
徐小受意识到失去了鱼知温之后。
甚至在最后被那一声“跑”字完全带偏了方向，根本拉不回正轨的兰灵，也完全丧失了判断力之后。
在场，没一个人的头脑可以用得上了。
说书人是有想法。
守夜也很有想法。
但他们的思维，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大局思维，根本无法控场。
充其量，他们的思维，只能算得上是战斗思维。
是那种在战斗之中，可以精妙抓住某一处细节，从而扭转乾坤的战斗思维。
而论控场，没了鱼知温和兰灵这两个首脑之后。
徐小受毫不客气的说。
在场之中，没一个是自己的对手！
他足足沉吟了小片刻时间，在众人勉强恢复了情绪之后，才悠悠一翻手。
“嗡——”
顷刻间。
不仅另一只手上有四剑震颤，连带着红衣之中，一众佩剑也是震颤不绝。
“名剑，焱蟒！”
守夜眼珠子直接凸了出来。
此刻圣奴老二拿出来的，正在不断挣扎着、震颤着的。
便是自己以红衣名义，赠送出了所有权，给到了徐小受的名剑——焱蟒！
“所以……”
“徐小受……”
守夜眸中光彩一黯。
他确实是看到了徐小受刚正不阿的性格，也极为欣赏。
但同样的，也可以预料到。
按那家伙的脾性去自己发展，总有一天，他会遇到凭借自身实力根本无法抗拒的外力。
而徐小受那等性子之人，说白了，宁死不屈！
“所以……”
守夜摇着头，依旧不敢置信。
他是预料到了结果。
可也万万没有想到，就因为这么一个意外，就因为圣奴老二刚好入了白窟，也刚好相中了烬照原种。
徐小受，提前了一万步，遇到了那种不可抗力！
“他怎么了？”
守夜一步迈出，不自觉的出口问道。
言语之中，甚至多了几分凝重杀意。
“受到担忧，被动值，+1。”
“他？”
徐小受瞅了一眼信息栏，回过头，风轻云淡的一笑。
“很厉害啊，方才那个小女娃不是说了么，徐小受是他的朋友，甚至能教给她很多东西。”
“我问的是……”守夜心头怒火积攒，毫不客气道：“你把他怎么了？”
“东西也很多。”
徐小受的回话牛头不对马嘴，掂了掂手上不断震颤，在不断“抗拒”着的名剑焱蟒，扭头看着说书人笑道：“又一把名剑，意外之获。”
“嗯嗯嗯……”
说书人点头如捣蒜。
他肠子都悔青了。
连哥哥想要收集名剑的事情，老二都还一直记在心上。
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个大麻烦？
说书的，你特么是疯了吧你去怀疑老二？
你简直有病！
“老二，所以那徐小受……死了？”说书人无力的问询着，他现在半点都不敢将话题往身上引了。
一看到老二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很凉、很凉……
“没死。”
徐小受笑着将名剑收了戒指。
守夜心头骤然一松，连呼吸都不自觉平缓了许多。
紧接着。
却见那圣奴老二正了正草笠，再度补充道：“老夫说没死，现在还有人敢信么？”
咔。
这一下，守夜直接身子僵直，面色煞白如纸。
“受到怒视，被动值，+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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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惨无人道，圣奴老二
“怒视？”
徐小受感受着守夜那杀人般的目光，既好笑，又有些感动。
诚然，兰灵一个思维崩盘。
在场之中，确实没有一个人脑子转得过来了。
即便是徐小受此刻，都险些要被自己给绕进去了，更遑论他人。
先前鱼知温那一波背叛，他原以为自己是必死之局。
再不济，有着鱼知温共享的情报，红衣等人揭穿自己的身份，易如反掌。
可现在。
看到守夜、兰灵等人的反应，徐小受便是意识到了。
鱼知温固然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甚至站在红衣阵营的层面上，直接选择了揭穿。
但她的揭穿形式，也只是说徐小受有可能在此地。
然而，这个在此地，却是可以包含两种意思。
一，是徐小受另有其人，藏匿此地。
二，便是自己。
“可她没细说……”
徐小受暗幸自己没有气急之下直接将人杀了，而是将她收入了元府之中。
否则的话，那误会可就大了去了！
观兰灵的反应，不难猜出先前怀疑自己身份的，其实并不止鱼知温一个。
甚至有可能兰灵对自己的种种推测，还要在鱼知温之上。
在这等情形之下，或许按照正常的方法来，鱼知温选择一步步揭开自己的身份，确实有可能保下自己的秘密。
可更多的可能性，是兰灵最后万一不信，或是心存侥幸，选择了试验出手一番。
那……徐小受知道，自己绝对是接不下试验的。
而偏偏，鱼知温反其道而行之。
直接将红衣众人的思维，往自己便是真的徐小受的方向上带。
如此做，确实很容易让自己暴怒出手，直接扼杀萌芽于摇篮之中。
可她还敢！
甚至拖到了最后一步，当那一个“跑”字出口，才从根源上崩溃了兰灵的全盘思维，令得其连验证身份的胆气都丧失了。
不得不说，这真的太绝。
可……
“她为什么要保我？”徐小受不解。
那一声“跑”，确确实实，在最后关头徐小受也才想到了此般用法。
以“变化”变成鱼知温的声音，在白炎可以隔绝灵念的焚烧结界之中，将人焚尽，顺便着一言破兰灵神智，使得其思维全盘崩溃。
这，也是徐小受在最后关头的自救之法。
没有之一。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还不曾动用“变化”出声之前，鱼知温已经扛着重压，对自己喊出了这么一句。
一个“跑”字，扭转乾坤，化解死局。
“可……”
“保我，作甚？”
徐小受能看得出鱼知温的立场。
她绝对是典型的圣神殿堂之人，不可能对自己的对手有所袒护，即便自己曾和她同行过那么几日。
可就因为这么一点缘由，她放弃了告诉红衣真相，选择保住自己？
想不破……
索性不想！
徐小受此刻也没有更多的时间，花在鱼知温的做法之上。
面对着这么多个强敌，他不得不打起所有精神。
毕竟，戏，还没演完！
“真没想到，直接将圣神殿堂的圣女给焚了，你们这帮家伙，反倒是吓得不敢出手了。”
这一句，徐小受也只敢在心头低嘲那么一下。
计划中红衣因为鱼知温的死而暴动，继而破开古籍空间的情况根本没有出现。
显然，那一个“跑”字，不仅扭转了局势，甚至喝得红衣都畏缩了几分。
如此……
徐小受盘望着周遭众人，视线定格在怒火中烧的守夜身上，无所谓的一笑。
“徐小受什么的，老夫不想多言了。”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揶揄起来，“先前的赌注，可不会因为那小女娃的死去，而有所改变。”
“毕竟，那账，老夫也就仅收了二分之一。”
“你敢？！”守夜瞬间暴怒出声，但出奇的没有上前，而是仅仅一喝，徒然立在原地。
“那……试试？”
徐小受怡然不惧。
他其实也不想这么作死，再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激红衣。
但戏都到这个份上了……
不作，不行！
刷一下。
目光在红衣人群上一扫而过，所有人只觉心头都凉透了。
最后时刻，徐小受的眼神，聚焦到了场中那永远落在红衣之后的，仿若毫无存在感的少年之上。
鱼知温和你们关系不大，所以怒火挑不太起来。
那这家伙，应该可以吧？
身怀红衣鬼兽的秘密，同时也是无月剑仙的弟子——路轲！
“兰灵，是小柯！”
信发觉到圣奴老二的眼神聚焦，整个人都傻了。
这家伙是有毒么？
什么都不盯，就盯上最有背景的？
这也就还好小柯是无月剑仙的弟子这件事，根本没有外人知道。
否则，恐怕这圣奴老二的第一目标，绝对就是这小子了！
“保护小柯！”
信咆哮着出声，这个时候，他身体上的伤势已经在丹药的恢复之下差不多痊愈了。
只要不是类似之前的意外，一战之力，尚还有之。
“小家伙，是过来这地方历练的么？”徐小受不管不顾，只盯着路轲笑。
他看出了红衣可能有计划，否则不会任由自己这么盯人。
可，有计划好啊！
最好是能帮我把这古籍空间给炸了，大家一起逃出去，那才叫真的圆满。
“嗡——”
名剑青鳞脊狂颤，似乎感受到了绝对的压力。
可即便再像个一往无前的剑客一般高举出手上名剑。
路轲这一下，也已然胆颤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这可是和师父对战过的、同一辈的强者！
如若是其他人来了，或许再强，路轲都觉着自己可以无动于衷。
可偏偏……
对比就是如此的突兀。
在自己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师父，他的对手，盯上了自己！
“堂堂圣奴二把手，就半点强者的自觉没有？只盯着最弱的人杀？”路轲额头涔涔冒汗。
他已经不知道是该说这老头没有风度，还是眼光毒辣了。
“呼~”
虚空清风扫拂。
第三次，老头扶着草笠的身影凭空消失。
说书人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观看这灵技了。
偏偏，以他目前的境界，愣是看不清老二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半点天道波动都没有。
甚至连圣道气息，他说书的也不曾感应到分毫。
老二这……究竟是什么技能？
“兰灵！”
守夜大喝一声，再也立不住，不寄托希望于计划了，“传送阵，跟上我！”
一言落定。
他一脚踹破了虚空，再一次出现时，俨然是从空间裂缝中伸出了手，直接攥紧了路轲僵硬的左肩。
“啪。”
同一时间，草笠老头的身影在路轲的另一边浮现，也是一手搭上了路轲的右肩。
二人同时偏头，在路轲的脑袋上四目相对。
守夜还不待动手。
徐小受已然从空间裂缝上收回了意外的目光，笑道：“这么快，你也想要这娃娃？”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那一人一半？”
咔一下，守夜直接呆滞了。
这浓浓的骚话风格……
在某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传说中的圣奴二把手，而是那贱人徐小受！
可心神就这么恍惚了一瞬。
守夜发觉，他已然迟了一步。
只闻耳畔一声轻响。
圣奴老二已是侧身，提着手上的有四剑，对着自己的方向狠狠斩来。
路轲身躯之上传来的巨力，也在警告着如若守夜真要用力，结果只能是将路轲撕开，一人一半。
更让人绝望的是，这黑眼圈浓重如墨的死老头，其有四剑往下砍的方向，竟然还不是自己本身。
而是路轲的左肩！
要将人拔过来……
且不说路轲扛不住巨力撕扯。
真要扛得住，身子这么一侧的功夫，也足够有四剑劈到路轲的右肩了。
“无耻之尤！”
守夜要疯了。
他无路可退，只能对着路轲轻轻一震，将其往圣奴老二的方向送去。
同时，自身连忙避开，闪过有四剑充满凶魔之气的一斩。
黑色划破虚空。
圣奴老二微微上扬的得意嘴角，在这一刻是多么的让人憎恶。
同一时间投递而来的，还有路轲那深藏绝望、以及恐惧的眼神。
“失败了……”
守夜眼睁睁看着路轲远离自己而去，心都要裂开。
这一时，他多么希望圣奴老二可以当场死去。
可自己，却偏偏无能为力。
“你的前辈，可是放弃了你哟。”
徐小受俯身对着身子完全僵硬了的路轲说道：“是他亲手把你推过来的，感受到了吗？记住他的脸了么？”
“憎恶吧！仇恨吧！在绝望中……”
“我杀了你！！！”路轲再也忍受不了耳畔的逼逼赖赖，心头怒火爆涌，身躯重归涌现出气力，提着名剑便是对着那张丑陋的枯槁老脸横切而去。
“好剑。”
徐小受当空一盘，只轻轻手部用力，便是将毫无灵元防备的路轲翻转，令得其一剑从天空切落。
与此同时，身后方传来了浑厚的爆喝声。
“老鬼，给俺死！”
嘭！
空气直接被信一脚抽爆。
可徐小受背后长了眼睛，甚至可以纵观全场。
哪会不知晓守夜动的时候，其实信也往自身的方向冲过来了？
他乐呵呵的将身子一转，便是用路轲的剑，对准了信抽过来的一脚。
“卧槽！”
信当场就爆粗口了。
他万万没想到，人还能无耻到这个程度！
强者的半点风度，在这圣奴二把手身上，甚至完全找不到一分，简直可以说是负值！
关键时刻及时收脚，一身气力、灵元全部被信敛回。
即便震得气海狂颤，可信依旧不可能将自己的一脚往路轲的脸上抽去。
这头颅炸了事小。
对自己人出手，万万不可能。
然而，信来得及收手，也有这个自控力。
暴怒而一剑横切过去的路轲，可是半点分寸没有。
青鳞脊在疯狂的剑意灌注之下，甚至连虚空都被割开了黑色的纹路。
“嗤！”
没有半分悬念的一剑落下。
半只脚掌飞了出来，重重拍打在了信的左脸之上，印出了大片血花，随即崩飞了出去。
空气安静了。
“啊——”
路轲完全崩溃！
殷红的鲜血从其鼻尖滑入了骇然而张的嘴唇之中，路轲瞳孔震颤，连剑都拿不稳了，直接无力的坠了下来。
“信、信爷？”
自己这一剑，是对着那圣奴二把手切过去的。
怎么，受伤的会是信爷？！
路轲抱住脑袋，嘴唇蠕动着，翕合了几番，想问一句问切的话语，可话到嘴边，只颤动了两下，便是作雾散了。
“小柯……”
信嘴角苦涩。
他不怪路轲收不住手。
要怪就怪，这名剑青鳞脊，着实是太锋利了。
再加上被一个惨无人道的老头利用着，路轲，简直就成了对方手上一把对付红衣的绝妙武器！
“对，就是这样子的。”
徐小受笑着将手上这完全崩溃了意志的少年拎近了些，像魔鬼一般开口道：
“红衣抛弃了你，你的剑对准了他们，这是最天经地义，最最正确的选择。”
“做得真不错！”
“仇恨、背叛、憎恶……果然是一个人成长的最佳动力。”
“你看，你已经能伤斩道了，十分厉害。”徐小受由衷赞赏。
“你闭嘴！！！”
路轲猛地捂住耳朵，歇斯底里狂叫着，眼中满是懊悔的血丝。
徐小受笑着一指铿一声刺落在地的名剑。
“不要它了么？这可是好东西。”
路轲幡然惊醒。
手一蜷，便是将名剑青鳞脊唤了回来。
徐小受笑吟吟点头。
他先前有过试验，这种认主的名剑，甚至连元府都关不住。
此刻，也不会自跌身份到去拿剑，然后再被召唤回去。
圣奴老二脸大，可丟不起这人。
当名剑青鳞脊重归落入路轲手中，虚空都安静了几分。
守夜、信不敢再上前了。
他们不知道路轲在圣奴老二手上，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而徐小受……
“做得好。”
徐小受看着少年将名剑拾起，赞扬道：“毕竟是名剑，可千万不能掉到这些无情无义的红衣手中。”
“你先帮老夫保管着，有人继续想要攻击你，便斩他们，莫要客气。”
“……”
全场都死寂了。
路轲脸色煞白，嘴角扯了扯，鼻子已经咽出了哭腔音。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
想要丟剑，又怕剑被圣奴拿走。
不想丢剑，剑又会伤到红衣自己人。
“嘶。”
远观的说书人目睹一切，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恶魔，老二才是真的恶魔。”
“这谁顶得住啊，这家伙才是一个变态吧……”
“受到诅咒，被动值，+16。”
“受到畏惧，被动值，+19。”
“兰灵！！！”
杵在后方不敢上前的守夜再也忍不住，怒声吼道。
“刷刷刷……”
伴随这一声落下，虚空突然降下数道光芒，直接将红衣笼罩。
“刷。”
当其中一束光芒试图将路轲也圈住的时候，徐小受迈前一步，直接顶替了手中少年的位置。
兰灵瞬间整张脸都扭曲了。
手一动，光芒在半空硬生生拐了一个弯，射入土地之中，消失不见。
即便带不回路轲，这个时候也没办法了。
古籍空间必须破。
这是准备了这么久之后，唯一一条自救之路。
否则，在这空间之中，圣奴为刀俎，红衣为鱼肉。
任人宰割！
兰灵双手一合，爆喝声响：“封天大阵，崩天！”

第563章 天崩地裂，怒炸一界
轰一声响。
覆盖了整一片离剑草原的封天大阵之上，天机道纹立、浮现。
那充斥着炽烈红光的道纹，仿若是被能量撑得盈满，下一秒就要炸开。
说书人见此景，当即面色一变。
在自己的古籍空间之中，就连封天大阵也是拓印而出的。
可这帮红衣，是怎么做到既操纵了大阵，还能屏蔽掉他说书本人的？
——完全无法压制！
灵念一动，说书人便是察觉到封天大阵完全不听使唤了。
虽说他并不是灵阵师。
可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这天机道纹，本该就是可以随便操纵的。
就算不会运用，想要毁了去，也是易如反掌。
但现在，完全做不到！
“老二！”
一声叱喝，说书人立马将头扭向了自家老二。
他知晓，在老二的手上，有着天枢机盘。
如若红衣想要强行炸掉此方空间。
此刻，显然唯有老二可以阻止。
刷一声，不等说书人喝叱，徐小受早已经翻手唤出了天枢机盘。
灵念一个覆盖，他便是感应到了封天大阵的一切情况。
大阵，就像是被人偷偷用凿子破开了一个小小的窟窿一般。
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外界涌入，不断灌输到古籍空间中的封天大阵之上。
“红衣，什么时候将古籍空间和外界……打通的？”徐小受惊讶。
他能通过天枢机盘感应到，那外界不间断灌输入古籍空间中的力量，十分熟悉。
正是隶属于白窟的“三十六天封无阵”的力量！
“没有理会古籍空间中复刻而出的‘三十六天封无阵’，而是趁着这一段时间，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偷偷将古籍空间挖出了一个小窟窿……”
“从而，连接到了外界？”
不得不说，徐小受这一刻真想要给红衣拍手叫好了。
这一波出乎意料的暗度陈仓，是他连想都没想到的。
而眼下情况如此，反而可以很直观的看出来。
有说书人在，想要强行轰破古籍空间，必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红衣一动，说书人必然强行镇压。
可就在先前那么多事的累积之下，红衣，竟还不忘偷偷挖了个小洞？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徐小受突然又明白了鱼知温那一声“跑”，为何是冲着自己的脸喊出来的。
她不仅仅是在扰乱先前兰灵的思绪，更加重要的，是想要告诉自己。
红衣，还有计划？
“古籍空间一破，白窟一回，那‘三十六天封无阵’便能真的回到兰灵手中，还是连说书人都干预不了的那种。”
“到时候，兰灵必然实力暴涨。”
“而最最重要的，只要回到白窟，凭借红衣的手段，必然可以沟通到外界。”
“且八宫里之中，苟无月，正虎视眈眈！”
徐小受思绪如火花闪电，直接洞悉了所有。
“跑？”
他想到了鱼知温最后的呐喊。
但……
跑是不可能跑的了，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跑。
徐小受知道自己根本无路可退。
哪怕鱼知温喊出了这么一字，能否回到白窟之中，才真的决定着自己是否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因而，徐小受不仅不会去阻止。
他还要帮助红衣，炸掉这古籍空间！
“老七！”
瞳孔骤然一缩，徐小受便满面惊诧的迎上了说书人的目光。
“搞不了？”
说书人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徐小受手中灵元勃发，不停的注入天枢机盘之中，使得其都开始嗡嗡作响。
不是搞不了！
那封天大阵的一小块窟窿，太小了啊！
这种东西，我徐小受随手就能补上。
凭借天枢机盘，就像是给糊上一块泥巴那么简单。
可是……
“不行！”
“这帮家伙沟通到了白窟之中的‘三十六天封无阵’，他们一直都在做准备，而白窟没有你的空间之力，所有人都控制不了。”
“一旦红衣出去，可以联系到苟无月，谁也补不了天！”
“所以……”
徐小受语速极快，直接传音告知详情。
说书人却盯着他手上狂颤的天枢机盘迟疑了，“连你也不能控制吗……”
“所以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徐小受却瞬间勃然大怒，话锋一转，直接打断道：“在你的空间里，红衣暗地里偷偷挖坑，你半点察觉都没有的吗？”
“你在这里的任务，就是看戏？”
“啊？！”
徐小受气得脖子都红了。
说书人却听得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自从您老拿出了天枢机盘，谁还去关注那封天大阵？
再说了，就算关注，大阵破不破，人家就一个说书的，能看出点什么门堂来？
更别提你一连串的骚操作，影响得都无人再去关注空间了。
退一万步讲。
古籍空间随时随地都在破碎，偷偷多了一个小口的话，鬼能察觉啊！
你当我说书的，是无所不能的圣帝么？
“老二你训斥得对，是人家的错……”
心头腹诽，下一秒，说书人便委屈巴巴的低头了。
“瞬。”
另一边，兰灵却已经再度调用了封天大阵的力量，光芒笼罩着红衣众人，直接无规则的极速随机传送了起来。
“好家伙。”
徐小受一下子看傻眼了。
他也是感受到了封天大阵的豁口太小，先前红衣偷偷贮藏的能量，根本来不及瞬间引爆大阵。
但没想到，为了防止说书人偷袭红衣，兰灵竟然干出了这等事情。
很滑稽。
但不得不说，很实用！
“给老夫停下。”
徐小受状若倾情掌控大阵，实则是用天枢机盘，直接将封天大阵的道纹再度点得炽亮。
若论爆炸，估摸着在场之中，没有一个比他有经验。
天桑城城主府花海，七八重嵌套结构已经算是十分不稳定了，徐小受仅仅一个布置，便能当场引爆。
此地封天大阵的嵌套结构，比之花海灵阵，更加要多上不知几重。
稳定程度，若是平时咬合得紧，那肯定是花海的数十倍。
可眼下……
引爆。
不过只是其中某一个关键节点破碎的事情。
红衣不敢直接引爆，是怕古籍空间当场炸开，会死伤许多自己人。
他们有所顾及，可徐小受……
没有！
“一帮傻憨憨，都做到这个程度了，还敢留手，真以为说书人是吃素的么？”
“要若被再次镇压，谈何出去？”
“直接在人家的空间里头，被关押个数百年吧！”
徐小受在心头斥骂一声，借助天枢机盘，调用“纺织精通”给道纹牵桥搭线。
完全不用经过脑子过滤的灵阵阵纹组成，直接将徐小受前方的封天大阵给搞得道机紊乱。
下一秒。
“嘭！”
一股巨响轰鸣，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徐小受震得连连后跌。
说书人看傻眼了。
“老二，这……”
“你别动，这里交给我，老夫就不信了，凭借天枢机盘，还搞不过这帮红衣！”
徐小受像是疯魔了，直接一言喝住了试图行动的说书人。
灵元再度疯狂注入天枢机盘。
“嘭嘭嘭！”
四散炸开的虚空，像是被点触到了的暗雷一般，直接将相隔甚远的说书人轰得耳朵都发鸣。
可看着老二一脸疯魔的样子，说书人又觉得他尽力了。
虽然说，这份尽力，感觉有点不对。
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老二，到底在干嘛？”
心头刚刚涌上怀疑之时，却见老二一脸狂喜，口中大喝。
“定！”
刷一声响，四散瞬移着的一众红衣，仿若被摁到了开关，直接在某一处随机停滞了下来。
面面相觑。
各脸懵逼。
兰灵心头一个咯噔。
红衣额角尽皆冒汗。
说书人面上却涌现狂喜：“老二，止住了？”
徐小受却颇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将手中天枢机盘一翻，收了回去，随即扶了扶草笠，抬起了头。
“老七，实话告诉你，灵阵之道，老夫研究得其实并不算很久……”
说书人还没来得及思考得出这一句话的言外之意。
兰灵也还未想通究竟白窟是谁在助自己一臂之力。
蓦然间。
徐小受身前翻点炸开的空间，银蛇游舞。
像是燃放线被点燃，银光顺着密密麻麻的天机道纹网，一下子攀附上了整一个封天大阵。
下一秒。
银色取代了赤红。
天地骤然间暴亮。
刺目光芒吞没了一切！
紧接着，众人耳畔风声、呼声、嘈乱声……
齐齐消失不见。
再是一息过后。
“轰隆隆！！！”
天崩地裂，大道溃解。
那一张笼罩了整一个离剑草原的巨网，像是颗将众人裹在古籍空间中的网状巨型核弹。
直接点爆、引燃！
“隆隆隆隆隆……”
翻腾推涌而开的爆破气息，将天地中的每一寸空间肌肤，顷刻间撕得糜烂，破碎。
而刺目银光之后，爆破声响起的一瞬，众人顷刻感觉自己堕身地狱。
黑暗吞没了眼前的一切。
黑洞碎流取代了古籍空间。
尚未曾翻腾抵空的巨型气流蘑菇云，已然被黑洞恐怖吸力纳入、消弭。
末日降临。
天地，一派惨然！
“老二，你个坑爹的货色……”
隐隐的，说书人那被黑洞吞得几乎都快要断了线的声音远远传来。
随之飘来的，还有兰灵在最终时刻，奋力一吼中对所有红衣道出的“保护自己”……
没了。
在这惊天的爆破之中，根本没有人有时间关注其他。
大家甚至自顾不暇，只能一言不发的用灵元包裹全身，试图穿梭过这无尽黑洞碎流，觅得生机。
“空间节点！”
徐小受看着周遭转瞬失去了所有人的身影，整个人头皮发麻。
他知道古籍空间的爆炸，其实炸不死人。
毕竟这种事情，也曾有过实验……
但爆炸炸不死人。
黑洞，可是有可能连斩道都能给吞了的。
上一次他能轻易从古籍空间中脱身而出，全因爆破的整个过程，都在掌握之中。
他甚至可以选择慢慢来，慢慢推进。
以至于在找到空间节点之后，还有心思验证一下灰雾人的真实想法。
但这一次，在说书人的强压之下，徐小受可是半分后果都不曾顾及的……直接引爆！
“纺织精通”的灵阵道纹乱搭，外加最后时刻的“烬照凝丹术”。
以世界为炉，点燃紊乱的名为道纹的药液，强行炸炉！
这种事情，徐小受已经可以算得上信手拈来了。
可爆破固然写意，若这一次找不到空间节点。
他徐小受，真有可能把自己坑死在这一炸之中！
“呜呜……”
黑洞撕扯着红袍，路轲已经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连身上的血肉，都在这等疯狂吸力之下，一片片飘飞。
徐小受听到了这家伙痛苦的呜咽声，手一提，便是将这少年提到了面前。
“想活命，点点头。”
“呜呜……”
路轲点头如小鸡啄米。
“好，闭上眼睛，老夫保你不死。”徐小受话说一半，感受到自己也快扛不住，便直接将这家伙捏住，不待其有所动作。
眼眸一眯。
“冻结！”
咔——
手中之人，瞬间化作一具冰雕。
“三日冻劫”的威能，那便是连神魂都能冰冻住。
如若不是说书人那等存在，而仅仅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红衣的话。
能撑多久，纯看天命了。
“放心，老夫若是活下来，定然为你解了这冰雕。”
徐小受反手就将人型冰雕连带着被冻结了的名剑，都给扔进了元府之中。
路轲可不能死。
苟无月就在外头。
说不得到时候，这少年，也是一张牌。
“现在……”
徐小受感受着身躯再不受控制，被黑洞扯着乱飞，终于不再压抑体内有四剑的凶魔之力。
“轰！”
当即黑洞之中金芒绽放，狂暴巨人驾临。
“隆隆！”
两脚踩在黑洞之间，勉强稳住了身形的金色狂暴巨人脚底下，突兀的盛开了一朵巨大冰莲。
冰莲十二品，瓣瓣跃蹁跹。
“叮铃叮铃……”
“小家伙。”
狂暴巨人当空摇了摇头，似乎甩走了脑海中的眩晕感，这才瓮声翁气的对着脚下冰莲道：“感受着白窟的冰系元素了吗，找到它，那，就是空间节点！”
“叮铃叮铃……”
……
嗖！
一束银光出离剑，半界白窟作银窟。
轰鸣一声炸响过后。
真实的白窟、真实的离剑草原上方，原本郁郁葱葱的青青草原之景，直接被爆破颠覆。
以离剑草原为中心，小半个白窟地界，空间寸寸分崩离析，大地片片碎裂瓦解。
灰色的毁灭气流喧嚣肆虐，像是死神之镰在横扫人间，一下子便是收割了无尽白窟生灵的性命。
幽暗。
沉寂。
确实有大量智慧不高的白骷髅，亦或是其他生物，在爆破中直接殆亡，死于莫名。
可白窟的历练者，包括先前战斗那些个受伤者，没有被说书人纳入古籍空间者，以及尚不曾闯入离剑草原，仅在外围历练者……
通通不见踪影！
是的。
就是没了。
非是因为爆破。
而是偌大一个白窟，在爆破炸开之前，便已然恢复成了白窟历练事件开启之前的模样。
如若不是里头少了个灵熔泽，少了些已出土的至宝，多了些因为战斗、爆破而残留下来的坑坑洼洼……
这一切，就真的好像是一场梦了。
“嗒。”
一点雨滴忽现，从不知名处坠落，滴嗒在黑洞之上。
转瞬间，便是被卷成了水屑，继而化作虚无。
下一秒。
“淅淅沥沥……”

第564章 逃出生天？
白窟异次元世界之内，灰色的毁灭气流在席卷、在翻涌，继而被黑洞吸力给纳入空间碎流之中。
就在整一方空间完全紊乱，白窟小世界都仿若要崩溃了的情况之下。
“嗒。”
空间裂缝之中，单脚迈出来了信的身影。
他左右盼顾，分明已经失了方向和定位。
触目所及，除了漫天狼藉，以及惨状完全一样的万里大地，哪里还有什么能勾得起回忆的地标？
“不是应该回到离剑草原之上么……”信嘴唇张了张，愣是合不下来。
“将我放下。”
兰灵总算是从空间碎流的激荡中回过了神，猛的甩头，随即便是被信从背上放了下来。
甫一踏空，她立马张开了手，屈指成印。
“三十六天封无阵，开！”
一言喝定。
方圆十数里之地，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密密麻麻的道纹交织而成，化作一张巨网，笼罩了此地。
信一下子看明白了。
“这就是离剑草原？”
他瞠目结舌的看着道纹覆盖的范围。
很明显，这个范围，便是“三十六天封无阵”的所处地界，也就是离剑草原及余外之地。
但此刻，这里哪还有草原？
离剑草原，离剑草原，草原不见，连剑都直接离了……
纯剩个屁！
“定！”
一道喝声从身侧传来。
信扭头望去，这才发觉了同样是从古籍空间中脱身的兰灵，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虑那些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她的全部心力，已然放到了“三十六天封无阵”之上。
为的，便是借用大阵之力，强行遏制住崩裂的白窟之势，使得其不在古籍空间的爆破影响之下，直接炸开。
即便是信也能知晓，若是真由白窟世界似先前那般炸裂。
那结果……
一个古籍空间爆炸，便是让所有红衣焦头烂额了。
白窟真要炸了，估摸着没有多少人可以活着走出去！
“嗒嗒嗒。”
陆陆续续的，红衣的身影从空间裂缝中迈出。
前些时间在古籍空间中，明明还剩十六七个的红色身影，此刻落到离剑草原上空的，仅余十一二人。
“兰灵！”
守夜落地的第一眼，便是看到了苦苦支撑着的兰灵。
有心想要帮忙，可完全无力。
“不用管我，先看一下白窟中其余地方，那些历练者何在。”兰灵扭头道：“白窟，我撑不了多久！”
守夜心头一咯噔，立马投入到工作状态。
入了离剑草原的历练者没办法，必死之局中，他们能释放一下余晖，也算是尽了力。
可那些不曾入到过离剑草原的历练者，红衣不可能让他们在这等情况下陪葬。
那样的牺牲，毫无意义。
而且出去了，也根本没法跟白窟周遭势力交代。
怎么说？
“你们的青年辈入了白窟，因为一场意外，全死光了？”
没得说！
更说不得！
守夜没有多思，立马灵念融入天道，借用黑暗元素，借用天机，将自己的探索视野极力扩大。
这个时候，根本不需要精确查找。
只要有一点生机波动，有一点人类的味道，那必然是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了。
可是……
“没人！”
一探之下，守夜脸色直接青了。
不仅人类的气息探寻不到，甚至方圆几十里地的范围内，半分生机都无！
“全死光了？”
信眉头一掀，额上便是抬头纹布满，不可置信道：“一场爆炸，所有人全死光了？”
守夜沉默着说不出话来了。
依照那一场大爆破的威力来看。
即便有空间碎流作阻隔，白窟受到的冲击，恐怕依旧不小。
这点，看艰难维持大阵的兰灵便已经知晓了。
连红衣都觉得棘手的一炸，白窟中的历练者，能活下来？
“不一定全死光了。”
黑冥从空间裂缝中踏了出来，道：“不要忘记了，我们在白窟空间中，联系不到外界，外界之人，也必定联系不到我们。”
“红衣部队，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死光，最后连个信号都不曾留下。”
“因而，外界之人必然可以察觉到是我们在白窟中出了变故，断了联系。”
“如此情况下……”
他没有明说，但这个时候，信也恍然大悟了。
“你的意思，无月前辈他们，已经提前将所有历练者接出去了？”
黑冥没有回应。
他只轻轻仰起了头，视线一眺。
“看。”
所有人同时抬眸。
这一刻，嘈杂声停止，周围便是安静了下来。
那些个细微的、但一直存在着的声音，便也入了众人之耳。
“淅淅沥沥……”
“白窟，下雨了？”信满面讶色。
只见上方空间，细细密密的雨水不间断的打落，但由于空间破碎，尚未完全修复。
这些雨滴只能在半空停留不超过一息时间，便是消亡殆尽。
可是，如若仅观最上方雨水降落之所。
雨水滴坠、消亡。
这一过程，不断重复。
可顶空之地，却依旧还在不断渗水。
这种情况下，那九天之上的不间断滴落的雨滴，便是汇聚成了一道雨帘，像是一丈宽的隔绝层，将白窟虚空的上下分层隔开。
“白窟，怎么可能下雨？”
所有人都是看得傻眼了。
白窟系属炙热之地。
在这里，连呼吸一口，都是满满的炙热火元素。
这种阴水莫生之地，怎的会突然下雨？
“有古怪。”
守夜第一时间想到了说书人。
毕竟，从方才到现在，除了红衣众人，他谁也不曾见到。
而那圣奴二人，仿若是约好了一般，齐齐消失了。
“小心！”
信瞬间如临大敌，灵念立马密布周遭之地，一下子闪到了兰灵的身旁，将之保护了起来。
“传讯部队呢？”
他喝道：“立马将此地的情况，传给外界，说书人和无袖，不是我们这点人可以拿下的。”
没有人回应。
场面死寂得可怕。
黑冥嗤笑了一声：“你个没脑子的傻大个，传讯部队是同样入了古籍空间，但你以为，他们能抗下爆炸的同时，闯破那好几层的空间碎流？”
信怔了一怔。
扭头向后，便看到了那一众衣裳均有着大面积破裂的红衣。
这一个个都眼熟得很，都是平日里跟自己冲在第一线的人。
是啊！
这些个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家伙，是可以从被爆破推进去的数层空间碎流中走出来。
可那些不擅长战斗的传讯部队呢？
信眼睑含合了一下，便是沉默着不语了。
所有人同样眸色一黯，微微低下了头颅。
气氛有些凝滞。
没有人说话，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在高空喧嚣着。
众人其实都明白，此次任务很辛苦，甚至中途还出了个说书人，以及圣奴无袖。
可……
战都还没怎么打，对方就一个古籍空间封锁，外加引爆。
自己人，死了一小半？
“这本该是苟……无月剑仙的任务！”信突然重重出声。
“信！”
兰灵突然扭头，眼神狠狠一剐。
信立马又低头了。
是啊，是他的任务又如何？
本就同属圣神殿堂，虽说各自系数属红衣、白衣不同阵营。
但都是一家人，这等事情，也不是人家刻意为之。
人，也并非他们所放进来的。
能怪么？
怪不了！
“等待吧。”
“等外界再度联系你们，通讯玉带着吧？”
守夜抬手轻轻拍了拍信的肩膀。
他鼻子一抽一抽的，扭头看向了侧方，眼神放空，似乎完全失焦。
“说书人有可能不在这里了。”
“他的古籍空间需要提前准备，否则不可能复刻得了‘封天大阵’和‘三十六天封无阵’。”
“而不全部复刻，规则缺失，他想要营造一个崭新的古籍空间，便要补全天道规则。”
“这种事情，即便是他也做不来的。”
“所以，想要再度用那等手段对付我们，根本不可能。”
“而此地有兰灵，在掌控了大阵的情况之下，他再出来，根本无济于事……”
守夜顿了一下，信立马接口道：“你想干嘛？”
这种情形，他熟悉得很。
上次在灵熔泽附近，守夜也是这般口吻，随即便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寻找徐小受的道路。
守夜轻轻的摇头：“这里和白窟，就交给你们了，但是……路轲，不能死！”
言罢，他直接转头，條然飞去。
“我同你去！”
信瞬间焦急了。
谁不知道路轲就在圣奴老二的手上？
这一途，若是让守夜一个人去，岂不是眼睁睁看着他去找死？
“保护好兰灵。”
黑冥一把将信摁了下来，凝重道：“我去。”
信眼神一下子不好了，“你行么？”
黑冥：“……”
他连话都不想说，直接弹身而起。
可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嘻嘻”笑声。
“嘻嘻，你的对手，不是人家么？”
黑冥猛然抬头。
却见头顶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来了一道衣衫褴褛的红裙身影。
“说、书、人！”
黑冥咬牙切齿，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你在等守夜离开？”
“嘻嘻，变聪明了呢。”
说书人捏着手指，娇滴滴道：“毕竟那老家伙，可是有着太虚之力，不知道这东西，你们是人手一份呢，还是仅他一个人有之？”
黑冥一颗心直接沉入了谷底。
人手一份？
我倒是想！
但圣神殿堂总部的红衣部队，都做不到如此。
更何况，那是守夜自己的机缘。
“你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黑冥低沉出声，“你自己说了，不想杀人，而此地，现在也无人可以给你杀！”
说书人含笑的目光扫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定到兰灵身上。
“厉害呢，能掌控大阵到这个地步。”
“人家确实可能杀不了你们几个，但想要凭借这阵伤到人家，也不大可能。”
说书人眼珠子一转，道：“要不这样，我们就各自在这里待着，你们不动，人家也不动，如何？”
“哈？”
这一下，就连控阵的兰灵都恍惚了一瞬。
这是什么说法？
敌不动，我不动？
“何故如此？”黑冥从牙缝中挤出了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
说书人卷着手指头，噘着嘴叹气，“就是某人叫人家拦住你们而已，没其他原因，人家，是被利用的。”
某人？
所有红衣尽皆一愕，下一秒，便是反应了过来。
圣奴老二！
……
“一步登天！”
“两步登天！”
“三步成仙！”
“……”
徐小受从古籍空间中找到空间节点，回到了白窟之中，甚至连一秒时间都不敢耽搁。
在运行了“消失术”之后，连续瞬移至体内灵元皆空，这才停了下来。
“呼~”
重重舒了一口气。
徐小受解除了“消失术”的状态。
这两大觉醒技，都太费灵元了。
而目前还在白窟，他根本不敢让自己的灵元处于亏空之态。
即便是有“元气满满”，亦是拿出了好几罐来自白骷髅的烬照能量液咕噜咕噜灌下，这才有了点安全感。
“逃出生天！”
重重一捏拳，徐小受心头大石总算落定。
从古籍空间中的一番斗智斗勇，到最后被逼得差点出手，再在一“跑”字下局面扭转，到最后的空间爆炸……
这一连串的经历，简直要将他的脑汁给消耗光了。
现下，徐小受甚至连思考都懒得思考了。
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躺好，稳稳当当的睡他个天昏地暗，好好恢复一下精神。
可是不能！
现在，还是在白窟之中。
居安尚且思危。
自己目前险境还没完全脱离，怎么可能会有睡觉的机会？
安逸，是留给死人的！
“该出去了。”
心头盘算得很快。
徐小受思乡之情，无比强烈。
他此刻只想回到天桑灵宫。
回到灵事阁，听一听乔长老那荒诞滑稽的笑声。
回到议事大殿，摸一摸院长大人的飘柔白发。
回到……
除了桑老头，天桑灵宫的谁，徐小受都无比怀念！
“可出去，怎么出？”
用灵元隔层，拿着手上的有四剑。
这一刻，徐小受思绪定住。
他的计划，只有从古籍空间出来，只有出来后消失瞬移，仅此而已。
后续的，在古籍空间之中，根本来不及琢磨。
“离剑草原？”
心里头升腾起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徐小受想到了除了正规途径出白窟外的唯一一个离界之机——用天枢机盘掌控“三十六天封无阵”，从而将自己传送出去。
可……
疯了吧！
回去？
回去只能找死！
徐小受瞬间打消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心里头再度盘算了起来。
“唵……”
脑海中定点时间播报，再度发出了消失许久的，来自异次元裂缝的呼唤声，徐小受心神一动。
可就在这时，后方一道轻松写意，同时充满了惊喜的声音出现了。
“徐小受？”
“谁！”
徐小受下意识的惊着回头。
一袭红袍，衣袂飘飘。
后方出声，仅仅只是一试的守夜，见前头的所谓“圣奴老二”，竟如此警觉的回眸。
他脸上的笑意，当场僵住。
徐小受同样嘴角一抽。
再抽。
还抽……
四目相对。
“淅淅沥沥……”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这个时候，徐小受才终于又分出了一分心神，忙不迭的搭上了信息栏。
“受到跟踪，被动值，+1。”
“受到偷窥，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第565章 仅此而已
“徐小受？”
守夜手指头在狂颤，声音像是被电击了一般，颤音连连。
“受到质询，被动值，+1。”
“不是。”
徐小受扶了扶头上的草笠，刚想要说点什么。
“徐小受？！”
守夜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下巴一抻，脖子都有些前倾。
“受到质询，被动值，+1。”
徐小受沉默了一下。
“非也。”
“徐小受！！！”
守夜爆喝出声，像是世界观直接炸裂了一般，此刻除了怒吼，竟是再也做不出来半点额外的动作。
他颤颤巍巍、毫无意识的伸出了手指，一上一下的狂抖。
整个人因为惊骇、因为震撼而哆嗦、而晃踉……
明明身为斩道级别的强者。
但现在，他守夜竟连踏步虚空，都感觉脚步虚浮，身形完全不稳。
“你是徐小受？”
“你怎么可能，真的会是徐小受？”
这一刻，守夜真的要疯了。
脑海中，古籍空间之内，这“圣奴老二”的所做所言，一幕幕、一帧帧回放、再回放。
可画面越是回放，冲击感便是越强。
那所谓“圣奴老二”的一言一行，此时此刻，再度狠狠冲击着守夜的灵魂。
大脑一片空白，守夜嘴唇张翕，半句话讲不出来。
“你认错人了。”
徐小受心里头明白自己下意识的那一应，已经回应了一切。
他此刻只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快就生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为什么不能再吞下丹药之后，多跑远几步。
为什么，守夜赶来得……如此之快！
明明自身有着“隐匿”、“变化”，没理由守夜可以摸得到自己的气息啊！
“你是怎么找到老夫的？”徐小受扶着草笠，正了正神色。
他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能用嘴遁糊弄过去的事情，决计不能动手。
因为，根本打不过！
“老夫……”
守夜第一次因为一个称谓给冲击到了。
他嘴角一扯，似乎是想笑，又突然毫无理由的悲从心来，莫名想哭。
绝了！
这徐小受，真的绝了！
他是怎么敢在如此多王座、斩道的局面中，佯装成圣奴老二，还做到完美无缺的？
他是如何令得说书人也对他推心置腹，毫不怀疑的？
他又是如何模仿成圣奴老二，还能装得如此形象、逼真的？
他……
守夜思维僵住了。
停顿了一会，只发愣的问道：“所以，圣奴无袖，就是天桑灵宫的桑老，就是天桑城炼丹师协会的副会长。”
“也就是，你徐小受的师父？”
那个一开始出现过，但被所有人抛却了的怀疑，此刻再度浮上心头。
守夜已经无法想起来红衣等人是怎么把这个怀疑给忘却了的。
但是，如果面前是徐小受的话……
“所以，那日在城主府，鬼兽是你，张太楹，是无辜的？”
“所以，你不仅和圣奴有关系，和戌月灰宫，以及鬼兽本身，也有莫大牵连？”
“这，也就是你为何一直拒绝老夫的原因？”
守夜感觉思路一通百通，突然愤声怒吼道：“是与不是！”
徐小受足足沉默了小片刻的时间。
守夜出奇的没有打搅。
良久，草笠被拿下，徐小受叹了一口气。
“是，也不是。”
面容幻化之间，那微秃的脑袋长出了毛发，黑色的深坑眼窝蜕变，化作青年清澈的眸子。
徐小受眼神真挚，目中满是歉意。
“很抱歉欺骗了您，但是形势所逼，情非得已，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否则，你我都不可能从那说书人的古籍空间中逃出来。”
“换个说法……”
“换个说法，你还救了老夫一命？”守夜咆哮着出声。
“也不能说得这么直接吧……”
徐小受讪讪一笑，道：“您可以说得委婉一点，意思差不多，也就行了。”
“老子毙了你！”
守夜大喝着就要扑身上来。
徐小受宛若惊弓之鸟，身子直接一抖，消失在了原地。
“前辈且慢，稍等，容我给您解释一番……”
“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守夜疯了，调转了方向，再度扑了过去。
“也对，狡辩，我现在说什么都是狡辩，但我也是有苦衷的啊！”
徐小受一步登天，再度出现在了另一方虚空，郑重其事道：“如若不是事出有因，我又何苦至此，您说是吧？”
“你特么给老子闭嘴！”
“好，我闭嘴。”
徐小受立马闭口不言。
守夜扑了几次空，终于是冷静了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徐小受确实还掌握着空间转移之类的技能。
当即抚着欲裂的胸口，喘气道：“你一五一十的，把你做过的那些蠢事，都给老夫说说。”
“好。”
徐小受当即头一点，乖得不能再乖，出口就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就先从天桑灵宫讲起，还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守夜气得脸都绿了。
谁有这个闲工夫听你小子从天桑灵宫讲起？
你怕是还嫌老夫被你忽悠得不够瘸！
“您叫我说的。”
徐小受手往前推了推，“前辈冷静，咱有话好好讲，赠剑之情，一直没齿难忘。”
他反手掏出了名剑焱蟒。
然而守夜看到这把剑，整个人更加是要直接裂开。
我他娘的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才会看上这么一个荒谬到了极点的小辈，视作接班人？
他哪里还是人？
疯子！
怪胎！
奇葩加变态！
这些，通通都不足以用来形容这姓徐的了！
这小子疯了吧？
他怎么敢那样训斥说书人，他怎么敢欺骗足足十多王座、斩道？
他怎么敢的啊……
守夜心头抓狂得无以复加。
事情想归是想，但真正真真切切、切切实实、实实在在的发生在了自己的面前。
还是以一种过去式的既成事实，被成功实现了结果的回忆幻化出现……
徐小受，简直就是天理难容了！
“瞒天过海，金蝉脱壳……”
守夜双手交叠轻拍着，无神的呢喃。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对此事给予什么样的反应。
心头震骇、激动莫名。
敬佩、担忧参半。
可更多的，是无法理解、不可置信……
他怎么做到的？！
他是魔鬼吧！
“徐小受。”
守夜突然冷静了下来，浑身情绪收敛至一处，抛诸脑后。
“老夫不管你做了什么，出于什么样的缘由，但有两件事，是你解释不了的，所以……”
“我没杀人！”
徐小受一下子就完全明白了。
甚至他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暴露状态的时候，便开始思考出了对策。
“人我都没杀，鬼兽也仅仅只是出于朋友关系而救。”
“我不会加入任何一方势力的。”
“圣奴于我无关……我师父是圣奴，我是直到入了古籍空间，说书人突然传音于我，才知晓的。”
徐小受炮语连珠。
守夜却突然轻声一叹，“徐小受，你以为老夫，还敢信你吗？”
这一刻。
守夜相信，换做是任何人来了，都无法再去相信面前这青年，到底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的了。
“您不用信我。”
徐小受推心置腹，突然话音一刹，顿了一下，“你看我眼睛。”
守夜抬眸望去。
徐小受的眸子清澈，就像一潭无鱼的池子，清可见底。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可守夜这一下，突然觉得徐小受的心就似汪洋大海。
区区这么一扇窗户，能窥得一角。
可其余遥遥万里海域，以及一角冰山之下的另一面真容呢？
若是在以往，守夜自信能捕捉到任何一个不谙世事的青少年的心理，绝对无比准确。
可面对面前这青年，他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勇气。
“老夫看不透你……”
守夜无力的说道：“所以，老夫再也不会相信你的半句话，不，一个字，哪怕是任何一种语气！”
“我……”徐小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跟老夫走吧，有什么需要狡辩的，红衣的囚狱会给你开放，你先前的所言所行，都将成为你任何说辞的最后鉴证。”
守夜拳眼一紧，此方天地便是直接被黑暗笼罩。
在这个时刻，在自己完全已经失去了对面前人的判断之力后，他唯一能选择的路，便是依照初心，将徐小受给带回去。
红衣囚狱之中，总归是有很多时间可以交心的。
要说……
等去了之后，再说不迟！
“我说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徐小受摇了摇头，“辛咕咕是我朋友，所以我救鬼兽；鱼知温是我朋友，所以我也没杀她。”
“我所作的一切，都是出于我的本心，不想和任何势力扯上关系，也不想被世俗与无论是谁的片面之词所惑。”
“用自己的眼，走自己的路，仅此而已！”
守夜听得甚是感动。
你小子，和这几个势力的牵扯联系，还少么？
他手一摆：“徐小受，老夫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在城主府的门口，遇见了你。”
倘若没有你，那一头鬼兽……
守夜沉重的闭上了眼睛。
“不，那不是错误。”
徐小受斩钉截铁：“那是幸运！”
“……”
场面安静了许久。
守夜缓缓伸出了手：“莫要再挣扎了。”
“我不挣扎。”
徐小受翻手就掏出了路轲的人型冰雕，“你要抓我，我就捏碎它。”
守夜：？？？
他嘴角瞬间再度抽搐起来，面色青筋都直接暴起。
徐小受……
好你个徐小受！
老夫就说，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如此脾性相近的两个人？
在古籍空间之中，早就应该要将你拿下了啊！
“我没杀他。”
徐小受恳切说道：“我所做的，不过是为了大家，说书人你们搞不定了，我的朋友要死了。”
“我能怎么办？”
“我也想要自己一个人苟活，可我发现，我做不到哇！”
“我站了出来，可是……”
徐小受无力望天，“可我就一先天，你们会听我的话么？我有想法，你们会让我实施么？我敢喝住说书人，你们能让我尝试么？”
“我只是想要一个结果，好的结果，仅此而已。”
徐小受吞咽着唾沫，点头道：“可以吗？”
“不可以。”
守夜却摇了摇头。
他理解，他感同身受，可他也怕。
他怕徐小受还是那个徐小受，亦或者徐小受已经不再是那个徐小受。
他怕被骗。
他被徐小受，心口不一！
“跟老夫走，等一切的事情都解释通了，如若你没有嫌疑，老夫定然可以保住你……”
“你放屁！”
徐小受突然叱喝出声，话语一顿，又致歉道：“抱歉，我口不择言了。”
“没关系，老夫不在乎。”
守夜张开了怀抱：“跟老夫走吧，徐小受，不要再犯错误了，把你手上的路轲先还给我。”
“我还不了你啊……”
徐小受突然鼻子一酸。
他理解守夜对自己的理解，也能够感受到面前这个老者，对自己一再的宽容。
可是……
跟他回去，不可能的！
不说辛咕咕，不说焦糖糖。
自己元府之中，还有一个贪神，还有一份“鬼兽契约”。
这所有的一切，一旦摊明了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可是……
能不救么？
徐小受拳头攥紧，感觉到真实的自己，面对着这个世界突然的无力。
“前辈……”
“老夫放不了你了！”
守夜直接打断，“圣奴、鬼兽，以及你徐小受面对红衣，所做的一切欺瞒行径，严格来说，万死莫辞。”
“前辈！”
徐小受却再高声打断：“我说了多少次，我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
他说不下去。
“圣奴？”话锋一转，徐小受苦涩道：“我知道您不信，可圣奴要我，我如何反抗？”
“在天桑灵宫，在外院，甚至那时候我还在为了比赛而苦苦挣扎。”
“根就已经种下了！”
“果就已经结了！”
“当我回过头来的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了……”
“桑老，已经是我的师父了！”
守夜眼神一黯。
他不信。
徐小受眼眶突然就红了。
“鬼兽？”
“鬼兽我能怎么办？”
“你们红衣的信念，我徐小受早就已经同你讲过了，我不认同！”
“我所感受到的、所认同的，是鲜活的、有情有义的出现在我面前的人，而不是鬼兽！”
“您敢说，您看到那决绝的鬼兽牛头人，以及失去理智的八翼赤双龙蟒，心里头半点波动，都没有？”徐小受怒喝。
老夫有……
守夜心里头应和了一声，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该死的、该灭绝的，再怎么余晖绽放，不过是心图苟活，无力之下的反抗罢了。
值得同情。
但任何一个尽职点的红衣，都不会为此而留手。
徐小受怒了。
他看到了守夜的神情，就已经猜到了其内心反应。
“可我呢？”
他咆哮着，怒吼着：“我不过是跟大部分前往离剑草原的人一般，想去试一试机缘罢了。”
“谁能想到，那里还有个说书人，还有个蛰伏已久的古籍空间。”
“他们死了……”
徐小受想到了那一大片因为红衣手段，因为说书人而当场逝去的青年辈历练者。
“我呢？”
他反问着：“我入了古籍空间，我还没死，我也还不想死！”
“我所做的，冠冕堂皇概之，牺牲小了，成全大的，大家一起出来。”
“自私点的说法……”
徐小受沉吟了一下，重重道：“我就是为了我自己！我就是想活下来，仅此而已。”
“有错吗？！”
无错……守夜沉重的闭上了眼睛，但是……
“我就是想活下来而已啊……”
徐小受想到了白窟，想到了城主府，想到了天桑灵宫，突然有些热泪盈眶。
他想到了辛咕咕。
也想到了那个孤苦无依的白色病房。
压抑如猛兽般即将咆哮怒吼的情绪，就像是被这一切回忆给柔和了，徐小受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语。
“我就是想在活下来了的前提下，多个朋友，仅此而已。”
“这，也有错么？”

第566章 魔化，黑暗巨人！
没有错……
守夜重重的闭上了双目。
每一次听徐小受说话，他都有为之而动摇的心，但这一次，自己已经决定了。
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入耳了。
剩下的，就交给红衣的囚狱去解决吧！
“徐小受……”
“不用再说了！”
徐小受却突然笑着抬起了头，目中神采飞扬，“我知道的，您有您的立场，我有我的立场。”
“隔着这么一条立场鲜明的楚河汉界，炮兵车马可以前行之，拥有大将之心的人，万万不可能同行。”
“这世道……”
“错不在你，也不在我，而是……”
徐小受远眺八方，入眼便是这么一片黑茫茫的白窟世界。
生机全无。
死意纵横。
何处，可为归宿？
他摇摇头，不再多言。
守夜怔了一怔，“所以，你愿意和老夫回去了？”
“不。”
徐小受笑出了声，目光收敛，举起了手上一黑一红的两把剑，“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战吧！”
“战？”守夜眉头几乎要扬上额角，“你和我……战？”
“对。”
徐小受点头。
守夜却被逗乐了，“徐小受，你还以为你是那一个叱咤风云的‘圣奴二把手’，谁都会听之任之，随你摆布？”
“不。”
徐小受点头：“我就是我，区区徐小受，仅此而已。”
“那，战？”
守夜再度确定了一番。
徐小受高高举起手中两把剑。
凶剑和名剑，似乎在此刻同时感受到他强烈的战意，轻轻震颤了起来。
“嗡——”
顷刻之间，天地间升腾起了森然剑意。
虚空纹裂，化作万千空间小剑，漂浮于徐小受身后方。
“虚空凝剑术……”
守夜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晓徐小受是天才，但同时能掌控名剑，还能得到有四剑的认可，甚至能把剑意领悟到这个层次。
在这个年纪，恐怕当世之间，也算是凤毛麟角了。
可是……
有什么用呢？
先天，战斩道？
“徐小受，你有什么资本，可以给老夫亮牌？”守夜仰天大笑。
他笑这青年太蠢，失去了圣奴二把手的皮囊，如何可能匹敌斩道？
他笑这青年太刚，撑死了给你算做王座级别的战力，又怎可能在既定之局下，力挽狂澜？
“徐小受，你太自傲了！”
“你的傲气，你的自负，终将会让你落得一个坏败的下场！”
守夜收敛笑颜，面色沉肃了起来，虚空瞬间被封锁。
这一次，他决计不会放过徐小受，无论用什么方式！
“非是自傲……”
徐小受吐气呵流，剑意敛聚，覆笼到自身之上。
手中有四剑剑柄的灵元隔层，这一刻，被毫不犹豫的再次撤掉。
“人活一世，不可以不被谓之失了傲气，不可以不被道之缺了傲骨。”
“苟利自由生死以，岂因强权避趋之？”
“这一次，我徐小受，为自己而战，为自由……而战！”
感受着体内凶魔之力狠狠撞击着灵魂，当下的徐小受，再不去遏制自身灵台清明，反而竭力去释放来自灵魂深处的狂暴欲望。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既然来了，那，便战吧！
“吼——”
震耳扬天的一声怒吼之下，天地间金芒绽放，化作璀璨光点。
下一秒，一头高达数丈的金光巨人，猛地取代了徐小受的位置，驾临虚空。
“嘭！”
仅仅一脚践踏而下，虚空陡然炸开，化作黑洞碎流。
狂暴巨人，登场！
一身金芒万丈，目中猩红漫天。
可那仿若是走火入魔姿态下的狂暴巨人，却再在这当口中，发出了嘶哑而低沉的一道吼叫声。
“战！！！”
抬头，睁眸。
“轰！”
顷刻间，天地重压镇下，虚空扭曲蜷伏。
守夜仅仅这么一眼抬首望去，便感觉那数丈高的金光巨人，此刻映入了自己眼帘之中，却仿若化作了上可擎天，下可驻地的远古泰坦。
“这是什么灵技……”
他震惊了。
徐小受甚至还不曾动用剑意，仅仅只是以那先天修为催发了这么一式灵技。
给人的气息，竟然可以直逼王座了？
“不对。”
“不是先天！”
守夜感受着肩负着的压力，豁然明白了这就是古籍空间中，徐小受佯装成圣奴二把手所使用的力量。
此刻，他只不过是借助这巨人硕大的躯体，放大了气势好几倍罢了！
“宗师之身。”
“是了，徐小受不仅是先天，还是宗师之身。”
“这一式灵技化身的金光巨人，莫不成……他此时已经摸到了王座之躯的边缘？”
守夜惊为天人。
他从没见过这样子提升自我等级的灵技。
即便是再强的血祭之术，都不可能让人跨越一整个大境界，如此提升。
徐小受和王座，中间足足隔着极大的一整个宗师境界啊！
“吼！”
思索之际，虚空中的封锁对这狂暴巨人而言，仿若再已经起不到半点作用了。
白窟的空间规则，本就低于圣神大陆。
因而它更加易碎，更加抵抗不住王座级别的力量。
这也是红衣为什么禁止王座入内的原因。
而眼下，狂暴巨人化身形态下的徐小受，一身被动技直接被增幅了数倍不止。
仅仅是身子一个“反震”。
虚空禁锢，直接被崩出了裂纹。
“战！”
低如闷炮响的沙哑之音响起。
狂暴巨人小腿一弓，整个人弹射而去。
咻然之间，便是蹦上了数十丈的高空。
“好快！”
守夜万万不曾想到，这狂暴巨人明明没有圣战黑天使的八翼加持，怎的也可以爆发出此等速度。
下意识的顺着巨人高空喷射的身影抬眸。
可当头仰尽，视线之中，却完全失去了金光巨人的身影。
“没了？”
守夜心头一凛，立马察觉到了不对。
而这时，身后不远之处，已豁然传来呼啸风声。
“战！”
一声咆哮过后，狂暴巨人猛然挥舞的一拳，直接印在了守夜堪堪回转过来的身躯之上。
“嘭嘭嘭……”
虚空仅仅一眨眼的功夫。
呈同一直线流上，同一时间便炸开了十数方空间。
随后，才是守夜弓背如虾的狼狈身影，从几百丈开外的黑洞中被抽飞出来，继而顶着空间壁，一路轰炸而去。
“？？？”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不得不说，这一抽，真直接给守夜抽懵了。
他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全是被那金光巨人的猩红双目给欺骗了。
徐小受，还有意识！
甚至，他还有战术！
趁着弹射起步，自己被视线吸引的下一瞬，直接用了他那一式不知名的消失传送术，出现在了自己身旁。
而那等距离，猝不及防之下，谁能防备得住？
即便第一时间支开了灵元帐篷。
可守夜依旧在被抽入空间碎流的那一刻，感受到了金光巨人身上，完全超乎了宗师之身的力道。
“狂暴巨人？”
这一下，他蓦然间想起了城主府花海之中，徐小受曾经说过的，其自身足以力敌王座的几大力量之称谓。
“这小子，未免也太可怕了？”
“才多长时间，他能成长到这个地步？”
足足被恐怖巨力轰退了数里之遥。
在下一息时间，守夜才勉强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他知道，自己大意了。
如若用对待普通小辈的心态去面对徐小受，阴沟里翻船是不可能，但吃亏，是必然的！
“好家伙。”
转动了躯体，想要盘过来。
守夜却突然“唔”一声闷哼，被身躯之内，延迟爆开的力量打断了动作。
“暗劲？”
这一下，他脸色直接由黑变紫。
果不其然，仅仅这么一个條忽失控时间，前头汹涌而至的，便是数十道黑色的凶魔剑气。
来自有四剑的剑气，非古剑修者，谁敢接之？
“暗影潜行！”
危机关头，守夜甚至连灵诀都不用掐了，猛然引爆体内黑暗属性。
眨眼之间，黑色笼罩全身。
他整个人遁入天地，仿若化作了无所不在的黑暗元素，与天同寿。
“咻咻咻……”
剑气从先前身处的方位急斩而过，斩破了风，更在沿途留下了不可挥却的凶魔之气残余。
“战！”
沉闷的声响再度于先前方位爆开。
金光巨人……
不！
守夜才方重归凝实的身躯猛然一抖，瞳孔骤然一缩。
这哪里是什么金光巨人？
仅仅这么一个交锋的功夫。
这金色，怎的已经完全被黑暗覆盖了？
触目所及，那一头高达数丈，浑身被有四剑凶魔之气笼罩，仿若化作天地之间最至阴至邪怪物的黑暗巨人。
其气息，简直和先前的，天差地别！
“炸裂姿态！”
徐小受却感觉浑身都是力量，甚至不用刻意牵引，再度一步登天踏过来的身周，便是爆开了无穷尽的金色光点。
光点沉浮，影影绰绰。
它们甚至还没开始汇聚力量，虚空便开始咔咔崩裂了来。
“这又是什么鬼灵技？”
守夜呆了。
如此恐怖的毁灭气息，这简直是不亚于单点位置的古籍空间爆炸啊！
下意识的便是想要脱身避过这一击。
可蓦然间，黑暗巨人凝眸，低垂的眼睑怒睁。
“轰！”
守夜身子猛然一沉。
那恢弘莫名，仿若苍穹震怒一般的重压，排山倒海的灌入了全身各处。
不痛。
但又是足以限制人行动的恶心技能！
“炸！”
被稍稍控制住的这么一个功夫，炸裂姿态汇聚的无穷光点，已然盈满。
下一秒，在腾空爆射而起的黑暗巨人一拳捏紧之下。
“轰轰轰轰轰……”
气流逆涌。
空间宕层。
灰黑色的毁灭之气，夹杂着的有四剑的凶魔之力，外带炸裂姿态下的金色反震能量，直接将此方天地掀了个底朝天。
方圆数里之地，完全动荡。
一大片黑暗的空洞，直接取代了白窟易碎易裂的空间，像是天地张开的黑暗巨口，吞没所有。
“唔。”
黑暗囚笼包裹着的守夜，一身衣衫褴褛，红袍也仅剩支离的布条，勉强能挡住遮羞之所。
这一炸，他只觉喉头一阵甘甜，似乎有胃液都被轰出来了。
而脸颊一臌，再一缩。
喉结滚动之间，守夜并不想看到自己的胃液。
“腥涩的……”
可感受到舌尖传来的味道，守夜懵了。
这东西他吞过。
似乎，不是胃液？
徐小受，能伤到老夫？
“受到质疑，被动值，+1。”
……
“这就是极限了吗？”
化身黑暗巨人的徐小受一手有四剑，一手名剑焱蟒。
他飞腾在高空，“感知”所探，守夜竟然仅仅只是吞下了一口血，便再无它异状？
“这，便是斩道？”
徐小受心里头升腾起了无穷的绝望。
狂暴巨人加炸裂姿态，外加有四剑魔化状态。
他自己都有些快要顶不住了。
对守夜来说，真应了那句话……仅此而已？
“战！”
然而，这一刻，再也没有其他退路了。
一旦拿不下守夜，一旦不能限制住他的行动，自己无论跑到哪里，都必然难逃此劫。
他徐小受，不想入红衣，更不想去蹲那所谓的红衣囚狱。
战意再度飙升。
“剑！”
徐小受猛然箍紧了手中双剑。
延伸被动技所不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交由精通被动技，交由手上这一把……
有四剑！
趁着炸伤了守夜的这一眨眼功夫，徐小受直接将手中凶剑抬起，凝眸望去。
来自第八剑仙的昔日佩剑。
来自第八剑仙的《观剑典》。
“就让我徐小受看看，你们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吧！”
“观剑之术！”
眼睑一翕、一抬，天地之间那澎湃汹涌的气势，半分不漏便是镇到了手中有四剑之上。
可那连守夜都要为之一矮的气吞山河之力，落到这凶剑剑身之上，竟不能动其分毫。
“嗡……”
一声轻颤。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剧烈的痛楚直接从掌心之处袭来。
这个时候，徐小受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把从这有四剑上观出来的剑念，慢悠悠转挪到自身躯体之间。
刷一下，黑暗的手臂直接被血色染红。
再下一秒，徐小受已然察觉到自身扛不住了。
这黑色的、来自有四剑的微渺到甚至不能称作为“一丝”的剑念，其所蕴含的力量，竟是比自己往日里苦苦从藏苦中观出来的剑念力量之聚合，还要更甚几分！
而其所带来的痛苦，简直就更加是往日痛苦集合的几何倍数！
“去！”
等不及将之挪到丹田所在，仅仅牵引至臂膀处，徐小受已经不得不将黑色剑念给逼出体外。
“嗖。”
苍穹一线黑，天地两相隔。
……
“轰！”
像是被薄如蝉翼的利刃切割之山石，待得风声惊起之际，虚空才陡然错落成为上下两半。
而其间那一道肉眼不可捕捉的黑暗剑念，眨眼之间，便是蹿射到了守夜跟前。
“黑暗……”
守夜眼眶惊裂，话音还未曾出口，蓦然只觉肩膀一沉，心口一痛。
高空之上。
那黑暗巨人惊鸿一瞥，就像是死神的凝视。
不仅带来了天地重压，更是……
“将老夫当成了剑？”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刷！
一道黑色剑气上下贯穿了守夜的身形，直接将之死死钉在原地。
而后。
黑线切割，血花溅射。
守夜思维直接僵滞了。
人如山石。
风声起，身首错落。

第567章 展翅，自由之翼！
“淅淅沥沥……”
雨在高空下，大地一片贫瘠。
虚无破碎的空间，以及被黑暗染墨了的大半边天，应和着这一方怪异、又充满矛盾的白窟世界。
人看不到希望。
世界，也毫无生机。
“死了吗？”
徐小受化身的黑暗巨人，在有四剑魔气不间断的倾情灌注之下，已经很难遏制住自身的情绪了。
即便他知道，此刻对自己最友好、最善良的方案，便是松开手上这一把有四剑。
可是……
能吗？
鸟瞰之下，在风声悠走之间。
身首各异的狼狈红衣守夜，犹如泡沫幻影一般，突然消碎。
黑色的斑点随风飞扬，洒落在这一片坑坑洼洼的大地之上，惊不起半分回响。
安静。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除了天边富含规律的嘈杂雨声，再无其他。
守夜不见了。
仅仅用黑色剑念断去，平白死掉的话，不可能消碎的如此彻底。
至少，也要留下身首分离后的尸身吧？
那也就是说……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咚一声。
灵念窥探到这一道信息之时，徐小受心头像暮鼓一般咕咚猛抽，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化成虚无。
“徐小受……”
“好你个徐小受！”
声音不知从何而起，自四面八方突然传来，汇聚一处，回音晃荡。
守夜的身形没有出现。
可是其充满惊叹、震撼的情绪，却随着四散飘落的声音，淋漓尽致展现了出来。
“在哪里？”
徐小受慌神了。
他并不认为区区一道剑念，可以让自己跨越这么多层的大境界，直接灭杀斩道。
可此刻听闻守夜的声音，却不见其踪影。
对方，甚至很有可能连轻伤都算不上。
也就是说，自己的所谓拼尽全力的攻击。
于他而言，完全无效？
“消失，不能出现！”
维持着消失术的徐小受，此时连迈步、回眸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斩道级别的强者，有着怎样的能力，可以破开自己这一式觉醒技。
没有回应。
万幸守夜好似也不曾察觉到自己。
可这一道“注视”……
徐小受很慌、非常慌。
对方不出现。
自身的“感知”，在这时也好像完全失去了作用，再也无法捕捉到声音飘落的源头所在。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徐小受，老夫真要被你吓到了，不得不说，你的成长、你的实力、你的灵技……”守夜的声音再度出现。
“无论每一项，都是老夫平生罕见。”
“在你身上，老夫甚至能瞅见当年第八剑仙惊世时的一缕身影。”
“区区一个白窟、区区一个天桑郡，困不住你。”
“只要当你走出这一方犄角旮旯之地，世人，皆要为之而惊。”
“可！”
守夜声音顿住，回音在黑洞之间飘扬，话锋一转，道：“可你为何要走向这一个方向？”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老夫和你说了不止一遍，那些个和你一样的，自命不凡的，已经在数十年前……数百年、乃至数千年前，便陨落了。”
“你的路，早就已经人走过！”
“还不止一遍！”
“为何不醒来？”
伴随最后一声振聋发聩的怒喝，天穹某一处地方虚空波动，守夜的身形浮现。
一袭破碎的红袍，半边染墨的天。
他注视着面前的空洞。
身后，甚至看不到一丝丝的曙光。
“徐小受呐徐小受……”
守夜摇头叹笑道：“你只是一个先天，你真以为境界上的差距，是靠外力的强行作用，能够弥补的？”
“在那！”
徐小受一步登天嗖然迈出，有四剑在守夜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直接挥舞。
直至临近其脖颈之际，他才接触了消失的状态。
守夜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秒。
“嗤~”
鲜血漫天，一剑枭首。
“哈哈哈哈哈……”
可黑暗的斑点再度落下。
天穹之上，也再度降下了放肆的嘲笑声。
守夜的身影再度出现。
这一次，出现在另一面。
徐小受转头怒目而视，有四剑在手中轻轻一拔。
“刷！”
虚空陡然纹裂。
拔剑术的骇人之速，瞬间撕破虚空，直接将另一面的守夜立劈成两半。
“哈哈哈哈哈……”
犹如梦魇一般的嘲笑声在黑暗斑点崩溅开来之际，愚弄洒下。
徐小受神智都有些不清了。
他感觉自己中了幻术。
可“感知”可以堪破幻术。
每一剑过后，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碰触的，是实实在在的真人、本体。
守夜已经死了！
可他，依旧也还活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敢多想。
当另一个守夜在度出现之际，徐小受选择了消失。
他怕了。
这老家伙要是杀不死的话，那自己的无谓之举，又有何意义？
“徐小受呐徐小受……”
“老夫可以给你杀，让你杀，可你拼尽了浑身解数，到头来，终归还是一场空。”
“消失？”
守夜低头叹笑，嗤然道：“你的消失之术，能维持多久？”
“这种忤逆天道，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区区先天身上的灵技，你能坚持多久？”
“待得你灵元耗尽，你用什么来抵挡老夫的一指之力？”
“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或是所谓的意志？”
徐小受身子僵硬了。
他内视气海，气海已经快要干涸了。
消失术，太费灵元。
所以这也是他为何每一次用，都要立马解除的原因。
可现在。
如若不用，他徐小受必死！
可如若用，待得“元气满满”也扛不住，灵元耗尽最后一滴之时……
徐小受回想到了第一次试验“一步登天”的场景。
那时候他灵元耗尽，直接从虚空跌了下来。
可想而知，彼时狂暴巨人的姿态解除，自身灵台失守。
不用跌倒。
不用守夜出手。
有四剑，直接能要了自己的命！
“徐小受！”
守夜突然的怒斥，直接打断了徐小受的思考。
他愤然举起了双手，在虚空狠狠一砸。
“老夫不杀你，是因为在你身上看到了可能性，老夫欣赏你，一次、再一次、又一次的给你机会。”
“可是，你为何老是要辜负于我？”
“你确实可以打个措手不及，将老夫宰了。”
“可是……”
守夜怒甩双手，身上破裂的布条猛的狂抖。
“可是一个我死了，千千万万个我又会出来。”
“老夫可以给你机会，可他们，不会给你机会，你懂？”
无边的黑暗之间，突然被万千红光缀亮。
细细一瞧，那竟是数不胜数的守夜，无穷无尽个红衣。
“先天？”
“斩道？”
数不尽的红衣守夜，神态一致，动作同齐，尽皆面色嘲弄，话语谑然：
“老夫于圣神大陆斩道，道，尚且困不住老夫，区区先天，谈何杀我？”
“而你呢？”
数万红衣仰头大笑，良久才道：“连白窟的世界你都破不去，连对自由的追逐你都需要伪装，连天道的樊笼，你都尚不曾超脱……”
“你想杀我？”
守夜敛住了笑意，一脸肃穆道：“道不破，笼中鸟；圣不立，痴梦人……你徐小受区区先天，又能做到什么？”
徐小受重重的吸了一口气，猛然接触消失状态。
刹那间，浑身散发着浓烈魔气的黑暗巨人，便是再临虚空。
再次当面对峙守夜，徐小受却感觉内心完全释然。
“心之所向，一往无前。”
他沉闷而沙哑的低音炮声，在虚空滚滚回荡，余音不绝。
“哈哈哈！”
“好！”
“好一个‘心之所向，一往无前’！”
守夜放声大笑，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顷刻间空间震晃，天地惊裂。
就像他此前所言一般。
仅一根手指，仅一丝缭绕而上的白色雾气。
一股寂灭的、无可匹敌的味道，便是从中荡散开，给对面的黑暗巨人心头遮罩上了浓重阴霾。
“话是好听，”守夜轻声道，“那么，你又是如何能够接得住老夫的一根手指头之力呢？”
“你不敢！”徐小受掷地有声，“你不敢杀我，你不敢惊动这一方世界。”
“在白窟这般岌岌可危的状态下，你甚至连多一丝的斩道之威，都不敢使用出来。”
“因为你怕！”
守夜闻言面色一抽。
“受到凝视，被动值，+1。”
徐小受继续道：“王座级别的战斗，已经可以影响，甚至导致原本的白窟世界崩溃。”
“而现下白窟这种状态，甚至不用王座战斗，仅仅一丝超乎王座零星半点的力量，便用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守夜或许可以从白窟炸裂的局面下，逃出生天。”
“你的伙伴呢？”
守夜眸子一凝，目中杀意暴涨。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归根结底，你放不下。”
徐小受声音变得轻缓了起来：“你和我一样，也有所牵挂，只不过阵营不同，选择不同罢了。”
“白窟要是炸了，说书人不会让红衣好过。”
“他可以暗中出手，轻轻牵引一下，便能神不知鬼不觉令得大阵附近的红衣全军覆没。”
“因而，你不敢！”
徐小受将手中剑横起，目光一扫，天地间的剑意及气势，便是将守夜的杀意顶了回去。
“你守夜若是用斩道级别的力量杀我，你的伙伴会死。”
“而如若用王座级别的力量杀我，我徐小受，不会死。”
“你之所以会和我废话这么多，就是因为你除了说，无能为力！”
“哈哈哈……”
徐小受仿似守夜仰头大笑，甚至直接解除了狂暴巨人的姿态，将手中有四剑用灵元隔层握好，再道：
“你虽斩道，可区区白窟，亦是将你困囚。”
“我虽先天，可立足此地，虽欲死而不败！”
“你，与我……”
徐小受伸手，示意了一下彼此，“在这小小白窟之中，并无丝毫不同，困兽之斗，小丑戏珠，仅此而已。”
场面安静了。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受到叹服，被动值，+1。”
“受到钦佩，被动值，+1。”
守夜笑了。
无声的笑了。
他最最钦佩徐小受的一点，永远都不是这年轻人身上那炫人夺目的各种灵技。
而是他的谈吐、思维，以及在乱局之中，永远可以保持清醒理智的判断能力。
不错！
徐小受说得一点都不错！
岌岌可危的白窟，再也抗不下斩道、或者是王座级别强者的一点点伤害了。
一旦这边的战斗过火，导致白窟崩塌。
离剑草原那边得到反馈，说书人必然也知晓一切。
毕竟，自己是追逐着所谓“圣奴老二”的身影而来。
而说书人对徐小受的记忆，也还停留在他依旧是“圣奴老二”的身份上。
这边战斗给予到那边的反馈，便是守夜追到人了，圣奴出手了。
可守夜必然是打不过圣奴老二的。
那就是说，圣奴中人，动手斩了红衣。
他们动了圣神殿堂的斩道、高层！
这梁子结下了。
兰灵他们也知晓了。
那，也就该被灭口了！
说书人，是不可能放任红衣带着这样子的信息回到圣神大陆的。
而即便是另一种情况……
守夜打赢了圣奴老二，且不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那战斗引来的后果，必然也是说书人要过来支援。
那红衣和圣奴一旦真要撕破脸动手，说书人要赶来之前，会放任离剑草原那边的红衣们，在后头不知道琢磨什么后手么？
“你太聪明了。”
守夜笑着放下了手指，“老夫有时候甚至怀疑，你徐小受是不是被什么老怪物给夺舍了。”
“谬赞。”
徐小受翻手将名剑收了起来，五指一捏，指头上五颗火种便是跳出。
他继续说道：“你守夜是有所顾及，可我徐小受，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坚持。”
“而我的坚持，仅仅只是不想要跟你走，仅仅只是想要……活下去。”
徐小受目光跳过守夜，看到了这一片黑暗、狼藉、生机全无的世界。
他左手再一翻，有四剑便是被收起。
随手，拳头一放。
掌心之中，便是盛开了一朵璀璨的冰莲。
左手冰，右手火。
这一刻，即便是守夜也再度被惊到了。
“又是另外两种能力……”
“烬照原种、三日冻劫？”
“真的全部在他手上？”守夜懵圈了。
那左冰右火之间绽放开的毁灭气息，互相抗拒，又在徐小受的中间作用下，隐隐有着太极融汇之势。
而冰火交接的当口中，灰色的能量交融，氤氲成雾。
守夜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灵熔泽被摧残得不成泽样的画面。
这两股力量，不正是灵熔泽那地儿，互成犄角的冰火两重天态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守夜瞬间恍然，目中终于多了一丝惊慌，“徐小受，你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
徐小受低低嘲叹着，猛然扬起了头，目中满是疯狂。
“我杀不了你守夜，但只要将这白窟给炸了，照样能够脱身！”
他猛然合并双手。
烬照原种和三日冻劫的力量，被强行糅合。
彼时在元府中试验了半式的灵技，因为元府空间承受不住其零星半点的爆炸威力，而中途放弃。
现下，徐小受可没什么可以担忧的了。
冰火交融，哀歌满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仅仅一个触碰，这白窟世界的天地规则，就像是灵阵的道纹一般，骤然亮起，往四面八方迅速攀延。
像是自由的双翼，以徐小受为中心点。
一面蓝色，一面白色，在天地之间……
展翅！

第568章 柳明花暗，又一村
“你小子疯了！”
守夜真被吓到了。
他没想到徐小受还会来这么釜底抽薪的一下。
灵熔泽的惨状他见识过了。
虽说没有切身体会过那等程度的爆炸，只看了一个结果。
可当时那里的力量残余，即便是此刻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古籍空间的爆炸，是在另一片空间中炸开，有着空间碎流的阻挡，爆破传递到白窟，已经被削弱了好几层。
即便如此，已经将白窟炸得摇摇欲坠。
不同于此，灵熔泽的那两股力量……
在白窟历练者尚未前来，红衣勘探地形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还特意加持了封印和禁锢。
为的，就是防止二者的力量交叠，最终导致惨状发生。
可结果，还是发生了。
无人操纵的爆炸，尚且引发了那等程度的后果。
现在，烬照原种、三日冻劫，这两种完全截然相反，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的至宝。
徐小受全拿到了！
他还想控制这两股力量，引爆白窟？
“开什么玩笑！”
守夜怒斥着出声：“即便你能把白窟给炸了，后果你想过吗？你躲得过爆破的威力？你可以抗下这一切？”
“不可能的！”
守夜一把扑上前去，身形遁入天道之中，转瞬冲至徐小受的方位。
“真要融合，不等白窟炸裂，你小子在那之前，就要当场爆开，你信不信？”
任由守夜再说教，徐小受也不管不顾，面色完全疯狂了。
他能想象到后果。
可是在有四剑凶魔之力的影响下，一些理智状态下的担忧，此刻全部都被抛却了。
“自求多福！”
在守夜一掌拍来的瞬间，他的身形直接从原地消失。
守夜蕴含黑暗吞噬之力的灵元当场扑空，从徐小受原先所处的方位穿过。
他霎时僵住。
“还可以这样？”
手中都捏着这么一股毁灭能量了，徐小受还有余力，还有灵元可以用他那一式消失之术？
蓦然回身。
可是正如徐小受所想那般。
消失术一旦被激发，那就是真的从这一片世界上抹除了自身所有痕迹。
即便是守夜，这一刻也感受不到任何徐小受的气机。
“疯子！”
守夜大骂一声，黑暗能量直接封死了这一方空间。
他怕徐小受接着发力的幌子，直接瞬移消失不见。
更怕这一股能量爆开，白窟当场碎灭！
“嗡嗡嗡……”
徐小受不见了。
可虚空道纹越来越亮，仿若连天道规则，他也可以窥视、影响一二。
守夜完全摸不清一个连宗师境界都没有的人，是如何察觉得到白窟的规则的。
可眼下，不是思忖这一切的时机。
“夜幕！”
心头一声低喝，黑暗吞噬了苍穹。
天地间骤亮的道纹，像是火还不曾烧开，便是被凉水浇灭。
六感、灵念……再窥探不到半分风吹草动。
消失状态之下的徐小受，只感觉自己成了一个聋哑人外加瞎子，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手上的力量依旧在汇聚。
冥冥之中，他也能够感受得到，守夜是用黑暗属性取代了这一方的空间规则。
但这种取代，不是完全的。
天道的力量残余，并非在此刻全部消失，而仅仅只是自己看不见、摸不着罢了。
可是，自身力量弱了，感受不到了。
烬照原种、三日冻劫，可都是同样蕴含着劫难之力的至宝。
自己感受不到没关系。
它们能影响到天道规则，便已经足够了！
“狂暴巨人！”
察觉着躯体快要支撑不住手上的这一股毁灭之力，徐小受直接在心头点燃灵魂层面的摧毁欲望。
瞬间，金光绽放，狂暴巨人登场。
即便是一闪而逝的光芒，也仅仅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看到。
但徐小受，依旧目睹了曙光。
机会！
得不到，就炸掉。
自己，才会有逃命之机。
“冰与火之歌，奏响！”
颤颤巍巍的双手，再也控制不住手中两件至宝极尽催发、交融的毁灭之力。
徐小受手一抖，那半蓝半白杂糅，又在外部卷出了灰色气息的能量球体，直接从半空跌落。
“刷。”
黑暗之中，突兀一抹光亮从天穹滑下，若烈阳垂空。
守夜立马转身，直直盯去。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被徐小受掌控的力量，同样可以在其灵技之下消失不见。
可当那东西一脱手，便不再受“消失”的控制，必会显形。
依照那能量光球的下落轨迹，守夜立马推断出了徐小受消失的方位。
如若想要，他现在可以直接粉碎那一方空间，或许便可以将徐小受当场轰杀。
可是，来不及了。
真要花费这一分神的功夫……能量光球，交给谁去处理？
“老夫撕了你！”
守夜气急败坏，当空朝着能量光球的方位踏去。
在其气机紊乱，若要炸裂之前，直接用黑暗的力量覆盖。
随之，张口吞下！
徐小受：？？？
他在半空瞬移开，防止被守夜捕捉到方位，却被这一幕给看傻眼了。
吞、吞了？
这一刻，他简直难以想象守夜会是什么心情。
为了不让白窟空间爆炸，以一人之力，独自承受这一股力量？
扛得住么？
这不比吞了苍蝇更加让人难受？
“嗤~”
无声的画面之中，突然一道微响传开。
下一秒，包裹了这一方空间的黑暗界域猛然一抖，化作晶莹碎片，直接崩裂。
再次。
“嘭！”
一声轻响自守夜体内炸开。
他身上的破烂布条衣，直接被震成了齑粉。
方圆数里之地，更是在这一声微响之下，以一种极为夸张的基调，当场堙灭、粉碎。
黑洞，直接生成！
徐小受明明没有感受到半点能量掀开。
可莫名之间，恢弘巨力袭来，他整个人直接被扫飞数里开外。
身躯之上，甚至因为高速崩飞，而被空间裂痕割开了一道道豁口。
“轰！”
虚空终于多了一丝巨响。
可这一个声音，却不是从守夜身上传来，而是徐小受！
后者这才发觉，仅仅催发了这一式尚且不完美的“冰与火之歌”的力量，自身所耗费的灵元，以及不足以支撑他同时开启消失术和狂暴巨人了。
先被震飞，便意味着消失术状态解除。
后金光崩碎，便是说明狂暴巨人的力量崩解。
昏暗、眩晕感直接从大脑皮层传开，徐小受差一点当场闭眼。
可他知道这时候要是闭眼过去，真的不可能再睁开了。
死命咬牙苦撑，将提前准备好的丹药一把磕下，勉勉强强才能保留一丝清醒的意识。
放眼望去。
无声的炸响过后，方圆数里的空间直接没了。
可是，再在数里开外，一道崭新的、仿若是完全封闭的黑暗囚笼，却是圈拢了起来，直接将爆破的余波给箍住，半分力量不曾泄露。
“开什么玩笑？”
“双重界域？”
徐小受完全懵了，他想不到如此惨绝人寰的一击，守夜真的可以直接吞没。
但是，双重界域？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便是在先前黑暗界域被震裂之后，守夜再度拉开了另一重新的界域，锁住了此方爆破之威。
而其本身……
“噗！”
似乎是应证了徐小受所想。
守夜本身再也扛不住这吞下的力量。
王座界域被用来箍紧能量光球的爆破余波，他自身体内的防护，便是少了最强的一个保护层。
而即便是斩道。
在硬生生吞了这等能量的情况下，也没能好受到哪里去。
能量光球的爆破好似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余波震荡完后，守夜浑身上下，骤然裂开血纹。
下一秒，蓝色、白色的光束从躯体纹路中应和着鲜血喷涌而出，直接照亮了这一方虚空。
守夜满面痛苦，怒视着同样虚弱无力的徐小受。
他就像是一个濒临破裂的气球，即便再用外力拘束，自身崩溃之势，依旧难遏。
“吞没！”
死命咬紧牙关，在迸溅的蓝白光芒之中，一抹微不足道的黑暗出现。
可紧随其后，黑暗攀附上了其它的能量，将之同化，狠狠扯入守夜躯体之中。
这一刻，守夜自身仿若化作一个人型黑洞。
连空间黑洞的吸力，都没有他那般恐怖。
试图往外处喷射、炸裂的力量，直接被吸扯，纳入其身躯之中，半分不漏！
“伟大。”
徐小受真实的感慨了一句。
他勉强恢复了一下，直勾勾盯着自身难保的守夜，沉吟片刻，艰难的抬起了手。
手上，便是有四剑。
守夜瞬间眼珠子瞪大。
“？？？”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下一秒。
“嗖嗖嗖！”
即将爆开的气球版守夜身前，突兀的斩来了数道的黑色的凶魔剑气。
那歪歪扭扭的剑气在半空行径，因为徐小受的虚弱而方向不准。
可巧了。
守夜那人型黑洞的恐怖吸力……
这一下谁都不用瞄准，即便是往地面扔个石头，恐怕都要被扯入其躯体之中。
“徐小受，你好歹毒！”
守夜要疯了。
非是古剑修，有四剑的凶魔之气，谁都扛不住。
此刻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挪动方位，甚至将自身黑洞吸力给关了。
否则，凶魔之力必然附体。
可若是“吞没”灵技关了。
那试图从自身泄露，能炸掉这一方空间的能量光球的力量，又如何阻止？
这一刻，守夜只感觉被人喂粪了一般，心头万分抓狂。
眼瞅着凶魔剑气就这般骤至。
仅仅这么一个疏忽思忖的关系。
“嗤嗤嗤……”
剑气透体，鲜血喷溅、回流。
气球要炸了！
可是气球的中心点，那黑洞吸力，甚至直到自身要炸了，都不肯解除。
守夜不仅将凶魔之力半分不漏的纳入气海之中，更加是将自身要崩溃的躯体扯回，将爆破能量收住。
“欲爆不爆？”
徐小受真想要瞬移过去，直接将有四剑一头扎入这个气球之中，瓦解后患。
他知道即便这种程度，守夜很可能也不会死。
但如若能让其重伤，失去追踪自己之力，那一切，就好办了。
可是，不行！
他自己也太虚弱了。
此刻甚至连挥舞了一下手中剑，都是费劲千辛万苦之力，根本再难有其他动作。
二人就这么远远望立，四面相对。
“嘭！”
守夜身子猛的一臌，下一秒，立马被收回。
随后，其周身爆开了恐怖魔气，他眸子都有些被染黑了。
“嘭！”
虚空陡然再度一炸。
完全碎裂、但试图自我修复的空间在这股力量之下，再度化为齑粉。
“嘭！”
数里开外的黑暗界域三度膨胀，摇摇欲坠。
下一秒，它终于是再也坚持不住了，轰然溃散开来。
……
“呼~”
徐小受终于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赢了！
守夜箍不住这一方空间，那么，他就再也留不住自己。
而想要仅凭连先天肉身都没有的躯体，去强行吞没那一整颗能量光球的力量。
徐小受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守夜是怎样的感受。
但他可以肯定，这事儿换做是桑老来了，都不一定敢这么强接。
犹记得彼时自己炼丹琢磨出来五指纹种之术入了老头子的鼻孔，从内部炸开，那老家伙都有些扛不住。
更别说此刻的守夜了。
“加油。”
徐小受虚弱的鼓起了拳头，轻轻一竖。
扭头便走。
守夜疯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挽留，被动值，+1。”
“受到注视，被动值，+1。”
……
跑。
赶紧跑。
徐小受冲出了战斗范围，根本不敢逗留。
他已经猜到了守夜为何可以追踪到自己的缘由了。
“隐匿”加“变化”，还有“消失术”，自己不可能还能被追上。
那么，问题一定不是出现在自己身上。
而守夜既然无法追踪到自己，为何又能在自己接连瞬移的情况下找到精确方位？
毫无疑问。
路轲！
或者说，不是路轲。
毕竟这家伙被关入了元府之中。
即便守夜在其身上有着气息追踪之类的术法，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没理由还能追踪得到。
可是有一件物品，是可以无视元府的异次元空间属性的。
名剑，青鳞脊！
徐小受犹记得彼时将这名剑收入元府，再被路轲召唤出来的场景。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名剑的独特之处。
如若守夜能追踪到自己，必然是因为名剑的这般特性。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能力，他还能感应到自己元府空间中的名剑……
亦或是，名剑，主动跨越元府空间，向守夜求救……
但这时候，弃车保帅，无疑才是明智之举。
有点舍不得，可，没理由纠结这个了！
“嗒。”
徐小受手一翻，将被冻劫之力完全冻彻住的名剑青鳞脊抓到手上，再不犹豫的一把掷向了前进路途的另一方。
扔了！
“再见。”
毫不留恋的跑开，再嘬了几口丹药。
身躯一抖，精神抖擞。
徐小受一步登天踏开，光速离开了此地。
“终于，安全了。”
……
“淅淅沥沥……”
雨在高空下，人在低空跑。
蓦然间。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徐小受脚步一刹，直接当空翻了个身，整张脸瞬间垮了。
怎、怎么还有？
这一下，他心头骂娘的冲动都有了，甚至很想要当场再来一记“冰与火之歌”，粉碎这个操蛋的世界。
屋漏偏逢连夜雨，柳明花暗……又一村！
抬眸望去。
一袭红裙飘飘，抱胸侧立，在那遥远的数里之外。
其身侧，有着一个白裙蓝披肩的女子，高马尾，俏脸蛋，一身紫电嫣然。
“徐小受……”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嘻嘻，好厉害呢！”
“人家是该叫你老二呢，还是闻明，亦或是……徐小受？”
“受到肯定，被动值，+1。”

第569章 折腰
不不、不……不是吧？！
当看清面前来人之时，徐小受脸鼓得像是便秘一般，写满了难受。
“天要亡我？”
面前之人，不是说书人外加洛雷雷，还能是谁？
可是，这两个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说书人不应该是严格遵守所谓圣奴老二的话语，帮自己看住离剑草原的那一帮红衣么？
“现在，出现了？”
我去他大爷的！
这让我徐小受还怎么活？
有病吧这是，怎么人人都在针对我？
徐小受直接在心里骂娘了，他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自己的深深恶意。
前有如狼守夜，后有似虎说书。
是不是即便这一关能过，自己也还要历经九九八十一减二难，才能顺利逃出白窟？
“呵呵，呵……”
徐小受干笑了两声，突然觉得不对，换成了“嘿嘿嘿。”
“老夫……”
话还没完，说书人满面春风打断道：“小哥哥，你忘了吗，你现在不是易容状态哟~”
徐小受当场笑容僵住。
是啊！
我去他奶奶个球的，为什们方才要把“变化”给关了？
为什么？！
“不必自责。”
说书人捏着兰花指，轻轻抚着胸口，“所谓怀疑，并不是我所察觉的，都是妹妹的功劳。”
他将兰花指往边上一指，徐小受的目光便是顺着落到了一侧的少女之上。
“徐小受……”
洛雷雷像是在打量一个怪物一般，目中满是惊奇，“好久，不见？”
“咳咳。”
徐小受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他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洛雷雷，好久不见。”
你，为什么要如此坑我！
最后一句，被掐死在了腹中。
徐小受挤出一丝艰难笑意，勉强扯了扯嘴角，以示友好。
“你那是什么灵技？”洛雷雷劈头就问，丝毫没有顾忌。
“什么什么灵技？”
徐小受偷偷瞥了一眼说书人，没有正面回应。
尽管这红裙男满面春风。
可是徐小受知道，自己先前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训斥、呵责、打断、指使、斥骂……
几乎是任何一种会让人死无葬身之地的作死方式，他徐小受都在说书人身上，给尝试了一个遍。
哦不！
不止一遍！
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想象说书人明白了一切真相之后，是如何这般大度的保持着笑意的。
或者说……
徐小受更倾向于第二种推论。
说书人此刻除了用笑意来掩盖自身情绪，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自己了。
那也就是说……
晴空万里的伪装之下，是乌云漫天、是怒涛凶雷、是自己一个不甚，可能哪一句话说错，便是要当场被终结的恐怖下场！
神呐，救救我吧！
我徐小受，还是个孩子！
……
对面的洛雷雷知道徐小受装傻的境界太高深了，直接开门见山：“就是那一种连说书前辈都可以骗……”
一个“骗”字一出，说书人面部表情隐晦的一僵。
徐小受瞬间结束思忖，咆哮着打断道：
“变化！”
“它叫‘变化’，可以模拟成任何一个人的样貌，就是你之前见过的那种效果。”
洛雷雷怔了一怔，显然被这一吼，吼得有些愣神。
随即，唇角微微一掀。
“噢，是这样呢~”
她头一歪，又问道：“变化……这种特殊的灵技，你是怎么学到的呢？”
“呵。”
徐小受重重的舒着气，眼瞅着说书人没有了反应，当即连回答都不想回答了。
洛雷雷的声音又起来了：“毕竟那可是连说书前辈都能……”
“天赋！”
徐小受突然吼道：“类似天赋技能，血继界限之类……啊呸，类似灵体、类似圣体这种的，这般解释，你能理解不？”
“教不了你的，你也不用指望我会教你！”徐小受补充了一句。
“噢，天赋呀~”
洛雷雷嘴角笑意更甚了。
她似乎知道应该怎么和无法交流的徐小受交流了。
“那有四剑，你是怎么可以掌握的呢？”
“连双行哥哥都不可能坚持那么久的时间，我看，你好像也没有得到有四剑的认主，而仅仅只是认可吧？”
徐小受面部肌肉开始抽搐了。
你个丫头……
你给我记着！
你这绝对是在报复！
果然，女人……
呵，在天玄门黑落崖的仇，还可以记到现在？
“剑念。”
徐小受垂头丧气道：“我会剑念，所以有四剑对我比较亲近，加之是宗师之身，所以可以坚持得久些。”
“但现在也到极限了，我坚持不住了。”
“这把剑，你要吗？”
徐小受说着，便是将有四剑拎起，想要抛掷过去。
说书人和洛雷雷同时吓了一跳。
显然，古籍空间中那位“圣奴老二”，在他们心里各自留下了不少的阴影。
“等等，别动！”
洛雷雷当即喝住了徐小受的行动，道：“我再问一个问题……剑念，双行哥哥也会，他自己也承认了，没你坚持的那么久，所以，这是什么问题？”
徐小受手放也不是，举也不是，只能这般斜立在半空，无奈道：“不持久？那就是他的问题了，与我无关。”
洛雷雷：“……”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她牙龈一痒，恨恨道：“徐小受，你……”
“问吧！”
徐小受索性完全放松了下来，他想明白了。
“我栽了。”
“你们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最后，能放我一条生路的话，那我十分感谢。”
“如若不能……”
“没关系！”
“这都没有关系！”
徐小受重重喝了一声，义正言辞道：“但在此之前，请容我徐小受，给说书前辈致一个十二万分的歉意。”
不理会对方反应，徐小受立马深深鞠了一个超过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
直到头碰到了膝盖，他才弹起来道：“先前是小子不对，不该欺骗说书前辈。”
“但是事出有因，说来话长，一时半会也交代不清楚。”
“我在这里就不细说了。”
“只求前辈能看在我师父桑老也就是圣奴二把手无袖，和圣奴首座就那个蒙面人，以及泪双行那个……家伙和洛雷雷的交情之上，放小子一条生路！”
“万分感谢！”
徐小受再度鞠了一躬。
洛雷雷嘴角抽筋一般狂扯。
绝了！
徐小受，我是该说你能屈能伸大丈夫，还是该说你真的太臭不要脸了！
双行哥哥你也能扯上关系？
你是不是见他不在场，就可以肆意胡扯了！
你怎么不把岑前辈也扯一波？
“哦，对了！”
徐小受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补充道：“还有岑乔夫前辈，晚辈自从那日在天桑灵宫和其撞面之后，神往许久，望前辈……”
眼瞅着说书人眼神越来越阴晴不定，徐小受赶紧转移了目标。
他看向洛雷雷道：“就你吧，你代我向岑老前辈问个后，就说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再聚之时，定当把酒……”
“感知”看着说书人脸色黑沉如墨。
徐小受的声音也逐渐弱了下来。
“……言欢。”
“咳咳。”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他自言自语着，仿若在自喃：“没关系，虽然是因为有很特殊的原因，但毕竟是欺瞒了说书前辈。”
“前辈要杀要剐一句话，我徐小受绝无怨言！”
言罢。
徐小受直接昂扬起脑袋，闭上了眼睛，一脸万死莫辞。
他“感知”开到了极点，“消失术”外加“一步登天”，完全准备妥当。
一旦说书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马第一时间抛弃这般说辞，转身开逃。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受到喜欢，被动值，+1。”
说书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面上虽然已经不再春风满面，而是密布寒霜。
可信息栏突兀跳出来的一条信息，却让徐小受止不住的身体一颤。
喜、喜欢？
他当场僵住了。
甚至连思维，都有点转不过来。
“喜欢？”
“神特么喜欢！”
“你有病啊，我徐小受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正常人要么暴怒出手，直接解决问题。”
“要么就把人当成一个小辈，看在鞠躬两次的份上，当个屁给放了。”
“你这个……喜欢，是什么意思？”
徐小受战战兢兢。
面对说书人，他简直比面对了十个守夜还要更加痛苦。
“圣奴”之人的情绪是抓不到的。
你永远不知道他前一秒如何，下一秒又会如何。
守夜欣赏自己，所以徐小受能准确把控他的想法，继而左右之。
可是面对说书人……
别说把控了！
一个“喜欢”，差点把徐小受给逼哭了。
“对不起，如若是我方才有什么惹您喜欢的，可以告诉我吗……”
“我改啊！！！”
徐小受在心头咆哮着，这红裙变态男，他惹不起啊！
……
“不愧是哥哥看上的人呢！”
说书人憋了一会，终于轻摇着头，拍掌赞叹。
“洛丫头，你确定你没认错，他就是闻明？”
比起其他的问题，甚至是彼时在古籍空间中被徐小受伪装的圣奴老二教训，说书人似乎更加关心这一个问题。
“嗯。”
洛雷雷点头道：“天桑灵宫除了徐小受，没有第二个人，能让首座看上眼的。”
“好。”说书人红唇一抿，再问道：“那你问完了？”
“嗯……”
洛雷雷有心想要继续开口，她还有太多的问题没有解决，必须得到徐小受的回复。
可眼下，说书前辈似乎根本等不了了。
罢了。
一点头，她退后半步。
说书人面上再度笑意绽放开来。
“闻明，人家终于见到你了，原来你就是闻明呐！”
徐小受瞬间一身鸡皮疙瘩立起。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比直接死去更加让人难受的事情。
“活着！”
“在这红裙变态男的面前活着，还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这是比死去还要更加令人痛苦的一件事！”
说书人摇着头感叹，脑中不断闪过古籍空间的一幕幕。
一会儿杀意凛然，一会儿钦叹莫名。
良久，他最后的眼神定格……
和善！
极为和善！
“闻明，你是不是很好奇人家其实应该听你的话，在离剑草原，此刻，却为何跑到这里来了？”说书人一边眨眼，一边问道。
“不好奇，不好奇……”
徐小受立马闭上眼睛，头甩得像拨浪鼓，“前辈神通广大，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叫人家哥哥便好。”说书人将双手缩到胸前，看着徐小受，越看越是喜爱。
哥哥都欣赏的人呐~
“啥？”徐小受闻言，却连眼皮都绷不住了，直接弹开，眼珠子蹭一下蹿了出来。
“哥哥~”说书人含羞忸怩的一摇腰，道：“就这般叫人家便好啦。”
徐小受：？？？
他不可置信的咔咔扭头，将目光投射向了洛雷雷的方向。
“？”
用眼神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可换回来的，是洛雷雷一副“我无能为力，您自求多福”的表情。
“哥。”
徐小受哭了，眼含热泪。
“不不不~”
说书人一咬下唇，道：“学我，哥哥~”
“哥。”
“哥哥~”
“哥……”
“哥哥！！！”说书人突然咆哮。
轰一下，虚空直接炸开，天地瞬间崩塌。
徐小受陡然被吓得六神无主，差点屁都要被震出来。
他身子一颤，一个激灵从脚底蹿起，游遍全身，合于天灵盖。
“哥哥~”
徐小受含泪道出了这么一句，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但士可辱，不可杀。
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强权之下，选择低头，是徐小受常做的事情。
“一切，为了活着……不，苟延残喘！”
暗自打量了一眼周遭完全崩溃的虚空，可自己却半点影响皆无。
徐小受知晓，仅仅这么一下，便能看出对面这说书人的实力，便绝对要高于守夜数倍不止。
这般掌控，炉火纯青。
怂……
嗯，怂得应该！
“嗯哼~”
说书人手肘夹在胸前，似乎被一声唤得灵魂都涤荡通透了。
他咻一下在原地消失不见。
在徐小受惊悚的瞳缩之下，已经单手轻柔揽住了其肩膀，附耳道：“那么，小哥哥，你想不想知道人家为什么可以从离剑草原过来呢？”
“不想，我不想！”
徐小受被一口热气吹得差点灵魂都碎了。
他想要抽身夺开，可此刻竟发现自己完全被箍住了。
不是被说书人的手掌箍住。
而是被空间、被天道、被白窟的一切箍住。
或者，换个说法。
说书人这么一揽，徐小受直接被白窟的天道规则摒弃。
天地是大。
但此刻，再无自己的容身之所！
故而，无从逃得！
“嘶。”
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徐小受瞑目了。
“想。”
“我想……请前辈解惑，我徐小受，很想知道！”
“前辈？”说书人一歪头，秀发打落，滑至唇边，魅惑逼人。
徐小受救命一般的眼神再度投向了洛雷雷。
此刻，他多么希望对方可以不计前嫌，出手搭救自己一番。
来日方长，他徐小受表示，做牛做马都可以报答洛雷雷。
可对方在一个极力压抑的恶寒之后，微微侧过了身子，表示什么都没有看见。
眼泪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
徐小受感觉自己被生活给强了，他觉得这世道是如此的操蛋。
为什么一个守夜还不够。
为什么来了个说书人，转眼之间，因为一个“闻明”，对方就成了这样一幅嘴脸？
不应该啊……
不应该啊！！！
唇一抿，抑扬顿挫、包含颤音的两个字从徐小受牙缝中挤出。
“哥哥~”

第570章 十死无生之境
一声“哥哥”，差点没当场将洛雷雷给雷死过去。
她止不住的颤肩，似乎是想笑。
可浑身竖起来的鸡皮疙瘩，带来的更多感受，却是恶心。
“徐小受，你也有今天！”
看着在说书前辈淫威之下，完全反抗不得的徐小受，洛雷雷一面同情，另一面，却又心情舒畅了起来。
她知道面前这青年是有多么的神通广大。
在天玄门如此。
入了白窟，入了说书前辈的古籍空间，亦是如此。
可现在，一个身份暴露，在说书前辈面前，甚至连朵浪花都扑腾不起来，直接被镇压了。
……
“哎~”
说书人被这一声喊得舒畅无比。
他足足享受了许久时间，这才开口道：“那么，闻明小哥哥，既然你很想知道，人家就会告诉你。”
“身外化身……”
说书人呵了一口热气，声音充满了诱惑，“想学么？”
“我不想！！！”
徐小受差点没当场魂飞魄散，他连耳朵都红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可是，这一句“不想”，真的可以说出口么？
“你不想学吗？”
看着迟疑的徐小受，说书人面色突然一板，重重道：“这可是半圣才可能掌握的身外化身，人家是看好你，所以才想要教给你的！”
“想……”
徐小受要哭了，无助道：“人……啊呸！我很想学……”
洛雷雷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徐小受，差点被同质化了？
“嗯嗯，这才对呢！”
说书人终于松开了徐小受的肩膀，转个身，莲步轻移，来到了他的身前。
“人家知道你其实还是想学的，但要人家教你，也得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徐小受问道。
“你，要跟人家走。”
说书人伸出青葱玉指，点了点徐小受的胸口，红唇轻启道：“人家知道，哥哥很喜欢你，但现在，人家也很喜欢你。”
“所以，你想学，就要保证最后跟人家走，至于之后……也不能被哥哥给带跑了，知道么？”
看着面前红裙男就要贴身。
感受到束缚之力完全不减分毫的徐小受，甚至连退一步都做不到。
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的灵魂往后仰，艰难问着：“哥哥，谁？第八剑仙？”
说书人贴身的动作突然一凝，目中多了几分好笑。
“臭小子，都到这个份上了，你竟然还敢套人家的话？”
“你真以为，人家把你方才做过的事情都忘了？”
“额……”徐小受面色一僵，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再问道：“套什么话，我就是好奇而已。”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比泪双行要持久吗？”
他说着，目光转向洛雷雷，道：“就是因为我之前遇到了一个大叔，他给了我一份典籍。”
洛雷雷面色一黑。
还不曾说话，说书人显然兴趣被勾动了。
“什么典籍？”
“观剑典！”
徐小受终于在说书人的面上感受到了正常人好奇的目光，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继续道：
“那大叔救了我一命，见我资质不凡，便送了我一份古籍，也就是《观剑典》。”
言罢，徐小受抿唇不语，视线依旧落在洛雷雷身上。
可暗中的“感知”，却是一直在观察说书人的反应。
“观剑典……”
说书人目中露出疑惑，“第八剑仙自创的《观剑典》？”
“对。”
徐小受点头，心中多了一丝诧异。
难不成，猜错了？
那邋遢大叔，和圣奴首座，不是同一个人？
“他长什么样？”
说书人蹙起了眉头，显然这个时候，哥哥的事情已经压下了他此刻其他一切事务。
“邋遢，长发，满身油污，还拖着个大麻袋……”
徐小受一边说，一边观察反应，见没什么回馈，眸中一忖，道：“八指，脖子上有一块大疤。”
说书人瞳孔隐晦的一颤。
若不是徐小受“感知”敏锐，甚至观察不到这一个小细节。
他立马扫了信息栏一眼。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注视，被动值，+1。”
怀疑？
徐小受晃神了。
这是什么意思，说书人在怀疑什么？
怀疑自己话语的真假？
还是说，怀疑那邋遢大叔的身份？
亦或是，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对他的所谓“哥哥”，有了怀疑？
“你在骗人家！”说书人突然笃定道。
“不会。”
徐小受立马头甩得像个拨浪鼓，眼神恳切，“我，徐小受，从不骗人！”
“啊呸！”
一侧的洛雷雷直接啐了一口，焦急道：“说书前辈，千万不要信了他的邪，这家伙十句话里面能有九句半是真的，便已经算很好了！”
徐小受额头黑线冒起。
坑人呢吧！
你个小丫头片子的，千万不要落单让我徐小受抓到！
不然有你好看！
“嘻嘻……”
说书人眼珠子咕噜一转，目中兴趣更甚了。
“受到喜爱，被动值，+1。”
“受到喜爱，被动值，+1。”
“……”
徐小受看到这几条信息，整个人都麻瓜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说书人便开口道：“小哥哥，人家对你，是越来越好奇了呢~”
“这样。”
他顿了一下，思索道：“前面的事情，人家都可以既往不咎，你也不用担心人家会杀了你。”
“但是，就一个条件！”说书人竖起了一根手指。
“你先把我放出来再说。”
徐小受连什么条件都不问，立马插话补了一句。
说书人眉头一挑。
“啵~”
虚空涟漪轻泛。
徐小受霎时间感觉自己重新被天道认可了。
咻一下。
他一步迈出，直接闪身到了数十丈开外。
“别跑哦，你是跑不掉哒~”
说书人笑眼微眯：“但是，真要想玩老鹰捉小鸡的话，人家也会舍命奉陪的哟！”
“受到期待，被动值，+1。”
徐小受有心想要直接“消失术”隐身，继而远离此地。
可是，他不清楚说书人的具体能力。
相对于守夜来说，这家伙太棘手了。
“消失术”可以保得住自己一时，可保不了太久。
真要对方有那种能力锁定自己……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我不跑。”
徐小受吁了一口气，环顾了四周，沉吟道：“我只是比较喜欢有自己的个人空间而已。”
说书人眼眸含笑。
数十丈的距离，于他而言根本就是咫尺之遥。
哥哥的闻明既然想要保持距离，那就给予足够的尊重。
他将竖着的手指摇了摇。
“一个条件。”
徐小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问道：“什么条件……”
他目光挪向了洛雷雷，“如果是彼时你在天玄门说的那个条件，那对不起，我徐小受不可能接受。”
“你说了什么？”
说书人扭头看向洛雷雷。
洛雷雷一脸头疼，回道：“就是前辈您想问的。”
说书人目光一凝。
天地间的温度开始降低。
不是冰冻属性。
而是冰冷的杀意盖下，连天道，都开始噤若寒蝉了。
“人家给你一个机会，你再考虑一下。”说书人敛着眼：“记住，只有一次机会哦~”
“我……”
徐小受一时间噎住了。
理智告诉他，自己不能再逞强了。
可是……
做不到哇！
真要跟着说书人走的话，那还不如遂了守夜的意，跟他回红衣囚笼待上一阵。
在这红裙变态男的身边，鬼知道会发生点什么可怕的事情。
晚节不保，怎么办？
可拒绝……
徐小受进退两难了。
他多么希望这个时候出现点什么意外，比如天降陨石来一颗，直接给说书人砸死算了。
怎么会有人这个样子？
怎么会有人如此可怕？
这个“圣奴”，到底招的都是些什么变态、奇葩啊！
“你哥哥说了，不会强行带我走的，他很尊重我。”灵机一动，徐小受多了一番说辞。
可说书人不为所动。
“哥哥是哥哥，人家是人家。”
“现在，不关他的事，是人家看上你了。”
头一歪，说书人笑着道：“考虑得如何？”
徐小受沉默。
跟说书人走，不可能！
可不跟……
打一架？
徐小受手摸到了怀里，即便是面对守夜，他都没有将戒宝给祭出来。
可现在，他严重怀疑，即便是阿戒出来了，能战得过面前的说书人？
这家伙可不是守夜，他会顾忌一战之下，把白窟给炸了吗？
很明显……
不会！
“麻麻……”
阿戒的低吟声传来，他似乎感受到了“麻麻”的恐慌。
这是往日里，几乎不曾感受过的情绪。
“别动。”
徐小受灵念搭着话，劝道：“放心，现在不用出来，他不会杀我的。”
“麻麻……”
“受到安慰，被动值，+1。”
心头一股暖流涌现。
徐小受握着石状阿戒，望向说书人，“方便问一下，您现在是什么境界吗？”
说书人目中感兴趣之色更浓了。
“你想和人家打？”
这一刻，即便是洛雷雷，心都一时间揪了起来。
她想到了彼时在天玄门中徐小受说过的话语。
“我的世界，我会自己去看，哪怕……遍体鳞伤？”
“说书前辈！”
洛雷雷立马传音：“您可千万不能杀他，这是首座十分看好的人，您要是杀了他，那……”
说书人回眸淡漠的扫了一眼。
洛雷雷的声音戛然而止。
完了……
完了！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徐小受可不止是首座看好的人，他还是无袖前辈的徒弟。
说书前辈，不可啊！！！
可尽管心头再想要阻止，可说书人那轻描淡写的一眼，也令得洛雷雷意识到。
在这个场地中，根本没有自己说话的份。
表面的畏畏缩缩、扭扭捏捏是假象，说书人本质上，其实谁也不惧！
他看上的人，又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受到担忧，被动值，+1。”
……
“不想打，不想打。”
徐小受连连摆了摆手，道：“我就是比较好奇……好奇心强了些而已。”
说书人面对眼前青年，那态度可谓比面对洛雷雷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斩道。”
他笑着解惑，“斩道巅峰。”
徐小受不信：“红衣的守夜也是斩道，我怎么感觉，您比他强了太多？”
“不用拍人家马屁。”
说书人一脸神清气爽，再道：“那老家伙没敢去渡九死雷劫，人家敢。”
“几劫？”
“全渡。”
说书人回答的爽快，徐小受脑瓜子却嗡一下空白了。
真是九死雷劫全渡的话……
说书人距离太虚，也仅半步之遥？
徐小受瞬间六神无主。
这几乎是他面对过的，距离当世界最强境界最近之人。
那种遥不可及，只能隔着几个位面和自己沟通的狼狈圣人不算。
和垂死之态，像个半残一般的圣奴首座也不同。
说书人，乃全盛状态！
这种人，又岂是自己这个区区先天，可以抗衡的？
权衡一番，徐小受终究还是想挣扎一下。
“如若小子我想要不知死活的讨教一番的话，说书前辈，会大发慈悲的让一让我么？”
洛雷雷闻言额角冷汗瞬间冒出来。
不要命了吧这是！
徐小受，你疯了？！
“受到阻止，被动值，+1。”
徐小受却毫不理会洛雷雷的目光，直面迎上说书人的眼神。
说书人目中再度涌现出了欣赏，以及浓浓的喜爱。
“你想人家怎么让你？”
“一招够吗？”
他忽然自个儿摇了摇头，“太少了，要不这样，人家让你主动输出，等你累了，就换人家来？”
徐小受瞬间一身鸡皮竖起。
他一面静静体悟着“纺织精通”，沟通着这一方白窟世界的规则，一面抹着冷汗道：
“不，我的意思，前辈能否让我先跑，然后隔一段时间，您再追我？”
说书人“扑哧”一声笑了，随即掩嘴道：“你好有趣。”
“跑？”
他歪着头思量了一阵，突然面色一肃。
“你要跑的话，沟通天道作甚？是想效仿先前在古籍空间中的做法，炸了白窟？”
一扬手。
徐小受瞬间感觉自己沟通的天道规则，直接被屏蔽了。
这一下，就连“纺织精通”都好似失效一般。
无论自己怎样的以身代入，再也察觉不到这一方世界的规则。
放逐……徐小受心头冒出了一个十分契合自身状态的词汇。
他无能为力了。
连引爆白窟都没法做到的话，要怎么才能逃得过面前这一劫？
这，根本不可能啊……
死境！
十死无生之死境！

第571章 放逐！恐怖说书人
“小闻明，你会怎么办呢……”
说书人满眼都是期待与喜爱。
徐小受的战绩太辉煌了。
即便他不想承认，可先前在古籍空间之中，他确确实实就是被从头到尾糊弄了一番。
现在想起来，说书人其实心里那叫一个羞愧。
可到了他这个高度，主次十分分明。
能以区区先天之境，瞒天过海甚至瞒过古籍空间全场所有人。
徐小受的潜力究竟有多大，说书人心里明白。
他比任何都知道自己份量有多重！
全大陆之中，甚至鲜少有不敢与之交手者。
可在这种情况之下，徐小受依旧能做到如此……
不得不说，此刻能压下心头羞愧和含怒出手欲望的，正是源于说书人灵魂层面的、对杰出青年的渴望以及爱才之心。
“闻明……”
“徐小受？”
“不重要了！”
“此刻，唯有极致的逼迫，才能压榨出一个人，真正的潜能！”说书人暗忖着。
“受到期待，被动值，+1。”
远处的洛雷雷同样看着有些彷徨无神的徐小受。
他是第一次见到面前青年如此姿态。
往常时候，无论是陷入了何等境地，即便是天玄门即将崩溃，似乎那家伙也是一脸的波澜不惊。
可现在……
“受到担忧，被动值，+1。”
……
“怎么办，怎么办？”
徐小受心头已经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蚱。
可表面上，他半点都不曾表露出来。
“既然前辈半分机会都不肯给我……”
徐小受一字一句，郑重道：“那我徐小受，只好选择反抗了。”
“哥哥~”说书人含笑纠正了远处青年的口误。
徐小受再也不敢耽搁。
白窟炸不掉。
他其实也相信即便自己通悟“纺织精通”，沟通到了此间天地的天道规则，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将之引爆。
而这段时间，以及足够说书人杀自己好几回了。
所以眼下……
既然生路难寻，那就不得不祭出杀手锏了！
拳头一紧。
有四剑再度被攥得严实。
身躯之上，刚刚退怯的魔纹重新涌现了上来。
望着说书人包含期待的眼神，徐小受缓缓举起了手中凶剑。
“真要开打吗？”
说书人眉头一掀，半分都不为所动。
在他眼里，徐小受可以逃过守夜的追杀，纯粹是因为对方有所顾忌。
可斩道之能，真有那么简单么？
退一万步说，他说书的，可是半分顾虑都没有！
煮熟了的鸭子，难不成还可以插翅起飞？
“杀！”
徐小受一声怒喝，举着有四剑便要力劈而下。
说书人眉眼一敛。
洛雷雷赶忙后退，将战场给让了出来。
可就在二人尽皆翘首以盼之际，远处的徐小受一剑斩下，却是半点波澜不曾惊现。
虚空一个嗡颤。
方才还如临大敌，似乎要浴血奋战的徐小受，陡然消失不见。
“又是那消失术？”
“受到怀疑，被动值，+1。”
说书人一时间惊愕了。
他立马扬起了手，直接封锁住了此方空间。
“小闻明，不要尝试了，你的招式固然新鲜，可是灵元消耗呢？”
说书人笑着劝道：“这方空间你打不破，人家确实现在是看不到你了，但你，出得去么？”
……
管它的，跑！
徐小受一心只想着一步登天逃跑。
战斗？
开什么玩笑！
自己几斤几两，心里头没点逼数么？
“消失术”一启动，他其实立马后脚就跟着迈出。
可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瞬移明明是能跑出接近一里远。
此刻，却是到了十数丈之外，便像是撞到了壁垒一般。
戛然而止！
气氛有些尴尬和凝重。
一滴冷汗从眉角滑落。
徐小受小心脏直接跌入了谷底。
“果然……不行。”
虽说早有准备，可是当这结果来临之时，徐小受仍旧意识到了死神即将驾临。
说书人说得不错。
“消失术”是强，可并不无敌。
灵元耗尽之时，便是自己身死道消之际！
而现在，这片空间，再度被放逐了？
无路可退！
“没时间耗了……”
心头思绪疯转，这一刻，徐小受再也找不出从自身方面，可以解决面前难题的对策。
他终于将捏紧的石状阿戒掏出胸怀。
“戒宝，麻麻这一关，可能真要过不去了……”
“麻麻……”
手中阿戒一颤，继而红光大作。
下一秒，便是化身成了一个小男孩，直接出现在了徐小受身前。
足足比自家麻麻低了不止一个头的阿戒忽然张开了双手，便是将前后隔断，仿若撑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受到保护，被动值，+1。”
徐小受内心甚至没有半分感动。
有的，仅仅是满满的愧疚。
阿戒是有太虚之力，可确实也太虚了。
那种不稳定的能力，能不能再度放出来尚且不说，真要呈现出来了，便一定可以抗下说书人的战力吗？
往日里阿戒虽然说遇强则强。
可理论上，这强，也是有限度的。
如若阿戒真的是一个足以抗衡斩道巅峰，且九死雷劫全渡的强者的天机傀儡。
它，会被单纯的只禁锢在天玄门之中，受到冷落对待？
天桑灵宫没有傻子。
肯定有人知道阿戒的价值。
拿不出来，那就说明两个问题：
一，不敢。
二，不配！
而有桑老在，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那么……
“阿戒！”
徐小受伸手搭上了阿戒的肩膀，目中露出了决绝。
他可以为了辛咕咕悍然站出来，独面几大斩道、十数王座。
此刻，没理由可以抛却更加亲密的戒宝，让其断后，自个儿离开。
“撑住一会，只需一小会……”
“麻麻我，要尝试一记大的。”
这一刻，徐小受只剩满心疯狂！
……
另一面。
“哦？”
看到远处青年消失的方位处，忽然冒出来一个头戴草笠，身着麻衣的小男孩。
说书人目中闪过惊奇。
“又是他变的？”
心头这般想法只堪堪闪过，说书人立马否决。
这小男孩身上的气息……
不。
根本没有气息。
这就是一个死物！
“天机傀儡？”
凝眸半息，说书人瞳孔中涌现震撼。
道穹苍的天机傀儡，那小闻明，竟然也有？
“好家伙！”
这一刻，说书人对闻明的渴望，简直是拔升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
他舔着鲜红的唇，“小哥哥，你，人家要定了！”
“麻麻……”
阿戒轻轻呢喃了一声，眸中红光一闪，不辱使命。
咻一下。
顷刻消失在原地。
再度出现时，已然落到了说书人的身后。
“好快！”
说书人下意识的一个矮身，头顶上方瞬间风声抽爆。
阿戒一腿劈过。
见无果，直接身子一扭，一个腹转肘击往低空震了过去。
“轰！”
虚空直接被顶爆。
可说书人早已小腿一弓，整个人高高弹起。
他甚至还有闲心一个俯身，直接拎起了阿戒的草笠，顺带摸了一把他光滑的脑袋。
“有温度的？”
微微一惊，说书人有些傻眼。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根本不似彼时见过的那些只会莽干的天机傀儡。
“麻麻！”
阿戒怒了。
目中红光直接血色渐变，攒至猩红。
仅仅这么两下，它已然察觉到面前这个人类太强。
彼时所向披靡的近身攻击，完全被对方避开了。
那么，换做打法！
“嘤——”
周身毛孔绽放。
一道极为高亢刺耳的超高分贝突鸣声，骤然扩散四方。
退却至极后方的洛雷雷一时间来不及反应，直接被这一声刺得毛孔炸起，耳朵直接淌血。
“什么声音！”
顷刻封闭六识，可那音波攻击无孔不入，直接从躯体渗透。
气海瞬间滚荡。
就连灵魂，都好似要被这一声给直接击穿。
洛雷雷立马戴上了痛苦面具。
“天道&#183;阻断！”
说书人在半空同样被刺得微微晃神。
但一下子反应过来，挥手间便是将洛雷雷所在空间的天道隔断，将之保护起来。
可也就是这么一个耽搁的功夫，阿戒的拳头，已然在瞳孔之中放大。
“很强嘛……”
说书人红唇一勾。
他甚至没有选择避让，仅仅只是面前的空间微微扭曲，他面庞似乎便有些凹陷下去了。
随后，被折叠了的空间之前，阿戒的拳头直接贴着说书人的皮肤滑过。
不伤分毫！
看似只有毫厘之距，实际上……
“开。”
说书人贝齿轻启，洒然一笑。
脸颊嫩滑肌肤之前的折叠空间解放，阿戒的拳头顷刻间被弹开数尺之遥。
“小弟弟，你也想摸人家？”
说书人巧笑嫣然的伸出了手，一个脑瓜崩。
“嘭！”
空间直接被点爆。
恐怖的爆破冲击力，直接当头怼向阿戒的眉心。
轰一下，身躯之上的麻衣直接崩裂，阿戒的身形翻飞抽射，直接被崩出了数十丈开外。
“好硬……”
说书人有些震惊的看向了自己的中指。
指甲盖的部位，已经完全淤血了。
在多次和白衣打交道的经验下，天机傀儡，他说书人其实也接触了挺多，自然知晓这种存在基本上都是有着可以比拟王座之躯的钢铁身躯。
可早有准备之余，他这脑瓜崩崩的，不是阿戒的躯体，而是空间！
但是！
那反震而回的力道，竟还是伤到自己……
“你惹怒我了！”
看着裂开的指甲盖，上头指甲油的美丽花纹都已经糜烂，说书人眸色愠怒起来。
几乎没有半分间歇节奏的，他便是掏出了“阴阳生死簿”，转身对着后方上空狠狠一抽。
“嘭！”
直接瞬身到了说书人身后，想要一拳轰下的阿戒，在这一刻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便是被抽上了高空。
“一境巅峰的战斗意识……很强。”
说书人啧啧惊叹，随即话锋一转，“但人家是二境，你的反应、速度，在人家眼中，根本不够看！”
眼神一含，说书人屈指成印。
“沙沙沙……”
阴阳生死簿浮空，书页无风而动，自主翻卷，沙沙之音于寂寥虚空中响彻四方。
“幽冥龙首！”
说书人屈指一点，书页停止翻动，落定到空白一张。
下一刻，其上有着金光熠熠的象形文字浮现。
文字汇聚，化作狰狞龙首，跃然纸上。
天地骤然阴暗，似有遮天蔽日之物，阻隔了白窟天色绯红。
“嗷——”
一道嘹亮的龙吟声自高空惊起，响遏行云。
此刻，就连天边那不间断垂落雨帘，都似乎直接被打断。
“禁锢！”
说书人手一扯，那自天穹之上驾临的数百丈大小的幽暗龙首，便是龙口大开，口衔而下。
“嘭！”
阿戒被抽飞的身型来不及反抗，直接落在了龙口钢牙之间。
方圆数里本来修复如初的空间，瞬息炸荡而开。
天道规则显现，白窟摇摇欲坠。
说书人再一翻页，纤指一点。
“凝。”
金色的象形文字从书页上跳跃而出，在说书人裙袖一甩间，融入了这一方天地。
白窟的动荡直接稳定下来。
可半空中，被龙首禁锢住的阿戒，却是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法逃脱禁锢。
……
“该死的……”
徐小受祭炼而出的一式高强度、压缩形态的“冰火火之歌”，甚至还没来得及成型，看到这一幕，心都要碎了。
“麻麻！”
“麻麻！”
阿戒明明不是在呼救，只是在高声挣扎着。
可这一刻，落在徐小受耳里，便是自家孩子被欺负了的表现。
“给老子死！”
忍不住一步登天迈出，高举冰火能量压缩光点的徐小受，一面竭力操纵光点能量平衡，保持其不炸散。
另一面，又狠狠的将有四剑，扎入到了这幽暗龙首之间。
“嗷！”
龙首剧烈一震。
说书人眼眸一动。
他看到了什么？
无往不利的青光幽冥龙首，竟然在这一下，直接被黑色纹路给染成了墨色？
消失术状态下的徐小受他瞅不见。
可眼下这一番景色，不难看出，徐小受已然出手！
还是用的有四剑出手！
“禁锢！”
嘴角微翘，没有二话。
说书人直接缩小了空间禁锢范围，将方圆数十丈的距离，锁定到幽冥龙首附近的十数丈。
“一步登天！”
徐小受干完一票，想要脱身，却是发觉此举已然无用。
“消失术”固然有着穿透属性。
可说书人的禁锢，不完全是空间范围内的掌控。
他是以另一种放逐的方式，直接将某一方空间，从天道之中完全摒弃。
这就导致了被放逐空间中的徐小受，就像是先前被说书人拿捏住了一般……天大地大，无有去处！
“数十丈……”
“到十数丈……”
“再到数丈、数尺……”
脑子一转，徐小受瞬间明白了说书人的想法。
自己每动一次，对方都可以压缩一波范围。
而动的次数多了，当被放逐的空间缩小到仅有方圆几丈、或者几尺之地时……
“消失术，便会间接的失效了！”
了然一切的徐小受，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绝了！
这红裙变态男的战斗意识简直绝了！
看不见。
便使用空间压缩的伎俩，待得自己被禁锢得仅仅只能在一个小范围空间之中挪动之时……
看不看得见，还重要吗？
鳖就在瓮中。
何时收网，不过一念之间！
“妈蛋，遇到了个硬茬……”
徐小受心头拔凉拔凉的。
他感觉死神在向自己招手。
什么时候说书人没了嬉戏玩闹的心，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已经身处于濒死之际了？

第572章 阿戒，接剑！
“麻麻……”
“受到感激，被动值，+1。”
阿戒虽然也看不到麻麻所在，可他感受到了麻麻在解救自己。
而此刻。
口衔阿戒的幽冥龙首，也在被有四剑魔化之下，慢慢失去了控制。
几声怒吼之中，便是松开了禁锢。
阿戒得以解放。
可黑色的凶魔之气，已然在先前二人身躯相连之时，传到了阿戒躯体之上。
“害！”
徐小受看到魔纹缠身的阿戒，一下子惊醒。
害怕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升起。
“这是……”
只见阿戒像是彼时吸收自身被祭落雕片魔化了的气息一般，直接将有四剑的凶魔之力，给纳入了躯体之中。
“吞了？”
徐小受着实被震撼到了。
这似乎是第一个非古剑修，却能不受有四剑影响的存在？
“嗤~”
似乎是饭饱喝足了一般，阿戒胸口微微臌胀。
下一秒，土黄色的气息从其脚底冒腾而出。
“太虚之力？”
说书人当场被吓到了。
这一刻，他甚至直接摒弃了闻明的存在。
一个斩道巅峰、九死雷劫一劫未渡的守夜掌握太虚之力也就罢了。
怎么现在这么一个连二境战斗意识都没有的天机傀儡，也有太虚之力了？
“就我说书的不配？”
……
“好！”
徐小受看到这土黄色的气息，差点没惊喜得一蹦三尺高。
原来是这样！
原来，阿戒的太虚之力，是要吃饱了，有力气了，才能像挤奶一样给挤出来？
那么，在城主府那会儿。
它靠的是先前一路跟着自己，不间断吸收天地灵气，以及吸收自身爆发化身成狂暴巨人后产生的能量。
不停积攒，才使出来的太虚之能？
“这就好办了！”
徐小受顷刻心头大石落定。
要维持住这太虚之力，还不简单？
“麻麻？”
冥冥之中，阿戒感受到了消失的麻麻在召唤自己。
它一扭头。
虚空莫名之地，一道黑光迸射而来。
“阿戒，接剑！”
消失状态之下的声音分明传不出去，可阿戒下意识的一抬手。
“嗒。”
有四剑，稳稳当当落入了其掌握之中。
嗤一声向，凶魔之力瞬间腾冒而出。
可下一秒，便是半分不漏的被阿戒吸纳入体。
脚下氤氲而出的土黄色太虚之力，在以肉眼可观的速度增长、壮大！
“这……”
不远处的说书人神情一愣。
天机傀儡，外加有四剑？
“受到怀疑，被动值，+1。”
“麻麻……”
阿戒只觉凶剑一握，身躯之内源源不断的力量便是涌现了出来。
它下意识的反手一挥。
“轰！”
说书人身后方数里开外的空间，直接轰然溃散。
随之的，才是沿途的虚空缓缓渗出了黑色的气息。
“这速度……”
徐小受看傻眼了。
仅仅这么一挥，他甚至都没法捕捉到剑气的消逝。
几里之外，便已经炸开了？
“不对！”
徐小受猛然意识到，这一方空间应该是被说书人给放逐了的。
那也就是说，阿戒掌控之下的有四剑之威，已经足以破开这份禁锢了？
“干得漂亮！”
徐小受忍不住在心头叫好。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便是凝固了。
只见同样有些发怔的说书人，其左肩突然间爆开了血流，随后整个膀子断裂，滋着血往下方坠去。
“伤到了？”
这一刻，就连说书人自己都面露不可置信之色，缓缓低眉望去。
断了！
真的断了！
阿戒毫不客气的一斩，说书人的肩膀，真的断了！
被折叠而起的空间重归弹开。
可上一次说书人能用这招数避开阿戒的攻击。
这一次，毫不奏效。
“是因为……太虚之力？”
感受到肩膀断裂之处那淡淡的土黄色气息，说书人明白了一切，他眸子瞬间沉了下来。
洛雷雷落在后方，剑气沿经的方向，差一点便是要将她也斩到。
好在确实偏了几分，剑气斩射的速度也十分之快。
凶魔之力，便没能在沿途残留许多。
因而，洛雷雷不曾受到伤害。
可看到说书人这一番伤势，她灵魂层面的震撼，甚至不必自己差点当场死去受到的惊惧，要少多少。
“说书前辈，被砍伤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
“好……好！”
说书人沉寂下去的目光，突然在几息之后爆开了光芒。
他无意识的呢喃着。
再度抬眸望向阿戒之时，目中已是森冷杀意。
“好你个天机傀儡，连有四剑也能拿，太虚之力也有……这是什么品种，道穹苍新研制的宠物？”
“你，又怎么会在，闻明的手上？”
抬眸望向虚无之地，说书人似乎在质问着徐小受。
可阿戒也是在一番能量吸收之后，完全适应了有四剑在手的感觉。
刷刷几个剑花……如臂使指。
“麻麻。”
咻然一声，它的声响消失不见。
老调重弹，再一出现时，已然落在了说书人的身后。
可这一次，说书人根本没有那份胆量强接阿戒的攻击了。
“阴阳生死簿，封！”
反手便是翻开了手中古籍。
说书人一字敕定，阿戒面前的虚空突然一震，仿若要化作一页纸张，翩然而落。
可紧随其后的。
“轰！”
有四剑一挥，古籍空间直接被破。
晶莹的空间碎片消散落下。
阿戒一剑过后，再是一剑，当头对着说书人的方位劈了过去。
“放肆！”
说书人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间情绪有些失控。
可一言落下，若天雷滚滚。
荡空而来的阿戒，直接被从阴阳生死簿上浮现的象形金光文字给弹开。
土黄色的太虚之力包裹全身，阿戒并不曾被崩飞很远。
身子一震，便是从天道之力中挣脱。
“咻！”
霎时间又一道黑色的光影从天际掠过。
说书人狼狈的一个驴打滚，艰险至极的从这凶魔剑气之下，贴身避过。
“轰。”
远处又一方空间炸开。
“麻麻……”
阿戒眸中红光大作，他尝到了远程战斗的快乐。
“刷刷刷……”
手臂化作残影，顷刻之间无数黑色剑气飞射而出。
这一下，即便是旁观的徐小受和洛雷雷二人，都有些头皮发麻了。
太可怕了！
这被附加了王座之躯力道的，以及太虚之力的，拥有超绝速度的黑色凶魔剑气，甚至是其中的哪怕一道，可能都不是普通王座可以抗衡的。
可眼下……
数不胜数！
“轰轰轰轰……”
四方空间像是爆竹一般，轻而易举直接被引爆黑色引爆。
磅礴的凶魔之力在虚空翻涌，直接将此地染成了一片乌黑的墨池。
“斩得好！”
徐小受甚至没有时间去观望说书人的伤势。
他一步迈出，身形直接跨越出了先前说书人放逐的空间范围。
眼前画面一花。
黑压压的一片……
甚至连大地，山石，尘埃……一切足以能证明世界存在的事物都不见了。
徒留的，仅剩一片漆黑。
“什么情况？”
徐小受一懵圈。
明明那红裙变态男放逐之地外，也是白窟空间。
为何此刻一出这放逐之地，景色完全变样了？”
徐小受身子一僵，只觉面前画面，似曾相识。
下一秒，他猛然醒悟过来。
“古籍空间！”
这是一片连说书人都没来得及复刻完全的古籍空间！
所以出了放逐之地，周遭的一切，才都是漆黑的。
像是混沌不曾初开。
连世界都还没有开辟，哪来的光亮，哪来的实体？
灵念一放到信息栏。
果不其然。
“受到禁锢，被动值，+1。”
被囚禁了！
但是……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徐小受慌了。
他没想到说书人神通广大到了如此地步。
竟然可以不知不觉间，便再度将自己和阿戒二人，囚禁到了他的古籍空间之中。
简直防不胜防！
“麻麻……”
四散挥射着有四剑凶魔剑气的阿戒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不对。
它似乎失去了目标？
先前还在剑气中躲躲闪闪，狼狈不堪的红裙人类，突然间，不见了？
打着打着，人就没了？
“麻麻？”阿戒一脸懵圈的望过来。
“阿戒，别乱来，靠近我！”
徐小受等不及，一步便贴到了阿戒的身边。
这个时候分开，那就是等死。
可这方古籍空间，又要怎么破？
“吸……”
心头还在苦思之际，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徐小受不禁扭头，却见阿戒已经收起了有四剑，倒悬于背。
而另一只手，其上那土黄色的太虚之力，正随着凶魔之力被一口气全盘纳入腹中，而凝实到了一种几乎要质变的地步。
“麻麻！”
一拳轰出。
“隆隆隆——”
虚空瞬间蛛网密布，整一片天地动荡，随即轰然溃散。
徐小受吓了一跳。
阿戒也察觉到自己被禁锢了，所以，一拳破了这空间？
一拳？！
心头骤缩，如临大敌。
不出意外，世界坍塌，自己即将面对的，便是空间碎流，便是说书人。
可预想中的空间碎流并不曾出现。
面前空间塌陷了。
画面再度出现之时，竟是比先前更加完善了的一方白窟世界。
但，依旧残缺！
“还在古籍空间之内？”
徐小受心头狂抓了。
他看向信息栏。
“受到禁锢，被动值，+1。”
果然！
嵌套空间！
这红裙变态男，未免也太可怕了。
打着打着，直接将自己给置身于战场之外？
这要是敌人没有留神，恐怕拼尽了全力，最终也是将所有的能量全部挥洒在空气之上吧！
“太恶心了，怎么会有这种灵技？”
看着阿戒再度提拳，徐小受一手握住了它，制止了其行动。
“没用的。”
“能有一，便能有二。”
“这一方空间打碎了，还有下一方空间。”
“说书人的能力会不会耗尽我不知道，但是……”
瞥了一眼阿戒身躯之上浮现的淡淡魔纹，徐小受知晓，有四剑，真不是谁都能轻易掌握的。
即便阿戒可以吸收魔气，也必然有一个度。
真要过了这个。
情况，恐怕要急转直下！
“叮铃叮铃……”
手中压缩着的能量光点之中，其中的气息稍稍泄露出来几分。
“咔咔！”
徐小受脚下，瞬间被冰霜冻结。
冰晶蔓延而开，顷刻便将方圆数十里地给完全冰封住。
向上次一样，找到空间节点……徐小受有条不紊。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第一次被古籍空间禁锢住的时候，他破阵的方法很特殊，那便是感应到白窟世界。
以天地为烘炉，焚其所有，破其一切，最终回到白窟之中。
同样的。
在此刻，不管说书人的空间嵌套多少层。
一方空间之内，总有一处空间节点，是可以直达白窟的。
只要找到它，阿戒一拳落下，情况便能解决。
“靠你了。”
掌心之中，三日冻劫的力量涌现，顺着天道规则，寻觅起了它所熟悉的白窟世界。
而另一部分烬照能量，则是在徐小受的压缩之中，不断凝练、凝练、再凝练！
“嗡！”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中的冰系元素，突兀的往某一个节点涌入。
“就是它！”
徐小受眸子一亮，直接视此方空间为丹鼎外壁，反炼白窟世界。
“阿戒！”
不需要费神费力的烬照凝丹术。
一声喝下。
阿戒提着充满太虚之力的拳头，化作凝丹的最后一个步骤，猛然挥向了空间节点。
“轰！”
世界崩塌之际，黑洞浮现，空间碎流填充了一切。
徐小受脚一踏，化身狂暴巨人，直接拎起了阿戒冲入了节点之中。
“想困住我徐小受？门都没有！”
……
白窟。
“说书前辈……”
洛雷雷落身到了说书人的身边，看着其臂膀断口之处，黑色和土黄色的气息交杂，忍不住担忧出声。
“不碍事。”
说书人痛得嘬牙，可也在一点点的用天道之力，将臂膀裂口处的太虚之力和凶魔剑意磨灭。
是的。
本来可以眨眼间恢复的伤势，因为这两股难缠的力量，过程变得十分繁琐。
但是……
“收进去了。”
说书人咧嘴一笑，满眼都是开心。
小闻明太厉害啦！
他召唤出来的那个天机傀儡，外加有四剑，根本不是自己此前可以想象到的战力。
掉以轻心之下，得到这种后果，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但从结果论，还是不错的。
“天机傀儡……”
和白衣打过交道的说书人知晓这玩意有多么恐怖，那几乎是可以直接比拟太虚的存在。
“小闻明的天机傀儡，怪异是怪异了些。”
“但怎么感觉，其初始战斗力，有些不够看？”
说书人蹙着眉琢磨着。
无论是体型，还是战斗力，亦或是反应速度……
那个呆萌的小男孩，都比自己往日里遇见过的千篇一律的战争机械一般的存在，弱了许多。
“竟然还存在有仅仅只是一境战斗意识的天机傀儡，这，还叫天机傀儡吗？”
有些捉摸不透。
可说书人也不在意。
这所有的一切，到时候给哥哥看，便都真相大白了。
“嗯，看是可以。”
“但是小闻明，可已经是人家的了。”
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阴阳生死簿，说书人红唇一掀，满意的笑了。
“哟！”
就在这时。
四方空间突然完全黑暗，像是化作了混沌初始一般，再不见半点光亮。
紧随其后，隐隐的，有着一袭红衣，携着黑暗中唯一的一点白色光芒飞来。
“又是太虚之力？”
说书人感受到来人的力量，笑意顷刻凝固了。
“受伤了？”
一身崭新红衣的守夜看到说书人臂膀裂口，忍不住唇角一咧。
换做别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相信堂堂圣奴说书人，会被何人打成这幅惨状。
但想在，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知晓这一切的杰作，必然是来自那个无法用常理喻之的青年。
“徐小受呢？”
守夜一身浩然正气，分毫不虚的落在了说书人数丈开外，皱眉道：“跑了？”

第573章 送上一份大礼
“关你何事？”
说书人眼神闪烁，下意识的便是凝到了对方身上那比阿戒还要浓烈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太虚之力上。
这东西的威力他知晓。
此刻臂膀上的伤势，也还是因为一不小心被太虚之力剐蹭到，继而变得麻烦了起来的。
虽说断了一臂，不至于就要怕了面前这红衣。
可自身元气大伤，也不是假的。
这老家伙，过来此地干嘛？
他不怕自己，杀了他？
“哈哈哈……”
守夜看到说书人那副模样，突然间敞怀大笑，良久才停歇下来。
“莫不成，堂堂圣奴说书人，还让一个区区先天给跑掉了不成？”他一脸的不敢置信。
“老匹夫！”
说书人眼眸一沉，“你有资格说人家？”
“真被跑了？”
守夜看到他的表现，反而错愕了一下。
说书人，真的让徐小受给跑了？
“那他，现在去了哪里？”守夜赶忙问道。
“呵！”
说书人当即冷笑一声，反手便是打浮了手中的阴阳生死簿，“老匹夫，现在，你不觉得应该担心一下自己？”
虚空陡然一震。
守夜心头一凛。
他可没打算在这时候和说书人在白窟之中死磕。
即便彼时自己能侥幸脱身，估计整个白窟，也不可能在战斗中幸免于难。
而离剑草原那边，亦是如此！
方想要动，可对面说书人竟露出一副惊愕的表情。
守夜感觉不对，便是止住了动作。
……
“怎么回事？”
说书人懵了。
阴阳生死簿明明没有调动，可蓦然间却自个儿震颤了起来，像是从中有什么生物要破开似的。
“在这个时候？”
说书人心头一慌，立马翻开了古籍，想要将其中的老怪物给封印。
可下一秒，他意识到了不对。
“闻明？”
“是闻明？”
心头震骇莫名。
阴阳生死簿上传来的动静，分明不是往日里自己封禁住的那些老怪物们。
而是刚刚禁锢住不久的，来自闻明的那一页！
“轰！”
远方虚空的某一点空间忽然坍塌。
单点黑洞瞬间爆开无穷吸力，将方圆之内的空气抽得一干二净。
下一秒，磅礴的冰系能量从中传出。
“呼呼呼……”
风声簌簌，温度骤降。
守夜幡然醒悟。
原来方才的虚空震动，并非是因为说书人托起了古籍而唤起的。
他，其实也是懵逼状态？
“那是谁？”
“徐小受？”
心下思绪一转，守夜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看这情况，难不成那日在灵熔泽外的情景再现。
——说书人用古籍空间封住了徐小受，那小子，再度破开？？
“咔咔。”
场中三人震撼之余，冻劫之力已然将周遭的黑暗推开。
随后，天地寒霜降临，冰晶朔朔。
九天之上的雨帘被冻住，鹅毛大雪和着小冰霰开始凋零。
“徐小受！”
“闻明！”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守夜和说书人同时选择了出手。
空间坍塌，冻劫之力出现。
这就意味着徐小受真的再度破开了古籍空间。
而此刻，他想要回到白窟世界，也只可能是从这一个空间节点回来。
那么。
此地之中，谁动手快了，便才能将徐小受给再度捉住！
“侵蚀之手！”
守夜一身灵元鼓荡，黑暗力量汇聚，化作一只擎天巨手，直接往空间节点的方向抓了过去。
“阴阳生死簿&#183;废除！”
说书人将古籍往空中一抛，四指划过，金色的象形文字便是从书页之中跳出，堂然印上了守夜的黑手。
“嗤~”
两股力量交持的刹那，黑色被溶解。
可金色的象形文字，同样在隐含于黑手之中的浩然正气下，被当场击溃。
“哈哈哈哈！”
守夜仰面大笑，头也不回的直接腾空而起。
对于徐小受，他势在必得！
说书人是强。
可只要没能直接拿下自己，太虚之力，便是可以镇压得下他那古怪力量的一大手段。
“老匹夫……”
说书人怒了。
当即提起了高空中阴阳生死簿，整个人腾一下飚射出去。
同一时间，守夜残留在空间节点之外的浩然正气，不敛反散，直接化作一个保护罩，将空间节点方圆之地给护住。
说书人想要突破，那就必须要穿越太虚之力。
可他毕竟只是斩道。
即便九死雷劫全渡，没有太虚之力，就是没有太虚之力。
没什么可说的！
待得说书人破开浩然正气之时……那么长的时间，守夜还怕拿不下从空间节点中蹦出来的徐小受？
“花样还挺多！”
说书人见状，只冷声一个嗤鼻，手中的阴阳生死簿便是光影绽放。
下一秒。
“嗡！”
天穹猛然一沉，鹅毛大雪直接被镇碎。
于无边的高空之上，仿若泰山降临一般，足足数里长宽的古籍虚影，便是悍然镇下。
嘭一声响。
守夜操纵着的浩然正气，在无边的压迫之力下，猛的一沉。
或许放在往日，这一沉，根本不足以碍事。
因为即便古籍虚影的镇压之力再强，太虚之力也不会被当场镇溃。
可此刻，空间节点是固定的啊！
球形的太虚之力往下一矮，徐小受要从中钻出来的空间节点，可就赤裸裸的暴露在了说书人的眼皮子底下。
“好家伙。”
守夜不由得暗赞一声。
这一波见招拆招，着实是太过精妙绝伦。
干不过太虚之力，那就将之置之一边？
好计策！
可是，那又如何？
“夜色&#183;降临。”
双掌一拍，守夜念念有词。
顷刻之间，侵袭了半边天的黑暗界域直接回笼，将守夜乃至空间节点所处的方位，完全封住。
王座界域，在其内，宿主便是神。
可一旦将对手放在外头，被从外部攻破，其实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眼下守夜管不了那么多了。
徐小受，不能落到圣奴的手上。
依照那小子的说法，或许他真的有那么一丝可能性，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圣奴的二把手给掌控住了。
现下。
在明了了一切的情况下，要是再落入圣奴之手。
徐小受，有可能便真的回不来了。
“咔！”
界域一合。
仅仅瞬息之间，便是被天穹之上的古籍虚影给镇得龟裂。
可毕竟还是再坚持了几息时间。
守夜已然趁着这功夫，蹿身到了空间节点的边缘。
“簌簌——”
黑洞依旧吸扯着一切。
轰一声响，时间不久，黑暗界域便再也扛不住古籍虚影的力量，当场炸开。
可守夜直等到空间节点的黑洞关没，甚至恢复如初了的最后一刻，也不曾见到徐小受的身影，从中飞出来。
“人呢？”
这一下，守夜傻眼了。
他下意识的回头，便是看到了说书人单手托着阴阳生死簿，不怀好意的眼神。
“咕噜。”
喉结一个滚动，守夜想说点什么，可却说不出。
“把人交出来。”
说书人发声了。
显然，方才黑暗界域闭合的一瞬，他没能窥探到里头的真相。
自然，也不知道守夜其实连徐小受的毛都没摸到。
但此刻，在他的眼中，空间节点所处的黑洞复原。
闻明不见了踪影。
守夜又是斩道。
那么，用膝盖想想，都可以得知闻明那小子，究竟是被何人给收了！
“说句实话，其实老夫什么都没有看到……”
守夜话说到一半，便是觉着这事情有些解释不清了。
他心下已然明白了什么。
徐小受有消失之术！
或许，在空间节点被轰碎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跑了出来。
而自己和说书人那电光火石的一番对抗，看似很短，可也足以让得那小子用瞬移之术，逃之夭夭。
可眼下，怎么解释？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呀！
“哈哈！”
守夜突然洒然一笑。
捉不到徐小受，但至少能让那小子不落于圣奴之手，也算是不错。
“想要徐小受？”
他挥挥手，将计就计，直接调头往某一处方向飞射开去，“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抓到老夫吧！”
“追？”
说书人含怒出手，一身灵元激荡，就要随身而去。
可就在之时，二人试图前进方向的后方远空，突兀的轰鸣一声炸响。
那动静，像极了空间被人给一拳锤爆，直接破开了般。
刷一下，守夜和说书人不约而同的扭头。
果然如此。
空间，破了！
不仅是破了，那里竟然还残留有黑色的凶魔之力。
“有四剑气……”
说书人当即白眼一番。
他无语了。
“敢情，让你个老匹夫占了先机，你也没能捉到闻明？”
守夜闻言老脸一红。
那泥鳅，谁动手谁害臊。
连人影都瞅不见，谈何捉得？
“你还有脸说老夫？”
他反唇相讥道：“你自己方才不也是啥用没有，让那小子给破开了空间？”
说书人一甩袍子，懒得和这老匹夫瞎扯。
古籍空间中飞出一字，落于自身，他的身影顷刻间消散于原地。
“靠！”
守夜气急败坏的斥了一声，当下便是扭身融入了天道，再度往徐小受破空的方向追去。
……
“受到追逐，被动值，+2。”
“受到诅咒，被动值，+2。”
徐小受要骂娘了。
他其实已经是快马加鞭了。
几乎是在从空间节点中脱身后，看到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地的守夜，和说书人想要动手的那一瞬之前，他便用一步登天跑开了。
可说书人太阴险！
用古籍空间将封住自己后，他竟然没有撤掉此方放逐之地的天道束缚。
所以，徐小受要想破界，不得不必须使用阿戒和有四剑的力量。
可这空间一炸，自己的位置，也暴露了啊！
“该死的，该死的……”
他徐小受是有想过让守夜吸引了说书人，然后二人往别处飞，自己待得安全了，才破界而出。
可这想法太不实际了！
斩道何许人也？
且不说说书人会不会真的上了守夜的钩。
真要双方大动干戈起来，即便二人跑出去了数里远，估摸着一个战斗余波，自己这一方空间，也只可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斩道余波，谁能苟活？
“我可以？”
徐小受可没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他必须将计就计，直接暴露自己的位置，告诉这二人自己在哪里，才可以将他们齐齐吸引过来。
然后……
“嘶！”
狠狠嘬了一手丹药，徐小受身子痉挛，剧烈颤抖起来。
舒爽之余，逐渐见底了的气海，也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灵元。
“来吧，来吧！”
看着远空二人化作黑点极速飚射而来，徐小受心口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右手握着阿戒石头。
左手之上，便是从方才阿戒开战之初凝练至现在，完全不全崩掉的能量极点！
“嗡嗡嗡——”
消失状态之下，只有徐小受一人可以窥伺到自己这一记压缩形态的“冰火球之术”的威力。
他的左手此刻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
浓密的灰色毁灭之气裹挟，甚至是“生生不息”都没法恢复被腐蚀烂了的左手。
撑着一光秃秃的残破骨骸之手，徐小受面上根本不为所动。
他的心下，全是疯狂。
“来吧，两只小海燕，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为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嗖嗖！
几乎是同一时间，说书人的金色身影，以及守夜化身的乌光，在几个呼吸之中，便是冲至徐小受所处之地。
反观徐小受……
他终于是不再犹豫，悍不畏死的往二人前进的方向狠狠一步踏出。
“一步登天！”
虚空一个毫不起眼的微晃，徐小受直接从这一放逐之地的至南位置，去到了极北之地。
而徒留在原地的……
“什么鬼东西！”
“受到怀疑，被动值，+2。”
同一时刻，说书人和守夜仿若踩雷一般，死命刹住了车。
面前几尺之遥，一点极致的光亮突兀绽放。
下一秒，便是化作了烈阳，刺瞎了二人瞳孔紧缩的双眼。
“卧槽！！！”
守夜脑瓜子一阵嗡嗡嗡嗡……
他哪能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玩意？
方才！
就在方才！
他便用胃，消化了一颗！
足足一颗！
临门一脚往虚空一踹，守夜整个身子往半空一抛，直接来了一个曲线救国，弯身绕过这从空而坠的烈阳，避免了被直接爆头。
另一边。
“吓死宝宝了！”
说书人面前折叠空间一弹，便将自身毫无惯性的从来时的方向给崩飞。
可这下糟了。
“嗡——”
本来还算稳定的能量光点，在折叠空间弹开的这么一个波及之下，内里的平衡直接被打破。
“要炸？”
说书人嘴巴张成了“o”形。
他明明是惊呼出声的。
这可一刻，竟丝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洛丫头！”
下意识的一扭头。
果不其然，另一个方向上，洛雷雷已然在高声呼救中得不到回馈，自个儿张开了紫色雷翼，逃之夭夭。
“过来！”
说书人顷刻闪身到了洛雷雷的身边，拎起了这丫头给扔入了古籍空间之中。
他可以不惧白窟爆炸。
可洛雷雷不行！
那家伙的女儿要是死了，整个大陆，估摸着都要动荡！
“跑！”
将洛雷雷装入了古籍空间之内，说书人甚至连回头望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方才的一个擦肩，他已然从那毁灭气息磅礴的能量光点之中，嗅到了比当时灵熔泽爆炸还要恐怖的气息。
那时候自己是身外化身，不得不暂避锋芒。
现在……
现在也是身外化身哇！
“该死的闻明，怎么可能憋出来这种玩意，怎么动不动就要炸东西？！”
“这，也是那个天机傀儡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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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被盯上的人
“要炸了！”
下意识身形爆退的守夜，突兀的瞅到了说书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此方空间，心头猛地一颤。
时间似乎静止了。
这一刹，守夜百感交集。
理智告诉他，自己的胃绝对消化不下这第二颗加剧版本的能量光点了。
他必须退。
否则，很可能被徐小受那小子在白窟搞出个重伤。
可同样的。
自己要退了，白窟，怎么办？
这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守夜不是说书人。
他不能对即将到来的爆炸，一笑置之，继而扭头放任不理。
红衣的职责所在，那便是护住白窟，护住鬼兽诞生的这一方空间，令得更多的情报，可以在往后就此地挖掘出。
而且，真要在此刻退了。
白窟炸了不说，离剑草原的同伴们……
怎么办？
“难不成，老夫要变成专程跑过来再吞一枚能量光点的心理变态？”守夜要被气死了。
他感觉徐小受就是自己的克星。
每一次那小子出手，都必中自己软肋。
是选择大义，还是逃生……
“刷！”
思绪来不及持续太久。
当真正看清了白窟利弊后，守夜根本没办法选择独善其身。
有些人，有些事，天生下来，就是注定了的。
身上披着这么一袍红衣，便注定了守夜，不可能在这个当口，选择逃命！
“该死的徐小受，不要让老夫抓到你——”
心头咆哮之际，在天穹完全破碎开的那一刹那，守夜反身迎上。
一张口。
“啊凹。”
大口吞下！
“轰！！！”
场面一触即发，守夜吞咽入腹的动作终究是迟缓了那么一些。
仅仅是泄露而开的能量，便是教的方圆数十里地，顷刻间灰飞烟灭。
什么空间、什么大地……
根本扛不住此等爆破的力量！
在冰与火交织的瞬间，毁灭的乐章奏响，灰色的气流破坝，整一方白窟空间，剧烈的晃颤了起来。
……
“嗡！”
相距甚远的离剑草原，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不约而同扭头，瞩目向同一个方位。
“什么情况？”
信瞳孔一缩，此等爆破之力，简直比往日里在白窟中见过的任何一次爆炸，还要来得猛烈。
甚至，就单点爆破而言。
这一次的动静，几乎要比得上古籍空间被炸掉的那会。
“你和守夜，打起来了？”
扭头看向了说书人，信忍不住问道。
“吓死宝宝了，吓死宝宝了……”
盘踞在空的说书人不住的拍打着小心脏，一脸的心有余悸。
“这个闻明，未免也太乱来了吧！”
他同样远远的注视着爆破的方向，眸中神色十分复杂。
既然惊惧，又有钦佩，以及浓浓的喜爱。
“太强了，才这么小就能做到这一步，这要是培养起来……”
“闻明？”
红衣一方根本没能去理会说书人的自言自语了。
这个称谓，他们十分熟悉。
闻明，不就是圣奴二把手说过的，他的弟子？
不就是疑似徐小受的……那个人？
这爆破，是他搞出来的？
“不可能吧！”
信当即懵了。
这动静，一看就是斩道和斩道之间的交手，也就是守夜和说书人之间的对抗，才能引发的层次。
一个小辈，怎么可能做到？
“没什么不可能的。”
黑冥沉着脸说道：“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看不清吗？”
“所谓的圣奴老二，有可能根本就完全不存在。”
“如若那边有说书人，无袖，以及守夜的话，他们根本不可能爆发这样的战斗……”
黑冥说不下去了。
他不傻。
作为红衣的前指挥，这个时候，已经能想到些什么了。
如若圣奴真的有两个人在那地方，即便是守夜，也不可能兴得起什么浪来。
唯一的解释，就只可能是爆破之地，三足鼎立，根本不存在有什么双人同伙的事情。
可此刻的白窟，还能余下谁？
除了在离剑草原的这些人，也就剩说书人的身外化身，圣奴老二，以及守夜去到了其他的地方。
而依照上述推测，圣奴老二不可能在爆破之地。
再加上说书人那一声呢喃。
“闻明……”
黑冥沉重的闭上了双眼。
被耍了！
所谓的圣奴老二，很有可能真的是假的，他就是那个闻明。
也很有可能，他就是那个徐小受！
“兰灵。”
黑冥扭头看向兰灵，目中带着疑惑。
真相如若确实如此的话。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疑团未曾解开。
——这些本该在白窟之中就会被推理出来的问题，为何直到现在，大家才意识到？
“兰灵，那个鱼知温……”
“知温没有问题。”
兰灵同样神情恍惚，被这一炸炸得三观都要裂开。
可她依旧摇头，打断了黑冥的问话。
“鱼知温没有问题！”
重重重复了一句，兰灵似乎更加笃定了内心的想法，道：“总部过来的人，不可能会是圣奴的帮凶。”
“所以，该怀疑的，不是知温，而是……”
兰灵说着说着，声音弱了下去。
她多么不想承认啊！
可事实就是，所有人确实真的都被耍了！
“那个圣奴老二，便是闻明，便是徐小受。”
当这一句话脱口之时，在场所有红衣，齐齐头脑一嗡，当场空白。
“哈？”
信不可置信的望了过去，欲言又止，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随后，他又将震撼的目光投向了说书人。
即便没有说话，所有人心头都蹦出了同样的疑问。
“如若那是徐小受，说书人，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兰灵同样将目光转向说书人的方向。
这，也是她所疑惑的。
以及，迷乱了所有人思绪的关键节点！
说书人脸突然烧红了。
“瞅什么瞅！”
他气得一跺脚，怒道：“你们是傻了吗？真以为总部过来的人，便不会骗你们？”
“不要转移话题……”
信话还没完，便是被说书人高声打断了。
“依人家看，那什么鱼知温，和闻明就是那种关系。”
“莫要忘了，那姑娘，是个女人！”
“女人的心思，懂？！”
说书人一句反问，直接将兰灵也给问傻眼了。
是啊！
她是可以做到不去怀疑鱼知温的立场。
可同样作为女人，又哪能不晓得。
有些时候，有些东西，确确实实会不由自主的，让人忽略了自身所站的位置。
“不可能！”
沉默良久，兰灵再度断然摇头：“徐小受可以变成圣奴二把手，你说书人还认不出来。”
“那一声‘跑’，你觉得他模仿不了？”
所有红衣都愕然了。
这是一个十分大胆的推测。
可是……
同样的，在那等关键时刻，徐小受能急中生智到这个地步，用一个“跑”字，直接崩盘掉所有人的推测？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啊！
要喊出这一个字，那就意味着他徐小受，必须对所有红衣，乃至说书人在古籍空间的中任何想法，全部了然于胸。
可是！
他怎么可能知道红衣对他的猜测，究竟是进行到了哪一步？
他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知道的红衣对他的猜测，会同他所知道的一般，分毫不差？
根本做不到！
如若那是圣奴二把手，或许会老练毒辣到这个地步，对人心的把握妙到毫巅。
可这一切推论，都是建立在“圣奴二把手，其实是徐小受”的基础上的。
而若真是徐小受的话……
这么一个年轻人，他怎么可能如同一个老狐狸一般，将全场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间？
“咔！”
兰灵念及此，突兀的大脑划过一道霹雳，轰得她眉眼都有些发疼了。
错了。
所有人都错了。
——思维惯性！
这，便是一切的答案！
在展开一切推论之前，众人其实都在不知不觉中，先入为主的站到了一个制高点上，去审判那个年轻人。
没有人会觉得一个年轻人可以在众多斩道盘踞之地，做到那等地步。
可按照现下的推论，徐小受在古籍空间的时候，做到了！
他确确实实做到了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那么，有着这番战绩的徐小受，心思还真的可能是一个年轻人的心思？
即便再差，他的大脑，也绝对比这一刻离剑草原上站着的所有人，还要强上几分。
其中也包括，她兰灵自己！
“黑名单，榜首……”
兰灵幡然醒悟，明白了一切之后，只觉守夜的做法真的是太绝了。
她此刻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意识到守夜说过的那一番话，是正确的。
“徐小受那年轻人，其危险程度，比之封印鬼兽，只高不低！”
何止“只高不低”啊！
兰灵视线失去了焦点。
她看得比守夜还远。
从古籍空间中的那一番战绩来看，甚至不需多长时间。
只要五六年……
不，甚至有可能三两年、一年！
只要红衣没能在最短时间内将徐小受捉拿归案……
往后，甚至根本没有机会，再摸到他的衣角！
“徐小受，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这一刻，兰灵简直无法想象，那张素未谋面的年轻人的真实面孔，究竟是长成什么样？
他是有三个鼻孔、两条舌头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
白窟，不知名之地。
这一方仿若沉睡了的世界，伸手不见五指。
可第二次，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搅得稍稍有些动荡。
“嘶！”
巨大的空间裂缝豁口，在虚空中撕扯着一切。
老樵夫百无聊赖的躺在地面之上，出神的望着头顶的一片黑暗。
“外面要炸了吗？”
“是谁在搞事情？”
“不是已经告诉过那个死娘娘腔，不能和红衣起冲突么？”
岑乔夫略带不安的翻身站了起来，忧愁的望向了空间裂缝所在。
“正事，都还没办完呢……”
明明在这一方被圣帝伟力所庇护之地，白窟的任何一切动静，都不可能传得过来。
外界之人，也几乎不可能发现此方位置的。
可这是第二次了！
外头如若不是那种要引发得白窟爆炸的动静，不可能会影响到这一方空间。
“真干起来了吗？”
岑乔夫在原地不停徘徊，时不时眉头紧锁的瞥几眼空间裂缝。
即便是在这完全没有时间流逝概念之地，他也算得很清。
首座进入那裂缝，其实已经很久了。
“还不出来？”
要不是对方临入时那一声“在这里等我”的叮嘱，岑乔夫这一刻绝对要扒着空间裂缝的口子蹿进去。
“这该不会是人没能找到，自个儿掉进空间碎流里了吧？”
“扛得住么？”
岑乔夫被自己的猜测吓得身子一抖。
他想到了首座那羸弱的身子骨，不动时，甚至一阵风都仿若能将之摧跨。
不……
程度轻了。
根本没有“仿若”！
“难不成，真掉进空间碎流了？”
岑乔夫紧了紧腰上的小斧头，想了想，终究是不敢在原地浪费时间，起身就要进入那空间裂缝中一探。
“咻。”
就在这时，裂缝之中一道人影飞逝。
下一秒，才像是跑过头了一般，从前头返回，腾一下射了出来。
“咳咳咳！”
“咳咳……”
压抑之后的剧烈咳嗽声回荡不绝，紧随其后的……
“噗！”
刺鼻的血腥味蔓延开，岑乔夫整张脸都绿了，“你迷路了？”
“没有的事。”
蒙面人下意识的抹了把嘴，可只擦到了一层被浸湿了的布。
他用力压了压唇口位置，将血渍挤出来，这才缓了口气，想要说点什么。
“噗！”
结果，又是一口血喷出。
岑乔夫：“……”
他嘴角抽搐了几下，懒得再安慰了，直接开门见山：“人呢，找到了没有？”
“嗯。”蒙面人长长的换了几口气，胸口起伏总算是平复了下来。
“怎么样？”
“就结果论，还算不错。”
“就结果论？”
岑乔夫闻言，眸子一凝：“过程呢？你又动手了？”
“没办法的事，那老家伙说是找到了人选，一开始根本不想要配合，我不出手，他都想直接驱逐我了。”蒙面人叹气。
“人选？”岑乔夫一愣，“谁？”
蒙面人当即白眼一翻：“你觉得他会说？”
“额，这倒也是。”老樵夫讪讪一笑。
“但不难猜。”
蒙面人换了一口气，不待岑乔夫问话，便自顾自道：
“虚空岛裂缝出现不易，这一次能在白窟出现，简直是万中无一的概率。”
“甚至，就我个人推测，这很可能其实是他们布局多年后的结果。”
“那些老家伙们想要出来，必然是要紧紧抓住这么一次机会。”
“而裂缝就在白窟，他们能去哪里找人选？”
“根本没其他去处了。”
岑乔夫“嗯”了一声表示回应，他看着蒙面人摊手，忍不住牙一龇，“慢点说。”
“好。”
蒙面人点点头，呼了口气，这才继续道：
“敢在这一次的白窟开启之时，将果子摘下，便意味着他们看到了满意的人选。”
“那么，在这白窟之中，有哪个人选，是他们看得上的呢？”

第575章 遗忘的记忆
“哪个？”岑乔夫被带进去了，下意识问道。
“红衣？”
“圣奴？”
“鬼兽？”
蒙面人列举了三项，自己都笑了，“这些存在，连我自己都看不上，他们会看得上？”
岑乔夫脸色一黑。
你就是圣奴首座，有你这么贬低自己的吗？
“呵。”蒙面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一乐。
“可这白窟之中，除了这三者，还有什么人能入圣帝之眼？”
岑乔夫没有在意，继续问道：“剩下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年轻人……难不成，是偷渡者？”
“偷偷摸摸之辈，他们更看不上。”蒙面人道。
“那就是……历练者？”
岑乔夫惊到了，“所以真是年轻人？”
他难以想象，圣帝的布局，最后竟然将目光锁定到年轻人的身上。
“年轻人，岂不是还要成长？”
“半途会不会夭折尚且不说，他们，等得了年轻人的成长？”岑乔夫不信。
蒙面人闻言笑了。
“都等了那么久了，还会急于一时？”
“到底是谁！”岑乔夫急了。
他完全想不到白窟之中会有哪个青年辈，能入得了圣帝的法眼。
洛雷雷？
泪双行？
不会。
一个不够格。
一个有着自己的使命，哪有空？
所以，是圣神殿堂那边的人？
“不是。”
蒙面人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岑乔夫想歪了，“那人，你也认识，还和他‘碰’过面。”
“碰？”
岑乔夫被首座特意加重了的语气给搞蒙了，突然间，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刺猬。
“是他？”
“嗯，我看上的人……”
蒙面人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将目光挪开，投向了白窟的方位，“但理论上讲，这一趟白窟之行后，或许应道就不止我一个人看到他了。”
“闻明！”
岑乔夫脱口而出。
这一刻他脑海中那模糊的身影直接凝实成型，化作一个青年。
只不过，彼时在天桑灵宫那么一撞，双方也仅仅只是碰过面，他并没有看出来这年轻人究竟厉害在了哪里。
可是，为何首座总是对他如此赞不绝口？
甚至，在临进白窟之时，还特意推荐过这个人，给了说书那家伙？
“他有这么强？”岑乔夫好奇发问。
“看看吧！”
蒙面人笑了笑，不置可否。
如若自己看上的这个人可以不中途夭折。
那么，至少在这白窟之中，盯上他的，可能应该就会有好几家了。
圣神殿堂，鬼兽，还有圣帝布局……
“啧啧。”
蒙面人浑浊的眸子突然闪过一丝莫名情绪。
那感觉就像是小孩子最喜欢的玩具，因为太过于耀眼，而被其他人给看到了。
这种原有可以独自占有的快乐，突然间被迫选择，多了一丝可能会被别人给分享了的感受……
着实扎心呢！
“走吧。”
蒙面人没有多言，而是迈步走向了外头。
“这次去哪？”
岑乔夫立马跟上。
“去看看说书能不能成功的将闻明带来，亦或者是……”
蒙面人忽然驻足，似乎也察觉到了外界传过来的动静，他突然失笑一声，“凑凑热闹。”
……
白窟。
另一面。
徐小受嘭一声落地，金光碎裂，化作人类形态。
感受着空空如也的气海，他终于有空往后方回眸瞅了一眼，随即奋力一握拳，狠狠一挥。
“哟西，逃出生天！”
在说书人和守夜同时袭来的时候，还能够往前迈出那一步。
不得不说，这是拼尽了毕生积攒的勇气，才能够做到的。
很庆幸，成功了。
压缩形态下的“冰与火之歌”所爆开的能量，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可以抵挡的。
那可是足以摧毁整个灵熔泽的力量啊！
“烬照原种”和“三日冻劫”的碰撞之力，可不会因为它们被人收服了，便会有所减少。
相反，在徐小受刻意的操纵之下，二者在平衡点上被压入了更多的能量。
所爆开的威力，也只会是更加可怕。
只不过……
“嘶。”
大口大口的嘬着丹药，徐小受身子一阵阵痉挛。
他痛苦而又舒爽的看着自身龟裂的身体，以及完全被毁灭气息腐蚀得不成骨样的左手，在一点点恢复。
“太可怕了。”
“这一式要使用出来，根本就是杀敌一千，自损七百半，徒留二百五。”
“凭借宗师之身的层次，完全是无法支撑的……”
感受着即便是有“生生不息”，手臂伤势恢复却依旧如同龟速一般，徐小受再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次松懈，便是这等后果。
谁敢放松？
而要等这条手臂自主修复完成，估摸着没有个大半天的时间，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依旧是一个可以用时间来解决的问题。
“那么，接下来，要逃去哪里？”
徐小受手握有四剑，四下顾盼，些许迷茫。
理论上讲，普通白窟历练者想要放弃历练，只需要捏碎玲珑石便可以得到红衣的关照，继而出界。
但是……
“太不科学了。”
徐小受现在甚至连玲珑石都不敢放在戒指中，就是生怕会得到红衣的特殊关照。
要想破界，只能靠自己！
“嗡嗡嗡——”
周遭空间一阵阵波动，威势愈演愈烈。
徐小受知道，这是自己留下的爆破冰火种在发挥作用了。
估摸着只要时间一到，即便最后关头那爆破的能量被阻止了。
白窟，亦是必破不可！
但是……
需要时间！
“那么，这么一段时间，能去哪里？”
“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白窟碎了，浑水摸鱼出去？”
徐小受是有这么个想法的。
他甚至很想要掏出元府，直接避往中去。
可是……
“受到注视，被动值，+1。”
他看着信息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刷新的这一道讯息，心头大石根本无法落定。
“究竟是谁？”
徐小受稍稍有些慌乱。
守夜不可能追上来。
最终时刻，他“感知”看到那红衣舍生取义，选择一口吞下的冰火种，眼泪差点要飙出来为守夜祭奠。
对方在强接下那道攻击之后，不可能还有余力追踪自己。
那么……
说书人？
“不对，不对。”
徐小受“感知”甚至没能捕捉到说书人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息。
先前守夜能追的上自己，纯粹是因为路轲的名剑青鳞脊。
现下，且不说自己是消失状态下使用的“一步登天”。
就算是不用，留在原地。
估摸着说书人也自个儿选择保命离去，再不会关注爆破中心点。
所以，他没理由能追得上自己。
“那又会是谁？”
徐小受隐隐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苦思冥想，总算是记起来了和说书人对战时，几乎每一次去探查信息栏，都能偶然瞥见这一道“受到注视”的信息存在。
那个时候，他还以为是因为说书人在不间断的关注自己。
可是，现在呢？
对方人影都没了。
这一道“受到注视”，又是谁在看我？
“好慌……”
“我应该感觉到很慌乱才对，可为什么，仅仅只是稍稍有一点焦躁，而没有过多担心的感觉？”
徐小受心头总觉自己这个状态十分不对劲。
往日里他看见“受到注视”，无一不是被吓得头皮发麻。
但这次……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又出现了！
可，为什么，仅仅只是有一种“又出现了”之后，就无所谓了的感觉呢？
“我不对劲！”
气海稍稍恢复了一点灵元，徐小受明明觉得自己应该恐慌，但太冷静了，冷静得有些反常。
“消失。”
他手一挥，直接消失在了原地，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谁在看我？”
纵观四面八方……
万籁俱寂，寂寥无人。
除了阿戒石头，根本没有其他生物在窥视自己。
“冷静……”
“不，焦躁一些。”
“究竟是，谁在看我？！”
“受到注视，被动值，+1。”
信息栏再度一跳，徐小受瞳孔猛的一缩。
他发现不对了！
“消失术”本该是绝对消失，怎么可能会出现自己消失了，别人还看得到自己的情况？
细细一思……
之前和说书人对战时，即便自己消失了。
似乎，也有这道“受到注视”信息出现过的情况？
“我去他大爷的！”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终于是略微能感受到恐慌的情绪了。
因为有一些在默默影响着自己的外力，似乎也因为“消失术”，而被屏蔽掉了。
但是，人，屏蔽不掉？
那个不知名的家伙，究竟是怎么还能看到自己的？
“冷静，思考，动动你的大脑，徐小受！”
强行让嘈杂的思绪停下，徐小受张开环抱，仿若想要拥抱这一方即将消逝的世界。
随着心神稍稍沉寂，他似乎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沙沙沙……”
风声！
“咔咔——”
空间碎裂的声音！
是来自很远方的，看来白窟真的破碎在即……
所以，还有什么声音，是被自己一直忽略掉的？
努力放空自己。
徐小受不自觉扬起了头，感觉自己的灵魂出窍，完全融入了这一方世界。
“嗡。”
有四剑在颤抖？
很轻微，是为什么？
不，不是这个原因……
有四剑，应该不至于能触发“受到注视”的说。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是被我一直遗忘了的？
气海逐渐见底，徐小受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消失状态了。
蓦然的，他融入了天道之中的灵魂，似乎是升高到了极点，触碰到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
这是？
“淅淅沥沥……”
雨！
雨在不间断的下。
九天之上，那仅仅只能拉开不到一丈高的，却下遍了整一个白窟的雨帘，是如此不轻易的，闯入了徐小受的“感知”之中。
“是它？”
刷一下，气海再度见底，消失状态接触。
徐小受感觉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却再也想不起来。
“雨？”
“白窟，下雨了？”
他似乎这才惊觉了一般。
可记忆深处中，隐隐约约的，又有一段好似不曾出现过的，自己从古籍空间中一出来，便看到了雨的画面。
“我，忘记了？”
徐小受看着九天之上的雨帘失神了。
良久，他底下了头，重新思索了起来。
“受到注视……”
“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信息栏蓦的一动，再度弹框一条信息。
“受到催眠，被动值，+1。”
滋——
这一瞬间，徐小受汗毛乍起！
“卧槽！！！”
“催眠？”
“雨？”
他再度惊悚的抬眸，看到了九天之上的雨帘，脑海中似有晴天霹雳轰过！
“它在看我！”
喘气声突然变得剧烈。
徐小受瞳孔骤缩，眼眶瞪得像是要裂开一般大。
“而且，它不仅在看我，它还在催眠着我？”
“它……”
“哎？”
徐小受突然感觉脑海中又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了，但却完全抓不到。
“我在干嘛？”
扭了扭好似是因为用力扬起而被扭疼了的脖子，徐小受皱着眉，缓缓低下了头。
瞳孔徐徐放大。
随之的，眉头也舒展而开。
包括神色间的焦躁，也好似被无名之手给抚平了。
徐小受不自觉的呢喃了起来。
“怎么有点心慌慌的感觉……”
“究竟是谁，在注视着我？”
下意识的一瞅信息栏。
可信息栏一动不动，徐小受也感觉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为什么明明已经逃离了危险，却还要下意识的看向信息栏……
“有病！”
努努嘴，甩甩头。
徐小受将方才好似胡思乱想一般，却完全记不起什么来了的杂乱思绪抛开，回归到最初的主线之上。
“该死的，这白窟，要怎么破呢？”
面上纠结成一团，徐小受苦恼极了，“明明一个玲珑石就可以搞定的事情……”
“嗡！”
有四剑突然颤动加剧，到达了暴动的地步，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存在？
徐小受面色一喜。
他知道因为剑念的缘故，这凶剑是初步认可了自己的。
莫不成，它感应到了自己的心意？
“你有办法可以破界？”
“铿——”
有四剑剧烈一震，似乎要脱手而出。
徐小受连忙跟上它的脚步。
“好，靠你了！”
他松开一点力道。
果不其然，本来已经变得乖巧了的有四剑，刷一下自主腾空，带着身后的人儿，笔直的往某一个点扎去。
“冲！”
徐小受眸中多了悦色。
果然，到了关键时刻，还是需要这白窟之主，凶剑的引导！
他全部心神都放到了窥探前方是否有危险之上，完全忘记了自己平日里即便再危险，也会多分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念，去搭在信息栏之上。
无声无息间，信息栏再一跳。
“受到注视，被动值，+1。”

第576章 悲催蒙面人
“淅淅沥沥……”
黑暗在眼前消退，绯红重入眸中。
“刷！”
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之中，蹦出来一个佝身老者。
甫一落地，他便是立马将背上的人影放到了大地之上，随即狠狠给这人左右抽上好几个大嘴巴子。
“醒醒，醒醒！”
“天呐，老朽都叫不你要试了，你偏要，还以为现今的你是以前的你？”
“你现在就个后天境界，你还冲什么空间碎流冲？”
“气死老朽了！”
岑乔夫甚至巴不得给地上这人再多来几个嘴巴子。
可他也意识到了。
这样子抽，是没法子将地上昏死之人给抽醒的。
“该死。”
一咬牙，岑乔夫抽出腰上别着的小斧子，面色一狠，高高竖起。
“咳咳……”
就在这时，地面上昏厥之人突然剧烈咳嗽两声，随即……
“噗！”
喷血的声音只持续了一半，便是被强行压回。
蒙面人光速在地上一个翻身。
“你要干嘛？！”
“额……”
一滴汗从岑乔夫脸上淌下，他讪讪的收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救你！”
岑乔夫提到“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都说了让老朽来，你就不能听话？”
“你是孩子吗？”
“那空间碎流，是你能扛得住的？”
蒙面人沉声不语，眼神依旧落在他的小斧子上。
岑乔夫没好气的白眼一翻：“普通方法叫不醒你，老朽也只能让你痛醒了！”
“……”
场面有些沉寂。
岑乔夫稍稍后撤两步，视线挪开，放眼到白窟世界，“啊”了一声后道：“果然，白窟有动静，估摸着坚持不了多久了就要碎了。”
“……”
“说书人那家伙，又在哪里呢？”
“不应该第一时间出现，将情报送过来么？”
“……”
“呵，天气不错……”
岑乔夫终于是被自己尬到了，忍不住回头怒吼道：“反正你又不会死，一斧子肯定能将你劈醒，现在这情况，是能给你睡的么？”
“也是。”蒙面人总算将口中溢出来的逆血给吞回。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伤势，更加严重了。
“有点不对劲。”
蹒跚着起身，蒙面人一扫四面，空无一人。
他眼睛一闭，一睁，目中似有剑光掠过。
“没人了。”
“白窟的家伙，包括历练者，好像都走光了？”
一扭头，带着询问的眼神便是投到了岑乔夫身上。
岑乔夫叹了一口气，“你果然又退步了。”
收拾好心神，他才接续道：“离剑草原一波，黑洞口一个，应该是白窟坍塌的关键点所在，至于说书人……”
岑乔夫瞳孔失焦，往四面八方扫了一眼，失望着道：“那家伙逃命的本事大着，基本上不会让自己的真身出来面人，找不到也是正常的。”
“还有呢？”蒙面人出声问道。
“嗯？”
岑乔夫不明所以，“还有什么？”
蒙面人不语，缓缓竖出一根手指，二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
万籁俱寂。
“沙沙……”
风声。
“咔咔——”
空间龟裂之声。
“淅淅沥沥……”
雨声！
岑乔夫瞳孔骤然一缩。
“雨？”
他压下自己下意识想要抬起的头颅，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了自家首座。
“呵。”
蒙面人叹笑一声，一点掩饰的想法都没有。
“烬照狱海，什么时候也会下雨了？”
连半分遮遮掩掩的动作都没有，蒙面人堂而皇之的抬头，直视九天雨帘。
分明依旧是极为羸弱之躯，可他的字典之中，似乎根本就没有“退缩”二字。
有问题，除了直面，再没有半点杂七杂八的解决方法。
“吟——”
一声极为细微，却十分刺耳的高频剑鸣声，仿若是从那浑浊眸子中掠出，直斩苍穹。
“嗤~”
雨帘一断。
随后。
“淅淅沥沥……”
不为所动的继续下着。
帘高三尺，系于九天，悬于人心之上。
“谁？”
岑乔夫不安了。
他打心里眼不想要这么快去戳破人家。
可自家首座都暴露了，他也不可能让其去对峙那莫名之人。
往前一步，横在蒙面人身前，岑乔夫再度高声喊话：
“谁？！”
“淅淅沥沥……”
雨势依旧，连半分滞涩之感都不曾出现，仿若是从亘古之间，便是悬在了白窟的天穹之上。
岑乔夫似乎是感觉到脖子麻了，下意识的一低眉。
随即，便是触电一般，整个人直接绷紧，猛然再度仰头。
“谁？！”
这一下，他心头直接掀起了万丈惊涛。
忽略了？
方才明明还直勾勾盯着，怎么在那一瞬间，恍惚了一下，就像是被……
“被催眠了？”
蒙面人好笑的目光终于从雨帘上挪到了岑乔夫的身上，缓缓道：
“能催眠到现在的你，那也就是说，这至少是个掌握了太虚之力的人。”
“但是太虚入不得烬照狱海，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那也就是说，这人充其量只是斩道巅峰，九死雷劫全渡，却又与太虚一战之力。”
“亦或者，最后一个解释……”
蒙面人顿了一下下，看着岑乔夫震撼的目光，点点头：“和你一样，封印了修为。”
“老朽劈了他！”
嗖一下，岑乔夫抽出了腰间的斧子，一把就要往天上冲。
“莫急。”
蒙面人伸手拦住，瞥了上空一眼，笑道：“人家就想做一个光明磊落的偷窥者，又不动手，你这么不客气干嘛？”
“再说了……”
他视线一挪，凡入眼之地，尽皆有着雨帘。
“雨势这么大，你的小斧头，劈得过来么？”
“劈不过来，也可以劈了这个世界。”岑乔夫气急，这种偷鸡摸狗之辈，就应该一斧两半！
“哎。”
蒙面人点头表示认可，随即道：“但其他人还在这里呢，这世界可不能破……”
扫了上空一眼，他若有所思。
“也破不了。”
岑乔夫：“……”
首座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气愤到填膺的程度，当即将持斧的手放下。
“谁？”他问着。
“不清楚，”蒙面人摇头，“但应该是圣神殿堂的人？没他箍着，这白窟应该早碎了……谁？”
他话锋一转，将问题抛给了面前老者。
岑乔夫白眼一翻：“老朽认识的人都已经成骨灰了，怎么可能记得这么一个？”
“那倒也是。”
蒙面人当即点点脑袋，略一沉思，敲打着手指道：“我倒是记起来了，好似之前是有这么一个孩子，是个潜力很好的水系能力者？”
“哟，你还会记得人？”岑乔夫颇显意外。
“这不说了么，潜力不错。”
蒙面人没有在意，道：“几十年前的事情忘了，但不出意外的话，他爹应该是……”
缓缓抬头。
“死在了我手上。”
岑乔夫眉头一跳，也跟着往上空眺去。
“淅淅沥沥……”
雨势依旧，没有半分变大，亦或是变小的趋势。
甚至连滞节的感觉都没有的。
连绵不断，未曾波动。
“好心性！”
岑乔夫大笑：“不愧是水系能力者，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蒙面人闻言一皱眉。
“正常交手罢了，你讽刺人家作甚，他有可能还只是个孩子。”
“额……”
岑乔夫一时间被噎住，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淅淅沥沥……”
雨依旧在下，场面就这般安静了下来。
二人收回目光，对视一眼，尽皆默不作声。
“嗯？”
就在这时，蒙面人突然神色一动，举目向远方眺望而去。
“有人，来了？”
……
“咻！”
一剑破空。
徐小受轻轻握住有四剑的剑柄，让其自由的奔向快乐的彼岸。
高速穿行并不能给宗师之身带来多大的疼痛。
而眼下，徐小受内心对于自由的渴望，更加是压下了躯体上的痛感。
“快了……”
“快了！”
他完全能察觉得到，有四剑奔行的方向是如此的笔直。
照这么一路突过去，真有可能穿过白窟最薄弱的空间节点，回到圣神大陆之上。
可时间没过多久，脑海中的白色光珠再度播报。
这一次，似乎比往常大声了许多。
“唵……”
徐小受脑子骤然被震得清醒。
“什么意思？”
“白珠，异动？”
猛地一攥手中有四剑，徐小受强行让自己停下。
这白珠是狼狈圣人的传承。
依靠它上头的白窟地图，徐小受已经获得了极大的好处。
可往日里这玩意根本不会胡乱波动。
唯一一次异常，还是自己请求那狼狈圣人出手，帮助自己镇压烬照原种。
现在……
“不对劲！”
徐小受看着手中愈震愈烈的有四剑，猛然意识到，如若这剑，并非是感受到自己的心意，想要带自己出白窟呢？
那它此方动静，为的，又是什么？
趁着白窟地图显现的一刹那，徐小受往上头一瞅，一下子心头揪起。
“裂缝！”
有四剑带自己前往的位置，竟然是白窟地图最深处，那一道异次元裂缝所在之地。
“开什么玩笑？”
徐小受吓傻了。
他不觉得从那裂缝之中，可以通往圣神大陆。
要知道，如若先前说书人的话不曾有假，圣奴首座，此刻便应该是在裂缝之中。
自己这么过去了，不等同于自投罗网？
“给我冷静……”
徐小受想让有四剑停止震颤，可对方这一下似乎真的感受他的心意了。
“铿”一声巨震。
凶剑直接冒出了凶魔之力，扯着徐小受往前头光速突去。
“卧槽！”
徐小受想要松开手，可这时却发觉自己的手掌像是完全被吸住了一般。
凶魔之力不间断灌注入躯体之内。
连松开，都做不到！
“尼玛……”
徐小受要疯了。
“我是唐僧吗我，九九八十一难，真的要和我过不去？”
方才从虎口狼牙中脱险，还要再入死境？
“给我开！”
手中再度压缩用力，徐小受想要借助反震之力，将自己从有四剑剑柄之上弹开。
可做不到。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用力，疯狂涌入躯体之中的凶魔之力，便是差点将自身意识给完全重毁。
“麻麻……”
石头阿戒低低呢喃了一声，开始吸纳凶魔之气。
徐小受恢复了一丝清明，立马喝道：“断手！”
“麻麻？”阿戒懵了一下。
“快，把我的手砍了！”
徐小受扫了前方一眼，距离已经很近了。
他隐隐约约的，好似已经能感受到前头真的有生命气息存在。
那可是圣奴首座啊！
怎么可以过去？
“快！”
徐小受甩甩头急道。
方才阿戒一个懵惚的瞬间，他差点就再被凶魔之力给摧毁神智了。
这有四剑疯了？
怎的突然间爆开如此庞大的力量？
“麻麻！”
阿戒定定的叫唤了一声。
要它去伤害将自己带向自由的麻麻一事，它表示完全做不到。
“受到拒绝，被动值，+1。”
徐小受差点吐血。
他没空和阿戒解释太多了。
可现下，似乎不解释，真的不行了。
“你听我说……”
话到嘴边，只吐露不到一半，徐小受便是僵住了。
前头……
剑意！
那熟悉的剑意，即便是只在天桑灵宫见识过一回……毕生难忘！
“咕噜。”
喉咙突然有些发涩，徐小受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了了。
人还不曾见着，他感觉自己已经只剩死路一条。
怎么会这样子？
这个世界，为什么对我的恶意这么大？
……
“来了。”
空间裂缝口处，蒙面人盯着前方，眸子微含。
岑乔夫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他的胸前。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身影飞蹿了出来。
“哥哥~”
“你怎么察觉到人家哒，人家还以为隐藏得很好呢！”
说书人一把张开了怀抱，眼眸中完全无视了蒙面人身前的老者。
岑乔夫嘴角一抽。
原来是这家伙？
他就藏在附近？
难怪刚才找不到的说……
看着面前人一扑而来，岑乔夫立马侧身避开，将背后的蒙面人让了出来。
他可不想被这死变态一把抱住！
“哥哥~”
娇滴滴的呼唤声再度传来，蒙面人目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也释然了。
他只堪堪等到说书人临近，才突然一矮身。
随后。
“嘭！”
“哎哟。”
狼狈不堪的说书人从泥地中倒拔而出，一个小拳头便是锤在了蒙面人的胸口处。
“讨厌~”
“你一个人来？”蒙面人一把打掉了他的手。
“嗯哼~”
说书人一噘嘴，“怎么？”
蒙面人更加察觉到不妙了，“你给我带了名剑？”
“名剑？”
说书人傻眼一般的重复了一句，“没有啊！”
人家只给你带了鬼兽当礼物，还没给出来呢。
名剑？
这玩意见是见到了几把，但哪有那么容易夺过来的？
最后一把，还在那个死闻明身上呢！
“那就奇了怪了……”
蒙面人蹙起了眉，“我怎么闻到了剑的气息？”
就在这时。
“咻！”
一道乌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冲至。
“小心！”
岑乔夫本来离得远远的，生怕耳朵被玷污了，这一下不由得大吼一声，提着小斧子飞了过来。
同一时间，说书人也是花容失色。
“哥哥小心！”
他立马上前一步，直接将蒙面人推开，自己取代了他的位置。
可是那乌光像是长眼睛了一般，在临至说书人胸口处时一拐，偏向蒙面人跌倒的方向，直接从其胸口处没入。
“嗤！”
蒙面人两颗眼珠子噔一下差点没直接被迸出来。
唇口一张，“噗”一声，血在面罩之中糊满了自己一脸。
“我……”
脑袋一歪，蒙面人当场昏厥。

第577章 别闹了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穿透了天穹。
说书人死命捂着脑袋，看着蒙面人被直接洞穿了的躯体，整个人失控了。
“咻！”
就在这时，地底突然一震。
下一秒，有四剑从地下折回。
“嗤~”
再是一声透响，这一下蒙面人仰倒在地身子，甚至直接被顶起，高高的被带上了天空。
“啊——”
说书人本来已经快要停歇下来了的尖叫声，看到蒙面人受到二度伤害，再次失控。
岑乔夫龇牙咧嘴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差点被这两声尖叫给刺得耳膜出血。
“什么情况？”
来不及阻止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可岑乔夫也是在一侧目睹了全程的。
这突如其来的黑剑，根本无人控制，为何能二度穿胸首座？
“发生了什么……”
“铿——”
还没来得及多思。
被有四剑带上天空的蒙面人已经从高空坠落，被凶剑给死死盯到了地面之上。
身子跟着往下一滑。
三度受伤，终于令得蒙面人从昏厥状态中被疼醒。
“噗！”
一大口血首先被喷出。
随即，蒙面人浑浊的眸子中终于是涌现出了迷茫，他看到了伤害自身的那一抹黑影，“有、有四剑？”
岑乔夫闻言一惊。
有四剑？
这黑剑，就是有四剑？
刷一下，他整个人扑了过去。
可是还有比他更快的。
说书人一个箭步迈出，嗖的蹿到了蒙面人的身前，伸出双手，一副欲扶而不敢扶的表现。
“哥哥！”
“哥哥，你怎么样了，疼不疼……”
“废话。”蒙面人被气到了，唇口翕合了几下，最终化作抽搐着的一句，“先、先帮我把剑拔出来再说。”
“帮不了啊！”
说书人手一前一后的往前头伸缩着，蹲下又站起，“这可是有四剑，它的凶魔之气，人家扛不住啊！”
“你……”
蒙面人疼得直嗦气，感受着无边的凶魔之力正在疯狂注入自己的躯体，似乎是想要将他羸弱的身子直接击垮。
“你再不快点，我真的要没了！”
“人家、人家……”
说书人犹犹豫豫伸出了手，就要一把握上。
“傻了吧你！”
岑乔夫一个瞬身，便是将他的手给打了回去，“空间之力忘了？有四剑是你能轻易碰触的？”
“噢噢。”
说书人这才从惊慌之中收拾起了一点心神。
岑乔夫已经看不下去了。
“让开，老朽来！”
他一把推开了说书人，直接将手上的小斧子往后一甩。
随即，在蒙面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狠狠的横向劈过。
“铿——”
有四剑哪里能扛得住如此力度？
当即便是直接被抽飞！
可是这一剑横向被抽射出去，却是没有从蒙面人的躯体之上脱离出来，而是带着人在高空疯狂盘旋了好几十周后，再度“锵”一声钉入了地面之中。
“我……”
蒙面人凸出来的眼珠子完全收不回去了，只来得及口吐一字，便是再被钉得昏厥。
“啊——”
说书人的咆哮声第三次响遏苍穹。
他疯了似的跳起来，指责道：“老匹夫，你干的好事！”
岑乔夫整个人懵了。
这种连人带剑一起被抽飞的结果，是他万万不曾想到的。
不应该是一斧子下去，有四剑被弹开么？
怎的，它还有吸力不成，可以将人也给吸走？
“哥哥，哥哥！”
说书人再度跑到了蒙面人的身前蹲下，眼泪都飙出来了。
“你不能死啊哥哥……”
他终于是想起了阴阳生死簿，刷刷翻开，一字敕令之下，便是要让得这有四剑脱离这一片空间。
可是……
“嗡！”
有四剑似乎感觉到了外力在干预自己，疯狂的震颤起来。
那高频的振幅，几乎每一秒，便是能让昏聩过去的蒙面人身子剧烈抽搐到醒来再再度昏厥。
“怎么会这样？”
说书人看傻眼了，立马停下了空间之力。
“拔不出来？”
岑乔夫也是被吓到了。
这有四剑是和首座有仇吗，插在人家的身子里不出来了？
还是说……
看着蒙面人整张脸逐渐黑化，岑乔夫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知道首座的剑意有多可怕。
这有四剑如此凶邪，说不得此刻正在疯狂汲取养分。
而凭首座那羸弱身子骨，能抗得下么？
“让开，老朽来！”
岑乔夫再要一把推开说书人自己上前拔剑。
说书人不干了：“老匹夫，你想要谋杀哥哥你直说，今天人家不可能让你动手！”
“你拔得出来吗？”岑乔夫当即怒了。
“人家、家是拔不出来……”
说书人一个愣神，反唇相讥道：“你可以？”
“让开！”
岑乔夫没时间和这变态男多扯。
这家伙纯粹就是关心则乱。
再拖下去，首座没被这黑剑搞死，也要被凶魔之力搞疯。
手一张，说书人直接被原地放逐，岑乔夫立马越过他来到了蒙面人的面前。
想了想，直接一手握上。
“老匹夫！”
说书人一转眼便崩碎了空间，再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岑乔夫竟然用肉身握住了那黑剑。
“嗡！”
有四剑再度巨震。
黑色的凶魔之力兵分两路，一路往岑乔夫身体里灌注。
“疯了，疯了……”
说书人一下子就看出了这凶魔之力的量绝不一般。
在古籍空间之时，即便徐小受化身圣奴老二，所施展出来的剑意层次，估摸着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怎么突然间就疯了？”
说书人要崩溃了，手捂住脑门，口一张。
“闭嘴！”
岑乔夫立马叱声喝道。
他可没有在拔剑的功夫上，还要额外关注说书人的呐喊。
“给老朽……开！”
一咬牙，即便右臂已经完全被黑色浸透，岑乔夫依旧没有放弃，将剑柄竭力往上一抽。
“嗤~”
剑身离地。
可让人绝望的是，蒙面人依旧是倒弓着身子，跟着被提了起来。
“这……”
岑乔夫傻眼了。
这怎么搞？
他直接上脚了，一把抵住首座的胸膛。
“得罪！”
“嘭！”
虚空一声炸响，蒙面人的胸口被踹得稀巴烂。
可相互对抗的力量，总算是令得岑乔夫将有四剑给抽了出来。
“啊——”
说书人再也憋不住了。
他泪眼弯弯的看着哥哥被一脚踹烂了的胸口，根本止不住来自灵魂层面的杀意。
“老匹夫，人家宰了你！”
“你要干嘛？”岑乔夫紧紧攥住凶剑，将剑尖对着说书人一指，“再乱来，老朽先劈了你信不？”
“啊啊啊！”
“别叫！”
“啊——”
“噗！”
“啊——哎？哥哥，哥哥你醒了？”
蒙面人终于是再次被疼醒了。
一睁眼，他便是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胸口。
可是捂了个寂寞。
“没、没了？”
蒙面人视线下移，当场僵住。
方才即便是有四剑破胸而过，伤口也没这个大个吧！
下一秒，他才后知后觉一般开始直嗦冷气。
“嘶。”
胸膛处传来的剧烈疼痛，差点没让得他整个人当场死去。
“怎么回事？”岑乔夫根本没打算解释，他高举着不断震颤着，似乎还想要再回到首座身上汲取养分的有四剑，出声问道。
“怎么回事，你还敢问？”
说书人咆哮了一声，转过头苦兮兮对着蒙面人打着小报告：“就是他，你胸口的伤势，就是这老匹夫给踹出来的，人家亲眼所见。”
“好了！”
蒙面人艰难的摆手，似乎根本不打算追究。
在胸口破烂处剑意交织组合之下，不稍片刻，他便是恢复了行动力，一把撑住了地面，竭力站起。
“怎么回事？”
“这剑，你从哪里带来的？”
将头扭向说书人，蒙面人一边问着，一边熟稔的并拢起了双指。
“滴答滴答……”
黝黑如墨般的凶魔之力，便是化作一滴滴黑血滴子，从剑指中被排出。
“人家不知道哇！”
说书人懵逼了，“这剑人家根本没有拿到，它是自己跟来的。”
“自己跟来？”
蒙面人一愕，“你没拿，你也不是古剑修，它为什么会跟你过来？”
“人家……”
说书人被问住了。
是啊！
有四剑怎么会跟着自己过来，它不是……
“先前是谁执剑？”蒙面人眸子一眯。
“闻明！”
说书人瞳孔放大，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闻明执剑的，爆破也是他搞出来的，他想炸了白窟逃出去。”
“是了，这剑，就是他控制的。”
“他在……这里？”
疑问至此，说书人反而被自己的推测给卡住了。
开什么玩笑！
就闻明那个怂样，有机会逃脱自己的掌控不把握住，还跟着来？
来这里干嘛？
来这里对峙圣奴三人？
他有这个胆量？！
“闻明……”
蒙面人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确证道：“哪个闻明？”
“还能有哪个闻明，就你说的那个！”说书人声音分贝都高了不少。
蒙面人眉头一掀：“你找到他了？”
“嗯。”
说书人点头，“不仅找到，人家还和他交手了，你是不知道，先前在古籍空间之中……”
“喂，我说！”
一侧突然有一道虚弱的声音出口打断。
两人侧头一望，岑乔夫整张脸已经完全黑暗了。
那耷拉着的神色，似乎下一秒便要否极泰来，进入狂暴状态。
“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岑乔夫喘着气。
蒙面人看着他手上还狂震颤的黑剑，当即歉然一笑，道：“抱歉抱歉，忘了它了，放开吧。”
“放开？”
即便快要被凶魔之力冲昏头脑，岑乔夫依旧对这个提议感觉荒谬。
这剑一放开，不得再度扎入你的胸膛？
还想不想活了？
说书人一个侧身，立马堵到了蒙面人的身前。
“不碍事。”
蒙面人伸手将说书人推开，认真道：“放开即可。”
“你确定？”岑乔夫感觉自己快要扛不住了。
这破剑注入躯体之间的力量，简直像是无穷无尽似的。
再死撑，他感觉自己要伤到根基。
真不知道那些个古剑修，是怎么掌控这绝世凶剑的？
“嗯。”
蒙面人面无表情的一点头，岑乔夫当即不再坚持，直接松开了黑剑。
“铿——”
有四剑一声铿锵鸣响，直接从直悬于地状态，切换成了横空进攻姿势。
剑尖，更是顷刻对准了蒙面人，猛然刺去。
“别闹了！”
蒙面人半分畏缩都无，当即叱喝一声。
下一秒，令所有人震惊的画面出现了。
有四剑竟然在即将刺破蒙面人胸膛之前，嗡一声顿住，似乎被天道之力给箍紧，动弹不得。
岑乔夫瞳孔一缩。
他便是斩道。
哪能听不出来首座这一声，其实就真的是单纯的一声喝令，连半分天道规则的力量都不曾调用。
就这……
凶剑，停下了？
说书人也是眸子涌现惊异，视线来回的在蒙面人和有四剑身上狂扫。
二人心头尽皆泛起了一个疑问。
再次，说书人和岑乔夫四目相对，不约而同选择了闭口不言。
“嗡！”
有四剑止住前冲之势后一震，黑色的凶魔之力爆涌而开。
“够了。“
蒙面人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可看着面前的黑剑，却不为所动。
“嗡！”
有四剑再度一颤。
凶魔之力滔天，简直要染黑这一方世界。
蒙面人紧了紧拳头，似乎是要伸手。
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摇头。
有四剑蓦然安静了。
下一秒，它剑身轻轻一抖。
“轰隆隆——”
一瞬间，四面八方剑意纵横。
方圆数十里之地，突兀的爆开了无穷黑色剑气，直接将整一片空间撕扯成了黑洞。
“卧槽！”
岑乔夫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撤了几步。
说书人迈步上前，可看到即便是在此等爆破之中，蒙面人脚下那一方土地，依旧是完好无损的。
他眼珠子咕噜一转，选择了后撤。
旁观二人再度对视了一眼，光速挪开了视线。
蒙面人深深闭上了眼眸。
再一睁开，目中已经恢复平静。
他无视了面前黑剑，将目光投向了说书人，“你先前说的，这黑剑的新一任持剑人，是闻明？”
“嗯嗯。”
说书人点头如捣蒜，可又摇起头来：“不不，不是持剑人，只是得到了有四剑的初步认可，可以借用一点力量罢了。”
他心有余悸的扫了四下一眼。
“没这么恐怖……”
真要知道这黑剑如此恐怖的话，打死他说书的，先前都不可能给那小闻明交战的机会。
要是当时就爆开了这种攻击……
即便炸不死，也要被这讨厌的凶魔剑气给搞死！
“人呢？”
蒙面人忽略了再度的狂颤不已的有四剑，横跨一步，来到了说书人的身前。
“剑都已经到了，你说的闻明，人呢？”

第578章 被抛弃的阿戒
“阿戒戒戒……”
徐小受就漂浮在半空，双目翻白，吊着一副死鱼眼，用“感知”注视着阿戒不断对自己体内的凶魔之气抽汲着。
这一个抽汲的过程，足足持续了小半刻时间。
终于，他体内盈满到要爆棚的黑色能量，稍稍有些许减弱，勉强能恢复一点意识。
“得、得救了？”
视线一放。
徐小受便是看到了远处那三个簇成一团的恐怖身影。
圣奴，三人组！
这谁顶得住啊？
要不是关键时刻，借着阿戒一记爆发，直接用消失术解除了有四剑对自己的束缚……
要不是消失术只有开启和解除两个状态，中间不用无意识的自己去维持住消失的形态……
要不是有四剑的真正目标并非自己，而是疯了似的一个劲想往圣奴首座的身体里头怼去……
徐小受敢断言。
自己此刻，不是死了，便是失控。
亦或者，落得一个最恐怖的下场——同时被圣奴首座和说书人给盯上！
“罪恶啊……”
徐小受简直难以想象，为何自己这一趟白窟之行如此艰难。
果然，这一切的源头，终究还是归根到吞噬了烬照原种和三日冻劫之后的爆棚自信心吗？
要是当时没有想着去一探有四剑的究竟，没有想着桑老给自己的那道根本连他都不放在心上的任务……
“累了。”
徐小受感觉心好累。
想必连那死老头都已经预想到了争夺有四剑的会有的结果。
为何当初，自己还那么天真的踏出了前往离剑草原的第一步？
那是通往深渊的路途啊！
“躲起来，躲起来。”
徐小受想要脚踏一步登天逃离此地，可他不是很敢。
天知道说书人到了此地，会不会也十分谨慎的将这一方空间给放逐了。
要是真如此，自己一步登天不仅出不去，反而会在触碰到临界点的时候，将位置暴露给那红裙变态男。
如此的话……
“藏好！”
握着阿戒，徐小受不敢多想。
感受着体内数量逐渐减少，基本很难影响到自身行动的凶魔之气，他头一低，径直往地底遁去。
……
明晃晃的在圣奴三人组的前头解决完自己的负面状态，即便是有着消失术，徐小受也是心头狂跳不止。
而在遁地的这个当口之间，他已然听到了圣奴首座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此前自己放言出去的所谓“闻明”身上。
“剑都已经到了，你说的闻明，人呢？”
蒙面人一言落定，说书人的反应明显是怔住了。
“是哦，人呢？”
他扭头瞥了有四剑一眼，迟疑着道：“理论上讲，有四剑在闻明的掌控之中，轻易不会脱手，闻明也不可能会放弃这绝世凶剑。”
“毕竟，他也是个古剑修吧？”
“但是……”
说书人话音一顿，岑乔夫当即接口道：“但是有四剑这状态，他能脱手？”
“是的！”
说书人头一点，眉头蹙了起来，“所以，他应该是一早就放开了有四剑？但他又怎么会意识到有四剑异动？”
“那闻明，什么修为？”岑乔夫突然发问。
“约莫先天。”
“嗯，先天……”
“嗯？先天？！”
岑乔夫语气一变，扭头看了极远之地那动荡不安的白窟世界。
爆破就从那里开始。
而先前说书人的话语，那番动静，便是所谓的闻明搞出来的。
“你确定，他只是先天？”
岑乔夫再度出声问道，语气满是质疑。
“额……”
说书人一时僵住了，他也是扭头看了后方的动静，唯唯诺诺道：“是的……吧？”
看着岑乔夫一脸的不信，说书人补充道：“总之不强，约莫是先天，撑死了，也就宗师境界，但一身的战斗力，应该可以堪比……王座？”他声音越来越小。
岑乔夫的脸色一黑。
说书人头疼了，可不得不继续道：“要是再加上一些外力的话，即便遇到了斩道……嗯，人家指的是，在这白窟世界之中，有各种束缚，所以……”
“？”
岑乔夫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额……”
说书人抹了一把汗，他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让人难以置信，但还是坚持将之说完了。
“所以，在各种限制之下，闻明，应该能和斩道拼一把……的说。”
岑乔夫一张脸直接由黑转绿。
“你认真的？”
“认真。”
“没开玩笑？”
“嗯呢。”
“这，就是你说的‘总之不强’？”岑乔夫几乎要把眼睛给瞪裂开来。
“呼~”
说书人重重舒了一口气，“你去和他打一打就知道了，这小子，有点邪门的说。”
说着，他扭头看向自家哥哥，“是吧？”
岑乔夫同样将目光投去。
他以前不知道为什么首座如此看重那闻明。
甚至，连圣帝布局，都用上了那家伙作棋子。
但现在，如若这一切没有夸大其实的话……
“非是宗师。”
蒙面人道：“我初次见他时，他应该也就后天境界，这才过了没几个月吧，一个月有么？”
“再怎么天才，也不至于能直接堪悟天象境，抵达宗师层次。”
“理论上讲，闻明，此时能到达先天元庭境，亦或是居无，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不排除他也有些机缘，能臻至上灵……”
“嗯？你什么表情？”
蒙面人说着，瞅见了岑乔夫的异状。
岑乔夫下巴都已经合不上来了。
“那个刺猬，上灵境，能搞出这么大动静？”他指着后方破碎的空间。
“上灵，只是一个推测。”蒙面人道。
“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岑乔夫说着，望向说书人咆哮了起来：
“区区先天，能做到这等层次？”
“堪比斩道？”
“你在开的什么玩笑？！”
“人家没开玩笑，”说书人沉默了一会，道：“他身上，有天机傀儡。”
“哦？”
这一下，不仅岑乔夫愕然，就连蒙面人都被惊讶到了。
“天机傀儡？”
“嗯。”
说书人头一点，道：“一个很不像天机傀儡的天机傀儡……”
“等等。”
蒙面人忽然伸手打断了说书人的话，待得身前两人眼神投来，才道：“你说的那天机傀儡，是不是并非成人形态？”
“你知道？”说书人诧异。
“小男孩？”
“对！”
“光头？”
“是！”
“很弱？”
“不错……额，也不能说很弱吧？”
说书人亢奋的思绪冷静下来，解释道：“比正常的天机傀儡弱些，只有一境的战斗意识，但是很奇怪，仿佛……”
“像是个真人？”蒙面人再度开口。
“嗯嗯，就是这种感觉！”
说书人狂点头，道：“要不是完全没有人类的生命体征，人家都差点被骗过去了，一眼扫过的话，绝对瞧不出那是个毫无感情的天机傀儡。”
“明白了。”
蒙面人沉默了下来。
说书人眉头一挑，扫了眼岑乔夫，见其不知所谓的耸耸肩，当即明白这老匹夫也是一头雾水。
他只能自己开口问道：“哥哥认识？”
“也不算认识吧，见过一面……不，两面，应该。”
蒙面人浑浊的目中多了丝忆色，缓声道：
“初代天机傀儡，道穹苍自封的残次品，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被扔在虚空岛之中。”
“那个时候，它好似还没有意识。”
“但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已经诞生了灵智，似乎可以自我成长。”
“很奇特，也很危险。”
“最后，好像是在虚空岛中，被白衣二次销毁了。”
旁观二人一时间无言了。
天机傀儡、诞生灵智、二次销毁？
“明明很强，为什么不加以利用？”岑乔夫感觉不对，这不像是圣神殿堂会干出来的蠢事。
“强是强，但没有上限。”
蒙面人饱含深意的瞥了他一眼，“无法真切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东西，你觉得那帮人，会留下来吗？”
“可按照道穹苍的性子……”
岑乔夫急了。
他绝对不信那痴迷天机术成瘾的道大殿主，会放弃这么一个良好的研究机会。
蒙面人轻笑着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语。
“我说的那帮人，不是那帮人，而是那帮人。”
岑乔夫一时间僵住。
说书人瞳孔一缩，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打了个激灵，寒气透体。
……
“哪帮人？”
徐小受在地底深处，直接被这话给绕晕了。
听这话的语气，那传说中的道殿主，应该是想要留下阿戒的。
但是，被阻止了？
怎么可能？
这世界的巅峰，不就是圣神殿堂，不就是其当代殿主，道穹苍？
他，被阻止了研究？
“麻麻……”
阿戒突然呢喃出声。
徐小受吓了一跳，立马握紧了这石状铁球。
“别出声，他们不是说你，不要怕，乖！”
“麻麻……”
阿戒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徐小受完全能理解。
这些秘辛，要不是此刻用消失术潜伏地底，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
只不过，本该在虚空岛被销毁了的阿戒，为何会出现在天桑灵宫的天玄门？
“桑老？”
徐小受一下子想到了这么个人物。
蒙面人说他也曾经见过阿戒的话，会不会是跟桑老，也就是圣奴二把手，一齐去了虚空岛？
好像也不对！
要真是二人一起去的，没理由阿戒会出现在天桑灵宫这么个小地方。
应该是落入圣奴这等大组织中，被充分利用起来才对。
而且……
“虚空岛？”
徐小受想着想着，恍然记起了什么。
他依稀记得焦糖糖的话语。
虚空岛，不是那疑似封印着圣人的可怕地方么？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的异次元空间裂缝，便是那狼狈圣人搞出来，也就是通往虚空岛的裂缝。
这其中……
“哎哟我去！”
徐小受感觉自己脑子要乱掉了。
这所有的一切结合起来，简直细思极恐。
不知道一切的时候，他还觉着这个世界是美妙的。
可每一次多知道一点点，多了解秘辛一丢丢，徐小受总有种渗得慌的感觉。
怎么好像每一件事，都和我徐小受有关，都在针对我徐小受……似的？
“麻麻……”
“哎哎，没事没事，放心，麻麻不抛弃你。”
徐小受听闻阿戒的呢喃声，立马将这可怜的小家伙抱得更紧了。
生怕它一个忍不住飞出去暴露了，那事情可就……
大条了！
……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人家比较在意。”说书人犹豫着出口。
“说。”
“闻明，还是老二的徒弟？”
蒙面人一怔：“你怎么知道？”
“这个……”
说书人回想起了古籍空间中被捉弄的一幕，面色泛红，难以启齿。
“这个说来话长，就不详细介绍了。”
“人家只是想知道，老二消失的这一段时间，具体去了哪里？”
蒙面人一笑：“你都知道答案了，还问我作甚？”
“所以，真的是……”说书人不敢置信，可也讲不下去了。
岑乔夫失笑着摇头，回忆起了天桑灵宫桑老的那一式“龙融界”。
说实在话。
如若不是跟着首座去了那灵宫，他也难以想象那桑老头，会跑到如此一个犄角旮旯之地去。
“为了那个闻明？”岑乔夫问道。
除了这个解释，他很难想象桑老头为何会跑去那种地方。
“不。”
蒙面人却摇头。
“闻明只是一个意外，天桑灵宫，老二待得不多，这次回去，不过是想要阻拦我的计划，不让名剑失守罢了。”
“但没用。”
蒙面人笑了一声，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说书人好奇发问。
蒙面人轻描淡写的扫了后方一眼，道：“已经完成了。”
二人同时往后头瞅去。
虚空无名，更加没有其他存在。
可他们都知道，在这方空间之中，有着通往虚空岛的异次元空间裂缝。
凡胎肉眼，是看不见的。
“那还有一个事情……”
说书人明白了，眼珠子一转，面上便泛起了喜色，随即似乎是邀功一般的挤出了谄媚笑容，就要说点什么。
“先等等。”
蒙面人见状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直接制止了他，撇头看向四方。
随后，头一低，视线在地面上滑过。
他眉头皱起。
“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真只带了一把剑过来？”
蒙面人疑惑的望向说书人。
“什么意思？”
说书人瞅了眼还在后方悬浮的有四剑，迟疑开口：“闻明，真来了？”
“不是闻明……”
蒙面人蜷了蜷被黑色手套包裹严实的手，一扭腕，甩掉不适感道：“但也不止有四剑。”
“什么意思？”
说书人、岑乔夫同时出声。
蒙面人有些不确定，眸色迟疑。
“错觉吗？总觉得，现场还有一把名剑的气息……”

第579章 小受再折腰
“这也能感觉到？”
潜伏在地底之下的徐小受惊讶了。
他心头立马噗通噗通跳。
消失状态下，明明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一切的。
但是蒙面人的感觉……
“是错觉吗？”
“不。”
“不一定。”
徐小受陡然想起了守夜追上自己的那一次，好似也是跟踪着路轲的名剑青鳞脊而来。
可不一样啊！
那次自己好歹也是解除了消失状态的。
这蒙面人，真的凭感觉，便可以感觉得到？
“错觉吧？”地面之上的蒙面人呢喃了一声后，扫了眼两脸不信的身侧二人，补充了一句。
随后，他将目光放向爆破的方向。
“老七，空间解了吧，是时候该出去了。”
“哦。”
说书人不甚在意的头一点。
……
解除空间？
徐小受闻言，当即心头一喜。
果然！
自己方才的推论是没有错的。
这红裙变态男，真的是个谨慎到了极点的人物。
即便是在此处会面他的圣奴首座，依旧是不放心的将整一片空间给封锁了。
那也就是说，如若自己当时真的踏出了逃离此地的一步，只会是自取灭亡！
“啪。”
听着上方说书人清脆的打了个响指之后，虚空似乎也随之一震。
徐小受心头活络开来。
单是蛰伏窃听这么一小段过程，已经快要把他的丹药库都给亏空了。
消失术耗费灵元的量着实太大。
如若说书人再不解开空间放逐之术，他徐小受可能真的要自爆了。
当下这情况，路，仅剩一条了。
“一步登……”
心头暗喝。
可精气神几乎要提到最顶峰之时，徐小受猛然遏制住自己的冲动。
因为这个时候，不经意间的一瞥。
信息栏……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受到陷害，被动值，+1。”
注视？
徐小受第一反应就是为什么自己消失状态之下，还有人可以注视着自己。
但下一秒，他便是被第二道信息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陷害……”
几乎是用脚趾扣地，徐小受才能勉强压下要迈出去的步伐。
他傻眼了。
这里除了圣奴三人组，还能有谁？
那么，陷害的意思，不就等同于说……
“嗒嗒嗒。”
一仰头。
上方三人从头顶处踱步而过，一丝一毫的异样情绪都无。
可在这默契的配合中，徐小受用“感知”近距离仔细一探。
说书人那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岑乔夫那仿若稀疏平常般轻挎在腰间小斧子上的手……
蒙面人微蜷的无名指和小指……
换个说法，便是伸出了剑指！
“尼玛，这三个人，在演我？”
徐小受差点小心脏就要蹦出喉咙了。
他“感知”往远方探去。
入目之景，无一不是熟悉的白窟地貌。
连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砂砾荡舞，都是如此的逼真。
可这一刻，徐小受又无比断定。
自己，还处于古籍空间之中！
一步登天。
天，就塌了！
“嗒。”
上头三人步过徐小受的正上方，蒙面人的脚步一顿，失望的一叹气，“不上钩呢，这人。”
“呵，老朽也好久没见识过这等精妙绝伦到连斩道都可以骗过去的匿身之术了。”
岑乔夫笑着掏出了小斧子，“会是谁呢？”
只有说书人一人面色完全是僵硬的。
如若是在一天之前，他甚至敢断言潜藏在此地之人，修为至少是太虚级别，否则不可能能骗过哥哥。
但现在。
在白窟。
就有这么一个年轻人，有着一门连他自己都看不破的藏匿之术。
“闻明……”
“嗯？”蒙面人和岑乔夫同时一扭头。
“闻明。”
“什么意思？”岑乔夫下半句话愣是说不出口。
“闻明！”
说书人加重了语气。
这一下，就连蒙面人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你和他战过，他有一门连你也看不破的藏身之术？”
“咕噜。”
说书人吞咽着口水。
他根本难以想象那小闻明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咋地，怎的还敢来此地。
但现在……
“嗯。”
说书的轻轻一点头，岑乔夫整张脸都变色了。
那个先天修为的闻明，能有这等藏身之术？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古人诚不我欺。”
蒙面人缓缓伸手，拍了拍掌心，视线游移，竟也完全看不出来闻明所处的方位。
“出来吧，别藏了。”
他沉默了一下出口，劝道：“你应该知道的，我不可能伤你，基于……种种原因。”
徐小受痛苦的攥紧了拳头。
我是知道基于桑老的原因，你可能不会伤我。
但那个变态男……
还有万一……
以及不伤我，你们究竟要抓我作甚……
这所有的一切，甚至比伤我还要让人悲痛欲绝哇！
“我，徐小受，死了也不可能在你们三个面前出现。”徐小受暗中宣誓。
刷。
就在这时，上头三人齐刷刷的转身，不约而同的将视线往地上投去。
从那瞳孔放大程度来看，这三人，不会是盯着地面。
而是，自己所在的位置？
徐小受身子一绷。
下一秒，他便是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一股挤压力传来。
徐小受思维僵住了。
“挤压……”
“消失术，怎么会有挤压感？”
头艰难的一个挪动，徐小受便感觉有泥碎被压入了耳道之中。
这真实的触感，令得他如遭雷击。
“我……”
一探气海。
空了。
“卧槽！”
这一下，徐小受心头千万头神兽奔腾，整个人差点没当场裂开。
就这么一个误神了的功夫，就因为忘了再吃一把丹药……
气海见底。
消失术，维持不住了？
“小、闻、明——”
说书人唇角几乎要咧到耳垂边了，笑容随着一字一顿的呼唤而愈发放肆、变态。
“嘶。”
徐小受噤若寒蝉，当场一个战栗。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受到注视，被动值，+4。”
“我草草草……”
这一刻心头百味杂陈，徐小受简直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表达内心乱成麻线团的情绪。
蒙面人浑浊的眸子中涌出了笑意。
他双指一抬。
“轰！”
大地直接被无形剑意撕裂，一道丈许宽的深沟巨壑当场裂开。
徐小受感觉自己赤身裸体的暴露在了三道灼灼的目光之下。
一道是变态的。
一道是老头的。
最后一道，是个残废……
“嘶！”
浑身毛孔炸开，徐小受突然发现了一种即便不嗑药也能瞬间高、潮的方法。
他下意识的紧了紧衣衫。
衣衫还在。
可大地这一层遮羞布，在蒙面人的两指之下，已荡然无存！
“呵、呵呵……”
气氛凝滞了。
稍稍……
不。
于徐小受而言，万分尴尬。
“你就是闻明？”
岑乔夫像是在打量一个怪物一般，用一种初识般的眼神细细端详地底之人。
那模样，仿佛是要用目光底下青年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看穿、窥破。
“好久不见。”
蒙面人浑浊眸子中范出了笑意，无名指和小指缓缓松开，“如若我没记错的话，于你而言，这是我们的第三……嗯，第四次见面？”
四？
徐小受脑子一下子被惊醒。
事已至此。
既然暴露了，那他就不再会去纠结未曾暴露时所担忧的一切。
而且……
“四？”
徐小受思绪疯狂转了起来。
第一次和蒙面人见面，是在天桑灵宫大鹅湖畔，那时他杀了封崆，然后用藏苦刺入对方的心脏。
嗯，一点点。
第二次见面，是在后山，一个拐弯，他把藏苦送入了蒙面人的胸膛。
第三次见面……
想不起来！
“我，失忆了？”
徐小受自觉从“感知”这一被动技被激活以来，他的记忆力绝对是当世顶尖的。
可现下。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其他，他完全记不起和蒙面人的第三次见面？
对方会记错么？
不至于。
那也就是说，在自己不曾发觉的某一时刻，蒙面人和自己碰过第三次面。
并且，从对方说的那一句“于你而言”来看。
自己，也是知道蒙面人的存在的！
“不止吧。”
徐小受联想至此，当即耸了耸肩，有些僵硬，又有些释然，道：“应该是第五次？”
蒙面人眉头一挑：“你说五，那就是五吧！”
不是第五次！
徐小受一下子就明白了，蒙面人根本不打算在这个小问题上和自己纠结。
而观对方的微表情，根本就不认同自己的说法。
那也就是说，仅仅四次。
自己，确实有过和蒙面人第三次的碰面。
哪一次？
徐小受脑海中闪过了两个场景。
一个是和桑老告别，欲出天桑灵宫之前，在灵藏阁见过的雕刻大叔。
还有一次，三炷香的杀手红狗，以及邋遢大叔。
哪一个？
“五次！”他再次断然开口。
“嗯。”
蒙面人笑眯眯点头。
徐小受要崩溃了。
不是五次！
那也就是说，这两次之中，只有一次是真的蒙面人？
自己先前的推测就是邋遢大叔便是圣奴首座。
可圣奴首座和桑老的关系，又引出来了灵藏阁那个和邋遢大叔长得很像的雕刻男人。
而如若仅是四次见面。
这两人，便不会是同一人。
所以，哪个是圣奴首座？
不，这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
哪个是，第八剑仙？！
徐小受严重怀疑给自己《观剑典》的，才是真正的圣奴首座，也是真正的第八剑仙。
可如若他是。
灵藏阁的那人，能出现在灵藏阁，便说明了他和桑老的关系，而他又和邋遢大叔长得那么像，且还不是同一人……
怎么解释？
而如若邋遢大叔不是蒙面人，也非第八剑仙。
他的《观剑典》……
还有有四剑怎会那般疯了似的去攻击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我要炸了！”
徐小受太阳穴鼓起，他要被自己给绕晕了。
想着想着，视线突然定格到蒙面人身上，徐小受感觉心头的几块大石直接崩碎了。
蠢呐！
人就在眼前，直接问，不就得了？
“你是谁？”
徐小受摒弃所有思绪，开门见山。
蒙面人似乎丝毫不惊讶对方为何会来这么跑偏的一问，只回应道：“圣奴，首座。”
“所以你姓圣奴，名首座？”徐小受攥紧了拳头，些许紧张。
这一下，即便是旁侧二人，也无一不听出了徐小受的言外之意。
可怪异的情况出现了。
说书和岑乔夫二人，竟齐齐往后稍撤半步，同时用一种十分期待的目光，看向了蒙面人。
场面安静了足足几息时间。
“嗤。”
蒙面人轻声一笑，对一侧二人的灼灼目光视若不见，只盯着徐小受道：“你确定，要问我名讳？”
“我……”
徐小受差点脱口而出“我确定”。
但话到嘴边，突然间又说不出口了。
是啊！
重要么？
圣奴首座到底是谁，还重要么？
不知道一切的自己，尚且可以远离风暴的旋涡中心。
已经知晓了现下一切的自己，便感觉到了茫然和无助，以及外力的不可抗拒。
要是再多知道一点，哪怕仅仅只有一点点……
会不会，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在这个世界，有些因果，有些玄机，有些不可名状之事，有些讳莫如深之人，是都有其道理的。
知道太多，对自己，真的有好处吗？
徐小受反问起了自己。
“名讳……”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是往日中被世人所神化了的那个称谓。
亦或者是，对方会脱口而出一个自己毕生从未耳闻过的称呼？
不知道。
可就如同硬币上抛的那一刻，当自己被迫有了决断，其实命运的齿轮，也就已经咬合了。
知否？
知，与否……
重要吗？
重要！
但就因为它太过重要，徐小受感觉自己，肩负不起。
“你稍等一下。”
徐小受一手捂住脑门，一手伸出，制止了对方继续说话，“容我捋捋……”
“你怕了。”
蒙面人依旧笑意盎然，“作为一名古剑修，勇往直前才是世人应该追求的正确道路，现今，一个称谓，把你压住了。”
“不，你错了。”
徐小受矢口否定。
“勇往直前的古剑修，无一例外的，全部折戟沉沙了，包括……”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往后接着道：“世人所以为的，不一定就真的准确。”
“更何况，我不仅仅只是一个古剑修。”
徐小受说着松开了拳头，绷紧了的全身肌肉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对于你的称谓，以及你们圣奴想要干什么，我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
“即便先前不小心被卷入其中，那也仅仅只是因为桑老……也就是你们圣奴的二把手，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牵扯进去罢了。”
“现在！”
徐小受越说越激动，可一个断口，气势却弱了下来。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不能。”蒙面人摇头。
“那就是请务必放了我，我不配，我参与不了你们的计划……啊？”徐小受鞠躬鞠到一半，似乎才听到了蒙面人的话语声。
“不能。”
响当当的二字，直接将地底深处的青年压得直不起腰来。
画面再度安静了。
万籁俱寂，只剩世界破碎的孤独声音，仿若不破不立的神圣曙光即将要来临。
蒙面人扬起了头，望向了濒临死亡的白窟世界，道：“世界这么大，你却三番五次来到我的身边，站在我的身旁，这，不就是缘分么？”
“缘分天注定，你，还想去哪里？”

第580章 蒙面人的酒
我想回家呀！
徐小受在心头暗自啜泣。
他太渴望自由了。
但现实就是如此骨感。
没有人可以真正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在自己还不够强的这一个阶段里，被动，永远是徐氏的代名词！
“孽缘呐！”
徐小受低嘲一声，没有放弃，抬眸道：“你说过的，不会强迫我作出选择。”
说书人在一侧听得失笑，张口就出声口。
蒙面人伸手拦住了他，自若道：“我从不失信于人，但是闻明，你要想清楚，你，真的还想跑么？”
“哈？”
说书人顿时焦急了。
这可是他花了大代价还没有抓到的一个青年辈。
哥哥的意思，要放了？
“不可。”
“他是我的！”
说书人悍然护卫自己的主权。
蒙面人扭头瞪了他一眼。
后者伸长的脖颈一缩，乖乖安静了。
可恶……
果然还是不能坚持到三句话吗？
闻明是我的啊啊啊！！！
徐小受不理会这厮，只望着蒙面人，斩钉截铁道：“不错，我不想跟你们走。”
“你有退路么？”蒙面人反问。
“有。”
“哪里？”
徐小受一扭身，看向身后。
“天大地大，何处不可为家？”
“你真这么觉得？”蒙面人步步紧逼。
“不然呢？”
徐小受摇着头，“我若真的跟你们走了，才是真正的陷入泥沼吧？虽然我不清楚你们圣奴究竟要干什么，但是……”
他迟疑着说不下去了。
圣奴的目标很明确，很宏大。
即便徐小受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也能从和蒙面人的一次次接触中察觉到这点。
真要入伙，到时候不出意外，自己将要面对的，便是整一个圣神殿堂。
这怎么可能？
徐小受早在蒙面人第一次邀请他的时候便决定了。
与其加入黑恶组织，还不如直接选择圣神殿堂这个大陆第一势力。
至少，在那里头，自己应该还算得上光明！
蒙面人目中露出了失望。
他仿佛看透了徐小受的想法。
“回头。”
看着徐小受举目望来，蒙面人一指他的后方，道：“看过去。”
“什么？”
徐小受迟疑着再度扭头。
身后沟壑的尽头，便是白窟的地平线。
再往上，便是即将破碎的白窟空间世界。
“你看到了什么？”蒙面人问。
“路，和希望。”徐小受答。
“呵！”
蒙面人忍不住一笑：“真的如此吗？”
“对。”
徐小受重重点头。
“白窟大么？”蒙面人再度出口。
“很大。”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但也很小。”
毕竟这么大的白窟，自己却总能处处碰壁，着实是难得！
“是的，白窟并不大。”
蒙面人舒了口气，继续问道：“所以你在白窟，遇见了什么？”
“……”
这一下徐小受说不出来了，他隐隐能察觉到蒙面人想要嘴遁自己。
“机缘，希望，以及未来。”
徐小受含糊其辞，再补充道：“如果没有你们的话……”
“你错了！”
蒙面人当场打断。
他肩膀微微往后舒张，明明不曾挺胸，但在徐小受看来，仿若整个人高了几尺，气势更是随着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幅度，攀到了巅峰。
“如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在白窟中遇到了名剑。”蒙面人断言。
徐小受一下傻眼了。
他，真能察觉到？
“极致的火属性，烬照之力……也只剩名剑榜三的焱蟒了，我说得不错吧？”蒙面人自信一笑。
徐小受感觉喉咙有些干涸。
他的名剑已然认主，更是放到了元府之中。
蒙面人，怎么可能还能察觉？
“你……”
“你不用说话，我说即可。”
蒙面人再度打断徐小受，道：“你遇到了名剑，但这把剑，不属于你的机缘，他是别人给你的。”
“如若我猜的不错，拿了这把剑，你现在应该很后悔。”蒙面人目中含笑。
徐小受：“……”
“白窟这么大，这，就是你说的机缘。”
蒙面人截然道：“来自别人的施舍……抱歉，言重了，应该说是馈赠吧！”
“我不后悔。”徐小受一犟。
“死鸭子嘴硬罢了。”
蒙面人粲然一笑，再道：“我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体内的烬照之力还不曾这么浓郁……”
“烬照原种？”
感受着闻明体内的气息，蒙面人扭头看向了说书，问道：“你应该也能在入白窟时感觉到这个东西的存在，不出意外，你会去争取一下？”
“额……”
说书人额头冒出冷汗。
这事他根本不曾和哥哥说过……
但这，也能推出来？
“很正常。”
“为了老二。”
蒙面人眸中笑意止不住，再度看向了徐小受，道：“你拿了烬照原种，然后被说书给看上了，我说的没错吧？”
徐小受这下有些慌了。
他感觉这个遮头裹面的，不愧是能成为圣奴首座的存在。
这脑子简直了！
仿佛就是一直在用上帝视角窥伺这方世界一样。
“白窟这么大，你转悠了两圈，得到一把名剑，还有烬照原种。”
“然后，你被卷入了两个漩涡。”
“后悔吗？”
不待徐小受回应，蒙面人自问自答：“后悔。”
“如若能抛掉这么两件东西，换来自由，想来也是可以接受的一件事……”
“想过吧？”
“在你最最无助的时候。”
徐小受沉默不语。
岑乔夫在一侧抱胸观望。
他看着底下那青年的踌躇神情，便也能察觉到对方的真实想法了。
估计何止想过，追悔莫及都有可能！
只是……
偷偷一瞥首座，岑乔夫心头有些惊讶。
上一次首座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的时候，还是在那个残破家族的废墟中遇到的那个小孩。
然后，便有了泪双行。
这闻明，值得么？
蒙面人看着一言不发的徐小受，声音沉了下去：
“白窟这么大，你一回头，便能看见你所说的希望——得到，但也同样失去！”
“很荒谬吧？”
徐小受心头一颤。
他已经知道蒙面人想要干什么了。
机缘、希望，以及未来……
自己方才所说的三个方向，这家伙，竟然想要全盘否定自己？
“我的未来，我自己可以掌控！”徐小受声音中有了怒意。
“真是如此么？”
蒙面人一脸的不以为然，“回到方才我问你的问题……”
“回头。”
他突然用命令的口吻说话。
徐小受铁了心不回。
他怎么可能让对方如愿？
“樵夫。”
蒙面人扭头望向了一脸看好戏的岑乔夫。
后者头疼似的扶额。
“真是的，你自己来嘛！”
他挎在腰间的手指一颤。
底下的徐小受便惊悚的发现，自己面前的景色，完全变了。
面前所呈现的，除了那圣奴三人依旧还是原来位置，可触目所及的一切场景，都成了自己扭头之后才能看到的画面。
“强制回头？”
徐小受懵逼了。
下一秒，他幡然醒悟，心头涌现惊涛骇浪。
不。
不是回头。
而是，世界转了？
面目惊骇的看向岑乔夫，这一刻，徐小受心头满是无力。
斩道……
这才是斩道？
扭转世界，怎么可能？！
“看到了吧。”
蒙面人双手一摊。
“在这个小小的白窟，即便你不想回头，依旧有人能让人看到你不想要看到的一切。”
“而现实，其实就真是如此。”
“你所不敢面对的，不过是来源于灵魂深处的对于未知的恐惧。”
“但是，有用么？”
“当你站在这里的时候，便已经处于风暴的旋涡中心了。”
“再怎么坚决，再怎么倔强……”
“说到底，不过只是自欺欺人。”
蒙面人眸色中多了一丝嘲讽，似乎不止是针对徐小受，更是看到了自己。
“命运的齿轮咬合，一步步往前推进，你以为蒙上眼睛，便能置身事外？”
“错！”
“这么做，只会让你在麻木中被齿轮给粉碎。”
“睁开眼睛，面对现实吧！”
蒙面人语气有着无奈：“你已经，站到了这里……”
他一指地面。
“我的身边。”
……
徐小受感觉心在摇晃。
如果这是一场讲演的话，他甚至能给蒙面人打上八十二分。
即便再不想承认，此刻的徐小受，真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对方说得很含蓄。
但徐小受哪能听不出来。
“置身其中之后，再想置身事外，难了！”
再有各种借口，诸如桑老的强迫，红衣的狙击，焦糖糖的相中，狼狈圣人的选择……
这，也都是事实啊！
即便有各种前提条件在先，可既成的事实，便已经无所谓前提条件了。
哪怕是被动。
此刻，自己也确实已经步入到了很多人的视线当中。
“独善其身？”
徐小受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做出来的这一个选择，竟是多么可笑！
在大佬云集的境地之中，自己竟然还想要独善其身？
就因为想要独善其身，这一路走来，一步步从桑老的布局中，迈入了红衣的视线，再进入到圣人的棋局，到后来被鬼兽也盯上……
回过头想想。
这一切既成的事实，不就已经在告诫着自己，选择，错了么！
“自欺欺人……”
说实在话，徐小受很不想要面对这个词汇。
但蒙面人一番话，确实将血淋淋的现实给揭露了出来。
选择独善其身。
仅仅这一段时间，自己便遭遇了这么多。
再坚持下去，还扛得住么？
现在是各方都相中了自己。
但自己真有那个潜力，让得他们的耐心可以熬到自己成长起来的那个时候？
不至于吧……
一旦其中某个链条崩断了。
他们想要用强的了。
幻想与真实之间隔着的这一层纱布，甚至经不起轻柔的一个轻捅。
“守夜……”
徐小受想到了守夜。
从开始的纵容，到了解自己想法后的包容，再到此刻的不完全决裂……
这其中，才用了多长时间？
再坚持下去，是否便是真正的决裂？
那个时候，自己抗的下真正的斩道含怒出手？
守夜，还会像溜孩子一样，任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还有鬼兽，还有圣奴……”
徐小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有点想通了。
自己确实太天真了。
白窟很大，但也很小。
圣神大陆很大，但也很小。
自己此刻勉强作为一枚好棋子，能在未来发挥一点作用，所以执棋者会纵容自己的一点小脾气。
可一当实力再突破，达到某一个临界点。
再有这种任性，对方可以忍受么？
“因为快到掌控不住的时候了，所以不得不出手，提前扼杀？”
“得不到，就毁掉？”
徐小受太明白这些人的思路了。
甚至，很有可能面前的蒙面人，也是这样子的想法。
那么，在这残酷的现实之中……
“妥协么？”
徐小受有些动摇。
蒙面人的一番话，撕开了他自遮双眼的手。
而看清了方向，徐小受才明白面前的路，究竟有多么艰难。
妥协，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啊！
站队……
至少站完队，这种举步维艰的情况，便不再会出现了吧？
背靠大树好乘凉。
身后有了人，即便自己手上的牌打完了，他们也会再呈上好几十个牌堆吧？
这跟自己一个人拼搏，完全不是一个样子的。
没有后顾之忧，只需要粉碎面前的一切敌人。
然后……
徐小受思维至此，蓦地一僵。
然后，是什么呢？
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成为一颗真正的棋子？
满身凉意突然自灵魂层面渗出，徐小受一时间寒气透体。
他想到了自己在古籍空间中站出来之时所坚定了的信念。
“为了自由！”
而如若选择妥协的话，还是为了自由么？
……
“你错了。”
蒙面人一直默不作声，直到徐小受面色有了剧烈变化，才出声干扰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但是，人，并非是孤独的动物。”
“一个人的路，就算走得再笔直，那也永远是不完整的。”
“此刻，我在你身边。”
“于你而言，我是天、是伞、是不可抗拒之力。”
“但对我来说，你现在真没有什么价值，属于可有可无的棋子。”
“很残酷，对吧？”
蒙面人一笑，再道：“但换个角度呢？”
“工具！”
“在你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我，便是你的工具，利用好就行了，想那么多作甚？”
“人类之所以会进步，便是不断在利用工具。”
“石器、火器、灵器……”
“肉身、意志、灵元……”
“哪一步的成长、进化，不是在利用所谓的‘工具’？”
“万物可以是工具，人也是万物，没有比草木花石高贵上几分，为何他，就不能被利用呢？”
“又为何……”
蒙面人话锋一凛，直刺灵魂深处：“你拿起名剑的时候可以心无旁骛，以人为剑，便开始患得患失了？”
徐小受感觉脑子嗡一下的像是被剑意给刺透了，疼得他背脊一躬，抱头蜷起。
说书人有些惊诧。
“悠着点，悠着点……”
他满目担忧的看着小闻明。
对方还只是个孩子啊，不能这么暴力！
蒙面人却不以为意，手往旁侧一伸，张开了四指。
“哈？”
岑乔夫看着面前的手愣住，什么意思？
“我的葫芦。”蒙面人翻白眼道。
“噢噢。”
岑乔夫这才反应了过来，埋怨了一句：“真是的，自己的东西，就不能自己随身带么？”
说着，他将一个黑不溜秋的小葫芦掏了出来，“啪”一下拍到了蒙面人的手上。
……
徐小受说不出话来了。
蒙面人的剑意太强。
仅仅只是几句话，他感觉灵魂都裂开了。
可是……
妥协？
徐小受真的办不到！
他坚持的自己、自由，如若信念都崩塌了，还谈何继续一路走下去？
蒙面人的话是有他的理由。
但放在自己身上，不现实！
也无法感同身受！
“唉。”
一声低叹回荡于虚空。
蒙面人伸手贴住了自己的脖子，往上一扯，便是将面罩掀到了鼻子之上。
徐小受神情陡然一震。
“感知”传来的画面之中，对方那脖子处一大块伤疤，不正是自己在灵藏阁中看到的雕刻男子那样？
不正是那日遭遇红狗之时，邋遢大叔身上的特有标志？
这……
同一个人？
徐小受思绪突然乱了。
蒙面人的下颚线十分硬朗，但是胡子拉碴的，还有凝固的血痂，简直遭乱不堪到了极致境界。
他一抹嘴，便是将先前喷吐的血迹给摸开，随即屈指弹开了葫芦塞。
空气中突然氤出了一股烈酒的味道。
很浓。
很刺鼻。
徐小受被这突如其来的味道给呛醒了几分。
“少年人总是容易钻牛角尖呢！”
蒙面人拿着酒葫芦对准了嘴，刚想要仰头，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说的话已经够多了，但还是再补充一句吧。”
他放下手，仰头看到了天空。
“白窟，是什么颜色的？”
一侧二人不由抬头。
徐小受同样也从灵魂刺痛中微微恢复了神智，一昂首。
“绯红……”
三人同时呢喃。
白窟世界没有日月，但天色，一直都是绯红的。
“是啊，绯红。”
蒙面人一叹气：“所以，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黑白的，又哪有什么绝对呢？”
“是非、善恶、光明与黑暗、大地与苍穹……”
“这些都不过是人赋予事物的词汇，谈何所谓的绝对？”
“既如此，那么，妥协和自由，便真的对立么？”
徐小受脑海啪一下感觉有雷霆炸响，思路都被劈开了。
这番话，很熟悉。
正是先前自己对守夜讲过的。
但是，彼时被用来搪塞守夜的内容，从蒙面人的口中说出来，竟多了另一重味道？
“呵！”
蒙面人摇头轻笑一声。
“白窟破了有圣神大陆，圣神大陆破了，便真的是世界尽头么？”
“不尽然吧！”
他沉吟了下，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你用主观去定义了世界，却要用被主观定义了的世界对立，来要求自己，可笑吗？”
“可笑！”
“妥协和自由，本就不是相互掣肘的一组词汇。”
“他仅仅就是你主观意识的一个选择罢了。”
“仅仅只是一个‘选择’！”
“严重点，也不过是‘抉择’！”
“怎么看，源自你自己……”
“言尽于此。”
看着目中涌现出无尽迷茫的闻明，蒙面人闭口不言了。
他再度抹了一把嘴，将唇上干燥的死皮也搓尽了一把，端着酒葫芦一仰头。
空间破碎，风声凛凛，掀得其一生黑袍沙沙作响。
“自由，谁不向往呢？”
喉结一滚。
“咕噜咕噜……”

第581章 九根指头的握手
“酒？”
徐小受看得呆了。
如若他没有记错的话，传说中的第八剑仙，是第一个提出“酒醉剑，剑乱人”概念之人。
在他之前，确实是有剑修饮酒，却也拿得稳剑之人名动于世。
可自第八剑仙横空出世之后，这些人全都被比下去了。
第八剑仙，从不饮酒。
更是在其提出这个概念之后，后来剑修，几乎都很少和酒扯上关系了。
无论是古剑修，还是灵剑修……
但在徐小受的推测之中，面前的圣奴首座，不应该很大概率是第八剑仙么？
他怎么也会拿起酒葫芦这玩意儿了？
“我猜错了？”徐小受脑子傻掉，完全摸不清情况。
“考虑得怎么样？”
仰头灌酒的蒙面人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在饮尽葫芦里头最后一滴酒液时，将酒葫芦往后抛给岑乔夫，抹了把嘴，重归将面罩放下。
“我……”
徐小受思绪被拉了回来，可一时之间仍旧给不出答案。
蒙面人的话，确实十分有道理。
徐小受甚至找不到哪一个点可以来反驳。
毕竟相对和绝对，本身就是他也认可的观点。
可是妥协，真的可以只理解成为一个“选择”么？
“你难以决断？”蒙面人笑着问道。
“嗯。”
徐小受点头。
他能看得出面前人对自己的善意。
或许这其中是有其看中了自己潜力这一先决条件在。
但同样，从结果论，这依旧是一个极为尊重别人之人。
甚至，作为圣奴的首座。
可以说蒙面人给予到徐小受这一小辈的尊重，已经大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直到此刻，他还在询问徐小受的意见，而不是强迫。
徐小受一语不发。
蒙面人再度开口。
“我不会强迫你，但这一次，却也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你要知道，这是现实。”
“如若你真要往后继续走下去，以你的成长速度，之后依旧还会遇上诸如此类事情，种种种种，数不胜数。”
“我可以放你一次、两次、三次，但别人也可以在第一次和你碰面之时，便强迫你做出选择。”
“这，是你的必经之路。”
“善意和尊重，我已经给足了你，但缘分至此……”
“于我个人而言，时机到了。”
蒙面人仰目看向徐小受身后方的天空，那是异次元空间所在之地。
“与其让你被迫加入另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势力，倒不如在此刻选择与我同流……呸，并肩而行。”
“至少我还能承诺于你……”
“什么？”徐小受抬眸。
蒙面人十分认真：“承诺于你，在你未来如若看到的方向，和此刻的选择不符时，你，随时可以选择离开。”
“不仅是离开我，也不仅是离开圣奴。”
“所有的一切，你都可以随时放下。”
“甚至，如若你有自己的方向，自觉可以做得比我更好，我还可以加入你、帮助你，助你实现你的目标。”
“我的目标……”徐小受神色多了一分惘然。
“你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目标，但我知道。”
蒙面人说着，似乎被自己的言语逗乐了，语气有些诙谐：“在你身上，我能看到大多数人的影子。”
“他们或许在和你一样年纪的时候，依旧没能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但到了一定程度后，方向，必殊途同归！”
“为什么？”徐小受不解。
他自己都没能明白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在此前，也就仅仅整理出一个大的概念。
而现在，一个和自己仅有过几面之缘的家伙，他说知道自己的想法，可信？
蒙面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先是看了眼说书，再将目光回落到岑乔夫身上，问道：“你知道这世界有比你更加出色的人么？”
徐小受：“……”
“相信你知道。”
蒙面人头一点，再道：“但你或许不知道，放眼整个世界，和你类似，甚至超越于你的同龄人，数不胜数。”
“或许这些人大部分会中途夭折，因为傲慢、自大、好高骛远等……”
“但你同样需要明白，并不是每一个世家子弟、杰出青年都有这样的毛病。”
“世界是相对的。”
“有着这些心理不健康的家伙的同时，也有着和你一样自信、沉着、有自己坚持之人。”
徐小受面色一尬。
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来得有些让人愕然。
蒙面人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般，不为所动，继续道：“这类人，同样数不胜数。”
“那么，大陆上拥有这么多具有成长为巅峰强者潜质之人，你对于当时强者，了解又有多少呢？”
“或者换个说法……”
“能站到这个世界最高位置之人，你熟知的，能有几个？”
徐小受被问住了。
依照蒙面人这般说法，再结合自己目前的经历来看。
如若一个小小的白窟也能集结这么多优秀的青年辈，甚至连抱剑客顾青一、泪双行、鬼兽种种都出现这么多人。
那在那些自己见不到的地方，那些比白窟还要更加危险之地，所拥有的历练者的数量，又是多少？
其中优秀的古剑修，又有多少？
这些人，能否成长到七剑仙那个级别？
徐小受不清楚。
但观此类人的心性，实力，资质……
如若真要给出一个答案。
徐小受的倾向是“能”。
若要加个前提条件，不过也就是“时间问题”。
可是……
七剑仙，自古以来，似乎也就仅有七个。
数量只有少之，根本不曾有哪怕一段时间，多出来一个的情况。
即便是旷古烁今的第八剑仙，也只能算半个，仍然没能打破这个铁律。
为什么？
徐小受微微张口，目中强烈的求知欲，简直是溢于言表。
“为什么？”
蒙面人大体能明白徐小受内心的想法，帮他问出了这个问题，但却没有回答。
随后，他将目光再度落到身侧二人身上。
“再回到方才的问题，你似乎对于我如何能知晓你之后一路的目标，感到奇怪、怀疑、甚至是从内心层面上的强烈反对？”
“……”
徐小受心道你还真说中了。
我就是不敢说而已。
“可我就是能知道你的未来！”
蒙面人铮铮说道：“为什么？”
徐小受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视线同样落到了一侧的说书、岑乔夫身上，想要从蒙面人的回眸中，找到答案。
可是无果。
那一侧二人，依旧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唯一感兴趣的，根本也不是自己这个年轻人。
反而更像是对蒙面人竟会说这么多话而感到神奇罢了。
“为什么？”
徐小受终于问出了问题，他憋不住了。
蒙面人目中含笑，没有再次婉转，而是正面回应：“因为自由！”
“？”
“我从你的眼中、思考中，能看到对自由的坚持，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强迫你的理由。”
蒙面人顿了一下，道：“在这个世界上，和你一样存在的人，无一例外，他们都渴望自由。”
“可是啊……”
他突然仰头，看向了天空。
九天之上雨帘依旧，淅淅沥沥。
随着二人的安静，而分外刺耳。
蒙面人指着天空，问道：“你以为白窟之外，就是圣神大陆了吗？”
“你以为圣神大陆之外，就真的能超脱了吗？”
“错！”
“看到了雨了没有？”
徐小受头一点。
“那不是雨，那是一个人！”蒙面人掷地有声。
徐小受脑子轰一下直接空白。
脑海中一段似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豁然出现。
那是自己从说书人和守夜围攻脱困后，对于信息栏一段未知的思考。
徐小受来不及多思，直接内视。
“受到注视，被动值，+1。”
“注视？”
他终于再度关注起了这个问题。
注视？
谁，在注视？
雨？
人？
“那是个人？”徐小受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九天之上的雨帘。
“严格意义上来讲，不算，仅仅只是一种能力。”
蒙面人笑了笑：“但你只需要知道，不管是在白窟，还是在圣神大陆，无时不刻，都有这么一双眼睛在凝望着你。”
“不管你是在吃饭、睡觉，亦或是造人……”
“他永远都在盯着你。”
“片刻不歇！”
徐小受瞬间汗毛乍起，只觉冷汗直接打湿了后背，“他是谁？”
“他是谁？”
蒙面人将这问题抛给了身后二人。
说书人面色一怔，“人家怎么知道，人家就是这么被你骗过来的。”
徐小受：“……”
岑乔夫耸了耸肩，一摊手：“他是谁？老朽怎知？如若不是你，老朽现在还在南域的深山老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岂不快哉？”
蒙面人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一回头。
“你看，一个斩道巅峰，一个太虚，到现在都没能对这个问题给出答案，可想而知，‘他’有多强！”
徐小受：“……”
他此刻很想要对蒙面人的耍赖给出直接反馈。
可内心深处，着实被突然蹦出来的一个“太虚”给震撼到了。
稍显艰难的扭头望向那老者，徐小受有些不敢置信。
这一点形象都没有老家伙，太太太、太虚？
这不应该是站在世界之巅，仙风道骨，驾鹤行云之人？
他怎的就站在蒙面人的身后，为这家伙，收拾酒葫芦？
“我……”
百般话语到嘴边，徐小受不知道该如何出口了。
“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说书在中域的时候，真的只是一个说书人。”
蒙面人一指红裙男，道：“他和你一样，在年轻时候也是同类人，也向往自由。”
“但突破至斩道时，突然间甘于平庸，直接去开了个说书馆，当上了普通人中的所谓‘老板’。”
“为何？”
再一指岑乔夫，蒙面人道：“这位约莫活了几百年了吧，和他先前说的一样，一直在深山老林之中砍柴谋生。”
“行将就木之时，突然有了向大千世界窥探一下的想法，然后成就斩道。”
“可时隔一年，便是重归南域老林，再度拾起了老本行。”
“为何？”
徐小受呆滞了。
这一个个的，都是些什么神人？
“因为‘他’。”
蒙面人抬眸看向了天穹上的雨帘，道：“因为这一双眼睛！”
徐小受还是有些不明所以，就想要说话，蒙面人手一压，示意自己还不曾说完，道：
“同他们一样，那些没能惊世的天才，大有所在。”
“但各自都在某一个地方沉沦了，完全抬不起头来。”
“举头三尺有神明，当你成长到某一个地步之时，或许你便能明白这一个说法。”
徐小受心头发寒。
这哪里是神明，这是魔鬼！
蒙面人啧了啧舌，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手方一动想要往后伸。
岑乔夫立马出声：“没了。”
“额……”
这下蒙面人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说多了。
他“嗯”了一声，最后开口。
“累了，我们回到方才的问题吧！”
“他们。”
蒙面人示意了身侧二人。
再将手往虚空一指：“以及他们。”
徐小受明白，这是在说那些同样甘于平庸之辈。
“这些人，对于‘他是谁’这个问题……
蒙面人抬眸看向九天雨帘，道：“他们给不了的解释，我，可以给你。”
徐小受点头。
他准备好接受最后一番世界观的轰炸了。
“‘自由’，以及‘囚笼’，这，便是答案！”蒙面人慷慨激昂。
“？”
徐小受额角降下黑线，努力解读道：“‘他们’是‘自由’，‘他’是‘囚笼’？”
“不错。”
蒙面人点头。
“就像是你一路走来所遭遇的无力一样，每一个渴望自由的人，必将为之奋斗，因而，他们和你的经历都是类似的。”
“为何？”
“因为我们生来，便是在高位者的棋局中打转。”
“当自以为可以破开囚笼之时，却跳到了另一盘更大的棋局之中，处处碰壁，周而复始，如此情况下，唯一的结果，只剩心灰意冷。”
“不要和我说你可以打破囚笼！”
蒙面人一下子看出来了徐小受内心的想法，笑道：“如果你真想说，请对着他说。”
徐小受顺着他的手指方向，便是看到了黑着脸的岑乔夫，当即话音咽回了肚子。
这，是位太虚！
一位已经臻至了世界之巅的绝世强者，甚至连哪怕一个问题的解释都给不出来，还置身于棋局之中。
我，可以么……徐小受对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你不可以。”
蒙面人道：“曾经的我也以为自己可以，但我失败了，困兽脱笼，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徐小受哑口无言。
他感觉蒙面人和思想，在某一个程度上，和桑老的完全贴合了。
果然不愧是同一个组织里出来的人吗？
套娃一般的世界观……
“我想问一句。”
徐小受犹豫了许久，道：“桑老，也就是你们圣奴的二把手，也是如此？”
蒙面人失笑，他看到了闻明眼中的松动，道：“不然你以为他一天到晚，都在跑什么？锻炼吗？”
“错。”
“他和你一样，是有自己想法之人，并且认为我的路行不通，打不破囚笼，所以自己在寻找路。”
“道不同，暂时分离，但殊途同归，能理解？”
徐小受：“……”
能理解吗？
他仰头望天，一时无言。
……
场面安静了一会。
“窸窸窣窣……”
蒙面人忽的对自己上下其手，各处乱摸。
良久，眉头一皱。
“令牌呢？”
岑乔夫在后头一脸嫌弃：“空间碎流的时候丢了吧！”
“额……”
蒙面人一臊，直接对着这老头伸出了手，“令牌。”
“那是老朽自己的！”岑乔夫怒了。
“不要你那块，”蒙面人唉了一声，道：“我自己的那块。”
“什么？”说书人当场惊了，“哥哥你……”
“打住。”
蒙面人立马头疼的伸手制止了他继续说话，“就一块令牌而已。”
“那可是……”
说书人傻眼了，灵机一转道：“人家帮你去拿洛丫头的那块！”
“甭了。”
蒙面人一甩手，接过岑乔夫从戒指中掏出来紫色令牌，将之递给眼前的闻明，“入伙吗？”
徐小受肝都在颤了。
他感觉面前的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
天桑灵宫、鹅湖、草笠老头，还有那一句……
“吃种子吗？”
卧槽！
怎的这一个个的，都是如此可怕的存在啊！
神呐，谁来救救我？
徐小受崩溃了，带着哭腔道：“我能拒绝么？”
“可以。”
蒙面人反手将令牌拍到了他手上，道：“我从不强迫别人，但你自己思考一下。”
“即便现在拒绝，往后，你也会遇到诸如此类的事情，很多很多。”
“但他们，可能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徐小受捧着令牌，手都在颤抖。
“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你觉着你的路走错了，随时可以离开，现在，我只是一个‘工具’，仅此而已。”
蒙面人的最后一句话，像是给徐小受打了一剂强力的定心针。
徐小受视线下移。
这是一块通体紫色的令牌，泛着微微的紫光。
其上，雕刻着一个体态婀娜的赤身女子，垂首抱膝，低泣欲泪，我见犹怜。
而在其手脚之上，有着绵延至令牌四方，仿若接通了天地的沉重镣铐。
就像是……
狼狈圣人！
徐小受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但好似也什么都没有明白。
他颤抖着手指，将令牌一翻。
背面干净利落，仅仅雕刻有一字。
“八！”
咣当——
徐小受手一抖，令牌直接掉在了地上。
前头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徐小受吓得立马俯身拾起。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想拒绝……”
“那你是答应了？”蒙面人眸色一喜。
徐小受当场僵住。
他看到了对方似乎因为激动而有些失态。
仅这一点，便是和桑老截然不同的。
尊重……
徐小受沉吟了片刻，问道：“能和您握个手么，我有些……受宠若惊？”
蒙面人眸色一敛，“握手？”
“不不不，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完全不用了。”徐小受连忙摆手，吓得后撤了几步。
“方便啊！”
蒙面人突然笑容绽放，用左手抓住了右手的黑色手套。
“如果你只是想握一下手的话，我会用最大的诚意回应你。”
“但如果你只是想看一下的话……”
他顿了一下。
面罩之内，似乎有唇角勾起的轮廓。
“也无妨。”
刷一下，蒙面人直接褪去了右手手套，对着徐小受伸手。
徐小受整个人都绷紧了。
一、二、三、四……
他深深的闭上了眼睛。
没有大拇指！
“怎么了吗？”
蒙面人笑道：“没见过四指？”
“没。”
徐小受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就是觉得您很像我见过的一个朋友.”
“噢，哪个？”
“一个邋遢大叔……”
徐小受脑子都转不动了，良久才反应过来，这样说话，实属太不礼貌了。
蒙面人皱了下眉。
突然抬手用鼻子凑近嗅了嗅，这下眉头缩得更紧了。
“抱歉，几年没洗了，确实有些邋遢，不介意吧？”
“我……”
徐小受看着他重归伸手，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下意识的抬起了手，却又微微后缩，可又不敢退得太过明显。
“啪！”
蒙面人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握住。
“脏是脏了点，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后续去洗洗就好了，欢迎你的加入，闻明。”
“我……”
徐小受已经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了。
他感觉自己这一张嘴，在面前之人的压迫下，愣是半点花样耍不出来。
但是！
好温暖啊……
这家伙的手。
老茧、粗糙、还有着密密麻麻的细条形伤疤……
可是！
好温暖啊……
握住了他，便感觉握住了一整个世界。
徐小受心潮有些澎湃。
他知道自己被蒙面人说动了。
确实，在这一如同棋局般的世界之上，炮兵车马都在任人操纵的按照指定规则“肆意”前行。
可终究，唯一出局的方法，便是淘汰。
而要想打破棋局，当上执棋者的位置，光靠一个人的力量，太渺茫了……不够！
徐小受不知道自己这一个“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但和红衣、鬼兽、以及桑老等不同。
至少在蒙面人的身上，他多次感受到了尊重，还有他的承诺……
可以退出是么？
骗术吗？
还是，真的？！
“如若是……”
徐小受握着这一整个世界，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如若是，我扛不住了，真的可以选择退出？”
“你扛得住。”
蒙面人欣然道：“即便扛不住，背后也有我，退一万步说，退出，亦是一种选择，它并不可耻，很多人都这么做，只是换一种方式在生活罢了。”
好温暖……
徐小受从没有在任何一个前辈身上，感受到如此程度的温暖。
即便是曾经的守夜，亦只是物质上的赠予。
在精神层面，他同样想要将他的思想，强加于自己。
这，是截然不同的！
“谢谢。”徐小受声若蚊蝇。
“什么？”蒙面人一时间有些听不清。
“我说……”
徐小受话音一顿，仰头看到了九天之上的雨帘。
那，竟是一双眼睛……
再一内视。
“受到注视，被动值，+1。”
他释然了。
手用力一握，然后松开。
“我的意思……”
“圣奴，我徐小受，选择加入！”

第582章 圣奴，宣战！
说书人一脸纠结，这明明应该只是他的闻明。
岑乔夫叹了一口气，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蒙面人听得心潮澎湃，突然一愕，反应了过来，面色一板：“都这个当口了，你还和我耍滑头是吧？”
“啥？”
徐小受一身的激情当场被浇灭。
“徐小受？”蒙面人反问了一句，“想糊弄我？这个能算？你给我用闻明起誓！”
徐小受：“……”
“我真叫徐……”
“闻明！”
“噢。”
徐小受无语了，悲声丧气道：“圣奴，我闻明，选择加入……”
“嗯嗯嗯。”
蒙面人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摁面前青年的肩膀，道：“你的令牌是我的，先暂时收好，后续有空了再给你刻一枚。”
“理论上来讲，我在大陆上还是有点人脉的。”
“虽然不知道你以后会遇上什么敌人，但真要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也可以试着把令牌掏出来，也许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对方可能会选择放过你。”
“这样？”徐小受眼睛一亮，问道：“那遇到红衣白衣呢？”
“老朽劝你最好不要。”
岑乔夫在后头默默补刀：“你还是找个机会毁了它吧，真拿出来，你只会死得更惨。”
蒙面人一乐：“是的，掏令牌，也要分情况。”
徐小受：“……”
这。
那要这令牌有啥用？
看着面前青年突然有点嫌弃的表情，蒙面人补充道：“但真要是必死之局，也可以试一下。”
“一个是死得更惨，一个是兴许能逃生，多了几分希望，不是？”
“是的。”徐小受摇头，默默将令牌给收好。
“那么，欢迎你的加入。”
蒙面人松开了手，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大事，转头看向说书人，道：“介绍一下。”
徐小受同样偏头望去。
他知道对方应该是要给自己介绍圣奴的内部情况了。
说书人撅了噘嘴，但也没有拒绝。
“圣奴总计有十把交椅，分别代表着战力最强的十个人，分散在大陆各地，各自执行着不同的任务。”
“人家位列第七，也就是圣奴的七把手。”
说书人指向蒙面人道：“这位是圣奴首座，你知道的，排名第一，圣奴这个组织，便是他一手缔造的。”
蒙面人眼眸微含，稍稍挺了挺胸。
说书人再一指岑乔夫，后者身子站直，气势也笔挺了起来。
“这老匹夫……圣奴四把手，也就资历老点而已，没什么特殊的。”
岑乔夫当即脸色一沉，“说书的，你什么意思？”
“就那意思，你不过是比我早点进来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书人撇撇嘴：“人家要能活你这么多年，实力肯定不止现在这个水平。”
“你！”
岑乔夫一把抽出了小斧子。
“哎，还有新人在呢。”蒙面人冷不丁瞪了过去，岑乔夫这才吹胡子瞪眼的放下了手。
徐小受听得发渗。
“第四？”
“第四便是太虚了，那前面的……”
他忽然想到了桑老，“对了，圣奴二把手？”
“也就是你师父。”
说书人接过话道：“他排第二，同样是资历老，和哥哥认识得早罢了。”
“实力呢？”
徐小受感觉这个组织的实力有点不对劲。
第四便是太虚。
那前三，不应该是更强么？
可桑老第一次见时，感觉也就王座那样子的实力啊！
连斩道，都有点虚的说。
“实力啊……”
说书人皱了下眉：“这个不太好说，这些家伙一个个好久没见了，实力基本上也都在波动。”
“有涨的，也有受伤跌了的，很不稳定。”
“但你只要知道，你师父他在十数年前……是十数年前吧？”
说书人回头瞅了一眼蒙面人，见其一头雾水，也就自顾自道：“反正不是十数年前，就是数十年前的时候。”
“他，便是已经能和苟无月交手了！”
这……
尽管徐小受心头已经有了一些底，但当桑老头的真实实力从一个当世强者口中得到认可之时，他依旧感到了震撼。
苟无月，也就是七剑仙之一。
剑仙，更是太虚中的战力峰值。
桑老头，在十数年前，便已经达到了这一重境界？
那他在天桑灵宫……
“他受伤了。”
说书人知道这闻明在想什么，道：“和苟无月一战，即便能伤到对方，但剑仙之威，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那一战过后，他直接失去了圣奴在中域的最大据点，甚至一身实力都差点跌破王座。”
“好在后续回到了东域这一片发迹之地，似乎找到了可以恢复境界的药物，这些年在慢慢提升。”
“原来如此……”徐小受点了点头，再问道：“那其他人呢？”
他偷偷瞥了一眼岑乔夫：“第四就是太虚了的话，第三是谁，还有其他人的实力……”
“这个就不多讲了。”
蒙面人出声打断道：“反正你只需要知道，圣奴十把交椅，都不是虚木做的，那是实打实的存在。”
“每一把交椅放在某一个地方，那个位置，便要发生大动荡，为的，便是最终的目标。”
“至于我们会不会怕了其他人……”
蒙面人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良久道：“这么说吧，算上即将突破的说书人，圣奴十把交椅中，几乎都快要冒气了。”
“冒气？”徐小受不解。
“嗯。”
蒙面人头一点：“太虚之力。”
“嘶。”
这一下徐小受被惊得不轻。
十、十个太虚？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力量。”
蒙面人笑道：“暗地里，还有很多人没能联系到，但同我们的最终目标都是一致的。”
“他们在等，我们也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契机，估摸着，便能完全破开这一方世界囚笼了。”
徐小受暗自咋舌，却不免也产生了疑问：“最终目标，那是什么？”
“那便是你的目标。”
蒙面人慨声道：“不成圣，终为奴！”
奴？
徐小受感觉脑子里的枷锁一下子被打开，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往日里总是能感受到这一层禁锢的存在，但却又无法言说，难以道明那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但现在……
“圣奴，圣奴，不成圣，终为奴？”
“原来是这个含义？”
是啊！
自己四下流离，处处碰壁的情况，不正是实力不够，只能为奴的真实写照么？
那些在棋局之中杀得飘鳞断甲的强者，即便看着再威风，不也是别人手下的一枚棋子，一个“奴”么？
“不成圣，终为奴……”
徐小受呢喃了一声，问道：“圣，又是什么？”
他想到了狼狈圣人。
成圣了，就真的可以脱离奴籍？
蒙面人负手踱步，目光微微往上，看着天边淅淅沥沥的雨道：“圣，便是指圣人。”
“细分之下，便是太虚以上的境界，即半圣，以及十境圣帝。”
“达到这一步，你才能算得上半只脚踏上了世界之巅……”
蒙面人“嗯”了一声，补充道：“真正的，世界之巅！”
半只脚……徐小受听出了他的话外音，脑海中再度闪过了狼狈圣人的画面，忍不住问：“那成圣了，便真的可以自由？”
这一声落下，岑乔夫、说书人，连带着蒙面人都投过来了诧异的目光。
“怎么？”
徐小受一时惊惧着后退几步，“咋了？”
“能问出这个问题……”
蒙面人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见过一个人？”
“谁？”
“你的焱蟒呢，我看下。”蒙面人伸手。
徐小受顿时有些迟疑，不肯拿出。
“入会费？”
这也太贵了吧！
蒙面人一时额角降下黑线：“不是！就看一眼。”
“哦。”
徐小受这才不情不愿的掏出了名剑焱蟒。
“真是它……”
蒙面人接过名剑。
名剑瞬间狂颤，但在其一掌抚过之后，竟完全安静了下来，发出了一声雀跃声鸣。
徐小受看得诧异，但却没有说什么。
名剑认主，本来就是会对其他人有着排斥感。
但如若面前这人真的是……
“它为什么会听你的话？”徐小受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好奇。
他记得先前自己去触碰苏浅浅的墓名城雪之时，那剑溜一下直接飞回了主人的身边，根本不给自己机会。
蒙面人却失笑一声：“名剑嘛，也通灵，你想和它交朋友，它自然也不会反对。”
“真这么简单？”徐小受有些狐疑。
“自然不是。”
蒙面人笑着将剑递了回来，“但我要真想和它交朋友的话，它敢拒绝么？”
“……”
这下徐小受被噎死了。
他接过剑，竟能从焱蟒身上感受到一丝解脱般的喜悦。
这剑，方才在蒙面人的手上，是紧张了？
“是有这么一缕气息。”
蒙面人紧了紧手指，回过头看着岑乔夫道：“就是他。”
岑乔夫点头。
纵使心头再不信，他此刻也完全明白了。
面前这青年，恐怕潜力真不止自己看到的那般。
首座能看上也就罢了。
那虚空岛的圣帝，竟也真的相中了这人？
可怕！
“你们什么意思，有什么秘密人家不知道的？”说书人看着二人在自己面前眉目传情，气不打一处来。
蒙面人却没有解释，而是看向徐小受，回答着他方才的问题。
“成圣，确实不一定可以挣脱囚笼。”
“毕竟，这天上在时刻盯着你的眼睛，估摸着也不止一双。”
徐小受再度抬头，看到了那雨帘。
他已然知晓，蒙面人没有说谎。
毕竟，信息栏那每隔一段时间便刷新的“受到注视”，基本上除了来源于这白窟雨帘外，再无其他说法。
“孤掌难鸣，但群山也难摧。”
蒙面人盯着九天雨帘，认认真真道：“独圣没法破开的囚笼，数量一多，他们也就关不住了。”
徐小受感觉有些荒谬。
半圣都已经很难了。
在这个世界上，哪还有那么多圣人给你去找，还能组织起来？
天方夜谭！
可他再转念一想，回忆起了蒙面人说过的话。
天下英才何等之多？
真的每一个人，都只能止步于斩道、太虚？
更有甚者。
为何那圣神殿堂的道殿主，能以区区半圣之资，凌驾于世人之上？
圣帝，不才是这个世界的战力巅峰么？
已经明了了一些圣神大陆巅峰强者情况的徐小受，第一次对这个说法产生了怀疑。
要么道穹苍不止半圣之境。
要么，彼时焦糖糖的那一个比喻，便不是比喻！
“我还有一个问题，最后一个。”看着蒙面人一幅言尽于此的表情，徐小受再度出声。
“说。”
蒙面人将目光从九天雨帘上挪开，他确实已经不想再多言了。
但最后一个的话……
罢了，再解答一番吧！
徐小受盘着手上的焱蟒，脑海中闪过了苏浅浅被夺剑之后，仿若一夜成长了的身影，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什么问题？”蒙面人转过了身。
“剑。”
徐小受顿了一下，坚决问出了口：“名剑的话，您是为什么要……拿走呢？”
“名剑？”
蒙面人看着他手上的焱蟒，不明所以。
“墓名城雪！”徐小受一脸的视死如归。
“哦，你说它啊……”
蒙面人一乐，道：“和你一样，扛不住了持剑人，终究是要将名剑给奉献出去的，恰好我又需要这一份力量。”
“还是那句话，与其落到别人手上，不如暂时先交到我的手里，懂？”
暂时……
真的如此么？
徐小受想到了苏浅浅的痛苦，又看着蒙面人不像是不好说话的样子，再问：“可为什么，你要杀了苏家所有人？”
这一下，说书和岑乔夫同时眉头一挑。
徐小受问完话，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一个撤步，将焱蟒挡在了胸前。
“呵。”
蒙面人却笑了出声，完全不在意。
“杀？”
“非也，且不说我杀的并不是所有人，仅仅只是几个敢对我出剑的家伙。”
“单是那种程度，也谈不上‘杀’，这么严重的字眼。”
“嗯。”徐小受语气是往下沉的，表情却是疑问的表情。
他没有多言，静静等待蒙面人的下文。
“我其实不喜欢杀人。”蒙面人摊了摊手。
他其实不想解释。
但估摸着在天桑灵宫的那个小持剑人，如若这闻明也认识的话，那会是心结所在，因而不得不说。
“你知道，对于真正的剑修来说，最大的荣耀是什么吗？”
徐小受摇头。
蒙面人接着道：“最大的的荣耀，便是死在我的剑下。”
徐小受：“……”
“没有骗你。”
蒙面人看着他，认真说道：“他们选择捍卫，我选择成全，如若你想要理解成杀，那也可以，毕竟事实便是如此。”
“当然，我现在和你说这些，你是不可能会明白的。”
“什么时候你能完全理解了，便是你真正掌握了剑道奥义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欢迎你来‘成全’我……”
“如若你敢对我出剑的话。”
蒙面人眸中是释然的笑意，有着几分对彼时对手的尊重，还有欣赏。
“这个问题，我只能解释这么多了。”
“真想要完全了解情况的话，或许，亲自去苏家走一趟，你可能会明白。”
徐小受沉默了。
他确实不能理解。
明明就是想要夺剑，还把持剑人的一家高层给杀光了，竟然可以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但是，转念一想，几次和圣奴的交手之中。
对方喊得最多的一句，似乎便是“不要伤人”……
再看蒙面人一身的凛然正气，似乎也不像是说谎的模样。
“你确定你不是胡编乱造？”徐小受问。
“确定。”蒙面人答。
“你说是。”
“嗯？”蒙面人一挑眉。
说书人同样嘴角一抽。
这命令的语气，听得他差点按捺不住要出手。
蒙面人没有说“是”。
“什么时候，你真正有实力来验证我说的话真确与否，我可能便会回答你这样子的语气。”
“但现在……”
蒙面人浊眸含笑，声音却十分严肃：“这个世界上，还确实没人敢这样命令我。”
徐小受心头发寒。
他真的只是不自觉的用习惯了，想要顺口套一下蒙面人的话，让信息栏验证一番。
可无果。
罢了。
看吧！
认真的赴死，杀与尊重，剑修的荣耀……
徐小受感觉很滑稽。
但这些话从蒙面人口中说出来，又有一种本来便是如此的错觉。
他无法判断这人究竟是自信，还是在自说其话。
但显然，事到如今，自己已然置身圣奴这个大漩涡之中。
仅仅一个苏浅浅，仅仅这么一个小小的执念，根本无法动摇大局。
“苏家吗……”
徐小受轻轻自喃了一声，没有过多的追究。
他是入了圣奴。
但自己的路，依旧还要自己去看清，不管对方说得再花里胡哨。
确实，真要说白了，这便只是一个“选择”而已。
而在这个选择之下，如若能给予自己更多的时间。
徐小受相信，不远的将来，即便圣奴也想要用囚笼框柱自己，那时候，估摸着也框不住了。
“我需要的，也仅仅只是时间。”
“时间，同样会证明一切，不管你是蒙面人，是圣奴首座，亦或是……第八剑仙？”
心头释怀。
徐小受抬眸望向天空。
“下一步呢，怎么走？”
蒙面人扭身一步踏出，说书和岑乔夫立马跟上。
“用脚。”
嗒一声。
蒙面人抬起的脚轻轻踩到了地面，身后的有四剑猛然一颤，便是再度飞了过来。
“回去。”
他轻轻一个偏头。
凶剑之势，便是当场凝住，停在了徐小受的身前。
“这……”
徐小受张了张手，有些想，又有些不敢。
“握住它吧，什么时候你能得到此剑的认主，那才算有资格对我问问题了。”
“噢。”
徐小受一把握上。
凶剑竟然没有反抗，再度安静了下来，似乎……
气，已经宣泄完毕了。
徐小受想要跟上三人的脚步，但信息栏再一跳。
“受到注视，被动值，+1。”
“不要重要吗，他？”
徐小受看向天空：“如若这是一双眼睛的话，方才我们讲的话，他，能不能听到？”
“能看到，自然也有能力听到。”蒙面人头都不回。
徐小受这才豁然惊醒，有些害怕。
“那你还说这么多？”
他一扭头，看向说书人：“所以其实我们是在古籍空间中，‘他’的视线，被你屏蔽了？”
“没有。”说书人摇头，“我们一直都在白窟世界。”
徐小受：“……”
这变态男搞得，真的让他摸不清现实与幻境了。
“可是，被听到了，不碍事？”
徐小受心头很是恐慌，方才蒙面人说的，可是极大的秘辛啊！
约莫十个太虚……
这要是风声传到圣神大陆上，估摸着整一个世界，都要动荡起来了吧？
要是白衣、红衣齐出，圣神殿堂也下定了决心要围剿圣奴。
自己这个时候选择加入，岂不是自寻死路？
“不碍事的。”
蒙面人满不在乎的一甩手，一步一步，缓慢而又坚定的往前头绯红迈去。
“白窟的事情搞完了，自然便是要出去。”
“留在这里作甚，等着老死么？”
“而在外面，你应该知晓的，还有一大波人在等着我们。”
“方才那些话，本来就不止是说给你听的。”
“哈？”徐小受抬起的脚顿住。
蒙面人轻松写意的声音从前头飘来。
“也是说给苟无月听的。”
啪一下。
徐小受的脚重重落在地上，却再也难以抬起来。
他惊愕的举目望着九天之上，依旧不为所动的雨帘，面色复杂，不知道该挤出个什么表情。
故意的？
宣战？
再一瞧这濒临破碎的白窟世界，除了守夜还在苦苦支撑外，人去楼空。
蒙面人那一番话，真要是说给苟无月听的话。
那……
“圣神大陆，真要不安宁了啊！”

第583章 灵宫调查
天桑灵宫。
蓝蓝的蓝天，白白的白云，静静的鹅湖，走来走去的人……
安宁美如画。
“嘻哈嘻哈嘻嘻哈……”
一阵突兀的笑声打破了这美好画面。
漂浮的叶小天和乔迁之并肩走过鹅湖畔，不时一阵阵捧腹。
他们每捧腹，周围的人也捧腹。
但他们捧腹敢笑，周围的人捧腹，个个憋得慌。
远远的，灵宫学子们扛不住了，在几声“院长好”、“乔长老好”之后，便是跑得人影失踪。
“都走光了，也安静了。”
乔迁之停在白玉栏杆之前，单手扶住护栏，目视肥鹅嬉水，脑海中一道道菜肴飘过。
“他们进去多久了？”
叶小天一边问着，一边稳稳落地，平视前方。
然而视线却被白玉栏杆给挡住，当即踮了踮脚。
无奈。
他再度浮空。
“约莫有半个多月了吧。”
乔迁之手指头敲着栏杆，道：“算上老肖送那帮孩子过去，然后还要接回来的一段时间，加之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估摸着再有个把半月，应该就可以了。”
“我倒觉得快了。”叶小天不同意这个说法。
“怎么说？”乔迁之抬眸望去。
“你看。”
叶小天手一挥，平静的鹅湖上方倒映着的天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雨滴落下范开的涟漪。
“雨？”乔迁之眼睛一动，看向天空。
晴空万里，白云悠悠。
哪有什么雨？
“是的，就是雨。”
叶小天却脑袋一点，道：“这是八宫里的雨，只下在八宫里的范围之内，其他地方，就算是临得再近，也完全不受影响。”
“人工降雨吗……”
乔迁之已经察觉不对了，“谁？”
“这就不清楚了。”
叶小天摇着头，仰起头道：“这天下间，水系能力者太多了，仅仅只是这个程度的话，还不能看出来是谁，但问题，也已经很严重了。”
“怎么说？”乔迁之再度问道。
仅仅这点雨，问题哪里严重？
“你再看。”
叶小天手一抚，鹅湖画面再变。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袍的中年人，器宇轩昂，黑发翩翩，额上系着一根蓝白色的绑带。
他的身后背负着一把金粉色的剑，宛若谪仙一般，气质脱俗，鹤立白衣群。
“这是……”
乔迁之的目光没有定在他身上，而是落到画面中男子身后一众完全不起眼的白袍人身上。
“白衣！”
乔迁之惊诧。
一个人的气质，竟然能将圣神殿堂的一众白衣，压得黯然失色？
“他……”
刷！
话音还没完，画面中是男子似有所感，一个回眸。
“轰！”
鹅湖巨浪滔天，似有剑气斩出，惊得一众肥鹅拍打着湿重的小短翅，“嘎嘎”乱飞。
“咻”一声，叶小天手一收，将画面敛回。
回过头，他一脸凝重。
“苟无月？”乔迁之问。
“苟无月。”叶小天答。
二人同时沉默了。
湖水涟漪泛荡，一圈又一圈，聚散云彩，折棱天穹。
一条条翻白的灵鱼缓缓上浮，任由鹅湖波纹将之推远、荡回……
“白窟，不对劲。”
乔迁之憋了好久，才终于道出了这么一句。
“是的。”
叶小天面色十分凝重：“我先前给内院那帮小子炼制的传讯玉，现在完全感应不到了。”
“本来即便是在白窟，遇到危险，我也可以直接将人给揪出来。”
“但是，现在一丁点的动静都没有，就好像是……”
“所有人，全部被禁锢住了！”
“什么意思？”乔迁之知道叶小天的能力。
空间系即便是放眼整个大陆，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即便目前叶小天只是王座，但论属性的诡异程度，他甚至超出了绝大多数的斩道。
要想无声无息干掉叶小天对传讯玉的感应，绝非易事。
“除非，内院的白窟历练者，同一时间阵亡，亦或者，同时陷入了某一个禁地，失去联系？”乔迁之揣测。
“有可能。”
叶小天不置可否，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可这种概率毕竟太小，我更倾向于，白窟的历练者其实早已全部出了白窟空间。”
“然后，在苟无月的看守之下，没有人可以给外界发出半点声讯。”
“这个可能性，更大！”
乔迁之目光变得十分严肃：“你说得很有可能，但是圣神殿堂为什么这么做？人一出来，他们不应该及时通知各方势力以及灵宫，前去接人么？”
叶小天身体漂浮得高了一些，悠悠转动了起来。
“理论上自然是如此。”
“但如若白窟有变，比如进入了一些什么重大嫌犯的话，在事情还没有落定之前，那些历练者，都有嫌疑。”
“自然，他们也就不能传讯出来了。”
“而苟无月能领着那么多白衣去白窟，先前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仅仅只是去助力抓捕封印鬼兽，但现在看来，太扯淡了。”
叶小天负着手，沉吟片刻，目中有些迟疑，缓缓开口：
“从中域追逐说书人而来，却在半途失了方向的话，那么，苟无月他们的目标，应该也还是圣奴。”
“如此看来，不仅有可能说书人入了白窟，连带着圣奴，估摸着还有不少人在里头。”
“这，也就才能解释为何苟无月一人不够，还要继续叫人过来支援。”
“支援？”乔迁之听得惊了。
“对。”
叶小天莞尔。
“不然你以为，我给你看那雨作甚？”
“八宫里那地儿，像是会下雨的么？”
他指着鹅湖道：“这画面一直在我灵址挂着，突然在前两天惊变了，我就预感到有点不对劲了。”
“那还等什么？”乔迁之急了，“那可都是孩子们呐，赶紧找他们去啊！”
“再等等。”
叶小天负着手不为所动，目光眺向了另一个方向。
乔迁之跟着望去。
二人没等多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只见不远处气喘吁吁跑来一个敞胸开怀的年轻人。
这人叼着根草，卡在牙缝之中。
一个呼吸中，便是从远处闪到了二人的面前。
“院长，乔长老……呼！”他拄着膝盖喘气。
“赵西东？”
乔迁之眉头一动：“你回来了？”
自从上次在小茅屋里头指派了那个任务，赵西东便是东奔西跑，各地去搜集证据。
这一段时间以来，基本上不曾见到过他的身影。
此刻回来……
“东西都搜齐了？”叶小天问道。
“咕噜。”
赵西东艰难吞咽着口水，张了张嘴，嗓子直接冒烟。
乔迁之扔过去一个水壶，后者捧住灌了几口，这才舒着气道：“搜齐了，但是情报有些爆炸，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前头二人目光一敛，心口尽皆提了起来。
他们知道赵西东这一趟，绝对是能带来什么东西的。
而如若真如他们此前猜测那般，那桑老头……
“这，这这，还有这……”
赵西东不由分说的将手一挥，虚空顿时浮现了十几个玉简。
他鼓着腮帮子捋顺了气，这才道：“这些，都是我最近找到的关于先前副院长游历各界的资料，都整理过了，你们可以看一下。”
“然后，我先总结一番吧。”
叶小天和乔迁之各自拿起一个玉简，手停在了半空，视线投了过去。
赵西东一脸的压力山大，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番后，才开口道：
“十六年前，无月剑仙曾率白衣一众，捣毁了中域一个黑暗势力的超大据点，具体是什么势力、对战的谁，风声没有传出来。”
“但我搜集的情报显示，那一战，无月剑仙被伤到了。”
“而那实力据点的领头羊，好像是一个火系能力者，疑似……烬照之力，唤作无袖，不出意外的话，是圣奴的二把手。”
咔。
叶小天手上的玉简直接被捏出了裂缝。
他目光一顿，抬手将玉简贴到了眉心。
灵念一扫过后，玉简啪一下碎作了齑粉。
乔迁之瞳孔有些震颤。
他没想到第一个情报就如此劲爆，小心翼翼的将玉简放下后，再道：“继续。”
“嗯。”
赵西东偷偷撇了眼院长大人的脸色，不敢再看，自顾自说道：“同一时间，我们这边的灵宫还只是一个雏形，副院长那时候也还是初代院长。”
“理论上讲，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离开灵宫的。”
“一开始我也没往这个方面想，但后面再一去了解，那段时间的前后几个月，副院长多次不在灵宫。”
“而卡在那个无月剑仙捣毁中域圣奴据点那个时间节点的当口，他更是出差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个你们应该更清楚的，灵宫的申请条件很苛刻，各种手续和流程，导致那时候的院长大人，也就是副院长他要亲自去圣神殿堂总部走上一遭。”
“而圣神殿堂的总部，就在中域。”
赵西东及时刹住了车。
再一抬头，发现前头二人已经是一脸的波澜不惊，不禁心道好定力。
就失态了那么一瞬间么……
“继续。”
“噢噢。”
赵西东没有擅自强加自己的推断。
他知道自己的职责，便是将搜集到的情报给列出来，仅此而已。
“在那段时间后，副院长大人的脾气……嗯，怎么说呢，本来也挺暴躁的……咳咳，我就说得直接了点哈？”赵西东讪讪问询着。
“但说无妨。”叶小天不在意，他此刻只关注桑老这些年究竟干了些什么。
“嗯嗯。”
赵西东继续道：“虽然他本来也挺暴躁的，但不至于亲自触犯自己定下的规矩。”
“但以上述那段时间为分界点，副院长的脾气有了一个明显的转变。”
“最直接的反馈，便是多次触犯灵宫规矩，以及多次忽视圣神殿堂的通知。”
“最后更是在打伤了一个不守规矩的内院弟子之后……”
赵西东感觉说这些话有些牙疼，但还是铁着头道：“他就真的成为副院长了。”
“嗯。”
叶小天面无波澜的点头。
这些事情，他都是过来人。
只需要一个回忆，便能完全串联起来。
“然后呢？”乔迁之问着。
赵西东道：“成为副院长后，他就基本只专注于炼丹这一块，在那一段时间内，将灵宫的灵药阁组建得很好，还获得了元老们的一致好评。”
“但据我调查，那一段很长的时间内，灵药阁的废炉灵药之中，疗伤药是最多的，而且基本都是极品！”
“副院长，更是挂牌了天桑城炼丹师协会副会长的名头，多次和师提共同精研丹方。”
“最直接的反馈，便是完善了‘复躯丹’，以及研制出了火系炼灵师最尊崇的疗伤丹——柴炎丹。”
叶小天和岑乔夫同时颔首。
柴炎丹他们知晓，这是六品疗伤药，宗师级别。
定价不高。
但即便是对王座巅峰的火系炼灵师来说，都有着极好的疗伤效果，性价比极高。
他们都记得，天桑灵宫便是凭借这一枚丹药的问世，以及和炼丹师协会之间的合作，直接解决了灵宫前中期发展的资金问题，获利无数。
但，六品丹药，能说明什么？
赵西东知道他们的想法，道：“六品柴炎丹的进化版本，便是三品的‘照阳丹’。”
“照阳丹之所以珍稀，便是因为无人知晓的丹方。”
“但我用副院长的名义去和师提会长沟通过，用了些旁敲侧击的小手段，他隐晦的承认了。”
“照阳丹的主药材中有一味举世罕见的东西——烬照液！”
这下叶乔二人立不住了。
烬照液，是白窟独有的白骷髅脑子里头才能生产出来的玩意。
可白窟上一次开放，也才数年前。
照阳丹出现的时机，太超前了。
这根本解释不了！
赵西东重重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烬照狱海。”
叶乔二人神色一僵。
“院长，乔长老，你们应该知道的。”
“副院长就是因为他在圣宫的师父的一句话，以及独闯烬照狱海那一次的经历，才成长起来的。”
“而白窟，据我调查，基本上就是弱化版本的烬照狱海。”
赵西东咋了咋舌，似乎还在为当初初次看到那些震撼资料而后怕，他沉吟后道：
“具体的我就不讲了，反正有四剑和白窟，以及烬照狱海的关系，我都刻进玉简了，你们后面了解一下就行。”
“总的来说，在中域的圣奴二把手无袖和无月剑仙一战后，像是蝴蝶效应一般，远在东域小小天桑灵宫的副院长他，开始了疗伤药的精进过程。”
“但这些，依旧不能说明什么。”
“可还有一事……”
赵西东观瞧着面前二人的反应，小心翼翼道：“前些日子无月剑仙在青龙郡受袭的事情，你们应该也听说过了？”
“嗯。”
叶乔二人同时回应。
青龙郡离这很远，他们也不曾刻意去了解过，自然不清楚内幕。
但此刻，赵西东这么一问。
问题，就大了。
“也有关联？”乔迁之迫切问着。
“是的，大关联！”
赵西东再灌了口水，道：“青龙郡袭击无月剑仙的有一人，接应的有一人。”
“后者暂且不谈，但袭击者展现出了强悍的火系能力。”
“我去现场探寻过了，虽说痕迹都被抹了，但那股烬照的味道，我先前还在内院的时候深有体会，是除不掉的。”
“——就是加强版本的副院长！”
赵西东声音十分有力：“烬照之力，世界上没那么多人有，徐小受在白窟，也做不到那个程度。”
“副院长实力没那么强，也做不到。”
“那么，只剩最后一人，圣宫的烬照半圣，也就是副院长的师父！”
叶乔二人同时愕然。
“扯淡呢你！”
乔迁之直接大骂出声：“烬照半圣会跑出来袭击无月剑仙，你开什么狗屁玩笑？”
赵西东扯着痛苦面具抹着脸上的口水，无奈道：“你们也知道不可能了，那结果，也就只有一个了。”
“袭击者，便是我们都以为实力只有王座，但其实早已经恢复了当初在中域叱咤风云境界的天桑灵宫副院长，也就是圣奴二把手——无袖！”

第584章 雨中仙人
“放屁！”
叶小天一声怒吼。
随即。
“啪。”
“咚！”
“哎哟~”
赵西东直接被一巴掌扇翻在地。
他捂着面门抹着鼻血爬起来，感觉整个人都变形了。
不您叫我但说无妨的么？
怎的我说着说着，直接上手了呢？
还给不给别人一点反应时间了！
玩不起是吧？！
乔迁之赶忙走过来一把扶住，表面上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却低声说道：“你也真是的，该说的说就行了，没有事实的推论，怎的也敢说出口？”
赵西东一脸委屈，指着虚空中一大堆玉简。
这些，不就是事实证据？
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能如此明显吧？
我找这些玩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怎的一个个到头来，反而怪罪起我来了？
“乔长老说得不错。”
叶小天平息了怒火，喘了口气道：“即便你搜集到再多的疑似事实的证据，只要没有亲眼看到，一切，就都还是虚的。”
赵西东正想要说点什么。
叶小天打断了他：“记住，你现在是执法官，你所在的这片土地，叫做天桑灵宫！”
这下赵西东嘴唇翕合，半句话说不出来了。
他不傻。
相反，极其聪明，否则也不会被院长大人派遣去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
而叶小天所言，也确实一字不差。
自己所处的这个地方，唤作天桑灵宫。
桑老无论暗地里做了什么，至少明面上，他也还是天桑灵宫的副院长。
别人可以轻易脱口而出的推测，到了自己人身上，要说点什么，哪里哪里，都需要注意一下。
有时候祸从口出，便是因为太过随意所致。
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在白衣、红衣都围住白窟的这当口中，天桑灵宫内部，不能出事。
一出事，很可能连半个人都带不回来了。
毕竟，对面，可是圣神殿堂！
“是我失言了。”
赵西东真正的检讨了一番，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我搜集到的信息，青龙郡之后，无月剑仙已经带人围住了白窟，并且将其他的出口都给堵死了。”
“眼下，白窟内部还能出来的唯一通道，仅剩八宫里。”
“其余的，即便是偷渡，估计最后也会被大阵给转晕，传送到八宫里，也就是无月剑仙的剑下。”
赵西东一股脑将知道的东西抖了出来。
乔迁之眉头锁得老紧。
他才刚刚看完叶小天给出的八宫里画面，没想到情况急转直下，竟奔着最坏的结果去了。
这要是一个搞不好，勾结圣奴的罪名扣下来。
别说白窟历练的小家伙们能不能要回来，就连天桑灵宫，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小天……”
“走！”
叶小天没有沉思多久，当即立断，一字出口。
“走？”
赵西东一头雾水，“去哪？”
“还能去哪？”
叶小天瞪了他一眼，“叫上你肖老大，去白窟，要人！”
“哈？”
这下赵西东僵住了。
要人？
您这幅架势，是去要命啊！
而对手是苟无月，到时候谁要谁的命，还说不准呢！
“院长冷静。”
赵西东立马劝道：“这个节骨眼上，我觉得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先静观其变比较好……”
“静观其变？”叶小天反唇相讥：“再等下去，结果都要变异了！”
赵西东一时间傻眼住。
院长大人此刻根本听不进话了。
纵使表面看着很是冷静的样子，但估摸着得到副院长的消息，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分寸？
乔迁之在一侧思忖了良久，突然也出声：“小天说得不错，这个时候去要人，反而是最好的，不能等。”
“乔长老！”赵西东急眼了。
怎的院长大人失控了，您也失控？
“小东西啊呸小西东，你听我讲几句。”
乔迁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
“你搞了这么久才搜集到这些情报，且不说它准不准确，但我们毕竟也算提前了不止一步。”
“即便它最终结果是对的，圣神殿堂此刻，依旧也还拿不出证据。”
“毕竟，他们慢了我们一步。”
“而现在，在这个时间差下，我们提前知道了结果，也拿到了先机。”
“那么你搜集到的情报，以及得到的结论……便没用了！”
“懂我的意思么？”
乔迁之饱含深意的瞥了他一眼。
赵西东瞬间明白了过来。
不知道……在此刻，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至少，明面上，天桑灵宫还是属于圣神殿堂管辖。
有着这么一层关系在，因为白窟历练太过危险，所以灵宫的高层去要人，天经地义！
“好家伙……”
赵西东被这两个老狐狸给震撼到了。
这才是老油条吗？
偷偷瞥了身前那白发道童一眼。
所以，在自己失言，得出那一个结论的同时。
院长大人便已经看到了这一层，要打着“不知道”的旗号，前去八宫里要人了？
老奸巨……啊不，老谋深算呐！
不愧是院长！
“我明白了。”
赵西东点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道：“那现在，我去叫一下肖老大，然后直接过去？”
“不必。”
叶小天在前头摆手，眉目一睁，面前光影闪烁，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躺在摇椅上抱着长剑闭目小憩的中年人上。
“刷。”
他一甩袖袍。
鹅湖人行走道风声掠过，落叶沙沙。
嗒嗒几声。
再度出现之际，三人已经落到了肖七修的面前。
“嚯。”
肖七修吓得整个人一颤。
反手一弹，长剑出鞘，铿锵而鸣。
“嗡——”
叶小天不为所动。
长剑便是从他头顶一尺高处斩过。
肖七修也算是看清了来人，小小一个白眼，便是将灵剑归鞘。
“何事？”
他瞥了一眼灵法阁的大门。
门锁紧闭。
再一扫叶小天，瞬间明白这些人没有敲门也能闯入灵法阁结界的原因。
“咋了这是，很匆忙？”肖七修皱着眉，看着一脸晕头转向，还摸不着方向的赵西东问着。
“也不算很紧，但你徒弟应该出事了。”叶小天淡然开口。
肖七修一下面色大变。
“这还叫没出事？”
嘭一下，灵法阁的大门直接被灵力弹开。
肖七修在门外回头怒吼：“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你御剑，有我空间传送快？”
叶小天头一斜，往自身方向一努。
“过来，直接出发。”
“噢噢，好好、好的。”肖七修立马屁颠屁颠跑了回去。
咚一声响。
灵法阁的房门一关，四人消失在原地。
……
八宫里外，极远之地。
落日夕阳下，偏远山村炊烟袅袅，烟火气息十足。
“娘亲快看，那间屋子又烧起来了！”
村头小道上传来一声童稚之音，奶声奶气的，言语中满是惊喜。
他小手指着村尾那家无人居所再次冒腾出的熊熊白炎，像是看到了好玩的器物一般，很是羡慕。
“嘘。”
孩子的屁股下，是一个妇人打扮的山村妇女。
她一肩扛着锄头，一肩托着孩子，当即嘘声示意不要乱讲话。
“小亿啊，那个不叫烧，那是仙人所在，你不能乱指的。”
“噢噢。”
小孩子放下手指，好奇的低下头问道：“仙人是什么，会飞的那种吗？”
“会的。”
妇女面色凝重的瞅了村尾白炎屋一眼，光速收回目光。
“不仅会飞，他们还会杀人，所以最近这段日子，不是告诉你们这帮熊孩子，不能去那里玩了吗？”
“可是阿玮他们也去玩了呀，都没有事。”
“那是仙人大度，没计较你们打扰他修炼，否则早就将你们都烧光了！”妇女无奈。
她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即便各家父母再三叮嘱，依旧还是会有孩子约着偷偷跑去观瞧。
毕竟，那屋顶着火，还是白色火焰，更是不会伤及屋子的壮观景色……
即便是她自己看了，都忍不住会想要多瞧上几眼。
“回头就去跟你李婶和赵叔叔说，看他们不把你们屁股都打烂！”
“嘻嘻，我不怕！”
小孩子破天荒的嬉笑了出来，“因为我现在也是仙人啦！”
“仙人？”
妇女脚一颤，急忙停下脚步，“你们去那边做了什……”
“嚯。”
她才堪堪一抬头，却见小孩子手上，突兀的冒出了一朵青色的小火苗。
火苗没有温度，也不会延烧，但是十分绚丽，简直比他们见过的最贵的烟花还要好看。
“这……”
妇女瞳孔大颤，“这火苗……你个兔崽子哪里来？”
她顾不得锄头了，将之一抛，急忙把孩子颠了下来。
小屁孩在地上打了个滚，笑嘻嘻站起来，面上十分灿烂。
“那个仙人爷爷给我们的法术，他长得好可怕呢，但是心地很好，我会的是青色的火焰，阿玮是蓝色的，小花是……”
“你们见到那个仙人了？”妇女心思完全不在小屁孩的炫耀上了，满是震惊。
“是呀！”
“你你、你……胡闹！”
妇女气得舌头都打结了，良久才蹦出来一句：“他长什么样？”
小屁孩大眼睛一转，“唔”一声道：“好大好大的黑眼圈，好脏好脏的衣服，还戴着草笠，但是火烧不到他耶，就跟那屋子一样。”
他再度指着那白炎烧灼着的茅草屋，笑嘻嘻道：“总之好丑！”
“唔。”
妇女一把捂住了这孩子口无遮拦的嘴，直接抱起来噔噔噔的跑了，连锄头都忘了去拿。
“闭嘴！”
“再口无遮拦的话，信不信娘叫李婶用针把你的嘴缝上！”
“不信嘻嘻，小亿现在是仙人！”
小孩子嚯一下，手再度冒出了火焰。
“快熄掉！”
“以后在别人面前，都不要展现出这种能力，懂？”
“为啥？”小孩子不解。
“因为……”
妇女脚步一顿，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锄头。
她回头望了一眼，隐约间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影松松垮垮的扛起了锄头，一边灌着酒，一边往自己的方向走来。
落日余晖洒下，妇女眼眶突然一红。
“因为仙人，真没有什么好的！”
她声音分贝突然一高。
小孩子似乎察觉到了自家娘亲情绪有点不对，吓得不敢做声，连火焰都给熄灭了。
就在这时。
“轰！”
远处烧灼着的茅草屋轰一声直接从顶上炸开，随后一道声影从中破出，飞上云霄，消逝不见。
“仙人，仙人！”
小孩子立马被吸引了注意了，高声大叫着：“仙人飞了！”
“啪啪啪……”
同一时间，附近茅舍中窗户被推开了几个，探出了几个小孩子的脑袋。
随后，在几声“哎哟”惨叫之后，小孩子的脑袋被迫收回，窗户再被啪啪关了起来。
“走，回家！”
妇女吓了一跳，抹了抹眼眶，一把抱起了孩子，直接往家的方向跑去。
远处茅舍蓬勃的白炎在人影消逝之后，蓦然也消逝不见，就仿若完全不曾存在过一般。
“娘亲，冷~”
小孩子陡然打了个激灵，缩了缩头。
“胡说什么呢！”
妇人小小的扣了一下孩子的脑壳，骂道：“我们这可是火山地带，平日里连雨都不会下，怎么会……”
“嘶。”
风一吹，她突然自己也打了个冷颤。
“冷？”
妇人一惊。
在八宫里附近地界之内，她几乎一生都没在这村子里头感受到冷。
据村长所言，自家村庄地底，应该是有着一条不知道规模的火矿，而远远的那一座高山，便是火灵山。
虽说从不会喷发，距离也远。
但“冷”？
妇女紧了紧单薄的衣物，真的在这里感受到了“冷”。
这感觉就像是附近的一切温度，都突然间被人抽干了一般，连地底的火矿也不例外。
落日入山，温度骤降。
妇女感觉心口都开始发凉了。
这一天天的，怪事越来越多……
她不敢在此地多待了。
“叫你要跟我出来，好好在家待着不行？！”
状若恶狠狠的凶了一句，妇人抱着孩子，片刻不敢逗留，以一种“冲”的方式，跑向家的方向。
“嗒。”
“嗒嗒嗒……”
耳畔却忽然传来滴答声响。
随即，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下一秒。
“淅淅沥沥……”雨势直接变大了。
“雨？！”
小孩子在娘前怀中一挺，整个人惊喜得像是要弹出来，“娘亲，雨！书上画着的雨！”
他像是见到了什么新鲜事物一般，张着嘴瞪着眼，即便雨滴打到了嘴里、眼里，也不曾躲闪，甚至伸出手想要拥抱这一切。
“回家！”
妇女却真的被吓到了。
雨？
这个村庄数十年、上百年没有下雨了，怎么可能突然间下起雨来？
“回家！”
抱紧了小孩子，她再度喝了一声，似乎也在给自己壮胆，冒着雨啪啪大步往家里冲去。
雨丝如线，模糊了视线。
面前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一个少年的身影出现。
“哪家的孩子，还不快回……”
妇女高声的斥骂戛然而止。
她本以为是村里的孩子也跑出来淋雨。
但冲至近时仔细一瞧，却看清了一点这状若少年人的面部轮廓，以及那一双仿若阅尽世界的水灵大眼。
这绝对不是少年！
妇人大骇。
这只是一个有着少年一般身高，可面相，已经完全成熟了的成年人！
漫天的断线雨水从空坠落。
可落至面前人身上时，却像是直接融入其躯体中一般，再随后，透体而过。
“仙人！”
妇女心头狂颤。
这种气质，这种玄乎的东西……
这人，绝对是和她丈夫一样的仙人，也就是他们所说的炼灵师。
能、能影响到天气？
那有可能，还是传说中的先天强者！
“前、前辈？”
妇女有些青涩的按照他们的规矩喊了一声，微微弯下了腰。
来人似乎也被这一声“前辈”给喊得愕然了。
良久，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您好！”
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弯下。
雨水透过他的胸膛滴到了地上，把妇女吓得不轻。
足足一息时间，这个身材矮小，但看着十分玄乎的仙人才直起了腰板。
“婶婶您好，我叫宇灵滴，走到这里迷路了，然后看到这个物件……”
他伸手递过来一物，是那妇人不敢回身去捡起的锄头。
“请问，这是您落下的么？”

第585章 海棠花开
“使不得，使不得！”
妇女快被吓哭了，一个仙人，怎么可以喊自己“婶婶”？
那是要折寿的！
她连伸手去接过锄头都不敢。
“啊！叫大了吗？”
状若少年的宇灵滴挠了挠头，有些尴尬：“那……姐姐？”
“我……”
妇人腿肚子都一软。
叫姐姐，那还不如叫婶婶啊！
姐姐也使不得啊！
“娘亲，锄头……”
小孩子在妇女怀中有些畏缩。
但似乎第一次见雨，让得他兴奋得有些不怕生了。
看着面前自家的锄头，小孩子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爹爹带着自己制造出来的那一支，当即手一指。
“啪。”
妇女急忙伸手将孩子的手指头打了回去，扯开话题道：“不是我们家的。”
“娘……”
小孩子还要开口，妇人回眸瞪了一眼，当时小家伙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这样子吗？”
宇灵滴哪能看不出来是自己吓到了他们。
当即将锄头立着递过，也不触碰，放到了妇女的面前。
“那您应该是这个村里的人吧？”
“有人掉了东西，应该会很着急的，到时候如若他们急着找了，您帮我将这物件还给他们，可好？”
说着眼眸一眯，宇灵滴那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似乎在这大雨滂沱中融化了妇人的心，也将之惊惧的情绪给平复了下来。
“好、好的。”
妇女应了一声，迟疑着伸手，将锄头接了过来。
“谢谢！”
宇灵滴再度弯腰鞠了一躬。
随后，他才重归直起腰板，问道：“我是跟着我前辈过来的，中途被叫去办事迷路了，现在找不到他，不知道，你们可有见过这个老爷爷？”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油面画像，在雨中根本不受影响。
妇女完全能看清画像上的面容。
那是一张枯槁到有点可怕的脸，很瘦削，黑眼圈极重，头上还压着一个歪着的草笠，眼神斜视，不知道在看着什么东西。
栩栩如生！
妇女一辈子也没有看过画得如此逼真的画像。
这感觉，就像是人要从纸张里头跑出来一样。
可是，搜寻了记忆，她并没能想起来自己有这个爷爷有过半点交集！
“啊——”
怀中小孩突然一声惊呼。
妇女脑海中记忆一闪而过。
黑眼圈、草笠……
她瞳孔一缩，完全记起了什么。
这不就是方才小亿口中的那人？
那个在前段时间过来，直接占据了没人居住的茅草屋，然后不断喷出白色但不会烧人火焰的仙人？
心头思绪一转间，怀中小孩子已经在惊呼后脱口而出了。
“我看……唔。”
妇女急忙捂住了他的嘴。
这种仙人之间的交集，没有什么好事情的。
即便面前这个宇灵滴说得再好听，但妇女哪能听不出来，这就是话术啊！
这两人，绝对是不对付的。
要是告知了面前人那老者的行踪，后续人家过来追究了，自己扛得起么？
可不告诉……
“小弟弟，你见过这个老爷爷？”
宇灵滴目光已经从妇女身上转移到小孩子身上了。
妇人神情一黯，她知道躲不过去了，索性放开了捂住小孩子嘴的手。
果然，仙人什么的，火焰什么的……
一个沾染上了，都是不好的结局啊！
那该死的家伙，说了出去一回，结果这么多年了，都还没有回来。
我就知道的……
妇女神色惨然，目中已经红了。
雨水顺着打湿了的发梢从眉心滑落，步入眼眶之时，顺走几滴泪水。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
他隐隐能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了。
看着面前大哥哥探过头来，小亿抬眸看了眼娘亲，突然咬着唇摇了摇头，“我不认识。”
“啊咧？”
宇灵滴一呆，随即笑道：“哥哥不是坏人，弟弟不用怕我的。”
他眉眼一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娘亲……”
小孩子反而被吓到了，往母亲怀里缩。
妇女别过孩子的头，将他完全抱住，目中闪过坚决。
“往那边去了。”
她一指方才人影破空的方向，道：“你要找的人，方才往那个地方飞了，我知道就这么多，其他的也不清楚，那是仙人，我们不敢打扰的。”
“额……”
仙人？
宇灵滴被这个称谓给惊到。
他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这妇女一看到自己，便像是看到了坏人一般有着天然的距离。
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突然间瞅见了神迹，又怎么可能不惧呢？
本来还想要问点具体的情况，可宇灵滴知道自己不能继续下去了。
“抱歉。”
他重归直起腰来，郑重的后撤两步，“吓到你们了，我这就走。”
回头迈了两步，宇灵滴似乎想起了什么，匆匆回眸，还掏出了一块玉佩。
见到妇女惊畏的一撤身，他立马想到了方才的锄头。
“呀，抱歉抱歉，我真不是坏人。”
他知道这妇女是明白人，也不拐弯抹角了，“这东西留给你们，如若你们害怕那人返回来报复什么的话，就砸碎它。”
“它会保护你们的。”
重重一点头，宇灵滴一锤胸口，道：“我也会第一时间赶来，不会让你们受伤。”
妇女没有接玉佩，而是抱着孩子默不作声。
“额……”
“那就这样。”
宇灵滴讪讪一笑，也不敢上前，直接将玉佩悬空递过去，自己后撤了两步，示意没有恶意。
“那我走了？”
宇灵滴问着，见对面还不收玉佩，劝道：“东西您留着吧，就当是为了孩子。”
言罢，他直接一个转身，快步往后方跑出。
“玉佩……”
妇人看着面前浮空的这枚玉佩，神情复杂。
她哪能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小亿的脖子上，便有着他爹爹留下来的这么一枚灵玉。
从短短的这么一个碰面，她也能看出这少年模样的男子没有恶意，可是……
伸手接过玉佩。
妇女转眼便是瞅见了不远处那一个炸开了棚顶的茅草屋。
草屋虽然没有了。
但是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头那老者也才直到最近这么几天，才稍稍有所动静。
这种做法，比突如其来的降雨，更加让人安心啊！
妇女突然昂声大喊道：“他也没有恶意的，他没有伤人！”
“嗒！”
在雨中狂奔的声影蓦然定住。
雨水哗啦。
随即，前头人手一摆。
“谢谢，我晓得的，他真是我的前辈，你们快回去吧，别淋雨着凉了！”
“哗啦哗啦……”
“淅淅沥沥……”
“滴滴答答……”
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小孩子从母亲怀中扭过头来的时候，天放晴了，身上的雨水，不知何时也已经干了。
“娘亲？”
小孩子似乎隐约察觉到自己已经做了错事，连呼唤声都是小心翼翼的。
突然，他看见了目前手上泛着微微光泽的玉佩，眼睛都亮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拿。
“啪。”
妇人一下子打掉了他的手，将之放下，找个靠边的角落将玉佩给埋了。
“娘亲？”
小孩子似乎不理解这种行为。
这玉佩这么好看，比爹爹留下来的都好看，为什么要埋了？
“小亿啊，你要记着。”
妇女的声音没有苛责，反而是蹲了下来，语气温柔的说道：“我们虽然生长在这么贫苦的一个地方。”
“但人穷，志不能短，我们不接受嗟来之食。”
“即便有些事情看着很美好，让人心生向往，可不该接受的，就是不能接受。”
“这玉佩很好看吧？”她问着。
“好看。”
小孩子重重点头，随即立马补充道：“但不能拿！”
妇女嘴巴微张，没想到自家孩子竟然把话给抢了。
她当即欣慰道：“是的，我们不能拿，包括先前的那朵火焰，我不知道你已经接受了，但往后，绝对不许再亮出来，听明白了没？”
“嗯。”
小孩子重重点头。
“走吧，回家。”
妇女一手抓着锄头，一手抓着孩子的手，一左一右拎着回家。
走了两步，她似乎记起了什么。
“小亿啊，方才娘亲埋玉佩的地方，你看到了吧？”
“嗯呐！”小孩子脑袋一点。
“那是秘密哦，你要守护好它，也不能自己挖出来，否则，仙人就不会保佑我们了哦。”
“好哒！”
小孩子一听是秘密，高兴得蹦了起来，“我会守护好它的。”
“那走吧，娘亲今天还在那便挖了个旱薯，回去煮给你吃。”
“耶！有旱薯吃咯~”
……
“嘎吱~”
没有屋顶的茅草屋屋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眼眸低垂的少年模样身影。
他一迈出门，天空突然就暗了。
“嗒嗒嗒……”
雨滴淌下。
可还没落多少，宇灵滴手一挥，乌云便是完全退散了。
他看着远处两个走远了的一大一小身影，眸色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我，做错了？”
他感觉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但事实上，又必然做错了什么。
否则，那个妇人不会如此戒备。
那个小孩子，也不可能用脑后来面对自己。
“这，就是世俗么……”
宇灵滴呢喃了一声，若有所悟。
他回过头，对着屋子道：“三十三号，我好像明白殿主为什么要叫我多出来走一走了。”
“嗯。”
里头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下一秒，宇灵滴侧身避开，一个弯着腰，避开了头顶门框的高大黑袍男子走了出来。
他足足有着两米半高，即便全身裹在黑袍里，也能看到其臌胀的肌肉轮廓。
宇灵滴在他的身前，就像是个孩子，仅仅只能够到腰部以上。
“殿主说了，什么时候你能悟破红尘，你就可以斩道了。”
“到时候，你应该便能轻易打败我。”
被唤作三十三号的高大男人憨声说着，声调很是怪异，还配合着声音挠了挠头。
“哟，你还会挠头了，看来这一趟，你也长进了不少。”宇灵滴笑道。
“殿主也叫我多学学你们人类的，不然说话要是声调没有变，就像是个玩具一样的。”
他仰头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
笑声只有三个音，还都是平音，就像是机械一般，怪异到了极点。
“噗！”
宇灵滴当即捧腹：“笑，不是这么笑的，人类的笑，都是发自内心，有情绪的笑，你这个还是太傀儡化了，以后多学学吧！”
“噢。”
三十三号再度一挠头，目中有着思索。
“笑？”
他突然一摸肚子，“扑。”
一声短促的平音，十分惊艳，又戛然而止。
宇灵滴再度笑喷了口，差点没被这一声笑给笑晕过去。
“扑？”
“哈哈哈哈，你可真逗，也不是这么笑的……”
“那是怎么？”三十三号还想要讨教一番，突然话音一滞，低头看向了门侧。
宇灵滴也是瞳孔一缩，低头望去。
这茅草屋的门缝，是有着几颗枯草的。
可是，这本来枯黄了的草，在二人的嬉闹之间，竟突的一颤，开始泛出绿意。
甚至，微微挺了起来，在缓速生长。
“木系。”
三十三号声音没有半分感情，“斩道以上。”
宇灵滴没想到才刚踏进八宫里外围地界，便能遇到这等强者。
看来无月前辈不是在空口白话啊！
白窟，情况已经遭到了这等程度么？
二人盯着门缝杂草再看了几眼，同时抬眸，望向村口方向。
只见远处施施然走来一个白衣男子。
这个男子除了一头乌黑的长发，浑身穿着白到了极点，没有半分杂色。
即便是裸露在外的几寸肌肤，也是娇嫩如女子一般的光滑。
他的面上蒙着白色面纱，足足有着三层，绑得严严实实。
脚下白靴看似有落地，地面也有留下脚印。
但每一步踏出，他都是浮空毫厘的，根本不曾触地分毫。
泥土、水渍、烟尘……
在这男子身上，根本找不到。
这就像是刚从一个洁净纯灵的仙庭中迈步走出来的仙人一般，纯粹到了极点。
“谁？”
宇灵滴眸子一凝，表情慎重。
从这男子第一步踏入村子开始，此地荒芜的地面，突然间便生机盎然。
一些杂花、杂草仿若不受控制般的轻轻颤抖，缓缓生长了起来。
路的中央，一汪水渍之间，更是破土而出，长出了一朵妖冶粉白的海棠花。
随后。
“簌簌……”
花路铺开，清香自来。
男子踏着空，一步、两步……
再是一瞬。
他来到了二人的不远处。
相隔不多不少，刚好三丈。
“请问……”

第586章 七断禁，花香故里！
白衣男子左手端持着一朵七叶海棠花，淡粉白的花瓣泛着光泽，花蕊颤动着，抖出了一缕缕浅细芳香。
“请问，二位可是在找这个人？”他指着宇灵滴的胸口发问。
宇灵滴双目凝视着男子手上的七叶海棠，没有做声。
“制戌物？”
被称作三十三号的高大男子发出了一声疑问，宇灵滴顿时瞳孔一缩。
“不是。”
“看着不像……”
宇灵滴回话，同样是传音：“虽然说有着戌月灰宫那群家伙的影子在，但不能排除这世界上就有人喜好端着一朵花。”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没有鬼气。”三十三号接口道。
“是的。”
宇灵滴点头，他死盯着七叶海棠。
明明不曾见过，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对这物件有着记忆的，可一时间想不起来。
“找谁？”宇灵滴出口问。
白衣男子没有出声，放下了手指，眼神往宇灵滴的胸口瞟一眼，便收回目光，落到他身侧的高大男子身上。
三十三号太高了。
即便是白衣男，也仅仅只能够到他的胸口。
这么一仰头，有种仰望巨人的既视感。
宇灵滴皱着眉头在胸口摸索了一番，还真给他摸到了一物。
“油皮纸？”
将这东西掏出来，他这才惊觉此一物乃先前问询那妇人未果，被随手放进了怀中的。
那也就是说，这白衣男子，早就到了？
他一直在旁观着一切？
“你认识他？”
宇灵滴张开了画纸，面上一个草笠老头的形象被翻卷开来。
白衣男子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你们是圣神殿堂的人？”他问着。
这一下，前头二人神思微晃，还没来得及质询一番，白衣男子又看向三十三号问道：“天机傀儡？”
咚一声。
宇灵滴心头骤缩。
“来者不善！”
明明面前人一点敌意都没有，可他浑身毛孔炸开，仿若是被猎人给盯上了一般。
“你是谁？”三十三号瓮声瓮气的道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很好认。
但也得是那些知晓天机傀儡存在之人，且有接触过，才可以一眼察觉出来他与真正的人类不同。
而一般的斩道，如若不曾面临过白衣的疯狂追杀，又怎么可能见识过天机傀儡？
再换句话说。
天地间，见识过天机傀儡之后，还能活下来的，又有几个？
由此一句，便能判定出面前白衣人的不凡。
宇灵滴同样一下子便推断出这些，他脚步稍稍一撤，半个身子躲到了三十三号之后。
殿主说过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即便自己昔时斩过、甚至抓捕过不少斩道。
但王座就是王座。
境界的硬伤，在自己不曾突破之时，便是最大的阻碍。
一旦让斩道先手，自己还是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被当场镇杀的。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尽皆有些凝重的望着面前白衣人。
他们知晓，来人并不简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人似乎没有敌意，还如此光明正大的站到了圣神殿堂的面前。
主观推测，有可能是同一个阵营之人。
白衣男子轻旋着七叶海棠的花柄，足足沉吟了许久，面纱之下，才微微勾勒出一个浅浅弧度。
“圣神殿堂的人……”
他轻声呢喃着，随后眸子一眯，有着几缕惑色，“圣神殿堂的人，认不出在下么？”
应该认得？
宇灵滴一怔，视线下移，再度凝对方手上的七叶海棠，冥思苦想。
三十三号则是挠了挠头。
这他就无能为力了。
作为一具报废之后重新加载出炉的天机傀儡，记忆丢失了许多不说，一些还未曾录入的资料，他也只能通过接触获取。
脑子一转，三十三号便能笃定，自己的资料库中，没有这号人的存在。
“海棠……”
“海棠？”
宇灵滴倒仿若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魔怔似的重复着。
白衣男子目中多了一丝笑意，道：“北域。”
轻声二字，落在宇灵滴耳中，有如九天重雷。
从东域、中域这两块自己主要负责的作战区域中扩展思维到五域，他脑海中立马便蹦出了一个人物。
“海棠一品……”
宇灵滴惊声道：“你是海棠儿？！”
“正是在下。”
白衣男子一个颔首，缓声道：“圣奴座九，海棠儿，负责北域你们圣神殿堂拿不下那块七断禁——花香故里。”
他手一指宇灵滴手上被攥得皱面的画纸，再道：“你们要找的这个人，是在下的前辈。”
“请问，有何贵干？”
宇灵滴嘴角一抽，差点整个人都没了。
圣奴？！
亏他方才还以为这家伙胆敢如此正面站出来，会是同道，有可能还是无月前辈请来的帮手。
哪曾想……
圣奴！
“海棠儿？圣奴？”
三十三号仅仅一个愣神，便是完全反应了过来。
他一步上前，屈指一抓。
“轰！”
空间直接被五指捏爆。
而被一下箍住的白衣男子的头颅，更是当场炸开。
只不过，海棠儿炸开之后，并不曾有血液飞溅。
而是在头消身散之际，化作一缕清幽淡香，消逝于这一方空间之中。
“遁术。”
三十三号警觉一声，立马回撤到了宇灵滴身侧。
“先离开此地！”
宇灵滴断然一喝。
知晓那白衣男是圣奴的第九把交椅之后，他脑海中的资料立马纷呈。
跟这家伙打，最怕的便是被先手。
因为海棠儿的界域，是在七断禁中领悟的，那几乎便是移动版本的七断禁，谁困谁死！
“噢。”
三十三号是好战，可殿主叮嘱过，此番出任务，一切都要听从宇灵滴的指挥，他自然不会对其命令有所反抗。
可方小腿一弓，想要弹离开此地之时，三十三号面色一凝。
“晚了。”
确实晚了。
只见来时的村口小道上，簇落于路口、屋侧、房顶、水洼之中的花骨朵们，已经悄然绽放。
清幽的香气萦绕鼻尖，二人可能早已中招。
眼前画面一花。
宇灵滴俩人再一回神之时，场景截然不同了。
小村子不翼而飞。
身后的爆棚茅草屋，同样失去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繁花锦簇的万里花海。
馥郁芳香若无孔不入的毒气，从身上每一个毛孔钻入人的躯体之中。
仰头一看，天穹也变了。
万物似乎都被紊乱了规则。
接天连地的花海，甚至连天穹都整个包围。
唯一留白之所，便只剩虚无的半空。
重力、尘埃、元素……
通通消散不见！
宇灵滴漂浮了起来。
他置身在花海之中，身子一颠倒，便感觉方才的天，成了此刻的地。
先前所视的万物，俨然也成了一片片花瓣上的晶莹露珠，露珠点点，似一点一界，神奥非凡。
“花香有毒。”
三十三号提醒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哦，你是元素之体，这花香毒素，于你也是无用。”
宇灵滴面色却满是沉闷：“可是被困住了。”
他晓得这是海棠儿的“花香故里”。
能以七断禁之一的称谓来命名一个人的王座界域，可想而知，这一方界域，究竟是有多恐怖。
“是的，规则都被打乱了，我没有提前发觉，是我的失职。”三十三号十分苦恼。
他是天机傀儡，本来应该是对天道规则最为敏感的。
可海棠儿何时出手的，他竟一概不知。
“不赖你，这毕竟是七断禁的手法，那可是号称无形之刃的存在，即便太虚入了内，连何时迷失，估计都不会自觉。”
宇灵滴没有放在心上，手一招。
“淅淅沥沥……”
雨声蓦然出现。
可怪异的是，这雨，竟是从四面八方下来的。
不仅天下滴落，连脚底，也开始射出雨滴。
四方交杂，雨从无名之地而来，落向无名之地，根本无法用此式进行定位。
“迷失了……”
宇灵滴面色有些难看。
他最怕的情况终究还是出现了。
被斩道先手，还被困入了对方的界域之内。
在其内，敌人便是神，自己即便撑开了界域，也无济于事了。
“我可以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暴力破开。”
三十三号吸了一口气，肚子臌胀起来。
“稍等。”
宇灵滴制止了他，传音道：“海棠儿能放下北域的事务过来，说明圣奴的情况也很危急了……再等一下。”
“等什么？”三十三号不解。
再在这花界中困下去，二人估计要完全迷失。
到那时，即便能暴力破开空间，估摸着对方也不会仅有这么一重手段。
说不得多重界域放逐之下，自己二人连门都不可能摸着，谈何出去？
“等无月前辈。”
宇灵滴没有慌乱，而是分析道：“我的分神之术已经在白窟搜集信息了，到时候小世界一开，那边本可以直接带着所有情报汇聚过来。”
“可分神一旦感应不到我，便能察觉情况不对了，无月前辈，也能得到感应，知晓我们这边出了意外。”
“而能在半途对我们动手的，也只有圣奴叫来的帮手。”
“毕竟，我们这一趟，可是秘密出行。”
三十三号有些茫然的点头，问道：“可万一呢，万一无月前辈顾不及我们，怎么办？”
顿了一下，三十三号补充道：“他叫我们过来，是帮忙的，不是要他帮忙的。”
宇灵滴失笑一声：“自然不是纯靠无月前辈。”
他在虚空蹦了一下，结果没有重力，直接往上弹起，转眼就要触碰到上空的花海。
一朵妖冶红玫突然绽刺，化作利刃一般的锋锐，直刺而来。
宇灵滴一个侧身，手心一蜷，红玫全部的水分被提取而出，当场枯竭而死。
一团浅绿色中带有红色丝雾的水团在掌心凝型。
宇灵滴皱了皱眉。
“是活的，这花，不是死物，而是真实存在的。”
顿了一下，环顾四周，他有些明了。
“如此，估摸着这一片‘花香故里’的灵花异草，真是都从七断禁中挖出来的，那威力就有点恐怖了……”
宇灵滴甩手将水团洒开，结果附近花草受袭，反而像是得到了滋润一般，再度一挺。
一朵食人花张口咬来，嘭一声将宇灵滴的身子咬爆。
结果后者幻化成了液体形态，从花枝上重归凝现了身形。
“我们可以在这里试验一番。”
宇灵滴继续着方才的话题：“海棠儿能困住我们，但我是元素之体，你是天机傀儡，他一时间奈何不了我们。”
“如此，可以借着受困这个时间，摸清楚‘花香故里’的第一手资料。”
“届时，即便无月前辈抽不开身来帮助我们，我们也可以自己出去。”
“怎么出？”三十三号纳闷。
除了暴力解决，他想不到第二条路。
“笨！”
宇灵滴身体从食人花之上弹起，后者重鉴前车，干涸而死。
“水份是真多……”
他打了个饱嗝，道：“别忘了，我的元素之体是最贴近五行水道的，圣神大陆的规则早已经摸透了。”
“斩不了道，不过也是因为我的道坚如磐石，能多感悟一番七断禁的天地大道，说不得我便可以斩道成功。”
“那不可能。”三十三号认认真真分析道：“我可以帮你推测出来，成功率只有0.006279%。”
宇灵滴：“……”
他突然间不想和这家伙说话了，太打击人了！
如此精确的数字，确确实实将他的幻想来了个粉碎性骨折。
“可以的。”
重归振作起来，宇灵滴叹气道：“我手上还有苍生大人的羽令……”
“可只能用一次。”
三十三号再度无情打击：“用完了就没了，更何况，你要是把羽令用在这点困境上，苍生大人要把你打出屎。”
宇灵滴：“……”
“没事，我还有另一个手段……”
“别说了。”三十三号忽然皱眉打断：“他有可能听得见。”
“那就对了！”
宇灵滴反而一笑：“听不见我说这些干甚，就是要说给他听的。”
结束传音。
宇灵滴双手一招。
“啪啪啪……”
方圆几里地界之内，花海中雀跃的灵花异草，一株株粉碎，水份直接被提取出来。
下一秒。
“注。”
张口一吸，宇灵滴液态的身子猛然暴涨到数百丈高。
随后，腰肢一扭，他重归化作矮小身形落空。
“嗝~”
一个饱嗝。
宇灵滴抬头，笑望天空：“气不气？不把我放出去的话，我吸干你的花，还有苍生大人的一支箭哦，可以把你射得走火入魔的那种，怕么？”
“怕就放了我吧！”
……
茅草屋旁。
海棠儿失笑着摇头，将视线从左手海棠花上其中一瓣五颜六色中秃了一大块的花片上挪开，定睛到了村口小路上的一滩滩水洼之中。
“宇灵滴……灵部首座，竟只是一个王座么？”
他眉头一蹙，手一招。
各处水洼之上，便是一朵朵粉白海棠盛开，直接将水份都给吸干，半点不余。
“王座，能做到这个位置？”
心头隐隐有着不祥预感。
可海棠儿再不能想到宇灵滴能如何破界了。
花香故里，那可是号称能迷津太虚，沉醉半圣的七断禁。
区区一个王座，能有什么能耐破开？
靠爱苍生的邪罪弓？
不至于。
就如那天机傀儡所言一般，消耗一枚能斩太虚的羽令，就为了破开区区界域，那他宇灵滴，真的是万死莫辞了。
啵一声，屈指摘下七叶海棠上有着颜色的那一瓣。
海棠儿轻轻一划，虚空出现一道裂缝。
他将花瓣投入空间裂缝之中，看着虚空修复，不再多想。
视线一眺，便望向了白窟的方向。
海棠儿轻旋着手上的六叶海棠，有些失神。
“老二，也过来了吗，真难得……”

第587章 多点打击，钓鱼执法
“前辈！”
“无月前辈！”
八宫里，白衣大营帐的门口，尝翼高声呼唤着。
“进。”
营帐内传来一道宣声。
尝翼立马掀开门帘入了内。
大帐之中，纯白的桌椅木饰散发着一种魔力，仿若能将人内心的浮躁给完全磨平。
中堂高椅之上，那个淡蓝色长袍的中年剑客，正在用拭剑巾擦拭着名剑奴岚之声。
苟无月头一抬，问道：“何事？”
“是这样。”
尝翼感觉心跳都被抚得平静，松了口气道：“侦查部队先前感应到了那股烬照之力。”
“不出意外，圣奴的二把手无袖，有可能会在附近接应。”
“随后，他们又感应到了至纯的水系能量，理论上讲，灵部首座宇灵滴，也有可能已经到了。”
“但是失踪了！”
“失踪？”苟无月拭剑的手一顿，“发生了什么？”
“不清楚。”
尝翼摇头道：“侦察部队没能感应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但是水系能量不翼而飞，只可能代表着，灵部首座宇灵滴，被人给困住了。”
“有没有这个可能……”
“没有。”
尝翼话还没完，苟无月立马笃定的打断道：“无袖不擅隐匿，你们能感应到他，便是的真的感应到他了。”
“继续追踪他的踪迹即可，他要接应圣奴的话，终归是跑不远的。”
“而宇灵滴那小子没了踪影……”
苟无月垂眸思索了一番，手一点，“应该是另有其人。”
“还有？”
尝翼没敢将这一句问出声来。
但是面上惊疑不定的表情，早已经暴露了一切。
苟无月一笑：“怎么，怕了？”
“不不……”
尝翼立马否认：“我只是没有想到，区区一个白窟，能引来这么多人，一开始根本没人能想到吧？”
苟无月点头表示认同。
“是没想到。”
“一切的导火索，也不过是说书人刚好前来此地，圣奴首座也刚好入了白窟而已。”
“后续如何演变，都是在一重重的计算当中。”
“我堵在门口，他们出不来，自然要想方设法出来，叫人支援，便是最直接的方式。”
“可是，能以白窟为根节点，引蛇出洞，最好是能将圣奴一网打尽……这种想法，估摸着圣奴首座，也早就揣测到了。”
“很不巧……”
苟无月笑着将手上擦拭得发亮光泽的名剑收归入鞘，道：“即便他猜到了，我也想这么做。”
尝翼听得有些心惊肉跳。
这一波对点打击外加钓鱼执法，很可能会将小小一个白窟异变，演变成震撼整个大陆的风云事件啊！
问题是，扛得住么？
如若圣奴真的把所有人叫来了。
单凭无月前辈一个人，扛得住这一切？
不可能！
若是扛得住，也不至于简简单单一个无袖，便能重创从中域赶来的一众白衣部队了。
“莫要多想。”
苟无月能看出小翼神情十分担忧。
他摆着手，将奴岚之声背负到了腰后，站起身来道：“宇灵滴，要困住那小子没那么简单的。”
“虽然他还只是王座，不曾突破斩道，但即便是再强的斩道，真要和他打下来，最终都会被他那诡异的水系能力给磨死。”
“能坐上六部之中，独属于炼灵师的灵部首座位置，又号称大陆炼灵师奥义之最的小家伙，可没那么简单。”
“那么……”
苟无月缓步拾阶而下，眉头微微蹙起：“谁能在其甫一出现时，将之困住？”
“圣奴的人？”尝翼建设性的问了一句。
“姑且算是，可圣奴中，又谁有这番能耐？”苟无月又问。
“好似……没吧？”
尝翼有些不确定。
毕竟圣奴十把交椅，真正有在大陆上大动静活动过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如若全部暴露出来，估摸着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多年了，还把十把交椅都保全得那么完美，连一把都没丢了。
“有！”
“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
苟无月踱步至尝翼身侧，这才想起了什么，脚步一停，凝声道：“立刻！传讯北域，通知七断禁‘花香故里’之人，全力推进！”
“如若七断禁探索遇阻变小，那就说明海棠儿本尊已经不在。”
“而如若受阻变大……”
苟无月嘴角一勾：“那就是真的不在了！”
“海棠儿？”
尝翼脑海中根本没有这个人的资料，听得一头雾水。
“北域之事，不在你的负责范畴之内，照令去做便是。”苟无月语气一肃。
“是！”
尝翼立马头一点，便要退下。
“等等。”
苟无月当即将人唤住。
“还有……对，还有。”
“叫人把南域疑似戌月灰宫的据点，都敲打上一番，至少，让他们腾不出手脚过来。”
苟无月顿了一下。
“还有，南域的‘半月居’，西域的‘大漠岭’，中域的‘死浮屠之城’……都给我派人盯好了！”
“这几个地方，现在是疑似圣奴的几个最大据点。”
“特别是‘死浮屠之城’！”
苟无月语气一重，声音都森冷了几分：“绝对绝对，不要让里面的那些家伙出来！”
“是！”
尝翼当头一喝，心中暗凛。
虽说这几个地名中，他也只听说过中域的“死浮屠之城”，其他两个，不在作战范畴中，一概不知。
但这不妨碍他心里头对此次行动的危险等级开始调频，级别为高。
那可是死浮屠之城呐！
生浮屠之城，又被誉为炼丹师、炼器师、灵阵师等的圣地。
死浮屠之城……
那可是一方真正的死亡杀戮角，枯骨万里、浮尸百万，都难以用来形容！
听说镇守在那的白衣，一年中，不是死了一半，便是疯了一半。
那是真正白衣中的精英，才能扛得住压力的恐惧之地。
一个需要苍生大人亲自督守，连半盏茶闲功夫都腾不出来的罪恶城市！
“十字街角。”
苟无月似乎想起了什么，凛然道：“特别是十字街角，最好叫人去搞一波大动静的，但不要太明显，具体你们请示爱苍生即可。”
“总之，不要让那人出来。”
尝翼听得脚步一软。
十字街角？
死浮屠之城中号称挂着“浴血教皇十字架”的“十字街角”？
“是要防那个有着‘鬼门关，神称神’之号的……杀破红尘战鬼关……出来？”尝翼艰难咽了口唾沫。
苟无月无声的一点头。
随即，失笑一下，反手拍在了小翼的后背上。
“怕什么？”
“又不是叫你亲自过去镇守。”
“再说了，那有爱苍生盯着，你只要将我话带到，他们翻不出什么浪花，更加不可能出得来。”苟无月安慰了一番。
“是！”
尝翼声调都高了几分，差点破音，似乎在给自己壮胆。
“别走，还有。”
苟无月一把拉住了这六神无主的家伙，劈头就问：“上次让你们办的那事如何了？”
“什么……”
尝翼懵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前辈可是说参月仙城那事？”
“嗯。”
苟无月点头。
上次在青龙郡和圣奴无袖交战，中途跑出来一个第八剑仙，后被他断言那人不是。
于是，苟无月便交代下了查抄东域两大巅峰古剑修势力的命令。
尝翼自然不可能忘记这事。
“没有结果。”
他首先摇头总结了结论，再详细说道：
“据那两边的分部反馈的情报，葬剑冢依旧是老样子，别说进去了，靠都靠不近。”
“而里头的半圣剑意还在酝酿，温庭剑仙估摸着是到了最后关头，不可能有时间出来大陆上溜达。”
“所以，排除是葬剑冢之人假扮的这一可能性。”
苟无月听得气息一沉。
“温庭啊……竟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么？”
他喃喃了一声，有些神往。
背上金粉色的奴岚之声一颤，似乎在不甘示弱。
“抱歉。”
苟无月拍了拍名剑，声音多了几分怅然：“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这些年，确实荒废了好多。”
尝翼听得额角冒汗，不敢接话。
他明白，自从加入圣神殿堂之后，无月剑仙几乎无时不刻都在东征西战。
杀人之道确实是提升上去了。
但真正的剑道，不是靠杀，便能杀出来的。
这不，昔日只能窝在第八剑仙身后，连十尊座都挤不进去的那温庭剑仙，此刻，竟已经早先一步，摸到了那一重境界……
当然，这些话，尝翼也只敢在心里头想想。
要让他说出来，不管是站在圣神殿堂的立场，还是无月前辈的立场，都是不可能的。
他光速抹了一把汗，继续道：“另外，参月仙城那边，我们也去看过了，一开始确实是没有人肯站出来。”
“有可能是真的没人。”
“但更多的可能性……那帮家伙毕竟是第八剑仙的记名弟子带出来的，脾气硬得很，不肯露面也是正常。”
“真到最后要抄了他们的时候，崆峒大师兄才肯出现。”
“可他一站出来，结论又被打破了。”
“毕竟，除了这个第八剑仙的记名弟子有资格模仿本尊，其他人根本是没这个实力的。”尝翼有些无奈的耸肩。
苟无月思绪被拉了回来。
“崆峒……”
“他还是以大师兄自居？”
“是的，”尝翼神色有些尊崇，“毕竟这个世界上，最不相信第八剑仙陨落的，便是这个一手缔造了新一代古剑修势力的第八剑仙大弟子，笑崆峒！”
“呵，小崆峒……”
苟无月一个嗤息，没有放在心上，“十有八九就是他了，磨磨蹭蹭的，估摸着是在赶回去的路上。”
“呃。”
尝翼神色一僵，这话，怎的充满了主观色彩？
“不信？”苟无月饶有兴趣，“不信我们来打一个赌？”
“什么赌？”
“只要你持续叫人堵住参月仙城的大门，我敢肯定，白窟这一场战斗中，便不可能会有那个你们所谓的‘第八剑仙’出现，敢赌？”
尝翼一怔。
这法子还真的可行！
如若在青龙郡，真是那崆峒大师兄最后出手救了圣奴无袖，那只要堵住参月仙城，对方这一下，定然难以脱身。
料想至此……
“我不赌。”尝翼坚决的摇了摇头。
“？”
“我输不起。”尝翼小小的翻了个白眼，摸到了腰侧，紧了紧内裤。
“呵呵，不赌就算了。”
苟无月难得的好兴致被打散，有些意兴阑珊。
“去吧！”
他挥了挥手，“别忘了我先前交代的所有事情。”
“是！”
尝翼这才重重喝了一句，大步退下。
……
“嗤。”
方临至营帐门帘处，一声轻响自虚空划破。
尝翼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回头。
“谁！”
怒目转身而过，却见营帐中央空白之地，一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就此拉开。
“偷渡者？！”
这一瞬间，尝翼的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白窟，破了？
圣奴中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吃的！”他立马爆吼一声。
一时间营帐外乒乒乓乓，立刻有人动静了起来。
“这么多层的包夹，怎么可能让人直接传送到主账之中？”尝翼心头怒火中烧，简直要给外头那一众草包一人来上一剑。
这真的是废物不成？
防御大阵，是摆设用的？
“前辈！”
“前辈莫慌，我等随时待命！”
“无月前辈我来救驾，谁敢偷渡？！”
“……”
门外一声声惊叫，有着几分后怕的感觉，又颇为兴奋。
一个个像是摩拳擦掌、整装待发了太久，终于可以宣泄了一般的在释放着自己的情绪。
但即便是外头再乱，依旧没有哪怕一个人，敢率自掀开主帐的门帘。
即便那毫无防护的门帘，哪怕是风一吹，都能让得外头人窥伺其中一二。
“安静！”
尝翼大喝一声。
外面立马死寂无声，像是所有人人间蒸发了一般。
苟无月抬眸看着虚空这一道裂缝，有些错愕。
别人看不出来，他可是感受得清清楚楚。
这里头传出来的气息，便是最近这段时日以来，自从自己踏入了八宫里地界之后，一直在暗中偷窥自己的那一道气息。
缓缓伸手。
苟无月制止了尝翼想要撑开界域的冲动。
“不是白窟破解，而是另有其人？”
尝翼当即明悟，心中也是一凛，随即更加惊骇了。
不是圣奴，还有谁能突破白窟的灵阵防护，直接抵达中军主账？
“咳咳？”
一声试探性的咳嗽声从裂缝之中传来。
随即，后头多了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
“乔长老，你不会自己先出去吗，推我作甚！”
“那可是无月剑仙！剑仙呐剑仙！您老懂？！”
“万一我先出去了，对方不由分说一剑把我当敌人给斩了可如何是好？我新交的女朋友还在被窝等……”
“你个小东西！”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打断了这胡言乱语。
随即。
“啪！”
“哎哟~”
空间裂缝之中，跌出来一个揉着屁股的年轻人，踉踉跄跄的闯入了这中军主账之内，还差点站不稳摔倒在地。
“该死的老乔……”
“咳咳！”
赵西东一出现，便是能感受到两道几乎能直接将他当场镇杀的目光落在身上，他一身汗毛直接炸起。
“前辈好。”
对着苟无月一个鞠躬，他立马转身对着尝翼来了个超过九十度大弯腰，高声道：：“见过无月前辈！无月前辈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小生甚是敬……”
“哎？”
他似乎这才发觉了不对。
是哦！
方才先拜的那个，背上才是有剑的？
杵在原地，赵西东一时间冷汗淌下，他也不敢起来，只能低着腰脚步轻挪，将所拜的方向转向了身后负剑的中年人那边。
“无月前辈好、呃好……”
尝翼呆住了。
他看着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玩意，着实被震撼到了。
这个年轻人！
开什么玩笑？
毫发无损的从空间裂缝中出来？
将白衣一众的防护灵阵视若无物？
最可怕的，你怎么可能还仅仅只是一个……
“宗师强者？！”
“你是宗师？！”

第588章 分庭抗礼
强者？
赵西东差点没哭出声来。
在无月前辈和这么一众起步便是王座的白衣身前，我赵西东何德何能，能称得上强者？
“前辈折煞我了！”
赵西东赶忙回过头，丧着脸对着尝翼说着。
“不是强者，你……”尝翼指着那空间裂缝，有些说不出来话。
空间属性？
“不是他。”
苟无月笑了一声，目光眺向裂缝里头，道：“既然到了，何不出来见上一面？”
三人同时将目光投向空间裂缝。
裂缝中走出来一个背负长剑的中年身影，甫一出现，犀利的目光便是对准了苟无月背上的名剑。
一时间营帐中剑意纵横，连桌椅都开始吱吱嘎嘎摇晃了起来。
尝翼眼眸瞬间寒下。
苟无月一摆手，他才没有动静。
“见过无月剑仙。”肖七修平复下澎湃心潮，没有躬身，而是行一个鞠手礼。
苟无月微微颔首，没有多做停留，目光移开。
很明显，这个剑修，也不可能拥有空间属性。
那么……
“嘻哈嘻哈嘻哈——”
怪异的笑声从裂缝中传了出来，乔迁之一边打着哈哈，一边高声道：“无月前辈，久仰久仰，此次临门拜访，如有不便还望见谅，嘻哈嘻哈……”
尝翼嘴角一抽。
这笑声，特么这都是些什么人？
还临门？
你直接闯入中军主帐之中了都，临门？
“苟无月？”
紧随乔迁之后出现，是一个漂浮着的白发道童，方一出现，毫不客气的声音便是落下。
尝翼眉头一锁。
“王座？”
他一下子便是看出了这白发道童的修为。
问题是，区区王座，连斩道都没，甚至比不上自己。
这家伙，怎敢直呼无月前辈全名？
“放s……唔素”
一声怒喝还不到一半，尝翼感觉被天道三缄其口，眼神骇然一溜，才发现是无月前辈动的手。
这人，大有来头？
心头一凛，尝翼顿觉放肆的是自己了。
确实，人家提前知道无月剑仙便在此地，还敢开空间传送过来，必然是胸有成竹。
不是大有来头，便是实力不凡。
这种情况，交由无月前辈去处理便好了，自己叫嚣个什么？
活像个小丑！
联想至此，尝翼立马后退了几步，静默着观察，不敢再出声了。
“果然是你……”
苟无月面上浮现微笑，目中有着老友重逢般的回忆之色，“叶小天！”
叶小天？
尝翼看到了无月前辈的反应，一时间明白自己的猜测无误了。
这帮人，大有来头！
可叶小天……怎的没听说过？
“苟无月！”
叶小天稳稳当当落地，身后虚空裂缝缝合，他重重叱了一声之后，突然一个嗤鼻。
“哼！”
接着，便是漂浮了起来，比身前的苟无月高了半个额头。
“哈哈哈……”
苟无月大笑出声，“还是老样子没变，身高不见长，你的头发，怎的白了这么多？”
叶小天当即眼神都寒了下来。
赵西东夹在二人之中，一时间感觉腹背受敌，满是无声的冷刺穿梭于躯体之中。
怎的，这二人认识？
他稍稍侧开，躲开了俩人交锋的中界线，来到了尝翼的身边，有些摸不着头脑。
随即，下意识用手肘碰了碰尝翼，“他们认识？”
尝翼头一偏，视线一凝。
赵西东当场整个人都僵直了。
卧槽！
我方才干了什么！
这人确实看着像是一个大佬旁边的跟班跑腿，但也是穿着一身白衣啊！
最少，也是王座……
不！
能在无月剑仙旁边做事情，该不会是斩道吧？
我怎的可以如此随意！
“抱歉抱歉……”赵西东差点没找个地缝把自己给埋了。
这何止是放肆？
简直放肆过头！
尝翼虽说心头有些不悦，但也不是如此计较之人。
正如营帐外那一帮知晓大战将至，仍然可以乱开玩笑说“救驾无月前辈”之人一般。
在苟无月的统领之下，他们这拨人，可谓是玩闹风气最重的。
赵西东没把他当外人，他自然也好奇这白发道童的来历。
“你们哪里人？干什么来的？”扭过头正视前方，尝翼传音问着。
赵西东神色一怔，唇口不动，却也传音回着话。
“天桑灵宫，过来接人。”
“这怎的，你们老大，和我们老大认识？”赵西东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小一个天桑灵宫，和中域大佬本该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
现下……
认识？
“……”尝翼一时间无语了。
天桑灵宫的人？
这不是犄角旮旯之所的小灵宫么，和无月前辈认识？
二人没再多言。
因为前头苟无月再度开口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叶小天怎的实力还没一点长进，依旧是……道境？”
叶小天目光一冷，嗤笑道：“道境不错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的还没破虚成圣，依旧原地打转？”
“至少我已斩道成功，步入太虚了。”苟无月目中含笑。
“太虚你就满足了？”叶小天嘲讽一笑，“当年十尊座，半圣都有人成功了吧，你这进境，真可谓是最慢的！”
尝翼在后头听得愣神。
这家伙，也太敢说了吧！
无月前辈方才感叹过温庭剑仙的境界。
这话说得，不是火上浇油？
哪知苟无月根本没有生气，袖袍一甩，踱步出声：“事有轻重缓急，情分恩义与否，有些事情，非是不想，而是不能。”
“说到底，不就是后悔加入圣神殿堂，耽搁了你自己修炼？”叶小天道。
尝翼在旁侧听得脚都有些发软了。
这个白发矮个子，到底什么来头，怎的啥话都敢说？
“耽搁自然是有，世事难两全，得到和失去，都是必然的，不过只是选择罢了。”苟无月叹了一声，没有纠结在这个上面。
他脚步一顿，已经走到了叶小天的身后。
身手触摸着毫无痕迹的虚空裂缝，根本无法察觉到半分气息。
苟无月心头有些惊叹，出口问道：
“还是先前那事，考虑得如何？”
“空间属性世所罕见，但同样的，想要斩道，太难了。”
“仅凭你自己一个人，只怕再把头发给从白熬到黑，可能也无济于事。”
“但是！”
苟无月说着，身子一转，目光灼灼盯着那白发道童的背影，“只要你肯答应，有资源补给，外加半圣之力加持，以空间斩道，也绝非难事！”
“呵。”叶小天冷笑一声：“放心，我不会加入圣神殿堂的。”
咔一下。
一侧旁听的两人瞬间石化。
加、加入圣神殿堂？
赵西东和尝翼艰难扭头，四目相对，尽皆是不可置信。
前者惊叹于院长大人什么时候能被圣神殿堂总部盯上，还能拒绝如此诱惑。
后者震撼于区区一个王座，竟然能矢口否定无月前辈的邀请。
“等等！”
“空间属性？”
尝翼越看面前这白发道童，越觉得有些熟悉。
空间属性太罕见了。
即便是他熟知的圣神殿堂总部，明面上也找不出哪怕半个来。
而无月前辈会这般盛情邀请这白发道童加入，恐怕就算是暗地里，总部也找不到什么足以替代这个位置人来。
尝翼试着回想了一下，还真给回忆起了点什么。
虽说时间隔得太久了。
但上一届十尊座争夺，那可是被誉为有史以来最为激烈的一届。
除了最终入了吟游诗人口中的那几个名字之外，即便是被淘汰了的那些家伙，也不一定就比十尊座差。
“至于……空间属性？”
尝翼想到了一个人。
那时候，在十尊座争夺初期，还真有一个技惊四座的家伙，以区区宗师巅峰，撑死了就只能算是半步王座的修为，悍然闯入了一帮王座、斩道癫狂厮杀的战场。
似乎凭借的，便是那惊世骇俗的空间属性。
确实有人这么给评价过，如若那玩空间的能早生几年，多长几年阅历。
只要能在十尊座初期感悟道境，迈入王座。
十尊座中，必有其一席之地！
但太可惜了。
时间真的是一切事物的单位，没有人可以超越。
半步王座的硬伤确实是局限，“触摸到天道”和“操纵天道”，也确实是天堑一般不可逾越的大坎。
没有人可以一步跨过！
大浪，淘尽了细沙。
可时间又确实是一切的单位……
点到了，聚沙成塔。
当年那人，又强势闯入了如今圣神殿堂总部巨头的视线当中？
“所以，那家伙，就是这家伙？就是这白发道童……叶小天？”尝翼感觉十有八九跑不掉了。
这是一个输给了时间的男人？
那就难怪了，敢和无月前辈如此说话，还直呼其名……
都是那个时代的人，或许，还交手过？
这一刻，想通透一切了的尝翼，顿觉自己先前是何等放肆了。
本该想到的了。
空间属性，会简单么？
他有些瑟瑟发抖。
……
叶小天的直接拒绝，让得气氛稍稍有些安静下来。
苟无月沉吟了片刻，再道：“真不好好考虑一下？”
“我可不接你的烂摊子，”叶小天连想都不想便回应，“你看看你，被现实磨平了棱角，连修为进境都突破得这么慢。”
“可你不也一样？”苟无月手一扬，“小小一个天桑灵宫，能给你什么？你在那里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有，现在，还有当年的豪气？还有信心直面斩道？”
“一个天桑灵宫，我就足够了，心满意足。”叶小天没有正面回应。
“你这是故步自封！”苟无月大喝。
“知足常乐。”
“闭门造车！”
“怡然自得。”
“自欺欺人，坐井观天！”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你……”
叶小天对答如流。
苟无月却是有些被气到了，眸子一眯：“你在讽刺我？”
“别对号入座。”
“情分所致，不得已而为之！”苟无月声音首次冷了下来。
“那你的剑，从何而来的？”叶小天将目光放到了他背上的名剑奴岚之声。
场面直接僵滞了。
乔迁之手一抖，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想当个和事佬，从中斡旋一下。
可苟无月蓦然拔剑。
“嗡——”
一时嘹亮剑鸣嘶天，寒光惊堂，中军营帐一分而二，轰一声响直接从两边炸开。
“卧槽！”
“靠，别压我！”
“草草，我的jio——”
外头抱成一团，一个个附耳偷听的白衣被吓得连连后撤。
后撤可还行，但怎来得及？
一时间肩撞肩，脚踩脚，人群推搡摔倒，惨叫声此起彼伏。
营帐中的旁观者诧眸扫过，外头的白衣一哄而散，三方分庭，场面一触即发。
“叶小天，你想死不成？”苟无月眸色沉凝到了极点。
尝翼很久没见到过无月前辈如此动怒失态了，一时间和赵西东同样蹭蹭后撤。
但转念一想。
不对！
自己是无月剑仙这边的人，立马稳住脚后跟，躯体站直，指尖绽放出了金色光芒。
赵西东差点被这一抹骤亮给刺瞎目光。
“光？”他心头大骇，艰难的吞咽着唾沫。
开玩笑的吧！
这个跟班，如此吊的？
这属性也很罕见呐！
“无月剑仙，好大的威风呢！”叶小天嗤之以鼻，道：“拿着第八剑仙的剑，便把自己代身横压一个时代的人了？”
苟无月眼睑一低，还不见有何动静。
“嗡”一声响，九天之上灵阵光芒波动，竟直接笼罩了此地。
下一秒，本来置身于主营帐中的天桑灵宫几人，直接被传送到了十数丈开外，还是嗖的转移到了苟无月的背后，避开了争锋相对。
“谁动的灵阵？”
退居在后方的一众白衣瞬间傻眼，将目光投向了搞灵阵的那一拨人。
“没啊！”
被挤在最后边的几个白衣慌了，“我们碰都没碰……”
“那这？”
“被操控了？！”
场面死寂了那么一息，卡在所有白衣反应过来，想要大动干戈之前。
一道突兀的诡笑声打破了沉静。
“嘻哈嘻哈嘻嘻哈……”
“冷静，大家都冷静一些，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小天！”
乔迁之一摁叶小天的肩膀，发现手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躯体，当即怒骂道：“站低一点！”
叶小天一动不动。
苟无月听着那怪异的笑声，嘴角都是一抽，他缓缓回身而过，终于将视线放到了这个名不见经传，一直讪讪笑着的家伙身上。
“你又是谁？”
“嘻哈嘻哈……”乔迁之和善的笑了两声，以示友好，他一压手，“放下，剑都放下，我们不打架，好不好？”
苟无月无言，手一抖，虚空剑鸣惊天。
“乔迁之！”乔长老连忙补充几句，“乔迁之喜没喜的乔迁之，我们没有恶意的，息怒，无月前辈息怒嘻哈嘻哈……”

第589章 粉墨收场
“艹！”
一众白衣差点没被这波自我介绍给说傻过去。
听着这绕口令一般的话语，他们良久才反应过来这所谓“乔迁之”说的是个啥，顿时嘴角抽搐，个个感觉浑身不舒服。
明明场面到了这个激昂澎湃的点，就应该是拔剑相向的地步。
可听这“嘻哈嘻哈”的魔性笑声……
一开始大家还没觉得那么刺耳。
但现在，满肚子的吐槽欲望。
“灵阵是怎么回事？”
“他干的？”
“这家伙是灵阵大宗师？”
“但也不至于吧！我们的灵阵师团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撬开了命门？他不止灵阵大宗师？”
“不，主要是他那笑声……”
“卧槽，别！说了，俺顶不住了，你们先扛着，俺去后面笑一下。”
“看，快看，无月前辈好像也憋不住了，看他嘴角……”
“卧槽！无月前辈看过来了！”
“闪！闪！”
围观的白衣像是一个个在吃瓜的。
瞅得苟无月冷眼扫来，立马吓得噤声。
但一个个身上的气势，也都随着讨论吐槽给提了起来。
这乔迁之喜没喜虽然口口声声说“不是过来打架的”，但这满是嘲讽的笑声，听着就让人很想干架啊！
“息怒，息怒。”乔迁之佝着身，一脸的低姿态。
别人放不下脸面，作为灵事阁大长老，这事儿他可是最擅长的了。
“无月前辈……”
“叶小天！”
苟无月却也不想轻易将这事放下，只扫了一眼乔迁之后，便是再度开口打断了对方说话，眼神凝向那白发道童。
“软点。”
乔迁之无奈了，显然自己还插不上嘴。
他指尖一勾，就要去拉叶小天的手，却是径直穿透过去。
“想杀我，你可以试一试。”
叶小天半分忌惮都没有，听得赵西东胯下都有些凉飕飕。
这……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呀！
不是说过来就只是要人，不会打起来的么？
还有那么多借口，还叫我将情报置之不理，还先入为主……
这入得也太深了！
都要干上了都！
赵西东身子一哆嗦，就想要说点什么。
肖七修脚步一斜，岔到了他跟前，没有言语。
“啥意思？”
赵西东眼睛直接瞪了过去。
现在可不是和肖老大客气的时候了。
一个搞不好，我家那婆娘恐要直接守寡！
“看着，学着，天塌下来，有人顶着。”肖七修淡然传音。
赵西东一下子沉默了。
他瞅了眼院长大人的个子……
靠他顶着？
您认真的？
……
场中分庭抗礼，画面十分焦灼。
然而即便苟无月拔剑了，叶小天依旧半分畏怯都无。
而纵使叶小天口出狂言，连白衣一众都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之时，苟无月也依旧只是将剑持着。
连斩出去的意思，都没有半分。
“好！”
足足停歇了十数息的时间，在所有人都冷汗涔涔冒的时刻，苟无月一声大喝，将剑收归入鞘。
“就这？”
叶小天右眉一挑，挑衅般的话语，差点没让赵西东当场去世。
“叶小天，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幅性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苟无月面上重归浮现微笑，“或许你我不同道，便是如此缘由。”
“不关此事。”
叶小天往后漂浮着，扫了两眼外头惶恐不安的围观人等，再斜睥面前人道：
“斩道，我想靠我自己，而非外力。”
“至于你苟无月，不过是在最终选择了臣服而已。”
“道不同，非是脾性缘由，全归志向大小。”
“我心朝大海，虽偏居一隅，却依旧能放眼整片大陆。”
“你独断白衣，是高于云端，可此刻却连出剑都不敢。”
“为何？”
苟无月嘴角一抽，差点连笑容都挤不出来。
外头所有人也全都听得呆滞。
他们根本不晓得这白发道童究竟是如何当上的天桑灵宫院长。
别人台阶都给到这里了，不晓得顺着话走下来？
“你应该不是为了讽刺我而来？“苟无月面无表情了。
他没打算解释。
天底下有太多的事情，旁观者各执一词。
如若每个人都想得到他内心中的期望，那当事人，岂不是要耗费大量唇舌功夫，去辩驳、解释？
事在人为，非是舆论可以断定。
苟无月知晓叶小天对自己定然有着误会，但他也不打算说。
没别的，没有那个精力。
一切，交由时间去评判就对了。
场中停歇了一会，叶小天才缓缓摇起了头。
“当然不是。”
“但到了这里，就想要多说两句而已。”
“应该也不止是想多说这两句吧？”苟无月冷笑一声。
“自然。”
叶小天却没有再接话，而是扫了一名剑奴岚之声后，双足落地，头一仰。
“我来此地，只为接人。”
语气十分和善。
甚至，在这白发道童的脸上，还首次挂上了极为温和的笑意。
只是那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差点没把一帮旁观人等给惊凸了眼珠子。
“咋回事？”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说的就是这种吧！
赵西东也是看得一脸懵逼。
他有些不确定的扭头瞥向肖老大，手一指，“学、学这个？”
“咚！”
肖七修直接给了他一记后脑开花，疼得对方差点没捂着脑袋蹲下。
“靠，不是学这个学啥，学院长落地？我也得有他那个身高才行啊！”赵西东在心头怒骂。
但有些话，显然是没法子说出口。
他再度放眼场中。
气氛似乎随着两个大佬的同时放松，而变得不再那么微妙了。
虽说确实也还很微妙，但此刻的微妙，已经不是先前的微妙。
有种……
“欲扬先抑？”
“还是欲抑先扬？”
赵西东甩甩脑子里的水，他发现自己的知识储备明显没法很精确的给出一个肯定的评断。
仅仅只能感觉到一种……感觉，就那种说不出来感觉！
“悟了？”肖七修传音过来。
赵西东点头，又摇头。
“笨！”肖七修低骂了一声，没有再言语。
一群老东西，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赵西东暗自腹诽一句，也专注看了过去，不再分心。
叶小天一言道完，苟无月显然已经明白了什么，露出稍稍有些恍然，想压又压不下去，暴露出来被人看到后又有些无奈的表情。
“接人？”他语气有些揶揄。
叶小天却反而有些怒火中烧的味道了，“对，接人！”
“接谁？”苟无月问。
“接谁你不知道吗？”
“你不说，我怎知？”
“你知道的，我又何必说？”
“我不知道。”
叶小天当即被气到白发有些飘扬起来了，怒声道：“天桑灵宫！”
“怎的？”
“天桑灵宫的人！”
“他们怎了？”
“……”
场面死寂了。
所有人心口再一悬，一个个刚风干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敢情，反着还要来一波是吧？
往日里怎的不见这些人如此儿戏。
今日一看，个个像是孩子？
叶小天收敛了怒火，平息了语气：“苟无月，我知道你我不对付，但今日过来，不单是为了旧账，而是新人。”
“哦。”苟无月面无波澜。
叶小天牙关一紧，随即释然道：“他们既然已经从白窟出来了的话，为何你们还要关押，而不是直接放人？”
白衣一众闻言神思一凛，有些正襟危坐的味道了。
“出来？”
苟无月一笑：“你何时见过他们出来了？”
“此刻！现在！”
叶小天一指外头的白衣众，“他们的反应，还不够明显？”
“呵。”
苟无月淡然一笑道：“什么时候，‘反应’也能作为呈堂证供了？没有证据的话，我不喜欢说，也不喜欢听别人说。”
“这是‘堂’？”
叶小天一指大地，再斜眼扫视一侧被剑意惊分的营帐：“盖都被你斩没了，有牌匾的话也早断了，你跟我说，‘堂’？”
“嗯，确实，堂有规矩，不是堂，也就没有规矩了。”
苟无月手一摊：“可现在连规矩都没了，你跟我谈反应？”
叶小天额角青筋一抽，嘶了口气，又强行冷静了下来。
“苟无月，明人不说暗话，人，是不是被你接出来了？”
“没有。”
“好，那如若是有呢？”
“有你带走。”
“可以，你说的！”
叶小天直接腾飞上空，眼神瞥向一处：“此方天地之内，只有一处我感应不到的空间，你可敢带我去看？”
苟无月也嗖一下蹿上空。
“非是不敢，实是不能。”
“你知道的，白衣办事，有自己的规矩，你无缘无故到来，已经坏了规矩。”
叶小天哈哈大笑：“老……苟无月！你自己说的没有规矩！”
底下瞬间有人感觉战况要升级。
这一句吼得，就差直接撕破脸皮了吧？！
苟无月同样被这一个“老什么”给气得不轻，但好歹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他稳得住，“没有没有规矩的堂，但不代表着，此地的白衣，也没有规矩！”
“这就是你说的规矩？！”
叶小天一声怒吼，整个人影瞬间消失不见。
苟无月一时惊异，显然没想到叶小天敢如此放肆，当即也夺身而过。
可空间传送，又岂是普通速度可以比拟的？
苟无月只堪堪一动，便感觉四周的空间完全排挤了自己。
身形只迟滞了那么一瞬。
叶小天已经从那一方空间的上方，一手插入了天穹之中，直接掰下了一整块，狠狠往下方一砸。
“轰隆隆——”
所有人心头骤缩。
这将苍穹徒手掰断的一式“掰天手”，着实有点太过于震撼人心。
苍穹漏空，黑洞崩碎。
那一方不知名空间的内里，似乎就要暴露出点什么来。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叶小天头都不回，背身指着后方，怒视苟无月。
身后一抹耀眼的光亮却是陡然刺开，差点没把所有人的眼睛都闪瞎了。
“是什么？”苟无月嘴角一勾，不急了，双手环胸视去。
叶小天暗道不妙，立马回头。
视线所及，本该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深藏在空间禁锢中的白窟历练者，此刻，竟然被一团耀阳般刺眼的光亮取代。
在这一抹光亮的隔绝之下，里头什么情形，根本窥伺不见。
“好家伙！”
叶小天被气乐了，扫了赵西东旁侧那人一眼，直摇头道：“什么时候，白衣的手段，也变得如此龌龊了？这，就是你苟无月带领之下的团队？”
一侧的白衣立马被刺激到。
“放肆！”
“闭嘴，你个小矮子！”
“说的什么屁话！你自己先坏了规矩不说，还敢指责别人？”
场面一时间嘈杂起来。
苟无月眯着眼睛一扫而过，所有人才乖乖闭嘴。
“靠，向着外人！”竟还有人敢吐槽。
“闭嘴，找死吗？这矮子一看就和无月前辈有大关系，说不得还是那种关系，你不会在心里吐槽？”
“我是传音！”
“靠，那你传给我作甚？！”
“……”
苟无月回过头，再笑眯眯问了一句：“叶小天，你究竟想给我看什么？”
“呵！”
“你真以为，就一个光属性，可以屏蔽掉一切真相？”
叶小天嗤鼻一声，双手在虚空一滑，空间陡然变得晶莹剔透。
随后，虚空之中，出现了在黑暗中三两成群，簇拥成堆的一众人儿。
那画面，明眼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就是方才被光亮取代了的画面。
在此刻，被空间回溯给截取了出来。
底下的白衣有些悖悖的缩了缩头，不敢再多嘴。
苟无月却完全不放在心上。
“这就是你想给我看的？”
“那个空间里头的画面？”
“抱歉……”
他耸耸肩：“你是诡异的空间属性，这些主观意识呈现出来的东西，恕我不敢苟同。”
“呼~”
叶小天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重重呼了一口气后，猛然一吸气，怒目圆睁，若要咆哮。
就在这关键时刻，乔迁之忽然蹿到了他的跟前。
“闭嘴！”
他一个指关节直接往叶小天头上爆扣，后者怒火攻心，根本来不及反应，被这一敲敲得脑袋往下弹三弹，气都散了。
回过头，叶小天怒目以对。
“嘻哈嘻哈嘻嘻哈……”
乔迁之一把摁住他的脑袋，对着苟无月歉然道：“无月前辈，既然是误会，那我等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开什么玩……唔。”
乔迁之直接捂住了叶小天的嘴巴，将这家伙给拖到了地上。

第590章 雨，下到了八宫里
场中一时鸦雀无声。
苟无月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白衣看得鼻孔都大了，一个个呆若木鸡。
旁观人群中。
“完了？”
赵西东同样看着这闹剧一般的收场，伸了伸手，半天摸不着脑袋，他错愕的看向肖老大。
“看出了什么？”肖七修同样也扭过头。
带着赵西东过来，就是为了锻炼一番的，他们三人都是这个想法。
但很明显。
一瞅见这傻小子一般的表情，他就晓得赵西东屁东西没看出来。
“笨！”
没好气的一骂，肖七修难得开口，一一给这傻小子回溯起了方才之事。
“旧事重提，就是拉情分，看态度，同时提高姿态。”
“拔剑相向，为的是验证能不能杀，苟无月会不会杀。”
“验证结果是否了，谈判，也就正式开始了。”
“嗯哼？”赵西东脑袋一点。
“真要直接过来要人，谁理你？”
肖七修叹了一口气，他明白赵西东的困惑，再道：“这种场面你要多学学，往后等你接管灵法阁，什么事都要你出面的。”
“所以咧？然后涅？”赵西东还是不明所以。
“你！”
肖七修头疼了，“你还看不出来？”
“嗯哼？”
“笨！”
肖七修转身跟上了乔迁之拖着叶小天的步伐，直接迈步离开，赵西东赶忙跟上。
“谈判开始，那便是正式要人了。”
“叶小天不傻，谁不知道激怒苟无月必死无疑？”
“但只要能不死，后续情况再怎么坏，也不会坏到会死人的地步了。”
“所以该说的东西，也都可以抛出来。”
肖七修脚步加快，边走边传音：
“但苟无月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不想交人，便用各种手段推脱。”
“而明面上，天桑灵宫也还隶属于圣神殿堂管辖，在激怒都不能杀的情况下，苟无月，也就没有再次拔剑的借口了。”
“但结果，还是失败了！”
“那个家伙……”
肖七修很明显是在谈论那个“光”属性的反应力着实比其他人快了许多，唉声道：“没法子了。”
“但都不能杀了，还拖走？”赵西东嘴角努向那灵宫滑稽二人组。
院长大人几乎是被乔长老生拉硬拽拖走的，此刻还在挣扎。
肖七修无奈一摊手：“空间属性，想反抗早挣脱了。”
“不能杀，也是有一个度的，如何把握，看你乔长老就知道了。”
“那种情况下，叶小天再要暴怒出口，场面很可能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你乔长老及时出手制止，你院长大人也意识到了，故而没有反抗，懂？”
赵西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再一回想方才情况，顿时感觉自己先前说不出来感觉，有些清晰了。
这帮老狐狸……
“那？”他有些迟疑：“就这么滑溜溜回灵宫去？”
“不然呢？”
肖七修反问：“你一个人，干得过一票白衣？”
“咳咳。”
赵西东瞬间被呛到，话都不敢说了，寡言默然的跟上了灵宫滑稽二人组的步伐，一同想要离开。
“哟嚯~”
“吱——”
“gi——”
白衣吃瓜群众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个个在后头喧笑开来，有的甚至还用手指卡住嘴唇，发出了怪异刺耳的哨声。
苟无月难得没有阻止他们，只微笑着目送这四人离开。
“等等！”
前头叶小天却突然身形一晃，从乔迁之的束缚中挣脱，止住了离开的步伐。
赵西东刹车不及，咚一下撞到了肖老大的后背，立马一个矮身，懒驴打滚。
果不其然。
下一秒，一记鞭腿就扫了过来，再狠狠一个下劈。
——都被避开了！
轰一下，大地都被锤出一个坑。
“臭小子，该学的不学，小伎俩都是记得挺多。”肖七修恨铁不成钢骂出了声。
“怎么？”
乔迁之在前头问着。
这一声问的并非身后的打闹，而是叶小天的忽然止步。
不走？
不走现在还能回去干嘛？
受尽白眼？
乔迁之有些纳闷。
“苟无月！”叶小天却豁然转身，再度腾上了高空，甚至高了苟无月足足一个头。
这番架势，仿若是小孩子吵架结束，灰溜溜走人的空档中，却终于明悟了应该如此加大力度的去讥讽对方，还用行动做了出来。
叶小天此刻，便像极了此举。
白衣的喧闹一时间都被他的喝声给压住。
只见这白发道童嘴角扯开，笑容放肆得比苟无月还要夸张，简直是要裂开一样。
“叶小天，你还想搞？”
苟无月被这变态一般的笑容吓到，随即声音便彻底冷了下来。
“人，我没接出来，即便接出来了，也不可能放给你！”
“你还不走，留下来等死？”苟无月真的怒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小天像是在敞怀大笑，但是没有笑出声音。
他竖起手指笃在嘴边，示意噤声。
“听。”
后头重归有些沸议起来的白衣，也被他神秘的举动给惊疑到，纷纷安静下来。
“听甚？”
苟无月握上了名剑，“再不滚，我真杀了你！”
“听。”
叶小天眸中含笑，悄声道：“你期待的好戏，要开场了。”
什么意思……苟无月还没来得及多思，蓦然瞳孔一缩，偏头望向虚空某一处方向。
便在这时。
“咔！”
九天之上轻微的一声颤响。
随后。
“轰！”
直接破开了一个大洞！
所有人骇然以视，尽皆被震撼到。
此等粗暴的破界手法，跟叶小天的空间传送，简直是天差地别。
一看，就是又有人再度闯了过来。
“呜——”
在白衣一众还看得有些傻眼之际，此方空间的灵阵突然发出一声警响。
这一瞬，所有人面色勃然大变。
“敌袭！！！”
“卧槽，敌袭？防护灵阵开起来，开！赶快！”
“草，这白发矮子虚晃我，我以为是有其他的谁要过来接人，哪曾想……”
“白窟破了！”
当最后一声叱响凄鸣于空之时，所有人都不再废话了，立马各司其职，回到了应去的岗位上。
结阵、入位、提气凝元、蓄势待发……
天穹之上的黑洞逐渐扩张。
这一刻，连苟无月一声的毛孔都微微有些乍开了来。
白窟，破了？
“轰！”
多日里都会在梦中出现的场景，真到了在现实中呈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有梦境一般的放松姿态。
整装待发，便为此刻！
生死，也是在接下来的这一场战争中！
“嗖~”
凉风习习，突然扫遍了整一个八宫里周围地界。
天色昏暗了下来。
随后。
“滴滴答答……”
毛毛细雨降下。
紧跟着，化作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
白衣人群若惊弓之鸟，连触及这雨滴都不敢，一个个用灵元隔绝开来。
“这雨，应该不是敌人吧？”
看着苟无月毫无防备的伸手去触碰这雨水，终于有人想起了什么。
“是的，白窟之中，应该没有水系能力者，圣奴进去的那三人，也没有一个是水系。”
“这雨，是我们自己人的……”
“宇灵滴！”
“是灵部首座！”
一下子众人重归放松下来。
他们早有耳闻，无月前辈叫来帮手中，便有这么一号人物。
苟无月摊开手，静默着感悟一切的眸子陡然睁开，道：“所有人，扯了灵元护罩，这是宇灵滴带来的白窟一线情报！”
众人闻言，立马撤掉戒备，纷纷伸手主动触摸起了这第一手的资料。
“嗒嗒。”
雨滴落在掌心，一帧帧画面自脑海中浮现：
离剑草原的大战者不翼而飞，徒留一些个没有被收录进古籍空间的历练者在原地懵圈。
白衣行动，初次入白窟，回收所有历练者。
漫长的一段空白的等待期。
而后，离剑草原一点寒光点缀，随后爆破降临，轰动整个白窟世界。
红衣出现……
说书人出现……
圣奴老二出现……
蒙面人、岑乔夫、闻明出现……
一幕幕、一帧帧，像是电影回放一般，快速在众多白衣脑海中掠过。
所有人一下子明白了在外头等待这一段时间，白窟究竟发生了什么。
以及最重要的……
“来自圣奴的，宣战？！”
众人重归睁开眸子之时，个个面色已然凝重无比。
“圣奴首座，十大太虚，有四剑异动，还有……宣战？”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强行拓展了。
因为此前掌握的情报中，圣奴根本就不是一个如此强力的组织。
真要按照圣奴首座在那个闻明身前所言一般，此等势力，在十几年前就应该被连根拔起了。
怎么可能放任其生长？
“开玩笑呢吧！”
“还有那岑乔夫，不是斩道，是太虚？”
“那说书人，斩道巅峰？他其实还没有太虚？而我们先前追的，也仅仅是一个身外化身？”
情报来得有些突兀和劲爆，所有人一时间接受不了。
“宇灵滴，你立大功了！”
苟无月攥紧了拳头，他也着实没能想到仅仅这么些年的功夫，圣奴可以发展到如此强大的地步。
明明那些明面上的人，一个个都被白衣用监禁的手段，给死死看守在某一处地方中。
想动一下，恐怕立马会有成百上千双眼睛窥伺过去。
可暗地里，圣奴竟然还藏有这种实力？
“戒备！”
苟无月直接将名剑奴岚之声拎到了手里。
一声喝下，虚空灵阵光芒笼罩，直接封锁了此一方的所有空间，包括空间碎流之中的亚传送功能。
“白窟唯一的出口……八宫里。”
苟无月下巴稍稍一抬，目中剑意纵横，“来吧！”
……
“水？”
灵宫几人在叶小天的传送之下，已然落到了边缘地带。
这场战斗，他们是不打算参与的。
赵西东听着苟无月和白衣的交流，偷偷摸摸伸出了手，探向了空间隔绝之外，感受着雨滴的敲打。
然而，除了掌心的冰凉，一点情报都没有入脑。
“咋回事？”
“我是被排斥了吗？”
赵西东扭过头，一脸呆相。
肖七修眯着眼睛旁观一切：“很明显，这水是有导向的，你不是白衣的人，他自然不会给你传递情报。”
“宇灵滴吗……”叶小天轻声呢喃着。
“宇灵滴是谁？”赵西东好奇发问。
见院长大人没有回话，将目光投向肖老大。
肖七修眸色有些凝重，道：“圣神大陆，炼灵师，灵元、元素、奥义……这些你懂吧？”
“其他还行，奥义一知半解。”赵西东很老实。
肖七修一步步解析道：“在这片大陆上，炼灵师是最正统的体系，即便古剑修很强，它也已经是被时代所淘汰了的职业，无法量产。”
“这个时代的主宰，便是炼灵师！”
“而炼灵师感悟天地元素，修炼灵元，最终悟道，成就王座，乃至以上境界，每一步，无不是在向‘奥义’靠近。”
“就如同这水……”
肖七修看向赵西东手心的雨水，道：“水系炼灵师，感悟天道的最后一重境界，将之化作自身力量呈现，便是‘奥义’——水之奥义！”
“持剑！”
肖七修把住了自己的长剑，道：“便是剑之奥义。”
他再转眸看向叶小天。
“空间，便是空间奥义！”
“这些，便是炼灵师的尽头，对道的最终感悟，以及力量呈现。”
“但这世界上能感悟到‘奥义’这一重境界的，太少了。”
肖七修一叹：“每个人基本上对于道的感悟，都仅仅停留在“借用”、或者“征调”，以及“强行操纵”的阶段。”
“这些，都是门外汉对于天道的粗浅理解，你所见到的大部分王座，乃至斩道，其实都还是处于这个阶段。”
“而奥义，便是真正的融会贯通！”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在真正培养这方面的人才。”
“他们不追求快速斩道，而追求在王座道境之中，感悟自身之道至圆满，至‘奥义’境界，才会选择去斩道。”
“那个地方，便是圣神殿堂的六部之一，灵部！“
“灵部？”赵西东眉头一挑，他以前只隐约听说过，但从没了解得这么详细。
“是的，灵部。”
肖七修一点头：“这雨，便来自灵部首座，一个真正感悟了‘奥义’境界，能以王座战斩道，甚至能稍稍撼动太虚的恐怖存在——宇灵滴！”

第591章 虚假的徐小受，真实的徐小受
“王座，撼太虚？”
赵西东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他仿佛看到了蚍蜉撼树的真正可能性。
这他娘的是怪物！
“王座道境可以感悟至奥义圆满，斩道之后就不行了？”赵西东平复了一番心绪后问道。
肖七修点头表示回应。
“那要那么快斩道作甚？”赵西东听懵了，“在王座道境时，感悟至圆满才去斩道，不才是最最完满的结局么……”
他突然有些说不下去。
是哦！
如若这么简单的话，肖老大又何必着重强调，这世界上仅有那么一个地方，在培养这方面的人才？
“灵部吗……”
赵西东出神咕哝着。
肖七修知道这小子终于自己想通了一点，笑着道：“‘奥义’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
“你在王座道境所感悟的道，便是你以后往后继续向上走的基石。”
“这一份基石确实是愈发圆满，便代表着你的未来越有无限可能，甚至能很快破斩道、入太虚、成半圣。”
“但同样的，基石愈完美，便愈发坚不可摧。”
“感悟，是所有人都可以去尝试的，只是愿不愿意耗费这一份时间的问题而已。”
“可有太多的人尝试着去冲击那完满的境界，最后‘奥义’悟不透，却反而因为感悟得太深，超出自身天赋所限，最终自斩不了道基。”
“如此，那你毕生也就永远只能停留在王座境界，成不了斩道了。”
原来如此！
赵西东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王座道境，以及斩道。
他以前是有这么一个模糊的概念，但这一番解释，真真切切，让得他完全明悟了。
“那……”
迟疑着，赵西东最终还是扭头看向了院长大人。
数年以前，自己还是内院弟子的时候，院长大人便是王座。
数年以后，在自己已然毕业，甚至在外头闯荡归来后，院长大人依旧还是王座。
可彼时的王座，和今日的王座，截然不同！
每一次许久未见之后的再度碰面，赵西东都能察觉到院长大人实力大有精进，但又总以为是错觉。
毕竟，都是王座。
“不是错觉。”
肖七修却笑了一声，道出了他的心声：“你叶院长，就是在往‘奥义’的这条路走……空间属性，可以说他以后的斩道难度，只会比宇灵滴更大！大很多的更大！”
“嘶。”
赵西东倒吸一口凉气，他总算明白苟无月先前为何会对院长大人抛出橄榄枝了。
但同样的，对于有这份自信当场拒绝的叶小天，他赵西东此刻更加是敬佩得无以复加。
冒着自斩不了道基的风险，断然拒绝圣神殿堂的帮助……
不愧是院长大人！
“奥义，真的有那么难？”赵西东沉吟了许久才再问道。
“很难。”
“有多难？”
“你看。”
肖七修指着这漫天的雨，道：“整个圣神殿堂灵部，就这么一个人悟出了奥义，你说有多难？”
“呃。”
这一下赵西东被呛到了。
连圣神殿堂这么庞大的组织，都不能量产，还只有一个……
“那天底下，岂不是除了圣神殿堂，没有其他人能悟出‘奥义’？”赵西东震撼。
“不！”
叶小天突然在一侧开口了。
乔迁之和肖七修也同样笑出了声。
“啥意思？”
赵西东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铿。”
肖七修拔出了剑，“这是什么？”
“命根子？”赵西东一个迟疑，还是说道。
“咚！”
“哎哟卧槽！”
“这是剑！”肖七修没好气道。
“噢噢，剑，咋了？”赵西东捂着脑袋，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肖七修深深吸了一口气，凝声道：
“古剑术，又被称为天底下最难精通的一条大道，它包罗万象，有九大剑术、十八流、三千剑道……等等等等。”
“甚至有人冠之以‘天下最难，没有之一’的称谓！”
“然后？”赵西东瞪大了眼。
“但当世之中，却依旧有一个人悟通了‘剑道奥义’！”
“谁？”
“你知道的。”肖七修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复。
我知道的……赵西东皱眉，心头思绪驳杂，根本想不起来有谁。
豁然间，他脑海中闪现过了一个根本没有见过，但却被世人各种传言给勾画得神秘莫测的同时，又拥有了丰满形体的一个传奇男子。
他惊呼出口：“第……”
“来了！”
叶小天突然发声打断了二人在旁侧的交流。
只见九天之上，那黑洞越张越裂，最后完全崩溃，轰然一声溃响之后，无数汹涌磅礴的毁灭之力从其中肆虐而出。
“轰轰轰……”
灰黑色的气流若山洪破坝，海啸决堤。
全场众人恐难想象白窟之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能导致这一壮世景观出现。
可现下。
在白衣早有准备之下，那自白窟世界倾泻而出的灰黑色气流，一经出现，便是被其中一个白袍人提着一方灵葫，给通通吸纳了入去。
“簌簌……”
从黑洞中爆开的能量半点不漏的被吞走。
赵西东看得喉头干涩：“白窟是炸了么？这么恐怖的能量……谁搞的？”
“不一定炸了。”
乔迁之在旁侧开口：“炸了的话，估摸着连此地的灵阵也扛不住，最坏的可能性，但同时也是最好的可能性……”
“便是里头依旧有红衣，或者有宇灵滴的守护之力，护住了即将炸开的白窟世界，将损失降到了一定程度，少说也得有一半！”
“至于说是谁搞的……”
乔迁之突然一个恶寒。
他脑子里嚯的出现一个嬉皮笑脸的玩意，关键这玩意还长着一张人脸！
不不不，不至于，他只是区区先天……乔迁之心头暗忖，打了一个寒颤。
叶小天在前头忽然也是身子一抖。
就连肖七修，也是嘴角微微抽搐。
赵西东看得愕然。
脑子里也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人影，却又立马否决。
“话说徐小受这家伙，应该也早就出来了，此刻，也被囚禁在那里了？”他思量着，眼神不由自主瞟向了方才叶小天没有拿下的那一方空间。
“叶小天，该走了。”
肖七修看着这方天地动静，忍不住劝道：“再等下去，估摸着圣奴的人出来，我们也很难脱身。”
“不。”
叶小天缓缓摇头：“即便还差一个人，只要他还是天桑灵宫的弟子，我就有责任和义务，带他回家。”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更何况，差了不止一个。”
“兴许死了。”肖七修面无表情道。
“臭乌鸦嘴！”
乔迁之转头就骂了过来：“那小子福大命大，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哪有那么容易死？”
赵西东听得一头雾水，正想要问点什么。
九天之上突然在黑暗中多了一缕杂色。
所有人立马警觉望了过去。
“嗖嗖嗖……”
只见天穹之上降下几道身影，一个个衣衫褴褛的，像是难民一般，连身上、脸上也都是血迹斑斑的，没有一块好肉。
“无月前辈。”
这几个人甫一落地，便是对着苟无月一个躬身。
四周警惕的白衣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自己人……
苟无月眼神从来人身上一一扫过。
犹记得情报中传来的最后画面，红衣依旧还有十数人。
但此刻，真正走到外面来的，仅仅六个。
死伤惨重！
看着其中一个好似被开膛破肚了一般的身影，苟无月终于从他糟烂不堪的面庞上，认出了几缕熟悉的味道。
“守……夜？”他惊疑着开口。
“是！给无月前辈丢脸了。”守夜身形一肃，面色却极为难看。
直到最后的，他依旧没能依靠自己一人，将那波能量给吞咽下去。
仅仅只泄露了一点，便导致了本就残败不堪的白窟世界动荡。
在连锁反应之下，即便有兰灵在离剑草原那边控阵，也扛不住了。
白窟，真的炸了！
但只炸了不到一半，天穹之上的雨水，便是修复了大多数空间，保留下一个次元空间的种子。
届时只待时间修复，说不得白窟还有重新发迹的机会。
如此，七断禁之一的烬照狱海，应该也不至于消失，然后转移、重生了。
——不幸中的万幸！
“你做的不错了。”
苟无月面上挂起一丝微笑，伸手拍了拍守夜的肩膀，再看向其他人，“都下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嗡——”
名剑一颤。
那仿若能抚平人心的温暖声线，令得光头信瞬间有些热泪盈眶。
“是！”
几大红衣齐齐一喝，闪身消失不见。
“守夜。”
苟无月最后叫住了守夜。
“无月前辈有何吩咐？”
守夜其实心情有些激动。
重归见到苟无月，他仿若忆起了彼时那一段四处征战的日子。
现今这一帮白衣兄弟中，虽说熟识的面孔已经不剩几个，但围堵圣奴这种会让人沸腾的久违热血，是跟鬼**战所截然不同的感受。
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够留下来和无月前辈，并肩作战！
苟无月伸手搭住了守夜的肩膀。
后者肚子上那血淋淋的伤势才开始加速愈合。
直到对方勉强恢复了几缕精气神之后，苟无月才道：“白窟中的一切，我已经都知晓了。”
“雨？”守夜问着。
他是直到最后才察觉这雨不对劲的。
“是的，宇灵滴的能力。”
苟无月瞥了虚空黑洞一眼，显然没想要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直接单刀直入：“那个闻明，你知道是谁？”
“闻明？”
守夜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无月前辈第一个问的，竟然会是这个问题。
可一想到白窟的情况，无月前辈已然知晓了，那么……
闻明、徐小受、冰雕、路轲、名剑、师徒……
守夜一下子明白了。
他有些丧然道：“闻明就是徐小受，也就是圣奴二把手的徒弟，当然，这推论还有待商榷，但估计和事实真相八九不离十……”
“是我发现的晚了。”
守夜话锋一转，有些自责道：“如若我可以早些看到这小子的特殊，能强硬点将他直接带回红衣，或许小柯也就不会……”
“不是问这些。”
苟无月摇头道：“路轲如何，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既然敢将他放在红衣队伍中的，就做好了他随时会死的准备。”
“不经历一番生死，又怎会真的成长？”
“我想问的……”
苟无月沉吟了一下：“闻明，也就是你说的徐小受，究竟是谁？”
谁？
守夜一时间被这个字眼给问得不知道如何答复。
苟无月却数起了手指头。
“宗师之身、巨人化、宗师剑意、名剑、有四剑、烬照之力、三日冻劫……但我看他，修为不高？”
守夜一时间怔住。
直到徐小受的能力被真正数数数出来，他才真正意识到无月前辈想问的，究竟是什么。
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守夜道：“是的，最多先天修为。”
“你确定？”
“确定！”
“当真？”
“千真万确！”
守夜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徐小受，入了无月前辈的眼！
他神态肃穆，语气端正到了极点：“您看到的还不是全部，从我的接触来看，他不仅有您以上说的这些能力，还是一名灵阵师、炼丹……炸……炼……嗯……要怎么说好……”
“嗯？”苟无月偏头，满脸问询。
“炼丹师！”
“级别都很高，也都很让人出其不意！”守夜擦了把汗，郑重其事道：“这种人，绝对是人才！”
苟无月无声的低下头。
足足沉吟了许久，他才抬起来，笑道：“但他加入圣奴了。”
“轰！”
九天之上黑洞炸裂，似乎再要有什么东西喷吐而出。
守夜脑海同样嗡一声炸响。
他下意识的便想说“不可能”。
但无月前辈，不像是那种会开玩笑之人……
“不可能！”
守夜依旧还是道出了这一句。
紧接着，不管无月前辈表情如何，自顾自抢着话道：
“他徐小受是有些怂、是有些孬，但这种人傲骨天成，不可能会选择屈居人下，绝对不可能！”
“对了，忘了和您说了……”
守夜猛地闭上眼咋着，再陡然睁开。
“徐小受最大的本领，不是他那一身强悍的技能，而是那满嘴跑火车的本事。”
“这家伙……”
“我不知道您看到了宇灵滴给您传过来的什么画面，但如若他越真挚、越诚恳，可信度便越低！”
“十句话，能有九句半是真的，便行了。”
“余下半句，最好不听。”
守夜炮语连珠。
“……”苟无月一时间被惊愕住。
“前辈。”
守夜攥紧了拳头，“徐小受，不是圣奴！”
“你是存了把他当成了接班人来培养的心思，才这么说的？”苟无月嘴角一翘，眉头一挑。
守夜一慌，忙道：“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但绝不尽然。”
“您知道的，我不会因为这点心思误了判断……”
“那是什么？”苟无月反问，这是曾经的部下，他自己最清楚守夜何等脾性。
而第一手的资料，能来自自己最亲近之人的判断，才能最为准确。
守夜沉凝片刻，道：“他现在的模样，除了那张嘴，那身奇葩的灵技，其志向、傲气，便几乎等同于刚入白衣时的我！千真万确！”
场面一时安静。
苟无月不自觉笑出了声。
“我明白了，你去吧，随时待命。”
“是……”
守夜下意识应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这一句“随时待命”是什么意思。
“是！”
他重重一喝，扭身消失不见。
……
“轰隆隆——”
虚空再度一声炸响。
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半被纳入黑洞，一半坠落于大地之间。
“嘻嘻。”
黑洞之中，突然传出来一声低笑，随后化作银铃般的笑声。
“咯咯咯，好多人呀，哥哥，人家好怕呢~”

第592章 活下来！
“受到讨论，被动值，+2。”
“受到担忧，被动值，+3。”
“受到注视，被动值，+782。”
徐小受跟在圣奴三个大佬的身后走出空间裂缝，差点没被这突如其来的数字给吓尿。
“782？”
同一时间，有七百多个人在注视着我？
徐小受感觉自己好久不曾见过这等数额的“受到注视”了。
往日里能攀上这般数字的，只有擂台赛，亦或是八宫里开启前夕的人潮汹涌。
但现在……
“感知”竭力一扫，徐小受能顷刻判断出，围堵在前头的白衣，也才仅仅六七十个。
那么，剩下的七百多号双眼睛，藏在哪里？
一时间，徐小受心头发麻。
“哟，阵仗不错啊！”
岑乔夫从空间裂缝中跳出，屹立于虚空，抽出了腰上别着的小斧子，还顺手松了松腰带。
天边的雨随着他身形一挺，仿若也被完全撑住了。
一身滂湃气势节节攀升，他斩道的气息，也开始步步蜕变，一点点爬上了那个让人惊骇的境界。
“果然是太虚……”
苟无月无声呢喃，目光从岑乔夫背上昏迷着的蒙面人身上挪开，随后，落到了这二人身后的那一个青年身上。
国字脸，络腮胡，长头发……
怎么看，怎么不像宇灵滴传来的第一手资料中的那人。
而守夜方才说过的话语，也再度于耳畔回响了起来。
“那徐小受，十句话中，能有九句半是真的，便行了，余下半句，最好不听！”
苟无月笑了起来。
果然，要说谁对这徐小受理解最深，当属和他亲身打过数次交道的守夜了。
“圣奴？”苟无月挪开目光，高声问道。
“圣奴！”岑乔夫颔首沉音。
“嗡——”
名剑奴岚之声突兀一颤，似乎要掀开战斗的新篇章。
苟无月紧紧攥住，头不曾低下，但已然感受到名剑的愤懑情绪。
似乎，这剑和来人，还有过节！
“铿——”
徐小受手上的有四剑也是剧烈一震。
铿锵之音霎时间将迎面而来的凛然剑意荡平，还虚空再一片清净。
“淅淅沥沥……”
雨，再度落下。
无声的交锋，似乎从双方初次碰面，便已经开始了。
……
“徐小受呢？”
另一边，乔迁之眼巴巴望着从裂缝中跳出来的三人和一具昏迷的尸……圣奴首座？
他没有过多关注，而是将目光放到他们身后。
可自那圣奴四人出现后，其背后的空间裂缝，竟然开始修复了。
这也就意味着，白窟事件完全结束。
一切，都翻篇了！
“可……徐小受呢？”
乔迁之不敢置信。
如若结果真就如此，那在苟无月禁锢的空间之中找不到，白窟也没能走出来……
徐小受，能去哪里？
他，死了？
“那个年轻人……”
叶小天凝视着那国字脸、络腮胡的青年，眼睑一垂，似乎陷入了神思。
“退。”
少顷，他手一招，便是带着身侧几人再闪身至了极后方之地，远离战场。
“叶小天！”
乔迁之立马急眼了，“小受还在……”
“稍安勿躁。”
叶小天伸手制止了乔迁之多言，道：“你们先往后退，我去去就回。”
“等……”
乔迁之眼睛一瞪，立马要出声阻止，但那白发道童却在身形一闪间，失去了踪迹。
再度出现之时，已然落到了白衣和圣奴对峙的中间。
“苟无月，在你们开战之前，你说过的，只要我见到了我想见的人，便可以直接带走。”叶小天首先扭头看着苟无月说道。
“随意。”
苟无月很是大方的伸了伸手，似乎完全不在意这灵宫之主接下来要如何动作。
他其实也很好奇，叶小天要带走的来自于天桑灵宫的人，会是那说书人、岑乔夫、圣奴首座？
亦或是，那个长得不像是徐小受的闻明？
“多谢。”
叶小天一点头，便将目光投到了国字脸络腮胡青年身上，淡然开口：
“我乃天桑灵宫内院院长，此行只为接回灵宫于白窟的历练弟子，凡天桑灵宫内院弟子，此刻皆可随我离开。”
他目光灼灼，顿了一下，补充道：“点头，即可。”
这一番话落定，全场所有人都不由再将视线凝到那青年身上。
“受到邀请，被动值，+1。”
“受到担忧，被动值，+4。”
“受到注视，被动值，+782。”
院长大人……
徐小受心头一暖。
仅仅这么一句话，他便能笃定院长大人绝对没有被白衣给收服，也不是在用那些小伎俩，验证着自己的身份。
徐小受从没想过，在惊险刺激的白窟作战之后。
外头，还有人在苦苦等待着自己。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但是，迟了啊！
徐小受嘴角咧开笑意。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走到目前这一步，是从外院“风云争霸”中场开始，从遇到桑老开始，便已经注定了的。
院长大人，确实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典型。
但你的出现，迟了不止一步啊！
若桑老头非是圣奴，若他没有提前那么早将种子给喂下，若……
“咳咳。”
徐小受一声轻咳，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面上重归化作恬淡，波澜不惊道：“多些前辈，但我谭季并非天桑灵宫内院弟子，兴许，是您认错人了。”
谭季？
叶小天心口一揪，这熟悉的口吻……
他立马便笃定，此人绝对是徐小受！
方想要继续开口，可他却陡然忆起了什么。
“内院弟子？”
是了！
自己方才潜意识中，也以为这次前来参与白窟历练者，尽皆内院弟子。
可徐小受，似乎并未成为内院弟子。
名义上，他也只是外院的大师兄。
虽说暗地里已经成了副院长的亲传，但没有名分，更不曾享受过内院弟子的待遇。
连同进入白窟的名额，还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他，在记怨？”
叶小天脑海中蓦然闪过这一个想法，随即立马推翻。
徐小受，不是如此小气之人！
他再度重重开口：“内外院尽皆视同己出，只要是天桑灵宫之人，此刻你只需要点头……”
话音一顿，回眸扫了眼一侧旁观的说书人和岑乔夫，叶小天掷地有声：“不管来人是谁，作为天桑灵宫内院院长，我，都会带你离开！”
外院也可以吗……徐小受感觉有些好笑。
他确实还在记着那日“风云争霸”夺魁，却无法进入内院的仇。
但眼下，哪管得了这么多了。
非是不愿，实是不能！
淡漠着摇头，徐小受没有出声回应。
他不会跟着院长大人回去的。
因为那样，或许白衣的目标，就会完全转移到天桑灵宫之上。
桑老那般遮遮掩掩，图的，不就想避免给天桑灵宫带来灾难么？
徐小受自恃没有那么伟大。
可他也不是桑某人。
不会因为自己的师父给自己喂下了种子，便要用同样的手法去培养自己的徒弟。
同样，将心比心。
他徐小受也不会想要将自己莫名其妙便陷入莫名局势中的诚惶诚恐，同样强加给整一个天桑灵宫之人。
毕竟，那里还有着自己过来此方世界之后，最初的一段回忆。
除了那该死的、也已死了的闻明、张新熊，它同样有着远处翘首以盼的乔长老、肖裁判、赵裁判……
有着周天参、苏浅浅、木子汐……
有着差点被烧了的灵藏阁，以及差点崩溃了的天玄门……
很多很多！
忆及此，徐小受此刻很想要回到自己的灵址中继续钻研炼丹之术，然后找个时间将那不符合自身实力的炼丹师徽章摘掉，再去考个灵阵师徽章，以成全自己的收集癖。
但是……
“再见。”
在心头轻轻道了一声，徐小受淡淡摇头，小小的后撤了一步。
这一步，便宣告了他的决定。
“咔。”
叶小天拳头一紧。
虚空仿若出现了裂痕。
全场天地之间，雨滴不再，人影不复，只剩那白发道童和国字脸青年二人。
“徐小受！”叶小天怒喝。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徐小受吓了一跳，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院长大人的王座界域。
只是……他们不会发现么？
扫了一周，其余人等，好似真的不见了？
院长大人，有这么强？
“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叶小天顿了一下，沉声道：“单独的。”
徐小受莫名其妙鼻子一酸。
在这种独处的环境之下，面对这么一个昔日长辈，白窟的惊险回忆纷至沓来，他差点就要喊出“我也有”。
但抿了抿唇，徐小受并没有说出口。
“我……”
叶小天也是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唇齿一翕，却突然闭合。
然后再度开口：
“桑老……”
他顿了一下，一蹙眉，换了个词：
“阿戒……”
停下了。
二人相视无言，尽皆默然。
虚空无风，连时间都停止了。
似乎在这一刻，每一件大大小小的事，都可以单独拎出来讲上一讲。
徐小受如此，叶小天亦如此。
他只感觉内心中的那些个顾虑，拼了命的想在这么短的一瞬时间之内，通通从口中蹦出，然后入面前这个青年的耳，让他能听进去、能安心。
但每一句话的每一个主语，放在此时，又是如此不合时宜、格格不入。
叶小天仿若丧失了语言功能一般，挣扎了好一会儿，吐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来。
他能看到徐小受那改头换貌之下，亘古不变般的眼神。
那双眼睛，是不会欺骗人的。
青年仅仅如此阅历，更加是骗不过这行走江湖大半辈子了的白发道童。
谁看不出来，这家伙和桑老头一样，打算选择独自一个人抗下一切，就是为了不给天桑灵宫带来灾难？
谁有这么傻？！
叶小天重重舒了一口气，撑着眼皮，任凭眼珠子如何干涩，都不敢眨巴一下。
他微微飘高了些，伸手悬到了徐小受的肩膀上。
“辛苦了。”
一句话，三个字。
叶小天收敛了全部情绪，“以及……活下来！”
嗒。
一掌拍下。
面前画面一花，淅淅沥沥的雨声重归出现，挺拔如松的白衣再度入眼。
徐小受回过神来的时候，叶小天已然不见了踪影。
他赶忙将视线往乔迁之的方向眺去，看到的是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偷偷抹着的乔长老，以及在院长大人一甩袖袍之后完全绝迹了的灵宫四人。
“走！”
一声爆喝，有着三分不甘，七分无奈。
徒留满地的哀花丧草，在风声雨声中独自飘摇。
“明明这里站着这么多人……”
徐小受突然感觉自己能感受到雨的温度了，那是，孤独的冷！
……
“你叫谭季？”
苟无月似乎根本不在乎圣奴的其他人，自顾自和徐小受对话。
“受到询问，被动值，+1。”
“受到注视，被动值，+782。”
徐小受抖了抖身子，将沾湿了衣物的雨水震弹出去，立马回过神收敛好情绪。
现下，可不是感伤的时候。
一波大战，就在眼前等着呢！
稍有不慎，池鱼遭殃的说……
他醒神反问道：“名字，有那么重要么？”
“有。”苟无月微笑着说道。
“那好，我可以郑重的告诉你，我不叫谭季！”
“哦？”
“谭季，只是我的名字……”
徐小受郑重其事一点头：“我姓小石。”
“小石，谭季？”
苟无月一个愣神。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质疑，被动值，+782。”
“受到嘲笑，被动值，+345。”
“受到喜欢，被动值，+1。”
“咯咯咯……”
说书人掩嘴失笑了起来，良久道：“小石谭季，不用和他们说了，说得再多，他们会放过我们一伙么？”
“受到提问，被动值，+1。”
“会。”徐小受的点头却十分认真。
这一下，不仅说书，全场所有人都被他的自信给震撼到了。
他明明那么普通……
怎么敢，如此笃定？
莫不成，这是个傻子？
“受到怀疑，被动值，+780。”
“受到腹诽，被动值，+663。”
徐小受没有理会说书，而是抬眸凝视着身前这剑客打扮，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随后，重重一个鞠躬。
在足足沉吟了三息时间后，他才起身，吸了一大口气，认真道：
“想必，前辈便是传说中能杀得圣奴老二落荒而逃，追得圣奴老七跑遍两域，更加是培养出了气质绝佳、潜力惊人弟子，还多次带领白衣摧毁无数黑恶势力，官至圣神殿堂主宰，力夺十尊座名号，位居七剑仙之列的当世巅峰强者，苟无月，苟……啊呸，无月前辈？”徐小受满脸尊崇。
苟无月：“……”
白衣：“……”
说书、岑乔夫：？？？
“受到怀疑，被动值，+780。”
“受到嘲笑，被动值，+423。”
“受到揣测，被动值，+644。”
他，想干什么？
这一刻，所有人齐齐嘴角一抽，不约而同的便蹦出了这般疑问。
就连一向风轻云淡的无月剑仙，此刻也有些不淡定了。
他一时间不敢完全应下。
这名头太重了，他差点没听全，也完全不晓得面前年轻人究竟想玩什么名堂。
可对方一脸的毕恭毕敬，若不回复，未免有些太失风度。
“你想表达什么？”
苟无月摁住蠢蠢欲动的名剑。
“晚辈只想表达一番对无月前辈的滔滔敬仰之情……”
看着对方有些颤抖的手，徐小受加快了语速，省去了后续长达万字的马屁篇幅，直接来到了结局，“以及位卑崇尊，不敢擅自妄言，以及插手前辈之事之事。”
“什么意思？”
“之事之事？”
所有人都听懵了，苟无月也是一蹙眉，百思不得其解。
徐小受讪讪一笑，搓了搓手，扫视全场众人一周后，道：
“简而言之，就是诸位王座级别以上大佬的战争，晚辈可能真的插手不了，能不能让我选择旁观？”
他脖子一缩，有些畏怯：“你们谁胜，我跟谁走？乖乖走决不反抗的那种……”

第593章 我，徐小受，威胁苟无月！
“受到瞩目，被动值，+782。”
“受到怀疑，被动值，+624。”
全场所有人直接傻眼。
根本没有哪怕一个人会想到就这么全场盯瞩着的情况下，那青年还会说出如此一番骚话来。
最重要的是，这货是圣奴啊！
瞧瞧一侧那俩脸色都绿了的家伙，他们……
哎，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情况么，怎的表现如此惊讶？
“这真的是圣奴？”一个个白衣面面相觑。
不怪他们偷听。
属实是无月前辈能把几个大能晾在一侧，首先选择和这个年轻人对话，就已经是一件极为惹人注目的事了。
而现下，就连苟无月本人，似乎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情况……
徐小受的嘴，似乎有些过分犀利。
苟无月紧了紧剑把。
他嘴角微微一扯动，沉吟了再三，张了张口。
……又合上。
随后，在面前青年一个探寻的表情之下，他压住狂跳的眉头，声音有些异样：“你，认真的？”
“嗯哼~”
徐小受一个鼻音。
“受到叹服，被动值，+421。”
“受到敬佩，被动值，+669。”
“受到崇拜，被动值，+342。”
一众白衣齐齐抓狂了。
“嗯哼？”
“卧槽，这小子疯了，他用‘嗯哼’？他和无月前辈说话，用‘嗯哼’？”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倒在我跟前，俺老孙也绝对不弯腰扶他一把，今天，俺就服这家伙！”
“嗯哼……他是有多自信哇！”
“他明明这么普通，他才仅仅只是一个青年辈，他他他……他怎么有自信说出这么一番话，还一脸天真的想要无月前辈答应他那无礼的要求？”
“鹬蚌相争，谁赢跟谁走？”
“牛批啊卧槽！”
场面死寂无比。
可是在白衣的疯狂传音之下，空间都稍稍有些波纹荡漾了。
所有人注视着那个天真呆萌的家伙，真难想象这是被长辈们保护得有多好的温室花朵，才可以在这般年纪，依旧保持如此童心，说出如此稚嫩话语。
这……
稚嫩得仿若能掐出水来，简直是让人手痒得忍不住想当场捏爆哇！
苟无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脑海中出现了那个闻明在古籍空间中对守夜所做出来的骚操作，彼时他不晓得守夜为何被区区一个青年辈逼成那样，现在以身代入，懂了。
“你知道我是谁吧？”苟无月失笑了一声。
他释然了，也放开了。
他仿佛看到了孩童时代的自己。
“晓得呀！”
徐小受认真一点头，“我方才不已经说过了么……嗯？”
他说着，突然眼睛一亮，低声咕哝一句：“原来你是这样的无月剑仙呐……”
随后，郑重一鞠躬，徐小受高高直起腰板，大声喝道：“您不就是传说中能杀得圣奴老二落荒而逃，追得圣奴老七……”
“？？？”
所有人当即一个踉跄，差点没直接给跪了。
苟无月老脸瞬间通红。
“停！”
他以一句比面前青年分贝还要高了数倍的叱喝压下这漫天的彩虹屁，抓剑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才一个碰面，他苟无月一世英名，差点被这小子愣整成了喜好马屁的存在，差点被毁！
这谁顶得住？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跟我开玩笑？”苟无月面色严肃了下来，眸中云谲波诡，已经有了森冷剑意。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认真的。”
徐小受一点头，“我有无月剑仙您的把柄。”
把柄……
柄……
“？？？”
“受到怀疑，被动值，+733。”
“受到敬佩，被动值，+666。”
这下不仅白衣呆滞了，就连一侧忍不住想要上前将那丢人现眼玩意给拖回来的说书人，都止住了脚步。
他和岑乔夫对视一眼。
后者背着个昏迷的人，一脸大写的懵逼，仿佛在问这小子一直以来都是这种状况？
说书人眼神回应，人家怎么可能知道？你还不如问你背上那位！
“把柄？”
苟无月低语着，嚯的将名剑高高横起，冷声道：“你可以选择说，但如若这并不能构成所谓的‘把柄’，我会‘拔剑’，懂？”
徐小受立马感觉背脊一凉。
懂个屁！
你特么有毒！
没把柄我敢跟您这么说话？
但有把柄你还动手？
你要这样搞的话……
“那我选择不说。”
徐小受一个闪身，直接躲到了说书人的背后，而扫了一眼面前红色，他默默移动脚步，来到了岑乔夫的背后。
随即，才从蒙面人的肩膀后探出头来：“您说的，我可以选择。”
苟无月额角青筋一跳。
“受到怒视，被动值，+1。”
白衣人群之中突然间有些窸窸窣窣起来。
各种轻微幅度的小动作刚想要出现，却突兀的察觉到漫天的剑意已经盖下，瞬间肃然严整，化作白衣雕塑，站得老笔直了。
“受到敬畏，被动值，+315。”
“哈哈哈……”
岑乔夫仰头大笑。
他往时不晓得首座为何老是对这年轻人另眼相待，但从这一番争锋相对下来，他已经觉得那藏身于后的小子，脾性是有多么的对味了。
“说！”
沉着脸拉低音调，岑乔夫冷笑着抛着自己的小斧子，不屑道：“他苟无月敢‘拔剑’，但他做不到‘拔除’，今天天塌了，老朽都给你顶着！”
言罢。
扭过头。
岑乔夫目光灼灼：“小石谭季，懂？”
我懂个屁！
我又不是诅咒，拔除个鸟！
徐小受偷偷瞥了苟无月一眼，渗得发慌。
那是剑仙！
您老这身子骨，顶得住么？
徐小受说什么都不敢再往下开口了，他觉得自己老冲动了。
这种大佬云集的场面，最好的方法就是消除自己的存在感，哪能这么站出来说话呢！
自己那张破嘴多会惹事，自己没点逼数？
徐小受腰猫得更低了。
但岑乔夫却也更怒了。
“小石谭季！”
他一喝，眸中的欣赏变成了威压，徐小受身子一颤，立马闪回了说书人的身后。
说书人微微扯开了高叉的红裙，冰肌玉骨，满脸春风。
徐小受心头一抽，立马退却。
这都什么人啊我去！
我是入了个什么堆？
为什么都要先盯着我讲话，你们自己干架不好么？
身前有苟无月的压力，身旁有岑乔夫的压力……
一个圣神殿堂，一个圣奴……
这进退两男啊！
徐小受不得不认怂了，谁叫那无月剑仙莫名其妙的揪着自己不放呢？
他后撤几步，远离这两大群体，犹豫了一下，弱弱道：“你们这样子搞，我也很难办……”
沉吟一下，徐小受一脸探询：“要不这样，我有把柄，我也不多说，就说一半，谁也不得罪？”
“……”
一息。
两息。
三息。
场面足足安静了三息时间，随后……
“受到质疑，被动值，+741。”
“受到服气，被动值，+666。”
“受到赞叹，被动值，+232。”
“受到敬仰，被动值，+418。”
全场呆滞之后，信息栏突然间开始刷屏。
而后，这些信息突然变味了。
“受到怒视，被动值，+2。”
“受到敌对，被动值，+2。”
“受到压迫，被动值，+2。”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卧槽！！！
看到这“偷袭”这二字，徐小受小心脏差点没直接蹦出胸膛。
“尼……剑下留人！剑下留人！”
他惊叫一声，想都不想当场来了一发“消失术”，随后“一步登天”，直接从原地金蝉脱壳，腾挪而走。
“嗖！”
“轰！”
一道剑气飚射，却在毗邻之时被岑乔夫一斧子斩断。
虚空波纹一荡。
随即四面八方，像是镜面被声波震碎了一般，当即绞烂开来。
可空间还不曾完全破碎，却又在十方睥睨剑意导引之下，化作无数虚空小剑，严丝合缝重归铺上空间。
天地之镜想碎，人力不想其碎。
人力缝合天地，剑境世界诞生。
“剑境……界域！”
岑乔夫仅仅片刻停顿，便反应过来苟无月界域已开，他爆喝一声。
同一时间，说书人翻掌而起，手中“阴阳生死簿”金光一散。
一字舞动，翩跹而出，映射整方世界。
“错！”
神征灵召，天地归音。
大道规则在这一刹被强行紊乱，时空错位交叠，若两云交汇，不分彼此。
而后说书人兰花指一掐，当空轻点。
“分！”
所有白衣只觉面前画面一花。
苟无月营造而出的剑境世界，竟像是被挪移搬走了一般，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崭新的空间。
就像是……
一切，都回到了圣奴四人方从白窟空间裂缝中踏出来的那一刻。
“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只觉头皮发麻。
鲜少有人能完全探清方才一瞬双方发生的剧烈碰撞。
但那一刹的天道紊乱，众人却都觉如完全失去了防御力一般。
假使那个时候敌人选择动手……
“嘶~”
“尼玛的！”
“这红裙男究竟是什么能力，这么久了，研究部队还不能给出一个准确定性么？”
“每一次都这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啊！”
有人惶恐，也有人不慌不乱。
“放心，我们还有无月前辈坐镇！”
……
另一边，徐小受差点尿都被吓出来。
这特娘的简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直接下死手哇！
要不要这么夸张？人家只是一个宝宝好伐……
他消失状态甚至不敢解除，多次空间腾挪，却在某一点上，像是撞到了壁障一般停滞了下来。
“果然……”
徐小受心凉了。
和那时遭遇说书人一样。
果然出不去！
不过想来也是，说书人都强成那个样子了。
如若白衣在这么有准备的情况下，还不去放逐整一片空间，那方才岑乔夫等人，估摸着也没兴致听自己瞎哔哔了。
“可……”
“动手？”
徐小受感受着一下子压抑下来的氛围，再瞅了眼四目相对，尽是杀意的苟、岑二人，脚都是软的！
“且慢。”
他解除了消失状态，从好远好远的地方出现。
场中众人立马扭头，尽皆盯望过去。
“受到怀疑，被动值，+611。”
“受到揣测，被动值，+499。”
“这家伙……”
“是了，方才这货是直接消失了？他没死？我还以为当场寂灭了都。”
“消失术！”
“如若他是闻明的话，应该是那一式消失术……还有空间移动，好家伙，这货究竟什么来历，好多神技哇？”
“这修为还能活着，已经很了不起了的说……”
白衣议论纷纷，终于是想起来方才这双方对峙的导火索，其实是这本该在碰撞中直接去世的青年人。
“小石谭季……”
苟无月偏过头看向那青年，目中闪过果然之色。
神奇的消失术，以及那不应该出现在低修为青年身上的空间规则……
难怪这家伙，能在白窟中将说书人都给戏耍了一番！
第一轮出手验证，苟无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没有继续言论，而是反手将剑横回，徐徐对着剑鞘徐徐盖上。
“嗒。”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尼玛！
徐小受看着苟无月收剑，还以为事情了了，便在斟酌着言辞，想着如何出口会比较好。
哪成想，这竟是和自己“西风凋雪”如出一辙的招式……
不！
加强版！
身子一消、一现。
徐小受看着像是无动于衷。
可凭借强大的“剑术精通”，愣是在关键时刻找到一丝缝隙，让无形的剑气从身体透过。
间接免疫伤害！
“隆隆隆……”
可身后远空却传来了沉闷声响。
徐小受骇然扭头，便是瞅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埋藏于云雾之内，相隔不知道有多少万里的影绰山峰，在此时，像是被画师浓墨重彩的补了一笔般。
一条笔直的横线削过，烟尘滚滚，像是火山爆发前的尘嚣喧天。
那山脉，竟然断了！
由西至东，肉眼根本难以瞅见边界所在，可山脉在这一剑下，就这么上下一错……
断了！
一剑削峰，力透天穹！
“额滴个娘……”
“这，就是剑仙？”
徐小受感觉自己看到了神！
这哪里是人呐？
这是神仙！！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一个荒谬到了极点，滑稽到要让人捧腹白日梦。
可不是。
那梦切切实实发生了，就在眼前，就在万里之外。
本该遥不可及的画面，此刻却触目惊心。
可想而知，万里开外之地，所发生的动静，该是何等之大？
——那简直比火山爆发还要恐怖吧！
“我……”
徐小受藏不住了，他感觉自己再不说点什么，真没机会说了。
可是……
他确实有一个把柄。
那个把柄，就是苟无月的徒弟，就是还在元府冰箱里面冷冻着的路轲。
可现在，他敢拿出来吗？他敢说吗？
徐小受腿肚子都在打颤了。
他见识到了真正的太虚，真正的剑仙之力。
一个没有小世界空间压制，本身又是世界规则制定者之一，所以也毫无出手顾忌的真正大能。
这一剑的伤害，真的刷新他世界观中的战力峰值了。
“我……”
徐小受吞咽了口水，却二次结巴。
他手指头抖了几下，感觉衣裳已经裹不住腋下的汗水，有什么东西滴了下来。
我真的能把路轲型冰雕拿出来吗？
我可以说出口吗？
这些，算是“把柄”吗？
苟无月，会怕威胁吗？
“呼~”
心头五味杂陈，徐小受沉重的闭上了双目。
神，你在哪里，请速速过来救我！
我可以磕头啊啊啊！！！
救命——

第594章 圣奴首座的面子
“剑意？”
卡在这至关紧要的当口，岑乔夫背上那睡眼惺忪的蒙面人眼皮一颤，缓缓睁开了眸子。
甫一抬头，他眼神便聚焦到了那万里之遥外的滚滚尘烟。
随即，才后知后觉的一扭头，望向了那一个面对着青年，将后背留给自己的蓝袍中年人。
“苟无月……”
蒙面人像是在追忆一般的低声呢喃，浑浊的目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东西，良久才定睛到苟无月手上的名剑，奴岚之声。
“嗡！”
应和着剑鸣声，天地似有妖风刮起，呼啸连连，所有人心头一寒。
众多白衣即刻警觉，注意力立马从远处那青年人身上转开，落到了苏醒的蒙面人身上。
“哥哥！”
说书人惊喜叫唤一声，“你醒了？”
“无碍？”岑乔夫偏头问道，背一震，便是将其上之人给弹落下来。
“无碍。”
蒙面人回应着，可脚方下意识的在虚空一点，却陡然惊醒自己已然失去了滞空能力。
他即刻醒悟过来。
面前这班人，谈话，都是在天上谈的！
果不其然。
下一秒。
“嗖！”
这从岑乔夫背上落下的人儿，似是在睡梦中踩空一般，身子直接往地面坠去。
“我……”
蒙面人直接失语了。
好在说书的反应极快，手在“阴阳生死簿”一抹，金光一绽间，蒙面人已然落到了他生成的空间站台之上。
“……”
全场齐齐滞纳了一下。
众多白衣面上缓缓浮现问号。
如若资料无误的话，这从岑乔夫背上掉下来之人，应该便是圣奴首座。
可堂堂圣奴首座，竟然连飞行，都飞不了？
“这他娘的圣奴怎的一个比一个奇葩？”
“那年轻人就算了，这圣奴首座，我还以为是压制了修为，不曾想，他真的是后天？连飞行，都不会？”
“我嘞个去，这到底是什么和什么啊！”
蒙面人脱离状况的登场，像是搅屎棍一般，直接将场中的对峙目标给转移了。
苟无月重归扭身望来。
目光一矮，便是看到了几乎要跌到地上了的蒙面人。
“额……
蒙面人仰头看去，神情颇有些尴尬。
他想要说话。
随即便发觉这种高度不对等的说话方式，不仅费脖子，气势还会弱了对方一筹，当即偏头瞅向了说书人。
说书的心领神会，手一招，蒙面人徐徐浮空。
一众白衣，足足数十个头，就这般随着其人影攀高而徐徐抬首。
那画面，简直了！
“这，就是天下掉下来的救兵？”
远处的徐小受一开始还在为蒙面人登场能转移掉苟无月注意力而自喜，看到这一幕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对面是无月剑仙！
你这样子搞，叫我怎么相信圣奴可以从这天罗地网中杀出生天？
这特么比我还荒谬的说。
“淅淅沥沥……”
雨一直下。
说书人为了防止哥哥在升空的过程中遭遇二度意外，还特意调慢了速度。
直到他也发觉了气氛有些不对劲，这才直接一个转移，将哥哥拉到了和苟无月齐平的高度。
“受到忽视，被动值，+782。”
徐小受看到这信息，当即松了口气。
哪成想，蒙面人一到高度，其他事情没有做，第一个举动，便是扭头看向了他，还招了招手。
“过来。”
刷。
白衣齐齐扭头。
“受到注视，被动值，+783。”
徐小受一下子脸都绿了。
他想脱离战场。
他甚至一刻都不想待在那战局中央。
可蒙面人似乎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一笑道：“你待在那，只会死得更快。”
徐小受怔住。
他立马反应过来。
是哦，这是斩道、太虚之战。
这么一点距离的话，于他们而言，便是咫尺之遥。
躲，又怎么可能躲得过？
“过来。”
“受到邀请，被动值，+1。”
徐小受咬了咬牙，再不敢多思，一步登天，直接去到了蒙面人的身后。
“开战了，记得屏蔽我……”
“看好。”
蒙面人头都不回，直接截断了他的话语。
“看什么？”徐小受愕然。
“学着。”
“学什么……嗯？”
徐小受眸中突的绽放亮光，“该不会……”
他记得第一次和这蒙面人碰面之时，对方也说过类似口气的话。
在一句“你的道，早就被人走烂了”之后，直接出手，重创肖七修、叶小天，以及灵宫几大元老，轻松脱身。
莫不成，此刻他也会大展神威，弹指间将此方空间破去。
然后在苟无月的注视之下，带领着所有人，如从天桑灵宫脱身一般，遥遥遁去？
徐小受一脸期待。
旁侧的说书人同样这般神色，目中的星星简直要掉出来。
岑乔夫后撤几步。
首座出来了，那么抗压力的，便不再是自己了。
蒙面人没有过多解释，直接采取了行动。
他像是一个长辈，仿若要亲身指点一番什么，迈开步伐，往前头走出了一步。
“等……”
说书人惊吓的话语声还未曾说完，蒙面人已然一抖，身子踉跄着直接往前头倒去。
“定！”
哗啦一下，旁侧的说书人匆忙的在古籍上一划，这才加长了无形空间站台的长度，避免蒙面人一脚踩空，再度跌落。
？
白衣一众目中的期待变成了震惊，一个个呆若木鸡。
徐小受：“……”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却被呛得咳嗽连连。
这特么，您在逗我？！
蒙面人颇有些恼怒的回头瞪了一眼，这才在说书人悖悖然的一缩脖下，像是完全忘却了方才的窘境一般，将双手往身后一负。
“苟无月？”
几乎要被白衣阵营气势完全压垮的圣奴一方，在这一句淡然的话语声下，剑意直接被破开。
蒙面人肩还是佝偻着，但微微一舒张，天便仿若都要被捅破了。
似乎这世上，根本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镇得住他。
“气势？”徐小受惊觉。
这一幕，像极了自己在“气吞山河”幻境中遭遇到那般困境时的最后一眼。
天底下，真正拥有绝对自信之人，是不可能被任何气势压垮的，即便他看起来仅仅只有后天境界。
“剑意！”
“这家伙也是古剑修，他一下子破开了无月前辈的剑意碾压！”
“好家伙，这是什么境界？”
“他也是剑仙不成，这么轻而易举……”
“开什么玩笑！这就剑仙？天底下剑仙也就七位，有这家伙的名头？”
“那他……”
“无月前辈根本没有动真格罢了，他的剑意，本就是方才用来对抗那年轻人的，根本无足轻重！”
“噢噢，真是这样么？”
白衣的传音频道之中，当即也一派喧哗。
雨声滴滴答答，安静的现场之下，是一片波涛汹涌。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时候，蒙面人是真的直面上苟无月了，换个说法，就是硬钢！
“你认得我。”
苟无月的语气中没有半点惊疑。
他能从蒙面人初醒时和现下两句“苟无月”，直接判断出对面这个遮头裹面的人，是真的认识自己。
因而，话语声中没有半点疑问。
“嗡！”
剑鸣声起。
苟无月低头，紧紧攥着名剑奴岚之声。
自从这蒙面人苏醒，奴岚之声便仿若察觉到了同级别的敌人一般，震动幅度强得可怕。
这是多少年未见的场景了？
苟无月蹙了蹙眉，道：“可是你认得我，我好似不认得你？”
“而天下古剑修，但凡出名之辈，无我苟无月不识之人，所以，我应该也认得你。”
“你是谁？”
蒙面人目光从名剑奴岚之声上移开，蜷了蜷手指，他两手空空。
“圣奴首座。”
说了句废话，蒙面人接着道：“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这事，到这里就可以了。”
他放眼扫了周遭白衣，微微点头。
“阵仗是很不错，但给我个面子，都散了吧，各回各家。”
哈？
白衣一众听懵了。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二傻子？？
先前那年轻人天真蠢萌也就算了，怎的这个圣奴首座，也这般自负？
面子……
这般口气，真的是完全不把此地所有人，放在眼里啊！
“哈哈哈！”
白衣人群之中，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这一个两个的，真当他们白衣这般架势过来，是专程来开玩笑的？
人群之中飞射出了一道魁梧身影，袖袍一甩，便怒声道：
“管你丫的是谁，干趴了再说！”
“这里七支白衣小队，外加一个‘覆国天罩’，更是动用了七八百圣神卫的场外支援，太虚来了都破不开。”
“你们这圣奴，是小丑云集么？真以为靠几点唇舌功夫，一个个可以顶天了？”
“依俺看，无月前辈也不需同他们废话了，直接斩了就好！”
他一抬手，底下的白衣也站不住了。
“对头！”
“无月前辈，甭和他们说了，时间拖得久了，指不定……”
“呸，干就完事辽！”
很显然，在蒙面人看来十分淡然的一句事实，落到这帮人耳中，确实成了嘲讽话语。
耗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他们可不是过来此地听戏的。
苟无月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那飞空的魁梧白衣便像是得到了指令一般，胸膛一挺，目光灼灼的刺向了蒙面人。
“覆国天罩？”
蒙面人低喃了一声：“略有耳闻……但，你是谁？”
“我名程圆！”
“多大？”
“三十二！”程圆傲然，三十二岁，能入白衣，确实有值得骄傲的资本。
“什么修为？”
“王座！但在‘覆国天罩’的增幅之下，实力可比斩……”
嗤！
根本不曾有任何动静，可虚空突兀的一声轻微嗤响，那程圆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一道血色直接洒落半空。
下一秒，程圆双目瞪得滚圆，伸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可汩汩而出的血流，却是从他的指缝之中渗透而出，直接染红了一身白袍。
“我管你是谁？”
“但区区王座修为，也才三十二岁，充其量，也就是个青年辈。”
“那么，大人说话，你就不要插嘴。”
蒙面人淡漠着移开了目光，看向苟无月：“他还有三分钟可以活，如若不及时施救，很快就会死。”
“我并不想杀人。”
“但如若你带来的人，都是这种货色，一旦开战，你的损失，比我的大。”
他仿若在陈述一个事实真相，声音无波无澜，平静无比。
白衣同时被吓着了。
无月前辈出手，甚至还有拔剑的动作。
可那蒙面人，根本没有一个人看得见他有何动作。
人，便直接被封喉了？！
“三分钟……”
白衣匆匆忙接过从天耳坠的程圆，急救人员立马扑过去，将人拉到了后头。
场面一时死寂无比。
苟无月眸子微沉。
他目光落到了蒙面人半藏在袖袍之下的蜷屈二指，目中有着惊色。
“十段剑指？”
徐小受这也才惊觉的低头，果然看到了蒙面人的蜷屈的双指。
这一式，正是他彼时在天桑灵宫断了院长大人一臂的一式。
同时，也和那邋遢大叔出手寂灭红狗的二指，如出一辙！
“随你怎么叫，但我还是那句话，这局，最好散了。”蒙面人恬然说道。
徐小受这才感觉到什么才叫真正的狠人。
在白衣的重重包围之下，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直接选择主动伤人。
这得是多大的胆气？
苟无月看着蒙面人的手指有些失怔。
这一刻，他手中紧握的名剑，似乎也震颤得愈发剧烈了。
“好！”
“好一个‘十段剑指’！”
苟无月失笑一声，眸中有着惊疑，道：“换做往时敢伤我部下，或许我不会同你再多废话，但今日，你……”
他突然顿住，沉吟下来，脑海中方才蒙面人的自信的“面子”一词重归出现。
足足停了良久，他才问道：“我为何要放你走？”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大拐弯的语气给惊到了。
饶是徐小受，也是震惊的看向蒙面人。
听这语气……
真的可以仅靠一张嘴，仅凭面子果实，让得现下这局势有转机？
蒙面人淡然出声：“因为你是苟无月，所以你不得不放我离开，这，是你欠下的人情。”
“哈哈哈！”
苟无月大笑：“我之一生，仗剑天涯，何曾欠下过什么人情？”
“你欠过。”
蒙面人根本没打算多作废话。
他直接伸出二指，遥指苍穹。
“铳！”
虚空一道两指宽的黑线直接洞穿，灵阵波纹泛滥，竟是被破开了。
“开什么玩笑……”
白衣惊了。
“灵阵！”
“覆国天罩，盖下！快点！”
“他妈的，这家伙是什么来历，这又是什么灵技，怎的伤害如此之高？”
“他不才后天修为么？”
“……”
“走了。”蒙面人一甩手，岑乔夫和说书人二话不说，当场跟上。
徐小受傻眼了。
就这？
就能走了？
看着这几个家伙就要离开，他忙不迭跟上脚步，却是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其中发生了什么。
苟无月被他的自信给惊到了。
这人真的是把自己当成了空气么？
旁若无人到这个地步，别说普通白衣了，就连他苟无月，此刻也是怒火中烧。
“给我留下！”
“嗡——”
就在他方想要拔剑之时，名剑奴岚之声，竟传来一丝微弱的抗拒之意。
明明方才它已然像是遇到了同名剑仙，不甘居于剑鞘之内，想要出战。
但此刻，苟无月想要拔剑。
这剑，反而在抗拒了！
“人情……”
苟无月低眸看着奴岚之声，脑海中突有一道久违的身影闯入。
他悚然回眸。
“你，究竟是谁？”

第595章 我名，八尊谙！
“动手！”
苟无月没动，白衣尝翼反倒爆喝一声，第一时间化作光影飞上了高空。
他知道，无论双方大佬交谈如何，这一次行动的准则，永远不可能变。
即便无月前辈真的欠了面前这圣奴首座的人情，但有些事情，并非是区区一个人情，便可以揭过去的。
作为无月前辈最贴身的助手，那就要在连无月前辈都一时没法做出决断之时，来一记当头棒喝。
公归公，私归私。
白衣对圣奴……
这件事，无月前辈一人，独断专行不了！
下不了的决断，便应该由其他人来承受。
即便这一出手的后果，将会很难承受……
“光线律动！”
尝翼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双手往后方一甩，当即爆成了晶莹光点，融入了天道之中。
下一秒。
所有人便感觉天地在瞬息间黑暗了一下，然后重现光明。
可再度出现的光明，似乎已经和先前的光明有所不同了。
“停下。”
蒙面人脚在半空一顿，身子稳稳当当刹住。
后方紧随着的岑乔夫和说书人也立马察觉不对，俩人同时止步，连呼吸都停止了。
可徐小受思绪杂乱的跟在后头，脑子里还在想着其他的事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听闻声音之时，他即便想刹车，脚步也已经迈了出去。
“嗤~”
空气中泛开了涟漪。
徐小受一动不敢动，冷汗从额角渗出、滴下。
“怎么？”
他有些惊疑的问着。
怎么一瞬间，大家伙都不动了？
即便是白衣，此刻也是个个定形。
奔跑的奔跑、飞驰的飞驰……
连金鸡独立、鱼跃龙门等各种姿势都有，蔚为奇观。
那白衣尝翼动手之后，像是空间都被定格了一般。
每个人，甚至连半分动静都无。
就连呼吸声，都变得悄然无息。
“淅淅沥沥……”
雨声重归在耳畔嘈杂。
徐小受感觉到了不对。
那雨，从天穹而落，本该是一滴滴的。
可每一滴从半空坠下，落到地面之时，却像是在中途被切割了数十万刀般，纷纷碎碎，化作朦胧雾气，四处挥洒了起来。
全场雨势豁然化作了一个超大型号的加湿器，胡乱喷洒。
雨雾蒙蒙乱飞。
这态势，完全叫不成雨了，最多只是天穹在喷雾！
“咕噜……”
徐小受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像是蝴蝶效应一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受到攻击，被动值，+9999。”
“受到攻击，被动值，+9999。”
“受到攻击，被动值，+9999。”
信息栏蹭蹭蹭弹出三条信息。
徐小受当即被震撼到。
“9999？”
这特么是极限值吧！
“我，在一瞬间，受到了三次极限伤害？”
徐小受心头掀起万丈波涛。
直到此刻，身体几处地方，才传来了剧烈的痛楚。
“嗤~”
一声嗤响。
徐小受方才迈出去的右腿，整一条爆开，化作迷蒙血雾，连骨肉都被切割成了齑粉，和着飘飞的雨雾四处飘逸。
“嗤~”
再一声嗤响，徐小受喉结处爆开，血柱化作血雾迸射。
方才因为吞咽动作而喉结滚动的位置，直接被莫名力量削平，半点碎肉不剩，切口处异常平滑。
“嗤~”
又一声嗤响，因为一句“怎么”二字而有所动作的嘴唇，同样直接粉碎。
鲜血汩汩的流。
徐小受整个人僵硬了。
剧烈疼痛差点令得他嚎啕大叫。
可莫名其妙的伤害，更加带来了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惧，死死遏制了他想要抽动的身体。
徐小受深知，这个时候，可能真的一动，他整个身子，都要如这雨雾一般，当场齑灭了。
“什么鬼东西！！！”
心头震撼，徐小受专注“感知”，这才隐隐约约看得见四方天地的光线，比之平时要亮多那么几分。
再细细一瞧。
这光亮俨然是经过人为调控，在此刻，是由无数细密光线交织而成。
光本无形。
可那白衣尝翼，竟将光亮压缩成有形，化作了富含极致切割之力的光线，直接封锁了整一方空间。
“这得是多大的工程？”
徐小受“感知”放眼全场，赫然能瞧见，四周数里之地，都是同样的效果。
那几乎是红外线切割场的密集版本——领域充斥！
“界域？”
“光线律动？”
这一下，徐小受陡然明白了为何全场众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般，一个个也不敢动弹了。
要一动。
那已然封锁了所有空间，甚至有可能还插入了身体细胞、毛孔之内的极致切割光线，便能在眨眼之间，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你们走不掉的。”
尝翼从虚空中抽回双手，冷然瞅着面前四人。
他双手一掐诀。
“光影透体。”
“吟——”
一声轻响，白衣众人身上浮现出淡淡光幕。
在这光幕浮现之际，白衣人等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各自恢复了动静。
该复位的复位，该飞行的飞行……
可圣奴四人，却没有这光幕笼罩。
这也就是说，一旦这“光线界域”可以被人为操纵律动起来，那圣奴四人，将在顷刻之间毙命！
徐小受瞳孔一缩。
“嗤~”
眼皮一颤间，直接化作血雾。
徐小受来不及惊惧，立马便要传音给蒙面人。
可连他都能想到的攻击方式，蒙面人又岂会想不到？
“岑乔夫！”
蒙面人一声唳喝，在这死神困境之中，犹入无人之境般，身子一抖，直接消失不见。
再一出现，他已然落到了尝翼的面前。
“嘭！”
面前炸开一滂偌大血雾。
尝翼当场懵住了。
这，岂不是自杀行径？
他根本没能料到蒙面人会如此莽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甚至以舍弃整个肉身为代价。
“自取灭亡？”
心头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却见血雾之中，一条被高速穿行、不断切割的剑气所勾勒而出的手臂形状之物，直接伸出，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
“手？”
耳畔“唳唳”呼啸声，那是剑气高速飚射所发出刺耳声音。
尝翼被吓到了。
“你，不怕疼痛？”
他话音便得艰难。
因为面前这条手臂着实有点太过骇人听闻了！
它没有骨骼，没有筋络，更加没有血肉。
可就像是一条实体的手臂一般，在握住他尝翼的脖子之后，连半分迟疑都无，手指一用力。
“咔。”
尝翼脖子断裂，脑袋从半空坠落。
“疼痛？”
蒙面人反问了一句，整个被白色剑气高速穿行而勾勒出的人型轮廓从血雾之中迈步而出。
那光线确确实实切割过了他的身体。
甚至在一个呼吸之间，就能造成成千上万次的伤害。
可蒙面人连抖都不带抖一下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出来的白色剑气之手，低叹道：“你要说是惊吓，那确实有一点。”
“但这点疼痛，于我这残败之躯而言，着实算不上什么了。”
他说着，缓缓转过身，看向了苟无月，“我说了……”
话音一顿。
“别动！”
蒙面人两指一屈。
“轰！”
身后那尸首分离的尝翼，本来就要化作光点遁走。
可蓦然间脑袋和身体上喷射出了无穷白色剑气，直接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蒙面人手一举。
那被剑气贯穿的尝翼身首盘旋而飞，再度于他屈掌轻握之间，被拼接成型。
“我说了。”
蒙面人这才接回上一句话，看着苟无月道：“如若真想要打，你的部下，将比我的损失，更加惨重。”
目光凝到手上那不停抽搐，白袍被滚滚血流染红之人上，蒙面人轻笑一声。
“斩道，光属性……潜力确实很不错。”
“这种人，你苟无月也应该会很珍惜，所以才带在身边亲自培养吧？”
“说吧！”
“要死的，还是活的？”
全场白衣被震慑住了。
当褪下那一身后天修为躯壳，裸露出真实剑躯之后，所有人才才明白了蒙面人为何先前看起来是那么的虚弱。
他光是活着，便在不间断的承受着体内那高速剑气的切割伤害了。
这种人，又怎么可能像其他人一样，有表面的光鲜亮丽？
还能活着，已经是一种奇迹了好吧？！
“不灭剑体？”
人群中有剑修，同样也有人看出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手段。
通过修炼剑气，抛却孱弱肉身。
以后天之力，将先天所予的凡人之躯，硬生生打造成圣体。
——这种手段，着实太骇人了！
“这是真的吗……”
“这家伙，还有意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难怪他先前是后天修为，连飞行都做不了。”
“在时刻遭遇这种伤害的情况下，别说保持后天修为了，他他他……他是怎么保持住自己的灵魂不溃散的？”
“这特么还是人？”
“圣奴……尼玛的圣奴就都是疯子！这种手段，是个人都不会去修炼的吧？”
“修炼？我觉得不尽然吧，或许，这不是他的剑气呢？”
“嗯？怎么说？”
“你看这剑气，如若他能自我操纵的话，会这般选择自残，而不是让剑气停下来？”
“可他是疯子呀！”
“……”
这下无人可以言对了。
确实！
照眼前这般情况看来，圣奴首座，真的是一个疯子。
为了修炼，竟然将连半分血肉都没有留下，完全抛却了。
不管是自残还是他残，就凭这份坚韧的毅力，在场没有一个人，敢不肃然起敬的。
“不灭剑体……”
苟无月目光着实凝重了。
他能从这剑体之上，嗅到一缕十分熟悉的剑气。
“华长灯？”
没有正面回应蒙面人话语，苟无月甚至连一丝担忧的目光都不曾落赋给他平日里最亲近的护卫尝翼，只惊异的盯着的那剑气人开口。
“我说了，要死的，还是活的？”蒙面人同样自说自话。
“你到底是谁？！”
苟无月怒极，奴岚之声顷刻出鞘。
他剑尖一指，虚空一道黑线，直接洞穿了剑气人的脑袋。
蒙面人却不为所动。
他的躯体之上，已经再没有多余的一点血可以淌下了。
“不见血，不掉泪？”
“那就先死一个吧！”
怅然一叹，蒙面人指尖轻动。
“轰！”
无穷白色剑气爆开，在四方上下化作无数白色气剑，以万剑归一之势，直接往尝翼的身躯方向刺入。
“救人！！！”
白衣之中响起一声凄厉嘶喊。
虚空灵阵光芒终于再度缝合，并且覆上另一层金色的结界。
“闪。”
在剑气即将洞穿尝翼躯体之前，一道光影从天穹降下，笼罩了尝翼。
刷一声。
蒙面人的剑气扑了个空。
手上那人，俨然已被传送而走。
“覆国天罩？”
蒙面人仰头看了天空中的金色结界，似乎想笑，但面上一片模糊，根本看不出半点波动来。
而这时，他的心口位置已经有了一丝血色。
自血色浮现，不消片刻时间，心脏勾勒而成。
随即是骨骼、筋络、血液再生。
最后一具成型的人体浮现，连带着遮头裹面的黑袍都复原了。
稍显佝偻而虚弱的身影再度于虚空凝实。
但这时，已经没有人敢轻视这个看起来只有后天境界的家伙了。
这，是个非人！
“咳……”
蒙面人轻咳了半声，便是止住了声音。
身后说书人目中浮现担忧，他知道哥哥每一次动手，都会元气大伤。
现下这般动静，着实比往日里要大多了。
此一战后，实力更不知要跌到何处去。
哥哥这身子骨，哪里扛得住呀？
“把剑放下。”
反观蒙面人自己，却像是个没事人一般，目光直直盯着苟无月的剑，“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敢用剑指着我。”
白衣当即一派哗然。
无月剑仙，七剑仙之一！
这蒙面人即便是不灭剑躯，又何来的勇气，胆敢说出这番话？
徐小受被震撼到了。
他以往听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肖七修剑指蒙面人，后者甚至还说过更为嚣张的一句话，“在敢对我出手的人中，你是最弱的一个”！
彼时还以为蒙面人只是在装逼。
哪曾想，对着面前的七剑仙，这圣奴首座，依旧能狂到这个地步！
苟无月瞳孔剧烈颤动。
别人或许会觉得蒙面人狂。
但这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字眼，落到耳中，直接将他拉回了数十年前那一战的记忆画面中。
“你，究竟是谁？！”
蒙面人无声的笑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徐小受：“名字，真有那么重要么？”
“哈？”徐小受一愣。
随后才会想起来，苟无月的问题，自己同样问过了蒙面人数次。
“重要……”
瞥了苟无月一眼，徐小受有些迟疑：“吧？”
“重要么？”
蒙面人低声重复了一句，缓缓回过目光，“先把剑放下。”
“说！”
苟无月怒吼着，情绪有些失控，连握剑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蒙面人目光下移，落到了名剑奴岚之声上。
“他敢用剑指着我，你，也敢用剑尖对我？”
众人只觉莫名其妙之际，只闻名剑一颤。
“呜……”
似乎是在哽咽。
名剑奴岚之声一弯，缓缓垂下了剑尖。
那模样，就如同名将遇君。
再怎么高傲的头颅，都不可能会对着属于自己的帝王扬起。
所有人感觉心都在颤抖。
无月剑仙的剑，对着蒙面人，低头了！！
蒙面人微微颔首，再一仰头。
“我的名字，不能出现在这乌云遮蔽的天穹之下。”
“它要见光，那便要见到真正的光。”
“轰！”
虚空之上的金色结界直接被他的似剑般锋锐的目光穿透，那飘摇的雨，灰暗的云，像是被无形的巨剑横扫而过，直接荡空。
天，亮了。
亮了不止一分！
所有人都觉得场面有些失控。
一些个剑修身子轻颤，仿佛看到了神迹一般，眸中尽是震撼与激动。
就连徐小受，之前被压在心头阴暗处，打算再也不敢翻箱找出来的问题答案，也不由得浮上了心头。
“名字，我自认为只是一个代号，他不能代表什么，因而数十年来，我已不再讲过。”蒙面人浑浊的目光平视苟无月，波澜不惊。
“说啊！”苟无月怒吼。
“你早有答案的，又何必由我来说出口？”
“我没有答案！”
苟无月双目都红了，身子前倾，因为激动而站不稳，仿若都要跌倒。
“又是一个没有答案之人……”
蒙面人目光挪向徐小受。
徐小受紧紧攥住了拳头，他莫名其妙的有些热血沸腾。
同时，也从蒙面人那浑浊的双目之中，看到了他想要传递过来的意思。
就如同先前在白窟中遇到的迷茫一般。
说书人给不出答案。
岑乔夫给不出答案。
他徐小受，同样也给不出答案。
但蒙面人却可以。
“他们给不了的答案，我，可以给你！”
为什么蒙面人就可以？
别人不行，为什么就他行？
他能给出来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天方破晓，大雨初晴。
众人屏住呼吸，全场寂寥无声。
蒙面人依旧是佝偻着身子。
他目光放到了苟无月身上，再从他躯体之上透过，落到了身后的空间。
一仰头，仿若穿透了苍穹，突破了一域之地，落到了中域的圣神殿堂总部之上。
视线再从那世人朝拜之所上挪开，尽破五域。
他看到了大道规则，以及在规则之后的那只无形巨手。
诚如先前苟无月所言。
这场战斗，非是场中数十人的战斗。
在场外，有着七八百的圣神卫，依照圣神殿堂的指示，操纵着“覆国天罩”。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将落到圣神殿堂的眼线之中，再传到那些人的耳畔。
但蒙面人不在乎。
他的答案，本就不是为了解惑徐小受，也不仅仅是为了答疑苟无月。
来自白窟之中的圣奴宣战，毕竟也只有那么一个人水系能力者听到。
能不能传到那些人的耳中，能不能在传到那些人耳中之后，再从大陆上传开……
这些，都是问题。
那么，如若名字重要。
它可以作为一个符号，将圣奴宣战的意思给传递出去，令得那些人也开始恐慌的话。
说，也便说了！
蒙面人负手而立。
天地的光亮透过被破开的“覆国天罩”遍地洒落。
所有人都在等待。
他微微佝偻的影子，仿若也随着等待时间的拉长而延长。
“咳。”
蒙面人轻咳一声，打破沉静的瞬间，也闻到了口鼻上的血腥味。
他不以为意，面罩之下嘴部轮廓翕动，声音无波无澜，不大不小，满是平和。
但却又在一瞬间，仿若传遍了大陆五域。
“我名，八尊谙！”

第596章 一剑东来一剑仙
八宫里外，相隔甚远的某一处山头。
静谧的山林本该是鸟兽较好的藏身之所，但突然间某一刻。
“哗啦啦——”
林雀惊飞，鸟兽慌散。
枝打叶落之际，蹿飞开来一大群黑压压的鸟群。
随即，密林之间才传出来一声惊骇的呼声。
“八！尊！谙！”
落叶归林，打在一众本该是沉静如桩的白衣、红衣，以及尚未能穿上白红双衣的灰衣身上，引起了全场几百号人的齐身狂颤。
“第八剑仙？！”
所有人都不淡定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坐落在八宫里东角五明山的这支部队，是“覆国天罩”的四大操纵域之一。
这群由圣神殿堂白衣、红衣、以及灰衣圣神卫组成的队伍，有着最为优良的训练。
即便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也不可能如此失态，齐齐失去对“覆国天罩”的关注。
可当中庭光幕之上呈现过来的那来自八宫里与无月剑仙对峙的蒙面人之话语时，没有一个人再能够沉静得住。
“他他他……他说了啥？八尊谙？！”
“这特么不是第八剑仙？”
“第八剑仙不应该死了么？”
“这家伙，也是冒充第八剑仙的狂热份子之一？”
“开你妈玩笑呢吧！”
“啊？！”
人群骚动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震撼，个个眸带不可置信之色。
可往日里会被随口揭过的谈笑话语，从那圣奴首座口中说出来，信息量着实是太爆炸了！
瞧瞧无月前辈那铁青的脸色……
这不就是在印证着什么？
“不！”
“不可能的，第八剑仙怎么可能还活着？”
“昔日八尊谙欲破剑仙之境，华长灯三剑废其所有，不应该是连人带魄，通通都被撕灭了么？”
“这这这……浴火重生？”
“莫不成，他还有第二条命不成？！”
圣神殿堂的队伍之中，也有剑修，也有第八剑仙的狂热份子。
即便平日里没有表现出来，但在此刻，也是有如瞅见了神迹一般。
那个男人，回来了？
“安静！！”
一声怒斥压下了全场躁动。
圣神殿堂在东天王城的分殿殿主江边雁一把将木案给拍碎，喝道：“喧闹嚣天，成何体统！”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即便面前之人不是全场实力最强者。
但作为分殿殿主，还是东天王城的分殿殿主，人家手中掌握的权势，不是在场一众人等可以反抗得了的。
更甚者，江边雁作为八宫里战争的覆国天罩东角总负责人，掌握着生杀大权。
在这关键战争节点上，要有人一个不甚引起军心恐慌，恐怕直接被拖出去宰了都有可能。
“叫什么叫什么叫？”
“人家说一句‘八尊谙’，你们就都信了？”
“瞧瞧这人长得……八尊谙能有这么寒碜？你们没见过八尊谙，也总该见过个八尊谙的画像吧！”
“这一个个的……”
江边雁怒极甩手，像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右眼皮狂跳，手甩完了却还在颤抖。
“江殿主！”
人群之中豁然起身一个抱着剑的白衣，整个人看起来极为亢奋，那目中炯炯之色，简直要将这整一片山林都给点燃。
“第八……”
他还没说完话，江边雁猛然扭头，手指差点没直接透过虚空戳爆其眉心：“你他娘的给老子坐下！”
“噢。”
白衣乖乖坐下。
但几棵树桩隔外，又一个背负着灵剑，剑客打扮的红衣中年人立了起来。
“江殿主……”
“你特么给老子闭嘴！”江边雁手指一移。
“呃。”
后者悖悖然抿了抿唇，重归落地。
“江殿主！”
“江殿主！”
“江殿主……”
然而先前二人的起身，却像是带起了连锁反应。
一个个白衣、红衣，乃至是灰衣，只要是抱着剑、别着剑、背着剑的，听闻“八尊谙”三字，哪一个还可以坐得定？
这些人通通站了起来，场面一下子便重归有些骚乱了。
“造反了是吧！”
江边雁爆喝一声，身形直接飞上了高空：“我是王座，我便镇压不了你们了是吧？”
他反手掏出了一枚令牌，狠狠的抽射钉入地面。
“铿”一声响。
地面巨石被钉得粉碎，刺耳声鸣令得所有人欲张的唇舌都闭抿了起来，百般话语堵在喉间，噎得难受无比。
“安静，懂？”
江边雁面色有些赤红。
他摁了摁狂跳的右眼皮，似乎想把它给摁平了。
然而手一松开，眼皮又不由自主的狂跳。
他放弃了，威胁道：“谁要再敢多言，我也不多说什么，直接给我从这五明山滚出去就是。”
江边雁一甩袖袍，身影落地。
顿了一下后，便开始往被拍碎了的木案之地弯腰摸索起什么来。
“这特么比我们还激动……”
一个白衣剑客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两句，“如若不是第八剑仙，至于激动成这个鬼样？”
“谁在说话！”
江边雁撅着屁股扭头，脸色涨红得像是恶魔降临，一脸狰狞之态。
“嘘。”
全场齐齐低下了头颅。
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是八宫里战争东角的总指挥大人。
“找到了。”
江边雁脚哗啦了几下，终于从一众碎木板中摸出了一颗晶莹的水晶球。
他吹了吹口气，将其上木屑吹尽，再用袖袍擦了擦，随即便想要注入灵元。
但这时候，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猛然起身回头。
“待会儿不要吱声，懂？”
全场死寂无比，一道道炙热眼神就这么盯着中庭光幕和江边雁。
江边雁唉声叹了一口气，声音柔和了下来：
“莫慌。”
“不就是一个冒牌八尊谙么？本座这就联系总部上级！”
……
八宫里远山四角各地。
诸如此类的状况几乎都在上演。
只要是炼灵师汇聚之地，就免不了有剑修。
而只要有剑修，就少不了传说中第八剑仙的专属狂热份子。
在中域，或许第八剑仙的影响力只能算还好。
至少有圣神殿堂的威压镇着，再加上第八剑仙陨落多年，该有热情，也早被时间给浇灭了。
可在东域剑神天，那就截然不同了。
作为一个以剑为尊的地域，第八剑仙的名号几乎便是信仰。
那浪迹天涯，蓦然归醒之后，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传说，简直就是神迹一般的存在。
可以断言，第八剑仙复活的风声一旦传开，十个炼灵师里头，就要疯掉八个。
而一百个剑客里头，只会疯掉一半。
余下的一半，会当场炸了！
这，便是信仰。
一种对横压整个时代的巅峰剑客之信仰，没有理由的绝对信仰！
……
中域，桂折圣山，圣神殿堂总部所在。
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飘雪圣山，一年四季，尽皆被仙桂灵品的香气覆盖，能生长在此地杂花杂草，也已被日夜不间断的圣力浸染而诞灵。
随地一株草，最低都是五品。
桂折圣山有两段传说。
在西侧落神峰上，树有一碑，碑上无字，碑周插满了断剑，氤氲着一股和仙桂灵品格格不入的死寂之气。
那是圣道残骸，寂怨之力。
落神峰，乃桂折圣山一大禁地。
但凡天下炼灵师，都知晓此地便是上一代圣神殿堂殿主陨落之所。
昔日七剑仙之首侑荼老爷子孤身杀上圣神殿堂，七剑枭首圣神殿堂总殿殿主，直接将上一个时代终结，之后隐于世间，传为佳话。
道穹苍临危受命，接下班底，这才重归巩固了圣神殿堂的政权。
而侑荼之所以杀上桂折圣山，全因这圣山的另一段传说。
……
东侧。
屏风烛地。
桂折圣山的另一处禁地。
一棵参天高的断柳孤零零杵在禁地之中。
此地本该是绿意盎然，杨柳依依。
可自从那“一剑东来一剑仙”的传说之后，即便是九大祖树之首，名列于苍穹之树前头的“神拜柳”，也断了。
断得如此的突兀。
甚至数十年过去了，依旧连一颗新绿都再难吐出来。
断柳之下，砂石地上，有着一方古桌。
古桌很小，也很残破，落满了灰尘，仿若几十年没人光顾过。
可桌上，却还点有一盏万年不灭的烛灯。
灯火幽暗，直接将四周的无限光明，引坠成了一片昏沉的空间。
别人点灯，是为了照明。
可这长亮的老灯，却是为了引暗。
昏暗阴沉的桌面之上，除却古灯，还有一剑。
这剑纤尘不染。
剑身呈灵青色，坑坑洼洼，仿若经历过无数次的劈砍、锤炼、铁补。
剑体通冥，一眼便能将人的灵魂给吸扯而入，其上若有恶鬼挣扎，死意弥消，欲殆不殆。
名剑榜八，剑名狩鬼，七剑仙之一——华长灯随身佩剑！
在这空旷却寥落的屏风烛地之中，毗邻着断柳，远对着古桌之地，坐有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
人虽中年。
可那沧桑面目，外人一眼瞧去，只会以为是个耄耋垂暮的老者。
“华长灯？”
屏风烛地之外，荡开一丝风浪。
音波气息掀扫起了一地沙沙惊砾，却在临近那闭目靠柳，似冥寐着的中年人方圆百丈之地后，无声停歇下来。
屏风屏风……
生人不入，风声不近，老烛不熄。
被唤作华长灯的假寐男人眼皮一颤，缓缓睁开了眸。
在这昏沉之地中，似乎亮剑出尘。
古桌残烛无风自动，恰恰摇曳，嗤嗤声响中，滋出了新一滴烛蜡，这才勉强撑住了烛影不让消弭。
“桂折圣山又要断了么，这次，谁来寻我？”
华长灯背靠着断柳，眼神一含，含住了目中的惊人剑意。
他手撑着地面，脚往前一推，便靠着背后断柳支住身子，算是勉强坐直了些许。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
拐角处走出来一个白袍男子，手托司南，上篆卦象重重，天道气机随其牵引。
每一步踏出，都仿若是在丈量着这一方世界。
每一步踏出，司南之上，灵勺轻晃，都能在卦盘上留下一道轻细的道痕。
镌刻、纪录。
每一步，他都在成长。
老烛摇曳，映照出来人的面部轮廓。
这是个长相极为端正的男子，天庭似承泰宇，饱满而方泽，眉眼若蕴星河，深渐而洞微。
鼻庭高挺，棱角分明。
顾盼之间，若圣人垂目，饱含哀怜世人之态。
“道穹苍？”
倚靠断柳若垂暮人一般的华长灯，声音终于多了丝讶意，“你来作甚？”
“嗒。”
道穹苍至面前人百丈开外，精准止步。
他目光首先扫向了名剑狩鬼，再一丈量蜡烛残余的长度，一笑：“还站不起来？”
“为何要站起来？”华长灯重归闭目，连多看面前人一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半圣之躯，怎可比老树残哀？”道穹苍摇头。
“剑可斩道！道圣之于剑圣，只有止步留言的份，无有相身恭迎之尊。”华长灯声音都低下去，仿若要睡着了。
“可道，俯瞰天地；而剑，却破不了天。”
“嗤，愚昧。”
“纵虽破天，天外有天。”
“呵，无知。”
“苟余剑者，徒一老灯长伴，一断柳相偎，虽欲立而力不待，虽欲醒而气不支，苦哉？”道穹苍目中含笑：“苦哉！苦哉……”
华长灯似乎睡着了。
气息变得匀称，呼噜声都快要出来了。
“苟执道者！”
道穹苍突然爆喝，连烛火都晃颤了三分，差点没被惊灭。
华长灯身子一抖，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有病啊？！”
道穹苍这才又含笑抚须，一手悬起了手上司南，和声道：“苟执道者，上掌天命三千则，下承万界太平声，一人而世，香火顶礼，蟒雀加身，贵言金龙，幸甚？”
他满眼陶醉的点点头。
“甚幸，甚幸呐……”
“有病！你来我这里干什么？就为了咬文嚼字说上这么两句，再吓我一跳？”华长灯翻了个身，挪到了树的另一侧去。
“你不觉得很优美么？我最近迷上了诗词文字，这些文字中，有着大道玄机，很适合我。”
道穹苍脚步一引，突然在半空止住：“我，进来聊？”
“不进。”
华长灯嫌弃的一摆手，“破玩意跟谁学的？又是你那道祖？你要真嫌活着无趣，就把你那破司南往头上一磕，道祖可以给你讲一辈子的道。”
“不不不……”
道穹苍摆着手，止步于百丈开外，终究没有踏入。
华长灯说不能进，他也就不进了。
“这些话，可不是道祖教我的。”
“呵，那又是哪个狗屁玩意给你拍马屁拍得上头，连浑身的味儿都变了？”
“你知道的……”
道穹苍含笑注视着他，声音顿了一下，再高声吟道：“一剑东来一剑仙，醉倚黄泉走青天，不作红尘俗世客，怎奈桂折尽诚虔？”
嚯！
烛火豁然熄灭。
风声惊起。
华长灯那如鬼一般披肩散发的身影突然临面，手中狩鬼横在道穹苍仰面而曝的脖颈之间，满眼尽是疯意。
低沉声线中，充斥有十方杀机。
“你，想死不成？”

第597章 你在封剑？！
“原来站得起来啊？”
“那早点站起来说话不就得了，我还以为你的伤还没养好呢！”
道穹苍笑了笑。
良久，见面前人一言不发，他终于是停止了面上笑意，正视起对方的问题来。
“死不敢想。”
“但该死之人，却已经复活了。”
他说着眼眸下移，瞥了脖子上的名剑狩鬼一眼，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挪开。”
“你，究竟想说什么？”华长灯敛眼含锐，目中杀意仿若就要溢出来。
道穹苍无奈，叹气一声。
“八尊谙，复活了。”
淡淡声响回荡于屏风烛地，在这连丝毫风声都听不见之所，场面变得死寂可怕。
华长灯默然不言。
他将狩鬼收回，嗖一声消失不见，再度回落到了断柳之下假寐。
“你要是闲着无聊，打算用这种玩笑话来消遣我……”
“不是消遣。”
道穹苍打断了他话语，手一挥，面前出现一道光幕。
光幕之上，便是八宫里之间，蒙面人和苟无月对峙的画面。
而在这大画面之下，是东域八宫里之战中四个小水晶球传来的影像，上头有着四个面色焦急的可人儿。
他们似乎都在等待总部的回应。
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得出来，一个个满肚子都是问题。
“反正我是看不出来了，你和他战过，知道这人是谁么？”道穹苍指着蒙面人问道。
“你没和他打过？”华长灯反问。
“打过，可天机已经推演不了这人的存在了，圣帝之力屏蔽了他的气息，他，还有帮手！”
“嗤~”
华长灯嗤笑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无上大道？连一个人是真是假都判断不出来，谈何掌道？”
道穹苍被噎住了。
他没有反驳，而是再问：“所以呢，是他么？八尊谙？”
“突突突~”
华长灯呼噜声响了起来。
道穹苍：“……”
他怒了。
“华老鬼！是不是你倒是吱个声啊？”
“现在是儿戏的时候？”
“若不是，圣奴的背后，就有着圣帝在支撑。”
“而若是，圣奴的背后，不仅有圣帝在支撑，明面上的掌权人，还是昔日第八剑仙！”
“你能想象到后果么？”
“如若他振臂一呼……”
“你好吵呐！“华长灯稍显烦躁的翻了个身，抽了抽鼻子，懒洋洋道：”苟无月不是在那里？“
“是！所以？”
“所以你认为一个连剑仙之境都破不了的家伙，能在昔日七剑仙手下，逃出生天？”
“……”
道穹苍再度被气到了，怒道：
“你是几十年把自己关傻了不成？”
“如若他是八尊谙，苟无月怎么可能对他动手？”
“奴岚之声就在手上，苟无月欠八尊谙的人情也还未还，他，怎么可能动手！”
华长灯彻底被烦到了。
“愚不可及！”
他翻身立起，叱声骂道：“是圣神殿堂的执道主宰重，还是他八尊谙的人情重，这点，连你都分辨不出来？”
“既然他们两个遇上了，那正好……”
“你不是说过苟无月不喜圣神殿堂么？”
“现在不就是一个机会？”
“让他去干啊！”
“敢放人，那就要做好放人后应该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而若是他苟无月不敢放人，只要斩了八尊谙，天底下，你还认为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翻脸走人？”
道穹苍被喝得一怔，良久才叹道：“所以，真是八尊谙……”
“他本就没死！”
华长灯重归闭目躺下：“那日，我也只不过是断其二指，削起头颅而已，未入圣，又怎能斩得了他？”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来，目光遥遥眺向了桂折圣山的另一方。
即便如此，这般做法也引来了祸害。
落神峰上，也因此多了一座无名坟碑。
“可八尊谙不是被你废了么？”
道穹苍追问：“禁武令呢，你不也下了？”
华长灯叹息。
“下是下了……”
“你没看他现在只是后天修为么？”
“可天大地大，禁武令也不是谁都能禁得了的。”
“最起码，某些人，仅仅只能剥其剑，封其杀心，止其戮欲……而一旦这些都被挣脱，那，是会反弹的。”
场面再度安静了下来。
道穹苍眼神游移，有些拿捏不定主意了。
他沉默许久，才开口说道：“你真不怕苟无月放了他？”
“反正我现在又出不去。”华长灯席地而眠。
“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华长灯嗤笑，“莫不成，你还把能侑荼找来？亦或是将他杀了？”
“不。”
道穹苍面上浮现神秘笑意，说道：“我可以帮你屏蔽天机，将这困境暂时解开，再把你传送过去，你，有一刻钟的自由时间。”
“那也是加起来的仅仅一刻钟……”
华长灯自知己身困境，道：“我的使命，已经不再是到大陆各域瞎转了。”
“桂折圣山不错，作为一座天然的监狱，我可以被侑荼那老家伙关在这里。”
“而东域有苟无月在，你也就不用瞎操心了，他知道轻重。”
“而且……”
顿了一下，华长灯补充道：“半圣之力牵连甚多，你真以为我动了，温庭，会选择袖手旁观？”
道穹苍被说得一怔。
他转头看向遥远的东方，目光似乎穿破了时空，看到了那一座泛着衰朽剑意的东山。
“是啊……”
他低喃着。
葬剑冢，可还有一位能请剑东山之人。
即便天机还没有大的波动，但那家伙，估摸着距离半圣，也仅剩收脚一步了。
说不得一个刺激，反会助其前行，迈入那个境界。
而以温庭和八尊谙的交情，他会坐视华长灯再伤昔日好友？
“可惜。”
道穹苍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没好戏看了。”
他扭过头，最后再扫了华长灯一眼。
“真不想出去走走？”
“嗡——”
华长灯还未曾说话，名剑狩鬼灵性十足的一颤，似乎已经给出了答案。
“安静。”
华长灯冷眼扫去，狩鬼立马重归静寂了。
“想。”
华长灯重重道出了一字，随即一哼，话音弱了几分，“但不是现在。”
“噢。”
道穹苍挥袖，就要收光幕走人。
“等等。”
华长灯却突然制止。
“怎么？”
道穹苍望去，却见那席地而睡之人，不知何时瞪大了眼睛，正注视着光幕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身影。
“他是谁？”华长灯问。
道穹苍定睛一看，这才发觉为何华长灯会特别关注这个国字脸络腮胡的年轻人。
“有四剑？”
“他是谁？”华长灯再问。
“额……”
道穹苍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出口，他斟酌了两下，才开口道：“闻明？徐小受？小石谭季？”
“不晓得，这个人有很多个名字，但……”
“第八剑仙的接班人？”道穹苍看着有四剑，话音停住了。
“小石谭季……么？”
华长灯深深看了一眼，仿若要将那道身影刻入记忆之中，随即收回目光。
长发、腮胡、方脸……
很好。
我华长灯，记住你了！
……
八宫里。
“嗒嗒嗒！”
此地雨势似乎更重了。
这种“重”，不是比拟的重，而是实实在在的“重”。
从被蒙面人破开乌云，到乌云聚拢。
前前后后，不过也就小半炷香的时间。
而当雨势重归降下之时，本该在尝翼“光线律动”领域中被切割成粉末的雨滴，下着下着，突然不惧光线了。
这些雨，像是失去了表面张力一般。
即便在下落过程中真的被某一道光线切割开，但在离开光线的下一瞬，却又粘合了起来。
从天，到地。
雨的一生终结。
却在落地之时，重重砸出了一个深深的洞坑。
“咚咚咚……”
雨势莫名更甚。
已经变成了有如沉闷鼓声一般的存在，地面也开始变得坑坑洼洼。
每一点雨滴敲打，就仿若能在这死寂的场景之中，带动全场数十人的心跳。
“阿嚏！”
徐小受止不住想打喷嚏，立马化身消失状态解决，然后调整好舒服的姿势，重归躲身藏到了蒙面人的背后，这才现身出来。
好险……
在这完全僵硬了的气氛中，他仿若着凉了一般，甚至都控制不住自己想打喷嚏的冲动。
可放在平日里如此突兀的一声，必将换回来成百上千的被动值。
在此刻，信息栏也仅仅只能贡献出这么一道……
“受到关注，被动值，+2。”
“只有两个人注意到我了么……”
徐小受暗道侥幸，这些个白衣红衣灰衣，真的着实被方才那一句话给震撼住了。
“我名，八尊谙！”
纵使先前已经有了类似猜测，可当真的亲耳听闻此句之时，徐小受依旧不免连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能完全明白为何岑乔夫、说书人，乃至桑老等绝世强者，都心甘情愿追随此人步伐。
也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解读出了那日在天桑灵宫鹅湖畔，蒙面人说的一句“你的路，早被走烂了”是什么意思。
“八尊谙……”
徐小受咕哝一声。
他从没想过一个人光是名字，都可以起得如此霸气。
偷偷瞅了身侧其他人一眼。
却见说书人满眼冒星就算了，可连岑乔夫也是一脸的激动，简直是毫无形象。
“你们，不知道他是八尊谙？”徐小受小声传音问着。
岑乔夫罕见的秒回了。
“猜过，但没有得到证实。”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亲口证实！”
“哦。”
徐小受点点头：“那他说他是八尊谙，你们就信？”
“？”
说书人眼中的星星瞬间不复，变成了利剑，恶狠狠剐向了徐小受。
徐小受背脊一凉。
“这特么当然得信，我也信，铁信、贼信！”
“bling~”
星星再度出现。
徐小受这才松了口气。
尼玛的，这就是来自粉丝的威慑力么？
当真可怕！
……
“退下！”
沉默许久的苟无月再度出声。
这第一句话，不是对着所谓“八尊谙”说的，而是对着部下说的。
刷！
全场所有人，像早已蓄势待发的弹簧，一下子蹿得连影儿都不见了。
“岑乔夫。”
蒙面人同样再道了一声。
老樵夫一动不动的身体总算是蓄势完毕，不见有丝毫动静，手中小斧子豁然飞起，怡然不惧那具备超强切割之力的光线界域。
“嘭！”
它在半空膨胀，爆出了气浪，化身丈许长的斑驳巨斧。
“盘仙斧，天地归元！”
一斧从天斩下。
空间和大地没有丝毫动静。
但那“光线律动”界域，却突然间化作鸿蒙紫意，被盘仙斧吸入斧身之中。
“碎了？”
徐小受瞧着这莫名的状况，轻易不敢尝试。
看似尝翼的界域好似碎了。
可天地要说光亮消失，却也不尽然，仅仅只是弱了那么几分而已。
忍不住手指一个翕动，徐小受还是试探了起来。
但是动弹的手指头并没有再向先前那样，直接被粉碎成血雾，徐小受这才轻舒了口气。
“真的碎了。”
界域真的失去了，徐小受反倒觉得惋惜。
“太可惜了，动一次9999点被动值，刚才就应该多动几下的……”
能不用消失术来打喷嚏的感觉确实颇为美妙。
但即便能动，徐小受此刻也不敢轻易搞出大动作。
他移了个位，悄悄步入岑乔夫和说书人的前头，再看着面前这位传说中的八尊谙，心头多了些许安全感。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现在，别人想要杀我，就得突破这圣奴三巨头。
所以这波，我徐小受应该能活下来……
没有人在意徐小受的小细节，此刻在场的主角，也并非是他。
苟无月清场了白衣，目光重归落到蒙面人身上。
“八尊谙？”
他收回名剑奴岚之声，将其归鞘，眸子都不抬起来了，摇头道：“我不信你。”
蒙面人嘴角一勾：“不敢信，还是不想信？”
“不信！”
“不信？那你为何名剑归鞘，又为何清场众人？”
“因为……”
苟无月重归抬起了眸子，目中满是炙热：“我想和你单独一战！”
“呵呵。”
“单独？”
蒙面人笑出了声：“你是怕那些人被我顺手宰了么？放心，我现在不喜杀人，不好这口。”
“而且……”
蒙面人上下打量着苟无月，浑浊眸子多了丝戏谑，“你都快半圣了，还想欺负我这区区后天？”
“后天？”
苟无月哈哈大笑：“后天能随手捏爆斩道？尝翼是我带出来的，他的实力我知晓，所以……”
他话锋一转，“你，在封剑？！”

第598章 面子2
封剑？
徐小受听得一懵。
这是什么？
可没有人给他解释。
“不不不。”
蒙面人只连连摇头，轻竖起二指，在虚空一划。
剑指游过，空间断痕。
“这算封剑？”他反问着。
“这，只是剑气。”苟无月声音低沉。
“那这呢？”
蒙面人反手掏出了一把雪白巨剑，在虚空一划。
这下剑气撕开了空间，直接将双方隔离，仿若将此地斩成两界。
徐小受在后方看得牙疼。
这是墓名城雪，苏浅浅的剑。
这个鬼，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的？
哦，他是第八剑仙，是八尊谙，那没事了……
苟无月眸子一凝，再度出口：“这，也并非是你的剑。”
“那我的剑呢？”
蒙面人摊手，将墓名城雪丟回了空间戒指之中。
徐小受在后方听着，下意识就要将手上的有四剑递过去，却突然发觉自己体内爆开了白色剑气。
他，被剑气给钉住了！
“该死的八尊谙，你给我等着，等我变强了，管你是墓名城雪还是你这个人，统统拿下。”徐小受腹诽着。
蒙面人暗中做完这一切，面色完全不为所动。
他盯着苟无月道：“我的剑在你手上，你敢拿过来，让我试试？”
“嗡——”
奴岚之声轻轻一震，似乎有些意动。
苟无月紧了紧掌中剑，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在走另一条路？”
“路？”
蒙面人轻声一笑：“我确实是在走另一条路。”
他说着，手一招。
“走了。”
言罢，再度迈开了步伐，将苟无月视作空气，把后背交给了对方。
“站住！”
苟无月怒吼着。
可蒙面人不为所动，岑乔夫和说书人见状，再度跟了上去。
徐小受不敢大意，急忙卡在三人中间，让这三位大佬护送自己前行。
“真不要紧么？”
悄咪咪用“感知”探着后方，可苟无月似乎脚步真的被粘住了，眼瞅着蒙面人就此离开，一步都迈不出来。
“还是哥哥面子大！”
说书人笑嘻嘻上前就要搭住蒙面人的肩膀，可后者步伐一急，说书的便是扑了个空。
他满脸埋怨，“臭哥哥……”
“开！”
岑乔夫一马当先。
盘仙斧往前头一斩，覆国天罩直接被劈开了一个窟窿。
闪身至后方的所有白衣都看急了。
每一个人都知道在这局面下，如若圣奴四人真的跑掉了，那后果，可不是轻易能够承受的。
但面前人不揭露身份还好，一揭露……
八尊谙！
第八剑仙！
哪个不要命的敢上前阻拦？
“无月前辈……”
不仅是在场的一种圣神卫在无声的呢喃着。
就连藏身于八宫里远方死角的“覆国天罩”操纵者，也是各自看着虚空传过来的画面呆滞。
就这么，放了？
“咚咚咚。”
雨放肆的下。
场面死寂得有点渗人。
在无人敢轻举妄动的局势之中，蒙面人愣是一步一个脚印，远远的拉开了和身后苟无月的距离。
覆国天罩的结界光芒在远处操纵者之力下快速修复着。
可岑乔夫一斧一洞。
蕴含了太虚之力的攻击力，绝对不是盖的。
失去了人力阻扰，圣奴大摇大摆从此地走出，而旁人，只能瞪大了眼看着。
“嚯。”
直到临身穿过了覆国天罩的光幕，徐小受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这就出来了？
如此简单？
在白窟中预想的拼死鏖战的局面根本没有出现，蒙面人就亮了个八尊谙的身份，一切事情，解决了？
“？”
徐小受缓缓转头，也不敢对着别人，想了想，还是给看起来比较和蔼可亲的岑乔夫打出了一个问号。
岑乔夫失声笑着。
他明白这年轻人的意思。
刚想要说话，突然面色一凝。
“小心！”
与此同时，说书人身子一闪，横到了自家哥哥身前，像是在阻拦着什么大敌。
徐小受瞳孔一缩。
他是最慢反应过来的。
但“感知”，同样也是看得最为清楚的。
不知何时。
那滂沱雨势之下，前路上已然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那高个子比徐小受往日里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高。
如若不是这家伙有着一副人类的皮囊，徐小受真要以为是白窟中的白骷髅跑到外面来了。
而一侧那个矮的……
“这是谁？”
徐小受彻底惊到了。
往日里和各线大佬的征战经验告诉他，仅凭此人身上的气息来判断，来者，仅仅王座修为。
但区区王座，他怎敢就带着一号人，堵在连苟无月都不敢阻拦的圣奴四人的去路之上？
“砰砰砰！”
豆大的雨滴一颗颗砸落在地面之上。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对了。
自从那状若少年的矮个子王座出现之后，场中雨势似乎发生了质变。
连徐小受的宗师之身，都已经开始感觉到了疼痛。
“受到攻击，被动值，+211。”
“受到攻击，被动值，+165。”
“受到攻击，被动值，+198。”
“反震”似乎不再具备完美的御伤之力，连“韧性”能起到的作用，也变得微乎其微。
在平均每秒高达上百次的轰击之下，徐小受感觉到脚步踉跄。
他不得已只能撑开灵元护罩。
但护罩根本抗不下雨势的敲打，不消片刻，便是直接那水滴轰破。
“霏若重水！”
说书人在一侧遭遇了同样的状况。
比徐小受好的是，他身周的空间是多重折叠的。
雨滴再强，毗邻之时，也当场被空间之力给弹飞出去。
“什么霏若重水？”
不仅是徐小受有着这般疑问，连岑乔夫也是屏蔽了雨滴攻击，出口问道。
“灵部，水系奥义掌控者，宇灵滴！”
说书人一字一顿，道出了来人的名号。
随即将目光落到一侧那个高大的男子身上。
“如此，这位应该便是，天机傀儡？”
岑乔夫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想到最后关头，还能杀出这么两号人物来。
“你，就是在白窟中下雨的那位？”
岑乔夫上前一步，将圣奴三人拦在了身后。
“小心一些。”
这个时候，说书人已经不敢开玩笑了，他低声提醒着：“那天机傀儡，约莫有着太虚之能，而那宇灵滴……斩过太虚！”
“哈？”
徐小受闻言，眼珠子当即凸了出来。
“斩过？”
他不敢相信的重复了一下重点字眼，真希望说书人来一句“抱歉，口误”。
但没有。
说书人仅凝重的点头：“虽然说那个太虚是有其他人助阵斩下的，但这家伙，真的确确实实终结过太虚。”
“即便一个人拿不下，他也能以王座修为，陨落，乃至抓捕斩道，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而其传说，远远不止这些。”
“说不得我得到的情报有限，这家伙，早就具备了独自一人斩灭太虚的实力了！”
说书人主要负责中域，自然对中域的情报了解更多。
而知道得越多，他面色就更加凝重。
岑乔夫也是被他的介绍吓了一跳。
他在白窟中听首座讲过这家伙，但从没想过区区一个王座，竟然能有如此威能。
这简直可怕！
徐小受感觉喉咙有些干涩，“您说的他能斩太虚，是普通的太虚，还是说……”
“太虚，有普通的么？”
说书人一句反问，直接将徐小受噎得差点脑梗发作。
这尼玛是变态么！
我徐小受以先天修为，外加阿戒之威，勉强斩了一个王座已经很不错了。
您这王座，能斩太虚？
暗自瞅了一眼身前的蒙面人。
徐小受总算明白这个世界为何还有连第八剑仙都能斩废的存在了。
敢情，天才都是扎堆的，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
小丑，才是自己一人呀！
……
“嘭嘭嘭……”
地面一个个大坑爆开，像是被大冰雹给砸出来的。
但这不是冰雹，是雨！
雨势汹汹。
宇灵滴伸手触摸着滂沱大雨，雨滴从他的身体透过，每一滴雨水穿过躯体，他的气息便能更甚一分。
“无月前辈，这不像您的风格呀？”
他抬起了头，笑眯眯的眺望远处：“您把我叫来这边，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目睹您放纵圣奴的离去？”
“这不让我看到还好，我看到了，怎么回去交差？”
“让我当做看不见？”
宇灵滴苦恼的摇头：“这我可没法做到。”
“我也是。”
三十三号在一侧瓮声瓮气的说着，还伸手挠了挠头：“殿主要我做个诚实的孩子。”
徐小受立马被这大高个给吸引过去了。
即便声线模仿得再像，他依旧能从这大高个口中听到那一丝丝机械音。
“天机傀儡？”
徐小受想到了阿戒。
不出意外。
阿戒是初代，道穹苍的残次品。
这家伙，应该便是其得意之作……完全体？
“几位。”
宇灵滴将目光收回，落到了横在前头的岑乔夫身上。
“废话就不多说了，分配对手吧，我负责一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向了……
徐小受！
“小石谭季？”
徐小受脸色瞬间黑了起来。
这尼玛此地三个大佬，您就挑软柿子捏？
“观你这修为，不到宗师吧？”
宇灵滴面色多了一分好笑之意，“我很是好奇，这等修为，你是如何活着走出来的？”
“从白窟，以及从无月前辈的威慑中。”
他目光下移，停到了徐小受手上的有四剑。
有这剑在，无月前辈必然不可能放过这小子。
但这家伙此刻还活着，便已经说明了什么……
“我也很好奇，你是如何破开我的‘花香故里’的。”
远远的突然飘来一道清冷声音。
随即，徐小受便瞧见天边莲步方寸间，迈来一个脚踩海棠的白衣男子。
乍一眼瞧去。
徐小受总算是久违的看到了所谓前辈高人的模样。
那宛如谪仙一般的气度，再加上手中轻拈着的六叶海棠花，活脱脱的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官啊！
徐小受下意识的瞟向了说书人的方向。
这种类型，应该是他会喜欢的吧？
果不其然。
说书人在看到来人之时，脸色当场涨得通红了，面上止不住的绽放出了无尽灿烂。
“海棠儿哥哥！”
滋——
徐小受一声鸡皮疙瘩直接竖起。
那娇滴滴的声音，简直能给死人都唤挺起来。
等等！
他们认识？
徐小受脑海灵光一闪，瞅着说书人那不似有假的兴奋，猛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们的人？”
他转头对着岑乔夫发问。
“嗯。”
岑乔夫点头：“圣奴座九，北域七断禁‘花香故里’负责人，海棠儿。”
“嘶！”
北域！七断禁！座九！
徐小受甚至没见过这所谓的海棠儿，但光凭那简短的几个形容词，已经能想象到来人的实力了。
这，就是圣奴的底蕴？
想走了，就有人一波波过来接送？
蒙面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看着在远空驻足，避免说书人直接扑上来的海棠儿，他反而皱眉问道：“你怎么也过来了？”
“我不过来，你们搞得定么？”
海棠儿顿了一下，道：“走出这里，外围还有七百圣神卫等着，即便穿越七百圣神卫的封锁……”
他扭头看了眼宇灵滴，道：“爱苍生的邪罪弓，也在盯着。”
“哦？”
蒙面人眉头一挑，有些讶异，“他不是在盯着神亦？”
海棠儿面色无波无澜，连久别重逢的半分喜悦都看不出来。
要不是蒙面人在和他交谈，外人甚至瞧不出来二者是认识关系。
他只冷冷说道：“一个能蜗居桂折圣山，整片大陆却都在其射程范围内之人，盯一个，和盯两个，有什么区别？”
蒙面人眸色再泛讶异。
“整片大陆？”
“嗯。”
“你被射了？”
“……”
海棠儿突然沉默，蒙面人无声的低下了头。
“都在进步啊……”
他沉吟许久，叹息一声，终于是将目光再度放到了那宇灵滴身上。
“这位朋友。”
说着上前一步。
徐小受在后头看得有些愕然，听这语气，莫不成这俩也认识？
他八尊谙，面子大到了这个地步？
他，想干什么？
情理之外，但预料之中的画面再度出现了。
蒙面人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直直走到了宇灵滴和三十三号的前头，这才止步停下。
他诚挚说道：“方才听二位的口气，应该是和海棠儿有过一番误会，但如今我在这里，给个面子，这事儿就过去了，如何？”
自从遇到了徐小受，蒙面人发现了一种比剑道更为高效的战斗方式。
说道。
这是一种兵不血刃，便可以终结一切的超级灵技。
非脸皮厚者用不出来！
放在往日，他自诩不可能如此作为。
但今时今刻，什么事情，蒙面人都觉得自己可以尝试一下。
最起码，他方才便成功用一个人情，搞定了原本可能会对圣奴造成重创的苟无月。
宇灵滴呆住了。
他仿若重新认识面前这人一般，惊问道：“你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苟无月都给我面子了，他是你的前辈，你不考虑效仿跟随，也给一下？”

第599章 不给面子的下场！
“我给你个大菠萝！”
宇灵滴骤然发狂，手一抽，直接掀起了漫天雨势，在众人完全反应不过来之际，将蒙面人的脑袋当场抽爆。
“嘭！”
大雨滂沱中，一声炸响迸开。
全场众人，顷刻懵逼。
说书人本还直瞅着海棠儿笑意昂然，此刻面部直接凝固……
岑乔夫手中的小斧子一紧，也被这一掌给抽得四肢僵硬、眸色沉凝……
就连姗姗来迟的海棠儿，也没赶得时第一时间救援，眼睁睁看着自家首座在外人面前，被凭空抽爆了脑袋……
“这？”
徐小受眼观八方。
他早就知晓第八剑仙的人格魅力有多大。
可莫名其妙中，蒙面人的脑袋被抽爆，圣奴诸多大佬在那一瞬间的面部变色，依旧令得他止不住的心头狂跳。
这这这……
这他娘的也太勇了吧！
宇灵滴？
你怎么敢！
徐小受想起了蒙面人在白窟之中讲过的话语。
不出意外，宇灵滴的父辈，应该是和八尊谙处于同一个时代，并且被完全碾压了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说出手就出手，还直接抽爆了人家的脑袋。
即便是双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可先前都能忍住，和颜悦色的交流。
怎么突然一下子……
“小伙子，你路走窄了呀！”
徐小受下意识的后退几步，将战场让了出来。
他知道蒙面人是不灭之躯。
更知道，圣奴大佬们对这所谓的后天首座，有着何等的尊崇！
果不其然。
下一秒，第一个暴动的，便是心里眼里满是哥哥的说书人。
“你在放肆！”
说书人大吼一声，双目当场充血赤红。
先前在尝翼的“光线律动”界域之中，哥哥被爆体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哥哥被抽爆了脑袋……
这份仇恨，即便此刻是哥哥要让他不动手，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什么迁就，什么面子，什么兵不血刃……
“给老子死！”
他只一声咆哮，便只身扑了上去。
徐小受在一侧都听呆了。
老子？！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说书人口中爆出的如此man的一个自称。
这家伙，真被刺激得疯了？
说书人倒提着“阴阳生死簿”，脚趾一点地，身形直接和自家哥哥对位置换。
随即，不由分说的一掌挥舞而出。
他甚至连天道号令都不想说，提着骤然变大的古籍虚影，对着宇灵滴便是狠狠一扇。
似乎不以其道还治其人之身，便难以释消心头的愤懑。
“小心！”
三十三号出声提醒着。
可空间置换太快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宇灵滴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他的想法，便是废话不多说，仅仅只是需要引燃战火，顺便将无月前辈给叫回来参战。
可没想到仅仅这么一掌拍下……
对方的反应，竟然如此剧烈！
“轰！”
一声炸响爆开。
气浪翻涌，将天边雨势反推而出。
咻一声响，说书人的身形倒飞而出。
众人惊鸿一瞥，却见宇灵滴没能反应过来的攻击，竟被他身侧那高大无匹的男子给一肘挡下了。
“三十三号……”
宇灵滴轻喃了一声，目中有着一缕感激。
“嗖！”
可就是这么一个失神呢喃的瞬间，脑后又是一道呼啸的风声。
眼前的说书人明明身形因为三十三号的一肘击而倒飞，可他豁然转身后，又瞅见身后也是一个暴怒说书人。
“死！”
被生生抡弯的巨大阴阳生死簿虚影从天拍落，像是巨人一掌，就要将宇灵滴给抽成齑粉。
可三十三号真像极了毫无感情的战斗机器。
他甚至连半分缓神都无，在一肘轰飞面前的说书人后，反身就是一记鞭腿，往第二个说书飞踹而去。
“轰！”
第二个说书人仍旧被踹飞。
宇灵滴身后虚空，硬生生被踹出了一条粗长黑洞。
空间寸寸崩解，看得观战的徐小受眼皮狂跳。
这反应速度……
这攻击力……
“这就是成熟形态的天机傀儡？”
“王座之躯？”
嗤嗤嗤……
身前的蒙面人脑袋化作剑气，随即再度凝视成了人类头颅的模样。
他看着发疯了的说书人，眉头一皱，咕哝道：“太冲动了，不就一个头么？”
这下岑乔夫也听不下去了。
“你变了。”
他驳斥着：
“放在数十年前，老朽敢断定你甚至连说出这番话……不，想过类似这般言语的念头都无。”
“但现在，真的变了。”
沉吟半晌。
岑乔夫继续道：“或许于你而言，这仅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头颅。”
“可对圣奴来说，这，便是尊严！”
他说着攥紧了手中盘仙斧，小腿一弓，再道：“现在，你不能说走就走了，这场仗，非打不可……那小子，也必死不成！”
言罢。
岑乔夫身形如同炮弹一般，当场迸射而出。
徐小受骇然瞩目而去。
战局之中，两个说书人已经够多了。
可在三十三号接连防御之下，这俩说书已然飞出。
但第三个说书，再豁然从半空的虚空裂缝中撕开。
如跗骨之蛆一般，连招式都不曾有变，这说书人三号再将古籍虚影抡成满月，抽向宇灵滴。
“当心。”
三十三号连半分波澜都无，提醒声都是毫无情绪的。
一进入战斗状态，他直接将平日里学习人类的东西都给摒弃了，有的，只是对战斗的专注。
说书人的攻击是快。
但在他二境的战斗意识之下，俨然可以捕捉，乃至预判到。
“格挡。”
朴实无华的道出二字，三十三号双手在头顶交叉，就要挡下说书人从天而降的攻击。
可眼前画面突然一花，飞出来一个眯眯眼的持斧老者。
“大铁块，陪老朽玩玩？”
这骤然而至的攻击，即便是三十三号，也看得微微一个恍惚。
因为在此之前，他甚至捕捉不到这老者的气息。
“你不是应该还在那里……”
太虚！
仅一瞬间，三十三号就反应过来了。
这老者，不是说书人一般修为的斩道，这是真真正正的太虚！
“盘仙斧，混沌初开！”
岑乔夫提斧而至。
兵刃临身的一刹，猛然膨胀成了丈许长的斑驳巨斧。
在他一声断喝之下，天地元素都被切开，化作鸿蒙紫意，被纳入巨斧之中。
“铿——”
铁器交锋的铿锵声鸣爆开。
三十三号的躯体就像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灵器，硬生生用腹部挡下了这一式攻击，甚至连脚步都没往后退却半步。
他唇角一勾，学着嘲笑。
“区区人类，不过如此……”
面上刚浮现笑意，可话还没说完，三十三号便感觉到了不对。
天机傀儡专属的体内能量核之精华，竟在那老者巨斧切开了躯体的一丝肌肤之后，疯狂的被汲取而走。
转瞬之际，能量核精华便是消弭了一大半。
反观岑乔夫。
这家伙手上的巨斧铁锈，像是直接被清洗了一番般。
眨眼功夫，斧刃都成了晶莹泛光的亮丽。
“区区铁块，妄议人类？”
岑乔夫不屑嗤笑，手一用力。
“开。”
轰！！！
宇灵滴长发飘扬而起。
身前的三十三号，在岑乔夫一个用力之下，被横劈成两半。
一半上天，一半入地。
空间和大地都没能挡住其爆冲之势。
上天的躯体部分眨眼间被崩入了空间碎流之中。
而入地的那块，轰在地面之上，若撞到了水磨豆腐，直接深深嵌入其中，不见踪影。
“卧槽啊！”
徐小受在心头失声了。
他眼瞅着这惊悚一幕，整个人头皮发凉。
这是天机傀儡啊！
能一肘子将说书人给爆轰而出的家伙，遇上岑乔夫……
一斧，两断？
“就这？”
“这就是，斩道和太虚的差距？”
还没完！
失去了三十三号阻挡的宇灵滴，赫然暴露在了横拖巨斧的岑乔夫，以及持古籍骤然天降的说书人面前。
宇灵滴，区区道境，微末王座。
就方才一掌抽爆了那蒙面人的脑袋，眨眼之后要面对的……
竟是斩道巅峰，九死雷劫全度的说书，以及真正的至高强者——太虚，岑乔夫！
他脸都绿了。
抓过斩道，斩过太虚。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宇灵滴能做到说书崩于前而色不改，樵夫兴于左而目不瞬。
宇灵滴惊骇之余，光速抽出双手，在半空一掐诀。
“水月洞天，印。”
掌中出现一个纷繁复杂的奥义阵图。
其上道纹重叠，一股大海无量的玄机壮阔之意萌生。
自奥义轮廓出现之时，九天之上一轮明月印照。
宇灵滴的脚下水系漩涡翻转，他身子一沉，就要遁入其中。
“花开万里，半步仙庭！”
远远的，海棠儿却轻旋手中六叶海棠花，轻迈半步。
宇灵滴脚下的奥义洞天猛然一震，似乎中途能量紊乱，水中竟吐露出了新芽。
随即。
新芽疯长，直接将方圆数里之地的雨势截然抽空，化作养分。
一朵百丈方圆的巨大迷香紫叶海棠勃然盛开，香飘万里。
全场人闻之，无不精神恍惚。
徐小受只觉自己在一时间迷失了神魂，仿若置身于仙庭之中。
雨势不再了。
敌人不见了。
有的只是迷蒙的仙庭白雾，以及雾气中，朵朵绽放的妖冶海棠花。
“好美……”
他忍不住呢喃出声。
这等仙境，简直只能是梦中所有。
尘俗之间，再难寻觅半处。
可突然的。
“受到惑乱，被动值，+1。”
信息栏一跳，徐小受立马从困境这惊醒。
“幻境！”
这么一醒神，“感知”传来的画面，也取代了双目所见的一切。
只见退居到末端，已然没有参战了的所有白衣，一个个也满脸迷醉，露出了痴迷之色。
而身处战局之中的宇灵滴，同样唇角一弯。
但他似乎精神力比其他人强太多了。
在嘴角微笑还没完全勾起之时，便已然止住，面色恢复正常。
随即双眼一眨，便是看到了现实……
可怖的现实！！
……
“盘仙斧，元素破灭！”
岑乔夫狞笑着，一斧子直接切开了恍惚中回过神来的宇灵滴。
他知道宇灵滴领悟了水系奥义。
而这种人，一般都很有可能是元素之体。
元素之体是什么？
和首座一样，一般的物理攻击，对其都是无效的。
对方只需要借由天道、元素，转瞬便可以再用五行水系大道，以及天地间的水元素重塑己身。
可岑乔夫是谁？
太虚！
别人需要多番战斗尝试才能总结领悟出来的结论，他一上手，直接把结果提前了。
不仅将此地天道中的水系大道给凭空斩了。
一式“元素破灭”，更加是荡空了方圆数里之地的所有水元素。
而外界。
有着海棠儿那朵不断吸收天穹雨势的硕大海棠花，宇灵滴的最后一步——从先前积攒的雨势中获得能量，恢复躯体的可能性，也被当场抹杀。
再退一万步去讲……
即便外界一切可能令宇灵滴伤势复原的因素都被终结了。
这家伙体内的气海灵元，依旧存在着自我修复的可能性！
可问题就关键就在于此了。
“盘仙斧”独特的“汲灵”性质，那可是连天机傀儡精粹能量核精华都可以瞬间抽走一半的可怕灵器。
宇灵滴区区王座，能招架住多长时间？
“死！”
没有半分意外。
被终结了所有退路的宇灵滴本来还存有侥幸心理。
可当盘仙斧切入肌肤的第一时间，他面色勃然大变，顷刻意识到自己错了。
元素之体、雨势复原、灵元修复……
所有退路，通通被这一斧子斩断了！
“嘭！”
一声爆响。
方才三十三号断体的情景再现了。
和那时不同的是，这次宇灵滴被一斧两断的身体，不仅没有所有人预想中的爆成水雾，反而是嘭一声后，殷红血流直接迸射。
甚至在其倒飞而出的时间段中，孱弱身躯因为扛不住盘仙斧的太虚之力，当场崩成了几大碎块。
“我滴个乖乖……”
徐小受用“感知”清晰察觉着现场的一切细微波动。
在别人看来就普普通通的一斩。
在他眼中，简直是妙到毫巅，计算入微到了极致恐怖的境界。
太虚的战斗，都这么惨绝人寰的么？
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给对手，一上来，就是必杀？
“这……就是不给面子的下场？”

第600章 八尊谙的拒绝，苟无月的成就
“住手！”
这个时候，覆国天罩之内，苟无月姗姗来迟的喝声才传了过来。
可精神领袖被一掌抽爆脑袋所带来的耻辱，圣奴中人，又哪一个可以忍受得住？
战斗，可还没完呢！
再是“轰”一声响。
宇灵滴在半空崩成碎肉块的躯体，在说书人狰狞面色中，被数百丈大小的古籍虚影硬生生抽成碎末，狠狠碾在了于地面盛开的硕大紫海棠上。
“嚯。”
妖异的紫色海棠花瓣一颤。
一声轻响间，像食人花般合拢，将一切吞噬殆尽。
“咕。”
花枝像是肠道一般，往下鼓起、蠕动。
“咕噜。”
徐小受同样喉结一滚，看得面色都青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这些人在白窟中，根本只是在小试牛刀……”
这特么的，太疯狂了吧！
几大斩道、太虚，合着就跟玩儿一样，一套连招打下来，硬生生将所谓号称能寂灭太虚的超绝奥义执掌者宇灵滴，给玩没了？
“给我吐出来！”
天边传来一声愠怒之音。
这个时候，三十三号已经修复完成了躯体，爆射赶来。
可他终究是慢了不止一步。
临至战场之时，那占据了整一个地面的紫色海棠花轻轻一颤，像是打了个饱嗝一般，花瓣已经重归盛放了。
三十三号眼睛都有些赤红了。
宇灵滴是他的搭档。
这么多年走来，双方是彼此间见证着成长的。
自己就一个失手，昔日搭档……
没了？
“碎！”
三十三号怒吼一声，提着拳头，拳头上骤然迸发了白色的太虚之力，一拳轰向了地面海棠。
“嗤~”
拳触海棠。
海棠一震，化作飞花。
但所谓落红非无情，润物细无声。
一朵海棠死了，千千万万朵海棠再从此地绽放。
一时间天旋地转，天道秩序崩塌，花海取代了局面中一切。
“咔！”
三十三号拳头攥得咯嘣响。
这熟悉的场景……
“花香故里？”
上一次从这可怕困境中脱离，还是宇灵滴万般尝试之后，终于感受到了花朵气息的水系元素。
通过和万界的大道联系，继而破开的这界域。
而此刻。
再入“花香故里”，宇灵滴已然不见。
这破地方，先前没有海棠儿的指挥，光是流放在空间碎流中的，三十三号尝试了千八百次的攻击，都完全无效。
现在，又怎么可能破开？
那可是七断禁的复刻界域啊！
……
“什么情况？”
“这是哪里，我的天，好美，简直比我刚才看到的仙境还要美轮美奂……”
“嗯，不对？”
“又是幻境！！”
失去紫色海棠，终于从仙庭困境中苏醒的一众白衣，望着面前这一望无垠的绝美花海，一个个再度失神了。
不消片刻，便是有灵阵师意识到了不对。
先前的困境，甚至逼真到能迷幻人的意志，使得他们都难以去思考那仙庭困境，其实是个幻境。
但此刻这花海困阵，竟然还能看到同伙！
也还有人能清醒的认知到，这，是个幻境？
“所以，它不是幻境！”
一众惶恐不安的白衣之中，有着操纵过覆国天罩这等大型灵阵经验的灵阵师终于通过触摸阵眼，感受阵纹等手段判断出来了。
这，并非幻境。
因为所谓阵眼、阵纹，在此刻他们通通感受不到。
这特么妥妥的，就不是幻境。
“这是界域！”
终于有人道出了事实真相。
可在场中人，王座、斩道大有所在，却偏偏在对这界域的轮番攻击之下，频发失效。
别说轰破界域了。
一式式灵技砸在周天漫地的花骨朵上，只腾清了一点空间。
可落红润物。
取而代之的，只是其他的花骨朵得到更多的肥沃能量滋润，绽放得更加妖艳了。
仅此而已。
再没有其他成效了！
花香扑鼻，所有人开始感觉有些甚至神智不清。
“这是界域？”
“这界域的能力也太强吧？”
“我特么也是斩道，怎么可能会迷失在区区一个界域之中？”
非议声逐渐减弱。
王座修为的白衣一个个倒地不醒，而斩道修为的还能支撑。
可被困境形界域夺了先手，却是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没了，单是抵挡，便已经十分困难。
“花香故里……”
苟无月迈步走至人前，凝眸视去，面上多了几分惊容：“海棠儿？”
刷一下。
三十三号闪身出现在了苟无月的身后。
“见过无月前辈。”
没有宇灵滴的思维。
这“花香故里”乃七断禁版界域，又号称有困惑太虚之能……
他一个脑子不灵光的天机傀儡，不怕战斗横的，就怕这种手段诡异的。
说不得一个分而居之，逐步攻破。
即便他是天机傀儡，也要陨落于这圣奴接连神异的手段之下。
毕竟一开始，那持斧老儿，便是展露出了非一般的太虚之能——汲灵，一种足以威胁到天机傀儡的可怖手段！
“无月前辈，识得我？”
拈花的海棠儿有些诧异。
他可没见过苟无月。
北域的战斗板块，也并不是苟无月负责的。
“花香故里，久仰大名。”苟无月面色有着几分凝重。
和三十三号一样。
到了他们这一个层次的，不怕横的。
因为再横，横不过剑仙。
但诸如此类邪门歪道……玩花的，还真能给玩出花样来的，才是最为致命的。
一个不甚。
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去！
海棠儿面上多了一分微笑，道：“无月前辈要试着破一下我的‘花香故里’么，说实话，我也很好奇，我的界域上限，是否能抗的下剑仙的一击？”
苟无月凝眸注视着他良久，突然笑了。
“斩道？”
海棠儿眉头一掀，没有回应，苟无月便知晓一切了。
“不必尝试了。”
他摇摇头，拒绝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言罢转身，苟无月将目光投到蒙面人身上。
“面罩，摘下来。”
这是命令的口气！
蒙面人眉头一挑，却也不在意：“你还想证明什么？”
“我说……面罩，摘下来！”
苟无月声音十分清冷。
“唔。”
蒙面人迟疑了一阵，缓缓点头，“好。”
说着，他竟真的动手，缓缓将面罩至下而上掀开，露出了里头一张有着凝固血痂、污渍满满的脸。
那被压得紧贴头皮的遭乱头发，那歪七扭八、长短不一的拉碴胡须，那双完全无神，根本看不到昔日半分剑客风采的浑浊眸子……
苟无月心头一颤。
可这，就是八尊谙的脸啊！
即便外人有模仿，模仿得再想。
但真人就是真人，赝品就是赝品。
即便和数十年前的气质截然不同，有些东西，有些味道，也不是岁月可以磨灭的。
他苟无月从这张脸上看到的，不是邋遢。
而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被天道碾压了际遇，被华长灯强势镇杀过后的，一张稍稍有些变质，但还能瞧出昔日三分风采的脸。
“顺从……”
苟无月脑海中闪过一词，忽的毛孔微微乍开，汗毛竖起。
这是个多么荒谬的词啊！
词本不荒谬。
可放在那曾经睥睨一世，桀骜不羁的第八剑仙身上……
顺从？
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在某一个点相交了。
那一张脏兮兮的脸，着实将苟无月给惊得不轻。
“变了。”他低吟着。
“够么？”
蒙面人却笑了一声，再来：“不够还有。”
他褪下手套，双手的手套，再将能护住脖颈的黑袍撕开，撕至胸前。
那失去了双手大拇指的八指……
那八指的游走而过处，脖颈位置被暴露在空气中一道让人触目惊心的恐怖疤痕……
苟无月死死攥住掌中的奴岚之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不是疑问语气，而是感叹语气。
“我已经告诉你了，多说无益。”蒙面人笑道。
“名字！”
苟无月怒吼。
蒙面人面色凝滞了一下。
他能从苟无月眸中瞅见炙热的战意，那是对昔日对手的尊重。
这一刻，他一身气血逆涌，有些热血沸腾。
即便不能飞行……
“咻！”
脚底突然传来了巨力，一朵盛开的海棠将他顶了上去。
随后。
脚下空间一稳，完全凝固了，可以撑住一个人的站立。
蒙面人转头瞅去。
海棠儿在微笑着，说书人目中充满了鼓励。
所有人都知道所谓古剑修，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气。
在自报家门时，便是剑礼成，而战斗至之一刻。
“我不能飞行，但我的伙伴，依旧能让我站上昔日的高度……”
蒙面人八指一紧，面上褪去了陈旧颜色。
他觉得自己上一次的宣战，是不到位的。
要想正式宣战，就如同苟无月逼迫的他连一丝一毫遮掩的不能有一般。
光明正大……才是圣奴今后应走的路子！
“八、尊、谙！”
蒙面人目中剑意昂然，肆口金言，铿锵有力。
这一刻，徐小受手上的有四剑狂颤，脱手飞出上了天穹。
苟无月手中奴岚之声同样剧烈震晃，差点没将其虎口震裂。
蒙面人……
不，蒙面人此刻已经不再蒙面了。
他，有了新的名字。
“我名，八尊谙！”
“世人尽皆模仿于我，但直至我再度出世之时，依旧无人可以超越于我的……八尊谙！”
八尊谙说着，信手一挥，就要直刺而去的有四剑，被他敕令回到了徐小受手上。
徐小受看着高空立着的两大剑客，这一刻只觉受血沸腾。
他死死掐住了有四剑。
“别闹，人家已经不要你了，他八尊谙，无剑胜有剑！”
“呜——”
有四剑出奇的没有反抗，而是一声哽咽，似乎信以为真，真给伤心了。
“哈哈哈！”
“好一句‘出世之际，依旧无人超越的八尊谙’。”
苟无月仰头大笑。
笑毕。
他松手。
奴岚之声突然得到释力，嗡一声停滞在半空，竟没有飞开，而是不知做如何抉择。
“昔日的承诺依旧有效，你跟着我，不过是暂且委身。”
苟无月一挥袖道：“现在，你的真正主人来了，去吧！”
他对着八尊谙的言语尽是敌意。
可对面前名剑说话，却尽是温柔。
那伴随着话语声而转变成柔和的目光，有着几缕决绝，以及淡淡的不舍。
可，该放手的时候，也就放手了。
释怀，仅此而已。
“呜——”
奴岚之声震颤得更加剧烈了。
它的哽咽声不似有四剑般死沉，而是有些高频的妖风嘶鸣声。
围观所有人看得呆滞了。
即便是场外的，藏身在八宫里死角的七百圣神卫，也是一众无言。
没有人会想到局势峰回路转，大战顷刻临至。
也没有人想到宇灵滴一掌过后，圣奴暴走，将之消陨当场。
更没想到苟无月真亲身临至，证实了第八剑仙的出世！
“要变天了！”
全场数十人，以及场外七八百号人，激动有之，惶恐有之。
但所有人都知晓，当“八尊谙”这个名号得到官方承认之后。
这天，也就要变了！
……
战局悠转。
苟无月一出，天地的主角，便只能是这两剑客。
八尊谙看着迟疑不决的名剑奴岚之声，一挥手。
“不必归来了。”
他满脸释然，双手四指往发间滤过，将杂乱发丝捋至脑后，再呸了一声，把发型凝固了。
“昔日将你抛却之际，你我，已然不再同道。”
“而今时……”
八尊谙看着仅剩四指的双手，喃喃出声：“脏了，也旧了……我这双手，更加握不住剑了。”
手往左侧一放。
没有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岑乔夫却叹了一声，从戒指再掏出一个酒葫芦，抛了过去。
“我就知道你还有……”
八尊谙摇头轻笑，面色一肃，再仰面灌了起来。
“咕噜咕噜。”
所有人都吓到了。
即便是苟无月，也被这豪放的姿态给惊着。
那昔日号称滴酒不沾，醉酒乱剑的第八剑仙……
“你真的，变了。”苟无月呢喃。
“人，怎么可能永远一成不变？”
八尊谙饮尽最后一滴，将酒葫芦信手一抛，眸色多了丝戏谑，“你也变了，但这副不怕死的嗜战模样，却是一点都没变。”
苟无月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奴岚之声。
“嗡。”
名剑奴岚之声一声低颤，似乎完全绝望了。
它失去了动静。
“那就回来吧！”
一声爆喝，惊醒沉剑。
虚空剑意亮堂，映照着无尽花海，所有人都感觉苟无月的气质变了，他仿若不再藏锋，而是真正的利剑出鞘。
“别人不要你，我苟无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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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这一剑，如何？
苟无月双目爆出了亮光，反手握住名剑。
这一刻。
所有人都能察觉到名剑和剑仙之间的那最后一缕隔阂，终于不见！
至少，融洽……
是在场众人唯一能从这剑仙与剑之间，找到的唯一的形容词。
“八尊谙！”
苟无月握剑，目中战意昂然，气势节节攀升。
“昔日我不知白窟是你，带了众多人来。”
“你却斩我部下，以其为由，令我处处掣肘。”
“尝翼之举提醒我，宇灵滴点悟我……”
“这场战斗，该结束了，至少，再不能任由你们为所欲为了。”
他一步一句，步步紧逼，所有人都感觉全场空气都要被其气势压爆了。
“嗤嗤……”
“嗤~”
花香故里界域之中，一朵朵妖艳的花骨朵裂开，化作粉末。
能量方要反哺，却被剑仙意境当场碾碎。
丝丝缕缕的剑意自万花碎丛中升腾。
别说反哺了。
全场所有花瓣，在苟无月这一刻的气势之下，顷刻碎灭凋零。
剑仙所至，万物无不摧之！
海棠儿面色微变。
北域七断禁不曾有剑仙亲临，他也不曾见识过剑仙的威力。
所以在这界域之中，方才甚至还会想要让苟无月出剑，以探清自身界域的真实上限。
可现今看来……
哪还需要出剑？
诚如苟无月所言，他目中的对手，永远都不是自己。
自己连太虚还都差最后一步，界域再强，要被破，又怎需剑仙一剑？
一个念头就够了！
苟无月心思根本没在所谓的破界之上，即便白衣众人完全被困，他目中的对手，从来也都只有那八尊谙一人。
“你要杀我？”八尊谙问。
“你，真的变了……”
苟无月目中有着失望，他看着孤零零跌地的酒葫芦，叹道：“背弃了昔日了信念，失去了决战之心，苟以人情晓利，左右推搡……”
“你！”
苟无月声调一高：“空有八尊谙之名，再无有八尊谙之魂！”
八尊谙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世人对我评价甚高，但我就是我……”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又非我，又怎敢妄议我无昔日之魂？”
“可昔日的八尊谙，不会对剑客的邀战，如此废言！”苟无月怒极，奴岚之声剑指眼前人，虚空剑意跌宕。
“轰！”
一声炸响，花香故里在剑意翻滚中爆腾。
那所谓七断禁复刻版王座界域，在剑仙一怒之下，就宛若是笑话一般，眨眼间荡然无存。
空间化作晶莹碎片裂开，界域崩碎。
“噗！”
海棠儿身形倒扑，张口便是逆血喷涌。
血溅之时，剑气扑朔。
剑意由念入形，通过界域反噬其主，在海棠儿身上炸开剑气。
“嗤嗤嗤……”
暴怒的苟无月一剑未发，斩道之巅的海棠儿，已然被剑意伤成了一个血人。
“海棠儿哥哥！”
说书人惊声慌叫着，夺身便是要飞过去。
可身形方欲一动，他脚步陡然止住。
“剑气？”
面上浮现凝重之色，说书人立马掐指成印。
可这时，他的回防已经晚了。
那从气海之中腾冒而出的白色剑气，自诞生初始，便灼灼而生。
顷刻间，若绿苗长成参天古木，一下子突破了气海，直上下贯穿了他整个身体。
“呃啊~”
说书人腰腹一挺，整个人便是被剑气顶上了高空，面上浮现复杂迷蒙之色。
“痛、痛……”
“轻点~”
苟无月却仿若才刚刚出手一般，手中名剑甚至连对准八尊谙的方向都不曾稍挪丝毫，口中便念念有词：
“莫剑术，莫剑！”
名剑奴岚之声豁然泛出青色光泽。
随即，在剑身之下，影影绰绰浮现出一道青色的剑影。
苟无月轻旋剑柄，青色剑影便是随着奴岚之声的周旋而拉开淡痕。
当剑尖朝下定住时，剑影重重叠入剑身，在虚空荡开一方悠悠涟漪。
“无为流，道承章一！”
嗖一声轻响，苟无月仅仅将名剑往后方一抽，甚至没有多大动静。
可说书人却两眼翻白，整个身子仿若痉挛一般，剧烈颤抖起来。
那模样，简直比徐小受嗑药了还要严重几分！
“呃啊——”
在一声高呼之下。
随着苟无月名剑往后一抽，从说书人身上爆开的白色剑气，也被强行扯回其躯体之内。
再次，这些剑气由着苟无月的方向，一丝丝被抽离开来。
“滋滋滋！”
剑气由白转青，由缓至慢，告诉返向苟无月手上名剑。
而随着剑气迸射出体，说书人的身子也抖若筛糠，被密密麻麻顺带而出的血线完全染红。
那青色剑丝拖着血液，径直回返于苟无月名剑之中，随后被剑身之下的青色剑影吞噬。
剑影，变得更加模糊黯淡了。
“莫剑术？”
徐小受直接给看呆了。
自从上次在城主府被顾青三狠狠教育了一番古剑修的知识体系之后，他后面也有去恶补过一些知识。
即便世间对古剑修的体系记载甚少，但对于鼎鼎有名的九大剑术，却还是有所流传的。
莫剑术，便是其中之一。
这一门剑术极难修炼，入门便是需要用剑意感悟，凝成半虚半实的“莫剑”，也就是那青色剑影的存在。
可以说。
对于大部分古剑修而言，这初始的第一步，就足以难倒所有人半辈子。
因为剑意感悟形成实质，这一条路，本身就和剑念的成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剑念有多难？
独断古今的第八剑仙才能创出，其难度不言而喻。
所以要想实现这一步，起步便是要宗师剑意，这，还是剑道资质和悟性都必须为上乘才能满足的条件。
于大部分人而言，即便入了剑道王座，有可能连这莫剑术的第一步都还感悟不出来。
而作为九大剑术之一的莫剑术，其之后的各种方向，都是在这莫剑之上进行。
没有第一步，拿不到进入这莫剑术大门的敲门砖，后续的一切，皆是空谈。
因而，被誉为某种程度上最难修炼的一门剑术——莫剑术，基本上是个古剑修，都不会选择去修炼。
毕竟，这太难了！
徐小受万万不曾想到，这无月剑仙精通的，竟是这罕见至极的莫剑术。
“莫剑……”
视线聚焦在那青色剑影之上。
徐小受明白，这莫剑的威力，不可谓不恐怖！
介于虚实之间的意念实体呈现，可使得莫剑无视所有物理和精神防御，但同时，在造成伤害之时，也能够附加双重攻击异类攻击。
这谁顶得住？
普普通通的一式剑意附体，人即是剑，再将剑气从人体剥离……
苟无月所做的，徐小受自命也会。
但他可没有自信，仅凭这么一点小伎俩，便能伤说书人到那等层次哇！
“老苟……”
说书人身子直接在虚空片片凋零。
另一侧先前被轰飞的几个身外化身，也同样有些气喘吁吁的骂咧着。
可都不敢欺身靠近！
说书人也知晓，莫剑术最恐怖的，不是远程那青莫剑气的伤害，而是近身的攻击。
一个拥有绝对攻击，且无法被防御的剑仙，其会造成怎样的爆表伤害，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苟无月目光从那消亡的身外化身上收回，没有费力去收拾其他型号的说书人。
这家伙同样很恶心。
即便费再多力气，有可能也根本找不到其本体。
身外化身太神异了！
这分明是只有半圣才能掌握的手段，说书人既然真的会，那么便不应该是自己要出手斩杀的第一个目标。
“你八尊谙可以对我看重的部下出手，能以此为由，逼得我拔剑不得，但你想过么？”
苟无月看着面前人说道，声音满是森冷：“你所重视的，在我眼中，同样分文不值！”
说着。
他剑尖一晃，在虚空拉开了交相重叠的青色剑影，剑指岑乔夫！
“苟无月，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什么？”八尊谙闻言，眸色一冷。
“公归公，私归私。”
苟无月道心稳固，再不起半分波澜：“我今日的任务，是将圣奴捉拿归案，而欠你的私情……再不济，到时候我可以将你从圣神殿堂的监狱中救出来。”
“你不要命了？”八尊谙四指一颤，微微蜷起。
苟无月视线一移，注意到了对方的小动作。
他唇角一弯，似在微笑。
“八尊谙，如若你选择的路是封剑，此刻，你觉得我会信你……能拔剑？”
言罢，苟无月脚趾一点，贴着八尊谙身侧悠然飘过。
他甚至连半分防御都无，便持剑刺向了岑乔夫。
“海棠儿，护送首座先走。”
“老朽断后！”
岑乔夫爆声一喝，持斧迎身而上。
提斧至空。
面对先一剑而来的苟无月，他目中没有半分畏惧，力劈华山。
剑仙，说白了也就是太虚境界。
即便被世人传得再神，也不过是攻击力强了点的太虚，仅此而已。
而论太虚……
他岑乔夫可不惧任何人！
毕竟，这个世界上能有他如此年纪的太虚，根本不多。
在他眼中，这苟无月，仅仅只是算是个曾孙子辈！
“盘仙斧，阴阳割晓！”
天色在一斧之下，直接从光明被斩成了黑暗。
全场旁观者一下子很难分得清场中局势。
可昏暗只持续了不到一瞬，一抹金色亮光骤然闪现，由下至上，破入云端。
“这是……”
徐小受仿若看到了一道金色天梯拔空而起。
那层层而上的天梯虚影，一阶便有数丈高，在黑暗之中连通了天际，仿若由此可以步入仙庭。
“挑梯式！”
人群中忽然炸开了锅，白衣立马有人亢奋起来，“是无月前辈的挑梯式！”
“额，这是……”
有人兴奋，也有人不解。
“傻了吧唧的，连‘挑梯式’都不知道？难怪你只是有着佩剑，而不是真正的剑修。”
“听好，我们总部桂折圣山有一方超级禁地，名唤‘天梯’，这你可知？”
“嗯哼？”
“天梯连通神界，但同样，也有着神力重压。”
“那地方即便是王座都寸步难行，就连斩道，估计也走不了多少步。”
“至少，即便想走，也是在人间行走，所有人都能见证得到。”
“可彼时初入剑仙之境，无月前辈便是前往天梯登临磨砺，更是自创了一式‘挑梯式’，一剑摧毁了云端下的万般重压，步入那无人之界。”
“他最后去到了何等地方，没人知晓，因为，那可能便是神灵所在之所了。”
“可‘挑梯式’，却经久流传！”
白衣聊得沸沸扬扬，徐小受听得心驰神往。
但很快，便是被战局重新吸引了过去。
毕竟，他可是在场数不多能在这一片黑暗中，窥得其内战斗画面半分之人。
只见岑乔夫那颠倒了天道伦常的一斧，在苟无月轻飘飘的一剑“挑梯式”之下，万力被转，就若那天梯重压被挑换而回。
太极之势，反手而上。
金色天梯拾阶而起的瞬间，岑乔夫全身力量完全失控，躯体和盘仙斧同时被挑飞，甚至一时间都握不住自己的武器。
一式被破。
天道复常，光明回归。
所有人立马侧目，只见得苟无月轻描淡写的一剑点上。
“铳！”
虚空一道黑色丝线纹开。
徐小受瞳孔一缩。
点道！
“挑梯式”他可能不知晓。
但三千剑道中的“点道”，他可是亲身在顾青三身上体验过的。
彼时那家伙收束不住力量，水桶粗细的点道亦足以将自己轰得抱头鼠窜。
现在……
苟无月的点道，如若不是“感知”洞察入微，徐小受甚至观摩不到那一丝纹路出现。
这写意的一挑、一点之下，蕴含的，究竟是多少年的功力啊！
徐小受被震撼到了。
先天强者的打打杀杀，总归是惊天动地，声势赫人的。
可观摩太虚之战……
要么宇灵滴被一招粉碎，要么苟无月两剑破敌。
这，当真才叫一个润物细无声！
果然，弱者之战，才是雷声大、雨点小。
强者之战，都是瞬息风云莫测，又暴雨换晴！
没有半分意外。
岑乔夫被挑飞至空的身形根本掌控不住，在骇然色变之中，忽觉眉心一痛。
下一秒，他整个头颅爆开。
“轰！”
伴随着岑乔夫头颅炸开的，还有方圆几里的整一方虚空。
苟无月缓缓收剑。
那虚空炸裂而开的碎片，在暗中竟已被青莫剑气给提前串好，随着这一收剑动作，反被接连回去。
炸天。
又补天！
有素质之人，不会在战斗现场留下战斗垃圾。
那把握得妙到毫巅的力量，更加是仿若经过了多重计算般。
只见青莫剑气回流，补完天的同时，又径直蹿入了堪堪爆开太虚之力想要遁走的岑乔夫躯体之中。
而后拉着其身子，往苟无月收剑的方向光速扯回。
苟无月转身，看向八尊谙，面色无波无澜。
他手上名剑顺势一转，在半空拉开多重青色残影，随后倒提，剑身贴着手肘下方，剑尖往后。
“嗤嗤嗤……”
青莫剑气回流入了奴岚之声，岑乔夫的身子也被带到了苟无月的身后。
“这一剑，如何？”
苟无月目光依旧注视着八尊谙，轻声问着，身子往后一靠。
“嗤！”
这一靠。
名剑剑尖，也就被送入了岑乔夫无头躯体的心脏之中。

第602章 血树登场，大乱临至！
“嘶！”
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
这行云流水的操作，着实把他震撼得不轻。
“不都是……太虚么？”
徐小受脸色都绿了。
他总算明白了太虚和太虚之间，也是有着巨大差距的。
正如同他可凭借先天修为，外加一身被动技力抗王座。
即便做不到杀敌，但自保，定然没有问题。
这，也就说明了在这片大陆之上，修为，真的不能决定一切。
但相反，往往大多数时候，人们反而会被修为这一概念给局限住。
可对真正的当世强者而言，修为仅仅是其手段之一，绝对不是全部。
太虚之间，更是如此。
“是啊……”
徐小受思绪一转，突然有些释然了。
或许那一重境界对自己来说，还十分遥远。
但对于上层人士，也就是那些真正执掌着天道的执棋者而言，太虚，绝对不少。
可太虚不少，剑仙数万年传承下来，每一代，至多却只有七位。
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什么？
……
“噗！”
岑乔夫的无头躯体之上，血柱冲天喷射。
苟无月就这般用剑反钉着他，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瞅八尊谙。
那情形，任谁看了都能瞧出来是在挑衅。
任谁看了，都得怒火中烧！
“你打算激怒我？”八尊谙却目不斜视。
即便苟无月拔剑轰碎了海棠儿的界域，将其重创，再一剑粉碎说书人的身外化身，而后还将岑乔夫当场枭首。
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完全不为所动。
苟无月目中浮现失望。
“你究竟是变了多少……”他在心头低低叹着。
如若是昔日的八尊谙，以其仗义性格，估摸着在自己伤到海棠儿的瞬间，都应该要拔剑了。
可今时……
面前那八指男的变化之大，简直和数十年前的判若两人。
苟无月甚至一度怀疑，这人，真的还是昔时那人？
真的还是那桀骜不驯，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尘的……第八剑仙？
“首座。”
海棠儿着一身被鲜血染红了的衣裳出现在了八尊谙的身侧，一掌便是摁住了对方的肩膀。
“该走了。”他轻声说着。
场中局势转换太快了。
岑乔夫才堪堪说要断后，让自己先带着首座离开此地。
可眨眼间，他便是被苟无月给拿下。
即便是太虚之身不可能当场阵亡，但苟无月的实力，也着实太超乎所有人预料了。
这家伙从方才至此，所出甚至不超过三剑！
可圣奴中人，已经大半飘红。
局势逆转，气势颓然。
再打下去，即便自家首座可以和苟无月决一个高低，可后果呢？
苟无月可以任意出手。
海棠儿却知道，自家首座真要大动干戈起来，第一个受伤的，绝对是他自己！
“走？”
八尊谙肩膀的要被海棠儿掰断了，可身躯愣是没有侧过分毫，他冷声言道：“你看他这模样，像是会让我们走的么？”
苟无月沉默无声，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着那场中残余的圣奴几人。
所有人都觉压力山大。
明明白衣都还没动……
明明出手的也就只有苟无月这么一人……
但对方的一切言行举止，都仿若是在张口陈述着一个不争的事实：“你们，被我苟无月包围了！”
“放开。”八尊谙沉声说着。
“可是……”
海棠儿不放，他不能让首座白白送死。
“我说，放开！”
八尊谙眼眸一凝，虚空都仿若随之一颤，丝丝缕缕白色雾气由地面升腾，天地氤氲出了不详。
“唔！”
海棠儿面色一皱，手中便是渗出了血迹。
他急忙松开手，伺立身侧，再不敢贴近。
“要我说第三遍吗？”
八尊谙声音却完全冷冽了，目光死死的盯着苟无月，沉凝片刻，声如雷震：“放开！”
轰！
虚空轰然溃烂。
那由地而起的白色丝雾钻入了虚空，这一刻，全场的白衣面色剧变，一个个骚乱起来。
明明相隔甚远，此刻所有人也觉遍体生疼，仿若有万千针线于躯体之中要穿梭，似要透体而出。
“噗噗噗……”
白衣中有人支撑不住了，一道道喷血之音响起。
海棠儿同样凝眸看向苟无月，便见其执剑之手在剧烈颤动，其上同样有白色剑雾弥散。
他这才完全反应过来，原来方才首座的三声“放开”，不是对着自己说的，而是对着苟无月说的。
“观剑之术……”
苟无月瞳孔骤缩，俨然明白了这些白色剑雾是什么。
剑念！
独属于八尊谙自创的《观剑典》，不仅能观尽天下灵剑，壮大己身，也能观破剑仙之躯，肉眼伤敌！
“这就憋不住了？”
苟无月心头释然开，轻声一笑，道：“我还以为要把你的人全部斩尽，你才会选择和我动手，但现在……”
嗤一声响，奴岚之声从岑乔夫的躯体之中拔出。
苟无月剑一旋，残影连带，灵元滚荡间，便是将岑乔夫给震弹而出。
“噗！”
失去了莫剑伤害和太虚之力压制的岑乔夫，脑袋顷刻间恢复过来，却还是忍不住一口血喷出。
他面色满是凛然，但目中却是万分决绝。
“海棠儿！”
一声断呼，没有继续言语。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家伙不甘心。
先前没有准备，在一个回合之内就被拿下，现在，他依然要遵守彼时诺言。
让海棠儿带着八尊谙先走，自己断后！
“喀。”
从怀中掏出一根无叶瘦枝，岑乔夫一把折断，张口便是吞下了一半。
“血树阴枝？”
海棠儿失声惊叫着：“樵夫，不可！”
岑乔夫却是伸手示意噤声。
他意已决。
这战，必须让自己来打。
首座可以动手，但，非是此时！
“咔咔——”
骨骼转裂的声音轻响，岑乔夫身子稍稍有些扭曲起来，似乎体内在进行剧烈变化。
随后，他身子一佝，背部衣衫破裂，一根阴沉血色的树枝便是破开了来。
岑乔夫本就苍老的面容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他身躯之上，本来还勉勉强强算是有点血肉。
可伴随着那后背血枝一臌一胀间，血肉像是都被汲光了一般，人也立马瘦成了皮包骨。
“哗！”
血枝得到滋养蓬勃生长，转瞬间树冠撑开，化成一棵高大粗壮的血树，扎根在岑乔夫背部之上。
岑乔夫神智俨然有些不清醒了，声音低沉，可依旧艰难道出一字：
“走……”
八尊谙目光闪烁，眯着眸子，四指死死攥紧。
“首座！”
海棠儿声音中满是焦急。
“九大祖树之一的……血树枝杈？”
苟无月看着岑乔夫这般变化，有些惊诧，随之好笑的看向了八尊谙。
“什么时候，那盖压一世的第八剑仙，也沦落到这等需要部下拼死护卫，自己却选择苟且偷生的地步了？”
“苟无……”八尊谙目中爆出冷芒，脚步往前一迈。
“得罪了。”
海棠儿不管不顾的一掌狠狠抽到了其后脑勺之上，直接将“迷津花种”植入了八尊谙的脑袋。
“我？”
八尊谙眼前一昏，身子直接往下方倒去。
“花开半界，九海迷天！”
海棠儿左手一抄，便是揽住了对自己毫无防备的八尊谙昏迷之躯。
再是袖袍一甩，地面土地嗡颤，一朵朵妖艳的花骨朵盛开，转瞬间大地被奇花异草抽汲得贫瘠崩裂。
“呼~”
风一吹，迷蒙的花雾便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海棠儿抱着昏迷八尊谙的身子，也就此隐去。
“该死！”
“动手，别让这帮家伙跑了，大阵……覆国天罩开起来！”
“归位归位！有无月前辈在，花香故里不足为惧，我们只需要守住阵地即可，根本不需要……”
“轰！”
一声炸响将白衣稍显慌乱的议论声打散了。
随即，众人便见着花雾沉浮之间，一道淡蓝色中染着血红的身影在眼前抽射而过。
“这……”
所有人看傻眼了。
淡蓝色……
全场之中，能拥有淡蓝色的，除了花海中的某簇，也就只有无月前辈了吧？
无月前辈，被抽飞了？
“嗖！”
再是一道血光飞射。
众人瞳孔大颤间，却见那在血树加持之下，速度异变得完全没他人能反应过来的岑乔夫，已然飞腾上空，手中盘仙斧高高举起。
“圣神，决裂！”
一斧劈下。
那即便遭遇了八尊谙攻击都能快速复原的覆国天罩，竟当场被劈成两半！
再后。
“隆隆隆……”
漫天的光点迸射。
覆国天罩，被劈炸了！
“卧槽！”
“这是什么攻击力？”
“那血树……开玩笑呢吧，那只不过是血树的一根枝杈而已，即便能增幅炼灵师的攻防速以及战斗意识，又怎么可能令人变得如斯恐怖？”
“这这这……难不成是是因为被加持的，是个暴怒太虚的缘故？”
“卧槽！快看上面！！”
白衣的言语声，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多了几分惊颤。
因为他们能注意到，那一斧劈碎了覆国天罩的岑乔夫，已经低头了。
猩红且毫无人性的眸子若鬼兽一般。
在短暂的注视之下，岑乔夫提斧。
“刷刷刷刷刷……”
双手化作残影。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反应过来时，岑乔夫挥出来的数万道斧光已然劈至！
“尼玛……”
这一瞬间，所有人心都凉了。
暴怒太虚，外有血树加持的盘仙斧……
这攻击，全场有谁能抗住？
“尔敢！”
危急之际，苟无月的身形重归出现。
眼尖的却能看到其背部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显然，方才花雾氤起的那一瞬间，即便是七剑仙之一的苟无月，也是着道了。
虽说先前岑乔夫看似一个回合便是栽倒了。
但太虚便是太虚。
即便不曾有血树增幅，苟无月的那一个恍惚，岑乔夫也差点能要走他的命。
“剑网！”
情况危急，苟无月不曾多思。
他光速将倒悬的名剑凌空拔起，青莫剑影叠入奴岚之声的刹那，地面拔地而起的，便是上万横竖交接的剑光。
转眼之间，剑光便将那数万斧芒拦截。
可这么一个耽搁的功夫，苟无月回剑不及的身前，也暴露给了岑乔夫的斧刃。
“飒！”
岑乔夫口中蹦出一道不似人言的叱声。
众人不觉有变，他的身形便是在原地消碎，而后于苟无月身后凝实。
“轰！”
横竖虚空数里，十字斧芒闪现。
黑洞，取代了一切！
“啵~”
预料之中的漫天血光并没有出现。
苟无月被一斧撩阴而上，躯体竟化作晶莹碎片凋落。
“幻剑术！”
底下众人看得心惊胆战，却也不自觉爆呼而出，一个个心潮澎湃。
没死！
无月前辈没死！
万幸……
啊呸，什么万幸，无月前辈没死，不是应该的么？
他，可是剑仙！
场中战况焦灼。
苟无月身子根本没有停歇分毫，在幻身消碎又归出现之时，已经是倒提名剑，狠狠往岑乔夫天灵盖刺去。
“钉魂剑！”
“嗡——”
一道青色涟漪自虚空荡漾而开，岑乔夫像是魔怔了一般，竟没有反应过来，头颅至下巴被当场贯透。
然而，没有鲜血喷涌出来。
他体内的血肉，早已全部献祭给了血树。
“嗷！！！”
伴随一声沙哑至极的嘶吼，名剑奴岚之声光芒一黯。
随后，岑乔夫背后的血树再度疯长。
那突射而出的树枝不仅汲取名剑之力，连带着缠绕着剑身，就要盘上苟无月的身体。
苟无月急忙一抖剑身，将血树树枝斩碎，把剑抽离。
作为九大祖树之一的血树，其吞噬之力有多恐怖。
这点，从太虚之身都扛不住的岑乔夫身上，便能看出来了。
“三十三号！”
苟无月抽剑之后并无恋战，而是高声唤了一句。
而后，眼睑一含，似在感知，随即身形便凭空飞向远方。
“留……下……”
岑乔夫无意识的低喃着，脚尖方一点，爆射而出的身形，便遭遇了凌空一记高强度鞭腿，轰一下被抽入了地底深坑之中。
“你的对手，是我。”
三十三号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低头瞅了眼在攻击间隙被血树树枝扎得满是窟窿的右腿，很是惊异。
如若自己是人类，如若自己有血液……
想来，在那一记抽腿之后，也就已经死了吧！
“吼！！！”
岑乔夫状若兽吼一般的咆哮之后，双手一按地面。
“铳铳铳铳铳……”
大地分崩离析。
血树扎根，转瞬蓬勃生长，直接将方圆数里的空地给支成了一片茂密的血树林。
林中场景突然变得有些血腥了……
“嗖嗖嗖！”
“嘭嘭嘭！”
“啊啊啊——”
血树在片刻停歇后，若疯魔般舞动。
树枝乱抽，反应稍慢一点的白衣被树枝扎破了身，顷刻便是在哀嚎声下被抽汲成死尸。
“尼玛……”
三十三号看着底下那般骇人动静，沉默了良久，道出了自人类世界学来的一句感叹。
这场景，不可谓不壮观，不可谓不渗人！
即便他是天机傀儡，一想到要置身此地和那背负血树的太虚怪物战斗，连头皮都开始发麻。
“咦，我好像没有头皮？”
一矮身，三十三号脚尖在虚空一蹬，身子蹿入了下方。
挽救白衣于水火，我辈天机傀儡之使命！

第603章 弱逼的好处
妖树乱鞭。
血流成河。
“这未免，也有些太过于骇人了吧……”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尝试着去触摸一下身旁的血树，血树却仿若有所感应一般，猛然一抖，树枝分叉，当场穿过了他的身子。
“卧槽！”
徐小受吓一大跳，闪身飞走，才发现自己其实是无视攻击的状态。
下一秒，他身后一道哀嚎便响了起来。
“啊——”
扭头一看，是个白衣。
这约莫是个非战斗部队的白衣，在血树丛中没能抗下多久，腹背受敌之下，一个不甚，当场被血树树枝抽汲成干尸。
徐小受一阵恶寒，同时心头也万般无力。
他预想中的圣奴出白窟后的场景，应该会有一番大战。
先前无波无澜的，好似靠嘴遁就差点能离开了，当时还不免有些遗憾，没能见到壮观场面。
现下，瞅见这般惨烈情景……
“果然，要么不爆发，要爆发，能吓死个人！”
徐小受打了个哆嗦，不敢多想了。
三十三号从天穹之上骤然冲下。
他没有主动找上发狂的岑乔夫，而是配合着战斗部队的白衣，开始清扫那恐怖的血树丛。
由几大斩道领头的白衣部队，在遭遇第一轮意外伤害后，已然反应了过来，各个搭型建阵，防止自己的后背暴露给血树树枝。
岑乔夫失控了。
他召唤出来的血树伤害是高，但失去了主要目标苟无月，此刻是漫无目的在血树丛中伤人。
徐小受看得有些心酸。
但他没有一股子热血上脑，便选择冲上去。
弱逼最大的忧伤，便是在这顶尖的战斗之中，连半分助力都给不上。
但其最大的好处，便是大战一旦真的爆发，几乎不会有谁会记得自己的存在！
“该走了……”
徐小受庆幸自己觉醒出了“消失术”。
否则在这等乱局之中，决计不可能保命。
但也正是因为有此乱局，白衣的阵势被打散，覆国天罩也被劈开尚未修复。
大好时机。
再不走，就对不起岑乔夫在此地引发的骚乱了。
“一步登天！”
没有留恋，消失状态的徐小受一步踏出，远离了身后纷乱的战场。
……
“嗒。”
山林之中，人迹罕至之地。
枯枝败叶满山头，古木参天似成妖。
林地间落满了断枝，忽尔断枝裂开，一只破烂的脚底板显现。
随后，徐小受解除了消失状态，身形在这一方新世界中重归凝实。
“嘶。”
甫一落地，他便猛吸一口气。
清新中夹杂有腐败落叶气味的山林空气，让得徐小受怦怦乱跳的小心脏，稍稍蹦缓了下来。
“逃出生天……”
“但还没完全逃出生天。”
徐小受很紧张。
太虚之战着实恐怖，仅仅几个照面，天地碎了不说，荒芜战局都能直接给切换成血树密林。
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是真有可能随时死人的。
而现在，依照“隐匿”那不说话便能逐步消除存在感的被动技，再加上“消失术”和“一步登天”……
他，逃了出来。
徐小受心怀感激。
战斗型被动技让自己在同级别中无敌。
而辅助型被动技，则是真正能使自己在死局中苟然保命的神技！
“不能大意。”
环顾四周，徐小受第一时间用“感知”探望四面山林情况。
彼时在白窟中一个稍息便被守夜抓住的噩梦挥之不去，在这关键当口，他可不敢再掉链子了。
现在没有外人帮助。
真要掉的话，就不是链子，而是小命了。
“没有人、没有兽、也无鸟……”
徐小受皱起了眉。
山林死寂得太可怕了。
或者，应该说是太虚之战将本该在此地栖息的生物都给惊到了别处去。
这，便是关键所在。
一旦白衣搜山，哪怕是有一点风吹草动。
那么，除了是自己人，便只能是敌人了！
徐小受低头沉思，苦想对策。
他首先二话不说，先把国字脸络腮胡给除了。
随即再一抬眸，一个饱经风霜的老爷爷形象便出了来。
“老爷爷……”
蹙了蹙眉，徐小受迟疑了会，自个儿摇起了头。
“不行，这破山林能出现什么老爷爷？估计有也只可能是岑乔夫那种类型的老爷爷！”
“太不现实，容易暴露！”
“但要走出去，什么形象可以？”
山林不可能有其他人和兽，徐小受苦思冥想，从戒指中掏出了一袭白袍。
和白衣的白袍很像，但一眼能看，不是。
不过没关系。
徐小受指甲哗啦几下，不仅将白袍撕裂，连带着也给自己划出了几道口子。
血液染上，再将这白袍穿上。
有了这破烂染血，看不清原貌的白袍，面上、身上再用“变化”多来几道口子。
一下子，一个自战局中侥幸逃生的白衣形象便活灵活现了。
“这个可以有。”
徐小受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盘起面前的局势来。
“岑乔夫的血树之下，估摸着能自保的白衣根本不多，与其待在原地等死，肯定也有一些人接到命令先离开了。”
“而那天机傀儡，和白衣的斩道高手，应该会留下清场。”
“换个说法，也就是岑乔夫拖住了战局中的白衣高手和那天机傀儡。”
“或许其他人跑出来会撞见我，但只能从那战局中出逃的，约莫都是些王座……”
“斩道，应该不可能！”
徐小受伸手入怀，摸到了阿戒，心头微微一定。
“区区王座，靠你了。”
“麻麻……”
“受到安慰，被动值，+1。”
甩甩头，往前探了几步，徐小受驻足山头，眺望着下方。
西面，远远的还有战斗声传来。
估摸着失控的岑乔夫，一时半会和那天机傀儡难分伯仲。
而其他人……
海棠儿带着八尊谙出逃，苟无月追上，短时间应该顾及不到自己。
宇灵滴昙花一现，直接被圣奴三人粉碎，不用多虑。
那么，还剩有谁？
“说书人！”
徐小受敏锐察觉到自己还忽视了这个人的存在。
自海棠儿抱着八尊谙隐没身形之后，岑乔夫出战，说书人的存在感，大大降低。
他，去了哪？
是在战场守护岑乔夫，还是跟着八尊谙一块儿出逃了？
徐小受盘不清楚了。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撞见了白衣可能会死，如若撞见了说书人，最多仅仅是被带回去，无伤大雅。
“这么说，从明面上看，只要苟无月没能抓到海棠儿和八尊谙，战力被分散开，根本无人能有暇顾及到我？”
徐小受从山头往下看，一时间心潮有些澎湃。
弱逼好哇！
这就是存在感不强的好处。
莫名其妙的，就给逃出来了，连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的那种。
“不，不对，还忽略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多高兴一会，徐小受猛然想到了初出白窟时，那高达七八百的“受到关注”。
那个时候，他就断定了不仅战局中有着数十号人。
白衣，铁定也有其他人藏在别处，包围了整座山头。
数量，还不少！
“怎么办？”
徐小受有些踌躇。
来时进入八宫里的官道，铁是不能用来现在走出去的了。
而从人烟稀少的农耕人家中偷溜出去，似乎也不是很现实。
万一这两者之中，都有白衣的眼线在呢？
“强突出去？”
一想到这，徐小受有些头皮发麻。
那可是足足七百多号白衣！
强突也铁是不可能的了。
当今之际，估摸着只能继续浑水摸鱼，苟且偷生！
弱逼……
唉，弱逼的忧伤，同样很明显呐！
“走吧。”
“走一步，是一步。”
“真要撞见了白衣，再不济将有四剑和路轲交出去，哦对，还有小鱼……”
徐小受感觉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一步迈出。
“嗒。”
脚还没落地，“感知”远远的传来一声清脆声响，徐小受瞳孔一缩。
他现在可是惊弓之鸟。
这声音，不就是自己方才踩断枯枝发出来的类似声音？
所以真就是……
怕啥，来啥？
……
山林另一面。
“搜山搜山……”
“江边雁怎么想的，将人力分散，派出来搜山？”
“林兄你看这、这合理？”
一个白衣用手背拍打着手掌，神情有些愤懑：“那可以是第八剑仙！真要给咱搜到了，恐怕第一个死去的，就是咱俩！”
“童风老弟，你要这么想……若能死在第八剑仙的剑下，那也算是荣耀了。”
旁侧白衣林若涣笑了一笑，将手中剑紧了紧。
他神情看得出来，其实也是有些紧张的。
但还是佯装释然的扯着嘴角干笑着，道：“再说了，又不是真要我们去战斗，一旦发现了人，拉响警报即可，上百号人过来，你还怕？”
“怕！我当然怕！”
童风声音高了些，愤然道：“你是斩道，可以多撑些时间。”
“我区区一介王座，哪怕距离斩道还差临门一脚，也不够那第八剑仙一个手指头拿捏的。”
“你没瞅见么……”
他指着西面有些震荡的战局。
“就先前画面中看到的……剑念！那可是剑念！”
“连无月前辈都能给伤到，我们拿什么时间来拉响警报？一个照面，可能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当场去世！”
“你是好了……”
童风面色沮丧，悲恸道：“你是剑修，能将死在第八剑仙剑下当成荣耀，我可才入白衣没多久，要不是有你带着，可能都参与不了这八宫里战争，还不想死。”
“哦？”
林若涣一乐：“听这话的意思，你还怪罪起我来了？”
“哎哎，不不，这话，可不能这么理解……”
“嘘！”
童风话还没完，林若涣豁然一惊，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噤声。
二人同时面色微变，如临大敌。
“有情况？”
童风压低了声音。
林若涣没有回话，眯着眼感悟着周遭空间。
“空间波动……”
“十分隐晦的空间波动！”
“如若不出意外，此地有人来过！”
童风闻言心头一颤，直接从戒指中掏出红色的警报珠，一把就要捏碎。
“等等。”
林若涣没有这么冲动，制止了队友，道：“山林如此之大，没理由我们这么巧，会是那天命之子，说不得是从血树丛中逃出来的队友。”
童风手指头有些哆嗦，但还是按捺下了捏碎警报珠的冲动。
这玩意确实不能乱来。
在所有人都高度警戒的状态下，一旦有人捏碎这玩意，恐怕顷刻间能召唤过来上百号人。
这要是到时候人一来，发现预想中“对手”，竟然是“自己人”……
那好戏，可就演大出了！
而且，此地人一聚集，别处防守定然人手下降。
说不得就是这么一个耽搁的功夫，圣奴中人，便能从这围猎中，逃出生天！
“嘘。”
林若涣猫着腰，连嘘声都变成了传音。
随着二人声音消失。
山林，也变得死寂了起来。
……
“怦怦！”
“怦怦！”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受到注意，被动值，+2。”
“受到寻觅，被动值，+2。”
徐小受感觉自己此刻的心境，就像是在恐怖密室中偶遇披头散发的鬼，还被队友给无情堵门，只身抛却了一般。
——那叫一个复杂！
“这尼玛，真就来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多做准备。
追兵，就赶到了！
所以其实白衣才是耗子吧？
连血腥味都没有，仅凭着对大米的直觉，就能找上门来？
山林明明这么大……
这，就要大结局了？
“一个王座，一个斩道。”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心头满是无力。
王座就算了。
心一狠，胆子一横，他还能强自让自己失去理智，上去刚一波。
凭借阿戒的恐怖输出，说不得能让其在捏碎警报珠之前，将之打到昏迷。
可斩道……
徐小受想到了阿戒对上说书人的画面。
他不知道这个叫林若涣的白衣斩道有多强。
可能不至于会是说书人那种九死雷劫全渡的变态，但观其手上灵剑……
是的。
这是灵剑，不是名剑。
可此刻的徐小受，一看到剑，就感觉自己脚都要软了。
即便不是古剑修，不是八尊谙、苟无月那种级别，但在东域拿剑的斩道，哪个好惹？
这估摸着，也不像是那种一时半会就能拿下的主哇！
徐小受藏身在树冠丛中。
明明消失术无法被感知，但要他在这山林间毫无遮掩的和白衣坦诚相对，他做不到。
“受到寻觅，被动值，+2。”
信息栏时不时跳出来两道信息吓吓人，徐小受脸色都发绿了。
“灵元……”
忽然一个警觉，徐小受意识到从血树林至此，自己已经维持了好久的“消失术”，和使用了好多发的“一步登天”。
他立马灵念内视，看向了气海。
下一秒，脸色由绿转白。
只见气海干涸，仅剩几缕雾气在胡乱飘荡着。
“元气满满”抽风了一样在运转，但入不敷出。
估摸着用不到几息时间，自己就要被迫接触消失术。
徐小受沉痛的闭上了双眼。
“苍天呐，有没有哪怕一次，不要让命运和我徐小受的期望背道而驰？我，承受不起这样子的无情打击哇！”

第604章 受版八尊谙，鸡版海棠儿
山林静悄悄，白衣缓行走。
“小心。”
林若涣小心翼翼的传音，额角稍稍有些冒汗。
童风更加是谨小慎微，每一步踏下，都要用灵元柔和掉力量，连枯枝败叶都不敢踩烂。
静谧的山林之中，俩白衣一步两步摸索前行，连手心都开始渗湿了都不自知。
突然间。
“啵~”
一声轻响打破沉寂。
林、童二人齐刷刷转身。
“谁！”
童风一声爆叱宛若惊雷，似乎只有这样，可以压下心头恐惧。
二人扭头探去。
却见不远之地，一朵枯黄了大半的小黄花微微一颤，似乎得到了天地灵气滋养，花骨朵有了灵气，再度盛开。
“啵~”
“啵~”
旁侧四面，稀稀疏疏的也有类似的声响响起。
林若涣灵念一放，便是看到了周遭的枯花败草，一株株的宛若新生般，重归绽放鲜艳了开来。
“这是……”
他一惊，还没来得及道明，一侧童风已然失声喊道：
“花香故里？！”
诚然，在这寂静山林之中，能掌握着这般诗意攻击手段的，白衣没有，旁人也无，仅先前在画面中看到的圣奴海棠儿一个。
“海棠儿、八尊谙？”
二人心头尽皆一凛。
他们在八宫里东角五明山上看到的最后画面，便是第八剑仙本来是打算要出手的，却被没有设防的海棠儿敲晕，连人都掳走了。
现下，花乡异景出，第八剑仙，还会远吗？
“我叫人！”
童风颤抖着手，光速掏出了警报珠，就要一把捏碎。
“莫作无用功了。”
山林远处飘来一道恬然之声：“知晓这是花香故里，你们还觉着，这警报珠，能起作用？”
童风手指当场僵住，身形直接凝滞在半空，脚步都迈不下去了。
是啊！
花香故里……那可是七断禁的复刻版界域。
彼时战局之中的全场白衣都被困住，仅有无月前辈一人得以破开的画面再现，童风一时感觉手指都无力了。
这警报珠如若捏碎无用。
那岂不就意味着，他们二人，再不可能和白衣大部队能有所联系？
林若涣低眸看了一眼，心已经沉入了谷底。
警报珠不多，一组二人小队，也仅有一颗。
真要这般看来，不先破去这花香故里，捏这玩意，就等同于自取灭亡！
二人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
“收起来。”
林若涣道了一声。
对方仅仅只是将自己二人困住，而没有选择出手灭杀，那就意味着，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
毕竟那可是曾经碾压了一个时代的人！
他，没必要和己等这种小辈一般见识。
只不过……
“第八剑仙和海棠儿，怎会出现在此地？”
“无月前辈，又追去了哪里？”
林若涣不敢多思。
在这种局面下，他甚至连分神都不敢，这般思绪一上来，就被摒弃了，然后眺望远方，轻声唤了一句：
“第八剑仙？”
童风诧异的一瞥头。
却闻在这自己紧张得已经要死了的局面下，林若涣的一句呼唤中，三分惊吓，余下的七分，竟全是惊喜。
“这，就是第八剑仙的狂热份子么……”
童风绝望了。
……
“过来。”
缥缈的声音不再是从四面八方落下，而是有了具体的来源。
白衣二人顷刻眺去，却见山林不远之地，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一道身着出尘白衫，即便白衫已经染血，但其那状若谪仙般的气质，依旧若空谷幽莲般，于这山林中独自恬然。
海棠儿！
林若涣在五明山上的中庭画面中见过这张脸。
他从没想过，生命的际遇竟是如此神奇。
才堪堪一个脱离大部队，自己，便给撞上真人了！
视线一低。
在那依偎着古木而立的海棠儿身下，坐有一个落魄之态的邋遢男子。
头发全油，胡子拉碴。
别的不用看，单是这家伙脖颈处那触目惊心的伤疤，外加轻拈枯叶的八指……
“第八剑仙！”
林若涣真难以形容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了。
明明应该是绝望无匹的心境，但没来由的便是一阵心潮澎湃。
活着的第八剑仙，活着的神迹，活着的……
信仰！
“过来。”
八尊谙头都不抬，手肘磕在膝盖上。
仅剩的八指撕叶撕得很慢，慢条斯理的慢。
似乎，他在此刻等待二人，已经很久、很久了。
“过去！”
林若涣紧了紧灵剑，一肩膀撞了撞童风，胸膛都高高挺着，“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我……”
童风翻手瞅了眼警报珠，力乏的将之收起，痛苦的闭上眼睛。
该死的江边雁，我就说这警报珠屁用没有。
你看吧！
连捏，都用不着捏的。
人家一个照面没杀人，却是直接将人给困死了！
这破珠，顶个屁用！
……
“怦怦！”
“怦怦！”
徐小鸡此刻很慌，心头狂跳的那种慌。
看着远处噼里啪啦踩在枯枝上快步走来的两位白衣，他连小腿都开始在打颤了。
化身成海棠儿，半倚在古木上，并不是故作姿态。
真真是因为不这么倚着，徐小鸡估计自己就要支撑不住，直接给软倒在地了！
“斩道……”
“王座……”
“还特么的全是白衣！”
徐小鸡要哭了。
这该死的徐大魔王！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这徐大魔王叫我出来，准没什么好事！
先前变成草笠、变成有四剑也就算了。
那只是死物，没什么需要演的。
但现在，你叫我变成这么大一个活人，要陪你演戏，糊弄两大白衣，糊弄一王座、一斩道？
即便徐大魔王发了话，力言自己只需要出手一次，后面半句话都不用说。
但，也很慌！
渗得发慌！
徐小鸡甚至不敢相信，对面这两个二货，是怎么会信周遭的这些个小变化，会是传说中的“花香故里”。
那不过就是自己用了点王座之力，外加徐小受把元府里头的生命之泉随意灌溉后，再度焕发了生机的杂花杂草啊！
这里头，甚至连一株海棠都没有……
对面，是怎么会信的？
“我特么连界域都没有，就浇灌了几株花草，他们看不出来此地根本连界域都不存在么？”
“他们，是秀逗了！还是徐大魔王在施法？”
徐小鸡将目光下移，瞅到了徐小受，却被后者一个回眸给吓得不轻，急忙掩饰好闪烁的眼神，将目光投向虚空。
没有焦点。
我看不见。
西瓜。
都是西瓜。
白衣什么的……
呵，不存在呢！
……
徐小受淡定的看着两大白衣半跑而来，再度咬裂了舌尖，让自己不要脚抖。
“成功了。”
“第一步忽悠，算成功了。”
元府的生命之泉太厉害了。
只用消失术四处乱飞，随意洒下，便能营造出类似花香故里的效果。
虽然有的花儿洒不到，看起来依旧有些发蔫。
那受水不匀的那些杂草，也是一颤之后没了后续。
可没关系！
大大滴木有关系！
白衣应该关注得到自己，那他们肯定也能从某处窥探到方才的战局，他们是知道海棠儿受伤了的。
“花香故里有了弱化，也侧面证实了海棠儿还是受伤之躯。”
“而没有界域出现……”
开玩笑！
海棠儿那等界域，像是覆盖了之后，别人会察觉得到界域存在的界域？
真要能被察觉到界域边界，那其名字，就不能叫“七断禁复刻版界域花香故里”，而应该是“花花草草”了。
“来了？”
直到两大白衣临面，徐小受才老僧坐定，缓缓抬眸，淡然扫了二人一眼。
换做是其他人过来，恐怕他没胆子演这么大的一场戏。
但此刻。
徐小受内心最大的笃定，便是这名唤林若涣的白衣，是名剑修。
同时，对方是八尊谙的狂热痴迷份子！
一般而言，这种二人小组，必然有一个队长。
很明显，王座修为的童风，定是要听斩道修为林若涣的话的。
而林若涣可能平日里心境古井不波。
但这等人要么不动，要么见到了偶像，绝对是心潮澎湃。
这么一个小小的心境波动，足以让得他忽视掉很多细节。
在先入为主的情况下，在八尊谙和海棠儿都已经登场了的局面中……
小小的一次花草异变，对方能直接将之代入成弱化版本的花香故里。
即便，其内心有所怀疑……
必定是有所怀疑的！
但徐小受不怕。
他一路走来，就是不间断靠着信息栏揣摩人心，再一步步推翻别人的怀疑过来的。
……
“第八……八尊谙？”
林若涣神色有些激动，尽管他已经在竭力压制，但即便徐小受不用信息栏，也能很明显的看得出来。
对方下意识的尊称，反应过来是对立局面后的直呼姓名……
“结论：他乱了！”
再一瞅信息栏：
“受到尊敬，被动值，+1。”
“受到敬畏，被动值，+1。”
“受到揣测，被动值，+2。”
揣测……
徐小受琢磨着这二人应该没胆子这么快就揣测起自己的身份来，他们很可能在揣测的，是自己为何在这里等他们。
“坐。”
徐小受和善的一招手，见二人有些站立不安，语速甚缓、语气平和道：“我先前给了你们提示，但既然那个时候不选择叫人，现在，坐下来聊聊？”
童风扫了林若涣一眼。
林若涣没有回应。
换在别时，或许他真会坐下来，抓住这个宝贵的机会和传说中的第八剑仙坐而论道。
但此刻，即便激动，他也分得清是非。
双方，目前是敌对状态！
“不必拘谨。”
徐小受目光越过白衣二人，扫了海棠儿一眼，若无意道：“我来此，是专程等人的，可能不是你们，但只要是白衣，即可。”
徐小鸡眼神一颤，继续目空一切，瞟着远方。
不必拘谨……
你个徐大魔王的心脏，到底是什么构造的？
这种情况，你叫我“不必拘谨”？
我一个半吊子王座，加上你个区区先天，就敢这么大张旗鼓、冠冕堂皇的出来糊弄人？
这也就是一般人不敢想吧！
真要有心往这个方向一思忖，恐怕一个试探……
外头乾坤未定，你我皆成死马！
“第八……”
“八……”
林若涣张了两次口，每一次都感觉自己的称谓有些不太对味。
第八剑仙不能叫，太卑微了。
八尊谙，他又叫不出口，试问东域剑修，哪一个敢站在八尊谙的前头，直呼其名号？
“前辈！”
终于，他道出了炼灵界最为顺口的一个称呼，问着：“前辈唤我们过来，所为何事？”
童风立马警觉，身子绷紧到了极点，若即将反扑的猎物。
徐小受轻笑一声。
“不必紧张，我说过了，我现在，不喜好杀人。”
一句话，三个人紧张。
徐小鸡差点没憋不住软倒下来。
特么你真敢开口啊！
你杀得了么？
这世界上我徐小鸡谁都不服，就服你徐大魔王的大心脏！
“林兄……”
童风眼神飘忽，迟疑了一阵，压着极低的声音，传音道：“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的注意力不全在面前的第八剑仙上。
和林若涣不同，他不想死于大部分剑修所谓的“荣耀”之上，因而灵念更多的是放在周遭，竭力想寻出花香故里的破绽。
但是，这界域……
也太浑然天成了吧！
根本找不到半点破绽！
看那花、那草……
就仿若是天生于此地，无人转植过的一般。
即便是盛开，也是照着先前枯萎的模样再度盛开，虽说没有在五明山看到的画面中那么妖艳、那么多花。
但是……
这力量把控得，也太完美了！
“什么不对劲？”
林若涣偷偷传音问道。
童风暗地里扫了那倚在古木上的海棠儿一眼。
对方的眼神，是如此坚定，如此深邃。
甚至从方才他们二人过来到此时，连眨都不曾眨过一下。
就仿若，他好像完全没受过伤似的。
可视线往下一瞅，那一身猩红，无一不证实了这家伙彼时用花香故里困住过八宫里全部白衣，再被苟无月破开界域的事实。
“海棠儿的力量太完美了，完美得有点不像话……”
童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无月前辈有多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海棠儿被无月前辈破过界域，一般来说，这个时间点，他恢复都勉强，怎么可能还能凝练出如此完美无瑕的界域来？”
“我在这其中，甚至连半分天道的波动都窥探不到。”
“这界域开得，就仿若是……”
童风声音中满是敬畏：“就仿若是他其实没开界域，我们还在这山林之中一般……简直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第605章 降维打击，受言受语
“什么？”
林若涣本来没有注意到周遭的细微变化，但童风这一说，他也瞧出了不对。
这周遭，确确实实，半点天道波动都无。
即便海棠儿掌控得如何精妙，但斩道就是斩道，九死雷劫全渡，对方也只是实力强上自己几分……不止几分，而已。
论修为，敌我二人，同处于一个大境界。
但灵念一扫，林若涣半分天道波动未曾察觉。
心头思绪忽然驳杂，一个本不该有的念头升起：这人，真的出手了么？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看到信息栏终于跳出来这么一道信息，不惊反喜。
“总算来了。”
不被怀疑，他甚至有点不会操作。
心头思绪万千，但面上，徐小受半分波澜都无，目光看向了林若涣手中的灵剑。
“古剑修？”
“啊？”林若涣思绪瞬间被打断，立刻被拉回现实，忙不迭回道：“是，剑修，哦不不，我不是古剑修……”
一时的语无伦次，令得林若涣脸都有些烧红了。
他明明是立于强者之巅的斩道修为炼灵师。
可在面前这个男人的问话下，不自觉便状若回到了少时学剑的姿态。
那是遇见了老师，不管自身掌握得如何，都会结巴的紧张姿态。
“灵剑修？”
徐小受再问了一句，不待反馈，便伸出了手，“我看看。”
一侧的童风看着那十分惹眼的仅有四指的手掌，只扫了一眼，不敢多瞧，连忙挪开目光。
林若涣有些受宠若惊。
一般人要是敢这么跟一个剑修要剑，那无疑于在说：“命给我。”
但如若是第八剑仙……
“给。”
林若涣第一时间将手中灵剑递了过去，尊崇道：“这把剑陪伴了我许久，从王座至斩道，二十多年时间了……哦对了，剑名‘蓝居客’，是仿照您……”
他忽然有些讪讪。
一个“您”字出口，林若涣便意识到了不对。
这个时候，明明不能说太多的……
徐小受接过灵剑。
这剑呈水蓝色，灵性十足。
明明不是名剑，可一入己手，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就要脱手而出。
“放肆！”
林若涣大喝一声，蓝居客霎时间安静下来。
徐小受抬眸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呃。”
林若涣反而局促了起来，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平时对它很好，不会如此呵斥……”
“无妨。”
徐小受单手抚过剑身，灵剑无波无澜。
他有些尴尬。
林若涣却没能察觉到这一个细节。
能得到第八剑仙轻声的一句“无妨”，那这世界上，真没什么好紧张的了。
而蓝居客能经过第八剑仙之手，更加是自己无上的荣耀！
“蓝居客……”
徐小受轻声呢喃着：“好名字。”
“没有没有，都是仿着您的佩剑……呃！”
林若涣龇牙了。
这话自己之前不说了么，怎么又嘴滑要溜出来？
童风在一侧看得惊异。
他从没见过林兄如此谦卑姿态。
即便是昔时有一次在无月前辈手下执行任务，林若涣也不至于此。
不过想来也是。
那次都是远远相见，大家各自都未交谈。
而这次，如此毗邻的状态下，和第八剑仙面对面交流……
童风忽然有些羡煞。
他晓得第八剑仙的传说，除却立场之外，对这人有的，也是无限敬仰。
此刻，见二人如此之景，他甚至有些懊悔儿时为何没有学剑，无法真正读懂那些剑客的澎湃心情。
想来，应该最少是要夜不能寐了吧……
“剑念？”
思索间，耳畔林若涣突然一声高分贝的惊呼。
童风诧异，急忙撇头看去。
却见眼前第八剑仙凝眸之下，蓝居客忽然震颤。
其上，竟有丝丝缕缕的雾气蒸腾而出。
“剑念！”
童风震撼了。
那等被传于神迹般的观剑手段，在眼前，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他忍不住暗自多瞅上了几眼。
“观剑之术……”
明明面前的第八剑仙不曾有丝毫大动作，仅仅只有凝眸这么一个小细节。
但蓝居客却像是激发了无穷潜力一般，不光是在震颤着，表面光泽更加是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富含灵性。
童风知晓，“观剑之术”的强大在于，作用者和被作用者，都能随着剑念的修炼而增强。
同时，这也是世界上唯一一门不用铁器锤炼，便能提升灵剑品阶的超绝之术！
林若涣整个人激动都发抖，面色红润，喘着粗气。
他知道强者有自己的目标和对手，不会轻易对小辈出手。
可他也万万没想到，第八剑仙原来对剑修会和善到这等程度！
明明还是敌对关系……
他竟然，在帮助自己，提升灵剑品阶？！
“我。”
林若涣有些语无伦次。
他想要说一句道谢的话，可立场令得他浑然说不出口。
反观第八剑仙……
对方似乎跟本没有这层顾虑，在观剑结束之际，轻轻屈指一弹。
“嗡——”
灵剑雀跃呻吟，终于是给予了回应。
徐小受心头舒了一口气的同时。
林若涣也是有些自残形愧。
这就是格局，以及气度的不同呐！
“蓝居客，确实不错。”
徐小受收剑，将之递上。
他早已不是彼时那个无知的小剑修了。
其实林若涣方才一言，他就能从这剑名中听出来面前人对真正第八剑仙的崇拜，当即笑道：“我曾经也有一把剑，名字和蓝居客很像，唤作……”
“青居！”
林若涣十分激动的抢答。
“天高一尺八尊谙，半把青居谁敢当？”
“我这剑、这剑名，都是从您的‘青居’中得到灵感取得的。”
“当然，不敢直接唤作‘蓝居’，多加了个‘客’，前辈……”
“十分冒昧，前辈见谅！”
林若涣死死抓着重归入手的灵剑，感觉这剑比昔日份量重了不止一倍，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
“呵呵。”
徐小受哑然失笑，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长辈看到晚辈对自己近乎要顶礼膜拜的尊崇，有些叹然。
这一叹，也给一侧的徐小鸡刺激到了。
身旁发生的诡异事件，着实有些超乎他的认知了。
堂堂斩道，竟对着一个区区先天如此尊崇……徐小鸡已然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他愣是连瞅都不敢多瞅上一眼，就生怕自己看到那奇诡的画面，会忍不住失声惊叫，破坏掉徐大魔王营造出来的怪异气氛。
“呼~”
在心头无声舒着重气。
徐小鸡百般催眠自己“见怪不怪”，但心情还是有些难以平复。
此刻，他对那敢于躬身站着的斩道强者面前屈膝而坐的徐小受，心头只剩无限敬仰。
“受到钦佩，被动值，+1。”
“受到叹服，被动值，+1。”
“受到感激，被动值，+1。”
……
“好了。”
徐小受轻笑着还过了剑。
剑念也亮了，身份也证明了。
不说这两人从一开始就没往自己其实是装蒜的份儿上想。
即便此刻回过神来，想要怀疑了。
估摸着也真不敢怀疑了！
他拍拍屁股起身，不拘一格，洒然道：“叫你们过来，是有正事的。”
“正事？”
林若涣一愣，这才反应了过来对方先前似乎真有提过一嘴。
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反应，着实有些丢脸。
他脸色有些涨红，后撤一步，不卑不亢道：“前辈请讲。”
童风眼皮一低，更加绝望了。
得！
果然不是同级别的人，只要是剑修，遇上第八剑仙，都会个个脾气皆失了吧？
他跟着后撤一步，郑重以对。
“通讯珠呢？”
徐小受没有第一时间亮出底牌，而是伸手，看着有些迟疑的二人道：“就是你们说的警报珠。”
他没有继续多言，而是沉默着等待。
果不其然，仅稍候片刻，林若涣便是怅然一叹。
“童风，拿出来吧！”
“哦。”
童风连拒绝都不敢，翻手便是亮出了警报珠。
徐小受没有隔空招手。
而是缓步上前，在二人外加一道偷窥的目光注视下，徐徐伸手捏住了这枚红色珠子。
这过程给予了所有人足够多的反应时间。
可林若涣不曾阻止。
童风也未动，连手指都不敢颤动分毫。
“这东西，我便先收了。”
徐小受知道自己此刻愈是快速而剧烈的动作，愈发有可能引来反抗。
相反，这种不合时宜的悠缓，呈现给对方的，才是更多的自信，以及不惧反抗。
他将警报珠拾起，一把抛进了元府，隔断联系，多解释了一句：“我不喜杀人，同样，也不想要你们叫一大波人来给我杀。”
随后话锋一转：“现在，谈正事。”
林若涣和童风同时眼眸一黯。
原来，在自己眼中能救命的东西，于对方眸里，就是一个这样子的存在？
冷风瑟瑟，场面有些悲凉。
徐小鸡听得脚都麻了。
他有时候真怀疑徐大魔王其实才是个隐藏得最深的大佬。
否则，这种能从高度层面进行降维打击的世界级巅峰巨头之说话方式，为何这家伙说起来，头头是道。
“叫人过来给我杀……”
徐小鸡无声的叹息。
换做是他，根本讲不出有如此境界的一番话来……
不！
他连想，都不敢这么去想！
“受到敬仰，被动值，+1。”
“受到畏惧，被动值，+2。”
……
“苟无月有一徒，名唤路轲，你等可知？”徐小受问着。
“路轲？”
白衣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有着惊诧。
“认识，怎么？”林若涣疑惑出声。
“认识，那就好办了。”
徐小受手一招。
白衣二人感觉面前气息一凉。
随后，这第八剑仙手上，便是多了一具冰雕。
本还在惊疑之间，可当视线聚焦到这冰雕的面庞上，即便是林若涣，也忍不住一声惊呼。
“小柯？”
“这，前、前辈……”
童风也是震诧莫名，“路轲，怎会在前辈手上？”
徐小受摇头一笑。
“具体来源我就不细讲了。”
“我今要走，苟无月追我，我不想同他打，但手中也还有此物……嗯，人，当面给他，也是不好。”
“毕竟明面上，大家也都还是敌人。”
“可要我对小辈下手……”
徐小受扫了面前二人一眼，忽然失笑，“我也下不了手。”
这一瞬间，林若涣和童风同时有些明白为何第八剑仙如何和善了。
对方分明，没将自己二人放在心上啊！
小辈……
果然，在这等人物眼中，整个八宫里七八百号人，估计能入眼的，也就无月前辈一个吧！
而且，双方确实还是敌对关系。
对方明明能跑，却还要留下来，将无月前辈的徒弟给归还……
“这得是多大的格局，多大的气魄啊！”
林若涣这一刻，对先前自己连一声尊称都喊不出来，感到无比的惭愧。
人怕对比。
仅凭对方这气量，这一辈子，或许自己就拍马都追不上了。
“拿去吧！”
徐小受没等二人过多反应，在看到信息栏弹框跳得差不多，且都是些褒义词之后，将手中冰块一扔，便是送了回去。
“名剑丢了，但不在我手上，应该是落到白窟的红衣手上了。”
“你们回去说明一下，尽量就不要枉往我身上泼脏水了，虽然……”
徐小受一顿，唇角一勾：“虽然我也不在乎。”
“一定！”
林若涣立声喝着。
“保证！”
童风也受到了感染，身子一肃，像是在回应上级的命令。
山风簌簌，落叶飘飘。
“该走了。”
徐小受没有过多停留。
装演需要留白，在至高潮予以对方极致的转换，才能真正打得对手措手不及。
径直越过身前二人，往前方走去，徐小受颇有些感叹。
这一场戏，不得不说，演得比他想象的来得太过轻松。
“第八剑仙……”
这一个名号，原来如此有用么？
徐小受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多走几步，猛然回想起了还少了点啥，他立马驻足，也不敢回头。
“海棠儿。”就这么凭声叫着。
“……”
风呼呼的吹。
林若涣抓着冰雕心潮澎湃。
童风神情肃穆，还在回味着所谓的前辈风度。
而海棠儿……根本没有回应！
“糟糕！”
徐小受慌了，他“感知”看着同样瞅着冰雕整个人懵了一般的徐小鸡，脸色都白了。
你他娘的入戏也太深了吧！
关键时刻，给我搞掉链子这一出？
不想走……
特么的想死也别拉我下水啊卧槽！！
这一刻，徐小受心头被万千神兽践踏得怦怦狂跳。
“海棠儿！”
他声音高了一些，但也不敢太高，以免惊动了状况外的白衣二人。
可……
还是惊动了！
两大白衣回过神来，齐齐转头看向了还倚在古木上的“海棠儿”，神情之中，已然多了很多分的困惑。
“？”

第606章 最强复活体——宇灵滴！
两道目光投射，徐小鸡凛然惊醒。
他从没想过，徐大魔王的计划会是如此。
就这么凭空将那元府中来历不明的冰雕送出，就能脱身？
敢情，那冰雕还有大作用？
但眼下，似乎已经不是思忖这些的时候了。
徐小鸡眼珠子滋溜一转。
这俩白衣……
那充满疑惑的小眼神，是在对自己没能及时跟上徐大魔王的步伐，而感到好奇？
这，不重要！
徐小鸡根本没有将这二人的目光放在心上。
他更加担忧的，是在两声呵斥之下，连身子都不由半转了过来的徐大魔王。
虽说没能看到徐大魔王的眼神，但依照这拔高了数倍分贝的音调来听，徐大魔王，真的发怒了啊！
这会儿要是还掉链子，岂不是自杀行径？
就算能走出面前俩白衣的包围圈，后续落到徐大魔王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场面安静了足足有三息时间。
徐小受和白衣行着庄严的这注目礼。
徐小鸡感觉长袍下的腿脚再次开始打颤。
他竭力让自己支撑着古木身子拔开，自由站立，然后沉吟了片刻，缓声说道：“是该走了。”
声音，是海棠儿的声音。
语气，则是无比凝重的语气。
在俩白衣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徐小鸡目视徐小受，随之转头看向后方，眼神眺到了连自己都不知道应该看哪的某一处地方。
最终，他锁定了一朵云，将其幻化成一个身着蓝袍中年人形象。
“他快来了。”
轻声一叹。
尘埃落定。
即便徐小鸡没有明说，两白衣也从他那沉凝的语气中，听出了“他”是谁？
除了追逐着圣奴二人的无月前辈。
这个“他”，还能是谁？
徐小受提到了嗓子眼的小心脏总算重归落定。
他暗自舒了一口气。
是啊，这是徐小鸡！
这本也是一个演帝出身，却被自己的一系列禁闭给耽搁了的奇葩存在。
犹记得那时候在城主府门口，为了入府夺取天枢机盘，这家伙无实物表演，一口一个“大哥”，那叫一个亲热。
现下此般表现，总归是没有落了先前的名头。
徐小受“感知”瞧着两白衣反应，见二人尽皆一脸复杂，但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总算心安多了几分。
他没有过多言语，而是顺着接过话，冷冷道：“那就走吧，还多等作甚？等他过来师徒相认，上演一番感动筹码？”
“呵。”
徐小鸡嘴角一扯，也不知道是听着徐大魔王的语气吓的，还是真的在不屑冷笑。
他没有言语，而是极为缓慢的一步抬起，艰难落下。
两白衣唇齿一翕，似要说话。
徐小鸡稳住颤抖的脚，暂时没有行动。
——他此刻也行动不了，再动，就要露馅了！
于是出口，抢在面前二人说话前头，淡然道：“二位，暂且就在此地留步吧，在这地中，能进不退。”
“放心，我也不杀人，给你们留了有三步腾挪的机会。”
“多出三步，会有什么下场，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徐小鸡说着，一点头，“保重。”
徐小受都听得面色僵滞了。
他没想到徐小鸡要么不说。
要说，比自己还扯！
什么三步……
这特么就是在这山头跑步，俩白衣也不可能会怎样。
最多就是累了些！
但这货一番恐吓，似乎还挺有效？
眼瞅着白衣二人在徐小鸡一言过后，神情更加凝重。
徐小受也不敢催促了。
他知道徐小鸡应该腿软了，不然按这家伙的尿性，能快些离开白衣，决计是不可能多待的，怎么可能还搁那废话？
“前辈。”
林若涣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但依旧扭过头对着徐小受开口，“我……”
“打住。”
徐小受伸手制止了他说话，他连听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三步之机，没有跟你们开玩笑。”
“什么时候你们有其他同伴过来了，踏入这方地界，记得也告诫一番。”
“我们，并不想杀人。”
徐小受说着，环顾四周花草，淡然道：“鲜花凋零之时，便是尔等动身之际，在此之前，暂且留步吧！”
言罢，他手一挥。
“走了。”
刷一声，身形直接消失不见。
“卧槽！！”
徐小鸡看懵，也听懵了。
他知道徐大魔王是会消失术，但是这家伙也太坑鸡了吧？
“就因为我脚步慢了些，真把我抛下了？”
俩白衣见失去了第八剑仙的身影，尽皆回头，看向了那海棠儿。
徐小鸡版海棠儿整个鸡头头皮炸开。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点什么。
还不曾多言，便感觉屁股似乎被一根手指抵住了。
当即心头恐慌不再，大石落定。
“后会无期。”
咧嘴一笑，徐小鸡同样袖袍一甩。
刷。
人影消失不见。
……
“一步登天！”
“两步登天！”
“三步成仙！”
徐小受感觉自己得到“一步登天”之后，用得最多的，就是遇见各种大佬后逃命。
再度于消失状态腾挪了好几次地方，寻了个无人的地儿落下。
徐小受立马接触了消失状态。
不是自愿的。
而是就那山头说话的一点功夫，“元气满满”固然恢复了不少灵元。
但这点灵元，真不够消失术按秒挥霍的。
“该死的徐小鸡，就特么不靠谱，还腿软……”
徐小受此刻恨不得将这家伙自元府中拉出来一顿杵炮加垫炮，好好给招呼一下。
这特么差点就露馅。
露馅的结局，可就是死啊！
“也不知道那弱化版的花香故里能困住他们多久……”
徐小受啧啧，心头有些慌乱。
一旦林若涣二人敢做出多几步的尝试，那么决计能在顷刻间发觉受骗。
到时候。
恐怕所有围困此地的白衣，都会知晓他徐小受有着这般变化之能。
“变化”一次好使。
但被有心人防范之下，只要试探，徐小受必然露馅。
也就是说，这一招，基本上用了这一次，在此地便是无用了。
林若涣能撑多久才去验证，意味着他徐小受有多长的时间跑路。
可这路……
徐小受看着山头一座接一座，神色黯然。
“遥遥无期啊！”
……
“跑不动了？”
脑海中忽然传来一声戏谑的笑声。
徐小受有些茫然。
“是啊……”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拉入这个漩涡之中。
每一次都这样。
明明不是自己主动掺和的局，却每一次都要成为棋子。
这种任人摆布的感觉，真的太不是滋味了。
“实力。”
脑海中声音再度响起。
徐小受点头，表示认可。
“确实，说到底，一切都是实力问题。”
“要是我现在不是先天，而是太虚……不，王座！”
“这他娘的一个个敢惹我的，直接弹指间灰飞烟灭！”
“先天？”脑海中声音多了一分诧异，“你真只有先天？”
“那不然咧！”
徐小受丧然的反问，蓦然间瞳孔一缩。
？
我，在和谁对话？
这一瞬全身毛孔炸开，徐小受脑海中闪过了白窟里自我催眠的一重重画面，他毛骨悚然。
“谁？！”
一声惊喝之下，他竭力想让自己往信息栏的方向去扭转注意。
但却又像是鬼压床一般，明明知道自己被人控制了，应该醒来，可脑子想往这个方向走，手想要动……
灵魂却出窍了一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思维、意识和行动，一步步走向控制者预定的方向。
“啊！”
舌尖一顿，徐小受痛呼出声。
他嘴唇溢出鲜血，差点没把舌头咬断。
但同样，也在这一自残之举下，拿回了身体的一点自主掌控权。
猛然一瞅信息栏：
“受到催眠，被动值，+1。”
徐小受心都凉了。
他知道完了。
思绪也忍不住操纵着信息栏往上翻。
果不其然，在先前白衣的一重重“敬畏”、“钦佩”之中，时不时的夹杂有一两道“受到注视”、“受到催眠”……
这两道信息持续了太久太久。
徐小受拉了好一阵子，它们也一直存在。
似乎，并不是在这山头遇到两白衣后，自己才中招的。
而是在原先八宫里战局之内，莫名其妙中，自己就被控制了！
“宇灵滴？”
徐小受沉重的闭上了眼睛，缓缓道出了一个名字。
这种手段并不陌生。
在白窟，他甚至更加过得更加惊悚。
明明发现了“受到注视”，之后还被强行催眠，让自己的思维意识没有往被人关注的方向上思考。
最后，还是遇到了八尊谙，才被一言道破了天机。
催眠术失效。
一切“受到注视”，原来都来源于白窟天穹上的那雨帘！
可现在……
“没有雨帘啊！”
徐小受仰头上天。
天色晴朗。
别说是雨了。
先前宇灵滴被覆灭之后，雨势直接收了。
此刻连阴天都算不上，就是风和日丽的情形！
“宇灵滴？”
脑海中没有回话，徐小受再度出声，惊问一句。
“……”
依旧没有反馈。
徐小受感觉眼前画面一花，他觉着有什么东西在阻碍自己思考了。
那种鬼压床的恐惧感再度袭来。
不出意外……
“嘶！”
再咬舌尖，徐小受瞅向信息栏：
“受到催眠，被动值，+1。”
“你他娘的有病啊！”
“想杀人直接出来，老是催眠我很好玩？”
徐小受崩溃了。
他差点没哭出声来，怒道：“我就一区区先天，加入圣奴也是被迫的，你在白窟中也能看到，那个时候，我能拒绝？”
山林死寂。
咆哮声在崖间几个辗转腾挪，余音消失。
徐小受甚至不在乎这样嘶吼会否引来白衣了。
当他知晓本来逃出两大白衣围困之后，却依旧处于局中之时，没人知晓他此刻内心情绪的复杂。
心情当场崩盘！
碎得不能再碎的那种！
这情况……
怎么可能逃得掉？
这些人就是跗骨之蛆！
既已在局中，再无脱身之可能！
“说的也是。”
一番撕心裂肺的嘶吼，终于引来了反响。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不打算催眠自己了，而是直接选择了对话。
“你，真的只有先天？”
“受到疑问，被动值，+1。”
徐小受死死盯着信息栏。
现阶段，能让得他分清现实与梦境的唯一手段，就是这信息栏了。
关键这信息栏也不顶大作用……
不！
应该说自己实力太弱，太容易被催眠了！
徐小受不得不每隔几秒钟自残一次，以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避免再度受到催眠。
他知晓，这个当口再要失去自我意识。
恐怕最后连怎么死，都不知道了。
“别自残了，我不催眠你，就问一句，你，真是先天？”脑海中的声音出现。
徐小受眼睛通红，血丝密布，心思根本不在这问题之上。
“宇灵滴？”他自顾自问着。
“先天？”
“宇灵滴？”
“……”
“我是宇灵滴。”脑海中的声音放弃挣扎了。
徐小受脑子嗡一声炸响。
那被圣奴三巨佬围攻，身形、神魂当场覆灭的宇灵滴形象再度于脑海中出现，徐小受不敢置信。
“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
“没死。”
“这不科学……”
徐小受懵了，“你怎么可能还活着，还……在我体内？”
宇灵滴笑了：“我是谁？水系奥义掌控者，灵部首座，手下号令着那么多天才，你觉得，我有那么容易死？”
“但……”
徐小受要裂了。
他能看清昔时岑乔夫之举。
“天地间的水元素被一斧子毁了，水系大道也被斩道斩了，雨势……那不间断的雨，更是被海棠儿的花给吸收了！”
“哪怕是水系奥义掌控者，你也只不过是王座。”
“没有了这些道、元素和身体……”
徐小受瞳孔震颤，骇然失声：“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水元素……”
宇灵滴轻声呢喃了一句，徐小受突然感觉胸口有些发痒、发疼。
下一秒。
“咕噜噜~”
体内水分疯了似的往胸口汇聚，血滴和水珠渗透，沾湿了衣物。
一个在血水中夹带着白色水雾的水形态头颅，于徐小受胸前成型。
一翻。
双目便是对准了徐小受。
“！！！”
徐小受脚步蹭蹭后撤，惊得舌头打结，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仿若明白了什么。
胸前宇灵滴的血水头颅咧嘴一笑，道：
“你说的水元素，现场，真的一滴都不见了么？”
“那么，如若连一滴水份都无，人类，又是因何而存在的呢？”
话音落定。
这一刻，徐小受幡然醒悟，大脑却被雷得只剩一片空白。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本不再相信科学。
但此刻，他不得不重新相信科学。
同样，在对付这水系奥义掌控者之前，岑乔夫估摸着把所有可能性都给想到，也给终结了！
但他万万想不到的是……
科学：成年人体内水分，约占体重的70%！
……
PS：月末求月票！

第607章 有种你就别出来！
“原来，我一直都在局中？”
徐小受感觉世界观裂了。
他从没想过，被岑乔夫三人合力斩杀死去的宇灵滴，一直都以水形态，寄存在自己的身体之中。
这岂不是意味着，在遭遇那两白衣之前，自己其实依旧身陷囹圄而不自知？
在百般手段，自以为脱困之后，还来这么一出！
实话实说。
从白窟焱蟒出世，到灵熔泽，到离剑草原，再到此刻……
徐小受累了。
他真的逃累了！
没有什么结果，比自己以为赢了，实际上却输得连渣都不剩还要令人绝望。
即便是真的是在下黑白棋，真的被神来一手反转了，徐小受还可以选择抄盘赖账。
但这种被监视、被寄身、被从头到脚掌控的挫败感，真的，完完全全让人兴不起反抗之心了！
“你赢了。”
徐小受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整个身子都已经湿透。
冷。
不是一般的冷。
从四肢到心脏，再到灵魂，无处不散发着死寂的冷。
“为什么选择我？”徐小受呆滞的问着。
宇灵滴还在笑。
他的头颅就这样从徐小受身躯之上长出来，血水和着白水，似乎只需要心念一动，便能终结徐小受的生命。
“你忘了么？”
他笑着回话：“我从出现的第一时间开始，目标，便一直是你。”
徐小受脑中愣是空白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回忆起来。
宇灵滴和那大高个天机傀儡在八宫里大雨滂沱之下出现后，真的，除了嘲讽苟无月的那一句。
剩下的，就是分配对手，明目张胆的指着自己说话。
“小石谭季！”
那一声如重雷般轰落的话语重归在脑海炸响。
徐小受真的要疯了。
他本以为先前对方是在开玩笑。
但没想到，彼时一句话，竟然真的关乎到了战局结束，自己脱身后的现今局面。
“为什么是我？”
徐小受不解。
他真的无法理解，那么多大佬，那般战局。
为何这宇灵滴，偏偏只选定自己！
“为什么呀……”
宇灵滴水态的头颅哗啦啦响着，时刻在变幻着形状。
他沉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然后道：“因为我关注你，其实已经很久了，从白窟开始。”
“这么和你说吧！”
“在你和红衣尽皆入了说书人古籍空间之后，我的水系分身，是第一个赶赴白窟，随后从里头打开通道，让白衣进去的。”
“白衣进去，目的自然是搜救残余的历练者，当然，此刻这些历练者都已经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随后，一切人都走了，只有我留在了白窟，化作那雨。”
徐小受思绪跟着话音转，想到了白窟的九天雨帘。
那一场只有一丈高，永远下不到地上的雨。
他从没想到的，其实能下这么远，下这么深……
甚至，下到现在，还没停止！
宇灵滴继续道：“我的任务，其实就是关注圣奴，不仅是说书人，还要找出岑乔夫，圣奴首座……嗯，也就是八尊谙的藏身之地。”
“他们果然找到了通往‘虚空岛’的异次元裂缝。”
“但这，都是在预料之中的。”
宇灵滴的水态头颅一拉长。
徐小受双目翻白，感觉自己体内的水分要被抽干。
那水化作水龙卷，将徐小受全身蜷住。
徐小受没有反抗。
这是从自身拉扯出来的血水，他要动了这玩意，无异于自杀。
宇灵滴拉长了的水卷身子在徐小受耳畔停住，他重重道：
“你，却是最出人预料的！”
“我能看出你的修为可能不到宗师，却也不确定，你知道这对灵部中人来说，有多不现实么？”
“我们一贯的手段，便是观其灵，能判其弱势，进而顺势击溃。”
“但从你的身上，我看不透半点修为破绽。”
“甚至，连气海如何，都窥探不清。”
“这是不可能的！”
“除非，你的一身修为，被半圣、或者圣帝屏蔽。”
“所以，此为你引发我第一重关注的好奇点。”
徐小受懵了。
他能察觉到对方说的，有可能是自己的“隐匿”被动技。
什么半圣、圣帝屏蔽……
他身上是有和那狼狈圣人接触的痕迹，可对方也不至于出手帮助自己遮掩大可不必遮掩的修为呐！
“第二？”
徐小受木讷发问。
“第二呀……”
宇灵滴轻笑一声，道：“你太厉害了，那无与伦比的‘变幻之术’、‘消失术’、“瞬移术”。”
“这些，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连宗师修为都不到的青年辈身上？”
“实话讲，对灵部中人而言，破解你目前修为能掌握这一切的秘密，比抓到圣奴，更加让我兴奋！”
“而更令人惊骇的事情也出现了……”
宇灵滴话音中有着惊叹：“你凭借这几个手段，不仅仅将守夜玩弄于鼓掌之中，还把说书人也给搞得团团转！”
“在白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水系分身，只是一道窃听灵技，我无法判断你的灵技等级。”
“但这些当世强者的现场反馈，告知我你的秘密才是最大的，你身上有着的，是我们灵部一直参悟不破的秘密！”
“这些秘密，甚至能令你在先天修为，戏弄斩道、乃至斩道巅峰！”
“多强啊？”
宇灵滴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有着光泽闪烁：“先天戏弄斩道，王座，你岂不是可以戏弄太虚、半圣？”
“你知道么，这，就是炼灵师最大的奥秘，就是灵部研究的终结谜题！”
徐小受听得心在滴血。
他从没将宇灵滴放在心上。
一直以为，这就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
白窟事件结束了，双方也就真的告辞了。
但他真没想过，自己预料中最怕的被人发现、被人解刨的那个恐惧者，不知不觉间出现了。
“我的存在，是灵部的终极研究谜题？”
“灵部、灵部……”
徐小受怅然一笑，他明白了。
灵部，不就是当世炼灵术的最高研究院？
不就是专门解刨自己这一种异类的存在？
这一刻徐小受感觉自己前行路上的大门被关上了。
即便彼时遇见了苟无月，他都没有此刻这般绝望。
毕竟，苟无月的目中，有且仅有八尊谙一人。
而宇灵滴，竟是从始至终，仅钟情于自己！
“第三？”徐小受无神问着。
哗啦啦。
宇灵滴的水龙卷身形从徐小受身上断开，化作簌簌乱转的水系形态之躯。
良久，态势成型，他凝结出了实体。
徐小受感觉生命力被抽干了一半。
信息栏弹框，跳出了一道“受到攻击，被动值，+1。”
被动值仅仅“+1”，徐小受却能晓得这一波攻击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他仿佛全身气力都被抽干，连头发都在花白。
“生生不息”疯狂运转。
但这种生命力的亏空，一条命分成两条命来用的疲乏感，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消弭的。
“第三！”
宇灵滴凝成了人形实体，双目爆出了亮光。
“我本体迫不及待从海棠儿的花香故里中破开，就是为了前来见你一面，然后的，亲身体验一把你的灵技之威！”
“果不其然，你真的天生有戏弄强者之能。”
“就方才……”
宇灵滴一指东方，感叹道：“两大白衣，一个斩道、一个王座，竟然真的被你化身的八尊谙给骗过去了。”
“你说你被迫加入了圣奴，那‘观剑之术’是什么？我可是亲身体验到了。”
“还有那’变化之术”、‘瞬移之术’、‘消失之术’……
宇灵滴兴奋得跳脚。
他此刻的状态，就像极了孩童第一次见到了可以肆意组装的“四驱赛车”以及“变形金刚”。
那兴奋劲儿，根本不是可以伪装出来的。
“以第三者的视角看你，我真以为彼时被你糊弄了的守夜、说书人是个草包，是个傻子！”
“即便资料告诉我他们不是，可我依旧不敢相信。”
“堂堂斩道，会被你一个先天戏耍？”
“可现在，我不得不信！”
宇灵滴攥紧了拳头，语气中尽是钦佩：“本着不过问，不揭穿的原则，我就这么藏身在你躯体之中，果真给我看到了最想看到的一幕。”
“林若涣不是傻子，童风也不是脑残。”
“他们能被你骗了，不是他们能力不足，而是你太强了。”
“你小石谭季，你的能力，你的所有一切，包括脑子，真的太强了！”
宇灵滴重重说道。
他突然俯身，双眸直直盯住了徐小受的眼睛，目中火热，就像是一个醉身于科学研究的变态博士。
“知道么？我现在就想带你回灵部，好好研究一番你的所有秘密！”
秘密……
徐小受像是痴呆了一般，被说得眼神涣散，双目无神。
他足足发怔了许久，豁然暴起，一只手直接贯穿了宇灵滴贴身而来的胸膛。
“我研究你妈个卵的秘密，给老子死！”
“噗！”
宇灵滴触不及防，张口便是喷了徐小受一脸水。
他面上却浮现微笑，柔声道：“我，是不死的。”
“不死？”
徐小受狞声咆哮：“那就看看是真的不死，还是假的不死！”
“咔咔——”
一声落下。
宇灵滴只觉遍体生寒。
他这才反应过来，徐小受贯穿他身体的手，已经至背后揪出了他的水心脏。
水心脏仅仅迟滞了片刻，便突然凝结成冰。
极致的冰！
科学复活，那就用科学来击败科学。
徐小受以炼丹熔药的手法，在“三日冻劫”呈现之际，直接将手上的水心脏冻劫成硬邦邦的一块。
其内水分子构造被破坏，如若不是散发着寒气，这妥妥就是一块晶石！
“好家伙……”
宇灵滴双目失去了神采。
于他而言，冰也是水，只是状态不同罢了。
即便是小石谭季改变了水元素结构，但只要修为提升上去，这点伎俩，甚至对他造不成伤害。
但问题就出在于此了。
宇灵滴只是王座，“三日冻劫”却蕴含着“冻劫之力”。
这种劫难之力，是在斩道之巅，渡过九死雷劫才可能出现的。
他目前的修为，根本扛不住劫难之力。
因而徐小受一掌穿胸，宇灵滴当场成冰。
可……
“嗤嗤嗤~”
下一秒。
周遭草露叶珠之上，水分子渗透，氤氲成气，宇灵滴的身躯再度于半空凝结成型。
“你，杀不死我。”
他笑了，双目灼灼，盯着徐小受身前的冰雕和手上的冰心脏。
“试试！”
徐小受翻身弹起，身前冰雕直接在他躯体一动间被震成了粉末，飘散于虚无。
一眼横去。
场中白雾荡空。
方圆几百丈之地，在片刻稍缓后，冻结成冰。
——冰河世纪！
“咔！”
宇灵滴刚刚凝实的身子直接僵住。
徐小受光速飚至，一拳轰去。
“嘭”一声响，宇灵滴的头颅当场炸成了粉末。
“无畏的挣扎？”
声音突然重新至脑海中出现，徐小受行动一滞，只闻宇灵滴嘲道：“你能将方圆之地的水元素全部冻结，你敢冻住你自己？”
这一刻心头怒气飙升，徐小受胆一横。
“有何不敢？！”
“你敢冻住你自己，我不会死，但你必死无疑！”宇灵滴急忙出声。
“冻？”
徐小受双拳攥紧，厉声道：“你他娘的也太小瞧我了！”
“扑扑。”
话音方才落地，周身轻微的声响出现。
徐小受当场点燃了体内的烬照原种，恐怖的灼热力量挥散而开。
他本是承受不住烬照原种完全引爆之力量的。
但此刻，除了这般做法，别无他能。
所图，不过只是让体内那条寄生虫，彻彻底底的滚出去。
“给老子死！”
徐小受原地盘膝，三花聚顶，五元朝天，对力量操纵妙到毫巅。
周遭冰河世界完全不受影响。
可他的体内，却宛若引爆了一颗烈阳。
温度在攀升、还攀升、更攀升！
“啊哈哈。”
宇灵滴大笑：“小子，你真以为我在你体内的时候，不晓得你有‘三日冻劫’和‘烬照原种’？”
“这种存在，早有防备！”
“再说了，你将自己做成一个大蒸炉，能不能把我蒸死不说，真敢对自己下狠手？”
“你才先天！”
宇灵滴根本不放在心上。
于他而言，这区区先天，又有着天才般前景的大好青年，怎么放弃自己的光明前程，真正抱有着同归于尽之决心？
“那你看好。”
徐小受根本不为所动。
外人完全无法知晓，这一路走来，他对苦痛的承受力被锻炼得有多么变态。
确实。
诚如宇灵滴所言，蒸炉是蒸不死自己的。
可同级别的伤害之下，徐小受不信，这个整天玩水的，承受力会比自己这个一路吃火种长大的，还要强。
“有种，你他娘就永远藏在我身体里，别出来！”

第608章 只不过是儿戏
“扑扑。”
温度快速攀升，宇灵滴在放肆嘲笑。
“小石谭季，不用挣扎了，你觉得你这般手段，真可以将我赶走？”
徐小受沉默不言。
身躯开始龟裂，肌肤开始萎缩。
连血液，都一滴滴的在逐渐进行强烈的蒸发反应。
蒸汽自徐小受头顶腾冒而上。
徐小受本人则像是缩水了一般，不仅顷刻间干瘪了大半，连皮肤都变得焦黑，萎靡不堪。
“扑扑。”
依旧是淡淡声响。
才不过几息时间，宇灵滴的笑声也开始稍显僵硬了。
“这么能忍？”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哦，忘了你还是宗师之身。”
徐小受咬紧了牙关，闭口不言。
他深知自己不是因为宗师之身才能忍，而是因为能忍，才有的宗师之身。
“呵，我倒想看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宇灵滴不屑。
时间推移。
先前一息两息还好。
可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宇灵滴逐渐有些笑不出声了，“臭小子，我不信你这么能抗……”
对方究竟是什么感受，徐小受也不清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不断加大火力，让这个人在自己身躯之内，焚尽而死！
渐渐的，虽然不曾再多听到风凉话。
可话音一少，徐小受便知晓，宇灵滴绝对过得不快乐了。
“小石谭季……”
伴随一声低吟，宇灵滴彻底失去了声音。
徐小受知晓这家伙还不曾离开，但可能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信息栏在不停的弹框：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体内气海完全暴乱了。
三日冻劫在徐小受刻意的压制之下，被烬照原种的力量逼迫到一个狭小的角落。
余下的，只剩熊熊的白炎燃烧。
“扑！”
身周豁然一声重响。
气海力量扩散。
徐小受终于再也坚持不住，让得白炎从身躯之中迸发了出来。
他就像是浴火的凤凰，试图在这一派熊熊白炎之间重生。
也便是同一时间。
“什么鬼玩意！”
一声惊呼。
当白炎透体而出的那一瞬，宇灵滴终于坚持不住了。
慌乱声响中，徐小受“感知”瞅见了体内游走着的不受控水分，在疯狂往皮肤方向汇聚。
“宇灵滴……”
徐小受目眦欲裂，却没有遏制这家伙试图出体的行动。
因为，在外头，还有一盘大菜等着！
脑海中闪过彼时桑老交由自己的两大玉简中的另一个。
徐小受对那灵技的转运路线记忆犹新。
彼时施展不出来，只不过是因为没有白炎。
但现在……
“白炎&#183;龙融界！”
一道沙哑至不似人样的低吼声响起。
徐小受“感知”之中，周遭天地规则似清晰呈现，于方圆数十丈之地纹成球形大网。
一眼横去，烬照天焚。
“扑扑！”
硕大的白色火球体当场取代了整一片山头。
龙融界甫一出现，别说方才还冻结成冰的地面了，此刻就连山地都直接被焚毁。
虚空波动，影影绰绰。
高温之下，别说水元素了。
天地间除了极致的火元素，再难窥得半分外元。
“轰！”
空间轰然溃烂。
白色火球体的外围空间炸开，形成一层黑色包裹圈。
而圈层之外的山脉，一道道火白走线呈八卦阵型跌宕推开。
仅片刻，便是覆盖了整座山头。
“扑”！
又是一声重响。
徐小受没能做到控制，外溢的火系能量点燃了整一片山脉。
白色火球体当空而悬，占地数十丈。
而那燃烧的白色山脉，却顷刻间走遍了方圆数里！
“嘶啊——”
从躯体之中想要穿透白炎出去的宇灵滴当场一声痛呼，终止了自己的行动。
他骇然发现，那无物不焚的白炎，竟能在他离体后的瞬息中，焚毁大半自身躯体。
而他本试图在外层空间找到其他水元素，继而重生。
此刻却发现……
外层，啥都没了！
除了极致的白，便是极致的火。
除了黑洞，便是龙融界。
再无他物！
“你疯了？”
宇灵滴只敢重归蜷缩在徐小受身躯之中，但这种做法，他就必须要承受炼狱之火煅烧灵魂一般的痛苦。
他简直没法想象，这小石谭季是怎么可能抗得比自己还久的。
“再这么烧下去，你命都没了。”
宇灵滴慌道：“我固然是承受不住这般痛楚，但你的身体，决计会比我先消失！”
徐小受咧嘴一笑，皮开肉绽见白骨，这一笑，宛若是死神在摆手招摇。
“这个时候，还分你我？”
他双手猛然一印，方圆数十丈大小的龙融界顷刻回缩，高温更聚身周，将宇灵滴的所有后路封死。
“敢进来，就得做好出不去的觉悟！”
“你……”
宇灵滴说不出话来了，他顿了一下，转口道：
“小石谭季，别忘了这里还有白衣搜山。”
“你的白炎遍地燃烧，是个人都应该发觉不对了。”
“不稍片刻，白衣能直接将你围了，届时你再想逃生，你觉得有可能？”
徐小受听得发笑：“说得好像我不引来白衣，你便能放我离开似的。”
“我不能放你离开，但你估计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把你带回灵部，不是其他白衣那样，只将你囚禁。”
宇灵滴语速极快，声音无比平静。
可越是平静，徐小受越能听得出他的慌乱。
作为一个过来人，烬照火种的威力徐小受知晓，先天肉身都顶不住。
而作为跨越了烬照大火种这整整一个级别的烬照原种，其爆发时所散发的威力，恐怕斩道都扛不住。
眼前有些昏花。
徐小受勉强还能支撑，是因为被动技“生生不息”一直在吊着命。
只要不是被一击必杀，他基本上很难死去。
但长时间这般状态，身体死不了，徐小受灵魂也快扛不住了。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烬照原种太强了。
这种力量，要不是有那狼狈圣人协助，彼时徐小受要么选择被当场烧死，要么抛却。
而此刻，没有外人相助，却直接引爆烬照原种……
“同归于尽！”
徐小受面目狰狞：“那就真的同归于尽吧！”
宇灵滴被他的决绝吓到了。
“小石谭季！”
“有人来了，真要遭遇了白衣，我都救不下你，灵部才是你的最好归宿，和我回去，你才能……”
“回你麻痹！”徐小受狞声咆哮，打断了这聒噪之人的话语，“给老子闭嘴！”
嘭！
躯体猛然一炸，焦肉烂飞。
那覆笼于身周的龙融界，竟被徐小受给置入了躯体之中。
顷刻间，灵魂仿若要融化一般。
徐小受眼前一黯，差点没当场闭目。
“嘶——”
脑海中一道倒吸凉气的声音响彻，宇灵滴闭嘴了。
“给我死……”
徐小受还在嘶吼着。
可蓦然的。
“噗。”
“哈哈。”
“哈哈哈哈哈……”
那本该完全坚持不住了的宇灵滴，竟开始放声大笑。
徐小受一怔。
这货，脑子被烧坏了？
“小石谭季，你真以为，我奈你此式不得？”
宇灵滴声音中再无先前那般压抑的痛苦，而是重归恬然，只淡淡道：“我只不过是想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罢了。”
什么？
徐小受还没来得及反应。
“水之奥义&#183;剥夺！”
一声轻响后，徐小受身周奥义阵图纹开。
时间仿若凝滞了一刹。
下一秒。
“嚯。”
徐小受只觉体内灵元亏空，龙融界被迫解除。
而周遭的漫天白炎，也是在奥义阵图纹现之际，被剥夺了实体，化归为元素形态。
“这！”
徐小受心头一揪。
水元素……
这，怎么可能？
天地间的水元素，不应该都被自己蒸干了么？
“小石谭季，你好像忘了，你并不是岑乔夫，没有第一时间切断我体内的灵元。”
“在这个世界上，借助外力复活，是最次的。”
“依靠自身灵元而永久存在，似乎，才是炼灵师的应有之本？”
水分点点滴滴渗透，于徐小受身前凝结成型。
宇灵滴重归出现，俯身乐道：“你很能抗，但你似乎本末倒置了，我宇灵滴，本身也是王座修为，也有灵元。”
他笑着摊手，一大团水便是于掌中成型。
这一刻徐小受看到的世界都灰白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巨大的错误！
宇灵滴是一直寄身于自己体内，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仅会此技。
同样，他是王座！
自己固然蒸干了天地间的一切水元素，但领悟了道境之人，不说有着王座本身的灵元。
即便灵元挥霍光了。
天地规则中的水系大道，依旧是宇灵滴的再生之本。
岑乔夫可以将宇灵滴的所有后路封死，却被这家伙用人体回生之术避却。
但这，便不意味着自己只要将人体水份蒸干，宇灵滴，便会死啊！
这波……
徐小受绝望的闭上了眼，咚一声砸在地面之上。
这波，是自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多思无益。
生死关头，徐小受察觉到体内还有灵元，趁着面前之人还在得意洋洋，他心头已经在开始低喝：
“消……”
可喝声还没来得及真正成型，宇灵滴却好似通悟了所有一般。
他早已张手，只轻轻将掌心覆到徐小受额头上。
一个奥义阵图旋开。
“水灵剥夺。”
淡淡的声响萦于耳畔。
下一息，徐小受便见着自己眼前被抽出来一大团水灵之气。
也就仅仅这么一瞬，光明不再，徐小受砰一声昏迷砸倒在地。
“厉害。”
宇灵滴由衷的赞叹一声。
他看着面前这团自徐小受身躯之中抽离的绝对水分，再瞅了一眼那地上干尸一般的躯体，啧啧称奇。
先前寄身于这家伙体内并不出手，非是闹着玩，而是他真想看看这小石谭季能对自己狠到何种程度。
最后见证的程度，连宇灵滴自己都被吓到了。
这种人……
“不愧是能被八尊谙和无月前辈同时相中的家伙呢！”
宇灵滴感慨了一句，面色恢复平静。
于他而言，先前那般配合的痛苦言语和担惊受怕，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激发小石谭季的狠厉罢了。
这区区先天，说到底也不过只是此番任务的意外之喜，其实根本不值得过多动容。
他灵部首座宇灵滴，修为固然只是王座。
但平日里打交道的，最低层次都是斩道，又怎么可能拿不下这小石谭季？
面前这躺尸了的家伙，再杰出，也不过只是一个晚辈，一根手指头便可以解决的存在。
当然，能吸引得他宇灵滴放弃圣奴大佬，第一时间去附体感悟的小家伙，确实不能随便毁掉。
要真是这样，那这番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有点东西的。”
“除了宗师之身，各种神异灵技，连心性也是上佳。”
“就是狂暴时会有些口不择言，污言秽语的……确实不雅。”
皱了皱眉，宇灵滴也没有过多在意。
他覆手将那一团水气归还给了地上的人儿，得到滋养，徐小受身上的伤势才开始缓缓修复。
“该捉拿下一个了。”
宇灵滴放眼大山，山体白炎熊熊。
他眼眸一沉，脚下浮现水系奥义阵图，天穹瞬间由晴转阴，乌云密布。
“淅淅沥沥……”
那无物不焚的白炎，在被雨水滴触之时，竟被消减成了火系元素，继而被同化为水元素，回归天际。
宇灵滴这才唇角一勾，又化身为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形象。
“走咯。”
他一把捞起了地上的徐小受，往肩膀一抗，便是大踏步往前头迈去。
“唔。”
肩上人儿一道唔声，似要醒来。
宇灵滴手往他后背一拍。
“嘭。”
徐小受体内水分炸开，再度化作干尸。
这一次，宇灵滴只选择了回归一半水分，避免这家伙宗师之身，恢复得太快。
“很好，下山！”
“下一个，要捉谁呢？”
宇灵滴一蹦一跳往山下蹬去。
大雨淅淅。
空气中的高温快速回归。
先前山林被白炎焚得半叶不剩，此刻也终于似要在这山雨中重新恢复生机。
“滴滴答答……”
在满是淅淅的雨声之中，突兀的出现格格不入的轻微声响。
宇灵滴脚步一顿。
那是雨滴打叶，或者打到石头之上才会发出的声音。
可现今这山，连石头都无，更别提半棵树木了。
声音，哪里来的？
“滴滴答答……”
响声越来越近，似乎是从右侧而来？
宇灵滴终于听清了几分，急忙偏头望去，却见山道高矮交接处，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枯槁佝偻身影。
由下至上。
一露趾破鞋，一麻桑蓑衣，一破洞草笠……
宇灵滴看得瞳孔一缩，紧了紧肩上扛着的人儿，莫名有些心悸。
“你谁？”

第609章 徐小受，听好了，老夫不教第二遍
“滴答滴答。”
雨打草笠，从破洞渗入，于老者抬眸而起的枯槁面容之上淌下，滑过蓑衣，滴入漏趾破鞋之中。
“嗒、嗒、嗒……”
老头不语。
可一步一脚印，连半分停留都无，悍不畏死般的继续朝前走来。
宇灵滴蹙起了眉，冥思苦想。
这人，明显就不是圣神殿堂之人。
可他宇灵滴的雨，从白窟下到了此刻，似乎都不曾见过圣奴之中，有这号人物。
“等等！”
忽然间，宇灵滴瞳孔一缩，他记起来了。
彼时才堪堪从离剑草原当中破空而出的小石谭季，似乎，顶的便是这张面容！
“你是谁？”
宇灵滴扛着肩上人儿后撤了一步，心头已经有了不祥的揣测。
但是……
怎么可能？
那家伙，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地？
他不应该是在青龙郡一战后重伤败退，现今处于无力参战的状态么？
草笠老者不疾不徐，踱步而来，突然抬起草笠一笑。
那笑，却仿若是恶鬼张开了獠牙，渗人无比。
“你不识老夫？”
在离宇灵滴还有十数步的距离，老者停下，眼睛突然瞪得滚圆，头一歪，捏着草笠讥讽道：
“不识老夫，那你来此地作甚？”
“划水、摸鱼？”
“亦或是……”
老者拉长了余音，目光落到面前人肩上的青年，脸皮一抽，“就为了他？就这？”
宇灵滴腰腹一紧，整个人如同被毒蛇盯上，胆寒无比。
他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依旧有些不信自己的判断。
“你，究竟是谁？”
一声重喝，天穹之上雨势愈重。
豆大雨点在半途卷成一团，化作雨石般轰轰砸下。
“嘭嘭嘭……”
山道被重水轰得残败不堪。
被白炎灼烧过的光秃山体表面，更加是霎时间多出了道道龟痕。
草笠老者置身雨中。
明明人就在眼前，可那重水，却像是砸到了空气一般，从他的身形之中穿过，连半分伤害，都不曾起到。
宇灵滴更慌了。
斩道！
这起步便是斩道，上限却是不知。
如若真是预想中的那人，那他的实力……恢复了？
“怎么都喜欢问名字呢？”
草笠老头低嘲一声，眼睑一抬，面无表情的回着：“桑七叶。”
“嗤！”
一声落定。
方圆数里之地，天地间的水分被蒸干。
九天之上乌云顷刻间烟消云散，拨开雨雾，又见青天。
那于半空坠下，尚不曾落地的霏若重水，更加是半途殆亡。
云销雨霁，耀阳当空。
宇灵滴被突兀出现的光明刺得肉眼有些生疼。
他还没从对方的回话中反应过来，便是觉着自身有着重重气雾被蒸出，体内灵元更是疯狂在消耗。
“什么情况？”
一仰头。
刺眼光芒差点没将宇灵滴闪瞎。
他震骇了。
只见九天之上，前一秒还是乌云密布。
此刻，却是真的被耀阳取代了。
白色的耀阳！
不是挂在云端，遥不可及的那一颗。
而是只悬半空，通体灼白，仿若触手可及的新一轮耀阳。
“日！”
宇灵滴骤然心头狂跳。
他慌了。
这是什么手段。
他能从那灼白耀阳当中，感受到不亚于真正太阳的能量。
真正太**体是什么能量，宇灵滴其实不知。
但他知晓，如若这一灼白耀阳落下，他宇灵滴即便是掌握了水之奥义，恐怕也很难与之抗衡。
“桑七叶？”
重归低头看向面前老者，宇灵滴根本看不出面前人的来意：“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你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孤陋寡闻。”
桑七叶，便是桑老。
桑老首先嗤鼻，嘲讽了一句。
随即才压下了草笠，似乎连正眼都不屑看对方了，声音带着回忆：
“不过想来也是，老夫于中域叱咤风云的时候，你小子不知道在哪个襁褓中吐着奶泡呢！”
“不识真名，可以原谅。”
顿了一下，他才继续说道：“但圣神殿堂中人……圣奴，无袖，总该听说过了吧？”
“你是无袖？”
宇灵滴声音一高，脚后跟下意识的一抬，但被他压下，微微后仰的身形也被拉回。
止住想要后撤之躯，他摇头道：“你不是无袖。”
“嗯。”
桑老点头：“真正的圣奴二把手无袖，应该在和无月老狗的交战中重伤败退，此刻应该还在养伤，不可能出现在此地，对吧？”
宇灵滴面色一怔。
这，确确实实是他内心的想法。
但这老头说出来，什么意思？
桑老继续道：“而且，就算出现了，以那家伙表面上才堪堪王座，勉强斩道的修为，又怎么可能给你如此大的压迫感，甚至兴不起反抗之心，是吧？”
“……”
宇灵滴额头青筋一跳。
还别说，这话也中了！
他简直难以想象，这是无袖？
那个被无月前辈重伤连败两次的圣奴二把手无袖？
这哪里有半点重伤的模样？
这简直比岑乔夫给出来压迫感还要大。
桑老突然嗤笑出声了。
足足摇头晃脑许久，他才讥声道：“毛都没长齐的缺牙小儿，简直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你也不想想，无月老狗能重创老夫的话，中域那会儿能让老夫跑了？”
“他要真有能力可以把老夫捉住，青龙郡老夫亲自登门拜访，他再度失手？”
“年轻人呐……”
桑老豁然一晃，原地的残影消失。
宇灵滴只觉左肩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骇然回眸。
一张惊悚至极的面庞贴着他的耳朵，脸是朝前的，但其上双目，却是死死的横向右边，直勾勾盯着他。
桑老附耳低语，声音幽幽。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辉煌和光明，是吟游诗人歌颂出来的。”
“你所听到的流言，仅仅只是你上面的人，想让你听到的。”
“年轻人，懂了么？”
宇灵滴全身爆出了青筋，像是在奋力挣扎着什么。
桑老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现在，可以动了。”
“嘭！”
最后一字才刚落下，宇灵滴轰然炸成了水雾，顷刻于数十丈开外凝成型。
甫一落地，他便是感觉身上一轻。
不仅来自那老头的恐怖禁锢力不见了。
就连人……
一扭头。
小石谭季，真不见了！
惊然瞩目而去，果不其然，自己方才捉住的大秘密，已经落到了那老者手上。
“啧啧。”
桑老单手提着徐小受，突然失笑。
他想到了上一次这般抱着这宝贝徒弟的时候，似乎还是从八尊谙手上夺来的。
但那时，自家徒弟是在自家人身上转手。
他拿得轻巧，也不用担心意外。
可现下……
人，是从圣神殿堂的手上拿到的。
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的东西丢了，不过来讨回去？”桑老举了举手上的徐小受。
宇灵滴明明是水系能力者，这一刻只觉喉头干涩。
斩道……
这老头，简直比自家先前遇见过的所有斩道都要强！
对大道的感悟，甚至好似已经可以比拟得上自己的境界。
可那怎么可能？
自己掌握了水系奥义。
对方莫不成，还能掌握火之奥义？
“不敢？”
见那少年迟迟不语，桑老随手便是将徐小受扔到了身后，嘭一下砸入地面。
他屈指一探，一颗丹药精准入喉。
血花绽放。
这下昏迷的徐小受连咽都不用咽了，丹药在破开喉结的瞬间，自动化作精纯雾气，回纳修复起了他的躯体。
“前辈在开玩笑呢？”
宇灵滴终于提起了神，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惊疑问道：“你是圣奴无袖的话，那你们首座目前正被无月前辈追杀，你还有空，在此地逗留？”
“黄毛小儿！”
桑老冷笑一声：“按你的意思，老夫应该去找实力匹配的对手，也就是无月老狗再战一场？”
“嗯哼。”
宇灵滴咧嘴一笑：“不应该？以大欺小，可是不好。”
“哟！”
桑老被逗乐了：“以大欺小？你小子文化还不错，还懂得以大欺小这个词？那这……”
他一指身后被镶在地面仍旧昏迷的徐小受，“这是什么？”
宇灵滴神色一尬。
“王座欺负先天，你还有理了？”
“跨越两个大境界出来虐菜，很好玩是吧？”
“是不是你个灵部首座当得着实无趣，好好的岑乔夫、说书人不去报仇，你跑来这玩闹？”
桑老一摊手，冷声道：“你想玩，可以，老夫陪你，老夫也喜欢虐菜，你这种烂菜！”
“呵呵，前辈说笑了。”
宇灵滴蹭蹭后撤，身形已经开始荡漾出了水波：“我不是中途起意的，而是从一开始，便是相中这小子，这家伙很厉……”
“巧了！”
桑老直接打断：“老夫的目标，从始至终，也是这小子！”
“……”
这下场面安静了。
宇灵滴已然意识到了不对。
圣奴首座和其他大佬，通通在大战将起之时，把小石谭季的存在忘得一干二净。
这草笠老头，怎的有这闲心一直关注那青年？
该不会……
宇灵滴总觉白窟之中红衣的推测很荒谬。
但此刻，却又好似只剩这么一个解释，可以用来解释面前局面了。
“敢问前辈，和那小子，什么关系？”宇灵滴身形更加虚幻，几乎成了半透明。
“关系？”
桑老重重一步上前，嘴角一扯：“老夫的徒弟，你说是什么关系？”
“轰！”
这一下宇灵滴不仅脑海轰然炸开，身形也当场炸成了水雾，融入了天地之中，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跑你娘呢跑，老夫让你动了？”
桑老早已知晓面前人有了退意，言罢之际，双手豁然抬起。
“嗖！”
天穹之上，灼白耀阳像是瞬息间失去了支撑力，凭空而坠。
嗤一声响，便是熔断了虚空，熔毁了大地，沉没进深深的地核之中。
地面猛然一震。
“隆隆——”
低沉的声响传来，随即大山崩裂，白岩浆汩汩而涌。
这还没完。
桑老左手一捏，嵌入地核之中的灼白耀阳能量释放，当场炸开。
转瞬间，万里山河动荡。
这一刻。
无论是搜山的白衣，八宫里交战的三十三号和岑乔夫，以及你追我赶的海棠儿、苟无月组合……
各方尽皆停下动作，齐齐偏头，面目凝重的注视着某一方位。
桑老甚至连宇灵滴往哪个方向潜逃都懒得去判断。
于他而言，在哪里死，都是一样的。
做完“耀阳入核”的举动后，他收回左手，右手屈指，于虚空轻轻一敲。
“龙融界。”
声音不大。
只能洒落半山山头。
可一言落定，八宫里周遭十万大山，却轰一声顷刻溃散。
像是末日降临一般，山石崩飞，若地神重锤掀起；天穹蒸坍，似火神怒发冲冠。
天地间安静了。
但却在片刻稍停之后，瞬间嘈杂。
塌碎的十万大山之底部，白色岩浆从涌出变成了迸发，于九天汇聚，裹成球形。
高温跌宕，当空一日；
天道崩塌，规则乱序。
仿若浩瀚宇宙中才可能存在的烈阳，在桑老屈指轻抬之间，徐徐浮空。
耀阳入世！
身处其中的白衣全部不淡定了。
八宫里乱战之象，三十三号突然感觉周身机扩缝隙中，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
他低头一瞧……
“白炎！”
“什么玩意？”
白衣慌了。
明明留在此地的，外加赶来支援的斩道，足足有十余个。
可这一刻，所有人都联系不到天地大道了。
八宫里包括周遭十万大山范围的天道规则，被人凭空切断。
“这是疯了？”
有斩道惊声开口。
这种声势动静，太虚都难搞出来吧？
真要有能力搞，恐怕也不敢搞，因为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入了王座道境之人，每一次出手，大陆空间其实都在过分负荷。
斩道、太虚，更是如此。
因而大家即便对敌，也十分有分寸。
再不济，真要死战，也会先把界域开了，避免影响到天道规则。
可观这包裹住了周遭十万大山的恢弘烈阳……
一众人等，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圈入了烈阳核心之中，感受着那扑扑灼热气浪，无一不抓狂了。
“真疯了吧卧槽！”
有斩道真憋不住开始骂娘了。
“这白炎的能力，不正是圣奴的无袖？”
“他怎的也过来了？”
“上一次和无月前辈对抗，这家伙也不至于此吧，这次怎的……”
“吃错药了？！”
……
“唔。”
徐小受嘤咛一声醒来，只觉周身温暖而舒适，是一个自己十分享受的春梦温度。
他睁开眼，却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世界。
以及这刺眼光芒之下，唯一一道背光的黑暗身影。
“醒了？”
那熟悉的草笠一旋，老头的脸便是偏了过来。
徐小受看得一怔。
他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死老头出来了？
怎么可能？！
这货要偷把有四剑，都得让自己出手。
他来这干什么，看戏？
“不对！”
“感知”传来画面，这白茫茫的一片，太熟悉了。
不正是烬照原种完全爆发时候的力量？
徐小受突然瞳孔一缩，被震撼到了。
所以，这一片世界，变成了白炎的世界？
“死……呃，老、老头，这这，咋回事？”
徐小受哐当一下站起来，完全坐不住了。
一觉醒来，穿越了？
不对，我先前似乎还在被那个什么鬼灵部宇灵滴吊打来着？
所以，我其实……
死了？
徐小受心头发凉，再要开口。
桑老已经扭过头，声音翩然而至。
“徐小受，听好了，老夫不教第二遍。”
他背光的黑暗身影一动，缓缓伸出漆黑的三根手指，随即淡然道：
“元素之体，总计有三种死法！”

第610章 原来，是我还不够狠……
元素之体……
三种死法？
徐小受一怔，陡然反应过来，桑老这是要替自己出头？
要知道，目前所知的对手当中，元素之体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宇灵滴！
而自己先前被宇灵滴折腾得欲仙欲死，便是这家伙依靠水系奥义和元素之体，展现出的超乎常人的灵技控制。
那匪夷所思的攻击方式……
入身！
徐小受还是第一次见。
而现在，自己半分招架不得的攻击方式，桑老甫一出现，便是敢道言元素之体，总计有三种死法？
徐小受心头莫名有些激动，抬眸瞩目而去。
前方。
那无穷光亮之下的枯瘦黑暗身影，真的仿若什么都不在意，就是在等待徐小受醒来，好进行一场为数不多的教学。
“按顺序，从你会的到不会……”
桑老收回手指，只留余一根，“现在，教你元素之体的第一种死法，炼丹法。”
正所谓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徐小受现下大体便是这等状态。
可当听闻“炼丹法”时，依旧忍不住错愕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
炼丹，能将那灵部首座，水系奥义执掌者给炼死？
“炼丹，非是炸炉！”
桑老似乎知晓徐小受在想着什么，补充了一句，回手便是掐起了印决。
数道炼丹手印打出，从十万大山之中喷薄而出白色岩浆圈层陡然一震。
莫名的，山体内一切存在，都开始颤动。
山石、空间碎片、远方尚不曾被白炎蒸殆的古木、灵药……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于丹炉之中受制于人的药草，以一种恒定意念的指令方式，富含天道韵律的归转而起。
徐小受看呆了。
他感觉桑老才真正精通了“以世界为炉，祭炼天地”之法！
“徐小受，你记着，老夫从教你的第一次开始，便同你说过，烬照一脉，炼丹术只是附属，真正能让其大放异彩的，依旧还是战斗。”
“烬照炼丹术，本就是用来干架的。”
“看见了么……”
他伸手指着无边的白色，淡然道：“在实力可以承托起用烬照炼丹术来战斗之时，丹鼎，便不怎么需要了。”
“这个时候，龙融界，便是你战斗所需的丹鼎！”
龙融界？
徐小受看着那白茫茫的一片，豁然瞳孔大颤。
这是龙融界？
他吓到了！
先前他感受到这一片白色世界中如出同源的力量，却根本没敢往这个方向去想。
要知道，他自己的龙融界，也只能裹罩住仅仅一方小山头。
而彼时见过的桑老的龙融界，虽说更大。
但在灵宫之中，也只不过能圈住整一片后山的范围。
徐小受本以为这就是龙融界的极限。
哪曾想，那次在灵宫，桑老是放海了啊！
眼前这从远空十万大山之中拔地而起的崭新白炎世界，敢情，才是龙融界的真正实体？
“咕噜”一声，徐小受艰难一咽唾沫。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和桑老的差距，也意识到彼时那个想要出师后痛揍一番这该死的草笠老头的想法，是有多么的遥不可及。
“看到了……”
他声若蚊蝇的应了一声。
桑老微微颔首，视线一眺，目中出现空远意境，凝重言道：
“以龙融界为炉，天道规则为壁，万物生灵为药，观其脉络，摸其灵性，控其行轨。”
“草药祭炼，方可成丹，可丹体之内，药性留存，相安而居，这，本身就是大千世界的一个缩影。”
“正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你我生于这片大陆之中，于炼丹人的眼里，也只不过只是一枚大点灵丹中的微末灵性药力罢了。”
“这么说，你能懂？”
徐小受感觉自己好似是第一次听到桑老这般文绉绉的言语，但此言不难理解。
和这老家伙的“囚笼说”很像。
这世界，不过是大点的丹药。
丹外有人炼丹。
丹内，你我皆是药草。
他点点头：“所以？”
桑老知道徐小受机灵，根本没想过这家伙会听不懂，顿了一下，便徐徐道：“元素之体固然贵为圣体，但于炼丹人眼中，这同样是一味圣药。”
“烬照一脉的丹炉很大，每一株有灵性的药草入炉，都会选择自我逃逸。”
“但再怎么想逃……”
桑老抬头望天：“炉鼎盖一上，它插翅难飞！”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逃逸的灵药药性，将之掌握？”徐小受惊疑出声。
他看着这方茫茫天地，很是不信。
十万大山，何处觅踪影？
“不错！”
桑老却笑吟吟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十万大山，不过是副药，副药固然重要，但千篇一律，掌控，容易得很。”
“圣药难寻，可同样，它和副药不同。”
“圣超乎于灵，放眼整一片丹鼎，哪处地方最有灵性，那里，便是圣药的匿身之所！”
桑老双目蓦然放光，眸中燃起熊熊白炎。
随着他横眼扫视，虚空无名火起，呈点到面至体的丝线放射，直接点燃了整一方龙融界内的天道规则。
他翻手再起印，手中残影连连。
“老夫要炼一味圣丹，名唤‘元素丹’，服丹可通悟一系通灵奥义，再不济，也能使王座道境强者，服用后堪破基本大道。”
“如若用来破斩道之境，那同样是轻而易举。”
“但这味丹，缺一主药，名唤‘元素之体’！”
徐小受听得震撼。
他此前已经感觉自己的炼药世界观，已然高于同龄人不止一个水平。
但现在，在桑老一番言论之下，却仍旧有醍醐灌顶之感。
第一次，徐小受察觉到桑老的眼界、格局如此之高。
这老家伙在灵宫，根本就是在藏私呐！
能将天地大道祭炼成丹，哪还需要什么药材？
瞧瞧这龙融界覆盖范围……
真要去了任何一处地方，这玩意一罩，想要里头哪味药草，不就是一个意念操纵的事情？
而且，祭炼天地，万物为引，灵丹成型……
这恐怕也就烬照一脉才敢如此霸道吧？
换做普通炼丹师，恐怕连想，都不敢往这方向想！
心头惊异，徐小受却没有出声打扰。
桑老在沉吟片刻之后，面上终于浮现微笑，他缓缓屈手。
“药引。”
极远之地。
扑扑！
远东、遥西各处，豁然扑扑炸响，点开了几点灿烂炫目的白色光点。
看那模样，便是飘荡在虚空的水系元素，被烬照天焚给隔空点燃了。
扑扑！
再是几身碎响，这一次，徐小受感觉声音很近。
他一低头，表情瞬间大变。
“尼玛！”
这火，竟然从自己身体中开始灼烧的？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徐小受一下子反应过来，敢情那不知逃逸到了何处的宇灵滴，竟是将肉身分散，一部分飘荡虚空中。
另一部分，还藏身自己体内？
“这家伙……”
徐小受叹为观止。
最危险的地方，果然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自他醒来，根本没想到宇灵滴还敢逗留在自身体内。
还不待扑火求生，桑老仿若置若罔闻，只信手一勾。
“药来。”
嗖！
像是灵液被炼丹人掌控住，被强行拔除掉了既定意志。
不止远方闪烁着点点白炎的元素光点被唤回了桑老身边，就连徐小受体内的，也是不由自主，被剥离了出来。
“好强……”
徐小受看着从胸前一点点被抽出的白炎，整个人惊住。
他确实没想过用操纵药液的方法，以天地为炉，放大格局，将宇灵滴从自身当中剥离。
这特么换个人来，都不可能想到这种离奇的方式吧！
徐小受自觉自己脑回路已然很大了。
但每一次桑老出手，依旧可以震撼到自己。
太强了！
“老匹夫，这样子你竟还能找得到！”
元素光点被强行操纵着汇聚，宇灵滴的在桑老身前逐渐凝成虚幻的形态。
他满脸都是被白炎烧得生疼的扭曲表情，却是一声嘶哑都不吭，只是惊声怒斥着。
桑老淡然，手一摆。
“徐小受，现在老夫教你，元素之体的第二种死法！”
宇灵滴整个被白炎灼烧的躯体都吓得变形了。
在天道规则执掌的意念之下，他感觉自己真的成了对方的灵药，所有的行动，都不是自己想要的，而是炼丹师想要的。
“该死！”
心头一声低骂，宇灵滴无路可退，看着面前的草笠老头，他咬了咬牙，一头扎入其躯体之内。
“小心……”
徐小受手一伸，惊叫一半，却发现桑老满面春风的看了过来，补充道：“记住，毒丹入体，便用烬照一脉最为刚霸的方式。”
“不用排毒、不用解毒，当场炼化即可。”
他唇角咧得很开，声音中却满是清冷：
“元素之体的二种死法，也是老夫要教你的，第二种祭炼天地的战斗炼丹之法。”
“以自身为鼎，躯体为壁，筋骨脉络为天道规则。”
“天道即意念，规则，即根本。”
桑老一顿，声音微弱，似在低语。
“烬照一脉，最强的不是天地丹炉，而是肉身为炉，毕竟，这是你一路成长过来，一步步培养而起的。”
“它什么强度，你自己知晓。”
徐小受听懵了。
他看着桑老那和善的笑容，一时间只觉这才是恶魔。
这老家伙说要教第二种方式的时候，可是在宇灵滴入体之前啊！
那也就是说，他早就知晓宇灵滴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了。
果然……
这所谓的最后一条逃生之路，果然是桑老放给宇灵滴，要演示给自己看的吧？
什么是执棋者？
这就是执棋者！
徐小受表示自己先前的那一丁点担忧，着实还是过分了。
是这老头的话，自己担心个屁啊！
该担心的，应该是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宇灵滴才对吧？！
桑老双手袖袍往后一甩，风劲荡起。
“看好。”
他道完一声，眼睑一抬，眸中冷气肆虐。
“嘶！”
张口一吸。
忽然间，天地间呈规则网状的蔓延而出的白炎丝线，尽数被吸纳入体。
桑老肚子一鼓，随即瘪回常态。
他悠然踱步，来到徐小受的面前，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常理。”
“啥？”徐小受抬眼，满是迷茫。
他感觉面前的桑老高大的不成人样，简直就是自己在幻境中看过的巨人。
桑老道：“火山在世界喷发，外人感觉不到热；人在火山中看火山喷发，人会热得发狂；火山于人体中喷发，人体中的人，便会热死。”
徐小受眼睛一眨，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秒。
“啊——”
“嘶嘶嘶，老匹夫，你疯了，你想把自己烧死不成！”
“放我出去！！！”
徐小受瞳孔一颤。
这……
是宇灵滴的嘶吼声？
这带着哭腔的声音，是宇灵滴在求饶？
这一刹，他陡然明白了桑老方才在说什么了。
那等可以蒸灼天地的温度，全部集于一身，汇聚而起的高温，恐怕此刻桑老体内，便是太阳内核。
他没有表现出来，并不代表着宇灵滴一介水修，也可以同他一般忍受着这般痛楚，而面不改色啊！
徐小受打了一个寒颤，有点不敢正眼去看这草笠老头了。
这是恶魔！
恶魔本魔！
桑老对宇灵滴的凄惨喊叫状若无闻，他依旧在教学，还是用着那根手指，轻敲徐小受肩膀。
“毒药入体，我们第一个要做的，不是慌乱。”
“乱，是别人应该有的情绪。”
“毕竟，药入了丹鼎，炼丹师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可以失了分寸？”
“嗯嗯嗯。”徐小受如小鸡啄米，只管点头。
桑老失笑道：“别怕，你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老夫也是第一次如此教你。”
“这药呐，既然你以自身为炉，躯体为鼎。”
“同样，视筋骨脉络为天地规则，在人体这方小世界之内，你便是主，你就有掌控一切的权能。”
“凡你所想，尽成现实。”
“就比如……”
“老夫要这药液，到这边来，它就要到这边来。”
桑老说着，将手指往右一引。
“啊——”
嘶吼声变大。
指尖咕咕冒泡，一个小形态的扭曲水团在挣扎着，却是被白炎灼烧着无法乱蹿。
水团在嗤嗤的不断冒气，似乎是灵药在进行艰难的提纯过程。
徐小受简直难以想象，这是宇灵滴！
才进入到桑老的躯体中那么小会，这家伙，就被炼化成了“精纯般宇灵滴”了啊！
“或是这边。”
桑老右手放下，左掌摊出。
“嘶啊啊啊！！！”
一滴水滴在掌心成型，宇灵滴只剩下嘶吼了，剩下咿咿呀呀般的乱叫，徐小受根本听不懂。
“明白了么？”
桑老掌心一捏，嘶吼声便不见了。
万籁俱寂，只剩扑扑燃烧的细微声音。
师父教学，弟子认真。
这一刻徐小受世界观被重新刷新，他擦了擦一路看惊出来的冷汗，只觉一身受血开始沸腾，重重点头。
“明白了。”
原来，是我还不够狠……这一句，徐小受是在心头补充的。

第611章 我啥都不知道哇！
刷！
虚空一道的蓝色光影驻足，远远往前进方向眺了一眼，便是收回了目光，瞥向另一侧。
“龙融界，白炎，桑七叶……”
苟无月知晓，那老对手，又在宣战了。
依照这白炎燃烧的趋势，恐怕时间拖得越长，白衣的败势只会更加严重。
而倘若选择接战，那么圣奴首座八尊谙，以及海棠儿，自己必然会失去目标。
“二选一吗？”
苟无月微微有些迟疑。
理智层面上讲，他倾向于为了任务而放弃白衣部队，继续追随八尊谙的脚步，直至将之拿下。
依那家伙封剑的情况来讲，这，或许是圣神殿堂唯一的机会！
可同样，强烈的情感催促着苟无月。
八尊谙的人情、白衣的伤亡、桑七叶的邀战……
似乎这一刻，自己除了接战的选项，根本没有其余二话。
“人，还是来少了啊！”
苟无月轻叹。
或者换个说法，并不是圣神殿堂的人来得少了。
而是圣奴这一次的支援，着实有些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几乎大半个圣奴队伍的巨头，连分散各地的负责人都过来了。
仅仅以对付一个说书人所出动的兵马、人力，外加后续发觉多了一个圣奴首座后被迫叫来的支援，根本顶不住这一次突发的状况。
可要再需更多的人马……
不说彼时不晓得现下之情况。
单凭那时候那点情报，根本叫不来人，圣神殿堂，也不可能给。
最重要的，总部那边，在得到了四大战斗域人手的第一手情报后，依旧迟迟不来支援。
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考验吗……”
苟无月无声注视着白炎爆发的中心点方向。
他知晓，自己对圣神殿堂的忠诚度，以及对方是否真正肯信任自己，终归是要在这一战之中，初窥端倪。
虽然说自己是名成之日，再入的圣神殿堂。
外人会揣测其心是否有异，也是正常。
可……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苟无月知晓，这一次，自己可能真的难保忠诚了。
搜山的七百白衣迟迟不出现。
自己这一路走来，也才仅仅只遇到了几个。
那就说明，说书人，已经在暗中出手。
但这些，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与其追逐可能没有后续的八尊谙，对于桑七叶真正想要一战的决心，苟无月更加确信！
只要接下这一战，说书人敢困白衣，也绝不敢伤白衣。
而圣奴五人，很可能最终只能留下一个，那也是无可奈何的法子了。
总部不支援，这圣奴的几个家伙，又有哪个是好惹的？
只要不是没有战绩，后续……
“后续，又应该会是考验吧！”
这一切的一切，苟无月自己知晓其中的难度，可根本没法解释。
此战的结果给上去，也无人会听他解释！
料想至此，苟无月失笑一声，没有再犹豫，闪身不见。
他放弃了继续追逐八尊谙，而是飞身前往桑七叶所在的方向。
既然没法解释，那就遵从本心吧！
……
另一面。
“来了。”
桑老偏头看向某一处方向，目中多了几分释然，以及凝重。
“啥？”
徐小受不解，他还在琢磨在桑老体内完全失去了声响的宇灵滴，是不是真的死绝了。
亦或者是，最后时刻，这家伙又是否会像彼时一般。
从某一个地方出现，发出那等渗人的怪笑，道一句“逗你玩”。
“没。”
桑老没有解释，而是在这一个小插曲后回过神，目视面前人道：“徐小受，老夫问你，你，加入圣奴了？”
“嗯。”
徐小受点头，没有打算撇清干系。
或许这种事情对别人没法说，但对桑老，最让人放心的一点，便是不用说谎。
“唉……”
老头叹息一声，沉默着摇头，没有说话。
“不行吗？”
徐小受反问道：“此前我也曾问过你有关圣奴的情报，你半句没说，现在啥反应，难道不能加……哎哟！”
咚一下，桑老头指关节狠狠扣头，徐小受痛呼一声。
“受到攻击，被动值，+1。”
桑老怅然。
“非是不能，实是不到时机。”
“先前老夫收你为徒，最怕的便是在你还没成长起来之前，身份暴露，因而甚至连你的身份都是保密的。”
“后来看中了你师妹，很大一部分缘由，便是因为想做一出好戏，以免未来暴露了……”
顿了一下，桑老补充道：“当然，也有你师妹同样天赋异禀的一点原因。
徐小受：“……”
他此刻很想要将在元府里的小师妹放出来，让她好好听一听这番话。
桑老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再不似灵宫问话时的支支吾吾，半句不言，而是不间断接着道：
“加入圣奴，想必你也应该接触过八尊谙，对这个组织的大致情况，有所了解了。”
“而老夫的身份，想来你也应当清楚。”
“此前不让你接触，甚至想要断绝你对圣奴的所有好奇、兴致，为的就是怕你接触过深，太早被看上了。”
“现在想想，唉，人算不如天算……”
徐小受无语：“有压抑才有反弹，这种东西，你不应该明面上跟我讲清了，我好自己去判断？”
“或许吧！”
桑老不置可否，内心却是另一种答案。
八尊谙看到这小子的时间，同样太早、太早了。
如若让徐小受真的去了解、接触，也许撑不到现在，在更早的时候，这家伙便要被拉入伙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抵挡得了那个男人的诱惑？
“闲话多说无益。”
桑老摆摆手，显然不想多谈以前。
他眼神飘忽，一个遛弯便是闪了回来，声音多了几分匆促。
“既然加入了圣奴，老夫便同你敞开了讲。”
“此前拜师夜，同你讲过的那一番世界囚笼论，并不是妄想、空谈。”
“老夫确确实实，是因为走投无路，才躲到了天桑灵宫这么一个犄角旮旯之地。”
“世人都以为圣神殿堂是正义派，外头便是邪恶派，圣奴，理所当然成了后者。”
“但是，你知道真相么？”
“反过来？”徐小受一脸惊疑，有点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表情。
咚！
桑老再度狠狠一扣面前青年脑壳，疼得这家伙直咧嘴。
“不要被任何人误导了你的判断。”
他严声叮嘱着：“在这个世界上，从没有绝对的正义和邪恶，这些老夫没空同你多说。”
“你只需要记住，圣神殿堂之所以存在，自有他存在的道理。”
“圣奴因何而立，也有其根本原因。”
“但同样的，两相对峙，所因为何，也同样值得深思。”
“更有甚至，老夫和那八尊谙志同道不合，分道扬镳了……所以，更希望你今后在做决定之时，能想想为何，以及有自己的判断。“
“还有……”
“你立遗嘱呢？”徐小受打断道。
这口气怎么听着如此不对劲？
桑老以前没如此聒噪啊，怎的今天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好家伙，直接成游子离乡前的老母亲了？
嘭！
桑老一个甩手，便是直接将这态度不正的家伙给抽进了地面深坑之中。
这下徐小受缓了好半天，才得以从坑中爬出。
“死、死老头，给我等着……”
这一句，是在心头叫嚣的。
“徐小受！”桑老面色更加严肃了。
“啥啊？”
徐小受一脸痛苦的从坑中爬出，也不敢站起来了，蹲着便是抬眸往上瞅。
“老夫同你讲的话，记住了么？”桑老半分儿戏的态度都无。
“记住，记住……”
“你认真点！”
这下桑老头泄气了，他最无奈的便是这小子总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我很认真，就是不知道你老是打我作甚！”徐小受不满。
“你那像认真的态度……”
“不就是鬼兽么？”
徐小受一声嘟哝。
霎时间，桑老眼神一含，有些惊异，黑眼圈更加深邃了。
“你知道？”
“嗯哼。”
桑老扭头瞥了后方一眼，“说来听听。”
徐小受擦擦屁股，立起来往后撤了几步：“我的判断，也不知道对不对，您老斧正，别动手就好。”
顿了下，他才继续道：
“圣神殿堂确实正义，但实际上，他们不止猎杀、围剿鬼兽，同样的，也在研究鬼兽。”
“更有甚者，鬼兽，非只是异次元生物出身，也有一些人……人型的？”
“反正我看得出来，有些家伙，他们有的思维意识，真不像一头初诞生的异次元生灵。”徐小受想到了灰雾人。
桑老被吓到了。
他没想到封闭了徐小受那么长时间的信息来源。
这家伙，是从哪里了解到这些的？
“你怎么知道的？”他忍不住好奇问了。
“我看过一个小红衣，身上爆开了鬼气，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徐小受答。
“红衣？”
“对，红衣之中，真有鬼兽寄体的存在。”
桑老瞳孔一颤。
徐小受瞬间明白，这事情大条了。
原来圣奴高层，也只是猜测，而不知晓？
“你继续。”桑老恢复了淡定。
徐小受啧啧，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个红衣，不出意外的，还是苟无月的亲传弟子……”
他首先补充了一句，随后连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但我现在严重怀疑，那无月剑仙，究竟是否真的知晓自己的弟子，是鬼兽寄体？”
“不可……”
话音一刹。
这个问题的答案，桑老一时间也给不出来了。
依照往日里苟无月的性格，毋庸置疑的，这家伙不可能放任这种事情在自己人身上发生。
但现在，对方加入了圣神殿堂。
作为高层，在掌握了那么多秘密的情况下。
谁也说不准，一个人的性格，究竟是否会随其际遇而开始发生转变。
“连桑老头也说不准么……”
徐小受暗自揣测着。
一番问答下来，即便桑老很多时候都不说。
但光是其不加掩饰的表情，徐小受也基本上知晓自己在白窟了解的，八九不离十了。
同样的，内心深处他对这些，也有着超强困惑。
外人的话不能信、不敢信。
可桑老，无疑便是一个真正可以倾述、用来解疑的对象。
机会不等人，徐小受继续说道：“接这前头的话……所以圣奴之所以反抗圣神殿堂，从其宗旨便可以看出来。”
“不成圣，终为奴。”
“他们知晓，圣神殿堂不仅仅只有表面正义，暗地里确实还在搞一些偷偷摸摸的勾当。”
“这些放不到明面上来的事，或许是因为其敞开了讲，有失大义。”
“又或许真的是因为圣神殿堂想等到有了研究成果才宣布……都是两说。”
“但知晓这一切，还不甘心，还想要反抗的，我看圣奴，也没那么简单吧？”
徐小受说着说着迟疑了。
他瞅着桑老面无波澜的表情，斟酌了一下，压弱了语气道：“你们……啊呸，他们圣奴，还有其他的原因？”
“什么原因？”桑老鬼厉一般锋锐的眼神剌了过来。
“嘶。”徐小受背脊发凉：“我不敢说。”
“臭小子……”
桑老适时一脚便是飞踹出去。
这下徐小受早有防备，嗖一声便是猫腰躲过。
“讲！”
桑老想起了在灵宫辞行前徐小受的一波精准无比的推断，根本不敢让这家伙自己乱搞乱来。
他必须弄明白，徐小受到底知道至何等程度了。
“那我真说了？”
“你找抽……”
徐小受顷刻炮语连珠：“有一个地方名唤虚空岛，岛上关着圣人，我不知晓是半圣还是真正的圣帝，但人型鬼兽……应该不会是他们！”
桑老瞳孔一缩，眼睑立马垂下。
奈何徐小受“感知”何等敏锐，当场抓捕到这个细节了。
他语速加快：“白窟有一异次元空间裂缝，连通虚空岛，岛上有个圣人，赐我一名剑。”
“烬照一脉我不知从何而来，但彼时你给我喂下的烬照火种，想来必然是上一次白窟开放，进去拿到的。”
“而你师从圣宫烬照半圣，烬照半圣应该不是那狼狈圣人。”
“那么，你离开圣宫之前，或者说在中域待不下去，试图寻找某一个犄角旮旯之地隐居的时候。”
“你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祖，他必然没有给你一个任务，叫你过来寻找名剑焱蟒！”
“你真的只是因为实力太强，无法进入白窟，才叫我过来执行一个自己布置下来的，可完成、也可以不完成的寻找有四剑的任务，仅此而……”
“哎我去，别乱来，我啥都不知道哇！”

第612章 老头，干得过么？
徐小受说着，看见桑老面色阴晴莫定，手都高高扬了起来，顿时连连撤步。
这时他和老头子已经拉开了数丈距离。
二人遥遥相望。
明明是师徒交流，却像是仇敌见面一般，分外戒备着。
“臭小子！”
桑老被气乐了，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家，随即便将手放了下去。
不得不说，徐小受的这一波推论，着着实实再度惊到了他。
和先前在灵宫那次一般，基本上……、
分毫不差！
“这小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
桑老有些郁闷。
他明明已经在很竭力压制这家伙的成长了。
毕竟，即便这小子有着祖传的越阶而战的能力，现在也仅仅只是先天。
真要面上王座、斩道，亦或是此刻的这般危险局面——连太虚、七剑仙都出动了。
越阶什么的，根本就是妄谈！
只有慢慢发育，才是徐小受应该走的路。
但很明显，依照徐小受的惹事能力来看，猥琐发育，似乎又真的很不贴合这小子未来的道路。
或许应该换个法子吧……桑老暗忖着，面上却不为所动，道：“你这阴阳怪气的，是想要含沙射影些啥？”
“老夫就在这里，有什么话，不能明着说？”
他声音中有着很明显的想抽人的欲望了。
徐小受瞅了他垂下的手一眼，暗自翻着白眼。
就因为您老跟竿一般杵在这里，我才不好正面说点什么吧？
我可是怕揍！
这宗师之身对别人还好，对你，可不耐艹呀！
但桑老头这般反应，徐小受也是看得很明白了。
虽说这老头除了第一波掩饰之外，其他的都掩饰的很好，但没有矢口否认，而是转移话题。
这其间，便已经说明了问题。
自己方才所言，很可能真的剖析到了关键节点。
桑老不能明着说，才有了这般反应。
“所以，直到现在，你还打算什么都隐瞒着我？”徐小受小心翼翼问着。
桑老沉重的闭上了眼睛，欲言又止，良久，终于道：“你还知道什么？”
徐小受眼瞅着有戏，眸中精芒一闪。
他再度后撤几步，决定抛出重头戏，凝声道：“阿戒你晓得吧？”
“嗯。”桑老点头。
徐小受重重一舒气。
“阿戒，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搞来的，但在天玄门用了两层封印封着，即便大敌当前，也不肯解放。”
“这出自道殿主手笔的初代天机傀儡，很明显，你们并没有在掩饰着什么。”
桑老眉尾一跳，额上有青筋暴起。
徐小受心一狠，完全豁出去了。
“八尊谙！也是。”
“世人谓其陨落数十年，如今突然现世，着实惊艳。”
“可这些所谓骗局，骗骗寻常炼灵师也就算了，在这几十年里，即便是斩道、太虚，亦是对这传言半分不疑。”
“那我就很费解了，这是怎么做到的，圣神殿堂连斩道、太虚都能骗住？”
“我看不然！”
“或许，八尊谙真的曾经陨落过，世人也真的放弃过这段神话。”
“但他的陨落，一定和真的‘陨落’不一样……呃，或许，也完全一样！”
徐小受顿了一下，精雕细琢着用词，避免刺激到面前老头。
他脑海中出现了狼狈圣人，再道：“有些地方可以关住普通人……不，普通天才。”
“但八尊谙横压一代，谁能保证他没有出人之举？”
“比如……”
徐小受瞅了眼桑老沉凝面色，一咽唾沫，换了个说法：“比如他并不是陨落于虚空岛，而是被关禁到了一个只能封住先天的小地方，他有钥匙，很简单的出来了。”
桑老嘴角都抽搐了。
他被徐小受推断震撼到的同时，又忍不住怒声骂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哦。”
徐小受立马揭过话题。
他根本不打算从桑老的口中得到正面回应，这是不现实的。
“对了，还有一事。”
“白窟那藏身在异次元空间裂缝中的狼狈圣人，我想应该也是在闲暇时候乱晃、乱抛橄榄枝，和你给的完全没有目的性的任务，根本是不可能重合的。”
“而八尊谙在白窟和那圣人，应该更加是偶遇、巧合，二人应该不是认识的关系，因为他们可能都没见过面吧？”
“毕竟，‘陨落’的，都不是同一个地方……”
“还有还有！”
徐小受自暴自弃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桑老表情，一股脑将疑惑全部抛出。
“还有圣奴的最终目标——不成圣，终为奴。”
“这也绝对不可能是指成为圣神殿堂的阶下奴，成为……虚空岛的所谓‘鬼兽’？”
言罢不语。
场面一时死寂。
“咕噜。”
徐小受喉结一滚，噤若寒蝉。
声旁没有话语，他忍不住撬开眼缝，偷偷往外头瞅了一眼。
一张惊悚的老脸！
“卧槽——”
徐小受吓得抱头鼠窜。
他可是连“感知”都完全屏蔽，只往后头延伸，不敢看前方的。
这一抬眯眯眼，直接就是那张老脸，谁顶得住？
“嘭！”
果不其然，即便跑得飞快，背后还是挨了一腿，徐小受身形跌宕而出，扑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我说完了，真完了！”
“凡所图，不过正义。”
“大家都崇尚美好，这个世界很友爱，没有长达数百年的棋局、谋划，更无我言论以外的任何黑暗、不堪，仅此而已。”
“光明，谁不向往？”
徐小受举手投降，却仍在狡辩。
他的力量都蓄到了后背，就想要硬扛下死老头那蕴含恐怖力量的又一记鞭腿，但等了许久，却是啥都没等到。
“嗯？”
徐小受疑惑抬头，不敢回瞅。
“感知”放开，看着后头桑老已经盘坐了下来，一手端着草笠，一手不住秃噜毛发不多的头皮，一个劲的唏嘘。
徐小受咸鱼翻身，畏怯道：“咋啦？”
桑老面色复杂，根本说不出话来。
“头发掉了，别秃噜了！”
徐小受冷不丁刺了一下，老头这才面色僵硬的扭头望过。
“想死是吧？”
“受到威胁，被动值，+1。”
“不不……”
徐小受连连摆手后退。
桑老叹气：“你怎么知道的？”
“推理。”
“怎么推的？”
“用脑子。”
“……”
桑老面部肌肉开始抽搐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慌了：“我真用脑，这玩意儿用手也推不出来……”
“放你他娘的狗屁呢吧！”
桑老咆哮：“老夫问的是，你什么时候接触了这么多，了解得如此之深了？”
“噢噢。”
徐小受吓得缩脖，脑子里浮现了太多太多。
有守夜、有路轲……
有焦糖糖、八尊谙、狼狈圣人……
还有杂七杂八的一连串信息。
这些东西看似琐碎，似乎并不关联。
但细细揣思之下，暗地里却真有那么一条线，将之串联起来。
或许，还不止一条。
徐小受心头沉重了，每每想到这一切，他总觉得这个世界很重，太重，像是有常人无法承受的重。
那重如泰山，悬于世人头顶。
当高度不曾触及之时，有巨人顶着。
当高度超出充当顶梁柱的巨人时，看到崭新的世界后，那么不仅要换个人来顶，说不定看到的新世界，会完全摧毁往日里树立起来的旧世界观念。
一片大陆，一个位面。
神灵蝼蚁，泾渭分明。
仰观不作神灵梦，俯瞰只因世俗渺。
真正东一脚西一脚，横跨在这一条楚河汉界之上的，圣神殿堂是之，圣奴是之。
徐小受感觉自己，窥之、骇之、惧之而欲迎之。
“脑子吧！”
他叹息着道：“这些东西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又不如不说，归根结底，真就还是脑子好使吧，有时候脑子好使，也是一种错误。”
桑老出乎意料的点头，没有暴躁，没有反驳，竟是默认了。
自己这徒弟的脑子，确实好使。
其做人做事之风，同样非同寻常。
有些能用在常人身上的教育方式，或许放在他身上，便真是限制。
这一点，从白窟一行，便能完全看出来了。
“小受。”
桑老沉声吐气，道：“老夫不干涉你的决定了，既已入圣奴，那便是天命所定，未来你要走的路，可能会很艰难，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只要不后悔……”
“我很后悔！”
徐小受出声打断：“实话告诉你，我加入圣奴也是被迫的，那时候我根本无法拒绝。”
桑老：“……”
他牙齿打磕，气得差点起身再来一脚。
“呃，后悔无用么？”
徐小受惊愕，嘟囔一句：“我以为你可以独断专行，将我踢出去的说。”
“闭嘴！”
“哦。”
“听老夫讲！”
“挺着呢~”
咔咔——
桑老捏紧了拳头，徐小受心头一跳，慌道：“我真听着，洗耳恭听呢，就这没水而已，要有水我立马……”
说着说着，徐小受给自己嘴巴上了链条。
桑老压下怒火，拾过话题。
“圣奴之事，已成定局。”
“宇灵滴能盯上你，苟无月能看到你，便说明你真正闯入了他们视线。”
“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有老夫这一层关系，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老夫现在要告诉你的……”
桑老一顿，徐小受眼睛就亮了，秘辛来了？
“啥？”他忙问着。
桑老道：“圣奴，有自己的使命，也会有指派给你的任务，但还是老夫曾同你讲过的那句话。”
“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信。”
“八尊谙有自己的路，老夫有自己的路。”
“但谁的方向都有可能错误，谁都不能信，你唯一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懂？”
徐小受一怔。
他还以为桑老要给自己答疑了，没想到只等来这么潦草的一句，当即失望。
“你呢？”
徐小受抬眸，认真道：“你也不能信？”
桑老唇角一扯，笑容有些渗人。
“你试试？”
“噫！”徐小受打了个寒颤，不敢接话。
桑老乐道：“不说你脑子好使么，那就自己琢磨琢磨吧！”
“能看得这么深，老夫也懒得和你拐弯抹角了。”
“你说的大致方向，基本没错。”
“但有一点，受限于你目前境界、眼界、阅历……”
桑老说着仰头，一手指天。
“还是那句话，天外有天，你，依旧看少了一层。”
还少？
徐小受当即一挑眉。
拜师夜桑老指着鹅湖给他讲了一番囚笼说，他从没想过现实是如此血淋淋的残酷。
真是如此！
但直至此刻，依旧还观少了一层？
“少了啥？”
徐小受问：“圣神殿堂和圣奴之外的一层……鬼兽层，戌月灰宫？”
桑老笑而不语。
徐小受立马自我否定：“不，这充其量也是在同一层面上，你的意思，圣神殿堂上面，还有？”
他心头一个悸动。
莫名其妙的，脑子里闪过了焦糖糖曾经说过的玩笑话。
“圣帝制裁，天道压制？”
桑老却没有回话，而是豁然起身，扣上草笠，面色凝重的看向了远方。
“来了！”
徐小受：“……”
该死的糟老头子，关键时刻你跟我卖关子呢！
这特么话匣子都打开到这了，都快散了。
你不说，你玩呢吧？
咦，不对！
徐小受突然惊醒。
连半圣道穹苍都不能直言名讳，仅只能以道殿主代称。
那如若这个世界真有那么一层，属于圣帝的一层！
这，是自己区区先天可以妄议的么？
瞅着桑老背光的黑暗身影，徐小受沉默了。
老头子，没有否认……
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谁！”
條地，徐小受瞥向了和桑老注视着的同样方向，瞳孔一缩。
“感知”之中，一道淡蓝光影豁然闯入了视线，眨眼间便是在虚空停驻，斜剑而立。
苟无月！
徐小受心一乱。
这无月剑仙，此刻，不应该是在追逐八尊谙的路上么？
怎么可能到这里来？
换目标了？
望了眼桑老，再望了眼苟无月，随即放眼从十万大山中喷薄凝界的超大型龙融界。
徐小受陡然间明白了什么。
敢情这死鬼老头不是跑来跟自己叙旧的。
闲谈只是顺带消磨时间。
就连宇灵滴，估摸着也是顺手帮着自己抽离出身的。
他的真正目的，便是转移白衣视线，将苟无月拉到此地，拉到这一方战场来？
这一刻，徐小受心头情绪复杂，难以言道。
八尊谙面罩之下疙瘩着血痂的形象在心头浮现。
徐小受明白，圣奴中人一直不许八尊谙出手，定有其原因。
而在这等局面下，岑乔夫被拖住，说书人、海棠儿实力不足。
那么，剩下的……
“说到底，他终归也还是圣奴二把手，即便志不同，可道合。”
“有些时候，在别人还没法站出来肩负一切之时，那本可以佝身放松的巨人，就不得不选择挺直腰身了。”
徐小受想着，攥紧了拳头，脚步跟上。
凝望着面前那道背光的草笠身影，有些枯瘦，有些营养不良，他面色凝重。
“老头，干得过么？”

第613章 将死之人，何必聒噪？
“说什么屁话呢！”
桑老偏头低骂了一声，目光放正，落到来人身上，唇角一勾，“无月老狗，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苟无月斜剑，眼神却越过他，落到徐小受身上。
“你徒弟？”
“不错。”桑老眯眯眼。
“我还以为，他是八尊谙的徒弟。”
“那你就错了。”
桑老失笑：“八尊谙想抢老夫徒弟，可惜，抢不过~”
徐小受：“……”
他怎么没发现自己如此抢手？
“小石谭季……”
苟无月低吟一声，问道：“宇灵滴呢？”
他能从这一方空间中感受到纯粹的火系元素。
可天地大道中，半分水系元素都不存在，甚至此方空间的水系规则都被斩了。
毫无疑问，宇灵滴来过这里。
桑老这番十万大山龙融界，更加只可能是宇灵滴勾出来的。
“你说这？”
老头压了压草笠，五指一放，一滴水液从掌心中渗透而出。
“呜~”
低弱的呜鸣声散开，如若不是在场三人目光尽皆落在这水滴之上，恐怕难以发觉。
“这是宇灵滴？”
徐小受首先被震到。
他真没想到，堂堂水系奥义执掌者，落到桑老手中，甚至连浪花都翻腾不出来一朵，真被炼化成一滴原液了！
苟无月眉头锁起，虚空中剑意纵横。
明明是高温空间，可徐小受莫名打了个冷颤。
杀意！
苟无月，真起杀心了！
“放心，还没死。”
桑老屈指一弹，水滴在半空上下跌宕，他笑着道：“但你若再来迟一步，那结果，可就两说了。”
“放了他。”苟无月漠然出声。
“可以。”
桑老点头：“你把白衣全叫过来，放了圣奴，放了岑乔夫，老夫便放了宇灵滴。”
苟无月眸子一沉。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八宫里那，岑乔夫背负血树背水一战，拖住了三十三号和白衣中的大多数斩道，可以说难缠至极。
但血树的后遗症太大。
不出意外，最后他必然要被三十三号拿下。
说书人那边……
虽说一直在不间断囚禁白衣，但只要没能第一时间脱离此地。
待他苟无月收拾完面前这草笠老头，说书人，逃不掉。
唯一大几率拿不下的，只剩下八尊谙和海棠儿。
他苟无月，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宇灵滴，放弃主要任务？
“啧啧。”
桑老咋舌，看着掌心中还在无助挣扎的水滴，摇头叹气：“小可怜，你被抛弃了。”
“徐小受！”
明明桑老还在说话，可徐小受耳边又有另一道这老头的声音。
他一惊，微微颔首，反应了过来这是桑老在传音。
“往东南方向进发，说书人在那里等你，即刻动身。”
得到传讯内容的徐小受反而僵住了。
“你呢？”他问道。
“老夫，稍后便到。”
“真的？”
“当然。”
“如若不到……”
“废话怎么这么多！”桑老突然扭头，眼窝深陷，黑眼圈中的目光深邃无比。
徐小受嘴唇轻抿。
他知道留在这里，终将只是拖累。
桑老究竟是不是苟无月的对手，或许，自己除了选择相信，根本没有二路。
毕竟，这可是能在中域、青龙郡连番从苟无月剑下脱身的超绝存在……
顿了片刻，桑老再度开口，这一次，他没有传音。
“看好，从你会的到不会的，元素之体的最后一种死法……”
“啥？”
“绝对力量！”
徐小受点头配合，后撤半步，内视气海。
气海已经盈满，一记消失术，再来多发“一步登天”，立马便可以逃脱此地。
二人戏很好。
苟无月根本没能发觉什么。
他只看着桑七叶突然间将手上大道力量全部解封。
瞬间，那水滴剧烈挣扎、变幻，一道虚幻到了极点的身影，便是在桑七叶前凝实成型。
“宇灵滴……”
苟无月瞳孔都大颤了起来。
那虚弱到甚至风一吹都会随之飘散，仿若只剩个灵魂体的身影。
如若不是还能从其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只依照那张连脸都被炼得模糊了的面容，根本难能瞧出那是灵部首座——宇灵滴！
“桑七叶！”
苟无月沉声一叱，携剑而起，反撩云上。
一抹璀璨的金光乍泄，挑梯式重新现世，层层金色阶梯虚像出现，却在随后一道剑吟声中彻底裂成两半。
剑气破界，转瞬临至。
徐小受感觉全身气机都被锁定。
明明那剑气并非锁定自己，可浓郁的死亡气机依旧铺面盖下。
耳畔。
桑老竟然半分担忧都无，传来了从容不迫的声音。
“以念化形，附之于体；以神入念，幻之于形；通彻天道，融汇九神幻想之间，虚既是实，实便是虚……”
那梵梵道音，有如洪钟大吕在脑海炸响。
晦涩难懂的奥义口诀像是火烙一般，明明只闻半语不解，可依旧深深烙入了徐小受灵魂深处。
在这一段靡靡之音消逝之际，脑海中似乎有一道回忆被勾动。
徐小受只觉时间流逝在此刻都慢了。
苟无月的剑气破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可面前桑老徐徐扬起的双袖，却有如永恒寄于一念之间，不为外世所动。
“彻、神、念！”
一道微弱白光于桑老身周薄发。
很淡、很浅，仅仅只能掀起蓑衣沙沙。
可在那三字落定之时，那于十万大山中喷薄而出，状若耀阳坠世的无穹伟力，却好像在桑老一声轻唤中，欲征召而至。
不！
不是好像！
徐小受瞪大双眼，骇然瞅着那覆笼数万里之遥的龙融界，在顷刻间破碎。
炙热白炎以桑老身躯为黑洞基点，霎时间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甚至比苟无月的一剑还要快，瞬息融入了桑老躯体之中。
天地黯淡。
那茫茫白色條然消失。
先前处于龙融界之中的所有人仰头望天，在适应了那等白炎强度光芒之后重归跌入现实，本该是庆幸，可众人却好似眼前都失真了一般。
昏暗，仅仅一刹！
这一刹，竟是连挑梯式的金光，都难以重归挑开！
桑老双手高扬，草笠压住了半张脸。
“无袖&#183;赤焦手。”
嗤~
应声而起的，是被清风吹袭后，片片凋零的蓑衣袖袍。
从指尖、手腕，至手肘、肩膀……
桑老枯槁的双手由外而内，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变黑、焦化。
高温！
极致的高温！
徐小受明明相隔甚远。
眼角余光一瞥到那焦黑中透着暗红的无袖双手，双目直接被白炎点燃，疼得他立马挪开了目光。
“彻神念……”
他震撼了。
桑老，会彻神念！
不是不乐小和尚那种半吊子水平的微弱彻神念。
这一式“无袖&#183;赤焦手”，一看，便是那十尊座之首魁雷汉自创出的“罚神刑劫”之同一级别的超绝彻神念！
“这就是，绝对攻击？”
徐小受心头狂跳。
他什么都动不了了！
理智告诉他，在这俩绝世大佬交战之际，自己最应该做的，便是立马开启消失术。
但连灵魂都被苟无月的一式锁定。
徐小受甚至连思维都僵滞，想在心头喊出那三个得以解脱的觉醒技之称，可桑老能一念永恒，他却只能永恒一念。
——想，而做不到！
死神提镰挥手，世界在金光和白光中灰暗，徐小受面如土色。
那一剑未至，他灵魂已然裂开。
可就在这危急之际，桑老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一式无袖&#183;赤焦手，却卡在剑气之前成型。
“剑？”
他嗤笑一声，焦烂的黑手仅伸出二指，轻轻一卡，“老夫平生，最讨厌的，便是剑。“
“咚！”
天地中闷声一响，有如神灵心脏骤缩。
徐小受“噗”一声鲜血贯口，身形倒飞而出。
可那撕破天梯的一式剑气，像有如被临门踩住了刹车。
桑老二指卡住之后，寸步难进。
再是下一瞬。
“轰！”
万里虚空骤然炸开，蒸汽翻涌跌宕，如海啸一般层层往高空推起。
空间碎片凋零，于雾气中焦熔。
云朵化作雾气，当空晚霞骤至。
徐小受只觉胸口一阵发闷，头晕眼花。
他已被炸开，战斗甚至没有在自己身侧发生，可连轻微的一点余波，他都完全接不住。
这就是，真正强者的交战现场？
“扑扑。”
被两指卡主的剑气忽的亮起白炎，半息之内，灼殆不见。
桑老仰头，面露微笑：“无月老狗，知晓老夫为何迟迟不杀你的部下么？”
苟无月一剑收手，立马扑身而前，似乎明白了什么。
“尔敢？！”
桑老却垂眸，若菩萨低睑，不见慈悲。
“你部下敢动老夫徒弟，以王座战先天，如此恬不知耻之辈，老夫，便是要当着你无月剑仙的面，再行斩他！”
两指便能灼碎苟无月挑梯式。
桑老此刻，却横出了整整一条手臂！
一条完全焦黑，不见半分肉色的极尽高温之臂！
“咕咕咕……”
身前宇灵滴的身形快速挣扎，扭曲起来。
他模糊的面部轮廓若隐若现，目中有着恐慌，但竭尽毕生气力，却幻化出了一张嘴，吐出了黑光一点，嘶吼一句。
“老匹夫，真以为你能斩得了我宇灵滴？老子手上还有邪罪……”
嗤！
黑手刃横切。
理该是水花飞溅。
可飘身而至的苟无月，以及被战斗荡走的徐小受，却能清晰瞅见。
那元素之体，在这无袖&#183;赤焦手的绝对力量面前，真好似完全失效了。
血花飞洒，纷纷扬扬。
一手刃后。
宇灵滴被枭首的同一瞬，连同整个身子以及飘溅的血液，当场汽化，连半分反应时间都不给人家。
桑老垂臂，头一点，草笠盖下，一个嗤鼻。
“将死之人，何必聒噪？”
场面死寂无比。
徐小受呆若木鸡。
他远远观望着，以前不明白为何圣奴其他人的名号，个个都是如此的有标志性。
说书人、老樵夫、第八剑仙……
独独桑老，只是平凡的“无袖”二字。
可今日所见，那敢在七剑仙身前，横手痛斩其至亲部下的草笠老者身影、那焦黑糜烂的双手、那因为发动彻神念而连天道都无法护持住的蓑衣袖袍……
“无袖？”
徐小受低声呢喃。
不。
这不应该叫“无袖”，这叫“无敌”！
……
“桑、七、叶！”
苟无月声音彻底冷清下来，若九幽冷冰，寒意洒遍一界。
他知晓这老家伙是故意的！
并不是他苟无月没能一剑救下宇灵滴，而是这老家伙在等。
等着宇灵滴被煅烧、炼化至最虚弱之状态……
等着他苟无月重归入局，心头燃气一缕希冀之际……
等着宇灵滴那仿若得以于地狱中重见光明，一窥天堂之美好的一瞬……
他，再亲手抹杀！
宇灵滴，其实早就死了。
桑七叶不止用两指卡住了剑气，他甚至卡住了时间！
卡在新仇旧恨分外鲜明的节点，用他那的成名绝技，将双方的怒火，撩拨至极致。
最难受的极致！
苟无月重重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桑七叶要做什么。
对方，不外乎就是要他彻底留下来一战，彻底断绝他支援四方的念想。
彻彻底底，在这第三次交锋中，完完全全了结掉前面两次未曾了结的战斗。
很明显，桑七叶，成功了。
苟无月在半空驻足。
他收剑垂袖，为宇灵滴默哀三息，随后抬眸。
“嗡——”
方圆万里之界，青色的力量从大地中拔出，幻化万千莫剑，徐徐腾空。
大风起兮云飞扬，苟无月长袍被吹簌得沙沙狂响。
万千莫剑每上升一寸，大地便下压三尺。
“嗡，嗡，嗡……”
富含韵律的剑鸣声一阵阵通鸣响起，刺透八方。
连远在八宫里残局中的三十三号，都携手一群白衣遥遥望了开去。
他们拿下了被血树抽干的岑乔夫。
可那边，无月剑仙的战斗，却仿佛才刚刚开始。
甚至，那剑界之音，就好似是在向众人宣誓。
“死生之局，闲人莫入！”
很明显。
这里的闲人，包含斩道，更包含他这天机傀儡。
……
“好强。”
徐小受头皮一阵阵炸开，连灵魂都在这剑鸣声中仿要龟裂。
此时万千莫剑已然凌空，化作归一剑阵。
而阵眼之中，一身无袖蓑衣的桑老垂臂而立，他似乎在笑。
在这世间，如若真有宿敌一说。
那他桑七叶，似乎从几十年前，便和面前这七剑仙之一的苟无月有了瓜葛，毕生再难斩尽。
事有其一、其二，但总归是要在第三时终止。
这一战，是他渴求的一战。
同样，也是苟无月渴求的一战。
但在战前……
桑老回眸，唇齿翕合。
“跑。”
徐小受耳畔传来一字，立马感觉僵硬身躯周遭的禁锢被破开，恢复了行动力。
他头一点，知晓当下应该如何做才是最好。
“消失……”
心头默念还没到半句，赫然间“噗”一口血喷出，徐小受傻眼。
“怦怦！”
“怦怦！”
心脏突然剧烈狂跳，徐小受不明所以。
他发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好似是有点类似“感知”带来的特殊感应——心血来潮。
可从没有哪怕一次，心血来潮来得如此可怕，会令得他这宗师之身，无缘无故，口喷献血！
信息栏一抖：
“受到锁定，被动值，+1。”

第614章 那一箭的风采！
锁定？
一身皮肤如被针扎一般，无处不传来刺痛之感。
徐小受低头。
破烂衣物之下，他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都在膨胀，从中泌出血丝。
“这？”
徐小受骇然。
他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知晓。
但仅仅只是被锁定，不仅口喷鲜血，连带着皮肤都开始裂开？
这锁定自己之人，又会是谁？
“嗯？”
蓄势待发的苟无月和桑老二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异状。
如若说在苟无月青莫剑界升腾而起之后，八宫里战局中，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两人要选择拉开单打。
那在这无人可以参战的局面之下，唯一还能够破开空间锁定，直接瞄准了徐小受单独一人的……
“宇灵滴？”
桑老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想到了方才宇灵滴临死前幻化出来的那一张模糊的面孔。
在那等关键时刻的，他所图的，便是为了吼出那一声毫无意义的嘶喊？
“不，不是宇灵滴！”
桑老思维一僵，陡然明白：“是伴随着宇灵滴吼出的一声中，那被忽略了的黑色一点！”
到了他这等层次，只需要思绪一转，先前的记忆便如同场景再现一般，分毫不漏的涌现而出。
确确实实。
宇灵滴在临死前的一吼中，不仅毫无意义的聒噪了那么一句，更是从口中喷出了半分攻击力都无的黑点。
那黑点甚至连瞄准都做不到。
桑老不用避让，对方都打空了。
可现今想来，宇灵滴的目标，从始至终，或许都不会是有可能避开他最后攻击的自己，而是……
徐小受！
“跑！”
想明白一切，桑老立即大吼一声，放弃了苟无月，飞身扑向了徐小受的方向。
可彼时他故意用战斗余波炸开的徐小受，此刻这点距离，却好似成了二人间的咫尺天涯。
徐小受之于宇灵滴。
桑老，之于苟无月！
苟无月怎么可能放过这等机会？
他固然是想要堂堂正正和桑七叶一战，但任务当前，如若不需要耗费大代价可以拿下这面前二人。
那么，他更多的力量，则必须分配到后续依旧还有渺茫几率碰面的的八尊谙身上。
“风水轮流转。”
“桑七叶，不必挣扎了。”
提着剑，苟无月甚至不用动身，口中轻叱：“罗浮剑天！”
嗡——
那漂浮虚空的万千莫剑，顷刻得到号令，如铜墙铁壁一般，累筑于桑老前进路线之上。
明明只有瞬息之遥。
可当那高可参天的剑墙构筑完毕，桑老和徐小受双方距离之中，似乎被嵌入了一个浩瀚的空间世界。
一个由莫剑构筑的青色世界，里头剑气喧天，剑意肆虐。
尽管桑老拼了命的往前头突进，可那“罗浮剑天”好似广袤无边，其中的莫剑也无穷无尽。
他每用“无袖&#183;赤焦手”撕毁一柄，便能有三柄莫剑凝型。
瞬息之遥，在这“罗浮剑天”的阻隔之下，遥不可及。
“徐小受！”
桑老心头怒吼，目眦欲裂。
可似乎在这一刻，连他，都变得无能为力起来。
……
“我，在干什么？”
徐小受迷茫的呢喃着。
明明桑老已经突破至脸上，伸出手，好似都已经触及到了自己，可他连头都没法回转。
眼角余光传来的画面中，是斜剑睥睨的苟无月，是忧心忡忡的桑老头。
这两大风光无匹的大佬都在关注着自己。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徐小受不可能不扭头。
可头，偏偏不听使唤的死死盯瞅着某一方无名空间。
似乎那里，有人一定要他睁着眼睛，亲眼注视着自己的消亡、殆尽！
“这是……什么？”
眼前迷蒙的空间之中，突兀一点黑色出现。
徐小受感觉连神魂都被这点黑色牵引，顷刻间融了入去。
他感觉自己在穿梭时空。
大山的场景飞速后退，八宫里的画面在模糊中散逝。
紧接着是江河、湖海、大陆……
“这？”
徐小受不明所以。
灵魂高速穿梭着时空，可偏偏一点疼痛感都无。
他感觉自己似乎连整个东域剑神天都跨越了，在渡过了一片无尽汪洋之后，画面一稳。
“簌……”
风一吹。
一切，便都慢了。
沁人心脾的幽香萦于鼻尖，徐小受神思一醒。
“这是哪里？”
他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方仙山。
这山立于云端，仙雾缭绕，四周有神光异彩，恢弘莫名。
满山飘荡着杳杳桂花香，那淡金色、橘橙色、白色交错的桂花从高入苍穹的挂树上折落，翩然洒下，似那蝴蝶翩跹，纷纷扬扬。
路的尽头，在一方金色天梯之下，有一庄严圣殿。
圣殿碧瓦飞甍，雕梁画栋，在九座侧殿的拱卫之下，高而居之，立于这圣山主峰之巅。
上有一牌匾，立字“圣神殿堂”！
徐小受甫一视及，心脏一抽，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被其中莫名伟力连连后撤。
“圣神殿堂？”
“那这里，便是整一片圣神大陆炼灵师的圣地——桂折圣山？”
徐小受懵了。
他不是在东域八宫里？
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就来到了中域的桂折圣山？
这白日梦，也不可能这般做啊！
“轱辘——”
静谧的桂折圣山之上，从圣神殿堂主殿之中，突的响起一道木车辙碾压青石地板的声音。
大殿门口光影变幻。
随后，一个赤足的白衣童子推着桂木轮椅，在离青石台阶还有一丈之遥时，停了下来。
轮椅很旧，有着浓烈的老旧时间韵味。
其上更有剑痕刀坑，似乎在宣誓着其往日战绩。
徐小受一眼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视线再往上。
椅上坐有一男子。
黑发披肩，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常态温煦时，不语便是祥和，一眼度去，只觉春风拂面；
凝眸蹙眉际，黑瞳若藏弯弓，眸子微敛，便露月夜冷锋。
他双腿残疾，膝上搭着黑布，双掌搭于扶手。
然一手持弓，一手持箭！
弓呈黑色，上渗魇魇魔气，足有一人多高，横放已是艰难，只能侧立于轮椅之上。
箭是血红，缠绕恶鬼怨灵，更是丈许有余，被拎放于椅侧，由后至前正对着来人。
徐小受看着这幅装扮，甚至不用别人言说，脑海中已浮现有一人。
月醉酒中空余恨，半爱苍生半广寒。
“爱苍生！”
圣神殿堂有三帝，三帝其中一人，名唤爱苍生。
爱苍生天生双腿残疾，但却持有混沌初开自灵诞生的九大无上神器之一——邪罪弓。
也拥有天地初生，至上至玄，可观遍苍生命运的“大道之眼”。
凭此弓，凭这眼。
他甚至能自坐于桂折圣山悠然斟酒，射敌于五域开外任意一人！
“十尊座，圣神殿堂三帝之一，爱苍生……”
徐小受心都凉了。
这一刻，他知晓自己怎么过来的了。
这般人物要见自己，恐也就是大道之眼的一个垂眸。
他想面对面，那便只是一念之间！
可这等穿越时间和空间的手段，在桑老和苟无月的战局之中，将自己独自拉扯而出的能力……
“半圣？”
徐小受莫名感觉自己查探不到心跳的存在了。
这半圣，又是怎么盯上自己的？
“你是谁？”
爱苍生的出场着实惊艳到了徐小受，但蹙眉出口的第一句话，却也很快破坏了这一份意境。
显然。
在他眼中，这一区区先天，怎么可能会是宇灵滴邪罪令的标记对象？
他带着大任务去东域捉拿圣奴，所行所举，是在开玩笑的吗？
先天？
要动用邪罪弓？
徐小受吞咽了一口唾沫，口干舌燥，却又郑重其事回应。
“谭季。”
低眸顿了一下，沉吟片刻，他又反问四连：
“你又是谁？”
“我不是在杏花楼睡觉么？”
“我杏儿姐姐呢？”
“你们绑架我？”
场面一时僵滞。
不得不说，这劈头盖脸的几句话，给出来的信息量着实太大了。
不止是爱苍生怔住了。
就连其身后一向不食人间烟火，不为世俗而动的白衣童子，此刻都面露鄙夷之色。
杏花楼？
杏儿姐姐？
睡、睡觉？
“噫！”
童子身子一抖，打了个冷颤，不明白这样子的人，怎么会被苍生大人盯上。
“呵，谭季？”
爱苍生怔住片刻，突然失笑。
如若不是他大道之眼能窥探到面前青年便是在东域八宫里的战局之中的，这一刻，想来也一时间要被带歪。
“你很厉害。”
“面对半圣，思维竟依旧如此灵活，甚至几句话下来……连半句真的都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
徐小受大眼睛一眨：“谭季……我姓小石，你也可以叫我小石谭季……”
嚯！
眼前一花，桂折圣山消失，圣神殿堂不见。
那白衣童子、爱苍生，同样消弭失去踪影。
徐小受最后看到的画面，便是轮椅上的那人弯弓、搭箭。
渗透魔气的邪罪弓，缠绕恶灵的血红之箭被拉成满月。
徐小受有如置身广寒仙境。
可仙意没有半分，那直透灵魂深处的大道之眼，却令得他遍体生寒。
“卧槽，不要射我！”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叫谭季，我其实叫周天参啊，周天参！”
“你不要瞄准我啊艹——”
徐小受慌了。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光速后撤。
对方甚至连二话都没有，便结束了这一场无谓的交谈。
湖海汪洋再现，光影飞掠。
瞬息之内，徐小受目前一晃，画面再转。
他，回到了八宫里。
眼角余光之中。
苟无月唇角的弧度才刚刚勾勒不到一半，桑老的焦黑双手撕开了罗浮剑天，却依旧还没能触及到自己。
徐小受，俨然僵立原地！
他孑然一身，半分动弹不得。
可虚空中的那黑点却不断放大。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原来，这是邪罪弓上的一箭！
那一箭，早已从中域桂折圣山上射出，可方才和爱苍生交谈的画面，却在一箭之后才开始推进。
“时空错乱？”
徐小受根本没有多余心思去揣测这一切了。
死亡的危机笼罩全身。
信息栏夺命倒计时一般，每秒弹框一道信息：
“受到追逐，被动值，+1。”
“受到追逐，被动值，+1。”
“……”
徐小受脸色煞白如纸，可牙关咬紧，穷尽了毕生的气力，他依旧想要谋夺一线生机。
死？
记忆纷扬。
他想到了天桑灵宫灵藏阁，桑老第一次对自己介绍第八剑仙那横压一代人的故事时，自己的豪言壮语：
“我志不在天桑，而在五域！”
他也想到了天玄门之中，洛雷雷百般规劝，试图攥改自身意志，入伙圣奴之际，他掷地有声的狠话：
“我的世界，我会自己去看，哪怕遍体鳞伤！”
多少次梦中惊醒，徐小受想要放弃挣扎，随便找个势力加入算了。
如此，他便不用每天担惊受怕，夹杂在各方之中，做一个左右为难的男人。
曾几何时，他也想到自己要走的路，最终面临的结果，或许便真的是自取灭亡。
可来自半圣爱苍生的一箭，却像是意外惊喜一般，就这样当头射来。
他连想，都没想过这所谓的“遍体鳞伤”，会来得如此之快！
而这一刻……
徐小受内心深处，其实没有半分悔恨。
说过的话，如泼出去的水。
内心决断，一箭，也无法摧残之！
“想杀我？”
他面目狰狞了，狠狠一哚舌，然疼痛解禁不了无法动弹之躯。
这一刻，灵魂深处完全疯狂的求生欲，第一次开始肆虐。
有四剑不在手。
祭落雕片更加没有握在掌心。
可一道金光迸发。
“轰！”
狂暴巨人，驾临！
苟无月瞳孔一颤，这是什么？
爱苍生的锁定之下，还有灵技可以解封？
桑老前突的身形僵硬了一瞬。
巨人？
他脑海中立马闪过了“鬼兽”一词，却转瞬被抛却。
完完全全没有鬼兽气息。
徐小受化身的金光巨人，除了狂暴，只剩狂暴！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红眼的狂暴巨人身子脚底一蹬，双拳爆锤，肩部前崩。
“嘭！”
空间完全作碎。
可遥遥千万里的半圣禁锢可以短时间破除，那一箭的风采，穿透两域，当头盖下，又怎么可能解除锁定？
徐小受手入元府，半分底牌不敢隐藏。

第615章 至情至性，挡箭牌！
他首先抛出了遮天蔽日的两大超级白骷髅。
一瞬间天穹遮罩，变得阴暗。
阿冰、阿火只呆了一瞬间，同时抬眸，正视苍穹一箭。
“咚咚咚！”
烬照白骷髅首先抓狂，在咿呀乱舞之中，脚底白炎喷射，裹挟着焦灼之力的狂暴一拳，便是弹上了天。
在这期间。
冰蓝白骷髅双手化作残影，高大身躯之下的冰系奥义阵图亮起，瞬间将整一个青莫剑界都给覆盖。
北风一吹，冰雪凋零。
“咔！”
漫天风尘冻住，三日冻劫之力被完全调动，冰晶取代了一切。
这一刻，不管是交战的这一片山头，还是整一个八宫里覆盖范围内的一切地表，通通惹上冰晶，转瞬寒气渗人。
——冰河世纪！
苟无月和桑老在化身冰雕的下一瞬，当场破开。
二人同时骇目。
没有哪怕一个人，敢信在生死存亡之际，区区一个先天，可以爆开如此之多的底牌。
即便是桑老，都感觉面前那永不着调的徐小受，像是换了一个人般，截然不同。
可这，还没完！
两大白骷髅固然是强，但强得太有限了。
即便能以王座敌斩道，恐怕太虚，就能破开它们的防御。
半圣……
又怎么可能招架得了？
二话不说，狂暴巨人双手高举，调动了“烬照火种”和“三日冻劫”的本源力量。
这一刻。
那数丈高的金光巨人身上的力量，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半。
一半熊熊白炎，可燃半边天。
一半冰雕纵体，黑洞都冻结。
两种少说都是斩道以上，尽皆蕴含劫难之力的至宝本源力量被抽出，可那狂暴巨人，似乎还不满足。
嘭一声响，在其小腿一蹬中，他整个人推射上空。
随之，双掌之间那截然相反的本源力量，被一拍糅合。
“咚——”
沉闷的声音在半空激荡。
无名的力量鼓动，山头粉碎，莫剑崩解。
狂暴巨人以百米冲刺、标枪投掷、破釜沉舟之势，将那被强行糅合了冰与火之最强乐章，狠狠往天穹上的一箭投射开去。
“咻！”
蓝白交错。
氤氲出无穷灰色毁灭之气的能量，转瞬越过了首当其冲的烬照白骷髅阿火，直迎那破了两域的一箭。
“不够！”
“还不够！”
“远远不够！”
死亡的危机预感没有解除，徐小受麻木了。
他似乎再难有其他手段，只能站着等死。
“消失术。”
心头一声顿喝，狂暴巨人在苟无月和桑老的注视下当场消失。
可是……
“受到追逐，被动值，+1。”
信息栏依旧弹框。
徐小受绝望了。
“消失术”是强，但再怎么说，这也是仅仅只一式宗师级别被动技的觉醒技，它怎么可能抗的下半圣的一击？
即便它真的能暂时将自己的存在于这世间抹除。
但用脚指头想想，爱苍生的这一箭落下。
恐怕不止徐小受要被抹除，整一个八宫里，都将不复存在！
“麻麻……”
胸口处一身呼唤出现。
徐小受神思一紧。
“不要！”
可阿戒连半分迟疑都没有，挺身而出。
在脱离徐小受遮罩之后，消失状态解除，阿戒于苟无月惊瞳之下显现，双拳一前一后一拉，身上便是爆开了太虚之力，摆出了一个格斗家的格斗姿势。
“麻麻！”
“受到保护，被动值，+1。”
“天机傀儡？”
苟无月被吓到了。
这小石谭季身上，有着天机傀儡？
观这模样，也不可能是道穹苍目前之作，只可能是其初代作品。
那也就是说……
这一刻，他陷入了神思。
“该死、该死、该死！！”
徐小受心头揪起来了。
他死命在白窟中保护阿戒，不敢让其于红衣、白衣身前现身，就是怕被发现了大秘密。
可就在苟无月的面前，阿戒第一次不听话，直接站了出来。
感动是感动，可后续，阿戒要怎么办？
“不！”
“很可能没有后续了……”
连阿戒都不听话了。
徐小受意识到现下的这一刻，或许真有可能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消失术不起作用，他直接选择了解除。
随后没有迟疑，将元府中木子汐即刻抛出，狠狠甩向了桑老的方向。
“跑——”
低沉而沙哑的吼声出现。
明明听不出半分“跑”的音韵，可那急切的焦虑情绪，依旧在顷刻间被木子汐接受到。
她根本没能反应过来一切。
虚空万千莫剑林立，那个剑客……
师父提着黑手扑来，他要干啥……
还有徐小受……
木子汐惊骇莫名。
徐小受已然化身那保命时刻才有可能出现的金色巨人，迎着天边那不可名状的一点黑点，昂然而立。
这，是死局啊！
“死……”
一想到这个字，木子汐心头一下子揪住。
她根本难以想象，平日里遇到危险，只会第一时间将自己装进元府空间的自家师兄，究竟是遇到了怎样的危机，连他自己的元府都不信任了，要将自己抛出来？
倒跌而出的身形明明撞上了师父的双手。
虚空之中，却似乎还有夹层空间，使得她所处的这一方世界，和师父的世界的，完全别开。
“神魔瞳！”
心头一喝，木子汐双目当即变幻，对着这夹层空间一瞪。
“嘭。”
在苟无月惊异的目光之中，她吃痛的砸入了桑老的怀抱。
“空间，被破开了？”
这一刻，苟无月都被吓到了。
一个先天有如此底牌也就罢了。
怎的这随意抛出来的小姑娘，一瞪之力，便是能将他的“罗浮剑天”给破开。
“师父……”
木子汐慌了。
她双目刺痛，竟觉面前完全黑暗。
伸手一抹，自己明明没有流泪，可掌心之中，却有着粘稠的液体。
“别怕，有老夫在。”
桑老抱着木子汐，眼神一扫，白炎蒸灼了小姑娘掌心的鲜血，却没有让她察觉到分毫。
在木子汐破开空间的第一时间，他便立马飞扑向了金光巨人。
“跑——”
徐小受却再嘶哑的吼了一声。
桑老……
桑老又如何！
那可是半圣的一箭，老头子纵然威风，又怎么可能挡得下？
“鬼吼个屁！”
桑老反手便是给木子汐喂了一枚丹药，将之往侧方抛开。
虚空裂缝闪现，嚯一下，木子汐便是消失不见。
随后，桑老才再度起身，扑腾至那金光巨人的方向。
目中，全是决绝！
“哪有师父在场，却让徒弟顶在前头的说法？”
……
苟无月在后方看得沉默了。
诚然，他是一个正义之人，面前这番场景放在别时，或许自己真能选择袖手旁观，不斜插一脚。
接不接得住爱苍生的一箭，全靠这师徒俩的造化。
可今时今日……
圣神殿堂的考验在前，捉拿圣奴的任务在后。
八宫里阵亡的白衣同伴尸首未凉，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人活一世，迫于无奈之举，着实良多。
平心而论，苟无月不想这么做。
但他此刻，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阵营不同，又怎么可能真的选择袖手旁观？！
“抱歉，我可能要当一次坏人了。”
苟无月掌心一紧，奴岚之声对着前头一点。
“三生流，除！”
嗡——
万千莫剑一颤。
桑老身上突然爆开了青色剑气，那青莫剑阵得到敕令，化作三道洪流，刺向了桑老。
“给老夫，滚！！”
桑老凭空一翻，无袖赤焦手刷刷横切，硬生生凭借三生流的冲撞之势，将自己顶向徐小受的方位。
苟无月手一颤，名剑一顿。
他沉重的闭上了眼睛。
“抱歉，无法做到。”
铳——
青色剑气自桑老身上透体而出，将之定格在原地。
维持时间很短、很慢。
可这个时候，那破空的一箭，已经穿梭完两域，携带无尽黑红之光，从天穹刺落了。
“箭头！”
桑老灵念中看到了箭头，整个人都疯狂了。
“无月老狗！！！”
他陡身一震，恨声四起，整个人身上爆开了白炎，当场将剑气给灼烧殆尽。
可那一顿，毕竟也是一个迟滞的时间呐！
跨越了两域的一箭何其之快？
桑老再想动身的时候，根本来不及了。
“不要——”
……
“咻！”
破空之音袭来。
“嘭”一声响，虚空当先炸开炫彩的，是和爱苍生一箭首先撞上的“烬照原种”、“三日冻劫”。
交织错综的灰色力量瞬间被荡平。
那被狂暴巨人糅合在一起的两大原力，仅仅和一箭僵持不到瞬息，便被破开。
“吼吼吼！”
烬照白骷髅像是疯了一般，对着这一箭直面迎上。
这暴躁的家伙甚至连畏怯都没有，大拳头当空怼出。
“嘭！”
连半息时间的僵持都无，那一箭当场贯透了它的拳头，顺势从其右肩破开、洞出。
“嘶吼吼……”
烬照白骷髅吃痛得嗷叫、乱舞。
可一箭破体之后，不到三息时间，那从箭身上残留的邪罪之力，立马席卷了它整个身子。
徐小受呆呆的看着阿火身躯突然变黑，整个骷髅化身走火入魔的姿态，轰一声炸得溃烂。
“阿火……”
他瞪大了眼睛，完全失神了。
场外一切，似乎在这一刻也突然安静了。
邪罪弓，一箭破体，哪怕只是擦伤，都能在顷刻间引爆生灵万物的欲念，摧其神智、毁坏灵魂。
徐小受知道这些。
但他从不来不曾想过，连灵性都只有一点，连人类都谈不上的阿火，竟然也会遭劫，会中这邪罪弓的负面效果？
那由此看来，阿冰、阿戒……
“让开！”
徐小受疯了，轰一下冲上了前头。
可这时阿冰挡在最前，那一箭“嘭嘭嘭”像是穿破海绵一样，将那固若金汤的层层冰墙撕开，在阿冰残影连连的手速口诀之下，突兀的贯穿其头颅。
时间静止。
“嘭！”
黑化的阿冰炸开。
“吼——”
徐小受疯魔了。
他一把扑了过去，就要将阿戒给拦下。
可刷一声，阿戒已然出现在邪罪弓之箭的前头，悍不畏死的双掌抓下，死死钳住了这一箭。
“嗤嗤嗤……”
身上土黄色的太虚之力被快速消磨着。
“麻麻！”
阿戒决绝。
可那破开两域的一箭，又怎么可能是它能抓得住的？
“嗤！”
掌心被磨破，一声轻响。
阿戒四肢荡漾而开，身子一弓，便是被冲势打回。
缭缭邪罪魔气爆涌而出，一箭破体的刹那，阿戒身子当场臌胀成气球。
一部分魔气被吸纳走，快速修复起了它的躯体。
可邪罪之力太强大了。
强行吸纳，只会将自身给撑爆。
“砰！”
一条手臂被炸开。
“砰！”
再是一条腿。
“砰砰砰……”
像是机械散架一般。
阿戒身上的一块块零件被崩飞出，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
它最后扭过了仅剩的头颅，猩红目光中，有着浓烈的感情色彩。
“麻麻……”
……
“死了？”
“都死了……”
徐小受无意识的呢喃着，他无能为力的看着这一切。
狂暴巨人姿态下的疯狂力量，本该是摧毁、肆虐一切的。
可在那半圣伟力之前，他甚至连招架、保护，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个个跟随自己的宝贝们，为了保护他，选择自我牺牲。
“箭！”
徐小受目中露出浓烈的仇恨之色。
无人阻拦的邪罪弓之箭当头诛来，他情绪完全失控了。
灵念在元府中探着。
蓦然的，一道悸动着的生灵气息被捕捉住。
徐小受一把揪了出来。
定睛一看，他猩红双目一怔。
“鱼知温？”
是的。
鱼知温！
彼时在白窟，众人被困说书人古籍空间。
鱼知温在最后关头一个“跑”字，徐小受用白炎包裹，成功瞒天过海将之收入元府，外人都以为鱼知温已死。
可实际上，她就是比冰雕路轲好了一些。
受困元府，除了还能自由行动，也失去了追逐有四剑的自由。
“徐小受？”
被金色手掌一把抓出的鱼知温只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可一出现，她便是看到了那金光巨人。
再一回眸……
一箭！
“苍生大人！”
鱼知温星瞳一颤，脑海一片空白。
爱苍生的箭……
怎么可能，会射向徐小受？
她俏脸当场煞白，面对这突如其来，却完全陷入失控状态的战局，失去了所有的判断能力。
死意来袭！
可脑海中，白窟中的场景历历在目，彼时那类似的画面也重归浮现。
那时名剑焱蟒出世。
从地底呼啸而上的熔岩，像是末日一般，以不可名状之态势，瞬间摧毁了大地、虚空，刺入苍穹。
鱼知温甚至以为自己在那一刻便死了。
可再度醒来之时。
画面，和此刻何其相似？
同样的金光巨人，同样的从指缝中窥伺末日，同样的生死危机……
就如同那时候在古籍空间之中，她完全不顾阵营立场，喊出了那一个“跑”字一般。
光速回头。
鱼知温看着那猩红双目中满是仇恨光芒的狂暴巨人，甚至连半分思考都无，脱口而出。
“徐小受，快，抓住我……”
“挡箭牌！！！”

第616章 苟头炸了
挡箭牌？
在这危机关头，别说是挡箭牌了。
随便一根稻草，恐怕都会被溺水之人视为一线生机。
更可况鱼知温还是圣神殿堂的圣女，道璇玑的亲传，道穹苍的师侄。
有这等关系在，只需要将的手上之人拎起，恐怕即便是爱苍生，都不得不忌惮几分。
而此刻。
换做是他人，恐怕真会下意识因为鱼知温这“挡箭牌”三字而失去判断，徐小受却反而因为这焦切三字，目中狂暴光芒微敛。
“挡箭牌？”
“什么时候，在生死之前，我徐小受还需要女人成为挡箭牌了？”
他从始至终，从元府中摸到鱼知温那一刻起，甚至都没有哪怕一丝类似的想法。
和抛出木子汐一般。
将鱼知温拎起来，纯粹就是因为元府必然挡不下爱苍生的一箭。
没有人有理由为自己陪葬。
即便立场不同，但徐小受对仇恨的对象分明。
阿火、阿冰、阿戒……
这一切的一切，通通和一直受困元府的鱼知温无关。
他徐小受狂暴的原因，是因为那一箭；仇恨的对象，更加仅仅是爱苍生一人。
在这是非混淆、黑白交错的世界，没有一条真正所谓正义的澄澈分界线。
有的人走着走着，从白到黑、由是及非，便是因为心中缺了那么一把丈量世界的标尺。
徐小受不同！
他从始至终，都在坚定不移的走着自己的路。
或许中途有着其他的想法，有过被迫的痕迹，但纵观一路，不看其他，就看脚下。
徐小受前行的脚印，笔直无畏，连半步歧途都没。
他又怎么可能只因鱼知温这一句，而乱了心中丈世的度量衡？
“嘭！”
毫不迟疑的，徐小受反手就是将鱼知温拍飞。
他迎着在瞳孔中完全放大的邪罪弓之箭。
眼前浮现的，是那个端坐于轮椅之上，却比世人高出一山的爱苍生。
仇恨的光芒涌现。
狂暴巨人提臂。
“被动之拳（蓄力值：8.64%）。”
——彻底点燃！
……
于此同时。
在这一箭之下，同样发动攻击的，不止徐小受一人。
这人，竟也不是桑老，而是苟无月！
爱苍生一箭之下，徐小受种种秘密底牌频出，着实是惊艳到了苟无月。
如若这人是同辈，他可能尚不会如此震惊。
但要知道，这是先天。
区区先天，拥有的底牌，最少也是王座之巅的级别，这真实？
甚至当那天机傀儡出现的时候，苟无月简直难以形容自己内心五味杂陈的情绪。
他有很大的冲动想要出手。
不是为了徐小受。
就为阿戒！
就为道穹苍的初代天机傀儡！
作为圣神殿堂两大执道主宰之一，外人可能不曾知晓彼时道穹苍销毁这初代天机傀儡的心情，可苟无月知晓。
无可奈何，以及不得不顺从……
这，便是彼时道穹苍的内心真实写照。
可因为任务，因为那是爱苍生射出来的一箭，苟无月忍下了冲动，没有出手。
初代天机傀儡本来就已经死了。
现今昙花一现，在眼前绽放了一刹的光彩之后再度陨落，未尝不是一个完满的结局。
毕竟，任由这东西存在下去，后续只怕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可那家伙……
那小石谭季……
他还有人！
苟无月完全不知道自己看到那金光巨人手中出现的女子时，内心是何等想法了。
无论是从主观判断，还是客官原因。
他只知道，鱼知温不能死！
她的存在，比之当前捉拿圣奴的任务还要重要。
连爱苍生的一箭，都不得以射杀之。
“挡箭牌……”
鱼知温的初衷喊了出来。
苟无月听得出来。
这一句，不仅仅是喊给那小石谭季听的。
更加是喊给自己，以及遥遥千万里外，用大道之眼注视着此地战局的爱苍生听的。
箭已脱弓，覆水难收。
爱苍生没有选择强行收手，他可以承担得起结果，苟无月，不行。
小石谭季是怎么的想法，苟无月，同样不知。
他只知道，即便爱苍生会在最终时刻灭箭，即便小石谭季不知道鱼知温的价值，不会选择用她做挡箭牌。
即便这一切可能性的概率会很大，他，也必须出手。
拼死相救！
倒悬名剑，苟无月目中光芒一敛。
“幻剑术，时序，逆！”
……
“噗！”
徐小受拍飞鱼知温的瞬间，苟无月一口精血喷出。
名剑奴岚之声在血染之中艰难拔起。
明明这剑很轻，可这一刻的苟无月，仿若是在大海之上，试图通过拔起冰山一角，将整片汪洋颠覆。
“咔咔——”
虚空纹裂，天道紊乱。
时间的齿轮在咬合，一步步往未来推进。
可当苟无月手中名剑拔出一寸的刹那，“轰”一声天地规则剧变。
阴阳颠倒，四季乱序。
这一刻。
炎热和酷寒交错，天道崩纲，众人如坠冰火炼狱。
生机和枯萎杂序，春秋同时，身体在苍老，灵魂，却仿若要返还成婴童。
乱象！
不管是苟无月，还是桑老，亦或是徐小受……
在这一剑之下，只觉天地纲常都乱了。
草木在枯萎的同时吐露新绿，砂砾在风化的瞬间又质变成了石头……
昼夜同临。
日出追逐着日落，在天穹之上往往复复、西西东东，就是不肯入山。
刺骨冷风从毛孔渗入，于灵魂逸出时，却成了沙漠上的炙热之息。
“幻觉？”
徐小受感觉自身的狂暴欲望在飞退。
灵台一角清明之地，同样随着这一层层乱象在不断扩大。
手臂上的力量不受影响，但眼前的那一箭……
“在退？”
徐小受惊骇了。
爱苍生的一箭，破开了两域，在即将刺破自己的头颅之际，退了？
时间逆流？
没有人能形容徐小受此刻的惊骇。
这乱象一幕，简直超乎了他对整个世界的理解。
“麻麻……”
耳畔，幻听一般的，再度传来了消陨的阿戒声音。
“受到呼唤，被动值，+1。”
直至信息栏弹框，徐小受终于笃定。
这不是幻想。
这真的是时间在逆流……
不！
时空倒退！
徐小受悚然注视着面前那不可名状的一幕。
虚空裂缝纹现，从中飞出了许许错乱的血肉、白骨。
在一声声簌响中，东拼西凑的，化成了阿戒回眸之前的脑袋。
随后，炸散的零件恢复。
腿一条，手一条，包括躯干……
阿戒身上的黑雾褪去，回到了倒退的邪罪弓之箭上。
那箭飞退而回，在某一点“嘭”一声炸响，阿冰的身躯部位从四面八方吸回，拼凑而成。
随后，是阿火再度复活，对着那飞退而去的邪罪弓之箭，嗷嗷乱叫。
“这……”
徐小受惊喜交加，恐惧莫名。
他感觉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太虚幻了。
可直至“烬照火种”和“三日冻劫”的羁绊重归于心头出现，呼唤间都能得到感应和反馈。
他才明白，这不是白日梦。
苟无月的一剑，真的在颠倒伦常、逆转天纲！
“剑仙，不也是仅仅只是太虚么，怎么可能逆转得了半圣的一箭？”
心头思绪才堪堪泛起，徐小受只觉面前多了一人影。
——苟无月！
和往常所见的翩翩谪仙人不同。
此刻的苟无月虽也是斜剑而立，可目中的疲乏之意不可掩盖之。
他面容像是完全苍老了。
眼角多了数道鱼尾纹，就连一头黑发，都完全褪成了灰白色。
——一剑的代价！
“你，怎么会在这里？”
落于前方的苟无月甚至连眼角余光都不曾落到徐小受身上一丝，他不可置信的盯着鱼知温，满面惊容。
“我……”
鱼知温从被抛飞到重新回到徐小受的金光手掌之上，此刻脑子都是晕乎的，根本找不回自我。
她突觉脚底不稳，身子一个踉跄。
“咔！”
低头一看，脚下金色手掌，已然裂开了纹路。
其上狂暴的力量肆虐，差点将她卷碎。
“吼……”
徐小受痛苦的嘶吼了一声。
苟无月的一剑太慢，却也太快了。
在瞬息完全的惊变，在时空的各方逆序前行中，现场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便是徐小受点燃了全部力量的“被动之拳”。
这一拳来自系统，竟无视了时空逆流！
自上次拳摧红狗半条命之后，徐小受根本没再动用过它。
可被动之拳的蓄力值，却伴随着他一路走来受到的来自王座、斩道的各方高强度伤害，不断累积、叠加，到了8.64%的程度。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徐小受依稀记得彼时打出这一拳后，他自己都没了半条命。
如若可以，他一点都不想动用被动之拳。
可在爱苍生的一箭下，他不得不用，甚至还觉着8.64%的蓄力值太少、太少。
而今。
苟无月一剑“时序”，逆转了天道规则、时空常纲，独独没法让徐小受这一拳回收。
这来自系统的一拳，又怎么可能回收得了？
发泄！
甚至还没挥拳，徐小受已觉右臂金光在炸散、崩裂。
苦痛袭来。
他此刻，必须有一个目标用来发泄，用来作承受物，用来减缓他来自被动之拳的反噬之力。
而爱苍生的一箭退回，鱼知温能力不够。
这突如其来的一剑之后苍老了许多的无月剑仙，不得不说，是一个很好的目标。
“苟无月。”
徐小受低喃着。
他对面前人半点好感都无，便是因为这家伙的出现，自己差点身死道消。
连带着元府中一众追随自己的伙伴们，都为了保护自己死了一次。
立场本就不同。
徐小受也不认为苟无月的一剑，是为了拯救自己。
那么，在这苦痛交织，连他理智都将要被摧毁掉的局面下……
攻击吧！
“嗯？”
苟无月临近之时，也终于注意到了这在一箭下被忽视了的来自小石谭季身上的狂暴力量。
他一偏头。
却见一个硕大的金光拳头，在眼前放大。
“吃我一拳！”
呼——
拳心在挥舞过程中便是凋零风化。
连小臂、大臂，乃至半个臂膀，都在这一拳的行进路线上炸成金光、炸成血雾。
苟无月只看到了拳头一瞬。
那一拳，便是不见了。
可徐小受狂暴的意志，却依旧死死锁定在苟无月身上。
形是没了。
可虚空中呼啸而来无名力量，却让苟无月凛然一惊。
虚弱状态下，他只来得及横起剑，一身灵元鼓起。
“先天就是先天，即便拼死挣扎，这一拳又能起什么作用？”这是他内心的想法。
可注意力完全被鱼知温吸引了的苟无月，浑然不觉这一拳的力量，是连他一剑也无法逆转的。
光电交接的那一刹。
“呜——”
名剑微微一弯。
徐小受半个身子前倾，受到阻隔的无形力量终于显现，在他被炸掉的臂膀那一块中，凝成了一个虚幻的巨拳缩影。
轻淡的“嗤”一声响后，天地完全寂静了。
鱼知温瞪大了眼，还想要说点什么。
可红唇轻启间，半点声音都没有出来。
桑老惊异的在后方驻足。
他原以为苟无月是想要提前结果徐小受，不曾想对方的注意力，全在那女娃身上。
在前往拯救徒弟的路途上，天地蓦然被一拳荡成真空，他选择性的留步。
有些时候。
桑老其实很怕徐小受。
往日里这徒弟的惊悚画面在脑海中纷呈。
什么火种射鼻孔、火烧灵藏阁、怒炸天玄门、怒摧城主府……
那小子，可是能以后天修为，便伤到自己五脏六腑的存在。
他，此刻又在干什么？
抬眸望去。
只见徐小受虚幻的一拳在和苟无月交锋中，停顿了一息后。
“轰！！！”
四方声音来袭，数里空间炸荡。
那震耳欲聋的声响，甚至要把桑老耳膜给撕裂。
紧接着。
徐小受整个身子在爆破中倒炸而飞，嗤嗤嗤如五马分尸一般，直接裂成了数段。
而苟无月……
他似乎在拳剑交接的第一瞬，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可他没有第一时间顾及自己，而是一手用界域将鱼知温给包裹之后，选择独自承受。
至于承受的结果……
桑老视线跟随着徐小受一拳的前进方向偏移，头颅追随着虚空那一道压缩至极点的黑线扭动。
“轰隆隆——”
黑线释压，化作恐怖冲击波，将远方一座大山轰成残渣。
桑老眼皮狂跳。
簌簌几声响。
名剑奴岚之声在半空颠转，铿一声插入了地面。
这，是面前的画面。
而远方的……
那被轰飞了十数里远，镶嵌进了大山之后的大山深处的苟无月……
桑老灵念一探。
苟无月的身体固然是因为名剑横前而保住了，但也碎裂成了几近藕断丝连的一块块。
而其头颅，在重点瞄准和毫无防备之下……
没了！
嘴角开始抽搐，桑老想要压一下草笠，而触摸到的是秃噜噜泛寒冷的头皮。
他的草笠早就被余波掀飞，甚至都没能保住。
不信邪的再探了一遍苟无月的伤势，桑老终于肯定了，目中却依旧是震撼。
“苟头，真炸了？”

第617章 下一个靠山
一朵朵硕大洁白的海棠花在山地上隔三差五的盛开。
每一朵海棠上方，都有着一个或两个白衣、红衣、灰衣。神情或呆滞、或迷惘、或陶醉的站立、仰躺，亦或是卧倒着，按照着某种大道韵律，在重复着简单而深刻的节拍运动。
“呼呼……”
风簌簌的吹。
海棠儿背着毫无意识的八尊谙，已经从大山深处，蹿到了八宫里的外围地段。
这个时间，不说普通白衣赶不赶得及了。
即便是苟无月，在失去了覆国天罩感应网的支持下，恐怕都再难以寻觅到这圣奴二人组的踪迹。
“唔。”
后背一声略显疼痛的闷哼声响起，海棠儿适时止步。
“醒了？”
他一扭头，半空一朵粉色海棠花盛开，便是将人放于其上。
场面安静了好长时间。
八尊谙端坐于海棠花上，一边捂着后脖揉搓着，一边抬眸注视着海棠儿。
他没有说话，就这般看了许久，海棠儿自个儿顶不住了。
“当时情况危机，你现在还不能出手，我迫于无奈，不得不……”
“你偷袭我？”
海棠儿话音一滞。
八尊谙眸中有着冷色，就这般打断了，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辩驳。
“是！”
“这确实是一个事实。”
咬了咬牙，海棠儿立马继续道：“但那个时候，如若真要和苟无月动起手来，不说你自身的伤势的还没恢复，单单是剑，你能拿得……”
“你偷袭我？”
场面又安静了。
海棠儿沉重的闭上了眼睛，不打算多言了，“是又如何？”
八尊谙淡漠开口：“苟无月是剑仙，比之普通太虚强了不止一倍，我昏迷了，谁能拖住？”
“岑乔夫可以。”
“岑乔夫可以，那天机傀儡和其他白衣，谁能拖住？”
“说书人可以。”
“说书也就斩道，一帮斩道围上来了，他能自保，但别人不会那么傻，空着时间不去找其他人。”八尊谙即便昏迷，对局势也有自己的一番判断。
“老二来了。”
海棠儿没法说下去了，选择坦白。
“老二？”
八尊谙一怔，沉顿了一下，声音弱了下来：“你知道的，他有伤。”
“恢复了。”海棠儿道。
“他同你讲的？”
“嗯。”
“你信？”
“不信。”
“然后？”
海棠儿闻声叹气：“不管信不信，他开了龙融界，把苟无月吸引过去了，他要决一死战，他那脾气你知道的……”
“他要决一死战，你便得由着他？”
八尊谙突然起身，冷声道：“他要真想决一死战，青龙郡那会儿，便不可能让苟无月顺利来到白窟！”
“那是被人拦下了。”海棠儿撇过头，不敢直视对面目光。
“嗤。”
八尊谙冷笑：“都是借口。”
他豁然转身，迈步往后方走去。
海棠儿不得不为其铺开一条花路，防止摔落，又问：“你去哪？”
“回去。”
“到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你还回去？回去你能作甚，现今你的状态，能打得过苟无月？”
“我在，他便不敢杀人。”
“但他敢抓你！”海棠儿怒声道。
他不晓得这样子的回返有什么意义。
岑乔夫拼死拖住了所有高端白衣战力，让其不会去干扰到其他战场。
桑七叶仅凭一人之力，便将苟无月拦下，为的，不也是给八尊谙留出一条生路？
诚如海棠儿先前所言，都到了这一步，还怎么回？
这一回，多方付诸的心血，不就白白浪费了？
首座，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矫情？
看着那一路前行，一步一个脚印，愣是没有半分迟疑的憔悴声影，海棠儿忍不住大喊。
“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看向远方那破碎的山，那一界剑意，那焦灼气息……
还有，那一箭！
现在回去，连尸体都回收不到，只会多出两条人命！
“有剑吗？”
八尊谙头都不回，淡然声响便从前头飘来。
海棠儿心一颤。
他知道的，昔日华长灯三剑斩掉的，不仅是一个时代，更加是斩得那个时代主宰对于重新执剑的厌倦。
可今，他听到了什么？
剑？
“无剑！”
海棠儿声音有些颤抖。
“即便有剑，你也拿不起来。”
“你自己选择的路，要半途而废？”
“就因为老二，就因为苟无月，就因为这一场小打小闹？”
“你忘了什么你知道吗？”
海棠儿怒吼：“真正的大决战，在后面等着你，没有你，不行！”
嗒一声。
前方的八尊谙驻足，他缓缓回头。
“海棠儿。”
“走？”海棠儿声音柔和了下来，虽然是一个字，但言语中的意思，更多的是“既然想通了，那跟我走？”
八尊谙轻轻摇头。
“海棠儿，不是我忘了，是你习惯了。”
“等待、潜伏……”
“我们酝酿、积蓄的，已经太久、太久了。”
八尊谙扬起脑袋，看着破碎的天，浑浊目光中有着不尽沧桑，似乎毕生的意志，也被时间给染上了纤尘。
可言语，却是掷地有声。
“就如同这花。”
他指着脚下的海棠，道：“你没有能力用一身的时间去陪伴，那你便永远不知道，你所见过的，自认为的属于它的最辉煌时刻，究竟是否果真。”
“就如这手！”
他再摊开双手手掌，八指轻颤，“你看到的，它再无昨日巍然稳定，但无剑、也拿不了剑，又怎能意味着，结局，便真仅仅如此？”
八尊谙目视前方，直勾勾盯着海棠儿，沉吟片刻，语重心长道：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可以让你以最完美的准备状态去迎接它。”
“时间到了，便是到了。”
“时机来了，便再辞拒不了。”
“你若真能看见花的璀璨之最，人之完满一生，那你本也就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换个说法，你准备了所有，所以才看到了你想要的结局。”
“但那结局，有意思么，真是你想看到的么？”
海棠儿低下了头。
他认同首座的说法，但不代表他能接受。
这一次的未曾准备至圆满便出手，可能代价便是，全盘皆输！
八尊谙失笑，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你太极端，也太完美主义了。”
“并非人生的每一步，都要丈量得标准无二，也并非世间的万般事，都只是而非。”
“人，其实可以有第三个选择。”
海棠儿抬眸，目中满是清冷，“是么？你也不曾付诸一生吧，你怎知晓结局？”
“我不知晓，但我可以去缔造，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不是么？”
“用什么缔造？”
“用手、用身体、用意志，用可以用得上的一切，用准备得还算半周全的准备……”
八尊谙给了很多个答案，最终一顿，道：“用面对，而不是背对！”
咚一下，海棠儿心脏骤缩。
这是在说他……
逃避？
他咬咬牙，还想出声反驳。
“放我下去。”
八尊谙却指着下方的残败山林道。
那里疮痍荒芜，被八宫里的战斗余波扫荡得根木尽断，断枝石糜。
“噢。”
海棠儿不情不愿的将人放了下去。
啪嗒一下。
八尊谙一落地，便是踩断了一根枯枝。
他低下头。
海棠儿也随着他的视线而低下头。
断枝……
这是在寓意着什么吗？
海棠儿感觉天都要变灰暗了，整个人被阴霾和忧愁笼罩。
他根本劝不住首座！
八尊谙却挪开了脚步，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的蹲下了身。
他拾起那断成两半，仅剩小臂长短的干枯树枝，足足端详了良久。
“首座？”
海棠儿看向他身后战局那方位。
再不走，白衣真要追上来了。
八尊谙起身，同他并肩望去。
“战斗，没有结束。”他突然低声说道。
海棠儿闻言一怔，良久才反应过来，首座是在回应自己方才所言的，苟无月和老二那已然结束的战斗。
“你看得见？”他有些好奇。
“看不见。”
八尊谙眺望远方。
他区区后天修为，一身伤病，能看到的，只有破败的天空。
嗖。
手中枯枝快速一划，一道微小的破风声出现。
八尊谙唇角一勾，面上浮现笑意。
“但我知道……”
“战斗，才刚刚开始。”
……
另一面。
咻！
邪罪弓之箭去而复返。
很明显，苟无月的一剑“时序&#183;逆”，并没有强大到能完全影响两域之地。
那箭在自苍穹中飞退消失后，又携无可匹敌之势，猛然飚射而来。
“徐小受……”
桑老叹然。
他从没想过自己那新收的小徒弟，能对大陆七剑仙之一，造成这般严峻伤害。
诚然，苟无月是剑仙，是太虚。
但在这片大陆之上，修为并不能决定一切。
至少，不是天生圣体，也不曾锻炼过肉身，仅凭那由天道之力改造过的太虚之体，是完全抗不下那一拳伤害的。
“究竟是什么拳法？”
桑老没有深究。
这是徐小受自己的机缘。
他知道的，自家这徒弟，想法很多，秘密也很多，机缘更多。
那一拳，要换做是他来面对，其实也有点发觑，哪怕他贵为王座之躯。
但无论如何，徐小受在这一场战斗之中，做的已经太多了。
甚至超出了他当前境界需要承受的“任何”！
这连斩道都排不上号的一战，根本就不是他这一个小辈应该要面对的。
他应该做的，本来就是在各种擂台上，风风光光、风轻云淡的大败同辈啊！
“爱苍生……”
抬眸望着从天穹直射而下的一箭，桑老摊开了双手。
失去了苟无月的阻挠之后，他很轻易的便是收集到了自家徒弟那被一拳反噬，炸裂成几段的躯体。
而在他这名副其实的烬照传人之前。
哪怕只剩一口气，甚至是只要不是死去太久，他便有数种方式，将人从死神的手中夺回。
“啪！”
抓起徐小受仅剩一半的龟裂头颅，桑老对着伤口，一掌拍入了一颗复躯丹。
转瞬。
徐小受的肌肉开始分裂、疯长。
不消片刻时间，便是恢复了完整身躯。
桑老再从戒指中掏出了一个丹瓶。
这次，他小心翼翼的倒出了一枚小指甲盖大小的金色丹药。
“神之庇佑！”
号称普天之下最强疗伤药的“神之庇佑”，有着祛除一切负面效果，复灵生魂，逆转天道之力。
一把喂下。
不出三息时间，徐小受“噗”一声逆血喷出，眼皮轻颤，便是睁开了眸子。
“老头……”
时间仿若缓慢了。
徐小受一眼便是看到了从天而坠的邪罪弓之箭，但落在桑老的怀抱中，竟然出奇的，没有半分焦虑情绪。
仿若即便是天塌下来了，一切，都有这个老头子顶着。
——满满的安全感！
“啪！”
面前一暗。
桑老从戒指中掏出了一顶随身的草笠，盖住了自家徒弟的脸。
“徐小受。”
他张了张唇，似乎有很多的话想说。
但唇齿翕合之间，却又仿若什么都不用说了，重归闭嘴。
药香味中夹着焦味，甚至还有这老头身上汗味……
徐小受感受着脸上草笠传来的味道，已然明白了一切。
他忽然鼻子一酸，有些哽咽。
“师父……”
桑老心头一颤，却依旧没有低头。
那在瞳孔中放大的箭矢，根本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去细细品味这从拜师夜以来真真正正由心而发的称谓。
他知道的。
徐小受心头一直有怨。
但谁能不怨呢？
自己那种收徒方式，本来就是在草芥人命。
可桑老不在乎。
他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也没有多余的耐心，去面对那完全可能成长不起来的一枚枚棋子。
只有经过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望，或许才真能有那么一线机会。
而现在。
很明显，徐小受起来了。
那么，他的使命，便达成了。
后悔吗？
若说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
可正因为是来之不易，所以倍加珍惜。
至少，在桑老面前，他不容许有任何人，任何存在，以任何方式，对自己的徒弟，造成肉体、精神、灵魂等任何形式的伤害。
谁，都不行！
即便那个人，名唤爱苍生！
“小受，这很有可能是为师同你讲的最后一句话。”
嘭一声，桑老将手中人连带着草笠，一把拍飞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草笠飞走。
徐小受慌忙抓住。
空间裂缝即将消弭之际，他只看到这老家伙嘴唇蠕动了几下，扯开了一个并不熟练，虽说惊悚，但已然看得出十分努力在表达温和及亲切的微笑。
“老夫若死，在这片大陆之上，你亦无需畏惧天下任何人。”
一言道完，桑老悍然转身，双手变焦，轰一声死死钳住了从天而至的邪罪弓之箭。
虚空炸荡，空间翻碎。
无形气浪荡平数里空间。
声音再难传出。
可即便是在这当口，这老头依旧咬肌颤抖，强行别过了头。
他知晓真空之下无法传音，徐小受也很有可能听不见。
但他依旧坚持要说。
他不知道的是，哪怕空间裂缝仅剩一丝，徐小受的“感知”，也能完全窥探得见其嘴型。
“你的下一个靠山，圣宫，龙熔之！”

第618章 此今归来，我将屠白衣七百！
嘭！
魔气爆雾。
空间裂缝闭合之际，单手抓着草笠的徐小受，依稀还能瞅见把持不住一箭的桑老，瞬间箭矢贯穿，继而被无穷的魔气笼罩。
那箭矢可以破开非锻体着的肉身。
可对上桑老，却没能将之躯体完全炸裂。
然而邪罪弓之箭，可怕之处并非那爆破形态的冲击力，而是魔化。
嗤一声淡响。
空间裂缝闭合。
徐小受再难窥后续。
他用三日冻劫将自身完全冻住，避免空间碎流将躯体完全搅碎。
一抹红光在眼前掠过。
“小家伙……”
说书人出现，单手揽住了冰雕。
这个时候，即便是他都再难有心思开玩笑了。
默不作声的携之而退，二人便是脱离了空间碎流，从另一方虚空切入，远离了战场。
至于老二……
说书人没有选择回援。
以他的能力，便是过去，也是送死。
毕竟，哪怕是被一拳爆头了的苟无月，也不可能轻易死亡。
太虚他便已经招架不住，仅能自保了。
更何况是太虚中的剑仙！
……
“快快！”
“跟上，跟上。”
“剑界已破，战斗必然结束，这个时候，我们作用就出来了，收拾残局必不可少，可不能晚点了。”
“天惹，没想到圣奴二把手竟然也出现了，不知道和无月前辈的最终之战，究竟是什么个结局……”
“屁！”
“这你还用想，定然是无月前辈完败圣奴，还有其他结局？”
“要知道，那可是当世七剑仙之一，圣神殿堂两大执道主宰……呃？”
一众白衣纷纷赶至战场。
话语议论声中，无不是对未能亲眼观战的遗憾。
毕竟，那可是太虚之战。
即便是斩道，亦试图从中得到几分感悟，以便后续如若有丝毫可能性，能更好的推进自己，步入那等传说之中的境界。
可是，沸沸言语之中，真待赶到了战场，所有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远处那崩碎的大山之中，一具无头尸体徐徐浮空。
众人眺望而去。
却见那无头尸体即便衣衫褴褛，遍体飘红。
可那残衣败袖之间，依稀可见一抹淡蓝。
全场之中，有穿蓝衣的，便仅仅只有无月剑仙一人呐！
“这……”
众人惊骇了。
无月剑仙，被人爆头了？
“我的天，这是圣奴二把手打出来的伤害？”
“这数座山头，这残垣败崖，这里……发生了什么？”
“无月前辈，可还活着？”
三十三号单手抓着昏迷不醒的岑乔夫，惊疑不定的瞅着那浮空的蓝衣人影。
他能从中闻嗅到一抹淡淡的生机。
但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无月前辈会受此重创！
那圣奴二把手，真就如此厉害？
“嗖！”
身形一晃间，他立马出现在了无头躯体的身侧。
“无月前辈？”
“我……无碍。”苟无月伸出手，制止了他上前搀扶。
三十三号看着那连头带脖子都不见了的残破之躯。
无碍……
他一时间沉默了。
“快看！”
白衣之中，再度爆开了几声喧哗。
众人侧目，只见遍空黑洞之间，一团同样是黑色，但是和黑洞之力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翻涌着。
“魔气？”
所有人惊疑。
这魔气，看着不似有四剑的凶魔之气，更像是一种内心七情六欲被同时引爆后，走火入魔所爆开的魔气。
“谁？”
魔雾笼罩之间，无人能窥其貌。
可依据判断，此人八九不离十，便应该是交战的另一方——圣奴二把手，无袖！
“邪罪弓之箭？”
白衣之中，有过经验的，已经看出了什么。
彼时那从虚空穿刺而过的一箭，可不止是八宫里战局之人才能看到。
整个东域，几乎是修为达到王座以上的，都能惊鸿一瞥那骇人威能。
而今，无袖这般结局，不外乎便是中了爱苍生的一箭。
“所以，无月前辈独自一人，根本拿不下圣奴无袖，还要苍生大人助力，射出一箭，才能将人给完全拿下？”
立马便是有白衣开始脑补了。
现场如此，容不得他们不多想。
“闭嘴！”
三十三号立马出声呵斥。
这些人是嫌活得太长了不成，无月前辈仅仅只是被爆头，意识什么的，可还没完全失去呢！
白衣人等惊觉间，似乎也意识到各自有些失言了，纷纷选择了闭口。
青色的太虚之力缠绕。
苟无月的头颅缓速生长，足足稍停了小半刻钟时间，他的头颅才完全长齐。
“小石谭季……”
一声低吟，苟无月眸带杂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反手一晃，界域放开，鱼知温便是在身侧出现。
三十三号讶然。
这个女子或许旁人不曾见过，可他的知识库中，是存储有此人资料的。
“知温姑娘。”
略一躬身，三十三号声音中多了几分尊崇。
鱼知温根本没有理会，甫一出现，便是急切的看向了苟无月。
“徐小受呢？”
“徐小受？”苟无月微怔。
“金色巨人！”鱼知温星瞳中满是担忧。
苟无月一下子明白了。
小石谭季……
原来果真不是真名。
那徐小受，也会是那青年的一个虚假称谓么？
“你和他，很熟？”
苟无月轻声问着。
他的视线瞥到了虚空中还在不断嘶吼、挣扎的桑七叶。
失去意识，只剩狂暴欲望的这圣奴二把手，哪怕是他头颅还不曾恢复，一式“人即是剑”，便是能将之定在原地，使其不得胡乱出手了。
“熟！”
鱼知温重重一点头，同样扭头看去。
他知道爱苍生的一箭，是对着徐小受射去的。
虽然不知是什么缘由，但是从结果来看……
“他、他……”
鱼知温指着魔雾团，声音有些颤抖，“中箭了？”
三十三号观此景，已然察觉出了什么。
他无声的退下，身形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内容，显然不是他可以听的了。
“不是他。”
苟无月摇头：“中箭的是他的师父，桑七叶，而你说的徐小受……走了。”
鱼知温神色一凛。
随即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声音舒缓了下来。
“走了？”
她好似在自喃，无意识的重复着。
苟无月看着她的反应，唇角一掀，上前一步，问道：“你们很熟，什么关系？”
“我……”
鱼知温一下子听出了话外音，耳根子都红了。
“不是，无月前辈。”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在白窟中和他结识，这个人很厉害，我只是想要……将他拉拢入圣神殿堂。”
“而已。”
苟无月浅笑：“而已？”
“嗯。”
鱼知温眼神一遛弯，撇开了视线。
她看到了一众白衣，意识到了这一刻，自己已然离开了白窟，身处于八宫里之中。
那也就是说，其间之战，大概率已经结束。
自己方才所遇的，只是末尾的一番画面罢了。
“徐小受……”
苟无月自语了一声，没有过多追究二人的关系。
或者说，对圣奴这一个青年辈的关注点，此刻，已然压下了他对面前圣女私事的纯粹好奇。
“你说的，你和他在白窟之中结识，了解深么？”
“嗯。”
“多深？”
苟无月说着顿了一下，补充道：“便是你说的要将此人拉拢入圣神殿堂，所因为何？”
鱼知温脑海中闪过了徐小受那永不着调的模样，有些急切。
“这个人，很厉害，不管是潜力，谋略，掌握的技能……”
“他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鱼知温扭过头，定定的看着苟无月，强调道：“是在总部我见过的所有青年辈之中。”
顿了一下，她才总结一番。
“他很强，假以时日，必将能到达前辈此等高度，必须要拉拢入圣神殿堂，拉入总部。”
“因为他现在，正处于抉择期，如若一个不甚，很有可能……”
看着苟无月突然间陷入沉思的表情，鱼知温话音一滞。
“前辈？”
我的高度……苟无月没有理会，径直望向了那半空魔雾团。
徐小受在爱苍生一箭之下的表现，着实是惊艳到了他。
而这个人，不仅仅是桑七叶的弟子，更加是八尊谙的培养对象。
鱼知温所言，苟无月半分不曾轻视之。
他甚至觉得，在这等助力下，如若真给那个青年成长起来了。
“也许不止是我的高度……”
心头低忖着，苟无月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他看向鱼知温，叹然一声道：“小鱼呐，你对那青年知之甚多，可你似乎忘记了什么。”
“哈？”
鱼知温红唇一张，有些迷茫。
“我说过了。”
苟无月一指那魔气团，“他，徐小受的师父！”
“？”
鱼知温一时还没能反应过来。
苟无月叹气：“你是不是还不知晓，你所谓的徐小受，已经完全加入圣奴了？”
咚一下。
鱼知温心头骤缩。
在反应过来之时，她脸色瞬间煞白。
僵硬着将目光再度投射到那魔气团上，鱼知温忽然醒悟了。
是了。
这是圣奴二把手，无袖。
那也就是说，这是天桑灵宫的副院长，桑老。
徐小受的师父……
也就是说，他真的，早便是圣奴？
彼时在白窟之中推理而出，但却从内心被直接否定了的结论，嘣一下弹入了脑海之中。
鱼知温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了。
无力回天……
这，便是她此刻内心的真实感受。
“原来这一切，早就注定了？”
……
“唉。”
苟无月作为过来人，哪能看不透面前姑娘内心中那点除了大义之外的小九九？
但立场不同，阵营不同。
有些人，有些命，注定如此，更改不了。
他没有多言，也不曾劝说。
鱼知温作为圣神殿堂的圣女，有着圣殿最高的觉悟，这点外在情绪的东西，根本波澜不了其心中的坚守。
他叹气一声，便是迈步往魔气团走去。
残局，也该终结了……
“剑。”
手一招。
名剑奴岚之声“铿”一声拔地而起，直入掌心之中。
苟无月高高举起名剑。
“全体……”
众白衣肃穆以待。
就连三十三号，都是绷直了身子。
可苟无月一声还未令下。
豁然间，虚空魔气团的下方，悄然盛开出了一道虚幻的粉白海棠花。
“刷刷刷！”
顷刻，诸多白衣警觉侧目。
那海棠花从底部包闭，似乎要将场中人悄悄捎走。
“尔敢？！”
苟无月心头震颤。
他着实没有料想到的一件事，便是已然逃出生天的海棠儿，又怎敢去而复返？
一声怒喝之下，名剑化作青色光流脱手而出，在那海棠花即将闭合之际，轰一声将之完全洞穿，炸得溃烂。
苟无月心口高悬，浑然放不下。
他脚步一登，便是蹿身到了桑七叶的身侧。
袖袍一招，当即便将之回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惊觉自身已然一身冷汗。
确确实实，圣奴这一波去而复返，打在众人最惬意、惫懒之时刻，连他苟无月，都差点一不留神，让人给得手了。
“还好。”
“还好桑七叶没法反抗……”
苟无月心头庆幸之意还未来得及完全绽放，忽然思绪一僵，意识到了哪里有些不对。
如若海棠儿去而复返，那八尊谙呢？
八尊谙若也归来，怎么可能在自己心神恍惚之际，还偷不回桑七叶？
背脊一寒，苟无月瞳孔一缩，已然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扭头，看向了三十三号的方向。
“哟。”
一声嘘声响起。
“稍显迟钝呢，是老了么，苟无月？”
八尊谙语气调侃，浑浊目中，却全是冰冷杀意。
全场温度伴随这一声，陡然降低。
“第八剑仙？”
“八尊谙！”
白衣惊呼，满是骇然。
任谁这个时候，都预想不到传说中的那人，竟然真的敢去而复返！
“八尊谙……”
三十三号感觉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了。
透过众多白衣震撼的目光，他即便没有灵念，也能从众人注视的方向，联想到那站于自身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死！”
手上还提着岑乔夫，三十三号根本不敢怠慢，反手便是一拳，轰然砸出。
“不可——”
苟无月高呼。
可是迟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三十三号也根本不敢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那个只流传于传说之中的男人。
翻身后撤之际，狂暴的一拳就要当头砸下。
“嗡~”
虚空气流荡开。
时间，却仿若在这一刻完全迟缓了。
三十三号眼角余光中，还能看到无月前辈伴随着惊呼而起的焦切神情，还能看到白衣同伴们担忧的神色、举动。
而面前人……
八尊谙在微笑。
拳头临门，分毫之距，他仅微微一个侧眸。
“嗤！”
三十三号便觉臂膀处有什么锋锐之物在诞生，随即瞅见自己的右臂断空而飞，完全脱离了自己的躯体。
“这……”
心下大颤。
下意识的，三十三号便是踢腿，一记膝撞顶上。
可是动作依旧是迟缓到了极点，甚至连龟速的万分之一都达不到！
八尊谙依旧在微笑。
头一低，眸子一敛。
同样的刺痛感自膝盖处诞生。
“嗤！”
断腿荡空，缓速脱离。
三十三号还想要挣扎、反抗。
“唉。”
八尊谙叹息一声，脚步往前一迈，踩在了海棠花最前方。
轰！
全场众人，只觉迟缓了时空恢复秩序。
可面前的三十三号，却在无尽剑念的交错中，被刷刷数声砍成了碎块炸开。
一颗金色的能量核被捣飞出来。
众人方想支援，却又感觉天地中的时间流速，再度变缓。
紧接着，便瞅见八尊谙提着手上那小枯枝，对着能量核轻轻一戳、一旋。
“啪！”
能量核破碎。
时空恢复秩序。
苟无月的脚步才堪堪提起，白衣的心跳也才刚刚回缩。
然而。
三十三号，没了！
“砰砰砰……”
天机傀儡的零件碎块砸地，怦怦作响。
岑乔夫的身形落地，被海棠花吞没。
所有人看着那立于花瓣之巅的男子，一时死寂无声。
他明明，只有后天修为……
他明明，在先前还那般犹豫，根本不敢出手……
可为何……
“咳。”
八尊谙一声轻咳打断了所有人思绪，目中眸色较之彼时，浑然不同。
众人一窥，只觉双目刺痛，灵魂透冷。
那冰寒的杀意，和先前判若两人。
“我本不想杀人……”
八尊谙呢喃着，手中枯枝缓缓的敲打掌心，随即环顾四周，目中再无半分怜悯，话锋一转。
“桑七叶，你们可以带走，反正我也不会解爱苍生的魔气。”
声音一顿。
他微一挺胸，气透天穹，言语多了几分愠怒，镇荡八方。
“但此今归来，我将屠白衣七百，为我好友践行！”
“尔等可以带人走……但，我友若死，则吾必将杀上圣殿，折遍满山桂花！”

第619章 遗世大佛立！
白衣陆陆续续到场。
所有人都以为战斗已然结束。
不曾想，在这最后当口，第八剑仙杀了个回马枪。
甚至放出豪言……
“折遍满山桂花？”
群情骚动。
如若说彼时初出白窟，第八剑仙的种种表现，让人不免从心底里认为这像是换了个人一般，行事、作风，他再不似当年肆意不羁。
那么此刻，这番话一出，众人便只觉重回那时光辉时代。
那个能在十尊座争夺之战上，力压大陆各大巅峰势力传人，以一己之力，横扫一切的第八剑仙，似乎……
回来了？
“你在威胁我？”
和所有人不同。
苟无月眸色愠怒的盯着八尊谙手上枯枝，冷然开口。
即便众人再仿古。
他也知晓，面前这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人了。
被下了禁武令……
被断了两指……
“连剑都拿不起之人，你又有何等资格，再言如此猖狂话语？”苟无月名剑一紧，剑意肆昂。
白衣纷纷却步，知晓这其间一战，估摸着是真免不了了。
“威胁、猖狂？”
八尊谙神情淡漠：“我从不无的放矢，空口白话，说是杀人，便是杀人，说要动手，便要动手！”
他说着迈步往前，脚下海棠花朵朵盛开。
八指一枯枝，人踏香而来。
“哈哈哈哈……”
苟无月却忽然放声大笑：“八尊谙，你还真以为现今仍是你的舞台，还屠戮白衣七百，折遍满山桂花？”
“桂折圣山便在中域，华长灯便在屏风烛地。”
“你，胆敢登临？”
苟无月大笑得似要捧腹。
还不待八尊谙出声，他笑声减弱，目中有着怅惘，以及失望之色。
“八尊谙……你真有好好瞅过你现今的模样么？”
“不修边幅，佝身偻背……”
“连剑都拿不稳，尚以蝇营狗苟之姿，偷袭他人。”
“昔日第八剑仙的仙风道骨，在此今你之身上，可曾留有半分余韵？！”
白衣闻言，各个面色复杂。
他们知晓十尊座前期，苟无月其实和八尊谙私交甚好。
只不过后来道不同，便各自扬镳而行。
这一番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苟无月不加掩饰的质问之中，哪怕是再迟钝之人，都能听出来几分意思了。
而也确实。
三十三号的惨死固然令人惋惜。
可换做是昔日的第八剑仙，他断然不可能如此作为，从背后对人递出冷剑。
今日的圣奴首座，或许真在各方打击之下，徒有八尊谙之名，而无当年第八剑仙之实了。
大风萧瑟的刮。
海棠花一朵接着一朵。
在苟无月的连番质问之下，八尊谙却充耳不闻，只徐步往前。
“仙风道骨……呵。”
他淡然一笑，没有大声回应，更像是在低喃自语，只语己听：
“仙的是风，道的是骨，其貌不扬，又有何干系？”
“执剑者若只修边幅，不修本心，若只悟邪门歪道，是非混淆，不寻披靡而进，反四拐八弯，又怎么可能，真能破得了那一重境界？”
“境界？”苟无月厉声而起，“你跟我谈境界？”
即便八尊谙声若蚊蝇，可他依旧知晓，对方是在说给自己听。
真如他百思不得其解缘何一往无前的八尊谙，会被华长灯三剑斩成现今模样一般。
对方，同样在质疑自己目前所作所为，所奉行之道。
可这，能一样吗？
苟无月心头波澜四起，便是要提剑狠狠斩醒面前之人。
可如若论剑、论道至此，那么率先提剑之人，便已然输了一筹。
身可斩之。
可对方之道若是不斩，我愿不平！
“八尊谙！”
苟无月一步踏前。
嘭一声响，虚空剑气肆荡，直接将万方空间拦截。
海棠花被剑气撕扯得支离破碎，朵朵凋零，徒存一瓣，只可支棱八尊谙飘摇之躯。
苟无月看得惨然一笑：“断翅之人，还谈何搏击长空？”
八尊谙终于止步。
再不止步，他便要掉下去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深入了战局，落到了苟无月十数丈开外。
此般距离，正是拔剑之最佳。
他缓缓仰眸，抬起了手中的枯枝。
“翅膀虽断，可我亦能浮空。”
“你雁寄鹰群，看似风光，真正需要支援之时……”
八尊谙扫了一眼场外众多白衣，直摇头：“依旧只能孤身一人！”
“可你剑呢！”
苟无月声在颤抖。
他知晓八尊谙说的是事实，自己再难寻辩。
八宫里之势，圣神殿堂总部早已窥之。
至今无援，不外乎就是因为自己半途而入，寄人篱下，非我族类，其心异之吗？
可是看着那仅仅只能用枯枝指着自己的八尊谙，不说苟无月，连名剑奴岚之都“呜”一声响起了悲鸣。
“事到如今，你也就只能用一破树枝来指着我，来说教？”苟无月怒声咆哮，“你的剑呢？”
“我剑？”
八尊谙轻轻舒了一口气，遥望远方，“我剑镇四方，留待他日之需，自然取之，独奴岚之声蒙尘……误入歧途！”
嗡——
这一刹苟无月再憋不住内心怒火，扬手一剑，青光闪烁。
刷一声响，四方空间青色洪流汇聚，万千莫剑成型。
剑界登临，化作青色长河，隔断了八尊谙前行之路。
苟无月指尖轻抖。
这一剑若是斩下，恐怕前头之人，便将光芒不再，与世长辞。
说到底，他不肯出手的缘由，总归还是因为往日羁绊左右心头。
或者说。
从白窟裂缝乍现，八尊谙甫出之际。
他的剑，就从来没想过要落到面前之人身上，无论是宇灵滴战死，三十三号碎灭，这些，都不及往日情分。
此之一剑，也根本落不下！
“你走吧。”
苟无月叹息。
在一众白衣惊异的目光下，他终于是道出了内心期许，“桑七叶我不可能还你，趁我还未回心转意，带着你们圣奴之人，通通给我滚出八宫里！”
“这？”
白衣惊呆了。
没有哪怕一个人会想到，在任务当头之时，无月前辈竟会说出此等叛逆话语。
他是大陆七剑仙之一，更是圣神殿堂两大执道主宰的之一。
这些话，是能当着白衣、圣神卫的面，说出口的么？
这些话，是我们圣神殿堂之人，所能听的么？
“疯了吧！”
一声声低呼在白衣之中喧嚣开来。
气氛顿时便得有些诡异了。
“无月前辈这……”
“宇灵滴大人、三十三号前辈都已经没了，他、他怎么敢的？”
“这些话若是落到道殿主，落到苍生大人的耳中，无月前辈那是完全洗不白了啊！”
“明明总部就还是以一种外来人的身份对待他……”
“嘘！”
有明眼人已经瞧出来不对了。
如若苟无月真想出手，或许便不可能等到此刻，等到宇灵滴、三十三号阵亡时再出手。
他本就应该在八尊谙第一次出现之时，奋力将之拿下。
而今这番话一出，更加是说明了第八剑仙在其内心中的份量。
既然彼时没有出手。
那么这一刻，很有可能他也真下不了手。
而卡在这当口之中……
有些话白衣能听，后续能传。
但毫无疑问，在此刻，不能讨论！
八尊谙轻笑着扫了一眼白衣人等，淡然问道：“你不怕死？”
苟无月沉重闭上了眼睛。
“我心如明镜，如何做，如何抉择，是他们给予我的选择。”
“既然他们敢这般作为，那便要做好我会有由心而发之举的心理准备。”
“可我不这么想。”八尊谙矢口否定。
苟无月对面前将死之人而不自知的无知感到好笑，正想要说点什么，八尊谙再道：“我来此，早先便已经说明了，是为杀人而来，不是为了要走而来。”
这一下，不仅苟无月怔住，就连白衣也傻眼了。
所有人都认为先前那番话只是笑谈。
不曾想，在场独独说话之人，将之给当真了。
“他真想屠白衣七百，折遍满山桂花？”
白衣懵了。
这是天方夜谭！
昔日的第八剑仙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性。
可现今的七剑仙之一便在前头。
他八尊谙，怎么还敢将此话当真？
连苟无月叛逆一言都不肯接下，就此转身离去，还在此地猖獗？
白衣群情激奋，立马便是有人俩要出身。
可略一思索，三十三号那莫名其妙的死亡……
方才，真是巧合么？
反观苟无月，他着实也被气到了。
“八尊谙，你还真想负隅顽抗？”
“杀人……”
他一脸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指着那枯枝，再看那人。
“凭甚？！”
“就凭你手上这根破烂树枝？”
“就凭你连飞都要人有承托住的修为？”
“就凭你那被现世碾压得都直不了的……脊梁骨？”
苟无月大笑，良久面容一肃，声音完全清冷下来，“八尊谙，你真要消磨完我的所有耐心，从容赴死，才肯对得起我的所有付出？”
“我从不奢求有人为我付出。”
一顿，八尊谙回眸，深深看了苟无月一眼，意有所指：“也从不希望。”
藏身在空间碎流之中的海棠儿身子一颤，意识到自己这一次，似乎真的有些做错了。
第八剑仙，又怎需别人来帮忙？
“那你究竟所图为何？！”苟无月怒声嘶吼，言语中满是抓狂。
“杀人。”
轻淡二字，翩然而下。
所有人都觉得这人疯了。
真就好好的逃生之机不把握，非得到太岁爷头上都土才肯罢休？
苟无月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猖獗！！”
他一声叱吼，声若惊雷。
这一刻，天地动荡，风云翻涌。
连天道都被其怒意震霄，由晴转阴，黑云当头，冷风萧瑟，空间坍塌，一言万山崩解。
名剑奴岚之声一斜。
“刷刷刷……”
青色莫剑洪流由东至西扫荡而过，径直往八尊谙所在之地贯穿。
“小心。”
海棠儿一声惊呼。
八尊谙脚下残留的花瓣竖起，似乎想要为其挡下这一波攻击。
然而莫剑术何其之强？
仅仅一个冲击，花瓣便支离破碎，完全被撕成齑粉。
“嗖”一下。
海棠儿便要扑出空间。
即便首座一意孤行，但拼死了，他都不能让首座死在这里！
可空间裂缝方要掀开，海棠儿本欲从中脱离，却突然止住了脚步，遥遥望着那莫剑洪流之中，似乎一股惊人剑意掀起。
——和苟无月截然不同的剑意！
“这？”
青色洪流冲刷而过之时，所有人原以为八尊谙即便是不灭之躯，也不可能挡得住太虚之力以及莫剑伤害。
这一波，不死也要被当场拿下。
可蓦然间，冲霄剑意于青色洪流拔空而起，将之挡撞得粉碎。
肆无忌惮、放浪不羁，无所畏惧……
苟无月心神恍惚之间，只觉当年那人回来了。
思绪仅仅这么一个停留，一道金色光芒从青色中绽放。
随即，佛音靡靡之间，于青色洪流之中寸寸拔高一尊弥世大佛！
“唵嘛呢叭咪吽……”
低沉的六字梵音从全场众人心口间诞生，语速越来越快。
所有人只觉太阳穴臌胀，脑袋都似要被这梵音咒念得炸开，纷纷撇开目光，封闭六感，不敢直面之。
苟无月却瞪大了眼，死命盯着那一瞬间耸入了云端举世大佛，眸中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禁武令？”
他懵了。
禁武令之下，八尊谙又怎么可能再开灵技？
这一式，是在开玩笑么？
昔日华长灯降下的禁武令，所以其实毫无用处？
“昔日华长灯，可曾封圣？”
一道黑光拔空而起，立于佛巅。
八尊谙似乎知晓苟无月心头思忖着什么，冷笑出声：“不曾封圣，天下英才，又有谁能压得住我八尊谙？”
那睥睨眼神，张扬虚发……
这一瞬，苟无月神情一怅，恍如隔世。
“唔。”
白衣人等的苦痛呻吟声终于是惊醒了他，苟无月回过神来。
“八尊谙，你真要出手？”
没有回话。
立于佛像之巅的八尊谙，一身气势在节节攀升。
他豁然抬眸，目中剑念一闪而逝。
“嗤！”
苟无月只觉胸口一痛。
八尊谙手指枯枝，尚且不动。
他血光飚射，整个人便是被剑念贯穿，钉死当场。
“我不杀你，你且观之、待之。”

第620章 我之一剑，斩你心中神佛
乌云压顶，剑河弥界。
场中一派肃杀之气。
“猖狂！”
苟无月还不曾动身，白衣之中，便是有人压制不住自身怒火了。
毫无疑问，在场众人之间，王座有之，斩道亦有之。
或许剑修视第八剑仙如神灵般信奉着，可天地之下，可不仅仅只有剑修。
“佝偻之辈，妄言鱼肉我等之？”
伴随着一道怒斥，被心头靡靡梵音咒念得脑袋都要炸了的一袭白衣飞扑而出，凛然而至。
“王让！”
“不可——”
道道惊呼声适时而起。
可自顾不暇之下，根本没有人阻止得了王让的动作。
“辟生无界！”
王让须发飞物，大手一扬。
一道玄金色光芒开辟，直接将全场众人笼罩而入。
刹时间，天地似乎完全沉寂了。
风声、呼声、剑鸣声……
完全不见！
除了那威震四方的青色剑河依旧还能徒留在场，就连八尊谙咒引而出的大佛之音，都是顷刻间被消除。
“斩道？”
八尊谙侧眸，眸中不见波澜。
这一式虚无界域，确实是能在短时间内将此地所有不利于白衣的负面状态给消除。
可是，便连苟无月都要在他的叱喝中闭口难言。
这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又怎么敢对他指手画脚？
“佝偻之辈？”
八尊谙呢喃着，失笑一声。
他确实腰背微微佝偻，再不复有半分强者风范。
即便是挺胸而立，立于大佛之巅。
那来自岁月的重压，依旧是压得人喘不过气起来。
可放在他时。
如若没有苟无月在一侧撑腰，这人，又怎敢如此猖獗？
“第一个。”
八尊谙对着苟无月竖起一根手指。
苟无月眸中闪过惊色，已然察觉不妙。
他身上猛然爆开了青色剑气，转瞬将定格住自己的剑气给破开，随即提着剑，便是携势反撩而上。
“逆河！”
青色剑河耸然一动，紧接着无尽剑气便若破坝决堤之水，奔涌而至。
轰一声响，八尊谙的身躯被剑河之水冲碎。
可身形消弭之际，其唇角处那噙着一丝的讥讽笑意，却仿若在昭示着什么。
“小心！”
苟无月转瞬反应了过来，对着王让便是一声大吼。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他哪里不知道，第八剑仙之所以被誉为第八剑仙，被誉为东域剑修的信仰，便是因为他完美掌握了古剑修的九大剑术！
不是其一。
而是其九！
“幻剑术？”
白衣王让也似乎明了了什么。
他和古剑修交战过，自然知晓这是一种以空间为镜，幻化虚影，甚至臻至巅峰之际，能乱虚为实的剑法。
可八尊谙便在苟无月的剑河之下破碎。
自己，却浑然发觉不了对方的踪影。
“他，在哪里？”
一时间，王让有些惊悚。
他斩道修为，连大道都斩过。
可在此时，竟发觉不了区区一个后天修为家伙的人影。
简直荒谬！
“找到了吗？”
心头忽然响起一道笑声。
王让瞳孔一缩，浑身灵元爆开，顷刻护体。
便是连界域，都陡然骤缩一半。
可即便如此，那笑声的回音，依旧完全辟无不了。
令人恐惧的八尊谙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家伙，修炼多少年了，三十年有没有？”
“大道修炼得尚且不全，你斩道便是再快，也依旧有不曾悟及的方面。”
“幻剑术看得倒是很清，那你见识过九剑术中的另一式——心剑术么？”
心剑术？
王让整个人懵了。
他听说过！
可这失传已久的剑术。
别说是见了，他连是怎样的攻击方式，都不知晓。
单从这名字来看的话，莫不成，八尊谙消失之后，去到了自己的……
心里？
“无稽之谈！”
王让被自己吓得不轻。
实体的人，又怎么可能去得到人心之内？
他是八尊谙，又不是宇灵滴！
“不无稽。”
明明只是心声，可八尊谙却读透了王让的所有。
这一声过后，王让的视线一转，豁然发现全场众人之间，包括苟无月。
所有人的心脏之内，全都影影绰绰映照出了一个小人。
——八尊谙！
“心剑术，观相而成之，寄神于实体，凡欲念者、恐惧者、惊畏者、欢喜者……”
“八方形色动之于情，无名之地晓而成影……”
“心谓之者，灵也、神也……”
王让感觉自己要疯了。
那靡靡梵音明明一开始就只有“唵嘛呢叭咪吽”几字，可当那小人成像于眸底之时，他听到的那往往复复的六字，竟能直接在他脑海中释义。
“不对！”
背脊豁然一凉，王让惊悚的发现，这个问题，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自己的“辟生无界”下，不应该是消弭了所有想要消弭之物么？
那大道梵音，怎么可能重归出现？
似乎是不吓死人死不休，八尊谙的笑声再度出来了。
“小家伙，你是不是把我给想得过于弱小了？连苟无月都要慎重待之的人，你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认为……”
“我的幻剑术，能这么快被你看破？”
王让骇然之际，他目中所见到的立于众人心头之上的小人顷刻消失。
下一秒，化作一尊尊金光佛像。
那佛像不受躯体禁锢，在转瞬之际便是透体而出，化作弥天大佛。
“唵嘛呢叭咪吽……”
洪钟大吕音将之震得眸光溃散，头脑空白。
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在第一个音响起之时，他的太阳穴便是当场炸开。
而后续一字字落定。
几乎是“嘭嘭嘭”几声之后，他的四肢包括躯体，尽皆崩碎消亡。
“死亡……”
如此之快！
……
“嚯！”
黄粱一梦间，王让有如梦中失足，陡然一惊，冷汗齐出。
他眨了眨眼，抬眸望去。
在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有眸，还没死的瞬间，面前画面，又直接将他整个人震撼得无言以对。
只见立于佛像之巅的八尊谙在枯枝一点间，自己那“辟生无界”，竟从一开始，便是没能透过其身躯分毫。
臌胀的界域球体在触碰到枯枝之际，被无名巨力压得变形。
可再变形，它也无法包拢住八尊谙，只能不断往外边延伸。
在那妙到毫巅的力量掌控面前，界域也不曾破掉，只是延伸、延伸、再延伸……
“这！”
白衣的惊呼声突然响起。
“什么情况？”
“王让、王让不是死了吗？”
“我明明看到他整个身躯都炸开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天……”
一扭头，王让骇然发现，不止是自己被幻剑术给骗了，全场所有白衣，似乎都见到了方才自己见过的一幕。
自己还活着。
那便说明，方才那一幕不是真实的。
可如此真实的死亡触感，它不是真实的，那便是……
“幻剑术？”
王让僵硬的扭头，想要从苟无月的眸中看出点什么。
可是除了那深藏眸底的震撼，他一无所获。
“所以，连那剑河破体，都是假的？”
“连无月前辈，都没能看破八尊谙的幻剑术？”
王让悚然。
他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后天修为的家伙，能做到这一步了。
即便他是古剑修，是曾经的第八剑仙。
可禁武令呢？
这么多年的压制，对方即便有某种力量可以破开禁锢，难不成还能真的全部无视？
况且，苟无月呢？
即便是昔日的第八剑仙，依旧也只是第八剑仙。
他没能获得七剑仙之名，便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剑道执牛耳者。
可现下，真正的七剑仙之一便在前头。
连他，都没法看破八尊谙的剑术？
“看不破么？”
心头的笑声再度响起，王让下意识微微点头，随即反应过来，立马仰面骇然而视佛巅之人。
可那人……
八尊谙眸中仅有苟无月。
这一句问话，也不是对他王让说的，而是苟无月！
“无视……”
这种完完全全被忽视、被用来当做强者测验战力的工具所引发的悲愤情绪，是王让成了斩道之后，再不曾体验过的。
这种弱小的感觉，是他所憎恶的。
可这种现实，却又是无可奈何，自身完全无力回天的。
王让冷汗开始涔涔的冒。
苟无月那一方，同样噤声了。
他眸中有着不可置信之色，似乎想到了什么，完全失神。
立于佛像之巅的八尊谙洒然一笑，手中枯枝再一点，界域轰然溃散。
“看不破，那你便是保不住这人了。”
敞然道完一言，八尊谙手中枯枝一划。
“道者，瞬也。”
刷！
一道银光划破天际。
三千剑道——瞬道！
血色飞舞之间，王让只觉天地颠倒翻转，盘旋着的世界画面传来的某一幕中，有一具无头尸体在喷涌着鲜血……
那血尚热。
那无头尸体，也很是眼熟。
“我？”
王让瞪大了眼，他不肯闭目。
可世界逐渐灰暗，即便不瞑目，依旧再难视物了。
……
“斩道？”
八尊谙放下枯枝，叹然一声，“也不过仅仅只是一重境界罢了。”
他目视天道，眸中剑念一闪而逝。
“轰隆隆——”
大道规则显现，在这一眼观下，被瞬息切成了无尽碎片，纷纷凋零。
无声。
全场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看恍惚了。
没有哪怕一个人，能想到在禁武令之下，依旧有人能一眼碎灭天道，连给王让复活之机都不允。
“观…剑…术？”
白衣艰涩。
所有人都看出了这一式。
可非是同一时代者，非亲身交战过，只徜徉于道听途说之间，幻想着那是被众口铄金的流言……
在这等局面之下，又有谁能想到。
观剑术，可以来得如此直接，如此干脆？
连一声废话都无。
一眼。
天地碎灭，斩道枭首！
“八尊谙……”
苟无月心在狂跳，眉头在颤抖，手指握得咯嘣响。
他没法置信，也不愿去相信，那昔日的八尊谙，似乎真的要以对立身份，站到自己的立场之前。
甚至，用一种更为嚣张的方式！
“你的修为……”
苟无月说不出下话了，名剑奴岚之声在嗡鸣、颤响，似乎也被这一眼观天地而斩道之，给惊得悸动不轻。
“哈哈哈！”
八尊谙仰头大笑，良久，他用枯枝抠头，眉头倒竖，一脸好笑。
“苟无月，连到了此时，你还在纠结这等小事么？”
“这不是小事！”苟无月眼睛瞪得滚圆。
八尊谙面色一肃然，冷冽之音当头劈下：“那便是你格局小了！”
脑海轰然一声炸响，苟无月一下子有些空白。
格局……
小了？
便是数百白衣，也是个个面露惊容，瞩目那佛巅之上的肆意男子。
八尊谙摇头，看着苟无月的双眼中满是失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
“从我露面之际，你的所有关注点，都太片面，太限制了。”
“你从不语我之志向，只愿将自身所图、所愿，强加吾身。”
“不听他言，以一己之音，囊盖所有。”
“不得不说，七剑仙，以及主宰之名，完完全全将你框柱了！”
苟无月听得心头狂跳，跟随众人抬眸。
却见那背光的大佛虚影气势再一层层攀升，连其上那邋遢无比的男子，都好似被附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神辉。
八尊谙停顿一息，想起了苟无月之前的问话，很是好笑。
他举起手上的枯枝，注视良久，喃声而道：“从我的剑，到我的修为，到我的身形……”
“佝偻？”
“呵！”
八尊谙冷笑，“我跟你谈立场，你同我言质疑，我跟你讲志向，你同我说实力……自甘闭目之人，神灵亦唤醒不了之！”
他一言道完，显然是不愿意再多作废话。
轰一声响间。
灵元炸荡，八尊谙徐徐腾空。
这一刹，所有人都被惊到。
即便是藏身空间的海棠儿，也是吓了一大跳。
“飞？”
这不是先天修为的专属？
再一凝眸，一身气势不断攀高的八尊谙，这一刻，俨然破入了先天之境。
似乎，修为的突破与否，全在其一念之间。
苟无月预感到不妙，想要做点什么。
可在徐徐腾空的八尊谙之下，所有人都感觉重压降下，身形都止不住的佝偻、颤抖起来。
八尊谙仰目望天。
太虚一怒，乌云密布；名剑一提，剑河纵临。
这些，没什么！
他当苟无月是好友，即便立场不同，亦是想要点醒一番。
可现下，也没必要多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自甘闭目之人，神灵亦唤醒不了之。
如若真要给对方一个答案，那这个答案，必将也是血淋淋的，用鲜血浇铸而出的。
佛巅之上，一曲悲歌奏响。
八尊谙枯枝一都，所有人心头梵音重现，字字珠玑，似乎便是连释义，都在那振聋发聩的一字一顿之音中，有了明悟：
“黑云欺天桑，大江逆流西。”
所有人心头一悸，莫名恐惧降下。
那铺满天穹的乌云无风而动，开始交卷、撕扯。
那开辟一界的剑河涟漪荡漾，开始游走、逆涌。
巅峰、无可匹敌的力量在呈现。
所有人惊骇，可那梵音释义一转：
“道纲常不在，权因臣奴揖。”
由景至性，明明不是在说自己，可众人都觉被完全碾压了。
那狂颤不止的膝盖就要当头砸下，然而自身对于奴性的抗拒，依旧让所有人在这梵音之间敬持着。
梵音咒念，片刻不曾停歇。
佛巅之上的男子巍身形变得巍峨，佛光弥散之间，仿若神灵在继续低吟：
“断翅不臣鸟，封剑未凡躯。”
似乎是在讲述着自己，八尊谙修为破开先天之后，不仅脱离了地面残瓣，有了飞行之能。
连灵念也恢复，看到了整一个八宫里战局之中，散落在外，赶不及回来，亦或是不敢赶来的一个个白衣。
金光荡空之际，他豁然仰首，佝偻之躯一挺，目中出现无尽神光。
“躬身诚惶恐？我道天太低！”
这一刻，乌云破灭，天穹崩碎。
大佛虚影在众人眸中绽放至巅峰，那绚烂的神采，宛若落日余晖一般让人流连忘返。
所有人看着那浮于佛巅的男子手中枯枝被无名之力震裂，于无声中断成了两截。
“呼~”
风声微动，枯枝落地。
啪几声响。
所有人的留恋目光成了永恒。
咣当一声，名剑点地，苟无月沉重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幕，在他眼中，也成了永恒。
逝者看到的是美好，他这个局外人，看到的却是在数百大佛虚影腾空之下，一闪而逝的银光。
那是剑念。
亦是斩掉了大佛的剑光。
更是终结了数百白衣性命的圣力！
“圣力……”
仅仅只是一丝。
可结局，却也截然不同了。
没有苦痛，没有呻吟，更加没有惊呼。
大佛斩之下，佛光炸散之间，天地分层，人亦分层。
嘭嘭躯体砸地之音袭来，苟无月悲恸开眼，可入目血海浮尸，尸首却全是安详。
他握紧了拳头，忽然发觉手中剑，竟不知何时掉了。
剑客……
与客……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嗒。”
一声轻响，八尊谙脚尖点地。
他注视着面前人，沉吟许久，不曾出声。
侧身。
于回眸之际看到了地面名剑后，八尊谙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提步，选择了离开。
“我之一剑，斩你心中神佛，望你好自为之。”

第621章 神魔瞳，你认识不？
“执剑者，胸中无神，心中无佛……”
“一剑至上，不服者斩之，忤逆者斩之……”
“道之所在，心向往之，身比一剑，高于苍穹……”
苟无月突的趔趄几步，看着八尊谙缓步离开的身影，脑海中浮现了当年十尊座征战前夕，二人结识的画面。
那个时候无月剑仙名动天下。
第八剑仙的名号，更是在中域杀出了恢弘名声。
二人惺惺相惜，苟无月问何为剑，八尊谙寥寥几句，便是将自身答案给了出来。
诚然，心中无神佛，执剑自然神。
追求巅峰的剑客，从来都没有所谓的信仰，亦或者他们的信仰，仅仅只是剑，仅仅只是自己。
一旦头上悬着点什么东西，剑之一途，便是要被莫名给阻碍住了。
这个道理，苟无月懂。
彼时的八尊谙说的，也是此理。
而现今，数十年不见，双方分道扬镳。
一人成了圣奴首座，一人成了圣神殿堂执道主宰。
看似人各有志，各奔前程。
可细细品来，八尊谙依旧是当年那个八尊谙，天高一尺八尊谙，圣奴首座八尊谙。
一路走来，即便是在华长灯的剑下失利，依旧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悬于其头顶之上。
可自己呢？
金色佛光消散，场中仅剩数百浮尸，血流成河。
苟无月仰头望天，他看到了在八尊谙一剑之下，已然破碎的苍穹。
可那苍穹之后，是悬于自己头上的一座巍峨圣山。
——桂折圣山！
八尊谙的头顶没有东西。
自己头上的人，却远远不止一个。
“躬身诚惶恐？我道天太低……”
苟无月低吟着，目光有些涣散。
他忽然明白八尊谙为何频频摇头，对自己的连番问话，永远都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了。
对方微弯的脊背之上，承载的是整一方天穹，是大道的镇压，是圣人的垂眸。
即便如此，他依旧还敢言称出“躬身诚惶恐，我道天太低”此之一句。
这也就说明，即便是当年华长灯三剑断其二指，削其头颅，他依旧不曾放在心上。
甚至于说，这么多年的禁武令的压制，各方胁逼围剿之下。
八尊谙带领的圣奴，亦是完全不曾将之放在心上，乃至犹有一种不屑一顾，枉然置之的洒然姿态。
他不怕！
可自己呢？
苟无月低眸，看到了地上的名剑奴岚之声。
“或许，他是对的？”
心声反问之间，苟无月陡然清醒。
他手一招，名剑铿一声入手，随即对着那远去的背影高声喊道：“八尊谙，你可知晓，和那些人作对的最终后果？！”
嗒一声。
八尊谙止步，他头都不回。
“何尝不知？”
枯枝已断。
大佛斩之下，区区一破败枝木，又能承受得住力量几何？
手中已空。
八尊谙摩挲着大拇指处那有所凹棱的伤疤，洒然一笑。
“但又如何呢？”
“作对……从那三剑之后，便已然开始，即便他们不来找我，有遭一日，我也会去找他们。”
“届时，如若你还不曾醒悟，我之剑下亡魂，将多你命一条。”
沉默。
苟无月铩羽而归，他的问话如石沉大海，得到的是一个波澜微惊的预料之中的涟漪。
也是。
如若那个人的志向还在，如若他根本就不曾被华长灯的三剑斩死灵魂。
这番回话，不应该是情理之中的应答么？
又也许，此间一事，真正仅只是一个讯号。
毕竟此番动静虽大，可八尊谙用的，也只是从地上随意拾来的枯枝。
而他准备的，一件连昔日第八剑仙都需要消耗数十年时间之久，来积蓄力量的事情。
藏剑多年，届时真正剑光出世之日，又该是何等璀璨？
苟无月看着一步一步踱开，突然间想起来什么，飘身飞起的八尊谙，一时失笑。
他有时候会羡慕这种人。
但人在局中，身不由己。
便是剑仙、太虚，亦是只能看着牢笼外的风景艳羡着。
“自由，谁不向往呢？”
低喃一声，回首看着遍地的尸体，即便是苟无月，依旧忍不住嘴角一抽。
抓捕一个桑七叶，死白衣七百。
这还是因为爱苍生一箭的魔气，八尊谙尚解之不了的原因。
要不然，很可能这一战，真要一无所获了。
回想到那最终时刻一闪而逝的圣力，苟无月无奈了。
“封剑至老，老我成圣。”
“也不知道中途突破至先天，再要返璞归真，需要多长时间……”
他袖袍一甩，一道人影出现。
鱼知温甫一落地，便是被满地无头尸体给吓到了。
“这！？”
“别问。”
“哈？”
“就你看到的这般。”
“？”
“走吧，该转场了。”苟无月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十岁，自嘲一笑，“这次，应该是领赏呢，还是领罚……嗯，领……”
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鱼知温连忙跟上脚步。
苟无月忽然停下，转身道：“回去之后，将你对那小石……徐小受所知的一切，通通告知于我。”
鱼知温一怔。
良久眼珠子咕噜一转，星瞳一眨。
“好。”
……
空间裂缝之中。
“这，便是大佛斩？”
红裙说书人的身后，猫腰的徐小受忽然探出了头来。
他自被桑老抛飞后，得到说书人的解救，二人本应是同时离开的。
可局势一转，八尊谙登场，说书人便再不能置若罔闻了。
秉持着同的海棠儿一般的想法，如若真到了危机时刻，拼死了也要将八尊谙给置换出来。
可哪曾想，那数百大佛虚像升天，一剑斩之的画面，终结了所有人的心头悲怆。
八尊谙还是那个八尊谙。
第八剑仙，也从来都不曾变过。
“这也太强了……”
说书人喃喃出声，连徐小受的问话都不曾听闻，满眼都是闪烁的小星星，眸中的爱意简直要流溢出来。
“这边。”
徐小受指着面前的镜面。
画面之中，飞空的八尊谙在脱离了苟无月的视线之后，身子开始晃颤，手脚明显有些虚浮无力。
随即几声剧烈的咳嗽之下，鲜血带着五脏碎片，差点连肺都给咳出来。
“哥哥！”
说书人立即想到了自家哥哥动手之后的后遗症，然而身形还不曾动，八尊谙脚下一朵海棠花盛开。
闭包之下，整个人便是消失不见。
“啧啧，你慢了一步，你的giegie被抢了~”
徐小受偏头，语气揶揄。
说书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也不废话，直接手一招，二人便是在空间裂缝中光速转换。
刷刷的虚空乱流之刃很快消失不见。
徐小受感觉才几个呼吸之间，人便是重回地面，感应到了熟悉的大道气机。
“你到底是什么能力？”
他好奇了。
若说这是空间，看着也不像。
毕竟叶小天的空间之力，徐小受还是见识过的。
可要说着不是空间属性……
徐小受一想到这红裙男的古籍空间，以及那能完全复刻的大道、场景，这根本说不通。
“镜中世界。”
说书人似乎真正将徐小受当做自己人了，也不含糊，解释道：
“人家的能力，说白了只是镜面复刻，但‘阴阳生死簿’乃至宝，配合之下，便是能用出来类似空间的力量。”
“懂？”
徐小受点头。
这下他明白了。
原来古籍空间是“阴阳生死簿”的威力，但其中那灵熔泽、离剑草原等的镜面世界，才是说书人自己复刻出来的。
这么一想。
即便不是空间，这般能力，也着实恐怖！
“镜面复刻……”
徐小受感觉圣奴人就没一个简单的。
其所拥有的能力和宝物，使得这些人每个都可以独当一面。
再要说白了，或许也是、
如若不是如此出色的能力，又怎么能被那第八剑仙相中，成为圣奴九座其中之一？
正思索间，地面忽然一阵蠕动。
随后，一朵海棠花盛开，海棠儿背着八尊谙那虚弱到面无血色的身影便是出现了。
“桑老呢，怎么说？”
徐小受半分不曾耽搁，急忙便是一步往前问询着。
虽说一直是旁观，但他看得清楚，岑乔夫被八尊谙带出来了，桑老，可还在苟无月的身上。
“老二没戏了。”
八尊谙似乎半句话都讲不出来了，嘴唇蠕动了几下，海棠儿便是替他发声。
“爱苍生的‘邪罪弓’，乃混沌初开的九大无上神器之一，若论排名，它能和‘有四剑’齐名。”
“而爱苍生以半圣之力射出那一箭，老二能不死已是万幸，更别提那魔气了，无人能解！”
“他也不行？”徐小受指着蔫了的八尊谙道。
“他确实不行。”海棠儿郑重其事。
“咳咳咳……噗！”
八尊谙似乎挣扎着想要反驳，但剧烈咳嗽之后，一口血便是直接喷到了海棠儿的耳后。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几人死寂了几刹，似乎都明白了些什么。
“先离开吧！”
说书人率先摆摆手，示意此之一地，并不是很好的谈话之所。
几人同时点头，海棠花再度盛开，人影便是消失不见。
战局终解。
徒留辛酸空间漫天，伤痕遍地纵横。
连天地都被打碎，即便此之一时，应该是残阳如血，西风凋零。
此刻。
无他，唯安静尔。
……
啪啪啪……
月夜下，山洞间。
篝火成堆，柴木噼啪作响。
徐小受一手掌控着白炎，为大伙儿取暖烧烤，一边用“感知”偷偷窥视着周遭坐着的一众人等。
八尊谙、海棠儿、说书人……
两个大巅峰斩道，外加一个能剑斩白衣七百，力挫无月剑仙的八尊谙。
从没有哪怕一刻，徐小受敢去幻想自己能和这样的大佬坐在一起。
甚至连梦，他都不敢这般去做。
“世事无常，恐唯此时吧！”
身前便是三大巨头，身侧坐着的，是已经苏醒了的泪双行、洛雷雷，以及自家师妹，木子汐。
这几人便是有趣得多了。
洛雷雷毫不掩饰，大眼睛灼灼盯着徐小受，眸中有着好笑，有着揶揄，有着试图调侃一番的狡黠。
但有前辈在，她并不敢胡言。
而泪双行，这家伙自打被辛咕咕化身的浴血牛头人踹死去，便是不翼而飞。
显然，说书人救了他一命。
稍事休息之后，此刻也算是半血复活。
花白模糊的面庞被篝火映照得闪闪烁烁的，其偏头的方向，便刚好正对着木子汐。
木子汐只小心瞅了这张丑脸一眼，便是不敢多瞧，往徐小受的身侧缩了一缩。
她同样是被桑老扔入空间碎流后，被说书人所救。
此刻，正对着泪双行坐着，便觉如坐针毡。
“徐小受，他一直看我作甚？”
小心翼翼的传着音，木子汐索性屁股一挪，将徐小受当成了挡箭牌。
专注于手中野味，用灵药做调料的徐小受正在大展“厨艺精通”一技，也没多想，闻言便是劈头问道：“你一直瞅我师妹作甚？”
此话一出，所有人纷纷侧目。
显然木子汐有传音，徐小受就很落落大方了。
或者换个说法，他还并不熟悉传音这门灵技。
泪双行好似怔了一下，唇齿一翕：“我是瞎子。”
徐小受手一僵，眉头一皱，顿时没好气的扭过头，狠狠扣了一下木子汐的脑袋。
“人家是……呃，怎么瞅你？再说了，瞅你咋滴，你还有意见？”
木子汐抱着头方想说话，所有人同时瞩目，她嘴巴一瘪，泪眼湾湾的便是啥也说不出来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场面再度安静了下来。
徐小受眼瞅着坐了这么久，几个大佬还不曾发言，他索性扭头看向了泪双行。
自打天桑灵宫一面，他对这家伙便很是好奇。
后续木子汐开眼，那黑白瞳简直和那日泪双行定住叶小天的一式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这俩人，或许有什么关联？
木子汐的秘密，说不得可以在这人身上，找到破解点？
“你的眼睛……”
徐小受方才开口，便是见着所有人诧异的目光投来，显然这种类似揭人伤疤话题，根本不适合正面问。
但他不在乎，迟疑了下，还是问道：“有故事？”
“嗯。”
泪双行应和一声，头都不抬。
场面再度安静。
徐小受懵了。
就这？
他回眸瞅了木子汐一眼，开门见山：“神魔瞳，你认识不？”

第622章 圣奴密谈
“受到惊疑，被动值，+7。”
信息栏突然弹框，徐小受吓了一跳。
他就问了这么一句，木子汐有些惊诧的反应，是意料之中的。
但是圣奴的这些个家伙，怎的也个个都是一副惊疑而试图掩盖的模样？
“看来，大家伙都不知道这个事？”徐小受眉头一挑。
无人回应。
后方，躺在草榻上养伤的岑乔夫，似也被这一言惊醒了。
“小家伙……”
他声音有些虚弱。
毕竟以一己之力，力抗众多白衣斩道，外加一个三十三号，完美的为圣奴拖住了大把时间。
这份战绩，可不是轻易能拿下来的。
徐小受适时将目光投望了过去，抬手便是掏出了一罐蜂蜜。
“前辈醒了？我这有疗伤药，要试试么？”
岑乔夫盯着这蜂蜜良久，摆了摆手。
一个小辈的疗伤药，别说管不管用。
单单是从这口不择言的徐小受身上摸出来的东西，他便是不敢入嘴。
“甭了。”
扶着身子坐了起来，岑乔夫拒绝了海棠儿的帮助，问道：“倒是有关‘神魔瞳’，你小子知道些什么？”
徐小受眼睛一眨，“感知”不留痕迹的瞥了小师妹一眼。
见其没大反应，也不抗拒这个话题，才道：“这得看看你们知道些什么了。”
“不知道，也不认识。”
泪双行突然出声。
但这一下，别说徐小受了，便连木子汐也看出了这是在说谎。
“你认识！”
她探出脑袋道了一句，见那花白面孔转向自己这一边，光速将头缩了回去。
直至此刻，木子汐还对于自己身处圣奴漩涡而感觉十分不适。
可她也没办法。
自家师父竟然是圣奴老二，这也是她完全不曾预想到的。
“都是自己人了，不说说？”徐小受开始拉关系。
确实，即便自己心无归属。
明面上，他也已经是九成九的圣奴人了。
这般对自己藏着掖着的，很不像是圣奴人的作为。
泪双行依旧没有说话。
倒是八尊谙在前头微微点了一下头。
后方的岑乔夫这才继续出声：“小家伙，你问到人家的痛处了，这些事情能告诉你的不多，简而言之，神魔瞳，是属于泪家的力量。”
“泪家？”
徐小受诧异。
这般说来，木子汐拥有神魔瞳，她也是这个泪家中人？
“泪家，又是什么势力？”揪着双马尾，木子汐自个儿问话。
岑乔夫叹气：“一个没落的太虚世家吧，因为掌握的力量太强大，所以被……”
他适时刹口，徐小受眉头却蹙了起来。
“灭门？”
他没有言语，只是不留痕迹的传了一下音。
岑乔夫微微颔首。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二人在私下交流，但此刻也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确实不好明面上拿出来说。
得到肯定的回复，徐小受有些迟疑着问不出口了。
真是灭门惨案的话，当着当事人的面，真有些不好开口。
但事关小师妹的秘密，他又不能置若罔闻。
“抱歉，或许有些唐突，但我见识过‘神魔瞳’，对这股力量很是好奇……”
“她是神魔瞳吧！”
泪双行突然出声打断。
徐小受怔了一下，扭头瞥了小师妹一眼。
犹记得在离剑草原那时候，他对神魔瞳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没有让其暴露出来。
那么，这个时候泪双行依旧知晓，便是意味着，来自血脉深处的……感应？
而如若神魔瞳的力量能用血脉感知到的话，那泪双行初入天桑灵宫那时候，也应该是感应到小师妹的特殊了？
“不，也不一定。”
徐小受有些不确定。
毕竟那时候小师妹还没有觉醒力量，仅仅只是发了一次高烧。
等等！
高烧？
他心头一个咯噔，突然有些明白了什么。
该不会是泪双行这个泪家直系传人的到来，激发了木子汐身上的神魔瞳的力量，所以那一次高烧，便是力量觉醒的伊始？
这下他憋不住了，对着泪双行劈头就问：“神魔瞳，究竟是什么？”
场面再度陷入了沉寂，没有人回话。
泪双行突然起身。
“累了，我先睡会。”
言罢，便是走向了山洞的尽头，在大石床上方躺下，随即翻了个身，背对着众人。
山洞篝火滋滋，烤肉的香味在弥漫着。
说书人已经没心没肺的在吞咽着口水了，泪双行的匆匆离去，显然是不想要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徐小受眉尾一动，也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人家不想要谈，那便后续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聊聊吧，毕竟这么多人的情况下，确实有些说不过来。
可这个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道温糯的声音。
“泪家，太虚世家，但却是一个足以比拟半圣世家的超绝势力，执掌天道刑罚之力。”
“其血脉传承是‘天下瞳术’，其中，便是包含有你所言的‘神魔瞳’。”
“当然，除此之外，在大陆上同样赫赫有名的‘未知之眼’、‘定魂睛’、‘珠玑星瞳’、‘转意孔’、‘大道之眼’等等，同样位列‘天下瞳术’之中。”
“掌握了太过强大的力量，又有着不甘平庸的野心，除了灭亡一途，或许便是登临巅峰了。”
“很明显，泪家遭遇了前者。”
徐小受一时听懵了。
他后续的东西基本上听不入耳，只因在前头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什么星瞳？”
“还有……大道之眼？”
转头看向洛雷雷，这小姑娘正瞪大着眼，一副言尽于此的表情。
“你说啊！”
徐小受心都痒痒了，这卖关子，还不如不说。
关键是，如若泪家瞳术之中，有着自己认识的那两大瞳术。
那鱼知温、爱苍生的力量……
心头一寒，徐小受想到了一种惊悚无比的可能性。
“没啥好说的了。”
洛雷雷抿着唇，一副我没在说话的模样，但传音却是很是尽责：“多年以来，觊觎‘天下瞳术’力量者太多了，各方势力用各种方式去分化泪家血脉。”
“如若我说的这些里头，有你熟知的力量，那么……”
她顿了一下，道：“借鸡生蛋，你懂吧？”
徐小受恍然，这才感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在心跳加速了。
没等他放松，洛雷雷继续道：“当然，也不排除你所预想的那种可能。”
“呃！”
这下徐小受僵住。
他张了张唇，半句话说不出来。
“感知”偷偷瞥了木子汐一眼。
他知晓这小姑娘根本没有前半生的记忆。
那么，如若那一段记忆，是她并不想说呢？
还有鱼知温，以及爱苍生……
徐小受感觉自己找到了二者之前的联系了，身子一激灵，问道：“最终灭了泪家的，是何势力？”
洛雷雷眼睑一含，没有回话。
“圣神殿堂？”徐小受脖子都不自觉往前抻了。
“我不知道。”洛雷雷摇头。
“你不知道个屁！”
徐小受当时就抓狂了，这哪里是不知道的模样，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说。
他没能摸清楚小师妹的体质，也搞不明白小师妹的来历。
这样子的人带在身边，很是危险！
至少，在此刻，在圣奴密会之际，如若小师妹的神魔瞳真的是用那等手段获取而来，如若她真是覆灭泪家的真凶……
那这算什么？
一个卧底？
联想至此，徐小受背脊都凉了。
可再一思索，上一次逼问小师妹无果，对方确实也不似说谎的模样。
而如若她是覆灭泪家的真凶，泪双行凭借血脉感应，对出现在面前的泪家瞳，会是如此反应？
身子稍稍松弛了些，徐小受感觉自己应该偏激了。
或许，小师妹不仅不是覆灭泪家的真凶之一。
相反，还是泪双行一直在维护的人？
毕竟，有些时候，不知道，便是不伤害。
“我记住你了。”
恶狠狠瞪了洛雷雷一眼，结果对方却扮了一副鬼脸，满不在乎。
徐小受无奈，只能放弃逼问。
他不傻。
既然洛雷雷能告知自己这些秘辛，说明已经打从心底眼认可自己的圣奴身份。
可到了这个份上，依旧含糊其辞，选择不说。
这么大的事还如此，那很可能不是不说，而是不能说。
便像是世人仅仅只能用“道殿主”来代称“道穹苍”，用“第八剑仙”来代称“八尊谙”一般。
涉及到半圣伟力，有些事情不是可以轻易谈及的。
这世界上，有一种力量叫做“三缄其口”，徐小受还是知晓的。
依照洛雷雷的话语。
泪家，一个太虚世家，掌握了足以媲美半圣世家的力量。
这般巨头，依旧被覆灭了。
那么覆灭者，会是什么力量？
半圣？
亦或是……仅仅如此？
徐小受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知晓自己涉足的旋涡已经够多，如若不是因为小师妹，也根本不想理会这些个事情。
眼下既然只能草草了之，那便如此吧！
只是……
望了一眼依旧呆萌注视着篝火堆的小师妹，徐小受心底很是复杂。
他总有一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感觉，命当如此，如若真的需要自己插手之时。
此刻的他，自觉不配有这般资格。
至少……
“至少我也得先上宗师吧？”
徐小受讪然一叹，有些自哀。
他就一先天，什么时候也有资格插手所谓半圣之事了？
白窟，就是一个大的错误。
所有的一切，全因迫不得已。
自己目前所要思虑的，理应还是如何壮大自身力量，在这几方漩涡这中，寻求自保。
传音结束，山洞也就真的安静了些许。
所有人似乎都饿了，一直不说话，就在默默等待徐小受手上的野味。
那飘扬的香气，已经开始惹得好几个人肚子异响了。
先天便能辟谷，境界越高，更是如此。
但这绝不代表所有能辟谷的人都会选择不吃，这世界上依旧有诸多灵食是对炼灵师修炼有所裨益的。
更何况，徐小受手上的野味，是用“厨艺精通”烤出来。
肉香伴随着药香……
哪怕是八尊谙，也不晓得面前这家伙究竟为何能用几片叶子，便让这灵食有了酒阁大厨才能烤出来的香气。
泪双行在石床上来回翻身。
忽然捂住了肚子，可是“咕噜咕噜”的声音依旧响了起来。
在场的都不是聋子，即便是木子汐，也是下意识的想要回头，然后强行遏制住了冲动。
徐小受感到好笑，对着后方招招手。
“过来吃吧，都是自己人，不用憋着，我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多管齐下，烤了很多的东西。
有从山里猎来的“丛云七色鹿肉”、“黑夜金刚熊掌”、“天霄金雕”等，甚至还从元府灵池中摸出了许多灵鱼。
依照对“厨艺精通”的理解，各自对这些猎物进行肉质处理。
至于调料……
徐小受不缺灵药，自然也从不缺调料。
“金元孖”可以充当孜然，“麻天红”充当辣椒……
基本上凡俗世界的柴米油盐，他都能“厨艺精通”的信息库中找到替代品。
毕竟，如若他不屏蔽那些诡异无比的信息，此刻瞅一眼八尊谙，脑海中出现的，便是那些荒谬无比的知识：
“人类，四肢不全，灵气有疏，躯体异垢残留，油脂凝固，肉质中等偏下，需灌肠扒皮洗涮，辅以‘朵灵香’祛除异味，配合“金元孖”、‘陈青麦’，掷大锅，上‘红泉’，大火炙烤半刻钟，再文火吊味……”
嘶！
徐小受不敢看下去了。
这“厨艺精通”给出来的信息，简直能被称作为人类离奇死法之首，无厘头至极！
泪双行磨蹭了许久，终究是扛不住这等香气，屁颠屁颠跑过来挨着洛雷雷坐下。
他本来还有些难以适应。
但察觉到周遭没有一个人对自己的举动放在心上，注意力全在那肥美鹿肉之上时，顿时松了口气。
徐小受将众人反应尽收眼里，呵呵一笑。
“饿……”
木子汐在后头揪了揪自家师兄的衣角，一声嘤响。
“受到催促，被动值，+1。”
徐小受回头，这小姑娘揪着双马尾，两颗大眼睛就要蹦到肉上去了。
他一乐。
翻手便是将手上各大烤串架起。
今晚，全肉宴！
“放饭！”

第623章 八尊谙给出的路
酒足饭饱之后，山洞中横七竖八陈列有几具昏沉的睡尸。
徐小受没有下毒。
他只不过是在烤肉中加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催眠药物罢了。
放在他时，这些药物根本不可能对斩道强者起上作用。
但在一番大战之后，人尽虚浮，各自想要横卧的心思作用下，不稍片刻，大家伙便都躺下了。
徒留始作俑者还算是醒目的抱着后脑勺，仰躺在山顶洞上，失神的注视着夜空。
疏星点点。
徐小受看得有些怅惘。
白窟大战过后，桑老走了，天桑灵宫也没了继续回返的心思。
加入圣奴，也不是他的本意。
他心知肚明，自己不可能真的像说书人、岑乔夫等人一般，为了所谓圣奴信仰，甚至可以奉献出生命。
贪恋生活的人，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一点的。
只不过，接下来的方向，又该是何去何从？
“未来……”
云朵遮蔽了月辉，徐小受喃喃自语。
低下窸窸窣窣传来轻响，木子汐蹑手蹑脚的爬了上来，蹲在自家师兄的身旁。
“该走了。”
“受到催促，被动值，+1。”
显然，心无归属的，并不止徐小受一人。
“去哪？”徐小受问。
“不知道。”
木子汐摇头晃脑，顿了一下道：“你去哪，我便去哪。”
“你不想找回你的身世，你的秘密？”徐小受侧目。
底下便躺着一个泪双行，他早已看出了对方有所隐瞒，如若是小师妹亲自开口，说不得可以问出点什么。
木子汐却依旧摇头。
“不想知道。”
“那便随缘吧。”
徐小受唇角一掀，同样佛系的很。
他只知道，桑老走后，这世界上还能继续相依为命的，约莫便只有这么一个小师妹。
当然，前提是对方永远保持有此刻的天真。
但世事无常，徐小受真不知道这些个状态，还能持续多久。
“走吧！”
再度感慨一番，感受着底下更加匀称的呼吸声，徐小受翻身站起。
“去哪？”这下轮到木子汐发问。
徐小受一时驻足。
他哪有什么目标？
如若桑老还在，或许他真有目标。
因为即便那老头不说，他也知道自己的下一个归属地，便是众人口中言称过的“东天王城”。
那里，似乎才是天下英才的汇集地，一个真正属于青年辈争夺的舞台。
可没了桑老压制，徐小受一时间有些迷茫了。
青年辈……
自己现在，真还算是个青年辈吗？
东天王城的试炼，据说是宗师以下的人才能参加。
但即便是宗师，抗得下自己的一击吗？
不是徐小受托大。
真是在白窟这一番历练过后，他感觉要能逼得自己出全力的对手，最起码也应该是王座了。
这还不算上跟随自身，各自都死了一次的阿戒、阿火、阿冰们。
真要把这些力量都算上，约莫王座在自己面前，还真不够看的。
“东天王城！”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徐小受耳朵一动，偏头望去。
星夜下，那胡子拉碴的大叔，简直和记忆中斩了红狗，给予自己《观剑典》的那人完全重叠。
“你没睡？”徐小受问。
“都没睡。”八尊谙答。
二人相视而望，尽皆无声的笑了。
是啊，都是斩道。
即便再疲惫，但疲惫之时，更加是警惕心最重之际。
这个时候，大家伙又怎么可能真被那点催眠药给迷晕过去呢？
不醒来，不过是配合表演罢了。
“那你怎么醒了？”徐小受敛住了笑容。
“你失去了方向，我便过来了。”
八尊谙一把坐下，手拍了拍地面，示意徐小受也坐下。
待得后者迟疑一阵重归落座之时，他才竖起两根手指，“再怎么说，我也算你半个师父。”
“半个？”
徐小受惊异。
八尊谙没有回话，只不过竖起来的两根手指上方，氤出了淡淡的剑念，徐小受便完全明白了。
敢情，彼时在灵藏阁的十段剑指残本变成了原本，真是这么来的？
“桑老二把你留下了，我便有义务把你拾起来，再不济，也不能让你浑浑噩噩下去。”
八尊谙仰面望着星空，似乎觉得这样有些膈脖子，索性躺下，道：
“一时的宁静，仅仅也只是一时。”
“你现在所看到的，不过是暴风雨过后的些许安宁。”
“更大的海浪在后方酝酿着，一旦松懈，等到海浪再度席卷过来之时，便真迟了。”
徐小受无言，他何尝不知？
但这种节奏，说实话，对自己而言太快了。
来到这个世界才多久，被各方一步步推着往前走，强迫着成长。
徐小受感觉才几个月的时间，自己已经走完了估摸着大部分人一生所领略不到的精彩和刺激。
“有点累……”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累，不很正常么？”
“安逸，永远都只属于尸体。”
八尊谙对他的回话不置可否，自顾自道：“桑老二被带去了桂折圣山，但只要我还没死，他们必不敢杀人。”
“可即便不杀，该有的折磨，估摸着也少不了。”
“你要是没方向，可以试着往桂折圣山走一走。”
徐小受失笑。
他才先天，往桂折圣山走走？
开什么国际玩笑！
自投罗网都没有的这样子搞的。
“他皮糙肉厚的，估摸着能修炼到那个境界，没什么苦痛抗不过去。”
自己修炼到宗师之身，对痛苦都有些免疫了。
鬼知道桑老头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能修炼到那等变态的境界。
说不得，那些个所谓酷刑，于他而言，根本就是在享受。
抖桑……徐小受眼角有了笑意。
八尊谙没有接话，依旧顺着自己的意思道：“从东域到中域，再到桂折圣山，这一路很久。”
“现在你是先天，到了那个地方，约莫也就成圣了。”
“届时登临圣山，堂而皇之将人给接出来，岂不美哉？”
徐小受一时无语。
这人，怎的比自己还有信心？
从这里出发，到桂折圣山便成圣了，他哪里来的自……他信？
“你个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绝代天才，用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成圣，怎么这么看好我？”徐小受一脸好笑。
“我不一样。”八尊谙神情很是认真，“我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圣这个说法，圣，太渺茫了。”
“怎么说？”
徐小受愕然。
圣还渺茫，你让其他人怎么活？
“虚空岛你知道不？”八尊谙揪着杂草，在指尖碾碎，边道：“白窟那里头的圣帝，你应该也见过？”
徐小受一怔。
真是圣帝？
不是半圣？
他微微颔首。
“‘不成圣，终为奴’这句话，不是乱说的，但即便是成了圣，很多依旧难脱桎梏，难逃圣奴命运。”
八尊谙说着顿了一下，偏头，凝望着徐小受：“我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封剑，不打算再出手。”
“那？”徐小受不明所以。
都不打算再出手了，为何依旧跟圣神殿堂宣战，还用一根树枝，狠狠的羞辱了七剑仙之一的苟无月。
这妥妥的打脸了！
现在只等人家报复一说，还……不出手？
“准备得差不多了，才可以出手。”
八尊谙一笑，知道徐小受在想什么，接着道：“圣太渺茫，圣帝也回天乏术，所以我欲封神，只待再度拔剑之日，将这个污秽世界，斩他个鲜血淋漓。”
徐小受一时间被震撼到。
便是在后方窝着偷听二人说话的木子汐，也被这一言给说得心跳漏拍。
她早已知晓面前是传说中的第八剑仙。
但从未想过，原来第八剑仙的志向，竟是如此宏大？
徐小受沉默了好一阵，却忍不住问道：“你在口嗨？”
“口嗨？”
“受到疑惑，被动值，+1。”
“你连圣都不是，还想直接封神？你怎么不上天？”徐小受吐槽。
“哈哈哈……”
八尊谙大笑，良久收声：“你质疑我？”
“嗯。”
徐小受毫不避讳的点头。
八尊谙顿时唇角一抽，当真没想到这人如此直接。
他叹了一口气。
“年轻人，你知不知晓的我的传说？”
徐小受龇牙：“传说在眼前的话，什么神性、美化，那都是假的了，我看的的，只剩下肮脏……呃，邋遢……呃，一般吧，也还挺好的。”
看着对方越来越阴沉的面色，徐小受选择从心。
八尊谙哑然一笑，道：“你知道三息先天的概念么？这不是传说，真是三个呼吸，我便踏入了先天。”
“所以？”徐小受眉头一挑。
八尊谙掰着手指头：“三年剑仙，也并没有夸大其词，但它同样，不代表我的修炼程度。”
“我只不过是游历了大陆三年，心想要时，便从先天突破至了剑仙，只不过没去拿剑仙名号罢了。”
徐小受心头一个抽搐。
该死的，被装到了！
“争夺剑仙名号吗……”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信息，问道：“所以那一次你和华……剑仙对战，还有内幕？”
八尊谙摇摇头，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自己的思想徜徉之路。
“我想说的是，都是境界，为何能从普通人突破至先天，再从先天突破至太虚，便不能从太虚，直接跨越圣境，步入神庭？”
徐小受再度被这个人的豪言壮语惊到了。
他嗫嚅了几下，愣是说不出话来。
这……
这能一样？
偏头和木子汐对望了一眼，二人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话语：好大的口气！
徐小受所知的，半圣已是大陆之巅，更别提其上还有个圣帝。
那些真正在远古时代迈入神境的，甚至都喊不出来名字了。
东域剑神天。
相传，便是由远古十祖之一的剑祖孤楼影缔造而出的。
孤楼影非是真名，世人只不过是经由其流传下来的一副“十剑镇楼图”上那一个孤傲的背影，所缔取的称谓。
而所谓剑祖，便是创造了古剑修的初代执剑者。
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通通出自其手。
这样的人，才配称之为祖，剑祖；神，剑神！
面前这大叔……
“你哪来的勇气？”徐小受冷不丁刺了一句。
八尊谙出奇的没有反驳。
他手捧在脑后，呈现了一个方才徐小受躺尸的姿势，煞是惬意。
“也许是……自负吧！”
摇摇头，不再多言。
徐小受便是沉默了。
自负……
人家自个儿都说了自负，他还能说点什么。
但看这家伙，嘴上说着自负，神情哪里有一点自负的模样。
那轻松写意笑容，简直就是将此事当做吃饭喝水一般的家常，给稀疏平常的道了出来。
自负？
自信多一点吧！
但若要说是“自信”……
徐小受真真切切，觉得这便有些过于自负了。
可恶啊，又被装到了！
“你想去哪？”
八尊谙停留了片刻，便是再度拉回了主题。
他甚至没给徐小受回话的时间，便道：“我说了我的故事，我觉得你也可以做到，所以，如若真没有什么方向的话，未尝不能按我先前说的去做。”
“桂折圣山？”徐小受道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嗯。”
八尊谙闭上了眼，悠然道：“从东域前往桂折圣山，你要途径东天王城，参与王城的试炼，夺得第一，继而拿下进入‘四象秘境’的资格，再通往圣宫。”
“圣宫，大陆圣人的培养中心，你师父便是在那里出来的。”
“在那，或许你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徐小受惊愕。
他只听说过东天王城。
后续那一连串的，是个什么鬼？
“四象秘境、圣宫？”
八尊谙闻言解释：“你应该听说过的，只是不了解。”
“东天王城的试炼，不过是为了在大陆五域的各大王城选拔出宗师以下青年辈的前三甲，继而获得进入圣宫试炼的资格。”
“而圣宫试炼，不出意外，这一次，会是‘四象秘境’。”
徐小受听懵了。
东天王城的试炼，汇聚了各大郡城的英才，但仅仅只要前三甲！
并且这前三甲，还只是拥有了参与“圣宫试炼”的资格，而不是直接进入。
那这圣宫……
徐小受再一想到桑老是圣宫出身的，顿时觉得这是个人物呀！
这得是踩在了多少人的尸骨堆上，才能换回来的一个名号？
这竞争，也太恐怖了吧？
“不然你以为，大陆那么多英才，拼命压制修为，只为了一个王城试炼，所图为何？”
八尊谙嗤笑：“便是因为圣宫招人，只要王城试炼中的，宗师以下的天才人选！”

第624章 放心，我有分寸
徐小受顿时有一种恍然的感觉。
他从先前便知道张新熊压制了修为，只等王城试炼。
后续入了白窟，看到很多大势力的天才，也各个不超过宗师。
为的，似乎也是各自王城的试炼。
可他从没想过的便是所谓王城试炼，竟直接关乎到了进入圣宫的资格。
“这就难怪了……”
盘着手指头，徐小受心思活络了起来。
见识过那么多天才之后，他晓得这个世界上能越阶战斗的人是不在少数的。
最起码的。
修为，并不能简单的决定一切。
而如若是东天王城那等大城市，在有圣宫试炼资格这个噱头的号召下，彼时能遇到的，那才算是各个地方的精英吧？
精英能精到什么级别，徐小受不知道，也管不着。
但最起码，那等地方，有可能遍地都是炼灵师？
“炼灵师，便意味着被动值。”
“在那穿上黑袍，拿起有四剑，振臂一呼‘吾乃八尊谙’，会是什么结局？”
徐小受嘿嘿一乐。
他觉得有可能顷刻能点满一个宗师级别的被动技。
但更大的可能性，是被动技刚点完，自己就被白衣给带走了。
这个想法，属实有点危险的说……
想了想，徐小受问道：“桑老生前确实……啊呸，他被抓走前确实还有和我提过东天王城一嘴，但那时候也没说太多，你们是有商量过，还是？”
他有些狐疑。
这两个大佬都想要自己往东天王城走上一遭……
不怪他多疑，着实是这段时间被坑怕了。
这其中，莫不成还能有什么暗坑？
可是，思来想去，确确实实这便是目前最好的路了。
再想，也想不出有什么其他变数。
总不至于到了那，又是一个白窟，又是一个大网，自己又成了诱饵，莫名其妙拿了个什么鬼东西，然后扯出来一大堆自己完全招架不住的破事吧？
徐小受想着想着，背脊就开始有点发凉了。
“放心，我不坑你。”八尊谙笑了笑。
徐小受当即更慌了。
“我还没说什么，你怎的就不打自招了？这不摆明了的是想要……”
“这样吧！”
八尊谙打断道：“前往东天王城，拿下试炼的第一，成功进入四象秘境，是你作为圣奴的一个考核，换句话说，任务！”
徐小受当即哑然。
考核？
这破圣奴拐人至此，进来了还有考核？
“如若考核失败？”
徐小受眼睛瞪得一大一小，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人。
“那当然是直接踢……唔。”
八尊谙话到一半，突然刹住了。
他看到了这青年突然有些激动的神情，以及眸底深处隐含的丝微期待……
期待？
真正看清了这家伙内心所想，八尊谙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换个人来，真要被他第八剑仙看上，准是铁了心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的那种。
怎的这徐小受，一副“赶紧考核失败让我滚蛋”的表情？
“如若失败，将终止你的自由行动资格，之后一路，必须跟在我身边，由我来亲自教导你！”
八尊谙重重说完，蓦的感觉十分不恰。
这哪里是考核失败的惩罚？
对别人来说，这不应该是重大的奖赏么？
可是，看到徐小受突然挂上一副死灰面孔，他有些明白了。
“原来，我八尊谙的吸引力，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苦中作乐，勉强还能捕捉到对方给出来的一点讯息。
“自由行动？”他问着。
“对。”八尊谙点头。
“你的意思，如若我选择去东天王城，所有的一切都我来决定，所有的选择都我亲自操手，你们……不会干涉？”
“是。”
“我不信！”
徐小受一把甩头。
越是这样，他感觉越坑。
八尊谙失笑：“不仅如此，如若你真遇到了什么困难，只需要向圣奴传讯，立马便会有人去支援你，以第一支援准则！”
徐小受：“……”
他沉默了良久，验证道：“你没骗我？”
“没。”
“真不是在骗我？”
“不是！”
扫了一眼信息栏。
信息栏无动于衷。
那也就是说，八尊谙这番话，当真是实话。
可是，为啥？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徐小受不解。
“因为你是桑老二的徒弟，也算我的半个徒弟。”
八尊谙说完，沉吟了一下，再道：“当然，给你这个讯息，也是想要你毫无顾忌放开手脚去干，怎么干随你，我只要声势惊人的，越大越好。”
木子汐在一旁吓了一大跳。
这！
这人疯了？
他真是第八剑仙？
脑袋秀逗了不成？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在桑老的一再压制下，徐小受依旧做出了种种不可名状的恶事。
真要给到这个权限，东天王城，不得炸了？
木子汐从不担心东天王城究竟多强、多大，会否真的全因一人之力，完全失去秩序。
她只知晓，徐小受先天级别的破坏力，已经可以的招惹上王座、斩道，甚至太虚的关注。
真要给他撑腰……
“不可……唔。”
焦切的就要出口，然而徐小受一把捂住了小师妹的唇，将之别到了腰下，不管其脚踢乱打的，只定定的看着八尊谙。
“我出事了，怎么联系你？”
八尊谙没来由的心头一悸。
他知晓徐小受的破坏力挺大，多是从桑老二口中得来的。
若说亲眼见过，那倒是无。
毕竟白窟后半段，和苟无月的交战，本就是他预想中的事情了。
这些东西，通通和徐小受无关。
要说其中最令他意外的一点，便是烬照老祖竟然会放弃等待，提前和徐小受搭上线，这确实是他没想过的。
但除此之外，纵观徐小受的一路，似乎还行？
破坏力很大……吗？
八尊谙平心静气。
他是打算要干一波大的，小小一个先天，破坏力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
说不得到最后，还要靠说书等人推波助澜一番。
如此想来，似乎也没那么夸张。
“令牌。”
他淡然道：“我给过你的那枚令牌，真要出事了，用剑念沟通它，我会得到感应的。”
一言落定。
徐小受瞬间感觉自己的背后多了一堵高墙。
那墙长宽不见边界，且厚实无比。
是那种让人一靠，便是能心安到即便苟无月恶脸提剑前来了，也可以席地而睡的程度。
“我记住了。”
徐小受豁然起身，揪着小师妹的脖子，都没发觉将之提得离了地，郑重道：“一出事，我铁定电联……呸，剑联你。”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八尊谙偏头看了一眼连脖子都涨红了的木子汐，莫名力量驱使着他也起了身。
沉默了许久，他总觉得这一股心血来潮有些许的不对劲。
终于，最后他还是道了一句。
“悠着点，圣人以上的，尽量不要招惹。”
徐小受瞬间双目爆出了亮光。
这句话的意思，不外乎就是圣人以下的，包含太虚强者。
我徐小受，无所畏惧？
“放心！”
明悟至此，徐小受重重一握拳，亢奋道：“东天王城毕竟是大城市，和白窟不同，我有分寸。”
木子汐强行扭头，看到自家师兄这幅模样，便知道他已经飘了。
她很想要发声劝诫这第八剑仙一番，但无奈徐小受卡得太死了，喘气都难，如何吭声？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八尊谙看了看夜色，微微颔首。
目的已经达到，他便也就不想多言。
“你有底便好。”
言罢，便是起步要离开。
“等等！”
徐小受却叫住了对方，“我可以答应你的所有条件，但前提，你要给我一个人。”
八尊谙驻足。
“嗯？”
……
夜色之下，假寐之人全部都醒来了。
在得知徐小受不跟随大部队走之后，大家伙都有点意外。
其中，最最意外的，当属一脸急切的说书人。
“哥哥！”
“这是人家给你精心准备的礼物，你怎么可以拱手让人？”
他看着一侧满是虚弱，面如土色，却被“阴阳生死簿”给救活了的辛咕咕，很是气愤。
当然，辛咕咕他可以不要。
这就是一头无关痛痒的牛头人，最多就是滴血重生好玩了些，有趣了些。
可是……
“这也给？”
摇了摇手上空间纸页，说书人不敢置信。
他不知晓二人在山洞盯上交谈了些什么，也不敢去偷听。
但他万万没想到，哥哥垂涎已久的封印鬼兽，竟然也可以说给就给，这是在开玩笑？
“解开，给他。”
八尊谙毫无感情，仿若这还未开封的礼物根本无足轻重。
“不给！”
说书人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徐小受，吓得后者连连缩头，躲在八尊谙的背后不敢出声。
“真不给？”八尊谙面色一沉。
“人家……”
“呜呜呜~”
说书人眼睛一弯，豆大的泪珠便从面颊滑落，惹得在后方的岑乔夫拳头攥得老紧。
“给他，我说的！”八尊谙语气加重了些。
说书人无可奈何了，只能在重重剐了一眼徐小受之后，将空间纸片解开。
“嗤~”
灰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一下，所有人面色都是一紧。
圣奴四大巨头，各自都非常人，自然能感受到这封印雾气之中，夹杂着的淡淡的劫难之力。
八尊谙有些惊讶。
徐小受要的这人，似乎还很不简单？
在空间纸片解开之前，他是完全不知晓里头是那封印鬼兽的。
而封印属性，似乎自己知道的。
天地之中，便只有那么一人？
灰雾散开，一个恬然的白衣女子出现。
她似乎经受了很大的痛苦，脸色苍白如纸，但在见到在场众人之时，表情也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目光便是落到了八尊谙身后的青年上。
“徐小受？”
徐小受探出来，咧嘴一笑：“莫师姐，好久不见。”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一把将小师妹扒拉到身后，便要上前，八尊谙却突然开口：“封于谨？”
莫沫一怔：“前辈？”
她不晓得面前这人是谁。
说看着只有先天修为，但身旁几个起码王座级别以上的巨头，隐隐有着以其为首的趋势，自然便也只能喊一声前辈。
“叫他出来。”
八尊谙漠声说道，不是自己人，他从不轻易展露自身情绪。
“他……”
莫沫有些迟疑。
这些人，似乎都知道些什么？
“都知道的。”
徐小受传音道：“你面前站着的，是八尊谙，也就是传说中的第八剑仙，估摸着和你身上那家伙认识，让他出来，他俩叙叙旧，说不得可以解开你的困境。”
莫沫抿了抿下唇。
解开困境？
别人或许会有这种想法，但她早已绝望了。
鬼兽寄身，本就是命途锁一了。
除了被夺舍赴死这一条路之外，能活着，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脱困，谈何容易？
“他不想出来……”
莫沫轻声拒绝着，突然面色扭曲，浑身便是爆开浓密的灰雾。
下一秒，粲粲的笑声便是从其口中传了出来。
“八尊谙！”
声音压得极沉，有着仇恨，以及淡淡的恐惧。
徐小受心头一凛。
仅此一声，他便是知晓了二人决计是真的认识。
可是，灰雾人是在数年前从白窟中诞生的。
观莫沫反应，先前也定然不曾见过圣奴等人。
那么，这俩个完全不在同一个时代的家伙，是在哪认识的？
八尊谙负手而行，来到了灰雾人的面前，眉头轻蹙：“按照白脉的计划，烬照老祖助你从白窟出来，你应该立即前往虚空岛，解开‘司无阵’，我说的，可对？”
夜色一寒。
徐小受打了个冷颤。
扭头和木子汐对视了一眼，即便是小师妹，都能从这一句话中听出大量的信息。
徐小受感觉事情突然又变复杂了。
灰雾人不仅和八尊谙认识，也和虚空岛扯上了联系？
还有，烬照老祖？
如若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名词是独此一家的话。
烬照，或许便真的是这般了。
自己，桑老，桑老的师父……
徐小受想到了桑老被捕前的最后一句：“你的下一个靠山，圣宫，龙熔之。”
不出意外，那便是桑老师父，也就是自己师祖的称谓。
而一般而言，外界对其称呼，也是以烬照半圣代称。
这个“烬照老祖”，很明显，不是烬照半圣！
“所以，是那狼狈圣人？”

第625章 走，东天王城，奉命搞事！
烬照一脉的力量，徐小受除了上述三者，也就只在接触名剑焱蟒时进入那幻境，在狼狈圣人身上窥伺一二。
按照八尊谙的说法，那是一位圣帝！
而现下，结合灰雾人的反应，八尊谙的反应。
这些人，似乎都在虚空岛待过？
“莫啊……”
徐小受慌了。
虚空岛的浑水他不想蹚。
据他的推测，那是一个真正的放逐之地。
而里头放逐的，便是人类形态的鬼兽，很有可能，都是圣人！
八尊谙的第一句话，便如此劲爆？
这一个随从，莫不成，自己还真要错人了？
灰雾人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似乎对这面前之人，有着打从内心的恐惧，根本不敢靠得太近。
他沉默了许久，才艰难说道：“我是黑脉的人。”
“呵！”
八尊谙失笑一声，冷然道：“黑白双脉，尽皆奉我为尊，你想超脱？”
场面一下子肃杀起来。
徐小受手脚都开始冰凉。
如若没有过和那极好说话的八尊谙交谈经历，他甚至以为这是两个人。
这家伙，在面对外人之时，简直是霸气到了极点。
灰雾人噤声了。
他再撤了一步，眼神有些躲闪，张了张嘴，却又闭上。
“说话！”
八尊谙顿喝一声。
这一声，说书人都被吓了一跳。
他是抓了封印鬼兽。
也知晓哥哥一直在找封印鬼兽。
但本以为哥哥只是觊觎封印属性的力量，想要收归圣奴。
不曾想，这二者，似乎还有说不明道不清的联系？
“我想活着。”
灰雾人叹了一口气：“你们的计划，恕我不能奉陪，圣神殿堂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真想活着！”
“苟利己私，徒安言好？”
八尊谙浑浊目光仿佛能射出利剑，直刺人心：“你想逃，也知道圣神殿堂的力量，那你觉得，你能逃多久？”
“上一次你能从白窟逃走，这一次出逃，却被说书抓到。”
“下一次，你还能从白衣、红衣的手下苟得一命？”
灰雾人闭口不言。
八尊谙咄咄逼近。
“你想逃，可以，但你为何又去了白窟？”
“从那地方出来，真想要逃的话，你去南域，去北域，去西域……”
“天大地大，有圣神殿堂涉足不了的禁地，你去那修炼、归元、入圣，你去白窟作甚？”
一顿。
八尊谙再嗤笑一声，仿佛看穿了灰雾人本心。
“你想拿有四剑！”
“你想要名剑焱蟒！”
“你试图和烬照老祖重新得到联系，确定计划，你不想浑浑噩噩，如过街老鼠一般，在圣光的照耀下躲躲藏藏。”
“你想活着，光明正大的活着，而不是像你此刻说的一般，畏畏缩缩，顾盼不前！”
所有人噤若寒蝉。
八尊谙发怒，不止徐小受不曾见过，就连说书人、岑乔夫、海棠儿等人，似乎也极为罕见，纷纷不敢出声，只盯着灰雾人看。
灰雾人似乎被说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八尊谙！这就是你和本圣说话的态度？！”
围观人等尽皆眉头一动。
本圣……
这个自称，着实吓到了众人。
徐小受拉着木子汐的手稍稍后撤。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些个家伙，在密谋些什么，还有本圣……
不是吧！
我徐小受在天玄门硬钢的，其实是个圣人？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八尊谙完全不为所动，甚至看着灰雾人的眸色中，都多了几分好笑：“本圣？一个连肉身都被完全打散了的家伙，只能寄身于他人身上，还妄称‘本圣？’”
“八尊谙！”
灰雾人气得一下子爆开浓密雾气。
但是雷声大雨点小，他根本不敢动手。
徐小受不知道这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个在往日里“天大地大，独我为尊”的家伙，仅仅只是被八尊谙这么盯着，竟然吓得连出手都不敢。
这是被狠狠蹂躏过么？
再想起先前八尊谙那一番“黑白双脉，尽皆奉我为尊”的言论……
“所以，被华长灯三剑斩过之后，其实往后的数十年，八尊谙也被关到了虚空岛之中，可却其那不世天资，愣是将虚空岛的一众人等给打服了，然后用某一种特殊手段，逃了出来？”
正所谓大胆推测，小心论证。
徐小受却一时间被自己的脑洞给震撼到。
因为彼时的八尊谙，应该还只是初入剑仙之境吧？
而虚空岛，有那狼狈圣人烬照老祖，还有灰雾人……
那便意味着能被关进去的，很可能最低都是半圣级别？
这些人，通通被八尊谙给揍过，所以灰雾人在出来之后，即便看到的是先天级别的八尊谙，亦是心有恐惧，连出手都是不敢？
“这也忒夸张了吧！”
徐小受惊异的看着八尊谙的背影。
这个男人，以太虚之力，狂殴了圣人？
天惹，其巅峰时期，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八尊谙不想多言废话了，袍子一甩，斩钉截铁道：“现在你有两条路，一是继续逃，我可以给你十息时间，能不能逃走，看你的造化。”
“二呢？”灰雾人想都没想，当即问道。
徐小受感觉自己看到了灰雾人最为从心的一面。
他甚至连思考都没有，便打算选择第二条路？
这是得多不自信啊！
十息时间，凭他的实力，总不至于还能被抓到吧？
“二，便是新的任务。”
八尊谙一回头，指着后方还一脸惊叹的徐小受，道：“跟着他，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如敢忤逆……”
“开什么玩笑？我跟他？！”
灰雾人一下子跳脚了，整个人像是要炸开，显然气愤到了极点，“本圣堂堂……呃。”
他看着八尊谙一下子沉凝下来面色，突然住口不言了。
场面足足死寂了好几息时间，八尊谙才缓缓开口。
“你，打断我？”
这一下，灰雾人覆笼在雾气之下的面庞瞬间冷汗涔涔冒。
他没有吭声。
因为卑微到了极点，根本再难说出什么更加从心的言论。
他仅仅只能微微低下了头颅，以表位卑一筹。
“一，还是二？”八尊谙眯着眼睛。
明明是一个多选题，但这一刻，即便是围观的众人，也都能听出来这道题仅有一个选项。
灰雾人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了，脱口而出便是“二”！
随即……
“受到怨恨，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徐小受看着信息栏弹框乐了。
打不过人家八尊谙，你把气都撒我身上？
“我还有一个条件……”灰雾人沉默了一下，竖起一根手指。
“很好。”
八尊谙却置若罔闻，身子一转，显然连听闻的意愿都无，“既然选择了二，徐小受若死，你便也别想活了，跟着他吧！”
灰雾人：“……”
他张了张口，额角青筋狂跳，愣是没能把“一个条件”的内容给说出来。
“臭小子。”
迈着僵硬的步伐，灰雾人真的去到徐小受的身前。
徐小受一时间竟不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但看到八尊谙如此强势，没来由的他胆气也横了。
“首先，你是自愿选择跟着我，并不是我强迫。”
“其次，我死了，你也要死，所以你现在不能对我动杀心。”
“再者，依照从属关系来看，你现在不应该叫我‘臭小子’，而应该是主……咳咳！”
看着灰雾突然爆涌的灰雾人，徐小受意识到自己过分了。
“这条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你跟着我就好。”
“不不，你还是回去吧！”
“我救的是我朋友，跟你屁关系没有，什么时候有危险了你再出来，这一团气体的，也太引人注目了。”
灰雾屁话没吭，嗖一下雾气便敛了回去，显然在此地已无地自容。
莫沫苍白面颊显露了出来。
一看到那有几分自怜之色的脸庞，徐小受便知道是莫沫回来了。
“来来回回的，扛得住么？”他关切了一声。
“嗯。”
莫沫应允，迟疑道：“他……很生气，你最好不要随便激怒他，我控制不住的。”
“多大点事！”
徐小受手一摆，人一回去，他便满不在乎了，“那家伙现在受制于人，不敢动我，最多也就是口嗨两句罢了。”
“徐小受！”
莫沫口中突然出现压抑的怒声。
徐小受惊愕：“你回去了，还听得到？”
“废话！”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这下徐小受头疼了，灰雾人回去了还听得见，那今后岂不是也不能背着人家说坏话？
“懒得搭理你……”
没继续理会这家伙，徐小受还有正事要做。
他看向了一侧的辛咕咕，首先掏出了一罐蜂蜜递过去。
“你怎么打算？”
辛咕咕向往自由，徐小受知道。
但对方隶属于戌月灰宫，并非自由身。
所以如何抉择，徐小受全看他个人想法，不打算干涉。
“我……”
辛咕咕接过蜂蜜，熟练了吞了下去，一时间却难以做出选择。
徐小受叹气，手一招，再是一道人影出现。
焦糖糖较之辛咕咕，那简直是更加虚弱。
双鬼兽寄体的战法实现，外加有四剑的魔气冲击，还有说书人的连番摧残，即便在古籍空间中她大放异彩，但后遗症，着实是有点大。
好在元府空间有着“生命灵印”和“道纹初石”，在里头恢复了不少时间，她勉强有了行动力。
“焦糖糖。”
徐小受看着这新出现的女子，嘴才一张。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他啧了啧舌，一把将小师妹的脑袋摁住，这才道：“辛咕咕说他想留下来保护‘我’，你怎么看？”
他特意在“我”字上加重了语气，料想焦糖糖应该能自己代入什么。
辛咕咕：？？？
他在一侧有些懵逼，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徐小受瞥都没瞥他一眼，他说谎从不打草稿。
但这番说辞，绝对不是相中了辛咕咕的战力！而是真正在为对方着想……
一个渴望自由，追求情感的鬼兽寄体，此刻便在牢笼之中，亟待他人搭救。
他徐小受，于情于理都不能置之不管。
焦糖糖视线从周遭众人身上收回，心头怦怦狂跳。
在场一个个的，都是资料书上的猛人，更是她根本招架不来的绝世大佬。
辛咕咕不知道。
她这个任务的执行人，可是对圣奴有过一番透彻了解的。
只瞄了一眼辛咕咕，焦糖糖便知晓徐小受又在空口白话了。
可众多大佬虎视眈眈之下，没来由的徐小受这一番话，也若被加持了万钧之力，她根本拒之不得。
“你什么意思？”她凝声开口。
“就你想的那样！”
徐小受释然一笑。
有了八尊谙的承诺之后，他感觉好轻松呐~
平日里需要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去面对的那些人，此刻对自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这就是背后有人的快乐吗？
可惜了，桑老不在。
要是这老头在，估计威慑力还能再翻一倍。
这要是把阿火、阿冰换成桑老、八尊谙，没事带出去溜几圈，那被动值不得蹭蹭蹭往上飙？
“辛咕咕，你怎么说？”
焦糖糖从徐小受身上看不到半分正解，只能将目光投向辛咕咕。
“我……”
辛咕咕还是迟疑着说不出话。
可焦糖糖又怎么看不出这弟弟眸底深处隐含的火热和向往。
跟着徐小受，和跟着自己回戌月灰宫，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而此刻贪神便在徐小受身上，“鬼兽契约”自己也给了出去，如若真把辛咕咕给留下来……
似乎，也还行？
说不得，到时候还能推进一波契约进度？
焦糖糖没有多作犹豫，当机立断：“即便你真这么想，那便留下吧，我一个人回去复命即可。”
辛咕咕顿时急了：“不是我想留下的，是徐小受……”
“你不想跟我？”徐小受瞪大了眼，直接打断了辛咕咕。
辛咕咕一龇牙。
“想。”
何止是想？
跟着徐小受太快乐了！
那种冒险的刺激感，是跟在戌月灰宫一直做任务的感觉截然不同的。
这，本身就是自由的快乐，谈何不想？
“那不就得了！”
徐小受一摆手，对着焦糖糖道：“你走吧，我不要你。”
焦糖糖：“……”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低眉扫了眼周遭人等，她半句狠话放不出来，直接迈开大长腿就要离开。
“且慢。”
说书人突然出声，问道：“你是戌月灰宫的人，不错吧？”
焦糖糖驻足，柳眉一蹙，微微颔首。
“人家记得，你好像有一颗鬼兽珠，圣战黑天使？”说书人不怀好意的笑了。
这下焦糖糖心都在抽搐了。
用脚指头想想，她都能明白说书人意欲何为。
“离开可以，但要我们圣奴的人保护你们戌月灰宫的人，总得付点保护费？”说书人手一摊。
辛咕咕整个人木了。
保护？
究竟是我保护徐小受，还是徐小受保护我？
这主次关系，未免有点太乱了！
便是徐小受本受，都被说书人这番厚脸皮给吓到，他自己都没好意思说出此话来的说。
焦糖糖粉拳攥得那个老紧。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单是一个说书人，便是能将双鬼兽寄体的她碾压了，更别提这里起码有三个和说书人同样级别的存在。
“嗖！”
一道乌光射向徐小受。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徐小受手一抓，那是一颗黝黑的珠子。
“鬼兽珠。”
焦糖糖丢下一句话，便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说书人嘻嘻一乐，瞄了徐小受一眼，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回到了山洞之间。
徐小受一时间有些感动。
这些个人，表面上看着都很不客气，但一旦成了自己人，个个都挺好的。
圣战黑天使的战斗力他当然见识过。
特别是双鬼兽寄体的实力。
这一颗珠子，不是为自己留的……
“看我作甚？”
辛咕咕眼瞅着徐小受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毛都炸开了。
“受到畏惧，被动值，+1。”
“没，就酱紫吧！”
各事皆了，徐小受望向主事人八尊谙。
八尊谙微微一笑。
“祝你好运。”
言罢，便也带着圣奴所有人，重归回到了山洞之中。
夜色之下，场中徒留四人，相望无言，画面一时变得悄然。
握着鬼兽珠，徐小受仿佛握住了莫名的力量。
他看了看身后的人，特别是莫沫身体内的灰雾人，顿时只觉这一行，似乎更加的有底气了。
——很足很足的底气！
“去哪？”
莫沫被他盯得心头发毛，忍不住问道。
去哪……
徐小受唇角一掀，仰头看向了夜空。
他不知道东天王城的具体方位在哪。
但他知道，这一眼看的，便是方向。
“走，东天王城，奉命搞事！”
卷末感言
困兽脱笼，第一时间总是新鲜的，但在闯入了一个更大的世界囚笼之后，便若投石于海，其固然掀起了第一层波澜，后续等待着的，依旧是无助和茫然。
这便是卷二：困兽脱笼！
总体而言，没有偏离大纲，想写的都写了出来。
主基调也一直在把控着，确实每每有了第一波的辉煌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各方势力的强势镇压。
徐小受能做的，便是负隅顽抗，苦中作乐。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灰色主基调了，和我预想的一般无二。
——区区先天，再大的能力，遇到不可抗力，仍旧无力回天。
至于后续卷三的写法，聪明点的大抵也是可以看出来了，会变。
因为有了目标和后台，加之白窟一行阅历和眼界的提升，徐小受的行事和作风必然会有变动。
方向上，压抑的部分应该会少，欢快和爽点的节奏，约莫会增多。
嗯，希望能写出来。
第一本书，各种写法都会随着剧情而改变，我也会不断尝试、不断修炼。
目前肯定有很多不足之处，大家的评论我也基本都有看，精华部分都吸收了，希望一步步变强，就跟呼吸一样，写完这本书，水到渠成。
……
这段时间很多事，请的假也应该是最多的，嗯，我很有逼数。
但无可奈何，毕竟事大，见谅见谅~
先前文末有提过一嘴，我毕业了，很顺利，这是最美好的结局。
目前毕业的后续琐碎事宜尚在和学校交接，会继续忙到月底，六月应该就解放了，期待期待~
关于成绩：
卷一写完的时候，均定约莫是两千，那时候定了个小目标，希望卷二结束时能达成精品成就，也就是均定三千。
目标完成！
目前均定五千左右，十分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也希望后续能一路继续走下去。
再定个小目标吧，激励一下大家和我，希望卷三写完，能有六千均定，如此，心满意足。
请一天假，我需要好好捋捋卷三的剧情，再度拜谢各位，一起携嘴同行吧！
mu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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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师伯徐小受
仙鹤唳庭，华峰出云。
四陵山的上下峰景蔚为奇观。
其下白雪皑皑，冰冷尚未消融；其上花草苒苒，神光异彩长存。
袅袅尘烟地，氤氤仙人宫。
即便环境艰难，但天地灵气浓郁，即便攀峰维艰，但瞻仰便是圣迹。
因而四陵山脚下，依旧汇聚有各大炼灵势力。
不为别的。
在此地，抬眸便是圣宫！
圣宫，一个大陆五域各大炼灵师心目中的最高学府，一个足以和桂折圣山比肩的洞天福地，一个圣人的发迹之所。
有道是“玄云无机伊始间，四陵山下谓别天，老圣走游沉浮世，一苍一黄即仙贤。”
在四陵山的脚下，已经有太多人见过大陆的传说——半圣入世。
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半圣存在的。
但不同于桂折圣山那高于人巅的执道者半圣，四陵山上的圣人，是最贴近炼灵世界的。
他们从炼灵师的底部走来，就像是攀登高入云端的四陵山一般，一步一步，抵达到了巅峰之境。
仅仅耳闻这些圣迹，便能让人有无穷动力去修炼。
更别提在四陵山脚下，确确实实有太多人，见过半圣入世，得到指点了。
圣宫之所以是圣宫，由来如此！
……
四陵山上，雷鸣峰。
一道七彩神光在云雾浮霭之间，自雷鸣峰囱然而上，消逝于云彩之间，随后……
“轰隆隆！”
苍穹震动，巨响喧天。
不仅是四陵山各峰人杰可以窥见，便是四陵山脚处的炼灵势力、游历人士，都是可以耳闻目睹。
“圣迹！”
“这是圣迹！”
有初临此地者瞻仰圣迹失神，凡能涉足此地者，无不知四陵山日夜雷鸣，那是天罚，亦是圣人的尝试。
至于是什么尝试，大抵无人知晓。
毕竟平凡人等，又怎可暗窥圣人之举？
然而仅仅只是见那雷劫灭世，却又在半峰被圣力裁决，这般奇伟之景，便能让人颇有感悟。
劫难之力，对于斩道之巅，但尚不敢接引“九死雷劫”之人，有着很大的吸引力。
因而四陵山脚下各处藏着的，可能随便一抓，便能揪出至少一个斩道级别的感悟者。
这些人慕名而来，只图观之能有突破。
成功者有之，失败者亦有之。
即便失败陨落的基数太大，但对于追求无上之道的人而言，亦是值得。
至少，在此地，每天都能观摩好几次劫难之力的降世。
可在别处，斩道，已然是巅峰。
除了生死之战，又有谁能大发善心，让外人观摩感悟自身的能力？
落雷惊世，终弭于无。
鸟兽归常，泰然飞之。
一声仙鹤唳鸣而后，四陵山上求道者在仰目之余，又回到了修炼状态之中，仿若此等场景，尽司空见惯。
雷鸣峰，主山。
这一座山至高至伟，但却悄然空灵，仿若是无有人涉足之地。
然在其后山高达数丈、十数丈的灵花异草，以及上百丈的绝世古木之间，却坐落有一间十分别致的茅屋。
这屋很小，徒有洁白四壁，却无屋顶。
——白茅屋！
惊雷的霞光自此而出，惊艳世人之后，也自此而灭。
四陵山的传说便是由此而来，白茅屋的圣迹，同样在人世间流传不绝。
只因此地，真住有一半圣，尊号“烬照”。
真名无人敢言，但世间永流传：龙熔之！
……
“嘎吱~”
茅屋的白木门忽的被推开，发出来的声响十分艰涩。
这门才行进一半，像是被卡住了，再往前怼了两怼后，“砰”一声响，整个门板重重砸到了地面之上。
“呃？”
里头一道错愕声。
随即推门的手被收回，走出来一个黑发苍苍的老者。
从那蓬头垢面，一身污灰，外加焦烂双手各处中却隐约藏着的点点白色中能看出。
这老者约莫本应该是白发苍苍的，一袭白衣仙风道骨的，鹤发童颜有着姣好皮肤的……
可现下，一切都截然相反。
“又失败了……唔！”
龙熔之叹气，却突然被自己呛住。
随即喉结一滚，嘴一嘬。
“咳咳……”
“he~tui!”
一口粘稠的、乌黑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被啐出，龙熔之这才好受了些，手一招。
圣力引元，灵气化泉。
足足饮了好几口，他才气顺些许，慨然道：
“果然这些没经过雷罚之力的丹药，即便是用‘烬照凝丹术’给炸开，抢先在失败之前吞了，也是无济于事。”
“雷罚照样劈下，丹药照样难吃。”
“便是连之前还有的一丝神性，都在还没成丹之前便给完全溃散了。”
“怎么破？”
他急得挠头。
似乎这是个困扰了很久的问题，一直找不到解决方案。
在外头歪七扭八的蹒跚了好几十步，从近里破烂焦黑的一株株残木中走到外头那神光漾荡的高大药材后，龙熔之又折返回来，步入白茅屋之间，神思惘然。
仰头望天。
白茅屋没有屋顶，很是轻易的能窥探到外界的一切。
劫云在消弭。
仙云轻扬，蓝天依旧。
炸炉并不能改变这个世界什么，仅仅只有那么一瞬间的波动，似乎能荡起这方无尽世界的一点激澜。
“还没来吗？”
龙熔之呢喃。
便在这时，一道仙鹤的唳鸣声终于入耳。
雷鸣峰外，神光接引之间，一袭黑衫轻踩仙鹤，翩然落到了这略显焦烂的白茅屋门口。
这是个面色恭敬的中年男子，黑发浓密，眼窝极深，其间镶着一双有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
他没有眉毛。
但高高的颧骨和眉骨在阴影相嵌之下，便是没有眉毛，也丝毫不影响这面相凶厉之人的半分颜彩。
“师尊。”
男子微一躬身，面带恭敬。
“小凛来了？”
龙熔之面上顿时挂上喜色，招手道：“快进来快进来，师尊刚好有个疑问想问问你，便是那‘暴力破圣丸’，有个瑕疵……”
牧凛嘴角微不可察的一抽搐，急忙出口：“等等。”
“嗯？”
龙熔之止住，喜道：“你有解决方案？”
“无。”
牧凛迈步入屋，伺立一侧，再躬身道：“您那什么各种丸后续再研究，不急，此番唤我过来，是有什么急切之事？”
他知晓的。
如若不亲口提问，面前这师尊，能将他叫住问个三天半月不停歇。
关键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解决了也屁用没有。
今天是“暴力破圣丸”，明儿便是“超级充血丹”，后天再来一出“旖旎霸药”……
若是师尊能将这稀奇古怪的想法给放到钻研圣帝之道上，估摸着数百年前，实力便应该能再进一步了。
可是……
可惜！
牧凛遗憾，师尊入了半圣，数百年不曾有精进。
明明烬照一脉，便是主战而生，但他却误入歧途一般，完全将所有心力放到了炼丹之上，简直就是在浪费才能！
但这是自己的师尊，从小到大一把屎一把尿将自己带出来的师尊，仿若父亲一般的角色。
再怎么老糊涂了，做晚辈的，也只能是任之依之，不可忤之。
“噢。”
“好像是有一事……”
龙熔之低眉沉思了许久，终于是想起了什么，在身上兜兜摸摸了起来。
良久，他才在袖袍内扣之中，翻出了一张焦黑的、被炸得只剩不到半片了的纸条，随后盯着纸条注视良久，“什么东西？”
牧凛叹气，接过纸条辨识一二，道：“圣夔纸……您，怎么炸成这个样子的？”
圣夔木，应该是这世间最不惧烬照一脉的药木了。
即便是用白炎煅烧，没有个半天时间，也不能毁掉。
龙熔之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炸的！”
“暴力破圣丸！”
“对，刚才就想问你的，这丸虽然没法助你入圣，但是只要将神性拿捏住，那爆炸威力能再上数层，这东西可以给你们保命，我们研究研究……”
“师尊！”牧凛出声打断，“圣夔纸，您也给忘了？”
“嗯？”
龙熔之偏头，一声低疑，面色毫无感情。
牧凛叹气：“师兄确实是数十年前离宫出走了，没有尽到赡养的义务，但我在呢！”
“那些杂事什么的，也不需要您去纠结，我来处理即可。”
“可这圣夔纸，是你们俩唯一的联络方式，这您不可能忘了吧？”
龙熔之撇过头，看向了面前五人环抱粗细的大浴缸，没有说话，像极了赌气的小老儿。
牧凛接着道：“这些年他没给您传信，也没回来看您，确实是不对，但也正因如此，圣夔纸还能递来，便说明了事情大了。”
他说着，将这完全焦黑的小半块纸片收好，探询道：“上面的内容您肯定看过，现在被炸了，我也瞧不出什么来，您给说说，我好去办？”
“没啥。”
龙熔之头都不回。
牧凛唉了一声，他总是很难将此刻的师尊，和数十年前那煊赫一时，一言不和便强势炼杀的师尊给匹配起来。
那个时候，师尊才配得上“龙熔之”这一个名字。
现在，充其量就只是个“之”……
但心头腹诽，不敢言说，牧凛佯装回头，道：“师父，那没什么事的话，我便先退下了？”
“等等！”
龙熔之立马起身，见徒弟偏头望来，扯了扯嘴角，道：“此番唤你过来，全因‘暴力破圣丸’的神性维持之法，这个东西，你回去好好研究，后续告诉为师的解决之法。”
“嗯。”牧凛点头：“还有呢？”
“上次的‘圣啸裂心丹’，你的解决方案也还没有给为师。”龙熔之眯了眯眼。
“好，我徒弟快了，后续她会给您。”牧凛说着眉头一动，“然后？”
“……”
沉默数息，龙熔之终于是叹了一口气。
“然后还有一件小事……你师兄应该出事了，你调查一下，他传讯过来，有一个徒弟，名叫徐小受，在东域。”
话语声戛然而止。
龙熔之快速说完，便是重归坐下，双目望着丹炉，一副“言尽于此，你看着办，我要炼丹了”的表情。
“好。”
牧凛唇角一掀，也没多问，点点头便是转身离开。
师兄出事，他早先便已经知晓，只等这事从师尊口中说出来，希望能融化他老人家心头坚冰一块。
至于有一个徒弟……
“徐小受，是么？”
牧凛沉吟，这事很好办，一句话便可以解决的问题。
“啪！”
木门被重新装回。
透过白茅屋，龙熔之望着快步离开的牧凛，面色沉凝了起来。
他这一辈子，拢共两个徒弟。
老大桑七叶，老二牧凛，都是从开头一颗火种折磨出来的心头肉。
只不过，二人的发展路径截然相反。
本以为性格相较平和的老大会留在身边，不曾想那小子却是最先离开的一个，甚至还是带着仇怨之心离开的。
而以阴沉狠辣著称的老二，却反而是最注重情感的那人。
这么些年，除了外出执行任务，基本上便是在圣宫服侍他的起居，毫无怨言，也未曾离开。
“小桑……”
龙熔之稍稍有些失神的呢喃，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腾的起身，嘭一下将木门给撞飞了。
“圣夔纸！还老夫，还我！”
骑鹤的牧凛头都不回：“在门口。”
龙熔之一怔，回头，将门板一脚踢开，那焦黑的小半块圣夔纸孤零零的躺着。
他捡宝似的拾起，小心翼翼收回，这才舒了一口气。
便在这时。
“咚！”
屋内一声闷响，随即周遭温度急剧攀升。
龙熔之老眼一瞪，这才发觉方才失神之际，丹鼎里的药液已然失控。
试图回身补救，可轰一声响间，一束神光迸射上空。
紧接着天雷震震，隆隆作响。
一股焦味瞬间从白茅屋周边弥散开来。
“圣迹！”
“天惹，又是圣迹，这次间隔这么短，圣人又在垂怜我们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
四陵山下，仰头望空之人，又是一派欢呼。
……
“白蔹。”
“在，师父。”
“听说你新收了一个女徒弟，资质尚可？”
灵居之内，牧凛望着白衣男子。
这是他唯一成长起来的徒弟，也是目前圣宫四脉中，烬照一脉的主事人。
“是的。”
白蔹点头道：“虽说是女儿身，但是意志顽强，扛得住苦痛，性格好战，也不输他人，更没有醉心炼丹的思想，师父放心。”
牧凛微微颔首，面无表情。
“此番唤你过来，是有两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道：“一，前往桂折圣山，有一个人你要保下，名唤桑七叶，做不到，便提头来见。”
白蔹一惊。
他知晓自家师父做事雷厉风行，作风阴狠毒辣，可往日里布置任务的时候，也没有过如此可怕的后果啊！
这“桑七叶”……
略一沉思，白蔹只觉这名字有些耳熟。
“圣奴？”
他突然心脏抽搐了一下。
桑七叶，不是最近疯传的圣奴二把手，也是圣神殿堂围剿东域白窟的最大成果？
“嗯，你师伯。”
牧凛淡然道：“下次注意不要再出现有‘圣奴’二字，如若你师祖也耳闻了此事，那你，便自刎吧。”
“呃！”
白蔹额上汗珠瞬间冒出，“好……可是，他毕竟是圣……呃，毕竟是被圣神殿堂给抓住了，那么大的事情，怎么保？”
牧凛闻言眉头一皱：“你问我？”
白蔹吓得撤步。
“不不，我只是好奇，而已！这是我应该考虑的，后续我会办好。”
顿了一下，他才忙扯开话题。
“第、第二件事呢？”
……
白蔹灵居内。
“花巊。”
“在，师父！”
娇喝声顿起。
少女扛着大丹鼎，大眼睛瞪得滚圆，目中有着崇敬之色。
白蔹闭目，随即揉了揉耳朵，睁眼将目光放到了自家徒儿背上那染血的大丹鼎之上。
“你又杀人？”
“不！师父！”
花巊郑重道：“有个家伙不识趣，贬我烬照一脉的丹药为粪土，我炼了他一下，他现在开朗多了！”
“是你炼的丹药吧？”白蔹叹气。
“是！”
花巊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闪闪发光，补充道：“是师父新传授于我的‘空明丹’，您说的，丹方来自师祖，所以是烬照一脉的丹药！”
白蔹沉默。
明明不说话时，这徒儿便是个出落得十分精致的女子，可这性格……
也就在自己面前她不敢放肆了吧？
白蔹可是听说了，整个圣宫的同龄人，只要是敢不买她炼丹的，通通都被那大鼎给轰过、炼过。
也不知道，此番叫她出去，是否真是一件好事？
应该不至于惹出什么幺蛾子吧，总归是要出去历练一番的说……心头略一思索，白蔹便有了决断。
“为师要离开圣宫，前往桂折圣山一段时间，见一个人。”
他还没说完，花巊的目光瞬间爆亮：“多久？！”
白蔹：“……”
他给了这徒弟狠狠一个暴栗，“别想惹事！这段时间，你也有任务！”
“噢。”
花巊瞬间眼神黯淡了，嘴一噘，她不喜欢任务，她喜欢锤人。
“啥任务咧？”
白蔹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拿捏着十分迟疑，终究还是递过去道：“前往东域，东天界境内，找一个人，名唤徐小受，将这东西给他。”
“离开圣宫？！”
花巊嚯的抬头，大眼睛里满是亢奋。
“咚！”
白蔹再度狠狠一敲头，骂道：“这个任务是你牧师祖遣派下来的，认真的，完不成，你便自……你便不用回来了。”
“不用回来？”花巊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更加兴奋了。
白蔹面色一肃：“不用回来，便是逐出师门的意思。”
“呃。”
这下花巊僵住了，面色讪讪，重归问询道：“什么人，叫啥？什么任务，这信封可以看吗？话说，东域？去哪来着？”
白蔹：“……”
“最后一遍！”
他怒不可遏的狠狠拍着这满眼迷茫的少女脑壳，重重道：“东天王城，找一个人，徐小受，将信封给他！”
“哦，徐小受，谁啊？”
“你师父的师父的师兄的徒弟，唯一一个徒弟，这事儿你要是搞砸了，知道后果？”
花巊一时间被绕晕了，盘了好久，才震惊道：“我师叔？”
“你师伯！”白蔹怒吼。
“噢噢噢。”
花巊这才意识到了任务的艰巨。
师父的师兄？
那这，有点难办啊！
“师伯他……也是烬照一脉的？好相处么？跟师父您一样好脾气么，还是师祖那种类型，阴沉性格的？多大年龄，可不可怕？吃不吃……”
“闭嘴！！！”
“噢。”
花巊顿时闭口不言了，良久扯开一道唇缝，眼睛一眨：“我怎么找他？”
白蔹愠怒：“你问我？”
“噢噢，这是我应该考虑的，是我的任务是吧！”
花巊顿时一拍胸脯，晃颤道：“好的，一定完成任务！”
随即像是泄气了一般，目中失了神彩。
啥信息都没有，怎么找人？
“总得透露一点信息吧，万一他是师祖那样子的，我不敢接近呀……”花巊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唉。”
白蔹叹气。
他师父牧凛其实也没给出多少信息，仅仅只是说了名字和地点。
但能成为自己师伯的徒弟，也就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师兄……
再怎么说，也得是很强的吧？
“你师伯祖……也就是为师跟你说过的桑师祖，是一个碾压了圣宫一代人的天才，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你牧师祖。”
“他的徒弟，再怎么说，也要比你师父我强，既然没有名动天下，说明是个低调的人。”
“但再怎么低调，能力摆在那里，至少，也是名动一方。”
“找人的话……东域虽说很大，但这等人物，你去了东天界之后，略一打听，应该便是能知晓所有了。”
白蔹终究还是没能像自家师父牧凛一般绝情。
啥都不说，便是要徒儿去执行任务。
对于花巊这个徒弟，除了过于好战这一点外，其他的，他都挺满意。
尤其是炼丹一途注定没有前途这一块。
如此，他也不用再被师尊过多的说道了。
烬照半圣过于醉心炼丹，导致牧凛大人十分排斥炼丹术，这一点，圣宫人尽皆知。
“去吧！”
白蔹挥了挥手，不想多言。
他还有自己的事，一件完不成，便要提头回来的大事。
也不知道这一行后，还能不能见到这徒儿……
桑师伯……
唉！
圣宫的事情已经够忙活了，这一趟跑出去，有没有结果不说，回来又要忙碌了。
而且，还是卡在圣宫试炼即将开启这一个时间节点。
两个字，难办。
“好哒！”
花巊没心没肺的灿烂一笑，蹦蹦跳跳领命而去。
背后扛着的大鼎随着人儿蹦跳而咚咚震弹，每一下都是沉闷的声响，隐隐还有弱弱的哀嚎声。
白蔹失神，完全没有注意到。
“闭嘴。”
但徒儿那严厉的低叱声，却反倒入耳，让得他明白了什么。
一怔之后，白蔹勃然大怒。
“花巊，把人给我放出来！你还想炼死人不成？简直无法无天！”

第627章 恶少入城
“阿嚏！”
“嚏……阿嚏！”
“阿嚏、嚏——”
“我滴妈阿~嚏！”
徐小受连鼻屎都给鼻涕狠狠嚏了出来，他摸着发酸的鼻骨，死命揉了揉，“天杀的，怎么这么多人想我？”
“受到担忧，被动值，+2。”
“受到窃笑，被动值，+1。”
“又来……徐小受，你真没事吗？”木子汐皱着琼鼻递上了手帕。
这半个月的历程，她花光了一辈子的手帕使用量。
原因便是时不时的徐小受便会开始打喷嚏。
一开始大家感觉还好，约莫是宗师之身也会着凉吧？
后来次数着实过多之后，所有人也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心血来潮？”
辛咕咕没心没肺的笑着，一手搭上了徐小受的肩，乐道：
“你这解释未免有点过于牵强吧，哪有人心血来潮是这个样子的？”
“还能用打喷嚏的数量来计算惦记你的人数……哈哈，这天南海北的，多大的地儿啊，有这么多人想你？”
“那说不准。”徐小受无力解释了，摆摆手望向了莫沫：“多少？”
“七六二。”
“唉。”
徐小受叹息。
七百多次……
别人也许不信。
但这是“感知”的附带效果，已经被他亲身验证过很多次了。
他宗师之身又怎么可能真的会着凉？
有烬照白炎在，着热还差不多。
七百多个喷嚏，便真意味着即便一路走来，无人识得自己，但估摸着那些想要抓捕圣奴的，对自己有印象的，一个个已经在开始着手行动了。
“七百多白衣么？”
徐小受自嘲一笑，那是八尊谙才能一剑斩之的数量，他徐小受何德何能，也能遭此待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个心血来潮的表现形式，仅仅都只是打喷嚏。
依照以往情况来说，只要是用点计，都是可以坑杀的存在。
若是像上次那般……
徐小受现在一回想到爱苍生的那一箭就发憷。
仅仅只是锁定，都令得远在两域之外的自己浑身龟裂，开始迸血。
真要再出现在这等情况，他身边可是没有桑老头了。
最多最多，也就是只能换个人顶上去……
“你看我作甚？”
辛咕咕被徐小受思索的眼神给吓到了。
他感觉这家伙莫名其妙这么盯着自己，准没好事！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走吧，应该不远了。”
徐小受唇角一咧，没有多言，带着身后三人继续往东天王城的方向走去。
这半个月，他们的行进路程着实太长、太长，长到徐小受自个儿都有点记不住里程数。
因为身后带着两大鬼兽寄体，自身还有着圣奴身份，徐小受根本不敢使用传送阵。
徒步前行虽说慢了点。
但四人修为不俗，中间也不曾出现过什么意外，别人的意外倒是多了不少，但不碍自己的事。
几经辗转，也算是快要抵达目的地。
这中途，徐小受总算是真正见识过这一片大陆上，除了灵宫之外的风土人情了。
确确实实，炼灵师很少。
少得徐小受不得不承认自己彼时验证出来一个真理：只有炼灵师，才能提供被动值，普通人真不行！
在死心之后，他也就特意往两个地方走了一遭。
一是天桑城，苏家，一个曾经的名剑墓名城雪的持剑人世家。
在那里，徐小受见了苏浅浅一面，也见了苏家的高层。
不得不说，这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真正具有剑客性质的家族。
在那地方，他感受到了纯粹的剑修气度，那是和挺胸抬头之后的八尊谙极为相似的气度。
埋藏在心底深处的疑问，徐小受不曾问出来。
可便是那么一遭，他便知晓八尊谙不曾欺骗自己。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以死在第八剑仙剑下为荣之人。
那些人……
徐小受一开始觉得不是很能理解。
但白窟一事过后，又突觉得可以理解。
对自身得到的答案，徐小受的看法是不置可否。
总而言之，换做是他，不会做出类似苏家的这般选择便是了。
再不济，也要拼死将夺剑人给剐下一块肉。
这，才是徐小受！
第二站，他去了青龙郡。
桑老的第二个传说在此诞生，太虚之战的现场，他也去观摩过。
有肆虐的剑意，有烬照的气息……
但人去楼空，除了那些个和自己一样的瞻仰者，青龙郡，徒留一个空壳。
没有逗留多久，徐小受再度前行。
他不曾回天桑灵宫。
或许院长大人、乔长老那里，有着属于阿戒的秘密。
可桑老已走，自己也便失去了解疑之人。
徐小受不觉得自己的再度回归，能够问到想要的答案。
更多的，却会给灵宫带来灾难。
不告而别，有时候反而才是成全。
遗憾固然有之，但人生便是因为有了不完美，才变得更加圆满，扬帆再起航，是对自己和他人最好的尊重。
……
“到了！”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
随着同行人越来越多，官路的尽头，也终于不再是云雾山海，而是一座巍峨雄城。
高达十数丈青石大方砖垒砌成了厚重的城墙，将肉眼所及的天穹横截拦断，宽广无边，气势滂湃。
那雄浑的重玄天罡城门，以虎头雄狮为门扣，即便其上有着岁月斑驳的痕迹，但触目所及，满眼凶煞之气，使人不敢多瞅之。
门外一众白衣护卫，实力尽皆先天以上。
那蹲在侧边叼着草，一双鹰眼不断扫寻入城人的护卫队长，更是王座修为，身着的一袭白衣，也和普通的白衣护卫有着根本区别。
其胸章之上，刻有圣殿一座，悬白剑一柄。
“白衣！”
徐小受明白，这是真正的白衣，隶属于圣神殿堂的两大执道组织之一，被自己坑过、骗过，但再见时，依旧有着没来由的心悸。
“没问题吧？”
徐小受回头扫了眼辛咕咕和莫沫。
他不担心自己，也不担心木子汐。
最怕的，便是身后这两大鬼兽寄体，会在东天王城之中被发现。
那个时候，徐小受觉得自己只能选择弃车保帅，隔岸观火，保全自己……嗯，还有师妹。
“问题不大，东天王城我走过，普通人或许会怕，但我不一样。”辛咕咕拨了拨胸前的金色禅杖项链，满不在乎。
他的“普通人”，徐小受知晓说的是“普通鬼兽寄体”。
确实，这家伙戌月灰宫出身，要是还能被一个护卫队长给瞧出来，那真不用混了。
能从南域走到东域，千万里送贪神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被发现？
“我也没问题。”
莫沫点头，她的小铜炉甚至连换都不曾换。
这点不起眼的标志，别说在天桑城都难找了，放到东天王城之中，那更加是如石沉大海，难觅踪迹。
“那就好。”
徐小受颔首，用手背碴了碴自己的小胡渣，确定是易容状态后，这才迈步往前。
“记住，从现在开始，腰背都给我挺直了，我们是来搞事的，莫要让人看低了，懂？”
“是！徐少！”
辛咕咕一挺胸，声震如雷，惹得路人不由侧目。
“受到惊疑，被动值，+45。”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满意的点了点头。
从现在开始，辛咕咕的身份，便是徐少的狗腿。
他偏头看向了莫沫。
莫沫嘴唇嗫嚅了几下，唯唯诺诺的，羞以启齿。
在看到徐小受目光一寒之后，她才沉重的闭上了眼，一脸死灰。
“是，徐少。”
蚊声说完，莫沫耳根子便开始红了。
“抬头、挺胸、翘……咳咳，腰杆子笔直，大声点！”
“是，徐少。”莫沫声音更低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朽木不可雕也！”
徐小受气愤的一甩袖袍，看向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看我作甚，说呀，这是让你们培养思维惯性，免得到时候露馅！”徐小受选择性的屏蔽了信息栏。
木子汐大眼睛水汪汪，满是迷茫，内心却完全不曾停下。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这小妮子，叫声‘徐少’会死吗，真是的！”
徐小受放弃了，转头看向狗腿子辛咕咕。
“徐少！有何吩咐！”
辛咕咕满眼亢奋，他就喜欢角色扮演，这很有趣。
周围人再度被这大喝声给吓到，避之唯恐不及，纷纷选择绕道而行。
“受到鄙视，被动值，+53。”
“受到腹诽，被动值，+22。”
“受到厌恶，被动值，+68。”
“开路！”
徐小受胸也一挺，吼得更大声了。
他一看到路人的反应，耳根子都在呼唤咧开的嘴角。
要的，就是这种中二加脑残的效果！
越是纨绔，越是脑残，越是无厘头……
但在这诸多“越是”的基础上，又还有现实存在的调性，是众人潜意识中认可的，也容易起情绪的身份。
他一路走过去，所能获得的被动值，便是越多！
瞅一眼信息栏：
“被动值，84221。”
才八万！
他徐小受都快宗师了，库存才八万。
真上了宗师，怎么升级被动技？
徐小受现在都不敢动用这笔库存了。
按照技能点的涨价情况来看，一阶技能点一千被动值，二阶技能点五千。
那很有可能，上了宗师之后，需要的三阶技能点，便是一万、三万、乃至五万！
不管如何，徐小受有必要让自己在突破宗师的第一时间，将“强壮”点上王座等级。
如此，他才算有了在大局中的自保之力。
而那个时候，他便是王座之躯，能一拳爆锤普通王座的真正强者。
那是真正的“强者”！
不是“先天强者”中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强者”！
为此。
徐小受需要屯够保底十万，力争五十万，最好上百万的被动值。
东天王城，便是他徐小受的发迹之地！
“徐少……称谓很中二？”
徐小受眸底有着隐含的疯狂。
哪有什么中二不中二，脑残不脑残？
在背后有人撑腰的情况下，他要不择手段，让“徐少”之恶名，响彻整个东天王城！
至于为什么是“恶名”……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千年呐！
那是躺在棺材之中，即便腐朽了，也能收到高额被动值的境况。
这恶名，谁能不扬？
……
“四人？”
“姓名，出身，修为，都报一下。”
城门口的护卫瞥了一眼，照例低头问询着，拿着玉简准备纪录。
“放肆！”
辛咕咕一声怒喝，突然给所有护卫吓了一跳。
即便是排队等在后方试图进城之人，也不由各自后撤，远离了这四人组合。
“受到惊疑，被动值，+73。”
“受到畏惧，被动值，+32。”
徐小受表面毫无波动，内心简直要笑开了花。
好哇！
好你个辛咕咕，不枉我把你救活带了出来。
果然，你就是我徐小受的摇钱树。
“嚷什么嚷？”
护卫皱起了眉头。
他见过恶劣情况的，但这种一看便是大势力出身，却还要为难城门护卫的极度恶劣情况，还是首次见。
众多护卫紧剑，有些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趋势了。
辛咕咕瞥了徐小受一眼，见其不动声色，便是明白自己接到的“嚣张处事”的任务，完成得尚不圆满。
他鼻孔一高，嗤声道：“我们徐少给足了你们面子，安分排队已经是不错了，名讳？出身？修为？”
“这是你们该问的？有资格……”
他僵了一下。
“染指。”徐小受了然，不动神色的传音。
“有资格染指的？！”辛咕咕头要翘到天上去了。
徐小受差点没笑喷。
他突然觉得这是不是有些不好。
毕竟此刻的作为，像极了无脑的反派，是不是待会儿就要有正义人士出来伸张一二？
但似乎，这才是自己所期待的？
护卫头领手掌在身后微微一压，示意自己人稍安勿躁。
他瞥了后方已经撤到了丈许开外的长龙队伍，不想节外生枝，劝道：“现在是关键时间点，进城的都要登记，麻烦配合一下工作。”
“配合？！”
辛咕咕无脑讥讽，本来就是恶脸的面容一个狰狞，更像阎王，“我们还不够配合？都这样排队配合了，你们还想搞事情是吧，管事的谁，给我出……”
“叫我？”
旁侧叼草蹲着的白衣王座起身走了过来。
辛咕咕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
红衣、白衣什么的，他的最怕。
但一想任务……
“你叫什么名字？”
“哦豁，还是个小白衣？有代号、编号吧！”
“都是啥，报过来！”
白衣眯了眯眼。
这情况，未免有些太过于恶劣了吧？
实话实说，这他还是第一次见！
刚想说话，便见那被三人环伺其间，约莫是世家子弟的青年迈前了一步，他立马偏头望去。
小鬼难缠，阎王反而最好说话。
世家出身，应该是懂些规矩的才对。
没有多言，白衣王座就这般瞧了过去。
对方，应该知晓自己身份，会给出理应的尊重才对，不需自己开口。
徐小受手负在腰后，微微挺胸，见所有人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他再度沉吟了十数息的时间。
直到信息栏从疯狂跳动至暂缓，有了平歇的迹象，他才撅着下巴，淡漠开口：
“问话可以，但你们，尚不够资格。”
“江边雁在哪，唤他出来，本少，想亲自听他的‘盘问’！”

第628章 一根棍，两盘屎
“江殿主？”
白衣王座怔了一下。
江边雁，那可是圣神殿堂在东天王城的分殿殿主。
虽说同为王座修为，但其身份地位，比之自己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这个世家子弟，认识江殿主？
他的身份，高到了那一个级别？
仅此一声，白衣王座便多了几分慎重之心。
虽说还不待验证这青年话语的真实性，但小心为上，在这紧要关头，最好便是不要出现什么纰漏。
“小兄弟认识江殿主，那你是否知晓，江殿主，现在已经是过去式了？”
“过去式？”徐小受一脸迷糊。
“对。”
白衣王座点头：“天桑郡白窟一战，江殿主率领白衣一众前往助阵，光荣战死，功勋卓越……此刻东天王城圣神殿堂的分殿殿主，已然易主。”
？
这徐小受倒真没想到了。
江边雁也去了白窟？
他只知晓八尊谙一式心剑术，将白窟那地儿七百多白衣尽数斩死，不论距离。
却不曾想，江边雁，也给挂了！
“那现在东天王城理事的，是谁？”
“程迹，程殿主。”
白衣王座目光直直盯着面前青年，似乎想从对方眸中看出点什么。
但徐小受的伪装哪能让他轻易瞧出来？
他只看到了一丝小小的遗憾，却连半分惊讶都不曾瞧出来。
很明显，身份高到江殿主这一级别人物的阵亡，甚至连这青年心底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这个徐少，很不简单呐！
“受到敬畏，被动值，+1。”
“程迹……这我倒真不认识了。”
徐小受微微蹙了蹙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程？”
“对。”
“程家的势力？那你认不认识一个人，名唤程……”
徐小受突然顿住，似乎是因为时间久远，记不住那等小人物的名字，但思忖了许久，终归是想了起来，“程星储？”
白衣王座讶然：“小兄弟认识程公子？”
“谈不上认识……”
徐小受一看其表情，便知道事情好办了，淡漠道：“只不过先前程家去为我家老爷子祝过寿，见过一面。”
“祝寿？”
“受到惊疑，被动值，+1。”
白衣王座一听这口气，便知晓即便是程星储公子，身份地位恐怕也极低于面前青年。
他不敢过多追究此人身份了，只问：“那公子可有什么信物，得以证明您的来历？”
“您”字一出，徐小受心头更为舒张。
但好死不死的，辛咕咕一下子抓到了可以嚣张的点。
“信物？！”
他声音立马拔高了些：“都说了这么多，还不足以证明身份，你干什么吃的？不会办事，便把那程迹给我家公子叫出来！”
白衣王座眉头一锁。
徐小受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见事不妙，他立马摁住了辛咕咕的肩膀，道：“下人不懂事，莫要见怪。”
在一眼瞪退了辛咕咕之后，他便是转头看向了白衣王座。
“我也不为难你们，登记便登记吧。”
言罢一甩袖袍，头一昂，莫名气势便是镇盖而下。
“北域，太襄徐家！”
简短几字，所有人心头一震，连头颅都不自觉微微低了下去。
即便是后头排队等待的长龙，也是尽皆身子一沉。
似乎这“太襄徐家”一出，举世便得低头，无人能出其右。
白衣王座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惊到了。
想都不用想，能用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号便将全场众人镇住的……这青年的出身，恐怕最低，也得是太虚世家。
——果然，这和自己预想中的一般无二！
“北域？”
队伍长龙之中，低低的惊呼声乍起。
“北域战神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北域而来的人呢，这个徐家，什么来头，你们听说过没？”
“没……但方才那股气势，恐怕最低也得是个斩道世家了，心悸你们有吗，那‘太襄徐家’一出，我感觉有一股莫名的伟力在镇压着我。”
“麻蛋，还好我膝盖比较硬，刚才都差点给跪了，这个徐家，这个徐少，牛批呀！”
“果然，东天王城最近要大乱……”
“受到畏惧，被动值，+75。”
“受到敬仰，被动值，+38。”
“受到喜爱，被动值，+6。”
白衣护卫同样听到了后方低低的嘈囔声，用玉简刻录了信息之后，再度问道：“北域，太襄徐家，名字呢？”
这下徐小受还不曾说话，白衣王座便是一拍这纪录之人脑壳，低声骂道：“徐少！”
“噢噢。”
那刻录玉简的护卫也及时反应了过来。
显然，对方这等出身，能给出这么多信息，已经是很配合了。
“太襄徐家……”
白衣王座目中有着思忖之色。
但再怎么思索，他也是没个底。
记忆中，别说徐家、太襄了，连北域有多少势力，他都不是很清楚。
这一点，不止是白衣王座迷茫，便是和徐小受同行的三人，也是一肚子的错愕没敢表现出来。
但不得不说，徐小受的用词太巧妙了。
如若单独是报一个“徐家”，恐怕这些人还得继续盘问。
但一个“北域”和“太襄”的前缀加上，配合“气吞山河”的压力，着实在第一时间便给全场所有人烙下了这是个大势力的主观印象。
太襄是哪，徐小受也不知道。
但他知晓报一个“赵子龙”，和报一个“常山赵子龙”，究竟哪个来得更加有逼格，便是可以。
这些，都只不过是小伎俩。
没等白衣护卫们过多盘询，徐小受便是手一招，对着身后三人道：“你们先进去吧，我有问题问问这位兄弟。”
他眼神一遛，瞟到了白衣王座身上。
这一波反客为主，没来由的便是将白衣护卫们都给镇住。
刻录玉简的那人还在纠结着余下三人需不需要再问名号，白衣王座便是大手一挥。
“放他们进去吧！”
特殊人物，特殊对待。
对方从北域而来，要么便是有正经大事。
要么，便是图东天王城的试炼资格。
依照那个嚣张下人便有王座修为的情况来看，这是城门护卫们惹不起的一股势力。
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顺了便是。
“借一步说话？”
徐小受看着身后三人顺利进城，唇角多了几分满意的微笑。
他不可能登记真实身份，也不能让自己四人留下太多先前身份的痕迹。
因而，只能采取一种强势的措施，让一行四人“嚣张”的印象，先入为主的烙入这些个城门护卫心头之中。
他是来东天王城搞事情的。
后续事情一搞大了，所有人都会开始研究自己的身份。
而自己前面的身份不好找，那时候对方追溯的起始点，便只能是这东天王城的城门护卫。
届时城门护卫们怎么说、如何形容，便很是至关重要了。
虽说仅仅只是进城一步，但徐小受试图走一局大棋，起手便是要埋好坑。
到时候通通引爆，是非混淆、雌雄难辨。
自己浑水摸鱼，便能更加轻松了。
这些，通通都是从白窟那些布局数百年的大佬们身上学来的。
“请。”
白衣护卫将徐小受请到了城门边，不妨碍其他人进城后，便问道：“敢问徐兄有何指教？”
“受到尊敬，被动值，+1。”
徐兄……徐小受更加满意了。
“指教不敢当，兄台如何称呼？”他首先问道。
“王晁。”
“王朝霸业，好名字！”
赞叹一声，徐小受面容一肃，开门见山：“王晁兄弟，我此前过其他城时，登记程序也并没有如此繁琐，现在……”
他拉长了余音，没有明说，目中却满是探寻。
王晁哪能看不出来对方想问什么，叹道：“工作量提高，也非我们本愿，都是上面的旨意罢了。”
“徐兄从北域而来，可能尚不知东天界近些日子发生了放多大事。”
“圣神殿堂围剿白窟，圣奴、戌月灰宫陆续现身的情况……”
“这些，您进城后随意打听一番，应该便能知晓。”
“这我倒是略知一二……”徐小受笑眼一眯，“有四剑嘛！”
王晁心道你知晓个屁。
有四剑在这些势力面前，都已经不甚重要了。
但心头腹诽可是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解释道：“有四剑只能算是还好，主要是圣奴的出现，影响太大了。”
“目前严格排查的人中，主要的便是防患圣奴，以及鬼兽。”
“噢？”徐小受表现得惊讶，道：“圣奴和鬼兽，就凭你们，排查得来？”
王晁：“……”
果然是目中无人的世家子弟，说话完全不经大脑思考，也完全不会尊重人的。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他也没多在意对方的语气，继续道：“光靠我们，肯定是排查不下，但……”
王晁的语音一顿，徐小受便是了然。
“还有人盯着？”
他仰面望了望天，什么也看不到。
但心里头知晓，恐怕这城门口，真有斩道级别的白衣、红衣盯瞅。
自己先前那番举动，怕也是入了这些家伙的眼。
但那些人尚不曾出现，便是说明自己的表演没什么问题。
在先入为主的“没什么问题”之后，后续白衣、红衣们再想要排查，恐怕难度就会急剧飙升了。
很好，要的便是这种效果！
王晁没有回话，徐小受便当他是默认了，微笑着问着：“圣奴、鬼兽什么的，我关心的也不是这些，此番过来，主要是想问下，东天王城的试炼情况？”
果然……王晁瞬间明悟。
虽说看不清对方修为，但这青年周身毫无天道波动，修为必然未曾臻至宗师。
而先天修为，不远千万里从北域到东域。
图的，也只能是试炼了。
“在各方势力的影响下，东天王城的试炼，推前了。”王晁道。
“推前多久？”
徐小受依稀记着不出意外的话，约莫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王城试炼才会开始。
“半个月内。”王晁却一言惊人。
徐小受讶异。
“半个月？”
“嗯。”
得到肯定答复，他反而沉默。
按理说，试炼推前，这是一件好事。
可便因为白窟一事，影响到了王城试炼，这等说法可能去糊弄别人可以，但要拿来糊弄自己，不可能！
“王城试炼，关乎圣宫资格，大陆五域同时举办，不可能因为白窟那等小事而有所影响。”
徐小受笑眯眯道：“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受到敬佩，被动值，+1。”
王晁眸闪讶色。
他原以为这是个傻不拉几的纨绔子弟，便是仗着家族势力，带着个王座修为的下人，才有了仗势欺人的资格。
不曾想，这家伙竟然还有些小聪明？
“徐兄，这些涉及到了机密，恕我无可奉告了。”他摇摇头，铁了心不说。
徐小受不甚在意：“这我明白，此番过来，也不是专门为难你的……这样吧，还有几个疑惑，你也无需详细回应，是与不是回我一下，我问完即可？”
王晁怔了一下。
这家伙，是想通过自己的表情，获得什么答案？
“不行，恕我无法回答！”
“那这……”
徐小受皱了皱眉，原本良好的聊天氛围，突兀的便是沉重了起来。
王晁感觉到了莫名的压力，心头一凛。
这股压力……
莫不成那王座修为的下属，只是明面上的保护人。
这个徐少，暗地里还有斩道在护身？
足足沉吟了良久，给足了心理压力，徐小受才略带不满道：“都回应不是，总可以吧？”
这是个什么回应法……王晁被说得有些懵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拒绝。
徐小受没等他反应，也不想给对方拒绝的时间，便是继续问话：
“据我了解，圣奴即便入城，也不可能会只派先天修为的人进来，若只是先天，即便参加了试炼，也根本无足轻重。”
“对方要来，只可能是圣奴十座这级别。”
“而你们的人……”
他仰头望了望啥也没有的天空，“防的，便是这些？”
王晁面无表情，打定主意不可能让对方瞧出来点什么。
“不是。”他摇头摇得那叫一个坚定。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心声不露，继续道：“圣奴、鬼兽要来，王城要防，根本也不关乎试炼什么事。”
“也就是说，王城试炼因为白窟一战而提前了数月，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王晁心头惊诧，面色更加严肃了。
“不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明白了。
圣奴叫自己过来当搅屎棍，果然是有原因的。
八尊谙的本意，也根本就不是要让自己拿得什么试炼第一。
除了试炼，东天王城还一个局，潜藏在明面下的沉谋大局。
一个需要整片大陆五域都提前数月试炼来掩盖真相，需要东天王城出动斩道乃至更高修为的强者来防患于未然的超级大局！
会是啥？
徐小受瞬间联想到了八尊谙前往白窟，后续却不了了之的莫名举动。
诚如王晁所言，“有四剑”在各方势力的推搡之下，已然成了一个明面上用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幌子。
真正藏在冰山之下的，才是这些人所重视的。
我一根棍子，要搅两盘屎？
徐小受很是无语，他就知道有坑，果然一问，坑就出了！
“不出意料……”
本想继续开口，可话到嘴边，徐小受突然顿住。
有些事情，再问，似乎就不好收场了。
毕竟，上头还有真正的大佬盯着。
“可以，就酱，多些王晁兄弟了。”
他拍了拍这白衣王座，仰头对着上空无名之人一点头，迈步走入了城中。
上方盯着的是谁，他并不知晓，也完全看不到。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方能看到，便足够了！
“果然，他看得见……”
王晁望着那踱步而去的背影，心头很是震撼。
区区先天，如若没有斩道护身的话，他又怎能看得到上面的白衣、红衣前辈？
“太襄徐家……”
王晁一声失神的呢喃。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注视，被动值，+2。”
“受到揣测，被动值，+2。”

第629章 我们徐少，给得起钱！
“如何？”
一进城，里头等待着的三人便是开始急切的问询。
徐小受含笑着摇头，没有多言。
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地儿。
外头还有斩道级别的大佬在暗中窥伺着，就冲着信息栏弹框的这两条“注视”，他也没法换一副面孔跟师妹们好好交流。
“走，先去这王城逛逛！”
大手一扬，徐小受迈步往前。
身后几人都是机灵之辈。
两大鬼兽甚至都有过躲藏度日的经历，略一思索，也便没有继续追问，只踏步跟进。
东天王城极尽繁华，不愧乎“王城”之名。
即便是处于城门口，此地建筑也是鳞次栉比，要么恢弘大气，要么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在这寸土寸金之地，地，大家占不了多少，所以建筑都往高处拔。
街道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即便徐小受一行人气度不凡，但入了此地，也好似泯然众人。
因为触目所及，遍地都是炼灵师！
这里确实是有普通人存在。
但来往的普通人，个个尽显富态，皆以车马、商队，外加极多的炼灵师护卫组成。
显然，能以凡人之躯入这东天王城之人，都是多金之辈。
这一发现，令得徐小受都多惊喜了几分。
再一看信息栏：
“受到关注，被动值，+32。”
“受到偷窥，被动值，+18。”
“受到畏惧，被动值，+22。”
已然是泯然众人的状态了。
可一入城，信息栏也依旧开始不停的弹框。
“这是个宝地啊！”
徐小受想到了进城时白衣维护的例行盘问之中，除了“姓名”、“出身”，还有一个“修为”。
“这里来往的，都是炼灵师？”他回头问着，有些不信。
半月多走来，炼灵师在凡人世界，那就是神仙一般的稀罕。
突然见到了除灵宫外如此庞大的炼灵师团体，徐小受着实有些不敢相信所见。
辛咕咕却习以为常的点了点头。
“王城嘛，不比你之前待过的那些，这是真正炼灵师的世界，普通人要想进来，身份地位都得够，否则连踏足的资格都没有。”
“并且！”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重道：“王城是不禁杀戮的，只是王座级别以上的争斗，要到上边去。”
他指了指天空，“界域，以及空战。”
木子汐被吓到了：“不禁杀戮，那岂不是乱套了？”
辛咕咕摇头：“你想多了，这里是王城，占地几乎是其他郡城的十倍有余，哪里有人管得过来？”
“即便想管，城主府和圣神殿堂的人手也不够，因而大多是分而治之。”
他说着看向了周遭的建筑，解释道：
“入了王城，基本上能以建筑高度看势力大小，一般一块地界之中，都会有最高的建筑。”
“该建筑所在势力，自然而然的，便是分管了那一块的治安。”
“真要出事了，城主府只需要去找他们沟通即可。”
“总的来说，炼灵师的世界，哪有不流血的？”
“只要不影响王城正常秩序，随便你折腾，基本上无人会管的，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要建立在你没有动了这块地界的最高势力之人的基础上。”
“那要是动了呢？”徐小受冷不丁发问。
“呃。”
辛咕咕怔了一下，想到了自己接到的“嚣张处事”的任务，有些胆怯，“不好吧？”
徐小受扭头看向了他。
辛咕咕顿时无奈了，只能再道：“真要动了，那事情就大条了。”
“在该地界之中，最高势力是有处决权的，只要影响不太严重，真要动了他们的人，当场斩杀，没有罪责。”
“这，也是分管势力特有的权限之一！”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想要让徐小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徐小受闻言陷入了沉思。
良久，在辛咕咕微微舒气之时，再度发问：“那要是影响很严重？”
辛咕咕：？？？
爷！
您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葩？
我想让你知道的，是入了王城，特别还是带着两大鬼兽寄体的情况下，咱能不能最好是稍微低调一点的去行事？
张扬在外头张扬不就好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里，地头蛇粗的比龙还粗，硬的，比龙还硬呀！
莫沫在一侧恬然出声：“影响严重的话，那就要城主府和圣神殿堂出手了，理论上是最高势力的上级是城主府禁卫军。”
“情况再恶劣的话，圣神卫，乃至白衣、红衣，都有可能出现。”
“你有想法？”
莫沫偏头。
她可以说是见证了徐小受的成长，也知道这个人是不会安分的。
特别是在和灰雾人时断时续的意念沟通之下，对先前徐小受在白窟中的作为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综忆过往，不难揣摩出徐小受的想法。
“你要惹事的话，约莫到了城主府护卫军那个级别，便要收手了。”
莫沫眼神直视前方，本来不想多言了，但脑海中不间断的有着聒噪声，终究还是补充了一句，“不然，后续不太好收场。”
徐小受诧异的瞥了她一眼。
你怎知我在想啥？
但内心言道，他没有说出口来，只是随意搪塞着：“言重了，我不会轻易搞事情的，小命我自己也要，更不会拖你们下水……”
一边应付着，徐小受一边看着信息栏不间断的弹框，唇角都要笑裂了。
“受到关注，被动值，+62。”
“受到关注，被动值，+73。”
“……”
这是个什么宝地呀！
这才是我徐小受应该待的地方吧！
在这地儿，甚至不需要搞事情，没事往大街上张牙舞爪的走上一圈，便是能收获无数哇！
“不搞事，不搞事……”
徐小受魔怔似的呢喃。
本来只是一丝灵念挂在信息栏上，现在是一丝灵念挂在马路上，全部心神都内敛数钱去了。
除了避免撞人，徐小受已经浑然不觉周围人的眼神了。
辛咕咕三人见状无言，面面相觑。
“受到怀疑，被动值，+3。”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盏茶功夫。
七拐八弯之后，面前便出现了一路走来所见过的最高建筑。
这是一座金碧辉映，有如皇宫般辉煌大气的楼阁。
说是楼阁，只是因为其外部结构尚且保留有楼阁的表现形式，但其高度……
徐小受只一眼瞧去，粗略估计都得有四五十层高！
要知道，在这天空即为战场的地方，楼层越高，风险便是越大。
普通的势力，撑死了不敢超过十余层。
再强点的，依仗着有大阵加持的，约莫二三十层封顶。
像这种悍不畏死的建筑，一个拐弯，简直是不要太夺目！
“多金商行……”
徐小受没想到在东天王城见到的第一个地头蛇，便是熟悉的多金商行。
他早先便在天桑郡见过这个商行的分部，甚至还在里头偶遇了贪神，不曾想这一次也是如此缘分。
稍稍驻足，略一思忖，徐小受有了一个想法。
便在这时，身后的辛咕咕突然上前，一声大喝：“停下！”
王座级别的气势一绽放，周遭人流都不由得止步侧目。
“受到惊疑，被动值，+492。”
“受到揣测，被动值，+333。”
“受到敬畏，被动值，+681。”
“……”
徐小受一愣，抬眸望前。
辛咕咕其实没有针对所有人。
他忽然蹿至前头，为的也只是挡住一个尖嘴猴腮，看起来有些流里流气的小人物。
“后天？”
徐小受再度懵了一波。
他还以为是又继承了天桑城的传统，有着什么麻烦事要找上门来。
不曾想，仅仅后天？
这要是杀手的话，也过于弱小了些吧？
“什么情况？”
徐小受皱了皱眉。
随即一窥信息栏，便调整了一波语气，拍了拍辛咕咕：“做得不错。”
管它什么情况，这一波，叫得太妙了！
最好再叫几声！
辛咕咕传音：“一个从城门口跟着我们至现在，不怀好意之人。”
“不怀好意？”
徐小受眼睛顿时迸射出亮光，赶忙对着那人招手：“过来呀。”
“受到抗拒，被动值，+1。”
对头那人一副憋了屎的表情。
那被王座气势压得差点摔倒在地的瘦削身形，搭配上一脸几近可以将苍蝇给挤死的褶子表情，简直是便秘本秘！
天知道，他就是在城门口偷听了那么几句，推断出这一行四人是刚入城的富家子弟。
对他们这一行而言，这，就是肥羊。
只要转手几个人尽皆知的情报，便几乎能抵得上几个月的收入。
可他从不曾想过，这几个看着年轻，平均都是先天修为的富家子弟，其中有一个，竟是王座！
“凉了……”
心头发慌。
扭头想要求助一下小伙伴，可是入目所及，除了一众被悲悯同情的目光，哪有什么小伙伴？
连个小伙都没！
“过来！”
辛咕咕高声重复了一句。
周围人不敢多瞧了，在意识到这王座不是对着自己发脾气时，众人如鸟兽散，根本不敢多留。
即便是在东天王城，王座也是大佬，也是常人不敢企及的境界。
虽说偶能遇见。
但遇见、碰面，和正面接触、交锋，那是两个概念。
“你是谁？”
徐小受笑眯眯的看着这丢了魂似的流氓打扮之人走来，满眼都是期待。
“大大大、大人好……小的、小……”
“说话利索点！”辛咕咕一喝，那人差点没给跪下去。
“受到畏惧，被动值，+322。”
这一喝，显然吓到的不止一个。
徐小受笑得更欢乐了。
“刘陆……小的刘陆，大人唤我小刘即可。”刘陆要哭了，一面是吓的，一面是悔的。
如果此生可以从来，他选择今日休假，不想接单。
“小刘？”徐小受皱起了眉头，“看这情况，你不是来找事的？”
“小人哪敢？！”
刘陆惊呼，瞳孔都放大了。
找事？
在王座面前找事，这给他十个胆都不敢啊！
“不是找事，你跟着我们作甚？”
徐小受眼珠子一遛弯，瞅向辛咕咕：“王城，不禁杀戮是吧？”
“是！”
辛咕咕重重一叱，眸中杀气便是燃了起来。
“大人绕绕饶……命啊，小的真不是来找事的。”
刘陆呼着，膝盖一弯，便是要给跪了。
跪到一半，却是感觉膝盖之下有着什么东西托着，他身子一软，直接瘫了上去。
徐小受释然了，灵元一抖，便是将人送了回去。
看这表现，还真是不是过来找事的。
预想中的是个佯装的杀手，背地里其实是王座、斩道修为什么的，应该也是不切实际的，那就没什么必要问出口了。
这应该就是妥妥的，蹲在城门口薅羊毛的那类人。
“我有钱。”
不同人有不同用法，徐小受收敛了失望，将这人拖到了墙角阴暗处，笑眯眯道：“你有什么东西要卖给我吗？”
“我我我……”
刘陆一下子失语了。
他震惊的看着这将自己团团围起来的四人组，特别是那如拎着小鸡一般将自己衣领吊着的年轻人。
这是个狼灭啊，哪里是羔羊？
“我没得卖，也不敢卖……”
刘陆真哭了，鼻涕都开始在一下一下的抽吸着。
他第一次见这么没有气度的王座强者，怎的、怎的连一个后天都要发脾气？
会吓死人的！
“没得卖，那便没有利用价值了。”徐小受面容一肃。
辛咕咕适时的也是脸一板。
“那我宰了？”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抗拒，被动值，+1。”
“受到哀求，被动值，+1。”
“莫啊……”
一句过后，刘陆反而惊醒了。
这些人，是知道自己是要干啥的！
他们反而利用起来了。
——活命之机！
“有！”
他当即泪涕一甩，郑重其事道：“有的卖的！大人想要知道什么，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无不……”
“闭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徐小受一言厌烦。
“好！”
“受到期待，被动值，+1。”
“你的背后，有什么组织吗？”徐小受道。
组织？
刘陆还没来来得及庆幸，便给问傻眼了。
敢情，这不是要利用，而是要一锅端？
“无啊……”
他声音瞬间又转变成了哭腔。
“怎的这么磨磨唧唧的呢！”
徐小受还没怒，辛咕咕一巴掌已然甩到了刘陆肩膀上，差点没将人给拍散架，“你要是无，先前那些个同行的伙伴，怎么回事？”
“我……”刘陆无语凝噎，良久窒息道：“那，有……？”
“有？”辛咕咕反问。
“有！”刘陆哭着便成了感叹语气。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徐小受失笑，开门见山道：“我要你散布一则消息，一夜之间能风靡整个东天王城的那种，能不能做到？”
消息？
从天堂跌入地狱，再从地狱被拉上来是什么样的心情，刘陆感受到了，他狂喜道：“能！”
“什么价码？”徐小受问。
“唔……”
这下刘陆说不出话来了。
他确实就是做情报工作这一块的。
平日里宰宰小肥羊，滋润滋润生活，混吃等死挺好。
真要干事，其实也可。
只不过，那便要接触到组织内部了。
面前这人要的，一夜之间能风靡整个的东天王城的消息，那必然是要组织出动，代价，便也就不小了。
可是……
面前这王座的手，就在自己错位了的骨节上捏着。
这，要怎么说出口？
刘陆一脸的纠结。
“但说无妨。”
瞥了一眼徐小受，辛咕咕也便明白了意思，松开手道：“只要你能将事情办好，我们徐少，给得起钱！”

第630章 疯狂的想法
“钱……”
刘陆被这壕气震到了。
他预想得到，面前这几个人，约莫应该是想搞一波大的。
自己这一回，很有可能真撞到了钢板上。
这确确实实是几头大肥羊，但出乎意料的，有点肥得可怕。
一口下去，满嘴是油，能把自己腻死的那种可怕！
“你们，想传什么级别的消息？”刘陆战战兢兢。
徐小受一眼便是看出了面前人的窘境，问道：“你级别不够？”
“咕噜~”
一言问定，刘陆冷汗便是冒了出来。
要是直接说级别不够，届时会不会是因为没了利用价值，对方将自己给宰了扔巷子里头？
“你在东天王城多少年了？”徐小受追问。
“二十多年……吧？”
刘陆迟疑着，看情况好似有些不妙，补充道：“我打小便在这个地方生长，所以知道的东西很多，也有利用价……”
徐小受不耐烦的直接打断。
“如若级别不够，你应该有上级。”
“亦或者是你二十多年的成长经验，浪迹在这一块地界之中，也应该知晓，谁能做到我想要做的事情？”
他看着面前人，想了想，挤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刘陆应该被吓坏了。
否则玩这一块的，就算修为不行，也得是个人精，怎的就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呢？
他是没有杀人之心的。
这种小喽啰，杀了也没有意义。、
放着，说不定还是一个很好的眼线。
“有！”
刘陆很快反应了过来，声音都有了底气：“我认识人，只要你们想要传的消息，不危害到圣神殿堂、城主府，以及各大地界最高势力的根本利益，我有人！”
“确定不是在骗我？”
“不是，也不敢！”
刘陆一脸正色。
徐小受瞧了眼信息栏，没有波动。
很好，找对人了！
他眼神示意辛咕咕收了气势，这才平和的说道：
“有就好办了，这东西你拿着，给你两天的时间，把你们势力，或者你认识的能办好此事之人，唤来我面前。”
言罢递过一颗通讯珠，不由分说的塞到了刘陆的手里。
“怎么找到本少，你肯定有方法，对吧？”
想了想，徐小受再掏出了一瓶丹药：“这是你跑腿的报酬，先拿好，本少有的是钱，就怕你找不出来人。”
刘陆发怔的看着手上的丹药。
以他的经验，即便是闻嗅着那从瓶中微微逸散而出的药香，也能笃定这是七品的元庭丹！
仅仅只是跑腿，便有一瓶元庭丹拿？
刘陆不自觉吞咽着口水。
这真的是大肥羊！
肥到了极点的那种。
但同时，跑腿一趟便要付出这样子的代价，面前这几个人，想要传的消息，究竟是什么级别的？
别说是他刘陆了。
即便是在一侧打配合的辛咕咕，以及旁观的木子汐和莫沫，也是一头雾水。
但徐小受想做什么，几乎无人可以揣摩得到心思。
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配合，极度的配合！
徐少有钱，徐少想搞事，徐少想做什么，都是对的……
只要摆出这副态度，就可以了。
辛咕咕扮着黑脸，恶狠狠道：“注意别走漏了风声，否则……”
“晓得！”
刘陆立马如小鸡啄米，乖乖点头：“规矩小的懂，一定给徐少找来级别最高之人，就是不知道，你们要传的信息？”
“既然你级别不够，那还是暂且不知道为好。”
徐小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一呵气，刘陆肩胛骨便是噼噼啪啪作响，那坏掉的骨头也瞬间被生命之气疗愈。
这一波无药治疗，更加是将刘陆心神震得狂颤。
神了！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啥也不敢多问了。
显然，这四人组合，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招惹得起的。
“受到敬畏，被动值，+1。”
“凑近些。”
徐小受没打算这么快放过刘陆，此间事了，便是再问道：“你在东天王城这么久，晓不晓得最近为何如此戒严？”
“亦或者是，把你知晓的有关东天王城最近发生的大事，都给本少讲讲。”
他在城门口听了白衣王晁的一面之词，心中已经有了一些判断。
虽然可以笃定其大致没有说谎。
但有些东西，显然从这些混迹接头的小喽啰口中得到的，更为贴近事实。
大事么？
刘陆眼珠子一转，道：“戒严的话，便是因为提前到半月后的王座试炼了，这不人尽皆知么？”
“人尽皆知的话，本少需要问你？”徐小受面色一寒。
刘陆当即心头一颤。
他明白这个答案，并非是这徐少所想要的。
可是……
偷偷抬眸瞥了一眼，似乎面前这人，知道的并不少。
莫不成，他还晓得那一层？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徐小受竖起了一根手指，下最后通牒：“再有欺瞒本少的情况出现，便再赐你另一瓶丹药……毒丹！”
刘陆吓得腿都软了，抹了把汗，炮语连珠：“小的知道的不多，但这些个戒严的情况，好似并非只是由提前了的王座试炼引发的，似乎……”
“还跟‘天空之城’有关！”
他偷偷抬了抬头，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想要从这徐少的眼中找寻一点信息。
“天空之城？”徐小受皱起了眉头。
一瞧这反应，刘陆便知道自己被讹了。
这人其实半点讯息都不知道，就是用话术在诈着自己。
本是自身玩腻了的伎俩，可当这情况落到自己身上时，刘陆还是无力反抗，他只能再度解释。
“天空之城，便是传说中有着圣迹出现的地方。”
“那是一座漂浮在虚空的半岛，传言那地儿灵气充沛，圣力盈余。”
“即便是一头猪进去了，也能在短时间内突破至先天境界。”
“更别提那里满地都是灵药，有着无尽的灵兵灵丹，有着最为通透的天道真解，简直……”
“简直就是每个炼灵师梦中的宝地！”
说着说着，刘陆的目中便有了憧憬。
他也才仅仅只是后天呀！
真要给他这个机会能入天空之城，那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无人可欺的存在了！
只不过，白日梦依旧只是白日梦。
现实压着，刘陆不得不回过神来，摇头叹气。
“天空之城的这些，也都仅仅只是传言。”
“其究竟如何，基本上无人知晓。”
“有人见识过它的面世，但真正进入其中之辈，根本不存在，即便是……”
顿了一下，瞅了眼辛咕咕，刘陆道：“即便是王座，听闻在那里，也是如炮灰一般的……噢噢，当然，我不是说各位大人，我只是知无不言罢了。”
他搓了搓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讪讪。
辛咕咕并没有在意。
他的全部心神，也一时被刘陆所言的“天空之城”给吸引过去了。
“你的这些信息，怎么知道的？”眼瞅徐小受还在沉默，辛咕咕问了一声。
“传闻呀！”
刘陆纳闷：“我方才不说了么，传闻中的天空之城，甚至是一片花海，宛若仙境一般的存在，比我的描述要夸张得多……”
“我的意思！”
辛咕咕一下打断道：“是你所言的‘王城戒严，缘由是天空之城’的这类信息，从何而来？”
刘陆一下子僵住。
“这……”
“想隐瞒？”辛咕咕瞥了眼徐小受，不言而喻。
刘陆脸色发白，肝都在颤了。
先前这徐少说的，倘若再有隐瞒，便是一瓶毒丹的下场，他可还深刻记着。
“组织！”
他急切道：“是偶然一次，我回到老大身边，在会议门口等候，不小心听到的。”
“哦，不小心？”
“呃呃，偷、偷听……”
刘陆再度埋下了头，心里不知将面前这毫无气度的王座给千刀万剐了多少遍。
可他此刻，根本不敢再有隐瞒。
“你们组织，叫什么名？”徐小受忽然发问。
“夜猫！”
刘陆似乎早知由此一问，光速回道：“‘夜猫’很大！我也只是一个编外人员，负责将外部的线接到内层去，但现在也混不进内层。”
“上一次去参与的内层会议，还是我第一次去的内层，由我上级带着。”
“你们想要的信息，我可以通过我的上级联系到内层中人，届时夜猫内层会有专门的负责人找你们，这也是我们外线人员的职责之一。”
沉吟一下，刘陆似乎觉着这么说还不稳妥，再道：
“对了，我们组织的内层真的很大，几乎掌控了整个东天王城的地下情报网，甚至和‘黑火党’、‘三炷香’都有合作。”
“所以，你们的消息传播问题，不用担心，我一定可以做到！”
徐小受愣是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完全吸收了刘陆传达出来的全部信息。
“你说这么多，没有问题？”他有些惊讶。
“不碍事的，这些都是可以透露的东西，不能说的，即便你们要杀了我，我也说不出来。”刘陆叹息。
“看不出来，你背景还有点东西的。”
徐小受调侃一番，扯回话题：“方才你说言的‘天空之城’，是否还有另一个称谓？”
这一问，旁侧辛咕咕和莫沫也都意识到了不对。
天空之城，另一个称谓？
“有！”刘陆斩钉截铁。
“叫啥？”辛咕咕突然眼睛发亮，他想到了什么。
“圣秘之地！”
刘陆却道出了一行人尽皆意外的词语，“传说中，那里藏着成圣的秘密，只要入了圣秘之地，便有了成圣的根基……呃！”
看到面前几人有些惊讶、失望，又捎带几分意外的混杂神情，刘陆热情顿时冷却，唯唯诺诺道：“当然，这只是传说，有没有成圣根基，不关我事哈~”
“不是这事……嗤！”
徐小受被逗乐了。
关你事？
成圣要能关你事，你至于在这地儿？！
“除了圣秘之地呢？天空之城，还有另一个称谓么？”他再度发问。
“徐少……想问什么？”
刘陆发怔。
他真不记得天空之城还有第三个称谓。
便是连“圣秘之地”，也是那次他在内层会议之外窃听而来的。
徐小受看他表情便知晓没有后文了，也便没有多问。
在他看来，如若不出意外的话，这所谓的“天空之城”、“圣秘之地”，十有八九，便是“虚空岛”！
只不过，和自己了解到的虚空岛的信息不同。
似乎这流传在外的“天空之城”的讯息，都是经过了美化处理，被人传得太过于神乎其神的。
亦或者是，其实自己了解的，才是假的“虚空岛”？
徐小受很快否定了自己这想法。
要知道，虚空岛——囚圣之地！
这可是徐小受本人自白窟中各方势力的言辞中总结出来。
是选择相信传说中的第八剑仙，还是选择相信一个东天王城小喽啰口中所言的传说，徐小受还是分得清主次的。
“天空之城……”
他再呢喃了一声，没有多言，挥手便是打算让刘陆去干正事了。
“你去吧！”
“记着时限，两天之内，将你说过的负责人给我找来。”
“还有，通讯珠你放好，如果有需要，我会继续联系你。”
“记得，第一时间回复我，天大地大，本少最大！”
“噢噢，好！”刘陆一听这话，如若新生，狂点其头。
“受到敬畏，被动值，+1。”
“对了。”
徐小受领着人，刚想离开，嚯的想起了什么，唇角一勾：“帮我打听一个人，城门口，有个白衣，名唤王晁，将他的所有资料给我，包括联系方式。”
“呃……好！”
刘陆怔了一下，立马应好。
“走吧！”
挥手让人离开。
小巷子中嗒嗒的脚步声渐次消碎。
木子汐见人一走，第一时间便是跳了出来。
“徐……”
徐小受立马眼珠子横了过去，一脸想死不成的表情。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木子汐嘴一噘。
虽有不满，但也知道大家此刻不能暴露身份，当即道：“徐少！徐少好了吧？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辛、莫二人同样将目光投了过来。
显然，这也是他们甚为好奇的问题。
徐小受神秘一笑。
他自然是想要搞事！
如若圣奴的任务，以及东天王城的事情没有预想中的那般严峻，他定然铁身而出，当那搅屎棍一柄。
但才入王城，便探到了此间之事极不简单。
若真成了那受人利用的搅屎棍，即便能把这几盘屎搅浑，也必然会臭了自己。
徐小受不想那么做。
或者说，当他看到了这东天王城的势力分布，以及分而治之的局面之后，便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你们说……”
偏头看向了这好奇宝宝一般有着灼灼目光的三人，徐小受笑着问道：“如若我也想成立一个最高势力，应该叫什么名好呢？”

第631章 北域姜少，三厌瞳目！
“受到质疑，被动值，+2。”
“你疯了！”
辛咕咕第一个出声质疑，他真被徐小受吓了一跳。
这家伙不蠢呐，怎的会说出这等话来？
成立一个最高势力？
别说自己几人有没有那个实力成立一个势力了，便是成了势力，自然而然的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届时各方实力垂眸，风浪口，由什么顶着？
由两头鬼兽寄体么？
开什么玩笑！
莫沫也是被吓得不轻：“徐……少？”
“嗯哼？”
徐小受偏头。
莫沫蹙眉：“想法是不错，但太不切实际了，别说我们只有四个人，即便是再多招募些人手，最高势力，也不是那么好组建的。”
“谁跟你说最高势力，一定要有最多的人手？”徐小受淡然一笑。
莫沫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确实，最高势力不一定需要最多的人手。
但最起码，需要有一个最强之人吧？
不然，别说管不管得了一块地界了。
单单一个斩道过来，谁抗得住？
“受到质疑，被动值，+2。”
莫沫所不知道的是，在徐小受的心目中，最高实力之人，已经早有人选了。
甚至，还不止一个！
“受到期待，被动值，+1。”
夹杂着两大质疑之中的，是唯一一道盲目乐观的讯息。
几乎是在徐小受提出这个建议的同时，木子汐便是眼前一亮，一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
“最高势力？好哇！”
“我们也建一个和多金商行一样高的楼阁，装饰就这么豪华的，然后就是我们在东天王城的第二个家！”
后续麻烦什么的，木子汐压根想不到，也不会去想。
她心目中最大的遗憾，便是在天桑城那个住了没多久的家，随着自己和徐小受的离开，俨然成为了过去式。
要是能在东天王城也有一个，那是最好！
“还是你懂我。”
徐小受乐呵呵拍了拍小师妹的头，他就喜欢小师妹这一副无脑跟随，傻乎乎的样子。
“想法我已经有了，势力是要建的，就是名字，还暂时没想好，你们给个建议？”他说着重归看向辛咕咕二人。
辛咕咕无奈了。
他根本无法左右徐小受的决定。
这家伙要做什么事，基本上都是先成竹在胸。
说出来，不是商量，而是需要别人补充细节罢了。
“那……”
辛咕咕斟酌了良久，尝试着说道：“徐府？”
啪一下。
徐小受恨铁不成钢的一个暴栗便是赏上。
“徐府？”
“开什么玩笑？”
“你忘了你肩负的使命，以及接到的处事态度了？徐府……你咋不换成虚浮？！”
那也不是不行……辛咕咕疼得一缩头，龇牙咧嘴，腹诽着不敢言语。
他也算回忆起来了什么。
“嚣张一点的？”
“不太好吧……建个势力已经够夸张了，你还想用一个名字得罪整个东天王城？”
本是质询反问的语气，可徐小受闻言，却突然陷入了沉思。
一个名字，得罪整个东天王城？
要真是如此，岂不是坐着便能收到哗啦啦的被动值？
辛咕咕被徐小受思索的神色给吓到了。
“你真想这么搞？”
“想法很棒！”徐小受赞赏的一拍肩，“顺着这个思路下去，还有什么建议？”
莫沫在一侧看得无语了。
她完全插不进嘴。
便是连辛咕咕，似乎都开始要被徐小受的思维给带歪，真要这么搞下去，鬼兽寄体什么的，还保不保密了？
“嚣张……”
木子汐皱眉苦思，作为唯一一个不怕死之人，她很快给出了答案：“要说嚣张，还能一下子得罪所有人，那……东天第一？”
她猛一下抬头，大眼睛闪闪，虎牙锃亮锃亮的。
“东天第一楼？”
“够霸气、张扬吧？这名字一挂出去，路过的人都要忍不住瞟上一眼！”
“受到期待，被动值，+1。”
不得不说，徐小受心动了。
这要是挂着“东天第一楼”的牌匾，然后处在闹市之中，自己在牌匾下悠然自酌。
坐着，便是无穷无尽的被动值呐！
“东天第一？”
辛咕咕突然间就热血沸腾了。
作为一个中二年轻人，在不甘人下的心态怂恿中，他肆口便是否决道：“如若真要按照这个思路，东天第一，格局未免有些太小？”
木子汐不满的眼神瞬间横了过去。
辛咕咕不为所动：“若说第一，那肯定是‘天下第一’更为嚣张，东天第一楼，哪有‘天下第一楼’来得霸气？”
莫沫听懵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辛咕咕。
这，就跑偏了？
“不够！”
徐小受嚯的摇头：“按你这么说，天下第一的思路，也着实太过渺小，它缺了一种无可阻挡，睥睨一世的锋芒，就像是……”
“什么？”辛咕咕和木子汐同时回眸，眼含期待。
徐小受沉吟片刻，想到了那一句“天高一尺八尊谙，半把青居谁敢当”，心下有了决断。
“天上第一楼！”
改了一字，可仰头望天，“气吞山河”的气势随着内心万丈豪情澎湃而发。
所有人都觉得被震慑到。
这一刻，辛咕咕和木子汐仰面而上，仿若也同样看到了居高而下的仙宫。
那里仙气缭绕，神光异彩，一时间二人无不心驰神往。
“受到腹诽，被动值，+1。”
莫沫在一侧看着这三个仰头望天，却啥也望不到的年轻人，俏脸都开始僵硬了。
“这……”
欲言又止。
莫沫藏在白靴之间的脚指头紧紧的蜷了一番，五指狠狠箍住了小铜炉，随即小臂无力垂下。
我是和年轻人脱节了么，为什么他们的想法，在我看来，如此尴尬……
“受到抗拒，被动值，+1。”
……
“噗！”
似乎同样觉得尴尬的，不止莫沫一人。
随着言谈，四人小组已经从小巷子口走出，来到了多金商行的门口。
而大门之处，从里头走出了的一行人，其中便是有几人忍不住“噗”一下笑了出来。
“天上第一楼……哈哈哈，逗死我了，你咋不上天呢！”
“谁？！”
辛咕咕像是刺猬炸毛了一般，光速回头，恶狠狠的目光便是射了过去。
“住口。”
一行六行人，反倒是走在最前头的青年人最有涵养，立马回声叱喝。
后方发笑的几人即刻神情一肃，收敛了笑声，庄重无比。
辛咕咕却不忿了。
他本就是向往自由之人。
曾几何时，“家”这个字眼，离自己是多么的遥远。
和木子汐一样，他也留恋天桑城那一座庄园的快乐。
或许常人无法理解，乃至连木子汐都可能没他奢望，有那么一个安居之所，可以装得下所有人内心不敢轻言的童稚。
倘然面对之，笑而置之。
这，便是辛咕咕最大的满足。
在他看来，自家人闲聊自家事，徜徉于憧憬、欢乐之中。
哪怕确实二气十足。
但归根结底，自家人都很享受，这便够了。
可这种时候，在自己宁愿降龄也要去试图找寻这种欢乐的氛围之时，偏偏有那么一个人，端着一副“接受现实吧”的面孔，来肆意嘲弄。
那笑声，就仿若是在附耳低语：
“这个世界上，其实根本没有光！”
有没有光，大伙心知肚明。
但连刻意的幻想，都要被现实给戏弄的话。
接受是一回事，不爽，也是认真的！
“你笑什么？”
辛咕咕大踏步来到了这一行人的面前，面色冷冽了下来，“天上第一楼，很好笑？”
两个先天巅峰的年轻人，一个高冷俊俏，一个白衣胖子。
身后，便是四个王座级别的中年人，一身保镖模样。
辛咕咕一眼便能瞧出来，这种搭配，王座试炼的参与者，大势力出身。
是平日里他即便接受了“嚣张处事”的任务，也会去刻意避开的组合。
因为有可能一个不甚，便真的要惹祸上身。
但这一次，他直面后头那发笑最大声，甚至笑喷出来的王座，一身气势凛冽当头盖下，战意十足。
旁侧群众立马疏散开了，围成了一团，个个面色惊疑，很是诧异。
“王座？”
“天呐，这么年轻的王座，这这这……这群人我方才也以为是来搞笑的，还好还好，我没有笑出声。”
“有好戏看了？对面这一帮人，也不简单呐！四大王座，那领头的是谁来着……东天王城的青年才俊，我应该认识才对？”
“我也不认识，估摸着也是被吸引来的外地人吧！”
“姜氏？不太认识，只是前几日好似也见过有一次冲突，源头也是这人，似乎……来头很大的样子？”
“那另一方你不知晓么，方才进城，声势十足呐！北域，太襄徐家！这一听就很夸张，北域来人呀！”
“……”
“受到议论，被动值，+126。”
“受到围观，被动值，+147。”
“受到揣测，被动值，+84。”
信息栏一波一波的弹框。
徐小受感觉心口偶有不适，他警惕性瞬间拔高了。
那从多金商行门口走出来的六人组合，王座他不放在心上，可领头的两个年轻人，似乎都很不简单。
一个白衣胖子，看着有些眼熟。
但这一刻，徐小受没有去深思。
因为那个高瘦一些的，神情冷峭一些的青年，气质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徐小受在后方注视着。
不由自主的，视线焦点便是被其那一双眼眸给吸引住。
那是一双纯净到了极点的黑眸，可是在无比的纯粹之间，眼白处，却环有三点灰斑。
灰斑状若凋零的花瓣，有着极尽神秘的气息。
只一眼，徐小受便觉着自己像是瞅见了名剑，心神都被扯入了名剑幻境漩涡之中，难以自拔。
“受到控制，被动值，+1。”
信息栏冷不丁跳出一道“+1”信息，将徐小受的僵局打破。
他回神。
情不自禁的，脑海中便是闪过了鱼知温的“珠玑星瞳”，以及小师妹的“神魔瞳”。
“同等级别的力量？”
心头思绪驳杂，徐小受感觉要乱。
他想开口唤下辛咕咕，可一侧的小师妹，却也似在失神之后重归恢复神智，继而吐出了轻轻几字。
“三厌瞳目。”
那清冷的语气，简直不像是小师妹身上能出现的声音。
——格格不入！
“你认识？”
徐小受回眸。
却是诧异的发现此刻的木子汐，一身天真无邪、灿烂阳光的气息不复留存，只徒清冷。
似有所感一般，那有着神异双目的青年男子远眺了一眼，便要开口。
可他身后的王座，却已经在辛咕咕的气势威压之下，有些按捺不住了。
嗒一声响，迈步往前。
“笑，又如何？”
“这大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我笑你了吗，你有什么资格管到我头上……”
“闭嘴！”
青年人不由得收回目光，再叱了一句，“前几日的麻烦事还嫌不够多？让你们收敛些，别把坏毛病从家里头带出来！”
“噢。”王座受训，竟乖乖点头。
“退下。”
“是！”
几声之间，便是直接原位复返了。
辛咕咕眯起了眼。
他能感觉到那青年太不一般了，但转眸望向这主事之人，对方训斥完自己人，同样将目光放来。
然后，便没有后文了。
那一副淡然的模样，似乎便是在说“我的人，我可以自己训，但为之前的失礼而道歉，不可能！”
“就这，没了？”
辛咕咕挑了挑眉，一肚子火大。
娇生惯养之辈，即便是看起来的涵养有了。
但似乎作为人的基本尊重，他们天生便没有学到。
“还有什么？”
面对王座，青年人根本不为所动，仿佛他先天修为，对待王座前辈，就应该是这幅居高临下的态度。
“姜少，放下。”
“嘿嘿，我来，我来。”
“这种事，我来处理……”
一侧讪讪两面赔笑的白衣胖子出声了，迈前一步，便是将所有人的视线给承接住。
他首先面对辛咕咕，郑重抱拳：“在下荣大浩，先前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做得有些不对，见谅见谅。”
被唤作姜少的高瘦青年人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荣大浩还在说道：“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有冲突，也才有碰撞的第一面，我看诸位气质非凡，定非凡人，敢问怎么称呼？”
他说着，视线挑向了后方。
因为那里的年轻人，显然也才是主事人。
可是，这一眼过后，领头的青年人他是见到了。
可视线焦点，却完完全全被旁侧一陌生面孔的女子手上的小铜炉给吸引住。
霎时间，后背冷汗渗出，荣大浩整个人僵硬了。
辛咕咕却不察这些。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乐意给这个胖子面子，一侧身，便昂首道：“北域，太襄徐家，徐少！”
周遭人等明显都被震了一下。
可面前几人，却个个有些错愕。
那领头的姜少偏头，讶声道：“北域？”
“怎么？”
辛咕咕对这人，就一点好印象都没了，语气都是阴沉的。
先前大笑的王座适时挺身而出，面上一阵揶揄、好笑，似有什么东西不吐不快。
“北域，太襄徐家？我怎的没听说过？”
辛咕咕冷眼扫去，却见那王座同样伸手，屈指向身前年轻人，微一躬身。
“北域，普玄姜氏，姜少！”

第632章 徐老爷子
北域？
徐小受瞳孔一颤。
“受到惊吓，被动值，+1。”
他的第一反应，这人莫不成和我一样，在故弄玄虚？
但随即立马否决。
天底下哪有人闲得无聊，蛋疼成这个样子，来自己面前装成北域之人，就为了刺激自己一下？
再说了，这一句“北域姜氏”，甚至不曾是从那领头的年轻人口中说出。
依照先前旁观者的窃窃私语，再看那年轻人的气质……
这家伙，妥妥的正宗北域人，不是自己这个冒牌货可以比拟的！
“咕噜~”
前头的辛咕咕吞咽完唾沫，只觉下巴关节一松，差点没当场掉下来。
他下意识的后撤了半步，怂了！
“他娘的，撞见个真货？”
身后脚步声嗒嗒传来，辛咕咕扭过头，迎面便是徐小受的一个眼神，他心领神会的往后撤。
这种烧脑的局面，已经不是自己可以解决的了。
交给正主吧！
“北域姜氏？”
徐小受面无波澜的来到了这姜少的面前。
正面观瞧，不得不说此人除了气质一绝，连面容都是十分俊朗。
浓锋藏剑眉，斧凿刀削颚，明庭厌世脸，卧缀三斑眸，极尽天地钟秀之灵气，更有高出云端之神采，尘俗难觅，仙庭有之。
类似如此俊俏的面孔，徐小受只在付行身上见过。
但相较而言，面前这男子，更添几分仙灵落凡之气质，二者不能并未一谈。
“姜闲。”
面对徐小受的正面对峙，青年姜闲只轻轻在身后用手指一压，示意身后人等稍安勿躁。
同为北域之人，虽说他也不曾听说过“太襄徐家”的名号。
但有可能，面前之人和自己一样，都是隐世的半圣世家出身。
声名不露，可底气十足！
“徐得噎。”徐小受淡然点头致意。
“徐得噎……？”
姜闲恬然的气度顷刻就被这古怪的名字给搞没了，一怔后，下意识问道：“哪个得噎？”
“无所谓。”
徐小受洒然摆手，看向荣大浩。
“这位兄台说得不错，不打不相识。”
“同是北域出身，既如此有缘，我便唤你单名‘闲’，你便唤我作‘得噎’，即可。”
顿了一下，徐小受才面色郑重起来。
“闲！”
他一抱拳，神态极为诚恳。
姜闲被这番诚挚打动，唇齿一翕，无意识的附和着：“得噎……嗯？”
话还没完，他立马意识到了不对。
下一秒，白净面庞当场充血。
“你在辱我？！”姜闲脸色直接狰狞了。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受到怒视，被动值，+4。”
“受到敬仰，被动值，+1。”
“扑哧~”
身处后方的木子汐第一个憋不住，当场笑喷了出来。
这一喷，几道愤怒的目光便是扫射而来，她笑声戛然而止。
可那颤动的双肩，以及不住蹦跳的双马尾……
这些发自内心的小细节，是完全压制不住的。
“噗哈哈哈——”
人群之中，在片刻沉凝之后，也第一时间被木子汐的笑声点燃，顷刻间哄堂大笑。
“卧槽，这他妈什么神仙鬼名字，徐得噎？”
“艹！这家伙的爹娘也太牛逼了吧，这名字也敢取？他怎么活到现在的，这不从小被人打着长大？”
“他奶奶个熊的，笑死我了……徐得噎，徐爹，我说兄台，你还真以为天底下有人会叫这个名字？这摆明了人家不爽，现在想要正面刚一波啊！”
“牛批，我服了！”
“那姜氏，姜闲，据说最少也得是个北域的太虚世家出身，那徐得噎什么情况，这样子也敢嘲弄，不怕死吗？”
“谁知道呢！”
“你要真论嘲笑的话，第一波，还是那姜氏的王座引起的。”
“那徐少看起来势力也不小，估摸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这帮人的说。”
“牛逼牛逼，我墙都不扶，就服这姓徐的，他他妈秀了，这回有好戏看了。”
“……”
“受到敬仰，被动值，+92。”
“受到赞叹，被动值，+120。”
“受到服气，被动值，+166。”
围观人等直接给腾了一个大空出来。
即便现在是在多金商行，此地界的最高势力门口，但在他们看来，似乎这双方来头不小，根本都不在乎这一点。
要打？
好哇！
王座的正面对抗，东天王城都少见！
徐小受直待得围观人等的议论声将这姜氏一行人的怒火撩拨到无与伦比的地步，才肯放下诚挚，摆上一副不屑、讥讽的面孔，对着面前的姜闲便是一阵嗤鼻。
“这才看出来我在侮辱你？你反射弧也太长了吧？空长了一张小白脸，没长脑子？”
他完全不觑的。
脸说着便直接贴到了姜闲的面庞之上。
“若论侮辱，听众的呼声是雪亮的，不应该是你的嘲讽在先，我的在后？”
姜闲本欲发怒，他真没想到面前这徐得噎，竟为了这点小事耿耿于怀至此。
可嘴才一张。
徐小受声音一拔高，怒斥道：“让你说话了嘛！”
姜闲：？？？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4。”
连身后姜氏的四大王座，都被这小子狂妄的姿态给吓到了。
从来从来，都只有他们面对外人有这幅嚣张面孔。
什么时候，随便一个路人，也有资格对他们姜氏指手画脚了。
“你他妈找……”
“你想死？”那先前最先发笑的王座一言还不曾道完，徐小受冷眼而过，内心压攒的情绪铺天盖地镇下。
没来由的，那王座便是刹住口了。
“这是什么气势？”
围观人等齐齐被吓到，甚至有数十人脚步一个踉跄，更有甚者当场被压垮在地，仓皇的爬起了身。
“靠！”然后愤愤的退到了后头，没脸站前排了。
这股凝成了实质的气势，简直不像是气势，反倒像是攻击灵技一般的，从人那毫无防备的灵魂层面予以降维打击。
不论修为，不论境界。
只要徐小受气势拔上去了，一眼睥睨之下，所有人尽皆矮了不止一筹！
“尼玛，这家伙如此年轻，我还以为是个先天，不会是个王座，还是斩道吧？”
“我的天，你别吓我！”
“但是……你看得清他的修为吗？”
“看不清，可其周身连半分天道波动都没有，这种人，连宗师都不可能啊！”
“可，仅仅先天是没有天道波动的吗？返璞归真的斩道，不也是如此？”
这一言出，围观人群噤若寒蝉。
真是斩道？
“受到怀疑，被动值，+144。”
“受到畏惧，被动值，+122。”
姜闲同样被这气势震撼得不轻。
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仿之人，怎的……
“不可能！”
他在内心惊呼。
可面上，着着实实被徐小受碾压了，只一言不吭。
徐小受目光扫过众人，脚步一迈，径直越过姜闲，来到来那最为猖狂的王座身前。
“北域姜氏？”
他伸出手在那王座脸前，忽然停住。
在意识到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于猖狂的时候，却在眼角余光中扫到这王座眸底的一丝惊怯。
同一时间。
“受到怀疑，被动值，+5。”
“受到猜忌，被动值，+5。”
“受到揣测，被动值，+5。”
徐小受底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五人，慌了。
他们在揣测自己的身份！
于是乎，得寸进尺的徐小受当场用二指对着这王座的脸轻描淡写的打了打，对方像是僵硬了一般，竟一时忘记了反抗。
徐小受这才开口。
“别说本少待在北域大半辈子，不曾听闻过你什么普玄姜氏的名号了。”
“单单我家老爷子大寿那一日，贺寿名单上，没一个姓姜的……本少就敢笃定！”
“今日这一次，你，要为你先前的失礼而道歉！”
“懂？”
全场压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徐得噎的狂妄吓到。
原来这家伙的底气，来源于北域姜氏根本不曾……或者说没资格去参加他太襄徐家老爷子的大寿贺典？
这一番言论下来，即便是个傻子，都明白了太襄徐家之势力，高了普玄姜氏不知多少倍。
姜氏这一行人，撞到铁板了！
“呼~”
身处在言论战局后方的辛咕咕整个人都在热血沸腾。
他此刻的双目中除了赞叹，就是崇拜！
无与伦比的崇拜！
没有人知晓李鬼撞上李逵之后，被正面用一句“北域，普玄姜氏”镇住之后的心惊胆战是几何。
所以也无人可以窥探得到，在这等几近尴尬至死的境地之下，扭转乾坤的徐小受究竟是有多么的伟大！
可问题是……
“这他妈装的也太像了吧！”
辛咕咕整个人傻眼掉。
别说是徐老爷子了，就连这徐小受他得噎，辛咕咕本人都没见过，甚至都怀疑有木有！
可就在这等境地之下，他徐小受愣是硬生生给捏造出了一个“事实真相”！
连“老爷子贺寿名单上，没有姜氏”这等细节都出来了……
辛咕咕叹为观止。
徐小受，果真就他娘的离谱！
莫沫眼睫毛一眨一眨的，她也被徐小受给说得晕乎了。
从天桑灵宫，到白窟，到现在……
似乎真没有人知晓徐小受的来历，可熟知徐小受尿性的她，心下不免有些怀疑这是否为真。
但架不住脑海中一阵的感叹言论：
“难怪……”
“本帝就说这小子怎的就那么邪乎，敢情还真有大势力出身？”
“不过这也确实，如若背后没有人罩着，他的成长速度、心性，还有周遭的护力，着实有些解释不通。”
莫沫听得一呆：“你认真的？”
灰雾人反唇相讥：“你真以为这家伙在开玩笑？北域太襄徐家或许是假，但借着这个壳，道出背后真正的势力，势必是真！”
“否则，你真以为谁都有底气说出这番话？换你来，你敢这么讲？”
我确实说不出口……莫沫本来是持怀疑态度的，现在突然有些模棱两可了。
徐小受，真大有来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木子汐同样，本来被臭屁的徐小受给装到，心底头有些不爽。
但脑海中蓦然冒出一道“原来如此”的娇媚女声，她的心思就活络开了。
原来如此……啥意思？
徐小受，难不成真有背景？
往事种种，蜂拥心头。
师父的第一垂眸，怎么炸都不会死的体质，到哪里都能莫名其妙往元府装送宝物的奇遇……
想着想着，一时之间，木子汐大眼睛亮了。
那个在记忆中消淡了的，在自己做错事之后会温柔上前，揉着自己脑袋道一句“无妨，有我”的大哥哥形象重归出现了。
“原来如此！”
“受到敬仰，被动值，+1，+1，+1，+1……”
“受到喜爱，被动值，+1，+1，+1，+1……”
……
信息栏疯狂弹框。
徐小受从没想过自己仗着出事了有八尊谙抗着，再不济身后还有一个灰雾人顶着的想法捏造而出的一番话，会真实得连自己人也误会。
但此刻，他没有思考太多。
底气，他确实是有！
而在有底气之后说出来的这些话，他也不怕别人质疑。
再不济，这面前最多王座级别的人，也不可能将自己当场宰了。
换个时间，换个深夜。
徐小受有信心带着阿戒、阿冰、阿火、辛咕咕、有四剑、焱蟒等等等等，将这胆敢质疑自己的几人给封口了。
出乎意料的，对方怂了？！
面前的王座一声不响的，额角开始冒出了冷汗，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落在后头的姜闲也扛不住压力了，扯了扯嘴角，捏了捏拳，回转到了徐小受的身边。
“抱歉，我姜氏一族确实是隐世的半圣世家，外界种种，知之甚少。”
“徐老爷子大寿未能前往，是我们姜氏不对，改日必定通知我族半圣，往太襄徐家登门拜访一遭，以示歉意！”
顿了顿，姜闲彻底释然。
既然是同为半圣世家，那就没有什么掉不掉面子的事情了。
如若这一次，能通过下人的一声嘲笑，反而结识一番徐家，那简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一摆手，那王座立马弯腰：“抱歉，先前是我失言了，为诸位致歉，对不起！”
姜闲佯怒的一打，那王座便蹭蹭踉跄而开，他便取代了下人的位置，来到了徐小受的面前。
“哈哈，不打不相识，徐兄如此出身，想来也不会和一个下人计较吧？”
“我名姜闲。”
他再度自我介绍，并且主动伸出了手，大有冰释前嫌的意思。
可这一波致歉，姜闲是不懵了，徐小受却整个人差点瘫掉。
半圣世家？！
半圣，来我太襄徐家走上一遭？！
这尼玛你不是最多太虚世家？
敢情你真我假就算了，你还是比真金还真的纯金？？？
一激灵，徐小受回了魂，出神的凝望着面前青年一双神异的“三厌瞳目”，心头提桶，七上八下。
这他娘的……
“受到惊吓，被动值，+1。”

第633章 转意孔
如果时光能重来，徐小受发誓绝对不会嚣张处事了。
半圣……
半圣好惹吗？
如果是类似狼狈圣人、灰雾人那等残疾半圣，那当然好惹，甚至可能一个全盛时期的斩道，便可以将他们给拿下。
毕竟说书人狂撵灰雾人的画面历历在目……
可真正光明正大活在这片大陆上的半圣，徐小受印象中的，便只有那一箭自西天来，连桑老都挡不住的爱苍生！
这种存在，是自己可以招惹的吗？
不可以！
可是，没有如果……
徐小受脸都有些发白了，望着前头姜闲伸出来的手，骑虎难下。
握，便代表接受好意，但先前那般猖狂，现在别人一个台阶，自己就这么下来了，未免太不符合桀骜不驯的“本色”。
可不握……半圣到我家？
“受到测试，被动值，+1。”
信息栏给出了答案。
“啪！”
徐小受只沉凝了半秒，便是挥手将姜闲之手重重打飞。
测试？
还测个屁！
我，徐得噎，圣帝世家！
心头疯狂催眠自己，这一刻，徐小受气势再度拔高一筹，冷眼扫过姜氏等人，刷一下潇洒回头。
“没有下次！”
一声毫不客气的警告，极尽狂妄姿态。
甚至在听闻了姜氏有半圣之后，依旧半分脸面不曾给出。
姜氏一行人脸色都难看了。
即便是涵养极好的姜闲，依旧面上有些挂不住。
围观人等有些悄哗，一幅幅想要惊呼，却又碍于压力不得不克制冲动的难受表情。
“我的天，这徐少，究竟什么来历？”
“那姜氏，北域的半圣世家？这都不给面子？”
“撤了撤了，这一波估计打不起来，但人一走，锋芒很可能就要对准我们了，赶紧跑先！”
“走走走，再慢要死！”
“……”
围观人群哄然而退，显然意识到了这一场好戏不能多看。
半圣世家的脸面，不是那么好丟的。
说不定后续被认出来，直接给封口了都有可能。
“受到敬畏，被动值，+145。”
“受到猜疑，被动值，+122。”
“受到喜爱，被动值，+66。”
徐小受甚至连信息栏的弹框都不太敢多瞧，回过身，头一努，便是领着众人从姜氏中央直接插过，步入了多金商行之中。
“这……”
姜氏王座被气的不轻，可是人家来头更大，这一波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姜少？”那惹祸的姜氏王座迟疑着，终究还是选择了主动发声。
姜闲冷冷回眸：“回去，自己领罚！”
“是！”
姜氏王座苦痛的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一次自己确实惹大祸了。
姜闲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另一人，面色果决。
“立马给我查一下‘太襄’和‘徐家’！不管是地名，还是家族名，只要有类似的，全部给我汇总过来，不要局限，这名号有可能是假的。”
“另外，把北域所有的太虚世家、半圣世家，不管隐世不隐世，全都挖出来，列成一个名单，三天之内交给我！”
“还有，半圣贺寿是大事，为什么我们姜氏没有收到信息？”
“从这一点入手，将近十年……不，百年内所有举办过半圣贺寿庆典的家族列成名单给我，不限北域。”
“最后，备礼！”
“礼？”那王座本想一一应承下来，立马去办事，却被这最后一言给惊到，“都这样了，我们还要赔偿？”
姜闲冷冷瞪了一眼：“生死大礼，全部都要！”
姜氏王座一怔，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
言罢，立马领命闪身不见。
“唉~”
姜闲心头一叹气。
这事情来得太糟心了，着实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如若对方真是比姜氏还要高一等势力，那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主要得看那徐得噎是个什么态度……
“等等！”
想到徐得噎，姜闲立马出声。
可是下人已经远去，他呼唤不回来了。
“姜少还有什么吩咐？”另一人立马顶替上来。
姜闲嘴唇一张，欲言又止，最后叹道：“查一查，这个姓徐的，究竟叫什么名字。”
他有预感，双方今后可能还会打交道。
下一次碰面，总不能对方叫“闲”，他便真要叫“得噎”吧！
什么鬼名字啊这是……
“是！”
下属两人领命而走，身后便只剩护身的最后两位。
姜闲扫了一眼，目光落到了僵在前头，像是化作了石雕一般的荣大浩，眉头一下子皱起。
是谁方才说这种事交由他来办的？
就说了一句话，真把自己当空气了？
不再言语，便谁也看不到？
“荣胖子，你什么情……”
“姜少！”身后一直沉默的另一位王座突然出声打断，言语中满是震惊。
姜闲扭头，眉头一掀。
“天知珠……动、动了！”
那出声的王座手上拿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水晶球之中，似乎封存有一颗眼珠子一般的东西，但是被浓浓的白雾给遮掩着。
而此刻，自北域而来，一路不曾有过动静的“天知珠”，在里头白雾轻微的浮动之间，隐约可见那封存的眼珠子在缓缓颤动着，似乎竭力想要望向某一个方向。
“动了？”
姜闲闻言大骇，嗖一下夺身而过，将天知珠捧到了掌心之中。
白雾云涌。
“天知之眼”仅颤动了一下，便是重归被雾气遮住，不见波动。
“在这里！”
姜闲知晓自己不可能是看错，既然“天知之眼”动了，那就说明，自己此次的任务目标，便真在东天王城。
“在谁身上？”
他沉凝苦思。
“三厌瞳目”将入了东天王城之后所见过的每一个人、每一双眼都完全纪录，在脑海中一帧帧回放。
可是，没有头绪！
即便有那么几个灵眸异瞳，可和《天下瞳术》中记载的差太多了，根本不可能引得“天知珠”有所波动。
“是他？”
姜闲想到了那徐得噎。
可方才一番交锋，如若对方真是和自己一样的话。
三厌瞳目，怎么可能没有丝毫感应？
近在咫尺啊！
“不是他，是另外几人？”
姜闲终于想到了什么。
他先前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徐得噎身上，此刻除了对那年轻王座还有点印象外。
后头另外两女，竟完全记不起来半分。
“不对劲！”
“三厌瞳目”即便是余光一扫，此刻也能回忆起来。
那后头的两女，怎么可能半点印象都无？
他们两个，还能将自己的记忆给消除了不成？
“消除……”
想到记忆消除，姜闲稍稍有些慌了。
这，真并不是没有可能！
“荣大浩！”他立马高声喝道。
在场之中，唯一一个走到那几人前头，约莫有正面瞧过后方两女的，只有荣大浩！
“你在发什么呆？”
姜闲一声过后，荣大浩竟还完全没有反应。
他快步踱去，狠狠一掌甩在荣大浩肩膀上。
“啪！”
水渍飞溅。
姜闲惊了。
这一身汗……
“你死了不成？”他声音阴沉到了极点，抬起了自己的手，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我……”
荣大浩像是终于三魂七魄归位了一般，身躯陡然一震。
姜闲能明显注意到，这胖子浑身的毛孔在一刹那间，陡然炸开。
“什么情况？你，看到了什么？”
他意识到情况很不对了。
荣大浩看到了什么，被吓成这样？
“我……”
荣大浩苍白脸面转了过来，脑海中那一个小铜炉直接取代了姜闲的脸，长在了面前这半圣世家传人的脖子上。
随后，无边的灰雾飞扬。
那于灵熔泽之中携带而出的死亡危机再度袭来。
——鬼兽之力！
“我……”荣大浩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闲目光灼灼，尽管心头急切得想要将这胖子看到的东西给一把抖出来，但他面色十分柔和。
“说，没事。”
荣大浩唇齿一张，猛然闭上，随即双目紧紧死锁，用力摇了摇头。
“不能说？”
姜闲心头无名业火油然而生。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些许的恐惧。
究竟是看到了什么，令得这个想要和自己交好的太虚世家传人，能以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面孔，拒绝自己的问话？
“说，你怕的话，有我，”姜闲郑重道，“我抗得住。”
荣大浩悲愤欲绝：“但我扛不住哇……”
咔咔！
姜闲拳头捏的咔咔响。
“你看到的，似乎并不是我要找的？”他心细如发，意识到这胖子看到的，是其他的东西。
荣大浩身躯都在颤抖了。
越是高层，越知鬼兽之可怕！
他太虚世家出身，负门一族的当代传人，知晓的秘辛比别人要多上太多了。
正因如此，才更是连多言一句都不敢。
圣神殿堂的白衣、红衣之高层，不是虚的！
鬼兽中的大势力，也是真实客观存在的！
如若真要因为自己一句话，将整个家族势力卷入这个大漩涡之中，他们双方最终结果如何，荣大浩不清楚。
但他知晓，荣家必亡！
他荣大浩，便是荣家的千古罪人！
“阿泰。”
姜闲心知这胖子什么也问不出来了，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铁是知晓了什么情况，当即回头望向那惹祸的姜氏王座。
姜泰心领神会，五指一屈，界域不声不响的盖下，直接将车水马龙的街道隔离，自成一界。
界域之中，仅有姜闲、荣大浩二人。
“荣胖子，看着我。”姜闲语气舒缓，充满了亲和力。
“对不起，我真不能说……”荣大浩一脸纠结，略一抬眸，视线方一接触，立马心头一颤，暗道不好。
可是迟了！
姜闲“三厌瞳目”乌光一闪，眼白间那沉晦的三点灰花斑旋转交融，将其虹膜部分也往瞳孔中心带。
转瞬之间，那眼眸已完全不似人眼，只剩一点深邃无比的灰洞。
“呃……”
荣大浩表情顷刻变得木然，双目之中开始有血泪流出。
“你看到了什么？”姜闲问。
“小、小铜炉……”
“铜炉？”姜闲半点印象都无。
“是的，铜炉……”
“有什么象征意义？”
“制戌物……鬼兽……”
姜闲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整张脸变得煞白，“转意孔”都差点中断。
“鬼兽？”
“你不会是在骗……”
他话语一滞，突然意识到“转意孔”之下，是由自身灵魂操纵着对方本心在说话，哪有什么欺骗可言？
“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继续追问。
“白窟……灵熔泽……封印鬼兽……”
艹！
姜闲心头抓狂了。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这荣胖子会一眼之后突然变成这副模样，敢情他见过那鬼兽！
“什么修为？”
“不知……”
“哪里的鬼兽，异次元空间诞生的？南域？或者，虚空岛？”
“不知……”
“人型鬼兽？”
“是人型……”
“敕！”姜闲瞳孔骤然一缩，立马单手结印，继续稳住“转意孔”，避免中断。
这个问题，不能多问了！
人型鬼兽！
难怪荣胖子先前不说……
“除了鬼兽，你看到了什么？他们两个的眼睛，可有什么特殊的？”
“无……”
“废物！”
“是的，我是废物……”
姜闲：“……”
气急败坏之下，他差点没第三次中断“转意孔”，在感觉到双目生疼之后，立即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见过，包括这次谈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荣大浩无意识的重复着。
“好了，睡一觉吧！”
“敕！”
姜闲收印，灵元一舞，将荣大浩面上血泪震碎。
随即掏出一颗丹药，喂入其口中，顺势扶上了这家伙歪歪扭扭、欲坠不坠的身躯。
“嘭！”
天地一旋，手肘一疼。
姜闲被砸到在地，脸色瞬间绿了。
“该死，这得多少斤？”
使用“转意孔”之后暂时性的灵元沉睡，令得他只能用肉身之力去匡扶这数百斤的胖子。
可这胖子完全失控了！
软脚虾就算了，竟然还朝着自己的方向压来，这谁顶得住？
单手从戒指中掏出丹药给自己一颗，灵元微微有了动静，姜闲这才将人扶了起来。
整理衣物，收敛情绪。
“阿泰！”
嗡一颤响，界域敛回，姜泰和另一王座立马闪身出现。
“怎么样？”姜泰关切问道。
怎么样……
姜闲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个敢大摇大摆带着鬼兽寄体在东天王城乱逛的家伙，你说怎么样？
特么瞅瞅你干的好事！
姜闲气不可耐，猛一下将手上的荣胖子给扔了过去。
“嘭！”
姜泰触不及防，头颅直接砸碎了地板，双腿高高一翘，差点没整个人都窒息。
？？？
重归起身，姜泰一脸懵逼。
“扛着！！”
“噢噢……哦。”
“回去领罚，自己找执法殿，姜刑大长老！”
“噢噢，哈？？？……姜刑大长老？”
“有意见？”
“呃，无……”

第634章 我要投诉你！
一行人入了多金商行。
辛咕咕只觉心头有万般赞叹想要脱口。
但话到嘴边，全都是不能说的那种，只能汇总成了四个字。
“徐少……牛批！”
木子汐同样有百般困惑想要得到解答，但也是张了张嘴之后，发现一个个问题都不适合在这种地方出现。
“徐小受你背后真有半圣世家？”
“徐小受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徐小受你究竟什么来历，你脑子里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她是不是女的？”
“肯定是！”
“……”
诸如此类种种，化作腹诽连连。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神情淡漠，半分杂绪都不曾表露出来。
“感知”纵观多金商行内部八方，他能断定门口的争斗，这商行定然是有所察觉。
但他想不到对方心这么大。
疑似两个半圣世家传人的纠纷，竟没有人出来阻止，甚至连和事老的角色，都不曾冒泡一个。
“四位可有什么需求？”
正思索间，一个身着高叉至大腿根处金粉旗袍的窈窕女子端着微笑上前，美目如弯月，笑吟吟说道：“小女子名唤小怜，徐少有什么吩咐的，都可以和我说。”
一听徐少，徐小受心中便了然。
这些人，果然对门口争斗有所耳闻，但真选择了旁观……
心是真大！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一入多金商行，自己便是顾客，对方想置若罔闻都不行。
疑似半圣世家的传人入了商行，他们的招待服务，必将会是最高的。
“小怜吗……”
徐小受点点头，上下扫了一眼，开门见山道：“你权限够大吗？”
“够大。”
“多大？”
“徐少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小怜双手持握腰侧，微微挺胸，旗袍将凹凸有致的身段修饰得淋漓尽致。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头看向一脸故作严肃的辛咕咕，道：
“你去选一个地方，选址要处在人流交汇最密集之处，楼层要高，装修要金色的、最具神豪气息的，让人一眼过后毕生难忘的那种。”
“然后做一个牌匾。”
“牌匾要大！怎么大、怎么奢华怎么来，穷尽你毕生的想象力，去把它花光。”
说着，徐小受抽出了一张金卡，塞到辛咕咕手里。
“卡里约莫有几十个亿，具体多少我忘了。”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要把它变现，本少，要看到一座满意的……天上第一楼！”
旁侧几人被说呆滞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4。”
徐小受的声音不大。
可多金商行大厅之中过往人流早就对他有所关注。
此刻一番话语下来，全场安静了。
那些个抬起脚佯装漫步往前却时刻视线跟随的，甚至连脚步迈下的动作都停止了。
“我滴个妈，这就是胆敢无视半圣世家的徐少？”
“天惹，几十个亿，一天之内给我花光……请让我来！”
“艹，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人了，徐少是吧？请让我给你生猴子——”
“啊啊啊姐妹们，我疯了，他好帅！”
“这就是，土豪的气魄？”
“……”
“受到厌恶，被动值，+33。”
“受到喜爱，被动值，+264。”
“受到服气，被动值，+311。”
“受到敬畏，被动值，+86。”
“……”
信息栏的弹框速度一时间再创新高。
便是连小怜美目中都多了些惊叹。
“需要我帮忙吗？”
她红唇一启，看想辛咕咕：“我可以带他去办理，保证让徐少满意。”
“不用。”
徐小受大手一挥，对着辛咕咕道：“你带她们两个，一起去办事。”
回头示意了一下莫沫和木子汐二人，徐小受再望向小怜。
“你，跟本少走！”
“本少有更大的事情，需要权限够大的你，同我一起完成。”他扬了扬下巴。
“这样呀……”
小怜眉眼完成了月牙状，巧笑嫣然：“那小女子唤人带徐少的人去办理相关事宜，我，跟你走？”
“可。”
徐小受双手背负腰后，目中满是正义。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木子汐在后头听得火冒三丈，差点没跳起来给自家师兄狠狠一锤！
“徐少！”
“受到喝叱，被动值，+1。”
徐小受回头：“你跟小辛走，我要去办正事。”
顿了一下，再看向莫沫。
“你也一样。”
莫沫：“……”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她倒是二话不说，直接跟到了辛咕咕的身后。
木子汐却不肯了：“我要跟你。”
“我办正事，你还小，不要乱掺和！”徐小受皱眉。
木子汐：？？？
她竭力挺了挺胸。
但余光一瞅到那小怜的，像是泄气的皮球，直接瘪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去吧！”徐小受挥手。
辛咕咕接过金卡，目光还处于呆滞状态，隔了许久才反应了过来。
“我不跟你？”
他话是这么说的，眼珠子却眺向了小怜。
“你跟我作甚，在一旁发光发亮？”徐小受翻了个白眼，将这家伙往前推，直接送到了小怜唤来的另一个女侍者旁边。
“赶紧滚！”
辛咕咕：？？？
他愣是来回瞅了两眼，对比了两下，这才有了反应。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鄙视，被动值，+1。”
……
房间。
“门窗关紧了没？”徐小受躺在柔软的沙发之上。
“关紧了……”
真正两个人独处，小怜开始有些端不住了，脸颊微红，局促不安。
“没有监控吧？”徐小受头朝上，四下观瞧了一番。
“没……”
小怜开始紧张了。
不是吧？
这家伙真敢？
她一开始以为这徐少只是口嗨而已。
“那个……”
“没有床？”徐小受捏住青玉茶几上一盘葡萄上最鲜嫩的一颗，缓慢剥皮，抬眸看向了小怜。
“受到拒绝，被动值，+1。”
小怜彻底乱了，双手护在胸前，后撤了半步。
“床是没有的，如若徐少真需要那种……服务，可能需要换个地方和人，再行商谈。”
“什么服务？你想到哪去了？”
徐小受将葡萄丢入口中，拿出洁净手帕擦了擦，“本少只不过是累了，想躺着休息会而已，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小怜：“……”
我信你就有鬼了！
她依旧不敢上前，保持和门把手隔着足以随时接触的距离，危言正色道：“徐少单独唤我过来，究竟是想要聊什么‘正事’？”
“坐下，放松点，不用紧张。”
徐小受拍了拍沙发上临近的位置。
小怜迟疑了许久，终究抵挡不住这股压力，莲步轻挪，坐到了沙发的另一侧。
“受到警惕，被动值，+1。”
“靠近些，隔那么远干嘛，我又不吃人。”徐小受看得一乐，再度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小怜眉头轻蹙，想到这是自己的地盘，臀部一挪，凑近了一些。
“本少只吃葡萄……”徐小受乐呵呵再剥了一颗葡萄，丢入了口中。
这一下小怜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她腾一下起身，粉拳攥紧：“徐少有什么正事想谈的，尽快吧，如若是无意义的消遣，我可能没有那个时间！”
“受到警惕，被动值，+1。”
“啧啧，你这业务素质不过关呀，我得找个时间投诉你。”
徐小受笑眼一弯，不再打趣，步入正题：
“东天王城本少逛了一圈，约莫也是后天和先天的炼灵师居多。”
“宗师算挺少的了，王座以上的那些，基本上更难碰到，是这个现状没错吧？”
小怜一怔。
这个开场，正经得有点不像是这徐少能说出来的话。
“是这样没错。”
她总算恢复了正常心跳，道：“即便王城是炼灵中心，宗师及以上的炼灵师，也不是那么常见的。”
“基数最大的，还是后天、先天这一块的炼灵师。”
“最近因为王城试炼的原因，先天巅峰的炼灵师多了不少，平日里，算是元庭、居无境界的较多吧！”
“徐少……什么意思？”
她稍稍有些不解。
从先前对商行外边的争斗去判断。
这个“徐得噎”，看起来像是纨绔出身。
但本质上，却和那些没头脑的纨绔子弟有着根本区别。
最起码，他有独属于自己的一番心思。
毕竟姜闲多金商行已经接触过。
能压得住那修养极好的姜闲，便足以让得多金商行的高层，对这“徐得噎”高看一眼了。
而也正是因为对方特意表现出来的纨绔行径，此番交涉，才会是自己过来。
——好说话！
——真要出了事，有好理由可以从半圣世家的垂眸中脱身！
除此二者之外，没有其他理由。
现在看来，这人，真的是想谈正经事的？
“你先看一下这个。”
徐小受没有多言其他，率先掏出了一罐蜂蜜拍到桌子上。
这是他在天桑灵宫发明的“熬汤流炼丹术”的第一成果——赤金液！
彼时不小心搞出这玩意，他就明白了其商业价值。
但那时候在灵宫，不缺钱，也没有花钱的地方，徐小受也就暂时放下。
如今来到东天王城。
要想搞事，如若没有一个稳定的资金来源。
区区几十亿，很可能像今天一样，一下子就挥霍完了。
后续很多事情，诸如和“夜猫”的交涉之类。
如若没钱，他也完全弄不起来。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稳定的资产供应链，彻底断绝自己的后顾之忧。
顺带的，体验下一夜暴富的感觉……
小怜望着一脸十足把握，大手挂在两侧，瘫软在沙发上的徐少，犹豫了一下，上前将这罐蜂蜜拿起。
灵阵？
第一时间，她便是从这粗制劣造的玉盒表面看到了繁复的灵阵阵纹。
一种完全没见过的阵纹……
“徐少要卖盒？呃，卖这阵纹？”
小怜心下好笑之间，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
十分熟悉的味道！
徐小受被她逗乐了。
卖盒？
我有那么穷吗！
“打开。”
“噢。”
小怜得到首肯，这才将盒盖翻开。
盒子的阵纹似乎不是用来作禁制用的。
它的作用，更多的是回拢药性？
甫一开盒，那扑面而来浓郁药香，便是令得小怜明白自己的判断无误。
并且，这股熟悉的药香……
“赤金丹？”
她讶异开口。
这药膏模样的东西，竟散发着和赤金丹一致无二的香气。
甚至，犹有过之！
“不是赤金丹，是‘赤金液’！”徐小受纠正对方的口误。
“赤金液？”小怜微怔，“什么作用？”
“和赤金丹一样的作用，但效果，比之高了三至五成，本少心情好的时候，约莫能翻一倍吧！”
“一倍？”小怜当即失声惊呼。
赤金丹已经是在市场淘汰之下，被誉为十品疗伤药中最优秀的存在。
可这徐少，竟敢声称他的“赤金液”，能药效翻倍！
如若这真能实现……
小怜开始心跳加速了。
单是这么一想，其中的商业价值就已经完全不可估量。
“抱歉。”
她上前端起桌上酒杯，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而罚杯，随即才根据方才捕捉到的细节问道：“你，自己研制的？”
“想不到吧，本少还是一个炼丹师！”
徐小受乐呵一笑，开始翻找自己的炼丹师徽章，“咦，我徽章呢？”
小怜有些被震撼到了。
如此年纪便能改良赤金丹，达到这样的效用，这得是多强的炼丹师？
果然，大家族势力培养出来的，即便看着像纨绔……
能力，也是没得说的吧！
她弯身再度翻开了一个酒杯，一边等待，一边为这徐少满上，随即再一举杯。
“这一杯，为我之前对徐少的错误判断而饮！”
言罢，先干为敬。
小怜看着娇柔，可喝起来却是十分豪爽，两次都是杯空见底。
可这一次，酒才刚入口，徐小受便是在戒指中的一堆杂物之间翻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炼丹师徽章，一脸得意的在身前晃了晃。
“？”
小怜腮帮子鼓着。
酒液还没入喉，便是被这紫色徽章上的“十云托一鼎”给惊吓到。
“十、十品炼丹师？”
噗一声，她满口酒液毫不客气的喷洒而出，在半空晕开了汽浪。
哥！
你开玩笑呢？
十品炼丹师，你跟我说你研制出了能药效翻倍的赤金液？
酒红色的液滴从脸上滑落，滴到了衣裳之上。
徐小受能从那不小心入嘴的滴液中，品尝出很多很多种味道……
“玄金紫葡，七品灵药，药性温热，驱寒化瘀，活筋舒血，无毒，可入酒，可搭配四爪黄龙肉炖汤，紫葡龙汤，肉嫩弹牙，甘甜鲜美。”
“子阳果，七品灵药，药性属热，具备丝微火毒，微辣，果肉可剥皮而食之，果籽可晒干当做调味佐料。”
“唾沫，外敷，用于皮外伤，可缓解精神方面的疼痛压力，无加速伤口愈合之功能。”
“……”
场面一时安静了。
小怜大眼睛瞪得滚圆，意识到自己失态之下，恐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她胸口快速起伏，意识到雷雨将至。
反观徐小受……
他其实只看前面的讯息，还好！
可当那个“唾沫”一词出现，顿时整张脸拉胯了。
砰一下起身，沙发都被弹飞了。
徐小受手一指，高声呼道：
“其他人呢？管事的有没有，给本少叫过来！我要投诉你！”
“不仅专业素质不过关，服务不周到，还敢喷本少一脸水！竟然还有口水！”
“简直，无耻之尤！”

第635章 你没洗手
“抱歉，抱歉……”
小怜俏脸都给烧红了。
这……
口水？
她面色仓皇，不住的道歉，掏出手帕便是想要帮忙擦拭一番。
可一靠近这徐少，更加紧张了。
擦哪？
脸上的可以解决，口水呢？
手在半空悬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小怜发誓，。活了大半辈子，她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手足无措过。
“好了！”
徐小受信手抄过手帕，在面上抹了抹，嫌弃道：“你不用说话了，这件事搞不定的话，换个人来吧，本少没那个耐心，一直被你消遣着。”
消遣？
小怜怔神了下，究竟是谁消遣谁呢？
从头到尾，不一直你在消遣人家么？
最多最多，那个口水，也就一来二往，将大家的不快都给抵消罢了。
可心头敢这般吐槽，此刻她万万是不敢如此言说的，只信誓旦旦道：“我可以，我个交易，我能完成！”
“你可以？”
徐小受抬眸，举起了揉皱了的手帕，再掸了掸衣裳上的酒液。
哎，掸不走。
小怜耳根子一红，重重点头：“方才是个意外，这单子，我可以做的，前提是徐少所言，尽皆属实。”
即便此前发生了大意外。
但归根结底，赤金液的价值，没有人比小怜更清楚。
本来只是因为徐少的特殊性，自己被多金商行的高层推出来搪塞一下。
可要是能在这屋子里完成这么大的一单，那对自己在多金商行地位的提升，简直是无与伦比的。
这个机会，小怜不可能放过。
看着面前青年一副怀疑的眼神，本来盘蹿在心头的一连串疑问，此刻小怜也都不敢问出口了。
她再度补充道：“赤金液交到我手上，保证能给徐少带来最大的利益，而且，我在多金商行的权限也确实够大，不会出现各种纰漏，绝对是有保证的。”她唇一抿。
“嗤~”
徐小受不屑：“即便是换个人，你觉得有谁敢坑本少？”
小怜：“……”
这倒是大实话，她一时间没法反驳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沉顿了一下，终究是叹了一口气，将手帕扔到了茶几上，随脚勾过沙发，再度瘫下。
“没有第三次！”
他郑重警告着，同时也宣示着自己这一单，最终还是决定不再换人，交由小怜来做。
小怜顿时喜形于色，小手一举。
“保证！”
“受到担保，被动值，+1。”
傻姑娘啊……徐小受看得直摇头，在心头暗笑。
徽章是他刻意花时间找的。
酒液是主动接的。
为的，便是制造这姑娘的把柄入手，好方便之后的交易。
唯一失算的，便是那口水了……
这着着实实不在徐小受的计策当中。
但同样，那一道口水的讯息，也将徐小受的怒火点燃得真实无比。
一来二去之下，这姑娘把柄真落在了手中，连半句质疑的话都不敢说，话题的主导权，全部由自己把控。
“还是年轻呀！”
小怜太青涩了。
即便佯装得一副成熟的模样，但比起自己往日里遇到的那些对手来讲，简直不值一提。
估计再谈下去，把她给卖了，她还要替自己数钱。
不过还好，徐小受没打算做绝到那一步。
也幸好自己这一次面对的，不是那种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没必要过多担心杂七杂八的坑骗。
果然还是和年幼无知的同龄人交流，来得让人舒爽呢！
“赤金液的药性你无需质疑，这个东西你可以拿去让人验证，回来用事实说话即可。”
徐小受大手扬开，挂在两侧，手指头敲着沙发靠背，迟疑了一下，道：“本少也坦诚跟你讲吧，它唯一有的一个弊端，便是药液形态。”
“药液……”小怜想到了什么，“所以药效的贮存时间短？”
“嗯。”
得到肯定回复，小怜狂喜之心登时冷却了几分。
这要是只能维持个一两个时辰，那确实跟没用的一样。
果然，高兴太早了！
一个十品炼丹师研制出来的东西，自己怎么就会有那么高的期待值呢？
“多长时间？”
小怜抱着最后的希冀的问着，心下已经在开始叹息了。
“约莫……”
徐小受顿了一下。
他本想说三四天，但那是自己初期研制出来的那一批赤金液。
现在，在对“厨艺精通”有了更深了解，以及掌握了烬照原种之后，赤金液的时效已经翻倍了。
“保守估计，一周。”
徐小受竖开一根手指，道：“再加上本少自行研制的灵阵护持药性，赤金液在两周内使用，药效能最大化；一个月内，基本上就退化到和赤金丹一般无二；超过一月，便没有作用了。”
小怜听呆了。
一周内药性最大化？
一月内有效？
这……
“受到怀疑，被动值，+1。”
“怎么，有问题？”徐小受看着信息栏，眉头一挑。
“不是！”
小怜突然高声，差点没破音了，她面色一臊，收敛情绪问道：“徐少此言当真？赤金液的药性，真能贮存一周左右？”
“是的，太短了？”
徐小受些许不安。
他确实不知道市场的真实情况如何。
但一周，预想中的，似乎也差不多可以了吧？
出乎意料的，小怜表情重归精彩了起来，喜色道：
“不是太短，是太长了！”
“以药液的形态贮存，还能维持一周时间，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赤金液……”
她沉凝下来，似在思索什么，良久问道：“徐少所言，那灵阵，也是你亲自研制？”
“想不到吧！”
徐小受表情活络开，突然僵住，将沙发往后蹭了蹭，声音不再雀跃，只平静道：“本少其实还是个灵阵师。”
小怜：“……”
灵阵师就灵阵师，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灵阵的研制成本，高不高？”选择性屏蔽这一细节，小怜再问。
“不高。”
徐小受心道何止不高，简直是心之所向，即刻成型。
有宗师级别的“纺织精通”在，这等低品阶的灵阵，他现在甚至不用专门的玉石，随便拿个石头都能瞬息成型。
“太好了！”
小怜大喜：“那要是用高品阶的玉盒盛放，徐少有没有信心，将这个药效的贮存时间，延长到最低一个月？”
延长？
徐小受眉头一皱。
实话实说，这个问题，他真没想过。
“我劝你最好不要。”他正色道。
“怎的？”
小怜喜色一凝。
难不成，这徐少是在坑自己。
其实都不是他研制的，所以一问三不知，延长时效，更加是无稽之谈？
徐小受叹气：“因为真没这个必要，这东西，本少可以量产，你硬要用高品阶的玉盒装，也不是不行，但就怕你不够。”
小怜：？？？
她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量产？
听这口气，量，还很大？
“受到怀疑，被动值，+1。”
“无需质疑。”
徐小受笑着指向她手上的玉盒：“要不是因为找不到塑……呸，要不是因为要用玉石承载阵纹，保持药性，本少甚至想用木盒给它装上。”
“量很多，就怕你接不住。”
这赤金液现在一炼就是一大浴缸，还能同时多炉炼制，还是熬汤流无需时刻看火的那种。
讲真，徐小受不想在这玩意上浪费太多时间。
唾手可得的东西，没必要过多讲究。
小怜听得心潮澎湃，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了。
疗伤药药效有一周，其实够了。
因为一般人买药，其实都是现买现用。
赤金液药效想要延长至一个月，不过是为了拓宽市场，让那些个想要进入深山老林待上个把月的人，也可以考虑这款产品罢了。
而现在，这徐少说竟说，没必要。
这是什么意思？
量大管饱，不需要考虑其他市场问题？
“成本呢？”小怜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双拳都紧张得冒汗。
徐小受淡淡一笑。
“不高。”
药效好，时长能延，可量产，成本还低？
小怜只觉捡到宝了！
她这一刻差点没扑上去给这徐少啵唧一口，但强行摁下冲动，反手开门。
“来人！”
门口快步走来一个护卫。
“大小姐有何吩咐？”
“将这东西拿去检验，报告一出，立马给我。”
小怜小心翼翼的将赤金液宝贝般的送去，嘱咐道：“别摔了！”
“是。”
徐小受在后头看得好笑，待得小怜重归锁门转身，才淡淡开口：“大小姐？”
小怜面上浮现微笑：“没法和徐少相提并论便是了。”
徐小受一乐，再度拍了拍身侧沙发。
“那现在等待你们的报告，无聊时间，坐下聊？”
小怜大眼睛一转。
“好呀！”
随即笑意吟吟的上前，挨着徐小受着坐下。
徐小受感受着身侧传来的热量，唇角一勾：“怎么变得这么随便了，先前不还很抵触么？”
小怜脸色一僵，当场整个人就不好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那还不是因为徐少着实有点让人刮目相看嘛！”她压下出手的冲动，对着徐少眨了眨眼睛。
“受到勾引，被动值，+1。”
好家伙！
徐小受怒了，敢勾引我？
“刮目相看……怎么刮？”他手一动，便是从沙发靠背上抽了回来。
小怜宛若惊弓之鸟，腾一下弹起，蹭蹭后撤，脸色有些酡红，“徐少莫要开玩笑了……”
小样！
徐小受小小的翻了个白眼，这狐狸技能装得一点都不尽然，一触即破。
收回的手很是自然融洽的伸到了茶几上去，拿捏上了葡萄，缓速剥皮。
房间安静了下来。
小怜也意识到自己再度想歪了，眼睛狠狠一眨，暗恨自己怎就如此沉不住气。
还有，为什么一对上这家伙，平日里的技能都统统失效了？
可恶……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剥完一颗葡萄，高高举起：“话说，你们就没有帮人剥皮、投喂的服务么，本少很不习惯自己动手。”
小怜一下子又被气到。
还剥皮投喂？
真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了？
可一想到赤金液……
她暗自咬牙，挤出微笑道：“徐少如果真需要这种服务，小女子可以叫人帮忙。”
“不必了！”
徐小受将去了皮的葡萄丢入口中，对着保持距离的窈窕女子咧嘴一笑：“不是你的话，那将没有任何意义。”
小怜一怔，没来由的开始心跳微微加速。
她有些发愣的看着这个重归专注于葡萄的徐少，一时间有些痴愣。
可惜了。
除了那股长居高位的气质之外，这徐少着实恶劣、纨绔了点，长得也过于普通了点，还一脸碴胡。
否则，或许还能考虑一下的说……
“受到惋惜，被动值，+1。”
“葡萄，有那么好吃么？”房间有些安静，小怜不得不主动打破沉寂。
“不好吃。”
“那你还……”小怜一脸无语。
徐小受抬眸，展颜一笑：“自己剥的，当然没别人剥喂的好吃；桌上的葡萄，自然也没别人手上的香。”
他举着葡萄示意了一下。
小怜再一呆住，突然有些暗恨自己为什么要开启话题。
这个徐少……
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真要换了个别的小姑娘过来，说不得真得给拿下。
犹豫了一下，粉拳微微攥紧，小怜似是下定了什么必死决心。
“我来！”
她迈步往前，再挨着徐小受坐下，伸手便是捏起了一颗葡萄，熟稔的一秃噜皮，将鲜嫩肥美的果肉露了出来。
再一偏头，额前青丝打下，小怜美目含情，吐气呵兰：“啊~”
她自信。
这一波，如若赤金液真的没什么问题的话，决计可以拿下！
徐小受反而被小怜的主动诧异到。
从那一句“大小姐”，他便知晓这姑娘在多金商行的身份地位，决计不低。
既如此，还能做到这等地步……
徐小受视线从果肉上挪开，落到了近前姑娘的一张绝美鹅蛋脸上。
粉黛略施，清新淡雅，睫毛姣长，大眼睛里有着躲闪、羞怯，以及强自坚持的倔强。
空气一时间凝固了。
“怦怦”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小怜的整张俏脸通连玉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红。
“受到等待，被动值，+1。”
“受到催促，被动值，+1。”
足足沉凝了数息，徐小受视线才重归下移，注视着那夹着葡萄的青葱玉指，平静道：“你没洗手。”
“方才紧张出汗了吧，剥皮投喂的话，都不先洗一下手的吗？”徐小受表情嫌弃。
小怜：？？？
她大眼睛逐渐瞪得滚圆，瞳孔逐渐缩小，面上血色直接消失，整张脸变得煞白。
“受到质疑，被动值，+1。”
“还有这指甲……也太长了吧！你一直这么不讲卫生的吗？”徐小受看着那修长精致，涂着漂亮指甲油的指甲，再度皱眉。
小怜洁白玉颈上青筋突的便迸了出来，眼皮狂跳，浑身气血逆涌，灵元一时失控。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啪！”
葡萄一下被气压挤爆，汁液喷得临近的徐小受满脸，果肉甚至蹿到了他鼻孔之中。
徐小受：？？？

第636章 一颗葡萄引发的祸事
“阿嚏！”
第一次，徐小受能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这一个喷嚏的来源，并非是心血来潮，而是因为鼻子入了异物，痒得慌。
头随喷嚏而低。
“感知”中，小怜似乎也因为果肉的特殊去处，还处于呆滞状态中。
而徐小受眼前所见的，却是那被喷嚏冲力打到了小怜旗袍开叉中显露出来的光滑大腿上的葡萄果肉。
他怔了一下。
气氛凝固了。
明明是对方捏碎葡萄有错在先，自己应该发怒。
但本该发怒的情绪，却因为葡萄果肉的第二去处，使得徐小受在尴尬之中，有些难以着怒。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了手，摁住了那果肉。
入手细腻、嫩滑。
还有点点温热。
“看不见、看不见……”
可欲盖弥彰终究是无用的，因为果汁在挤压之下，从指缝和大腿间流溢而出。
徐小受神色再度一愣。
体内灵元一转。
“嗤~”
果汁被高温蒸发。
他一拨，干涸了的果肉便是从茶几底下飞走。
小怜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眸子一低，脸色通红，好气又好笑道：“你以为我是瞎子？”
“抱……”
徐小受下意识的便是想要道歉，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徐少，而且也不是故意的。
对方，还有错在先！
“你保证过的，不会有第三次？”他面色端起，声音清冷得可怕。
小怜呆住了。
他是怎么做到，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的？
这一问，一时之间，她连对方触摸自己大腿一事都给忘却了。
这才回想起来，先前这人和自己达成交易共性的条件，是“没有第三次”？
看着面前这张完全冷冽下来了脸，忽的小怜便不知晓要如何回应了。
徐小受脚趾头其实已经死死扣紧了地面，正想要乘胜追击，用徐少的身份将这份尴尬给死死压下去。
蓦的，他再度感觉鼻子一痒。
这一次痒的地方，来自更深处。
似乎是因为说话，肌肉蠕动之间，将深嵌在鼻孔内部的异物给挤压了出来。
“阿嚏！”
拗不过身体本能，他再度打了个喷嚏。
这一次，二人纷纷低头，能更加清晰的看到一道黑线顺着徐小受鼻孔，再度落到了小怜的大腿之上。
位置，稍稍高了那么几分。
——果籽！
“……”
场面再度冻结。
连小怜都想不到，这等奇葩之事，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连续发生两次！
明明只是一次简单的剥皮投喂，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至此？
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时，徐小受的手已经熟稔的二度伸出，轻轻摁了上去。
这一次的触感更加清晰，热乎乎的。
小怜：？？？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你、在、干、什、么？！”她一字一顿，气得娇躯都在颤抖，面色臊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徐小受抬眸。
对方注视之下，他已经不好直接将果籽拨走了，只冷冷道：“第四次！”
小怜眼角青筋突的暴起，全身紧绷。
大腿处传来的温度，令得她在害臊之余，更有一种无所畏惧的冲动，要将这登徒浪子给一腿抽飞。
可意识这么想着，身体还没开始动，门口处“啪”一声响，闯进来一个拿着报告单，神态亢奋的侍者。
“大小姐！报告出……”
话音声戛然而止。
侍者是对着门口方向冲去的，可视线所及，人影不在。
再一回眸。
那端坐于沙发之上的一男一女，正以一种几近零距离的位置挨着，身形互俯，似乎下一秒，就要发生点什么。
沙发明明就那么大……
这俩人还一个冷峻，一个面色通红，关键是，男子的手还在女子的大腿之上……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受到赞叹，被动值，+1。”
空气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时间仿若定格了一般。
侍者心头终于咯噔了一下，光速闭上了眼睛。
他用尽了毕生的修为，将自己的存在感消到了最低。
随即在那两道灼灼噬人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悄无声息的退返到了门外。
“啪嗒。”
门被带上。
徐小受心头哀嚎了一声。
得！
本少的一世英名……
小怜胸口快速起伏，这一刻只觉心脏怦怦加速，直飙到了嗓子眼。
她怒不可遏的就想要将这毁了自己清白的徐少给当场斩杀，可是……
“嘎吱~”
门突然一声微响。
二人同时警觉，身子一僵，头回到一半，再度视去。
这一次，无人进来。
但那门把手处被夹住了一小角，再被缓速抽出的报告单，落在眼中，是如此的刺目。
时间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好长、好长……
“咚咚咚。”
直到门外响起了极为正经的敲门声，沙发上的一男一女，才终于魂魄归体，有所反应。
小怜美目瞬间瞪得老大，也不管敲门声了，浑身一绷。
修长玉腿在发力之间，能明显感觉到线条、质感，尽皆完全变了。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几乎在这一条讯息弹框的前一瞬间，徐小受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捂住了小怜的怒呼，再反手压住了对方脖颈，反身推到沙发之上，用身体卡死对方行动。
“你干的好事！”他先发制人。
小怜：？？？
她用力挣扎了几下，竟完全无法挣脱徐小受巨力。
就像是绵羊遇上了雄狮，即便一身灵元爆涌，可身上之人，仅凭肉身之力，便能完全将自己钳制。
“唔唔唔！”
“受到驳斥，被动值，+1。”
“受到反抗，被动值，+1。”
“受到怒视，被动值，+1。”
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老大，可除了用眼神杀，小怜根本无法反抗徐小受的动作。
徐小受摇头，满是失望的看着身下之人，左手捂着对方红唇，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
“本少说过，没有第三次，可万万没想到，会出现个第四次。”
“而且，先前也问过你门窗是否锁紧了，你的回答是‘是’。”
“本少如此相信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这份交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就想要说话。
门口处“啪”一声响，竟第三次传来异动。
这一次，徐小受当场僵住了。
多金商行疯了不成？
那侍者都看到了方才那一幕，也理所当然的想歪了。
怎的，还敢再次开门？
二人几乎同时扭头。
门缝一开，外边侍者的惊呼便是藏不住了。
“仇长老，不能进去，里头……万万不可，哎、哎，不行、不要啊——”
“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不顾劝阻，一脸亢奋的蹦了进来，“那药膏便是神来之作，老夫一刻都等不及了，就想看看究竟是何等神人，能研制出……嗯？”
话音声戛然而止。
同样的在前方搜寻无人，同样的侧目扫过。
老头唯一比先前蹿入房间的侍者多有的一个举动，便是低头。
因为这一次。
那一男一女，是呈现一高一低的体态，躺在沙发之上的。
六目相对。
房间霎时间安静了。
老头眼珠子一凸，一脸惊骇。
手里头抄着的仅剩的一半的报告单，似乎在彰显着门外曾发生过的剧烈争执。
而此刻，这报告单在巨力失控之下被攥皱，发出了“滋沙”的声音。
极其刺耳！
“受到骇视，被动值，+1。”
一张瞪大了眼的老脸在沙发上一男一女的注视下，竟还能在唇角下勾出神秘的微笑，意味深长。
“受到理解，被动值，+1。”
下一秒。
老头像是时光逆流一般，缓步的、无声的回退出去。
门也被轻柔的、悄然的带上。
门缝咬合之际，依稀还能听到外头隐隐的嘈杂声。
“蠢货，你怎的不早些告诉老夫！”
“我说了不行，我说了不行……”侍者的声音极尽委屈。
“可你没说那、那个……”
“我要怎么说？我要怎么说！”
“……嗯，那倒也是吼？”
啪嗒。
门锁死。
房间回归死寂。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反抗，被动值，+1。”
徐小受终于意识到了二人姿势不对，腾一下起身。
这一波……
这一波之后，徐少估摸着真不用装了，已经彻底成型了！
小怜本还在剧烈反抗着，突兀的失去了钳制，也是啵一下重沙发上弹起。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呼，不是出手，而是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衣物，正襟危坐。
二人如被同时消音了一般。
明明心头思绪驳杂，万般话语哽在喉间，却句句说不出口。
等待……
漫长的等待……
心照不宣的齐齐默声，他们都在等待着那庄严而肃穆的敲门声再度出现，好来打破房间的尴尬和死寂。
可这一次，门外可乖了。
等了半天，竟连半丝杂音都没有传来，更别提敲门声了。
十分规矩！
“受到辱骂，被动值，+1。”
“受到讨厌，被动值，+1。”
“受到偷窥，被动值，+1。”
“……”
徐小受甚至不用出声问询，都知晓远隔在沙发另一端的女子，心头是有何等的汹涌波涛。
他选择出声打破沉寂：“这个时候，其实应该有人去开门。”
信息栏一停。
随后。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徐小受见对方依旧默不作声，偏头补充道：“因为里头的人不开，他们可能会一直等下去，直到深夜，亦或是明天。”
信息栏再度一停。
小怜本已退烧了的面庞再次充血，热得可怕
她腾一下起身，连回头看一眼徐小受都不敢了，恶狠狠的跺了一下脚，大步流星往前。
“啪嗒。”
门一开。
小怜怔住。
因为面前所站的，并非只有侍者和仇长老。
多金商行药阁的十数长老顶着花白头发，抚须挠腮的，神态急切。
仇长老正语重心长的一个个安慰，意味深长的解释着什么。
在这群人身后。
因为药阁长老们的集体动静，引来了商行高层的人士前来围观，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这些老头，都是商行的宝贝。
而因为商行高层和一众老头的出现，在这偏厅旁引发的骚动，更加是吸引了无数过往人流的驻足。
这些人没法靠近。
但隔着老远，便开始在议论着此间之事。
翘首以盼的姿态，也再吸引了一大波好奇心极重的人群，开始扎堆，议论纷纷。
小怜心头沉入了谷底。
不用听内容。
只看仇长老的神情，她便知晓，自己晚节不保。
“完事啦？”
门一开，仇长老惊喜万分的回头，第一个蹦到了前头，“里头都收拾干净了没？”
小怜：？？？
“我什么……”
“老夫晓得、晓得。”
仇长老打断，低着头嘿嘿直乐，一副“我懂，我很懂，毕竟我也年轻过”的模样，挑眉道：“你什么都没做，对吧！”
小怜眼皮一跳，一脸黑线。
“我……”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这一波……
这一波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吧！
“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无力的解释了一句，知晓自己多言无益，让开了房门前的空间，“先进来吧。”
仇长老一蹦便是入了房间。
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发现没有异味，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即便如此，他还是一挥手，将窗户全部打开。
通风重要。
小怜脸色一红，头直接埋到了胸口，差点没挖个地缝将自己给塞进去。
为什么这一次带头过来的，是老顽童仇长老？
明明只是一张报告单……
但看着门外鱼贯而入，神色各异的一众药阁长老。
不用过多言说，她也知晓那沙发上的恶劣男子拿出来的“赤金液”，稳了！
门被关好，反锁。
仇长老一副打量孙女婿的表情上下扫了徐小受好几个来回，随即抚须，满意的点头：“徐少？”
徐小受八字大开，腰杆笔直，神态正义的端坐在沙发之上。
“见过诸位前辈。”他没有起身，因为没有必要。
“嗯。”
仇长老眼神玩味的从他身上、沙发上肆意洒落的酒液上收回。
药阁之人，尽皆不是只着眼规矩之辈。
况且真要论规矩，即便辈分高了，这一行人，确实也不见得有让这徐少起身迎接的资格。
他直接进入正题：“这赤金液，是徐少研制的？”
“是。”徐小受点头。
“敢问徐少……”
“十品。”
徐小受指了指茶几上的十品炼丹师徽章，惜字如金。
这一下，全场所有老头都愣住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23。”
仇长老将信将疑的将头扭向了小怜的方向，“丫头，他说的可是真的？”
小怜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随即反应了过来，耳垂一红，心头更加抓狂了。
为什么问我？！
我们也才刚认识好嘛，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人就在这，你们直接问他啊！

第637章 靠！大意了
推推嚷嚷挤在门口的老家伙们，一个个惊诧了起来。
“十品炼丹师，搞出了这么个‘赤金液’，这可能？”
“反正老夫是不信，这玩意要么是他家族长辈研制出来的，徐少冒名顶替，要么，他就不止十品。”
“认同！老朽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巧妙的设计，去形留神，明明不是丹药形态，还能保留如此药性……活久见！”
“是啊是啊，这‘赤金液’简直神来之作，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
“而且那药性估计他还往最少的说，就这一罐药膏，老夫推测的药性贮存时间，起码也得有半月，还是没有那玉盒封锁药力的情况下。”
“是的，这点老夫认可，药效的话，估计也得多出赤金丹的七八成，不是三五成那么简单。”
“不错，似乎所有的一切，他都只给了一个最低的标准。”
“而他身上，应该还有更好的赤金液？”
“……”
仇长老听着身后之人的窃窃私语，心头思绪活络开来。
无价之宝！
没有人比他们这帮药阁的长老们更清楚赤金液的价值。
而身后长老们议论的同时，他也和小怜确证过了。
赤金液能够量产，成本也不高，后遗症更加基本为零。
这说明了什么？
一种取代赤金丹的药品，即便在这房间之中，横空出世！
不需要管研制者是谁。
至少现在自己面前坐着的，便是唯一一个能主导接下来整个东天王城丹药市场风向之人，一定要把握住。
“其他人，先出去吧！”
他挥了挥手，不顾一众长老的反对，将所有人清场。
房间中一时间只剩下仇长老、小怜，以及徐小受三人。
在确认门房是紧闭状态之后，仇长老又挥手将窗户关好，激活隔音灵阵，屏蔽了外界一切可能有的关注，随后才道：
“徐少放心，现在讲话没有后顾之忧了，我们三人，都是自己人。”
“嗯。”
徐小受淡然的看着他所做的一切。
拿出赤金液的时候，他便已经预想到这单交易不会那么简单的。
至少，不可能只是小怜想要单独成单，便是能成的。
仇长老沉吟了一下开口：“徐少，除了赤金液……”
“有。”
徐小受笑眯眯点头。
小怜一怔。
一开始还不晓得二人是在打什么哑谜，但略一思索，便是有了惊容。
仇长老目中当即爆出了狂喜之色。
他知晓面前人即便看着纨绔，也应该是个聪明人，否则决计压不住姜闲。
这一声“是”，瞬间便让得他从对赤金液的重视，完全放到了面前青年身上来。
这是一个掌握了各大市场主流丹方的高级改造版本之人。
不止赤金液，可能炼灵液、元庭液等等等等，他都有！
鱼渔之分，孰轻孰重，一眼可知。
“其他的暂且先不谈，本少只想知道，赤金液的存在，你们可还有什么疑问？”徐小受示意对方先冷静。
“没有疑问！”
仇长老哪里冷静得了？
他毕生的追求，便是能在各大基础丹方上有所改良。
但改良确实是有，可充其量，聊胜于无。
徐少给出来的这东西，却是一个真正的重磅炸药。
“大体的疑虑老夫都明白了，剩下的，即便有其他小的缺陷，多金商行也能给弥补了，就是不知道……”
他搓搓手，试探道：“如若要把这赤金液推向市场的话，徐少想要定价为几？”
“那点小钱本少看不上。”
徐小受一脸满不在乎，“你们负责给本少提供炼制丹药的药材、丹鼎，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本少，则负责给你们提供赤金液……五五分成。”
“啥？！”
仇长老惊到了。
便是在一侧的小怜，也是一时间被五五分成给吓到。
提供药材、丹鼎之类的，都是举手之劳。
这点东西对多金商行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可五五分成……
小怜一开始还想着要么买断丹方。
可后来意识到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便是抱着保底二八、极限三七的分成，去和对方协商。
因为这个赤金液的市场，必须要由多金商行来打开才行。
所以就算对方最后一口咬定一九分成，也不是不能考虑。
毕竟垄断状态下的一成，和各大商行同时竞争下的所谓“十成”收益，是截然不同的。
可这徐少……
“五五？”
仇长老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句。
“嗯。”
徐小受点头。
得到肯定，前头站着的二人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眸间的震惊。
仇长老震惊着、震惊着，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注视着小怜的表情，也开始有了变化。
那是一副眼珠子略微瞪大，嘴角噙起了神秘微笑，一副“干得漂亮”的表情。
小怜一呆：？？？
她立马意识到仇长老想歪了，脸色一红，便是想要开口解释。
“我懂。”
仇长老却郑重其事的点头，制止对方说话，并且还冲小怜眨了眨眼睛：老夫会保守秘密的，但这份功劳，绝对算在你的头上！
读懂仇长老眼神的小怜整个人当场崩溃。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好嘛！
可这一下，即便真的什么都没有，她也有些自我怀疑了。
这徐少不傻。
他应该知道他让出来的份额，究竟达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
那么，这是为什么？
为了多金商行？
不可能！
商行内部根本没有和这徐少的交易记录。
也就是说，他第一次进的多金商行。
那么，为了我？
小怜胡思乱想着，心跳开始加速了。
不至于吧！
可除此之外，似乎真没有更多的解释了？
第一次，小怜被徐少的豪气震到。
她以前听说过的真正的世家子弟追起女孩子来，是有多么的疯狂。
可她万万不曾想到，这一份疯狂，会有这么一天，在自己身上出现。
而这疯狂的程度，原来竟是这般“疯狂”！
“受到揣测，被动值，+1。”
“受到认可，被动值，+1。”
“受到接受，被动值，+1。”
仇长老稳了稳心神，这才吞咽了一口唾沫问道：“不知徐少除了五五分成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
他总觉得事情不可能如此简单。
说不得对方想要让多金商行欠下一份大人情，好帮助他实现一种值得让出这么多份额的另一个目的。
如此，那就必须在协议签订之前，将所有东西都问清楚了。
徐小受一挑眉：“本少不说了么，药材、丹鼎！噢对，为了防止炼丹可能出现的失误，你们的药材要多备几份。”
“这是自然。”
仇长老理所当然的说道：“还有呢？”
“还有？”徐小受懵了一下。
场面安静了下来。
小怜突然别过头去，耳根子一红，面色多了几分羞赧。
仇长老看着徐小受一脸的期待，那神情仿佛在说：你倒是快点讲啊，说完我好把这丫头直接扔你身上！年轻人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
可徐小受终究没能读懂他的期待。
“没了。”他一摊手。
“没啦？”仇长老不信。
“嗯，”徐小受点头，“本少对贵行挺有好感，说五五就是五五，你们要不信，可以签订协议。”
仇长老深深吸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这就对了！
好感……
去他娘的对什么多金商行有好感！
老夫对这地儿，都只有对无限提供的药材和资金有好感。
你第一次来这地方，背调早都摸清了，怎么可能是对多金商行有好感？
说到底。
好感不对事，只对人，这才是重点吧！
仇长老重重点了点头：“那老夫明白了，有关定价，还有营销，包括后续的一切活动等等，我们商行全都负责了，徐少等着收钱便是。”
他知晓的。
这些大势力的家族子弟，是真的对钱没有概念，对过程也是。
他们只对结果感兴趣。
可要是赚钱的过程中让对方产生了“麻烦”，可能连合作都会莫名其妙的终止。
徐小受满意的点点头，他就喜欢这么干脆的大手包揽一切。
“单价你们看着办，市场这一块，本少也不太懂，你们全权负责即可。”
顿了一下，他思索道：“本少关心的，便只有这一次交易后，约莫每一个月，你们能为我提供多少？”
仇长老认真思忖了起来。
多少……
这一点，还真不太好说了。
赤金液横空出世，绝对会打破市场平衡。
届时收益还真的无法计量。
可能前期会因为是破冰初期，收益少了点。
但赤金液的价值在，使用者空耳相传之下，不出一个月，估摸着不止整个东天王城，约莫整个东天界、乃至东域的市场，都要变革。
到时候，具有独家垄断权的多金商行，能拿到多少？
能分给这徐少的，又是多少？
仇长老忽然想起来一个至关重要的点，问道：“徐少这药方，可会被人短期内破译出来？”
徐小受闻言笑了。
破译？
开什么玩笑！
不说烬照一脉的丹方本就和市场上有所不同。
真要被人通过赤金液反推出了丹方，没有烬照火种，怎么炼？
熬汤流炼丹术，没有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敲破了脑袋那些人都想不出来。
更何况是一帮被刻板印象局限住，只会普通炼丹术的炼丹师们了。
这世界上，或许确实存在有能破译出赤金液丹方的人来。
但那人，此刻应该在某个阴暗的监狱里蹲着，怎么可能有空、有这闲功夫去搞这无聊之事？
连徐小受本人都没把赤金液多放在心上，只因这玩意出货，真的很简单呐！
“不可能。”他哂笑着。
仇长老却从他淡然的语气中读出了十二分的自信。
果然，来自半圣世家的传人，底气就是足！
如此，他也有足够的底气回话了。
“那么，这一份赤金丹的收益，保守估计，第一个月能给徐少带来这个数。”他竖出五根手指。
徐小受猜道：“五千万？”
仇长老：？？？
小怜：？？？
二人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错愕。
“受到怀疑，被动值，+2。”
徐小受眼瞅情况不对，有些皱眉。
不至于吧！
赤金丹按照预期理解，价值应该不低，即便是五五分成，自己能拿到的也不会低到哪里去才对。
“多了？还是少了？”他有些不确定。
仇长老面色突然古怪起来，他感觉这徐少是在逗自己玩。
是什么原因，让您突然间从不可一世的状态中，拉到了如此局限的世界里头？
即便是白日梦，也不用做得如此保守吧？
您可是徐少！
他张了张口：“少了。”
少了？
徐小受有些惊疑。
“五亿？”他再度揣测道。
仇长老感觉小心脏有些把持不住了，他不敢让这徐少猜了，避免自己被当场玩死。
“五十亿！”
重重一握拳，仇长老亢奋道：“这还是前期破冰，要把这赤金液推广出去，所保底预期的最低一个数。”
“如若反响好，能在十天半月内打出广告效应来，这个数能翻一倍。”
“后期……约莫个把月，最多不超过三个月，在东天王城试点推广完毕，我们商行会在整个东天界，乃至东域推出赤金液。”
“届时，只要徐少供应量给得上，这个数翻十倍、百倍……不成问题！”
徐小受坐在沙发上的身体突然剧烈抖了一下。
“受到惊吓，被动值，+1。”
他双目瞬间失去焦点，整个人有如灵魂出窍一般，变得木讷、呆滞。
啥！
他方才说啥！
五十亿？
我就在这沙发上坐一下、谈个话，月入……五十亿？！
还是保底？
后续还能翻十倍、百倍？
“卧槽！”
这一刻，徐小受心头怒吼一声。
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方才说出“五五分成”时候，对方会是那等惊诧至极的反应了！
敢情，我徐小受随手研制出来的，根本没放在心上的丹方……
它这么值钱？？？
而方才应允出去的一句“五五分成”，价值，五十个亿？
不！
不对！
是一个月五十个亿，一年算下来……六百亿？
靠，大意了，这波亏到姥姥家去！

第638章 半圣世家，恐怖如斯
计算出这些的时候，徐小受已经有些傻眼掉了。
这一刻，即便他想要保持一下徐少的风度，都一时间难以自持。
太他么出人意料了！
心里头有万千句“卧槽”想说。
徐小受是想过赤金液的价值可能会很珍稀。
但只做过小额交易的他，根本没能预想到那一罐看似无足轻重的蜂蜜，扔在东天王城的市场上，会有如此恐怖的反响！
“那个……”
情不自禁的，他便是想要脱口而出“三七分成其实也不错”。
可理智压下了冲动。
徐小受知晓这么一说，那他这徐少真白当了。
“怎么？”仇长老关切的看着他，一脸迷茫。
他真看不懂对方这是什么反应了。
换作是其他人，可能这般反应便很直观：被这“五十亿”吓到了。
可面前做着的，乃徐少是也！
区区五十亿，怎么可能吓到他？
天塌下来，都没这玩笑开得过分好吗？
仇长老是半分不敢往这个方向想呐！
“水……嗯，酒。”
迟滞良久，徐小受呆着目光伸出手，勉强有些意识的指了指桌上的酒瓶。
仇长老立马将之递了过去。
便见这青年连杯子都不用，直接对着瓶口，咕噜咕噜整支吹了。
“嗝！”
重重打了个酒嗝。
徐小受终于是收拾好了心神，手指在酒瓶上轻轻敲着，发出“噔噔”的声音，余音绕梁。
“这个数……”
他轻轻点头，目中终于多了三分认可，“还行。”
言罢。
酒瓶被“砰”一声重重砸到到了茶几上，徐小受抬眸微笑道：“合作愉快。”
仇长老：？？？
他愣是瞅了空了的酒瓶许久，整个人才回过神来。
合作愉快？
那也得留点酒给我们呀！
你直接吹了，我们喝啥？
眼珠子一转，他便是有了注意，哈哈一笑。
“徐少真乃豪杰也，如此，老夫也干了！”
话音一落，他手在半空虚握，灵元成杯，水元素汇聚，在杯中汩汩升起。
一仰头。
杯空见底，杯形消弭于无。
“爽快！”
徐小受一乐，你这是喝了个寂寞。
但是……
他转过头，看向了小怜，似乎从始至终，便是打定主意要二人如此作态。
小怜：？？？
她可完全没能反应过来要干啥。
然而这时候，仇长老也快速扭头了，挤眉弄眼的。
小怜看懂了对方的意思：不管这徐少是有什么癖好，先满足再说，这是个大单！
她迟疑了一下，有些羞耻的举起了手，灵元成杯，杯中水开始咕咕升起。
“呐。”
徐小受对着她抬了抬下巴，本少一瓶酒都吹了，你盯我作甚，还不喝？
小怜嘴角一扯，眼皮一跳，仰头灌尽。
“合、合作愉快？”
“嘿嘿……”直至此刻，徐小受和仇长老才开始对视乐了出来，一副干完这杯，咱就是自己人了的模样。
小怜无语了：“……”
天！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难道你们不觉得很羞耻吗？！
要喝，我可以现在出去，拿一瓶更好的进来，这对着空气吹水，是个什么意思？
关键是……为啥你们俩个都可以吹得如此愉快！
“受到质疑，被动值，+1。”
一场很不正式的交易酒会在徐少的特殊癖好下结束。
仇长老已经看出了这青年没有多留的意思，在其起身前追问道：“徐少先前说的，除了‘赤金液’，还有其他的好东西？”
“有。”
徐小受淡然点头：“但是现在本少不会给出来，要想拿到接下来的订单，先得给本少看到你们的实力。”
仇长老明白了。
这是如若给不到先前答应的那个数，对方应该不会继续和自己合作了。
但是多金商行的实力摆在这里。
只有不想做的，何曾有做不到之事？
“我们商行这边的交易，徐少大可以放心，就是不知道徐少那边，什么时候能给到货？”
“需要多少？”徐小受问。
仇长老沉思了起来。
一侧的小怜却仿若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很快给出了答案。
“最低，一千万份！”
“？”徐小受一惊。
小怜说道：“疗伤药供不应求，特别是在东天王城这个炼灵师的中心地带。”
“东天王城物价不低，目前市场上通行的赤金丹，即便是有炼丹师协会的监管，一瓶丹药的价格，也被抬到了三百二、三百三这样。”
“多金商行的定价是在三百左右，随市场而略微上下浮动。”
小怜说着走到近前。
谈起交易和市场，她如数家珍，款款道来：
“赤金液的单价，根据药性可以定在五、六百中间，太高的话，一般炼灵师就买不起了，反会退而求其次，去选择赤金丹。”
“而初期破冰阶段，我们可以用低价打开市场。”
“算成一罐赤金液最低五百灵晶的话，也需要至少一千万份的量，才可以给到徐少想要的数。”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保守估计。”
“届时如若市场反馈好，量可能要提高，相应的，徐少能拿到的数，也不止于此。”
小怜顿了一下，注视着面前青年，问出了心中所忧：“徐少所说的能量产，可是能给得起这个数？”
一千万！
这着实是一个可怖的数了。
如若这份丹方真是徐少研制，仅只有他一个人会的话。
那约莫没个半年十月的功夫，对方真都磨不出来。
而如若徐少能给得起，还是在短时间内能给得起的话……
那只能说明，多金商行这一次的合作对象，绝不仅仅只是面前这徐少，而是整一个北域太襄徐家！
仇长老赞赏的看了小怜一眼，他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能用价格去试探对方虚实，还是一个无法回避，只能硬接的问题，这阳谋使得简直不要太妙。
对方真要短时间内能给得起，那后续说什么，多金商行都要抱住这条大腿。
一条依托丹药，和半圣世家达成合作关系的超级大腿！
徐小受笑眼眯眯的。
他何尝听不出小怜的试探？
但于他而言，要的便是塑造这种“背后有人”的假象。
一千万，真的很多吗？
乍一听，确实是有些令人头皮发麻。
可今时今日的徐小受，已经不再是天桑灵宫里的那个初次研究赤金液的小白了。
“本少需要你们提供至少三千万份的药材，以及数量超过一万的丹鼎，当然，越多越好，上不封顶。”徐小受说得十分镇定。
面前二人同时眉头一动。
应承了！
面不改色，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受到怀疑，被动值，+2。”
“受到揣测，被动值，+2。”
“可以。”
小怜没有明着说出疑虑。
这些东西，都是要用事实来验证的。
她眼珠子一转，红唇一启，道：“东西我们准备一下，第二天可以直接送到徐少方才叫人去看的地儿，徐少这边，什么时候能给到货？”
“三天。”徐小受竖起手指。
仇长老和小怜同时讶异。
三天？
听这人前头的话，药材和丹鼎都才开始准备，手头定是没有存货的。
可三天之内，给出一千万的量……
这是怪物吗？
要一万个丹鼎……莫不成，这徐少背后，还有超过一万的极品炼灵师，可以为他不眠不休的工作？
细思极恐！
仇长老和小怜都不敢再思考下去了。
二人也心照不宣的没有问出心头困惑。
毕竟这属于对方的秘密，过程如何，他们并不需要过多了解，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便可以。
“老夫去叫人准备一下协议契约书。”仇长老扫了小怜一眼，当机立断，开门去前唤人。
徐小受含笑点头，形象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变得更为高深莫测了。
房间仅剩二人。
小怜终究没能忍住心头困惑，以私人的口吻私下聊着：“一千万份，可不是少数呀……”
徐小受笑道：“本少此番过来东域，也并非一人。”
小怜当即一副恍然的表情，却在心头默默计算着。
一万丹鼎，代表一万炼丹师。
盘下来，便是三天内，每人要出一千份赤金液……
即便不谈失败率的问题。
这一万炼丹师，也不可能都只是十品、九品，甚至要更高多几品，才能符合炼制要求。
那么，这么多的高品阶炼丹师，藏在哪里？
东天王城？
不对！
数量如此之多的炼丹师进城，多金商行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这个答案排除。
可如若他们都不在东域的话，三天内能把丹药炼好，从北域运过来？
北域距离东域，可还隔有个中域。
无月剑仙带着白衣追杀圣奴二把手，从中域到东域，都花费了不止半月的世间。
运输是简单了点。
但难不成还能让一个斩道前辈，不远三域之地，就为了送这一千万份的低阶药膏过来？
后续，还要经常这么跑？
荒谬！
所以这个答案也排除！
可当两大有效解决方案，实际上都是无稽之谈时，小怜再怎么思索，也想不出对方要如何解决这供货的问题了。
最终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为简单的一句：
半圣世家，恐怖如斯！
徐小受乐呵呵看着信息栏一阵阵弹框。
他知道无论如何，多金商行都决计不可能想到，这一万个丹鼎，他拿来其实是要自用的。
一个人，三天之内炼一千万份赤金液，可能吗？
不可能！
但这，只是针对普通炼丹师而言。
徐小受不一样。
抽出“纺织精通”时，他便掌握了“分神操控”之法，可以一心多用。
或许放在现实世界，他没法做到“一心万用”，撑死了能“一心十用”便不错了。
可他还有元府。
元府空间中，自己便是神。
而“熬汤流炼丹术”，没有凝丹的程序，根本无需费心费力去考虑成功率的问题，都是放着让药液慢慢熬炼。
所以徐小受只需要分出一丝灵念挂在元府空间中，然后操纵着空间之力，去维持一万个丹鼎的熬炼平衡罢了。
这些，都是旁观者的工作。
他需要主动的行为，不过只是投放药材，和将成型的赤金液从丹鼎中拿出，再放入新的药材，继续熬炼罢了。
“太简单了！”
诚如徐小受先前所想，赤金液的炼制过程，真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
但也便是这种“太过简单”的错误判断，令得徐小受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赤金液的价值不高。
很明显，大错特错。
炼制过程简单，不代表着成果便是廉价的。
一个主观判断，令得徐小受痛失几十个亿。
但细水长流，真要同多金商行链接了合作关系的，这几十个亿，或许便不算什么了。
就当是为了后续的合作吧……徐小受自我安慰着。
他整理了心神，抬眸问道：“东天王城的炼灵师很多，本少知晓，但一千万份的赤金液，你们有把握能在一个月内卖出去？”
小怜闻言失笑。
“徐少多虑了，王城同其他郡城不一样，即便是底层，也是后天境界的炼灵师，不是普通人。”
“而疗伤药的基础，便是赤金丹，这意味着几乎九成九的人都需要。”
“越是底层的丹药，销量反而更好，便是因为如此。”
小怜捋了捋额前青丝，竖着手指继续说道：
“东天王城贵为东天界的炼灵中心，常驻炼灵师超五百万，流动炼灵师日超三千万。”
“即便只算先天、后天境界的需求，一千万份赤金液，也能是和赤金丹一样，时刻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这些，也都还没算上我们多金商行在其他郡城、王城的渠道、分部。”
“现在，徐少觉得您的顾虑是有必要的么？”
小怜笑盈盈的。
她知晓这些个大家族势力的传人，根本不可能看得到底层炼灵师的生态环境。
东天王城是贵。
即便是进城的成本，也十分之高。
但架不住是炼灵中心呀！
单是在这地儿修炼，便比那些穷乡僻野之地好上太多了。
或许只看一个郡城，炼灵师是少。
可纵观整个东天界，那基数，就着实庞大了。
东天界下辖三百余郡，一郡少说十余、多则上百座城，里头的炼灵师何其之多？
东天王城贵为东天界第一城。
除了那些个家族、势力、灵宫子弟，哪一个野生系的炼灵师，不想要来此走上一遭？
而为了生存，那些个炼灵师不需要去灵山、禁地多走几趟？
可要去灵山、禁地搞资源，身上没有多几罐保命灵药，又怎么能行？
基于此，小怜只看到赤金液的一眼，便是明白这东西如若没什么问题，决计便是多金商行下一个转折点。
也是她本人，在多金商行身份地位的又一转折点。
但这些，高于云端的半圣世家传人，又怎么可能会知晓呢？

第639章 虚空令
“整挺好……”
徐小受象征性的回复着。
以前只晓得天桑城有一个多金商行。
但他直到来了东天王城，才略微见识到了这些个大商行的真正力量。
依照小怜的说法，仅靠一份赤金液，一个月保守估计，商行的流水都要超过百亿了。
这还只是单种类丹药的售卖，还只定点于东天王城。
真正放眼整个多金商行各类渠道，全种类售卖……
其中的利润，简直无可想象。
“敛财啊！”
徐小受叹息。
个人之力，终究是难以想象到真正资本的力量。
感慨商行财力的同时，他也有些被小怜话语中的炼灵师数量震撼到。
从出白窟至今，半个多月的功夫，他走过了诸多个城市。
在那些地方，炼灵师尚还是普通人眼中的神。
即便有的居住在同一城市，也有着明显的分界线，但其间的联系，依旧不曾真正隔断过。
可在东天王城，完全不一样了。
入城门的门槛便是炼灵师。
能以普通人之资入城的，其财力、地位，估摸着还要比普通炼灵师还要高上几许。
在这等地方，平日里于凡人眼中有如仙神一般的炼灵师，竟是一抓一大把。
“真正的炼灵世界么……”
徐小受知晓，诸如此类的地方，才是今后自己应该去的。
不为别的。
就为了被动值，他也应该努力往这世界更大的炼灵中心地段靠近。
“来了！”
正思索间，仇长老已经兴奋的带着一纸协议破门而入。
徐小受接过，扫视一番，略微有些惊异。
先前谈到的交易中，他也只提过需要至少三份的药材。
可现在还没说是什么药材，协议书上的内容，保底便是能提供十份！
三，变成十。
看起来微不足道。
但数量一放大，要炼制一千万份的赤金液，多金商行便得提供少说一亿份的药材。
或许他们是考虑了失败率的问题。
但很明显，再普通的炼丹师，也不至于只有百分之十的成丹率。
仇长老见徐少目光在协议书中段停下，嘿嘿一笑道：“老实讲，五五分成，是我们商行甚至没有想过的。”
“徐少让出了这么多的份额，又没有其他额外的表示，我们也应该自觉一点才是。”
“对于炼丹师，药材便是最好的。”
“有多余的药材顶上，你们甚至可以拿去练手、实验，乃至开发出更进一步的丹药来。”
“这是我们的期待，但并非要求，仅此而已。”
徐小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知晓仇长老应该还有一言未曾说出来。
便是五五分成，还没有其他特殊要求，多金商行真怕其中有什么大坑，索性用多了三倍有余的药材份量补上。
这样，不仅合作关系会更加稳固。
连日后可能出现有的什么人情问题，也一并提前堵死了。
“可以。”
徐小受点头，没有过多纠结于此。
他指着上边写着的三万个丹鼎说道：“本少要的丹鼎可能有些特殊，首先要大，其次要结实，最好，是能以防御灵器那个标准，去要求丹鼎的质量。”
“防御灵器？”
仇长老怔了一下，“好。”
他首先应承下来，随后才是一阵疑惑。
用防御灵器的质量去要求丹鼎，还要大……
那本身，这也会是一件重型武器了。
徐少的要求，看着不像是要炼丹，反而像是要去砸人啊！
当然，过程如何，他并不打算问得具体，只询问了一下多大，要多少品阶，得到回复后，便点头称一定办好。
徐小受见没什么问题，便随手签上了名。
这，也便代表了交易初步达成！
仇长老兴奋的接过协议契约书，然而下一刻，他的视线便是僵在了右下角的签名上。
龙飞凤舞、肆意张扬的三个大字——徐得噎！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徐少……真叫这名？”仇长老沉默了半晌，终于是问了出来。
契约书不看名字，只看签订契约的双方。
即便用的是假名，也没有关系。
因为到时候毁约出事的，还会是徐少本人。
所以，对方根本没必要用假名了。
那么，这个“徐得噎”的名字……
仇长老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头默默感慨：牛批！
“受到赞叹，被动值，+1。”
小怜凑近了些，瞅了两眼，也是被这名字震了一下。
先前多金商行门口，姜氏和徐家的争斗，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们也全都以为，这个“徐得噎”的名字，是徐少用来呛姜闲的。
可现下，似乎并非这样？
“本少便唤这名。”
徐小受看着二人反应，眸中闪过隐晦的不悦，“怎的，有问题？”
仇长老和小怜立即反应过来。
估摸着这徐少一路成长过来，没少被这名字烦扰过。
仇长老急忙摆手。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
随即略一沉思，从戒指中掏出了一张做工十分精巧的紫金卡，用灵元在其上攥写了“徐得噎”三字，将之递过。
“徐少，这是我们多金商行最为尊贵的紫金卡，整个东域发行不出百张，算是一点诚意，您拿好。”
紫金卡……徐小受接过这卡，明显能看得出来这紫金卡比自己先前那张金卡好上太多。
灵念一探，他还能看到其中有着数字：一百。
一百灵晶？
徐小受一怔，很快从后方的单位上看到了“阙”之一字。
灵阙？
他这反应了过来。
灵阙，算是这大陆上高层流通着的另一种高级货币。
野生的灵阙矿脉，在五域之中已经很难寻觅到了。
目前市面上所谈到的灵阙，都是由大量灵晶提纯而成的，里头富含的灵力，几乎比丹药还要精纯上好几倍。
熔炼过程极为繁琐。
是要有诸多灵阵大宗师护持，才能完成的一项工艺，费时费力。
但同样，灵阙的存在，不仅是王座级别以上用来修炼的珍惜资源，同样也是硬流通的货币。
简而换算之，一灵阙，约等于一亿灵晶。
“一百亿？”徐小受看着紫金卡上的数额，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是有些微怔。
“是的。”
仇长老含笑点头：“对于尊贵的客人，我们多金商行绝不含糊，这一张紫金卡，包括一百灵阙，不算在交易之中，是由我们提前赠予。”
徐小受面露惊容。
谈笑间，送出一百亿？
“受到惊吓，被动值，+1。”
这个时候，徐小受已经知晓了什么。
区区一个赤金液，根本不足以让多金商行破费至此。
对方要交好的，是自己背后那个虚幻的半圣……亦或是圣帝世家！
“好！”
料想至此，徐小受重重一合掌，将紫金卡收好，“你们多金商行这个朋友，我徐某人交了！”
徐某人……仇长老这才露出一副不辱使命的微笑表情。
他知道面前这青年很聪明，知道多金商行的意思。
这一言过后，双方的合作关系，也应该可以说是十分稳固了。
交易至此，想要的基本完成，徐小受已经坐不住。
他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东西你们准备好，到时候送去本少的‘天上第一楼’即可，既然交易已经完成，本少也不多留……”
“等下。”
仇长老快步迎送到了门口，在徐小受即将开门之时，将门给堵上了，“有一件事，忘了和徐少说了，您应该会很感兴趣。”
“何事？”徐小受驻足。
“三日后午夜，黑市之中，有一场由夜猫组织的灵阙交易会，只有身份、地位、财富足够，且受到邀请之人，才有资格进入。”
显然。
此时身价一百灵阙的徐少，再有半圣世家于背后支撑，是完全有资格参与这场交易会的。
于是仇长老说着，再从戒指中掏出一份黑色的邀请函。
这份邀请函有如夜空般漆黑深沉，其上仅有一双阴阳猫眼镶嵌，一眼，便是能让人感受到十足的冷意。
“这是由多金商行代发的黑色邀请函，份量也是最足的那种。”仇长老解释着。
夜猫……徐小受接过邀请函。
这个组织他听过。
多金商行门口的刘陆提过一嘴，他便是这“夜猫”的编外人员，一个小人物。
自己要散播的消息，也还要等这“夜猫”的高层，亲自上门。
“灵阙交易会？”徐小受不明所以的问着。
“嗯。”
仇长老一幅拿捏了的表情，道：“别的情况老夫也不知晓如何，但有一点，徐少必然是感兴趣的。”
“怎么说？”徐小受挑眉。
“这场交易会中，夜猫传出来信息，会有‘虚空令’出现。”
“虚空令？”
徐小受心头一凛。
他没听过这个名词，但“虚空”二字，印象极深。
仇长老甚至还没有开始说什么，他已经能从“虚空令”这三字中，推出来很多东西了。
“说一下。”
徐小受真感兴趣了，手从门把手处放下，靠在了门板上。
仇长老道：“不管徐少知晓与否，老夫都不介意和徐少分享这一条情报，那便是此次东天王城的试炼，不仅仅和白窟的战斗有关，另有其他缘由……”
“圣秘之地，天空之城。”徐小受恬然说道。
“徐少知晓？”
仇长老有些惊讶，但又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也对，徐少能知晓，属实正常。”
然后继续道：“但徐少定然不清楚，天空之城辗转于时空碎流之中，踪迹难觅。”
“可这一次，它的落点，只有极少部分的最高势力知晓，便是这里！”仇长老指着地面郑重说着。
徐小受却一副淡然的表情：“本少，为此而来。”
仇长老一时怔住。
敢情，不只东天王城的高层知晓。
北域那么遥远的人，也都掌握了准确的情报？
不对！
仇长老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想到了北域姜闲。
但姜闲来此的目的，多金商行高层试探过了，几乎和天空之城没有联系，是为了其他之事而来。
而除了姜闲和面前这徐少，东天王城最近，不曾出现太多杂余势力啊！
那些个青年辈们，掺和不了天空之城的战斗。
他们唯一感兴趣的，也只有王城的试炼罢了。
徐小受却状似不在意的提点道：“白窟战争的伊始，也只是一把风传的‘有四剑’罢了。”
仇长老和小怜同时一愕然，立马悟出了其中的意思。
确实，此刻的局面，和白窟之事前期，何其相似？
那个时候，也只是风传出一把若有若无的“有四剑”，可最后吸引过去的人，完全变味了。
白窟之战，也演变成了红衣对鬼兽、白衣对圣奴。
最终有四剑落入何人之手，都成了一个不太重要的结果。
那一战过后，连王城试炼都受到影响，提前举办。
而天空之城的消息，又好巧不巧的在这个时候，开始了悄然渗透……
“会有联系？”
“亦或者是，天空之城，也会演变成下一个白窟战争？”
仇长老只一思索，便是想明白太多事了。
不管结果如何，该有的准备，他们都是要有。
即便天空之城被誉为“漂浮的圣境”，有太多关于其美好的传说，诸如“圣道根基”，“先天野猪”等等……
在进入这地方之前，估计要流的血，依旧不会少。
“多谢。”
仇长老感激一声，有些急切，没心情拐弯抹角了，道：“欲入天空之城，必须要有‘虚空令’的接引。”
“这一次夜猫举办的灵阙交易会，便是有这东西的线索，徐少可以去其中尝试一下机会。”
“我们知道的，便只有这么多。”
“剩下的，便交由天意吧！”
仇长老说着，急不可耐的将房门打开，对着小怜道：“送一下徐少，老夫有事，先行告辞了。”
随即对着徐小受一抱拳，提身退去。
徐小受回礼，看着面前老者远去的背影，心下其实有些惊讶。
多金商行，似乎对所谓“天空之城”的印象，也和刘陆差不多，是极为美好的。
以至于，这些人根本没往冲突、意外，或是欺骗的那个方向上去思考。
“为什么？”
徐小受不知晓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是知道“虚空岛”这个真实概念的。
但从仇长老的反应来看。
似乎即便是多金商行这等庞然大物，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回头看向小怜，张口便想问一声，“你可知虚空岛”？
但话还没出口，看着这姑娘蠢萌的模样，便是叹息一下，在心里自问自答，“你能知晓便是见鬼了。”
仇长老都不知晓的事情，这姑娘能知道什么？
自己置身圣奴之中，才能略微掀开这个世界一点神秘面纱。
那些个活在面纱之外的第二世界之人，在思维惯性的局限下，又怎么可能心生质疑？
“灵阙交易会……”
徐小受转动着手上的紫金卡，轻声呢喃着，像在思索什么。
脚步声在身后传来。
小怜跟上，徐小受便是惊醒，也不等待，抬脚便是迈出了门房，挥动了手中的紫金卡。
“先走了，不用送。”

第640章 放着也是放着
东天王城，中城区。
中城区乃东天王城最繁华的一处地带，这里甚至没有最高势力的概念。
如若要有。
炼丹师协会总部，灵阵师协会总部，筑器师协会总部……等等势力，放在其他地界，都算得上是最高势力。
但在中城区，还有一个能悬于诸多势力头顶之上的最高裁判所——圣神殿堂！
繁楼拥簇之下，圣洁恢弘的圣神殿堂几乎是最亮眼的存在，屹立于整个东天王城护城结界的阵眼处。
纵使不论这些，一块刻有“圣神殿堂”四字的牌匾挂于圣殿之上。
仅此四字，便能教的别处势力黯然失色。
此刻。
圣神殿堂内部，会议大厅之中。
送走了来自东元界大元府的使者，程迹捏着略显疲惫的眉头，抬眸看向了一侧的中年人，褚立生。
明面上，这是本次王城试炼的总负责人。
但王城试炼可以按照以往的规矩进行，基本上不会出现大的差池。
因而暗地里，褚立生还有另外的任务。
“虚空岛的情况，摸得怎么样了？”程迹问道。
褚立生的目光从大元府朝罗天宫使者远去的背影上收回，敛聚了心神，回应道：
“虚空岛本次落点基本上摸清楚了，便是东天王城无疑，不可能降落在其他地方。”
“时间上，刚好会和王城试炼卡上。”
“或许是稍迟一些，也或许，会在试炼的中途落下。”
“但后一情况我们正在竭力阻止，尽力不让虚空岛影响到王城试炼，但你也明白的……”
他顿了一下，回眸对上了程迹，苦笑道：“我们阻止，虚空岛内外之人推动，所以只能说是尽量，保证的话，真保证不了。”
“明白。”
程迹何尝不知此中情况？
虚空岛被圣神殿堂诸多半圣放逐次元虚空无数年。
这一次莫名其妙的降落，定然是由里外各大潜藏暗处之人共同推进的结果。
而那些个想要虚空岛降落之人，其中的谋划布局，基本上也都打在了圣神殿堂的防备空档处。
多年的流放，令得圣神殿堂之人，对虚空岛少了几份警惕心。
而那些人，不外乎就是利用了这一份契机，打了圣神殿堂一个措手不及！
“消息呢，封锁得怎么样？”程迹再问道。
虚空岛降落，并不是一件太过惊悚之事。
毕竟以前也有过这般例子。
圣神殿堂所要做的，不过就是集结人力，再度将之封印回去，避免为祸大陆罢了。
当然。
在此之前，封锁消息，令得所有人不趋之若鹜，就能尽量减少伤亡。
“这一点程殿主放心，保密工作我们做的还是可以的。”褚立生微笑着回应。
程迹盯着面前老者足足数息，不言苟笑道：“但据我所知，东天王城这段时间以来，却已经进了好多个不关乎王城试炼的太虚世家。”
他眺了一眼空荡荡的殿门口，那里朝罗天宫的使者早已远去。
但方才一番交谈，对方言辞中，对“天空之城”的讯息，却并非是持怀疑态度。
相反，很是笃定！
褚立生有些尴尬了，但还算正经危色的道：
“消息固然是竭力在封锁了，但一些人，通过一些内部渠道获得信息，我们也很难阻止。”
“现下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尽量减少这些人的出现，同时不让消息大范围扩散。”
“老鼠屎什么的，在哪里都会有。”
“圣神殿堂内部，也不例外。”
程迹眯了眯眼。
他才刚上任，便有人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这一笔账，等后续有了空闲时间，是必须要清算的。
但现在……
“将那些人一一留意下，等此件事了，再行解决。”
他走到窗台口，看着街上闹事一般的喧嚣场景，凝声道：
“另外，各大势力，特别是‘夜猫’那边，你好好去敲打一番。”
“要真弄出了什么大的动静，你、我，负责不起，懂？”
褚立生立马回道：“这点程殿主放心，各大势力我都已经一一拜访过，特别是夜猫，料他们也不敢惹事。”
“是吗？”
程迹目光从闹市移开，落到了不远处一座极高的楼阁之上，“但我怎么有听情况说，他们想搞一个‘灵阙交易会’，会上，还有‘虚空令’的线索？”
“这……”
褚立生支吾了，他一想到这事就脑壳疼，“虚空令的线索，真是一个意外，各大虚空令的线索，基本上都被我们把持住了。”
“剩下的这一个，我怀疑是虚空岛内部，黑白双脉放出来的讯息。”
“你知道的，那些人在那地方呆得久了，各种手段也都尝试过了，人是不出来，但从内部制作，带出来一点小物件，却不是不可能。”
“而事关‘虚空令’，价值就无法估量了。”
“夜猫我去走过，他们态度倒是很好，但这线索，也不可能白白奉上，他们给出的要求，便是买回。”
“买？”程迹回眸，目中闪烁着危险光芒。
“是的。”
褚立生回应：“夜猫掌控了整个东天王城的地下情报网，势力庞大，但这些年安分守己，也没出什么乱子，甚至跟我们的人也有合作，提供了不少情报。”
“真要用强硬手段，那就太伤情分了。”
“他们要钱，我们到时候便直接上去买，料想那个时候，没人敢不给我们圣神殿堂面子。”
褚立生微微一昂首。
在东天王城的，圣神殿堂便是裁决所。
届时只要一出口，谁敢忤逆？
那些个敢忤逆的势力，经得住调查吗？
他褚立生敢言，偌大一个东天王城，没一个大势力经得住调查！
到时候只要圣神殿堂一开口，那些个势力，谁敢乱来？
“夜猫……”
程迹呢喃着，“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知晓对方不肯轻易给出线索，非要圣神殿堂也给面子与会。
其中缘由，说白了不外乎就是自己才刚上任，威望不大。
类似的事情，这段时间发生的太多了。
各方势力，都在试探。
试探他程迹的底线究竟如何！
但这一些，现在不能去解决，也无法解决。
可大网撒下，此件事了，终究是要有回应的。
程迹嘴角一翘，有着冷意。
江边雁用了那么多年才从王城的乱局中得到群众威望，继而如鱼得水，可一个白窟征战，全部付诸东流。
他程迹没那么多时间，但却有程家。
所以不打算走江边雁的柔和老路，反是想用铁血手腕，通过这王城试炼、虚空岛二事，将整个东天王城，凝成一股绳！
手拄着窗台，程迹暂时放下此间之事，盯着不远处的高楼良久，问道：“朝圣楼，又是怎么回事？”
视线所及的那一座古楼，是早期东天王城建城时候的地标，位置是整个王城的中心。
那个时候，东天王城还没有最高势力的说法，也严禁城内作战。
因而此楼，也是悍不畏死的被拔到了东天王城的最高点，足足九十九层！
甚至王城的一切建筑，都以不能超过“朝圣楼”高度为标准而建。
即便是圣神殿堂，亦是如此。
只因“朝圣楼”面向的方位，是中域圣神殿堂总部所在，是整个东天王城的信仰。
后来各大最高势力拔起，王城壮大，炼灵师之间的争斗不好遏制，城内也放开了禁战的规矩。
“空战”、“界域之战”的概念也出来了。
但即便是此，王座、斩道之战中，太多过高的建筑无法幸免于难。
反倒是底层、居中的建筑，没有受到战斗的余波干扰，完好的保存了下来。
这便是现今最高势力建筑基本都只有五六十层的原因。
而朝圣楼，便是独一的例外。
建楼初期，它便被列为护城结界的三大阵眼之一，受护城结界保护，是城中唯一一座以九十九层高度，保存至今的古建筑。
但今日，这“朝圣楼”的牌匾没有被摘下。
最底下一层的门外，却被挂上了一个极为醒目的“天上第一楼”！
程迹蹙眉了。
这是“亵渎”！
朝圣楼，即便是空着，也不能将之卖出去。、
怎么有人敢挂上牌匾，还是如此荒谬的……天上第一楼？！
褚立生上前几步，从窗台望下，一眼便是看到了那金光灿烂的几个大字，面上有了愕然。
但随即便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道：“天上第一楼？这我倒是记起来了，前几日有一个北域太襄徐家的徐少，也入了城，我还没派人过去敲打一番呢。”
“姜闲？”程迹回头。
“不是。”
褚立生摇头道：“姜氏已经敲打过了，他们所图的，不是虚空岛，这徐家……”
“新来的？”
“嗯。”
“去看看怎么一回事！”
程迹真见不惯这猖狂的“天上第一楼”了。
在圣神殿堂的旁边，就敢如此自称，他们是不怕死吗？
褚立生犹豫了一下，道：“这徐家据我了解，好像也是半圣世家，之前跟姜氏还发生过冲突，姜闲都被碾压了。”
“哦？”程迹讶异。
姜闲他接触过，气度不凡。
这等半圣世家传人，即便是圣神殿堂，也只能敲打。
但敲打完，对方想干什么事，区区一个圣神殿堂分部，还真管不到他们头上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对方志不在虚空岛。
所以圣神殿堂，也就没有过多干涉了。
褚立生继续道：“徐家虽说是半圣世家，我却找不到关于他们的半点信息，倒是有一个很关键的情报，我们掌握了。”
“什么？”程迹问着。
褚立生答道：“徐氏之前的徐老爷子大寿，同为北域的姜氏，却并无一人前往贺寿。”
“好像也是因为这一点，那徐少才对姜闲半分面子不给，当街起了冲突，甚至言语打压之。”
程迹手指轻扣着窗弦，蹙眉道：“但这些，跟朝圣楼有什么关系？”
褚立生面色一尬，道：“程殿主忘记了吗？”
“之前江殿主筹备王城试炼之事，还有虚空岛探测一事，还有备战白窟之事，事后抚恤一事……”
“基本上，这些事情联结在一起，便几乎要亏空了圣神殿堂的库存。”
“那个时候，迫不得已之下，又有总部派来的临时殿主的首肯，我们才将一直无人动用的‘朝圣楼’，秉着放着也是浪费的理念，租了出去。”
“但租金太贵，到现在都没人出手……哦不，现下有了。”他指着那“天上第一楼”的牌匾，呵呵一笑。
程迹却不管那些，听得勃然大怒，一拍窗弦，叱道：
“这能混为一谈？”
“江边雁自己的搞出来的烂事，却要东天王城的信仰去弥补亏空？”
“还有，朝圣楼是什么！那可是……”
褚立生见状不妙，见缝插针：“程殿主您刚上任的时候，也挪用了一笔巨款……哦，对，是填补了之前的空缺。”
程迹怔了一下，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褚立生再度补充道：“而且那地儿租金也不便宜，毕竟是信仰，不卖，只租，一个月十亿！而且，随时都能收回！”
他在“十亿”和“收回”之上，加了重重语气。
果不其然，程迹耳朵一动，怒火消了大半，问：“他们租了多久？”
“半年。”
褚立生急忙回道：“半年，六十亿！”
程迹高高举起的手放下了，遮住了被拍坏了的窗弦，无声的注视着那招摇的牌匾：天上第一楼。
“六十亿？”他重复道。
“嗯。”褚立生点头。
程迹舒了一口气，感慨道：“不愧是总部派过来的临时殿主，远见还是有一点的，放着也是放着……”
“呵呵，是不错。”
褚立生附和着，同样看着下方的牌匾，微笑道：“散财童子呀，刚好我们还要参加交易会，也缺一些……呵呵，呵！”
“敲打一下。”程迹不忘正事。
毕竟是半圣世家，莫名其妙出现在圣神殿堂旁边，还是需要注意一下的。
褚立生还没回复，程迹顿了一下，便很快补充道：“但不要太过分，朝圣楼……嗯，天上第一楼，让他们先住着，毕竟，放着也是放着。”
“明白，明白。”褚立生含笑点头。

第641章 这是一个大瓮呐！
中城区内。
徐小受望着面前这座直插云天的古楼，定睛在金光烨烨的“天上第一楼”牌匾上，有些惊诧。
“租半年，六十亿？”
“是的，它半年起租……”
辛咕咕有些悖悖然。
诚然多金商行是这么说的。
但是半天的功夫，挥霍出了六十个亿，换来的，仅仅是租期半年的这一座古楼。
不得不说，如若没有徐小受先前的命令，打死他也不敢这么做。
“挺好。”
徐小受倒是无所谓的点点头。
这一路从多金商行走来，他已经见识过中城区的人流量了。
特别是此地毗邻圣神殿堂，还有各大协会总部，用人来人往可能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人山人海，或许才跟贴近现实一点。
仅仅是领着几人走到朝圣楼，仅仅是给朝圣楼挂上一个新的牌匾。
这么一段时间，徐小受收获的被动值，便已经是“大量”级别。
“被动值：97003。”
从入城至此，大动静基本没有，时间更是连一天都无，他便已经靠路人的侧目，斩获了万余被动值。
徐小受不经感叹，这才是自己的天堂。
像在白窟，在离剑草原，面对的大佬虽多，可数量跟不上。
有时忙活小半月，可能都没有这半天赚得多。
“进去吧！”
朝圣楼，也便是此刻的“天上第一楼”，以楼阁的形式建筑，和外面那些庞然大物相比，显得极为瘦削。
但内有乾坤。
一入里内，徐小受只觉此地空间极为辽阔，显然是芥子纳须弥之法，空间之术运用得极好。
底层楼的宽广得有三十余丈，九柱顶梁，在中庭之周，更是划分出了八个大房间，坐落八卦坎位。
高度有五十丈开外，足以容纳半个阿冰、阿火了。
楼阁静谧清幽，结界很是完美的隔绝了外头的动静。
沉香袅袅而焚，显然多金商行有人提前过来打理过，一尘不染。
“说实话，选址在圣神殿堂旁边，有些危险。”莫沫环顾四周，略有担忧道。
徐小受却摆摆手。
“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而且这座古楼是圣神殿堂出手的，便证明他们缺钱。”
“目前以我们奉上的租金去看，约莫第一印象，他对我们的观感是极好的。”
“再有‘半圣世家’的背景作依托……”
徐小受说着都笑了。
他想象不到圣神殿堂在各种先入为主的情况下，会怎样才能堪破自己一行人的真实面目。
半年？
徐小受不觉得自己会在这地方待这么久。
或许等到自己真正打算暴露之际，也是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之时了。
届时，对方即便想要出手，估摸着连影儿都摸不着。
“小树树，起！”
思虑之中，一脸兴奋雀跃的木子汐已经开始在底层阁楼中来回晃荡了。
按照自个儿想法，小手拍拍，便是有花草树木拔地而起，顿时楼阁便颇显生机。
这里显然只进行过初步打理，家具之类的甚是欠缺。
辛咕咕有提到过，后续多金商行会配套家具运送过来，完善陈设。
但目前乍一看，太过空荡荡。
木子汐却仿若很喜欢这种随心所欲搭配的感觉，玩得不亦乐乎。
徐小受看得若有所思，拉过一侧的辛咕咕道，吩咐道：“让多金商行的人不用送来东西了。”
“为啥？”辛咕咕眼睛一瞪。
徐小受没有解释，盯着那来回跑的小师妹，高声道：“一楼就交给你咯，想怎么搞就怎么搞的那种？”
“其他我不管，但起码给大伙做个茶几、凳子之类的，好让人可以休息？”
莫沫听得一怔。
辛咕咕也是愕然。
二人显然都没有想到，堂堂木系，到了徐小受嘴里，竟成了制作家具的工具？
可木子汐却没想这些，只兴奋的呦呵一声。
“好呀！”
“你们自己选个房子，想怎样搭配都和我说，我给你们配。”
说着，她小手一拍，面前泥土翻涌，一张接连地板的粉红木凳便是出现了。
但木子汐似乎不满意。
因为这颜色和大厅的格调着实不搭，便挥手打消了面前木凳。
随即小手一拍，再召唤出了一个金黄色的精雕龙椅……
辛咕咕眼珠子都瞪了出来，看看木子汐，再瞅瞅徐小受。
“还能这么玩？”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徐小受看得失笑。
这就是传说中的木遁吗？
他敛回心神，在一楼八大房间转悠一圈，赫然发现这是一间间修炼房，里头灵气极为充裕。
且只要八间房间同时注入大量灵气，还能启动这古楼的护楼大阵——八卦朝圣图。
这是一座嵌套灵阵，防护阵、困阵、幻阵、杀阵……等等功能都有。
品质极高。
连徐小受宗师级别的“纺织精通”，都看不出来是什么构造。
“有点意思！”
外头的结界徐小受早已窥探过。
那是和护城结界连接在一起的，只要护城结界不破，基本上无人能攻入这古楼。
而里面的八卦朝圣图，又是另一种构造。
单论品阶而言，这甚至是不亚于护城结界的灵阵，虽说没有涉及天机术，但估摸着普通的灵阵大宗师，都还真拿不下这八卦朝圣图。
“里应外合吗？”
徐小受略一沉思，突然间有点想法了。
他出了房间，随手将门带上，抬头探了探头顶的高度。
底层楼的天花板太高了。
基本上只要不是阿冰、阿火那个高度的装饰品，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搬入其中。
心头思绪一转，徐小受掏出了朝圣楼手令。
这是朝圣楼主人手令，多金商行转交给辛咕咕，后被呈送过来的。
拥有这手令，便是能掌控整一个八卦朝圣图。
同时，还能操纵这朝圣楼的所有机关。
“开！”
灵念注入，心声一动。
“咔。”
一声声机括声迭代而起，大厅之中的四人同时抬眸。
只见头顶天花板在徐小受心念一动间，转瞬打开，层层嵌入了二层楼周遭的房间地板之中。
“一二层……连通的？”莫沫惊疑出声。
徐小受继续在心头动念。
“砰砰砰……”
顷刻，三层楼、四层楼、五层楼……
高达九十九层楼的各大天花板，在砰砰声响之中，全部打开。
底层楼的四人抬眸这般望去，已经可以望到最顶上的塔珠了。
“有玄机！”
徐小受眼睛亮了起来。
其他人才刚刚飘身飞起。
他一步迈出，直接来到了九十九层楼高的塔珠之下。
——一个繁复的阵纹！
对其他人而言，想要开启这阵纹，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徐小受手持朝圣楼手令，心念一动，阵纹便是开解，将他整个人接引入了塔珠之中。
“嗡！”
脑海一颤。
像是初次抽出了“感知”被动技一般，徐小受瞬间感觉视野开阔了。
很快，他面上浮现惊骇。
因为这一次由朝圣楼塔珠呈现给自己的画面，竟是整一个东天王城的布局！
是的。
徐小受没有看错。
不是个别，而是整一个。
——整一个东天王城！
徐小受震撼。
那来往人流、横行街道，包括各大地界、各大最高势力……丝毫不差的映入了自己脑海之中。
人的神态、举止、言语……嘈杂中又有着规矩和安分。
这些信息都经过了大阵的处理，想要读取哪一块的，心神立马便是能聚焦到那一块地界之上。
而各大建筑之中，一些个没有开启防护结界的房间，以及那些个防护结界过于低级的房间。
徐小受甚至能通过塔珠，直接看到里头住着的人的所有动静。
吃饭的……
擦枪的……
睡觉的……
翻滚的……
尽收眼底！
“我的天……”
徐小受下巴都要给惊掉了。
这就是月租十个亿的租房吗？
果然，有钱人的快乐，外面世界的人，根本想象不到哇！
“咚咚咚。”
塔珠之外，传来了声响。
透过手令，徐小受能看到木子汐正在的急切的扣门，似乎也想要进来这地方一探究竟。
但面前有些个小儿不宜的画面，显然不是这小丫头可以看见的。
徐小受收敛心神，从塔珠中出去。
“里面是什么？”
木子汐大眼睛闪闪亮亮，似乎也看出了塔珠的不凡。
徐小受一脸淡定：“灵藏阁的塔珠你见过吧，差不多的。”
“不可能！”
木子汐肆口反驳：“灵宫的塔珠是用来吸热的，而且没有这阵纹，这里全部的天花板都开了，就等看塔珠，它肯定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
徐小受瞥了同样飞上来的莫沫、辛咕咕，一挥手：“大家下去吧！”
“我要看！”
木子汐噘着嘴，大声叫喝着，不肯下去。
徐小受手令一引，莫沫和辛咕咕率先被扔下了一楼。
他一掌摁住了小师妹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小孩子不能乱看，会长针眼的。”
木子汐：？？？
徐小受这才心念一动，木子汐“哎哟”一声，一屁股跌到了底层楼的地板上。
她愤愤注视着那数百丈高的徐小受。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天上第一楼，果真不愧是“天上第一楼”。
徐小受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这古楼的布局、设计，包括大阵，基本上都是用来做破城后的最后守护用途。
相对于一个组织势力而言，这里确实太小，而且租金又高，所以基本上无人选择此地。
但给四个人用的话……
太过绰绰有余！
徐小受回到一楼地面上，脑海中已经有了想法。
他叫过正在重新忙绿化的小师妹，也唤来辛咕咕、莫沫二人，道：
“这栋楼，大体上我已经看过了，九十九层，基本上都是中庭加八卦房的布局。”
“你们自己去楼上选房间，但注意，不要隔太远，最好是都在三层。”
“为什么是第三层？”木子汐闷闷不乐，“我要住第一层！”
“方便支援。”
徐小受摁住她的脑袋，“而且，第二层，我另有打算。”
莫沫、辛咕咕一怔。
“你有什么打算？”二人异口同声。
“目前没有，但晚上，估摸着就会热闹起来了。”徐小受神秘一笑。
“受到猜测，被动值，+2。”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三人听得一头雾水。
徐小受却是知晓，他进城后用徐少身份大肆撒下的网，决计是有用的。
或许是今晚，或许是明晚……
总之在某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总会有不速之客要前来扰人清梦。
他所要做的，不外乎就是利用这天上第一楼的古怪设计，还有“三阿”阵容，让那些心怀歹意这徒，有来无回。
“天上第一楼……”
徐小受喃喃着，呵呵一笑。
这不是楼，这是一个大瓮呐！
……
入夜。
繁星点点。
中城区今日发生了一件大事，朝圣楼易主，挂牌“天上第一楼”。
此事几乎的所有大势力都看在眼里，对于新入住的“北域太襄徐家”一行人，也进行了深切的调查。
但令人奇惑的是，那徐少便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般，根本查不出半点讯息，神秘无比。
可要真是从石头里蹦出来……
谁有这么大的财力，能以月租十亿的价额，将朝圣楼，整个租下？
还是一租租半年？
不曾和这所谓“半圣世家”打过交道的势力，纷纷选择了观望，但有些人，似乎等不了那么久了。
“嗖嗖！”
两道黑影从喧嚣的中城区城道上落下，靠在了毗邻天上第一楼的一片古木之下。
“是这里吧？”
黑衣蒙面的姜泰偏头对着身侧的姜宇问道。
说实在话，经过白天那么一遭，他已经不想要面对那徐少了。
很恐怖！
即便是个年轻人，但对方身上的气势，不是一日两日可以造就的。
那绝对是长居高位，睥睨世人之下，练就的无匹气势。
仅一眼，连王座修为的他，都要胆战心惊。
可好巧不巧的，“天知珠”的最终指向，便是这徐氏一行人。
天知道，姜泰心里是有百般不愿的，但架不住自家姜少的一令。
“今夜目标，不是徐少，只需将那两女带来即可。”
思忖至此，姜泰心下才稍稍有了些许安慰。
两女……
只需要带回来两个侍女的话，那肯定是比直接面对背后可能会有无名保镖的徐少，要来得稳妥吧？

第642章 八门困境
“天上第一楼……”
大树之下，姜宇看着那在黑夜中闪着醒目金光的牌匾，一点头，“错不了，定是这里。”
白日时分，双方便是因为那一句“天上第一楼”而起的冲突。
自己拿到的“朝圣楼”信息，整个东天王城，也只有这么个地。
目标便在这里，铁定错不了。
只不过……
“这天上第一楼附近，原先便是长这样吗？”
姜宇说着抬头，看着头顶郁郁葱葱的古木，有些疑惑。
作为东天王城的古迹，虽说近是近不了。
但基本上入了城的炼灵师，都会往朝圣楼的方向，远远瞻上一眼。
姜氏一行人是不曾特意过来瞻仰过。
但入中城区时偶眺过一眼，那个时候，朝圣楼也还只是朝圣楼，没有挂上那么招摇的金色牌匾。
楼外，似乎也并没有这么多古木。
可现下，瞧这古木的高度、拥簇的程度……
这没有百年打底，不可能长成这个样子啊！
“应该是他们要求商行起的装饰，不甚重要。”姜泰应着。
他注意力不在这些树木之上，反而注视着阁楼的大门口，目中有着思索。
“当下我们要思考的，应该是如何突破这天上第一楼的结界防护，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将人掳走。”姜泰传音道。
行动之前，二人其实有过调查。
天上第一楼的选址太好了，坐落在护城结界的阵眼这上，受大阵保护。
只依靠两个普通王座，要想做到毫无声息的突破进去，基本不可能。
因而，这一次行动的关键，全靠姜宇。
“灵阵大宗师，靠你了！”
姜泰拍了拍姜宇的肩膀，屏息凝神。
姜氏一行人中，有资格秉护“天知珠”之人，只这么一个。
护城大阵固然是强，但姜泰相信，只要给足了时间，不须真的破阵，只要挖一个可容二人进去小口，应该还是十分简单的。
“放心。”
姜宇点头，说着拿出了一颗黝黑的灵阵珠，灵念注入，开始感知。
晚风幽幽，吹起沙沙叶响。
姜泰聚精会神，死死盯瞅着四面八方任何风吹草动。
他知晓，接下来约莫几个时辰，自己的工作便只剩下等待，还有隐匿好二人的行踪。
可一侧的姜宇灵念才刚注入灵阵珠，下一秒，便是蹙起了眉头。
“好像……不用破阵了。”他迟疑说着，有些僵硬的扭过了头，指着那不远处的大门。
“什么意思？”
姜泰一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可除了那金光烨烨的牌匾，啥也看不到。
“看下面，不要看牌匾。”姜宇目中满是惊忧。
下面？
姜泰闻声，视线下移，紧接着整张脸便是僵住。
只见在那闪耀金光的“天上第一楼”牌匾下面，赫然是一副被压了光芒的门联。
基本上有那牌匾在，无人会去注意那毫无光亮的门联。
可真要瞧上了，门联的内容，却又如此格外醒目。
“无事不入，逢客必迎？”
姜泰喃声念着，突觉脚如灌铅，沉重无比，他艰难吞了一口唾沫，“他猜到了我们要过来？”
姜宇回不上话了。
夜晚的阴风阵阵扫着。
二人盯着那门联，再瞅了眼横批的“天上第一楼”，浑身毛孔不自觉就开始尽情绽放。
“好猖狂！”
姜泰啐了一声，“观那徐氏一行人的作风，得罪的人绝对不少……我觉得他们是猜到了有人要来，但不止何时来，所以贴出了这一副门联，起恐吓作用。”
“空城计？”姜宇挑眉。
“有可能。”
“可如若不是呢？”
“如若不是……”
姜泰沉默了。
如若不是，对方就真的是猖獗了！
明知有人要来，还刻意挂这么一副门联，这是在嘲讽？
还是不屑？
完全不放在心上？
“退？”
场面安静了，姜宇犹豫着吐字。
“退不了。”姜泰摆手，“不说没完成任务的后果，单单这么一副门联，你觉得能吓得住两大王座？再不济，我们也要先一探究竟，见状不妙的话，再随机应变。”
“可如若应变不了？”
“……”
姜泰被问住了，他沉顿一下，突然暴起，重重赏了姜宇一个暴栗。
“任务所在，是你说想退，就能退的？”
“呃。”
二人交流过后，再度无声。
嘴上这么说着，脚却像是被地面粘住了一般，半分提动不得。
“沙沙……”
劲风过境，古木折腰。
那沙沙的声响，随送的树枝，仿若是在邀请客人入楼。
可那楼……
姜宇再度抬眸。
他白日里嘲笑过的“天上第一楼”，此刻，竟真有了“天上第一楼”的莫名气势。
居高临下，品笑苍生！
夜幕之下，这高不见顶的楼，落在眼中，已经不再是楼，是择人而噬的猛兽。
而古木邀约的方向，便是这猛兽的深渊巨口！
姜泰长长的一个深呼吸之后，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走！”
“随机应变，实在不行，再撤！”
……
无事不入。
逢客必迎。
门联之外，两道无声的黑影落下，随即身子一猫，化作无形。
“界域，开！”
“界域，开！”
空间涟漪轻荡。
两个单薄却充满了安全感的界域裹挟住二人身形，脚步齐齐一迈后，二人从门口蹿入。
“咚！”
甫一进门，沉闷的木钟声像是敲击在人心弦之上，闻声者无不毛骨悚然。
“被发现了？”
姜泰率先一惊，神情备紧，架起了防御姿势，举目望去。
却见门口偏堂处，悬有一古木老钟，钟声涤荡，可似乎，并非是由人进门而引起的。
“咚！”
富含规律的又一声钟声响起。
藏身在阴暗处的姜宇也无声的舒了一口气。
并非是被发现了！
而是这钟，一直以某一个频率，像是在报时一般，低低的任由风力积蓄力量，到点了便敲打一下。
“该死，这什么鬼癖好！”
“有这阴沉的钟声在，这地儿能住人？谁睡得着？”
姜宇心头腹诽，暗自和姜泰传着音，示意稍安勿躁。
前方是厅堂。
厅堂有两行矮长木桌，其上是低弱的烛火在扑朔着。
光亮招摇之下，固然是点缀了厅堂的路，但最里头阴暗处，却因明而晦，什么光景都瞧不着。
木桌之上，不知道是不是没关结界的原因，好几盏照明的灯烛都已经熄灭了。
寥寥余烬，顺着风向消弭于无，看着着实渗人。
姜氏二人瞅这一幕，心头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楼阁布局，着实太过渗人。
哪有人这么搞自己家的？
这看着不像是要住人，更像是在祭祀……要祭人！
——简直恶心！
“分头行动。”
灵念传音。
二人知晓时间不多，他们必须交尽快找到徐氏两女，在被发现之前，将人带出。
可心下神智才堪堪坚定。
脚步向前一踏，面前画面便一旋，光景不复，仿若置身在了另一个次元空间。
“呼！”
大风起兮，风沙涌起。
楼阁布局不再，触目所及，面前竟成了一片荒芜大漠。
夜色笼罩之下，天穹之上有着点点烛光，像是一双双神明之眼，在垂眸注视着大漠中人的一切动静。
“幻境！”
姜泰心头一沉。
他知晓坏了。
这不是空城计，人家真早有准备，就等着瓮中捉鳖呢！
可退是不能退的。
别说没有退路了。
真要是被发现，便是强闯，他们也必须要将徐氏两女给捉拿回去。
否则，任务失败的惩罚，比这闯楼还要恐怖得多。
“动手！”
即便看不见同伴，姜泰依旧对着先前姜宇所在的方位一声爆喝。
二人早已预演过各种场景。
如若是被困灵阵，空间定位下的传音之法，便是王座进行沟通的唯一手段。
可是，和先前预料的状况不同。
在传音之后，姜泰并没有得到预想中应该有的回应。
他心头一沉。
即便再傻，这个时候也知晓，虽然是小范围内的往前一步，但二人入的，估摸着不是同一个幻境。
“空间隔绝？”
界域如衣，包裹全身。
姜泰却依旧很慌，半步也不敢动弹，生怕触发了什么机关。
他不是灵阵师，唯一破阵的手段，便只有强攻。
可强攻，不就是在向那徐氏宣示着：此刻，天上第一楼，正有人入侵？
而要这时候，姜宇开始破阵了。
自己，岂不是打草惊蛇？
“猫呜！”
正思索间，身侧一声宰猫般刺耳的哀鸣声炸起，姜泰眼皮一跳，立马侧目。
一道白光闪逝不见。
最后画面捕捉到的，是一条拉长到了极点的白猫，跳入了极远方一个狭小的空间裂缝之中。
“阵眼？”
姜泰下意识的脚步一提，就要跟上。
随即立马惊醒，这很有可能也是幻境中的一术，目的……
“嘶！”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抬起的右脚，姜泰猛然意识到，或许这阵，不能迈步？
那白猫，就是在吸引自己动脚？
他倒吸凉气，小心翼翼的将脚步收回，放到了原先的脚印之上。
“刷。”
可这一步，却像是触发了机关一般，眼前画面再度一转。
“吱吱——”
耳畔传来悦耳鸟鸣，口鼻是沁人芬芳。
荒漠不再，密林骤降，绿意盎然，鸟雀丛飞。
姜泰沉重的闭上了眼睛。
原来落脚，也算一步？
“这该死的……”
大漠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心跳微微加速，姜泰快要沉不住气了，他很想要一拳出击，将这困境给完全粉碎掉。
可心头思绪才堪堪一转，灵念传来的身后画面，却是让他陡然一激灵。
“门？”
面前空无一物。
除了树木，便是花草。
可自己身后，却屹立着格格不入的八座大门。
那门像是从远古镇荒至今，散发着古朴磅礴的气势，威压逼人。
每一座门的顶上，都悬有沙子凝幻而成的一个大字，排列依次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八门？”
即便不是灵阵师，姜泰也晓得这八字的含义。
让他最为震撼的，不是这八门的伫立，而是每一座门前洒落的鲜血，以及对应的碎肉断肢。
休门之前，黑衣半件，断臂一只，捎带血沫碎肉，悚人无比。
生门之前，残履半只，断腿一条。
伤门之前，屁股一瓣……
杜门，臂膀、内脏……
景门，胫骨、脊骨……
死门，空无一物！
惊门，血色的左箭头……
开门……人头一个！
姜泰依次扫过，瞳孔猛缩。
那于最后开门前的人头，正是自己的此次任务的同伴，姜宇！
“不、不要动……”
咕咕冒血的人头七窍溢红，可断断续续的人声，依旧从那狰狞破裂的嘴角流了出来。
“八卦……朝圣图……”
“八门，灵、灵阵……”
“择一而念，方可出之……”
“不、不要动！！！”
似乎是看到了姜泰想要抬脚，那断首神情瞬间剧烈挣扎起来，猛然高呼，却在迸了一口血之后，毫无后话。
“死了？”
姜泰整个人都傻眼了。
那夜行衣、那神情、那熟悉的口吻……
毫无疑问，这人便是姜宇！
可姜泰根本不信。
高品阶灵阵的恐怖之处，他怎会不知？
模拟出这些来，虽说困难，但不至于做不到。
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更好的让破阵者相信幻境罢了。
而方才自己一个抬脚的试探举动，却换来了姜宇拼死一句怒吼……
“不要动？”
姜泰默声了。
他心头狂跳，根本不晓得要如何做好。
不能迈步，是自己这个半吊子破阵者，在这灵阵中得出的结论。
外人，根本不可能知晓！
现下，姜宇的断首却为了告诫自己这一个讯息，而死在了眼前。
什么意思？
他怎么知道的？
他是真的？
“八卦朝圣图……”
回想着方才姜宇临死前给出来的信息，姜泰迟疑了。
这依旧是幻境？
还是说，是姜宇在另一个地方调用了灵阵之力，拼死也要传递过来的最后一个画面？
若是前者，相信，很可能代表着死亡！
若是后者，不信，便意味着姜宇的最后挣扎，白白浪费！
姜泰目光死死锁定在惊门之前的血色左箭头。
顺着箭头，他能看到空无一物的死门。
“死……”
这一扇门，估摸着是个人都不会想要进入。
而面前画面呈现出来的，却是姜宇在以身躯为代价的数次尝试之后，给出来的唯一一条生路。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姜泰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这一个大阵究竟是朝圣楼原有的，还是那徐少带来的。
可他知晓，如若这个时候，姜宇都还没能破阵的话，估摸着真有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徐得噎！”
姜泰咬紧了后槽牙，品尝到了咽喉处一丝腥涩。
是选择继续等待……
还是相信面前画面，一念入死门……
还是不顾后果，莽力破阵，直接寂灭这一方灵阵……
——没时间选择了！
眼眸怒睁，姜泰只沉吟了半秒，便拔风提起了拳头。
“干你丫的！”

第643章 心泰崩了！
一拳。
风声呼啸，电光流转。
那于拳心处骤然炸开的白紫电芒，像是一颗突然爆开的太阳，裹挟无穷灵元之力，猛然轰击向了整一个灵阵空间。
“极尽裂电拳！”
王座级别，雷电属性。
无任何玄虚幻象，在绝对力量的代表之下，这一拳以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印在了面前空间之上。
“轰隆隆——”
一声足以将人耳膜炸裂的巨响爆开。
如预料中的一般。
这一拳过后，面前空间寸寸波纹，随即片片凋谢。
不远处的八门、八门前的断肢残骸，包括周遭的原始森林……统统都在一式“极尽裂电拳”下，化作泡沫一般，碎裂而开。
“果然，都是假象……”
姜泰镇定的看着目前的一切，心下淡然无比。
姜宇同他说过，灵阵中所见的一切幻像，具为虚假。
若到了最后关头，真无计可施之时。
以莽力破阵，永远不失为一条康庄大道。
挥出这一拳的瞬间，姜泰脑海里其实闪过了无数的可能性。
此间灵阵，可能是由人操纵触发，也可能是自己二人主动触发……
但无论如何，真要在灵阵中被耗费了大量时间，任务，也就等同于失败了。
他等不下去了！
纵使一拳过后，最后要面对的，是整一个徐氏一行人的注目。
他姜泰也有自信，可以在任务失败之下，飘然脱身。
可是，事情的转机便是来得如此突兀。
便在空间破碎，天上第一楼底层阁楼的残灯败烛画面重现之际，姜泰眼角余光之中，有一黑色人影在斜前方喷血，倒飞而出。
“嘭！”
大门侧房之前，那黑色身影重重砸于其上，激荡起古楼结界光波流转。
骨骼“咔咔”碎裂，电流“滋滋”作响之声，在幽暗无人的天上第一楼底层阁楼之中，是如此刺耳。
“噗！”
黑色人影胸前衣物炸裂，护身的界域被轰出了一个大洞。
甫一落地，血液、内脏碎片，连带着牙齿，便是尽数喷吐而出。
姜泰：？？？
他整个人傻眼掉了。
“姜、宇？”
瞳孔猛地晃颤，姜泰懵了。
明明在灵阵之中，自己也只是抬了一脚，然后落到了原位。
可现实画面内，他竟是直接从大门一侧的阴暗角落处，步到了另一侧姜宇的面前。
这一拳轰出，碎掉的不止是灵阵中的原始森林画面，还有姜宇毫无防备之下的半个心脏。
“怎么会……”
姜泰惊愕呢喃，拳头之上还有残余电光闪烁。
他知道作为绝对攻击型炼灵师，自己的一拳之威，究竟有多么恐怖。
原先一拳过后，再出一拳护身的想法，已被这莫名奇妙的变故，给活活打没了。
“怎么会……这样？”姜泰失神了，啪一下捏碎了拳光。
“蠢货！”
虚弱倒地的姜宇挣扎着抬起了头颅，他眼里也满是不敢置信，可现实如此，容不得他不信。
“你疯了？”
“老子……我不是跟你说过，入了灵阵，一切靠我？”
“你遇到的任何事都……唔，都不要相信，等我破阵吗……噗！”
姜宇再喷了一口血，随即将残余血沫呸出口，手撑着地，继续仰头，“麻蛋，老子就快要有眉目了……”
姜泰瞪大了眼，一脸惊容，眸底已经有了歉意。
这熟悉的口吻，这一被激怒就会有“老子”出现的用词，这先前确实对自己说过的一般无二的劝告……
姜宇！
这是真的姜宇！
“抱歉，我……”
灵台仅存的一丝清明与提防，令得姜泰双脚死死锁在地面，不敢动弹，他抬手挠头：“我看见了你被杀了，想到时间着实过了太久，有点憋不住……”
“你憋不住也要憋！”
姜宇低低怒吼着，“老子不说了么，灵阵中的时间流逝是不一样的，没你想象的那么久，其实也才几息时……”
“嗖！”
前头姜宇愤怒的画面是如此真实。
可灵念丝毫不曾放松，一直在纵观八方的姜泰，赫然窥伺到某一个熄了灯烛的低矮木桌之下，空间波纹之间，有一道偷窥的目光，似乎感应到了要被发现，低弱的嗖一声后，消失不见。
“猫？”
那一簇白毛，以及在黑夜中有着微弱亮光的窥视猫眼，赫然是在灵阵中幻境中，第一个大漠幻境里出现过的，那一条拉长了的白猫。
“第三重嵌套灵阵！”
这一刻，姜泰手臂上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自己，尚还在灵阵之中？
“嘘。”
他将计就计，竖起手指，打断了“姜宇”说话，传音道：“你听到了什么？”
“什么？”姜宇一愕。
姜泰心头绝望了。
堂堂王座，即便受了自己一拳，你又还是谨慎无比的姜宇，怎么可能连那一声都不曾听见？
“滋滋——”
拳头之上，白紫色的电芒重新拉起。
那如千鸟鸣涧般的悦耳声响，落在了扑身倒地的姜宇耳中，便像是催命的号角。
“你不信我？”
姜宇悚然凝眸，一下子面无血色：“这次我是真的……艹！你疯了？”
姜泰不语。
拳头之上的电芒再度高涨一倍，直接将整条手臂都给裹住。
“鸡……”
姜宇吓得连蜷身都不会了，尖叫着就要喊出“姜泰”的名字，可适时住口。
即便任务失败，即便姜泰被灵阵给折磨疯了，二人尚处于易容状态，不喊出对方的名字，便是对这次任务的最后尊重。
可看着姜泰那狰狞的面容，姜宇心头有如啃屎了一般难受。
“你他娘的疯了！”
姜宇都要哭了，“这一拳我白挨了行不，你不要再乱搞了我求你，大爷，我叫你大爷还不行吗？你停下来，我破阵给你看……”
他掏出灵阵珠。
其实能清晰感受到，周遭的灵阵波动已经无了。
可是面对即将失控的姜泰，姜宇只能用话术搪塞，将面前画面用最简单的解释，传递给无脑的姜泰：这是第三重幻境，你要停下！
姜泰没有停下，他手臂高扬，电芒耀眼，若要点亮整个虚幻的夜空。
“五域没有土。”姜泰低声道。
姜宇挣扎着起身，抹了抹面上鲜血，目中浮现了喜色。
“五或！”
他大爷的，还好你不蠢，还好你还知道问暗号……这一刻，姜宇心头松了一口气。
最后的暗号，不到最后，是不能出口的。
但同样，这也是用来验证身份的最后一个手段。
对上了暗号，自己，也便安全了……吧？
“嗯？”
视线所及，得到了对接暗号的姜泰，反而是深深的闭上了眼，无言叹气。
“？”
姜宇一怔，什么意思？
姜泰重归睁开了眸子，目中有着悲痛，对着面前血人直摇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其实已经没了，连暗号都能对上来……”
可想而知，姜宇临死前，遭到了多么可怕的刑讯逼供！
“我会为你报仇！”
姜泰拳头一紧，电芒爆涌，斩钉截铁说道。
随即，炽拳一挥，脚步不曾动，一道白紫色的光芒便是随着拳向爆射而出，径直贯穿了姜宇的整个胸口。
“轰！”
血肉糜烂，喷溅得满地都是。
“滋滋滋——”
那愉悦电鸣声响彻于周身每一个细胞，姜宇思绪空白，焦黑无比的整个人抽搐着，手上握着的灵阵珠啪一下，应声而碎。
“老、老、老子……”
“草拟大爷！”
“沙雕、蠢货……我踏马直接无语……”
姜泰眸子微眯，看着那即便是在抽搐，也要用言语激怒自己迈步前进的“姜宇”，不屑一笑。
他抬手便是一个响指。
“嘭！”
姜宇的脑袋当场炸开，无头躯体软倒在地。
……
“闹剧，该结束了。”姜泰收袖，微一昂首。
脚不动，扭过头。
他看向了厅堂尽头处的黑暗，眉宇间满是冷冽，以及自信。
从那白猫出现的一刹，“姜宇”说的任何一切，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阁楼便是阁楼。
大漠便是大漠。
唯一能标识现实与幻境的，便只有代表物。
这一点，即便他姜泰不是灵阵师，都在无数次的破阵之中，有了十足经验。
那白猫既然出现在了灵阵幻境中的大漠一次，便注定了那是代表灵阵世界的虚拟之物。
而在这阁楼之中，他再度被自己发现。
那便意味着，此地，依旧只是幻境。
虚拟之物，又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中，出现在自己和“真实的姜宇”对话之后，还会偷听？
不可能！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包括这栩栩如生的底层阁楼，包括姜宇，包括自己和姜宇交谈的一切……
暗号固然有用。
但只要是人言，都是可以逼问出来的。
至少，在姜闲长期以来的“转意孔”能力震慑之下，姜泰根本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真的能藏住的秘密。
没什么可说的。
一切，都来源于自信，王座的自信！
“咚。”
偏堂侧门口，高悬着的古木老钟，在积蓄完风力之后，再度发出一声沉闷钟响，涤荡人心。
似乎，它也在为姜泰的推理而鼓掌。
姜泰冷笑。
搞得还挺真实！
连这等初始进楼的细节都有，不愧是能压住姜少的徐家小子！
“出来吧，还玩？”
前头没有回应，姜泰再度高声说道。
破罐子破摔，既然都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徐氏一行人不可能不知晓了，那他索性敞开了讲。
“啪、啪、啪！”
阴暗角落处，突兀的响起了缓慢而富含节奏的鼓掌声。
“聪明。”
一声低叹，有着三分赞赏，三分钦佩，外加四分对自身睿智的无可奈何。
这是姜泰能明显听出来的。
除此之外，这个声音……
果然是徐少！
他果然，早已经有所准备了！
“你说，既然还在游戏之中，为何你还不敢挪动脚步？”黑暗之中，疑惑音继续传来。
姜泰灵念往前头扫着，可完全窥伺不到人影。
他心头更加笃定这是幻境。
毕竟如若是现实，区区一个连宗师可能都没有的小子，又怎么能在王座级别的灵念扫视之下，不被发现？
“这次我们认栽了，我的同伴呢，交出来。”
姜泰眼珠子不停沽溜沽溜转着，扫视着四周，“人还给我，我们立马退去，不再打扰。”
“真是高傲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那徐得噎的声音中有着清冷笑意。
“人！”
姜泰重重重复了一遍。
他不要结果了，只要人。
今日这灵阵，他真认栽了。
都这个时间点了，普通王座都能死上一遭了，姜宇还没破阵成功。
这天上第一楼，估摸着只有姜少派斩道级别的人过来，才有可能让任务完成。
“人？”
“人本少不已经还给你了吗，你还要啥，要我？”
徐得噎的声音依旧定点的从黑暗处传来，没有像幻境一般的四面八方都是回音。
然灵念所聚，依旧空无一人。
可恶……
姜泰握紧了拳头，不跟话语，自顾自问道：“你在拖时间？拖时间有什么意义？再拖下去，我同伴灵阵大宗师，便是要将你的灵阵彻底破了！”
场面突然安静了一下。
随即。
“扑哧！”
一声压抑不住的娇笑声出现。
后续似乎是强行捂住了嘴，笑声戛然而止。
姜泰听得一怔。
停顿了一下后，黑暗处低低的骂声出现了。
“靠，能不能憋着点，你搞什么鬼？”这是徐少的骂声。
“憋、憋不住……”这个娇笑声的同款声音，还在颤动。
“忍啊，蠢货！”
“忍、忍不了……”她还在抖！
“滚回去睡觉吧你，都说了不用你了，区区两个王座，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不嘛，我要看戏！”
姜泰：“……”
他额角有着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噼啪作响。
区区两个王座……
这些人，是真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还在嘲笑？
“够了！”
他重重一吼，声震如雷。
整个楼阁中低议声转瞬被清空，那“够了、了、呃”的回音绕梁，三日而不绝。
安静。
死寂。
徒留姜泰惴惴不安的怦怦心跳，在幽暗中破显突兀。
“扑哧……唔。”
还是那声娇笑。
还是那声足以将人心无名怒火撩拨至极致的憋不住的嘲笑！
“草草草！”
姜泰瞬间目眦欲裂。
他很想要冲上前将黑暗撕碎。
看看那一声娇笑声，究竟是何人所发。
探探那黑暗的尽头，究竟还坐着些什么人。
——可不敢！
脚如灌铅，沉重无比。
既是幻境，举步维艰。
“唔唔唔，晃嗨偶，偶要沆……”
这明显就是被人强行捂住了嘴，不让继续发声之下的负隅顽抗之音。
姜泰懵了。
他真被前头黑暗中荒谬的一切给搞懵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觉得自己伤到了真实的同伴，那压抑不住的嘲笑声，便代表着现实。
可是，不可能！
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幻境？
幻境！
就是幻境！
只可能是幻境！
可这些人……
“啊啊啊！”姜泰心态崩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恶魔？
我是王座啊靠！
能不能给我放尊重点？
八卦朝圣图，八门之阵还没结束，你们在这里笑？
什么意思？
我姜泰，没有面子的吗？！

第644章 被玩坏了
实话实讲。
今夜徐小受就没打算睡过。
这两个夜袭的黑衣，即便易了容，声线也变了，他也约莫能猜出来几分来历。
有能力随意派遣两个王座的势力不多。
白日里，符合上述基础条件，且和自己一行人有过较大冲突的，也就姜氏。
特别是再一回想到姜闲那一双“三厌瞳目”，以及小师妹那不符常态的表现，不难猜测出些什么。
这些人，为了“神魔瞳”而来！
厅堂尽头的黑暗之处，连捂带拐的送走了看好戏的木子汐，徐小受重新回到了龙椅之上。
八卦朝圣图，出乎意料的，有些太好用了。
这果然不愧是能被用来当做朝圣楼护楼大阵的灵阵，区区两个王座，根本奈何不了。
仅仅才启用了三图，这两人已经被幻境搞废了一半。
是的，那个瘫软在地的黑衣人，并非幻象，而是真人。
以徐小受的眼光来看，这约莫是一个和乔长老差不多的灵阵大宗师。
给足了时间，确实是有可能破阵的。
但架不住他的队友的太蠢了！
本来徐小受还打算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这个灵阵师上，避免被其从内部攻破。
可这人心性太稳，入阵之后，竟是连一步都不曾迈出，对一切动静视若无睹。
无奈之下，徐小受只能转移注意力，放到了那一个雷电选手之上。
很庆幸，这家伙的脑子，很符合他一往无前的雷电属性。
仅使了一个小小的手段，用了贪神来一波虚实结合，便完完全全将之唬了过去。
对方提脚的那一瞬间，灵阵也确实是被激发，将之传送到了黑衣灵阵师的前头。
八卦朝圣图，八重嵌套灵阵。
虽说是隔着不同的双图阵法，但两人在现实之中的距离，已经被传送到了不过几拳之遥。
黑衣灵阵师确实约莫快要可以破阵了，哪怕仅仅只是其中一图，也能算作成功了八分之一吧！
但雷电老哥的暴躁一拳，终结了二人不切实际的所有幻想。
不得不说，凭借信息栏的提示，以及徐小受对人心的超强把控，雷电老哥的任何反应，基本上都在计划之中。
那挥出去的一拳，更像是徐小受以念代之，号令之下的神来之笔。
璀璨、炫目。
同时又是如此的催人泪下。
“是该结束了……”
徐小受手指敲着金黄龙椅，靠在他要求设计下的，极为符合人体工程学的舒适靠背之上，注视着面前那依旧憨憨，脚步不迈的雷电老哥。
手一挥，结束了第三图的困境。
八卦朝圣图，八重困境，即便最终会被人破解，但能起到的拖延时间的效用，也是无比巨大。
因为入阵者，必须一一破解八图困境。
而这八图，并非是固定的，而是操纵者，也就是徐小受心念所想，便可生成之。
第一图荒漠。
第二图原始森林。
第三图，便是这被遮蔽了自己藏身之所后，重新勾勒出的天上第一楼！
虚幻和真实来回切换。
虚中有实，实中有虚。
换成别人来操纵八卦朝圣图，可能决计不会想到加入贪神这一元素，以及生成和天上第一楼底楼一模一样的场景。
但徐小受的想法，跟其他人是截然不同的。
严格意义上讲，当这二人落在楼外由木子汐种栽而起的大树之下时，便已经身陷比八卦朝圣图还要恐怖的徐小受布局当中了。
脱身？
想得倒是美好！
……
大阵解除。
“哚哚哚哚哚……”
厅堂之中，低矮木桌上一道道短促而微弱的声音响起。
随之而来，便是由门口至内里最深处的所有熄灭了的灯烛，迭然亮起。
最终光明停留在九层阶梯之下，再不复存进。
伫立原地的姜泰心有所感，抬眸视去。
这一下不用灵念，借着那微弱的烛光，他也能隐约瞅见黑暗尽头处，九层阶梯之上，那一张金光灿灿、盘龙卧凤的高背龙椅。
“咚！”
侧堂口高悬的古木老钟再度一敲。
那低沉而又惊魂的荡涤之音，猝不及防的再闯入了姜泰心灵，令得他心脏不由得为之一揪，一身凉意便从脚底透顶。
“邪门！”
太邪门了。
这破楼之内，黑暗的尽头处，竟陈有如此格格不入的一张金色龙椅。
关键是龙椅之上，偏头抵颚的，还慵懒的坐有一眉目含笑的青年。
这画面太诡异了。
姜泰敢笃定，这青年决计连宗师修为都够呛。
但偏偏居高而下，谈笑风生之间，无形的压力迫然而至，逼得他这一真正的王座修为的强者一身寒气透体，差点没屈膝作臣般匍跪而下。
“徐……少？！”
姜泰体内灵元一震，强行将那臣奴一般的错觉从身上每一个毛孔剔开，稳住神情，身形一动不动。
“本少今日入城，你识得我，说明白日间有过交际……”
徐小受手指轻轻敲打着龙椅扶手，睥睨着九层阶梯之下的黑衣人，慵懒之声在厅堂之内悠悠回响，摄人心魂。
瞧着那黑衣人的反应，他算是搞明白了。
敢情真正能发挥“气吞山河”作用的，是需要天时地利一并辅助的。
便像是此刻。
心神才仅仅一个牵动。
不悲不喜之间，借助高地、龙椅、黑暗环境，外加先前灵阵带给底下那人的稍稍恐惧之情……
这么些因素一添，徐小受便感觉“气吞山河”的能力，被自己发挥到了极致。
往日里只有极尽愤怒之余，才能激发出的无上限的“气吞山河”之绝对压制。
在此刻，寥寥数语，便已经勾勒成了对王座的极尽压迫之状！
感悟此时，徐小受姿态更加狂妄了。
从他的角度睥睨而下，那黑衣人甚至只能在双膝之间勉强找到一个头颅。
徐小受头微微一仰，眼皮略含，则是能更为清晰的瞅见对方那完全僵硬在地的双腿。
隐隐的，似乎还有在打颤的错觉。
“咯咯。”
冷不丁的被这么一瞥，姜泰膝盖微微一晃，牙齿打磕，仿佛徐小受所想，气势压迫之下，他不得不从一样。
姜泰心头无比震撼。
这又是什么能力？
仅仅只是一个凝眸，对方甚至还没开始说什么，那无边的气势像是毫无止尽的浪潮一般，层层拍岸袭来。
这个时候，他后背已经开始有冷汗冒出了。
“他只是一个先天！”
姜泰在心头怒吼，根本不晓得这是什么情况。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自己此刻，还在灵阵之内。
对方依旧在借用灵阵之威，对自己施压！
“我……”
“闭嘴。”
姜泰本想开口，徐小受一声低叱，不愤不惊，却在一刹之中，令得他的话语声在喉头卡住，颓然不出。
“咚。”
古木老钟再度一敲。
姜泰心神一荡，恍惚之间，一身气势受惊，反而拔起。
“滋滋——”
他双拳之上蓦地爆开了电芒，似乎唯有这样，才能有些许防范之力。
但双脚却是粘地更死，根本不敢妄动分毫。
徐小受讶然。
“气吞山河”真就太强大了！
他从没想到，仅凭气势，仅凭一些个猖狂之言。
在“无上限”这一被动技属性加持之下，单凭威压，他徐小受能将这王座级别的黑衣人逼迫至此。
空城计……么？
“没让你说话的时候，切忌多言。”
嘴角笑意一噙，徐小受神兮兮的道了一句，感受着对方在自己逼迫下，信息栏的不断弹框，对着下方继续施压。
“现今之境，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本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懂？”
“噼噼啪啪……”
雷霆碎裂，姜泰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真不知道这端坐于龙椅之上的青年，是哪来的底气和自己这般交谈。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对于未知的恐惧，令得他尚还能有一丝理智，压下自己突身上前的冲劲，暂时按兵不动。
“你是何人所派？”徐小受语速轻缓，数着时间，卡在木钟敲响的一瞬，淡然开口。
“咚。”
老钟一震，姜泰心脏猛地收缩，死命摇着牙承受着压力，没有开口。
“不说？”
徐小受平静道：“那本少猜猜……姜氏？姜闲？”
姜泰瞳孔一缩，眼皮一含，借助了黑暗遮敛着自身情绪波动。
然而……
“受到惊疑，被动值，+1。”
“受到揣测，被动值，+1。”
徐小受光是看着信息栏，便能丝毫无二的道出姜泰心中所想。
“怎么可能？”
“他怎么知道？”
愚蠢呐……
徐小受心头好笑。
这人真就完全被灵阵锁死了。
即便肉身脱阵，灵魂依旧深陷其中。
此刻八卦朝圣图解开，他依旧分不清虚幻与真实，徒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是该说他真蠢，还是该说八卦朝圣图太强？
亦或者是，自己留给他对虚幻和真实概念的怀疑，太过沉重？
“笃、笃、笃……”
轻响声回荡于厅堂之中，徐小受一脸从容不迫，手指头轻扣龙椅扶手，含笑注视着下方。
直到心理压力施予至最强，他才再度开口。
“姜闲唤你二人过来，所为何事？”
姜泰这时才豁然抬首，迟钝着回应前面的话。
“你猜错了，我们并非姜氏之人……”
“哦？为本少的侍女而来，你们白日里，看到了什么？”徐小受骤然开口，直接截断了黑衣人的话语。
姜泰终于绷不住了，瞳孔一缩，心头波澜万丈。
这个人……
怎么什么都知道！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当此时，徐小受已然完全明白了。
这些人，真的在找小师妹，真的在找“神魔瞳”！
本来看到“三厌瞳目”，他也仅仅只有那么一个自认不切实际的猜测。
但不曾想，这姜氏，真是为此而来！
“该死。”
眸底精光一闪，被半圣世家给盯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徐小受在心头，直接给面前人下了死刑。
不管对方所图为何。
事关小师妹，今夜这两人跑不了了。
后续的秘密，再难挖，他也会给榨出来！
“莫慌。”
心头思绪流转，表面徐小受不动声色，他抬手指了指阶梯之下。
“实际上，这个时候，本少只是想和你认真谈谈，灵阵什么的，已经解开了，你可以随便动。”
我信你就有鬼了……姜泰在心头咆哮，还不曾出言，徐小受道完一句，话锋陡然一转。
“姜氏，和昔日的泪家，还有牵扯？”
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姜泰神情一怔。
下一秒，他似是完全承受不住压力了一般，双拳紫白电芒暴涨，往前头空间狠狠一轰。
“隆隆——”
空间波纹荡起，平地惊尘。
姜泰愕然。
这一拳，预想之中，即便没能将灵阵画面给轰碎。
但王座暴怒一击，空间也是不可能承受得住的。
怎的，仅仅只是怒掀尘埃？
“果然……”徐小受看得心头叹息。
一开始完全不敢乱动的黑衣人，在闻声“泪家”之后的应激反应，已然说明了什么。
这老哥什么都不想多说，一心只要离开此地，生怕再被问下去，会被自己看出什么来。
这种情况，确实无需多问了。
泪家……
徐小受突觉心烦意燥，豁然起身，对着下方道：“此前你曾问真少，拖延时间有什么意义？”
“现在你应该也明白了，在高压之下，对于自己身体上的一些个自然反应，你完全做不到完美把控。”
“乃至于……”
徐小受沉吟一下，目光下移，平静道：“连你自己尿裤子了都不知晓。”
姜泰动作一僵，光速低头。
但是裤裆之间干涸无比，除了后背打凉之外，身上哪有什么湿的痕迹？
“你在玩我？”姜泰怒极。
“这才发现吗？”
徐小受嗤笑一声：“连自身如何反应，都要确证之后才能相信，不得不说，你除了武力过人之外，真没有半条，可以担得上本少对于半圣世家夜袭的期待。”
顿了一下，他再嘲讽道：“相信这个时候，本少再言你修为都快要没了，你也不信吧！”
“哈哈哈……”
姜泰大笑。
他用大笑掩饰着内心的惊恐。
这个时候，他真感觉自己被对方完全拿捏住了，连姜宇生死如何，都不敢继续等待下去。
一个回身，一身灵元爆涌，他便是要破开空间，直接闯入空间碎流，离开此地。
可是，脚一蹬，手刃一撕。
姜泰仅仅只能从原地微微跳起，随即砸到了地面之上，发出了嘭一声巨响，摔了个狗吃屎。
空间裂缝什么的……
连空气都没有划破好嘛！
笑声戛然而止，脸上、膝上的疼痛深深刺激了姜泰。
他感觉浑身发软，根本不明情况。
一探灵元，却赫然发现，不知何时，自身气海已经完全被封印住了，不波不澜的，仿若不再是自己的一般。
“拖延时间……”
姜泰回想着方才话语，瞳孔逐渐放大，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黑暗之中，高压之下的他，确确实实没能发觉得到，那不间断的一丝一缕的灰色雾气，正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不间断的渗入着。
这便是徐小受的压轴手段！
即便二人最终能破阵。
破阵所需的时间，封印之气，也足以将之变成普通人了。
但很显然，今夜的夜袭者，让人大失所望。
他们不仅破不了阵，甚至直至被捕前的最后一刻，都还没能完全搞清楚状况。
“北域，普罗姜氏？”
徐小受冷笑。
半圣世家……
或许，他真被这个名头给唬住了。
用尽了多般手段，最终却发现，所谓半圣世家，也并非每一个人都是半圣，都是智计频出，都是底牌惊人。
一个封印之气，已经可以搞定完所有了。
“好废呀……”
徐小受叹气。
他还有最后的底牌没出呢！哪知来人如此不经玩，这就结束了？
“退朝吧！”
他袖袍一挥，失望的余音在厅堂中回荡。
死命试图解封的姜泰忽闻头顶“砰”一声响，他悚然抬眸。
随即，在视线被黑暗取代的前一秒，他似乎看到了从那两侧挪开的天花板正中，狠狠坠下来两只提拳的擎天巨人。
“卧……”

第645章 恶魔根据地
“好菜呀他俩。”
修炼房打开，木子汐一蹦一跳的出现，看着阿火手上的雷电黑衣人，再瞅了眼阿冰手上的黑衣灵阵师，忍不住感慨了一番。
徐小受听得一乐，道：“换个角度想，或许不是他们菜，而是我们太强了。”
木子汐琼鼻一皱：“可他们不是王座吗？”
徐小受一指阿火、阿冰。
“他们也是王座，辛咕咕也是王座，阿冰、阿火也是，八卦朝圣图，更加是对付王座的利器。”
“我只能说，这个姜氏，太过于低估我们了。”
“但说实话……”
顿了一下，徐小受回头看着两个昏迷之人，沉吟道：“我也真没想到，半圣世家的王座，也这么弱。”
辛咕咕和莫沫从另外两个修炼房中无语的走出来。
这兄妹俩明明两个先天，怎的会如此正经的说出来“王座好菜”的言论呢！
关键是……
还挺对！
说得外人还无法反驳！
“无趣。”
辛咕咕挠着头便是从阿冰阿火手上接过两个黑衣人。
他也是底牌之一，也是等着最终对方有什么爆发，或是想要逃跑，或是想要暴起杀人时，出来终结幻想的强力武器。
但对方的表现，太令人无语了。
堂堂两大王座，一个被自己队友废掉，一个被自己废掉。
全程，这俩人甚至连王座百分之一的能力都没有发挥出来，愣是被徐小受玩得死死的。
“不怪你们……”
一手一个黑衣人，辛咕咕看着这二货叹息。
怪只怪，你们遇到的，是一个怪物！
“吼吼吼~”
阿火收拾完人，嗷嗷乱叫的。
它可没有什么无趣的概念。
憋在元府太久，能出来爆锤一个人类，即便是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类，也是无比快乐的。
阿冰倒是恬淡，收拾完人默不作声的来到了徐小受的身前，在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去玩吧！”
徐小受看着一脸快乐的阿火，也不打算将他们继续囚禁在元府。
天上第一楼的空间很大。
只要开几个天花板，腾出来的空间，足够这两人安分点的玩耍了。
执着手令，抬手将阿冰阿火送到了最顶层，和最终底牌阿戒待一块，徐小受便是转头对向了众人。
“照这个情况来看，基本上王座敢闯这楼，只能是吃不了，也兜不走。”
“斩道的话，估摸着要阿戒、还有灰雾人出手了。”
“但这两者，基本上能不动则不动，藏着的底牌，永远比亮出来好。”
“严格意义上讲，我们的实力还是有点弱了，得快些提升。”
徐小受看向了辛咕咕。
他对这家伙寄予厚望。
对方在王座其实很长时间了，只要有一个契机，其实斩道不难。
届时配合鬼兽之身，外加徐小受身上的鬼兽珠“圣战黑天使”，相信即便是斩道入了这楼，也只能含泪跪下。
“没那么快。”
辛咕咕却不乐观。
诚然作为鬼兽寄体，他的修为进境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但斩道……
虽说只差一线契机。
可一般人要寻这一契机，恐就得花费一生的时间。
斩道、斩道……
大道若真有那么容易斩了，这天下，也不会是王座便可横行。
“不急，慢慢来。”
徐小受笑着拍了拍这家伙的肩膀，眼神落到两大昏迷黑衣上，“将他们送去修炼房吧，看看能不能审出点什么来。”
顿了一下，徐小受又像是记起了什么，和辛咕咕快步来到了其中一个修炼房中。
果然，中间的灵晶凹槽，已经完全空了。
八卦修炼房自带聚灵阵法，很是强势。
对普通人修炼来说，绝对是一日千里的好物。
而处于八卦朝圣图的八大阵心，每一次调用灵阵，徐小受都必须自费一大笔灵晶，放在灵晶凹槽中，才能启动阵法。
用一次的代价有点大。
一个修炼房，最高可存储十万灵晶。
而要开启灵阵，则八个修炼房都要灌满灵晶。
也就是说，今夜开启灵阵就这么一小段时间，徐小受已经痛失八十万的巨款！
八十万对目前的自己来说，并不算多。
但这也仅仅只是对付王座。
要真来了个斩道，估摸着还要不断续航，所以这是一个无底洞！
徐小受觉得自己必须认真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今日还好他白天时间从多金商行兑换了数百万的灵晶。
要真仅只是一张有数字的紫金卡，啥也做不了。
注视着灵晶凹槽许久，又回头看了看两大昏迷的王座，徐小受低头沉思，良久道：“将人放上去试试？”
辛咕咕一怔，随即恍然。
“抽他们？能行？”
“试试！”
徐小受也不知道可否。
但按理来说，灵晶凹槽抽的是灵力。
王座气海中所存储的灵元，那可是高级多了的，只要将人封印住了，应该是可以的吧？
辛咕咕一手一个黑衣人，来回瞅了两眼，再凝眸看向了灵晶凹槽，突然浑身一激灵，菊花一凉。
“好的，试试。”
他将雷电黑衣人放到其中一个凹槽上，再将另一个放到了对面的修炼房。
徐小受尝试了一下。
行不通。
他思索了片刻，再往其他修炼房灌满灵晶，这才持着手令，灵念注入其中。
“嗡！”
厅堂灵气一震，阵法激活。
“可行。”
徐小受眼前亮起，再一回眸看那两黑衣人，眼神都变了。
这不是夜袭者。
这是提款机啊，可长期续航的那种！
“将他们修为都封印了，灵元快抽干的时候，就解封，让他们修炼一下，恢复灵元……”徐小受说着顿了一下，“然后再抽。”
莫沫端持着小铜炉，注视着修炼房中身躯不断抽搐的昏迷黑衣人，沉默了半晌。
“魔鬼。”
她淡淡吐出了一句，转身往楼上走去，准备休息。
“受到吐槽，被动值，+1。”
“恶魔！”
木子汐冲过来补充了一句。
“受到赞赏，被动值，+1。”
徐小受一怔。
只闻小师妹赞赏之后，继续补充道：“但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省下来二十万灵晶，只要再有六个王座过来帮忙，以后开灵阵，就都是免费的。”
她掰着手指头，小脸高兴极了。
徐小受：“……”
辛咕咕：？？？
连远去刚踏上楼梯的莫沫，脚步都不由得一顿，随即快步离开。
“你才是真的恶魔啊！”徐小受乐呵呵的揉着小师妹的脑袋，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建议。
辛咕咕看着这半斤八两的俩师兄妹，脚步都不由得后撤了几许。
“两个恶魔！”
他认真的补充着。
……
黑暗。
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房间中。
姜宇再一次意识苏醒的时候，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昏迷多久了。
诚然，王座断头不死。
但姜泰的雷电属性，着实将毫无防备的他意识完全击溃。
待得重归醒来之时，头被接上了，身上的处处伤口，也似得了人精心照料一般，基本痊愈。
姜宇心中一喜。
断头之恨可以暂时后续再报。
人逃出来了，便是万幸！
但灵念一动，气海本应浮沉，此刻却枯死干涸，像是个普通人一般，除了一身仅有的略微气力，竟再调不得半分灵元。
“这？”
姜宇怔神。
这明显，就是被封印了。
观这情况，莫不成，自己不是被姜泰后续救出来，而是一并被拿下了？
“醒了？”
一声轻响自昏暗中响起，跪匍在地的姜宇猛然惊醒，这真是敌营！
他仰头，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能稍稍看得清前头的景色。
空荡的房间之内，除了面前一张古朴木椅，以及椅上一人，再无他物。
“谁？”
话一出口，姜宇突觉不对。
这话说的，怎的有些漏风？
他舌头一卷，这才发觉自己上下两排牙齿，已经完全被拔除。
而磕藏在后槽牙中的毒药，自然也不可能幸免于难，完全消失了。
阴暗的房间中无根生风，姜宇只觉身子一凉，鼻骨一酸，忍不住便要打一个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遏制下冲动，然后才惊觉自己浑身湿透。
这种湿透的程度，不像是冷汗，反倒像是被人用一桶水给淋湿了。
“咚当——”
辛咕咕背靠木椅，将手上木桶扔到地上，对着面前人扯着嘴角冷笑。
别人都去睡了，他还有任务！
就因为这俩货，他今夜多出来的任务，就是从这两人口中，榨出来徐小受所想要的一切。
估摸着，今夜是没时间睡觉了。
这多可恨？
好不容易自己亲手搞来的房子，自己竟然不是第一个可以在这里入眠之人，这多让人难受？
“能说话是吧！”
辛咕咕脚打着节拍，语气随着节拍的愈渐变重：“能说话，那就还有几分利用价值，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两根尾指，率先动了动左边，道：“一，我好吃好喝将你养着，你自己把所有东西都交代出来。”
然后动了动右手尾指，再道：“二，我先用刑，然后剥夺你吃喝的权利，只吊着你一口气，你被迫将所有东西都交代出来。”
“呵……”
姜宇闻声冷笑。
然而笑声还没开始持续，房间内“轰”一声巨响，却是姜宇之头，被辛咕咕一脚给狠狠抽劈到了地面之中。
地面结界波纹荡开，石板龟裂。
辛咕咕收回染血的脚，用脚尖将面前家伙的下巴勾上来。
“我让你说话的时候，你再说话，知道吗？”
“噗！”
姜宇感觉脖颈处的骨头几乎全裂坏了，一抬首，哽在喉间的血液便是喷吐而出，半句话说不出来。
辛咕咕这才拾起方才的话题，道：“放心，两种选择，无论你选择哪种，都不会死，这点你绝对可以放心，徐老大交代的，我下手，很有分寸。”
房间阴嗖嗖的。
姜宇回过神来的时候，整颗心都是凉的。
死确实是死不了，但疼痛也刺激了他。
他这才意识到，为何这房间之中会无根生风，全因自己身下那不间断在抽汲自己体内灵元的阵法！
昏迷的那一段时间，气海早已经被抽空。
而现在，这玩意竟是在他气海灵元都亏空的状况下，持续抽取。
自己王座修为的根基，都开始有了损伤！
“你们……”
“轰！”
姜宇才一张口，辛咕咕的脚又是高高落下，再度将他的头颅劈入了地板之中。
“噗，咳咳……”
“噗！”
姜宇喷血，整个人意识都迷糊了。
这是疯子！
不是说好的还有选择吗，怎么自己才一张口，他就动脚？
泄愤吧这是，我招你惹你了？
白天跟你对峙的，是姜泰啊！你特么认错人了你晓得不？
“说话前记得打报告。”辛咕咕漠然说着。
打从徐小受那拿到的是“尽量不要搞死”的任务之后，他就晓得自己需要下手有多重了。
刑讯逼供这一方面，或许对徐小受而言，有些难以下手，也不知道从何开始。
但巧了。
辛咕咕，有的是经验！
抬起头，灵念透过古楼，看到了天边吐白，辛咕咕拍拍手起身。
“看得出来你应该是一个硬骨头，估摸着第一条路你肯定不会选，我也就自作主张，帮你选第二条路了。”
“我先出去，你先好好养伤，养精蓄锐之后，我们再开始下面好好研究以下，你选择的第二条路，究竟要如何走？”
说完笑眯眯起身，直接从姜宇身侧走了过去。
养伤……
姜宇心头拔凉拔凉的。
这一波苏醒，着实是将他打得那叫一个猝不及防。
从懵逼到被揍醒，再到揣度完局势。
他完全能预料到，不论是姜泰，还是自己，估摸着下半生真没了。
修为被封印。
再落到这等狠人手中。
如若姜少没有派人来支援，亦或是派来的人实力不达标，自己和姜泰二人，约莫下半辈子，真得成为这不知道作什么用途的灵阵之灵力来源。
联想至此，姜宇不由悲从中来。
他堂堂王座，又贵为灵阵大宗师。
修炼半生，竟成了区区一个灵阵的灵力供给站？
这……
“哦，对了，桌子上有留给你的礼物，先拆开看看，后面打算怎么和我谈，你冷静一下，先想好了再说。”
辛咕咕走到了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补充一句，便是将门带上。
“啪！”
房间渗入光亮一缕，随即再度黑暗。
姜宇神情恍惚，自嘲一笑。
他抬眸望去。
面前木桌靠背上，确实有一长条木盒，先前被那家伙压在身后看不见。
阶下囚，无力回天。
想了想，姜宇撑住身子起来，扯了扯四肢上的粗大铁链，一叹气，将木盒拿下、打开。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姜宇皱眉。
他手摸上，触感是毛茸茸的，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软，似乎还有点点余温。
“什么东西？”
将之拿起，凑近了一瞧，姜宇这才悚然入骨，吓得将手上玩意重归扔到了木盒之中。
“干你娘！”
他破口大骂，全因这木盒内条状物，分明就是一条赤裸的人腿！
刺鼻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扔下这条腿，稳住心神之后，姜宇才有空开始思考几个问题。
腿？
谁的腿？
从何而来？
思绪陡然一僵，似是料想到了什么，姜宇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
“姜泰……”
“他不会，什么都招了吧？”

第646章 这天上第一楼，是个什么情况？
翌日，东方吐白。
徐小受龇牙咧嘴的从木板床上起身，感觉腰酸背痛，像在睡梦中被人痛揍了一波。
非是他不想睡，一般这个时辰，他都还处于深度修炼状态。
但今日这木板床，睡着着实有些不舒服。
徐小受后悔了。
多金商行的好意应该领下的，待会儿抽空便得叫辛咕咕，去把应有的家具，全部给搬过来。
“快突破了……”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一觉睡完，徐小受习惯性的用灵念探一下气海，呢出声。
算算时间，从他步入上灵境，也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这半月以来，用药极少。
可单凭“呼吸之法”不间断的被动修炼，即便是徐小受气海之基、之庞远超常人，修为也是一日千里。
“中期，还是后期了？”
先前突破太快，徐小受意识到这一点后，还特意放慢了速度。
但若论基础，他修为固然是被“三日冻劫”抬上不少，可“烬照原种”也将根基煅烧得无比夯实。
突破完全没有壁障。
以至于徐小受根本都不晓得自己此刻，应该是处于上灵境中期，还是后期。
他唯一能肯定的，便是自己距离先天圆满，估摸着也仅是一步之遥了。
“按这个情况说，我现在约莫应该是传说中的……半步宗师。”徐小受乐呵呵自喃着。
到了“半步宗师”这一级别，他所要提防的，便是不小心一觉睡过头，直接突破宗师修为。
那样，他便很可能直接丧失王城试炼的资格。
至于宗师第一境，天象境。
说真的，徐小受完全不担心自己会有什么需要感悟天道的过程。
这一路走来，他参与过、见识过的战斗，几乎没有一个不是在玩弄大道的。
区区感悟……
仅凭“剑术精通”，徐小受估摸着自己真要先天圆满了，持一剑，心念所致，便能破入天象！
所以说，这最后的关键，便落到了被动值上。
“被动值呀……”
目前持有的十余万的被动值，着实是不可能在自己一入宗师境，便莽至王座之躯的。
而为了防范后续搞出事情来，遭遇到更高级别的对手。
王座之躯，则又是必须的！
所以，实力必须尽早提升至随时可破天象的境界。
被动值，也得时刻准备好。
这样，一入宗师，徐小受便敢教天底下任何一个王座，在自己面前，有来无回！
徐小受曾经也想过依靠自身之力突破王座之躯，亦或是先“剑术精通”一步，依靠自身感悟，突破至剑道王座的层次。
但后面发现，这着实行不通！
前者，桑老固然是在白炎修炼方法那枚玉简中留下了方法，但过程太过艰难，必须真正浴火，方可重生。
实话实说，徐小受不想受这个苦。
而后者，剑道太过磅杂。
他固然是掌握了“剑术精通”带来的剑道根基，但要从这根基之上，自悟出三千剑道之中的任何其中一道，继而突破至剑道王座。
太难！
虽说也不是不行，但这二者都有一个根本弊病，耗时太久。
无论是王座之躯的修炼，亦或是三千大道的感悟，都非一蹴而就之事。
一要积年累月的苦熬而出，一要经久闭关的感悟方可行。
有那么多时间，徐小受还不如选择直接去搞被动值。
届时信手点上去技能等级即可，何来那么多煎熬的过程？
退一万步讲，从一穷二白，至成就宗师之身，以及剑宗之境，他耗时也不过才数月。
若要再花数月时间自己去熬，着实不如花数月时间去赚取被动值。
相信此二者的收益，绝对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该赚钱了！”
从木板床上一跃而起，简单梳洗一番，徐小受坚定了目标，便从修炼房中出来。
房门一开。
另外两扇门也是同时开启，木子汐和莫沫出现。
“你们……”
徐小受看着这默契十足的二人，明显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冲着她们彼此出来的，不禁错愕问道：“啥情况？”
“我们约好了出去逛逛。”木子汐揪着双马尾，神情很是雀跃。
“吃早餐？”
“算是吧，再逛逛整一座东天王城，顺路探探王城试炼的具体情况。”莫沫便稳重多了，显然不像木子汐那样，一心只有玩一个选项。
脱离天桑灵宫的话，他们一行人，则必须亲自搞到王城试炼的名额。
这种时候，不可能等到试炼一开启，便直接能够去参加。
须知整一个天桑灵宫，能拿到王城试炼资格的，估摸着也没有多少人。
届时没有拿到资格，只会是吃闭门羹。
“那去吧！”徐小受摆摆手道。
“你不去吗？”木子汐有些失望。
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想要和自家师兄一起出去，而不是和这个在天玄门之中，曾经伤害过自家师兄妹二人的莫师姐。
虽然说，那个时候，她其实被另一个人附体了。
“不去了，我还有事。”
徐小受摇头，叮嘱道：“注意不要出了乱子，一有事，立马打……联系我，懂？”他掏出了通讯珠。
“放心。”
莫沫点头。
在这一座城中，除了红衣，她谁也不惧。
“不是对你说的，”徐小受转头看向了小师妹，“不要惹事，懂？！”
木子汐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一脸“我这么可爱，怎么可能会惹事”的表情。
然而暗地里……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去去去！”
有灰雾人这个大保镖在，徐小受也没啥不放心的。
挥手告别了两女，他便是一脚踹开了辛咕咕的房门。
砰一声响的，可怜辛咕咕才堪堪躺下不久，便是被门房声骤然惊醒，一脸幽怨，活像个怨妇。
“情况咋样？”徐小受开门见山，劈头就问。
辛咕咕缩在被窝之中，打了个呵欠：“没这么快，这俩人应该都已经约定好了，开口便是圣神殿堂之人，一直要我们放了他们，否则后果自负。”
“圣神殿堂？”徐小受惊诧。
“嗯。”
辛咕咕双目无神，道：
“应该是按照惯例，入城那会儿姜氏被圣神殿堂敲打过，想要他们想要佯装成圣神殿堂之人，也过来敲打我们一番。”
“但本意，必然不是如此。”
“可惜二人都易了容，改了口气，真闭口不言的话，暂时我们也还真没有办法。”
“但放心，给个两天时间，什么秘密都藏不住，他们不想开口也得开！”
辛咕咕拍拍胸脯保证。
这种事情，他有经验得很。
徐小受倒是不甚乐观。
他已经很怀疑那两人是姜氏派来的了。
而如若真是此，毕竟是半圣世家的人，有些事情，可能真不是这些王座级别的下属想要开口，便能开口的。
还是涉及到了“天下瞳术”一事……
“这样。”
思忖一阵，徐小受道：“我把塔珠的权限开给你，你最近没事便去里头待着，随时关注那姜闲的动静，一有合适机会，立马通知我。”
“我们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即便是半圣世家，想要搞我们，也得做好被以牙还牙的代价！”徐小受冷笑。
“直接动那姜闲？”
辛咕咕一时瞌睡虫都被惊没了，他其实也怀疑那二人是姜氏的，但毕竟没有证据。
“半圣世家的传人可不比下属，身上定有护身符之类的东西，真要动他，很可能被半圣惦记上……”
“怕甚？”
徐小受眼珠子一瞪，他怕半圣吗？
怕！
但有灰雾人在旁，又有八尊谙的承诺在先。
抓即可，不杀那姜闲便是了。
总不至于随便碰一下，半圣就要从那小子身上渗出气来吧！
真要有这么闲的话，那哪还能叫半圣？
叫小辈挂件好了！
“好，我留意一下那姜闲。”辛咕咕应承了下来。
说实话，搞半圣传人，这事儿他也只敢在心里头想想，没想到徐小受胆这么大，竟然真想要行动起来。
“另外，还有一件事。”
徐小受想了一下说道：“刘陆你也留意一下他的近期出入点，再看看用什么方法，能把‘夜猫’给联系上。”
夜猫，徐小受其实等了好久。
原以为昨晚夜猫中人，应该会趁夜间出现。
不曾想，这些家伙们很沉得住气。
徐家，这一偌大的“半圣世家”要跟他们合作，直到这个时候，对方还没有出来。
徐小受料想此时，夜猫应该也开始在着手调查自己的资料了。
至于能查出个什么来，不重要。
因为根本啥也没有。
而只要对方一冒头，能有一条线自个儿伸出来……
管他本身意愿如何、能否合作，徐小受只在等那个机会。
线头一扯出来，谁也别想跑。
合作，那是必须完成的。
自己摆设下的那一滩浑水，对方想蹚也得蹚，不想蹚也得蹚！
“好。”辛咕咕再度点头应下。
即便没有塔珠，他也能很好的盯住这两个任务目标，继而将任务完成。
“最后……”徐小受说着顿了一下。
他看着睡眼惺忪，一脸疲态的辛咕咕，意识到这家伙着实是有些累了。
这段时间以来，粗活、累活、细活……基本上不管是什么活，都是由辛咕咕操手，自个儿去办。
堂堂一个王座，落到自己手中，愣是成了一个下人般的存在。
徐小受联想至此，突觉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需要扩招一下人手。”他对着辛咕咕定定说道。
“啥？”
辛咕咕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眼角眼屎都有了金色的光芒。
“扩招人手！”
徐小受点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就你想的那种扩招人手，将你从琐碎的事情中抽出来，顺带着……赚‘钱’！”
……
旭日高悬。
作为东天王城最为繁华的中城区，在初日朝升之时，家家户户便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顾城从圣神殿堂的后门走出，来到了朝圣广场之上。
他受命于褚立生褚副殿主，今日之任务，便是要前去敲打“天上第一楼”这股新兴势力一番。
但是，从圣神殿堂至朝圣广场，一路走来，顾城依旧眉头紧蹙。
褚立生褚副殿主的话语，至今仍回荡在脑海之中，令得他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叫作严肃的敲打一番，但是又要态度诚恳，不要惹怒了人家？”
这是什么任务？
顾城迷茫了。
敲打他会。
管对方什么势力，哪怕是有斩道护着，仗着圣神殿堂的大势，他也可以上前直接盘问，将那势力入城的真正目的给问出来。
如若对方要武力反抗，直接唤人镇压即可。
但是，又要严肃敲打，又要态度诚恳，切莫激怒人家……
顾城表示：？？？
他对今日之任务，简直就完全无法理解。
正思索间，却见往日里人来人往、马不停蹄的朝圣广场，此刻竟从朝圣楼，也就是自己此行任务“天上第一楼”的方向，排出来一列蜿蜒长龙。
这队伍人数过数千，却规矩有序。
为了不妨碍朝圣广场的过往人流，还特意七拐八弯的，用围栏隔出来好几个豁口，供人通行。
“什么情况？”顾城看得有些茫然。
灵念一扫，他能瞅见长龙队伍的最前头，也就是天上第一楼的大门外边，正摆有一长椅木桌，椅上坐有一修为不明的年轻人。
旁侧，还有一个年轻王座，正在高声吆喝着什么，维持秩序。
“这？”
顾城定睛瞅了几眼，便认出了那端坐木椅之上的年轻人，便是自己此行的目标。
北域太襄徐家，徐少，徐得噎！
身侧嚷嚷的。
长龙队伍议论纷纷，个个一脸兴奋、雀跃，似是在期待着什么。
顾城无暇旁听，只皱了皱眉，便越过长龙队伍，径直往前头走去。
“站住！”
辛咕咕瞅着又一个家伙想要插队，嗖一蹿身，来到了这中年男人面前，“要想报名，自个儿去后方排队，哪怕是王座，也不能乱了秩序。”
“报名？”
顾城微怔，有心不理睬这人，直接前去找正主谈事，但心又一想，态度诚恳……
他一抱拳，正色道：“在下顾城，有要事和徐少相商，烦请……”
“赶紧滚去后方排队！”
辛咕咕不耐烦的一摆手，“一个个的，都是有要事相商……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仗着王座修为，想要插队罢了，须知想要加入我们‘天上第一楼’，规矩是首位，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王座，亦是妄想！”
顾城被说傻眼了。
他忙解释道：“顾某并非是要加入贵楼，只是……”
“不加？”
辛咕咕声音分贝登时拔高，嚣张得不可一世：“不加你特么消遣我时间呢，赶紧滚！”
他烦躁的一挥袖袍，主持了一上午的秩序，已经够让人心烦的了。
这个时候，还有这般不懂事之人，啥情况都没搞清楚，便要插队？
长龙队伍的另一头又有骚乱出现，辛咕咕低声喝叱。
“别想惹事，否则管你是王座还是斩道，我们直接拿下，乖乖去后方候着吧，想见面，按规矩来！”
言罢，嗖一下闪身不见。
顾城真被说懵了。
他就想要见一下那徐少，怎的就这般困难？
这徐少是凡俗的皇帝还是怎的，一个青年辈，他圣神殿堂堂堂顾城顾使者，还见不得了？
心头一股怒气上涌，有心想要仗着修为近身。
但又一想，态度诚恳……
顾城咬了咬牙，压下心头怒火，顺手拍了拍身旁报名队伍中一个一袭补丁麻衣，倒提木剑的年轻人。
“小兄弟，这天上第一楼，是个什么情况？”

第647章 荒诞的工作，暴涨的被动值
萧晚风自各界拔山涉水，只为追寻第八剑仙的步伐。
奈何凡人孱躯，真正到了白窟之后，大战已了。
辗转之下，复又来到了这东天王城，想要通过王城试炼，一探各界剑术天才之实力。
却又因貔貅山一事，遭到了夜猫等各大王城暗处势力的追杀。
无奈之下，听闻这和自己一样初入东天王城的“天上第一楼”，乃是半圣世家，又正在进行热火朝天的招人活动，待遇还颇丰。
“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想法一起，便是止不住了。
这不，一大早他就随着人流排起了队伍。
轮了一早上，总算站到了前头一点的位置。
心里头还在担忧着是否名额已满，但那天上第一楼的徐少未曾宣布活动结束，自己便仍还有一线机会。
心下胡思乱想之余，身侧一个白袍王座忽的拍了下自己的肩膀。
“小兄弟，这天上第一楼，是个什么情况？”
萧晚风一怔，偏头望去。
观这人气度不凡，明显和那些想要插队惹事的家伙不一样。
而凭借敏锐的感知和一路被追杀的经历，萧晚风更是能一眼判断出，面前这人，决计有着不下于王座的修为。
“前辈好。”
萧晚风恭恭敬敬的一个鞠礼，解释道：“这天上第一楼正在招人，条件丰厚，所以小半个中城区内，得到消息之人，早早的便是赶来排队了。”
“招人？”顾城一听还真是招人，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什么时候东天王城一个新兴势力招人，能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让得数千人在这朝圣广场排成一个长龙队伍，其中应聘者实力还良莠不齐。
后天、先天有之，宗师有之，王座也有之……
这便算了。
怎的面前这一个半点修为都无的少年，也能应聘？
关键是，后面排队的，还有好多这种的，连大爷大妈都出现了，这算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开的什么条件？”顾城问道。
萧晚风恭声回道：“后天至半圣，都能应聘，且今日只招一个人，负责天上第一楼端茶倒水的工作。”
顾城：？？？
他一时间被这番话给雷倒了。
半圣？
去端茶倒水？
这……
回头瞅了一眼古楼前那端坐于木椅之上优哉游哉的徐少，顾城差点没三观裂开。
萧晚风看着面前中年人一副惊愕得无以复加的表情，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天知道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露出的，也是如此表情，甚至还要更为夸张。
“他们……”
顾城半句话没说完，萧晚风便知道他要问什么，道：“确实是您想的那般不可思议，不用怀疑。”
“主要是他们给的条件太丰厚了，区区端茶倒水的工作，一个月，能给到一至十万的灵晶，还有奖金，补贴，分红……等等等等。”
“具体到手的，视工作情况而定，但保底不低于一万灵晶，这是他们天上第一楼的承诺。”
顾城如遭雷击，嘴唇张成了“O”型，呆若木鸡。
萧晚风看这人不可思议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是的，您没有在做梦，排队请往后边，他们严禁插队，一经发现，直接踢掉应聘资格。”
顾城脑壳都疼了。
他木然的再回望了一眼那远处徐少，再瞅了下排队的长龙，突然有些明白为何此地这般热火朝天了。
后天起步，只要选上，只需端茶倒水的工作，月入上万？
这得是多财大气粗啊！
这是在用灵晶砸人呐！
谁不心动？
说实话，要是他顾城现在不是王座，也没有圣神殿堂的背景，说不得都真要去尝试一下了。
能跻身这般势力，出手如此大方，还怕进去之后，只能拿到一个保底？
联想至此，顾城一时间都忘了自己的来意了，追问道：“你们不怕被骗？”
“不怕。”
萧晚风随着队伍往前头迈步，一边道：“他们说了，端茶倒水的，就只负责端茶倒水的工作。“
“而进入天上第一楼了，便是自己人，一旦出事，他们还会保人。”
“真要有什么其他的任务的话，另外加钱。”
“再不济，大难临头，允许你临阵脱逃，当然能留下，钱更多。”
“他们说了，目前啥人都缺，但就是不缺钱！”
顿了一下，萧晚风补充道：“在这里排队的，几乎无不希望能有其他的任务，比如洗洗碗，刷刷厕所什么的……最好是还能多来几个敌人，然后可以表一下忠心，说不得，便是能同时领到三五份薪资。”
顾城：“……”
他整个人再被震撼住了。
这是个什么美差？
他知晓能租下朝圣楼的这北域太襄徐氏，绝对是财大气粗的。
可未曾想过，这些人，竟然能壕到这等地步！
这简直……
无语。
顾城真无语了，他完全无法用自己世界中的任何语言去形容这些真正的富家子弟。
完全不在同个世界中，真不可相提并论也！
“罢了。”
回头望了眼越排越长的队伍，顾城心中一叹。
他知晓今日所谓“敲打”，是决计没戏了。
而要是明天这天上第一楼，还搞这么一出，估摸着即便是有人想要偷袭他们，也会被广场上的所有炼灵师当做插队者，群起而攻之。
“晚上再来吧！”
心头思忖着，顾城对着面前少年一抱拳，“那祝你好运。”
言罢，便是提身走人。
“圣神殿堂的人……”
萧晚风目送着这人远去，已经从对方的服饰上认出了来历。
他略一沉思，拍了拍脸上假皮面具，紧了紧的手中木剑。
“没有暴露就好……”
心下一舒，萧晚风扯开稍显僵硬的嘴角，努力挤了挤微笑。
至于这人和天上第一楼什么关系，显然无需过多揣测。
因为观这长龙队伍，他不认为今日那个天选之子，会是自己。
毕竟，就是试一试，搏一搏罢了。
这天上第一楼，能不能和自己成为自己人，还是两说。
……
“受到等待，被动值，+622。”
“受到围观，被动值，+3125。”
“受到催促，被动值，+1466。”
古楼之前，坐在红木椅上的徐小受眉眼已经笑成了月牙状，整个人身上洋溢着的喜悦之情，简直是要流出来。
教得身前排队的家伙，一进入气势感染区，都不由自主咧着嘴角，呵呵一起傻笑着。
“太强了，他么的简直太强了！”
“我简直就是天下第一聪明！仅这一手，今天能直接暴富！”徐小受看着信息栏，逐渐眼红。
从一早上的宣传开始，从一开始的寥寥数人排队。
到中期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再到小半个东城区，都因为天上第一楼的“端茶倒水人”这一工作，而沸沸扬扬起来。
信息栏的弹框，也跟着从一次加几、几十，到几百，再到目前的上千。
最高的一次，因为过往人流颇多，围观群众驻足，被动值还冲到了加值的最上限：9999。
——简直疯狂！
徐小受想出这一手的时候，甚至都没预料到场面会如此火爆。
果然，无论是哪一个世界，有了稀奇古怪的噱头，再晓之以重金，路人的好奇心，必定会被调动起来。
而人一好奇，徐小受就要肥得流油了。
“被动值：461189。”
从十几万，到四十六万，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
一早上的时间，其实全在引流。
而那段时间，人流较少，约莫总计增加的被动值，也就只有几万。
可日上三竿之时，引流一成功。
才仅仅片刻钟功夫，被动值便开始论千加。
不稍几许时间，十几万的被动值便开始狂涨，二十几万、三十几万，再到现在四十六万！
这要是一整天持续下去，不得数百万被动值？
徐小受脑子都要被快乐填满了。
他已经不想要招人了。
因为饥饿营销而定下的今日限额，仅一个的目标。
为了防止顾客流失，他就必须要等到日落时分，才将那天选之子给招进来。
此刻，所有前面排队的，通通淘汰！
“你不适合，下一个。”
挥手告别了一脸失望的一个先天，徐小受表面上，还是努力挤出来有几分期待的，似乎真想要找一个可以胜任“端茶倒水”工作的天选之子。
但实际上，就他目前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意，便是不挤，别人也能看出他有多期许。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上前来了，咚一下便做到木桌前的椅子上。
“什么修为？”徐小受惯例问着。
“后天，三十年前突破到一境炼灵的，这三十年来，端茶倒水，包括一切杂事杂物，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我绝对可以胜任这份工作。”大妈将菜篮子放到桌子上，一脸期待。
徐小受认真端详着面前人。
胖嘟嘟的，脸上褶子很多，一看便是上了年纪之人，根本不适合天上第一楼这么朝气蓬勃的地方。
他没有失望，而是微笑着问着：“是在说谎吗？”
“不是。”
“那除了端茶倒水的工作，你还做过什么工作？”
“都会，都会，只要是家务事，保准样样精通，将这楼给徐少您打扫得干干净净，还不用多加钱，就领一份薪资就好。”大妈搓着手。
“样样精通？是在说谎吗？”
“不是的，不是的，那是不至于的，我什么都能做的，嘿嘿，嘿嘿……”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微笑着点头，“你不适合，下一个。”
“呃。”
大妈笑容一下子便是僵硬了。
但还没来得及发作，后头的人已经一把将之赶开，匆匆忙上前补位了。
规矩便是这个样子的。
特殊的工作，特殊的招聘方式。
整个队伍前头，几乎所有人都知晓这个徐少问问题的方式。
只要是一句实际问题的背后，必然要附加一个“是不是这样子”的问题，而应聘者的回答，也只能是在“是”和“不是”中选择。
他就像是有一个测谎仪一样，能够从一句句提问中，判断出那个人适不适合“端茶倒水”的工作。
很滑稽！
甚至可以说是很荒谬！
但无一例外的，每轮到下一个人，明知道这徐少会问啥，会给出什么答案，应聘者又总会有一种“我可以”的心理。
聪明人……
不，哪怕是再愚钝之人，都可以看出来徐少在通过“端茶倒水”这一职责，询问着应聘者所拥有的，不能被明着问出来的其他能力。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契机，说不得一到那个时候，自己不小心应和上了，双方一拍即合，这岗位便能够成功拿下了。
“你好。”
再度坐下的，是一个灰袍的朴素中年人。
徐小受眼前一亮，这是他今日应聘的，第六个王座了。
“什么修为呢？”他和善提问着。
“王座道境，入道境三年了，火属性，现在处于道境巅峰，只寻一个契机，便能斩道。”
“是不是在说谎呢？”
“不是。”
“不是的话，你王座修为，为什么要来应聘的这一个端茶倒水的工作呢，你缺钱吗？”
“不缺，我主要是看中了贵楼的发展潜……”
“你是其他势力派来的卧底吗？”徐小受直接打断。
“……不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心头一叹。
第七个了。
跟前面应聘的那六个一样，只要是王座，都是其他势力派来的卧底。
怎的就没有一个沦落街头，刚好缺钱的王座，又不嫌弃端茶倒水的工作，前来表达一下自己想要认真工作的态度呢？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专业的笑容，点头和蔼道：“你不适合，下一个。”
“唉。”
王座叹了一口气起身。
他算是替老板弄明白了，这天上第一楼，要么就是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可以揣摩人心。
要么，就其实是把王城中各大势力的座以上的强者情报都摸清楚了。
此刻，正在大浪淘沙，试图招聘背景干净之人，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
但是，又谈何容易呢？
一回头，望着那比自己来时长了一倍的队伍，其中还多出了不少面生的王座，灰袍王座微怔。
确实，这大浪淘沙的工作不容易。
但似乎，在天上第一楼这看似滑稽的手段之下，那些个真正读懂了徐少用意的强者，此刻，也在随着风声，而逐渐赶来着。
“说不得，就这么乱搞下去，真能被重金凑出来一个最高势力？”

第648章 聚众排队
“你不合适，下一个！”
一句一句重复着，徐小受忽然意识到了端茶倒水人的角色有多么重要。
就比如现在，自己在努力赚钱，辛咕咕在努力维持秩序。
但人手太少了，完全忙不过来。
天上第一楼唯二的女性也不在，估摸着这会儿，都不知道游玩到哪里去了。
在喊得口干舌燥的情况下，徐小受多希望有个人捧一杯热茶递过来。
这才是有钱人的快乐吧？
可惜无……
胡思乱想中，一个身着补丁麻衣，倒提木剑的少年落座了。
这一看就是个落魄的家伙，风尘仆仆的气息甚至还没来得及洗干净，便应该是听到了天上第一楼招人的信息，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什么修为？”
徐小受没有歧视，对于能给自己带来被动值的家伙，无论多么落魄，对方都是“上帝”级别的顾客，只需照常问询即可。
“没有修为。”萧晚风总算等到了这一刻，回应的时候，都有些坐立不安。
徐小受不由多看了这少年一眼。
没有修为？
他扫了一下信息栏，没有反应，那确实是不是说谎了。
“没有修为的话，你过来作甚？没看到我们公布的招人讯息，是后天修为以上，半圣以下么？”徐小受蹙眉。
“可我能打赢后天，严格来说，是符合您的招人标准的，”萧晚风恭敬应了一声，立马补充道，“我是古剑修。”
徐小受惊诧。
古剑修？
哪怕不用问，他也能看得出这落魄少年，应该不是传承至大势力的。
便像是葬剑冢的顾家三剑客……
自己以往见过的哪个古剑修，出行不是随身佩戴一把名剑？
这家伙，木剑？
一个和自己一样，依靠自身通悟古剑修之路，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
不！
自己还有“剑术精通”在帮忙，面前这少年，应该是真的凭借天赋，在钻研古剑术？
“古剑修……”徐小受来了兴趣，“你是在说谎吧！”
“不是。”萧晚风答着。
信息栏无波无澜，这代表着对方没有撒谎。
“古剑修之路太难走了，你应该知道的……你修炼什么剑术？”徐小受瞥了眼信息栏，便是收回心神问道。
“九大剑术，皆有涉略，”萧晚风目中有了憧憬，“我的目标，是第八剑仙。”
好家伙！
徐小受心头乐了。
第八剑仙我认识呀，就凭你这么一番顽强刻苦的钻研精神，下次我便可以将第八剑仙引荐给你。
最好是能把第八剑仙的注意力从我身上夺走，再也不要关注过来。
“古剑修不看灵元，要证明你实力的话，便只能看剑意了……你是什么级别的剑意，宗师、王座？”徐小受眸中有着期待。
当今世界，能依靠自身钻研这古剑修道路的，应该便只剩天才中的天才了。
这少年以第八剑仙为目标，还各大剑术都有涉略，自己不会遇到了一块美玉了吧？
届时成长起来的话，第二个八尊谙？
萧晚风闻言却面色突的一僵，唯唯诺诺道：“剑意的话，我目前还不清楚具体能达到什么级别……”
“什么意思？”徐小受不解。
萧晚风解释道：“九剑术中，有一藏剑术，其他剑术我都研究过了，还行，就藏剑术的话，我一修炼……”
他低头将木剑旋了过来，盯着良久，道：“剑意什么的，就都给藏起来了，所以目前啥也不清楚。”
徐小受：？？？
看着这少年诚挚的表情，他觉得应该是没说谎的。
但“藏剑术一修炼，所有剑意都藏起来了”的另一番解读，怎的有点像……骗子？
我修炼了藏剑术，所以我啥都展示不出来？
我啥也不会，所以我说我修炼了藏剑术，什么都无法展示？
——高级话术？
徐小受思忖了起来，他感觉有坑。
“你在说谎？”
“不是！”萧晚风义正言辞。
“你真的九大剑术都有涉略？”
“是的。”萧晚风态度恭敬。
“你目前，真是在修炼藏剑术？”
“嗯……是！”萧晚风重重点头。
徐小受要被说懵了。
三连问之下，信息栏依旧无动于衷。
那也就是说，这家伙，真没有骗自己。
“等等！”
徐小受忽的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真的，半点灵元都无，是个纯粹的古剑修？”
“嗯。”
萧晚风点点头，眸色多了几分失意，“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成为一个炼灵师，但可惜，天赋不够。”
徐小受瞬间反应了过来。
没有灵元！
那也就是说，面前这家伙，除却古剑术之外，真是一个普通人。
而信息栏对非炼灵师者，是不会产生反应的。
也就是说，自己根本无法测得这家伙的言语真伪！
“尼玛……”
徐小受心惊了，他竟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大bug！
以往遇见的古剑修，无论是顾家三兄弟，亦或是邋遢大叔、第八剑仙……再不济，大家身上也都是有点灵元，可以支撑飞行的。
所以信息栏对那些个家伙，都有反应。
可面前这货……
“我明白了。”徐小受唉声一叹。
虽然对方有可能说的是真的，但也有很大概率，是一个骗子。
毕竟，这年头连炼灵天赋都无，便想要依靠自身悟性，感悟九大剑术的……徐小受心知这其中的过程有多么困难。
这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古剑客，都叫做八尊谙！
“你不适合，下一个。”徐小受面色恢复了漠然。
他无法接受身边多出来一个能超脱在信息栏之外的存在。
这样的人，如若有异心，比一个王座还难掌控。
萧晚风闻声面色一苦，他就知道自己不会是那个幸运儿，但绝望之前，依旧奢求挣扎一番。
“等等！”
奋力别开身后一个阿叔的强力拉扯，萧晚风固执道：“徐少若要我，我可以带来一个情报给你，你必然会感兴趣。”
“我不感兴趣，谢谢，”徐小受头都不回，“下一个。”
萧晚风像只弱鸡一样，直接被后方虎背熊腰的阿叔一把拎了起来，却还在死命挣扎着，道出了自认为的最终底牌：
“貔貅山！”
他了解过天上第一楼。
这是东天王城刚来的一股大势力，半圣世家！
而半圣世家的传人，又如此年轻，还特意从北域而来，真的只是为了王城的试炼吗？
不，决计和貔貅山之事有关！
然而徐小受听闻这三字，却是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这货想要表达什么。
他对强壮阿叔和善的一笑，伸手示意着，“坐下吧。”
“哎哟！”
萧晚风一下子就被扔出去了，咚一声砸在地面，疼得揉着屁股叫唤了一声。
徐小受刚要开口惯例问询阿叔，这少年却还不死心，见徐少对貔貅山完全没反应，换了个说法：
“天空之城，圣秘之地！”
声音不大。
却突兀的盖下了长龙队伍前头的嘈议声。
场面一下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的回头，看向了那正拍着屁股站起来的少年，连刚落座的强壮阿叔，也被惊得一下子站起。
萧晚风龇牙咋舌。
这该死的……
如若可以，他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两个敏、感词汇。
但没办法，他不是炼灵师，也不会传音术。
唯一能赌的，便是这徐少即便是刚来，不认识貔貅山之事，也应耳闻过“圣秘之地”的传说。
不得不说，这一喊真起作用了。
徐小受示意落座的阿叔稍等片刻，回过头看向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萧晚风！”
少年心头狂喜。
成了！
需知这徐少，按照惯例，基本不可能询问应聘者的姓名。
如今开口问询自己的名讳，决计是心动了。
萧晚风……徐小受心中呢喃，重归打量了下这落魄少年。
风尘仆仆！
这番打扮，像极了自己在白窟中夺宝后，被一众人等追杀的情形。
关键是，这家伙真给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圣秘之地，天空之城。
换个称谓，便是“虚空岛”，便是八尊谙让自己前来东天王城当那搅屎棍的根源所在。
“过来。”
徐小受对着这少年招手：“你，能带给本少什么讯息？”
长龙队伍前头的一众人等当即急眼了。
敢情这一早上徐少等待的，竟是那不切实际的天空之城的传说？
这谁能想得到？
那些个被淘汰了却不肯离去，依旧还在外头驻足围观的家伙们，一个个冥头苦思了起来。
但再怎么想，毕竟有关天空之城的，也真只流出来了一丁点缥缈风声。
他们根本想不出什么，也给不到那徐少想要的，所以又怎么可能拿得下这报酬丰厚的端茶倒水的岗位？
萧晚风急忙上前。
他不打算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给到所有人自己掌握的第一手信息，只近身坦诚道：“我需要保护。”
徐小受立马断定了这少年的可信度极高。
这家伙，该不会真以凡人之资，闯了什么禁地。
又很玄乎的以凡人之躯，在幸运女神的加持下，完全被各大佬忽视，拿到了有关虚空岛的第一手资料吧？
正要出声……
嗖！
一道风声呼啸，辛咕咕落到了桌子旁侧，看向了徐小受。
“怎的？”
他是被此地的喧闹给吸引来的。
按理说队伍前头的人应该熟知规矩了才对，怎会出乱子？
可不管如何，一旦出了乱子，以徐小受先天修为，他是必须要第一时间赶到，起保护作用的。
然而一落地，瞧着众人注视的方向……
一平凡少年？
辛咕咕诧异了下，不由分说的便是将这家伙衣领揪起，一把举到了空中，狞声道：“你想搞事？！”
“唔……”
萧晚风差点没被深揪的衣领勒得晕厥过去，脸都涨红了，艰难回应：“不、不是……”
“放下他。”徐小受急忙出声。
这可真是个凡人！
你个大王座，出手没轻没重的，要真给勒死出人命了，万众瞩目之下，那可不好收场。
“噢。”
辛咕咕得到命令，立马将这家伙放下，心中却是有些诧异这弱鸡少年，怎的还能搞出来乱子？
“你……”
徐小受终于第一次从木椅上站起，正想要深入问询一番。
不料这个时候，长龙队伍中间，竟出现了大幅度的骚乱。
“让开！”
“让一下，让一下！”
“都闪开，否则伤了个可不管赔偿……滚滚滚！”
一声声怒喝排开了井然有序的人群，似乎是有很多人想要插队，直往前头挤着。
辛咕咕瞬间就暴躁了！
我一早上辛辛苦苦排好的队伍，就这般给搞没了？
他嗖一下怒不可遏的飞起。
然而飞到半空，还不待突射往队伍中间去解决问题，身形猛的一僵，刷一下落回了徐小受的身旁。
“硬点子！”辛咕咕附耳传音，声音都弱了几分。
“啥？”
徐小受一下子被搞蒙了。
“感知”立马聚焦到那一块骚乱之地，却见一袭白衣队伍正恶狠狠的撕开人群，往自身方向挤着。
“白衣？”徐小受惊愕。
不是！
很快，他便看清了，虽说这一队伍也是身着白衣，但胸章并非是“红衣、白衣”中的“白衣”标志，而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图案。
“让开、让开……”
声音渐次变高、变近。
才即系时间，连队伍前头的人也在这群白衣人的狂挤之下变了形，纷纷往后方退去。
不稍片刻，白衣人队伍便是来到了徐小受的跟前。
“诸位，这是……”徐小受挑了挑眉，有些不解。
“城主府，禁卫军！”
最前头一个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魁梧男子对着徐小受说着：“在下方狰，城主府禁卫军统领，请问是天上第一楼，徐少？”
对其他人凶狠，对上徐小受，他倒是挺有礼貌。
显然是提前调查过，知晓面前青年的来历。
“嗯哼？”
徐小受依旧困惑，却没有直接发怒，而是意有所指的望向被挤散了的队伍，说道：“本少花了一早上才排起来的队伍……”
“抱歉！”
方狰声线粗犷得很，明明是一声“抱歉”，却饱含不容置疑，你必须接受我的道歉的意思，他一抱拳道：“徐少，久仰大名。”
客气一句，他直接进入主题。
“您固然是花费了一早上时间组建出了队伍，但此刻，队伍已经严重影响朝圣广场的通行了。”
“甚至在别处，也已经开始出现了聚众……嗯，聚众排队的情况，严重堵塞了四面八方，所有道路的通行！”
方狰顿了一下。
说出“聚众排队”这一词的时候，连他都感觉有些荒诞。
谁能想到，天上第一楼区区一个招人活动，竟能影响如此深远，甚至要把中城区整一个东面地带都给堵塞掉。
若非如此，他也不用亲自带队，过来解决这所谓半圣世家传人惹出来的麻烦事了。
沉吟一下，方狰直截了当道：“因为影响着实过于恶……严重，我方某人就明说了哈，徐少今日就到此为止，尽早收摊吧，还望理解。”
城管、收摊……？
徐小受一时怔了下，随即勃然大怒。
开什么玩笑！
收摊？！
我这是摊吗？
这是高达足足七位数的被动值啊！
你这哪是要收我徐少、徐得噎的摊，是要收我命！

第649章 壕气惊人徐得噎
“被动值：570212。”
才短短片刻功夫，被动值又进账十多万。
也就是说，一早上的功夫，现在才达到盈利的高峰期。
今日这摊，怎么可能就这么收了？
面对这一帮汹汹来袭的城主府禁卫军，换作其他时候，徐小受可能真要选择罢手。
但今日他是徐少，是半圣世家的传人，又有高额利润在背后推动着，怎么可能草率收场？
“方狰，是吧？”
一把摁下被白衣吓得不轻的辛咕咕，徐小受上前对峙道：“如若我的回答，是‘不’呢？”
“没有‘不’这个选项。”方狰的对应倒是颇显心平气和，只是言语中满是不容置疑。
他知晓以这徐少的猖狂作风，所以早就做好了不能和平解决的应对方式。
徐小受却大手一挥：“本少买下了这‘朝圣楼’，挂名‘天上第一楼’，今日不过是招一个人，请问违背了王城的什么规定了吗？”
“规定倒是不曾违反过，只是影响比较严重，所以请您尽早收摊。”方狰客客气气。
“楼是本少的，家门口摆个桌子，放个招人牌子，也不行？”
“非是不行，而是不好。”
“不好？”
徐小受嗤鼻：“既然本少不曾违反规定，影响又是排队的大家造成的，非本少意愿，那请问，这其中的‘不好’来自哪里，这一块，又本该是谁来负责的？”
方狰一愣，还不待回复，徐小受再道：“如若本少没理解错的话，城主府禁卫军，本就应该是维持王城秩序的。”
“既然此地的秩序乱了，你们拨乱反正即可，为何要逾矩，直接动到本少头上来？”
“莫非，诸位是觉得本少好欺负，所以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好简单完成你们的工作？”
方狰一下子被说住了。
似乎这么理解，也不为过？
“徐少的意思……”
“本少的意思，我们天上第一楼，继续招人，你们负责维护人群秩序，防止乱子发生，仅此而已。”徐小受打断道。
这一言落定，围观人等尽皆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须知在东天王城，最高势力不可得罪。
而对最高势力有问罪权的，当属城主府禁卫军。
再往上，便是分管天下的圣神殿堂了，但到这一级别，基本上不会过问当下这等小事，都是在谋略打击全天下各大黑暗势力了。
所以，严格意义上讲，城主府禁卫军一动，便是天大的事。
而今，这徐少一来，连城主府的面子都不给？
“我去，这家伙也太刚了吧！”
“这就是半圣世家的底气，连城主府都不屑一顾？”
“方统领谁不知道？出了名的暴脾气，现在对上这天上第一楼的徐少，竟然是这么客气，简直活久见了，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和蔼可亲的方统领。”
“最关键是……徐少说的也没毛病啊！”
“他招人是他天上第一楼的事，秩序维护，是城主府的事情，大家都没错，本就应该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的就好，但是……”
言声者嘈着嚷着，忽然说不下去了。
道理是这样的，大家都懂。
可每当这个时候，城主府一动，哪怕是最高势力，也得给一下面子吧？
毕竟，在东天王城，得罪谁都好，谁敢得罪城主府？
太岁爷头上动土，找死呢！
方狰还不曾说话，身后禁卫军中的其他人，一个个却给徐小受和周围的议论声气坏了。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气？
往日时候，只要禁卫军一出，哪个势力不给几分薄面？
面前这小子，仗着自己背后有人，想要强压地头蛇？
“听你小子的意思，是想要你继续摆摊，我们城主府禁卫军，给你维持秩序，帮你排好队伍？”方狰身后一个年轻些的禁卫军激愤出声。
徐小受看向了这人。
二十七八年纪，宗师修为，便能进入城主府禁卫军，可以说前途不可限量。
他一笑，重归看向蹙眉但却默不作声的方狰，理所当然道：“如若方统领真要这么理解的话，也未尝不可。”
围观群众哗然。
“退退退！”
“卧槽，我头一次遇见个敢这么和方统领说话的家伙，这不得被一锤子砸死？”
“你想多了，人家是多金的徐少，就冲着这一把买下朝圣楼的气魄，约莫圣神殿堂都得给他天上第一楼几分薄面，区区方统领，算个……嗯，咳咳！”
“牛批，都退，我就想看王座之战，我卡在星祀境巅峰好久了，就差观摩一场战斗，以助我突破。”
“哇，宗师巅峰的大佬？您也过来应聘端茶倒水的岗位？”
“……闭嘴！”
“哦。”
群众的呼声无疑是雪上加霜，直接将对峙双方的怒火撩拨到了极致。
辛咕咕一把别到了徐小受身前，对着一众白衣怒目而视。
他知道这不是那个“白衣”，但若此一战过后，这些人全部血染天上第一楼门，约莫圣神殿堂真正的白衣、红衣也该出现了。
届时自己肯定不好收场……
但如若徐小受要打，自己便只能是冲在最前头的那一个，没有理由！
锋芒所指，须发飞扬。
经过一早上的秩序维护，在场谁不知晓这护在徐少前头的年轻人，其实也是个王座？
方狰自然也了解过情报。
所以同样知晓面前这看着像是个晚辈的家伙，其实是个实力和自己约莫不相上下的来自半圣世家传人的保镖。
他没有迎上辛咕咕锐利的目光，而是继续看向后头那徐少，面色淡然。
“徐少言重了，如若场面小些，我方某人不介意分出一些人力，来帮徐少这个忙。”
“但今日影响过于恶劣，禁卫军还有其他的工作，不可能全部兵力都聚集到此处，去做一些鸡毛蒜皮的闲杂小事。”
“所以……”
“所以你们可以找些下人过来帮忙。”徐小受冷不丁打断，呵呵道：“本少这里，不可能出现什么乱子，也无需战斗，所以方统领派来些普通人维持秩序即可，相信大家更乐意给城主府这个面子。”
这一波蛇随棍上，着实将方狰打了个措手不及。
连带着他身后的一众禁卫军，都是被这徐少的言论给激到。
好家伙，真是半点不客气呢！
摆好台阶，是想让你顺着走下来，不是让你往上爬的！
“徐少过分了。”
方狰眸色一肃，神情都寒了几分。
眼尖已经能看到这魁梧的方统领，其实已经是连脖子都在暴青筋了，毕竟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性的人，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忍得下气？
“城主府禁卫军，没那个闲工夫，过来帮徐少维持队伍秩序！”方狰重重言道。
“那就可惜了……”
徐小受再看了一眼被动值，就这么交谈一会的功夫，又是几近八九千的被动值进账，这换在他时，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他也是声音一重：“如若城主府要仗势欺人，欺负我们这些没有违法的平民老百姓的话，恕我徐某人，第一个不能奉陪！”
“你！”后头那年轻一些的禁卫军当即忍不住了，高声一字之后，神情愤懑的便想要站出来，却被方狰一把拉下。
“方老大……”
“退下！”
方狰一言便是喝退了手下。
别人他可以放着底下人乱来，但面前这徐少不行。
抛开其他的不谈，就冲这家伙的背景，区区一个城主府禁卫军，还真不能拿对方怎样。
而且真如旁侧那围观群众所言。
就冲这徐少一举租下了朝圣楼半年的行为，便是圣神殿堂真要派人过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对待一下。
但不冲动，不代表没有作为。
方狰重归捋顺了怒气，平和道：
“徐少是吧……城主府确实没有明文规定您的这般作为已经违反了规矩，但是，只要是严重影响到禁卫军维护治安的举动，不管是正面还是侧面，我们都有权利要求你，立即结束。”
“就当下而言，恰逢王城试炼特殊时期，维护治安已是不易，到时候真要因为您的行为，导致别处出了什么乱子……”
“或是万一就在此地，有居心叵测之人，利用了此地乱势，制造出一些不利影响。”
“届时这个责任，恐怕即便您是徐少，也担当不起！”
“噢，担当……”徐小受闻言沉思，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忽的出声，“要赔偿是吧？原来是打这个主意，说吧，要多少钱，本少给得起。”
“我……”方狰一时间被噎住了。
鬼能想到这徐少的关注点会是这般奇葩，一下子将他语重心长的劝话，给理解成了这样一番意味。
他方狰要钱，何至于此？
关键是，他也不是这般曲曲绕绕之人呐！
怎的这货一言，就可以一下子将他打成那般久经官场之辈？
“徐得……姓徐的！”
年轻的禁卫军忍不住了，本想全名怒斥，但临时改口，愤怒气势被掐没了一大截，憋得脸色铁青。
顿了下，他才重声说道：“我方老大哪里是这般意思？你莫要曲解人意，叫你收摊就是收摊，怎的那么多屁话？！”
徐小受转头看向了他：“要多少？一百万，一千万……还是一个亿？”
说完皱了皱眉头，自喃着道：“就维护一下秩序，不至于这么吸人血吧，还是说东天王城的人价这么贵，这就要一个亿了？”
然后自语完，也不管对方反应如何，便是拍了拍辛咕咕。
“准备拿钱。”
顷刻间，全场人都被这徐少的壕气给震到了。
“这……”
“开玩笑呢吧，这就一个亿了？他家的灵晶是大风刮来的吗？关键是一个亿的灵晶，这得多重……大风刮得动嘛！”
“我滴个肾哟，这天上第一楼太夸张了，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般不可理喻之人……特么的谁也用灵晶砸我一下？”
“来对了！这天上第一楼的工作，估摸着即便是端茶倒水，份量也绝对够重……嗯，我说的是灵晶。”
“神嘞，这家伙真神了！！”
饶是方狰自认傲骨不屈，也不由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亿”给镇傻了。
他仔细盘算了一下。
真要如这徐少所言，城主府抽调出十几个闲人过来维持一下秩序，便能赚到这个数，似乎还真的不亏？
可头一甩，方狰思绪立马清醒，凝重道：“徐少，明人不说暗话，你知晓我方某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意思意思？”徐小受一挑眉。
他哪里不知道对方的意思？
可这地是中城区，即便有人敢挑事，也不会选择此处。
真当城主府、圣神殿堂，以及各大炼灵师协会势力，都是摆设的？
即便是斩道想惹事，估摸着也会被顷刻间强势镇压。
自己摆摊，唯一能影响到的，也就是只有交通了。
但这一点影响其实无关痛痒，如若能用钱解决，行个方便，大家各安其好，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最最重要的，现在引流成功，分分钟数千、数万被动值进账，徐小受哪里舍得放弃这招人活动！
前头的方狰气得怒火攻心，一众禁卫军更是把手摁上了剑柄。
而另一边，辛咕咕即便被一拍，也没有回头走人。
他知道钱其实都在徐小受身上，自己身上租完楼后，也还有盈余，没啥好准备的。
真要准备的，是这帮禁卫军暴起发难，他可以第一时间护卫。
双方怒火相对，场面一时间白热化起来。
谁也不想率先动手，但谁也不肯退让，看起来十分难堪。
“老朽来说两句吧？”
便在这时，围观群众之中，一道苍老的笑声响起来了。
随即一个鹤发青衣的老者，从原先被挤退了的长龙队伍中走出来。
老人家手持折扇，轻敲掌心，气质出尘，目光在双方人马之上来回各一眼，便面带微笑道：“不如这样，老朽当个和事老，大家各退一步。”
“你们呢……”
他率先看向城主府禁卫军，微笑道：“其实也只要是徐少收摊了，便可以结束任务，完成自己的工作，是吧！”
“而小兄弟你呢……”
他再看向徐小受，和善点头道：“你招人的主要目的，也不过是想选一个合适的端茶倒水的人，老头我对这方面，倒是颇为熟悉。”
“这样！”
他折扇一拿捏，郑重道：“老朽勉为其难辛苦一下，就应了这份工作，先入你这天上第一楼工作一段时间。”
“今日这活动只招一人，小兄弟也算完成了目标，可以结束收摊了。”
“而禁卫军的几位朋友，更是可以顺利完成任务走人，双方皆大欢喜，这般解决方案，你们看如何？”

第650章 太虚来端茶？
安静。
谁都不曾想过，在这对峙双方的空隙之际，会突兀的蹦出来这么一个自命不凡的老头，插上此般几句。
但只沉寂了数息，人群便沸腾起来。
“我去，老头你谁？”
“见缝插针是吧！还和事佬……俺看你就是盯上了这么个端茶倒水的闲工作，想要中间人赚差价！”
“可恶，这和事佬我也能当，老头你给我下来，还装作一脸的云淡风轻，你心里头那点小九九，谁不知晓？”
“对啊对啊，你这老家伙刚不还排在我后面呢吗，怎的就挤过去了，给我退下！”
“回来！”
“过来！”
一帮人推推嚷嚷的往前冲，场面一下子失控了。
这一刻，即便是有城主府禁卫军在一侧盯着，但本着法不责众的原则，所有人依旧争先恐后挤了上去。
生怕自己慢了一步，那徐少就要被这老头说动，从而让自己失去目标工作似的。
“别推我……哎哟，别踩，这是我手！我手背……哇！”
被人流冲得差点支离破碎的萧晚风一下子栽倒在地。
苦兮兮中见缝穿针，腾到了侧面的位置他，盯着一下子失控了的局面，面色彷徨了。
“这是我的……”
他脸一皱，整个人都拉胯了：“他都快答应我了……”
“退下！”
方狰见着瞬息之间便是有大量人被冲垮在地，立马怒斥一声。
这也就还好此地排队的，大多都是炼灵师。
否则这么一波冲上来，一脚一脚过去的，怕是不知道要踩死多少无辜之人。
王座的气势一压下来，所有人这才重归冷静，但还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在嚷嚷着。
“徐少别呀，这和事佬我来当，我既能当和事佬，也能端茶倒水，还能如……呸，还能帮您打扫茅房咧！”
“我的！给老子滚……你个不要脸的还想去天上第一楼如厕，这是给你如厕的地方吗？”
“天上第一楼，听这名字，能进去里头的，便都是不用如厕之辈！”
“仙人！懂？仙人是不用如……卧槽，谁撞我？”
“闪开，别踩人家脚呀，哎哟哦~”
“我裆……靠，别顶过来了！靠！！”
“噗——”
喷声一起，方狰心跳真漏了一拍，还以为脑浆都被挤爆。
但定睛过去，见只是被挤得口中喷水了，那就还好。
一时间，他还真被这群失去理智的家伙们给搞懵了。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决计不会相信区区一个端茶倒水人的职位，能引来这么多人近乎痴狂的追捧。
“安静！”
他眸色一沉，王座界域一开，刷一下全场数千人，直接被凭空吊起。
随即灵元一荡，这些人再从空中落下。
前后不过电光火石一瞬。
但骤然间经历了天堂和地狱两重奏的家伙，一个个被莫名力量打得冷汗直冒，霎时间噤若寒蝉。
“受到追捧，被动值，+6210。”
“受到争抢，被动值，+4559。”
“……”
信息栏猛的炸了一波。
徐小受不惊反喜，恨不得这群搞不出事的家伙们再度失控一下。
但这一次被方狰镇压住，所有人都老实了不少，畏畏缩缩的，竟连被动值都不敢贡献了。
徐小受惋惜一叹，回头看向那老头。
他有些惊奇。
方才看得清清楚楚。
全场之中，能不受方狰界域影响的，除了先前招呼过的几个王座。
这老头，竟也是稳如泰山。
“你谁？”徐小受忍不住好奇，斜眼过去。
“老朽姓梅。”
梅姓老者依旧手持折扇，缓缓敲打着掌心。
他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方狰，只在围观人等尽皆惊奇的目光注视下，凝眸盯着徐小受，重复问道：“老朽的建议，小友看如何？”
徐小受心道这哪里是招一个人便能解决的问题？
今日在此，醉受之意不在人，而在于被动值也！
这摊，怎么可能收？
但这老头乍一看浑身毫无灵元波动，却又能完全无视方狰的界域影响，着实古怪的很。
徐小受一时不敢直接拒绝，只问道：“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嗯，本钱，可以让得你胜过此地数千的竞争者，从而打动本少？”
人群闻言顿时咋呼起来。
但毕竟方才老头杵在原地，不受界域影响的画面在前，敢大吭声的，没有几个。
可人一多，总归是有那么几个站不住脚要跳出来的。
“对啊，死老头……说到底你不过还是想要插队罢了，谁不知道你的龌龊想法？”
“没错，别以为方大统领尊老爱幼，给你面子……唔，拦我作甚？”
“嘘，你真以为是方大统领给他留手了？”
“不然咧！”
“闭嘴吧你，这老头看着不简单……”
“别拉我……放开！这还不简单？你看他灵元波动也无，道韵也无，这种情况，难不成他还能是斩道？”
“傻了吧唧的，斩道会来应聘端茶倒水的工作？”
“唔，这倒也是吼！”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便在这冲动发言者一声落定后，梅姓老者转头看向了他，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没错，老朽是斩道。”
咔——
全场众人像是石化了一般，完全说不出话来。
方狰眉头微挑。
讲实话，他确实没有放水，是想将全场除了那徐少二人之外的其他人，都吊起来冷静一下的。
这老头能脱离控制，着实古怪。
但同那路人甲所言一般，便是他方狰，也没能从这老头身上感受到半点道韵。
这像极了个普通人。
可普通人，又怎么脱离的掌控？
同样有此怪愕感的，还要多加徐小受一个。
从白窟一路过来，他自信经历过的斩道也不算少了。
最起码，斩道是什么气息，什么感觉，凭借“感知”，他一探便晓。
可面前这梅姓老者，半分斩道的特殊性质都无。
一眼探过去，真就是和萧晚风一般，连气海都空空如也，完全无任何灵元、道韵波动。
“老先生，你说笑呢吧？”沉吟一下，徐小受嘴皮一扯。
他自个儿都不信，真会有斩道来应聘天上第一楼端茶倒水的工作。
莫非，他看出了我徐小受……天命之子？
“刷。”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梅姓老者失笑摇头。
下一秒，他手一抖，折扇打开，轻摇几下。
所有人看得清楚。
这扇面上一共四个大字：“真是斩道”。
紧接着，老者指尖一旋，扇面翻转。
他又仰着下巴多摇几下，气质脱俗。
众人愕然。
因为这次面向大家的，依旧是四个大字，但却改了内容：“不用怀疑”。
“扑哧！”
场面只僵滞了不到半秒，便是有人当场笑喷出声。
这一声过后，三三两两的，各自便是大笑开怀了。
“他娘的，这老货是骗子吧，哪有人在自己折扇上写这些字的？”
“是啊，这得是被人怀疑了多少遍，浪费了多少唇舌功夫去‘澄清’之后，才能总结出来的经验？”
“‘真是斩道’、‘不用怀疑’……哈哈哈，我服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头一次见这么脑子秀逗的老头。”
“噗啊哈哈——”
全场啼笑皆非。
禁卫军队伍后方，一个个白衣人也是忍俊不禁。
独独面色凝重者，除了徐小受，便是散落在人群各处中的几大王座。
方狰惊疑不定。
辛咕咕蹙眉苦盯。
各大参加招聘活动但却被拒绝了的其他势力派来的卧底王座，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徐小受认认真真盯着面前这老头，直待周遭人等的笑声尘埃落定，才凝声问道：“老先生，你认真的？”
“是。”
梅姓老者淡然点头，随即转身看向众人，“不是老朽吹，不管方才笑的、没笑的，只要老朽想，这一扇子过去，此地数千人，全得跪下。”
“呃。”
这一风轻云淡的语言气魄，着实将残余的笑声都给掐死了。
所有人呆呆看着这不知道着不着调的老货，一时间无言以对。
连笑，都有些勉强了。
毕竟，自大者有之，狂妄者有之。
但如此普通，又如此自信之辈……他哪里来的底气，敢言道这般让人连吐槽欲望都升不起来了的话语？
徐小受看了眼信息栏，没有动静。
他下意识的瞟了眼萧晚风。
是和这家伙一样的普通人……
还是说，对方真不是在说谎？
一个斩道，真看上了“端茶倒水人”的岗位？
“唔……”
徐小受摩挲着下巴，沉默了很久。
好一会，他才视线挪动，落到了方狰脸上，忽而问道：“那老先生，如若本少接受你的建议，有一些碍眼家伙出现在眼前的话，你能不能帮本少杀了？”
方狰：？？？
梅老笑容当场就僵硬了，“徐少，这不好吧，老朽毕竟也是过来当和事佬的……”
“你真是斩道？”徐小受冷不丁再刺一句。
“是啊！”老者一脸理所当然。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动了！
信息栏突兀的跳了一下。
徐小受看到信息，便知晓这人绝对是个连自己都看不出实力的炼灵师。
可是……
欺骗？
他懵了一下。
怎的，方才问斩道又没反应，现在问又有反应了？
“不对！”
心头思绪一震，有着恐怖记忆力的徐小受立马回忆起来了。
方才问的问题太泛，诸如“你认真的？”这一问。
说不得被这老头当成了“你是否在认真的开玩笑”，而结合后方他说的那一句能将所有人一扇子扫飞的话语……
这老头，是在认真的“开玩笑”？
却被系统给判定为真了？！
那么，不是斩道，又真能将此地几近十个数量的王座一扇子扇飞……
“你是太虚？”徐小受问出这一句的时候，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梅老：？？？
他一脸惊诧的表情，甚至伸出手探了探这徐少的脑袋。
“不是啊，老朽方才不说了，老朽斩道么？”他摇了遥折扇，将之拿高，示意这年轻人看清楚一点。
真是斩道……
不用怀疑……
徐小受眼珠子在这来回翻转的扇面上凝固，心神却完全恍惚了。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太虚！
这真是个太虚！
尼玛，敢情所有人的推测……都是真的！
这老头真是个骗子。
但是，他骗的方向，又同所有人预想中的方向，截然相反。
一个佯装斩道的老头……两种解读方式！
徐小受一个头两个大，他真没想到这端茶倒水人，能给自己搞出来这么些惊心动魄的事情。
太虚，来天上第一楼端茶倒水？
“老先生这是何……呃，何原因，想要以斩道身份，委身天上第一楼端茶倒水人的工作？”
徐小受差点将“何苦”说出来，但他又不敢暴露自己已经看穿了这老头实力的真相，只得婉转其辞。
梅老却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二人似乎同时解读出了对方内心所想，都在诧异。
他摇着扇子回应道：“世间事，只有想与不想，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哟，你这老家伙……”辛咕咕在一侧被气乐了，上前一把便是揪起了这老货的衣领，“我们徐少问你话呢，你什么态度？”
“啊？！”这一下吼得，连旁侧的方狰都感觉耳膜要裂开。
辛咕咕知晓徐小受问话的原因，不外乎就是怕天上第一楼混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此番举动，着实是给徐小受看傻眼了。
“住手！”
嘭一下冲了上去，抢在辛咕咕便要如同拎鸡仔萧晚风一般拎起这梅老的前一瞬，徐小受上前，将这不要命的鬼兽寄体差点没手都给劈下来。
“哎哟。”
辛咕咕吃痛的收手。
徐小受的一记手刀，像是重锤中暗藏利刃，剧痛、刺痛两种快乐同时袭来，简直是噩梦。
他怔怔的回头看向这突然发疯了一般的徐小受，满脸都是“什么情况，不是你叫我嚣张的么？”
徐小受恶狠狠的瞪了回去，意思是“老子叫你嚣张，不是叫你去送死！”
可惜辛咕咕到底看不懂眼神艺术，还很恶劣的回眸指了指那老头，嗦着气道：“今日算你好运，我家少爷大度，放过你了，别让我逮……”
“闭嘴！”
徐小受听着家伙不往死里作就要死的言论，忍不住传音一句。
这下辛咕咕肝胆都颤了。
他不傻。
徐小受能做到此地步，只能说明，这老头不简单。
那么，他方才所言，其实是真的？
——斩道？
灵魂陡然一冷，辛咕咕突觉手腕疼痛更甚，他倒吸一口凉气，左手抬起，重重敲了自己两下那指点江山的手指。
“抽尼玛筋呢，给我放松！”
随后，他才抬起头，对着老者嘿嘿一笑：“呵呵，抽筋，抽筋……”

第651章 巳人先生
全场人都看呆眼了。
才几句话的功夫，这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徐少保镖，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弯。
而那徐少本人，似也从交谈中获知到了什么信息，一口一个“老先生”。
这外人要还琢磨不出点什么东西，那就是真傻了！
“所以，真是斩道？”
方才还出言不逊的几个家伙，这会儿挪挪蹭蹭的，悄然无声往人群后方挤去。
便是方狰，也有些被吓到了。
斩道，去天上第一楼端茶倒水……
这说出去，谁信？
可不管外人信不信，总之这徐少本人，似乎是真信了。
他对着众人一挥手，洒然说道：“好，那本少便给老先生这一个面子，今日之局，到此为止！”
言罢，竟二话不说，抬手便是将桌子、椅子都给收走。
之所以这么干脆，是因为不止面前这梅姓老者，此刻天空之上，也是浮现出了一个白衣老头的轮廓。
这人的出现，丝毫不引人注目。
其胸前的徽章，和方狰的一样，同隶属于城主府。
而修为……
和梅老不同，徐小受仅一眼，便是能看出这是真正的斩道高手！
道韵内敛，仙气出尘。
虽不言，但眸中含笑，一脸淡然表情无不是在说着：“小友，给个面子，今日到此算了呗！”
徐小受能说什么？
他观在场的大部分王座，甚至都没能发觉此人到来，便更能推断出这人实力了。
而城主府禁卫军既然都出动了斩道级别的强者，今日这个面子，也真不能不给。
“小辛，送客。”
不管他人如何反应，徐小受顺着台阶下，自个儿迎着梅老，便是往天上第一楼里面请。
他知晓这一收手，便是几十万被动值的损失。
但今日总的来说，绝对不亏！
被动值是赚不完的。
而斩道高手要加入天上第一楼，定然是看中了什么。
虽说还没问清那梅老的来历，可即便是用脚趾头去想，徐小受也知晓没有哪一个大势力会奢侈到派出一个斩道来当卧底。
这姓梅的，另有所图，但却非是恶意。
——可以招揽！
辛咕咕得到命令，立马气场全开，睥睨众人。
“好了好了，诸位也听到我家少爷的命令了，今日到此为止，大家若真敢兴趣，明天再来吧！”
他呵呵一笑，对着方狰也一伸手，“请？”
“等等。”
方狰却驻足不前，一把唤住了往里头走的徐小受二人，高声道：“摆摊之事，不是今明二日的问题，而是影响太过严重，今后都不可以出现之事。”
“换个说法吧……你们明日，也不能摆！”
即便话很难出口，但方狰依旧选择挑明了讲。
毕竟，今天这情况，也还是天上第一楼没有宣传的结果。
而要等今日之事发酵完毕，明天这徐少若再摆摊，城主府禁卫军，岂不得一大早便过来此地撵人？
那要这徐少一日不收摊，城主府岂不是一日没安宁？
以后啥都不做，就只盯着天上第一楼，磨刀霍霍？
徐小受还没出口，旁观者便已经满是愤懑不平了。
“咋滴啦，明日也管，这怎么可以？”
“今天就因为这老头……咳咳，这前辈出来，大家没办法，只能败兴而归，明天也没有摊，那不是断人生路嘛！”
“是啊，俺还想着今晚过来排队的说，就靠这万把灵晶赚奶粉钱了。”
“今晚？我本想着现在都不打算回去了，等人一走就开始排队，怎的突然明儿也没了？”
那最后说话的，俨然已经是趁着别人不注意，挤到了队伍最前头的位置。
但可惜，方狰似乎不打算给这帮人机会了。
在恶狠狠瞪回了一群人的风凉话后，他转头继续看向那远去的徐少。
本以为经过一早上的碰撞，徐少会不太好说话，方狰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但高声过后，那徐少居然头也不回应道：“知道啦，明日也不摆摊，大家伙早点回家休息去吧，方统领也是。”
方狰怔了一下。
这么好说话？
便在这时，他心神一动，眼珠子飞快的往侧方一溜，灵念便是看到了天空之上，那白衣斩道特意流露出来的气息，这才完全恍然。
“既如此，多谢配合。”
感激的往上方眺了一眼，方狰便是开始指挥起了手下人，清理那些个想要继续扎根天上第一楼跟前的围观者。
“都撤了，都撤了！”
“好好的修炼一途不认真对待，找什么捷径呢？”
“还端茶倒水……即便真有这般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也不是你们这些人能捡到的。”
“这饼，没斩道实力，根本捡不动。”
“滚回家去找你娘子吧，小心人家跟隔壁老王跑了！”
“去去去……”
白衣禁卫军对这聚众的城民显然就没那么客气了，嚷嚷着便是开始赶人。
方狰再一回头，伴随着徐少等人入楼，城主府的斩道前辈也是闪身不见了。
“这就都没了？”
他有些意犹未尽。
纵使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但死磕了那么久的徐少，本来连那梅姓斩道老头的面子都不想给，这会儿自家斩道还没吭声，一个眼神，徐少就退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方狰冲着古楼大喊：“不止明天，后天、大后天，往后的日子，都不许摆摊啊！”
天上第一楼无人回应。
倒是围观的群众被逗乐了几个，却在方统领的冷眼之下，畏畏的缩头，鼠窜而去。
“别想钻空子！”
方狰冷哼一声，愤愤甩袖离去。
他完全看得出来，那徐少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但无论如何，今日得以这般收场，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
人去，楼外则空。
但天上第一楼的楼里，却是迎来了一个新人。
“天上地下，无所不知；古往今来，未有不晓？”
梅老在古楼门口驻足，看着左右这副对联，不自觉念了出来。
随即将目光挺到了横批之上：天上第一楼。
他微笑着说道：“怎么敢的？”
徐小受呵呵一乐，也不害臊，“都是噱头。”
是的。
晚上是一副对联，早上又是另一副。
今早，也就是奔着这个噱头，天上第一楼才能迎来第一波驻足观看的应聘者。
没有多言。
将人迎进厅堂入座，徐小受便是开门见山：“明人不说暗话，本少是不知道老先生，究竟是为何而来的，总不至于真看中了端茶倒水的工作？”
“自然不是。”梅老依旧笑着，让人如沐春风。
“那……为了钱？”
“非也。”
“那是怎的？莫非，梅老是看上了天上第一楼的发展潜力？”
“也不是。”
这下徐小受试探不出来了，直接了然道：“前辈什么目的直说吧，如若是藏着掖着，即便是太虚，本少这里，也是不能留您的。”
“果然……”
梅老敲着折扇，一副“你小子果然看出来了”的表情，笑着问道：“你怎么看出来，老朽是太虚的？”
徐小受没有接话：“我先问的！”
“哈哈哈……好。”
梅老放声大笑，也不纠结，回道：“在坦白之前，老朽要再问小友一个问题，你是灵体、圣体？具体什么圣体？”
徐小受闻言眉头一紧。
他真搞不明白这老头是要来干什么的了。
看着完全没有恶意，但老是含糊其辞，委婉言道之，圈圈绕绕的，甚是烦人。
“小友别误会，”梅老似乎是看出了徐小受心情不满，解释道：“老朽偶然路过此地，却是被你的体质吸引了来，方才看你出手，似乎……你是剑体？”
出手？
徐小受愕然，心道我刚才哪里有出手？
但细细一想，自己好像还真有唯一一次的“出手”。
便是辛咕咕作死的上前，想去拎起这老头衣领时，自己确实“出手”，制止了他。
可……
“出手”是有，“剑体”一说，又是从何而来？
“老先生开玩笑了吧，本少何来……”
徐小受诧异的说着，忽然声音一顿，心下大骇。
——锋利！
这老家伙，怎的如此眼尖？
自己不是剑体，但却有一几乎被自己遗忘了的被动技：锋利。
可先前仅仅一个抬手……
就那一个瞬间，这老头，也能观察得如此仔细？
须知这“锋利”被动技，徐小受还只是点在先天级别，在各大宗师等级被动技的光彩照耀之下，近乎黯然失色。
可这一次，面前老头却能从无名之处，一举找准那根本毫不出彩的“锋利”。
“老先生怎么看出来的？”
徐小受当即换了个说法，一脸“本想低调，无奈实力太强，不得不被看出来我是圣体”的表情。
梅老含笑点头：“老朽自然有方法能看出来，倒是你这剑体，好似有些特殊，竟连老朽也瞅不出来是什么门道……”
“噢？”
徐小受于微末之处捕捉细节，反口便是问道：“听老先生这话意思，除了本少这剑体，天下之大，所有的剑体，您都识的？”
话音一顿，徐小受再肆口咬上：“您是剑修？”
梅老惊诧，良久失笑一声：“你倒是聪明……不错，老朽是剑修。”
“古剑修？”
“……是。”梅老迟疑了下，还是点头。
“哇，今日本少遇见了两个古剑修？敢问老先生全名，作何称呼？”
徐小受一脸惊喜，补充道：“本少平生最崇拜古剑修，也有心想往这个方向走，今日得见太虚修为的古剑修，如见神迹！”
这下梅老迟疑了，犹犹豫豫的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道：“小友你还没回答老朽的问题呢，你这剑体……”
“老先生很有名吧！”
徐小受一俯身，偏头打断道：“又是太虚，又是古剑修，天大地大，估摸着也没有多少人能修炼到老先生这等级别，是怕说出了名号，被我撞破？”
“放心。”
重重一拍胸脯，徐小受保证道：“本少不是那种人，定然帮您保密！”
梅老：“……”
他愣是沉吟了许久，才无奈的叹气：“你这人，倒真是老朽见过最伶牙俐齿的了，说话连气口都不给人缓，咄咄逼人，好生厉害。”
“呵呵，过奖、过奖。”
徐小受笑了笑，话锋又一转：“所以呢，老先生作何称呼？您真姓梅？没骗人？”
梅老一噎，嘴皮子开始在抽搐了。
他本是想着通过一句夸奖，打个哈哈，将话题揭过去。
哪成想，这青年人完全不接招……
不对！
是打从一入这古楼，面前这小子，就根本没停下来招过。
一个个问题，如剑法之中最最精妙绝伦的破点式，毫不客气的招呼在自己身上。
关键是，真正略显难以招架的，还是他自己！
“你先天修为，怎敢这般对老朽说话？”梅老被气乐了，眼珠子一瞪。
“嘿嘿，这不看您有求于我的感觉嘛，总得弄明白您是何来历之后，本少才好判断能不能继续谈下去，您说，是这个理不？”
徐小受身子收回，咄咄的气势一撤，梅老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他很是大方的坦言自己不信任对方。
这个时候，如若梅老还不肯松口，那确实有些没意思。
双方，也不好继续往下谈了。
果不其然，梅老一唉声：“如此，你便叫我‘巳人先生’吧！”
巳人……徐小受眉头一挑，还在思忖这个名字怎的有几分耳熟，却又感觉完全没听过似的。
便这时，门口处，突的传来一声重重的惊呼。
“啊……巳人先生？！”
一回头，却是辛咕咕带着那萧晚风进楼了。
惊呼声，也是从那少年口中蹦出。
辛咕咕本来还想着徐小受似乎对这少年青眼有加，加上外头人群一疏，这少年便扑过来苦求一个机会。
本着对方道出了“天空之城”这一秘辛，另杀错、不放过的原则，辛咕咕便是将之带了进来。
不曾想，一入厅堂，这货便咋咋呼呼的。
辛咕咕当即一巴掌甩上去，直给少年扇扑砸地，摔得那叫一个七荤八素。
然而，鼻孔已然狂滋血的萧晚风愣是在地面挣扎了好久扬起头，脸却不是对着先前一心恳求的徐小受方向，而是面向那老者，满是震惊和狂热。
“巳人先生……梅巳人……”
“您真是巳人先生？”
“七剑仙？！”

第652章 七剑仙来收徒？
七剑仙？
此言一出，便是辛咕咕俯身要再度揪起萧晚风的动作都定格了。
徐小受同样大为震撼。
梅巳人，七剑仙之一？
这一喝，总算是将他的记忆给唤醒。
依稀记得在初次听闻了第八剑仙的传说之后，他还特意去灵藏阁翻了大陆七剑仙的具体资料。
但翻找到的，除了那闻名的几个有一些事迹记载外。
其他的，无不都只有一个名号。
可确确实实的，七剑仙中，真有一个号为“巳人先生”的存在。
这人太神秘了！
纪录中也仅有一句“广游天下，来去无踪，好为人师”的刻画，其他的，一概不知。
连个画像都无，徐小受很难确定面前之人，是否便真是那七剑仙之一的“巳人先生”。
可一来对方承认了。
二来，还有萧晚风那一声惊呼。
总不至于，这两个人是密谋好了，要以一种坑蒙拐骗的手段，一同混进天上第一楼吧？
仅一瞬，徐小受便否定了这等荒谬的想法，更对自己为何会生成这种想法的脑回路表示怀疑。
——根本没必要！
这是太虚，哪有必要如此费尽周折？
“您……”
回过头，徐小受尝试着想要出声，但却是半句话讲不出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想从这被自己忽略了的大能身上，再度瞧出点什么。
但这老者鹤发青衣，面向平平无奇，怎么看都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最多最多，就是目光不似那些真正半只脚迈入棺材之人，比较炯炯有神、比较有气质一些罢了。
可类似这般长相的，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七剑仙之一？
唯一一个“返璞归真”的解释，似乎放在当下这般局面，都难以用来形容一个人能返璞归真到这般境界了！
“先生……”
徐小受想问一句“先生真是七剑仙？”
但话到嘴边，连自个儿都觉得滑稽了。
若对方是，要怎么回答？
若不是，此问，又有什么意义？
他心神定住，吞咽了一口唾沫，才艰难问道：“先生方才想问的，是什么来着？”
七剑仙！
这可是苟无月那个级别的强者！
即便是传说中的昔日八尊谙，出世便是再惊艳，都没能第一时间拿到这个名号，便被镇压了。
而镇压之人，是同为七剑仙之一的，华长灯！
徐小受知晓这些个剑仙级别的大能真实战力极为模糊，世人也根本无法用排序去衡量。
他目前唯一能确定的，便是今日的八尊谙，战力理论上应是强于苟无月。
可那日白窟之战，双方立场、情谊盘根错节，甚为复杂。
若要说彼此间都不曾留手，也不可能。
因而，真要论拼死去战了，谁输谁赢，也无法用浅尝辄止的战局去剖析。
依照这般来看，这站在自己面前的看似甚为亲和的老头，实际上，有可能是能赢了八尊谙的绝世强者？
徐小受把自己想得脑袋一阵眩晕。
他为先前的寸步紧逼而后怕，也为此前有过的“先拉进天上第一楼，即便出事了，唤来阿戒配合八卦朝圣图约莫也是能镇压对方”的想法而感到荒唐。
“看你反应，原来你没认出来老朽？”梅巳人手摇折扇依旧，盯着徐小受额上的豆大汗珠，有些惊愕。
这老头依旧是那般性子。
每一句话都随性而来，根本不喜欢接人的抛问。
但这一次，徐小受耐心十足，根本不敢咄咄逼人了。
“呵呵，小子眼拙，方才确实没能瞧出先生真形……”
抹了把汗，心下慌乱之余，徐小受俨然有些口不择言了，“果然老话说得好，人不可……呃，咳咳！”
“受到惊吓，被动值，+1。”
话语声戛然而止，徐小受被自己吓得咳嗽连连，就想要掩饰什么。
“呵呵，人不可貌相是吧？”
梅巳人却是十分好说话，完全不在意这些。
他也不理会门口处新来的二者，安抚了几句之后，才真正回答了徐小受方才的问题：“老朽先前问的，是小友你的体质究竟为何，竟是颇为神秘。”
“先生折煞我了。”
徐小受连“本少”都不敢自称了，哪能让对方唤自己“小友”？
他一将面前人代入成苟无月的脸，整个人就都是乱的。
“叫我小友着实过重了，直接唤我得……啊呸，唤我小徐即可。”徐小受又差点咬到舌头。
“受到惊吓，被动值，+1。”
他又被自己的口不择言吓到。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竟差点将自己推上断头台两次！
徐小受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
他急忙抛开这个话题，扯到另一边去，“体质这一方面，我具体的也不太清楚，只是天生的，有些特殊罢了。”
摊开手，稳住心神后，他也注意到了自己身上那逐渐被忽略了的“锋利之光”。
按照巳人先生的说法，这甚至可以理解为……剑体？
说实在话，徐小受确实自认过“锋利”这一被动技，等级点上去了之后，会十分好用。
但为了防止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变成利剑，这又是唯一一个他不想要刻意去升级的被动技能。
可今日，巳人先生的出现，似乎给了“锋利”被动技，一个新的转机？
“剑体……”
徐小受低喃着，他想到了第八剑仙。
彼时八尊谙惊才绝艳，三息先天，三年剑仙，但唯一阻碍其发展之路的，便是凡人之躯。
而后续在遭受一连串挫折之后，他又以绝世之资，修炼出了堪比圣体的“不灭剑体”。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般比较之下，如若“锋利”被动技的成长方向，会是往剑道圣体那方面去，那岂不意味着，这玩意等级点上来了，也是一个真正的神技？
关键是，和“感知”、“隐匿”之类的偏辅助型的被动技不同。
“锋利”，是为数不多和“强壮”一样，能直接作用于自己肉身，具备主动攻击属性的被动技能。
换个说法，这明面上叫被动技……
实际上，却是瞬发的主动技！
无论是遭受攻击，还是主动出击，它都能发挥效用。
最最重要的，它还能觉醒！
依照以往经验来看，“锋利”若是觉醒，应该是和“狂暴巨人”类似的，可以强化攻击力的方向。
若是将之等级点起来……
徐小受想着想着，心头火热都要将惊怯给冲散了，但他没有冲动到立马去实施。
因为无论预想中的效用再好，徒留的那一点最最贴切实际的效用，永远都不会变。
——锋利，能将全身每个部位都变锋利！
等级越高，效用越明显！
徐小受不想变成一个真正的“剑(guang)人(gun)”，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自己能有孩子的，肉嘟嘟很可爱，每天负责卖萌的那种。
“我可以摸一摸吗？”徐小受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另一方的梅巳人在迟疑了一会后，已经伸出了手，想要触摸了。
面前青年的体质太过特殊，他真看不出来是什么特点。
但如若能零距离的接触。
即便只是一个触碰，他也能瞬间推断出所有。
贵为七剑仙之一的存在，想要触摸一个青年的身体，即便同为男性，在场也无人会觉不妥。
可偏偏，就在梅巳人理所当然的伸手，辛咕咕、萧晚风也理所当然的觉得徐少都会答应的时候。
“抱歉。”
徐小受退后了一步，拉开距离，眸中充满歉意道：“我不习惯。”
自己的身体，太多秘密了。
有着“隐匿”，烬照原种、三日冻劫、修为、剑念……等等等等，即便面前人是七剑仙、是太虚，估摸着也很难瞧出来什么。
但接触了就不同了！
这些特征性十分明显的存在，能帮助对方瞬间推测出自己的身份。
烬照原种、三日冻劫都还好，对方充其量能推出自己便是徐小受，但更大可能性，这人连徐小受是谁都不知晓。
可“剑念”不同！
这是标志性的第八剑仙的产物，徐小受不信梅巳人贵为七剑仙之一，会不认识“剑念”这种东西。
在资料不足的情况下，梅巳人和八尊谙，究竟是敌对关系，还是亲友关系，还是形同陌路的关系……
不清楚！
徐小受唯一能笃定的，自己不能赌。
好关系和没关系，都没什么关系。
一旦双方是坏关系……
一摸，自己可能当场去世！
梅巳人眉头一挑，颇为诧异。
他没想到这青年会拒绝自己，是因为体质太过特殊，不敢暴露，还是说，这小子依旧对自己怀有戒心？
“小友可能误会老朽了。”
梅巳人收回手，没有过分的直接去接触，而是转口道明了自己的真正来意：
“老朽被你的体质吸引而来，心生欢喜，想要收你为徒。”
“此番接触，不过也是想要看清你体质的真实、根本。”
“但无论如何，只要你真正心向剑道，不管这是灵体、圣体，亦或是最最朴实无华的体质。”
“老朽心念一生，便会不吝教习，传你真正想学之道。”
他危言正色，神态诚恳，一副真正授学者的模样。
徐小受不由想到了自己在灵藏阁翻出来的对于巳人先生的三言刻画：“广游天下，来去无踪，好为人师”。
好为人师……这老者，莫不成每到一个地方，便开始收徒，各种传道受业解惑也？
“徐少，机会啊！”
还在思索之际，被压着的萧晚风却是十分急切的出口了：
“巳人先生桃李满天下，但每每只有到分离之时，亦或是分离好久之后，他的徒弟才会知晓自己曾经的老师，便是七剑仙之一的巳人先生。”
“可那时再追悔没有好好学习时已然为时已晚，今日巳人先生能以真实面目出现在徐少面前，想要传授剑道……”
萧晚风吞咽了一口唾沫，面色突然充血，震耳咆哮道：“这是千载难逢之机啊！！！”
“闭嘴。”辛咕咕一脚下去，尾指抠着耳道，他被震得耳朵发痒。
“噢。”萧晚风无力的再趴了下去。
徐小受被这撕心裂肺的劝言给震到。
从这一句之中，他能听出一个真正古剑修对这种机会的渴求。
但在这般渴求之外，那少年依旧能不摒心智，毫无嫉妒之心，第一时间诚心诚意对自己进行劝诫……
徐小受看着萧晚风笑了起来。
他转头望向梅巳人，老者同样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似乎知道他这“收徒”一言，有着何等的摄魄力。
“要让巳人先生失望了……”
徐小受却率先一致歉，正色道：“曾经有个人也想要收我为徒，但我曾回过他一句话：我的剑道，无需人教！”
“你疯了？！”萧晚风顶着头上臭脚巨力，猛然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震撼和不可思议。
“下去。”辛咕咕脚一用力。
“唔。”萧晚风再趴。
梅巳人眉尾高高掀起，同样有些惊奇。
这般答案，是他所不曾预料过的。
他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会再有一个心向剑道之人，选择拒绝自己！
“你知道老朽是谁？”梅巳人甚至怀疑起了自己。
徐小受不卑不亢：“您是巳人先生，是七剑仙之一。”
“是！”梅巳人声音都不自觉变重了。
徐小受瞅了一眼信息栏，得到明确而肯定的答复，信息栏又完全没有动静，他终于笃定了对方的身份。
可也是这时，他心情随之放松了下来。
从一开始得知对方身份的震惊、到理解、到此刻的释怀……徐小受总算是能以平常心去对待这老头了。
七剑仙，其实也不是没见过。
甚至，站在敌对面对自己拔剑的七剑仙，他徐小受都面对过了。
此刻，又何需如此担惊受怕呢？
而收徒……
呵。
这世界上，除了强迫手段，任何以商量口吻想要让我徐小受成为你徒弟的……没门！
第八剑仙来了都不行！
你要收徒，往后稍稍，需排队呢！
“正是因为知晓了您是七剑仙之一，所以小子才更加不想成为您的徒弟，”徐小受目中含笑，言语中有着无比自信，“我的剑道，我可以自己走！”
“铿——”
厅堂中唯一一把剑，便是萧晚风手上的木剑。
可这时候，木剑竟也发出声了一声铿铿剑鸣，那是少年剑宗带起来的势，是对剑道笃信的道韵梵音。
金戈之声于地，满堂寒光雀起。
萧晚风惊眸而上，整个头颅高高昂起，骇然无比的看着那印象中的纨绔徐少，摇身一变，变成了睥睨剑仙之道的少年剑宗！
梅巳人更加是瞠目结舌。
他失神的望着那于外人眼中要被唤作“绝对自负”的少年，恍惚中仿若看到了数十年前那熟悉的一幕。
那一年，风寒、大雪。
他途遇两游历天下的少年剑客，资质不凡，便见猎心喜，想着和往日一般，收徒指点。
但生平第一次、第二次，他连着被人拒绝了。
那俩少年同样是如此的不卑不亢，即便有一人一眼便是瞅出了自己身份，俩人的回答，依旧和此间少年的答案，一般无二。
“我的剑道，我可以自己走！”
彼时梅巳人只觉好笑，只觉可惜，但却不甚在意。
可多年过后，他才幡然醒悟，那些个曾经接受过自己指点之人，固然是走上了剑道之捷径。
但那条路的尽头已然定型，他们终究无法超越自己。
然而，那俩拒绝了自己的少年，才数年功夫，便双双名动天下。
梅巳人也是后来才得知的。
当日那有勇气拒绝走上的固有之剑道，试图以自身之力，逐浪前行的二人……
一唤温庭。
一唤八尊谙！

第653章 少年剑客之风采
“小友，你名字叫甚？”
梅巳人眸色郑重起来，他见识过的青年才俊很多，但能在心气上有此境界者，寥寥无几。
纵然面前青年可以说是心高气傲了点。
但万一呢？
万一他也成功了呢！
上一次，他以不以为意的态度，错过了未来的七剑仙之一，以及名声更甚之的第八剑仙。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认认真真问询一番，面前青年的真正称谓。
徐小受看着这老者突如其来的严肃，神情也是微凛。
他不敢隐瞒，一抱拳鞠礼，认真道：“不瞒前辈，徐得噎确实只是小子化名一个，我本名唤作……徐福记！”
“？”
辛咕咕本要一脚下去，再度将大声嚷嚷的萧晚风给踩下，闻言却是身子一踉跄。
他看着那边客客气气、严肃以待的一老一少，精神都开始有些恍惚了。
如若不是提前认识徐小受，在这般二人鞠礼相待的场景中，他甚至也要以为徐小受真叫那“徐福记”了！
可不是呀……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用如此平静认真的口吻，道出来这么一个荒谬答案的？
关键是，还如此逼真！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点了，没人会不信这徐少。
然而此时此刻他还在装……辛咕咕算看明白了，只此一言，便代表了这老者说到底，还是不能取得徐小受的信任。
他并没能接触到真正的核心，即便他是七剑仙之一的梅巳人。
“徐福记……”
萧晚风在心头暗自呢喃着，他认真记下了这个称呼。
和外人了解的徐得噎不同，至少此刻，他萧晚风不仅入了天上第一楼，更是得到了徐少的真名。
我们，是自己人了！
“福记小友……”
梅巳人同样在酌字品尝这一个名称，相较而言，这名字没有“温庭”、“八尊谙”这般来得让人感觉剑气肆然。
可也许某一日，当世界格局变动之时，“徐福记”之名，也会广为流传吧？
“先生折煞小子了，还是叫我小徐吧！”徐小受本就是随意道之，哪曾想这老头就真要这么叫自己了，他赶忙回应着。
“不必，徐福记，记住你今日的话语，老朽看好你，有遭一日，必能在剑道上扬名天下……说不得，你便是下一个七剑仙。”梅巳人却不再以小辈待之，言语中有了多分正视之意。
徐小受：“……”
他是没能想到对方为何忽然间转变态度的，但他能说什么？
如若有遭一日扬名天下，位列七剑仙……
估摸着和“徐福记”同名的七剑仙之列，真得通通易名了。
什么“周天参”、“小石谭季”、“闻明”……那时候要么七剑仙有十四个人。
有么，便只剩下他徐小受一个！
“多谢先生好意了，不过小子目前真不准备成为谁的徒弟，所以只能还是拒绝，”徐小受再度抬眸看去，犹豫问道：“不知巳人先生……”
“老朽不走。”
梅巳人哪能听不出来对方的言外之意？
不想拜师，这青年也不好意思留他这个七剑仙在天上第一楼了。
但他可没打算这般草草了之，这青年的神奇之处颇多，即便不能收成弟子，弄清楚对方体质问题，也是弥补自身剑道的重要一点。
他周游天下，不就是为此而来的么？
徐小受倒是没想过这老头依旧要留下，但这样他也不好拒绝。
只是留下归留下，但端茶倒水的工作，想来也不可能真让这七剑仙去做了。
“如此，本少帮老先生安排个房间，您想住到什么时候走，便什么时候走，如何？”
徐小受客客气气笑着：“先生真在我们这边住下了，即便不动，也是一种威慑，当然，我们也不会特意去声张，绝对保证先生生活的清净。”
梅巳人听着这话语中重归疏远的味道，也不在乎，只点头道：“如此，甚好。”
徐小没有继续在“收徒”和“体质”这一话题上多扯，转头看向了辛咕咕。
“小辛，放开他。”
他，自然指的是萧晚风。
若是没有梅巳人的突然出现，今日端茶倒水的工作，理论上应该是要被这少年拿下的。
只因为对方那一句“圣秘之地”……这家伙，知晓虚空岛之事！
“对了。”
看回萧晚风，徐小受便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道：“老先生，我虽然做不了你的徒弟，但却可以给您推荐一人，此人自言九大剑术尽皆有所涉略，还是第八剑仙的狂热粉丝……唔，就是崇拜者的意思，听起来很不错的说……”
“哦？”
梅巳人眉头一动，也是带着好笑的意思，望向那才堪堪从辛咕咕脚下爬起来的少年，“你说他？”
“嗯。”
徐小受点头。
他暗自观察着这老者，看到他对第八剑仙没有排斥，心下安定了不少，道：“就是他，仅凭一己之力去钻研古剑修之路的，我来到这个世界上这么久，这般有大毅力者，就此一个！”
“我……”萧晚风整个人都呆住了，面色涨得通红。
他完全没能想到，仅是萍水相逢，这徐少居然会为自己说话到这个份上。
百般推荐，都是好言。
甚至于，对方该不会方才不想成为巳人先生的弟子，也是为了将这名额让给自己？
可为什么呢？
他要对自己这么好……是别有居心？
“我没徐少说的这么好……”
萧晚风攥着木剑，憋了老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梅巳人却盯着他的木剑若有所思，良久问道：“你在修炼藏剑术？”
“是！”
萧晚风眼睛一亮，头重重一点：“先生慧眼如炬，晚辈目前确是在修炼藏剑术。”
梅巳人这才惊讶起来。
他关注过这少年，但相较于徐福记徐小友来说，对方就比较黯然失色了。
凡人之躯、木剑一柄……
全身上下，若是不是特意观察之，根本看不出半分剑客的气质，连剑道韵味，都寥寥无几。
一个倔强的剑客……梅巳人只能这般总结道。
但毕竟是徐福记推荐的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九大剑术，你真的都有所涉略？”
“略知一二而已，”萧晚风惭愧低头，“在先生面前，谈不上涉略。”
梅巳人一笑，道：“有便是有，无便是无，既然你真的都有接触，那便说说，为何你选择主修的，是藏剑术？”
“先生谬赞了，晚辈没有主修藏剑术，只是其他剑术琢磨完，现在开始琢磨藏剑术罢了。”萧晚风整理着衣衫。
对着七剑仙说话，他连仪容仪表都觉得不能失礼。
梅巳人却被他的言论逗笑了。
“其他剑术琢磨完……”
他喃喃自语一声，也不在意，只是目中有了些许失望，轻声问道：“剑术何等精妙，连老朽都不敢轻言琢磨完毕，你才多大，便是敢称道琢磨完了其他剑术，现在在琢磨藏剑术？”
徐小受和辛咕咕悄咪咪聚到了一起，二脸看好戏的模样。
连他们这些个局外人都觉得在七剑仙之一巳人先生面前，这萧晚风言语有些放肆了。
但这少年神态恭敬，说起话来的，竟是半点客气都无。
“晚辈认为不然，纵观剑道开拓历史，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一切的从无至有，都是因人而起。”
“不管是开创了古剑修之路的剑神孤楼影，还是精研出了剑念的第八剑仙八尊谙……严格说来，这些都只是他们自己的剑道。”
“而既然都只是一个人的剑道，那必然行有终时。”
“路的尽头是一定的……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去开荒拓野，和一味的站在巨人肩膀上坐吃山空，结局俨然不同。”
“因而晚辈认为的‘琢磨完毕’，便是真的琢磨完毕，想要开始新的尝试了，才会选择研究其他剑术。”
如果说一路走来，古剑修之路都只能依靠一知半解的去推、去了解。
那么此时放在萧晚风面前的，便是一个教科书一般的答案。
但是，他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认认真真对着问题按页翻找答案，而是转头问出了自己最想要的。
这是一个机会！
换做是其他人，哪怕不是剑客，也都会知晓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也许大多数人会选择纳头便拜。
但萧晚风……
他自认一路走来，既然都没有答案，那自己便是答案。
此刻，不过也是想要将自己所认为的正确答案，交由真正的“标准答案”去验证。
看看双方这答案，是否一致。
不得不说，即便是不懂剑道的辛咕咕，依旧被萧晚风这一刻的风采给惊艳到。
徐小受同样有些诧异。
他知晓能独自一人钻研古剑修之路的，都非凡人。
这些人，要么大部分泯然众人。
要么，一朝腾飞，必是翱翔于天的真龙！
可亲耳听闻这么一个年龄比自己还小的少年，能有如此一番对剑道的独特见解，却也不得不为之惊叹。
二人齐齐扭头，看向了梅巳人的方向。
不止是吃瓜的他们，连萧晚风也是一样，都在期待着七剑仙之一的巳人先生，会对这番话有何见解。
场面安静了些许。
空气静悄悄的，徒留巳人先生面色阴晴莫测，完全看不出什么动静来。
“你在放屁！！！”
蓦地，这老头突然爆喝出声，声震如雷，惊得厅堂嗡颤，木剑嘶鸣。
“咚咚咚。”
萧晚风被一言喝得重步后撤，最后扛不住气势，一屁股墩子坠在了地上。
“先生……”他仰眸，目中满是尴尬和不解。
梅巳人重重呼吸，俨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眯着眼睛，目中有着寒芒，阴声说道：“你知晓你方才在说什么吗？”
“晚辈……”
萧晚风低下了头，他就如这世界上最卑微的那一类人，在强权面前完全抬不起头来，可依旧有着自己内心的一点倔强。
“晚辈知晓。”
这一句，是他硬着头皮冒死喊出来。
他知晓自己方才所言，是对剑道何等的大不敬！
可心中所想便是如此，剑道便当一往无前。
如若因为面前站着的是七剑仙的，自己便畏首畏尾，那和那些个拿不起剑的、不敢拿剑的，又有何区别？
梅巳人白眼一翻，嗤息道：“小子，老朽便勉强当做你是年少轻狂的第八剑仙了，也唯有站在这个角度上，或许才有你说话的份！”
“既你说的如此，那老朽便问你……”
他顿了一下，沉声道：“九大剑术，你都琢磨出了个甚；藏剑术，你又修炼了个啥？这九大剑术，你既然都有涉略……那你便说说，哪个剑术，才是最强！”
饶是徐小受都自觉这一问没法回答。
辛咕咕在一侧都感觉到莫名的压力，更遑论处于局中对峙之一的萧晚风了。
萧晚风冷汗涔涔，他知晓有一个标准教科书的答案，只需要道出来，便是可以让得面前巳人先生息怒。
可话到嘴边，一切都变了。
“藏剑术！”
“藏剑术……是最强的！”萧晚风眸中有光，脖子抻得老直。
完蛋……徐小受一拍脑门。
九大剑术中，公认的“幻剑术”至高无上，入门便是最高级别，要求修炼者要对空间之道精研颇深。
这门剑术更加是在昔日第八剑仙的手上大放异彩过，真正做到了“以虚为实，至幻至死”，乃至达到了幻剑术理论中的最高境界——“第二世界”之地步！
可今日……
藏剑术？
这一个答案，可以说如若不是萧晚风突兀的出现在了天上第一楼之前，藏剑术是甚，徐小受可能都还没能回忆起来。
而连人尽皆知都做不到，藏剑术，又谈何是最强剑术？
“呵！”
梅巳人气得发抖，“这般歪理邪说，你是从何习来？”
“这不是歪理邪说，这是晚辈研究九大剑术之后的修习结果，藏剑术，是最强的！”萧晚风固执说道。
徐小受心道你可闭嘴吧，他此刻真怕了这少年。
万一七剑仙发怒，血染当场，出手余波把自己和辛咕咕二人给斩了，那可如何是好？
可不等梅巳人开口，萧晚风提着木剑，郑重言道：“我便是最好的证明……而如若不信，您也可以参考其他人，譬如第八剑仙！”
第八剑仙？
前头三人尽皆一怔，这事儿，怎的又扯到第八剑仙身上了？
萧晚风道：“晚辈去过白窟，在那里找到了第八剑仙留下的战斗痕迹，更加笃定了一直以来所想。”
“藏剑术，是最强的……正是因为修炼这一门剑术，昔日的第八剑仙，才有了‘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传说。”
“而如若晚辈所料不差，今时今日，在华剑仙的狩鬼剑下，剑道颓败的第八剑仙，也唯有再以此剑术，才能重返巅峰！”
他目光灼灼，俨然是当世之中，那一小撮最不信第八剑仙会在数十年前就陨落之人。
但和其他人不同，萧晚风不是毫无根据的笃信。
在这里，他找到了机会，更是在一番沉吟之后，给出了自己研习剑道后找出来的证据，并高声呐喊而出：
“封剑至老，老我成圣！”

第654章 巳人先生又被拒绝了呢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出神的望着那个一身狼藉，但却还能张口侃侃而道的少年。
明明这就是一个落魄到了极点的少年，他的手上也就仅有一柄木剑。
但不知为何，当那一番剑道畅谈从其口中倾泻而出之时，这整一个人都被洒上了神性的光辉。
他就站在那里。
在光照不足的天上第一楼底层阁楼之中，连面容都只能在大门的背光之下，勉强看到模糊的一半轮廓。
而言谈之句，却是如此振聋发聩！
“咚。”
厅堂的古木老钟在安静中敲响着。
一声过后，少年的倔强身形，蓦然被拉高了些许。
“咕噜~”
徐小受吞咽了口唾沫。
就这么几个瞬间，他完全不知道信息栏已经弹框了好几道“受到惊吓”。
是的，他被吓到了，还是被吓得不轻的那种。
“封剑至老，老我成圣？”
徐小受记忆力很好。
他依稀记得这句话的前半部分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还是在白窟之中，在七剑仙苟无月的口中出现的。
那个时候，便是苟无月，言语之中都没能像萧晚风这般笃定。
只能本着一种揣测的心态，放在那般局面中，化作一种故作肯定的口吻，想要诈出八尊谙的底牌。
而今，目前这少年，他估摸着甚至连八尊谙长什么样都不曾见过吧！
但是……
他说出来了！
还说得如此肯定！
关键是，他说的，是经过苟无月身旁七百白衣的染血验证，甚至还有八尊谙亲口承认过的，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是个天才。”徐小受在心头惊呼。
也许在前几刻钟，他还对这少年不以为意，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七剑仙梅巳人给吸引了过去。
但现在，他绝对能肯定，纵使这少年目前落魄，但仅这般独到的剑道见解，日后只要不遭遇不测，必然是一个人物。
根据传说、根据风言碎语、根据白窟留下的那根本毫不起眼的战斗痕迹……
一个凡人！
连炼灵师都不是的凡人，他总结出了甚至整一个圣神殿堂都不敢轻易妄下的结论。
关键这个结论，外人不知晓，徐小受确切知道……是正确的！
回忆起那时候在八尊谙手中怒斩白衣的枯枝，徐小受忍不住开口问道：“藏剑术，藏剑之时，是否能用其他物件代替出剑？”
一言敲碎了梅巳人同样惊疑不定，面眸凝重之下所带给萧晚风的可怕压力。
少年回过头，很是郑重的摇头。
“不能。”
“不能？”徐小受惊愕，这个回答，很他预想的不一样。
“是的。”
萧晚风无比笃定：“藏剑术之所以唤作藏剑术，便是因为他收敛了自身对剑道的所有锋芒，规避了大道对执剑者的所有注视，完完全全做到了返璞归真，只待有遭一日，拔剑出鞘，立地……最理想的状态，是立地成圣。”
“当然，再次之前，如若藏剑者出剑了，不管以何种方式，便都会如僧人破戒般，前功尽弃。”
徐小受闻言默然。
他沉顿了一下，再回想了萧晚风方才的话语，且问道：“你说的这些，也是你琢磨透了藏剑术之后的结论，还是前人的结论？”
萧晚风一怔。
这个问题着实锋锐，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这自然是前人……”
下意识的开口，可话说到一半，萧晚风脸突然就红了。
是啊！
先前才大言不惭的说要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却不能坐吃山空。
现在，自己也被前人的结论给框住了，给出了藏剑之时，完全不能出剑的结论。
可事实真如此么？
是的！
依照十多年对剑道的追求，萧晚风知晓，没有一个人能在藏剑之时，做到以别的方式去规避天道注视而出剑。
但他本是一个不喜欢受限于规矩之人，也总觉得，世事无绝对。
古籍无记载，并不能代表这天下中，真无这般奇人。
“藏剑术我还在修炼之中，未琢磨完毕，所以我也不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结论。”
萧晚风收拾好了心态，对着徐小受一抱拳：“感谢徐少指点，您说的，将会是我对藏剑术的下下下下个研究方向。”
徐小受：“……”
所以，你目前在研究的，是有这么多个项目是么？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类似半藏剑术，或是在藏剑之时，可以用剑指、树叶、枯枝之类代替进攻的方法？”徐小受再问。
萧晚风又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他水平有限，也答不上来。
“有！”
梅巳人在一侧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加入了剑道交流之中。
不知不觉间，他已然将此地三人，当成了一个平等的剑道茶话会。
除了无茶，这与会者的其余二人，每一句话竟都可以给自己一点微末的启发。
别看这启发很小……
到了七剑仙这一级别，可以说梅巳人本身就是剑道的百科全书。
所以即便是启发只有一点，那都相当于是对剑道真理细枝末节的补充。
这种补充，一不小心，便可能会衍生出一个大道！
他梅巳人，又怎敢不慎重去对待？
“藏剑术，藏剑者，确如福记小友所言，存在着可以出手的情况，目前老朽所知的，便有二种方法。”
梅巳人声音凝重，折扇轻敲，顿了下移继续道：
“一，自身达到半圣修为，以炼灵之力隔绝天道，再以藏剑者的身份出手，即可达到出剑目的……”
“但这种方法毫无意义，藏剑至高，本为入圣，如若出剑者本就是圣，那用此法，无异于舍本逐末。”
“至于二……”
梅巳人看向徐小受：“严格来说，这个世界的剑道，本就是基于剑神孤楼影之剑道、基于九剑术而成。”
“在此基础上，如若藏剑者精通九大剑术，以此为根基，糅合衍生出独属于自身的剑道，这便若跳出五行之中，不再三界之内了。”
“大道狂徒，可戏道之！”
梅巳人意味深长望了徐小受一眼。
他话已经很明显了，一侧的萧晚风立马听出了是谁，重重道：“第八剑仙？”
“是的。”
梅巳人目光灼灼，直视发问的徐小受：“当世剑修，真正能做到这一境界者，便只有八尊谙，便只有他那跨时代的剑念……小友，你见过八尊谙？”
徐小受心头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很是含糊其辞的在问了。
可这前头的二人，依旧三言两语之下，将自己话语外的包装纸撕开，直击本质。
聪明人，都这么可怕吗？
“见过第八剑仙，小子倒是想……”
徐小受呵呵一笑，指着萧晚风道：“不瞒前辈，同他一般，本少也去过白窟，也有独属于自己的一番见解。”
梅巳人眸有笑色，不置可否，只轻敲折扇道：“老朽不知道福记小友所问为何，但如若……这边这位小友的推断成真，确实，当世藏剑者能出剑的，天下仅此一人，便是他八尊谙！”
梅巳人说着看向了萧晚风：“小友，你唤什么名字？”
萧晚风一下子局促起来，脸都涨红了。
“晚辈萧晚风，见过巳人先生！”
梅巳人踱步上前，和蔼问道：“你可愿做老朽的弟子？”
“？”
一侧辛咕咕看呆了，这真是七剑仙吗，怎的到处收徒？
他还沉浸在三人那云里雾里的话中没能绕出来，前一刻还见着这巳人先生一脸阴沉，就要出手打死那大言不惭的萧晚风似的。
怎的一下子，又要收徒了？
“我……”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面对突如其来的机会，萧晚风并没有选择纳头便拜，而是尴尬着脸，满是犹豫：“前辈，我、我……”
“你不想？”
梅巳人看这家伙反应，也是一怔。
今日是怎了？
往日里无往不利的收徒，连遭两番拒绝？
“是！”
萧晚风挣扎了好久，咬着牙硬着头皮道：“晚辈确实是对剑道有多般困惑，想要得到解答，但要让我拜师……不瞒前辈，徐少说的，其实也是晚辈心中所想，我的剑道，我想要自己走！”
拜师，便意味着要学习师者之剑道。
可于萧晚风而言，他早就在十多年的摸爬滚打中，总结出了自己的路。
有问题能得到解决，那自然是好。
可要他现在放弃自己选定的路，转头学习七剑仙之路，也许未来某一天，真可能成为下一个七剑仙，成为梅巳人的接班人。
但只要梅巳人一日不入圣，他萧晚风，便一日不可能突破梅巳人之路，走到他的前头。
于萧晚风而言，第八剑仙是他的崇拜对象。
他想要的，是效仿第八剑仙的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走出独属于自己的剑道。
换个说法……
他有野心！
他不甘平庸！
今日别说是梅巳人了，便是八尊谙在前头要收徒，他萧晚风也会立马拒绝。
或许剑念也很诱惑人，但如若第八剑仙最终，也走不出那一步呢？
这个世界上，真正能以剑道封神的，目前仅有一人。
那便是东域剑神天的真正传说——剑神，孤楼影！
也许在此刻如此微末之际，萧晚风甚至不好意思说出内心中对于拒绝拜师的真正原因，但他真真切切清楚意识到的……
每一个剑修，都想要依靠自己的剑道封神，而真正能从始至终秉持本心，不为外物所诱惑的，寥寥无几。
第八剑仙算一个，其他的……
好似也真无了。
“可我萧晚风，想要成为第二个！”
梅巳人的收徒邀约，在这一刻，化作坚固萧晚风心海孤舟方向的航风。
萧晚风心声在呼啸。
他嘴上说不出口，可炯炯目光直迎梅巳人的质询眼神。
哪怕是拒绝了对方，亦是半分不曾畏惧。
“哈哈哈……”梅巳人忽然仰头大笑。
他真的乐了。
今日两次收徒，却两次被拒。
可心头久违的愉悦，竟是如此美妙。
于他而言，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徒变成了一个验证剑修本心的手段。
七剑仙赐下的机缘，对每一个剑客而言，确实是真正的机缘。
但独独对真正有着最终方向的剑客来说，那便是路障，是绊脚石！
那些个没能拒绝自己的人，他们没有选错。
因为他们知晓自己的未来有限，选择走上一条世人公认的捷径，换个角度踏上巅峰，这何错之有？
但对于真正一往无前的剑客而言，路障便是路障，绊脚石便是绊脚石。
剑仙说白了，也就只是剑仙。
他不是剑圣，更不是剑神！
拒绝自己的人，或许可以说是不识好歹，好高骛远，甚至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之人，半途而废，也非是罕见。
可余下的，哪怕只要是有一个人成了。
他未来之成就，也绝对要在七剑仙之上！
“萧晚风……”
梅巳人呢喃一声，拍拍少年的肩膀：“老朽尊重你的选择，这段时间，老朽依旧会在这里，剑道上你有什么不解的，随时可以来问老朽。”
言罢，返身而回。
“谢谢前辈！”
萧晚风大喜，立马鞠躬致谢，紧攥木剑的手青筋都激动得暴起。
也就还好他无灵元。
不然此刻失态之下，伴随一路的木剑，估摸着要就此崩断。
“好家伙……”
徐小受真对这少年高看了一眼。
他拒绝梅巳人，是因为自己有“剑术精通”。
但萧晚风，那真的是全凭自身毅力在硬抗诱惑了。
试问天下剑修，又有几个能在巳人先生这一句“你可愿作老朽的弟子”之下，选择拒绝？
“恭喜你，条条大路通罗马，但你选择了最艰辛的一条，可能要为此多付出百年的努力，还有可能最后功亏一篑，剑道都完全崩塌。”徐小受啧啧一叹，对着萧晚风恭喜道。
“徐少不也如此？”萧晚风微笑，这一刻的他道心坚定，脊梁挺得笔直，只觉前途无限光明。
拒绝，新生……忽然间等价了起来。
毕竟，连七剑仙我都拒绝过了，天地之中，又再有何能奈何得了我之道心？
“我们不一样……”
徐小受失笑，没有多言，而是想要找到辛咕咕，去给心灰意冷的巳人先生准备一间房间。
但一回头，辛咕咕却已然屁颠屁颠跑到了老者面前。
“前辈、前辈，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虽说我方才在外面对您不大尊敬，虽说我也还不曾拎着剑去战斗过。”
“但老话说得好，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除了十年前，便是现在。”
辛咕咕抓着梅巳人的衣袍，身子一躬，声泪俱下：“他们两个不识抬举，拒绝了前辈，我不一样啊，我想学剑，请收我为……噗！”
“pia”一声。
梅巳人一折扇便是印红了辛咕咕左脸，顺便将他的话语打飞。
“闭嘴。”
“呃，前辈，晚辈不是开玩笑啊，您被拒绝了没关系，看看我呀，您别看我是王座，便以为多大年纪了，其实那是因为我是天才，我比徐少大不了多少的，我现在学剑也还来得……”
“pia!”
又一声，辛咕咕右脸也被拍红了。
他要哭了：“不对啊，为什么他们两个就可以收，我就不行？我不服，我也很厉害的，我一脚便能踹飞那徐……”
“受到讽刺，被动值，+1。”
徐小受刷一下一个飞脚鞭头，辛咕咕身子一旋，直接呈“兀”字型镶到了墙板之上去。
“嘭！”
厅堂重重一响。
萧晚风眼睫毛一颤，身子一抖，看着那头都差点被抽没的辛咕咕，没来由内心一颤。
“怎、怎么回事，他他他……他不是王座吗？”
“这就飞了？”

第655章 因为没钱！
“这边。”
在萧晚风的帮助之下，从墙板上掰下身躯来的辛咕咕咋舌，直感慨徐小受越来越有焦糖糖之风。
他也不敢有怨言，在某人冷眼之下一哆嗦，便是不再废话的给梅巳人安排房间去了。
随后又接受徐小受的指示，前去多金商行准备重新要一些桌椅陈设。
大厅内只剩两人。
“萧晚风，过来。”
择了个修炼室，徐小受便是领着萧晚风入了内。
灵元阵法一隔绝，虽说不知道这阵对七剑仙这样的存在起不起效用，但有总比无好。
况且，徐小受也不认为梅巳人这等存在，会闲到发慌来偷听自己二人对话，当即便开门见山。
“有关虚空岛之事，你且说说。”
天空之城、圣秘之地！
便是因为这两句话，萧晚风才有了入楼之机。
虽说方才一番言论，让得徐小受对这少年刮目相看。
但现下看来，这大概率也是一个九成九会在未来道路上夭折的剑道天才，毕竟大陆天才有之，没理由他萧晚风会独得造化。
徐小受唯一能做的，只剩既然认识了，有机会帮扶一把便是。
余下的，全看这小子自己的造化。
现在，还是将之当成一个平凡的，却知晓一些内部情报的普通人来用即可吧！
“虚空岛……”
萧晚风对徐少的这个称呼也不陌生，自喃一句之后，俨然知晓徐少其实知晓得挺多。
“徐少想了解什么？”他问着。
“你知道什么，都说说。”徐小受既然都能让这家伙进楼了，那就不介意狮子大开口，将他知晓的，通通都给榨出来。
“唔……”萧晚风思索一下，问道：“貔貅山之事，徐少可曾耳闻一二？”
“不要管本少知不知晓，你从头开始讲即可。”
“好。”
萧晚风点头，不敢再多问，斟酌了一下词句，说道：“那我便从貔貅山开始说起吧，徐少应该知晓的，此时距离王城试炼已经时间不多了。”
“而即便圣神殿堂还没有官方宣布，但从他们最近有大动作的地方来看，不出意外，此次试炼的地方，应该便是云仑山脉。”
“云仑山脉绵延数万里，其中便坐落有东天界极为出名的数座雄峰，貔貅山，便是其中之一。”
“外人可能不知晓，但我不经意间得知，此次试炼的最终地点，约莫会是貔貅山。”
“不经意间？”徐小受偏头。
“嗯，确实是不经意间……”
萧晚风没有遮掩，继续道：“我从白窟追寻第八剑仙的脚步之后，便是用传送灵阵来到了东天王城，但没有即刻入城。”
“对于像我这种四处游历的人来说，每一界、每一城的每做雄峰，几乎都是必不可少要去攀登一下的。”
“很不巧，我来到东天王城之后，第一座选择拜访的雄峰，便是貔貅山。”
“然而那个时候，我还并不知晓貔貅山，便是东天王城准备的王城试炼之最终地段！”
萧晚风顿了一下，有些好笑道：
“那时候我去攀爬貔貅山，还很错愕这么出名的一座雄峰，又有着集东天界气运之最的最高灵山，怎的攀爬者那般之少？”
“殊不知圣神殿堂恰逢那会，已经开始疏散人群，封山布界了。”
“我先了他们一步，入了貔貅山山脚地带，又因为不是炼灵师的关系，被当成那地方的原住民，因而没有遭到驱逐。”
果然……徐小受心道自己的猜想不错，这家伙果然便是因为毫无灵元的关系，阴差阳错下入了圣神殿堂布置的结界。
不得不说，这既是巧合，又是命定的缘分。
萧晚风目中有着回忆之色，继续道：“同样和我一起，在貔貅山封山之前进入其内的，其实还有很多家，但那些家伙是偷渡的，是各大势力不怕死，要派人进去搞情报的。”
“圣神殿堂的一部分人力，便是分散出去，想要揪出来这些人。”
“可能也是因为有了这样前提条件，我即便中途被白衣发现了两次，他们也依旧将我当做入山打猎尚未归家的原住民，把我送回了山脚。”
“那个时候我本没打算再进山了，可却隐隐的，心头得到了一种‘呼唤’。”
徐小受闻声挑眉。
呼唤？
他突然想到了白窟之中，烬照老祖，也就是狼狈圣人交由自己的那颗光珠。
彼时在白窟那会儿，也有类似的指引，一直想要自己去某个地方。
萧晚风得到的“呼唤”，该不会也是类似的吧？
徐小受挪了挪木椅上位置，身子不再瘫软，而是坐正起来，他没有打断，反而更加聚精会神。
“继续。”
萧晚风点头：“那种呼唤很神奇，它就像是一个指引，我原本都打算就此出山，不蹚浑水了，可脚一迈向相反方向，那种呼唤便变得强烈。”
“甚至直到要出结界了，它演变成了一种令我头疼欲裂的轰鸣，就在我脑海……很可怕！”
萧晚风一脸的心有余悸，他摊摊手。
“没办法，我只能重新攀登，顺着‘呼唤’，或者说是‘指引’的方向，往山巅攀登。”
“这一次很神奇，我还特意放纵自己的身形，想要让封山的白衣送我出界，可越放肆，我越遇不到人。”
“就这样，十分轻松的，我攀上了山巅，然后在呼唤声最强烈的那一块地方停下、弯腰，莫名其妙的，挖出了一枚令牌……”
“黑色的令牌！”
萧晚风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一段类似梦游做了实事后，令人惊惧且后怕的恐怖经历。
仿佛那时候，他就真被鬼灵附体，干了一件自己完全不曾想过的，但却实实在在的明白事，简直骇人听闻。
“令牌……”
徐小受不在乎这货的心情，只斟酌着他话语中出现的关键词，探寻道：“虚空令？”
“呃、嗯。”
萧晚风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徐少反应这么快，还能准确道出名字，头一点，便再说道：“就是虚空令！挖出虚空令的那一瞬间，那股保护着我上山不被人发现的力量消失了，然后下一秒……”
少年说着面上浮现惊恐，似乎很不想去回忆那一幕。
他紧了紧拳头，给了自己点勇气，道：“下一秒我一抬头，身旁突兀的多了十数号黑衣人，就那么低头俯视着我！”
“……我敢发誓，我挖令牌之前，身侧之地，是绝对没人的！”
“那些家伙莫名出现，像鬼一样，而且还是十多个鬼……我当时人都傻了！”
“这些个鬼实力贼强，王座起步，斩道领头，不是圣神殿堂之人，也不属于同一阵营。”
“依照后续的战斗情况来看，应该分属三拨人，我就一凡人，当时吓得我差点拔剑了……”
“然后你拔剑了？”徐小受惊奇，他也好奇这少年藏剑多年，拔出剑来时会是什么情景。
“不。”
萧晚风面容浮现尴尬：“我连拔剑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被人踹晕过去了，要不是剑攥得紧，估摸着连剑都要掉没。”
徐小受：“……”
“那你怎么逃出来？”
“白衣。”
萧晚风叹息：“我就像是一枚棋子，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受了一身重伤，却什么都东西都没得到，然后又被白衣发现，又被送了出来。”
“也还好他们发现得及时，要不然，你可能就见不到我……”
“令牌呢？”徐小受没空听他发牢骚，扯些无关痛痒之事。
他话才一出口，立马便反应了过来，定定道：“本少明白了，所以攻击你的那三拨人中，有一拨是夜猫的，夜猫抢到了虚空令，成功从圣神殿堂的结界中逃离，准备举办‘灵阙交易会’？”
“呃……”
萧晚风一脸“见鬼，你怎么会知道”的表情，迟疑道：“徐少……也派人过去了？”
徐小受摇头。
他不过是顺理成章将所知的一切顺了起来罢了。
“圣神殿堂知道此事么？”他问道：“有关虚空令，其实是夜猫从你手上夺走之事。”
“不知晓……吧？”
萧晚风有些不确定：“圣神殿堂的人来得太晚了，貔貅山的布置他们早已经完成，人力那会儿都分散在其他地方……我严重怀疑，那些能第一时间赶到之人，其实也是追随着莫名的‘呼唤’过来的。”
“怎么说？”徐小受问。
“因为我还没闭眼的时候，看到了山巅之处，还有三个普通人在，这应该是真正的貔貅山山脚下的原住民，他们本没理由上山的。”萧晚风答。
原来如此……徐小受恍然。
他猜测着那些指引并没有直接给到炼灵师，而是给到了普通人，会否是因为炼灵师莫名得到这种召唤，一般都会选择抗拒？
而普通人，拒绝不了？
亦或者是，那呼唤本身，并不想要掀起大动静，或者说各大势力之间大动干戈。
只是单纯的，为了将虚空令送出来，至于出来之后，令牌落到谁的手上，无关紧要？
可为何，白衣没人收到指引，只是姗姗来迟？
别的势力能找到人，白衣作为貔貅山的主人翁，反而没能找到那些收到了指引的普通人？
“呼唤，或者说是指引，是什么样子的？”徐小受问。
“这……”
萧晚风皱起了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唵~”
徐小受张了张嘴，吐出了一个奇怪的音调。
“对对对！”
萧晚风腾一下从椅子上激动站起，一脸惊奇，手连连指着徐小受，连尊敬都一时间给忘记了，“就是这个声音，徐少你、你也得到召唤过？”
徐小受：“……”
他脸色一黑，心情突然不好起来了。
果然，虚空岛！
不怪萧晚风不会形容，着实是因为这如大道梵音一般的声音，根本不是人类可以发出的。
他徐小受会，纯粹是因为“变化”，以及在白窟之中，那光珠每隔一刻钟便来这么一声，让人不记忆犹新都难。
而萧晚风的肯定，也代表了他得到的呼唤，和自己在白窟中得到的一般，都来自虚空岛。
也许同为烬照老祖之手笔，也许不是。
但绝对、肯定、百分之百……这讯号是虚空岛释放出来的！
“又是这帮家伙搞的鬼，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白窟的时候，便要勾引我去那异次元裂缝，我没去，最后变成了八尊谙过去。”
“现在，又费那么多心力渡界，只为召唤几个普通人，去把虚空令给挖出来……”
徐小受眯着眼苦思。
直觉告诉他，这和八尊谙与烬照老祖之间的交易有关，也和王城试炼这一特殊关键时期有关，更和自己接下来要当搅屎棍的任务，有重大干系。
——可他依旧难以琢磨明白之间隐晦的脉络！
“恶心人呐这是……”
经过白窟一事，徐小受知晓自己是不可能从容脱离这些大能布局的。
他成长了！
他知道作为棋子，即便自己想走，最后又定然会莫名其妙的，从世界的另一端，走到局的最深处。
与其如此，还不如想想如何脱身，如何尽量避开那些大漩涡，斡旋于多方势力之间，从容脱身。
“圣神殿堂……”
徐小受思忖着，豁的眼睛一亮，问道：“圣神殿堂没你想的那般不堪，他们不至于一点风声都收不到，完全确定不了那虚空令，便是从貔貅山出来的。”
“再不济，也能凭各种手段，推演出一点什么……”
“如此，在得闻一点风声之后，他们还敢将王城试炼的最终地带，放到貔貅山上？”
“不可能！”
徐小受说着，神情变得笃定起来，“他们会换地方！”
萧晚风一怔。
他一时间没能跟上徐少思路，完全不知道这家伙聊着聊着，思绪飘到了哪里去。
怎的就突然谈到圣神殿堂会换地方了……
但有关这一点，萧晚风还是很肯定的。
“不会换。”他也是掷地有声。
“为何？”徐小受脸色都拉下来了。
萧晚风不知晓其中之可怕，他却知晓圣神殿堂绝对知道。
有关虚空岛一事，哪怕只是一丁点风声、痕迹泄露，也足以触动圣神殿堂之根本利益。
在这种情况下，最稳妥的办法，便是直接换了试炼最终地，一了百了！
萧晚风却是一脸无奈：“圣神殿堂不可能换的，别说圈起小半个云仑山脉作为试炼地，需要耗费大量时日了。”
“便是这几个月来，他们于山脉周遭结界投入的人力、物力，也能决定这一既定事实。”
顿了一下，萧晚风拳头一握，“圣神殿堂不会换的，他们想换也换不了……因为没钱！”

第656章 你叫他去打擂台赛？
？？？
徐小受当场傻眼。
他从未想过大陆第一势力会因为如此现实的问题而承担额外的风险，一时间哑口无言。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如果徐少需要那个挖出虚空令的地方，我可以画个详细的图给您。”萧晚风说着。
“嗯、好……”
到这时候徐小受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扯！
太扯了！
以前总说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他不曾体会过，今日却被圣神殿堂的窘境给大开了一番眼界。
而想来也确实，如若真要布置笼罩整一个云仑山脉的灵阵，还要确保试炼者的公平公正性，更要保障那些个参赛选手，不会因为别的原因，譬如被浑水摸鱼冒充进去的某个王座搞死。
这其间要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估摸着比白窟离剑草原的大阵还难搞，简直无法估量！
“没钱，没钱……”
徐小受喃喃着，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掌控着的财力，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
或许对圣神殿堂来说，各地的不动产很多，真要变现，决计不可能搞不到那么些钱。
但要统计短时间内的流动资金的话……
也许自己一个人，便能抵得上整一个东天王城圣神殿堂分部此时所剩资金的大半了吧？
“你抽时间画个图吧！”
徐小受摆摆手，完全失去了继续交流的欲望。
一想到王城试炼真要在那等风暴中心点开启，他第一感觉便是要凉，到时候，如若真要参赛，说什么也得避开那个鬼地方才行。
二人出了修炼房。
这个时候辛咕咕已经带着一个人回来了，似乎还在大厅内等待了有一段时间。
“去找下小辛，让他带你了解一下天上第一楼的布局，以及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
徐小受指着辛咕咕，对着萧晚风道：“今后，你便负责天上第一楼端茶倒水的工作。”
“好。”萧晚风点头称好。
他来此，就是为了暂时给自己找个遮阳伞，好屏蔽掉那随时有可能从某些途径了解到那日之事，从而过来找他麻烦的一些人。
辛咕咕得到指示，率先领着萧晚风，从戒指中一边拿着床椅陈设，一边开始布置天上第一楼。
“小怜姑娘。”
徐小受看向了跟着辛咕咕一道而来的女子，这赫然便是多金商行上一次负责招待自己的小怜。
“徐少。”
小怜欠身一礼，笑吟吟递过了一捧戒指，“这是徐少需要的炼丹的一切材料，商行嘱咐小女子，一定要亲手交到徐少手上。”
“这么多？”徐小受看着那十数个空间戒指呆住了。
“那是，”小怜笑道：“一次性集齐那么多份药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那些东西，一枚戒指可装不下。”
“辛苦了，以后其实有什么东西，直接交给他就行了，不用特意跑过来一趟。”徐小受接过戒指，眼神示意了下正在忙碌的辛咕咕。
“看来他很得徐少欢心嘛……”
小怜臻首一点，收回目光，没有过多在辛咕咕身上停留。
这次她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过来的，不会再向上次那般，在这徐少面前过于失态。
“其实今日亲自过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徐少说一说。”
“哦，何事？”
徐小受一般附和，一边用灵念探着戒指。
他率先被里头的一座座灵药大山给震撼到了。
当看到最后几个戒指的时候，更加是为那一尊尊硕大坚固的丹鼎而动容。
不得不感慨，对比起多金商行这种真正的大财阀而言，圣神殿堂简直弱爆了。
瞧瞧人家，就一天时间，成千上百万份的药材都给凑齐了。
而某些势力，现还在因为缺钱的事情，而导致某些可能只是意外的风险，不得不变成真正的事故。
啧啧……
“内幕消息得知，圣神殿堂此次试炼的地点确定了，不日便会宣布。”
小怜带来了珍贵的情报，却很是随意的抛了出来，之后才问道：“不知徐少可要参加这一次的王城试炼？”
“参加，”徐小受抬起头，“地点呢，定在了哪？”
果然，他还只是一个先天……小怜心头暗自吃惊，这旁侧的一个试探，真给她试探出了徐少的真正修为。
她面上不为所动：“云仑山脉。”
所以真就是云仑山脉呗？
徐小受叹息，再问：“你可知晓他们试炼的内容，以及最终试炼地点？”
“这就不得而知了。”小怜摇头。
她没有多言，而是在话音一顿后，美目波光流转起来，笑道：“徐少若要参加的话，东天王城可没有放给北域之人保底试炼名额的，不知道徐少，现在可拿到了试炼资格？”
徐小受：“……”
这还真给他问住了。
试炼资格，如若自己此刻还在天桑灵宫的话，理当有自己的一份。
但既已打算完全脱离灵宫，他就不能拿着灵宫的试炼资格去参赛。
而要自己弄的话……
“小怜姑娘就别绕关子了，试炼名额多少钱，本少可以买。”徐小受大手一挥，一脸的满不在乎。
“咯咯。”
小怜掩嘴轻笑：“徐少呐，这试炼资格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否则整一个东天王城的试炼资格，那不得全部被各大地界最高势力给垄断？”
“什么意思？”徐小受知道这姑娘应该还有后话。
小怜迈开步伐，捻着手指道：“东天王城呢，有一个地方，叫做‘天罗场’，这是之前王城最有名的一个地下角斗场，但这段时间被圣神殿堂征用了。”
“从月初起，到王城试炼开始的前一天，每一日，天罗场都会有十场‘天罗战’，分别对应十个王城试炼的名额，只限宗师修为以下的人参加。”
小怜说着眨巴眨巴眼睛：“你懂我意思吧？”
“擂台赛？”一侧的辛咕咕放下桌椅走了过来，插嘴问道。
“嗯哼，差不多这个意思。”小怜点头。
“噗！”
辛咕咕忍不住嗤笑出声，但很快憋住了笑意，指着徐小受道：“你叫他去打擂台赛？”
“嗯呐，有什么问题？”小怜纳闷了，“我刚问过，徐少也是先天，是符合参赛标准。”
“哈哈哈……”
辛咕咕捧腹，瞪着眼睛道：“所以，参赛的全部都是宗师以下的？宗师不能去？王座呢，王座能去不？”
小怜上下打量了辛咕咕几眼，认真回应：“宗师都不能去了，王座怎么可能去？”
“那他去作甚？”辛咕咕简直要被乐死，盯着徐小受，憋了半天才吐出来一句，“他去了不是欺负人？”
小怜：？？？
都为先天，你怎的就对你家徐少那么大的信心？
要知道那可是对标整一个东域各大想要参加东天王城试炼，而没有东天界保底试炼资格的大势力天才。
一天仅十个名额，还分十场战斗。
也就是说，只有拿到其中一场战斗的冠军，才能夺得试炼名额。
万中求一，参赛者还大多都是上一场、上上场、上上上场等有机会夺冠，却因为某一个小失误而与冠军失之交臂的冠军候选人。
战斗越往后推，累积下来的天才，便是越多。
今日距离月初已经小半月了。
这小半月累积下来的，可就是满满当当成百上千个冠军候选人！
他一个下人，哪来的勇气对徐少这么大信心？
“我也觉得有点欺负人了……”
徐小受喃声自语着，他没想到自己要拿得试炼资格还需如此麻烦。
参赛？
自己看着是先天，但战斗力全开，一不小心，连王座都可能阴死。
那些个真正的“先天强者”，要是一个不甚给搞坏了，岂不是要弄来一大波仇敌？
嗯？仇敌？
本来还想问问有没有其他获得名额方法的徐小受，想到这忽的眼睛一亮，“那修罗场啥情况，你详细说说，参赛者什么水平？”
“是‘天罗场’！”
小怜重重纠正了徐少的口误，这才叮嘱道：“徐少可莫要小看了各大势力对于这些个名额的狂热。”
“不说现今东天界内的，即便是拿到了保底试炼名额的势力，也都在觊觎这些个名额。”
“单单那些能从其他王城赶来此地参赛的，更加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一个个的，基本上都有着越阶战斗的能力！”
“越阶？”辛咕咕一脸好笑，“越多少阶？能越到王座么？”
“呃……”
小怜一时错愕，大眼睛瞪得滚圆。
这家伙，是不是对越阶战斗有什么错误理解？
“宗师！”她定定回道：“基本上里头的冠军候选人，都有着媲美宗师的实力。”
“噗……咳咳、咳。”
辛咕咕当场笑得岔气，随即抹着嘴角口水，摇着头选择了离开，自顾自去搬桌椅了。
小怜：？？？
姑娘一头雾水的瞅向徐少，一脸这什么情况的表情。
“别管他，疯子一个，”徐小受十分灿烂的笑着，那笑容神似了辛咕咕，他再问道：“观战人数多么？这应该是一个王城盛会吧？”
“那必须得多！”小怜一握拳。
她一下就看出来这是两个标准的，大家族势力纨绔少爷和下属出身，根本对天罗场的修罗状况……一无所知！
“单单观众席便能容纳万余人，更别说其他没抢到位置，在外头站着围观的人了。”
小怜很想要尽量表达出天罗场的血腥场面，声音一狠厉，道：“那里头能在观众席坐着的，基本上也都是先天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可他们还不敢上场，徐少便能想到场中之人，有多么的‘狠’了！”
萧晚风默默放下手中桌椅，也是走了过来。
他是知道点情况的。
虽说之前徐少一记鞭腿抽飞了一个王座，但那是下属，对方可以配合。
可天罗场那些个家伙，都是吃人的！
这徐少长得帅是帅了点，身段也算匀称，可对比那些个虎背熊腰的家伙，那一下就要被比下去了。
半圣世家出身又怎样，那地方那些人，可不管这些。
于是乎，萧晚风也是忍不住担忧出声：“是啊徐少，那天罗场……”
“这张床给巳人先生，过来搬一下！”辛咕咕叫了一声。
“噢噢。”
萧晚风屁颠屁颠跑了回去，还不忘回头补充一句，“徐少真要过去的话记得小心呐，我去那看过几场比赛……那地方吃人！”
“受到担忧，被动值，+1。”
“受到警告，被动值，+1。”
信息栏的弹框徐小受屁都没看到，他心神依旧回荡着的，是小怜口中的“万余人”。
一个能容纳万人观看的角斗场？
还有很多找不到座位，在外头驻足观看？
参赛选手，还全部在是小绵……呸，先天高手？
“真有万余人观看？”徐小受确证问道。
小怜心道怕了吧，笑吟吟道：“徐少也不必紧张，您毕竟也是半圣世家出声，单是一身灵技底蕴，便已经可以碾压大多数人了，小女子觉得，可以一试。”
“真有最少一万个人观看？”徐小受再问。
“呃……”
小怜不知道这徐少怎的如此担忧太多人观看，但也不敢隐瞒，“虽说有心想给您减一下数量，但万把人，其实真是往少里说了……”
“都是炼灵师？”徐小受开始喘粗气了。
“这不废……呃，是的。”小怜差点就把心声给说出来。
属于炼灵师的狂欢世界，哪个普通人敢过去找死？
一个战斗余波，魂都没了！
“有没有什么护阵结界之类的，会屏蔽所有人声音、传讯的那种？”徐小受想到了天桑灵宫的“风云争霸”。
“这……”
小怜迟疑了下道：“如若徐少担忧会被旁人影响的话，那我可以找找他们负责人，让他们给个便利，在您上的那一场中，给个防护结界。”
“说什么屁话呢！”
徐小受瞬间双目爆出绿光，“本少是那种人？有结界，也要给本少撤了！”
被动值！
老子的被动值，怎么可以被屏蔽掉？
果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早上才刚刚收了摊，还以为亏了几百万，现在看来，收得好哇！
这数千人的队伍，哪有上万个观众来得给力？
“修罗场，什么时候可以打？”徐小受问。
“是天罗场……”
小怜无力的纠正着，她也想不透这徐少怎的突然就脸都绿了，吓，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今天的还没打完，晚上还有两场应该……”
“走，出发！去修罗场！”徐小受瞬间打断她。
“是天罗……”
嗒。
辛咕咕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忙碌了，来到小怜身侧，一拍其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姑娘，你还年轻，不懂得这天罗场，已经快要改名了。”
小怜：？？？
“萧晚风，别弄了。”辛咕咕回头喊道。
“啥？”
萧晚风其实有心想要跟上大部队，但自己只是个端茶倒水的普通人，自认也没有那个资格去天罗场。
可辛咕咕的叫声却再度响起：“赶紧的，去把刚才在多金商行买的最上好的茶叶、茶壶都准备好……戒指你有吧，刚给了你一个，待会儿去那里烧几壶热水，你要开始工作了。”
“什么意思？”萧晚风一怔。
“看戏啊懂不？”辛咕咕回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徐少演戏不累嘛，你负责端茶倒水的工作，今日上岗第一天，就要翘班？”

第657章 好色青年
XC区，南下街道，天罗场。
从街道尽头处的第二个暗巷一转，通过仅有二人守卫的结界之门，便能柳暗花明，又见天地。
——一座可容万人观看的地下角斗场，座无虚席。
这是属于炼灵师的狂欢世界！
一个个膀大腰圆的野汉子在观众席上尽情为角斗场中的战斗嘶声怒吼，为自己支持、下注了的选手呐喊称好。
在这里，他们没有平日里惨淡的生活，也忘却了王城底层炼灵师出入灵山、禁地的各种生死险阻。
他们有的手里拿着酒，有的手里拿着票，不需要在意所有的一切，只需要为鲜血欢呼，为战斗鼓舞，为自己赌上的一切而咆哮。
甚至，如若为某一个选手失望，或者感到愤怒，他们可以第一时间脱下观众的外衣，直接入场，成为场中只图厮杀的野兽一只，尽情发泄内心的狂暴欲望。
生与死，在这里变得不甚重要。
因为角斗场中，一万人只争一个名额。
即便是第二名，也有可能变成一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吼！！！”
“杀，干死他，老子在你身上下了一万灵晶，你特娘的怎么可以放过他？”
“别踹下擂台，杀了那家伙，他刚才在背后捅你一刀，你忘了吗？！”
“蠢货！！才两个人就把你宰了，你怎么好意思上场的，死得也太他娘的快了吧，怎么不早点给俺遇见，俺不两肘子让你脑子开花？”
“小姑娘加油！炸死他们，这也太爽了，谁能想到木属性能这么用，炸炸炸，都炸了，对！就是这样，再暴力一点……嘶，好爽~”
“天呐，这暴力小萝莉哪里冒出来的，西区都要被她炸翻了……我滴个甚，她赢了！”
“草，两千个人呐，西区这暴力小萝莉，至少得炸飞了一半吧？”
观众席疯狂嘶吼着，所有人眼珠子快速转动，不停扫视着场中被铁栏分成五大区中的各个出众选手。
下注是不会停的。
直到冠军决出来的前一刻，所有人都能通过特制灵器，狂买自己最看好的那一个选手。
“进决赛圈了！”
伴随场中“轰轰”铁栏拔空的声音，擂台“隆隆”下坠，场地几乎缩小了一半，余下的选手，不得不往中间靠拢。
“五区同时放开铁栏，所有选手都入中区，又是一波大厮杀……下注下注，我要买那姑娘！”
“我买赵方，他是上一场第三名，这次没人能阻止他了，必然获胜。”
“赵方算个鸟，从东区杀出来，已经累成那个狗样……”
“这是战术！你懂个屁！”
“你再说一遍，你说谁是屁！”
“我的是你懂个屁……”
“我去你奶奶个狗腿子上的毛，给老子滚！”
……
“受到惊吓，被动值，+1。”
步入天罗场的第一时间，徐小受就被吓得不轻。
诚然休息区有结界分隔，但他的“感知”无视了结界，直接可以延伸至角斗场最里头。
那里声浪跌宕，如惊涛拍岸，甚至掀得虚空都稍稍有些晃动之感，简直是吵得没边。
一个个眼红的家伙，伴随着战况越发进入焦灼，更加是难以遏制内心的欲望，发狂似的呼吼着。
“这是人类？”
徐小受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生物，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这除了长得像人一点外，哪一点能看得出来是人类？
就凭这兽性，扔到荒野上，怕是豺狼虎豹都要为之惊却吧！
“徐少？”
小怜在前头驻足，扭头呼唤了一声。
天罗场接待的人似乎认识她，言语声中很是客气，但即便离得如此之近，被“感知”传来的音浪干扰，所以徐小受没能听清她们在讲什么。
“萧晚风。”
辛咕咕往后头眺了一眼。
萧晚风得到示意，端着茶托用手肘碰了碰徐小受，“徐少，往前头走。”
“噢噢，好。”
徐小受收敛回心神，心头已经开始澎湃了起来。
激动？
激动好哇！
到会儿本少上场，你们也得给我这么叫，叫得最大声的，重重有赏！
回过神，看向前头。
休息区其实说是休息区，但不过是有了结界阻隔，围着观众席外围的一长圈围廊罢了。
最多最多，就是圆形长廊之中，错落着三三两两的桌椅。
但些桌椅，大都被人用来踮脚观看角斗场的战斗了。
还有一些挤不上桌椅的，凭空漂浮着，显然先天强者，不用桌椅也能观看战斗！
除了观摩自己接下来对手的，长廊之中，还有很多正在热身的选手。
但这些人，要么心无旁骛的盘膝调养状态，要么磨刀霍霍，依照脑中想象，演绎着杀敌技巧……
所有人自顾自，即便徐小受带着王座入场，身前还跟着小怜这么一个大美女，也不过是引得少数一拨人小小的侧目，便是再无波澜了。
“这里，这么寒碜的吗？”
迈步往前，徐小受来到了小怜和招待女郎的身边，抬手便是端起了萧晚风托着的茶壶，上下打量着招待女郎的同时，喉结一滚，自斟一口。
不得不说，不止汉子在这里十分放肆，激动起来连衣服都可以脱了。
便是这里的招待女郎……哪怕不激动，在徐小受眼里，她们也基本上跟没穿差不多。
一块黑色的破洞蕾丝花边小抹胸，几指宽的超级小短裙……
没了！
徐小受其实很想要像个正人君子一般，过多的去注意一下这些个异界年轻女郎们的惊艳穿着，好揣摩出一点商机啊什么的。
但惊人的发现……没了！
来到这个世界，他看到的大多是人道主义、炼灵规则，即便是上场战斗，敌我双方大都也是客客气气，装扮更加是十分得体。
如此超现代的真人写实艺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太艺术了！
徐小受不得不多瞅上几眼……
昏暗的长廊灯光下，面前站着的，除了裸显的魅惑黑色，便只剩深藏于抹胸夹缝之处的傲人侧影。
这里似乎太热了。
在灯光之下泛着流转光泽的小汗珠，从招待女郎的马甲线上缓缓汇聚滑落，又被配套抹胸的黑色小短裙给吞噬殆尽。
再一次出现之时，俨然是那一双圆润笔直、肉感十足的修长美腿。
“咕噜。”
徐小受咽下了茶水，将茶盏放到了身后萧晚风端得有些歪了的茶托之上，觉得这要是放上去，肯定会掉。
所以他又拿了起来，再品一口，艰难咽下，这才重重放到茶托之上，然后对着失神的辛咕咕和萧晚风喝道：“看什么呢，多没礼貌！”
“呵，男人。”小怜冷笑。
从方才这三个家伙如出一辙的上下点头，上下侧目，她就已经将这些人归之为同类了。
醒得再早有什么用，本性，还不是一样的好色？
“这里的招待女郎，都这么好看的吗？”徐小受对着小怜问道。
这个时候他已经能看到方才疑似无头女郎的真实面容了，明眸皓齿，娇媚可人。
天使面容配上魔鬼身材……敢情方才看不见的臻首，其实是被黑暗给吞没了。
都怪那灯太昏太暗，那“感知”中的声音太过嘈杂，所以才让人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这女子同样惊人的容貌。
身段窈窕，凹凸有致也就罢了，连长相都这么好看，这天罗场可以啊，直接逮到了男人的心……徐小受心头暗自点赞，他忽然喜欢上了这里的热血。
男人嘛，就该上角斗场死命厮杀！
徐小受没有特意压低声音，招待女郎显然也是听到了他的话语，在微怔之后，展颜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去包厢说吧，这里人多眼杂。”
言罢转身，大长腿一迈，长廊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小怜余光之中只见三个男人不约而同的头一低一高，随后萧晚风将茶托举到了脖子处，徐少默默的又端上了茶盏，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而那下属小辛，更是直接言道：“萧晚风，也给我来一壶茶，这里也忒热了……”
“一个德行！”小怜白眼翻到了天际。
走廊很长。
确实注意到徐小受几人的太少了，但为首的招待女郎过步之处，几乎所有人无不侧目。
似乎，这女人即便是常驻此地的选手们，也不多见似的。
擦肩而过的也有好几个招待女郎，一个个都欠身施礼，显然不是对着徐少来的。
这些女郎们的打扮虽说惊艳，容貌也算姣好，但真正能到队伍前头女子那等级别的，一个都没有。
这个时候徐小受已经意识到不对了，他一脸探寻的看向小怜。
小怜本还想让这徐少多多出糗，但看到他这般眼神过来，也不得不开口解释：
“这是妖月姑娘，天罗昌的主理人之一，也是我朋友。”
“并日里她是不会出现在这些地方的，但我和她说了要带个贵宾过来，她才出来接我。”
“而这里呢……”
她指着长廊道：“便是普通选手的休息区，真正有点权势的人，是不会待在此处的，都在包厢里。”
“现在，我们便是要通过这里，去到妖月姑娘为我们准备好的贵宾包厢，在那里办理入场手续。”
“呃……”徐小受闻言尴尬了，“所以，她不是招待女郎？”
小怜耸耸肩，娇笑道：“你硬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毕竟，这次我说了有重大贵宾，她就是来‘招待’你的。”
重重的“招待”二字，令得徐小受面色一臊。
他默不作声了，重归拿起身后萧晚风托着的茶盏，再度品茗一口。
该死的，也不早说，看笑话呢是吧！
进入包厢。
清凉空气铺面打来。
门一关，便是隔绝了外头的一众喧嚣和炙热。
这里有着上好陈设，关键是还有透明的大窗台居高临下，可以直视角斗场中所有局势，一览无遗。
“徐少！”
辛咕咕忽的指着屏幕，看着场中那在一株株古木护卫下，辗转腾挪，不断引爆全场的双马尾小萝莉，有些诧异。
“嗯，看到了。”
徐小受点头，他早就发现了，这是小师妹。
敢情一大早莫沫和木子汐两个妹子出去，逛街逛到忘了回家，不是去了商店，而是来到了此处打比赛。
此时木子汐在场，莫沫不在。
徐小受估摸着后者可能都已经打完比赛，拿到名额了。
对莫沫来说，那应该是没什么难度的，她唯一需要注意的一点，便是如何在拿到冠军的前提之下，藏好自身的封印属性，避免被有心人认出来。
但莫沫处事有度，这些显然不用自己担心。
倒是木子汐……
徐小受看着入了决赛圈后稍显吃力的小师妹，有些好笑。
这小姑娘在西区的时候打得很欢，但现在显然有些后继乏力。
而且她还不是先天巅峰，要战那么多对手，如若没什么意外的话，很可能这一场拿不下。
“徐少，是吧？”
为首的妖月落座之后，为几人倒了几杯酒，见他们还都盯着大窗台不放，主动开口唤了一声。
“妖月姑娘。”
徐小受回头，立马抱拳道：“方才失礼了，本少的下属一进来便说你是‘招待女郎’，所以才有那般言语得罪，见谅见谅，回头就去惩罚他们有眼不识泰山！”
他恶狠狠剐了一眼辛咕咕，再赞叹道：“本少就说妖月姑娘如此惊艳之资，一看便是仙子落凡，怎会是普通的‘招待女郎’呢？”
背锅的辛咕咕：？？？
他嘴唇嗫嚅几下，愣是说不出话来。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妖月嫣然一笑，红唇轻启：“无妨，小事而已，我听小怜说，徐少想要打‘天罗战’？”
“嗯。”徐小受点头。
天罗战，便是此时天罗场中正在火热对决的战斗。
一天十场，万人角逐。
只有拿到其中一场的冠军，才能夺得王城试炼的资格。
“徐少什么修为？”妖月问道，她竟然看不透这青年的修为境界。
“先天。”徐小受迈步往前，跟着小怜一起入座。
萧晚风下意识的便往椅后靠，端着茶托就要伺立一侧。
“坐呐！”
辛咕咕拍了拍长沙发，纳闷道：“杵后面干啥，又不是没有位置。”
“呃，这不好吧？”
萧晚风看向了徐小受，他对自己的定位很精准，就是一个端茶倒水的下人。
“受到探询，被动值，+1。”
“坐。”
徐小受同样拍了拍沙发，在他身边，可没有什么下不下人的说法。
妖月和小怜看了眼大大方方落座的辛咕咕，又眼瞅战战兢兢坐下的萧晚风，彼此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她们都看得出来，这就是两个下属。
换成其他人过来，下属，在主人谈话之时能有地方站着便已经不错了。
可那徐少带来的王座下属却有点随意过头了。
自己坐下就算了，还敢在徐少开口前，主动叫另一个端茶倒水的普通下属，也坐下？
半圣世家，都是这般没有规矩的么？
还是说，这个徐少，平易近人都了这等地步？
“有点东西……”妖月不由再度审视起来那坐于对面的好色青年之首。

第658章 测个修为，还要签生死状？
“测一下吧！”
桌子上有一枚专门用来测验修为的验灵珠，妖月也不用多问。
看不出来的修为，籍此测试一下便得知真假了。
先天验灵珠，能通过测试者的灵元验证出先天修为内的所有境界，以赤橙黄绿蓝靛紫外加黑白二色，分别对应元庭、居无、上灵三境的初中后期。
徐小受接过验灵珠。
这玩意他在灵宫外院的时候用过，不过那时候用的，是后天验灵珠。
从踏入先天至此，他所有的境界都是靠自己感知，验灵珠的使用，目前还是第一次。
灵元稍一注入。
很快，验灵珠上有了动静。
但它只微微颤动了一下，便重归安静。
“？”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就完了？”连辛咕咕都纳闷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3。”
本来众人还格外关注着徐少的修为，见此情况都有点懵圈。
验灵珠的反馈应该是被放大的。
即便测试者注入的灵元仅有一丝，也会被放大出来，继而用光芒的强弱，反馈出测试者修为的高低。
但徐小受手上的这颗，像是睡着了一般，完全不打算工作。
“你注入灵元了吗？”小怜率先发问。
她是对徐少修为最好奇的，方才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徐少掌心灵元的动静……
可难道，看错了？
“再试试！”妖月站了起来。
先天验灵珠不可能会有失误，它并不需要什么额外的东西来启动阵法，测试者注入的灵元，就是启动阵法的钥匙。
而徐少手上这颗……
故障了？
徐小受眼瞅着众人反应，一下子想明白了什么。
他有“隐匿”。
莫不成是在“隐匿”的遮掩之下，只要是属于自身的东西，都是无法被测验的？
微微蹙眉，徐小受气海一动，灵元疯狂注入。
可这一次，验灵珠除了颤动得更剧烈一些外，依旧没有光芒。
“你真是先天？”妖月一脸惊奇。
这先天验灵珠，只能用来测量先天境界。
如若徐少是后天，或是宗师，那都是无用的。
“是先天。”
徐小受淡然的放下验灵珠，不动声色道：“本少想起来了，少时似乎修炼过一门‘隐匿’灵技，本少之修为，凡物应该是无法测量出来。”
妖月：“……”
她瞅两眼验灵珠，再看一眼徐少那平静的神色，一时间有些动容。
验灵珠，那可是圣神殿堂道部的壮举。
这一物出现，直接解决了大陆炼灵师的修为定品问题。
这徐少修炼过的，又是什么品级的灵技，可以连道部的得意之作都欺瞒过去？
妖月灵念扫过徐小受身体，虽说此举有些放肆，但眼下顾不得太多。
可果不其然的，即便是近在咫尺，她宗师修为，都不能窥探出徐少的境界分毫。
“怎么说？”徐小受也有些无奈，“隐匿”不是他可以控制的，只能问道：“修为测试不了，本少之言，可以信么？”
妖月摇头。
只凭对方一面之词，怎么就可以放去参加“天罗战”？
那是对其他参赛选手的不公平！
“本少的话也不能信，那要怎么破？”徐小受白眼一翻。
“徐少放心，还有一物，可以一用，”妖月思量一下，拿起通讯珠对门外的侍者吩咐着，“去把‘感道珠’拿来，要宗师级别的。”
“感道珠？”
“嗯。”
妖月颔首，解释道：“虽说并不知晓徐少的修为境界，但‘感道珠’可以测验徐少的道韵，如若没有达到天象境，也就是宗师级别，那还是符合‘天罗战’的参赛标准。”
“天罗战是为王城试炼而战，参赛选手和王城试炼一个标准，宗师以下，不限先天。”
“即便是后天，只要有胆气，也可以上。”
“而‘感道珠’测出来的，如若徐少不及宗师道韵，那便证明了徐少是宗师之下，自然也是符合标准。”
众人恍然。
徐小受却是再度眉头锁起：“这‘感道珠’厉害么，天下任何大道都能测验？”
“对！”妖月点头，“徐少放心，这也是圣神殿堂的又一得意之作。”
“那还是算了吧，叫他们不用送来了。”徐小受闻言却是手一挥，更加无奈。
“怎么？”
这下连小怜都怔了，“徐少不是想要参赛么，测验修为，这是必不可少的程序……”
徐小受还没说话，辛咕咕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接过话道：“我家徐少可是剑宗！宗师级别的剑道意境……你们测了也是白测，还只会将结果给误导。”
“宗师？”妖月发愣。
“宗师意境！”
辛咕咕看向她，补充道：“就是修为仅仅先天，但剑道感悟超前太多，已经突破成宗师了，这不违反‘天罗战’的参赛规定，但用‘感道珠’来测，结果必然是宗师修为，所以必将是错误的。”
这下众人都听明白了。
萧晚风坐在最末侧，神情也有些震撼。
他先前不明白巳人先生为什么会因为区区一个体质而想要收徒，但现在看来，敢情徐少和自己一样，也是古剑修！
“古剑修？”妖月同样明悟了什么，有些惊诧。
意境感悟是比炼灵更难的，这是常识。
一般剑修，大都是意境跟不上境界，可这徐少，是修为跟不上剑意……
什么鬼奇葩！
半圣世家的传人，都如此任性的么？
徐小受无奈一点头承认之后，两女都是有些无语了。
“没想到徐少还是个古剑修……”小怜张着红唇，有些难以平复心绪。
剑宗！
古剑修之剑宗，那可是比宗师修为还要恐怖上太多的。
先前她不明白在天上第一楼，辛咕咕为何那般嘲笑自己让徐少来参赛之语，这一刻俨然明白了。
这不是来虐菜么！
关键是，天罗战参赛的标准，定的是修为标准，对古剑修没有要求。
因为古剑修太稀罕了，如若有先天修为的剑宗想要参赛，圣宫甚至求之不得，又怎会在试炼初期，多加限制呢？
——可这算什么？
没有了限制，徐少一个剑宗去参赛，那就是明目张胆的犯规，官方认可的虐菜啊！
“所以，参赛不了咯？”徐小受也没想一个“隐匿”能搞出来这么多破事，有些担忧。
“倒也吧是参赛不了，只是可能需要冒犯一下，”妖月迟疑着说道：“如若徐少没有说谎，我们只需要验证一下您的修为境界，最后只剩的一个方法，便是气海相通……”
通过一个可以信用极佳的保证人，以气海相通之法，验证徐少之修为。
这个时候直探真迹，天底下任何隐匿灵技，都难以起到作用。
“气海相通？”
徐小受探了一下自己的气海，面色一僵，“本少倒是可以接受，但就怕本少的气海，不肯接受……”
他的气海，那就有点牛批了！
其上悬浮着烬照原种、三日冻劫、邋遢大叔的剑念，还有自己观剑形成的剑念……
最后一个可以忽略排除，可其他的，徐小受就有些慌了。
前面两个他也勉强可以控制，因为毕竟认主了，即便排外，用些强硬手段，也可以镇下，不要让其伤人。
但邋遢大叔的剑念……
这东西之暴躁，连守夜都能砍伤，还是以护主的形态入驻自己气海的，要是窥探到了外人的灵元，一个发怒飚射出去，妖月身首分离，血溅当场。
他徐小受，如何收场？
“徐少什么意思？”妖月却是不解，气海相通虽然冒犯，但眼下只剩此举可行。
他人答应，气海不答应……
？？？
“受到质疑，被动值，+2。”
徐小受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本少的气海有些特殊，你也知道的，家里那些老东西，就是怕小的在外游历，却被强者虐死，所以……”
妖月秒懂：“所以有些禁制？”
“可以这么理解。”徐小受唉了一声。
其实还有一层意思他不想要说，便是烬照原种和三日冻劫虽说外人不曾见过真形，但标识性有点强，只要肯去认真研究一下，说不得会被有心人发现点什么。
“除了气海相通，还有其他的方法吗？”徐小受最后挣扎。
“没了，”妖月摇头，“徐少不介意的话，只要稍稍压下禁制，让我测验一番，我只看气海灵元质量，不多做其他窥探，如何？”
我看你这是在作死！
徐小受心头腹诽，重重的一闭眼：“你就算了，换别人来吧！”
妖月仍旧不解。
徐小受再道：“唤个王座吧，保险一点，最好是身份地位无关紧要，死了也没关系的那种……当然，如若真出了意外，本少可以赔偿，我有钱。”
妖月：？？？
小怜：？？？
萧晚风：？？？
徐小受这话一出，三脸懵圈。
测试一下修为，还会出人命？
关键是为了保险，还要个王座？
王座测试先天，还有可能会死？
“受到怀疑，被动值，+3。”
“徐少莫要开玩笑了……”妖月嘴角一抽，忍住冲动不让自己上来给这家伙一脚。
“本少没有开玩笑，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我们提前说好了哈，要测试本少修为，可以，但做好死的觉悟。”
妖月：“……”
这话听起来，怎的那般怪异呢？
可半圣世家，自己确实没接触过，万一呢！
万一对方所说的荒诞之事，都会成真？
“唤董城过来。”妖月不再多言，拿起通讯珠道完放下。
随后一顿，再度捉着通讯珠道：“顺便把周先生也一道请来吧！”
……
包厢内多出了一个中年男人和一老者。
然而里头的气氛，却更加僵滞、怪异了。
在了解了前情提要之后，董城看着桌子上生死状，整个人都是晕乎的。
“所以，妖月姑娘，这……测试一下修为，要签生死状？”他眉宇之间布满了震惊，仿若世界观都要崩塌。
王座！
我可是王座！
你再不信那小子，也得信我吧！
便是另一个斩道修为的老者周故，也被这包厢内的奇景给惊得不轻。
妖月没有回应董城的话，而是看向周故道：“周先生，徐少的修为……”
“还别说，真看不出来。”
周故像是打量猴子一般，绕着徐小受足足转悠了三圈，然后憋着气道：“但观其道韵，确实不曾有宗师境界，老夫能看出来的，仅这么一点。”
他有些惭愧。
斩道修为，竟然看不出一个年轻人的境界，还只能依靠道韵辨析一二，这说出去简直是在丢脸。
妖月叹气：“可道韵也是可以遮掩的，圣神殿堂交给我们的事情，可不能草率待之。”
要怪，就怪这徐少半圣传人，着实像个烫手山芋一般，前后来回触碰不得。
“签吧！”
生死状是徐小受提出来的，妖月只能无奈接受。
可当事情进展到这个节点，便是再奇葩、再怪异，只要是个人，总会抱有万一的想法，特别是知晓了面前青年的来历之后。
董城很明智的选择了拒绝：“妖月姑娘，如若其他事情，我作为客卿，务必是要鞠躬尽瘁的，可半圣世家……这是要我抚弄虎须呐！”
“测一下本无伤大雅，可万一真被什么禁制给炸死了，那可太冤枉了、太亏了、太荒谬了！”
房间一众人等苦笑不得。
董城说的，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堂堂一王座，因为测试先天修为而被禁制反弹致死，说出去只会贻笑大方。
妖月扶额，看向小怜的目光中有着浓烈的无可奈何：你带来的，是个什么怪物。
小怜耸耸肩，示意自己此前也不晓得这其中还有这么多门道。
徐小受见这生死状也无人敢签，自个儿更加是乐了。
“要不这样……”
他想了下，建议道：“本少确实是先天，这点毋庸置疑，你们信本少一回，放我上场。”
”到时候战斗一起，由周先生全场盯死，他是斩道，只要本少做了什么违反规定之事，一眼可以看出来，然后，大可直接终止比赛。”
“反正，本少也不是宗师修为，实践出真知，试试总没错。”
妖月下意识的便是想要反驳。
周故却提醒道：“特殊人物，特殊对待。”
这下终于点醒了妖月。
确实，半圣世家传人太稀罕了，即便到时候出了点什么事，圣神殿堂那边，想必也能理解。
而这徐少言语真挚，态度坦诚，还自愿出事了自己负责……
“好！”
妖月终于下定了决心，道：“签个协议，徐少可以上场，但一旦做了什么违反规定之事，天罗场有权终止比赛，并对您实施完全禁赛措施，再不能上场，徐少可能理解？”
“理解、理解。”
徐小受心道这可太好了，我也不愿你个谁要来探我气海，也不愿他探完气海后躺下死不瞑目。
能这般解决，自然是最好。
“那就这样。”
妖月唤来下人拟定协议，双方签好名，她终于释怀了。
“下午的比赛，现在是最后一场，大不了了。”
“徐少的就安排在晚上吧，那是今日的第九场‘天罗战’，还有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期待徐少的表现！”

第659章 骚包徐爹，在线飞吻
天罗场，某一个普通包厢内。
“啊呀——”
“可恶可恶可恶！”
“那个姓罗的，我和他不共戴天！”
“还有那个捡便宜的朝方，要不是我和姓罗的两败俱伤，冠军怎么会飞到他手里？”
“到手的鸭子煮……哎，煮熟的鸭子到手……嗯，那是什么飞了来着？”
“啊——”
“可恶可恶可恶！”
木子汐揪着双马尾，在沙发上疯狂蹦着。
她被终结了！
上一场比赛，打到最后，只剩三个人。
本来唾手可得的冠军，蓦地那姓罗的先天巅峰疯了一样，直接锁定自己，不顾生死就要拼命。
结果两败俱伤之后，又被另一个实力没那么强的家伙捡了便宜。
这叫小姑娘如何能不生气？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沙发都被踩塌了，木子汐在上面来回翻滚着，咿咿呀呀乱叫。
“好了，你不也验证出了那个手段吗？”
莫沫看着小姑娘在沙发上撒泼，笑着说道：“那是界域还是怎的，为什么先天就可以有那等空间之力？”
“呜呜呜，那是世界本源……”
对于自己人，木子汐向来不是很设防。
在她眼里，能跟在徐小受身边的，就都基本上是知根知底的了。
况且相对于世界本源来说，面前莫师姐其实是个鬼兽寄体的这等秘密，不知道要大了多少倍。
因而她自认为说说也是没什么关系的。
“最后那个世界之力，看着像是界域，但并不是。”
木子汐翻过来身子，向虚空干蹬着小短腿道：“那是白窟的世界源点，被我吞了，然后炼化到现在，终于琢磨出了一点用法，它看着不是界域，可相对于普通的王座界域来说，也就是道韵没那么足罢了，力量……嗯，很可以。”
莫沫深以为然的点头。
她一直在包厢之中观战，对于最后时刻，木子汐爆发出的引起了众人喧声的“界域”之力，也是颇为好奇。
“世界源点吗？”
没有过多纠结，莫沫跳过话题道：“这一场失利没事，下一场再上就行了，倒是那个罗印，你要小心点，他好像盯上你了。”
“姓罗的……”
木子汐咬牙切齿，她都想不明白那家伙为啥最后要化身疯狗狂咬自己。
莫沫目中有着忧色：“那罗印很不简单，一身灵技不是普通出身能学到的，他的肉身之力，更加是我见过的除了小受之外，几乎是最强的。”
“也是宗师之身？”木子汐琼鼻一皱。
“应该不是宗师之身，但必然是极为特殊的灵体，亦或者是……圣体！”莫沫思索着说道：“依照他的肉身强度来看，即便不是宗师之身，也有宗师之身的威力了。”
“哼，我不怕他。”木子汐嘴一噘。
“但下一场，他估摸着也要上，你要多加提防，最好是能在前期用其他人耗尽他的力量，然后直接炸出场。”莫沫提醒了一句。
“我不！”木子汐小脸一昂，十分傲娇：“我已经要摸清世界本源的力量了，下一场，我直接用空间之力送他离开……不，炸死他！”
“小心驶得万年船。”莫沫恬然笑着。
对于木子汐的性格，说实话她很是羡慕、喜欢。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但越接触，便越能感觉得到这姑娘的心性。
她就像是个妹妹一般，有着独属于自己小世界里特有的坚持，这种坚持甚至可以说是固执，外人看来简直不可取。
但就因为特殊的认真，换个角度思量，其实也是一种另类的可爱。
“准备一下吧，要开始了。”莫沫掐着时间，望向了窗台。
二楼包厢的窗台并不大，只能看到决赛圈和偏南区一点的范围，但隔音效果是没得说的。
虽说外头的声音一点都传不进来，但莫沫这一转眼瞥过去，瞅见的，赫然是观众席上不知为何突然亢奋起来的热情。
“怎么？”她有些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比赛还没开始，观众席怎的就躁动起来了？
“莫师姐，看、那边！”
便在这时，木子汐指着窗台左上边角的一点光幕，惊声叫唤了起来。
莫沫诧异着神情望去，却见那光幕受到遮挡，并不能看清所有。
但经过“天罗战”，她知晓这是每一场“天罗战”比赛之前，热门选手特有的光幕报屏。
其上会有选手的画像，基础信息，以及简介，为的便是吸引观众视线焦点。
一般，这都是前几场的冠军候选人才有的福利。
可现在……
从天空垂下的光幕之上，虽然这个包厢仅能看到一个青年稍带点胡渣的下巴，难窥全貌。
但光幕简介之中，却有着“圣传人”三字，得以窥见。
再结合木子汐的表现……
“徐小……徐少？”莫沫讶然，有些怀疑。
“肯定是他！”
木子汐目光死锁，笃定道：“这个下巴，你看不出来是他？”
莫沫愕然：“就一个下巴你也看得出来？他不是还易容了吗？”
“对呀！”
木子汐大眼睛眨都不带眨的，“看胡渣点呀，762个胡渣点，刚好吻合，你没数过？”
莫沫：？？？
……
天罗场内，热浪滔天。
“女士们，先生们，准备好你们的尖叫声了吗？！”
“今夜，让我们迎来最最最最最重量级的一位参赛嘉宾，隆重登场！！！”
伴随着主持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八大光幕从天而坠。
其上印着的，无不是同一个略带点胡渣，痞笑着，看着还有点邪魅狂狷的俊美青年的脸。
“哗——”
光幕落下的瞬间，观众席首先不由分说的爆开了欢呼声，因为这意味着又一场天罗战即将拉开序幕。
可下一秒，回想到主持人和往日有些不一样的开场白，又看着八方光幕上的同一青年，所有人懵了。
“最最最最最最重量级的嘉宾……五个最，这谁？”
“不是六个吗？”
“你耳背啊，是四个！”
“五个好嘛，你们这群聋子。”
“卧槽，你们疯了，四五六个，这很重要吗……关键是这家伙什么来头，一人独占八大光幕，还是个陌生人，我们的其他冠军候选人呢，这谁？”
“对啊，八大光幕，不应该由八个最热门的候选人登上去么？罗印去哪了？他不是疑是太虚世家？”
“八大光幕，却连罗印罗大肌霸，以及木小攻木萝莉都给没能上去，好大的牌面！这家伙长得帅了不起啊，他算哪根葱？”
“是哇是哇，俺的双马尾暴力小萝莉呢……靠，俺还押了这场必定是双马尾暴力小可爱胜出的，罗印都放弃了，这人哪个胳肢窝里出来的？”
“噗，没文化真可怕，那叫犄角旮旯，不叫胳肢窝……”
“闭嘴，你他娘的给俺老孙闭嘴！”
“噗噗噗！”
“放屁呢你，俺一肉鞭子给你堵上信不信……靠！”
“呃，肉、肉啥？”
“……”
场面炸锅了。
天罗场自开打以来，还是首次出现八大光幕同时报屏一人的情况。
关键是这人还是个陌生人，观众席上那些个天罗战狂热份子，哪个不是从一开始跟到现在，场场都看？
可他们依旧不认识那青年。
在这等疑声四起的局面下，即便是有不懂行的，初次过来观战的观众，好奇心都被吊足了。
八大光幕之上，随着那张不可一世，仅一个眼神就仿若要开始拉仇恨了的恶脸出现，终于开始有了字幕流转。
“……徐、得、噎？”
有人一字一顿将文字念了出来，随即脸色便拉胯了。
“徐得噎……嗯？徐爹？”
“靠，这他娘的什么鬼名字，俺要下场！这货坑人呢吧？哪有人起这个鬼名字的。”
“强烈要求实名制，这人是过来砸场子的吧，我们场中这么多个爷爷摆设的么，敢让我们叫爹？”
“下场，下场，他奶奶的，这不得给他殴成个残废人？”
“爷爷我要让他长草，变成个植物人，麻蛋这家伙……”
一些个脾性暴躁的上头份子，当一一念出那为首的三字之后，尽皆有些抓狂了，叫嚣着就要赶去临时报名入口，狠狠揍那徐得噎一番。
然而下一刻，就要抬脚跨栏的汉子们一个个怂了。
“停下！”
“等会！”
“先别动，快看，那是啥……徐得噎，半圣传人？！”
“没了，简介就这么简单，我还是第一次见，但是……妈呀，我的老天爷，这真是个半圣世家背景？他是半圣传人？”
“尼玛，这种人物过来干吊，不会是假的吧！”
“不可能，他就算想要谎报，天罗场也不可能会帮他们，这是官方组织，他们还能是共犯不成？”
“……会不会天罗场也被骗了？”
“想屁呢！天罗场可是圣神殿堂官方指定的唯一能分发王城试炼名额的，它会被骗？”
“这倒也是吼，但徐得噎，半圣传人？”
“他娘的，敢情还真是个爹！”
“哗了狗了。”
所有人默默收回跨栏的脚，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敢情这能以一举之力，力压全场冠军候选人，以及几大疑似太虚世家传人的，是个真有来历的人物。
半圣传人……
“老子服了，这牌面给得可以，我要买他输！”
“来人，给我来一百块灵晶买这姓徐的输，然后再来一万灵晶，我买他冠军……梭哈！”
“……呃，你牛！我也来三千灵晶，买他冠军。”
“小萝莉，呜呜呜，俺对不起你，俺要买俺爹赢了……半圣传人，这是个真爹哇！”
半圣传人。
这四字一出，全场都沸腾了。
那如海啸一般的欢呼声中，夹杂着赌徒们无尽的狂热。
不用见面，不用怀疑，只需官方将这四个字打上去，便几乎代表着这一场的冠军。
半圣？
整一个圣神大陆，那就是神灵一般的存在。
这等世家弟子，即便是个纨绔出来玩的，能在面子上，弱给太虚世家？
换句话说，就冲这“半圣传人”四字，全场选手，哪个敢不给面子？
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女士们，先生们——”
主持人仅凭一人之力，便用那沙哑的呼吼声压下了几近炸锅的现场，他撕心裂肺的咆哮着：
“从天罗场开战至今，首次出现的半圣传人——徐得噎！”
“他，就是本场比赛的焦点，有他在，现场的所有人，都是配角，你们明白的，我并没有夸大其词，我只是实话实说……”
“下面，让我们有请徐得噎，以及他的一众配角们，隆重登场！”
本该是欢呼声再度掀翻天地的现场，却蓦地有些僵滞了。
“这主持人，他是被绑架了吗，怎的这一次如此不客观公正，他他他，他怎么了？”
“他的说稿是被人换了吧，哪有这么捧的？”
“不管了，我先压为敬，这一次直接梭哈！”
“等等，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天罗场如此捧他，会想不到我们要买这徐爹？”
“要是他们最后来个官商联合什么的，直接釜底抽薪，暗箱操作，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他们敢？敢打假赛，直接告到圣神殿堂去！”
“也是……”
“吼吼吼，冲！”
不管如何，当应和着主持人呼声而从各大休息区进场的选手们登台后，现场终归是爆开了又一波欢呼。
“徐得噎，徐得噎，徐得噎……”
呼唤声中，天空飘下了七彩的碎纸片。
随即是一个风骚到极点，很是明目张胆在哗众取宠的青年，反御黑剑，翩然而落。
他太骚气了！
也是全场之中，唯一一个没有从休息区走出来，而是飞下来的。
对着下方的一众大汉，他竟还可以一边控制着脚下黑剑缓速降落，一边给四面八方，雨露均沾的来上好几十个飞吻。
全场叫得更欢了。
相对场中的汉子们来说，这家伙长得白白嫩嫩的。
半圣世家，还能不要脸至此，玩出这么多花样的小白脸，着实是众人意想不到的。
一时间，场中口哨声四起，也不知道这些汉子们在兴奋什么。
“徐得噎，徐得噎，徐得噎……”
欢呼声如浪潮跌宕，初时还整齐划一，富含节奏。
这些喝彩，还算是可以入耳的。
但很快，随着节奏一乱，叫声就开始有些变味了。
“徐爹，徐爹，徐爹……”
“嗯？”
“徐得噎，徐得噎……徐爹，徐爹……”
“嗯？”
“卧槽，这名字不能连读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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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兄弟，冷静一下
贵宾包厢之内。
小怜哭笑不得看着这徐少的出场方式，偏头问道：“这合适吗，就这么任着他乱来？”
妖月面上有着笑意。
“无碍，骚是骚气了点，但毕竟是半圣传人，即便要求再奇葩，我们也要满足。”
“今日这一场过后，便是赌注上面的那份赔了，我们天罗场，也能从‘徐少’这个夸张的噱头上，于往后几日内，用别的方式给赚回来。”
赌……萧晚风听着二人说话，有些意动。
先前不知晓徐少实力，但得知这是个剑宗之后，谁不想要压一把？
“小辛哥。”
用胳膊肘杵了杵辛咕咕，萧晚风弱弱问道：“你不来一把吗，我身上也还有两百灵晶，我觉得可以押徐少赢。”
“押徐少？”
辛咕咕一愣之后，俨然是被逗乐了。
他透过窗台，指着场中那个因为光彩都被某人强行夺取了的幽怨双马尾少女，问道：“认识这姑娘吗？”
“木小攻？”
萧晚风望向桌上方才妖月姑娘遣人送来的选手资料。
他记得这个姑娘，徐少那时候念出这名字的时候，表情还有些怪异。
这是个冠军的有力竞争者。
上一场比赛中，以先天修为爆出了类似王座界域的能力，惹人注目。
但有徐少这个剑宗在，任何冠军候选人，都只能是下一场的……萧晚风十分笃定。
“不。”
辛咕咕却很是严肃的摇头，“她不叫木小攻，她叫木小姑奶奶，你要压，就压她赢吧！”
“为啥？”萧晚风不解。
便是妖月和小怜，也同时侧目过来，两脸好奇。
“木……小姑奶奶？”
这称呼，有点东西啊！
“她和徐少认识？”妖月柳眉一动。
何止是认识……辛咕咕心头腹诽着，这可是唯一能左右徐少的主了。
他看了一眼场中的木子汐，已经能想象到那小姑奶奶一张黑脸下的所有情绪。
肯定没有别的，就因为某人夺了她上一场打下的全部荣誉，此刻，她绝对在倾情贡献着疯狂的诅咒。
想到诅咒，辛咕咕一个恶寒。
同行半月，他有幸听过几次这小姑奶奶的自言自语，每次都被她口中从不重复的诅咒之词给震撼到。
他相信徐小受也是听得见的，毕竟那家伙，耳朵好像比自己这个王座还灵。
但很明显，对于诅咒这点，徐小受已经学会了免疫，并能做到古井不波。
可平日里能无视掉，现下二人就在一个场上，还是决斗的擂台。
这要是没能擦出点什么火花，他辛咕咕把名字倒过来写都行，不带姓的那种！
“压她吧，就押那个木小攻。”
辛咕咕拍拍萧晚风的肩膀，没有过多解释，“比赛结束的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萧晚风很是犹豫：“那小辛哥呢，你押谁？”
“我？”
辛咕咕一愣神。
他想到了租楼的金卡，里头还剩了好些钱，徐小受并没有拿回去。
辛咕咕这辈子都没拥有过那么多钱呢！
他觉得那金卡如若徐小受不要了，那就只适合继续缝在胸口里，不拿出来。
——为什么拿出去？
开什么玩笑！
我辛咕咕的钱，谁敢动！
辛咕咕捂着胸口，很是坚决的摇头：“赌博是不好的，我不喜欢赌博。”
“为什么？”
萧晚风纳闷，明眼就可以拿下的局，押徐少必赚。
“说了不押，就是不押！”辛咕咕却显然有些烦躁。
这人谁，他也想让我的钱出去见空气？
哪怕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压木子汐必赚，但万一呢？
那可是下一个地方买房的钱！
他萧晚风，知道房子的重要性吗？
那是自由！
没有这金卡，哪来的能保佑他萧晚风的天上第一楼？
“话说，你怎的还在这里？”
思绪一定，辛咕咕皱着眉，重归上下打量起了萧晚风。
“呃……”萧晚风一懵，“那我该在哪？我去押钱？所以，小辛哥你押谁？”
然后辛咕咕的目光扫着扫着，定到了萧晚风手上的茶托上，那里茶香四溢，还有着热气升腾，水是刚加的。
然后萧晚风话语一噎，似乎明悟了点什么，整张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绿。
然后辛咕咕目光挪到了窗台，对着场中的徐小受努了努下巴，什么都没说。
然后萧晚风的脸绿得发紫……
小怜和妖月对视了两眼，看着这无声的压迫，都有些震惊：他只是叫你去赌博，你就叫他去送命？
“小小小、小辛哥，不、不是吧，我我我……我收回刚才的话，不押就算了，赌博不好，我也不押了！”萧晚风傻眼了，他发誓以后不敢叫小辛哥赌博。
“妖月姑娘，给他办理一下手续……端茶倒水人的工作，可不是那么好干的，那可值月一万灵晶呢！”
辛咕咕顿了一下，在心头无声的扎小人。
一万灵晶呢！
我都没有的说……
……
“轰轰轰轰轰！”
几座粗厚的铁栅栏从天而坠，重重轰击在了擂台中央的深沟之中，将全场分隔成了五大片区。
和在包厢的感觉截然不同。
真正入场之后，选手们才能完全感觉到这个舞台的魅力。
没有结界，没有遮掩。
观众席上那足以将天穹掀破的呐喊声，排山倒海一般从耳郭穿过，重重轰击在人脑海之内。
仅一刹那，徐小受便觉体内热血沸腾。
在这种场地，他竟也颇受感染，灵魂仿若被同化，灵台深处那压抑着的狂暴欲望，似也要被顷刻点燃。
“狂暴……我压！”
猛一眨眼，徐小受压下了冲动。
他有些惊骇了。
在这场地中，竟是连战斗都不曾开始，他也觉能心念一动，直接开启“狂暴巨人”模式！
“可怕……”
心神恍惚间，他情不自禁眺到了信息栏。
“感知”无法排除的呼吼声，他只能选择在精神层面自我屏蔽。
但很明显，信息栏是不管那些有的没的的，只要能“感知”到，不管是不是噪音，能上的，都要被安排上。
“受到注视，被动值，+9999。”
“受到欢呼，被动值，+9999。”
“受到鼓舞，被动值，+9999。”
“受到呼唤，被动值，+9999。”
“受到期待，被动值，+9999。”
“……”
“疯了！”
徐小受看呆了。
那一连串醒目的“9999”，直接将他震得眼冒金星。
就这么一个入场的功夫，几近十万的被动值，进账了？
“这特么开挂呢吧，敢情这才是被动系统真正的启用方式？”徐小受牙齿打磕，明明没有嗑药，却感觉身体上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高潮。
“被动值：826161。”
徐小受默默记住了这个幸运数字，他数得很清楚。
这，是六位数！
“女士们，先生们——”
主持人那比所有参赛选手还要病态、疯狂的声音再度响起了。
“虽然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很多都已经知道比赛规则了，但是，我还是要再重申一遍！”
“天罗战，分五区征战，每一场参战人数，高达一万人！”
“东北西北中，每一个片区，两千人！”
“当所有片区都淘汰到仅剩下五百人之时，分区栅栏将被吊起，解除分区限制。”
“届时，剩余的两千五百人，统统进入决赛圈，争逐最后一个冠军名额。”
“是的，我们的天罗战不记第二名，因为只有冠军，才能拿到那珍稀无比的王城试炼资格。”
“冠军通名票，每个人能且仅能得到一张，得到者，之后将被禁赛。”
“余下被淘汰者，只要想，都可以随时参加下一场天罗战！”
“现在，我宣布，今日第九场天罗战……”
主持人沙哑的嘶吼延音拉长，全场上万观众，同时屏息以待。
在那无数双疯狂炙热的眸光注视下，似乎整个现场都已被熊熊烈火点燃。
主持人的延音在拉至极限后，终于触底反弹，他就像是要将肝肺都给彻底吼炸一般，咆哮声一时响彻整个天罗战现场。
“比赛，开始！”
“吼——”
应声而起的，是一声来自百兽之王的原始兽吼声，它从天罗场的地面跌宕推起，瞬间将所有人的情绪顶到极点。
那一道道择人而噬的观众、选手们的充血目光，在这一刻也终于撕开了所有束缚，向世人展露着最原始的野蛮欲望。
“杀！！！”
“徐得噎，拿出你半圣传人的本事，给老子通通杀光他们！”
“百兽之王，这一声兽吼便是你的征战宣言，给俺冲鸭——”
“徐爹！徐爹！徐爹！”
“……草！”
“徐得噎！徐得噎！徐爹！徐爹！”
“……可恶，根本无法叫呢，木子攻，小萝莉给老子冲，干死那姓徐的儿子，老子允许你再扎一条马尾！”
“罗印大肌霸，搞死他们，你就是冠军，什么半圣传人，不过就是个小白脸，一拳！通通锤噗（破音）……通通锤爆！”
“杀！！！”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差点没再次冲垮徐小受灵台清明。
待得他反应过来之时，整个北区已经变天了，那是漫天飞血！
断首残肢、红骨血肉……
兵刃交戈、灵元渲肆……
水金木土、风火雷电……
赤手空拳对上持剑拿刀的，被后方提枪的串成了三丸的人肉串……
亲朋相识的狂殴落单选手，被远处腾空的雷电法王轰成焦肉堆……
潜藏暗处匕匕见血的影子，被两三魁梧大汉捉出活活五马分尸……
“尼玛，来真的？”
这一幕幕最最血腥的画面，着实给徐小受雷了个外焦里嫩。
他先前入这地方时，在休息区看到的，已经是经过大淘汰之后的天罗战中后期。
那个时候，大家气力没那么足，也在见血之后纷纷恢复了些许冷静。
可现下，比赛初始之时的这番“真&#183;撕心裂肺”的刺激场面，就如那冰水泼面，着实给徐小受那本着被动值而来的初心，狠狠淋醒了！
“这，才是现实？”
“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从灵宫的一个小菜鸟，从白窟的大逃杀，从无到有，走到至今。
每一次，当徐小受觉得自己成长了，长大了。
现实总会告诉他，你还嫩了点！
在灵宫，有长辈保护，有规矩守着，他觉得被人强行喂种、被同门暗杀，已经是件很丧尽天良的事情。
直到城主府、白窟的遭遇降临，他才觉得灵宫的一切，就是小儿科。
那些个鬼兽、王座、斩道乃至太虚，才是真正的噩梦；那些个圣人的布局，才是左右世人命运的恐怖漩涡。
可眼下，现实又告诉他。
他徐小受所了解的那些，都还是体面人，都还是有着贵重身份，已经活得十分得体，十分成熟了的体面人。
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正的底层。
他们仍旧在为了一个区区王城试炼的名额，而撕开了平日里的所有伪装，赤身上场，血荐轩辕。
“梦……”
徐小受感觉自己在做梦。
那断指残骸飞得太不现实了，那像雨一般洒下来的血，甚至还在高空中挥洒着热量，释放余温。
可生命，就这么一条条，在面前消逝了。
“梦？”
徐小受又觉得不是在做梦了。
他反而从这冲动热血的场面中，看到了最本质最冷静的一条：如若不是为了彼此的梦，他们此刻所做的，又是为何？
“杀——”
眼红了的家伙们可不管这场中还有一个尚会因为鲜血而突然陷入思考人生状态的某人。
在他们眼中，这徐得噎出神的状态，便是新手入场，被血腥震慑到了。
这是常见的事情。
而同样，这也意味着，自己的竞争对手，将会很快的少掉那么一个。
“嗖！”
一道灵光在眼前缓速放大。
那是一式五指成鹰爪，指甲里藏着黑垢和血污的手，它裹弄着灵元，很明显是瞄准了自己脖颈处大动脉而来的。
徐小受甚至能从那犹如龟速一般的突进中，于五指夹缝处，惊鸿一瞥那鹰爪的主人——一个脸上染血，龇牙、狰狞而又自信疯狂的面孔！
不认识。
但，他想杀我？
“死——”
来人速度极快，至少这是他自己和周围人所公认的。
那一式“天玄金鹰爪”，可是先天巅峰的灵技！
金系，更加是先天属性之力，公认的攻击力最强的属性，没有之一。
这么一式灵技，用来对付一个因为场面太过血腥而出神的雏儿，纯粹是因为对方有着八大光幕报屏，纯粹是因为……
这人姓徐，半圣传人徐得噎的徐！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将幻想中的头破血流完美撕破。
徐小受对着面前被扇倒在地的家伙眨了眨眼，然后蹲下来，保持高度水平，“兄弟，冷静一下。”
对面那人被扇懵了，头都歪了。
他看到了好多个同样一下子安静下来的同伴，他们正冲到一半，但都停下来了，为什么？
“兄弟？”徐小受拍了拍他的脸，那里已经有些肿了。
“啊——”
鹰爪男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怒吼了一声，回过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脸。
机会！
“给我s……”
“啪！”
又是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鹰爪男头又歪了。
他又看到了同伴们凝固的表情，以及那像极了小时候玩“一二三木头人”时，因为自己扭头而各自定格了的怪异身形。
“？？？”
“发生了什么？”

第661章 姨少，泥恐定是在逗噢
北区之北，众人还在厮杀。
可在那人墙之后的靠南地带，却有好些人被强势的徐少给震慑到了。
是的，他太强势了！
毕空可是先天巅峰的好手，在前几场天罗战的时候，甚至还拿过一次前三而不死的好成绩。
那一身实体金戈一般的金属性，更加是通过灵元，给他全身来了个全副武装的铠甲，让他在偷袭之时，能够忘却后顾之忧，无往不利。
可放在徐少面前……
一个巴掌，没了？
关注徐少的人太多了。
大家本以为这是个半圣传人，没想到一入场，发现这是个还没见过血的雏。
可一旦上去攻击了，又发现攻击者仿若成了纸糊的一般，在那徐少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是错觉么？
“你没感觉错，是本少打得你。”徐小受晃了晃右掌，示意是用这个部位打的。
偷袭的毕空整个人都木了。
他第一时间意识到面前战着的，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般脆弱。
对方，真真切切是一个半圣传人。
纵使可能看起来瘦了些，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等存在，又岂是自己可以轻易招惹的？
“走！”
心头一呼，毕空身形立马黯淡下来。
他遁术贼强！
不然也不会放着正面硬钢，无往不利的金属性这一发展道路不去，而选择成为一个刺客。
“刷”一声响，毕空转身，身形一晃。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一瞬间腾挪到了几丈开外，远离了那徐少的攻击。
可肉眼所及，那几个面容错愕的同伴，竟还杵在原地。
他们和自己相隔的距离，也和自己使用遁术之前，根本没有相差多少！
“唔。”
毕空忽的感觉脖子有些紧，似乎被什么勒得有些难受，脚一扑腾，竟然还打了空。
？？？
“受到怀疑，被动值，+1。”
“是的，你还在我手上。”
徐小受声音淡漠，如主宰苍生的死神，他就像在拎鸡一般，将这胆敢偷袭自己的家伙揪着，毫不客气的悬空提起。
“杀！”
“死！”
“给老子炸！”
“……”
喧嚣声仍旧不绝于耳。
那些个被狂暴兽欲冲昏了头脑之人，依旧在不远处尽情挥舞着死神之镰，收割着彼此的生命。
徐小受目中闪过迟疑。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血，只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疯狂的血腥屠宰场。
这个时候，心神稳定下来之后，他已经能做到完全不受外力干扰了。
可置身此地，面对着想要偷袭至自身于死地的家伙，徐小受仍旧不免在脑海中闪逝一哲学性难题。
杀？不杀？这是一个问题。
“死！”
手上的毕空却在徐小受心神恍惚之际，敏锐的抓住了这稍纵即逝之机。
作为一个猎人，即便有时候着了猎物的道，他也总能在逆境中脱身，凭借的，便是这求生的本能。
“金轮舞！”
一道恢弘的金色光芒自毕空身上炸荡开来。
这是一式震荡敌手的超绝灵技，关键时刻总能保命。
往日里，即便自己被猎物抓了，毕空也总能依托此式，将对方稍稍震开，之后凭借对方一瞬间的失神，反扑致死。
依照经验，在“金轮舞”震开的瞬间，毕空光速扭头，同时手中的匕首再度溜出，很不客气的往后方刺去。
即便不用灵念，依照多年的反杀经验，毕空也能清晰的知晓……
落匕之位，必是心脏！
“咔——”
可现实总于幻想背道而驰，即便是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也如此特殊。
预想中的一众画面终究是没能完美呈现，甚至于，仅仅是第一步，便阵亡了。
金轮舞，先天巅峰灵技，竟是连那徐少白皙的嫩手，都没能炸开……
不！
说是炸开，有些过于夸张了。
实际上旁侧众人所看到的画面，便只是毕空身上金芒一闪，徐少衣衫震动。
可那拎鸡的手，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而在死锁的禁锢之中，毕空下意识选择的一百八十度扭头……
“咳！”
“咳咳，唔……咳！”
瞪大的瞳珠向外凸着，那因为疼痛而暴起的脖颈青筋，在浓稠的鲜血流溢下，被染成了殷红。
毕空终于意识到了方才那不是匕首入肉的声音，是骨裂音，还是从自己脖子处传出来的。
“何必呢？”
徐小受看着这用背对着自己，可头却强行扭过来的家伙，一声轻叹，“本少都还没决定好是否要杀你，你倒是好，自个儿给自己终结了。”
咚！
呈怪异角度仰视天空而趴在地上的尸体，在愈发微弱的颤动中，终于消逝了一切生命痕迹。
徐小受知晓，小小的一个扭头，不至于将这家伙杀死。
再不济，凭借先天的生命力，他也可以用丹药将自己抢救下。
可要怪，就怪这家伙那一式震荡灵技金轮舞了。
“强壮”、“韧性”、“反震”、“锋利”……
自己这一身被动技，只要禁锢住了对方，哪里是能容得下敌人反抗的？
对方那一式金轮舞，甚至还没能将自己的“生生不息”给打出来，就因为反震之力，直接颈骨碎裂而亡了。
在徐小受眼中，死因是如此的清晰。
可这不可思议的一切，落在旁人目中，那就是匪夷所思的。
“死、死了？”
“怎么就死了，他可是毕空，他不是使用了金轮舞了吗，他怎么……”
“自、自杀？”
“开玩笑呢吧！毕空因为金轮舞震不开对手，羞愤之下，选择了自杀？”
“我懵了！”
不止旁观的家伙懵了，观众席上，也全部被这徐少的第一手给震撼到了。
那是半圣传人。
可以说，自出场伊始，便是整个天罗场最受瞩目的存在。
谁不想要亲眼见识一番半圣传人的手段。
可是，现实给到他们的画面，却是那徐少好像还没开始出手，对面就如飞蛾扑火般，自取灭亡了。
“打假赛吧！他是毕空？老子可是有压他能进前十的，这家伙疯了？”
“他扑上去作甚，他就不会稳妥一些吗，半圣传人是他能搞的？”
“名与利，世人所追逐也……正因为是半圣传人入了这生死难料的场，所以才更加有大把人想要踩着这块垫脚石，登顶望风吧。”
“可不至于呀，哪有这么登顶的，我甚至怀疑这家伙提前就被徐少买通了，以死来震慑他人，让得其他人不敢在天罗战前期，对徐少出手。”
“那你脑洞也真够大，他为了啥，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我就不知了。”
观众席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手给看怔了大半。
有人想过半圣传人一上场，会肆虐全场，大举屠刀；有人想过那骚包徐少会虎落平阳，被万兽围殴……
然而这么一个结果，着实出了所以人预料。
想来想去，似乎最贴近毕空死因的，便只剩下最先开始的那一声惊疑。
可是……
“自杀？”
——简直荒谬好吗！
……
“受到怀疑，被动值，+4151。”
“受到猜测，被动值，+3348。”
“受到瞩目，被动值，+6687。”
信息栏毫无情感波动的计着数。
徐小受望着面前那死不瞑目的转头尸体，更加是如有什么东西于脑海通悟了。
“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可以有，但如若没有‘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觉悟，死亡，是迟早的事。”
他，还只是一个先天……半敛目光，徐小受真正平静了下来，连心跳都恢复到了常态。
这一刻置身于这角斗场，他有了一种闲庭信步的感觉，似乎这角斗场便如私家后院，那人命便如草芥。
杂草可以长。
可长得过分一些的，拔除，便是了。
“想杀我？”
徐小受蓦地抬起头，面上有了笑意，“来吧，谁要真能让本少流血，本少奖励他一万灵晶！谁要能斩我一臂，本少奖励他灵晶百万！”
“嘶——”
场外一声声惊呼，那是被震撼得倒吸凉气的声音。
“疯了吧这徐少？”
“他在做什么？他知道他在作甚么？”
“这可是角斗场！”
是的。
这是角斗场。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间，便有可能隐没有一柄冰刀风刃。
在这地方，别说是擦破皮了，便是一个回眸被莫名枭首，都是大有可能之事。
他徐得噎，哪来的胆气，敢用重金悬赏自己的一滴鲜血，一条臂膀？
“他在找死！”
观众席都疯了，恨不得直接冲到场上参加这一场悬赏战。
可反观角斗场中的选手，却一个个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着，不敢上前。
“冲啊！”
“怕甚？”
“平日里一个个为了灵晶这不要那不要，连命都可以不要，这会儿机会摆在面前，怎的怯懦了？”
“你们是被吓傻了不成，灵晶都激不起你们的斗志了？一群孬货！”
观众在怒骂着。
然而没有人知道，并非场中人不想动，而是在那徐少一脸肆意的姿态下，几乎小半个北区之人，都被莫名气势给压住了。
北区像是多了一个重力场。
一部分人明明不在徐少跟前，还在跟自己的敌手厮杀，可嚯的动作被莫名之力拉住，显著放慢。
连一剑斩下的轨迹，都变得如此有迹可循。
“气势？”
徐小受敏锐意识到了什么，这是“气吞山河”！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了。
这些个家伙，未免也太弱了吧？
自己就一句话，仅凭气势，也可以完全限制住这帮兽血沸腾家伙们的行动了？
但同样也是在此时，他也终于明悟到自己和正常同龄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何等之大。
被动技，根本就是同阶无敌！
没有万一！
“徐、徐少……”
“救命哇！”
徐小受自主咧嘴傻笑破坏了气势，重新将心情压至古井不波的同一时间，几声惊呼自身后方传来。
众人战栗着恢复了行动力的同时，不约而同也往声源处眺去。
却见那地方跑来一满身补丁的麻衣少年，他一手提着木剑，一手托着茶托，茶托之上，竟还有热气腾腾的茶壶，以及一个金贵的茶盏。
这家伙辗转腾挪，或滚或爬，身上、脸上满是飞惹上的血污。
可愣是从后方追杀的一众人等中脱身，强行维持住了茶托平衡不掉，冲到了徐少面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怎的也进来了？”徐小受错愕。
这萧晚风是不要命了不成，这地方也敢乱来？
“小辛哥，是小辛哥……”
萧晚风满面委屈，有一肚子的苦水和没来得及喘开的气要吐，可抱怨的话到嘴边，他突的一正色，将茶托举到了徐小受的面前。
“端茶倒水，是我的本分，怎么能让徐少渴了呢？”
徐小受：？？？
他有些发愣的捏起了茶盏，很想要探下这小子的额头，看看发烧了没，可目光很快便是被后方一众追杀之人给吸引。
这些人很明显是从北区的另一个片场追杀过来的，至于对象，毫无疑问是萧晚风。
“你怎么逃出来的？”徐小受惊诧。
这家伙连炼灵师的不是，能在的这屠宰场中活动自如？
“感知”聚焦，一下子将前些时刻别处的画面回放出来。
便见萧晚风入场之后，随着比赛一开始，便启动了他的大逃亡之旅。
一大帮人的追杀，愣是被他用身法全部给躲了过去，那身份灵动中有着几分诡异，玄乎中又蕴含几分真实。
——富含道韵！
萧晚风像是将自己当场了一把柔软的剑，硬是在左斧右刀之间，如游龙戏水，过不湿身。
“好家伙……”
徐小受忽的有些明白这小子为什么能硬闯貔貅山而不死，踏过这么多年的险地还能长得如此之大了。
他固然不是剑体，也没有炼灵资质。
可对剑道的感悟，恐怕还真要如他自己形容的那般……学会了，便是真的学会了！
“人剑合一呀……”
徐小受感觉自己捉到了一个宝贝。
他笑看着那些个因为徐少身份而不敢追杀过来的外人，再回眸瞅了一眼先前因为某人自杀而被震慑住的一众怂货，心生一计。
“诸位。”
乱象当中，徐小受信手捏着茶盏品了一口，颇有万军丛中风轻云淡之气魄。
他环顾四周，再将茶盏放下，随后对众人说道：“本少先前之言，对这小子也有适用，一滴血，一万灵晶，一条臂膀，灵晶百万！”
萧晚风大气还没来得及踹完，闻言如遭雷击。
他面容霎时间滴血都无，苍白若纸，仿是要将价值成百上千万的金贵之血都给藏进躯壳的最深处。
随即卡壳的头颅机械般抬起，瞳孔巨震，目珠像要将头上的徐少灵魂都给嘬过来般高高凸起。
“习习习……姨少，泥恐定是在逗噢！”

第662章 干死他，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我没有逗你。”
徐小受淡定的看着萧晚风身后那一众瞬间眼红的困兽型选手。
“你肯定是在逗我！”
萧晚风勉强支棱起了身子，气都没喘好，此刻托着茶托的手更因某人的惊悚言论而颤抖。
“本少从不消遣人。”徐小受却只回以微笑。
“你有！”萧晚风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成了恶魔。
“他们来了。”
这个时候，徐小受话锋一转，指着萧晚风的身后，示意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废话了。
“哇——”
萧晚风一声怪叫，在徐小受声音刚刚响起的瞬间，腾一下爆开了气力，腾空一翻，稍避开了地上凸起的一个锋锐地刺。
“茶别洒了，本少要喝的。”徐小受指着萧晚风手上托着的东西。。
随即思考了一下，手一摄，将茶盏捎来，只徒留一个茶托给萧晚风。
他对这家伙的快速反应又有了一番新的见解，但也只笑看着萧晚风在一众五彩灵元的宣泄之下东躲XZ，毫无招架之力。
有的东西的……徐小受暗赞。
萧晚风确实身法惊人。
他使的完全不是灵技，但却像是后背长眼睛了一般，整个人仿若再度化身成一把柔软的剑。
但这剑有些怪异。
别人的剑是死命往敌人的破绽之中钻，试图杀出一朵朵血花。
萧晚风这把剑，是拼命往对手攻击的间隙之中闯，唯恐错过任何一线生机。
“徐少我是哪里招惹你了！”
萧晚风一边躲一边哭，但害怕泪水模糊视线，愣是憋着不敢飙泪。
他这个时候已经无力吐槽了，甚至连多余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少话说的是风轻云淡。
但自己身后那帮人，却是唯恐徐少出尔反尔一般，直接用强力的攻击，掩盖了始作俑者的声音。
这一心想着的，无非就都是拿着自己的人头去换钱啊！
和大多数人心里所想一般，萧晚风一开始不认为徐少真的要自己死。
他觉得或许这就是世家纨绔的恶趣味吧，只要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兴许便能大发慈悲，收回先前之言。
但在亡命天涯的间隙中，萧晚风蓦一个回眸，却看到徐少御剑浮空，呵气品茗，还津津有味的看着自己在左窜右跳。
“你特么有毒！”萧晚风真绝望了。
他意识到徐少不是在开玩笑，他真想要干掉自己！
可为什么？
自己才加入天上第一楼的不到一天时间，也不曾在茶里下过毒。
徐少，为何要这样对待他的人？
他明明……
他明明对小辛哥不是酱紫的哇！
……
“死！”
“大元龙斩！”
“小风细雨，轻声无影！”
“哥罗罪剑！”
“地刺地刺地刺，我刺我刺我刺……”
一道道发狂的呼声，对应着一式式名字稀奇的灵技。
萧晚风自打出生伊始，甚至都没有过那么大的胆量去招惹这个数量级的敌人。
但现在他发誓，自己身后跟着的这帮人，绝对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这人口密集到了什么程度？
——甚至有些因为挤不进第一批追杀者的近战战士，都开始学会在外围远程抛剑掷人了！
“疯了疯了疯了！”
萧晚风牙关咬紧，有心想将茶托一把呼到身后众人的脸上，可不敢，那是徐少的东西，听说贼贵……
“我怎的这般窝囊啊！”萧晚风整颗心都要溶成苦水了。
“地刺地刺地刺，我刺我刺我刺……”
那个该死的地刺胖子又出招了。
可是前路被冰墙、风暴、雷霆给拦截，根本无从去得。
两侧都是手执兵刃的人墙，更加是突无可突。
萧晚风心下悲哀之余，如有神助一般的反身一顿脚，整个人仰躺于地，刷一下从后方人等的胯下扭曲着穿梭而出。
“这是生路！”萧晚风看得十分清晰。
可幻想是美好的。
幻想中这是唯一一条可以逃生的路，然而现实总是瞬息万变。
因为某一个人被人流挤得踉跄，撞到了另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的剑便刺入了前头又一人的后背。
被刺者脚步一滞，旁侧两个推搡着往前的家伙便同时撞到了一起，于是刀斧往前劈。
再前头的魁梧汉子毕竟是先天，敏锐意识到了不妙，一个矮身，竟是发现有一少年，从自己的胯下钻了过去？
“啪！”
汉子光速出手，捏住了萧晚风的脚。
脚踝处的神经其实并不敏感，但此刻对方手汗中夹带着的热量，竟以一种十分清晰的触感，迅速传入了大脑之中。
死亡的味道……萧晚风僵住了，他意识到自己计算失误，被人抓住。
而在这个时候，在重金悬赏之下，被抓住，意味着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重重一闭眼。
萧晚风很想要反手抽出背上的木剑。
好巧不巧的，木剑就被压在后背的地上。
头顶又是很多的胯，剑很明显，是抽不出来的。
萧晚风终究还是放弃了抵抗。
他一个后天，能抵抗得了先天的什么？
“徐少，我诅咒你不得好……”
咻！
就在诅咒之力即将完成之时，天穹之上，一道金色的光点坠落于人群之中。
下一秒。
“轰——”
一声炸响喧彻。
萧晚风猛的睁眸，便看到了若天女散花一般的四处飞人画面。
这些个家伙明明前一刻还凶猛至极，可现下在那一点金色光珠的炸荡下，连护体灵元都被轰烂，鲜血夹带着口水，漫天喷洒。
“徐、徐少？”
萧晚风仰面看着浮空着的颠倒徐少，完全没法扭转过来他面上的神情，究竟是在笑，还是其他。
腾一下起身，天地颠倒的画面也终于是回归了正常。
心有余悸的萧晚风总算注视到了徐少身周、手指上泛着的点点金芒。
方才，他便是用这一式，炸开了要在自己身上堆叠罗汉的一众大汉们？
“他要作甚？”
这一刻萧晚风的心情百味杂陈，他完全不晓得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徐少内心的真正想法。
若要他萧晚风死，何必多次一举？
若要救他萧晚风，又何苦来这一重金悬赏下的大追杀戏码？
……
“啪、啪、啪！”
凭空而立的徐小受很是赞赏的鼓掌三下，随即在旁侧众人同是困惑不解的目光注视下，转头对着萧晚风说道：“好厉害，你竟然坚持了十七秒！”
萧晚风：？？？
他额角青筋瞬间暴起，心头有无名业火横生，一双杏眼顷刻变得锋锐。
那目中的剑意，竟仿若要凝成实际一般，已于幻想之中将那莫名其妙之人给千刀万剐了无数遍。
“十七秒耶！”
徐小受望着一脸怒容的萧晚风，好奇道：“能以凡人之资，在足足数十个先天的包围之下，坚持十七秒，你不觉得这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这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萧晚风头剧烈抽搐了起来，手高举着就要将托盘狠狠砸下，下一秒他理智回醒，用另一只手将托盘接了过来。
看起来，便是他一边问着“这是一件开心的事情？”，然后一边用托盘在半空画了小半个椭圆。
“难道很伤心？”徐小受侧头反问。
萧晚风噎住了。
世间之事，落到你徐少的眼中，就只剩下开心和伤心两说了呗？
它就不能是一件欲哭无泪之事？
它就不能用无法解释来定义了？
而且，最重要的哪里是这件事的本质是否能用“开心”去定义，而是你徐少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不伤心，那便是开心呐。”
徐小受却乐呵呵笑着，自顾自摆摆手：“休息一下，稍后继续。”
咚——
萧晚风闻言身形一晃，脚再度发软。
“稍后、继续？”
他舔着干涩的嘴角，一时间不知道要作何言语？
你是恶魔吧！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旁侧之人闻言，下意识的便是要再度化身饿狼猛扑晚风小绵羊，这时候徐小受却條然转头，满面冷意。
“一群废物，连一个凡人都拿不下，还好意思在这台上？”
他信手一弹，“炸裂姿态”下的金色光珠一颗颗飞出，如加了追踪讯号一般，精准无比的轰在了每一个方才参与战斗的选手身上。
“轰轰轰轰轰-……”
擂台之上，突兀的被轰鸣的震响以及金色光芒所撼，一时断肢血肉乱飞，人影散乱，清场了好几十号人。
场面安静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徐少给这些人的限制，还有一条十七秒的追逐时间。
他们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同为先天，为何某些人连追逐个毫无灵元的凡人都没能第一时间拿下。
而某人，竟屈指一弹间，便能轰飞数十号人！
“他是先天？”
终于，台上和台下的选手、观众同一时间发出了疑问。
那金色的光柱太醒目了。
浑身被金色光点笼罩的徐少徐得噎，更加像是战神落凡一般，仅凭空而立，便教世人不敢妄动分毫。
“那是爆炸属性？”
“那金色的光点，是什么东西，这是先天选手能掌握的灵技？有谁知道徐少是什么属性么？”
“不晓得……但我徐爹半圣世家出身，别人做不到的，他凭什么做不到？”
“这不是很正常？半圣世家的传人，不应该就是这样子同阶无敌，心念所致，顷刻清场么？”
“可清归清，问题是，他这么不费吹灰之力的模样，总不至于是装出来的吧，那么多次高强度的爆炸，他、他灵元，不得亏空？”
“他是半圣传人！”
“草你，半圣传人的先天，也是先天，这么玩，你叫我这个宗师怎么过，老子都没把握接下那一炸。”
“那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我靠，反你了你，给老子过来……”
“砸地？”
“老子干死你！”
“……”
擂台之下，观众们被种种惊异的非议声淹没了。
众人终于见识到了徐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出手。
可那个时候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已经被徐少的戏码给牵扯到萧晚风和一众先天身上了。
所以他们愣是连徐少是如何唤出这一式灵技都不曾看到。
可结果……
一个光点，一个先天？
炸烂是万幸，身死是正常？
——哪有这么夸张的先天！
“话说，你们不应该纠结一下，这徐少方才为何要那般对待他自己的下人么？”
人群中有弱弱的声音在看到战斗间歇后便按捺不住起初的好奇心发问，可现下所有人都被这“先天奇景”给吸引了，哪里还管这些个细枝末节的东西？
全场之中，唯一一个还在关心这个问题的，便只剩下当事人萧晚风了。
萧晚风面无表情的来到了十分体贴，还会照顾他不会飞行而落地的徐少面前，他沉吟了一下，终究选择了冷静处理：“徐少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学到了什么？”徐小受问。
“学？”萧晚风一怔。
徐少此举，是别有用意？
他想要让自己学到什么？
“看来你还没悟呢！”
徐小受笑眼一眯，飞身而起，对着周遭人等说道：“休息时间结束，你们继续上吧，干死他，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反正奖励依然有效。”
萧晚风惊愕抬眸：？？？
“啊——”
“杀杀杀！”
人群之中分明有了被爆破吓到，想着待会儿要冷静之人。
但这些人毕竟是少数，真正见识到徐少也在事后出手，连自个儿都遵守“十七秒内杀萧晚风，可得灵晶百万”的规定后，意识到这事儿，很可能真是真的！
他徐得噎都遵守规则了，我用人头换灵晶，总不过分吧？
在这等想法之下，本来就需要对着旁人挥动镰刀的场内困兽们，终于是为自己找了一个更加热情、更有冲劲的理由，莽向了萧晚风。
“哇——”
萧晚风怪叫着，恶狠狠剐了徐少一眼，扭头便跑。
他也就只能顺带着剐一眼了，因为如果要明眼去瞪的话，那么长的时间，绝壁是要被后头赶来的大汉们乱刀劈死的。
“学？”
“学什么？徐少要我学什么？”
“我去他个大爷的，学个鸡掰啊学！”
萧晚风本还想要思考，但人一被包围，思维都要裂开了，哪里还能继续按照预定方向行进。
“呵呵，加油悟呐摇钱风……”
半空中的徐小受双手环抱着胸，脚下是反御的藏苦，他看着信息栏直乐。
“受到揣测，被动值，+9999。”
“受到畏惧，被动值，+9999。”
“受到猜疑，被动值，+9999。”

第663章 我不认识你，别杀我哇
“他在干什么？”
同观众席上一大堆一头雾水的人一样，贵宾包厢之中，小怜和妖月同样是被北区中徐少的举动给搞蒙了。
“不碍事吗，他这样搞？”小怜扫了一眼面色平淡的辛咕咕，对着妖月问道。
妖月俏脸有着迟疑，他同样是盯着辛咕咕良久，“理论上讲，徐少虽说奇葩了点，但也是没有违反规则……”
“不违反不就对了？”
辛咕咕被这二人眼神扫得发憷，忍不住为徐小受的举动解释。
“他就这样一个人，场上也没规定说不能教唆他人犯罪吧，而且你看他，每隔二十几秒，都会固定清理一拨人的说。”
“很认真在比赛呢他这是……”
辛咕咕说得自己脸都有些红。
但徐小受毕竟是自己人，做法固然是怪异了些，可意料之中呀！
徐小受不自打认识以来，就这个样子？
他要不这样搞，还能叫徐小受？
他这样，我辛咕咕能有什么办法？
除了在场外打掩护，难不成还能为这家伙的做法多解释什么？
连我不知道徐小受一直这样，是在干嘛好伐……辛咕咕腹诽着。
“……”
妖月和小怜对视一眼，彼此都无语了。
北区之上的状况，在她们眼中，简直就是奇景。
徐少的战力太高了！
这家伙出手次数寥寥可数，但那浑身冒腾的金色光珠，几乎没有一个敢无视这股力量。
但不敢无视归不敢无视，真要叫人去面对，也无人敢去面对。
连妖月都自觉不一定能在那金色光珠的爆炸伤害下全身而退，场中这些个比赛选手，实力尽皆先天。
他们又有何能力，可以媲美徐少之能？
“这就是半圣传人么……”小怜喃声自语着。
比赛进行到这个时候，徐少的战力可以说是场中最高，这是明眼人都可以瞧出来的。
在这么一场毫无悬念的争斗之中，其他片区的人还好，毕竟血腥战斗中很难顾及到徐少的出手，一叶障目之下，仍旧有动力顾自厮杀。
可北区之人，几乎都被那徐得噎玩弄于鼓掌之间了。
徐少要玩人，选手们就得陪他玩。
徐少要那个叫萧晚风的端茶倒水人被人玩，那家伙，就不得不含泪奉陪！
简直……
“简直恶魔好嘛！”小怜摇头惊叹着。
确实一开始还有那么几个不起眼的选手，想要趁着众人注意力被萧晚风吸引，从而去偷袭徐少。
可徐少虽说一直浮空，一直含笑盯着那萧晚风的狼狈姿态。
那些个前去偷袭的人，也无一不是被金色光珠要么打残，要么打死。
“狠！”
这徐少的表现，完全就不似一个刚上场的选手。
亦或者换个说法，除了比赛开始时那一片刻的晃神，似是徐少也被天罗战的血腥味给吓到了。
这半圣传人接下来的任何表现，比任何刽子手，都要刽子手。
当机立断，毫不留情！
该打则打，该死则死！
——根本无解！
……
“快了。”
妖月忽然出声。
可以说全场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北区的奇景吸引，而她却还同时在关注其他片区之人。
此时天罗战已经进行了不短时间。
这个时候，五大片区，几乎各自都被清到了只剩下五六百人。
再过小片会儿，人数约莫达到标准，主持人亢奋至极的声音也便出现了。
“决赛时间到！！！”
“现在，让我们恭喜还停留在场上的选手们，你们有十秒钟的调息时间，接下来，便让我们进入到紧张又刺激的决赛圈吧！”
隆隆隆——
擂台在下沉，分区栅栏在抬高。
场中五大区的选手们，纷纷选择了停手。
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天罗战太累了，趁着缩圈的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众人无不在调息换气，以求用更好的状态，应对接下来的比斗。
当然，全场之中，还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可以说，别人是打生打死，抓住此时片刻功夫去调息。
而这家伙，他是调息了整场，主动出手的次数，除却救人的话，根本无几！
“紧张又刺激的决赛圈……么？”
场外的观众们木讷的看着北区徐少，无意识的重复着主持人的话语。
或许放在其他时候，此时擂台上即将展开的决赛圈争斗，是众人最为翘首以盼的。
但现在……
“这哪里紧张，哪里刺激了？”
“那徐爹，都直接在台上喝茶整场了！这就差在台上建个茅房，好让他输入输出均衡，扎根长那里儿全部解决算了。”
“无语，大无语！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没有悬念的战斗，那些北区人是废物吧，真就没有一个人敢去偷袭了？任由他徐得噎在那里装阔？”
“呵呵，偷袭？换作是你你敢去？前面几个怎么死的你没看到，那爆炸光珠……”
“是哦，那金色光珠究竟是什么，徐少真是爆炸属性？那灵技也太恶心人了吧！”
“徐爹，生猴子！！！和我……啊啊啊，他他他、他看我啦！”
“唔，疯了，这些女人。”
……
“决赛圈了？”
“这么快？”
徐小受一脸新奇的看着擂台在沉浮，栅栏在起飞。
所有的选手几乎不得已都被逼迫到了中区的位置。
然后这些个狼狈不堪、满脸狰狞的家伙们，也纷纷被天上那几乎是一尘不染的青年给吸引了视线。
“他、他没流血？”
徐少那一身的金华锦衣，放在此间鲜血之地中，简直是不要太惹眼。
他身上仅有的几点血污，还是刚开始不小心溅上的。
除此之外，不说全身上下半个伤口没有，便是连呼吸都是如此的匀称，仿佛其他人是过来干架，他是来场上旅游似的。
“我滴妈，北区的家伙们这么怂的吗？”
“就没有一个敢去战那徐得噎一番的？所以真就是被半圣传人这个名号给吓到了？”
“嘘！你可別说了，你个南区的货，是没看到方才北区的场景有多么恶心，那家伙……”
“他咋了？”
“他他、他……”
“嗯哼？你倒是说呐？”
“他……唉，说出来你也不会信，而且也形容不了，我浪费那么多口舌跟你说作甚？”
“？？？”
场中有结伴参赛的选手，各自从自身所属片区中杀出，来到了中区集结。
有的人见识到了北区的情况。
但大多数人都仅仅是从自身的杀戮场中抬头，在此之前，他们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其他片区的情况的。
要说徐少之异象，确实，有场中选手了解了一二。
但大多数人，依旧心存了接下来要大搞一场的心思。
徐少嘛！
半圣传人！
或许大家一开始的想法都是不想得罪。
但此刻杀心已经杀了出来，且任谁入了这天罗场，都是生死自负。
在这等情况下，谁不想踩着这块半圣传人的垫脚石，一举登巅？
……
“徐少……”
被虐半死，萧晚风稀里糊涂的进入了决赛圈，此时整个人都是懵圈的。
他现下之心情，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既有死里逃生后的庆幸，又有对始作俑者徐少的无尽怨恨，但更多的，是感慨……
一番对自身经历的无限感慨！
“我进决赛圈了？”
萧晚风不可思议的反问着自己，有些怀疑眼前所见，是否真实。
他曾经前来天罗场领略过此间战斗的精彩，但只是匆匆一眼，便害怕被战斗余波给波及，所以离开了。
毕竟，观众席可以无视战斗余波，是因为他们具备了愤怒时可以直接上场的实力。
而他萧晚风，说白了，不要藏剑术，就是一凡人。
可此刻，凡人，进了决赛圈？
“我怎么进的？”萧晚风挠头了。
只有真正了解过天罗战之人，才能知晓这其中是有着多么的玄幻。
一个人，要能在天罗战中进入决赛圈，便代表着他几乎干掉了五分之四的参赛选手。
毕竟，这是个万中选一的战斗。
而决赛圈，意味着仅剩两千余人。
“我萧晚风，跑赢了七千多个先、后天？”萧晚风此刻心头的激动，简直要压过对徐少的愤怒了。
“是的，你进入决赛圈了，不用怀疑自己，不必妄自菲薄，你虽然不是最棒的，但你确实很棒。”徐小受适时落在了他身边，笑眯眯鼓励着。
萧晚风终于反应了过来，心头怒气重新压下激动，横眼便是对向了徐少。
“瞪我作甚？”
徐小受对这毫无杀伤力的眼神完全无感，他此刻只觉自己化身成了喂种子的冷血桑老。
有些东西，不到某一个高度，确实很难去理解。
就像当初他不理解桑老为什么会那样去对待一个灵宫的晚辈一般。
那种做法，简直像极了一个恶魔，一个毫无人性的大反派。
但真的到了一定境界，不知不觉间，一切便通了。
“或许长大，便是如此吧！”
唯一让徐小受觉得自己变得有些不合乎常理的，是桑老是到了真正有那种决定一个人生死的高度了，才会那样冷血的去做某些事情。
而他自己此刻，还仅仅只是一个先天……
“悟到了什么？”徐小受乐呵问着。
这个问题，他在北区之时，问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一次，萧晚风从大逃杀中失去绝对生机，他出手救人，同时清场一波的时候，便会如是提问。
萧晚风却依旧怒目而视。
这种心情，徐小受简直不要太理解了，所以根本不会去在意。
“还没悟？”
他见萧晚风依旧这般反应，只一挑眉，“没关系，接下来还有战斗，够你悟的。”
然而这一次，萧晚风在怒目之后，首次出现了思索的神色。
毕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间歇时间来思索……
“老实讲，你这种方式，我确实很不能理解，但似乎，还真的挺有用……”萧晚风自语着，似乎真的悟到了什么。
一次次的死里逃生，哪怕是再相信徐少，相信他会在关键时刻救人。
但濒死之际的那种无助感，是任何一个人类，都不会想要去面对的。
而在那等时候，或许第一次、第二次，没有人有那等反应，能去、会去思索以何种方式，可以解开那等困局。
但当这种生死困局，可以出现第三次、四次……乃至第三十次、四十次的时候，那便完全不一样了。
萧晚风沉思着。
他是一个善于思考和总结的人。
不然也不会在研究完一类剑术之后，都能得到自己的独特的见解，以及另类的观点。
而现下，他便又进入了那等顿悟的状态。
脑海中闪过的，是一次次死里逃生的画面，或者那根本不说能是死里逃生，而是十死无生。
毕竟，如若没有徐少出手解局的话……
每一次，自己内心所想的，无不是被现实的一点点小细节给干扰。
或是追杀者们脚被绊了一下，或是两个原本互不干扰的元素，在第三方的作用下，产生的爆炸效果，超过了自己的预期……
太多细节了！
如若那个时候，追杀者的想法们，都能如自己预想中的那般，那自己即便是凡人之躯，也不会在大围殴之中陷入绝境。
但他们不会照自己的想法去做的。
那么，如何让他们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做呢？
“等一下？”
“让他们等一下？”
萧晚风觉得这想法太荒谬了。
他却完全不知晓，自己思索的这一刻，身上的道韵流转俨然加速。
别人或许不会注意。
但徐小受近在咫尺，“感知”清晰无比的看到了这一点。
便在此时，擂台沉底结束，分区栅栏提到了高空，在“铿”一声中，稳稳固定到了比赛开始前的高位。
同样应声而起的，还有主持人激昂的声音。
“调息结束，现在，我宣布……”
“比赛继续！！！”
决赛圈选手们顷刻骚动。
在那骚动之中，有一道最为鲜明的血绿色小身影，嗖一声笔直无匹的往徐小受的方向袭来。
她就像是最为光明正大的偷袭者，连半分隐蔽手段都不想做，直接突射而来，随之而响起的，还有一道娇喝声。
“好你个徐……少，我在南区打生打死，你在这里喝茶？”
徐小受动容。
他“感知”一瞅那扎着双马尾的血绿色连衣裙少女，立马退后，手一揪，便将萧晚风高高举起。
“萧晚风，挡住她！”
他看得出来萧晚风是在顿悟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能悟出个啥，但既然情况如此，那就再添一记猛料吧！
木子汐太可怕了。
这小姑娘从自己一入场，便开始在无限制的贡献诅咒，还有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幽怨小情绪。
这个时候，只有自己手中是个熟悉的陌生人，或许才能阻止一下这小姑娘的冲动吧！
实话实说，这一刻徐小受心里所想，只有不愿再被某人狠咬一口。
但于萧晚风而言，面前突袭而来，却是一个真正的陌生人！
她就像是北区中的一众追杀者一般，并无任何不同。
但即便这双马尾姑娘双手化成了的木刺，不似其他木修那般锋锐；即便这木小攻情报，他萧晚风在包厢之中已然看过，似乎还和徐少有过交情。
可此刻，萧晚风哪里敢赌对方会留情？
他脖子被命运揪了起来，唯一能想的，只剩下徐少所言。
“拦住她！”
——可怎么拦？
和北区那一批追杀者一样，要是……
要是她能停下，我便能有更多的时间！
可她要怎么停下来？
近在咫尺的木刺，教得萧晚风根本没有时间继续思索。
这一刻，连拔出背上木剑都做不到的萧晚风，只能竭力干瞪着自己的双眼，嘶声吼了一句。
“给我停下！！！”
刷！
一道白色剑气从木子汐身上贯穿，将之完全定格在原地。
随即，全场选手、观众之佩剑嗡鸣巨颤。
那剑鸣之音，竟顷刻间穿透全场，穿越了整一片地下天罗场，在东天王城XC区南下街道方圆十里之地，缭绕不绝。
而闭眼的萧晚风根本就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他只歇斯底里继续哭戚戚吼着：
“我不认识你，别杀我哇~”

第664章 你谁？
“剑意？！”
悠扬剑鸣声顷刻穿透了方圆十里之地。
如若是在别处，或许这剑鸣声不会如此刺耳。
但现这是哪里？
这是天罗场！
是东天王城这一炼灵世界中心地段中，炼灵师最最密集之地！
此地的剑修简直不要太多，几乎是在萧晚风哭丧着脸喊出那一句“别杀我哇”的同时，所有剑修之佩剑，同时暴动。
“铿——”
在剑意初成型之时的轻吟剑鸣声后，便是万千灵剑汇聚而成的剑音风暴之可怖气浪声。
观众席上没一个人坐得住了。
在这等境况焦灼的战斗之中，一个凡人，悟出了剑意？
“我是在做梦？”
没有一个人胆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台上那释放出剑意的少年，此时光芒几乎都要将徐少给压制下去了，又有谁会注意不到他？
而真正看到这人，众人才更觉匪夷所思。
“凡人！”
那双目紧闭，一脸怕死的家伙，真真切切连半分灵元波动都无，就是一个纯粹的凡人。
可这时候，他身上流转着的道韵气息，哪怕此地宗师甚少，也能有大批量的人瞧得出来。
这气息，太浓烈了！
浓烈到就算是见识过先天巅峰突破宗师境界的人，也不愿相信，这能是一个凡人所释放发来的气息。
因为，便是宗师，都不一定能释放出这般浓烈的道韵气息。
“是我瞎了么，这家伙，领悟出了剑意……后天？还是先天剑意？”有人惊声叫着，死死握着自己腰间灵剑。
仿佛只要不遏制住，自身佩剑都要颤动着不受控制飞上天了一般。
那样，场面可就更加梦幻了。
万剑归宗……
那可和此刻场景，不可同日而语。
“先天剑意，吧？”
“后天剑意，剑鸣一里；先天剑意，十里剑鸣，这不是常识吗？”
“再瞧这动静，那个少年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领悟了后天剑意，但是……”
“先天剑意，能有如此夸张的动静吗？”
有人尝试着松开了自身佩剑。
只见佩剑灵性受激，颤颤巍巍的竟真的快要出鞘。
有的无鞘之剑，甚至真的开始悬浮起来，但悬空仅仅尺许有余，便失力般坠下，咣一声落地，继续磕磕碰碰和地面亲密接吻。
“妈呀，什么情况？”
试验者不在少数，所有人都被这异象吓到了。
这可是全场上万人！
先天剑意能勾动这个数量级的灵剑灵性已然不错，哪还有更多的道韵、精力，去调动灵剑组合，汇聚操纵万剑之势？
要知道，台上那家伙，也还仅仅是个凡人！
即便他想，也能这么做，单单这一起势所要耗费的精神力量，也不是区区一个凡人可以抗住的。
心念一动，直接虚脱都有可能。
可如若不用类似“万剑归宗”的异象去解释……
这灵剑浮空，又落地的场景，何从见得？
“莫不成，这家伙一领悟，直接就是巅峰级别的，先天剑意？”
料想至此，众人无不骇然。
台上。
一领悟，便是最为强悍的先天剑意么……和其他人见解不同，徐小受并不认可这样子的观点。
他是为数不多对萧晚风知根知底的。
自然也知晓，这货目前，如若没有隐瞒的话，还是处于藏剑状态的。
可藏剑术，能激发出来这道剑气？
这不打破大道定律了么？
然而很明显的，那定住了木子汐的白色剑气，俨然便是他徐小受彼时领悟过的“人即是剑”。
而若仅仅只是这等级别，外加十里剑鸣的异象。
徐小受可以断定，这，就只是先天剑意。
可萧晚风，不一样啊！
他还在藏剑呐！
且不说“藏剑状态不能出剑”这一理论，是连他萧晚风自个儿都是认可的，单是现下莫名其妙的，这货打破了规则，使出来了这一莫名招式。
“领悟，领悟……”
徐小受虽说确实想让萧晚风悟出点什么，所以用了一些刺激性的手段。
但他可真没想过萧晚风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真给顿悟出什么，关键是，这家伙顿悟的东西，竟还如此强大！
“他悟了啥？”
藏剑术不能出剑，这是肯定的，至少萧晚风没能达到巳人先生说的那几点。
那么，这家伙走的，便绝对是另外一条路。
而既然藏剑术都不能出剑了，那便说明在这境况之下，出剑者如若非本心所愿而出剑，决计是连威力，都要被大削特削的。
由此看来，萧晚风此刻明悟的剑意，很有可能不是“强悍了点的先天剑意”，而是“被压制后的万剑归宗”！
“所以，宗师剑意？”
徐小受突觉嘴唇有些干涩。
他发愣的看着自己手上这少年，这家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到这等地步？
剑宗……
那可是剑宗！
要知道，古剑修之路本就奇难无比。
在不符合这个炼灵时代的大道制约之下，修炼古剑术，便如逆水行舟，所以每每诞生一个后天、先天剑意，都是一城之大事。
诸如此类之事，在天桑城是之，东天王城，也是这么个理！
并不会因为说从天桑城到东天王城，像苏浅浅这类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天才，便会黯然失色。
也并不是说，因为东天王城是炼灵世界的中心城之一，先天剑意的领悟者，便成了多如牛毛。
后天、先天的修士，确实在不同郡城，数量截然不同。
但这些炼灵师，本就应该在真正的炼灵世界汇聚，而不是去普通的凡人、炼灵二者共相混杂之城。
在这类人中，剑修有之。
可基本上，几近十成十的剑修，都是灵剑修，走的也都不是古剑修之路。
对他们而言，以剑施展的灵技，才是根本。
本质上，剑也就成了他们的一种先天属性之力，就像五行属性一般常见。
口可喷火，手能提剑……
如是而已。
可先天剑意，那就不同了。
即便是放到这东天王城之中，也是各种大家族势力、顶尖灵宫，才有可能培养出来的存在。
更何况萧晚风……徐小受不清楚这少年的年纪，但他肯定，这货比自己要小得多。
充其量，就算是年长，也不会年长苏浅浅多少岁。
但是！
“剑宗？”
这突如其来剑意，着实令人一个头两个大。
徐小受忽然觉得自己接受了城管的罢摊建议，是一件不太明智的决定。
摆摊第一天，招来了一个七剑仙，外加一个古剑修天才。
要是摆上个把月，岂不是大陆第一势力也要易主，更名“天上第一楼”？
“所以，我其实不能走个人争霸路线，而应该开宗立派，凭借人格魅力，广收门徒？”徐小受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觉得可能即便此刻自己站到了这天罗场的擂台上，也对被动系统的使用，其实是本着错误的理解。
……
“剑意？？？”
徐小受在沉思，众人同样还在愣神。
但这时候，主持人高亢的声音，也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终于响起。
“虽说今天这天罗战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惊喜，有徐少、有剑意选手……”
“但如若我也参赛，那一定不会忘了这场比赛的第一宗旨。”
“夺得冠军！”
“夺得王城试炼的资格！”
主持人控场一言，很快将所有人注意力拉回了现场。
是的。
这是天罗战。
纵使有这么一个奇葩的凡人，悟出来了先天剑意。
但该杀的还是要杀，该死的还是要死，该拿的冠军，依旧要拿！
“杀——”
“冲！！！”
“瞄准那家伙，先天剑意，不可让此子成长起来！”
“嗯？你疯了？没有炼灵资质也能领悟先天剑意，这一看就是个古剑修天才，即便不是大势力出身，之后也必然会是大势力的，你要去得罪人？”
“喂，老兄，你眼瞎了吧，他明眼一看，就是徐少的下人，你说他不是大势力出身？”
“呃，好像也是吼？”
“哈哈傻了吧……给老子死！”
有人玩笑话说着说着，便将剑送进了旁侧人的胸膛，顺带着将之轰下了擂台。
场面一触即发，再度打得不可开交起来。
只不过到了这个层次的，鲜血流者有之，却已经很少有人会下死手了。
毕竟，能打进决赛的，要么是独狼里面的狠人，要么，便是有着大势力背景的天才。
真要这么些人死掉，付出的精力，太不符合这一场比赛的宗旨了。
想要夺冠，便应该以最小的代价，击败最多的对手！
局面一乱。
徐小受立马将萧晚风拎起，飞到了高空。
他不怕成为众人眼中的靶子，因为自己这一个明晃晃的靶子，很少人敢打，敢打者，基本上也都打不破，还会被震出一脸血。
“散。”
反御藏苦，心念一动，木子汐身上的剑气，便是迎声而碎。
小姑娘腾身于空，大眼睛眨巴两下，愣是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是的，方才那剑气，确实将她给定住了。
可伤害，基本形同于无。
而对于出剑者，木子汐一眼便是可以了然了。
视线落定到徐小受身前那个人型盾牌……
不认识！
虽说方才他叫得最凶，但这家伙，一看便不可能是剑修！
所以……
“徐少！”
“好你个徐少，你竟然还敢定我！”
木子汐唇一抿，毫不客气的便是往前扑了过去，想要继续追逐这个一入场便夺了自己万丈光芒的可恶师兄。
“木姑娘。”
便在这时，一个身型修长，足足两米之高的魁梧男子出现，阻挡在了木子汐的前头。
这男子有着一头披散着的黑发，身着一袭开衫的白色练功服，肌肉轮廓能从隆起的衣物中明眼瞧出……
这么说吧！
他一块大臂的肌肉，基本上便顶得上木子汐一个头了。
木子汐脑袋高高扬起，直至看见那个熟悉的下巴之后，目中才有仇恨之色一闪而过。
“是你！”
这棱角分明的下巴，分明就是上一场比赛中，莫名其妙和自己对轰起来，最终导致两败俱伤，冠军落入他手的罪魁祸首。
“……姓罗的！”
小姑娘愣是想了好久，才想起了这人的名字。
男子微微一沉声，儒声说道：“罗印，我不叫‘姓罗的’。”
木子汐当场就暴躁了：“我不管你姓罗还是姓印，现在没空和你打，给我让开！”
“木姑娘和那徐少认识？”
罗印转过头，瞥了那徐少一眼，对面前姑娘劝道：“如若不认识，罗某便要好心提醒一句了……那家伙不简单的，可能也不会似我那般手下留情，还望木姑娘三思，莫要过去。”
“要你管？”木子汐当即怼了一句，便要横身跨过，随即越想越不对，“什么叫‘手下留情’？你的意思是，我，还需要你让？”
罗印微笑。
他看着是虎背熊腰，可面容却是硬朗中有着几分清爽，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给我滚！”
木子汐越看这笑便越来起恨，小手一拍，虚空一颗种子浮现。
“小树树，起！”
冲一声响，树种破芽，顷刻间化作参天古木。
那古木树冠一摇，漫天的树种便是洒落，随即冲冲声不绝于耳，凭空一座小型密林，便是将罗印给完全包裹。
啪啪。
木子汐小手拍拍，腮帮子鼓得挺挺，“小树树，炸！”
“轰轰轰轰轰……”
那顷刻间轰炸出来的气浪，甚至将天穹上的分区栅栏都震得摇晃。
场中一些临得近的选手，对上方突如其来的战斗根本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爆破气浪轰飞，一边迸溅着血，一边重重被送出了场外。
“哼！”
木子汐琼鼻一皱，这才心满意足的手一叉腰，从爆破炸开烟尘中，就要冲去徐小受身边。
然而风呼呼一吹，烟尘散去。
其中的魁梧男子，练功服竟依旧一尘不染，连半分破损都没有，更别提身上是否有伤之类的了。
“你！”木子汐大眼睛一瞪。
上一场，她这么一炸，这家伙肉身再强，也得是要飞走的呀！
现在……
？？？
“抱歉。”
罗印目中有着歉色，似乎对爆破丝毫不关心，反而关切起这姑娘的未来来，“我不能让你过去。”
爆炸清空了一片区域。
一时间，相对于人口密集的中区来说，木子汐所处的这一块地方，竟显得空荡荡。
便在这时，地面上有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你、你好？”
罗印应声望去，却见地面之人，乃是方才惊艳了众人的剑意领悟者。
同样，也是个一直托着茶托的徐氏下人。
他似乎在积蓄着勇气。
很明显可以看得出来，这家伙在死咬牙关，咬肌都因为用力而绷得老紧。
憋了好久，他终于是鼓足了勇气，遏制住了颤动的腿，出声道：“你好，徐、徐少让我过来问你……你谁？”

第665章 反复横跳萧晚风，招蜂引蝶木小攻
“你谁？”罗印愣是怔了有好几秒，才出口反问。
“萧晚风。”
萧晚风很是认真的回答着。
也不敢质疑谁先问谁后问的顺序，答完之后，才复又重问道：“所以，你谁？”
“罗印。”
“噢。”
萧晚风似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般，听着这十分熟悉的名字，内心也肯定了这就是贵宾包厢内，妖月姑娘拿过来的资料显示中，冠军的有力候选人之一。
随后，他沉顿了一下，面上闪过纠结，但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一拍大腿，重重的怒斥一声。
“罗印是吧！好大的狗胆，谁给你的勇气，敢拦木姑娘？”
罗印眼皮一跳：？？？
他看着底下这人说完话瑟瑟发抖的模样，瞬间反应过来了，这家伙，其实就是个传话筒。
然而，刚一扭头，罗印在望向徐少方向的同时，下方萧晚风又口出狂言了。
“看什么看呢你，我在和你说话呢，你没听见？”犹豫一下，萧晚风再喝，“你聋了？！”
？
这下罗印忍不住了。
他臂上青筋一暴起，拳头便是捏紧，腾身就落到了地上萧晚风的跟前。
然而萧晚风却像是脚底抹了油一般顺滑，在说完这几句话之后，转身便开溜，同时头也不回的不住往后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莫要杀我，莫要杀我……”
但观这家伙跑的方向，还不是徐少的方向，而是木子汐！
“疯了？”
所有人看着这少年狂拉仇恨的骚操作，一时间惊得连架都忘记打了。
那可是罗印！
全场谁不知晓那家伙肉身无敌，是这一场中，唯一有资格抗衡徐少的存在？
然而更为夸张的来了。
只见萧晚风一把冲到了木子汐的下方，然后对着上空的姑娘叫嚣道：“下来啊，愣着干什么，来喝茶！”
言罢，他从空间戒指中搬出来一张木桌，将茶托放于其上。
随后，竟还真的掏出了一个全新的茶盏，里头的茶叶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再将一壶保温的热水拎出，抖着手咕噜噜冲起了茶。
木子汐：？？？
她眼睛瞪得像铜铃，来回瞅着徐小受和萧晚风，愣是不明白现场在发生什么。
“自己人，下来啊，怕甚！”
萧晚风对着上方招手，随即脸色一苦，死死的闭上眼睛，绝望得一脸死灰的说道：“呵呵，呆头呆脑，傻了吧唧的……”
木子汐瞳孔一缩，太阳穴当即一臌。
下一秒，空中响起了啪啪的小手拍掌声。
“嘭！”
萧晚风方才哆嗦着倒好的茶水，直接从茶盏里头迸出来一棵参天的茶树。
那茶树在见空气后顷刻变红，猛地臌胀，随即爆破声震荡四方，将周围迎上来看好戏的人掀得人仰马翻。
然而正主，却早已经消失得不见踪影了。
萧晚风在跑往徐少方向的半途，还有空停下来用屁股对着后方微微扭了扭，然后一边弓着身子，一边用左手捂嘴，右手在胸前乱甩。
“哟，哟，你看这棵树它又大又红，就像……”
“啊——”
他只用怪异的平调音唱了小半句话，便尖叫一声后往前头来了个懒驴打滚，随即回头光速瞥了一眼地上的木刺，心有余悸的果断放弃了继续做任务，一把扑向徐少。
“救命哇徐少，我搞不下去了！”
直至这个时候，无尽的后怕感，羞愧感才纷至沓来。
萧晚风面红耳赤，冷汗夹带着疯狂运动后的热汗，如雨直下。
他服了！
如若早知道天上第一楼端茶倒水人的工作是如此的惊险刺激，说什么他萧晚风都不可能会前去应聘的。
这哪里是端茶倒水？
这是要我命呐！
而且，这徐少脑袋是怎么想的，他怎么能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猜得八九不离十，还连带着逃跑路线，都给自己规划好了？
关键是，徐少先前对自己吩咐的那像说又像唱的两句，听起来也没那么难堪啊！
怎的从自己嘴里出来，味道都变了？
“对不起，对不起……”
萧晚风一边跑，一边对着空气鞠躬致歉，然后终于跑到了徐少的身后，冒出头来，胸一挺：“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这一切都不关徐少的事！”
徐小受本来看得不亦乐乎，都已经笑得只差直拍大腿来几句“嘻哈嘻哈嘻嘻哈”了，结果闻言呆了一下。
“我没叫你说这句啊！”他立马扭头瞪眼。
萧晚风重重一吸气，随即一吐：“对不起了徐少，我也没有在掩耳盗铃。”
好家伙！
徐小受被这少年的胆气折服了。
这货招惹完所有人还不怕死，竟还敢反将自己一军？
他一巴掌就要抬起拍下，结果萧晚风出乎意料的，已经选择性的开溜。
这一次，他完全没有按照任务预定的方向跑，而是冲回了自己方才招惹完的木子汐。
“姑奶奶救命哇，小辛哥让我上场之后一定要过来投奔你，我对不住你哇刚才，但我、我……”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然而身法极快，转瞬冲到了木子汐面前，一脸愧色，就差下跪求饶了。
这个时候，哪怕是再瞎，所有人也看出来了。
此间之事，绝对是那徐少的手笔无疑。
但那敢照样执行的萧晚风……
“卧槽，牛批！”
观众席被傀儡萧晚风这一波反复横跳给秀晕了。
“牛批牛批，这个凡人……绝对是我见过最秀的！他不要命了不成，招惹完所有人，还敢搞他自己的主子？这是打算作不死，就往死里作哇！”
“但是……噗哈哈哈，笑死我了，这谁也没能想到吧，决赛圈竟然还有这样一出戏，这是徐少搞出来的？”
“我服了，这家伙是怎么能想到这种怪招的？他想要一挑二？还是戏弄二人完戏弄全场，打个打群架？”
“那萧晚风……他叫萧晚风？你们看那徐少的表情了么，后面那一句，绝对是萧晚风自己改的，直接就是将徐少置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境况啊！”
“秀儿~”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东西，木子汐这一刻，哪里还瞧不出谁才是这恶作剧的始作俑者？
“他叫你搞的？”
小姑娘一抬头，对着面前一脸狼狈的少年问道。
“呜呜呜……”
萧晚风快哭了。
他哪里敢回答“是”？
这徐少就是真真切切的大恶魔！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还能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关键是，要不是他萧晚风自个儿聪明，能结合先前包厢中小辛哥的言语，和徐少对二人戏弄程度的不同，推测出眼前姑娘应该也是个自己人，还是徐少身边份量极重的自己人的话……
现在，估摸着已经死了吧！
果不其然，木子汐的保护欲被面前声泪俱下的萧晚风激发了，她踮起脚尖轻轻一拍少年肩膀。
“别怕，姐姐罩你。”
随后，反手从戒指中掏出来一口金色戒刀。
这是“斩佛刀”！
徐小受自不乐小和尚手中夺来的东西，威力极大，但来历更大，所以一直不敢乱用，放在元府之中。
木子汐寻思着放着也是无用，便将此物和“狱空魔杖”一块儿带出了元府。
此刻，刀锋所向，赫然便是其真正主人的方向。
“徐小受，你敢骂我傻不拉几？”
木子汐恨恨的在心头活剐着对面那人，满腔的愤怒终究还是压制不住，溢于言表。
“纳命来！”
她叫嚣着便是提着斩佛刀一把劈向徐小受。
“木姑娘不可——”
罗印早已经抛下了方才那凡人的言语攻击之事了，一把就顶到了金色刀光的前头，抬起手便是一架。
“嘭！”
然而这一次，爆破没能炸开的罗印，金色刀光却一把将之斩飞，差一点就把他轰出擂台。
罗印被斩得手狂抖，震惊的在擂台边缘仰头而起，一脸的不可置信。
然后，他就见到了和预想中双方生死交战截然不同的一幕。
只见木子汐提着大刀，冲到了徐少的面前，但她也不斩，就这么愤怒的用刀尖指着徐少，“你骂我？”
“你聋了？是萧晚风骂的。”徐少一脸淡定。
“他受你指使！”小姑娘一脸怒容，显得十分暴躁，然就是没有下刀。
“他也说了没有受我指示，要发生什么，冲他自己去……我可没有指示他说这句话。”徐小受摊手。
木子汐好笑的一冷哼：“那你就是承认，前面的一切都是你指使的咯？”
“我也没这么说，你不要乱臆想好不啦？这很危险！”徐少淡然无比，就沉顿了一下，反口问道：“所以，你偷我刀？”
“呃……”
小姑娘一看就是满腔的愤怒话语被噎住了，然后很是没有脑子的就被转移了话题，“我哪里有偷，你自己放那，我光明正大的拿！”
“呵呵，光明正大……”
徐少一指擂台边缘还在一脸震撼的罗印，“这家伙怎么回事，你和他很熟？你知道他哪里人么，家境如何，人怎么样吗，就敢让他处处维护你，万一是骗子怎么办？”
“我！”小姑娘一下子被堵塞得说不出话。
和观众、选手们一样，她也觉得徐小受这话说得挺奇怪，但一时间想不出来奇怪点在哪。
可徐小受咄咄逼人的气势，又是为自身着想的语气，听起来处处为着自己好……
木子汐一身的怒火不由得被压下，连刀都放低了。
“我也没让他维护我呀，我都不认识他的说……”小姑娘委屈了起来。
“嚯！”徐少却冷笑，“不认识他，你就敢让他这么帮你，还让人家替你挡刀？这说出去谁信？”
嗯？替谁挡刀来着……木子汐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罗印明明是替徐小受挡刀，但他为的是却自己不得罪徐少好像……所以，换个说法，替自己挡刀，应该也说得过去？
正思索间，小姑娘还没能将话捋顺，只闻徐小受嗤鼻一声，咕哝道：“一天到晚的，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刀。”
说着青年上前一步，示意木子汐刀抬高一点，对方竟也稀里糊涂的照做了。
“拿来吧你！”
徐小受反手就是一记夺刀，随后直接将之送回了元府。
天知道，当这一记斩佛刀的刀光劈飞罗印的时候，徐小受本人也是十分震撼的。
可以说全场之中，唯一对他还算有点威胁的，便要当属这罗印了。
即便在不同片区，但一入擂台，徐小受的“感知”便锁定到了罗印身上。
原因无他。
只因这家伙的体质十分特殊，徐小受猜测有可能是为灵体之上的圣体，不然木子汐的爆炸伤害，不可能对这货半分影响都无。
而斩佛刀的刀芒可以伤到对方，这意味着，也是有可能会伤到自己的。
毕竟，依照桑老曾经说过的话。
宗师之身并非无敌，特殊一点的灵体，以及灵体之上的圣体，都是有可能媲美，乃至超越宗师之身的。
完成了夺刀动作的徐小受再也无所顾忌。
他上前一步，反手便是抄过了面前的小师妹，一胳膊肘勒住了其脖颈，再将这姑娘身子掰弯，用脚锁死。
“反了你了，敢用刀指着我？”
“？？？”木子汐傻眼。
她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徐小受做的这一切，竟然只是为了夺刀？
他明明放到还一口担心自己的语气……
“可恶！”
拳打脚踢的，可小姑娘愣是没能挣脱宗师之身的束缚，行动完全被锁死。
“啊啊啊，放开……唔。”
“晃嗨偶！”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场上闹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一次不仅观众们被这一对男女给看呆了，连选手都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这不是比赛现场吗，他们在干嘛？”
“那木小攻，和徐少认识？听他们的话，那劈飞了罗印的刀，还真是木小攻偷徐少的？”
“我我、我眼瞎了……我是不是应该下场，这里不适合我？”
“啊啊，我的徐少啊啊——”
“我祝福你们！！！”
“……”
先前从其他片区浴血奋战厮杀出来的选手们也终于意识到了，有这徐少在场，无论他们是否为选手，是否在台上，都应该只剩下一个身份了……
观众！
是的。
这和换个地方看戏有啥区别？
这分明了就是徐少过来旅游，顺便将家里不听话的妹妹还是小女友之类的，要给带回去呀！
擂台边缘的罗印脸突然一阵青一阵红的。
他收拾好了仪容站了起来，冷声对着徐少说道：“放开木姑娘。”
正在挣扎的木子汐身子一僵，脸色有些怪异起来。
她也不算太傻。
到了这个时候，加之还有先前徐小受的一番话，若还想不出这罗印上一场和这一场的古怪举动究竟为何，那就是真蠢了，连自己都要承认的那种蠢！
“看你干的好事！”
徐小受恶狠狠剐了小师妹一眼，心道晦气。
前有一个付行，后又来一个罗印。
这小师妹看着也还没长大啊，怎的就生了一副招蜂引蝶的体质？
但嫌弃归嫌弃，自家人自家事，这个局外的家伙，插什么嘴？
徐小受冷眸横了过去，想到自己此时是连对方都不太想得罪的徐少，自要更加不可一世，当即一嗤鼻，直接怼了回去。
“关你屁事？”

第666章 夺笋王者
罗印神色一动。
这语气……
他脸色都有点不好看了，视线对转木子汐，眯眼问道：“你真认识他？”
“唔唔唔唔！”
结果唤来的，是木子汐在封锁之下的几句呜呜声。
这下罗印憋不住心头的无名之火了，他脚步往前一迈，便要说点什么。
但也在这同时，徐小受松开了捂住小师妹的手。
“关你屁事？！”
小姑娘封印解除，一言出，便语惊四座。
观众席哗一下差点裂变，所有人震惊的看着那个台上出言不逊的少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罗印是想为这姑娘出头的说……
但是，对方似乎完全不领情？
场上的选手们下意识的也是后撤了好些步，将中央的大战场给让了出来。
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心血来潮，不得不信。
反观罗印本人。
他也是在脚步一僵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言，发愣的望着那出言不逊的可爱小萝莉，差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明……
明明她就是被擒住了！
怎的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没听清楚？”
木子汐再怎么冲动，内心中依旧秉持着不能明说和徐小受关系的那一条原则。
再加上对面那家伙，长得和张新熊有得一拼，这一看也来不了好感，当下一字一顿再复述了一遍：“我说……关、你、屁、事！”
“嘭！”
罗印脚下的地板当即炸裂开来，竟是他本人抑制不住心头怒意而外露的肉身力量显现。
围观之人战战兢兢。
虽说众人见识过罗印在上一场的出手。
但那时候的最终决战仅有三人，他专门针对木子汐，本质上却也没怎么出手进攻。
更多的，是以一种在木子汐的爆破下仍旧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侧面彰显出了其实力。
可现下不同了。
这时候，所有人都能清晰意识到，面前这家伙，几近要抑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说得好。”
徐小受诧异的望了小师妹一眼，对这妮子无师自通的撩拨敌人怒火之技，有些惊叹。
但他自打见了罗印这人，本就没想让他好过。
一是既上了场，除了自家人，便都是敌人。
二是那罗印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一入中区就是处处维护小师妹。
要是遇到个眼瞎的，到底谁才是木子汐真正的师兄，可能都要分辨不清了。
最最重要的一点……
罗印那亲昵的口气，徐小受听了十分不爽。
仅此一点，其实便足够了。
不然，他也不会让萧晚风代为出面的第一句话，便是友好的问候了对方，“你谁？”
“退后。”
将小师妹扔到一边，徐小受大踏步上前，直接和对面的罗印对峙起来。
他率先低头看到了对方脚下的石板裂纹，随即一沉吟。
“轰！”
也不见如何动作，徐小受身下的地面突然炸开了烟尘，待得尘雾微消之后，擂台俨然破开了一个深坑。
“我去~”
观众席上本就坐不住的人差点没跳起来。
这天罗场的擂台，本就是以极高品质的晶石打造，又有宗师灵阵守护。
一般而言，先天选手都不可能打破。
罗印便算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对方肉身不俗。
即便依旧还是先天境界，但有着宗师级别的破坏力，显而易见。
可那徐少……
“敢情我徐爹先前展露出来的爆炸属性，根本不是他的底牌？”
“他也是灵体？增幅肉身的那种？”
“特殊灵体吗……我看不然，半圣世家的传人，怎么遭也得是个圣体。”
“是的，说不得现在擂台上站着的，便是两具圣体呢！”
“有好戏看了。”
观众们恨不得早些看到这种程度的冲突。
因为即便是在天罗场上，这些能越阶战斗的选手，也是不大多见的。
并不是说天罗场选手水平不行，没有那等级别之人。
而是一旦有诸如此类的选手登台时，其他同级别的，大都会遵守不成文的规则，选择等待下一场战斗。
毕竟冠军也只奖励一个王城试炼的资格，一天还能发出十个。
对普通人而言，这名额珍贵。
但对能越阶战斗的人来说，这是唾手可得的东西，自然也没必要为此付出太过昂贵的代价。
所以基本上，有时候一整天打斗下来，能见到一个可以力抗宗师的先天全力出手，已然是很不错了。
可现在，看场上双方这副模样，显然是针尖对麦芒，一触即发了。
……
“姑奶奶……”
场中，萧晚风缩在了木子汐的后头，左右盯着周围那些个环伺不前，却依旧眼冒绿光的选手们。
他现在可还是头顶着悬赏，身子骨金贵得很。
“别怕。”
木子汐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前头二人，安慰道：“徐少要打人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晚风哪里还管得了徐少啊，他都自顾不暇了。
木子汐怔了一下，显然也看到了周围那些个人，当即琼鼻一皱，嗤息道：“这些就更不用怕了，不用徐少出手，我都能结果了他们，安心看戏吧！”
她小手一拍拍。
隆隆声中，便是拔地而起了数株古木，给了萧晚风一道十分有安全感的避风港。
随即想了想，又觉得这等姿态不甚得意。
脑海中忽的一闪而逝方才徐小受倚天品茗的姿态……
虽说很不想承认，但那时候自家师兄的那一份洒脱和不羁，放在当下这等人人自危的境况之中，确实是极其出众的。
“茶。”
木子汐头一歪，拎着萧晚风便是蹦到了数丈高的树冠之上，小手就对着后方一摊。
“我……&*&*”
萧晚风往下方一望这高度，吓得腿都软了，直接失语。
他本就恐高，更因为不小心掂量了一下这因为承受了二人重量而变得晃晃颤颤的纤细树枝。
别说倒茶了，连掏出茶盏和热水壶的手，都在疯狂颤抖。
“啧啧……”
小姑娘被萧晚风搞到没脾气了，自顾自夺过了茶盏，一边倒着，一边还不住的摇头。
“我说你呐，实在是太不行了，徐少虽说不好，但你跟着他，就不会也学着他一点？”
“最起码的没心没肺，也得有些吧！”
“慌成这怂样，像个男人？”
萧晚风一脸苦相：“这哪里叫没心没肺？我只是个凡人好伐……”
“要打了！”
木子汐却一点心思都没放在这少年身上，目不转睛盯着徐小受，一双眼珠子仿佛被吸住了，还无意识的嘀咕着。
“多学学哈，我也是偷偷学着来的。”
“主要是这货太可恶了，你要比他更可恶，才能制服他，照他的话说，就是师姨……嗯，啥来着？”
……
另一面。
徐小受既选择了出头，便不会再畏畏缩缩。
他本就不是规矩人出身，自然也没有什么大势力传人会说的场面话了。
所以只一脚踩出了一个比罗印愠怒下崩裂的石板要大出了好几十倍的巨坑，率先在无足轻重的地方压制了对方。
随后便是挑着嘴角，不屑笑道：“你想打我？”
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便是罗印涵养再好，也有些忍不住了，但罗印确实同样惊异于对面人的肉身力量，问道：“徐少也是……”
“哎，都这样子了，还叫什么徐少？”
徐小受甚至都不想听清这家伙想问什么，直接打断：“既然你都已经忍无可忍了，我也看你不爽，那就打吧！”
“而都是要开打的人了，还用叫什么徐少？”
“客客气气的，反像个娘们！”
徐小受顿了一下，斩钉截铁道：“这样，姓氏免了，我叫你‘印’，你叫我‘得噎’，实在愤怒忍不住，本少允许称呼我全名——徐得噎！”
“徐……”
罗印差点被呛得愤怒出口，要呼出对方全名。
但猛地意识到即便是愤怒到了极点，要用称呼对方全名来宣泄情绪，一旦这么做，这家伙的名字，又会以另一种高度，狠狠践踏自己。
“我日了！”
罗印从来不爆粗口，毕竟他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场面人。
但这一下，他真也忍不住在心里头狠狠唾弃了一句，对面那家伙，简直无懈可击！
他选择不接过话题，视线往下，看到了对方脚下的深坑，“徐少也是圣体？”
“嚯嚯嚯！”
这一句出，观众席一下子亢奋了，甚至有人怪叫起来。
“也是……”
所有人都敏锐注意到了这一个关键“也”字。
很明显，罗印也在施压了。
徐少是否为圣体，大家伙不知晓。
但罗印这一句，很明显已经将自己摆在了至高的位置上。
圣体，别说东天王城都罕见了，这即便是放到大陆上，都是凤毛麟角存在。
然而徐小受却是不屑一顾。
“圣体？”
“圣体是什么东西？”
“是像你这种即便是再愤怒，也只能将这区区五品的‘武岩青刚石’崩裂一点点，半分撼动不得那护卫擂台的宗师级别灵阵——‘大金刚阵’的……垃圾？”
观众们血液一下子就热了。
“吼吼吼！”
“垃圾！垃圾！”
他们就喜欢看这种下三滥的言语攻击，一时间像无数发情的猴子一般，吼吼乱叫起来。
“话说垃圾归垃圾……但牛批哇，徐少还是个灵阵师？”
“他怎的认识这阵法来的，还有这擂台的，真是他说的什么‘武岩青刚石’打造？我怎的不知晓？”
“呵呵，你是谁，我徐爹又是谁？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配和人家相提并论？”
“我哪里不……”
“行行行，你配，你还配可以钥匙呢，你配几把？什么，你不配？你连几把都不……卧槽，别动手，靠，你怎的会是宗师？”
“呵呵。”
台下的观众一如既往的骚乱。
台上的罗印，却不会再为了任何的垃圾话会而动容。
他看出来了，这个徐少有点东西的。
对方想要激怒自己，让自己失去理智，好轻易攻破。
“我是娑婆圣体。”罗印轻举起了手，身上蓦地绽放出了圣洁宝光，敞明了来历。
“哟，来头不小呵，还说娑婆圣体，本少怎的没听说过？”
实话讲，徐小受没惹过圣体，对这玩意也有点发憷，可若只是语言对峙，他不惧天下任何人。
“你这圣体看着也不行呐！”
他盯着对方脚下的石板裂纹，笑道：“就这？”
“不屑为之，非是不能为之。”
罗印面无表情的回着，他也想打，但开打之前，总得弄清楚对面这家伙的来历，“所以徐少又是何等圣体？半圣传人出身，竟连娑婆圣体的大名，都没听过？”
“你这什么圣体名气很大么？”
徐小受挑眉，转头看向了树冠上的木子汐，“你认识？”
木子汐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迷茫的摇头晃脑，还吐了一下茶叶。
她真不认识。
徐小受再看向萧晚风，“那你认识？”
“我倒是……”
萧晚风下意识便想要为徐少讲解一番，免得徐少小看了人，但一瞧徐少突然冷下来的面色，心头一悸，光速改口：“我倒是听说过‘看破’圣体，没听说过‘说破’圣体。”
“噗！看破不说破？”
徐小受一时间都给萧晚风逗乐了。
他没想到这家伙这么配合，还能顺带着损一波。
这一问过后，徐小受转头看向罗印的脸上都有着压不下的真实笑意了，他耸着肩膀道：“你看，全场上万人，没一个认识你的圣体，你还说你圣体名气大？”
罗印差点没被气得吐血。
全场上万人，你就问了两个，问的还是你自己人？
以偏概全，也不是这个概法吧！
但罗印心知对方这就是故意的，真要去纠结这么个小问题，他反倒落了下乘。
可他着实是小瞧对面人了。
徐小受一般不得罪人。
但既然都决定得罪了，向来都是炮兵车马接连乱轰，不带停歇的。
“所以，你这什么说破圣体，果然也就只能说说吧，展现出来看的……”
徐小受大拇指和食指对着罗印脚下裂纹那么小小的一捏，“啧啧，不堪入目呐！”
“嘘——”
观众席上响起了嘘声，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更有甚者，直接当场模仿着徐少拿捏空气的手势，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后，用另一只手甩了甩。
“好小好小……”
“不堪入目呐！”
罗印以前不知道被人挑拨是什么滋味，但这一刻他觉得天底下再有涵养之人，都是忍不住的。
是个人，都会做出类似自己的这般决定！
所以……
“轰！”
脚趾一点。
地面轰一声炸响，一个比徐小受方才踩踏出来的，还要大上一倍的深坑出现。
这下可把观众席都给震撼住了，霎时间偌大的天罗场，愣是没一个敢出声的，全部噤若寒蝉。
“如何？”
罗印目中闪烁着光芒，圣洁宝光于体周绽放，若战神驾临，意气风发。
然而对面徐少却在众人瞩目下，像是疯了一般抱起了头，眼眸瞪大，一脸不可置信。
外人还以为连徐少也被吓得了。
哪知这家伙一回头，突然爆笑如雷，对着后方众人直接拍起了大腿，连背都笑弯了。
“看看！”
“他是孩子吗？这就是圣体？”
“他他他……他竟然在跟我比谁踩出来的坑大？哇哈哈哈……”

第667章 藏苦的高光时刻
“欺人太甚！”
罗印怒火一下子冲昏了头脑。
这个时候，即便秉持着朝罗天宫的任务，不可在东天王城轻易得罪太虚世家以上的传人，他也完全忍不住了。
是他要问徐少身份，徐少完全答非所问的。
是他先礼在前，对方冷嘲热讽随后跟上的。
更何况，上了天罗战，生死自负。
有这么一句作前提，之后便是半圣世家来找麻烦，他也有理由推脱，有能力从徐少之死一事中，完全脱身。
是的，在罗印眼中，这个用后背对着自己，仍在狂笑不止的徐少徐得噎……
此刻，俨然是一个死人！
“娑婆圣体，开！”
罗印一仰头，姿态肆意张扬，练功服随风而动，沙沙作响。
虚空元素在呼召之下，若星光骤亮，顷刻汇入气海，将体内禁制解封。
下一刹，罗印身上绽放出金色宝光。
随即宝光敛聚，汇笼到了右臂之上。
一时间右臂金光炽热，若覆盖上了世间最为坚硬的晶石铠甲。
“娑婆战拳！”
一拳，隔空轰向了用后背对着自己的徐少。
“小心——”
木子汐躲在树上。
她也在这一拳金光的行进路线之上，立马提着萧晚风闪身避开，同时口中还高声提醒着徐小受。
但话一出口，她猛的发现，周遭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此刻竟连大气都被完全泯灭，天地间的任何元素，已然被娑婆圣体吞噬殆尽。
而将天地抽成真空的一拳，所有的能量在罗印的怒火宣泄下，毫不客气的轰指那似还毫无防备的目标徐少。
“徐少……”
萧晚风张开口，无声的喃喃着。
虽说徐少对待自己甚是过分，但毕竟是自找的遮阳大树，先前即便是被虐得再辛酸，关键时刻，对方也总会出手救自己。
所以他萧晚风又怎的可以让这看似不着调，但心中依旧有着自己人的徐少，眼睁睁死在面前？
眼中的一切似乎放慢了。
那娑婆战拳轰出去的金光，在行进过程中拉开了一条璀璨的金色虹光。
而这光芒落在萧晚风眼中，却又化成了另一番模样。
“一把金色的长剑……”
萧晚风瞳孔大颤。
他豁然想到，如若是以藏剑之术，闪身徐少背后，将这能量完全纳入，不需要承受，反手便是可以将之反挥出去。
“这，便是斗转星移之法！”
萧晚风兴奋了。
他也不清楚自身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会有如此大胆的想法生成。
但自从先前十里剑鸣过后，他便觉得天地剑道，似乎不再对自己遮遮掩掩，反而清晰可见。
而对自己想要去尝试做的一切，脑中明悟，就是如有神助。
心想，即可事成！
“我能救他。”
萧晚风此刻心头十二分的笃定，他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想要从木子汐的小手中脱身，前去驰援
然而……
“动什么动！”
木子汐毫不客气的赏了对方一个暴栗，将这家伙欲扑不扑的身体再一把抗起。
萧晚风感觉腰都差点被扭断了，疼得直嗦气。
但错过了关键一刻，想要再去驰援，已然是来不及了。
……
“轰——”
一声炸响自徐少所处方位溃然生成。
那恐怖的气浪澎湃推翻而开，将一个个毫不相干的场中选手吞没，扑飞。
这爆炸，完全就不是在场的先天选手可以抵挡的。
然而，场上的选手们看不见。
观众席上之人，却能在心神瞩目之际，目睹徐少在爆破的前一刹，似是消失不见了。
“他没了？”
“我看错了？”
“是他瞬移了，还是直接在爆破中心点，被热浪完全湮灭？”
“看……在罗印身后！”
哚一声。
如眼尖的观众所见，徐小受在消失术后，当即一步登天落到了罗印的后方。
于他而言，爆破再强，只要不是轰碎空间，令得空间规则不稳。
这天底下，就没有能完全锁定住自己的招式。
“你先动的手哦~”
轻言一句，徐小受唇角一咧，同样毫不客气的一拳提起。
和罗印极尽璀璨的一拳不同。
徐小受的拳头简直是客气到了极点，完全没有半分光芒闪烁，甚至落在炼灵师的眼中，里头也依旧半分灵元都无蕴含。
——纯粹的肉身力量！
“他在开玩笑呢吧？”
观众腾一下惊起身，这一拳，是打算给罗印挠痒？
然而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同是修炼肉身的罗印，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徐小受这朴实无华的一拳里头，所蕴含的恐怖力道？
“这究竟是什么圣体？”
“爆炸属性，还有这等肉身力量？”
即便心头不解，但依旧不耽误罗印身子光速一矮，一拳反撩而上，就要迎上徐小受的拳头。
罗印这一拳轰出，同样在电光火石之际，敛聚了无穷灵元，化作又一式“娑婆战拳”。
敛力再发，若离弦之箭，覆水难收。
就在罗印以为这会是二人面对面硬钢的伊始之际，于拳眼即将交锋的前一刹，只见那徐少嘿嘿一笑，一副你中计了的表情。
下一秒，他身子陡然消失。
“轰！”
一道璀璨的金光不由分说的自娑婆战拳轰向了天边，化作金色流光，冲至了观众席。
观众大乱，。
可那流光还没落下，一老者出现，反袖便是收了这神通。
“嘭！”
众人慌乱之余，却见场中明明是对轰，竟还有第二道声响！
而在这第二声出现之时，罗印毫无形象的捂着后腰被踉跄击出，他不可置信的回头，目中还有着错愕。
“呼~”
场中的徐小受吹了吹拳头，呵呵说道：“你那叫‘娑婆战拳’，本少这……叫做‘无敌肾拳’，不必惊讶。”
其实应该说要惊讶的，当属徐小受了。
他这一拳的威力有多大，自个儿知晓。
但宗师之身毫不客气的一击，还是在偷袭得逞的情况下，竟只令得这罗印蹭蹭后撤了几步。
换做其他人来，此刻不得四分五裂而亡？
“圣体，真有这么强？”
徐小受有些不敢和对方硬轰了。
这家伙，简直强得有点不切实际。
……
“发生了什么？”
和徐小受的明悟不同，观众大半都是懵圈的。
明明就是硬碰硬的一拳，怎的徐少没事，反而罗印从自己出拳的方向，被蹭蹭轰退了。
这看着，像极了罗印打的是一个空气泡沫。
而真正的徐少，早已经潜伏好，在暗地里偷偷摸摸盯上了对方的后腰。
“瞬移？”
场中的罗印不惊叹徐少的力量，只诧异于对方关键时刻变动的步法。
那一瞬间，虽说完全感受不到空间波动。
但对方也并不是直接瞬移的，而是消失之后，再度出现。
也就是说，徐少临时的变招，根本不止是一式。
那消失的空间波动，便是被他的前一式不知名的灵技给完全掩盖了。
而真是瞬移的话……
那这家伙，未免也有些太恐怖了吧？
“慢慢猜呀！”
徐小受乐呵呵说着，从胸前戒指中掏出了藏苦。
实话实话，肉身之力，本就已经不是他的最强战力了。
而此刻名剑焱蟒，凶剑有四剑都不能出，毕竟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么要用剑术，便只剩下藏苦了。
“宝贝儿~好久不见！”
徐小受低头摩挲着许久不用的藏苦，目中有着微光闪烁。
这黑剑在观剑术的滋养之下，已经晋升到了七品灵剑之列，和自己一样，同为先天巅峰。
而一把七品灵剑，纵使它拥有独立的名字，奇葩的性格。
在外人看来，也完全没有辨识度。
便是要找到天桑灵宫去，相信灵宫中，依旧也有不少人，拥有类似此外观的灵剑。
“嗡——”
藏苦一出，亢奋一跳，万般剑修佩剑，同时轻声细颤起来。
萧晚风反手握住自己背上晃动的木剑，神情雀跃了起来。
虽说方才没能救下徐少……
但此刻想来，也是自己冲动了。
徐少可是真正的剑宗！
彼时亢奋劲一上来，他区区一个凡人，竟还去担心起剑宗来了，现在想想，简直荒谬！
“剑？”
事实证明人类的情绪互不相通。
当徐少提剑的时候，众人也再度纳闷。
“所以，我徐爹其实不止是圣体、不止是爆炸属性，本质上，还是一个剑修？”
观众们都有些不信。
可当看到全场佩剑为之而动的画面，又不得不信。
“这徐少，估摸着剑道意境，有可能还不低。”
“是的，毕竟他一个下人，都能觉醒出先天剑意了，他再怎么不济……”
“卧槽！他不会还是个剑宗吧？”
众人幡然醒悟这万剑齐鸣的场面，有些不对劲，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还有罗印。
“剑宗？”
他一怔神，随即立马扑身而上。
剑宗又如何？
只要是近战，哪怕是提剑，也抗不下圣体！
哪知罗印扑身往前，前头的徐少，却在第一时间消失了踪影。
“又是瞬移？”
罗印脚步猛的一顿，却在灵念之中，看到了俨然出现在了自身极后方的徐少。
一步、两步、三步……
这家伙像是冲势过猛了一般，重归出现在众人眼中的身影，在稍显破烂的地面上缓速走了足足三步，才徐徐收剑入鞘。
他似乎还沉浸在自身的意境之中……
还有闲暇抬手拨弄了一下额前散乱发丝……
然后漠声说道：
“西风，凋雪。”
嗒。
剑身完全入鞘，护手磕碰在剑鞘口上，发出轻轻声响。
徐少身边忽的鼓动起了灵元，他的灵元终于用了，但竟是用来鼓风的！
为的，就是营造一种此刻有风拂过，衣裳微动，剑意翩翩，气质出尘……的感觉。
“？？？”
观众和罗印同样看懵了。
这没来由的一剑，未免也太骚气了吧！
“铿——”
便在众人尚且不解之余，一道璀璨的白色剑光，呈圆圈形态，自罗印脖颈处猛然绽放。
昙花一现之后，剑气消逝于空气之中。
“咳咳咳……”
罗印忽的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不是瞬移！
他心头大骇，那家伙，竟是在一剑之中，凭借超高的移速，狠狠抹了自己脖子一圈！
这要不是圣体，自己此刻，岂不是当场被枭首，还不自知？
“嘶——”
观众们俨然也看出来这一剑的可怕了。
那一圈自罗印脖颈绽放的白色剑芒，简直是无物不割的锋芒利器，便是宗师在毫无防备之下，恐怕也要直接着了道。
“好可怕的一剑！”
萧晚风也看呆了。
这极为绚烂的一剑，抛却了灵剑修华而不实的任何绚丽，以极尽的速度化作最巅峰的切割之力。
简直……
“简直就是‘透道’的简化版本！”萧晚风心头大呼。
他相信仅此一式练下去，徐少绝对能掌握三千剑道中，无物不破的“透道”。
“西风凋雪？”
另一面，罗印也终于慎重对待了这一把古朴无奇的七品灵剑。
他此前完全没能从这一剑的极速中反应过来。
而方才，也完全没能从那极尽切割之力中，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元。
那也就是说……
“你是古剑修！”
只有古剑修，才能让普通炼灵师在“以对灵元的捕捉去追踪敌人”这一思维刻板印象下，完全忽略掉那些只遵从于剑道的一招一式。
“斩不破？”
徐小受回头，有些诧异。
他都已经做好了风轻云淡的收场姿势，哪知这下尴尬了。
本以为最强攻击的一剑，竟然破不开圣体的防御……
这！
“好家伙，再来一次……”
没有丝毫犹豫，“感知”一看到罗印要有所戒备，徐小受脚往前一步，刷一下，身子再度消失。
“又来？”
这一次，不止罗印有了准备，观众席也纷纷拭目以待了。
“在哪？”
“残影……”
“对，看残影！好快的速度，他真的没有变招，看那稍留一点残影前进方向，又是方才那一剑重演。”
“徐少傻了吗？他要换把剑啊，七品灵剑，怎么可能斩破圣体的防御？”
“出现了——”
所有人慎重以待。
可所有人，依旧都只能捕捉到那一抹迅捷的残影。
连罗印都不例外。
他分明已经将注意力拔到了最高，严肃盯防周遭的一切变动，可依旧在脖子一刹的不适之后，失去了对徐少的感知。
“嗒、嗒、嗒……”
又是慢悠悠的脚步声响起。
又是缓速的三步收剑。
又是收剑归鞘之后，那一句风骚无比的“西风凋雪”……
罗印怒了。
他灵元催动，早已经护住了脖子，这一刻根本不惧徐少的七品灵剑。
对方攻击不起作用，还依旧坚持使用此式的理由，用脚趾头想想都明白了，他在羞辱人！
“你想激怒我？”
罗印目中有着寒芒闪烁，冷声道：“抱歉，你的这一剑，对我根本不起作用……噗！”
话才一半，他突然口喷献血，脸上青筋暴起，整个人痉挛起来，似乎在承受着不可磨灭的剧痛。
下一秒。
“嗤——”
这一次，不再有兵刃交接的声响。
而是十分干脆的，在一道白色剑光呈圈型绽放的同时，罗印脖子上的血花飞洒，喷溅在了四面八方，像是在画着一个诡异的血阵。
“抱歉。”
徐小受将额头黑发一拨，同样回头，笑道：“本少也就想试试，究竟什么级别的攻击，可以破开圣体的防御罢了。”
是的，这一剑，他用了剑念。
自数月以来，观藏苦而蕴，待而不发，只等有遭一日，惊艳亮世的藏苦剑念。
很成功的，七品灵剑藏苦，在这一刻完成了它剑身巅峰的成就。
一剑，破开了圣体防御！

第668章 先天对先天的碾压
“见血了！”
“一剑封喉！”
观众顷刻沸腾起来了。
徐小受这一剑太强，在座的选手修为境界又太弱，根本无从看得出其中的奥妙。
他们隐约能猜测到的，也不过是徐少似乎是用了极尽的速度，再加上不知名的增幅手段，令得圣体防御在七品灵剑之下，成了纸糊一样的存在。
但这一明悟的境界层次，着实有点太低。
仅仅凭借速度和攻击，便能破掉圣体防御？
大多数人主观上，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可所谓无知大抵不过如此了，这世界上并非是最为华丽的招式才能和最强的攻击相得益彰。
有时候，当某一些平凡和普通的招式修炼至极致，也是致命的手段。
于徐小受而言，他完全超脱于场内众人视线的凭借，便是宗师级别的“敏捷”。
外加在奔跑过程中，时不时参杂进了“消失术”作为混淆视听的手段。
在这虚实结合之下，那些个越想分析出他招式变化的人，便越容易钻牛角尖。
“小伙子，所以你想明白本少的剑了么？”场中的徐小受一式得手，那叫一个骚气。
他就这么携剑睥睨不远处的罗印，看着对方死死捂住鲜血猛溢的喉咙，非但不出手，还客客气气的让罗印在混乱中继续思考。
“唔……”
罗印话根本说不出来。
这徐少的一剑太诡异了，尤其是其终结之式过后，那残留在自己脖颈之上的诡异力量。
又似剑气，又似剑意，挥之不去，却之不得。
一剑可以封喉，可圣体的自愈能力，一般也能让伤口快速复原。
但有这力量残留，别说痊愈了，任凭罗印百般手段齐出，也根本奈何不了伤口上残留的力量。
徐小受眯着眼睛不怀好意的笑了。
他清楚知晓那是剑念！
是第八剑仙跨时代的感悟！
是集剑道之大成的浓缩结晶！
这等力量，别说对方一个小小的没见过世面的罗印了，便是换了个修为更甚的人来，只要不是古剑修，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
可能到死，都无法理解这种力量。
因为，他们的知识储备之中，很可能就根本没有“剑念”这一概念。
“既然想不出，那就多作感受吧！”
徐小受叹息一声，将头一低，别在耳后的几缕发丝便是散落。
他又将发丝重新缕好，紧接着，虚空灵元鼓动，风一吹，他的身影再似前时烟消云碎。
“又来？”
看客们有的哆嗦起来了。
观这徐少的做法，是打算一式成功之后，根本不想用第二招，就要这般让罗印死于稀里糊涂之中？
“这也……太恶心人了吧！”
所谓口嫌体正直，或许也莫过于此了。
观众一边唾弃着徐少的手段，一边却不由自主的期待起这半圣传人究竟会怎样去虐杀罗印。
果不其然……
“出现了！”
一个眨眼的功夫，立马有人指着擂台的另外一方。
那里，赫然又出现了一个徐少的身影。
一步、两步、三步……
“西风凋雪。”
甚至都有观众直接帮徐少念出了此式的名字。
更有甚至，还原封不动的照搬了这家伙的收剑之后还要缕缕发丝的小动作。
“嗤——”
毫无悬念的，在疼痛作用下丝毫动弹不得的罗印，从右肩到左下腰，一道斜着的圆圈血线迸射。
“噗！”罗印口吐鲜血，脚都有些支棱不住身体，差一点跪伏在地。
“想明白了么？”徐小受回头问道。
罗印面色狰狞，整张脸都是有些变色。
这一下不止脖子间的疼痛，身躯上的那剑意残留的力量入侵，竟还给气海带来了一丝冰寒的力量。
他的身子开始痉挛，竟是被冻坏了似的，开始有些发紫。
“唉！”
徐小受看着罗印依旧迷蒙的眼神，只叹息一声，没有过多言语，一转身，一伏首，身形再度破碎。
“又来！他又来！”
“我滴妈，这也太羞辱人了吧，罗印怎么不反抗？换我我顶不住了……”
“是的，这简直欺人太甚！”
“来了，来了，一步、两步、三步……西风凋雪……”
“卧槽，我服了这徐爹了，简直不要太骚气！”
“我有预感，今夜过后，西风凋雪这一式，将要名扬整个东天王城。”
台上的选手都有些扛不住压力了。
明明徐少的剑不是对着他们，但现在所有人心头都生出了浓烈的无力感。
这怎么破？
这徐少一出剑，自己连对方人影都不见，摆明了就是将命放在砧板上，让对方尽情收割啊！
一开始还有人想着防御脖子不就好了？
但这很明显的就是掩耳盗铃，因为徐少根本不止砍脖子，全身上下，任何一处暴露在空气中的地方，都是可砍之处。
而有圣体的罗印都是这般下场了，他们这些个普通的先天，能做到什么有效防护？
便是把浑身解数都使出来，在徐少眼中，也是全身上下，无一不是破绽吧！
“想明白了？”
徐小受再度收剑。
这一次，他给罗印留下的，是左肩到右下腰的圈型伤痕。
此时前胸后背双圈交叉，呈现出了典型的对称美。
“我……”
罗印整张脸都是紫色的了。
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竭力抵御这一剑带来的剑意伤害，以及莫名的冰系劫难之力。
实话讲，罗印也不知晓这是否真为劫难之力。
但他圣体超乎天道，若非有那么一丝斩道之上的劫难之力残留，又岂会连冰寒都抵御不了？
“还没想破？”
徐小受可没打算收手。
他观这罗印不打算放弃的模样，决计是还有什么底牌，当即剑一提，毫不客气的再度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我滴娘……”
萧晚风战战兢兢的蹲在树枝之上，看着下方不间断崩裂的道道血线，听着那一句句云淡风轻的“西风凋雪”。
他觉得有些不能直视“西风凋雪”这四个字了。
或许，今夜过后，大多数场上选手的噩梦，便应该会换成这极尽简式的四个字了吧？
“他、他一直这样？”
萧晚风有些不可置信的问着旁侧的双马尾姑娘。
木子汐摇了摇头：“别怕，你现在看到的，应该是人间级别的手段。”
“人间级别？”萧晚风不解。
“是的，人间级别。”
木子汐掐着手指头竖着：“在这之上，约莫还有地府级别、地狱级别、炼狱级别……等等等等。”
萧晚风身形都踉跄了一下。
这一个“等等等等”，着实将他吓得不轻。
如若面前这等疯狂手段，还只是人间级别的话，那方才……
萧晚风一想到方才徐少对自己使用的手段。
哇！
那简直是小儿科啊！
……
“想出来了吗？”
“想不出来？那就继续。”
“想破了？”
“想不破，那就再想！”
刷刷刷……
嗤嗤嗤……
“受到畏惧，被动值，+9999。”
“受到感慨，被动值，+4626。”
“受到诅咒，被动值，+2333。”
一开始大家伙还大为亢奋的想观望一下罗印会如何破局，随后众人看得木讷，到最后，所有人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场上那血腥场景，简直就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大伙估计自己日后再看到黑剑，再看到类似的剑气攻击手段，可能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无法磨灭的印象，便只能是当下的那个身影。
——那个伤口密布全身，被血液淋成了一个血人的罗印的身影。
……
“想破啦？想不破！”
“想破啦？想不破！”
徐小受一开始还只是在单纯的进攻，到最后，便变成了开始尝试这身的所有攻击手段。
他试着用“厨艺精通”的理解，在近身之后找到罗印身上的“美味”破绽进行进攻。
也尝试着加入“三日冻劫”的力量，意外发现这力量竟然可以和剑念兼容。
从“西风凋雪”到拔剑式，从拔剑式到“西风凋雪”，一出剑、一收剑，完美并成了一个闭包形态的攻击链。
太多攻击方式了……
徐小受一一尝试着，直到对面生命体征似乎开始有所减弱，他才终于是停手，驻足下来。
罗印这等对手太难找了。
圣体……
试问天底下，有多少这等肉靶子的，可以让人活生生的去练剑？
徐小受也没想过杀人。
对于圣体这等存在，背后一定有个大势力。
他也相信今日过后，藏苦绝对会给罗印留下可怖的后遗症，报不报复的暂且不说。
真要对方敢来，说不可又是一股可以反手利用来搅和东天王城局面的势力。
毕竟，天上第一楼此时有巳人先生坐镇，徐小受真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看来你终究还是没能想破……”
最后一剑停到了罗印的身前，徐小受已经懒得拉远距离了，因为到了这一时候，根本就不需要。
“咳……噗！”
剑光一停，失去了相互对抗的斩割外力的支撑，罗印咚一声整个身子砸倒在地。
全场哗然。
便在众人觉得战斗俨然结束之时，豁的，罗印身上竟开始绽放一抹虚晃的力量。
“咚！”
像是巨人的心脏声骤停。
这一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盯着罗印背后浮现的超越了大道的力量。
“太虚之力？”可以说，在这么多先天强者之中，徐小受是唯一熟悉这一力量的。
他看到浓郁的太虚之力竟然在完全昏迷了的罗印身上凝结。
随后，这力量汇聚，在虚空仿似要凝实成一座数十张高的……
虚像！
“开什么玩笑？”徐小受被惊到。
这玩意，他目前也只见过那么几次。
张太楹的、不乐小和尚的……
虚像，那也就是说，如无其他特殊关系，罗印背后，至少是一个太虚世家。
要是这玩意凝结成功了，那岂不是反手便能锤爆自己？
“嘶！”
关键时刻，徐小受灵机一动，一俯身对着昏迷的罗印猛地一嘬。
澎湃的力量入体，顷刻间如黄龙捣躯，肆意破坏。
徐小受面色一红，差点没口喷献血，但他强行忍住，憋下了这口气。
但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虽说仅仅只是嘬了一小口，罗印身上的太虚之力也已经开始紊乱，最后溃不成型。
很明显，昏迷状态的他，根本掌控不了他最后的底牌。
“可惜……”
徐小受盯着这具血人，微微摇头。
他看得出来，罗印是很有想法的。
甚至直到最后，连气海都被冻结了，这家伙都还没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圣体，未免也有点弱了……”
徐小受不由诞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其实现场的诸多观众，也有这样的想法。
但唯一能清晰知晓这双方差距的，已然明悟了的徐小受算一个，旁观的木子汐算一个，场外的辛咕咕算一个……
没了！
“非是圣体太弱，而是你我双方的差距，着实太大了。”
徐小受看着罗印啧啧轻叹，所谓先天，放在自己身上，着实只能算是一个幌子。
信者死，不信者疯……如是而已。
“Duang~”
“Guang~”
藏苦剑身在左右摇摆着。
吞噬完圣体之血的这黑剑，连表面光泽都亮起来了，这货明明只是七品灵剑，但灵性太足了，足得简直有些妖孽。
徐小受忍不住屈指狠狠弹了一下。
可“铿”一声后，藏苦又作妖了。
它似乎是被弹得舒爽无比，连剑身都开始剧烈颤抖，咯咯嗡嗡的，最后挺得笔直，坚持了好一阵之后，才松弛下来。
徐小受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学来的？
这剑也太邪乎了吧！
恐怕连焱蟒和有四剑，都没有这妖孽来得渗人的说……
“诸位。”
不管藏苦，徐小受解决完罗印之后，将目光放到了还能停留在场上的选手们。
这个时候其实所剩的人根本不多，也就百余来个，散落各方。
放在其他时候，肯定也是争夺冠军的好手。
但现在……
“打个鸡毛！”
选手们无语凝噎，纷纷纵身便跃下了擂台。
徐少之强，只能说不愧是半圣世家传人了，跟普通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连罗印都是被虐杀，他们还有什么可挣扎的？
“这就冠军了？”
场中只余三人，木子汐跳下了树冠。
其实从徐小受踏上这擂台那一刻起，她隐约就有了这种预感，但真见到这等局面……
一个人，仅凭一战之力，便将其他人震慑得连反抗都不敢。
这等情况一出，不得不说，便是木子汐都有些震撼了。
预想归预想，现实也如此的话，确实是很叫人无语。
而徐小受……
呵，自家师兄，好像本来就是一个让人无语的人？
“让给你。”
徐小受看着这姑娘走来，笑眯眯说道。
“我不要。”
木子汐却是当场拒绝。
她想的是和莫沫一般，凭借自身实力拿下冠军，而不是依靠徐小受这个师兄，得到想要的一切。
“你不拿？那怎么行……”
徐小受怔住，他是没想到木子汐不要的。
而他自己也不能拿啊！
拿了冠军，可就没有再度出场的机会了。
这一场打下来，主要的根本就不是冠军，而是那数不胜数的被动值。
现在拿了冠军，岂不是血亏？
“徐少辛苦了，木姑奶奶辛苦了……”
萧晚风屁颠屁颠的在后方跟上了，他速度虽然慢，但眼力见极好，很快端上了两盏新茶。
可临面一抬头，两道炯炯的目光，直接给他吓了一跳。
“呃，你们，你们这样看我作甚……”

第669章 冠军萧晚风！
“让我们恭喜本场天罗战的冠军！”
“他就是半圣世家传人，徐少，徐得噎……”
主持人的声音在天罗场中回荡着，但说到这，足足顿了好久。
隐约中全场观众还能听到细微的责骂声：“还没来？这人资料送上来，快啊！”
又过了好一会，在所有人无语凝视着擂台上仅剩的最后一人的同时，主持人的声音终于又活了。
“……的下人！”
“他就是刚刚加入了天上第一楼，又在擂台上觉醒了古剑修剑意的超级凡人，萧晚风！”
“是的，”主持人自个人重重补充了一句，“你们没有听错……凡人！冠军！空前绝后！”
哗一声响。
主持人声音一定，观众的怒骂声顷刻间暴起。
“玩尼玛呢这是，他是冠军？”
“这他娘的官方作案打假赛吧，明明就是徐少拿下来的比赛，凭什么最后变成了这家伙在台上？”
“他站得住脚吗，他抗得下罗印的一拳吗，他能抵抗得了徐少的一剑吗？”
“这……简直荒谬，我要去投诉！这天罗战，不是你们天罗场开的，背后可是圣神殿堂，你们这样子搞，不怕到时候责任下来，担待不起吗！”
围观群众的怒斥声如海啸般铺面而来。
孑然一身的萧晚风端着个茶托，僵硬的站在台上向着愤怒撕票的观众们摇手微笑。
他这一刻脑海中所剩下的，便只剩方才徐少的千叮咛万嘱咐。
“记住，一个人的成功，必将伴随着无尽的非议。”
“他们嫉妒你，他们痛恨你，因为你让他们输钱了，但只要你能在台上坚持享受完的所有人的非议，拿下这一个冠军。”
“今后无论再遇到多么可怕的事情，都不及此刻上万人对你的诅咒来得恐怖。”
“坦然面对吧，萧冠军……”
萧晚风双目失去了焦点。
在他眼中，观众席上变成了一个个愤怒的大香蕉。
因为唯有这般去想象，他才能尽力屏蔽掉这些人的痛恨之词。
是的，他萧晚风成冠军了。
莫名其妙的……
就因为木小姑奶奶不想要接下冠军，徐少也不想要冠军……他萧晚风都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想的，别人千辛万苦得不到的东西，这二人视之如烫手山芋，拱手相让了。
但无论如何，这等情况下，被那只手推出来的，便只剩他萧晚风一个。
“去死吧你！”
观众愤怒的扒着栏杆，想要冲出来，又被维持秩序的人拦下。
“谢谢，谢谢大家。”
萧晚风保持着僵硬的微笑。
“还我三万灵晶，你个死扑街！我压的是徐少，你给老子滚下擂台！”
“谢谢，谢谢大家。”
“你特么怎么还有脸站那里的，给俺消失行不行？”
“谢谢……呃，那我走？”
……
贵宾包厢之内。
“姐姐，你看这？”
小怜看着窗台外完全混乱了的场景。
这场面，要不是有天罗场的王座、斩道镇着，估摸着那群人能直接上台，将萧晚风硬生生啃了！
妖月同样有些头疼的望着下方。
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徐少不拿下冠军，本来她都已经准备好了为徐少这一场而赔钱了。
毕竟大部分观众压的，便是半圣传人徐得噎。
即便赔率降到最低，在人数众多的情况下，这一场也能亏到姥姥家。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
赚疯了！
当然，这也是有代价的。
徐少让出了冠军，天罗战必将被那些赔钱的人推到舆论的至高点，这是不可避免的。
因为圣神殿堂，本就以公平公正为第一要义。
若是最后那个木小攻拿下冠军也就算了，天罗场还可以推脱以徐少大战罗印，最后力所枯竭，选择放弃。
可万万想不到的是，徐少不拿冠军也就算了，那木小攻也不拿。
最后冠军，竟花落到一个凡人身上！
其实那萧晚风也不一定就是个平凡的凡人，毕竟都觉醒了剑意。
但观众们哪会管这么多？
在他们看来，区区一个徐少的下人，再怎么天才，还能天才过徐少本人？
这本就是阶级层面的绝对压制，众口铄金之下，完全扭转不了的事情。
“徐少呐徐少……”
妖月揉着太阳穴，望向辛咕咕道：“他一直这样？”
“嗯。”
辛咕咕连一点解释都没给。
他此刻满心想着的，便是还好！
还好他是一个守财奴，还好他没有听从自己内心、以及萧晚风的决定，将全部资金梭哈到徐少亦或是木子汐身上作赌注。
要真这么做了，此时便真要像下方那些人一般，完全抓狂了。
“萧晚风是冠军……”
这事情太荒诞了！
荒诞到只是秉着本心，将萧晚风推上擂台去完成端茶倒水工作，顺便为徐少助助兴的辛咕咕，都完全不敢相信，那家伙，会是最后真正的赢家。
“啪。”
包厢的房门被推开。
徐小受带着木子汐和莫沫入了内。
“徐少。”
妖月第一时间起身，视线有些诧异的往莫沫的方向望了几眼，但也没多问什么，将这三人同时迎入座，便是开口道：“徐少这一次，可能做得有些过了。”
“哦？”
徐小受拾起桌上果盘上的一颗葡萄丢入了口中，“哪里过了？”
“玩过了。”
妖月叹息一声：“若是普通的赛事，我可以帮徐少遮掩下去，任您随便玩耍，但这天罗战，本质上还是有圣神殿堂在盯着，这一次很可能闹大之后，连我们也解决不了。”
“这样啊……”徐小受迟疑了下，问道：“说吧，要多少钱？”
妖月当即晕了一下。
便是小怜，都是有些头疼的扶额。
果然，在这财大气粗的徐少眼中，天底下任何的事情，都是可以用钱来解决的吧！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妖月无奈开口。
徐小受神色一动，又捉住了一颗葡萄，“本少明白了，说吧，多少个亿？”
妖月：“……”
她下意识的回望了小怜一眼。
哪知这一下，小怜也只是微微耸肩，一副“他一向如此，我也无能为力”的表情。
“徐少，我在很认真的说事！”妖月有些急了。
“好，那你说。”
徐小受这才擦了擦手，正经了起来。
他时刻没有忘记自己徐少的身份。
唯有在这等细枝末节上，加深这些这人对自己徐少身份的认可。
后续如若真有人怀疑自己真实身份，那这段时间接触过的人，便会成为最好的掩护。
妖月正色道：“徐少这么弄的话，问题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只要圣神殿堂不作为，那你什么事情都没有。”
“但是！”
她声音一重：“一旦有人闹到圣神殿堂去，质疑天罗战的公平性，您是很有可能，被直接剥夺参赛资格的。”
“这么严重？”这下徐小受惊了。
剥夺参赛资格？
那他的被动值怎么办？
“嗯，”妖月点头，“徐少名声太大了，我个人不认为这件事会被压下去，传到圣神殿堂那边，绝对是必然的事情……”
“怎么解决？”徐小受打断她，“本少只需要解决方案。”
妖月噎了一下。
这还真是大世家子弟的作风。
搞完了事，完全不考虑结果，只要有人出手抹平痕迹即可。
实话讲，妖月内心里有些嫌弃这类人物。
但对方毕竟是半圣世家传人，表面上必然不能显露出来。
“无法解决。”
妖月一脸的无奈。
“天罗战本质上就是圣神殿堂的比赛，他们只不过是征用了我们的场地和名声而已。”
“如何裁判，最终解释权还是在圣神殿堂那，我们只有遵循一途。”
“现在，只能等待他们的结果。”
徐小受倒听得急了：“那赶紧的，准备下一场比赛呀，今天不是还有一场？本少不累，还可以打。”
妖月美目直勾勾盯着徐少良久，随即才失笑一声，红唇轻启。
“徐少还认为，这等情况下，您今天还能上场？”
她说完望了场外一眼。
此刻即便萧晚风下了台，擂台那边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别说徐少能不能快速参加下一场了，便是今日的第十场能不能举办，在现下都成了一个问题。
赌徒的钱好赚。
可赌徒的钱，也是最难赚的。
特别是在有官方组织支持的情况下，有些面子，天罗场可以不给，但圣神殿堂，不得不给。
“这么麻烦……”
徐小受望着下面那一群聒噪的家伙，都想要自个儿下去大开气势，直接来个全场镇压了。
这帮家伙，乖乖贡献被动值不就得了，竟然还闹事……简直可恶！
但显然，这种幻想治标不治本。
想实施，也决计不太现实。
“那就先这样吧！”
徐小受看着下方闹腾，也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好像做得有点过了，在场上的时候，就应该最后演一波，让萧晚风将自己打出擂台的。
贫民的力量，有时很很大。
“走吧。”
徐小受直接起身，既然此事不决，他也没打算在这里多浪费时间。
“麻烦妖月姑娘了，如若圣神殿堂没有最终审判的话，可以遣人到天上第一楼告知一声，毕竟，本少还没拿到试炼资格。”
“好。”
妖月也是有些诧异，这徐少主意变得太快了。
她方才还在想着要怎么说，才能打动徐少，让他今日莫要继续闹腾了呢！
他倒是好，前一刻还想要继续胡闹，后一刻收得简直是无比乖巧。
一个怪人……妖月这般想着。
“咚咚咚。”
这时房门被敲响，萧晚风进来了。
“徐少……”
一入包厢，萧晚风内心的委屈就完全憋不住了，“我完了！我拿了王城试炼的资格，我感觉要被人追杀！”
他掏出了一枚金色的玉佩。
徐小受知晓，是否持有此物，才是最终能否参加王城试炼的关键。
而在东天王城这等云谲波诡之地，圣神殿堂也根本不会限制玉佩的拥有者是否唯一。
他们只会保持明面上的正义。
玉佩是会纪录的，有一定灵性。
只要不是宗师以上强者的外力压制，然后帮助别人夺得玉佩，而是先天之间的自由争夺，令得试炼玉佩易主。
那玉佩，是会响应易主后之人的试炼资格的。
“好像，又有了一个新的方法……”
这么一想，徐小受看着萧晚风手上的玉佩，突然又有了主意。
唯一麻烦的是，现阶段能拿到玉佩的，没一个善茬，保底的，人家背后都有一个大势力在保护着。
如若要抢别人的玉佩，那就必须主动动手。
东天王城虽说不禁杀戮。
可要是被抢者人在城中，又有大势力保护，外人不由分说的便去动手。
那事情闹开了，圣神殿堂那边，明面上的正义，也说不过去。
必须要有一个借口……徐小受琢磨起来。
“玉佩你先收好。”
他对着萧晚风摆手。
再难搞，他徐小受也不至于对自己人动手。
而萧晚风拿到了试炼资格，那这家伙画的那完全看不出什么玩意的乌龟地图，也就不必派上用场了。
届时一同参加试炼的话，只需要带着萧晚风，徐小受就能让自己远离貔貅山那一块漩涡中心。
这个时候，在一旁毫不起眼的莫沫出声了。
“徐少若要试炼资格的话，其实还有几处地方可去。”
她现在倒是对“徐少”这个称呼十分得心应手，毕竟全场那么多人，那么多次欢呼，很难不被洗脑。
“什么意思？”
徐小受看了过去。
他知晓莫沫和小师妹二人一大早出门，除了逛街，本就还有一个“打听如何获取王城试炼名额”的任务。
莫沫恬然说道：“炼丹师协会、灵阵师协会。”
妖月柳眉一动，有些怪异的看向了徐少。
听这话的意思……
他徐少，还是个炼丹师、灵阵师？
徐小受还有些不明所以，一侧的小怜闻言，却瞬间恍然。
“是哦，徐少，炼丹师协会，你也可以去试一下的。”
“虽说资格比天罗场还难拿，但试试也行，如若真拿到炼丹师的试炼资格，是可以额外带两个守护者进行试炼的。”
“毕竟，相对于圣宫高端战力完全要满溢的情况而言，他们更缺的，是高品质的炼丹师！”
“而高品质的炼丹师们无比脆弱，都是需要保……额。”
小怜看着徐少，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第670章 暴富徐少，快乐升级
“噗哈哈，他竟然说你需要保护，逗死我了。”
回到天上第一楼的路上，辛咕咕笑个不停。
对于小怜最后说的那番话，便是莫沫等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但小怜确实也带来了一个有用的信息。
圣宫要的人中，似乎反而炼丹师，才是最为吃香的。
一旦以炼丹师的身份出战王城试炼，还可以带两个宗师以下的打手入场，并且这俩守护者，都不需要试炼玉佩。
“可惜了，要是能带个王座打手多好。”
徐小受琢磨着如若能把辛咕咕也带入场，那对方就不需要待在元府暗地里作弊，而是可以明目张胆的去虐人了。
他后续也了解了一下情况。
炼丹师的考核不似天罗战，他们会在近期举办一场大的比赛。
偌大一个东天王城，只会给出十个炼丹师试炼的名额。
可想而知，届时竞争会有多么激烈。
徐小受对炼丹的考核，信心就有点不是那么足了。
他目前最高能炼制的，撑死了也就是七品丹药元庭丹之类。
要是再往上，那些个宗师级别的丹药，稳定性就很不确定了。
不知道到时候去参加比赛的，会不会都是宗师级别的炼丹师……
若真如此，还不如将希望寄托于天罗场，或者直接去抢一个试炼玉佩来得便捷。
毕竟先天级别的守护者，于徐小受而言，可有可无。
……
一行人回到了天上第一楼以待修整。
辛咕咕回去继续审问被关在修炼房中的两个夜袭者。
木子汐还在可惜最后一场比赛没能打完，试炼资格没能拿下。
她是没什么关系，隔天可以继续参赛。
徐小受就不一定了。
但咱徐少心很宽，也不甚在意，在换洗了一身之后，看着窗外夜色发了一会呆，便是将萧晚风唤了过来。
“去守门吧，顺便换副门联。”
“如果有什么动静的话，第一时间敲响厅堂的木钟，届时你木姑奶奶会得到信号，及时联系本少的。”
“还有，发现什么情况的话，莫要冲动，敲完木钟即刻回房，出了再大的事，也不要出门。”
萧晚风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来还一脸淡定的就要接下除了端茶倒水后的另一份守门工作，毕竟天上第一楼人少，他也看出来了。
但徐少说得这么严重，萧晚风反倒有些害怕。
“不就看个门吗，至于么，还有人敢来招惹我们？”萧晚风印象中，有巳人先生坐镇的这地方，简直比圣神殿堂还要安全。
“拿着。”
徐小受直接将门联递给他，笑道：“你换上就行，记住本少说的话。”
萧晚风迷茫的接过门联一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无事不入，逢客必迎？”
他懵了！
这大晚上的，还能来什么人……不对劲，该不会这地儿半夜会来的，还不止是“人”？
“天上第一楼，还闹鬼？”萧晚风腿都开始打哆嗦了。
徐少这帮人心大不怕，他可是一介凡人，最怕的就是这玩意。
“想什么呢？”
徐小受失笑一拍他肩，指着门道：“去站着就好了，估摸着就算真有人站你面前了，你也不一定有所察觉，总而言之，先去练练胆吧……跟着本少，胆首先要大，不然被自己人吓死，反倒不是很好。”
练胆……
萧晚风脸都绿了，捏着门联唯唯诺诺，迟疑不前。
徐小受看得一乐，这萧晚风什么都好，就是贼怂。
明明身法极好，全部被用来躲逃追杀，甚至估摸着连自己其实是个剑宗了，他还有可能不自知，完全不敢对外人出剑。
以藏剑为借口，坚决不杀生？
这怎么行？
“练着吧！”
将看门练胆的事儿交给萧晚风，徐小受也就自己回房了。
他有手令可以纵观全场，不至于让这少年出意外。
而眼下，自身也还有一急事尚未解决，徐小受自然不可能一直陪着萧晚风。
“天大的事儿！”
……
入了修炼房。
门一反锁，徐小受便急不可耐的冲上了辛咕咕新搬来的大床，随后，一眼探向信息栏。
“被动值：2241319。”
“额滴个肾……”
两百万！！！
徐小受看到这个数额，直接眼珠子给瞪了出来，随即捂着嘴在床上来回翻滚，生怕自己尖叫出声，突破隔音结界，引来有夜袭者的误会。
但心头的澎湃，是完全止不住的。
犹记得登场前，他记了一眼那时候的被动值，之后便完全没去关注过这东西的变化。
那个时候，数额也还只有八十万。
而现在，两百多万……
“一场比赛，直接贡献了百万多被动值？”
徐小受身子绷得笔直，在床上嘣嘣响弹着，已然处于失控边缘。
“梦想，完成了呐！”
单次搞事，百万被动值……这不是梦想，这是啥？
回顾赛场，徐小受深知信息栏单次获取被动值的上限，是“9999”。
往日里，即便是再打生打死，也只触发过几次诸如此类的极限情况。
但今日，太多了！
从最招摇的登场，到最骚气的离场，这一头一尾，足足赚足了观众们大量的眼球。
相信百多万的被动值中，有大半都是来源于比赛的开场和结束。
至于比赛中途，那就没办法了……
一个人就算对某一人做出来的某一事再震惊，也不可能连续不断的处于情绪变幻的阶段，并且持续为他提供被动值。
人是会麻木的。
所以比赛中途，即便徐小受也极为放肆，竭力去哗众取宠。
那些个被震得木讷了的观众，也很少出现过“9999”的极限情况了。
但再次，千把来的被动值，总归还是有的。
天罗战持续的时间不短。
在这一时间内，平均每个人都对自己出现过百来次的情绪波动，徐小受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果然，还是要就着观众多的地方去表演……”
徐小受深切感慨。
今夜的赛局，让他坚定了未来发展的方向。
“所以，两百万被动值，怎么用？”徐小受开始思索。
目前他修为已然先天顶了。
天罗战末尾时，“呼吸之法”嘬了一口罗印的太虚之力，转化的精纯能量差点就让他压抑不住修为境界。
这情况一出，徐小受便知道自己距离宗师不远了。
相信也就是关键时刻来一把丹药，或是往敌人身上狂吸一口，就能完成突破的事情。
而突破之后，王座之躯立马可以安排上，还有大量的被动技，可以第一时间莽上王座等级。
“有些不对劲呀！”
这么一想，徐小受龇牙了。
似乎两百万的被动值，也有可能不够用？
“不管了，王城试炼必须先天修为，所以目前还是要压制境界，这一段时间内，说不得还能搞到几百万的被动值。”
“即便是遇到不测，需要立刻突破宗师……想来预留个百万被动值，便是系统再坑，王座之躯也还是能搞得到的吧？”
“那么，莽技能！”
徐小受定了定神，坐拥如此之多的财富，他不可能放着不动。
老话说得好，投资自己，永远不亏。
“先升级。”
心神往技能栏一放，各大榜单直接展开。
相较于初次获得被动系统而言，现阶段，徐小受掌握的被动技，已经能算是很多了。
基础被动技：
呼吸之法（宗师Lv.1）
生生不息（宗师Lv.1）
元气满满（宗师Lv.1）
延伸被动技：
强壮（宗师Lv.1）——狂暴巨人
反震（宗师Lv.1）——炸裂姿态
敏捷（宗师Lv.1）——一步登天
隐匿（宗师Lv.1）——消失术
感知（宗师Lv.1）
变化（宗师Lv.1）
锋利（先天Lv.1）
韧性（先天Lv.1）
精通被动技：
剑术精通（宗师Lv.1）
厨艺精通（宗师Lv.1）
纺织精通（宗师Lv.1）
状态被动技：
气吞山河（宗师Lv.1）
特殊被动技：
被动之拳（蓄力值：0.02%）
“好多……”
徐小受看得心旷神怡，很快视线被其间两个“先天”给吸引住。
“开什么玩笑，我两百万富翁徐得噎，竟然还有先天级别的被动技？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这么寒碜？”
大手一挥，五万被动值兑换二阶技能点，直接便是将“韧性”给莽上了宗师等级。
但看到“锋利”，徐小受犹豫了一下。
“锋利”这个被动技有些过于特殊了，这并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关乎到子孙后代，十分严峻。
但转念一想，如若巳人先生说的那个“剑体”的概念成立，“锋利”的进化风向，也是可控的话。
那这被动技，很可能作用比“强壮”都可怕。
“值得一试！”
徐小受咬了咬牙，最后给到他赌一把信心的，其实是罗印。
毕竟天罗战决赛圈的时候验证过了，圣体是比宗师之身还要可怕一些的。
这东西不怕“锋利”，怕的是“剑念”。
所以再不济，赌输了，之后找个有圣体的女朋友便是。
凡体？
呵，不是看不上，而是咱不能刻意去伤害别人……
“韧性（宗师Lv.1）。”
“锋利（宗师Lv.1）。”
十万被动值，成功将自身所有被动技点上宗师。
这个时候，满满的成就感和强迫症释压感就上来了。
徐小受是越看技能栏越满意。
他感受了下自身情况。
“韧性”依旧很不明显，毕竟这真是一个隐藏级别的被动技，要外人触发才能看到作用。
但“锋利”不同。
它很清晰的带来了最直观的感受，并且，都是徐小受预想中……最坏的方向！
“铿——”
随手掏出来一把先天灵剑砍向手臂，身体上毫无痛觉，可能换作别人来砍，也是连个“受到攻击”这等信息都无法触发的情况。
可灵剑，却自个儿开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像是被更高品质的灵剑给砍过了一般，先天灵剑，完全招架不住徐小受牌宗师灵剑。
“这尼玛……”
徐小受发觉自己很可能真成了个“剑人”。
他用手指划过地板，轻而易举的，地面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恶，这也太强了吧！”
“宗师级别的‘锋利’，宗师级别的‘强壮’……”
“宗师之剑，宗师之身……”
一边在苦恼自己的同时，徐小受也不由得为自己的对手担忧起来。
他的情况只需要一个圣体女朋友便可以解决。
但他的敌人，恐怕就算是圣体，也有点难以解决要面对的情况了。
很大可能是，打了徐小受一拳的人，要被宗师之身反震得难受的同时，还要被从一拳切成两拳……
这还是没算上“烬照白炎”、“三日冻劫”、“剑念”这三者加持的情况。
真要全部附加，不需要攻击别人，裹自己身上就行……
谁先动，谁死！
“无语。”
徐小受对自己无语，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强的人？
“用了十万被动值，还剩两百多万，抽奖？”
他再琢磨起来，暂时却不认为自己还需要过多的被动技。
那么，觉醒应该是比较划算的。
想到觉醒，视线不由自主的，便是定格到了“锋利”之上。
以前不敢升级，是因为不知道有“圣体女朋友”这个选项，但现下既然都走上“剑人”这一条路了，索性便一路走到黑。
要知道，若论伤害，这么多延伸被动技中，估摸着也就只有一个“强壮”，稍稍能和“锋利”抗衡些了。
而“强壮”还是在“反震”、“韧性”等技能的加持下，才有了宗师之身以外的那些附加攻击属性。
“锋利”不需要。
这被动技出现的第一时间，徐小受便知晓，此技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绝对绝对，是最强的！
“觉醒！”
土豪多金，觉醒无需犹豫。
一万被动值一颗的觉醒石，徐小受直接兑换了十颗，然后拿捏着，用灵念绑定上了“锋利”这个技能，一颗颗往觉醒池里丢去。
钱多的时候，花起来就没有惊心动魄的感觉了。
便像这时，在大量实验之下，知晓了保底也应该有十分之一的觉醒概率，徐小受完全不觑。
今日便是化身非洲人，要用二十颗、三十颗觉醒石，也要成功觉醒出“锋利”！
他徐小受要看看，可以媲美“狂暴巨人”之类的觉醒技，究竟会长成个什么样子。
“觉醒失败。”
“觉醒失败。”
“……”
毫无波澜的投掷着觉醒石，一次次的打水漂后，终于是在第八次的时候，情况迎来了转机。

第671章 咫界力场
“觉醒成功！”
“锋利（觉醒：咫界力场）！”
力场？
徐小受看到这个觉醒名，稍稍怔了一下。
八次觉醒便能成功，这在他的预料之中，算是不非不欧。
但这个觉醒方向，似乎就有点模糊了。
类似“xx剑体”之类的东西并没有出现，反而来了一个“咫界力场”……
徐小受也没打算瞎捉摸，直接盘坐在大床上，双手一掐，怒指天花板，神情变得中二且热血。
“那就来吧！”
“召唤！咫界力场！”
嗤嗤嗤……
预想中金光一绽，狂暴巨人类型的酷炫登场没有出现，反倒是屁股下方的柔软床垫在“嗤嗤”声响的，化作棉絮小碎片，向四周不断的喷溅着。
“这？”
徐小受晕了一下，“什么情况？”
他抬起手仔细端详，赫然能发现手臂的周围，出现了一个薄膜一般的半透明东西。
“这就是力场？”
细细一瞧，这一薄膜力场，里头竟充斥着无穷尽的“剑光”，在不断来回穿梭。
薄膜笼罩了全身。
屁股下方的床垫，显然也是因为受到这力场里头的“剑光”的高频次切割，而裂成了棉絮小碎片。
“感知”这么一探，徐小受便不由回想起了八尊谙的身体。
他曾经见过八尊谙身躯被碎裂后，充斥于全身的那不尽穿梭的剑光，但对方的剑光似乎是华长灯留下的残余伤害，并非自愿。
自己搞出来的这一个“咫界力场”，其间充斥着的“剑光”，却像是……
徐小受思维忽的一定，豁然明白了什么。
“锋利之光！”
他回忆起了锋利的特殊附加属性，便是那被自己忽略了太久的“锋利之光”。
也正是因为这一东西的存在，自己的发丝、舌尖、指甲等等，统统都成了利剑一般的存在。
而现在，觉醒之后的“咫界力场”，似乎便是强化了“锋利之光”。
“所以，‘锋利之光’离开了身体，在身周化成了一个类似小型界域一般的存在，虽说只能薄薄的覆盖全身这么一层，但也能起保护作用？”
徐小受不由有些失望。
这和自己想象中的酷炫，出入着实有点太大了。
但转念一想，觉醒技不可能如此鸡肋，徐小受立马又心思活络起来，盘算着这一“咫界力场”，应该如何使用。
“防御功能……”
浮在半空，徐小受左右探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有这一立场保护，似乎就不怕所有偷袭了？
“试一下！”
他将纺织灵线射出，把那有了豁口的七品灵剑接引过来，毫不客气的往自身刺入。
令人大跌眼镜的情况出现了。
“铿铿铿……”
只闻剧烈尖锐的兵刃碰撞声响起，那七品灵剑在触碰到“咫界力场”的瞬间，剑尖当即化作铁屑，被崩飞而出。
灵剑余势不减，依旧往前冲刺着。
可它甚至没能往前突进哪怕毫厘，便是在薄膜力场的作用下，像是被吞了一般，整把剑包括护手、剑柄，完全被切碎，化作铁屑飘飞于空。
周遭安静了下来。
徐小受呆若木鸡。
“这尼玛……”
他着实被吓得不轻！
因为有了这“咫界力场”的存在，哪怕仅仅只是一丝薄膜，可他的皮肤，竟也完全没有感受到什么被刺的疼痛。
这就意味着，七品灵剑，根本没能刺破咫界力场，便是被完全粉碎了？
“人型碎铁机？”
徐小受亢奋得站了起来。
结果，他就这么一蹬脚，甚至连丝毫阻隔都没有，直接穿透了床垫和床板，最后连地面的石块触感都没有感受到，仿佛要就此跌到地狱里头去。
浓烈的失重感传来，徐小受立马定住身形
他看着床上的那桃心屁股形态的床垫大破洞，以及被两脚穿透了床板的小破洞，完全呆滞住。
“穿透了？”
“不！”
“是因为立场之中的‘锋利之光’在切割，所以将床垫和床板都卷成了粉末，故而造成了穿透的效果。”
“而连七品灵剑都扛不住‘咫界力场’的切割之力，地面，又怎么可能扛得住？”
“所以……”
徐小受木然思忖着，“所以我成了人型的……隧道掘进机？”
这一发现，令得徐小受又颠覆了对“咫界力场”的认知。
这哪里是个防御技能，这也是个进攻神技啊！
“薄膜……”
是的，这力场只有一层薄薄的膜。
而“锋利之光”也是半透明的，在不细心注意的情况下，根本发现不了。
更重要的是，“咫界力场”即便造成伤害，对力量的把控，也完全是妙到毫巅的。
它不像是大型破坏机器一样，在对一个点造成伤害的同时，会把周围的地方崩碎。
相反……
徐小受看着被自己双脚洞穿的床板，切口处异常平滑，完全和咫界力场处于相切状态。
而周围的床垫，若不看那些溅上去的小碎屑，它甚至连褶皱都没有变动过。
“这也太恐怖了！”
徐小受细思极恐，这要是给敌人脖子来上一手指，那岂不是能直接洞穿其喉咙？
他这么想着，脚一抬。
哗啦一下，床垫直接往外头撕开一道大腿粗的痕，而周围的一切，依旧分毫不动。
徐小受再给床垫来了一手印。
这下他的手指完全洞穿了床板，依旧没能感受到半分阻碍。
俨然，所有的阻碍，全都被“咫界力场”给提前清除了。
“高频次切割，再完全粉碎……”
徐小受小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
他走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用灵元使得自己浮空仅仅那么一丝毫，然后用“咫界力场”的最边缘贴着地面。
这么走，地面是完全不受影响的，连灰尘都没能惊动。
但他身子一沉，回到了平常走路的姿态。
“嗤嗤嗤……”
地面很快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足印。
“绝对切割！”
徐小受兴奋了。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墙，就往那里走去，结果行至半途，猛然惊醒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衣服呢？”
“衣服能不能忽略掉‘咫界力场’？”
徐小受十分庆幸自己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问题。
因为习惯了裸睡，他此刻根本不用担心衣服的问题，但这玩意不确定啊！
“咫界力场”是从皮肤延伸出来的，要是它将衣物也视作外物，直接切割了的话……
想到就做！
徐小受关了“咫界力场”，给自己套了一身衣服，再开这觉醒技。
“嗤。”
仅一瞬间，他的皮肤就接触到了空气的温度。
衣物，全碎了！
“我靠，无差别攻击？”
徐小受蛋疼了。
他再尝试了一下，因为“咫界力场”太薄了，所以用灵元撑开了衣服一点，这一次很成功，衣服没有被切碎。
但是……
“嗤！”
对着墙一迈脚，墙面和结界果然如预想中的那般，像豆腐似的直接被切没，可衣物裤脚同样受到了压迫，顷刻化作碎屑。
“……”
这下徐小受僵硬在了原地。
“不对呀，这要是在打斗中开这力场，岂不是首先让敌人赚足了眼球？”
他没有急着穿墙，而是原地思索了起来。
“咫界力场，能否离体呢？”
心念一动。
立场撑开，脚底的地面瞬间化作飞灰，一个半球形、切口处十分平滑的坑洞出现了。
“一丈！”
徐小受瞬间明悟。
这立场最多能离体一丈，也就是说……
“方圆一丈内，绝对领域？”
徐小受瞳孔一缩，他才先天！
先天，便拥有了类似王座界域的一丈领域？
心念再一动。
很快，覆盖在身周的力场开始变化，全部汇聚到了右手之上，随即在徐小受掌心之中，化作一把薄如蝉翼的无影剑。
力场化形！
这力场领域还可以变幻形状！
或是附着在衣物之外，或是化成无影剑，或是……
“嗤！”
手一摊，力场一缩，在掌心化作一颗透明的小球。
“掌中佛国……”徐小受失神呢喃着。
这一式，没有掌中佛国的芥子纳须弥之能，却在某一层面上，又成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可以吞噬敌人灵魂，所到之处，无物不摧的世界！
“牛批哇……”
徐小受被这觉醒技秀到了。
他终于不用担心这力场会将衣物搞碎了。
因为不会伤害到力场之外的东西，只要操纵熟练，力场甚至可以贴着衣物，随着衣服的律动而变幻形状。
这样，在装逼的时候，他徐小受的衣服，也是可以动的了！
“太强了，太强了。”
“绝对防御，绝对领域……”
“就是不知道，它能承受的攻击极限，会是怎样？”
徐小受这般思索着，可他依然明白，即便有“咫界力场”接不住的攻击，等那攻击穿过这立场，估摸着伤害都可能被削没了。
而剩下的，如若他徐小受一身被动技还接不住。
那只能证明，对手要么是斩道，要么是太虚了。
这等情况下，实力的绝对碾压，本来就没有任何希望。
“恶心，实在是恶心……”
“这觉醒技，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些吧！
因为时刻关注着灵元的消耗，徐小受还能清晰的知晓，这力场的开启和持续，是完全不消耗灵元的。
而在受到伤害……
其实也就等同于伤害地面的时候，灵元才有微不可察的消耗。
徐小受猜测这“咫界力场”，应该便是根据受到攻击的强度，而消耗对应强度的灵元。
也就是说，只要不受到攻击，他徐小受可以一直开着这立场，防止被别人偷袭。
“不行。”
“有点危险……”
徐小受突然又想到，要是自己一直这么开着力场，有好朋友要跟自己握手……
一握之下，手没了？
这可如何是好？
“对敌！”
“是的，对敌的时候再开，这个世界的人都很客气，打架之前先来个礼貌性的拥抱啊什么的，都是可以的。”
徐小受摩挲着下巴，频频点头，“是的，拥抱的时候，再开力场就是了，力场往外一张一收，架都不用打，人就没了。”
心潮澎湃，难敛情绪。
一这么想，徐小受又觉得这觉醒技太变态。
防不胜防呀！
要是在开狂暴巨人的时候，再开力场……
“嘶！”
徐小受恶寒得一哆嗦，“没人性，太没人性了！”
他都有些不敢往下思索了。
这觉醒技，简直毫无人性可言。
就在这时，被徐小受一脚洞穿的墙面外，忽的出现两颗黝黑的大眼珠子。
“谁？”
徐小受警觉的一望过去。
“啥情况？”
辛咕咕在墙外撅着屁股抬起了头，看着那和地面相接处的小滑口椭圆洞，有些不解。
记忆中，徐小受的房子，好像也没这个洞的说……
不再多想，他去到了房门口敲了敲门。
徐小受将门一开，辛咕咕便是迈入其中，“出来了！”
“什么出来了？”徐小受问。
“盘问呐！”辛咕咕瞪着眼，“不你叫我审问那俩家伙么？”
徐小受恍然，原来是那两个夜袭者。
“问出了啥？”
“啥也没问到。”
辛咕咕摇了摇头，见徐小受表情有些不对，立马补充道：“这俩家伙嘴硬得很，但问不出来，原形倒是被我打出来了，其中一个是姜家的，就那日，那个嘲笑我们‘天上第一楼’的猖狂家伙……姜泰？”
他说着话一顿，俨然是看到了徐小受身后的半球形坑洞。
这玩意……
他记得先前搬床的时候，也没见到哇！
“这是？”
辛咕咕指着地面坑洞，再回望了墙口处的那个小洞，两者有着相同的性质，切口处异常平滑。
徐小受让开了身子，显然那么大一个洞，他小身板也遮不住。
“修炼中。”他这么回应着。
“修炼中？”辛咕咕眼皮一跳。
借着徐小受让开的地方，他还能看到连床板那，也被什么东西哗啦开了一道平滑的口子。
“这也是修炼？”他震惊问着，“你一个人，也能和床修炼成这个样子？床坏了还不肯结束修炼，跟地面也修……”
咚！
徐小受狠狠敲了一下辛咕咕的脑袋。
当然，这一下，他是关了力场的。
辛咕咕说不出话来了。
他捂着头，呆愣的看着一个人也能把床板以及地面修炼成这副鬼样子的徐小受，心里头有着邪恶的想法说不出来。
“明天给我换个床板吧！”
被人发现了秘密，徐小受也没心思继续抽奖觉醒了，道：“走吧，先去看看那两家伙。”
辛咕咕一脸哭丧。
这可是新的床板！
他刚搬过来的，结果，才坚持了不到一天……
“对了。”
徐小受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问道：“你是可以滴血重生的是吧？”
“什么？”
辛咕咕一愣。
“手。”
徐小受对着他伸出了手，“我们相识这么久，也没握过手好像？”
辛咕咕打从心里眼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看着徐小受伸出来的手，一时间没能想歪，只觉这货怎的和自己一样，一到半夜，还会深情。
于是辛咕咕迟疑着伸出了手，徐小受便握了上去。
下一秒。
“啊——”
一道凄厉的嘶鸣声便响彻了整个天上第一楼，连梅巳人在房间之中，都有些惊诧了。
“敌袭？”

第672章 姜泰的答案
“啪。”
一楼的修炼房被推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萦绕鼻尖。
往里头一瞧，现场却干净无比，连半滴血都没有。
除了中间一个长背木椅上昏迷的人儿，半点血腥的场面都没有见到，仿佛这里永远都像此刻这般静谧、安详。
徐小受诧异，回头问道：“你不是说你用了重刑，把姜泰原形都打出来了吗？”
辛咕咕抚摸着白皙的右手掌，那里肤色显然和他的古铜色皮肤暂时形成了一个鲜明对比。
他恶狠狠的在心头用从木子汐那学来的恶毒之言疯狂诅咒了徐小受一番后，这才唇角一咧，嘻嘻开口：“也没多重，就打而已。”
“噢。”
徐小受点头，迈步往里头走去。
便在这时，后方响起了一个声音。
“小辛哥，现场都打理干净了，徐少肯定瞧不出来，你检查一下？”
徐小受驻足回眸，却见萧晚风鞋子是血、裤脚是血，手腕上的袖口也被鲜血浸染了一大片。
他看了看干净的修炼房，忍不住再回头瞅了瞅萧晚风脸上还没来得及擦拭的血迹，以及手上提着的血色木桶。
终于，是将目光最后定格到辛咕咕白皙的右手掌上。
“看看，这就是恶有恶报，我不是故意和你握手的吧，都是老天爷的指示。”徐小受指了指天花板。
辛咕咕差点就要骂娘了。
这不都是你的旨意吗，竟然还怪罪到我头上？
为了让你这个徐少的负罪感少点，你可知道我辛咕咕，承担了多少？！
“徐、徐少也在哈……”
萧晚风听到徐少的声音，本来是提着血桶要屁颠屁颠跑过来的，一时间都被吓到停滞不前。
“过来。”
徐小受没有在意，走出房门对萧晚风招手，“过来见见世面，你胆儿太小了，顺便也见识一下天上第一楼的黑色地带，毕竟成为共犯的话，以后就当不了叛徒了。”
萧晚风听得胆儿都在颤。
共犯……
这、这是可以和我说的话吗？
这不应该是您徐少在心头所言的么，为什么要对着我说出来？
但徐少金口都开了，萧晚风也只能放下赶紧去洗漱掉罪恶的心思，扭扭捏捏和前头二人一起入了修炼房。
“啪。”
房门一关。
徐小受持着天上第一楼手令，将修炼房阵法激活，瞬间房内灯火通明。
同一时间。
在长椅上昏迷的人儿，也感受到了菊花一凉，只恢复了一丁点的灵元疯狂流逝，身子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萧晚风将看得肝疼，将血木桶挡在了身前。
但视线一落到这血桶上，又没来由一反胃，立马将之拿到了身后，用肘间稍稍干净些的衣物遮住了口鼻、视线，只稍留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以供观看。
“姜泰？”
徐小受上前拍了拍这夜袭者的脸问道。
“唔。”
姜泰眼皮子抽着睁开了一条缝，他的脸很肿，一看就知道受训过。
徐小受迟疑了一下，转头还是解释了一番。
“这家伙出言不逊，侮辱我们天上第一楼在先，后又夜袭我们这楼，被大阵给拿下了……还有，都是你小辛哥动的手，不关本少的事。”
辛咕咕：？？？
萧晚风疯狂点头：“我明白的，徐少您不用解释。”
徐小受叹息一声，他能从“感知”中看到萧晚风一脸不信的模样，再度开口。
“本少一生行事，何需向人解释？”
“本少是怕你对天上第一楼这个‘正义’的组织有了错误的观感，这不算解释，算提点。”
萧晚风：“我十分明白。”
我简直不要明白……萧晚风在心头补充着。
从天罗战被小辛哥逼上台去“端茶倒水”，从徐少上台后那一番让自己不作不死的手段上看。
他萧晚风也能完全清楚意识到，自己加入的这个为时不到一天的组织，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更何况，在本着最低道德底线的心态下，清理完了那血液足能没踝了的修炼房，萧晚风也不觉得徐少此刻，需要解释什么。
因为在他看来，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或许徐少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天上第一楼”，到底在外人眼中，有多么残忍！
“你明白就好。”
徐小受看着萧晚风目中有了那么一丝见过大风大浪后的处变不惊，有些感慨人的蜕变，有时候真就在一夜之间。
就像那日他失手错杀闻冲，在鹅湖站了足足一夜。
相信萧晚风此刻，相较于半日前，应该也是成长了不少。
“很好，那现在该你了。”
回到姜泰身上，徐小受思索了一下，缓缓道：
“看得出来，你经受过残酷的打击……在身份都已经暴露了的情况下，相信你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
“但是！”
“本少也能瞧得出，你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跟我坦白那么多。”
“而且普玄姜氏，半圣世家，估摸着有些事情，即便你想要坦白从宽，也无能为力。”
“所以，现在本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不用思考，全部回答‘不是’即可。”
“本少理解你，希望你也理解一下本少，好吗，亲爱的？”
姜泰半睁开的一大一小的眸子中，流露出完全理解的神色……这是徐小受能够看到的。
“好，现在第一个问题，你是个男人。”
辛咕咕闻言眉头一跳。
萧晚风牙齿一磕，差点没咬到舌头。
“？？？”
二人脸上同时浮现问号，本还一心期待着徐少有什么问题，没想到这家伙一来，便如此劲爆。
“这不是拉一下裤子就能解决的问题吗？”辛咕咕上前就要帮忙。
徐小受啪一下打开了他的手，一瞪眼道：“还想握手是吧？”
“嘶。”
辛咕咕霎时间后撤好几步，差点没缩到萧晚风身后去。
“本少的答案呢？”徐小受回过头，笑眯眯问着。
姜泰此刻内心中满是憋屈。
他本来都打算真的把能招的全招了，可万万没想到，在遭受了后边那姓辛的家伙在肉体上的打击之后，徐少带来的，竟是精神方面的摧残。
“我、是男人！”
“你不是。”
徐小受摇着头，在和善的面孔之中，用冷冽的目光将姜泰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给狠狠踩碎。
“不需要管什么问题，本少要的是从你口中吐出来的答案，永远都只有两个字：不是。”
“我……”姜泰沉重的闭上了眼睛，“不是。”
“恭喜你，答错了，这是三个字。”
徐小受缓缓拾起了姜泰无力下垂的手，一把握住。
这一刻辛咕咕缩在后头的脖子一缩，他能察觉到，徐小受掌心之中出现的，便是方才那股让他在一息时间内，承受了无数次攻击的能力。
果不其然。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炸响，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姜泰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徐小受用另一只手的一根手指抵住眉心，完全动弹不得。
“啊啊啊——”
萧晚风听着这惨厉的叫声，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他目光死死锁定在姜泰的身上，明明不想看，可入眼的画面却依旧十分清晰。
徐少分明没有动。
可姜泰被握住的手，以及被徐少用一根手指抵住的眉头，正不断有殷红的血液，往下滴淌着。
“嗒、嗒、嗒……”
手上的血液清脆的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让人战栗的声响。
眉心的血液顺着鼻梁分裂，然后游过姜泰肿胀的唇，最后从脖子处落下，渗入胸口破碎的衣物之中。
——万分惊悚！
惨叫声足足持续了十息时间，徐小受终于是收了手。
他一呵气，那还在剧烈喘息的姜泰手上、眉心处的伤口顷刻复原。
“恶魔……”
萧晚风内心更加笃定了。
徐少和小辛哥一样，都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恐怖存在。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其实也不会伤害到你，最多就是，比较疼了一些。”徐小受沉默了一下说着。
实话讲，他不会用刑，所以将一切交给了辛咕咕。
可从天罗场回来，他也能完全明白，自己那所谓的来自现代文明教育下的善良，根本不适用于这个残酷世界。
对敌人的怜悯，终将会以另一种极端的方式，回馈到家人们身上。
当下的徐小受，是这般觉得的。
旁侧的辛咕咕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
作为徐氏刑罚的第一个体验者，他深知徐小受说的那番话没有错。
但哪怕手没有用力握下去，那一刻姜泰所承受的伤害，外人无法感受到，辛咕咕却完全能感同身受。
“他娘的，绝对比老子的拳头要狠……”
辛咕咕纳闷了。
徐少有这般手段的话，自个儿训人就是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让他来刑讯别人？
“画蛇添足！”
一番小插曲过后，姜泰显然静默多了。
王座可以不惧死亡，但不代表他们可以无畏痛楚。
特别是一直以来深藏在半圣世家，养尊处优惯了的这一类人，一般的刑讯都很可能接不下了。
而徐少用的，着实更不能算作他自以为是的“一般”。
“你是个男人。”徐小受再度问道。
“不是。”姜泰的回答，那叫一个迅速。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满意的点头了，就是这个熟悉的节奏。
“姜闲叫你来的？”
“不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果然是姜闲那家伙，这货太骚包了，那日一瞧，就知道不是个什么好鸟……徐小受腹诽。
“你们是为了本少而来，想要抓本少回去？”
“不是。”
“是为了他？”徐小受指向辛咕咕。
“不是。”
徐小受停顿了下来。
他完全确定了。
这些个家伙，是为了木子汐，亦或者是莫沫而来。
想到那日小师妹的一句“三厌瞳目”，徐小受有些担忧了。
姜氏，若是看出了莫沫是鬼兽寄体，那还没什么。
他们要抓人，相信也只会自取其辱。
但若是因为木子汐的“神魔瞳”……
“你们想抓本少的女人？”
“不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果然……
徐小受眸中已经有了寒光。
对自己下手那还好，便是半圣亲至，他徐小受，也完全不觑。
可要对小师妹下手……
那这帮人，简直是在找死！
空气温度随着徐小受情绪的转变俨然降低，辛咕咕和萧晚风在后头对视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目中的丝丝惊怯。
徐少定然是问出了点什么。
否则，他的气势不可能变得如此可怕。
这一刻徐小受身上的锋锐，萧晚风或许还觉得没什么，只以为是惯例、照常罢了。
可辛咕咕知晓啊！
他跟着徐小受时间不短了，便是最可怕的绝境，也没见这家伙变得这般不近人情。
最多最多，徐大魔王也就是会嬉皮笑脸的把人给玩死罢了，哪有这一刻情绪完全收敛不住的这般可怕？
而仅仅通过“不是”这种荒诞的回答，便真能问出来点什么……
在后头二人看来，徐少审讯的方式，简直就是神迹！
“读心术？”
不约而同的，辛咕咕和萧晚风同时闪过这般念头。
再结合晨时徐少招人的方式，又更加笃定了。
可是……
“不至于吧，什么时候，读心术这种灵技，真的存在于世了？”
“徐少，应该只是通过姜泰回答‘不是’时的细微表情，揣测出了什么？”
然而即便是心头在这般自我催眠，当二人看向姜泰的时候，也是顷刻间疑问自灭。
姜泰哪还能有什么表情？
他脸上，除了肿胀，便是痛苦，表情更无时不刻因为灵阵在抽汲灵元而抽搐。
想来就是再强的心理大师，也必然不可能在此刻，从这家伙这张脸上，瞧出点什么。
“深不可测……”
回忆起徐少之手段，最终的结论无法推定，二人只能含糊给以这般评价。
提问进展至此，徐小受总算是摸明白了来意，他直入主题。
“姜闲那双眼睛，是‘三厌瞳目’？”
姜泰这一刻浑浑噩噩的意识终于是被提问吓醒，“你……”
“你怎么知道”这五个字外加疑问语气还没出来，徐小受豁然抬手，直接一指洞穿了姜泰的胸膛。
“嘶啊——”
凄厉的嘶鸣伴随着姜泰胸膛处滋滋喷溅的血液，便是辛咕咕，都看得心惊肉跳。
萧晚风这一刻完全明白徐少叫他过来练胆是个什么意思了。
他前头清理打扫过的血液、碎肉，毕竟也只是事后。
现下这般惨状入目，他只觉今后的噩梦，恐怕必将少不了此刻一幕。
“嗤嗤嗤~”
血液喷溅着。
徐小受夹带“咫界力场”的手指足足在姜泰胸口停了十息，才缓缓抽出。
他又吐了一口“生命灵气”，姜泰伤口快速复原。
随后，面目表情的徐小受依旧是那句话。
“记住，你的回答，只能是两个字，也只能是以‘不’开头……”
“懂？”

第673章 妖孽，给我出来！
“不是……”
姜泰终于学乖了，即便此刻的问题是“懂？”
他的答应，也依旧仅有“不是”二字。
徐小受很是满意的颔首。
早这么配合的话多好，至少，他也不用去当那个纯纯的坏人。
“姜闲的眼睛，是‘三厌瞳目’？”
“不是。”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肯定了。
小师妹不是无的放矢的，对眼睛这方面，她似乎生来就懂得些什么。
“这眼睛是姜闲自己的，还是说，是从什么渠道获取而来？”
“不是。”
这个答案姜泰犹豫了一下，说出口后，还摇了摇头。
徐小受见信息栏没有反应，微微皱眉，意识到了什么：“你不知道？”
“不是。”
姜泰依旧这般回着，信息栏又给出了“受到欺骗”的答案。
这家伙，是真不知晓……徐小受明悟。
他思忖了下，再道：“说一说，‘三厌瞳目’什么作用，这你应该知晓吧？”
眼瞅着姜泰再要摇头回答“不是”，徐小受补充道：“这次你可以多说一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姜泰彻底放弃了抵抗：“三厌瞳目，其他的功能我也不知道，但有一式‘转意孔’，能够扭转、操纵他人的意志。”
徐小受一惊。
这玩意还能操纵他人意志，那岂不是神技？
“什么人都能操控？就没有什么限制？”
“有，”姜泰回答着，“修为有限制，但即便是遇到了修为过高的人，付出点什么代价，也可以强行操纵。”
这下后头的辛咕咕和萧晚风都震撼到了。
萧晚风还好，他对于这般能力，算是知之不深，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等级。
辛咕咕不一样。
他立马便想到了如若可以操纵斩道、太虚的话，那这“三厌瞳目”，简直就是可以掀起大陆战争的罪恶之眼！
“代价么……”徐小受斟酌着道：“比如？”
“比如寿命。”
姜泰知道徐少想要什么答案，“或许先天操纵不了王座、斩道，但如若真要遇上这般敌手，以寿命为代价，也可以强行扭转其意志一二。”
“同阶呢？”徐小受问。
“同届修为，随便操控。”姜泰回答。
徐小受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目前也才先天，而姜闲最低也是先天。
也就是说，如若自己真对上那家伙，触不及防之下，是很有可能连什么技能都放不出来，便直接被扭转意志的。
“这么邪门的眼睛，怎么会出现在这世界上？”
徐小受大为震动，回过头对辛咕咕问道：“你听说过吗？”
“没有。”
辛咕咕甚为明确，回应着：“别说‘转意孔’了，便是‘三厌瞳目’这个名字，我也是今日第一次听说，但是……”
“但是什么？”徐小受追问。
辛咕咕目中有了回忆之色：“我听说过，这世界上曾有一太虚世家，掌握的血脉之力，便是瞳术，那一家虽说现在已经没落，但昔日强盛时，有一书极负盛名……”
“天下瞳术？”徐小受道。
“嗯。”
辛咕咕点头：“这世界上你没见过的有关瞳术的能力，《天下瞳术》应该都有记载，可惜，那至宝现也已失落了。”
徐小受不禁唏嘘。
他知道辛咕咕说的那太虚世家是哪个，洛雷雷有说过，如若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姓“泪”无疑。
“三厌瞳目”确实不曾听说过，但“转意孔”这个名字，徐小受细细一思，那日白窟一战后的夜晚，洛雷雷确实提过一嘴。
也就是说，姜闲的“三厌瞳目”，很可能，便真的来自于没落的泪家。
“泪双行……”
想到那个失明的剑客，徐小受又不禁感叹，掌握着如此强大瞳术的家族，竟然也会没落。
这个世界，真的太过危险了。
弱小者死。
太过强大者，依旧活不长久。
收敛心思，徐小受回过头看向姜泰：“姜闲为什么要抓本少的人，你们又是凭什么确定，本少的人，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他心里头其实隐约明白着，这些人，很可能真为“神魔瞳”而来。
但若不得到亲口确定，总归心有不安。
姜泰却似乎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问题，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他也不顾灵阵在抽汲着自己的灵元，腾一下身子绷得直挺挺的，从木椅上弹了起来。
“哈哈哈，徐得噎，你完了！”
“死亡，终将追逐着你！”
他面色骤然变得狰狞，明明气海灵元完全亏空，这一刻，一头黑发顷刻变白，下一秒，身上亮起不尽光芒。
“小心。”
辛咕咕瞬息而动，来到了徐小受的跟前。
然而二人还不待有何动作，姜泰若回光返照，气海猛然压缩，随即引爆。
“轰——”
一声炸响。
爆破将四人所处的修炼房完全摧毁。
气浪翻涌之中，徐小受依稀能见着姜泰被自身力量完全炸烂的血肉。
他一开始不晓得完全被封印了的姜泰，为何还能拥有这般绝地反击之力。
但血肉在爆破中顷刻风化，便是灵魂都完全凋零了的姜泰，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只是因为在最后关头，吐出了那么一句话。
“天知之眼！”
那仿若来自地狱深处的呢喃，最终汇聚成一道血色光束，毫不留情的注入了徐小受元庭之中。
“诅咒之力……”
辛咕咕看得心头大颤，他晓得这是什么玩意，立马动手摁到了徐小受的脑袋上，然而什么也感受不到。
这一下他急了，张开血盆大口，对准徐小受脖子处的大动脉就要咬下。
却在关键时刻，被徐小受一巴掌扇飞了头。
咚咚咚……
头颅滚地，场面一下子安静不少，后方的萧晚风整个人灵魂出窍。
“你干什么？”
徐小受看着辛咕咕突然发疯，还以为这家伙疯了。
辛咕咕四下找着自己的脑袋，总算是凭借感应将之找到，装回了去。
脖子上的血迹一凝实，他便急不可耐道：“诅咒之力！那是半圣世家的诅咒之力，徐少，你问到不该问的了，那帮人，盯上你了！”
“这和你咬我有什么关系？”徐小受干瞪着眼。
“我……”
辛咕咕一时语塞。
但拖了这么久的时间，完了呀！
他崩溃得一把匍匐在地，“我是想把那玩意吸出来的，这东西也就我血属性可以尝试一下，你本来还有救的，但现在，完了呀……”
完了？
徐小受灵念观着自己元庭中飞射入的那一朵诅咒之花，在被动系统红色界面的光束扫射下，烟消云散。
这一幕，像极了那时候灰雾人的封印巨龙入体。
所以他知晓，这所谓的诅咒之力，应该对自己不可能起什么作用了。
“完是完不了的，就是，你应该是吓到人家了。”徐小受指了指后方灵魂尚未归窍的萧晚风。
一身狼藉的萧晚风原先是凭借辛咕咕的界域之力，才得以在爆炸中苟活的。
但他翻身而起的时候，见到的画面，却是断首了的小辛哥在满地找头，这下可比爆破带来的冲击刺激多了。
他差点没眼白一翻，直接昏迷过去。
好在今日练胆着实有效，终究是坚持到了最后一刻还没昏迷过去。
“吓个屁！”
辛咕咕理都没搭理萧晚风，一身的心思全在徐小受身上，“那是诅咒之力啊，半圣的诅咒之力，徐小……少，你完蛋了！”
“完不了，又不是没被诅咒过。”徐小受没法给他解释。
“不一样的，”辛咕咕要哭了，“和木子……木小攻她不样啊，这是真的诅咒，不是嫌弃、不是吐槽、更不是腹诽来着。”
“辛小苦！”
后头小师妹汹汹的话语声传来了，“你在背后说我坏话？”
萧晚风听着这话怔了一下。
他被炸到了房门外，一回头，便能看到是木姑奶奶回来了。
“辛小苦……”
萧晚风听着这称谓有些无语了，“敢情小辛哥，真名叫辛小苦？”
木小攻、辛小苦，还有一个徐得噎……
萧晚风盘了一下，顷刻有些明白了。
这特么的，绝对全都是化名！
“发生了什么？”
木子汐回到天上第一楼的时候，爆破已经发生了。
修炼房有大阵加持，还能被爆烂，这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斩道来袭。
二是徐小受在炼丹。
于是木子汐冲到了修炼房的门口，第一时间用鼻子嗅了嗅，也没发现炸丹的焦味，反而是血腥味有一点。
她不解更甚，当即对着徐小受问道：“你又在研究什么？”
徐小受：“……”
多深的成见啊！
一般人见到爆破，会是这样的问题么？
而同一时间，他也反应过来姜泰为何最后那般猖狂了。
约莫便是最后那个“天知之眼”的答案，属于半圣世家的机密，一旦泄露，姜泰自身连灵魂乃至肉体都不可能保留下来。
但那一瞬间，半圣世家三缄其口的力量在抹除姜泰的同时，自然也将其身上的封印之力给消灭了。
于是乎，抓住最后一个时机……
姜泰，自爆了！
面前小师妹还是一副质问的表情，徐小受不由回答道：“问到不该问的问题了，所以炸了个王座。”
小姑娘显然下意识的便将前半句给过滤了，震惊道：“你现在都不炼丹，改炼制王座了？”
徐小受：？？？
他只觉脑壳隐隐作痛，当即一把摁住这姑娘的头颅，将这碍眼的姑娘整个弹飞。
“收拾一下。”然后对着萧晚风吩咐道。
“噢噢，好。”
萧晚风木讷的应了一声。
他其实有苦说不出。
明明说好的，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的工作，但这半日来，自己做的都是什么阴间工作？
在天罗战挑衅圣体，用木桶捞血打扫修炼房，看小辛哥找头壮胆，还被王座自爆炸了一次……
炸就算了，炸完还要自己来收拾这个布满了阴间回忆的房间！
“端茶倒水……”
萧晚风自嘲一笑，“我呵呵了。”
……
另一边。
徐小受遣走了辛咕咕，以及下楼查探情况的莫沫，拉着小师妹便是回了房间。
“有人盯上你了。”他严肃的对小师妹说道。
“噢。”
“你不意外？”徐小受见这姑娘反应，倒是自己意外了，“看来你早有所料？”
“没有。”
这姑娘显然不会撒谎，又是摸鼻子又是卷衣角的，满满的都是小细节。
徐小受白眼一翻：“我给你问了下……姜闲，三厌瞳目，转意孔，他约莫是盯上了你的神魔瞳，所以派了人，想要将你绑走。”
说这话的同时，徐小受死死盯着小师妹，想要看看她会给出什么反应。
哪知这妮子突然眼睛一亮，兴奋问道：“徐小受，我要是被人绑架了，你会来救我吗？”
？
咚！
徐小受毫不客气给了个暴栗，疼得小姑娘抱头怒咒。
“说正事呢，认真点！”
“这不是正事么？”木子汐满脸哀怨。
“别想转移话题。”
徐小受知道自家小师妹葫芦里卖什么药，问道：“姜泰最后说了，天知之眼……这又是个什么东西，他们很可能凭借这东西，锁定到了你。”
“天知之眼……”小姑娘大眼睛闪过迷茫。
咚！
徐小受毫不客气的再给她来了个脑袋开花，“装什么装！”
“徐、小、受！”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木子汐拳打脚踢着便是扑了上来，却被徐小受一巴掌摁住脑门，半式打不着。
“认真点，我可不想最后稀里糊涂的你就没了，你要是知道点什么，最好跟我讲讲。”
“桑老头已经不在了，你要是没了，我可没地儿哭去。”
木子汐怔了一下，满身动作一时间停了下来。
她似乎也被徐小受一番话给触动了，唇齿一翕，就要说点什么，但猛地身子一抖。
徐小受见过小师妹太多次这种不经意间的颤动了。
他也没做什么，那肯定就是小师妹自己的问题！
每每这姑娘想要坦白点什么的时候，总会有这样子的反应，然后又什么都不说。
这一刻，脑海中回忆起了昔时自己大量阅读的经验，徐小受一下子笃定了什么。
木子汐，要么真是被夺舍了。
要么就是被人夺舍不成功，身体里寄居了一个大魔头。
至于第二人格什么的，当初还挺信的，现在……
“妖孽，给我出来！”
料想至此，徐小受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接将小师妹啪一下镶到了墙面上。
“呜呜……”
木子汐眼泪都出来了，脸一下子肿胀，pia在墙面上死活自扒不下。
“徐小受，你完了，你竟敢打我！”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第674章 我，徐少，悲天悯人
“隆隆隆……”
在一楼打扫战场的萧晚风才堪堪收拾完毕，二三楼处隆隆声不绝，依稀还能看见枝繁叶茂的大树树枝在摇曳。
“大晚上的，还能不能安生些了？”萧晚风叹息。
天上第一楼不可能无缘无故长树，这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木姑奶奶在生事了。
而木姑奶奶为什么会生事？
显然，这绝对是徐少的手笔。
默默的提着桶去门口把风，萧晚风知晓，今夜他恐怕无法入眠了。
约莫这天上第一楼的两个主儿搞完事，要去收拾残局的人，只会是他这个端茶倒水人，萧晚风！
“嗯，这是？”
傍在门侧，萧晚风似乎能看到不远处树冠上，在月色剪影下有一道乌黑的人身。
他吓了一跳，立马揉了揉双眼。
可再度瞧去之时，人已经不见了。
“错觉？”
萧晚风心跳有些加速。
这就是彻夜不眠的后遗症吗，眼睛已经开始花了？
……
三楼。
“喂喂喂，够了啊，我就测试一下，你到底是真的被夺舍了，还是第二人格，有必要这样穷追猛打么？”
徐小受仓皇的东躲XZ，一株株古木在他屁股下面狠狠顶起，被他巧妙避开。
“我都已经跟你说过了！”
木子汐显然气的不止是徐小受敢出手打她，还在气这人竟然不相信自己昔日所言。
此刻伴随着小姑娘已经被拍红了的手掌，整个三楼都被古木给冲击，生生变成了密林。
夹缝中的阿冰、阿火小心翼翼的腾挪着自己的身子，不敢破坏现场，生怕惹来怒火的迁移。
阿冰还好，只转动着眼珠子瞧着二人打闹。
阿火就调皮多了，一边迈着脚，一变“嚯嚯”的叫着，似乎在为木子汐加油打气。
徐小受从三楼跳到二楼，再跳到了四楼。
还好这天上第一楼的天花板是可以打开的，不然光是走楼梯的话，他绝对要被木子汐堵死。
“我说了！测试一下，别闹。”
“就算真像你所说那般，以及我猜测的一样，不管哪个，受到刺激了，‘她’总得出来，觉醒一下吧？”
“鬼知道打完之后，你还是你哦！”
徐小受辩驳着，毕竟是他先动的手，所以现在也没理。
“刺激，我让你刺激……”
木子汐小脸涨红，手也涨红，挥舞着树枝就要卷上徐小受。
这时候徐小受身子一停，双手撑开，就要震断那些树枝。
木子汐当即一吼：“你敢动一下试试？”
“啪啪啪！”
藤条枝蔓立马缠上了徐小受的身体，还有一些个高高挥舞起来的大长木鞭，正狠狠的往徐小受屁股上抽击着。
“我不敢动，我不敢动……”
徐小受动都不敢动，还配合着身上半点感觉不到的疼痛，发出了惨痛的哀嚎。
“哎哟~”
“嘶啊~”
“疼咧~”
啪一下，徐小受叫着叫着，三楼某一处修炼房的房门便是被推开，随后梅巳人走了出来。
他看着面前这等局面，整个人也是晕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你们年轻人要玩，能不能到房间里去？”
这下徐小受尴尬了。
房间是辛咕咕准备的，他还真不知道梅巳人就住这么近。
“咳咳，老先生，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他话还没说完，木子汐俨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梅巳人，当即大眼睛一瞪，“老头，你谁？关你屁事？”
这一声出，梅巳人怔了一怔，徐小受也怔了一怔。
小师妹，你挺虎啊！
我徐小受今后，要改名叫你辛咕咕二号了都！
“哎哟喂……”
徐小受呆愣过后，被吓得立马用惨叫声想去盖过小师妹的话。
他将身上藤条震断，光速扭头道：“巳人先生，您住这呀我是真不知道，这么晚了，房间隔音效果应该还可以吧，吵到您了？”
木子汐看着徐小受的态度一滞。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便在这时，耳畔传来了徐小受魔怔一般的快嘴传音：“七剑仙，七剑仙，七剑仙……”
七剑仙？
这老头是七剑仙？
木子汐心头一颤，但下一秒立马否定了这想法。
开什么玩笑！
七剑仙，也就是类似苟无月那等人，这种存在，能住在天上第一楼？
她也就出去了一个早上，徐小受还能搞来一个七剑仙？
莫不是这姓徐的，为了洗脱偷袭自己的罪名，拉出来的帮手？
辛咕咕变的？
还是……
“徐小鸡！”
木子汐眼前放光，十分笃定，一指梅巳人骂道：“别以为你变成这幅鬼呀……唔。”
徐小受这一刻动得那叫一个快，他再怎么想搞事，也不至于把小师妹送上绝路。
在瞬移捂住小师妹即将祸从口出的唇后，徐小受便是对着梅巳人嘿嘿一笑：“巳人先生见怪了，她一直这个样子，简单点说，就是有病。”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梅巳人叹息一摇头，他是不介意这些小细节的，转身回房，顺带着关上了门，只留下一句话。
“别玩过头了，另外，有人来了。”
啪一声，房门锁上，三楼安静了下来。
“有人？”
徐小受松开了小师妹，问道：“你感应到了？”
“嗯哼。”
小师妹也不否认，这时候她也从徐小受的态度中意识到了，那老头有可能真不是徐小鸡变的。
她有些惴惴不安，不敢胡闹了，“他真是七剑仙？”
“你还怀疑？”
徐小受猛地一拍这小姑娘脑壳，“我都给你传音了，你师兄我像是没事会给人传音的人吗，就为了怕你惹事知道不？”
这下木子汐缩了缩头，不敢反抗了，连诅咒都不敢发出。
“怎么回事？”徐小受回过头才开始责问，“感应到了人，你不说？正事要紧不知道吗，这要是谁来偷袭……”
“我的事，不就是正事？”木子汐小小翻了一个白眼，但这话此刻也只敢在心头说了。
她一指楼下正门口，那突然出现的两道黑影。
“看样子不是偷袭，而是有事而来。”
……
“无事不入，逢客必迎？”
天上第一楼外，一个拿着玉箫的白衣中年男子正盯着门口的对联微笑，刘陆便在他的后方。
二人大摇大摆出现在萧晚风的面前。
萧晚风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般，目光依旧空洞的望着树，还在琢磨着要不要去敲钟。
“四当家，不至于这样吧，那个徐少不是好惹的，我们要不要直接亮相比较好一点？”刘陆在后方惴惴不安。
袁海生微笑道：“这天上第一楼倒是确实有你说的几分奇葩味道，一个半圣世家的势力，其看门的，竟真是个普通人？”
他说着还特意拿着玉箫在萧晚风面前晃了晃。
但萧晚风真像个瞎子，半分都没有察觉到。
“有趣。”
袁海生乐了。
这般守卫，他生平仅见。
随即一招手，笼罩自身和刘陆的界域消失。
“卧……”
萧晚风当即一声怪叫，整个人向后跌去。
他本来视线还聚焦在树冠上，不曾想眼睛一眨，面前多了两个人。
“鬼？”
萧晚风将木剑横在了胸前，纵使这并非桃木，但如此，总能带来一些微妙的安全感。
袁海生听到这一问，笑意更甚了，他不在乎守卫，只道：“你好，烦请通报一声，夜猫，袁海生求见。”
“四当家！”
刘陆在后头挤眉弄眼，补充道：“这是我们四当家，徐少要见的人，不可怠慢！”
“噢噢……”
萧晚风下意识点头。
徐少要见的人？
那应该是之前的事情了吧，不然他应该知道一二的，毕竟跟了徐少一天。
一回头，刚想去通报。
“哇……”
萧晚风再度被后方出现的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吓了一跳。
哪怕第一眼便瞧出来了这是徐少和木姑奶奶，他依旧不可遏制脚一崴，往袁海生的怀中跌去。
徐小受：“……”
木子汐：“……”
这胆儿也忒小了吧！
二人同时吐槽。
袁海生自然不可能伸手去将一个门卫搂入怀中，他玉箫一抵，便是隔着空气将萧晚风的身子支住。
“当心。”
“噢噢……”
萧晚风面红耳赤。
这被外人吓到就算了，被自家主子给吓着，他都觉着有点无地自容。
但现下主角不是自己，他只一退步，落到了刘陆的身旁，双方头领便是互相对视上了。
萧晚风和刘陆也对视了一眼，莫名的，突然有种惺惺相惜的味道。
“夜猫的人？”
徐小受问道，看向了后头的刘陆。
刘陆不语。
“袁海生。”
袁海生却微笑着将玉箫一转一收，抱拳道：“久闻天上第一楼大名，又闻徐少有要事相商，特来拜访。”
言罢，他对着徐小受一伸手。
“进去谈谈？”
这番话，俨然是不将自己当成外人了。
徐小受看了看夜色，不仅感慨果然是“夜猫”，大白天的不来，要晚上拜访，也就还好你客气了一些，否则后果，十分难料了。
“今晚夜色，不错啊……”
徐小受看着月亮感慨，并没有第一时间将人接入天上第一楼。
袁海生一怔。
他都已经反客为主，想要找个正式的地儿谈话了，这徐少竟然跟他谈“夜色”的问题？
“是不错。”
袁海生只微微抬眸，附和了一声，便等着徐少后话。
徐小受道完一句，立马对着木子汐传音：“叫辛咕咕和莫沫回去睡觉，另外，把好天花板，千万不要让阿冰、阿火跳下来，还有阿戒，叫他继续在顶层守着，不要乱动……对了，大阵也给关了，这次不是敌人，莫要吓到人家。”
木子汐大眼睛一眨，转身离开。
袁海生看着这姑娘莫名其妙的便走了，不明所以的看向这徐少。
“夜猫的四当家？”徐小受迎上他的视线，问道：“像你们夜猫这种组织，不应该用代称么，怎的还有名有姓的，全盘托出？”
袁海生皱了皱眉，这徐少有些古怪。
他是在……拖时间？
为了什么？
但心下思绪转着，面上袁海生也只依旧是微笑应对：“对待别人，确实只有我的代号，但徐少不一样，此番袁某过来，自是为了交朋友，当然要坦诚相待。”
耳畔“搞定”的传音传来，徐小受重重一点头，“好，那本少便交你这个朋友，入内详谈吧！”
一入一楼大厅，里头的惨状便是映入了眼帘。
那被姜泰自爆炸过的修炼房，仅仅只是收拾了一些残屑，门房显然还要等白日才能去修补。
而天花板上，枝繁叶茂，老树盘根。
虽说各种大战过后的痕迹都被抹除，但天花板上长树，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十分奇特的事情了。
袁海生将一切收归入目，呵呵一笑：“贵楼，还挺……别致。”
徐小受一时扶额。
他是忘了手令还在自己身上，小师妹是没法操纵天花板开启和关闭的，而短时间内，大战的痕迹，显然也无法直接人为抹除。
“最近在搞绿化，呵呵……”
只应付一句，徐小受便将人领到了改装后的会议厅桌椅之上。
“本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
他看着袁海生，知晓这应该是夜猫的主事人之一了，也不打算多问，直接道：“虚空岛，袁当家应该听说过吧？”
袁海生不动声色：“徐少，但说无妨。”
徐小受心道果然老狐狸一只，这种老油条，脸皮就是用来遮肉的，看不出半分动静。
他顿了一下，说道：“本少得到一个情报，虚空岛开启在即，东天王城四面来客，大乱将袭，真可谓……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在这等情况下，东天王城之人，却完全不自知，此等境况，看得我心甚慌。”
“多的本少就不言了，本着悲天悯人的情怀，只要你们将这信息散布出去，让王城之人能够为之警戒起来。”
“需要多大的代价，一切，本少来承担。”
徐晓大手一挥。
刘陆在后方被徐少正义凛然的气势惊到了。
他明明，之前不是这样子的人啊？
怎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袁海生笑了：“徐少这哪里是要让王城之人警戒，这分明是要让王城大乱呐！”
“你管这作甚？”
徐小受本来就不觉得这老狐狸能信自己这般托词，但他也不需要别人相信，只要一口咬定初心即可。
“拿钱办事，甭管其他。”
“本少只问你们两个问题：一，多少钱，二，做不做得到？”

第675章 天上第一楼的大佛
“徐少就不怕圣神殿堂追究？”
袁海生根本不接话，笑谈自若道：“徐少可知晓，你要扩散的消息，圣神殿堂根本不想公诸于众，怕的，就是引起更大的骚乱。”
“圣神殿堂，给了你们钱，让你们封锁消息？”徐小受问。
“无。”袁海生应。
“那本少给你们钱，你们不接？”
“并不是接不接的问题，而是事态重大，非钱所能解决之事。”
徐小受闻言当即嗤鼻：“呵呵，那本少倒想知晓，你们这‘夜猫’，究竟是姓‘夜’，还是姓‘圣’了，堂堂一个情报组织，也怕圣神殿堂？”
袁海生笑眼一眯，并不答话。
但此刻，他内心其实也有些波澜。
原以为这个半圣世家的徐少，再怎么会乱来，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大家族的子弟兵。
有可能，便是北域半圣世家想要扩张势力而放出来的一枚棋子。
但通过谈话……
对方似乎，真完全不把圣神殿堂放在眼里？
诚如这徐少所言，作为一个情报组织，夜猫根本不担心大肆扩散消息后，会得到圣神殿堂的报复之类。
因为夜猫有太多的手段，可以令得圣神殿堂找不到任何散布谣言的踪迹。
但一番试探下来，让袁海生较为吃惊的，反倒是徐少这个人。
天不怕地不怕，像极了一副“我摆明了就是来东天王城搞事”的模样。
可是……
“真有这么简单吗？”袁海生怀疑，他在揣摩这徐少更深的意图。
“谈不谈得了？”
徐小受却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打了个呵欠道：“本少说你们夜猫呐，做事能不能像正常人一点，都这个时间点，本少应该入眠了，却还要浪费时间在你们身上。”
“所以……”
“能谈就谈，不能谈滚蛋！”
“犹犹豫豫的，反像个娘们！”徐小受下了最后通牒。
刘陆在旁侧听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这徐少是真敢说呐，袁当家虽说只是王座修为，但能做到四当家这个位置，靠的是比修为还要恐怖的各种手段。
他手下，别说是王座了，斩道都有好几个。
平日里，又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等气？
这不一出门就要将人把废掉的节奏？
但徐少今夜所言，袁海生非但没有半分生气，刘陆反倒从他的眼神中，瞧出来了一丝对徐少的赞赏。
“可怕……”
刘陆觉得自己不适合在这里。
他也不晓得这么重要的谈话，四当家和徐少为什么不屏蔽自己，他根本也没有这个资格，踏入会议室的说。
“徐少能承担多大的后果？”袁海生沉默了一阵后问道。
“比如？”徐小受也不接话，直接反问。
袁海生笑了，这小子倒是学得挺快。
“比如圣神殿堂的反扑，追根溯源之下，将夜猫和徐少的实力，连根拔起。”他说道。
徐小受翻着白眼摇头。
“没那么夸张。”
“此时正值王城试炼关键时刻，圣神殿堂的大部分注意力，不管想不想，都得被分掉一部分。”
“本少同样相信，你们夜猫能在王城存活这么久，定有自己的保命手段。”
“至于我……”
徐小受说到自己，只一耸肩，“本少就不需要你们特殊关心、特殊照顾了，我自有我的办法，你们尽管拿钱办事即可。”
袁海生刚想说话，徐小受直接打断。
“考虑一下，不用急着回答我。”
“但在说话之前，你们要知晓，虚空岛之事，本就不是秘密，底层的人不知晓，但本少不信你们也不知，王城的最高势力也通通不知。”
“夜猫要做的，不过就是推波助澜一手，让更多人‘警惕’起来而已，多大的事？”
警惕……袁海生被这徐少的说辞给逗乐了。
他意识到这徐少不是空穴来风，真是想来东天王城搞事情的，当即道：“考虑就不必再考虑了，徐少，能给得起多少？”
这是答应了？
徐小受心头一喜。
他知晓传播这等“谣言”的可怕，其实内心也不太抱希望夜猫会接下任务。
毕竟圣神殿堂积威甚久，不是每一个地界的最高势力，都有这个勇气去直面的。
但这袁海生，魄力，似乎也远超自己所料。
“你说个数。”
徐小受斟酌了一下道。
他也不知道情报市场的价位，但为了在东天王城搅局，完成八尊谙的任务，估摸着这一次，自己要大出血。
“这个数。”袁海生竖起了三根手指。
徐小受盯着这三根手指，沉吟下道：“三万灵晶？”
“嗤”一声响，刘陆脚底一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便是袁海生，这一刻也是眉头直跳。
“太多了？”
徐小受问着，见袁海生有一种爆发的趋势，立马补充道：“还是太少？”
“你说呢！”袁海生被气得不轻。
即便是砍价，哪有这么砍的？
这是在直接砍人！
冒大不韪的风险要在圣神殿堂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三万灵晶，你打发叫花子呢！
“你直说吧，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徐小受一把靠在了座椅靠背上，没兴趣和这家伙拐弯抹角。
刘陆又被这徐少的口出狂言再吓住，他有些不敢听下去了，生怕这二人一个不甚就要动手。
袁海生却不在意，淡然道：“三十亿。”
“什么？”徐小受一把拍案而起，怒目圆睁，“你在逗我！三十亿，你怎么不去抢？”
“就这个价，无需多言。”袁海生笑眯眯看着这徐少演戏。
“本少没钱！”
“没钱你就不会来找我们夜猫了。”
“本少给不起三十亿！”
“不，你给得起，就凭借一手‘赤金液’，你徐少的身家，可远不止于此。”
赤金液……徐小受佯装的愤怒都为之一滞。
这夜猫，有点东西啊！
他坚信此刻赤金液还没到手，多金商行不可能大肆宣布，甚至会将那日和自己的交易情况绝对保密。
但这夜猫，依旧是拿到信息了……
“赤金液是本少自己的事情，不是你们夜猫拿来加价的筹码。”徐小受大方承认。
袁海生再度惊诧于这徐少思维能够如此冷静，不被自己带跑偏，但他也一口咬定：“市场价便是如此，拿不到三十个亿，这等风险之事，我们夜猫不接。”
徐小受眸子一含。
实话讲，三十亿他也不是给不起。
但他不能接受谈判的节奏一直照着这袁海生的预期走。
否则，自己便成了对方眼中的软柿子，日后一旦有什么小的变动，很可能这家伙就单方面终止协议，将锅全部推给自己了。
于是乎，他也不和袁海生争执了，起身后撤了一步，上下打量着这手拿玉箫，处变不惊的夜猫四当家。
“有个题外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徐小受盯着袁海生说道。
“徐少但说无妨。”袁海生目光迎上。
徐小受呵呵一乐：“本少突然很想知道，诸如扩散这等情报的价值，便能值三十个亿的话……袁先生这所谓的夜猫四当家，人头又值几何呢？”
咚一声，刘陆心头骤缩，这一刻心跳骤停。
来了？
真来了？
我就知道，这两人不可能不打一场……刘陆牙齿都在打磕了，他怕了。
袁海生却依旧不动声色，笑道：“徐少，在威胁我？”
“威胁？那不至于，”徐小受扶着座椅靠背，笑纹都挤出来了，语气十分和善，“就是好奇，单纯的好奇而已。”
“那徐少大可拿下来卖卖看。”袁海生纹丝不动，依旧端坐于简陋的木椅之上，却气吞半堂。
徐小受当场从胸口拔出了藏苦，对着袁海生的脖颈割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剑，任谁也没有料到。
即便是袁海生，都惊异于这徐少竟真敢对自己拔剑。
他是王座。
而对面，撑死了也只是一个剑宗，他怎么敢？
一剑飞掠，从袁海生瞬时撑开的界域边缘划过，斩向了会议厅的高粱。
那地儿一道乌黑的身影出现，随即便见一负剑老者两指捏住了剑气。
指尖用力，剑气崩解。
徐小受收剑，望着新出现的老头道：“这老先生，又如何称呼呢？”
袁海生眸底寒光一掠。
他真没想到，这徐少，能瞧得出来斩道的隐身之地。
这事儿就有点玄乎了。
要是这徐少的背后同有斩道保镖的话，那还说得过去。
可若这是他自己发现的……
袁海生灵念纵观八方，愣是没能找到徐少身后，有任何斩道藏身的痕迹，他甚至连一丝天道波动都察觉不到。
“剑老。”
人被逼出，袁海生也不尴尬，只介绍道：“袁某人的护卫之一，负责我的人身安全。”
徐小受笑嘻嘻的揭开了这人的谎言：“是护卫，没有之一。”
这下袁海生有些被怔住了。
他觉得这天上第一楼真可能是卧虎藏龙，连自己只带了一个斩道的事情，都能如此笃定。
而剑老受袭，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击，这事情本就有些邪门。
剑老脾气可不大好，特别是有晚辈敢对他出剑。
在这等情况下，他依旧能沉得住气，那只有一个可能。
对方，实力更强！
也就是说，徐少的背后，要么斩道不止一个，要么连太虚都有！
“这……”
联想至此，袁海生一时间为自己的失言而后怕。
前一刻还说了“大可将头拿下来卖卖看”，下一秒，人家真敢动手。
关键是，如若真要战，他还很有可能，打不过对方？
“半圣世家，底蕴真如此恐怖？”第一次接触半圣世家，袁海生承认，自己这一次，真的大意了。
“谈吧！”
徐小受重归落座，将人逼出来，证明实力便好了。
更何况这人叫做“剑老”，相信有些人，袁海生感应不到，拿剑的，绝不可能感应不到。
“受到畏惧，被动值，+2。”
信息栏的弹框中，一次是“+2”，一道肯定来自刘陆。
另一道，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袁海生根本不可能惧怕自己，那只可能是感应到了某人存在的这个剑老提供的了。
“三十亿，本少应允了。”
徐小受颇有气魄的一挥手。
“钱是小事，但本少想要的，你们应该都知晓。”
“交易一旦完成，有些不合规矩的小动作，本少不希望看到，更不希望被人在背后捅刀，一出现这种情况……”
徐小受没有对袁海生说话，而是看向剑老，嘿嘿道：“小家伙不晓得后果，你这个老人家，要多提点几句。”
袁海生怔住了。
小家伙……
他看了看刘陆。
刘陆已经惧得不成人样了，在这场谈判中，他根本就是个透明人。
那就是说，这徐少口中的“小家伙”，指的是自己？
这一刻，心头无名火起，袁海生真真切切被激怒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明明年纪只能当自己的晚辈，却一口一个小家伙唤着自己。
他，在侮辱谁呢？
可还没等气话出口，剑老竟一把摁住了袁海生的肩膀，出声道：“徐少放心，夜猫的信誉，有绝对保障。”
沙哑的声音，似是有太长时间没有说过话。
外人不知晓，可能还以为剑老的声线便是如此。
但袁海生这一刻都惊到了，他得到剑老的护卫以来，还只听过对方说话两次，而每一次，都是在遇到无法得罪之人时开口的。
那也就是说，这徐少的背后，大概率不是斩道，而真是太虚！
袁海生心头一颤。
他再度刷新了对半圣世家的认知。
这一个小辈出来游玩，还得跟个太虚？
这哪跟哪啊！
还讲不讲江湖规矩了？
推一个先天级别的明面人去谈话，暗地里却跟个太虚，这是要将人活活坑死的节奏啊！
袁海生心乱了。
天上第一楼他也不敢多呆了。
在应承几句后，拿到定金，信誓旦旦的保证下交易的可行性后，立马带着剑老离开。
“太虚？”
安全走出天上第一楼，袁海生借着月光，稳住自己的心跳，犹有余悸的问道。
他分明能听到剑老的心跳，竟是比自己的，还要更为剧烈。
“恐怕不止是普通的太虚……”
剑老难能可贵的再度开口了，一说话他就停不下来，根本不似平日里的惜字如金。
“天上第一楼里，坐有一尊大佛！”
“老夫先前用灵念去窥探了，但对方便没有追究这无礼之举，坦然将老夫放过，可是……”
“可是什么？”袁海生惊却，能被剑老用“大佛”来称呼，用“追究”来称道，那人的实力，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衡量了吧！
“他一直望着我！”
剑老神色有些惊悚，哑声道：“老夫能感觉到，那是天敌一样的大能存在，他根本无惧我的修为，恐怕……仅需一剑，便能将我完全堙灭。”
袁海生瞳孔大颤，“一剑？”
剑老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剑！”

第676章 十品炼丹猫
“结束了。”
会议厅中，徐小受舒坦的伸了懒腰。
其实“感知”中，他也只冥冥察觉到了一丁点的波动，没有窥探得到袁海生那斩道保镖的真实藏身之处。
但莫名的，就有一股意念在告诉自己。
房梁之上，便是那剑老的藏身之所。
徐小受何等聪明？
天上第一楼除了阿戒，根本没有一个真正的斩道，连灰雾人都得是变身之后才能出来，而他定然没这么好心通过莫沫告诫自己。
所以不难猜出，这只可能是巳人先生彻夜不眠，在守护着自己。
“好剑仙呀！”
“这是个真正滴好人。”
梅巳人能够出手，着实出乎徐小受意料。
他虽然不惧斩道，但其实也不奢望巳人先生会付房租。
但现下看来，即便巳人先生不出手，单单是坐镇天上第一楼，所带来的威慑力，便足够恐怖了。
“剑老……”
徐小受摇头一笑。
要早知道袁海生的保镖是拿剑的，他都不用怎么恐吓了，直接端着更大的架子跟对方杀价都行。
拿剑的，在七剑仙面前……
这一夜谈判下来，对方不得要被吓傻了？
想到最后剑老压下袁海生愤怒话语的那些个小举动，徐小受便觉得好笑。
他相信，有了巳人先生的威慑，今夜过后，夜猫绝对只会踏踏实实去做事，半点纰漏都不敢出。
而这，显然也是自己预期中，最好的结果。
“徐、徐少……”
刘陆在一侧看着伸懒腰的徐少，战战兢兢出声。
他想不通为什么谈判结束，四当家和剑老可以离开，徐少却要单独留下自己这么个小人物。
“哦，还有你嚯。”
徐小受缓过了神，看向刘陆道：“别怕，留下你不是为了杀你，而是有一件重要的小事，要你帮忙打听一下。”
刘陆闻言这才放松了些许：“徐少有什么吩咐？”
徐小受拿出一瓶元庭丹放在桌面上，想了想，又拿出来两瓶，道：“本少要你帮忙打听一件事……姜闲你知道吧，探探他住哪，护卫几何，身周还有多少可能发生的意外。”
坐以待毙，不是徐小受的风格。
往日无能为力，不过是因为太过弱小。
现在有钱了，有“权”了，虽说后者是自己营造出来的假象，但架不住别人都信。
所以在这等情况下，徐小受不想让自己再处于被动局面。
他要主动出击！
刘陆看着桌面上的三瓶丹药，不敢出手，只弱弱问道：“姜少，小的倒是知道住哪，就是徐少您说的意外，指的是？”
“拿着。”
徐小受将三瓶丹药塞入他的怀里，道：“本少给你的东西，只管拿就好，意外的话……”
他思索了下，举例道：“就比如现在有人要杀他，可能会遭受什么额外的风险啊之类的……”
“啊咧？”
刘陆吓得药瓶都差点拿不稳。
他震惊的抬眸，满眼都是“这个‘有人’就是你吧”的表情。
但身在微末，反倒锻炼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刘陆眼观鼻，鼻观心，选择性的屏蔽了所有额外的信息。
“如、如果有人要杀姜少的、的话……”
刘陆吞咽着唾沫，有些结巴道：“有点难！依照小的了解，姜少身侧必然是有斩道护卫的，就跟徐少一样，毕竟都是半圣世家，虽然平日里见不到这斩道护卫，但总归是要有的。”
“就一个？”徐小受问。
“啥意思？”刘陆怔了一下，随即大眼睛闪过震撼，整个人都呆住了。
就一个？
听听这话……
这像话吗？
敢情你徐少，还不把斩道放在眼里？
“这，这小的就不太清楚了……”刘陆迟疑着回应，姜闲身边斩道多少，这绝对是个迷。
一般而言，有一个已经是不错了。
但那毕竟是半圣世家，靠揣测没什么用。
“如若徐少真想要一个具体的数字，小的需要回去，再细致了解一番。”刘陆毕恭毕敬。
“嗯。”
徐小受点头。
他也不指望这刘陆能做到未卜先知，直接在此刻给出答案，当即一挥手。
“那你回去尽快了解一下。”
“做不到就去找袁海生，袁海生不见你，你就闹着去找剑老，他会帮助你的。”
“记着，把姜闲身边的王座数量，斩道、乃至有无太虚，都给本少完全打探清楚。”
“这事儿不小，就当本少，测验一下你们夜猫的情报能力吧！”
刘陆点点头，一脸茫然的告辞。
直到走出天上第一楼的那一刻，他内心的震撼依旧难以抹除。
找袁海生？
袁海生不见，找剑老？
这说得剑老今夜跟你徐少碰了一面，连话都没几句，就直接给你收买了似的……
但事有轻重缓急。
很明显，价值三十个亿的徐少这一波交易的前提，自己是必须要尽心尽力去完成的。
所以出楼的第一时间，刘陆便立马去找自己的上线，再度联系袁海生袁四当家去了。
……
另一面。
“多谢前辈。”
回到三楼，路过梅巳人房间门口的时候，徐小受鞠了一礼。
虽说不知道里头之人能不能看到，但对方出手助力了一波，徐小受还是很感激的。
梅巳人果不其然还是十分低调，声都没吭一下，仿佛真睡着了一般。
徐小受等了一小会。
虽说心里头有些关于的萧晚风在天罗战出现的疑问想要得到解答，但里头之人不说话，夜也已深，他就没有继续打扰人家，而是回房休息了。
房间破烂不堪。
先前在里头搞出破坏的时候不觉得。
但以一种第三人称视角重归踏入这有着深坑破床的修炼房时，徐小受还是忍不住脸红了下。
“确实有些不对味……”
感慨一番，他也没有过多纠结。
这事儿明日叫辛咕咕处理一下，再不济换间房就是了。
天上第一楼修炼房太多了。
要不是怕里头属于自己的秘密暴露出去，徐小受寻思着把这些房间奢靡的装修一下，租出去，说不得还能回收部分租下天上第一楼的款项。
“困了……”
今日奔波着实太累。
中间虽说升级了几下技能，顺带着觉醒了一波，但被辛咕咕打断之后，徐小受也没想要继续抽大奖了。
他是一个十分勤奋的人。
再怎么辛苦，每天至少十个小时的修炼时间，都是必不可少的。
可能再外人看来，他徐小受获得成功十分幸运，但徐小受本人不这么觉得，他是真的每天都辛辛苦苦有在修炼的。
将枕头一摊，整个人倒上去。
徐小受调节了一下呼吸，很快进入了梦乡。
“呼噜呼噜~”
梦中，他“呼吸之法”运用得十分顺畅，天地灵气滚滚而来，敛聚气海，彻夜不眠的在努力修炼。
中途不知怎的，可能是床垫少了一块，硌得慌。
也可能是睡着后有了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徐小受感觉自己还梦游了。
梦游中，他身子刷一下进入了元府，在生命灵气的滋养下，撸着猫睡得更香了。
这一夜他做了个神奇的梦。
梦境之内，他置身在数万个滚滚而沸的大浴缸之中，药香四溢，沁人心脾。
不仅将他一天的疲惫洗涮殆尽，连带着药力冲击气海，差点都没让他一觉突破成宗师高手。
临门一脚的时候，徐小受膀胱一紧，梦境顷刻破碎。
但接踵而至，第二层天堂又来了。
那是药香凝实成了药液，化作了滚滚灵币，从天而降。
徐小受沐浴在充满药香味的灵币之雨中，他能摸到自己腰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高高鼓起。
在膨胀到要几近碎裂的时候，膀胱再度一紧，天堂破碎。
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子出现，他娇滴滴的喊了一声“哥哥~”，徐小受眼眸陡然睁开，浑身冷汗侵袭，差点没魂飞魄散。
“呼~”
意识到这是梦境之后，徐小受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怎么也想不到说书人竟然会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之中，看来，这个人给自己留下的印象，真不可谓不深。
还在感慨着天亮了的徐小受打算起身洗漱，却突兀的发现自己真的置身于元府之中。
而周围，藏在戒指中的数万丹鼎和药草，真的完全被摊开了。
每一个丹鼎都在滚滚而沸，里头有药液凝结，很多都是已经可以直接出炉的赤金液了。
“我这么努力？”
徐小受被吓到了，“梦游都在炼丹赚钱，我有这么认真？”
即便每天都自欺欺人的洗脑着自己“我过得很辛苦”，但徐小受知道。
相对于其他人而言，他修炼是简单的，突破也是简单的，获得“灵技”的方式，更是极为简单的。
本质上，徐小受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清晰。
——一个懒人！
所以，对于自己真的努力了一把，在梦游中“把三万丹鼎都给架上，将赤金液都炼出来了几轮”这一事实，徐小受感到非常不真切。
他揉揉眼，有些不敢相信肉眼所见。
但这时候，却见广袤了甚多的元府天地之中，有一小肥白猫在来回奔波。
它十分亢奋的在各大丹鼎附近来回驰骋着，将已经炼好了的赤金液一口嗦起来，分装入了玉盒之中，最后还不忘一爪子将玉盒盖上。
“猫呜~”
然后在十分舒畅的一身猫吟之后，再一爪子将玉盒踢到了固定的位置。
顺着这玉盒滑过的轨迹，徐小受能看到旁侧有一座小山。
那是杂乱堆积着的玉盒之山。
很明显，这般散乱的物品堆置，不是徐小受的作风，只可能全部都是小白猫贪神的杰作。
这下徐小受震撼了。
“贪神，在炼丹？”
他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猛地一晃脑袋，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
依稀记得昨夜入梦前，自己确实真进入了元府？
然后稀里糊涂的对着小白猫一顿胡乱教学，凭借负罪感强行炼制了一炉赤金液摆着，连药液都没有回收，便直接入梦了。
但白猫贪神，似乎真给学会了？
“它哪里来的烬照白炎？”
“它又怎会炼丹？”
“又是什么原动力，驱使着这日益肥胖的大白猫，有这个冲劲去炼丹、分装药液？”
徐小受脑海里闪过十万个为什么，瞬间啪叽一声，重归躺下。
他感觉自己应该还是在做梦，但用手指甲刺着掌心，真察觉到了一丝疼痛。
这下徐小受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立马佯装睡着的模样，用“感知”查探贪神的一切动静。
赤金液俨然炼好了不止一批。
三万丹鼎齐开，但贪神的熟练度不高，有成功的、有失败的。
闻到焦烂的气味，这小白猫就立马冲到那丹鼎面前，将里头的药液一吸而光。
然后在一个心满意足的饱嗝之后，它竟口吐一丝“烬照白炎”，压缩成种，用虚焰煅烧丹鼎。
随即从腹中再吐出来一把药草，用虚焰提炼成药液，随即让该丹鼎待机回流，压缩药液，籍此时间去照顾其他的丹鼎。
“我滴个肾！”
徐小受看呆了。
贪神这一手，分明是他自创的炼丹手法。
流程、顺序……
一切，都和他平日里炼丹的程序，如出一辙！
连那一窝蜂投递药草的方式，都这般相似……贪神这哪学的？
徐小受一懵之后，蓦然惊醒。
因为害怕炸炉引发太大动静，所以自从拥有元府之后，他尝试炼制各大丹药，都是在元府空间进行。
而元府虽说有外人进来。
但真要论待在里头时常最久的，却要当属贪神了！
“所以，这家伙是在这里偷师，将我的炼丹手法，都给学会了？”
徐小受一脸震惊。
这猫疯了！
它学这个干嘛？
还有，它是怎的也有“烬照白炎”的？
看着来回忙碌，以及无穷尽吐着白炎炼丹的贪神，徐小受突然有些懂了。
每一次自己回到元府空间睡觉，贪神便亲昵的往自身蹭。
原以为这家伙只是喜好自己“生生不息”的灵气，不曾想，这货约莫也在吞噬自身灵气的时候，偷偷汲取“烬照白炎”？
因为“元气满满”的缘故，再加上没有对贪神设防，徐小受直到此刻，才有所察觉。
他被这小妖精吓得不轻。
这事儿太玄乎了。
本来只知道打呼睡觉，偷吃生命力的小白猫，竟然还能发挥这等奇效？
“你是田螺猫吧！”
徐小受感叹着，依旧有些不敢置信。
他知晓自己的炼丹手法很简单，就是前置条件有些苛刻罢了。
但也从没未想过，凭借吞噬之力拿到所有前置条件的贪神，也可以将他的炼丹手法，全都学会。
“所以，我徐小受莫名其妙的，教出来了一只十品炼丹猫？”

第677章 徐少带团队
以前没想过“赤金液”可以由他人代手，但现下瞧贪神的这番举动，徐小受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可以解放劳动力了。
“但这猫，又为何能如此殷勤呢？”
闭着眼再观摩了一下贪神的动静，徐小受隐隐有着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便瞅见贪神去揭了某一炉的丹药。
那一炉丹药明明没有炼制失败，满是扑鼻的药香。
但这小家伙，竟在左顾右盼之后，瞧着没人，一张嘴直接将整炉丹药都给吸了！
徐小受看得晕乎。
“好家伙！”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古人诚不我欺。”
他没有第一时间动怒，而是继续观摩。
在长达一刻多钟的“感知”下，能瞧见贪神揭开了大半的锅，约莫吞了这段时间内炼制成功丹药的十分之一。
“够贪！”
不得不说，这十分之一混杂在三万丹鼎中，着实有些不太起眼。
贪神的速度太快了。
如若不仔细盯瞧，可能连它揭锅之后，丹药是成是败，都难以分辨。
但按照这么算的话……
徐小受盘了一下。
他拿到的丹药药材，比需求量多出来两倍。
而贪神炼丹的成功率不低，足足有七成多高。
在这等情况下，即便这小白猫再贪吃，要吃掉成功丹药的十分之一……
这就相当于三十份药材，多金商行需求十份成品，贪神能炼制出来二十一份，减去它要偷偷吞掉的两三份，约莫还能余下十八份左右。
交付给多金商行十份，自己还能剩下……
“八份！”
徐小受眼睛亮了起来。
这般算下来，总体而言，还是赚的！
关键是，这炼丹不用自己动手，贪神一条猫就可以搞定！
也就相当于支付给贪神一定的报酬，自己，便可以躺着赚钱？
而贪神炼丹的成功率，必将随着大量实验而提高。
虽说不知道这家伙的胃口会不会也提高，但作为一个精打细算的资本家，徐小受又怎会不知道敲打一番？
想到这，徐小受不再当死人了。
他一把跳起来，将刚刚一口吞完了成品赤金液的贪神揪住脖子拎起，随即眸色猛然沉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
这声若惊雷，瞬间响彻了元府。
“猫呜！”
白猫瞬间炸毛，偷吃被抓，这差点没给它吓得魂飞魄散。
在这元府之中，谁是老大，这段日子贪神瞧得清清楚楚。
连阿冰阿火那些个大块头，都被自家主人治得服服帖帖，贪神又怎会不知晓得罪主人的可怕后果？
可是……
明明已经确定过了，自家主人还在呼呼大睡，怎的他还会一瞬间暴起，还将自己抓了个现行？
贪神慌了，四脚飞踢，像是宠物版木子汐。
但在徐小受阴恻恻的目光凝视下，它很快冷静了下来，转变了态度。
“(>^ω^<)喵~”
伸出粉嫩舌头舔弄着主人的手，贪神试图用这种手段安抚下这个男人的可怕情绪。
“卖萌也没用！”
徐小受表情恶狠狠，拎着小白猫一阵乱晃。
“我可是盯着你很久了。”
“偷师我炼丹术没交学费，这事情没跟你计较，暂且记作事一。”
“你炼丹失败，浪费我药材也姑且不提，记作事二。”
“但你竟然主动炼制丹药失败，就为了吞下药渣？”
“这事三，我完全不能忍！”
徐小受将这小白猫晃得差点没脑浆都飞出来。
他也没出手打猫，毕竟怕打残了，但就这般晃着，好似要将贪神吞下的药液给晃吐出来。
“侥幸是吧？”
听着这猫“猫呜猫呜”的惨叫，徐小受冷笑一声，根本不留情面。
“主动炼制丹药失败，偷吃药渣也就算了，炼制成功的丹药药液，你竟然也吃？”
“这是什么心理？”
“我怀疑你已经完全变态了！”
“以上四条大罪，足以将你这小肥猫活生生大卸八块，你可知否？”
“喵！”贪神吓得要昏厥。
自家主人念出上述三条的时候，它确实还有侥幸心理。
即便想狡辩下自己没有故意炼制失败，但最重要的偷吃，还以为没有被发现，便是万幸。
可没想到，全被看到了！
这下它半点都不敢在主人手里待着了，它感受到了浓郁的死亡危机。
“喵呜！”
一声刺耳怪叫，贪神对着虚空一挠、一吸，那地儿空间竟然破碎了。
随即它浑身毛发变得无比柔和，滋溜一下，从徐小受手中滑走，就要逃跑。
徐小受怔住。
他没想这肥猫竟然能挣脱束缚。
但这是元府空间，他是这世界的主人，岂会这般轻而易举，让这白猫逃脱？
“给我过来！”
徐小受手一抓。
那半身溜入了空间之外的小肥猫直接被无名力量摄取，回到了掌心之中，再被空间之力完全禁锢。
“小家伙……”
徐小受呵呵一笑。
“呜呜，猫呜~”
小白猫再度委屈下来，不敢妄动了。
这个时候，徐小受也没有继续刻意黑脸了。
打压这种事情，到了一定程度，就该给颗甜枣了。
于是徐小受拍了拍这白猫，语重心长道：“小家伙，我也知道偷吃不是你的本意，毕竟喵以食为天，是吧，我理解你。”
“猫呜！”小白猫不住点头。
徐小受话锋一转：“但问题就是，你吃太多了！吃相这么难看，容易把自己撑……”
意识到贪神的胃本身就是无底洞后，徐小受噎了一下，转口道：“容易把你主人我饿死，知道吗？”
“你知道这么多药材哪来的吗？”徐小受指着药材山。
那里亏空了一部分，显然被贪神暂时吞入了肚子里。
这家伙肚子里有一个小空间，吞入的东西可以不被消化，再次释放，烬照天炎，应该便是这么保存的。
“那些东西，是别人要求你主人我炼制的，最后交不出货，不仅我要死，你也要要被大卸八块，懂？”徐小受厉声恐吓。
“猫呜！”
白猫炸毛，显然有被吓到。
徐小受看着这涉世未深的小白猫，继续欺骗：“所以，你喜欢炼丹可以，我药材可以借给你用，但你这炼丹的成功率不行啊，才七成多，你就想偷吃丹药？”
“你见过我炼丹吧！”
徐小受掏出了大浴缸，放声道：“你主人我，十成十的炼丹成功率，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偷吃了？”
“没有吧？”
“再说了，你要炼丹还能失败的话，有什么资格、什么脸面去偷吃？”
“没有吧？”
在喝得这小家伙瑟瑟发抖的时候，徐小受语气才柔和了下来。
“小东西，你主人我也不是想扼杀你喜好炼丹的这条路……”
“这样！”
顿了下，徐小受道：“你偷师我炼丹术，没交学费的事情，我也就真不跟你计较了。”
“你炼丹失败，浪费我原本都可以炼制成功的丹药药材一事，我也权当是在培养你的炼丹术了。”
“再三，你偷偷炼丹失败，吞掉药液残渣的事……这事情，如有下次，大卸八块！”
“最后，偷吃成品药液……”
徐小受拉长了延音。
小白猫已经蜷缩成了一团，脸埋在了爪子里。
徐小受见状满意的点头：“什么后果，相信你也已经意识到了。”
“猫呜~”
白猫呜咽着，瑟瑟点头。
“唉！”
徐小受这才适时一叹气：“这样，你主人我呢，也并不是不讲清理之人……什么时候你炼丹成功率能达到十成十了，每炼制一百份丹药，我奖励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品尝其中的一份！”
“喵？”
贪神惊讶抬起了猫头，它没想到主人不打它，反还有奖励。
“记住，是成功率达到十成十后！”
徐小受重重道：“能完美炼制所有丹药后，你不仅不用再吃那些充满了焦味的残渣，每一百份丹药中，允许你‘光明正大’的‘品尝’其中的一份！”
“光明正大，品尝……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徐小受择出了重要字眼，道：“这就意味着你不用狼吞虎咽，即便是我在场看着，你也可以慢慢来，慢慢吃，不疾不徐的那种……”
“呲溜~”
见这小白猫突然垂涎三尺，眼里满是渴望，徐小受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这猫听进去了。
“听懂掌声。”
“喵！”
贪神兴奋一叫，从徐小受怀里扑腾出来，在空中一拍猫前爪。
“去吧。”
徐小受指着那三万大浴缸：“去勇敢追逐你的梦想，去成就你的非凡未来，从今往后，你就是大陆上，第一只十品炼丹猫！”
“猫呜~”
“猫呜！”
小白猫亢奋的辗转在三万丹鼎之中，得到主人首肯之后，它炼丹终于不用偷偷摸摸，还有无限的药材供应了。
徐小受抱着胸，看着下方忙碌的小身影，忍不住笑了。
人呐，就是要学会管理。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一个人干到死！
看看这猫……
从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偷偷炼丹、偷吃药液。
在得到肯定后，成为了一只追求炼丹率，追求高品质、正收益的好猫！
这，就是管理！
“受到畏惧，被动值，+1。”
信息栏突然一跳。
徐小受一怔，扭头看去。
却见地面之上，目睹了全程的徐小鸡，整个人都是呈呆滞状态的。
徐小鸡是被徐小受的怒喝声叫醒的。
随后看完了这一切，感觉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
他完全想象不到，对人如此，对猫，这徐大魔王，也是如此的灭绝人性！
是的。
在元府空间中，同样待了大量时间的，还有徐小鸡这个存在。
他是见过贪神炼丹的，但他也不是爱打小报告的可恶型选手，所以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但今日，眼瞅着在徐大魔王一番鸡血之下，这懒惰小白猫，成了个亢奋精。
这……
“看什么看！”
徐小受打断了这人沉思。
他飘身到了徐小鸡面前，上下张望了两眼，又瞧了瞧四面辗转的小白猫，心生一记。
“徐小鸡，元府空间很无聊吧？”徐小受笑眯眯俯身。
“你、你想干什么？”徐小鸡吓得直接跌到了地上，架着手一副“你不要过来啊”的模样。
“元府太无聊了，”徐小受道，“我在圣神大陆租了一栋楼，外面都是自己人，阿戒、阿冰、阿火都出去了，木子汐也在外面，还有辛咕咕……你想和大家一起玩吗？”
徐小鸡目中瞬间出现了憧憬。
他何尝不想？
从有四剑空间，到白窟，到圣神大陆，再到现在的元府……
可以说，徐小鸡最讨厌的，就是束缚。
但在徐大魔王的支配下，除了有时候配合的变身成为草笠，成为石头，可以出去一瞧外面的花花世界外，他只能永远停留在此，与猫为伴。
这一切，都归结于那个时候，自己去偷取“天枢机盘”失败，后被徐大魔王放出元府对抗张太楹，丝毫气力都没有出。
徐小鸡知道这些原因，他后悔，但是没有用。
“我想……”
忍住怅惘的说着话。
可话一出口，纵观以往，徐小鸡又本能的意识到徐大魔王有着奸计，于是改口，哭丧道：“我不想！”
“看得出来你很想。”
徐小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我不信你，是因为你有时候可以拥有王座实力，我怕招架不住，但现在没事了，哪怕你想当叛徒，我也不惧，所以可以放你出去。”
徐小鸡怔住。
大魔王，已经可以媲美王座了？
不对！
按照徐大魔王嘴上一套，实际一套的尿性，那应该是他已经到达了可以轻易斩杀王座，碾压斩道，甚至力敌太虚的境界了吧？
虽说不知道的徐大魔王为何修炼如此之快。
但哪怕没有这般实力，单凭一个戒爷，徐小鸡就已经完全放弃反抗的了。
“我不会背叛的……”
他弱弱说着，也知晓徐大魔王不喜欢听这些空话，随即补充道：“所以，如若我想出去的话，要什么代价？”
“‘代价’这个说法过分了，没那么夸张。”
徐小受摆摆手，指着贪神道：“帮我盯着它，不让它偷吃，顺便整理下它炼制好的丹药，归纳好待我下次进元府取走。”
“这事情简单吧？”
“你只要搞定这一切，每隔三天，可以出来放风玩耍一天。”
“甚至，什么时候贪神不偷吃了，你表现也很好的话，啥时候想出来，跟我说，我带你出……”
顿了一下，徐小受觉得不对，于是换了个说法：“啥时候想进元府，你跟我说，我带你进来玩！”
徐小鸡瞬间双目放光。
明明方才才见识过徐大魔王给那猫画饼的场面，但这一刻对于自由的渴望，完全冲昏了他的理智。
“好！”
徐小鸡应承了下来。
不怪他化身白猫二号，要怪就怪这徐大魔王画的大饼，着实太香了。
而且这工作简单，他徐小鸡在元府待得无聊，不差这一事。
万一，徐大魔王信守诺言了呢？
“自由……”
徐小鸡看着贪神，在它眼里，这已经不是猫了，这是灵币，是馄饨，是面条，是漂亮的衣服，是花花世界中，和元府空间截然不同的一切一切！
“加油。”
徐小受笑着竖起拳头鼓励着徐小鸡。
还是那句话，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一个人干到死！

第678章 蹲点捉人
走出元府，神清气爽。
一觉搞定了多金商行丹药供给这么个世纪难题，对徐小受这个大懒人而言，着实比得了三十万被动值还要来得舒畅。
回到房间的时候，门口处咚咚的敲门声在回荡着。
徐小受前去开了门，一照面，萧晚风便满是惊喜。
“徐少醒了，喝茶吗？”
他举着茶托，一副称职的打工人模样。
徐小受看着他浓重的黑眼圈，突然意识到了这家伙还是个凡人，昨晚让他守夜练胆，该不会真守了一夜吧？
“辛苦了，你等多久了？”
“不多久，刚到，”萧晚风咧开一嘴牙，“小辛哥过来让我问徐少，那床板还有房间，什么时候可以换？”
徐小受一听，便知道萧晚风绝对在这里也守了一个早上。
但敲门不应，显然辛咕咕知道自己躲元府里去了，所以也没有让人强行闯门。
“现在去换吧！”
徐小受将门敞开，再道：“让辛咕咕去弄下就好，你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晚点给你涨工资。”
涨不涨工资的萧晚风也无甚所谓，他只要安全即可。
但此刻徐少房间大门敞开，里头的模样，着实也给他吓了一跳。
“好、好的。”
这般动静，萧晚风也不敢多问，立刻屁颠屁颠放下茶壶，去找他的小辛哥搞事情去了。
时值晌午，大伙儿都早已起床，显然徐小受是最后一个。
后勤的事情也有人解决，生活开始步入正轨。
徐小受在天上第一楼转了一圈，发现被炸的修炼房都已经修复完成了。
显然，对于这个家，辛咕咕爱得深沉。
“做点什么好呢？”
想到辛咕咕这么忙，萧晚风还要通宵守夜，徐小受也意识到了天上第一楼的人手严重不足。
这时他又萌生了摆摊的想法。
一出大门。
出乎意料的，即便昨日有城主府的人警告过，但今日外头的大伙依旧不约而同排好了几条看似没有规则的队伍长龙。
“出来了。”
“徐少出来了！”
“快快，别排队伍，但按照来的先后顺序站好，大家不要插队，不然乱了秩序，不然城主府的那些家伙要来闹事，徐少都解决不了。”
“是的，徐少今日，又有什么活动？”
“我看天上第一楼，还缺一个擦拭窗户和牌匾的下人，这牌匾金贵，要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哟呵，还挺有文化？”
“……”
徐小受看着这一众闹心的选手，开怀一笑。
虽说方狰方大统领昨日说过严禁摆摊，但只要换个形式，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各位。”
徐小受对着大门口推推搡搡的人流呼喊着。
“各位，今日本少就不摆摊了，但确实，除了端茶倒水的工作，天上第一楼，还缺一个守门人。”
“这个岗位，需要能够通宵的选手才能胜任，所以我们今日不招凡人，老规矩，后天以上，半圣以下，都可以前来应聘。”
“一个月最低一万灵晶，最高不设限，一切看你做了多少。”
“当然，要是半圣也想来守门，我们天上第一楼，无比欢迎！”
饶是昨日已经排过队的选手，今日再听这话，依旧觉得无比好笑。
半圣来守门，你在想屁吃？
但这个世界上，为了生活，总会有太多太多牵强附和、指鹿为马型选手。
“徐少说得好，半圣来守门，天上第一楼，值得这个面子。”
“选我选我！我是先天，不仅能通宵，还是风属性，绝对把住天上第一楼的大门，让蚊子都飞不进去，还能不动手就擦拭牌匾，保证干净。”
“我，徐天骄，宗师！当然，重要的是我也姓徐，甘愿当这个天上第一楼的守门人！”
“徐少看俺，看俺，俺是后天，白天带孩子就可以了，晚上不用睡觉，俺婆娘可以带，刚好可以胜任。”
“……”
场面一时间嘈乱了起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受到期待，被动值，+3642。”
“受到注视，被动值，+4221。”
被动值再度高高一跳，蹦了近万。
徐小受心道这选妃……呸，选人还真是个妙差事，也不用打生打死，光这么站着，受益匪浅。
可还没等他继续热火朝天的招人活动，不远处一队白衣已经走了过来。
方狰整张脸都是黑的，领着城主府禁卫军来到了徐小受的面前。
“徐少，方某等了你一个早上。”
徐小受看到这人，脸色也一拉胯：“你这么闲的吗？”
方狰冷笑：“非是我方某太闲，而是徐少的影响力太强，不得不由我再度出面。”
徐小受叹息。
他知晓这人来意，无非就是想阻断自己的财路，于是一指空空如也的身前，道：“本少今日可没摆摊。”
方狰摇头：“徐少是没有摆摊，但依旧影响了王城秩序，而且，方某昨日说的，不限摆摊，一切影响王城秩序的活动，在当下这个节骨眼，都要禁止。”
“你有说过？”徐小受问。
“有。”
“但本少没听到！”徐小受耸肩
“不关乎徐少听不听到问题。”
方狰显然是做足了准备，打算来一场硬嘴仗的，“昨日方某已经提醒过，徐少也是聪明人，希望给个面子，不要扰乱王城秩序。”
“扰乱秩序的人是他们，不是本少。”徐小受一指人群。
这个时候，即便受了锅，但人民群众依旧无比亢奋。
“是的，扰乱王城秩序的是我们，关徐少何事？”
“他没有错！”
“要怪就怪我们吧，这是我们自发的活动，正所谓法不……”
人群的议论声还没完，方狰條然回脸，声色顿沉。
“你们想死？”
场面一时哑火，雅雀无声。
是的，方狰对上徐少要给面子，但对上这些个市井恶民，那方大统领的一身气势立马顿显了。
一个掌控生死大权的王座，又岂是这些个王城平民能够抵抗得了的？
徐小受意识到了招人活动的困难性。
这方狰摆明了是直接架着自己，不让搞事了。
就连一个早上的时间，他都舍得豁出来，选择蹲点捉人。
这家伙是真闲得发慌，还是将自己当成近期王城的重点闹事人了？
“这样。”
徐小受思忖了一阵，建议道：“本少给你一个面子，不搞活动，什么都不弄了……”
徐小受指着人群，“你就让他们在这里站着，本少也在这陪他们一个下午，黄昏一到，本少择一人入楼，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如何？”
方狰一愣，随即摇头：“王城寸土寸金，徐少只坐拥一个天上第一楼，朝圣广场非是你物，不得占用公共资源。”
徐小受怒了。
他看着这偌大的广场，直接放狠话。
“好！”
“那你说个数，朝圣广场价值几何，本少买下！”
群众哗然。
“买、买下朝圣广场，就为了办活动？”
“好一个徐少！好一个徐得噎！”
“他娘的，老子果然没有看错，这要是能进天上第一楼，发家致富哇！”
徐小受一波釜底抽薪，着实也将方狰给打懵了。
他愣是缓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结巴道：“朝、朝圣广场，不卖。”
后头一个白衣禁卫军戳了戳方大统领的肾，方狰才清醒了过来。
“徐少若是能将这些人收入你的天上第一楼，自个儿去办活动，那方某无话可说，但要继续在朝圣广场搞，我们就不得不强行执法了。”
进去天上第一楼搞？
徐小受眯眯眼，这肯定不行。
不说天上第一楼还有阵法、秘密，单是现今里头坐镇了一个七剑仙梅巳人，就不好让外人去打搅了。
可要不进天上第一楼，如何才能在这朝圣广场继续招人？
徐小受沉思了起来，突然灵机一动，道：“方大统领，你说的强行执法，是什么力度？如若本少接得下，可否一边执法，一边让本少招人？”
方狰：？？？
这一言出，不仅执法队伍傻眼，就连围观群众都懵圈了。
好家伙！
这是多大的执念？
为了招人，连一边被执法，一边继续活动的脑洞都开得出来，这……
一时间，众人对这徐少，简直要敬佩得五体投地。
“受到敬仰，被动值，+4212。”
“受到叹服，被动值，+2488。”
方狰服了。
他昨日就领略过这徐少的不好说话，但没到这家伙为了招人，可以做到这等地步？
图啥？
天上第一楼根本不缺钱。
重金砸下去，别说王座了，斩道护卫，都有可能砸来一个半个。
为何偏偏就要耗在这里，跟他方狰过不去？
方狰觉得，徐少有可能是成心的。
这家伙，就是为了气自己。
可是，这又为什么呢？
明明无冤无仇的说……
方狰糊涂了。
徐少的心思太难猜，根本没有一个人摸得准。
就在这时，辛咕咕突然从天上第一楼走出来，递过一枚通讯珠，“徐少，刘陆来信了。”
“哦？”
徐小受一挑眉。
和刘陆联系的通讯珠，他没有自个儿带，而是放在了辛咕咕身上，便是生怕自己入了元府，错过了信息。
这时候刘陆能来信，显然是昨夜安排他的事情，有了眉目。
“好。”
想到这，徐小受捏着通讯珠，看向了围观的群众们：“大伙散了吧，今日给方统领一个‘面子’，不搞活动，也不招人了。”
“戚！”
观众嘘声顿起，一个个对着方狰怒目而视，群情激奋，但最后也只能无奈退去。
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的方狰整张脸都头像发绿。
这就没了？
方才还信誓旦旦要一边受刑，一边搞事，就接了颗通讯珠，就没了？
没了也就算了，非要将锅推到我方狰头上，明明是你徐得噎违法在先，怎的我出来维护秩序，还要受这等气？
“徐得……”
方狰本就是性情中人，一时怒话出口，但名字只叫一半，便是被下属拉住了，“这名字唤不得。”
“额、”
这下方狰难受了，炮打一半塞炮管里的憋屈自个儿知，他愤愤的拂袖而去，不予理会。
哪知徐小受闻声回头：“方大统领唤我何事呀，是本少可以继续搞活动了吗？”
方狰脚步一滞，就要回头。
下属再度拉住了他。
“方老大，半圣传人！”
“你出发前，特意叫我们不能说话的，可別着了这家伙的道呀！”
方狰攥拳，良久松开。
“欺人太甚。”
他轻低骂一声，笑脸回头：“徐少，有方某一日在，你这天上第一楼，注定搞不了事情。”
徐小受眼珠子当即一亮，他听出了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辛咕咕一看这主儿表情，便知道他想歪了。
“别冲动，对方毕竟是城主府的人，只是维法、执法的代表者，杀了一个，还有第二个。”
“噗”一声，方狰差点气得吐血。
辛咕咕的话音是小，但他大王座，怎么可能听不到？
徐小受干瞪了辛咕咕一眼：“一天到晚的，想啥呢，我是那种人？”
辛咕咕白眼一翻。
你不是那种人，谁是？
“走走走，不搭理他便是，扰我钱路，真烦！”徐小受最后扫了方狰几眼，像是锁定了这人，不再理会，便是离开。
辛咕咕脚步跟上，就要入楼，突然想起外边城主府的禁卫军还在。
这帮人也是真的烦，老是来扫兴，辛咕咕忍不住回头，“当心一些，这几日最好不要睡觉。”
“你威胁我？”方狰差点就一个箭步冲上去了，好在下属眼疾手快，直接拦住。
“他娘的，真晦气！”
看着徐少等人入楼，方狰反而怕了，“你们说，那姓徐的认真的？”
一众白衣尽皆摇头，目中满是忧愁。
“不至于吧？”
“我们就正常执法而已，虽说这徐少硬了些，但这些年管的都是自己人，一个孬得很，这姓徐的外来者，不懂规矩硬气些也正常，不至于过分吧！”
“可惜了，这小子怎的就脑子那么直呢，有钱买下朝圣广场，没钱收买……”
“闭嘴！”
方狰听着这些闲话只觉脑壳疼，一摆手：“都回去！”
“那晚上还睡不睡？”有人发问。
“睡个屁！”
方狰回眸怒视，越想越气。
他本来不是很在意那些额外收入的，但不得不说，这姓徐的，真给他惹火了。
“这几日都不用睡觉了，盯死他，一旦有什么违反规定的，直接拿下。”
“在这东天王城，是龙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卧着！”

第679章 这一桌子坐的，都是些什么怪物？
“徐少。”
通讯珠里传来了刘陆的声音。
徐小受坐在一楼的茶几旁，一侧是端茶倒水十分殷勤的萧晚风，另一侧是百无聊赖的辛咕咕。
“嗯，你说。”
听着通讯珠里的声音，徐小受边用食指轻敲桌面，边怪异的用眼神琢磨着不去休息的萧晚风。
这家伙这么能熬，不怕猝死？
他都可是个剑宗了，要是因为不休息而猝死，那岂不是天底下第一个熬夜死去的剑宗？
萧晚风可读不懂徐少古怪的眼神，见对方盯着自己，只微笑的回敬过去，示意喝茶。
徐小受端起茶杯抿一口，耳畔刘陆的声音便出现了。
“是这样，徐少。”
“根据您的要求，我们调查了姜闲的背景，拿到的数据是，姜闲身边的王座护卫有七名，斩道一名，并无太虚相伴。”
“明面上，他一直只带着四名王座出行，但依照我们观察，今日姜闲身边的王座护卫，换了两个陌生面孔。”
“我们怀疑，要么那两个一直跟着姜闲的熟悉面孔，远行去办事了，要么，便是已经折损。”
那确实是折损了……徐小受心中暗自回应着。
如此看来，那姜闲身边，也就只剩下五王座、一斩道、零太虚。
没有太虚护卫，这并不意外。
太虚是什么级别？
那可是苟无月、岑乔夫那等存在了。
便是说书人，海棠儿，都只是斩道巅峰。
所以姜闲身边没有太虚护卫，徐小受一点都不惊奇。
而虽说确实没有太虚护卫，但纵观这真正半圣传人身旁的战斗力，也着实十分可怕。
一个小小的晚辈弟子出行，竟然真佩有斩道护卫，以及七大王座。
这简直是要堪比一个灵宫的顶尖战力！
“但是现在，王座只剩下五人……”
徐小受思忖了起来。
如若真想要主动出击，一个斩道，姑且可以交由阿戒去处置。
但余下的五大王座，也不是一股可以小觑的力量。
特别是在这东天王城。
一旦闹出了动静，估摸着想要给半圣传人雪中送炭的家伙，不在少数。
所以，要按照常规的办法去动手，除非叫上梅巳人。
但唤七剑仙出手，如此大的一个人情，就为了对付一个小小的姜闲，徐小受自觉不值。
于是他沉吟了片刻，问道：“消息准确吗，斩道只有一个？”
“绝对准确！”
刘陆似乎经过了高层的担保，底气十足，在顿了下后，继续说道：
“但如若徐少真要动手，小的要多说一句。”
“半圣世家对于自家晚辈弟子都有血脉印记锚定，一旦半圣传人肉身被毁，不仅印记会护住其神魂，保持不死，更会锁定出手者，注入诅咒之力。”
“所以一般而言，半圣传人是死不了的。”
“即便真要杀，也只能通过牺牲某人代为出手。”
“可印记是会搜寻宿主记忆的，一旦掩盖得不是很好，真正的幕后主使者，依旧会被半圣世家给挖出来。”
“便是真做完了这一切，半圣传人失去的，也只是一具肉身，只要印记护持，回到他的家族，半圣传人依旧可以无伤复活。”
“所以……小的也不明白徐少和那姜闲有什么仇，就提醒这么一点哈。”
徐小受有些讶异，还有这等手段？
他想到了姜泰自爆时注入他身体的诅咒之力。
连一个王座护卫都有这等印记，所以姜闲身上的印记力量，绝对要更高几分吧？
心里头这般思索，明面上的工作，徐小受一般都是做得滴水不漏的，哪怕是在掩耳盗铃。
“谁跟你说本少要出手了，就是同为半圣世家，本少调查一下他的背景而已。”徐小受道。
“明白的。”
刘陆并没有反驳。
他哪里不晓得徐少和姜闲在多金商行门口，有过一次小小的冲突？
而姜闲疑似远行的两大王座，便在徐少有此疑问的前一晚消失，这其间发生了什么，胆大者一揣测，基本上能判断无二。
但有些事情，大家也就只能在心里推推，根本不敢问出口。
就比如刘陆得到了权限去调查资料，他第一个查的，不是姜闲，而是徐少。
可徐少在北域的背景依旧太神秘，根本查无此人。
要么他徐家就是比姜氏更牛批，夜猫一丁点东西都挖不出来。
要么，就只剩下一个骇人听闻可怕事实——凭空捏造！
但这一切，有心人都调查过，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不干涉、不打扰。
因为如若真是后者还好，充其量戳破了一个事实。
可若是前者，那得罪的，便是一个真正的隐世大族了！
正是因为有此前情，刘陆也才会多此一举，给徐少提上一嘴半圣传人“不死传说”的一些内幕。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徐少的关注点根本不在此上，甚至没有多作一声回应。
“他是出于尊重听了全部，但因为提前知晓半圣传人的“不死传说”，而一句不提呢？”
“还是因为好奇听了全程，最终要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的再强调一遍，不是他他徐少想出手杀人？”
这二者，刘陆不敢去想，也不想去想。
他只做应该做的工作。
他只知道，这徐少即便不是半圣世家，背后也有剑老说的那个可怕存在。
也许徐少的背景是假的。
但徐少的人，有了剑老的担保，绝对是真的！
那么，一个护卫实力比姜闲这个被世人肯定了的半圣传人还要可怕的徐家，为何又要背景作假？
其中答案……
细思极恐！
“徐少。”
刘陆没有停顿太久，便是道出最后一条信息。
“据我们了解，姜闲身旁所剩的五大护卫，其实只有两个是寸步不离贴身保护的。”
“剩余的，一般都在外面收集信息，或者了解到了一些什么重要的讯息，重归回到姜闲的身边做汇报工作。”
“目前姜闲来东天王城的目的尚且不知，但约莫不是为了圣秘之地而来，而是因为其他。”
“他的目标，似乎和‘三厌瞳目’有关。”
徐小受闻声眼睛一亮。
这“夜猫”的情报工作，不得不说，确实有点东西！
三厌瞳目都能查出来的话，那估计姜闲想要的，和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就是为了“神魔瞳”！
“还有吗？”徐小受波澜不惊的问。
刘陆在通讯珠的另一侧似乎顿住了。
徐小受知晓，这家伙应该在等待自己问“三厌瞳目”是个什么东西，但他见自己不问，绝对也能推测出来自己已经知道点什么了。
所以，大概率不会多说废话。
果然，刘陆只沉默了一阵后道：
“那就没有其他的信息了，不管是谁，想要出手的风险，都只剩小的上述提过的‘不死传说’，以及姜闲的斩道护卫。”
“余下的，相信徐少心里也很有底。”
徐小受听得甚是满意。
夜猫的工作他也十分认可。
特别是刘陆的态度，该是则说，该提则提，恰到好处，又不过分逾越。
这人贼精，不应该只做个小人物。
于是徐小受道：“你去和你的袁四当家说说吧，给你升职，今后就你和我单独连线了，不需要其他人。”
通讯珠传来了刘陆稍显激动，又没有很是激动的声音。
“多谢徐少提点，但四当家说了，他早已料到您会这般言语，所以提前给我升职了，现在，我也算夜猫的内层人员了。”
徐小受一愣。
这老狐狸……
该不会是那日被自己镇住之后，心生不喜，所以用这一步无足轻重的棋，来反将自己一军？
“那就恭喜了。”
徐小受也不在意，随口便道：“最后帮忙告诉你的袁四当家，就说有空本少会去他家里坐坐的，让他把家里打扫得干净些，这话是认真的。”
刘陆听得一懵。
这波高层的博弈，他算是能听出来一点点针锋相对的味道。
但“为什么”这一层，就有些想不破了。
刘陆也没有多想，愣神后立马回应：“好的，小的一定转达。”
“一字不差。”徐小受叮嘱。
“嗯。”
刘陆重重说道：“一字不差！”
……
徐小受放下通讯。
辛咕咕探询的眼神便是递了过来。
昨夜辛咕咕虽然没进会议室，但通过姜泰一事，外加通讯珠徐小受不见外的一些言辞，已经能推出来什么了。
徐小受总结了一下道：“七个王座，其中两个贴身保护，另外三个不确定在不在，最后两个……”
他扫了眼修炼房。
辛咕咕一下子明白了。
最后两个，折在天上第一楼了。
萧晚风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双目空洞的盯着空气。
听着徐少和小辛哥这般用数量来数王座强者的口气，他预感到了接下来可能有大事要发生。
但这些事情，约莫都是和自己不相干的。
毕竟，自己就一凡人……
就是不知道徐少为什么如此相信自己，谈事的时候，不给个眼色让人离开？
还是说……
萧晚风突然想到了徐少先前一些个扭曲的话语：“成为共犯的话，以后就当不了叛徒了。”
不是吧……想到这萧晚风慌了。
别人谈重要事情的时候，都是支开下人的。
你徐少倒好，越是重要的事情，越要让下人听到，因为这样，成为共犯了，谁也跑不了？
——这什么扭曲变态心理？！
“徐、徐少？”
萧晚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下二人，举着茶壶示意，“我去加下水？”
“不用，你继续热茶。”
徐小受一把将茶壶拿了过来，用三日冻劫加冰，用烬照原种化水，随即递了回去，旁若无人的对辛咕咕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斩道护卫，没了。”
萧晚风接过茶壶，仿若接过了一个斩道，手都有点在抖。
辛咕咕示意这家伙也给自己来壶茶，便接着话道：“所以徐少，你是想要对那姜闲动手了？”
“嗯。”
徐小受点头。
这一次，他绝对要主动出击。
管他斩道一个还是两个，只要没太虚，一切都好说。
“咣当~”
就这时，属于辛咕咕的茶盏突兀的就被萧晚风的手给碰倒了。
徐、辛二人同时低头望去。
便见萧晚风手哆嗦着将茶盏重新扶好，口中还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徐少、小辛哥，我下去换壶新茶？”
徐小受还没答话。
“你们要搞姜闲？”楼梯口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
却见木子汐刷一下直接飞扑过来落座，挥手就往茶盏里洒了一手茶叶，一边示意萧晚风给自己来一盏，一边雀跃着道：“怎么不带上我！什么时候动手？”
萧晚风眼珠子瞪圆，整个人都木了。
他痴痴的看着这随手唤来茶叶的木姑奶奶。
“所以，这就是木属性的高级运用吗……”
然后身子一激灵，反应了过来。
又哆嗦着手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个新的茶盏，结巴道：“木、木姑奶奶，您下的这个茶、茶盏，是小辛哥的……”
“噢。”
木子汐嫌弃的推开茶盏，再对着散落的茶叶、茶水一挥，全部化作灵力粉碎，随后又掏出一把茶叶，对着后方道：“给她也来一盏。”
萧晚风回头，是那个不言苟笑的小姐姐。
不出意外的话，她叫“莫沫”。
“莫、莫姑奶奶……”萧晚风犹豫了一下开口。
莫沫一呆。
听这称谓，她脚步都停滞了，随即展颜一笑，轻声道：“不必如此叫我，唤我莫姑娘吧。”
呼一声，天上第一楼敞开的大门外仿有清风吹拂。
这空灵的话音，霎时间都让萧晚风心头的紧张、局促缓和了不少。
萧晚风看着这能让风雪消融的恬然微笑，一时间看得痴了。
他此前是最怕这类不苟言笑之人的。
但此刻的莫沫，在他看来，似乎才是徐少这帮人当中，最最正常的一个人类了！
心头还没下完定论，便见莫沫恰步临至茶桌，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然后对着徐少道：“有斩道？需要我出手吗？”
“轰隆”一声，如晴天霹雳。
萧晚风脑袋当场一片空白，感觉到了风雪骤至，瑟瑟发抖。
什么狗屁的如沐春风、什么荒诞的正常人类……
莫姑娘，不是先天吗？
她哪来的勇气，说出那一番要对付斩道的话？
萧晚风震撼了。
他扫了眼这姿势不一，或趴或坐于茶几周侧的四人，突然间有些头晕目眩。
这一桌子坐的，都是些什么怪物？

第680章 我的戏，那可就多了
一张茶几，两大鬼兽寄体，两大剑宗，外加一个多的小师妹。
独独萧晚风一人，自觉地位卑微，战战兢兢为众人倒茶伺候。
徐小受拉了一把椅子示意萧晚风坐下，莫要太累。
在见着这家伙死活不肯落座之后，终于是转头对着所有人说出了此般打算。
“这一次你们暂时都先不用动，本少有人，先派去探探风，待情况明了之后，再续推进。”
木子汐琼鼻一皱：“你哪里还有人？”
自家师兄所拥有的“人”，大抵也就这茶几旁的几个了。
除了这些，便只剩人不人，鬼不鬼的“三阿”阵容了。
难不成……
“你要用他？”
木子汐转头看向了楼上。
但这一转头不要紧，她正巧看到梅巳人从楼梯口下来。
萧晚风立马拉开了一把椅子，心道真正的大佬来了，立刻端茶倒水。
“被欺负了？”
梅巳人笑着走过来，语气十分和善：“需要老朽帮忙吗？”
他对天上第一楼的观感不错，对徐小受以及萧晚风这两个晚辈，也颇为看好。
如若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忙，是不介意帮上一把的。
徐小受连忙起身说道：“倒是不必麻烦巳人先生了，小辈之间的打打闹闹而已。”
萧晚风心道您可真敢说，这所谓的“小打小闹”，关系的可是两个半圣世家的传人，说不定今日过后，便是惊天动地！
梅巳人不置可否的坐下，随手便掏出来一碟桂花糕点。
“来，尝尝老朽的手艺。”
“这桂花糕，乃是取自这天底下的最为高贵的桂花品种，老朽上次拜访老友，亲手从桂树上折下的，十分新鲜。”
他一指桂花糕，连徐小受都一愣。
这人活得久了，就是什么事情都会开始折腾啊！
换做是其他时候，要能吃上七剑仙亲手制作的桂花糕，徐小受想都不敢想。
“那小子就不客气了。”
徐小受率先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桂花糕入口十分清香，一触即融，化作灵力清泉奔赴气海。
一时间气海潮升，徐小受身子猛然哆嗦了一下，双腿夹紧，面色突然潮红。
“怎的？”
梅巳人笑容一滞，有些自我怀疑了起来，“老朽亲手制作的桂花糕，应该……无毒才对？”
“咳咳。”
徐小受轻咳了几声，这一口下去，他道韵盘躯，差点没直接突破到宗师天象境。
这下可给他惊得不轻，半天不肯再动嘴了。
“老先生说笑了，这桂花糕自是极品，就是晚辈压制境界不易，这一嘴下去，险些丧失了参与王城试炼的资格。”徐小受有些后怕。
梅巳人反应了过来，哈哈一笑：“那你大可不必压制境界，圣宫不要你，跟着老夫走，保准比入圣宫还有出息。”
一侧的莫沫不由有些动容的侧眸看去。
徐小受眼观八方，立马反应过来在场就只剩莫沫一人，不晓得梅巳人七剑仙的身份，当即介绍道：“这是昨日新入驻我们天上第一楼的巳人先生，有他坐镇，天底下无人胆敢闯楼。”
莫沫惊异。
听徐小受的口气，真不像是在夸大其词。
关键是，他这么一说，旁侧几人，包括萧晚风，都是深以为然的在点头。
徐小受又指着莫沫道：“这是莫沫，也是我的朋友之一，巳人先生此时所见，便是天上第一楼的所有人了。”
莫沫赶忙起身鞠礼：“见过巳人先生。”
梅巳人轻颔首，没有回应，而是看向徐小受道：“老朽此时所见，可不是天上第一楼的全部人……”
他指着楼顶天花板，“那三位小兄弟，你不介绍介绍？”
徐小受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当即明白了是“三阿”阵容。
他呵呵一笑，并不打算解释，“那三个不是人，巳人先生不用管他们。”
梅巳人眉头一探，摇头失笑。
徐小受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不敢动手吃桂花糕，当即道：“都吃呀，巳人先生的好意，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吃？”
这么一说，木子汐伸着小舌头就忍不住动手了，辛咕咕也紧随其后。
徐小受见所有人动手，就萧晚风还犹豫不前，一把将手中的那块塞给了萧晚风，然后看向梅巳人。
“巳人先生，可看出来这小子有了什么变化？”他比划了一下萧晚风。
梅巳人见众人不住点头迷醉于糕点的表情，也是心情大悦，得此一问，看向萧晚风。
他似乎这才注意到了萧晚风身上的气机有了略微的变化，但竟有些不确定，只问道：“突破了？”
萧晚风吃着桂花糕，只觉一身的疲惫都被清洗而空，闻言点点头：“昨日跟随徐少去了天罗战，好像真有点突破。”
“那可不是有点，”徐小受笑道：“他不仅拿了个冠军，还疑似在场上直接突破成了剑宗，关键是的，他发出了一道剑气！”
萧晚风大为震撼：“我突破成了剑宗？”
梅巳人同样有些惊诧：“发出剑气？”
徐小受屏蔽了这姓萧的傻子，他就知道这家伙藏剑藏到把自己是什么境界都忘了，只对梅巳人道：“确实是剑气，而且是隔空定住了一个冠军的有力候选人。”
木子汐当即露出一脸被夸赞后的满足表情。
徐小受继续道：“所以，藏剑术后，这家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境界可以理解，毕竟有点蠢。”
“但似乎巳人先生所言，藏剑术不能出剑，可除了八尊……呃，第八剑仙一个人能打破规则外，萧晚风，似乎也可以？”
梅巳人立马慎重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萧晚风。
在他看来，这家伙除了精气神较为昨日空虚了一些，还有黑眼圈重了一些外，其实没有多大的变化。
而如若徐福记的话不曾有假，那便只剩一个解释。
萧晚风，完美藏剑，连七剑仙都能欺骗过去。
并且藏剑之余，还能出剑……
“一条崭新的剑道之路！”想到这，梅巳人淡定不住了。
他一直以为徐福记才是那个自己看中的人，对萧晚风的拒绝，只以为是在徐福记之后，跟随开口。
不曾想，这萧晚风，反倒是给了自己第一个意外之喜。
“你跟老朽过来。”
梅巳人想都没想，便放下糕点，自顾自往楼外后院走去。
萧晚风顿住了，拿着只剩最后一口不甘吃下的桂花糕，一时间不知道是要继续端茶倒水，还是跟着梅巳人走。
“去吧！”
徐小受一乐，随手再捏起一块桂花糕递给这家伙，道：“抓住机会，有什么问题都问，最好把七剑仙都给榨干，回来再教我。”
七剑仙……莫沫轻咬糕点的动作霎时间稍显僵硬，恬然面容上都出现了罕见的震撼，看着徐小受失神。
昨日她就出去了一个早上。
徐小受，招来了一个七剑仙？
萧晚风感动得无以复加，捏着桂花糕信誓旦旦保证：“一定把巳人先生榨……呃，问透，徐少您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吗，我可以代为问问？”
“有。”
徐小受还真有一问：“封剑至老，老我成圣，一般需要多久？”
萧晚风听得呆住。
封剑至老，老我成圣……这是他萧晚风的判断，对于第八剑仙的判断！
也就是说，徐少是认可自己判断的。
并且，他同样跟自己有着相同的直觉，一遭八尊谙封圣，不日大厦将倾！
徐少，也在期待着，期待第八剑仙归来的日子。
那一日，想必整个大陆，都要为之震撼！
萧晚风压下心头澎湃热血，重重一点头。
“我会问的！”
“一定！”
……
梅巳人前来的小插曲，带走了萧晚风一人。
莫沫却徒留震撼，对着重归落座的徐小受确证道：“七剑仙？”
木子汐同样回眸，她昨晚得到信息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心情。
徐小受点头。
“我其实也有些不信，但事实就是这样子的。”
“巳人先生，七剑仙，苟无月那等级别的大能，不用怀疑！”
确实不用怀疑。
这一切，不像徐小受拉出来的幻影背景，都是经过信息栏和剑老验证的不争事实。
众人再度感叹。
徐小受却不甚在意，将此挥却，拉回话题道：“所以，针对姜闲的第一步，我不打算带上你们，只需要阿戒一人。”
“又不带我玩……”木子汐顿时噘嘴。
徐小受拍着她脑袋：“我打算先自己去探探情况。”
“你？”木子汐抬头：“你不是说还有人吗？要派人去？”
“是啊！”
徐小受神秘兮兮的点头：“我的背后，有的是大把大把的人。”
这时他直接从元府空间中拉出来了徐小鸡，吩咐道：“化形，变成我的模样。”
徐小鸡初来乍到，还一脸懵逼。
前脚徐大魔王跟他说搞定完看猫的小任务便可以出来透气，他以为这对方信守承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后脚，自己就出了元府？
这速度……
绝了！
类似化形这等工作，徐小鸡早已烂熟于胸，在片刻激动后，当即对着徐大魔王换好了样子，然后一脸兴奋：“我要干什么？”
徐小受嘿嘿一笑：“今日你就快乐了。”
然后他对着周围其他人道：“你们今天什么工作都没有，就只需要陪着这一个崭新的‘徐得噎’上街游玩，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但记住不要搞出太大的事情。”
“跟他？”木子汐一挑眉。
他看着这张假脸，忍不住就要一脚踹过去。
敢冒充自家师兄，这是找死？
“是跟他。”
徐小受拍着徐小鸡的肩膀，对着大伙道：“徐少出街，一日快活，你们给他讲一下要如何作为吧，徐小鸡戏还是不错的，因为怕死，临场发挥也挺吊。”
徐小鸡：“……”
“你呢？”木子汐突然想到了在白窟徐小受变身的桑老。
她意识到派出来徐小鸡，或许自家师兄是要做不在场证明，避免被人找到。
“我？”
徐小受嘿嘿的扯出来一身黑袍、黑面罩、黑手套，“我的戏，那可就多了。”
……
北城区，天阳街道，天阳庄。
极富奢华的庄园之内，来往的尽皆是婢女、下人的匆忙身影。
而庄园真正的主人，一般却只活动在主院内那一间有如禁地的房间中，衣食住行，都有贴身的王座保镖负责。
“姜泰、姜宇，还是没有半点回应？”
房间内，姜闲沉着脸，对着面前的二人说道。
它身前站着的，是两个一脸尴尬神情的王座，一男一女。
男的唤姜寺，女的叫姜琦。
这二人身着黑衣。
明明站在房间之中，却仿若连身子都要藏于影子之中。
若是外人前来，只怕是再多瞅上几眼，都难以发现这堂堂正正杵在房间之中，却状若影子一般虚无缥缈的二人。
“没有回应。”
姜寺低眉道：“昨夜和姜琦共同前去暗探天上第一楼，但是这一次我们根本不敢进去，因为即便在外，我们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斩道？”姜闲问。
“不清楚……”姜寺回答着。
他知道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绝对不是姜少所想要的，当即补充道：“但如若是前夜姜泰、姜宇也能有这般心血来潮的预感，他们必然不会进入天上第一楼。”
“斩道的压力，不可能来得如此恐怖，毕竟也不是没有对抗过。”
“所以我和姜琦推测……”
姜寺说着望了女子一眼，沉凝道：“恐是太虚！”
“胡扯！”
姜闲斥骂一声：“哪怕他徐氏真是隐世大族，比我们姜氏实力更甚，也绝不可能区区一个晚辈出行，都有太虚跟随！”
“这一点我们自然知晓。”姜寺犹豫着说着。
他哪里没想到这么恐怖的一点。
如若区区一个晚辈出行，便有太虚跟随，再依照那日徐少完全蔑视半圣世家姜氏的言论来看……
“有一个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的结论。”姜寺想到自己和姜琦的揣测，这一刻只觉头皮发麻。
姜闲嗤笑：“莫不成你要跟我说，他姓徐的，乃圣帝传人？”
姜寺说不下去了。
这正是他的推断。
姜闲叹息：“不怪你们，要怪，就怪无知吧！”
下人能有这般推测，是因为被那徐少背后的实力所震慑。
但作为半圣传人，关乎大陆的一些真正秘辛，他姜闲，是知晓的。
“有些事情你们资格不够，完全不清楚，所以会得出这般荒谬结论，但我，却是了然。”
姜闲竖起纤白五指，眼神闪烁。
“大陆五大圣帝世家，替天行道，执掌纲常，除了放逐者，除了行道者，其余人等，一生皆生活于圣帝秘境之内。”
“那，便是所谓天梯之上的第二世界。”
“据我所知，五大圣帝世家，也没有一个姓徐的，而圣帝不更名、不改姓，所以区区徐氏……”
姜闲看向桌上的报告单，冷笑一声。
“大陆半圣，察无此姓，近百年来，北域更无我姜氏错漏的半圣庆典。”
“所以，凭空捏造便只能是凭空捏造，我只能说，天下人，都被那小子唬住了！”

第681章 八指的威慑力
真正的半圣世家，掌握着大陆真正的秘辛。
外人所不敢轻易妄下的结论，那是因为他们无知，以及资格不够。
可于姜闲而言，他本就是半圣传人，有着最正宗的血统，对于此番推论，不过是情报收足，水到渠成的事情。
姜寺、姜琦同时默然。
他们固然也姓姜，但在姜氏一族之中，只是庶出，和宗族有着绝对的隔阂。
他们这种人，拼到死，能拿到再多的资源，也就斩道封顶。
如若能依靠自身天赋、毅力、气运外机莫大机遇成就太虚，或许才有一线资格，转入宗族。
否则，一生都是宗族之人的附属品。
自然，在这等情况下，他们完全接触不了此刻姜闲所能接触到的绝大部分信息。
但同样的，换个角度想。
这时候姜闲能够如此笃定，姜寺二人也就能完全摒弃那一个十分荒谬的推论了。
毕竟，有关这等秘辛，姜闲知道的必然是比他们要多、要准。
而从另一角度去思考的话……
“姜少说的有理，那么，如若这姓徐的非是圣帝传人，甚至连半圣传人都不是，他身后的那一位能让我们二人心悸的存在……”
“也许就是斩道巅峰，渡过了几次九死雷劫罢了，”姜闲打断了姜寺的话语，一拂袖，“太虚，无稽之谈！”
两大王座对视一眼，心头稍稍不安。
他们经历过，所以自觉没那么简单。
可这一切，对目前实力尚且微弱的姜闲而言，别说斩道和太虚了，恐怕王座与王座之间的差距，姜少都摸得不是很清楚。
姜寺不言了。
可姜琦一直沉默，却在这关键当口出声：“或许姜少推测得不错，但我们去过天上第一楼，那里没那么简单，姜泰、姜宇不可能无缘无故折损。”
“那姓徐的……”
姜琦犹豫了一下，笃定道：“也许他是假冒的半圣传人，但他背后的势力，恐怕也不简单。”
姜闲看向她，并不责备，反而眯眼说道：“你从不说无凭无据的话。”
“是的。”
姜琦认真点头：“我推测，这姓徐的，应该是一些大势力推来东天王城搅局的棋子，然后背后跟着一位真正的掌局者。”
“毕竟，和我们的目标不同，东天王城此刻即将发生的最大事件，一为王城试炼，一为圣秘之地。”姜琦停了下来。
圣秘之地……姜闲闭眼思索。
不得不说，这个推测大胆且贴合实际，是当下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理由了。
“你继续说。”姜闲道。
姜琦点点头，脑海中闪过近期收集到的所有情报，思绪一下子被打通，侃侃说道：
“王城试炼暂且不谈，如若那姓徐的背后有人，他不会在意这一次试炼，所有试炼只是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标，乃圣秘之地，也就是……虚空岛！”
“半月前，苟无月携众白衣围剿白窟，在一个小小的八宫里折损白衣七百，本该天下动荡，圣神殿堂却压下了这等情报。”
“外人所不知晓的讯息，我们却能拿到。”
“这一切，全因白窟杀出了一个圣奴，而圣奴首座，疑似第八剑仙。”
姜闲伸手，打断对方的话语，并且纠正了她的错误：“不是疑似，是十成十！”
姜琦一怔。
她和姜寺对望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姜少不可能空口白话，他定然知晓什么内幕。
所以……
真是第八剑仙！
那个人，果然还没死！
脑海一转，此后世界会如何动荡的局面，似乎一下子也变得清晰了。
可姜琦不敢分心，只竭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此间事件本身上。
确实，自己拿到的情报，依旧弱了。
这等讯息，姜少还能如此笃定，那只能证明，对方同样通过家族渠道，了解了更多圣神殿堂在白窟折损的真正原因。
第八剑仙……姜琦微微甩头，扯回思绪，继续说道：“既然是十成十，那就更好解释得通了。”
“姜少应该也知晓，第八剑仙当年发生过的那些事情，他的陨落之地……嗯，也就是他消失的那几十年的时间。”
“即便世人都不知晓去了哪里，可圣神殿堂，却骗不了我们姜氏一族……”
“虚空岛！”姜闲眼睛一亮，突然出声打断。
他并不蠢，一下子也被姜琦点醒了，知晓她要说什么。
“从虚空岛而来，谋虚空岛之事，所以，这姓徐的，你猜测，他是圣奴的棋子？”姜闲探头。
姜琦迟疑了一下：“还有第二个可能性。”
“说。”姜闲示意继续。
“白窟一战，现身的不止圣奴这一组织，戌月灰宫的影子，也隐约可见。”
“只是后面状况超脱，疑似……嗯，真正的第八剑仙都现世了，所以戌月灰宫的后手，第一时间便退走了。”
“所以……”
姜琦说着停了下来，结论她不用说出口，因为姜少自会明了。
“所以也有可能是鬼兽的人过来搅局吗？”姜闲头疼了起来。
这两大组织，便是半圣世家，都不敢轻易招惹。
可是，“天知之眼”的感应就落在那姓徐的一行人上，若不动手，怎能成功？
“还有第三个推论吗？”姜闲问道。
“没有，”姜琦摇头，顿了一下她再说道：“但我猜测，是圣奴的棋子，这个可能性更大。”
“怎么说？”姜闲胃口被吊了起来。
姜琦是他的智囊团之首，哪怕是斩道级别的行动，每一次也都要过问这女人一遍，才知可不可行。
能以王座修为，做到这等份上，足可见姜闲对其信任。
而同样，姜琦每一次说的话，都可以通过最后的事实论证——八九不离十！
所以别人的话姜闲可以不听。
但姜琦的话，姜闲向来不会怎么去质疑。
“一切，都只是揣测。”
姜琦率先说着，再顺手从戒指中掏出来一份资料递过，然后道：“这是我此前去调查圣奴后得到的人员资料，其他人暂时可以不看，姜少可以先翻到这个人的资料来。”
她说着从倒数的几页开始翻，几下便停了动作。
“泪双行？”姜闲低声念了出来，忽然瞳孔一缩，“泪？”
“是的。”
姜琦颔首道：“大陆曾有一个太虚泪家，著有《天下瞳术》，执掌天道刑罚之力，其家族最高实力者不过太虚，却连半圣都不敢小觑，姜少应该有所耳闻。”
“我知道。”
姜闲蹙眉，沉顿了一下后道：“过刚易折，盛极必衰，被灭了。”
姜琦指着资料上的人名说道：“这人姓泪，上一次出现时，便在白窟，那时他手中有一名剑，名唤‘抽神杖’，而抽神杖的上一任主人，便是这太虚泪家。”
“关键是，他还是一个瞎子。”
姜琦的手指移到资料页下方关于“泪双行”的外貌介绍，姜闲的目光随着她手指的移动而停留。
他足足沉默了好久，才将目光挪到上方，然后同样指着资料页说道：“泪双行，性别：男。”
言罢，姜闲抬眸，三厌瞳目在眼窝之间翻旋，像是三朵凋零的灰色之花。
姜琦读出来了姜少的质疑，从容不迫道：“那姓徐的身边固然是女性，但圣奴既然都敢收容一个太虚泪家之人了，总不至于会排斥第二个……如果有第二个的话。”
姜闲低眉。
确实，姜琦的一番话，基本上将他需要问的所有疑问，都提前解释通了，只能说不愧是他的智囊团之首。
似乎这一切，除了按照她这般去解释，再无第二种可能。
只是，要对上圣奴的话，那么是任务重要，还是小命重要呢？
这等存在，根本不是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半圣传人可以直面的了。
虽说那姓徐的只是一个先天，但姜闲知晓，按照姜琦的推论，那徐得噎就是一个来搞笑的。
他姜闲真正要面对的，是站在徐得噎背后的，那一个坐镇天上第一楼的真正幕后指使者。
疑似太虚！
这一刻，姜闲都有点怀疑，那幕后之人，至少都要是太虚了！
“把握多大？”姜闲沉吟问着。
“七成。”姜琦回答。
虽说仅有七成，可姜闲知晓，在姜琦的世界中，就没有十成十。
七成概率，于他人而言，基本上也都是九成九，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哪怕是再有什么变数，也不过是因为情报不足而导致的一切细枝末节的错误。
大局，已定！
徐得噎，圣奴棋子，跑不了了！
“你这么一猜，倒是将我们的对手，直接换成了天底下最恐怖的组织之一了。”姜闲放下资料书，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叹息。
“只是揣测，我也是会失误的。”
姜琦后撤了一步，回到姜寺的身边。
她的任务完成，不会再多言，只会继续去当她的影子。
揣测啊……姜闲思绪都飞远了。
他眉头锁紧，边思考着如何作为，边拉过一把椅子，在将椅子上的脚搬走后，顺势坐下，然后便对着姜寺吩咐道：“传讯本家，告诉他们这件事情，再请示一下还要不要继续完成任……嗯？”
话说到此，姜闲猛然停顿，连心脏都骤然紧缩。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脚？
如若没有记错的话，方才他拉过椅子的时候，挪走了一只脚？
这一下身子冷汗涔冒，姜闲顷刻间头皮发麻。
房间就他们三人。
姜寺、姜琦就在眼前。
这脚，谁的？
压制住想要回头的冲动，姜闲第一时间起身，刷一下冲到了两大王座护卫的身后。
于此同时，姜寺、姜琦似乎这才同时发觉到了不对，猛然上前一步，将姜闲护在身后的同时，对着座椅一侧顷刻间拔剑。
“铿——”
悠扬剑鸣声回荡在稍显昏暗的屋子内。
随后。
“啪、啪、啪。”
桌椅一侧响起了清脆而淡然的鼓掌声，这声音不疾不徐，更加反衬出了姜氏三人内心的无限紧张。
“谁？！”
姜寺怒喝。
“嘘。”
一道嘘声响起。
直至这时，魂兮归来的三姜，才终于完全看清了那恬然坐在椅子上的一道黑影。
他像是完全融入了这方天地之中，与床、衣柜、椅子等等一样，似乎本就应该在哪里。
若不是肉眼看见，察觉不对。
恐怕连灵念这般扫过，在此刻心神恍惚间，都无人会第一时间发觉有何不妥。
这是一道浑身都被黑衣遮裹住的身影，连面罩、手套都是黑色。
唯一裸露出来的双目之中，尽显昏黄浑浊，仿若迟暮之人，已经半只脚迈入了棺材里头。
可姜氏三人同时笃定，这绝对不可能！
寻常人，又怎么可能隐匿得这般之好，连王座都不知道他何处出现在这房间之中？
关键是，这道身影，这身打扮……
若是发现得早，姜闲还不觉有什么。
可在姜琦给完资料书后出来，这不就是明摆着的，就是资料书上首页显示的，圣奴首座，第八剑仙的模样么？
“八尊谙，来我家？”
姜闲心态炸了！
前一刻他还想吩咐姜寺传讯宗家，如若真要对抗圣奴，最少也得派一个太虚、几个斩道过来，最好还得有半圣时刻关注。
下一秒，人家圣奴首座，直接出现在房子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姜闲只差一点就原地爆炸了，前一刻他搬的那只脚，恐是他今后所有噩梦的根源！
“你、你你……”
语无伦次的姜闲“你”了半天，终究还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心态再怎么强大，也是相对于同龄人而言。
在绝对的神话面前，终究只是一个有点小身份的蝼蚁之辈。
关键是，对方根本就不怕他的身份。
第八剑仙，那可是连圣神殿堂都敢正面硬钢的男人啊！
姜闲说不了话，姜寺还在来回映证着桌上资料书第一页的身影发怔，倒是姜琦第一时间从慌乱中回过了神。
“第八剑仙？”
咯噔一下，三姜心跳皆停。
不说出这个称谓还好，此四字一出，房间内连呼吸声都静止了，姜琦的也不例外。
“嘘。”
端坐在椅子上的身影，依旧是一根手指竖着，在唇边嘘声示意莫要慌张。
姜琦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个微小的细节。
常人嘘声，必然是要四指弯曲的。
可这黑袍裹面人，他嘘声之手，手上黑色手套中属于大拇指的那根，直直挺着，半点褶皱都无，想来平常也是这般动作。
再一低眉，黑袍人的另一只手，同样是手套上大拇指那根挺直，毫无折痕。
八指……
这一下，一向冷静的姜琦，连心也冷了。

第682章 第八剑仙，绝对压制！
实话讲。
徐小受从用“消失术”进到这个房间，到听完姜琦的那番话，心也挺凉的。
这个世界上并不缺乏聪明人……他再次笃定了这般见解。
或许姜琦因为情报不足的原因，确实对天上第一楼有细微的错误判断。
但根本上，徐得噎乃圣奴棋子这一点，她猜对了！
这一刻，徐小受很庆幸自己过来了。
若是在拖个把时间，说不得姜氏针对天上第一楼的行动，便真要拉开序幕，到时候会否暴露是一回事。
要真被针对了，对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显然是掣肘级别的干扰。
而既然自己都到了这里，显然这帮人的计划，不可能真正成功。
再怎么准确的判断，徐小受要让糊弄得让他们怀疑人生。
就像此刻……
姜氏三人聊着八尊谙，八尊谙突兀的就出现在了房子之中，一只脚，直接教得三人魂魄惊飞。
“莫要惊慌，我不是来杀人的。”
黑袍的徐小受放下手，他的语气十分稳当，不波不澜，不变不惊。
对于扮演法，徐小受颇有心得。
自从得到剑念以来，外加不间断耳闻过八尊谙的种种神话，徐小受针对此刻这场戏，说实话准备了很久。
怕吗？
说不怕，那定然是假的。
但正因为自己有着“隐匿”，有着“变化”，有着剑念，有着和八尊谙面对面交流过的经验，掌握了对方最本质的动作语言。
所以徐小受笃定，自己扮演的第八剑仙，哪怕是真正的八尊谙过来了，也要为之惊疑。
面前这帮人会紧张、会局促，但面对世界第一邪恶组织的首领……
他们，敢动手么？
至少徐小受肯定，太虚以下，无人敢对第八剑仙出手！
便如他此刻道完一句，不曾说话，仅仅用目光凝视着对面拔剑相向的两大王座。
后者，就已经开始慌了。
……
“这个世界上，还无人敢用剑对着我。”
哪怕这黑袍裹面之人没说话，但几乎同一时间，姜寺、姜琦的脑海之中，便随着这人的目光，浮现出了那一句睥睨天下剑修的话语。
心一乱。
二人不约而同将剑尖往下，随后斜着放在了身前，换成了戒备姿势。
黑袍人这才挪开了视线，目光落到了姜琦身上。
这一个小细节，更加让姜琦为之紧张了。
她知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第八剑仙的狂热痴迷粉，但每一次那些人出来，无一不是用各种类似但完全不是的手段，争先恐后向世人证明：
“我，乃第八剑仙！”
可面前这人……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又什么都做了！
纵然此刻心头依旧有丁点怀疑，但姜琦根本不敢再度出声。
说多错多。
传说中，真正的第八剑仙，那可是桀骜不驯到对面一个语气不妥，便可给人下死亡通单的存在。
紧张的四个人，紧张得不敢说话。
房间内，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和姜氏三人不同的是，徐小受是在刻意酝酿这种氛围。
这是“势”。
也是他接下来把控交流局面的主导手段。
场面足足沉默了十息有余。
待得“第八剑仙”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完毕，似乎记住了所有人的模样、气息之后，他才开口：“你出去吧。”
这句话，是对着姜寺说的。
姜寺一愣神，神情更加紧张了。
在这等局面下，他几乎要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可正因为此刻“第八剑仙”是对着姜寺说话，身处后方的姜闲才感觉压力一松。
心神敛聚之后，他很快便明白了“第八剑仙”的想法。
对方定然是很早就出现在此地，也肯定是听完了姜琦一番话的。
或许，他的目标一开始只是自己，但姜琦的言论，让他产生了可以一谈的想法，毕竟，聪明人只想和聪明人说话……姜闲大脑疯狂转着。
料想至此，他立刻对着姜寺一挥手：“出去。”
“可是……”
姜寺慌乱。
他不能坐视姜少生死不顾，这样他之后也是活不下来的。
“我不杀人。”
徐小受开口了。
姜闲本想说话，但对面一开口，他立马将话语吞咽了回去。
姜氏三个人、三个头，以同一频率，光速回到了“第八剑仙”的方位，整齐划一，似乎经过严苛的操练。
徐小受背靠座椅靠背，双手双腿外放，空门大开，以一种接纳所有的格局，高屋建瓴，睥睨视下。
“我不想杀人，但这个房间中，我只和能说话的人说话，你出去后，顺便叫下其他人，都不用进来了。”
“这里，只能有三个活人存在，你懂我意思吧？”
徐小受对着姜寺轻声说道。
可姜寺哪里能懂“第八剑仙”的意思？
他此刻脑子已经成为一团浆糊了。
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姜闲明白了。
对方不想杀人，不代表他不会杀人。
和自己预想中的一样，第八剑仙只想和聪明人说话，而在绝对的战力面前，王座无用。
斩道，又能起何等功效？
“出去！”
姜闲立马凝声叱喝：“把庄园所有人都清空，我给你和潮添前辈放假，你们都往庄园外去，今日哪里都可以去，就是不准回庄园！”
姜潮添，斩道护卫。
很明显，第八剑仙不仅不想见到太多人，甚至放言此屋之内，仅能有三个活人。
一个他自己，一个姜闲，一个姜琦。
言外之意，不就是便是斩道入内，他也要当场给斩了？！
一侧的姜琦是能听出这般味道的。
但她没想到姜闲此刻也还能保持有这般清晰头脑，于是立马转头，小小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就是要这样的心态！
就这处变不惊，尚能思考的心理，姜闲已然超乎同龄人太多太多。
她不怕第八剑仙毁诺。
因为正如他们忌惮对方一样，姜闲半圣传人的身份，对方也是不敢小觑的。
无缘无故的，想必第八剑仙也不想和姜氏结仇，所以才会有屏蔽其他人这一说。
姜寺还在犹豫。
他根本听不出什么所谓的话外音，一心只想着自己走了，姜潮添也不能进来。
那正面对抗第八剑仙的，仅有姜少和一个姜琦。
——这谁顶得住啊？
那可是，第八剑仙啊！
“滚。”
姜闲怒了。
这家伙还反应不过来，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三个人，给你三息时间。”
这时徐小受对着姜寺竖起了四根手指。
姜寺看到那笔直的大拇指，突然脑子不混沌了，一下子明悟了所谓的房间内多出来的第四人，会是何等下场。
他紧攥住拳头，一咬牙，对着姜琦递过一道“保重”的目光，啪一下出门，顺便将门房锁上。
“走！”
“好。”
房间外，传来姜寺咬牙切齿的声音，以及一个道苍老而无奈的回应。
徐小受放心了。
对面的斩道是个聪明人，知晓进房无益，那便够了。
“势”一成型，一切都往预想中的方向走，将房间清空到只剩三个人，计划出乎意料的顺利。
徐小受顺手抄过桌上的资料书，翻了几页便放下，笑道：“看来不必自我介绍了。”
稍显褶皱的资料书首页，画像和自己的装扮一般无二，连眼神都是如此的相似。
——还用怎么介绍？
徐小受唯一好奇的是，姜氏是怎么拿到第八剑仙如此精准的画像的，竟连眼神，都如此栩栩如生。
他没有多思，而是率先看向姜琦，目光落在她的剑上，像是唠家常一般说着话：
“本来，我也不是为你而来。”
“但你有些聪明过头了，料准了好一些事情，虽说不全对，但我并不希望，你们所得到的结论，会打乱我本来的计划，所以将你留了下来。”
“不介意吧？”
姜琦只能勉强扯开微笑。
她能怎么回答？
介意？
嫌命长的话，应该就可以这般回应了吧？
“当然……”
“嘶！”话还没完，姜琦只觉掌心一疼，手中灵剑竟然在第八剑仙的目光注视下，嗡鸣一响，随即雀跃着飞向了对方的手中。
后方的姜闲瞳孔一缩。
外人可能不太清楚，但他却能知道，这是“观剑术”！
观剑术下，不仅施术者能修炼出剑念，便是对灵剑本身，也有莫大裨益。
断剑青居，便是从一把默默无闻的灵剑，被滋养成名剑的。
也正因如此，天下灵剑，无不以第八剑仙为尊。
得征召者，若得剑神垂眸。
虽不为主，亦是欢喜。
同样知晓“观剑术”传说的，还有姜琦。
她虽说内幕了解得不多，但“第八剑仙惜剑，剑恋八尊谙”的传说，早也已经把耳朵摩出茧了。
此刻传说发生在自己身上，姜琦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这明明是她的剑，对方甚至还没有动作，只一个眼神，剑就没了？
真要对敌的话，天下剑修，又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个男人？
“好剑。”
徐小受手指摩挲过剑身，衷心感叹着。
观剑术之下，这王座品阶中数一数二的三品灵剑，在不住的颤动着，就像是某人嗑药了一般。
第一次，总归都是剧烈而疯狂的……
剑鸣声足足响彻了又是十几息的时间，直到徐小受停手，灵剑也才停止了痉挛。
徐小受将剑放到桌上。
灵剑竟嗡一颤响，食髓知味般要飞来。
徐小受哑然失笑，将灵剑握住，抛给姜琦，说道：“控制一下。”
姜琦接剑。
可这剑竟好似不想认主了，挣扎着还是要回归徐小受的怀抱。
姜琦脸色都白了。
她死命攥着，将灵剑收归入鞘，把住剑鞘口和护手的连接处，这才抑制下了灵剑的疯狂。
“这是真人！”
姜琦心头骇然，这是真的第八剑仙！
一个不经意间的小细节，或许是对方刻意流露，也或许是他见猎心喜，惜剑如金。
可毋庸置疑的，当灵剑再次入手后，姜琦能感受到这剑的灵性已经不一样了。
如此亢奋、如此激烈……
当世之间，经一手便能让灵剑有此变化的，除了那个男人，除了观剑之术，再无第二！
……
“说正事吧。”
一道浅淡的声音，将二人从思绪狂潮的边缘拉了回来。
徐小受都瞥了信息栏各种乱象一眼，知晓面前这二人已然兴不起什么波澜了，当即转入正题，看向了姜琦。
“你很聪明，那你再猜一下，我的计划是什么？”
“我……”姜琦瞬间汗珠就打湿了后背，“我不敢妄言。”
徐小受把弄着桌上的茶壶，也不倒，就这么把玩着。
他闻言只随意一挥袖，两张椅子飞出，便是说道：“莫要紧张，坐下，想明白了再回答。”
姜琦脸色苍白如纸。
对方这话，落在她的耳中，无异于就是：“你还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认真答吧！”
这下她完全豁出去了，横竖都是死，那就不怕得罪了。
“我猜测，前辈是想要搅乱东天王城，将圣秘之地的情报散发出去。”
“毕竟圣秘之地‘封圣道基’这个噱头，太强了，只要把外人吸引过来，便能再次设局，浑水……呃，从中获利。”
徐小受讶异，心道这女人脑子简直不要太好使。
这人比人死，货比货扔啊！
怎么想到的？
他再问道：“如何获利？”
姜琦汗珠从额前滑落，旋进了眼窝之中，她还分毫未察，只身子紧绷，光速组织着语言：“传闻前辈曾经去过圣秘之地，想来届时圣秘之地一乱，您有您自己的想法，我不敢窥测。”
“你敢！”
徐小受点着头，指着椅子，不由分说道：“坐下，然后继续说。”
姜琦啪一下正襟危坐。
徐小受再看向姜闲，后者二话不说，直接将屁股搬了上去，上半身却好似还只是站着般笔直，整个人呈现呆愣状态。
还挺会装……徐小受一下自看穿了姜闲的想法。
姜闲并不蠢。
这点从那日多金商行前的交锋，徐小受就能看出来。
而确实，对方此刻的表现，只需要把面对前辈时的紧张无限放大，届时哪怕应对错了，也有借口推脱是自己太过紧张。
“有趣。”
徐小受在心头笑了笑，不理会这人，再望向姜琦：“再说说吧，我为什么要从虚空岛获利。”
虚空岛……姜琦沉重闭上了双眸。
她最擅长的事情便是见微知著。
圣秘之地，终究只是外人对虚空岛的尊称，真正的内部人员，基本上完全不会使用这个称谓。
而第八剑仙无意中透露出来的……
他陨落之时，真被关进了虚空岛之中！
姜琦放弃生的希望了。
不说是死。
说，是对方要求的，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她将心里头最可怕的猜测，如实道了出来。
“我想……前辈应该打算，把它们全都放出来！”

第683章 细节怪VS细节怪
好家伙！
徐小受感觉自己遇到对手了。
这人是谁？
无名无姓的一个小卒，竟也能将自己的如意算盘摸得这般透彻。
关键她摸自己算盘摸得门清也就算了，连第八剑仙的打算，猜测得也跟徐小受思索的大致无二。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古人诚不我欺！
但内心再怎么波澜，徐小受表面依旧不为所动。
他只轻轻转着茶杯，饶有兴趣道：“很是大胆的推测。”
姜琦一时间失语了。
她看得出来第八剑仙确实没抱着杀人的心思过来，所以一番话过后，对方依旧不曾动怒。
这是个十分良好的讯号。
但同样的……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她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想要冒死从这人眼神中看出点什么端倪。
结果，愣是连一丝讶色都瞧不见！
对方的反应，真的只是前辈对于晚辈有主观想法的一种赞赏。
言辞之中，不置可否。
但同样，不曾给出过他的意见。
严格意义上讲，一番对话下来，第八剑仙将自己的思路全盘问出了，甚至是对姜氏之后的反应，可能都已经胸有成竹。
但自己呢？
姜琦在心中无奈叹息，她什么都不曾得到。
“可以了，你去那边坐吧。”
徐小受结束了问话，指着门边，对着这女人说道。
对于交谈的尺度，他永远都会留有一分心思去把握着。
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角色，就应该有什么样的台词，所以，他万万不会冲动到到替第八剑仙去否认姜琦的想法。
——过度的否认，只会是反向的承认。
真正的强者，是不屑于去解释的。
而一般得不到解释的人，反而会去质疑自己思路的可行性。
聪明反被聪明误，有时就是这么来的。
因为有些事情一旦一开始想准了，却得不到肯定或者反驳，人再胡思乱想下去，方向必然要偏。
徐小受要端着的，仅仅只是“了解”、“知道”，以及“可以了，你说完了就可以去别处玩了”的心态，如此即可。
一声指示过后，纵使姜琦心头还有百般疑问亟待解答。
但第八剑仙不和自己说话了，她唯一能做的，并只能是听从指示，将椅子搬后了些。
但位置上，她依旧还稍稍处在姜闲的前头。
徐小受看乐了。
这是一种护犊子的心态。
对方看出来了自己下一个问话的目标，便是姜闲，又怕姜闲抗不住压力，所以侧前一个身位。
前有大树，总归能让人安心不少。
可惜，她的想法是好，却遇到了徐小受。
“门边。”
徐小受依旧指着门，平静说道：“我允许你在此地旁听，是因为你十分聪明，届时你这小主人答不上，或者不知道如何作答的时候，你有三次出口的机会。”
姜琦绝望的回眸瞅了姜少一眼。
此刻她的眼神，满满的都是“自求多福”，以及“加油，扛过去”。
随后，她将椅子往后挪，去到了姜闲的身后方。
徐小受的目光，也同一时间，落到了姜闲的身上。
“怦怦！”
“怦怦！”
前一刻身前有人，那种稍稍的安全感，还能让姜闲保持丝微的冷静。
但这一下姜琦走了，纵然只是去到了身后，可全面接下传说中第八剑仙正面压力的，便真只是他姜闲一人了。
房间内，怦怦的心跳声十分刺耳。
姜闲脸色都有些红了。
他竭力想控制住自己的心跳，但这种生理反应，根本不是一个面圣者可以做到的。
是的，换做是别的人来。
斩道、太虚……
姜闲都自恃不会如此失态。
可面前人不同。
这是第八剑仙！
是东域的神话！
是在中域打出了名声之后，以一己之力，碾压了一个时代，甚至给北域之人都留下不可磨灭印象的大能。
这种站在世界巅峰的大能，他现在，就这样直勾勾盯着自己……
“怦怦！”
“怦怦！”
徐小受看着姜闲，目光足足停留了十余个呼吸的时间，直至对方浑身冷汗冒出，青筋暴起之时，他才结束了自己的“势”，轻笑一声。
“莫要紧张，我不杀人。”
“前辈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姜闲豁出去了，咬着牙说道。
“好。”
徐小受很满意对方的态度：“你是‘三厌瞳目’是吧？据我所知，这是泪家的瞳术。”他开口依旧恬淡，当内容却如碗口大炮，当面直轰。
轰一下，姜闲辛辛苦苦建设好的心理准备，顷刻坍塌，脑袋当场空白。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问话来得如此犀利。
一下子，打在了自己最薄弱的地方。
确实，姜闲是因为“三厌瞳目”，而接到了此次姜氏的任务。
但他没想到，第八剑仙，同样也是因为这一双眼睛，盯上了自己。
“是。”抗住压力，姜闲嗡声说道。
徐小受依旧平静：“你说的‘是’，是在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还是第二个，亦或是……第三个，二者皆是？”
姜闲在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颤声出口：“第三个。”
后方的姜琦心道坏了。
这才一开始，姜少就着了第八剑仙的道。
虽说有些问题不得不答，但至少也得旁敲侧击，要么顺带着摸出点什么信息，要么将话题引到别处去。
可这一句“第三个”，直接就是回答了，半分其他的都无。
这完完全全的，便是陷入了对方的节奏了！
抗住啊……姜琦心都揪起来了，在后头为姜少暗自鼓劲。
徐小受不曾停下节奏，继续追问：“既是泪家的三厌瞳目，又怎会出现在你小子的身上？总不至于是天生的吧？”
姜闲脑袋一片空白，只能麻木的回答：“不是天生。”
“哦，后天……”徐小受点头，“后天得来的话，你又是怎么搞到手的？”
姜闲下意识的嘴巴一张。
这时候后方的姜琦见状不妙，只能代替开口：“前辈应该知晓，泪家有《天下瞳术》，三厌瞳目的那一卷，便被我姜氏所得，姜少以惊人之资，修成了‘三厌瞳目’。”
徐小受瞥了她一眼，竖起两根手指。
他不曾对姜琦言语，只再度看向姜闲：“是她说的那样？”
这时姜闲已经完全醒悟过来，心知自己陷入了对方的节奏之中。
圣奴有一泪双行，乃泪家余孤。
而第八剑仙便是圣奴首座。
他此刻出现在这地方，说不得便是为泪家讨公道而来，要是承认这眼睛不是后天习得，而是后天装上的……
一想到这，姜闲腿都软了。
真要那般回答，他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是的。”姜闲稳住心态，微微摇头，平静回应。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笑了。
他一笑，后方的姜琦整个人都在紧张。
姜闲这一声回应，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有蹊跷，第八剑仙，会不会注意到那个细节……姜琦心口提起。
“你回应‘是’，确在摇头。”徐小受失笑。
这一下姜闲整个人僵住。
果然……姜琦同样叹息。
果然这等说谎的小细节，老狐狸根本不可能瞧不出来。
“说说吧，姜氏的‘三厌瞳目’，是如何得到的？”徐小受没有在意对方说谎。
他的态度，就完完全全是一个顽皮的小辈在说谎，那是对方此刻应该做的。
而他本人所要做的，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这，也是作为一个长辈最稀疏平常的能力，根本不值得多提上一嘴去炫耀。
姜闲已然惊惧得说不出话了。
事关家族秘辛，现下他难以判断此事，究竟是处于“能说”，还是“不能说”的状况。
姜琦见状，再度开口：“前辈应该知晓，当年那一战，牵涉面太广了，所有参战的势力，在后面都瓜分了利益……”
“这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弱肉强食，如此而已。”
怕对方情绪忽然不对，姜琦连忙先解释了一句，随后继续道：
“姜氏分到的，确实是‘三厌瞳目’的那一卷。”
“很抱歉，方才说了谎，姜少的三厌瞳目确实不是自己修成的，而是后天装上的。”
“但是！”
她重重的一转话锋：“这对眼睛，也绝对不是出自泪家，而是我家族前辈依照《天下瞳术》残卷，修成‘三厌瞳目’之后，寿终陨落，所保存下来的。”
姜闲眼睛一亮：“对！就是这样！”
徐小受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这家伙表现，但目光落到姜琦身上，却不由得赞赏。
这女人，是真的聪明。
情急之中，竟然还能想到用这种方式，来推脱掉责任。
果然不愧是能侃言第八剑仙心思之人，脑袋真绝了，和那掩耳盗铃的姜闲，就是两个极端。
心里明白，但徐小受依旧不曾对姜琦说话。
仿佛他说过不再过问那女人，便真不想要和对方言语了。
但是……
徐小受只竖起三根手指，姜琦心头便再度慌乱。
她想到了方才第八剑仙所言，自己帮忙照应的机会，仅仅只有三次。
现在，只剩一次了！
徐小受再度望向姜闲。
这时不止是姜闲有着面临巨人的错觉了，就连徐小受本人，哪怕不用“势”，都自觉是在睥睨、审视了。
“‘三厌瞳目’，你掌握了哪些能力？”徐小受问。
“转意孔！”
姜闲想都不用想便回答了，这题他会，“‘三厌瞳目’的能力太强，以我目前的修为境界，仅仅只能勉强掌握一点‘转意孔’的力量。”
“你只会‘转意孔’？”徐小受确证道。
“对！”姜闲毫不犹豫点头。
这时后方的姜琦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她想要提醒。
可是照应次数不能这么白白浪费掉，更何况，似乎也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徐小受确证之后，截然说道：“只会‘转意孔’的话，那你是凭借什么，来感应到泪双行的力量的？”
泪双行？
姜闲、姜琦同时一怔。
这一下，他们又反应了过来。
敢情第八剑仙不是为了帮泪家讨回公道而来，而是对方组织中，同样掌握着泪家瞳术的泪双行，依照血脉力量，感应到了“三厌瞳目”？
姜闲下意识的往后方望了一眼。
他真慌了。
再说下去，真的什么都没了，他不能再说了！
对方怎的每一问，都能抓住痛点？
好可怕……
然而面对姜闲，姜琦却微微摇头，她不能再轻易开口了，不然真的没办法周转局面了。
“感应！”
期盼得不到回应，姜闲只能咬碎牙口，自吞血腥：“我的‘三厌瞳目’，同样可以感应到泪双行的眼睛存在！”
徐小受在心头暗自翻白眼。
你感应个屁的感应！
泪双行在不在东天王城都是另说。
就你这模样，你要能感应到泪家瞳的力量，那日就直接将木子汐给拿下了。
但这么一诈，徐小受也诈出来了这两家伙真的是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他戏谑道：“好，那你说说，你是‘三厌瞳目’，泪双行，掌握的是什么？”
后方的姜琦心脏瞬间遭受暴击，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
她瞥了眼资料书的方向，暗道完了。
泪双行……
是个瞎子！
紧张之余，甚至连她自己都因为泪双行姓泪，而忘记了这人根本不可能在那场大战中，还保有一双泪家瞳。
所以，第八剑仙这一次，是用诈的？
傻乎乎的姜闲根本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他还在编：“泪双行，他的眼睛、眼睛，是……”
啪一下，徐小受直接将桌上的资料书扔到了姜闲的面前。
当页面翻转，泪双行那张花白的脸，紧闭的目出现在面前时，姜闲沉重的闭上了眼睛。
……可恶、可憎、可耻之尤！
“天知之眼。”
姜闲放弃抵抗了。
在第八剑仙这等存在面前，他觉得自己就是赤身裸体般的存在。
就连心思，都完完全全被看透。
再怎么负隅顽抗，不过也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是凭借‘天知之眼’感应到的，但我感应到的不是泪双行，而是其他人！”
姜闲重重说道：“前辈，我真的没有针对圣奴，我感应到的人，是个女人，不是泪双行。”
“哦？”
这一下徐小受惊诧了，转杯子的动作都一滞。
他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下下，连头都稍稍往前头一探，但却光速收回，一切照常，只平静重复道：“另一个人？”
“是！”
姜闲回应着。
他自然是不可能注意到第八剑仙的反应细节的，可后方的姜琦，却看着第八剑仙的小动作，心完全乱了。
“刚刚，他动了！”
姜琦敢肯定，她王座的注意力，不可能窥探错误。
方才第八剑仙听闻还疑似有另一个泪家余孤的时候，那般生理自然反应下的惊喜，根本不可能作伪。
可他又是一个极其克制的人，所以只动了那么一个微小的幅度，便将所有情绪收敛回去。
然而这一切骗得了其他人，又怎么可能骗得过一直想从第八剑仙身上寻求突破口的姜琦？
可是……
“照他这反应，他应该是不认识徐得噎身边掌握泪家瞳之人的，更加也不会是天上第一楼的幕后主使。”
可是又可是……
“他不是幕后主使的话，我方才的推测，又、算、什、么？！”
思索至此，姜琦眼神蓦然空洞，她内心局盘紊乱，心态全崩！

第684章 连坑带拐，顺手牵羊
若是外人，恐怕一番小细节诈过之后，最多也就从姜琦的脸色上看到一点空洞。
毕竟这也是个老辣之辈，心情再澎湃，大抵也不表现在肢体语言上。
可徐小受不同。
他只扫了一眼信息栏，看到疯狂弹窗的“受到怀疑”、“受到揣测”，心下也就有数了。
是的，方才那般动作，就是故意做出来的。
徐小受又不是真的八尊谙，哪能不知道姜闲的目标并非泪双行，而是木子汐？
所以他的一切作为，不仅在明面上按部就班回应了姜闲的话语，更加是在暗地里，以一种心理学上的细微动作，侧面打击到了姜琦，让其对自身思维产生质疑。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还需要继续狂轰乱炸吗？
不必！
毕竟，过犹不及。
徐小受连看都没看姜琦一眼，他确实一直以来都只是在针对这人，从不把姜闲放在眼里。
但高手之间的针对，永远都是在不经意间产生的。
这种打击的杀伤力度，有时候才是最大的。
“你说的女人，长什么模样？”徐小受照常问道，似乎方才一切暗地里的交锋，都不曾发生过。
姜闲什么都还没看出来，一门心思就想要将第八剑仙的注意力从自身上转移开，当下立马回应。
“也不能说是个女人，应该是个小女孩，扎着双马尾，一身绿衣，天上第一楼的人。”
顿了一下，他唯恐天下不乱，再道：“并且，那天上第一楼的徐少身边，还跟着一头鬼兽寄体！”
若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可以第一时间吸引大人物的注意力，那绝对莫过于鬼兽了。
姜闲并不蠢，他就是恢复心态的速度慢了一些罢了。
这个时候，他已然能从数次交谈中，揣摩到第八剑仙的一丁点心思。
对方要的，或许只是情报，而非人命。
在这种情况下，担惊受怕，只会让自己的发挥更加不稳定罢了。
所以反击的一言道完，姜闲便立马抬眸视去。
果不其然，这时他已能从第八剑仙的浑浊眼眸中，看到第一次的波动。
“鬼兽？有意思……”徐小受喃声道了一句。
姜闲疑惑起来。
依照姜琦的推断，天上第一楼，不就是圣奴在幕后掌控么？
但看对方这表现……
“推断错了？”
姜闲回眸扫了一眼，却看到姜琦低着头，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他完全不清楚方才暗地里发过了什么，这时候能做的，仅仅只是无有结论的回眸，再看向第八剑仙，等待后话。
徐小受哪里会被这个小屁孩给成功转移掉话题？
他只附和着对方话语，稍稍思索了下，便是伸出了手，道：“你说的‘天知之眼’呢？”
姜闲一怔。
后方的姜琦也一下抬头。
二人万万没想到，第八剑仙抓重点的方式，依旧如此精准。
这绕了半天，敢情，对方完全没有跑偏啊！
姜闲迟豫了下，艰难出声：“实不相瞒，‘天知之眼’是我姜氏至宝，万万不能给……”
徐小受伸出去的手不动，可这时目光却直接落到了姜闲的眼睛上。
他的神色依旧如此平静，甚至连半句话都不曾多说。
姜闲便是哑火了。
哪怕再傻，此时姜氏二人也能完全读懂第八剑仙的眼神：“要么‘天知之眼’，要么‘三厌瞳目’，你选。”
姜闲要哭了。
他真的一辈子就没有这么委屈过。
堂堂一个上时代的超级领军人物，为何要处处为难他姜闲这个小辈？
可这时再怎么委屈，姜闲也不得不强忍着出声：“‘天知之眼’太神秘了，连我也掌控不了，它现在在我的护卫姜岚身上，而姜岚目前不在庄园，在外面执行任务……”
“嗤！”徐小受轻轻的一声嗤笑。
姜闲慌了：“前辈，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啊，‘天知之眼’真的不在我身上，您就算杀了我，也得不到……呃。”
话到一半，姜闲忽然刹住。
是啊，杀了自己，第八剑仙确实得不到“天知之眼”，但却能得到“三厌瞳目”的说。
“我、我现在唤他过来……”
姜闲丧着气，拿起了通讯珠。
徐小受不言，就这般默默的等对方打完电话，然后看着姜闲将通讯珠收起。
“说说，鬼兽怎么回事？”
一切做完，徐小受才收回手，继续把弄桌上的茶杯，有些好奇这姜闲究竟是看出了辛咕咕，还是莫沫。
三厌瞳目，还有这般能力？
“是我朋友看出来的，不是‘三厌瞳目’。”
姜闲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时候锅是万万不能自己背的，他解释道：
“荣大浩，太虚世家弟子，负门一族的当代传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巴结我，但他也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可以看到鬼兽。”
“而是恰巧看过那头鬼兽寄体变身，所以才认出了天上第一楼那女人的真面目。”
姜闲心道抱歉了。
但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时候如若第八剑仙的注意力真能被荣大浩给吸引走，他姜闲绝对会为那家伙上香，并保证荣家，百年富贵！
是莫沫啊……徐小受听着姜闲的话，已然明白了过来。
敢情，这是被熟人给认出来了。
昔时从白窟出发，行走半月，徐小受已然特意叮嘱过众人改装易貌。
但身旁几人毕竟没有“变化”，有时候，确实容易被眼尖之人给看出来。
还有……
鬼兽寄体行走大陆，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标识！
徐小受猜测，如若那荣大浩真能认出来莫沫，要么是看穿了易容术，要么便是注意到了莫沫的制戌物——小铜炉。
防不胜防呐！
心头感慨，徐小受面上平静依旧，摇头道：“你倒是出卖朋友，出卖得很快。”
“我……”姜闲一时噎住，勉强解释一句，“我和他认识也就不过几日，还算不上朋友。”
徐小受管他朋不朋友的。
在他看来，第八剑仙确实也是会被鬼兽之事给吸引的一个人，当下沉默了一番。
表面上看，他是在思索。
实际上，徐小受也就是真的只是沉默一下，他必须装装样子，将这一切举动都刻入姜琦的内心之中。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结束了状态，将茶杯放下，起身扫了眼姜琦说道：“我不关心你们和那天上第一楼之间的恩怨，也不关心你们揣摩对方的过程。”
“但我，看中结果。”
徐小受盯着姜琦：“你有一点说得不错，我确实在下棋，但若是棋局之中横空杀出了另一队人马，哪怕不同道，只要干扰到了我的计划，照清无误。”
姜琦心头一凛。
第八剑仙这番话，是在劝诫了。
她确实一开始还想着传讯回宗族，叫他们支援东天王城的任务。
可现下看来，或许想法不错，但东天王城的水太浑了。
一旦棋差一着，也许莫名其妙闯入了这些个非生即死的布局，届时想跑都跑不了。
姜琦很庆幸，她身在北域普玄姜氏。
如若外人，恐怕依照第八剑仙的脾气，根本不会多提点这么一句。
而半圣世家……
姜琦扫了姜少一眼，自己二人能活下来，也许依托的，便只有这么一个背景了吧！
“至于你……”
徐小受再看向姜闲，不喜不悲道：“我的事情做完之前，你就乖乖在这里待着吧，我虽不欲杀人，但如若查明这‘三厌瞳目’并非你族中之物，而是泪家所留……”
“天大地大，将无你容身之所！”
姜闲闻言立时一身寒气透顶，浑身汗毛乍开。
“前辈放心，这种事情，我定然不会作假。”他立马信誓旦旦保证。
徐小受目光挪开，也不回话，只手一挥，看向门外。
“叫他进来吧。”
“姜岚！”姜闲立马喝了一声。
房门被推开，外头出现另一个王座。
姜氏庄园之内，确实在方才徐小受的一言之下，直接被清空了。
连下人都是如此，就是生怕有不长眼的一不小心闯入了这里，惹毛了传说中的第八剑仙。
现下，偌大一个庄园，唯一还敢入内的，便只剩这门外的一个姜岚。
“天知之眼。”姜闲没有废话。
姜岚更是二话不说的将“天知珠”给掏了出来。
他连看一眼房内最深处的那个蒙面人都不敢，只是在将“天知珠”递给姜少的时候，稍稍扫了姜琦一眼。
姜琦很是轻微的摇头，抿着红唇没有说话。
“姜少，那我退下？”
“嗯。”
房门啪的再一响，姜岚像是完全没有出现过一般，场面恢复了沉寂。
“前辈。”
姜闲将“天知珠”双手奉上。
纵使心有不舍，纵使这是姜氏至宝，但现下这一刻，能用宝物来换命，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或许有些专门调查过圣奴的势力，也晓得圣奴之中，有一个人叫做泪双行。
他们大抵不敢将此“泪”和彼“泪”交相呼应上。
可是……
这些人不仅不知晓此“泪”真就是彼“泪”，连圣奴首座也真是第八剑仙无疑。
更加万万不会、也不敢去想的事情，便是传闻中的第八剑仙，竟还和陨落的泪家，有着千丝万缕的亲密联系。
一颗“天知珠”，换来如此重大的情报。
于姜氏而言，这并不亏。
如此缘由，也是姜琦没有出声阻止姜少动作的原因。
徐小受一招手，接过“天知珠”。
这是拳头大小的一颗水晶球，浓浓的白雾在里头氤氲着，包裹着的是一颗乳白色的眼球，此时眼球纹丝不动。
毫不客气的将之收入戒指，徐小受也没有多问。
毕竟有关“天知珠”、“天知之眼”，以及在他印象中，洛雷雷曾经提及过的“未知之眼”各大泪家瞳的关系，相信在眼下一问，肯定也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自己现在是第八剑仙。
有些东西，人可以无知，但不能如此愚蠢的表现给外人看。
那样，着实太掉身份了。
“记住我今日说的话，在我调查清楚之前，乖乖在这房间等着。”
徐小受说着，身影开始模糊。
他目光从姜琦身上滑过，落到姜闲的双目之中，直勾勾盯着，身形一点点幻灭。
“另外……”
这时他像是记起来了什么，在身体以一种连天道都窥伺不见的方式消碎的同时，余音回荡，绕梁不绝。
“泪家余孤，我保了。”
“这话你们可以传出去，我八尊谙说的。”
……
“咚！”
当回音在房间内终于完全消逝干净，姜闲一屁股重重砸到了椅子之上。
这时他才发觉衣服已经被汗水完全打湿，就连头发都像是刚洗完、檫完一般，有的还沾着水，贴着头皮，一点形象都无。
“走了？”姜闲失神道。
“走了。”姜琦站了起来，将椅子推归原位，扫视了房屋一番之后，立马传音给姜寺，叫人赶紧回来。
“第八剑仙，怎会找上我？”姜闲还在后怕，痴痴的说着。
姜琦回道：“因为我们盯上的人，兴许不是泪双行，也是泪家余孤，而依照第八剑仙说话的口气，哪怕是一丁点的希望，他也要将人保下。”
“可是……”
姜闲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从第八剑仙的表现看，他也不是天上第一楼的幕后主使者啊，既然不是幕后主使，必然就不晓得那姓徐的身边之人。”
“他又言谈是因为泪双行而来，而泪双行又是瞎子，所以瞎子，也能感应到我的‘三厌瞳目’？”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姜琦突然从姜闲的一番话中意识到了什么，这偌大的言谈闭环之中，似乎还真存有纰漏在？
第八剑仙为泪双行而来，却只拿走了“天知之眼”。
他的事情未成，就要禁足姜氏之人，不让去动天上第一楼的另一个疑似的“泪家余孤”。
所有的东西听起来，就像是第八剑仙真的不是天上第一楼的幕后主使。
可对方却有意无意的，时时都在维护天上第一楼。
或许连第八剑仙本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个细节，可姜琦不一样，方才交流的所有内容再在脑海中回忆一遍后，她有些动容。
“明面上不曾提及，但他对天上第一楼的关心，却是存在的。”
“真要调查天上第一楼的话，凭借圣奴的能力，不就分分钟的事情？为什么要让我们等着？”
“还有，圣奴首座，有必要对一个这么微不足道的小组织，如此上心？”

第685章 天知珠异动
姜琦思索着。
每一件事，每一个环节，她都能找到第八剑仙行事的理由。
便如最后一个疑问，因为天上第一楼有疑似“泪家余孤”的存在，所以第八剑仙才会比较上心。
——可问题便在于此了！
传说中的第八剑仙，行事根本毫无逻辑可言，想到就做，雷厉风行，哪会有这么多的理由？
姜琦迟疑不决，她真被自己搞懵了。
是自己想得太多，还是想得太少？
这时候姜闲见着问话没有回应，回头瞅见姜琦低眉，一脸思索的神态，眼眸眯了起来。
“所以，你的所谓七成概率的推论……”
“非是七成！”
姜琦突然眼前一亮，有些兴奋的说道：“九成！我大概率猜测，纵使天上第一楼幕后主使者不是第八剑仙，也和圣奴脱不了大干系。”
“哦？”
姜闲冷笑，事已至此，反而概率还升了？
“为何？”他问着。
姜琦笑了。
她突然间胸有成竹，反问道：“姜少你认为，我聪明吗？”
姜闲不明所以，但不可否认的回应道：“聪明。”
“有多聪明？”
“姜氏若不论修为，只论智计，除却家族太虚、半圣长辈，你能排进前三。”姜闲给予了最大的肯定。
也正因如此，姜琦才会被自己带出来执行任务。
姜琦再问：“那么，姜少认为，是第八剑仙聪明，还是我聪明？”
这下姜闲被问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当然是第八剑仙聪明。
可是，在此之前，他又不曾见过第八剑仙，所有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而来。
方才一番面对面的交谈，都是处于被压制的状态，聪不聪明是另说，一切还是因为对方的威压太甚。
这，并不能体现什么出智商几何。
对于这般问题，姜闲一时间无法回答。
姜琦看着姜少沉默，突然失笑一声。
“姜少太过看重于我了，能有‘三息先天、三年剑仙’传说之人，绝对是比我要聪明的。”
“而跳出怪圈来看，一个决计比我聪明之人，又对上我这等自恃聪颖之辈，必会在无形之中，将我给耍得团团转的。”
“这点我自甘下风，无话可说，毕竟，他是第八剑仙。”
“可虽然并不知道中间我究竟败在了哪里，但若只看结果，不论过程的话……”
姜琦定定道：“第八剑仙，他让我怀疑了自己，也让姜少怀疑了我，而所有一切的根源，全在他听到了我此前那番对于天上第一楼不利的推论。”
姜闲腰板忽然挺直，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姜琦继续侃侃说道：“既然聪明人用了手段，想让我怀疑什么，那么他想让我怀疑的那一件事，十有八九，便是真的。”
“所以，这一次我笃定，九成概率，天上第一楼，和他圣奴脱不了干系！”
姜闲震惊。
他差点没被绕晕过去，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姜琦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是有点不太明白你们这些聪明人的思维，但是，就我而言……”姜闲是想明白了，却有些皱眉，“你这一次的推论，并没有建立在事实基础上。”
“是的。”
姜琦开心的笑了。
她这一次确实是建立在了对方能猜破自己身上，这是无根浮萍，原则上根本不能用来论证。
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姜琦，这一次，她应该也没有猜错！
“无甚重要。”
姜琦摆手说道：“纵使我们能得出天上第一楼是圣奴掌控的结论，这一次也真无关紧要了，因为他是第八剑仙，他要保天上第一楼的话，我们根本也动不了。”
“这倒也是……”姜闲也跳出怪圈来看了。
说得再多，猜得再透。
只要那个人是第八剑仙，任何智谋都没用，没有半圣出马，谁敢轻易去招惹那个男人？
外人不知晓，姜闲知晓。
那一日，便是七剑仙的苟无月，都败在第八剑仙的一根枯枝之下了。
陨落根本就是个幌子。
八尊谙依旧还是八尊谙。
第八剑仙也永远都在那里，不超凡脱俗，外人根本抵抗不了这个绝对的神话。
“所以呢？”姜闲无奈摊手，“所以我们丢了一颗‘天知珠’，失了姜泰、姜宇，接下来，又不能对天上第一楼动手？”
“那倒也不是。”
姜琦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能和这等神话对战，便是她平日里寡言淡漠，此刻也有些心潮澎湃。
“怎么说？”姜闲追问。
姜琦道：“我们是不能出手了，可圣奴，本就不应该是我们来对付的啊！”
“你的意思……”姜闲突然脑筋转了过来，有些柳暗花明，“交给圣神殿堂去对付？”
“不错，”姜琦点头，“我们只需要将第八剑仙已然到临东天王城的情报，扩散出去，接下来后续会如何发酵，便不用我们去考虑了。”
“不会有事吗？”姜闲担忧。
“不会。”
这一刻姜琦脊梁都挺直了，看着面前的青年人说道：“姜少莫要忘了，你是半圣传人，就身份而言，根本不觑他圣奴首座。”
“就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他第八剑仙回来招惹我们。”
“还有，第八剑仙入城，他就只会来找我们一家？”
“情报被散播出去，不过是早晚的事，我们做的，也只不过是暗地里推波助澜了一把，仅此而已。”
姜闲听得心头大定。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了自己的身份。
确实，今日第八剑仙不敢出手伤人，最至关重要的原因，不就是对方也不愿意得罪一名半圣么？
“嗒嗒嗒。”
便这时，外边的敲门声适时响起。
“进来。”
房门推开，姜寺、姜岚同时入内。
虽然姜少说今日给他们一行护卫放假，但主子有难，姜寺等人又岂敢真的走远？
他们不过是离开庄园，找了个制高点，时时刻刻关注着庄园内的情况罢了。
一得到姜琦的传音，快马加鞭便是赶了回来。
“姜少。”
一入门，姜寺首先领罪：“方才没能起到保护之力，是我的失职，还请……”
“打住。”
姜闲抬手。
他不喜欢听这些马后炮。
方才什么缘由大家都清楚，多一个姜寺、少一个姜寺，根本无足轻重。
“交由你一个任务。”他吩咐道。
“什么任务？”姜寺抬眸。
姜闲眯着眼睛，揣思片刻，忽尔来到茶桌之旁，将方才第八剑仙把玩的茶杯拿起，收入空间戒指，再道：
“去找夜猫，把第八剑仙入城的消息，散播出去。”
……
另一面。
“消失术！”
“一步登天、两步登天、三步成仙……”
徐小受溜得那叫一个飞快。
这波假扮第八剑仙太成功了。
不仅摸到了姜氏的内部情报，将情况完全打探清楚，还顺手牵羊，拿了一颗“天知珠”。
隐身换装完毕，已然入驻小酒阁包厢的徐小受，一边大鱼大肉吃着沸锅，完事了还没闲着，把玩着这顺来的“天知珠”，十分好奇。
“天知之眼吗……”
刚接手时，没能好好细细打量。
现今仔细端详，徐小受能看到里头那颗滚圆的眼球，充满着十分神秘未知的力量。
这种力量尤其玄奥。
徐小受领略过斩道的韵味，但此刻他竟觉得“天知之眼”的力量，比之还要更加神奇。
“姜闲，便是靠着这东西，感应到了小师妹的‘神魔瞳’？”
徐小受揣摩着。
“天知珠”很明显就是利用“天知之眼”的能力，稍稍添加了一个水晶球和阵法，用来感知外物。
主要是里头“天知之眼”的力量，徐小受并不晓得如何利用。
口诀？
滴血认主？
徐小受将各种能想到的方法都试了一遍，然而“天知之眼”依旧沉睡，半分动静都无。
“回去给小师妹瞧瞧吧！”
这下徐小受放弃了。
他根本不会用这玩意，将之从姜闲手里夺来，不过是为了后续对方无法利用这东西，继续感知木子汐的方位罢了。
茶足饭饱，徐小受挥了挥手。
“小二，结账。”
小酒阁里的小厮跑着便过来了。
徐小受付完了钱，顺势再推过去三枚灵晶，问道：“我初来乍到，最近王城，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谢谢客官。”
拿到小费的小二显得颇为激动，三枚灵晶的小费，这数额可不菲。
面前人虽说穿着寒酸，但出手却是极为阔气。
思索了一下，小二认真回应道：“要说最近发生的大事，那肯定当属王城试炼了。”
“客官问得巧，小的今早有听酒馆的客人谈到，王城试炼的具体时间已经定了下来，不出意外的话，便在十天后，地点在云仑山脉。”
十天后，云仑山脉么……徐小受点头，这和小怜给到的信息基本一致。
“还有呢？”他问道。
“试炼更多的内容，小的就不清楚了，但圣神殿堂已经放出了消息，应该无误，具体试炼规则的话，还要等十天后开始，他们才会正式公布。”小二回应。
徐小受摩挲着天知珠，问道：“那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大事吗？”
“有。”
小二回答：“近日王城来了个徐少，听说是个半圣传人，十分张扬，他租下了朝圣楼，改名天上第一楼。”
“后又参加了天罗战，以碾压的姿态打赢了全场，可是却将冠军让给了一个凡人，因为违反了圣神殿堂的规定，所以今早被禁赛了。”
“这事就昨天发生的，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讨论，都觉得这半圣传人，很可能拿不到试炼资格了。”
徐小受听得一怔。
我被禁赛了？
小二没注意他的表情，依旧笑道：“你说这徐少也真的是，明明都知道天罗战现在是圣神殿堂在幕后主持了，竟然还敢搞这么大的事，浑水摸鱼，让出冠军。”
“真要给他这么玩的话，那岂不是他徐少想让谁参加王城试炼，谁就能去？想给谁名额，谁就能得？”
“禁有余辜！”
小二一脸嫌弃，“就烦这些仗着背景，暗箱操作的大人物，您说是吧？”
“受到唾弃，被动值，+1。”
徐小受：“……”
他听得脑壳疼，万万没想到自己被禁赛的事情，还是通过一个酒馆小厮打听来的。
除此之外，还要被冷言冷语的讽刺一番。
“也许他没有暗箱操作，是靠实力打下的比赛呢，让出去，只是因为大度？”沉吟一下，徐小受忍不住为自己辩驳。
小二嗤笑：“半圣世家，财力多么雄厚？就死命怼着一头猪砸灵丹妙药，都能砸出来一头先天境界无敌的猪来，客官您初来乍到，不明白这王城的水，究竟有多深呐！”
“受到鄙夷，被动值，+1。”
徐小受：“……”
他决定放弃这个话题，不跟这小人一般见识。
看来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仇富之人，都不在少数。
“还有其他讯息么？”徐小受问。
小二回头望了一眼还未曾招待的其他客人，有些焦虑，但掂量着怀里的灵晶，又一下子释然，“那再给客官您抖一个大的！”
“说。”徐小受期待。
小二弯腰，低声道：“天空之城，客官您知晓么？”
“略有耳闻。”徐小受附和。
小二贼兮兮再回望了后方一眼，见着无人关注，才压着更低的声音道：
“昨夜坊间突然有传闻，说是天空之城即将降临东天王城的传闻，并非有假，而是之前被圣神殿堂给封锁了。”
“这一次又开始疯传，估摸着是有大人物将消息放出来，想要把这王城的水，搅得更浑。”
“我觉得吧，这种事情虽说不切实际。”
“但天空之城乃圣秘之地，传闻里头有‘封圣道基’，所以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客官要是想的话，或许可以去追逐一下梦想。”
“我就难咯……”
小二说着叹息。
他才后天，又为生计所困，在这里做一个小厮，已经很不错了。
“对了！”
还不待徐小受反应，小二又似想起了什么，道：“在这消息出来之前，就有听闻说‘夜猫’有一个灵阙交易会，里头还有什么‘虚空令’的线索。”
“天空之城，圣秘之地，除此二名外，它好像就有一个别称唤‘虚空岛’，这一切联想起来……”
小二打了个冷颤：“细思极恐呀！”
徐小受心道夜猫的办事效率还挺高，竟然一夜之间，连这种小酒馆的人都知晓了“虚空岛”一事。
这下他放心了。
看来夜猫，并不是拿钱不办事的组织。
见这小厮还有工作，徐小受也就没打算多做纠缠，问完了话便是再送上一瓶小丹药，让人退去。
刚欲起身离开，可手上的“天知珠”竟在这时微微嗡颤了一下。
徐小受惊讶。
他低头，却见水晶球里头的“天知之眼”，在白雾翻涌之间，轻轻一动，转着望向了小酒馆里的某一个方向。

第686章 阎王！
“动了？”
徐小受万万没想到，自己百般方法用尽，都无法使其动弹的“天知珠”，会在这个当口，微微一动。
自身感觉，绝不会错。
于是徐小受顺势起身，叫住了本欲离去的小二，道：“那谁，给我来一坛‘仙人醉’，打包带走。”
小二转身，却见十余灵晶飞来，他连忙接住，咧嘴一笑。
“好嘞，客官等着。”
趁着小二拿酒的间隙，徐小受望着窗外人流，“感知”却放到了“天知之眼”所望的方向。
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拿出这“天知珠”，便是知道姜氏即便还有什么手段可以感应到“天知珠”，也绝对是感应到了也要绕道走。
所以，这一次“天知珠”所望的，必然不是姜闲。
“是小师妹来了？”徐小受思忖。
然而“感知”掠过整个小酒馆，重点在“天知珠”所望方向上来回搜寻了好几次，徐小受依旧半个可疑人物找不到。
这下他好奇了。
“天知珠”仅仅动了一下便结束，说明是感应到了相同的“泪家瞳”的力量，而仅仅只是一下，没有后续的话……
徐小受思索着。
会不会是被感应到的那人，在方才动用了“泪家瞳”的力量后，只暗中窥伺了自己一眼，就立刻关闭？
用类似“制戌物”的东西，屏蔽了天知珠对类似瞳术力量的感应？
徐小受思索着，立马查了一下信息栏。
果不其然，在一众“受到关注”、“受到忽视”、“受到鄙夷”的来自闲杂人等的细碎信息之中，夹杂有一道突兀的存在。
“受到偷窥，被动值，+1。”
说它突兀，是因为此信息只是“+1”。
在东天王城，一次只“+1”，已然变成了极为罕见之事。
这种情况大多是在独处空间中，或是私人交流下，才会出现。
类似在此等有人流来往的街旁小酒馆，再不济也都是“+12”、“+7”这样的细碎被动值增幅。
所以……
“有情况！”
徐小受面上没有任何波动，依旧眺着街道旁漂亮的小姑娘出神，直到小二提着酒坛小跑过来，他才回过了头。
“客官，您的‘仙人醉’。”
“多谢。”
徐小受接过酒，再洒了一块灵晶作小费后，便提着酒坛拍着饱腹，往酒馆门外走去。
同一时间起身的，大有人在。
但信息栏没有任何波动，徐小受也不急，漫无目的在街道上东拐西弯的。
他知道，如若那暗中之人盯上了“天知之眼”，那绝对会跟过来。
“受到跟踪，被动值，+1。”
足足过了小半刻钟，信息栏才终于一跳。
徐小受心道好定力，这人是怎么锁定自己的，都这么久了还能跟上？
他的“天知之眼”这一次直接扔到了元府，相信即便是姜闲面对面过来了，都绝对不可能再感应到。
所以对方必然是记住了自己“变化”后的模样、气息，亦或是用了其他手段追踪，然后在此刻选择动身，才会引来信息栏的弹框。
可是，用这种手段，却没有触发信息栏异样的提醒？
“有点意思……”
怀揣阿戒，徐小受没也什么好怕的。
他见不到木子汐，也不认为是姜闲能来，所以猜测这或许是第三个“泪家瞳”的拥有者。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徐小受走着走着，直接择了一条昏暗无人的小巷子，转身走了进去。
昏暗角落处。
徐小受将酒坛子放好，用袖袍遮着腰胯双侧，仰头看着白云吹起了口哨，随即站稳扶好。
“窣窣窣……”
墙角一点点湿润了起来。
徐小受解完手，用酒给自己净手一番，然后将剩余的“咕噜咕噜”饮了几口。
酒一入喉，他便是扯开了一个难看的表情，他毕竟还喝不惯酒。
便在这时。
“受到注视，被动值，+1。”
于是徐小受转身，阴暗的巷子里头，俨然多出来了一个人。
此人一身暗紫色的衣袍，带着大兜帽，面上还有一个十分狰狞的黑色阎王面具，全身肌肤都藏在衣物之中，不见天日。
值得一提的是，这人脖子上带着一串大铁链。
每一颗链珠，仔细观瞧之下，都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表情惊恐的小铁人。
不仅如此，此人腰带两侧，同样挂着这般小铁人，上下加起来，足足得有二三十个。
徐小受打量一番，收回目光，哂然一笑，举起酒坛：“你这跟了我这么久，莫不成，是看上了我的‘仙人醉’？”
“你能发现我？”阎王面具人声线沙哑，完完全全的就一低音炮，声音中仅有几分讶然。
男人！
一道声音，徐小受除了能就此听出来性别，别的啥也听不出了。
这家伙，倒是把什么都给藏了。
“发现你，不挺正常么？”
徐小受撇撇嘴：“光天化日之下，尾随良久妇男，有伤风化，若不是我警觉，怕要着了你的道，丢财失色，贞洁不保。”
面具人似乎怔住了。
对面这几个词一出，差点没给他带弯了。
这是正常人面对跟踪者，能说出的话？
“你不怕？”面具人沉吟了下问道。
“怕甚，不就酒么，请你喝就是了。”
徐小受恋恋不舍的再饮了一口酒，便将这价值不菲的“仙人醉”抛了过去。
面具人不为所动，甚至连抬手接酒的欲望都没有。
酒坛就这般在半空滑过一道优雅的抛物线，随即啪一声摔落在地面上，清脆声响。
出人意料的是。
这酒坛明明方才还没空，可坛子碎了之后，却是一点酒液都不曾溅洒开来，反倒是从中迸射出了十数颗无形的火种，猛然爆射至面具人的脸上。
“簌簌簌……”
极速的破风声袭来，面具人似乎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面，已经选择了动手。
但他的战斗意识俨然极高。
在感应到有不明能量出现之时，霎时间身子往后一晃。
其速之快，甚至在原地拉出了一个残影。
他不曾退。
可是火种在其身子一后一前之中，只洞穿了残影一点，完全射偏了。
“好快的反应……”
徐小受动容。
这一次他火种压缩得极好，甚至这酒坛子，还在这一路的行进过程中，纺织上了隐匿道纹。
他预想对面应该是反应不过来的。
现实也是如此。
对方确实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但战斗意识，却救了他一命。
然而射偏归射偏，十数颗压缩的火种，显然还不曾脱离徐小受的控制。
在凌空无惯性的一个极致拐弯之后，有着灵线操控的火种，再度飞回了面具人所处的方位。
这一次，徐小受没有瞄准哪里，而是在临身之时，当场引爆。
“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破声瞬间穿透了附近街坊，那由爆炸推起来的硕大气流云，往天空翻涌推宕开去，十分壮观。
同一时间，徐小受“哇”一声怪叫起来。
“救命啊！”
“有个火系能力者想要杀人啦，有人要在东天王城动手哇！”
“这城市，还有没有王法啦！”
他一边叫着，一边脚步麻溜，拐着弯想要重新回归人流密集的街道。
然而从小巷口这么一拐，花明柳暗，面前失去了街坊、人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黑色、混沌。
徐小受脚步一停。
“这就尴尬了……”
他嘴角一扯，猛然意识到，和先天选手打了一夜，又和完全不敢反抗的“三厌瞳目”拥有者姜闲对峙完，自己似乎下意识的，有些轻敌了。
感受着周围的天道波动，一股久违的危机感袭来了。
很熟悉！
上一次，自己被红狗王座界域困住的时候，也是这般感受。
遭遇界域笼罩的次数并不多，反倒是在白窟中言语调戏那些有所顾忌，没法全力出手的斩道强者太频繁，以至于徐小受有些忘了。
这个世界上，对付王座之下最好的办法，便是不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开界域。
“大意了！”
徐小受迟滞着转头，却见那小巷还是小巷，街坊还是街坊。
仿若方才巨大的爆破声，仅仅只是幻听，那爆破带来的恐怖破坏力，仅仅只是幻视。
“那个……”
面具人依旧还在阴暗的小巷深处，脚步连动都不曾挪动一分，徐小受结巴着开口：“那个，如果我说，方才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的话？“
“火系吗……”
面具人连理都不曾搭理对面这个跳梁小丑，只静静感悟着这十分炙灼的火焰能量。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火系能力。
十分霸道！
十分强悍！
难怪那个跳梁小丑，有胆子在面对自己的同时，还丑戏频出。
或许换个同龄人、同境界修为者，凭借这火焰，对方绝对无敌。
但是……
对上王座，又身处界域之中。
界域之主人，便是规则之神！
“堙灭。”
面具人轻声说着。
界域之中，随着这二字一出，火系元素顷刻归零。
徐小受背脊忽然有些发凉。
直至对方真正有了动手的意愿，他才有心悸感袭来。
徐小受知晓，这是心血来潮在提醒着自己。
对面这面具人，乃是一个狠角色！
“你是谁？”徐小受正式问道。
“阎王。”对面竟然也回应了。
“阎王？”徐小受侧眸思索了下，再问道：“我印象中有十殿阎王，你是秦广王、转轮王、平等王，还是阎罗王？”
面具人耐心极好，回道：“阎王，就只是‘阎王’。”
徐小受沉默了。
他不按常理出牌，想看看对面会怎么做。
可对方却按常理出牌，半点其他的讯息都没有给到。
“阎王，又是个什么东西？”徐小受再问。
面具人却不上套，只依旧重复：“就是‘阎王’。”
“你有病。”徐小受突然重重出声。
“……”
对面沉默了。
显然这种小孩子的嘴仗，面具人并不想继续玩下去，他沉声说道：“东西交出来，我可以放你走。”
“东西？”徐小受迷糊，“什么东西？”
“明知故问。”
“我是真不明白。”徐小受耸肩。
“天知之眼。”
面具人一五一十，认认真真的回应着。
徐小受发誓，这是他见过最有耐心，最不会被自己的无厘头激怒，脾气最好的一个敌人了。
他完全看得出自己在干嘛，却像是在看小丑表演一样，努力配合着。
——一个很有耐心的聪明敌人！
徐小受在心头判断着，他眯起了眼睛，神情一肃，不再嬉闹：“你可知我是谁，敢从我手里要东西？”
“不知。”面具人摇头。
“我名，姜岚！”
徐小受头微微一仰，这一刻半圣世家的底气，以“气吞山河”的方式，铺天盖地压了下来，“你敢对我动手，就不怕日后，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吗？”
“你并非姜岚。”
面具人却依旧摇头，这一次他多说了一句：“姜岚，风属性，王座修为，天机术士，为人低调，不善言辞。”
徐小受心头一凛。
仅凭此句，他完全明白，对方这是给姜岚调查了个透！
也就是说，原本这“阎王”就盯上了姜岚，或者说，是盯上了姜岚手上的“天知珠”。
在明知对面是半圣世家背景的情况下，面具人“阎王”依旧做足了功课，想要从姜岚手上，强取豪夺。
可是……
可能是因为巧合，也可能是一个意外。
在对方今日的行动中，意外发现了“天知之眼”的力量，已经从姜氏的庄园中转移，去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酒馆。
于是，阎王行动了！
“有能力无视半圣背景，又能被‘天知珠’感应……”
徐小受思忖着，一时间都有些头皮发麻了。
这个“阎王”，该不会是在收集“泪家瞳”吧！
好家伙……徐小受感慨，出声说道：“阁下慧眼如炬，一眼看穿了我不是姜岚，那么，你好不好奇，我手上的‘天知之眼’，又从何而来呢？”
“好奇。”
面具人平静道。
这真是他所好奇的，有半圣世家的背景在，面前这个跳梁小丑，怎么会拿到姜岚手上，连他都不敢轻易去动的“天知之眼”？
徐小受听着对面这平淡语气，气不打一处来，他也认真了，严肃说道：“这是我前辈送的！”
“哦？”
面具人声音中多了一分讶色：“哪位前辈？”
“我们首座。”徐小受一倔脸。
“首座么……”
面具人呢喃着，这个世界上，用“首座”一词来尊称的组织并不多，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偏头问道：“你们是谁，你，又是谁？”
“哈哈哈——”
这一刻徐小受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放肆、放荡、放浪形骸，他突然收声，重重说道：
“圣奴，周天参！”

第687章 定魂睛，鬼铜狱！
“受到惊疑，被动值，+1。”
徐小受总算是看到信息栏弹框了。
面前这面具人，自打出现之后，基本上没有过任何情绪波动，唯一出乎其意料的，恐怕便是自己报出的这个圣奴身份了。
但随后，信息栏立马一变。
“受到怀疑，被动值，+1。”
“我不信。”面具人摸着腰间的小铁人挂件，言语中满是笃定。
徐小受毫无畏色，望着他的小动作道：“我不管你信不信，总之，纵使你是王座，今日敢动我，日后也是死路一条，不仅是你，更包括你的组织。”
“噢？”面具人手上动作一凝，“你听过我们组织？”
徐小受呵呵一笑，没有回应。
他确实不曾听说过对方的组织。
但就冲着这面具人的目的，也能揣摩出一二。
一个有胆子盯上半圣姜氏手中之物的势力，不可能仅仅只有一个人。
这其间的情报获取，出战者的信心来源等等，无一不宣示着面具人背后，同样是一个庞然大势力。
面前人撑死了也就王座，连一丝斩道的意蕴都无。
这般人，怎么有胆子对半圣势力动手？
所以徐小受推测，“阎王”根本不是面前这一个人，而是一个在暗地里收集“泪家瞳”的庞大组织。
这个组织可能很大，大到连半圣势力，他们都可以精打细算之后，选择动手。
可是，这世界上的邪恶势力再强，还有能强得过圣奴的？
徐小受根本不觑。
论黑暗势力的老大，有第八剑仙坐镇的圣奴，若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徐小受在揣思。
哪知对面面具人见他不言，竟也不再废话，选择了踱步上前，往徐小受的方向迈来。
“你聋了？”徐小受眉头一跳，他不信这货敢出手。
“我并没有听清楚，你方才说了什么。”面具人充耳不闻，他脚步看着不快，可是三两步之间，已然迈过了小巷，几近来到了徐小受的身前。
“装聋作哑？”
徐小受立马从戒指中摸出来了一枚令牌，“这令牌，你可识的？”
这是八尊谙给他的东西，说是如果在王城搞事的时候，偶遇不测，可以拿出来辟邪。
徐小受相信，即便面前这人并非和八尊谙同处过一个时代，但作为“阎王”组织的人，也必然知晓他手中令牌的真实性。
果不其然，令牌一举，面具人脚步一顿。
“受到认可，被动值，+1。”
徐小受心头微微一松，可下一秒……
“受到忽视，被动值，+1。”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禁锢，被动值，+1。”
徐小受：？？？
前一条信息跳出，他就知晓这人绝对是认可了自己圣奴身份的。
可是，后面那几条，又是什么玩意？
这面具人，真打算装聋作哑，将这令牌视之无物，要强行动手？
“呔！”徐小受瞬间暴起，脚底一用力，借助崩碎地板的反冲力，就要弹射上空。
可身处界域之内，对方掌控了天道规则。
规则束缚之下，即便他是宗师之身，也是奈何不了。
“定。”
面具人只一字，徐小受便被死命禁锢在原地，稍稍有些慌了。
他是战过王座，但都是以一种偷袭、亦或是提前布置的方式，才可以越阶取胜。
这种被人先手控制住，要打反击的战况，他一个先天，其实很难翻腾出水花来。
“没用的，”面具人已然临面，摇着头说道，“你也就先天，再怎么样，能抵抗得了王座界域？还是那句话，东西交出来，我不杀你。”
“咫界力场！”
徐小受不管不顾，在心头一喝，选择开了自己新觉醒的被动技。
本是抱着一试的心态，想看看咫界力场的“拒绝”之力，是否能连界域之内控制自身的规则都给切断。
初始寄托的希望不大。
可是当力场顿开之时，徐小受意外发现，那股束缚之身的力量……断了！
藏在鞋里的脚指头微微一动，徐小受便知晓这不是错觉，他意识到，“咫界力场”的存在，恐怕真不是单纯的用切割之力，形成一个力场。
其间“界”之一字，本身就包含了，这是一个单独的、属于自己的小世界的意味。
“你敢动手试试！”
徐小受心宽了，在发现“咫界力场”可以拒绝界域禁锢之后，他没有轻举妄动。
甚至连下意识想要后撤的动作都控制住了，在稳住身形的同时，立马关了这觉醒技。
“咫界力场”一开一关，不过眨眼功夫。
面具人能窥探到的，仅仅只是面前这个跳梁小丑，在尝试了反抗无用之后，徒余口舌之争。
面具人的手伸了出来。
他看都不看徐小受举在半空的令牌，径直往徐小受手上的空间戒指摸去。
“你敢？！”这一刻，徐小受目眦欲裂，仿佛戒指中真有“天知之眼”的存在，此时他的身子依旧“被禁锢”在原地。
“聒噪。”面具人的手触摸到了徐小受的皮肤。
“你敢碰我戒指试试！”徐小受声音急了。
“有何不敢？”
面具的人手碰到了徐小受的戒指，就要一把拔出。
“断。”
便在这时，徐小受眼珠子下移，盯着面具人的手指，突喝一字，“咫界力场”秒开。
面具人捏住徐小受戒指的双指，同一时间狠狠的往外一拔。
可预想中，戒指脱手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出乎意料的，剧烈的痛楚从指头处传来。
“嗤~”
消碎的手指血肉在半空中，随着面具人往后一拔的动作，喷洒开来。
时间仿若迟缓了。
这一刹，相距极近的距离，徐小受能瞅见那隐藏在狰狞阎王面具中，对方那泛着异样青色光泽的双目之间，瞳孔突的一缩，似是见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东西。
——情况确实很骇人！
面具人并没有将戒指拔出，反而触摸戒指的手指，被自个儿拔断了！
不！
不是“断”！
而是血肉完全粉碎，连血液都在“咫界力场”的切割之力下，化成了血雾状喷洒而开。
“受到惊惧，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嘶！”
徐小受甚至能听到对面十分轻微的一道嘶气的声音。
他没有选择放过对方，而是在面具人断指的瞬间，欺身而上。
“咫界力场，扩！”
要知道，“咫界力场”的有效攻击半径，那可是方圆一丈。
徐小受何等贪心，怎么能给想要欺负自己的敌人，仅仅留下断指之痛？
他要的，是面前这人，在“咫界力场”瞬间扩开的一刹，粉身碎骨！
“定魂。”
然而，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却见对面阎王面具下的双目位置，隐晦的青光一闪。
“隆”一声响，徐小受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遭遇了超绝能量束的冲击，当此时，便连神智都一时恍惚，大脑更加是一片空白。
那本欲往前扩开一丈的“咫界力场”，还没开始动，便随着他思维的停止，而当场停住。
“定魂睛！”
意识回归的时候，徐小受才真正骇然了。
纵使他没见过泪家的“定魂睛”，只在洛雷雷口中听闻过这一瞳术的名字。
但此刻，也不耽误他立马推算出来，这面具人，和姜闲一样，拥有“泪家瞳”。
并且，他是“定魂睛”。
功能，便是从灵魂层面，予以对手绝对的禁锢！
“受到禁锢，被动值，+1。”
徐小受想动。
可那种鬼压床一般，意识在攻击之后清醒了，可完全操纵不了身体的无能为力感，让他心都凉了。
“好诡异的能力……”
和徐小受的感叹如出一辙，面具人同样震撼于这一个先天修为的跳梁小丑所拥有的灵技，是如此的特殊。
能伤害到王座的先天灵技？
能拒绝界域禁锢的领域型技能？
面具人目中露出饶有兴趣之色。
手指上的疼痛仅仅只让他惊讶了一下，只片刻功夫，他的伤口便恢复如此。
但面前这个来自圣奴的周天参，所拥有的能力，竟是他生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不愧是圣奴……”
在心头低吟一声，面具人思索了下，从戒指中掏出来了一把灵剑，缓缓往徐小受的身体刺去。
他在测试。
“铿铿铿——”
刺耳的兵刃交戈声响起，灵剑剑身推进，却连徐小受的皮肤都不曾刺到，便是在“咫界力场”的能力之中，完全粉碎。
测试结束。
面具人看着手上仅剩的灵剑剑柄，沉默了。
这是五品灵剑，宗师级别，价值不菲。
可是，就这么一刺……
没了？
对面手上的空间戒指近在咫尺，里头的“天知之眼”，同样是唾手可得。
然而，“咫界力场”的存在，真就如同这名字一般，将双方之间的咫尺之距，拉长得像是有天涯之遥。
“厉害。”面具人出声道。
“受到夸赞，被动值，+1。”
随后，他从袖袍中再度伸出了手。
这手受伤后俨然恢复了，肌肤光泽流转，细嫩无比，像是女子才能拥有的手，连手指都是十分的白皙修长。
可下一秒后，他的手幻化成了高温的红色铁水，一滴滴往下流淌着。
“滋~”
地面仅仅只是触碰，便是被高温的铁水融出了一个个坑洞，仿若这并不是铁水，而是岩浆。
“嗤嗤嗤……”
越来越多的铁水在地上汇聚，聚成了一滩，后是一团，再是一池。
“鬼铜狱！”
当量足够，面具人手在胸前一挥，那一池高温的红色铁水，猛然被调动，于“咫界力场”之外，又形成了一个人型的铁水囚笼，全方位无死角的将徐小受关于其中。
黑暗笼罩。
“动起来啊……”徐小受在心头狂呼着。
他明明能目视面前发生的一切，然而面具人的能力，太强大了！
或者说“定魂睛”，真的是一种无解的瞳术！
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依旧拿不回身体的操纵权。
徐小受一身的被动技，自恃不惧天下任何物理打击。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面的“定魂睛”，同莫沫的“封印”属性一般，是如此的克制自己。
“炼！”面具人再是一声令下。
那盘旋于徐小受周身的铁水，便如汹涌浪潮，扑朔直下，灌注进了“咫界力场”之中。
“嗤嗤嗤……”
切割的声响又出现了。
然而这一次，不似灵剑那般坚固的实体，以流体形式存在的红色铁水，愣是在被“咫界力场”切碎的下一秒，便能重新融合汇聚。
“完了！”
徐小受从没有想到过有人会如此聪明，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思索出破解“咫界力场”的手段。
力场很薄，打击力度却很大。
基本上，铁水想要渗透进来，大都会被重新切飞出去。
可架不住铁水量多，并且是从四面八方倾注而入的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
一些个流动的铁水在毫无规则的切割之力中，走过了力场，滴溅到了徐小受身上。
第一滴。
“滋~”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徐小受的宗师之身当场被高温的铁水洞穿，刺痛袭来，他甚至感觉自己肩胛骨到心脏部位，都要被那一滴铁水熔穿了。
“阿戒！”
徐小受再也憋不住了。
这个面具人纵使只是王座，也比他见识过的所有王座，要强上太多太多。
徐小受估摸着，或许这家伙，得是宇灵滴那种级别之人，才能够真正去对抗的吧？
这对“铁”属性的运用，也太过于出神入化了！
“麻麻……”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隔着灵魂、隔着肉体，紧靠心声便能响应徐小受动作的，当属阿戒一个。
在越来越多的铁水渗入“咫界力场”，滴到徐小受身上的同时，阿戒动了。
两道红光从徐小受胸口处迸射。
面具人，竟然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选择了爆退！
嗖一声响。
在感应到威胁后，面具人猛然退身的刹那，阿戒同样在瞬息之中，一拳洞穿了“鬼铜狱”，洞穿了“咫界力场”。
披着被高温铁水腐蚀的身体，再扛着“咫界力场”恐怖的切割之力，阿戒连痛呼声都没有一句。
它并无痛感。
一拳，所奔之目标，便只有那胆敢伤害“麻麻”之人。
退无可退！
电光火石之间，面具人阎王面具之下，再有隐晦青色光芒闪过。
“定魂！”
他一喝，然而往常无往不利的“定魂睛”，对上阿戒这等天机傀儡，像是完全失效了。
阿戒，并非人类。
面具人骇然的看着在被定魂之后，依旧能够自由行动，顷刻便是贴脸了的那一个小脑海，一时间脑海里闪过无数疑问。
但他反应迅速，立马摒弃这些，反手便是黑色的一式铁拳轰出，接住了阿戒的拳头。
“轰！”
气浪爆破之势，俨然掀到了方圆数百丈开外，连王座界域都激荡震颤起来。
同一时间，徐小受手指一动。
“身体，回来了！”
他炸裂姿态立马开启，无数金色光点爆开，直接将“鬼铜狱”轰碎，同时一把腾上了高空，往战局中央望去。
这一望，徐小受惊了。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场中。
那对拳的一大一小二人，赫然呈分庭抗礼的局面。
双方皆不曾后撤哪怕半步。
但同样，也没能让对方讨到苦吃。
徐小受想要助阵的身形在半空迟凝住，嘴角开始有些抽搐了。
他望着那暗紫色袖袍都被轰碎了的面具人，忽然有些头皮发麻。
“这家伙，能用肉身，接住阿戒的一拳？！”

第688章 傻了吧，这可不是藏苦！
“圣体！”
徐小受骤然反应了过来，面具人那被阿戒一拳炸烂了的袖袍中裸露出来的宝光，赫然便是其手上的圣体宝光。
即便手臂铁化了，这光芒，徐小受也熟！
毕竟，他才刚刚揍过一个圣体的罗印。
可徐小受万万不敢想象，这来人如此硬核的王座道境修为，如此玄乎的铁属性运用能力，外加一双秒天秒地的“定魂睛”……
这便算了。
抛开一切不谈，他，还是一个圣体！
“哪冒出来的吓人玩意？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便是徐小受坐拥数大至宝，这一刻也觉得能和阿戒对拳的这“阎王”面具人，或许才是天命之子？
“轰！”
下方又是一声炸响爆开。
显然，阿戒可不管这些。
一拳被接住，它二话不说，再是重重一拳轰下。
面具人反手一肘便是顶了出去，这一次双方尽皆被巨力对冲，轰退了数步之遥。
阿戒没有痛觉，再度欺身而上。
面具人就有点惊愕了，他甩着发麻的左臂，暂时性的选择了闪身，避开了阿戒的又一记强力鞭腿。
“天机傀儡？”
几拳下来，面具人反应了过来。
这小男孩，赫然和他曾经交战过天机傀儡，如出一辙。
只不过，战力几近一样。
可这家伙的外形，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道部生产的天机傀儡，圣奴之人，又怎么可能拥有？”
“并且，这一具天机傀儡……营养不良？”
面具人连番躲闪。
置身界域之中，他并不需要和对面硬碰硬，而是在一番思索之后，将目光放到了那一个稍弱些的周天参身上。
“瞬！”
一个瞬移，他来到了徐小受的身边。
徐小受“感知”发现不对，立马反身开了“咫界力场”，直接一个拥抱对着后方扑去。
“定魂。”
然而，阎王面具下又是一道青光闪过。
这一次徐小受分明没有对上这双诡异眼眸，灵魂却再度遭遇冲击，身形凝滞在半空。
“该死的……”
徐小受抓狂了，接连遭道，这滋味可不好受。
眼瞅着面具人双手再度化作铁水，高温袭来，“鬼铜狱”就要再度成型。
同一时间，阿戒的身影落到了徐小受的面前。
“麻麻！”
一喝，双目红光一闪，阿戒一拳挥出。
“轰——”
气流划破天际，一道黑色的能量波崩碎了空间。
面具人狼狈闪身避过，“鬼铜狱”被破，他身后的界域空间，也被一拳砸出了一个巨洞。
“可以动了？”
徐小受手指再度一颤。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定魂睛”真的没有控制的时间限制，但如若施术者在控制别人的时候动作了，或是注意力被转移了……
“定魂”效果，当场解除！
这一发现着实令人惊喜。
也就是说，只要阿戒还在场，这面具人，根本不可能完全控住自己。
“戒宝，破了这界域。”徐小受吩咐着，一记消失术，身形当即从这方空间隐去。
阿戒太过追求一味死战了。
当务之急，是对面这王座界域辅助效果太强，若不破去，恐怕阿戒一身超强战力，也要被耍得团团转。
得到指令的阿戒停止了动作，它仰头看向了高空。
“麻麻……”
阿戒喃喃，双手抬起，身上忽然浮现出土黄色的气息，随即它化掌作拳，猛地一捏。
轰隆一声巨响，当太虚之力爆开的瞬间，王座界域如纸糊一般，当即破碎。
“没了！”
隐身在虚空的徐小受看得一喜。
区区王座，若没了界域，又怎么可能奈何得了阿戒？
自打上次对战红狗，阿戒困于元府放不出来，徐小受平日里就很少再将它收入元府了。
行走江湖，怀揣阿戒。
为的，不就是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么？
然而面上喜色还没来得及维持多久，界域一碎，徐小受“感知”看到的，赫然不是重现的王城街坊，而依旧是一片黑暗。
“这？”
徐小受一怔。
扭头，却见面具人此刻拉开了战斗距离，似乎对界域被破，完全不曾有过一丝意外。
并且，这家伙脚下，蓦地悬浮起了一个玄妙繁复的黑色阵纹。
“灵阵师？”
徐小受呆住，下一秒头皮发麻。
不是灵阵！
这是奥义阵图！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小受慌了，类似这种奥义阵图，他仅在观战宇灵滴的时候惊鸿一瞥过。
现下面具人身下浮现的这般阵图，虽说构造和昔时宇灵滴所拥有的，截然不同。
可那其中浓烈的道韵气息，却同样，几近要将人压得窒息！
“难怪……”
这一瞬间，徐小受思及到为什么这家伙战斗意识如此之强了。
一个能将王座道境修炼至圆满的王座，甚至比一个斩道，还要来得可怕！
界域被破的下一秒。
“开！”
面具人双手合十，身上奥义阵图豁然展开。
刹那间，天地色变。
方圆数里之地，晶莹破碎的空间碎片还没来得及凋零，便在道韵气息的作用之下，直接被染成黑铁的颜色。
一个囊括数里地界的黑铁界域再度成型！
紧随其后，这黑铁界域开始冒烟，黑色变红，坚若磐石的界域，开始有无尽铁水，滚滚滴滑而下。
地面融化、空间融化……
“奥义&#183;鬼狱莲华！”
面具人双手摊开，虚空一震，红色铁水若海啸一般汇聚，拍岸而起。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完全惊呆了。
这一个囊括数里之地的大型“鬼铜狱”，根本就不想要给别人活路啊！
类似这等特殊界域，他似乎，也只领略过苟无月的“剑界”？
这面具人，究竟是谁？！
这家伙，哪里冒出来啊！
红色铁水若岩浆般呼啸，又以海浪的澎湃姿态，顷刻压向阿戒。
徐小受消失了。
这铁水纵使从他身上拍过，也无济于事。
可他分明见着阿戒每一拳轰碎这铁水，身上便是要被多腐蚀一块。
而铁水，是无穷尽的！
“该死……”
徐小受心疼了，他脑子飞速转动了起来，寻思着对方这一式，要如何破局。
“出来吧！”
面具人在“鬼狱莲华”之间，身形仿佛融入了天道，无迹可寻。
但他的声音，却俨然是在对着徐小受说话的。
“我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灵技消失了，但破不掉我的‘鬼狱莲华’，你根本逃不出去。”
“而要再拖下去的，你的宝贝，可真要成为我身上多一件的战利品了。”
阿戒一拳拳轰击着铁水，时不时闪身到面具人的身边，想要破敌。
可面具人的身影却也次次融于铁水，再频频而出，每一次出现，都在遥遥的另一个方位，根本不给阿戒机会。
眼瞅着界域之内，铁水的水位不断攀升。
时间再拖下去，别说打击了，阿戒整个都要淹没在红色铁水之中！
这般下去，又谈何破敌？
徐小受再一次看见了面具人脖子上、腰带上挂着的小铁人，他有些明白了，对方所说的战利品，是个什么东西。
这家伙，决计是将自己所认可的对手，一个个用“鬼铜狱”炼成了这般小铁人，挂于身上，彰显战绩。
可是，现下局面，要如何破解？
徐小受从未遇过如此难缠的敌人。
或者说，他从未单独面对过如此对手。
看着身体一寸寸腐烂的阿戒，徐小受突然心思冷静了下来，忧患无益，静默于心，方能破局。
“界域、高温、炉内世界……”
脑海中有关桑老如何折磨宇灵滴的一幕幕，如电影画面一般回放。
徐小受自认做不到那日白窟，桑老从十万大山中拔地而起的超绝“龙融界”。
但这一刻，当他将这“鬼狱莲花”当做一个丹鼎，将其内汹涌游滚的红色铁水，视为药液的时候，他悟了。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昔日“厨艺精通”所带来的幻境世界，和桑老教学时的“三重死法”交糅融合，徐小受双目爆开亮光。
这一刻，他眸底深处，豁地燃起了熊熊白炎。
“烬照天焚！”
扑扑——
淡淡的声音响起。
那于高温中化作红色的铁水，突的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白色，在这仿若蒸炉一般的界域世界之中，并不起眼。
却在眨眼之瞬，以同类便可同化之态，遍染所有。
“烬照原种，开！”
徐小受毫不客气的完全引爆了气海之上的“烬照原种”，他的白炎或许此时还质量低下，比不得的桑老的能力。
但“烬照原种”，那可是和“三日冻劫”一般，蕴含劫难之力的超级至宝。
这东西，用来当做昔日桑老从十万大山中拔地升起的超级“龙融界”之能量凭借，再合适不过。
“扑扑——”
火种引爆的瞬间。
触目所及，白色顷刻间压过红色。
作为火属性中最极致、最霸道的能力，“烬照原种”这一刻所释放的白炎，几乎就是当时将整个灵熔泽引爆的量度。
“什么东西？”
面具人的身体从铁水之中逃出来了。
他升腾在半空，身上、气海上、周身道韵上……无一不被点上了白炎，扑之不灭，却之不得。
王座！
——这一刻修为上的悲哀，令得面具人抗拒不了超越斩道之力的白炎灼烧之痛，只能将自己在界域的空白之处，显露出身来。
“阿戒，揍他！”
徐小受再是一道指令。
遍体鳞伤的阿戒，竟开始一边吞噬着白炎能量，恢复残躯，一边红目转向，锁定了那浮于半空的面具人。
随后，它身影一晃，鞭腿骤落。
“嘭！”
音爆声炸起。
面具人只堪堪双手往上一架，却被阿戒饱含太虚之力一腿，重归轰入了地上燃烧着白炎的铁水之中。
铁水溅开，若石沉大海。
滚滚红铁水流翻涌的“鬼狱莲华”世界中，被一式白炎泼墨染色。
界域是别人的。
而霸道的“烬照原种”，却在这被剥夺了红色火元素的世界之中，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重归驾临此方世界。
徐小受结束了“消失术”。
这一刻他身上熊熊白炎燃烧，腾空而立，仿若火神驾临。
完全引爆“烬照原种”所带来的后果，无异于初次吞食火种时要承受的剧痛。
毕竟，当“三日冻劫”完全龟缩而起之时，失去制衡的“烬照原种”，在伤敌一千的同时，真在自损八百。
可于敌人界域之中，用自身力量点燃了界域，碾压敌方的徐小受，这一刻气势豪迈，真就有了“气吞山河”幻境中巨人的无匹之势。
在苦痛的火焰中熊熊而立。
在敌人的世界中肆意张扬。
——稍稍疼痛，何足挂齿？
徐小受拔出了藏苦，望着下方从白炎铁水中翻身而出，狼狈逃窜的面具人，咬着牙冷笑：“区区王座，你也敢一个人来打我？”
阿戒以痛打落水狗的姿态，用一记记鞭腿狠狠抽击着这还处于迷茫状态，对自身界域突然成就了敌手而还在不明所以的面具人。
徐小受便真以先天修为，拎着藏苦，扑向了这掌握了奥义的超绝王座。
“定！”
身形闪逝之间，一道白色剑气隔空将面具人定住。
仅仅那么一瞬，对方便挣脱了。
可高手对决，一秒，便是永恒。
阿戒从铁水中突起，一拳轰向了面具人的腹部，将其高高击飞，摧向了徐小受携剑而来方位。
面具人在半空傻眼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甚至能从这家伙破败的阎王面具下，那一张年轻的面庞之中，那一双诡异的青光眼中内，读出面具人内心的真实想法。
“你，也敢动手？”
一把七品灵剑，一个先天。
纵使被有白炎裹挟，状若火神临世，他的本质，也是一个小弱鸡！
面具人身体在半空扭转，正面对上了徐小受。
太虚之力的阿戒一拳，并不好受，可圣体的抗击打能力，同样超强无比。
仅仅这么一个被抛飞的过程，面具人也完全承受住了，并且扭转了惯性，圣体宝光在半空大开，他黑铁化的一拳，重重轰向了徐小受。
“你敢找死，我便如你所愿！”
……
面具人的一切反应，都和徐小受预想中一般无二。
一个掌握了奥义的王座，在自身界域中被阿戒狠狠碾压，面对一个先天，他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逃跑，而是反击！
于是乎，当黑铁一拳袭来之时。
徐小受轻轻一个侧身，在电光火石之间，以左臂肩胛骨完全被一拳粉碎，连带着整条臂膀被轰飞为代价，将右手上的黑剑，轻轻送入了对方的左胸。
场面安静了。
白炎熊熊燃烧的徐小受，和惊愕无比的面具人同时侧眸，对上了彼此的双眼。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呵呵，傻叉。”徐小受咧嘴，稍显痛苦的笑了。
面具人却还在不可置信的低头，有些不明白连天机傀儡都没法一拳破碎的圣体，怎的就被一把破七品黑剑，给洞穿了？
“剑换了。”
徐小受眼角抽搐着解释，这一战太疼，他也有些扛不住。
但可幸，结果是喜人的。
徐小受拔出了黑剑，后撤一步，想了想，飞高了一些，居高睥睨而下。
随后，他用灵元鼓动衣衫。
白炎熊熊，衣衫簌簌，断臂之态，依旧出尘。
徐小受拿起黑剑，细细端详着其上的凶魔之气，笑着说道：
“傻了吧？这可不是藏苦！”
“我关键时刻换剑了，它叫有四剑，尊号凶剑……一剑，便可以魔化一条遮天巨蟒的那种存在。”

第689章 时间之力，金色阎王
“噗！”
面具人一口血喷了出来。
从他残破的衣袍处，可以窥见其肌肤之上，忽有道道魔纹亮起。
“吼……”
面具人头颅突然抽搐了两下，喉间发出低沉的、不似人言的低吼声。
他艰涩的抬眸，震惊于自己不是败在天机傀儡拳头下，而是输给了一个底牌频出的先天！
这个先天，简直比他战过的斩道，还要……
“特殊？”
直至此，面具人思维僵住了。
魔纹亮起的下一息，他的意识其实便开始迟缓了。
灵台清明也在被兽欲一点点摧毁，往日里修炼过程中的各种心魔、执念，纷至沓来。
“嚯！”
他喉间再度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嘶吼。
徐小受后退了一些，盯着面前人的异变。
彼时在白窟，在离剑草原，他见过太多人争抢有四剑，落得走火入魔的下场。
这是一柄光靠名声，便能吸引天下剑修、天下英才角逐于白窟小世界的超绝之剑。
它不是名剑，却有混沌五大神器的名号，更加曾经在第八剑仙的手上，大放异彩，为世人所知。
似乎在这天地之间，无一物可以抗下这凶剑的一斩之威。
而现实也是如此。
非是剑修，非是有四剑认可之人，徐小受甚至从未见过一人，胆敢硬持有四剑。
若论敢硬接有四剑一剑者……
哪怕是斩道、太虚，恐都有些玄乎！
所以，一剑过后，徐小受驻足。
阿戒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来到了徐小受的身边停下，好奇的观望着这近在咫尺，却不断抽搐的人类。
“麻麻？”
阿戒好奇，忽然伸出了手，像是感应到了有四剑的力量，想要抽汲出来吸吸看。
“住手。”
徐小受连忙制止了它，将阿戒化作石头，再度收入怀中。
“吼、吼吼……”
面具人身子痉挛，幅度越来越大，像是要完全扛不住了。
这时候“鬼狱莲花”开始破碎。
失去了主人意志，界域开始凋零。
徐小受生怕白炎的力量被外人所知，也是收敛了神通，将白炎吸回气海，同时将“烬照原种”的力量压了回去，用“三日冻劫”制衡着。
“生生不息”疯狂运转。
断臂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战后修复。
徐小受压下很想去挠一下的酥麻痛感，没去理会断臂情况，而是继续关注这面具人。
他突然伸手，将这面具人即便是被白炎灼烧，也要用一部分力量护持着的残破阎王面具给揭下。
“有必要么，是长得太丑了么？还是被谁看到，就要嫁给谁？”徐小受吐槽。
面具揭开，一张十分年轻的面庞出现了。
徐小受一时看得发怔。
这张脸，即便此刻被苦痛纠成了一团，被魔纹染得有些肉眼难辨，也不难看出，十分帅气。
重要的是，此人最多不超过二十七八岁……
连中年人都算不上。
一个高龄一些的青年罢了！
“牛批了……”
徐小受有些感慨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掌握了元素奥义，拥有圣体，又兼纳了“定魂睛”的人，竟然如此年轻。
徐小受突然想到了宇灵滴。
或许，如若那时候没选择追杀自己，又没被桑老遇到，宇灵滴的成就，应该也和这家伙差不多吧？
一个是掌握了奥义的灵部首座，一个是身兼“定魂睛”的未知组织，阎王面具人……
都很年轻！
都太强大！
都是可以在同级别，甚至越阶之后，依旧睥睨天下人的超绝存在！
“可惜，你们都犯了同一个错误……”
徐小受将有四剑收了起来，蹲在半空，望着逐渐晴朗的天空，有些失神，“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喜欢欺负弱小？有些时候，有些先天，他并不好欺负呀！”
“吼——”
面具人的低吼声便得狰狞，且毫无人性。
他体内气海暴乱，灵元臌胀，不断在冲击肉体。
然而圣体太强，即便是暴乱的灵元，依旧没能将之躯体炸掉。
徐小受稍稍退后了一些。
这时候界域消逝，街坊人流的喧闹声重归响起。
徐小受有些惊讶，他依旧还身处于小巷之中。
方才几近毁天灭地的“鬼狱莲华”，以及被白炎燃烧后的“鬼狱莲华”，都没有波及到小巷墙角处的哪怕一株杂草。
阴暗的角落处，依旧有着绿意生机，顽强而倔强。
“太厉害了……”
徐小受不禁感叹，面具人对力量的把握，简直妙到毫巅。
不愧是一个掌握了“铁”之奥义的男人。
别人开界域，是将方圆几里之地囊括进去。
便是战斗结束，那被界域囊盖之地，也只会是被战斗余波摧残得一片狼藉。
面具人不同。
他开界域，是以芥子纳须弥之术，开辟出另一方战场，没有额外去摧毁王城街坊之处的其他生机。
换个人来，或许这小巷里曾经发生过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即便结束了，也不会被人看见、记住。
“要死了吗？”
徐小受听着面前这家伙愈发狰狞的叫吼声，意识到这里估计很快会吸引其他人到来。
但他没有直接终结这人，也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在等待。
是的，徐小受在等待！
面具人出现的时机太诡异了。
在自己拿完“天知之眼”后出现，又以“阎王”自居，徐小受不认为只有这么一个人，便敢针对姜氏。
纵使面前这人，不得不承认，很强！
但远远不够！
所以徐小受在等。
他认为，如此精绝的一个人才，即便是放到圣神殿堂，也必然是要大放异彩的一个人。
会否真的这般简单就死于有四剑，终于此时。
“如若真是有一个完整的‘阎王’组织，组织里头，都是这等水平的人……”徐小受想着想着，突然背脊发凉。
这太可怕了！
他此前完全没听说过这么一个存在。
而这等存在，怕是圣奴也要打起注意力，圣神殿堂，都要为之头疼。
因为纵使这个组织目前不强，但其潜力，绝对是无限的。
“吼——”
面前青年人愈发狂躁了。
圣体能撑这么久，已经有些出乎徐小受意外了。
但对方在王座道境的圆满感悟下，所拥有的气海灵元基石之强，同样在走火入魔之后，是极难崩溃的。
徐小受知晓这点，但他也知晓。
难归难……
可这一切，都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眼瞅着面前人肌肉开始臌胀，就要炸体而亡，徐小受有些失望了。
“没了。”
失望的同时，他也有些庆幸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
确实，类似宇灵滴的那种人，整个圣神殿堂道部，也才一个。
自己偶遇另一个已经是中大奖了，情况怎么可能会像自己预想中的，那么极端？
可这时，怀里的阿戒突然出声。
“麻麻……”
同一时间，徐小受身子一寒，莫名的心血来潮，令得他全身毛孔乍开。
“消失术！”
二话不说，徐小受当即隐身，就像是小巷中，从没有他这个人出现过。
“吼吼吼——”
青年人的吼声已经十分刺耳。
他圣体崩裂，血液开始滋射开来。
圆满的王座道境感悟，令得他心境圆满，能在走火入魔姿态下，坚持更久。
可人是有七情六欲的，不是道境圆满了，人生便是圆满的。
所以，有四剑的一剑，痛的并非是人的肉身，而是灵魂。
便在徐小受都要觉得此人之伤，便是神仙来了都要无力回天的时候，蓦地，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出现了。
他便落到了徐小受身侧的位置，相距不过一步之遥。
徐小受吓了一跳，纵使是消失状态，也稍稍挪开了几步，这才抬眸视去。
金色的衣袍，但同样都是暗沉的金色，并且……
阎王面具！
和魔化了的面具人一般。
这人的打扮，基本上就是第二个方才的面具人，只不过，他衣袍的颜色、面具的颜色，变成了暗金色而已。
除此之外，还有大一点区别的，便是紫色的面具人，是脖子上和腰带上，有着小铁人挂件。
这金色的，毫无挂件，但背上却交叉背有一刀一剑。
刀是唐刀、剑是长剑。
徐小受小心翼翼走到了后方，记住了刀、剑的模样，然后回来，看着这出现之人发呆。
“金？”
“紫？”
他盘思了起来。
如此说来的话，那会不会还有赤橙黄绿青蓝、以及黑白，还有更多的，杂七杂八的颜色？
这就是“阎王”组织的标识？
徐小受没有冲动到用灵念去感悟对方的境界，他就这么观摩着。
金色的面具人落地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打量起了周围，似乎觉得此地应该还有其他人在场。
徐小受连忙移开了目光，掏出丹药一边保持住“消失术”，一边看向紫色面具人。
“九幽？”
金色面具人敛回目光后出声了。
他视线落到魔化了的紫色面具人身上，看着其身上的伤势，蹙起了眉头，随后，他声音肃穆了一点，“清醒点，九幽鬼婴！”
徐小受一怔。
九幽鬼婴？
这是那紫色面具人的名字，还是代号？
这金色面具人，竟然如此忌惮、如此小心，连出手触摸一下同伴，都不想要去做，就只是试图唤醒？
“吼！”
似乎是感应到了有人呼唤名字，九幽鬼婴身子一颤，随即吼得更大声了。
金色面具人眉头越锁越紧。
他想不出来有什么人，可以在那个简单的任务之上，给予队友如此严重的打击。
走火入魔？
是打着打着，人突然走火入魔了？
不可能！
圆满的道境，根本毫无心魔、瑕疵存在。
唯一的解释，是任务目标下的手，可任务目标，有这个能力么？
金色面具人再思索了下，忽的拔出了背上唐刀。
这一把刀外表看上去是唐刀的款式，当刀出鞘之时，徐小受却发现这刀刀刃薄如苍翼，几乎就是一把无影刀。
面具人持着刀，轻轻往队友胸前一割。
“嗤~”
大量染着魔气的鲜血飚射了出来。
金色面具人身前灵元化作护罩，渗透着魔气的鲜血，便往他身侧滑去。
可当他发现这魔气竟可以顺着灵元，想要往气海侵袭的时候，他立马当机立断，用刀将这一部分灵元都给斩断了。
“凶魔之气……”面具人惊疑，“有四剑？”
徐小受听着这一声呢喃，有些诧异。
这人知晓有四剑？
却见金色面具人突然伸手，他隔空对着面前的队友一摄。
徐小受分明能窥探到，此方天地，道机完全紊乱了！
随后，正在剧烈挣扎的九幽鬼婴身子蓦然定住，吼声不再，动作不再，便是连身上的魔纹，也完全停止了渗透。
“什么能力？”徐小受震撼。
方才，他竟然察觉到了一种类似叶小天的能力，这其间夹杂着的，还有一点点熟悉的味道。
“空间，外加……时间？”
徐小受脑子一转，想起了第二种能力是什么。
并不陌生！
那是他在葬剑冢顾青二身上看到过的，以及在苟无月一剑斩逆时间长河中显露出来的，时间之力！
“这人……”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吞咽着唾沫，立马检查了一下气海，以及手上的丹药数量，生怕一个不甚，消失术被动解除，自己直接暴露在对方视野中。
九幽鬼婴被空间和时间定格住了。
或者说，他此刻身处的这一方空间，被剥夺了时间。
时间，作为世界上唯一的单位，当其失去、亦或者停止的时候，天下万物，都只能是死物。
金色面具人将队友收到了空间戒指中。
这是徐小受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将活人收取到空间戒指中，也是第一次正面感受到，如此浓郁的死亡危机。
他知道，如若不是凭借消失术。
敢在这等存在面前暗自窥视，无异于自取灭亡。
“出来吧！”
金色面具人收完队友，竟对着空无一人的小巷说话。
徐小受战战兢兢，有心离开，却一点都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回应。
小巷回音流转，忽的巷口有买菜的大妈、大爷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城主府的禁卫军。
“就这，方才有吼叫声从这里出来，不是人言，应该是王城里混入了什么怪物，或者是有人打架斗殴。”
大妈指着小巷，禁卫军汹汹而入。
可这群人，却从还在望天的金色面具人身旁擦肩而过，像是瞎了一般，连回眸多看一眼都没有。
徐小受此前感应不到金色面具人的境界，这下他看懂了。
这般能力，他只在白窟的守夜的身上看过。
斩道者，道不感之，人不视之。
“起码斩道，上不封顶！”徐小受震撼。
金色面具人收回了目光，见无人回应，连看一眼禁卫军都无，自顾自的呢喃着，摇身走人。
“姜氏，竟还和圣奴有所勾结？”
“有意思……”

第690章 我的妹妹，她已经够可怜了
东天王城，中城区。
天上第一楼今日徐少出街的队伍，真可谓是壮观！
一开始确实只有几个人。
但风声一起后，外人得知徐少出街，前头几人走着，后方便跟起了一排长长的队伍。
有的端茶，有的倒水，有的提酒，还有的托着一大果盘……
明明这些就并非是天上第一楼之人，却依旧还前倨后恭的，试图想要让徐少看上自己，好拿得天上第一楼的一职岗位。
可今日之“徐少”，毕竟非昨日之徐少。
对于万众瞩目的这般场景，非但享受不来，还一身膈应。
徐小鸡怕极了！
他完全没想到徐大魔王出街……仅仅只是出街，后方能自发排成这样一个长龙队伍！
这是何等恐怖的影响力？
可在辛咕咕的叮嘱下，他又不好直接赶人，只能一边僵硬微笑着附和，一边在心理企盼大魔王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好结束自己这般磨人的出街之旅。
城主府的禁卫军来了几次。
可赶了好几拨的人后，发现这种做法无效的，他们也只能在最后分出小半人马，维持着徐少出街游行的秩序，严格控制后方队伍人数，防止影响交通。
“你被禁赛了！”一路从中城区游过，再从天罗场出来，木子汐有些失望，看着徐小鸡说道：“怎么就禁赛了呢，我还想看徐大人上擂台，再次大杀四方呢！”
“……”
徐小鸡听得瑟瑟发抖。
他何德何能，有遭一日能让木子汐、辛咕咕这种真正大魔王手下的黑白无常来护卫？
一路走来，除了冷眼干瞪，瞪完之后卑微的传音道歉之外，其实严格意义上讲，徐小鸡基本很少说话。
——他虚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当一日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徐少！
木子汐见无人搭理自己，只能百无聊赖重归退后。
她吊在队伍后方，跟着后方提酒、提果盘的人群打趣，心道徐小鸡果然无聊，完全没有自家师兄有趣，像一个真正的木疙瘩。
捏着一个剥好了皮的大橘子塞在口中，木子汐佯若无人的四下周旋着，心神却没有全部放在队伍人流的阿谀奉承上，而是有些奇怪。
今日明明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
怎的还依旧有一种阴恻恻、背后有人偷窥的感觉？
“辛小苦，”木子汐蹦到了辛咕咕的旁边，传音道：“我怀疑，有人想要杀我。”
辛咕咕：“……”
他一脸无语。
今日已经是不下五次，他听到木子汐这般言语了。
初次听时，辛咕咕还十分警觉，在后方队伍，以及周围人流之间来回有灵念巡视，想看看刺客在哪。
可一路过来，非但没有察觉到半分危险，就连这般信息透露给莫沫，莫沫也是摇头否认，说是没有感应到什么异常。
若是徐小受在此，说不得可以请教一番，毕竟这家伙第六感比女人还准。
但今日之“徐少”……
辛咕咕瞅了眼步伐有些僵硬的徐小鸡，暗自摇头，心说徐小受你可快回来吧，还说这家伙会演戏？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跟着，随便一个王座上来搭讪，这货就得直接跪下了都！
“你的错觉吧？”辛咕咕回了木子汐一句，看似不甚在意，稍显厌烦，但其实注意力也不敢放松。
或许暗中真有刺客，全程只盯那无知的“徐少”、或是木子汐一人？
徐小受不在，肩负护卫重任的辛咕咕，是万万不敢让队伍里头的人出事的。
尤其，是木子汐！
“也许吧……”木子汐嚼着橘子，蹦蹦跳跳再弹开了。
实话讲，连续五次感知失误，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在自家师兄身边久了，一旦人家离开，自己这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队伍依旧漫无目的的行进。
如若是徐小受本人在，今日应该还有很多目标。
诸如炼丹师协会考徽章、灵阵师协会搞事情……
可徐小鸡来领队的话，一行人心照不宣的只有一个想法：帮真正的徐少做个不在场证明就行了，至于搞事……
呵呵，徐小鸡光是走路能不崴脚出事，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
无人关注的某一高楼顶部。
北风呼呼，吹拂着独立于高楼之巅的长袍人。
此人衣着暗蓝，浑身藏于宽大袖袍之中，面上有一狰狞阎王面具，面具之下，视线所对的方向，赫然便是徐少队伍的方向。
“这，就是‘神魔瞳’的拥有者？”
高楼顶部的风声稍走了面具人喃喃的自语声。
这半日关注，外加往日收集好的信息，令得面具人其实有些忌惮，在犹豫是否要在此刻动手。
看得出来，这一队伍的真正核心，根本就不是这个拥有“神魔瞳”的小姑娘。
这个乐观向上、一路蹦跳的傻白甜只有先天修为，纵使掌控着“神魔瞳”，也没法在圆满的王座道境强者手上，翻出什么浪花。
唯一让面具人心悸的是，另一个和他同样，十分年轻的青年人。
“辛小苦……”
面具人摩挲着腰间长剑，左手拇指在长剑护手处来回推嘣，长剑在出鞘、归鞘的进程中周而复始，于高楼顶部轻响着“嗒嗒”的磕碰之音。
他在权衡、思考。
“明明能感知到王座道境并不圆满，不可能是一个掌握奥义之人，怎的，这家伙能给我带来如此危险的感觉？”
“特殊能力者？”
“可是，也看不出来多特殊啊……”
面具人脱了手套挠头，似乎又想到了规矩，乖乖将手套给带上，重新摸上了剑把。
他突然心一狠。
“干！”
可便在之时，身上的通讯珠响了。
“滴嘟滴嘟~”
面具人一怔，在高楼上蹲了下来，摸出通讯珠：“喂，黄泉大人？想我了吗……”
“归队。”对面只是淡漠的二字回应。
面具人顿了一下，看着下方逐渐往天上第一楼方向走回的一行人，说道：“我盯这么久了哦，很辛苦的耶，就这样归队的话……”
“归队。”
“噢，好滴。”
通讯珠失去了声响，面具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最后卑微的一句回应，对方是否能听到。
但心下有些好奇，怎的说好了今日一起动手，黄泉大人这么快就要自己归队？
难不成，其他人已经结束了任务。
自己，拖太久了？
蹲着身回过头，面具人看向了被自己衣袍遮住的置放在一侧的烧烤架，迟疑了一会，“也没多久吧？”
但上命难违。
他只能掀开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将架子上的肉串一口撸尽，顺带收了烧烤架，便一把从几十层高的楼层之巅跳下。
“莫名其妙的……”
腹诽之间，几个辗转腾挪，面具人便步入了王城的阴暗之所，涉足了这片光明之地的黑暗地带。
潮湿的巷深之处，一条响尾蛇猛地扑出，咬住了吱吱乱蹿的老鼠，三下五除二给吞了下去。
面具人停步，将面具摘了下来，再次蹲下，目视响尾蛇进食。
安静，持续了许久。
足足沉顿了好长一段时间，面具人这才回身，仰头看着道旁屋檐下泄漏的些许阳光，怔怔失神。
“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吃一顿饭呢，我的黄泉大人……”
面具人捧着脸，赤红诡异的瞳珠在旋转着，时而放大，时而缩小，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与这妖艳双眸格格不入的丝缕迷茫。
“嗒、嗒、嗒。”
身后，忽的传来了清脆的、节奏分明的敲击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面具人瞳孔一动，手上的阎王面具立马戴上。
起身，回眸。
来人是一个拄着拐杖的瞎子，年纪轻轻的，双目便这般失明了。
严重的是，他面上花白，一看便知这人双目，并非是天生而瞎。
“前面死胡同，”面具人指着后方，语气和善，“此路不通，看你这模样……你需要帮助吗？”
他像极了一个正常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对于双目失明的可怜人，本着悲天悯人的情怀，毫不吝啬想要施以援手。
瞎子驻足，手中拐杖刺入了地面，他张了张口，有些艰难的说道：“瞎子，不过巷。”
面具人一怔，“所以？”
“过一巷，杀一人。”瞎子抬起了拐杖。
这下面具人惊诧了。
在平日里放下面具、脱下长袍的时候，他曾帮助过太多太多这个世界上的可怜人。
所以初时也不曾联想到，这个气海仅有几缕灵元，约莫是修炼过几日的半吊子瞎子炼灵师，能对自己造成威胁。
但是，听这话，对方是要来杀人的？
“杀谁，杀我吗？我可是个好人……”面具人说道，他甚至摘下了面具，妖艳猩红的双目中有着真诚，“真是个好人！”
“界域。”瞎子说道。
“啥？”
面具人一挑眉，对面这人是太久没说话了？这惜字如金得……让外人很难理解到他的意思！
瞎子说道：“如若你是好人，那么死时，便莫要吱声，以免惊吓到旁人。”
面具人这才真正确定了对方的来意。
他沉默着低头，看向了街旁刚吞下老鼠，又被此地无形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响尾蛇。
“我不喜欢当老鼠，我是蛇。”他说着。
“界域。”面具人依旧。
“你这人怎么这样子？我并不想杀你，看得出来，你比我还可怜！”
“但我想杀你。”
“为何！”面具人盯着对面发呆，他目光落到了对方的拐杖之上，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并且，这人、这张脸，也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罪恶，莫名降临在太多无辜之人的身上，你本就享受了引起罪恶的根源力量之红利，为何还要如此贪婪，盯上你不该盯上之人？”
瞎子似乎有些激动，他用力攥着拐杖，继续说道：“蛇也好，鼠也罢，既是阴晦的产物，生来便是罪恶的源泉，为何还要蛇鼠相吞？寻一僻静之地，苟延残喘，它不好吗？”
面具人终于慎重了起来，他记起来了这拐杖，也记起来了这人，问道：“圣奴？”
“圣奴，泪双行。”瞎子提起了拐杖。
名剑抽神杖拔出的瞬间，那窝在墙角的响尾蛇闻声而断，一分为二。
“蛇的下场。”泪双行严声说着。
“疯子！”
面具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啥错，对面要这般激动，他立马拔身而起，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圣奴之人，黄泉大人可是交代过，现在能不招惹，尽量不要招惹。
可是，他身形才堪堪一动，那已然出鞘的抽神杖凌空一点，小巷深处的围墙轰一下应声而碎。
“唔……”同一时间，面具人捂着喉咙，指缝中有鲜血溢出。
他有些不可置信，这个人，一剑洞穿了自己的咽喉？
“剑宗？”
可剑宗，哪有这般伟力？
甚至，那一剑贯喉之后，停留在伤口处的特殊剑道力量，是面具人根本不曾见识过的。
那一缕似是剑气，又不似剑气的银色剑意……
“你不是剑宗！”
面具人心头骇然了，“古剑修，剑道王座？！”
“界域。”泪双行依旧波澜不惊的开口。
“我招你惹你了？你要大老远跑来杀我？”面具人慌了，同境界之下，古剑修最强，这是无可争论的。
哪怕他是王座道境圆满，哪怕身上有着这一对“猩红之眼”……
可是，对面是纯粹的泪家人，是圣奴，是名剑抽神杖的当代执剑人，更加是稀罕无比的剑道王座！
虽说不晓得为何自己拿到的情报有误，还误以为对方停留在剑宗境界。
可当下，不是思考这么多的时候了。
“蛇鼠相吞，你现在不就在蛇鼠相吞吗？”面具人炮语连珠，十分急切，“‘圣奴’能比‘阎王’好到哪里去，不也就是同样只能在污秽角落里，乞哀求怜，见不得光的存在么！”
“界域。”
“疯子！”
面具人身子再一拔，这一次他双目中爆开了血光，整个人被猩红之色笼罩，化作雾气，消失遁形。
从巷子口遁出，他直接切开了空间，一股脑扎入。
可是，黑洞之内，本该是空间碎流的天地，面具人从空间裂缝入后，触目所及，竟依旧还是东天王城的街道！
来往的人流依旧、大爷大妈提着菜篮子逛街、商贩的吆喝声如此清晰……
“嘭！”
面具人看怔了，他失足撞到了一个路过的中年大叔。
大叔回眸，竟是一个面色花白的瞎子，被撞之后，他反手就拔出了一把抽神杖，送入了面具人的胸口。
“噗……”
血液喷出，面具人只觉眼前画面一花，他依旧还停留在小巷子里头，而本该在远处的圣奴泪双行，此刻已然临面。
大叔是假的，抽神杖是真的！
这把名剑，真真切切送入了自己胸膛之中，带着那一丝陌生的……剑意、剑气？
面具人颤抖着身子，将脑海中有关圣奴首座的最新情报结合，一下子捋顺了过来。
“剑念？”他艰难低头。
“嗯。”
“幻剑术？”面具人想到了方才进入空间碎流后看到的一幕。
“嗯。”
“可是，我明明用了血遁，我也不想跟你打，我已经提前逃走了！”面具人不甘心。
“也许，这就是幻剑术让你产生的错觉吧，还有……”泪双行顿了下，伸手摸上了他的双眼，“莫要忘记，你的眼睛，它本姓泪。”
“我不甘心，我还没出手！”面具人剧烈挣扎起来。
太疼了！
这名剑入胸，还附带有剑念的一击，太疼了！
关键是，这附带剑念的一击，几乎将他全身的灵元都封死了，再挣扎也反抗不了。
“我真是个好人哇……”面具人两行血泪淌下，他的一身能力都还没开始施展，可对方似乎对自己了如指掌。
自己的一切能力，都被死死针对，完全克制了。
一个王座道境圆满，不应该在面对一个剑道王座的时候，以如此一种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般的表现方式，一式未出，便被击倒。
这太可笑了！
小说话本都不敢这么写，这应该是在做梦，面具人心底还有那么一丝奢求。
“也许你是一个好人，但可惜……”
泪双行叹息着拔出了抽神杖，剑念残留在对方体内，让面具人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境。
“你不应该盯上她的。”
泪双行说着，一剑将这人头颅轻松削下，送进了空间戒指，他双目紧闭着，屋檐处泄露的微光就洒在他眼前。
可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滴血未沾的抽神杖被收归入鞘，泪双行就这般站在微光之下，以自身的孤独，回应着整一个广袤黑暗世界的阴沉拥抱。
他驻足沉默了良久，背对咚然倒地的无头尸体，眉头蹙起，似在解释，又像是在喃声自责。
“我的妹妹，她已经够可怜了。”

第691章 师提会长，且留步！这边有危险！
嗒！
一道红色身影降落，说书人满脸心疼的摸上了泪双行的脸颊。
“小泪泪，你今天说了好多话……人家都说了，让人家来，这种人，你没必要和他们较真，真的。”
泪双行挪开一步，避过了说书人的手。
他感受着阳光的温度，似乎在为自己今日的多愁善感而解释：“你说的这种人，他生时也奢求过光明。”
“他奢求个屁……呃！”
说书人指着无头尸体差点破口大骂，但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奢求过光明……泪双行这不是在说别人，而是在说他自己啊！
“奢求过，奢求过。”
说书人呵呵擦着汗，将无头尸体一把搬起，送入了古籍世界中，说道：“缓缓，缓缓，没必要酱紫，你今天的话量，已经超过了这几年的总和了。”
说书人忽然摸出了一壶水：“润润喉？”
“走吧！”泪双行没接水，转身便走。
“润润嘛~”
说书人拔开塞子噘嘴饮了一口，立马脚步跟上，大叫道：“人家没喝过的呀，挺甘甜的这王城的水……哎哟，走这么快作甚，等等人家嘛！”
从小巷口跑出的时候，两个人俨然已经换了副模样。
说书人傍在泪双行旁侧，颇为好奇：“你什么时候成的剑道王座？”
“……”
泪双行不语。
“回下呀，人家好歹也是你的前辈不是？”说书人追问。
“有些日子了。”
“噢噢，那剑念呢，哥哥答应教你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
“再回下嘛，人家好歹方才帮你坐镇了场子，没有让人打扰你的王座第一战。”
“嗯，有些日子了。”泪双行又恢复到了惜字如金的常态。
说书人愣是想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回复了两个问题。
他再一把追上泪双行的脚步。
“这次去天上第一楼，你打算认亲吗？她真是你妹妹？亲生的那种？有血缘关系的吗？同父同母，还是同父异母，还是不同父不同……呃。”
“亲妹妹。”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有些日子了。”
“又是这个回答呀，所以，你怎么发现的？”
“……”
泪双行又沉默了。
“说嘛说嘛~”说书人摇着他的手。
泪双行将手抽了回来，淡然道：“灵宫一见，便发现了，你就当是血脉感应吧！”
灵宫？
说书人脚步又一停，思索了起来。
他是记得泪双行是出过任务，和哥哥一行人去过天桑灵宫，为的就是拯救洛雷雷那丫头的。
可是，在天桑灵宫的时候，二人就碰面了？
“你骗人。”
这时说书人又跑上去抱住了泪双行的胳膊，“你这个‘当是’，就肯定是在骗人家，情况绝对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
泪双行停步了，回过头，平静说道：“我的眼睛。”
“嗯哼？”说书人一脸期待，还想等待后文。
结果，泪双行扭头便走，像是已经解释完毕了。
这下说书人又怔住了，待得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个拄杖前行的身影，已经走远得有些难以窥见了。
“我的眼睛……”
说书人思忖着，眼眸越渐瞪大，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鼻子突的一酸。
泪家的惨案他大致了解过，可是具体年份是什么时候，已然记不清了。
可泪双行年纪也不大啊！
在家族发生那等惨事的时候，他出生了没？
便是出生了，那个时候，也还只是一个孩子吧！
“抽神杖……”
说书人想着，猛然追了上去，他有些明白哥哥为何十分喜欢这个孩子了。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为了名剑抽神杖，哥哥想要将抽神杖的放在身边。
但现在他发现，那一个拄杖前行，一向沉默寡言的孩子，背后究竟承受了多少。
“等等人家嘛~”
说书人扑了上去，一把将泪双行抱了起来，心疼道：“走路太累了，人家抱着你去天上第一楼吧！”
泪双行：？？？
……
东天王城，中城区，炼丹师协会。
作为东天界炼丹师协会的总部，外又有王城试炼开启在即之因素。
这几日，协会总部门口，过往人马，络绎不绝。
除却各方势力培养的青年炼丹师，会不时过来打探一下“炼丹试炼”的情况。
几乎各大郡城，各大炼丹师协会分会，也都会捎着自家最得意的炼丹师弟子，前往总部。
当此时，各方几乎都想要抓机会。
因为不止是天罗场可以拿到王城试炼的名额，一个能在此次“炼丹试炼”上拿到名次的炼丹师，也是可以带领两个守护者入场王城试炼的。
关键是，这两守护者，只要修为宗师以下。
不限身份、资格，便能入场！
这一举措，更加让有心人兴致勃发了。
“就是这吗？”
人来人往的炼丹师总部门口，迎来了一个青春靓丽的少女身影。
这姑娘身着淡粉色的绫罗长裙，腰佩锦缎白玉，头戴灵珠凤钗，气质出尘，仿若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子。
可与这一身仙子气质格格不入的，是她背后扛着的那一尊硕大的、几乎要将她身子都完全盖住了的超级大浴缸。
“炼丹师协会……”
花巊在总部门口驻足，轻声念出了牌匾上的字，立马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这一路从中域赶来，即便坐着价值不菲的各大跨域、跨界传送阵，她依旧赶得太累。
但所幸，能出圣宫见识江湖的体验，是她梦寐以求的。
所以享受其中，花巊虽累，却不觉得很苦。
盯着牌匾，少女蓝宝石一样的大眼睛光芒一闪，随即重重一点头，“就是它！”
言罢，抬步迈入。
优雅高贵的炼丹师协会，过往的尽皆是些富贵之人。
这些人举手投足间，要么是有着从容自信的炼丹师独属的风度，要么就是大家族大势力来此，商谈合作要务之代表人的高光风采。
从没有一个人，会以如此惊艳绝伦的容貌，背负如此掉价的一个大浴缸，涉足此等大雅之堂。
“这谁？”
果不其然，少女一入炼丹师协会，里头的人流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不得不说，这大浴缸，太败氛围了。
是个正常人，都应该知晓，在此等地方，要注意一下举止仪态的，怎么就可以如此明目张胆的背一个大浴缸进来呢？
这是想干嘛呢！
纵使这人，长着一张十分高贵的脸，也不可如此大胆、有伤风化吧！
“这位姑娘？”
协会柜台处的接待人员走了过来。
她绕过了大浴缸，来到了阴影之下那个被遮住的少女面前，有些惊艳于这张脸和这浴缸的不匹配的同时，疑惑问道：“姑娘，需要帮忙吗？”
接待员的第一反应，就是应该帮助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子，卸下她的超级负重。
“不用，你也帮不上忙。”
花巊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说着，类似这般小场面，她司空见惯，只说道：“叫你一下你们协会的老大……呃，会长吧，叫下会长出来，会长不在，副会长也行，反正叫个能理事的来见我。”
花巊差点顺了在圣宫时候的打架口气，一上来就是各大组织的“老大”、“首领”什么的。
好在她反应很快，又冰雪聪明，能光速改口，让人听不出什么毛病。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接待员迟疑了好一阵子，她觉得这姑娘是来搞事情的，但看这张迷惑性极强的脸蛋，又觉着不是。
可毕竟，人不可貌相，于是接待员警惕了起来。
礼貌性的问候，她显然还是有的：“请问姑娘叫什么名字，是否有预约？如若没有，又有什么可以证明您身份的信物呢？”
“没有预约，我就单纯来找人。”
花巊说着，将背上丹鼎嘭一声放到了地上，震得丹塔地面轻轻一晃，她才指着自己的大宝贝说道：“至于信物，你作为丹塔工作人员，认不出来这是什么吗？”
“啊——”
丹鼎内部被她这么一震，突兀的传出来了一道刺耳的惨叫声。
这下周围驻足观望的人都听傻了。
“卧槽，我没听错的话，方才那是人类的惨叫？”
“我的娘，这小姑娘的大浴缸里头，还有人在洗澡？”
“噗，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洗澡发出这等惨叫声？我看这大浴缸，怎的像极了一个丹鼎似的，可这里头，不炼丹，炼人？”
“兄台说笑了吧，这叫丹鼎？”有人对这丹鼎规模表示怀疑。
另一人出声了：“弟弟，你这就不明白了吧，前几日，我便亲眼见过多金商行在大肆收购、定制这类型的丹鼎，虽说好像没这么夸张，但尺寸，也是很庞大的。”
“你确定？”
“千真万确！”
“那他们定制的，也有惨叫声？”
“呃，这我就不知道了……”
围观人群显然兴趣被这一声惨叫给提上来了，可花巊一脸淡定从容的模样，似乎对这般小场面……屡见不鲜！
接待员嘴角扯了扯，稍显无助的望向了一侧的上司。
上司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迈步走了过来：“姑娘，炼丹师协会禁止杀生，还请……”
“我没杀生，就是炼炼。”
花巊不疾不徐的解释着，这般小场面，她处变不惊：“你也看得见，我容貌不俗，一般这样的弱女子出来闯荡江湖，容易招小人下毒手，所以我必须背着我的大丹鼎出来，震慑那些宵小之辈！”
接待员上司错愕了，你这话，似乎还真有点道理？
但是，大丹鼎？
上司望向了那清晰能感受到因为里头有生物在剧烈挣扎而微微颤动的大丹鼎……
这是认真的？
这叫丹鼎？
“你这里面炼的，是人吧？”上司稍稍后退了一步，人不可貌相，这姑娘，很有可能是个恐怖分子。
“不是，”花巊摇头，“这是玩具，惨叫声也是可以控制的，不信你看。”
她转头拍了拍丹鼎。
“啊——”
丹鼎一晃，里头又是一是惨叫。
花巊回眸，大眼睛一眨：“你看，我一拍，玩具就叫，尖叫鸡也是这么个理。”
“……”
所有人震惊。
这一拍是因为里头的高温不稳，而把人给从昏迷状态炼醒了吧！
协会里头忽的冲出了一些武装工具极其精良的保卫人员，立马将周围的人流疏散开，然后将花巊团团围住。
“我是好人。”
花巊一时无语，为什么总是没有人相信自己？
“姑娘，请说明你的来意。”接待员上司说道。
花巊不厌其烦的重复一遍，这是自家人，她不会动手的，“我说了，我是来找人的，你辈分、资格不够，我没法和你说，叫你们会长过来。”
“找谁？”上司问道。
“我师伯！”花巊重重道了一句，纵使这是自家人，但她情绪已经有些安耐不住了，“别问，其他的东西，我说了你资格不够，没法回你了！”
这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姑娘是来闹事的了。
或许这是一个刺客，想要刺杀炼丹师协会的会长……有人这般思索着。
“您是炼丹师？”接待员上司内心紧张，但还是能有条不紊的问询身份。
如若对面能证明自己是个炼丹师，那举止奇怪一些也无妨，毕竟协会也是有身份纪录的。
好人坏人，一查便知。
“我是。”花巊点头。
“那好，姑娘请出示一下您的炼丹师徽章。”接待员上司说道。
“那不行……”
花巊立马摇头。
她作为圣宫烬照一脉的唯一传人，却只拥有十品炼丹师的徽章，这，是可以随意拿出来丢人现眼的吗？
“不行？那您还有什么证物，可以证明您是炼丹师？”
“我……”
花巊一时噎住。
“徽章不用再问了，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信物，我也没有，你就去找下你们会长，给她描述一下我的丹鼎有多大，他知道我是谁的！”花巊补充了一句。
所有人都被说呆了。
描述丹鼎有多大，就能知晓身份？
这个自证身份的手段，那可真是举世罕见呢！
“姑娘稍等。”
接待员上司十分理智的遏制了护卫人员想要动手的冲动，唤人去找了会长，然后一边稳着局面，一边将手一伸，“姑娘请跟我过来，我们可以去包厢谈谈，不用待在这里。”
“不去。”
花巊哪能不知晓这些人想要控制自己？
“我很乖的，在你们会长到来之前，就在这里等待，也不惹事，你们干你们自己的，不用管我。”
她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警惕的护卫，表情一变。
“看什么看，各干各的去！”
“偌大一个炼丹师协会，还要怕了一个小姑娘不成？真是的，没出息！”
“……”众人面面相觑，尽皆无语。
这哪里是怕不怕的问题，这是你的出现，就很有问题啊！
此时门口刚好又步入了另一队人马。
接待员上司还在迟疑着要如何解决此间之事，看着那一队人马最前头的老者，当即认出了身份，暗道不妙。
“师提会长，且留步！这边有危险！”

第692章 小花巊，找师伯
今日，乃天桑城一众代表团抵达东天王城的日子。
同行的代表团成员，包括天桑灵宫内院弟子，炼丹师协会青年炼丹师，灵阵师协会青年灵阵师等。
虽说这些势力在天桑城互不顺眼，针锋相对。
但现下，作为同行人员出战王城试炼，相互之间便有了种惺惺相惜，报团取暖的味道。
毕竟，在王城这等绝对力量的压力下，外又有其他郡城势力的虎视眈眈。
若同城之人不选择抱团，只可能被外力狠狠击垮。
而这支来自天桑城的代表团，主要领袖便有三人：叶小天、师提、朝之道。
“师提会长，且留步！这边有危险！”
代表团才刚刚涉足王城炼丹师协会总部，里头的接待人员便是响起了这么一声惊呼。
这下所有人都紧张了。
明眼人看得出来，这炼丹师协会总部内堂的氛围，十分的不对劲。
老者朝之道上前一步，手上一个塔状的阵盘翻空而出，一身气势澎湃勃发，塔状结界便是将身后各大青年才俊护住。
作为天桑城灵阵师协会会长，对付这种局面，朝之道的第一反应，便是要率先护住代表团各大出战人员的安全。
叶小天漂浮在队伍的后方。
他不曾动，但属于天桑灵宫的弟子，第一时间被空间之力扭转，全部被吸附到了身旁。
“这是？”
师提是最为淡定的一个人了。
只有他才深知王城炼丹师协会总部的力量，自然不觉得此地丹塔，能发生什么类似天桑城丹塔爆炸之类的意外。
他脚步在门口停滞住，视线越过接待员，落到了内堂之中，焦点的中心之上。
——一个姑娘！
这姑娘长得再好看，也不会引起师提的注意。
但偏偏，她身旁矗立有一个十分吸睛的大浴缸。
于别人而言，这般“浴缸”外形的丹鼎，可能真会引发误会、骚乱，但对师提来说，这玩意，简直不要太让人印象深刻！
“徐氏丹鼎？”这时师提身侧的另一个老头站出来了，他擦拭着昏花的老眼，有些惊疑的出声。
他叫云鹤。
乃那日天桑城丹塔爆炸的第一受害人，对上这标准的徐氏丹鼎，自是要比师提还要倍加有神。
“没看错吧，应该是丹鼎，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自是这般无疑，那日那姓徐的小子，炼丹用的，应该便是这等规模的浴……丹鼎无误。”
“这姑娘，是那徐小子的同道中人？”
“想来应该没错……”
天桑城炼丹师协会，此番来了不少老前辈。
每一次圣宫选拔前夕的王城试炼，都是这些老家伙唯一出城的理由。
因为这般炼丹盛会，是各大炼丹师交流彼此经验，增补自身不足的大好渠道。
而这些人中，对于那不远处小姑娘所拥有的丹鼎，自然也不陌生。
毕竟那一日，徐小受几乎给天桑城所有老炼丹师们，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发生了什么？”
师提眯着眼问询着，一指杵在内堂成团出现的护卫人员，质问道：“协会总部这般作为，成何体统？”
作为天桑城炼丹师协会会长，即便到了东天王城，师提的级别也是和王城炼丹师协会总部的名誉副会长同级。
若论实权的话，便是低了一等，也要属长老团那等权限了，其实也是甚高的一个级别。
“师提会长。”
接待员上前，稍显紧张的鞠躬一礼，便立马解释道：“这位姑娘是前来拜访东菱会长的，却没能拿出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也没有预约纪录，关键……”
她压低了声音，附耳道：“东菱会长和各大副会、长老们都已经和城主府之人，同行前往圣神殿堂去商议‘炼丹试炼’的细节了，此刻协会总部高层空缺，所以才……”
接待员上司说着停下，接下来的事情显然不用多言了。
恰逢会长不再，便冒出来这么一个会炼人的小姑娘，其来意、战力还有些让人琢磨不透，谁不紧张？
师提思索片刻，一挥手。
“先让他们退下。”
这番话，是对着护卫人员说的。
护卫人员显然也认识这个来往总部多次的师提会长，得到指令立马退后。
师提示意丹塔内部人员稍安勿躁，起身来到了花巊的面前，和颜悦色道：“这位姑娘，可否出示一下你的炼丹师徽章？”
不管是谁，只要是提着丹鼎来丹塔，都不应该受到围攻的待遇，即便这个丹鼎，看着十分的不着调。
这，便是师提的想法。
“不行。”
花巊却摇头，随即反问道：“你是炼丹师协会分会的会长？你叫师提？”
“是。”
师提点头，有些惊诧于这姑娘的临危不乱。
对方看着确实不像是个坏人，至于语气嘛，听得出有些许的尊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此时情况，反而更像是他师提是个晚辈，面前小女娃是个辈分极高之人。
尊重是出于她年纪的本分。
直呼其名，是因为她并不能多喊一声前辈，否则这关系就要乱透了。
师提心头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在这个小女娃的身上，竟隐约瞅见了一丝他那个有着天马行空想法的朋友——桑七叶的影子。
但更多的，是看到了桑老的徒弟，那个更为嚣张跋扈的徐小受的很多味道。
“你是分会会长？那就好办了！”
花巊得到肯定答复，眼前一亮，一拍丹鼎说道：“认识这大宝贝吗？”
“啊——”
丹鼎之内适时发生一声惨叫。
师提眉头一皱，他听得出来这是人类的叫声，心头那份怪异感，也更加清晰了。
“认识，”师提点头，同时有些怀疑，“就是不知道，你说的‘大宝贝’，和我认识的那‘大宝贝’，是否同为一物。”
“认识那就好办了呀！”
花巊一拍大腿，毫不怜惜自己的形象。
别人不知道烬照一脉多么稀罕，她自个儿知！
天底下，能用这等规模炼丹的，那都是自己人啊，就算这师提老儿认识的，不是自己的师伯徐小受。
那肯定也是徐师伯收的徒子徒孙，自己这一辈的天才炼丹师们呀！
“走走走，我们去密室商谈。”
花巊拉起了师提的手，像是自家人一样的，就要往自家协会总部的的包厢走去。
然而才走了几步，她便记起了这不是自己家，有些讪讪的回头看向接待员：“你方才说的包厢，在哪？”
接待员懵了。
不止她懵了，连天桑城的代表团成员也懵了，丹塔内部的吃瓜群众也懵了。
这姑娘哪来的底气，敢这样撩起师提会长的手？
她就不知道尊长敬老，男女有别么？
“姑娘，请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举止……”接待员上司怒气冲冲的看向了花巊。
师提倒是不介意。
他现在大概率有些确定自己内心的想法了，对着接待员说道：“无妨，特殊人员特殊对待，修身养性嘛，莫要冲动，我们要学会宽容、大度……”
一边说着，师提视线越过人群，看向了守在队伍后方的叶小天。
“叶院长，麻烦过来一下，可能是找你们的人。”
叶小天眉头一动，默不作声的对着身侧的赵西东叮嘱几句，便是飘身上前。
“请。”
包厢的位置师提熟，他抽出被花巊揽住的手，对着二人说道。
随后，师提再看向队伍：“朝兄，队伍就麻烦你带一下了，跟着丹塔工作人员先稍作休息吧！”
“好。”朝之道点头，安置起了身后的队伍。
……
包厢之内。
“你说你要找人？那个人是你的师伯？姓徐，唤作徐小受？”师提再三对着面前女娃确证道。
“是的。”花巊点头。
“所以你是？”
“这不能说，我的身份要保密。”
“那你……”师提沉默了一下，他现在脑子有点晕乎，“你可否形容一下，你的师伯徐、徐小受，他长什么样？大致年龄、特征？”
叶小天同样被调动了兴趣，看向这女娃。
“年龄、特征呐……”
花巊喃声着，脑海中浮现了师尊白蔹的模样。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约莫也得是个中年模样吧？男性……对，他是男的！应该也是个超强的炼丹师，同时战力也应该不俗……”
“是了！”
花巊形容着自己想象中的师伯，突然眼前一亮。
“我师伯，他在东天界应该要很有名才对。”
“两位若是知道有一个叫徐小受的，那肯定就是我师伯了，毕竟……”
“默默无名的，也不可能是我师伯！”
闻籍此，师提又沉默了。
徐小受，男性……他熟！
可中年人，炼丹技艺高超，还要战力不俗，名扬东天界的……
这就有些和印象中的徐小受，相悖了呀！
叶小天在一侧听着听着，突然嘴角微微上扬，他插声道：“你没见过你师伯？”
“呃……嗯。”花巊点头承认。
“那这些形容词，你哪里听来的？还是说，都只是你的想象？”叶小天再问。
“一部分是我师父告诉我的，另一部分……”花巊说着说着也沉默了。
她记起来了。
似乎师尊白蔹告诉自己的，也不多，就一个师伯，还有一个名字。
剩下的，还真全是自己脑补？
“你……”
花巊看着那白发道童惊疑了，这人知道的还挺多，他是属蛔虫的么？
叶小天突然失笑一声：“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白……呃，不能说。”花巊及时刹住。
白？
叶小天在心头琢磨着这个姓氏，愣是想不起来还有哪个昔日熟人姓白的。
但他思绪忽然一定，注意力落到了这女娃一直有的“师伯”的这个称谓上，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牧凛，是你什么人？”叶小天眉尾高高挑起。
“你！”花巊闻言，腾一下从沙发上弹起，花容失色，眉眼间满是惊诧，“你你你……你是谁？！”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透露。
这个白发矮子，是怎么知道自己师祖名字的！
叶小天看这小女娃反应，心道无误了。
他是真没想到圣神大陆这么小，自己在东天王城就走这么一遭，还能遇到昔日熟人的……徒弟？徒孙？
“你是圣宫的人，烬照一脉？”叶小天平静说道。
花巊却瞳孔骤缩，震撼得有些失语：“你你你……怎，知、知道？”。
这下师提也被惊住了。
圣宫的人……
“圣宫使者？“
师提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每逢大陆各大王城试炼前夕，都会有圣宫使者微服出巡，寻找最为精良的苗子。
但大陆有五域，仅一个东域便有一百零八界，圣宫使者又极其稀少。
师提万万没想到，这一年，圣宫使者会寻到东天王城来，也碰巧被自己撞上。
他连忙起身，有些惊慌的说道：“原来是圣宫来使，失敬失敬……”
说着，师提便要鞠礼。
却在这时，叶小天挺直了身躯，虽是坐着，却从座椅上微微浮起，一手摁住了师提的肩膀。
“你怕是要她折寿。”
师提回眸，不解叶小天为何制止自己施礼。
这是圣宫使者！
天下炼丹师协会，即便是中域的协会大总部，名义上，也归圣神殿堂掌控。
而圣宫，作为天下圣人的培养基地，地位上，又与圣神殿堂平起平坐。
若对面是圣宫来使，那他这一个区区东域东天界东天王城下辖的天桑城炼丹师协会分会会长，便是微末到了极点的一个身份。
此时不鞠礼，后面圣宫治罪下来，他师提可万万担待不起啊！
“坐好便是。”
叶小天一手便是将师提摁回了座位。
二人的想法截然不同，也完全不在同一频道上。
叶小天想的是，作为桑老昔日的好友，哪怕师提此时所处的位置只是一个小小的分会会长。
只要圣宫一日没将桑老的名从烬照一脉除去。
这天地间，就鲜少有需要师提以屈尊降辈之态去迎接的、无论来自何方的所谓“使者”！
更何况，面前这女娃的“使者”身份，还有待商榷。
外人不知晓，叶小天却是知道。
圣宫使者，可没必要如此遮遮掩掩，神秘兮兮，连自己身份还不能胡乱暴露的。
而烬照一脉……
什么时候，也会闲着无聊，有空去接这狗屁的圣宫使者的任务了？
是烬照半圣龙熔之陨落了？
还是烬照一脉，已经被圣宫从内部完全除名？

第693章 被通缉的徐师伯
一个包厢，两个傻眼之人。
唯一一个清醒的，完全明白状况的，还是年少时从圣宫自个儿出来游历，从未归家，也不愿提及过往的叶小天。
这等情况下，无论叶小天如何作态，师提、花巊都是一头雾水。
“你到底是谁？”花巊神色忌惮了起来。
能知晓自己师祖之名，却毫无畏色，依旧这般无所顾忌之态的……
除了师祖的敌人，花巊想不到有其他解释。
可是，师祖那么大一尊佛，他的敌人，怎么会窝在东天王城一个下辖的郡城之中？
这太荒谬了！
花巊百思不得其解。
叶小天见这女娃还没反应过来，冷笑一声：“烬照一脉，果然尽出蠢货！你不是圣宫使者，是自个儿偷跑出来游玩的吧？”
“你敢侮辱我烬照一脉？”花巊瞬间暴怒。
这个白发矮子，骂自己也就算了，怎敢侮辱烬照一脉？
他想死不成？
思及此，花巊一把捉上了身侧的大丹鼎，就要暴起伤人。
自恃背景不凡的她，出手时可从未想过什么修为高低、能不能杀的问题。
反正自己是烬照一脉的独苗，天下间无人敢杀自己。
出事了有师尊白蔹顶着，再不济有师祖牧凛抗着，要是真惹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对方身份，还能大过烬照半圣，老祖龙熔之？
“鼠辈猖狂，吃本姑娘一鼎！”花巊提着丹鼎就往这白发矮子头颅挥去。
师提：？？？
他看得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想不破的地方，有叶小天怎么敢招惹圣宫使者？
更加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个修为卑弱的小女娃，又怎敢对天桑城的风云人物，王座无敌的叶小天动手？
包厢大战，在莫名其妙的氛围中，被无知之人给点燃。
叶小天笑了。
他笑烬照一脉，果真在尽出无脑蠢货的同时，也出这等不知尊卑的无知之徒！
昔日在灵宫让着徐小受，那是因为桑老不好惹。
可烬照一脉，就桑七叶和牧凛两条线。
桑老的底细，没人比他叶小天更清楚，这老货就算常年在外，徒弟也就那么两个。
所以面前女娃，身份再怎么惊人，也只可能是牧凛那条线的。
而牧凛……
“昔日牧凛还没你一半高的时候，也是我叶小天撵着打的小鬼，你个小女娃，胆敢对我动手？”叶小天越想越气。
他这一刻，直接把对桑老将自个儿给玩进圣神殿堂监狱里的无脑之举，给归根到了烬照一脉的祖传无脑之上。
而情绪所要宣泄的对象……
面前，赫然就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烬照一脉的傻子，要出来挡枪！
“破！”
凌空屈指一弹，叶小天这一指，真可谓是毫不留情！
花巊提着大丹鼎，明明身前和那白发矮子就隔着一道茶几的距离，可一挥之下，丹鼎却死活落不到那出言不逊的矮子头上。
而对面这一指伸出，她竟感觉咫尺天涯的距离，瞬间被拉得近在眉睫。
“嘭！”
脑瓜子一疼，花巊只觉恐怖巨力从眉心处爆开，她整个人被轰得就要倒飞。
可抓住这一瞬，想要让那白发矮子增高一个红色脑包高度的丹鼎，却在一挥之下，从面前人的鼻尖滑过！
“！！！”
花巊惊了。
这不现实！
对面那小短手可以打到自己，自己的臂长加丹鼎，却只能从其鼻尖擦过……什么情况？
“空间规则！”
明悟过来的那一瞬，那股折叠空间的伟力转瞬消逝。
花巊嘣一下丹鼎被弹飞，身子从包厢的墙板穿过，连结界都没法止住这般倒飞之力，一下被轰碎。
“嘶~”
从包厢被砸到中堂的花巊捂着脑门直嗦气，娇躯一阵颤抖。
太疼了！
怎么会这么疼！
她甚至感觉自己脑袋上鼓起了一个大包，这怎么可能？普通王座，没有灵元的一指，能打出这般伤害？
“果然……”
包厢之内，在完全怔愕住的师提的注视下，叶小天收回了手，心头了然。
圣体、宗师之身！
这般硬度，不枉自己这毕力的一击。
要真收手了，恐怕连这女娃的皮都没能打红。
“烬照一脉，果然都是一个个的怪物……”叶小天暗自思量。
包厢外头的人流被战斗给吸引了注意，护卫人员也重新围了过来。
这姑娘一来，就将丹塔的结界给搞坏，明眼还能瞧出是在包厢内和师提会长等人发生了战斗……
“果然是来搞事的，拿下！”
接待员上司一声令下，不管不顾的喝着。
“住手。”
便在这时，师提从墙口破洞处钻了一半，意识到不对劲，将一侧房门打开，从那地儿走了出来。
他可不敢让丹塔之人拿下圣宫使者，立马阻止道：“都住手，没事，没事，什么都没有发生，宽容、大度……我们要修身养性哈，大家都先回到各自岗位，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众人：？？？
这还不算什么？丹塔内墙都被人打破洞了！
但师提身份极高，严令之下，众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嘀咕着麻溜回身。
“你过来。”
花巊明明在包厢外头，却清晰看到了那白发道童对着自己淡然说话的可憎模样。
下一秒，她便惊觉自己回身到了包厢沙发之上。
连丹鼎，都回到了身边。
——空间之力！
除却墙口处的破洞一直在提醒着自己外，似乎方才的大战只是白日做梦，眉心的隐隐作痛，也都是错觉。
这就是，空间之力的恐怖之处？
“你认真想一下，想明白了再开口。”叶小天淡然的看着这姑娘。
花巊自觉打不过对方，真认真思索了起来。
心思这么一沉，她敏锐回忆起了方才这白发矮子出手前的自语：“昔日牧凛还没你一半高的时候，也是我叶小天撵着打的小鬼……”
这一下细思极恐。
花巊吓得心都凉了，这白发矮子，不仅认识自家师祖。
似乎，也是圣宫之人？
毕竟师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打小便在圣宫成长起来的人，这白发矮子能在小时候追着师祖打的话，他只可能也是圣宫之人？
“咳咳……”
这下花巊有些讪讪了，她脖子一缩，唯唯诺诺道：“前、前辈和我师祖，有过交情？”
“嗯。”
“什么交情？”
“你说呢？”叶小天反问。
花巊肝一颤。
对面越镇定，她便越慌。
——这是师祖那个辈分的人！
天呐！师尊要是知道自己方才那番作为，不仅敢提鼎出手，出手前还要吼一句“鼠辈猖狂”……那岂不是要剥了自己的皮？
“嘶~”
花巊打了一个冷颤，后背有些发凉。
她用烬照天炎一边暖着身子，一边确证道：“前辈，可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的身份？”
“嗤！”叶小天冷笑，他需要向一个小辈证明自己的身份？
师提见状不妙，双方又要有开打的趋势，立即插嘴道：“小姑娘，你说你要找的人叫徐小受，那你知不知道桑七叶？”
“嗯呐。”花巊大眼睛一眨。
师提终于松了一口气。
对上了！
这姑娘要找的“中年人徐小受”，约莫是认知出错了，那人应该便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徐小受无疑。
师提打了个圆场，为花巊解释道：“既然你知晓桑七叶，那你应该也要知道，桑七叶是昔日天桑灵宫的院长，你面前的这位，则是现任天桑灵宫的院长，他们二人，是极为交好的关系，理论上讲……”
师提说着沉默了一下。
他虽与桑老交好，但却不识他过往的身份。
如今看来，桑老和叶小天，很可能都是从圣宫走出来之人。
他不识什么“烬照一脉”。
但桑老的炼丹手法，却是初次见时，惊为天人。
而这，也就难怪了……
难怪短短十余年，桑老、叶小天二人可以将天桑灵宫发展得如此之大，甚至压过了附近郡城的所有老牌灵宫。
毕竟，那可是从圣宫走出来的人呐！
师提长长舒了一口气。
想透了这些，他才凝声对着花巊继续说道：“所以理论上将，如若桑七叶是你的前辈的话，那你面前的叶小天叶院长，也是你的前辈，这，是不争的事实！”
说完此，师提才终于明悟了。
为何方才自己要对这姑娘鞠礼之时，叶小天阻止了自己，并且道了一句“你这是要让她折寿”。
是啊！
哪有长辈向晚辈鞠礼的事情？
纵使来人是圣宫使者。
可凭借自己和桑老的关系，也应该是对方向自己鞠礼，再不济，也是抛开双方身份不谈，平等交流，对面还要尊敬一下长者的关系。
不可能会有在这错综关系下，还要有一个老者向一个小姑娘弯腰的情况发生。
叶小天，阻止得对！
师提在思索的同时，花巊也完全接受了对方话。
他可以不信叶小天的言论，但师提的身份，是经过丹塔工作人员验证的，他的话不可能有假。
所以，面前坐着的这二位，不仅不是自己想象中要端起架子居高临下，保持烬照一脉威严之人。
还是自己真正的长辈，需要毕恭毕敬去对待的那种人？
这下花巊要疯了！
她一想到自己方才的所言、所语，就已经能预想到回圣宫之后，自家师尊白蔹将自己装入丹鼎之内一边疯狂咒骂，一边被疯狂炼化自己的恐怖局面。
最重要的是……
师尊炼化完自己之后，还要负荆请罪，自动走入师祖牧凛的丹鼎，自炼自己，以消自身教出此等孽徒之罪的恐怖事实。
“我滴老天爷！”
花巊牙齿打磕了，她咚一下软到在地，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前辈我方才是不知道您的身份，又有师尊告诉我，出去之后要维护烬照一脉的面子……”
“不不不！”
她这么一说，自己都感觉像是在推脱责任了，立马转口道：“我的意思，不是说这些错误都来源于我的师尊，我师尊他其实是一个极好的人，他也不曾这么教我……呸呸呸！“
这么一说，味道还是不对。
花巊慌乱至极，直接跳过了解释一层，总结道：
“总而言之，你们要处罚，就处罚我一个人好了！”
“怎么罚都可以，罚完之后，千万不能告诉我师尊哇……”
花巊眼泪都吓出来了，“我会死哒！”
师提：“……”
叶小天：“……”
二人对视一眼，尽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错愕。
似乎，这个小女娃，方才猖狂得有多么夸张，此刻怂得就有多么卑微。
“起来吧！”
叶小天也不打算责怪，他见惯了烬照一脉的尿性。
这女娃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至少，她还会事后找补，而不是像另一脉的某些人，只会事后找圆，永远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花巊战战兢兢起身，来到了座位之前，也不敢坐。
可是迎着叶小天的目光，却不得不坐，所以只屁股微微沾了座椅一点，便是乖巧可人的洗耳恭训。
“你找徐小受作甚？”叶小天问。
花巊挤出梨涡，甜甜微笑：“我师尊找他呢，具体也没说清啥，只说我见面了，交一个物件给他就好。”
她没提信封。
因为面前这二人，再怎么是前辈，也不是烬照一脉的人。
关系和师伯、师伯祖再熟，也是一面之词，不可尽信。
叶小天望着这姑娘此刻的乖巧模样，一时没能适应，有些脑壳疼，心道不愧是一家人，简直一个尿性！
他也没多做追问信物是何物，只是劝道：“徐小受现在境况不是很好，如若你要找他，切莫声张，暗地里寻找便是。”
花巊惊讶：“前辈不知道我师伯在哪？”
听方才二人所言，她还以为这二人对师伯、师伯祖知根知底呢，现在突然有些怀疑了起来。
叶小天听得出这姑娘忽然间话语中的疏离，有些无奈的叹息：“你师伯……嗯，也就是徐小受，他现在，被圣神殿堂通缉了。”
“嗯？”花巊抬眸，稍许不解。
她虽从圣宫下山，但情报的来源，也是从大陆各地道听途说。
而道听途说来的东西，能有什么真正内幕？
叶小天没有解释。
花巊便看向了师提。
师提则眼观鼻、鼻观心，也是默不作声。
他是知道一些情况的。
圣神殿堂逮捕了的那个圣奴桑七叶，虽说对外封锁了消息，可白窟附近的势力，大都了解一二。
所以师提自然也知晓，那个被逮捕了的圣奴桑七叶，很有可能就是他认识的天才炼丹师桑七叶。
而徐小受作为其唯一弟子……
虽说明面上没有公示过，但只要有心人一查，也能查出他的炼丹手法和桑老的如出一辙。
自然，连带关系下，消失的徐小受，也被通缉了。
可这些师提不管。
他认识的，只是那个醉心于炼丹术的桑老。
对方的第二身份如何，弟子如何，二人所做之事如何，他也统统不想多做理会。
有关大陆的一些秘密，哪怕资格不够，人活得老了，也总归比年轻人会多知道些什么。
所以师提对老友桑老的做法，只是不理解、不掺和、也不想有其他的任何出格作为。
实话实说，哪怕想要有什么作为，他的身份，实力，也做不到！
所以无为，便是对待这个世界最好的态度。
“你师伯，恐怕难找了。”
犹豫了一下，老好人师提终究是抵挡不住小姑娘渴知的目光，怅惘道：“他在天桑灵宫倒是有些朋友也过来了，你去找他们问问吧，兴许，能摸出一些门路来。”

第694章 徐师伯，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王城丹塔。
朝之道带领的天桑城代表团，属于天桑灵宫的一块座儿。
徐小受昔日的“好朋友们”都在这里。
赵西东、饶音音、苏浅浅、谭季、周天参，乃至朝青藤……
代表团出战的队伍，可不看和某人关系的深浅，只看个人战力，能否于王城试炼中拿到好的名次。
却说徐小受本来也应该是此次代表团的战力骨干，奈何于白窟中出了那档子事，最后不辞而别。
走就算了，还顺走了木子汐这么一个良好的副院长弟子之苗子。
关键是，白窟前夕，天玄门一变后。
洛雷雷也走了，张新熊也被斩了。
唯一能在外院中压制过那徐大魔王一番的莫沫，也被作为疑是鬼兽寄体消失，其去向更加是被灵宫高层给封锁。
而中坚力量之二的何鱼幸、蓝心子更加是不翼而飞，后又被爆出在白窟中阵亡……
这下好了！
天桑灵宫内院三十三人，本来作为此次王城试炼中，最有希望破掉往昔天桑灵宫创造过最好纪录的一届。
莫名其妙的，被搞得乌烟瘴气，人才流失。
从天堂跌到人间，灵宫高层，莫不是这般想法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跌到地狱……
那确确实实，天桑灵宫的人才积蓄，显然也不是某人单凭一己之力，可以作完的。
此番前来的代表团成员中，所属灵宫的一系人里。
赵西东自不用说，他是天桑灵宫灵法阁的大队长，此次只负责带队，不负责参赛。
饶音音、苏浅浅、谭季，这是真正的主战力量了，每一个拉出来，都有碾压同阶对手的实力。
而周天参、朝青藤之流，之所以得以出战，大部分原因，确实是因为灵宫高端人才流失了大半。
但更多的，这俩人，一个先天刀意，一个先天剑意。
放到外界，也真真切切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此番出战，权当做被拉来接受洗礼了。
他们的光辉时刻，并不在这一届，此次本意，就是过来积攒经验的。
却说自打师提和叶小天陪着那个拎着丹鼎的小姑娘入了包厢密谈，随后又发生了冲突事件，连丹塔的包厢内墙乃至结界，都被轰出了一个大洞。
这番场景，看着着实眼熟。
灵宫代表团围坐在一起，面面相觑，目中尽皆泛起了回忆之色。
“你们说，那个丹鼎，那姑娘，怎的行事作风，有点像极了……他？”周天参依旧背着金色霸刀，迟疑着说道。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知晓徐小受出事了。
作为昔日的好友，哪怕是周天参，此刻也是受了叮嘱，知晓在外不能正面直言那个名字。
不然一不小心，又要被圣神殿堂抓去审讯之类。
“小兽哥哥……”
苏浅浅背悬白色巨剑，小脸虽不为所动，可一旦提及那个人，此刻作为一家之主的她，内心依旧不免泛起了担忧的波澜。
“没事。”
饶音音在一侧拍着自家姑娘的瘦弱肩膀，撇嘴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就我从离剑草原最后见他的那一面看，他应该还不至于死去，说不得，现在过得比我们还快活。”
苏浅浅回眸白了她一眼，她听不得“死去”二字，却也无心在此刻多做回应了。
谭季则在一侧听得直摇头。
他一点都不想要去回顾自己在白窟中遭遇那个人后的悲惨经历，只冷笑着看着周天参，“你现在倒是好，逮着个人就说像谁谁，你怎的不说那姑娘性别也像他？说不得，还真被你说中了，那人就他变的！”
周天参嗤鼻一声，肆口呛回：“谭季，现在领队可不是你，是赵西东！就算真要算上场队伍的领袖，那也是饶师姐。”
“出了白窟，你现在最多也跟我平级，甭想再拿师兄的身份压我，你我都是普普通通的参战人员，仅此而已。”
周天参受够了在白窟中谭季的作风。
这家伙太猖狂了！
也就那时候徐小受过来了，压制了谭季一回，他周天参爽了一番。
可徐小受一走，这货又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平日里除了没事找事，就是可着劲儿，想要从自己身上薅回点当日被某人碾压的赔偿款。
“周天参，不要忘了他是如何待你的！”谭季森然肃目，冷意昂然的回应着。
就因为徐小受顶着什么所谓的“圣奴，小石谭季”、“圣奴，周天参”的名号招摇过市，他们二人甚至在白窟一战回灵宫后，接受过白衣的盘问。
天知道，那可是白衣！
当时两个人直接给吓坏了，愣是没能在接受审讯的过程中，回忆起白衣们说过的，自己二人曾经做过的那些子虚乌有的事。
公然叫嚣红衣，公然调训白衣？
他们怎么敢的？
徐小受，又怎么敢的！
“呵呵，就你那胆小劲儿……”周天参被唤醒了回忆哆嗦了下，却无所谓的耸耸肩，“嘴上说得挺猖獗，真要撞事了，不也就是腿软打颤的反应？”
“你他娘的当时不也是这般反应？”谭季勃然大怒。
“叫什么叫？”周天参嗤息道：“你就祈祷王城试炼结束，比我早点上宗师吧，什么时候我突破刀宗了，第一个斩你，你个宵小之徒，无蛋鼠辈！”
“无蛋？？？”
谭季嘴角狂抽，猛地起身，“周天参，你有种再叫一声试试？”
“无蛋就是无蛋，你还以为是我的口音问题？”周天参死猪不怕开水烫，他目前是打不过谭季，但对方此刻也无权殴打他这个正牌的参战人员。
否则，灵法阁的制裁力度，谭季承受不起。
“都闭嘴！”
这时赵西东蹲在桌子上，吐掉了口中吊着的无毛狗尾巴草，啐了一口道：“到包厢里头去，院长叫你们。”
“叫谁？”周天参一怔。
“你你你，你你，还有……”赵西东一一点着人头，最后目光落到了苏浅浅身上，顿了下道：“认识他的，都走一趟。”
饶音音讶异挑眉，她赫然也在列。
被点名的几人都没想到这边在谈论着徐小受，那边包厢之人，还真和徐小受有关？
这是要再过去接受……审问？
几人迟疑着起身，在赵西东的带领之下，进入到了结界被修补好后的包厢之内。
……
包厢内部。
师提和叶小天端坐红木长椅之上，那个先前闹事的姑娘，正矗立在一旁，也不坐，就这么干站着。
“来了？”
叶小天看着几人入室，稍点头致意，便回头对着花巊说道：
“就这些人，徐小受的师兄师弟，有什么想问的，你尽管问吧！但记住，今日所问，都不宜泄露出去，否则出事的不是我们，大概率是你自己。”
花巊木木点头，仔细打量了这一群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后，神情有些呆滞。
特别是这队伍里头，还有一个看着尚未成年的背剑少女……
“这都是师伯的朋友？”花巊内心严重怀疑了起来。
她印象中的师伯，是师尊白蔹那个层次的。
这等大能者，怎的其朋友，尽是一些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的，小辈？
“师……你们，好？”
花巊有心想要开口唤一声“师叔师伯们好”，毕竟这是师伯的师兄师弟，辈分上，她是应该这般叫的。
但情面上……
花巊着实叫不出来。
她，也是一个有自尊的人！
“大妹子，咋地了，你也认识徐小受？”周天参率先开口，他一仔细去端详那姑娘身侧的丹鼎，就有莫名的熟悉感。
不只是他如此，灵宫成员，大部分都有这般感觉。
赵西东之情感，尤为强烈！
“呃，嗯。”
花巊点头，迟疑了下问道：“我师……哦，徐小受，就我是徐小受的远方亲戚，想过来……探亲！对，探亲，但我又不认识这个人，想问问，他是个……呃，是个怎样的人？”
花巊感觉自己一句话出口，权衡了无数遍。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能对着这群年轻人透露自己是师伯的师侄的这个事实，但要她撒谎，着实有点难为情了。
一个毕生都不屑于、也无需撒谎的人，临时作的伪装，连她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漏洞百出。
周天参却不甚在意。
听闻对方是徐小受的亲戚，他脸上笑意都绽放了。
“这是自己人呀！”
“你找徐小受作甚？”
“我跟你说，徐小受这个人可就好玩了……”
周天参一下子来了兴致，上前一步就要拉着大妹子坐下，却被叶小天一瞪眼：“挑正经的讲。”
花巊條一下回头，美目中有着惊疑，头都偏得有点歪。
挑正经的讲……这话，怎的听起来乖乖的？
叶小天不作理会，他是这么想的。
纵使徐小受再不着调，但在他的师侄面前，最起码也得给留下个不错的第一印象。
这也算是他对桑老最后的馈赠了。
保不住桑老的弟子，最起码也要保住桑老弟子的面子。
然后他就见周天参愕然驻足，悖悖地缩回了想要去拉花巊坐下畅聊的手，连脚步都缩了回去。
叶小天当即一皱眉：“说啊！你跟他关系不挺好的么？有什么就讲，这确实是自己人，不用担心，也不用忌讳，这次又不是白衣审讯。”
花巊美眸一下子再度瞪大。
白衣、审讯？
她艰难回头，望向了那个徐师伯的独臂朋友，心头震撼：大家，当真是在认真说话么？
周天参摆着手还是选择退了回去：“院长大人，你要我吐槽徐小受我有很多话可以说，但你要我聊他正经的事儿……”
他吞咽着口水，光速在脑海中搜寻一番，然后发现果然和预想中的一般无二，只能言道：“我无话可说。”
花巊：？？？
包厢之内，突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叶小天眯起了眼睛，眼神有些危险了起来，“那你就当是在接受审讯，修饰……咳，嗯，直接说！”
“呃……”
这下周天参为难了，他视线在院长大人和大妹子身上来回流转，有些难以启齿。
花巊适时插嘴：“其实，如果有什么不太适合说的，也可以直接说，我是自己人，你们说的话，我要拿来当做找人的根据，所以最好是能……贴合实际些？”
说到此，花巊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徐师伯，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做的事情，有这般让人难以启齿？
周天参回过头求助般扫了众人一眼，发现所有人默默退到了门边上，连苏浅浅都如此作为，就他自己是最突兀的站出来的那个。
当下周天参沉默了，他上前拿起桌上水壶，倒了杯水润润喉。
“徐小受，一个还行的人。”周天参总结着。
“嗯哼？”花巊点头，期待下文，“所以？”
“呃！”
周天参说不出话了，没有所以呀！
接下来的事情，说出来就不符合院长大人的要求了啊，它们……它们不正经哇！
可挨着大妹子渴求的目光，又有院长大人先前的那般叮嘱。
自己人……
周天参心下安慰了自己一句，尽量挑着边讲。
“要说徐小受，他挺厉害。”
“要说他的光辉事迹的话，也就拿了天桑灵宫外院风云争霸的冠军，参加了内院天玄门，然后去了天桑城，再去白窟，后面……”
“嗯，后面就失踪了。”
周天参郑重其事的点头，坦然耸肩，表示再无后话。
什么外院风云争霸杀闻冲，后因为此事再斩张新熊……
什么参加天玄门历练，后天玄门差点炸界……
什么前往天桑城，先引爆丹塔，后再炸城主府……
什么前往白窟，以他人之名祸害他人，先引爆灵熔泽、再在离剑草原戏耍红衣、后加入圣奴、跟随圣奴首座再战白衣……
等等等等！
周天参避而不谈，都选择性忽视了。
他什么都明白。
毕竟事后关于徐小受做的事，基本上都被当事人给还原了，徐小受也都被调查透了。
但明白归明白，周天参什么都不能说。
这些事情，它们真不正经！
“当然，在这过程中，徐小受并没有搞出来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想着想着，周天参找补了一句。
他又觉得这一句有点欲盖弥彰，再自圆其说道：“大致梗概也就这样，真要了解他的话，光说没用，你得亲身经历过。”
花巊迷茫的甩甩脑袋。
他感觉这独臂男说了挺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就这？”
“嗯。”
“还有呢？”
“没了。”
“可我要找人呀！”花巊懵了。
她都有心想将这独臂男给炼了，可一想到这是徐师伯的朋友，忍了下来，“外貌呢，他长什么样，多高，多重，画像有么？”
“噗！”
周天参捏着水杯嘬了一口，闻言当即笑喷出来：“画像？你管我要他画像，你怕是不知道现在连我都不知道他徐小受长啥样……呃。”
迎着叶小天有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周天参冷静了下来，认真回答：“没有画像，你要长相的话，我可以大致给你形容下。”
他比划着道：“就这么高、挺瘦，脸……嗯，脸的话还行，可以看，就输我一点点，但光说脸没意义，你找不到他的。”
“要找徐小受，你得根据他的行事作风去找，这家伙他是介个样子的哈，大妹子你听我讲……”
周天参说着激动起身，但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形容不来徐小受的行事作风。
因为，这人行事作风，也不正经！
周天参往回再扫视了一眼，发现身后一众同伴，依旧没有出嘴帮忙的打算，只能一挠头，皱眉说道：“大妹子，你忙吗？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跟在我身边，我可以大致给你指一条明路。”
“明路？”花巊整个人还处于迷蒙状态，她越听越迷糊，只能顺着这独臂男的话往下接。
“对，唯一的明路。”
周天参郑重点头：“我最多最多，可以给你粗略形容一下，这王城之中，有哪些人活得最像徐小受，这是最明的路子了，没有之一！”

第695章 他，就是这么卑鄙的一个人哇！
“阿嚏、嚏！”
回天上第一楼的途中，徐小受狂打喷嚏。
他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现在这个点，说不得有好多个势力在暗中讨论自己，想要搞些什么不法行动。
“不遭人妒是庸才。”
勉强安慰自己一句，徐小受想着有关东天王城搅屎棍的这一任务，也并非全是自己做的。
包括姜氏、阎王……
这一切事务，都是徐得噎一个人搞出来的。
就算真要被人翻出老底，充其量敌人们也就只能找到一个徐福记的代号，所有一切，都和他徐小受本人无关。
“嗯，是这样子的没错。”
一路归途，中城区多了诸多面生的人。
徐小受宗师级别的“感知”可不是吃素的，他能从今日王城于此前几日的人流量对比中，明显得出一个结论。
“王城，又来了大量新人啊！”
兴许是东天界各大郡城的青年才俊逐一到达，也或许是因为自己要求夜猫放出去的情报起了作用。
总之，偌大一个安歇和谐的东天王城王城，落在徐小受眼中，满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味道。
“徐少！”
回到天上第一楼，徐小鸡带领的游行队伍还没归来。
倒是萧晚风，似是从巳人先生的教学中成功毕业了，他一脸兴奋的来到徐小受面前，高高兴兴的举起了茶盏，“来一口？”
徐小受：“……”
萧晚风，当真是完美诠释了尽职尽职端茶倒水人这一个工作啊！
徐小受盯着对方举起的茶盏许久，也没能瞧出来什么别样的味道，但为了预防万一，犹豫了下还是说道：“萧晚风呐，有些话，本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什么话？”萧晚风动作一凝。
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怎的徐少一回家，给人以如此一种严肃的感觉。
徐小受按下了萧晚风高举茶盏的手，语重心长道：“时至今日，你也是一个七剑仙看重的天才剑修了，如若端茶倒水这份工作，会让你觉得……嗯，有辱斯文的话，你大可以提，本少可以给你换份体面的工作。”
“有辱斯文？”萧晚风怔神了，他可不曾有这样的感觉。
端茶倒水只是一个形式，更多的，选择加入天上第一楼，本就是为了得到一个良好的保护伞而已。
不就端端茶、倒倒水，顺便给人使唤下嘛！
这有什么有辱斯文的？
萧晚风心说徐少你是不知道我此前还做过什么！
但对方能如此考虑自己，说实话，萧晚风此时有些感动。
“徐少言重了。”
他放下手，同样一脸认真的神色：“端茶倒水并不是一件有辱斯文的事情，天下职业，我也不觉有分高低贵贱，天上第一楼给我的感觉很好，就真的像是一家人，只不过……”
萧晚风迟疑了下，瞅着徐少问询的神色，狐疑道：“徐少突然如此一言，是我做得不够好？还是说已经有了把我辞退的心思？如若这样，还请徐少明说！”
他郑重其事，像在请罚。
徐小受挑眉，被萧晚风的脑回路给惊到。
这样一个天资聪颖，还兼顾有人情世故的少年，现下可不多见了。
他竟还能从自己的一言中听出来别样的意思，虽说自己并无辞退对方的心思，但类似言论，能听出言外之意的……
徐小受想到了辛咕咕、木子汐，就这俩货来说，肯定没有这样子的本事！
“你想多了。”
徐小受打了个哈哈，迈步往天上第一楼内堂走去，“本少是担心你不日有了成就，诸如成为了什么第九剑仙……到时候回过头来看过往，想到此时工作是你的人生污点，要和本少反目成仇罢了。”
萧晚风：“……”
他愣是没想到徐少这么多戏，但同时，对徐少给予自己的厚望，也有些激动。
“这倒不至于。”萧晚风呵呵笑着。
“噢，听你这话，你还真觉得自己可以当上第九剑仙？”徐小受驻足回眸。
“呃。”
这下萧晚风尴尬了，脸色一红，但他沉吟许久，竟抬眸正色道：“我觉得，我可以！”
“呵。”徐小受一乐，不置可否。
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
但未来路长，究竟还会发生什么，一切不得而知。
“坐吧！”
来到座位坐下，徐小受挥手也示意对方落座，这才环顾四周问道：“巳人先生出去了？”
“嗯。”
萧晚风点头。
梅巳人在答疑完他的一番困惑后，已然出楼而去。
对方并不是天上第一楼的工作人员，行动自然也无需像徐少报备，更加不用像萧晚风一般担心私自出楼会否影响工作的问题。
“学得怎样？”徐小受颇有些好奇的探头问道。
对于七剑仙的教学，他还真没体验过，虽说自己有“剑术精通”，并不需要所谓七剑仙的答疑。
但被这等大佬看中，又倾囊相授的感觉，着实令人好奇。
“很棒！”
谈到梅巳人的教学，萧晚风有些激动：“巳人先生回答了太多困惑我许久的问题，又对我于藏剑阶段能出剑气的缘由做了研究，最后，他还肯定我现在是一个剑宗！”
萧晚风说着极为亢奋，放下茶托，双手比划着。
“剑宗哇，徐少！”
“你敢相信？我现在是一个剑宗？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说，但这是巳人先生说的，他说我剑意境界已经够了，确实有剑宗的味道，就是少了点剑宗的自信。”
“我我我……”
萧晚风手足无措，脸色涨红，“我是剑宗？这太荒谬了！但确是一个事实，你能理解吗徐少，这种感觉！”
徐小受：“……”
“能。”
他点头，知晓面前这少年藏剑藏到给自己的境界都藏怀疑了。
本质上，说不得萧晚风一直还以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
可古剑修不正是这般么？
抛开被藏掉的剑道意境不谈，萧晚风空无灵元的气海，外人看了，不就真真切切一个凡人么？
“他对你藏剑阶段还能迸发剑气的解释，是怎样的？”徐小受问，这个问题也是他好奇的关键。
第八剑仙于藏剑阶段出剑，是因为他感悟了九大剑术，圆满融合创造出了剑念，属于超脱状态。
萧晚风，总不至于也是如此吧！
“还在研究。”
萧晚风冷静了些许，回道：“对于具体的解释，巳人先生给得也很模棱两可，他只推断我走的古剑修之路是歪的，毕竟也没经受过正统的学习。”
“但是！”
“剑修之路，并没有什么歪的正的一说，前人之路之所以被称为坦途，是因为这条路被大众认可，可以修炼至圣。”
“可不被认可，又没被实践过的其他路，不等于就一定不能封圣称神。”
“所以，巳人先生虽然觉得我的路子偏了，但可以一试。”
“他甚至还建议我在藏剑阶段，试着能否单纯用剑意，去模拟出其他九大剑术的攻击方式之类。”
“说不得，这也是一条和正统九剑术不同的古剑修之路。”
徐小受听得讶异，这评价不可谓不高。
“这些，都是巳人先生告诉你的？”他问道。
萧晚风却微微摇头。
“大部分是，小部分是我的总结吧！”
“巳人先生说，他其实也见识过太多诸如此类的古剑修，可是成功者寥寥无几。”
“其实他是建议我继续拜他为师，认真钻研传统古剑修之路，后再研究其他剑修分支的，可是……”
“你拒绝了？”徐小受接过话。
“嗯。”
萧晚风点头，沉默许久，失笑一声：“说来可笑，但我总觉得我行，我可以，所以，我真的再度拒绝了巳人先生的好意，怎么说呢，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吧！”
少年说着叹息。
徐小受也沉吟了下来。
他知晓萧晚风没有“剑术精通”，能拒绝这般有诱惑，足以体现出这少年的毅力有多强。
但封圣之路，并不是只有一腔热血便可以达到的。
徐小受并不能于萧晚风的做法，给出一个坚定的“不是即非”的答案。
这少年的路，或许能成，或许不能成。
一切，真的只能靠他自己的感悟了。
“加油吧！”
徐小受只能给予鼓励：“路在脚下，方向也都是人自己选择的，也许世人所偏见的歧途，确实是歧途，但其中能否又拐出来一条康庄大道，谁得而知呢？”
“我便是这样的想法。”萧晚风激动起身，如遇知音。
徐小受呵呵一乐，示意坐好，说道：“所以，本少的问题呢？”
他在临出天上第一楼之时，曾经要萧晚风替自己一问梅巳人：封剑至老，老我成圣，一般需要多久？
这个问题，自然是基于第八剑仙而问的。
萧晚风显然没有忘记这一问，说道：“巳人先生说了，这天底下，能用来认真作研究的‘封剑’案列，屈指可数。”
“这少部分人中的大部分，在封剑的过程中被外力干扰，至死时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
“唯一于这条路上走得远，兴许还能成的，第八剑仙恐算一个！”
顿了顿，萧晚风继续道：“巳人先生的理解中，如若第八剑仙真处于封剑状态，真是在走这一条路的话，那必然是几十年前便开始谋划了。”
“这一条路太难，他身旁必须要有护道者，防止突如其来的意外，将他的封剑之路给终结。”
“而如若真是几十年前开始封剑，那么到现在，至少封剑之路中，最难的一些个关卡都渡过了。”
“比如干预者、道心……”
萧晚风目光灼灼，一脸笃定：“所以，第八剑仙的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徐小受眉头一挑，有些不信：“这是你的判断，还是？”
“呃。”
萧晚风眼神一定，恢复了怯怯姿态：“最后是我的判断，中肯的那些话，则是巳人先生说的。”
徐小受听得差点没跳起来给这小子来个暴栗。
说就说！
你来什么总结性发言呀？
就你现在这成就，能妄议第八剑仙？
你把巳人先生的原话给翻译过来不就得了，真是的，画蛇添足！
徐小受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心思一转，也没表现出不耐烦，而是顺着道：“那照你说的继续推，如若第八剑仙真几十年前开始封剑，至现在，还需多久能封圣？”
“短则数月，长则三两年！”
萧晚风来了兴致，手舞足蹈的继续补充道：“要我说，第八剑仙如若几十年前开始封剑，那他败于华剑仙的剑下，根本就不是一个意外，而是一个策略！”
“噢？”徐小受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萧晚风竟然能给出来一个令人诧异的推断，他手指敲着桌子，“继续。”
“你想啊……”
萧晚风手比划着，侃侃道：“如若真要封剑，而封剑需要几十年的时间，那还有什么比成为一个陨落了的死人更有利的封剑手段？”
“你要是死了，天底下就没有人会去追究你的过往。”
“而在当死人的这一段时间，只要苟住，只要不出山，待得封剑至老，境界归无之时，一遭出剑入圣，天下人尽皆知。”
“这，才是神话呀！”
萧晚风意淫得可满足了，他心潮汹涌，仿佛看透了第八剑仙的所有意图，并且成功成为了封圣完毕后的第八剑仙。
对面，徐小受却被桌子前的这个热血中二少年的想法，给说得稍显呆滞。
这家伙……
好家伙！
你是有点东西的啊！
“继续。”
徐小受沉思着掰着手指头，萧晚风的说法，他是唯一一个不觉得荒唐，甚至有些认可的。
毕竟如若是换成他来，可能也会这般作为。
死人，太好的一个身份了！
“可惜，我觉得不是……”然而，萧晚风话锋一转，直接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这想法其实很多人也会有，但根本说不通。”
“为何？”徐小受不解。
“很明显的原因呀！”
萧晚风一摊手，憧憬道：“天高一尺八尊谙，半把青居谁敢当？似有这等大气魄、这等恣意妄为之人，又怎会谋划着用死亡来维持自己的封剑的安稳期？这般做法，第八剑仙，根本不屑为之！”
徐小受：“……”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但如若万一，他真就你这么想、这么做的呢？”徐小受问。
“不会的。”萧晚风一脸笃定，他不信第八剑仙是那样的一个人。
徐小受却想到了他所认识的第八剑仙。
那是一个和神话传说，出入得有点大的人物。
诚然，恣意妄为确实还是有。
但各种卑鄙下流的小手段，其实也同样不少！
就比如将他徐某人逼良为娼的整一个心怀不轨的过程，还有他八尊谙身边的那些人……
近墨者黑、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不知怎的，一想到说书人，徐小受突然脑海中浮现了很多词汇。
“我觉得不然。”
徐小受想着想着说道，他见萧晚风一脸不信，又问：“好，那你觉得，第八剑仙饮酒么？”
“开什么玩笑！”
萧晚风一下子像极了炸毛的公鸡，眼珠子一瞪：“徐少，你怕是不知道，天下剑修不饮酒，饮酒醉剑这一说法，就是第八剑仙所提出来的吧！”
这下徐小受摇头失声一笑。
少年人啊，你对第八剑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呐！
你们剑修所藏着不喝的酒，估摸着都被他一个人给唆光了，他，就是这么卑鄙的一个人哇！

第696章 出事了，随时叫人家呼~
二人又闲扯了一阵。
徐小受发现萧晚风其实是一个极为健谈的人，就是平日里即便有想法，可碍于自卑心理，在天上第一楼又地位低下，便不怎么开口。
“以后有什么想法，都可以随时找本少提。“
徐小受最后叮嘱着：“记住，你也是天上第一楼的重要成员，端茶倒水只是一个形式，莫要将自己给当成了旁人。”
萧晚风感激点头，内心想法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这时候徐小受耳朵一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沉吟了下，从戒指中掏出一张卡递了过去。
“明晚有一个重要的交易会，你要跟着，所以现在你拿着这张卡，去置换几身华贵的衣物吧，要能上得了台面的那种。”
萧晚风一怔，不知是当接不当接。
“这是天上第一楼的面子！”
徐小受重喝，上下瞧了他几眼，说道：“虽说本少并不介意你的个人穿着，但如果你一直都是这么几身麻衣的话，那跟着本少出门，其实是在落本少的面子。”
“呃……”萧晚风低眸瞅了自己一眼，这才明白徐少为何会出此言。
确实，天上第一楼之中，最寒碜的那个，应该只有自己了。
“谢谢徐少。”当下他不再迟疑，接过卡道谢。
徐小受颔首，示意他即刻出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再从卡里划走个十万灵晶，就当做是你这个月的工作报酬，先拿去，免得本少忘了。”
萧晚风起身的动作都一滞。
这……
往日里只见过老板们拖欠工资，久不结账的。
徐少怎的反其道而行，才工作没几天，就想着把下属当月的报酬都给结算了？
关键是，先前说好的，只是一万灵晶啊！
萧晚风自觉也没有干多少累死累活的工作，最多不就是在天罗战出生入死了一番么？
可最后突破成了剑宗，这报酬也够了呀！
怎的灵晶方面，也给翻了个十倍？
“去吧！”
徐小受挥手，一脸的不在乎。
萧晚风愣是多确定了几眼，直到反应过来徐少根本不差这一点钱，他才欣喜若狂。
“谢徐少！”
言罢，噔噔快步跑出了天上第一楼。
“记着买华丽些的衣裳，”徐小受再后头拉高了声补充几句，“好不好看的不要紧，重要的是要贵！要上得了台面！”
“知道……”
遥远处传来萧晚风苦笑不得的声音，徐小受这才满意的点头。
少年一走，天上第一楼此刻也便真空荡荡了。
除了还被关押在修炼房不见天日的另一个姜氏王座，正经的人，全都出楼去了。
“可以了，出来吧！”徐小受环顾四周，对着虚空说道。
“嗒、嗒、嗒。”
楼外适时便传来了清脆的声响。
徐小受熟悉这声。
这是拐杖驻地的声响，即便不刻意去观望，他也能晓得此番来人是谁。
方才支走萧晚风，为的，便也是这两位不速之客。
一道妖艳的红裙身影率先扑了过来。
尚未临面，徐小受便闻嗅到一阵香风飘至。
“哟~”
说书人刷一下出现在了桌椅对面，交腿侧坐而下，高开叉的红裙随着动作滑落，露出光泽流转的两条玉腿。
他托着腮，像是良久未见了熟人，扑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徐小受，红唇光波流转：“小哥哥好大的威风呢，钱权兼顾，连买衣裳，都要最贵的？”
“呵呵……”徐小受瞧着这说书人，身子稍稍后仰，连带椅子都往后拖了些许，这才干笑两声，“前辈说笑了，这不身份所致嘛，如此这般，都是任务所迫。”
“唤什么前辈呢？多生分！”说书人柳眉一皱，俏脸写满了不乐意，“叫人家姐姐吧，听着亲昵。”
徐小受：？？？
“姐、姐姐？”他一脸黑线，手指都有些抽动起来。
“嗯哼~”
说书人迷醉的一眯眼，脸上突然就有了幸福。
徐小受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回过头，望着拄拐杖的泪双行徐步摸至了桌前，也是毫不客气的拉开了椅子坐下。
自打上次白窟外的篝火一晚，徐小受还是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圣奴二位。
而此刻，他身旁没有可以为自己撑腰的八尊谙。
所以徐小受贼不适应。
这二货要真想乱来什么，他估摸着现下孤苦伶仃、孑然一身的自己，真没法做到什么有意义的反抗。
“二位，怎的就找过来了，是有什么新的指示？”徐小受勉强扯嘴问道。
他来东天王城，就是秉着第八剑仙发布的“搅屎棍”任务。
外人可能没法知晓自己的身份。
圣奴之人，随便进城一打听，即便先前不知，约莫用膝盖想想，也能知晓他徐小受究竟化身成了谁。
自然，说书人能找到天上第一楼来，徐小受并不意外。
“指示太难听了，就是人家许久未见，有些想你了，所以过来看看。”说书人捏着手指头，扑闪扑闪的眨眼，娇声说着。
“受到勾引，被动值，+1。”
徐小受看到信息栏这则弹框差点没当场去世，他一阵恶寒，身子再往后一靠，从灵魂层面拉开了和说书人之间的距离。
“首座呢？”
“大家都过来，都进城了？”
忙不迭扯开话题，徐小受第一个提的，便是自己的最大靠山，希望能以此镇住说书人不要乱来。
“那可不……”说书人耸耸肩。
他其实明白对面这小哥哥在想什么，拉长了延音后才继续道：“不、可、能，哥哥有他自己的事情，现在大部队还没过来，人家是急先锋……急不可耐想跟你碰碰面的那种先锋，所以嘛，这才先行一步过来哒！”
“如此啊……”徐小受眼角抽搐，瞅向泪双行，决定换个谈话对象，“所以什么重要的风，把二位吹进了天上第一楼？”
“两点。”泪双行寡言说着。
他也受够了说书人，不想让那家伙在身侧继续搔首弄姿，自顾自道：“其一是你的节奏慢了，试炼即将开始，王城却还没乱，首座让我来催一下。”
“这还慢？”徐小受感觉自己听错了。
“你可知道我才来王城几日，就已经快摸透这里头格局了，这工作贼难的好嘛，还要隐瞒身份……”
顿了下，徐小受再道：“而且，夜猫的情报刚扩散，你们再晚几日来，就可以看到王城动荡的格局，以及有关‘虚空岛’一事搞得满城风雨、鸡犬不宁的局面了。”
“综上，其实是你们来早了！”徐小受最后总结。
说书人神色也正了正，思维被拉到了正事上面，说道：“圣神殿堂可不会任由你搞事，他们的手段多着呢，你的情报说不得还没扩散，就得被压下。”
“那不可能。”徐小受这点还是有自信的。
“噢？”说书人诧异，“怎么说？”
徐小受嘿嘿笑着：“本少找的人，自然靠谱，至少在这一件事情上，夜猫绝对是不遗余力的在搞，而搞地下情报的龙头，只要不是自己想，不可能被压下。”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他们会不遗余力的帮你？”说书人满脸不信，“这王城姓圣，可不是‘圣奴’的‘圣’，而是‘圣神殿堂’的‘圣’。”
“呵呵。”
徐小受无所谓耸肩，他想到了那日袁海生和剑老被七剑仙梅巳人吓得半死的模样，唇角神秘兮兮的一勾，也不多做解释。
“安啦，本少做事，你们看着就好。”
“受到怀疑，被动值，+2。”
说书人一时不语。
泪双行其实也有些不信。
二人都知晓徐小受的任务有多难。
在没有圣奴高层助力的情况下，要当好这东天王城的搅屎棍，又要明哲保身，不被屎味侵袭……
这本就是一件艰巨无比的任务。
徐小受，又哪来的这般自信？
“你们看着就行，实在有问题了，本少还可以请求支援不是？”徐小受掏出通讯珠晃了晃。
这下说书人心稍安了。
这枚通讯珠是哥哥给的，只要需要，徐小受可以随时联系到圣奴的高层，得到助力。
说书人本是因为半月多以来，这通讯珠不为所动，继而自己动身前来查探情况。
不曾想，徐小受没用通讯珠，不是忘了。
而是他觉着要当好王城的搅屎棍，仅凭自己一人，就可以完全搞定？
“啧啧，真是好有魅力呢！”说书人舔了舔红唇，有些被这徐小哥哥的自信所折服。
“受到喜爱，被动值，+1。”
徐小受当即就是一个哆嗦，急忙再看向泪双行：“其二呢，还有什么任务？”
“也不能算是任务……”泪双行平静说着，从戒指中掏出了三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啪一下拍到了桌面上。
这三枚黑牌通体黝黑，不见有什么雕刻痕迹，其上甚至不曾有灵阵、天机道纹。
可甫一出现时，一股玄奥莫名的气息便是弥散了开来。
徐小受神色一动，随手拿起一枚仔细端详。
却见令牌除了黑色，再无其他图案、文字、乃至任何痕迹。
“什么意思？”徐小受放下令牌，不解说道。
“这是‘虚空令’，三枚，首座给你的。”泪双行平淡一言，却激起徐小受内心千层浪。
“虚空令？！”
徐小受腾一下起身，神情有些呆滞和不可置信。
他回想了起了彼时萧晚风介绍自己挖令牌时的情景，那时候萧晚风确实说过“虚空令”通体黑色，却再无言谈其他。
而通过这几日情报的收集，徐小受更加知晓，要想进入圣秘之地虚空岛，手执“虚空令”，那是必须之法。
所以他万万没能、也不敢去想象……
泪双行此刻掏出来的，就是圣神殿堂，以及王城各大最高势力都趋之若鹜的“虚空令”！
还是足足三枚！
“你们，认真的？”徐小受重归坐好，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
“嗯哼~”
说书人在旁侧点点头，随手拎起一块，抛着说道：“这东西就是‘虚空令’，‘虚空令’就长这样子，你记好、拿好。”
“至于第二个任务嘛，人家也不知道哥哥怎么想的，反正他说将令牌交给你，你便能办好事。”
徐小受一时为八尊谙的能量所动容。
能在圣神殿堂的严格控制之下，不声不响拿出来三枚虚空令。
这得是多大的能耐啊！
他昔时还听说，这玩意，基本上都被圣神殿堂控制着，外界充其量也就只能找到所谓的“令牌线索”，怎的到这里，突然就可以凭空冒出来三枚了？
“令牌我可以拿，至于要办什么事……”徐小受疑惑说着，他也不问对方怎么搞到手的了。
冷静下来之后，他第一时间便想到，毕竟第八剑仙曾入过虚空岛，还言谈过什么“黑白双脉，尽皆奉我为尊”。
所以，或许这令牌八尊谙不是从圣神殿堂掌控的渠道中搞到，而是从内部渠道直接拿的都说不定。
“搞事嘛！”
说书人巧笑嫣然的回话：“还是那个任务咯，三枚令牌给你，你就不用单纯的依靠忽悠啦……即便你说的什么夜猫的情报会被圣神殿堂压下，但只要抛出来这令牌，天王老子来了，都压不住虚空岛一事。”
徐小受听得额角青筋狂跳。
他先前不觉得自己搞的事情小了，甚至还觉得有些超乎往日作为。
毕竟，这可是在东天王城，在圣神殿堂的眼皮子底下搞事。
再小的一件事，暴露身份了，也是杀头的大事！
可现如今……
摸着桌上的三枚“虚空令”，徐小受真真切切意识到了，八尊谙所谓的“开战”，是什么意思。
圣奴，不是说着玩玩的。
他们是真想要在王城大掀波澜，大动干戈！
他们，是真嫌弃自己搞的事情，有些雷声大、雨点小了！
既然如此……
“好，我明白了。”
心下有了决断，徐小受将令牌收入了戒指，重重点头。
有这玩意，真就是说书人的那句话：“天王老子来了，都压不住虚空岛一事。”
——这王城，要变天了！
“走啦~”
道完任务，说书人摊摊手。
他其实想要多作停留，好好和徐小哥哥到房间里多多叙旧，但此时灵念已经感应到了天上第一楼要来人，当即起身。
“不送。”徐小受像是送瘟神一般，将二人给迎起身，就要目送他们离开。
“你……”然而泪双行起身后，却没有第一时间走人，而是有些迟疑的低眉开口。
说书人目光饶有兴趣了起来，在徐、泪二人身上来回流转，掩起了嘴偷笑。
“怎么，还有事？”徐小受意识到泪双行是在对自己说话。
泪双行迟疑了一阵，头微微一侧，依旧不曾目视徐小受，只问道：“你朋友呢？”
“朋友？”
徐小受蹙眉，什么意思？
他忽然反应过来，泪双行莫不是在说辛咕咕他们？
“他们出去了，暂时还没回……”
“没事了。”便在这时，泪双行却自问自答般摆手，杵着拐杖扭身往楼外走去。
“嗒、嗒、嗒。”
清脆声起，泪双行身形逐渐隐没。
徐小受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满是困惑的转头看向了说书人。
“保重哦~”
说书人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侧，纤手轻轻拍了拍徐小受的脸颊，吐气如兰：“出事了，随时叫人家呼~”
他竟然在耳根子吹着热气！
徐小受全身都发毛了，急忙闪身避开。
说书人却如跗骨之蛆，在电光火石之间换了个方向，于徐小受另一侧口吐幽兰：“没事的话，也可以叫人家呼~是随叫随到的那种呼~”

第697章 小师妹的……御姐音？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子的奇葩？”
徐小受目送说书二人离开，一边掏着刚刚洗完的耳朵，一边在心底盘思着究竟是哪个地方的水土，可以养育出说书人这等“高人”来。
圣奴尽出奇葩，说书人，当属最为璀璨的一朵。
揣思尚不多时，楼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显然，大部队归家了。
“徐小受！”
木子汐一入楼，身子可劲儿一扑过来。
在外头跟着那个假“徐少”一路，就闷气筒一个，可给她憋坏了。
然才一临面，小姑娘琼鼻一抽，眼神就狐疑了起来。
“徐小受，你去哪鬼混了？！”木子汐竖眉质问。
徐小受眼珠子都给瞪歪了。
这师妹，鼻子是属狗的吧！怎的这还能闻出来，不刚洗过了么？
他大手别过嗅着嗅着就嗅到了耳畔的小师妹，一把将这要爬上头的妮子扒拉开，“别闹，不说了在外面，叫我徐少么？”
“这不没外人呢嘛……”
木子汐嘟囔着，眼珠子咕噜一转，恶狠狠对着自家师兄一指，“别想转移话题，你到底去哪里鬼混了！”
“含香楼。”徐小受随口一胡诌。
“嗯？”
小姑娘却目光瞬间呆滞，竟然信了！
她心头盘捻着“含香”二字，整个人都不好了，捧着脑袋一脸的不可置信，“徐徐、徐小受！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子的人！”
这一刻，所有人能从木子汐蹭蹭后跌的身形中，瞅出这姑娘眸子中蕴含的震惊、失望，以及心灰意冷。
莫沫摇头一笑，有些看不下去这老是捉弄师妹的徐大少了，她拉过椅子坐下，说道：“说书人来过了？”
“哦？”徐小受诧异，“你们照面过？”
这是方才说书二人从楼里出去，刚好和木子汐回来的队伍给撞上了？
“不，”莫沫摇头，“我只是记得他的特殊香味。”
木子汐一怔，下意识的再抽动了下鼻子，这才反应了过来，心头微微松了口气。
她也想起来了，这股特殊的香味，是说书人的味道。
“臭小受！敢骗我……”
小姑娘撅起了嘴，被戏耍了一道，但出奇的此刻心头反有大石落定的感觉，她也不似平日大闹，只愤愤的无声嘀咕了起来。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不予理会，只望向莫沫手上紫檀香杳杳燃烧的小铜炉，脑海中回忆起了在姜氏和那几人谈心的画面。
“你可能暴露了。”他说着。
“嗯？”莫沫动作一凝。
徐小受依旧盯着小铜炉：“应该是有人认出了你的‘制戌物’，兴许你应该换一个，再不济……”
他看向了辛咕咕。
辛咕咕的制戌物是一杆禅杖，但现在他的禅杖化作了小型的项链，佩戴在脖子上，一般人根本认不出来。
“再不济，你要变形，或者变小一点，”徐小受指着辛咕咕的项链说着，“像他一样。”
这下莫沫还不曾说话，辛咕咕便是上前坐下。
“徐少你想当然了，‘制戌物’是要适配的，适合封印属性的‘制戌物’根本没有几个，更别提能化形的了。”
他摸着自己的项链继续说道：“我这东西，是‘戌月灰宫’的高级产品，制戌能力极强，莫沫的，估摸着能制戌封印属性已然不错，应该化不了形。”
莫沫点头，表示认可。
如若可以化形，她也不至于一直端着小铜炉。
徐小受眯眼不语，这就有些难办了。
虽说莫沫的小铜炉只是一个小小的信号，一般人不至于察觉到。
但如若有心人真要去研究，确实可以从这一个突破口，揣摩出点什么。
“谁？”
这时莫沫出声，但她的声音一变，成了一个沙哑的中性沉闷的声音，“谁发现了？”
灰雾人……
徐小受眉头一挑，他没想到这件事能将灰雾人给逼出来。
“荣大浩，你认识么？”
“……”
对面沉默，显然灰雾人记不起有这号人物。
徐小受叹息：“他应该是见过你的存在，所以即便莫沫易容，也通过特征给认出来了。”
“我说你也太不小心了！怎的连特征被人记住，你也没警惕一下？”
徐小受一边指责，一边感慨：“擦肩而过的人，别人认出了你，你倒是好，连半分警惕心都没有，就这样还上身我朋友，招摇过市？”
灰雾人沉默一下，闷声说道：“小子，注意你的语气！”
“我咋了？你现在可是我的保镖！”徐小受可一点都不带觑的。
有第八剑仙这块招牌在，灰雾人现在就是被镇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就算一身本事通天，也没法子对自己动手动脚。
“荣大浩，我记得。”
便这时，莫沫的声音出现，她似乎在回忆：“白窟之时，那一个胖子，应该也是大势力的传人吧……是了，多金商行那日，他好像就在身边，但是，怎么认出来的？”
莫沫不解。
白窟时，她身旁即便有荣大浩，隐藏得也很好。
而后面入灵熔泽遇说书人，灰雾人一下子化身，往后的记忆，便是她不曾拥有的。
记忆差导致了她只记得和荣大浩正常接触的那些事情，全然没有之后的画面。
而后续灰雾人出现，荣大浩也在冰寒结界之中，目睹了莫沫变身的过程。
自然，那日于多金商行碰面，荣大浩认出了莫沫。
莫沫，却根本一点上心都没有，思维惯性产生的偏差，导致她根本不曾往暴露这一个方向想过。
所以这锅，说到底还是灰雾人的。
莫沫一下子蹙眉，语气有着指责：“你没认出来？”
灰雾人：“我怎么可能记得那种蝼蚁，要想被我记住，起码也得是王座以上，有着斩道的战力。”
莫沫：“可是失败往往就在不经意间，你所忽略的弱小的人，很可能就将我置于危险境地。”
灰雾人：“呵，说那么多管屁用，荣大浩是吧，杀了不就得了？”
莫沫：“荣大浩跟着姜氏，徐小受刚从姜氏回来，这说明事情已经大了，姜闲知晓，姜氏说不得也清楚。”
灰雾人：“一并端了！”
莫沫一时无语：“……那可是半圣世家！”
一人二音，在对面自语自答。
不止徐小受看得有些呆滞，便是辛咕咕、木子汐几个，也是头次见到同一个身体，出现这等互相指责“自己”的荒诞画面。
在场几人，满满的都是格格不入的难以适应的感觉。
徐小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挥手制止：“欧克，打住！都别说了，姜氏端不掉的，莫沫说得对，这是半圣世家，不是你想端就能端。”
莫沫扭头，却是灰雾人在冷笑出声：“那是你格局小了，哪怕半圣世家，只要不是半圣亲至，我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之灭了。”
徐小受：“……”
他一时间哑口无言。
是啊，自己苦恼于半圣传人的“不死传说”，不敢轻易动手。
灰雾人，似乎原先就是一尊“圣”？
再有封印属性的前提下，说不得真可以悄无声息将知晓情况的姜闲等人给灭口？
可再一细思，徐小受摇头：“不可冲动，姜闲知晓这事，他背后的人却不知道哪个也明了，所以只端掉一个人没甚用，说不得还会打草惊蛇，让人将事情捅大。”
灰雾人：“不就一个马蜂窝么？捅便捅了，出来多少马蜂，一并端了就是！”
徐小受：“……”
这可真符合您的性格呢！
可那是半圣世家，即便他徐小受想在东天王城搞事，也不能这么搞。
那样子捅，捅的还是另一件事……
届时事情大了、炸了，他搅屎棍原先的任务没成，就要疲于去应付另一件事。
任务失败不说，自身小命还难保。
“有没有什么折中的办法？”徐小受问。
他不想轻易杀人，灰雾人的办法，也根本不可取。
“没有，杀便是了……”灰雾人话才说一半，莫沫的声音又溜出来了，“有，封印记忆即可，我也不想杀人，以往都是用这种办法。”
徐小受：“……”
他再度被这一人二声、互相僵持的画面给秀到。
——好特么怪异的说！
“那行，你们两个自己注意点，届时找个机会……如若明晚交易会，姜闲和那荣大浩也在，你们看着行动吧。”徐小受扶额。
“直接杀……”
灰雾人的声音再度才一半，又被莫沫截胡：“可以，就这么办！”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灰雾人消停了，最后贡献的诅咒，是他不甘的倔强。
莫沫也重归恢复了恬然的模样，那一张嘴也不再是出言便是杀来杀去。
徐小鸡在一侧听得腿脚打颤。
原以为徐大魔王身边最温和的那个人，敢情还有这么渗人的另一面，动不动就是杀的、端的……
两股战战，徐小鸡瑟瑟发抖，想到原来元府才是自己最好的归属，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莫沫的事情徐小受不打算插手。
只要提一句，想来以灰雾人这么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没被认出，自有他自己的方法。
可小师妹的事情，就不能不管了。
徐小受扭过头，将木子汐唤到了面前问道：“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的，比如一直感觉有人要杀你什么的？”
木子汐一呆。
辛咕咕在一侧，顷刻头皮发麻。
神了！
他眼珠子瞪得老大，此前出行，木子汐三番两次对自己说的那种“我感觉有人有杀我”，却苦寻无果的画面，一下子浮于脑海。
“你怎知道？”辛咕咕心头直呼神奇。
徐小受若是跟在身边，能有这般警觉他不意外，毕竟这人第六感比女人还神。
可人不在，依旧还能心系他的小师妹到这种地步……这是什么神仙能力？！
“还真有？”徐小受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小师妹不答，辛咕咕反倒给了肯定回复。
“发生了什么，在你们方才出街的过程中？”徐小受想要了解清楚一点。
“嗯。”
辛咕咕点头：“就方才一行，木子汐一直……算了，你来说吧！”他直接放弃了扯也扯不清的说辞，打算让当事人来说。
木子汐心头却还沉浸在“徐小受怎么知道这事”、“徐小受原来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徐小受其实还是关心我的”、“徐小受并没有去那含香楼”的惊喜当中。
脑海中那个只要自己一出事，大师兄便会温文尔雅的出现，用大手轻抚脑袋，道一声“无妨，有我”的形象还没完全凝聚，她便只觉小脸一疼。
“啪。”
徐小受一拍脸：“醒醒，想嘛呢！”
木子汐小脸一甩，肉肉一颤，脸色一红，“呃……嗯，说、说到哪了？”
徐小受都不知道自家师妹怎么可以在聊正事的当中，思绪还能飞到天际上，他头疼道：“方才一路，发生危险了？”
“噢噢，是有的、是有的……”
小姑娘呆呆的一眨眼，思绪接到了原先轨道上，小嘴一张：“我一路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我，可跟辛咕咕说了他也不信，总说没人……”
“我哪里不信了！”辛咕咕气得跳脚，“我是表面说着不信，但我一直在找人的好吗，你可不要乱讲！我就是找不到你说的刺客而已。”
“哼！”木子汐撇撇嘴，满脸不信。
她视线在自家师兄和辛咕咕身上一转，心头一对比：一个不在身边还能察觉，一个一直在身边，却分毫未知。
“无能。”她嘟哝一句。
“我？？？”
辛咕咕懵了，他感觉是哑巴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
“那就是了……”
徐小受倒没在意小姑娘的心思，心绪跳到了那个“阎王”身上，皱眉说道：“我这次出去，不止在姜氏拿了一物，更加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个面具人。”
“他们号称‘阎王’，要针对的，应该也是你的……”
徐小受说着顿住，目光盯着小师妹的双眸，“眼睛！”
木子汐有些受不了这般直直灼热的目光，稍稍挪开视线，偏过脑袋，“噢噢，是、是嘛……”
徐小受掏出了“天知珠”问：“这东西，你认识吗？”
木子汐回过头端详几眼，大脑还是一片空白，手指交织着，“不、不认识呢！”
徐小受：“？？？”
不认识？
这出乎意料了啊！
小师妹怎的还是一副没在状态的模样？
“你再仔细看看，你不可能不认识的呀……”徐小受将“天知珠”塞到了木子汐的手上。
木子汐一碰到自家师兄的手，还有温度的说，她更加慌张，“我我、我真不认……”
“天知之眼。”
便在这时，她话音一停，声线变成了一道娇媚的女声，气若幽兰，拨人心弦。
天上第一楼，当场就安静了。
徐小受呆住，他犹记得自己听过这一个声音，彼时多金商行门口小师妹的一句“三厌瞳目”，好似便是这般妩媚声线。
辛咕咕也呆住，他没想到是，木小萝莉还有这般能力？她的声音，竟然还能变得如此……欲？这不现实！
莫沫也呆住，她惊诧的是，原以为徐小受身边最正常的那一个人类，竟也是同道中人？鬼兽寄体？
“咚！”
一声响声打破了沉寂，那是徐小鸡瘫软在地的声音。
徐小鸡整个人木了。
他视线在面前几人身上游动，眼眸迷滞。
徐大魔王、鬼兽寄体一号、鬼兽寄体二号、鬼兽寄体……三号？
天呐！
徐小鸡捧住了脑袋，大脑晴天霹雳过后，直接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组合？
戒爷，请速速归来，带我回元府，我不要在这鬼地方了哇！

第698章 风暴中心：灵阙交易会！
“谁？”
“谁在说话？”
徐小受蹬一下从椅子上弹起，双手揪住了小师妹肉肉的脸颊，往外一扯拉，“妖孽，给我出来！”
木子汐嘴都被扯歪了，口齿不清：“习、习小喝？？？”
她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脑海中那个声音会在此刻出来，用的还是自己的嘴，当即自个儿也懵住了，还在怀疑人生当中。
怎么会有第二个声音……几人围在桌子旁，无一不为之惊诧。
徐小受略一思索，想明白了约莫是小师妹体内的第二人格，看到了此方之地，没有一个正常人，所以才会选择开口示众。
“说清楚点，你知道这玩意？”他问着。
“我不知道！”
木子汐又恢复到了自己的声音，愤懑的将徐小受的手拍掉，说道：“天知之眼什么的，我根本就不清楚……哎？”
她说着顿了下，似乎是在重复自己脑海中的话语：
“天知之眼，拥有观破天下玄奥的能力，同时具备超强的学习机能，几乎可以做到真正的过目不忘，不管是学习灵技、知识、还是其他……”
小姑娘嘴忽然张成了“O”型，自己被自己说得吓着，“这么强？”
徐小受不想听这些没意义的，他拍了拍小师妹的脸颊，“你别说话，让她出来说，我要听她的声音，不要你的。”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她不出来了！”小姑娘翻着白眼，一脸没好气。
她瞅着徐小受那只胆敢上脸的贱手，抓过来就想要恶狠狠啃一口出气。
徐小受哪能让她自残？刷一下抽回，也意识到自家师妹体内的那个家伙又宅了回去，一时无奈。
“所以，天知之眼，来自泪家？”他追问道。
“嗯！”木子汐一边白眼，一边黑脸。
“这一颗呢，也是泪家的？不是别人拿了什么《天下瞳术》残卷，修炼出来的？”徐小受没在意小师妹的表情，示意了手上的天知珠。
“嗯。”
“这就妙了……”
得到肯定答复，徐小受挑起了眉毛。
他估摸着真是如此的话，姜闲的那双“三厌瞳目”，或许也不似其解释的那般，是修炼而来。
“外人……嗯，我说的是天赋极高的人，是否有可能通过《天下瞳术》残卷，修炼出所谓的‘泪家瞳’？”徐小受追问。
“不可能。”
这时候木子汐对泪家瞳似乎也有了一定了解，摇头说道：“没有泪家血脉，外人基本不可能修炼出‘泪家瞳’，这是血脉传承，不是天赋可以决定的。”
徐小受意味深长的在木子汐扑闪的大眼睛上停留了几秒，这才说道：“那姜闲的‘三厌瞳目’，估摸着也不可能是他的族中长辈修来，而是夺来的。”
木子汐沉默了下。
她知道自家师兄的目光意识着什么，小声解释道：“我、我的……并不知道。”
“你不一样。”徐小受呵呵一笑。
他猜测木子汐如若并非被泪家残魂夺舍，那就真的是泪家人，在经受了某一次家族剧变之后，承受不住打击，裂变出了第二人格。
至于为何她的眼睛得以保留……
这点徐小受想不通，但他真不怀怀疑木子汐眼睛的来历。
如若这双“神魔瞳”也有罪，那彼时泪双行得遇木子汐之时，根本不可能保持冷静吧？
没有深究，徐小受按下了此事。
他只追随自己先前探到的线索，凝重叮嘱道：“记住，现在不排除姜氏还有可能要对你下手，但更重要的是，那个新出现的‘阎王’……”
徐小受一想到木子汐方才那番有关“血脉传承”的话，便意识到所有“阎王”面具人，所拥有的眼睛，绝对都来历不当。
他并不晓得这一个组织去哪里寻来的这么多“泪家瞳”，但连半圣姜氏都敢垂涎，并且真打算下手。
木子汐此刻身上还保有“神魔瞳”，真不能说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或许，一个疏忽，便连小姑娘都要惨遭毒手。
“注意些吧！”
“一旦发现面具人的身影，立马通知我。”
最后一句，徐小受不止是在跟小师妹说，也在提醒辛咕咕和莫沫二人。
二人点头表示知晓。
徐小受挥手让人散了去，自作休息。
他也不打算继续对外作妖，决定休息个一两天，便将徐小鸡也唤进了元府，来到元府空间之中。
“怎么样，受你也享了，现在该好好工作了。”
徐小鸡听得战栗。
出街那段哪里是享受哇？
那是煎熬、折磨！
若是不能一个人上街，出行还要跟着一大帮人在屁股后面盯着，这哪能叫做自由？
游街示众还差不多！
可徐大魔王都这么说了，他徐小鸡还能怎么做？
“是挺享受的……工作，我现在需要好好工作。”徐小鸡悖悖应承。
这时候元府空间中，贪神已经炼制好了太多的赤金液。
然而这些赤金液就随意装着、散乱着，成品越多，便越将元府空间折腾得乱。
徐小受看不过去了，吩咐道：“你先在这里头整理一下，将数量清点出来，晚些时候，估摸着多金商行的人就要找我要赤金液了。”
徐小鸡小鸡啄米般点头。
“这是大订单，你注意些，不要乱了哈……还有，盯着这肥猫别让它乱吃。”徐小受再三叮嘱。
“喵？”正在各大丹鼎间辗转腾挪的贪神回头，似乎听到了什么。
“白猫！”徐小受改口。
“喵呜~”贪神这才雀跃的继续奔去炼丹了。
徐小受：“……”
这鬼兽小肥猫越来越鸡贼，真不知道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干活吧！”
“下次进来，再放你一个人出去溜达一圈。”
将炼丹这笔大活交给那两个不甚靠谱的玩意，徐小受倒真觉得最后应该能出一个还挺靠谱的结果。
他也不多做思量，注意力回到了的“天知珠”上。
这玩意，本来最后是打算交回给小师妹的。
但出乎意料的，小师妹对“天知之眼”，隐隐有着排斥情绪，最终并没有拿走，反而让徐小受自己保管。
“有内情……”
徐小受猜测这应该和木子汐的第二人格有关。
木子汐本人是不排斥这些东西的，她会拒绝，也只可能是受了那道女声的影响。
再回味了一下由小师妹较小身躯中发出的那道娇媚女声，徐小受在格格不入的不适应感中，又能体验到一丝奇怪的感觉。
怎么说呢……
“还挺别致？”
嘿嘿一乐，徐小受甩甩头，将“天知珠”抛向了虚空。
元府高空中，有着两大镇界之宝。
一为“生命灵印”，不间断为元府提供特殊的生命灵气。
这应该能算是生命规则的伊始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元府才能像一个真正的异次元空间般，诞生出属于自己的生命。
另一个为“道纹初石”，凭借这一神物，元府空间也算完善了自身规则。
大道规则的真正完善，理论上讲，单凭一颗“道纹初石”是做不到的。
但最起码在接下来徐小受的宗师修炼阶段，元府空间初步完善了的规则，也够他感悟了。
此刻“天知珠”一升空，在元府世界主人徐小受的心神指引下，很是轻易的就裂开了。
“啪”一声响，水晶破碎，“天知之眼”从中浮现。
瞬间浓郁的白色雾气在天空氤氲而出，像是蓝天之下第一朵升腾起的白云。
腾驾于白雾之间的“天知之眼”，在世界之力的指引下，真正激发了内里无穷的力量，转瞬间化作第三件镇界之宝，高悬虚空之上。
“嗡——”
空间一颤。
不得不说，“天知之眼”的内在力量太强。
当这第三件镇界之宝成型，徐小受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元府空间，更加硬核了。
围绕在远处的混沌雾气继续翻涌，再往后推开了几里，露出了大量的土地。
而新生的土地之上，第一次有了绿色。
那是一株只有一个小芽儿的小草，小草的不远处，是一块凹陷下去的泥地。
泥地之中，徐小受感应到了大量的水份。
他走近一瞧，中心点处是一个坑洼，洼心之内，是几点包含紫气的水滴。
“水？”徐小受瞬间双目放光。
这是生命之源！
不算自己从张府搞来的池塘，以及一些购来却变异了的毒草，这是元府空间第一次，自主诞生了“生命”和“水”。
——一个崭新的突破！
直至这时，徐小受觉得自己的元府空间，已经不能叫做空间了，它应该叫做“元府世界”。
“好哇，继续加油，全靠你们了。”
徐小受小心翼翼呵护着那株小草，他甚至将“生命灵印”给牵引到了小草的上方，让浓烈的生命灵气不间断灌注。
他要维持住这小草不死。
看着小芽儿破土、新生、吐出新叶……
徐小受一边欣喜的同时，一边也有些担忧。
“这应该不算是拔苗助长吧？”
生命灵气，那自然是越多越好，怎么能是有害的呢？
勉强安慰自己几句，他便挪开了目光。
此时元府世界已经变得极为辽阔了，如若用最初拿到元府时，那点稍显逼仄的空间来对比的话。
以前徐小受是打算让这里成为一个空间戒指来用的。
后续改变了想法，想让这里成为后花园。
可当“道纹初石”、“天知之眼”双重加持下来，规则完善了，力量源泉也有了。
此刻的元府世界，大得甚至不能用几十亩地来形容。
若说之前徐小受还想将此地建设为一方大庄园，那现在，想法俨然报废。
“这都可以搞成一个小村落了，原始部落的那种……”
除却地表形态太过原始，没有山和盆地，放眼望去，尽皆只是一片连平原都算不上的平地，以及没有村民外。
元府世界，真有了一个原始部落的雏形。
“兴许应该把姜氏的王座给接进来，让他们成为这里永恒的劳动力？”徐小受内心打起了小算盘。
他觉得类似姜氏王座这等不怕死的敌人，后续应该还有很多。
如若一个个抓住放进来，让他们为原始部落开垦荒野，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但想到管理……
“唉~”
一个贪神、一个徐小鸡已经很难管理了，要管这些敌人的话，未免也太费时间。
徐小受暂时抛却了这个大有可为的想法。
现在这地方还是放着给贪神炼丹吧！
什么时候贪神可以当元府世界的力量老大了，或许可以让那些“村民”们进来，解放劳动力。
……
出元府。
将近一天的时间，徐小受安分守己，任由外界散乱着的情报发酵。
夜猫的工作能力有点强。
现在王城大街小巷中，传来传去的，大都是“圣秘之地”一事。
这种讯息其实本不需要怎么费力去传播，因为情报本身，就具备了自主传播性质。
夜猫做的，不过是肯定了这一事实。
在此之后，众口铄金，群情激奋，待得圣神殿堂反应过来，便是想压，也有点压不住了。
于天上第一楼的塔珠之内，徐小受能观测到整一个东天王城的近况。
无数大势力蜂拥而至，为的，就是“圣秘之地”这一情报。
这等局面，像极了彼时白窟前夕，天下人被“有四剑”吸引至八宫里的情况。
与之不同的是，此番行动并无鬼兽踪迹，所以也无红衣出来制止。
圣神殿堂，更加失去了明面上的借口，可以完全封锁此事。
但这一次，在莫名之中，徐小受也察觉到了圣神殿堂的不作为。
他们，似乎并不担心情报扩散之后的混乱局面？
似乎圣神殿堂秉持着的态度，便只是如若能封锁便封锁，封锁不了，那就任由事情发酵。
只要涌入东天王城的人流不影响王城秩序，一切，就都可以归之为相安无事。
“奇了怪了……”徐小受提起了警惕心。
他并没能想破圣神殿堂的做法，当然也没法去作应对反应。
唯一需要的，便只是等待……
时间分秒而过。
暗流涌动之间，在这事发之前便被披露出，唯一掌握了“虚空令线索”的灵阙交易会，也终于如约而至。
那些本只是持观望态度的、看戏心理的……
莫名其妙的，就被大势卷入其中，升起了一种“即便不参与，我也可以去交易会看一下”的想法。
冥冥之中，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搅弄着东天王城这一个大漩涡。
而它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将近期所有涌入王城的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势力，通通汇聚到了灵阙交易会。
“来了！”

第699章 无价的四宝
夜色降临。
乌云遮蔽了皎月，给天空捎上一层朦胧的纱。
晦暗月色下的东天王城，今夜颇显安静。
往日里各大地界的财团、最高势力的弟子，夜生活仿佛同一时间消失。
这些真正大势力的传人们，相聚到了同一个地方。
南城区。
一处被摘了牌匾的静谧酒阁门口。
两个带着兽形面具的黑衣人护卫在前，仅仅只是观测气息，过路者便能探到这是两个正牌的王座。
而能用王座来守门的，今夜不外乎只有一处——灵阙交易会现场。
来往的街道清冷无比。
只有零星的几个过路人，像是完全没见到这两兽形面具护卫一般，匆匆于酒阁门口路过。
这些修为低弱者，每逢路过此地，总会有一股莫名的心悸。
似乎本能在催使着自己：“赶紧离开，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嗡——”
笼罩过往街道的界域轻轻一颤，似乎外头有人触碰到了。
“邀请函。”
兽形面具护卫不动声色，只是清冷的口吐一言。
于界域之外的受邀人，在亮相了灵阙交易会邀请函后，被界域之力笼罩，来到了酒阁门口。
“五位？”来人的数量似乎有些超标，王座护卫语气都有些怀疑。
先前接待的，大多都是一人独行，亦或是三两结伴。
大家来此，都是交易优先，尽量避免人数过多，特征过多，从而暴露身份。
面前这拖家带口的是打算来观光旅游？
“五位。”徐小受回应着，好奇打量着二人的兽面。
饶是他有“感知”，在此刻也只能模糊感应到面具下的面部轮廓，竟看不清真实面容。
“厉害，你们这面具，是怎么制作的？”
徐小受想到了阎王的面具，但这二者显然有所不同。
阎王的面具，要夸张多了。
兽面护卫不语，接过邀请函确认了一番，问道：“天上第一楼的人？”
“嗯。”
“进去吧，里面有人接待你。”
话音一落，酒阁里头便小跑出了一个狗头面具人。
“徐少徐少，你们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人未到，声先至。
被面具篡改过的声线听不出丝毫特征，但那一路屁颠小跑的模样，倒是让徐小受记起来了一人。
“刘陆？”
“是我、是我。”
刘陆摘下了狗头面具，嘿嘿一笑，“先进去，别在这里逗留，免得待会儿被下一拨人给认出来。”
他在前头带路。
一边将众人领入了酒阁，一边从戒指中掏出来五个面具，一一分发。
“徐少，这东西要戴上，待会儿交易会开始，就全靠这玩意保证大家的的隐私了。”
“安全吗？”徐小受拿着面具，表示怀疑。
“大概率是安全的，除非徐少您暴露了某些特征，被有心人给认了出来，比如……”
刘陆说着，视线落到一身锦衣华服的萧晚风身上，最后目光定到萧晚风手上的茶托，“比如他。”
萧晚风：“……”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成了徐少身旁的“显著特征”。
徐小受原本还以为这是一个拍卖会形式的现场，大家各自竞价，出价者还要看看别人身份，才决定配不配竞价。
因此，他给众人都换上了华贵的衣服，彰显威压。
哪曾想，这交易会还搞保密？
这般的话，他精心准备的服装，岂不是镇不到所有人了？
“戴上吧！”
也无异议，徐小受选择遵从交易会现场的规矩。
他拿到的是一个牛头兽面，一戴上便感觉全身气息都被藏住，连境界修为都隐含不见了。
虽然说他本身就有隐匿，这兽面于自己的意义不大。
但对木子汐等人来说，保密性那就很不错了。
“这东西能挡住多强的灵念？”徐小受一一扫过身后几人的面具，有些好奇，“如若是有半圣到场，抗不抗得住？“
刘陆一怔，随即言道：“徐少说笑了，半圣莅临的话，再强的防御面具都没用，但这兽面可以挡住太虚的灵念，这就是专门针对灵念设计的。”
“这么强？”
兽面的等级，严重超乎了徐小受想象。
他没想到夜猫的手笔如此之大，连太虚的灵念，都能挡下？
而这般珍贵的面具，说分发，就分发了？
还是人手一个？
“那照你这般讲的话，这场交易会，真会有太虚前来？”徐小受追问。
“也许吧……”刘陆微摇头，这点他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灵阙交易会规模极大，这也是我第一次参加，大概率有，但不一定。”
徐小受眸闪异色，没有深究，只摸着牛头面具说道：“那这面具是送的，还是借的？要归还吗？”
刘陆身子当即一个踉跄。
您是徐少哇！
怎的连一个面具都要垂涎，这符合您身份么？
“借的。”
他无奈说道：“但徐少若是喜欢，交易会结束，我请示一下袁当家，他应该会……”
说到这，刘陆话音一顿，改口道：“送的，这五个面具，就当是见面礼，都送给徐少和徐少的朋友们。”
“噢？”徐小受一下就听出了不对，“袁海生盯着我们？他监视我？”
刘陆：“……”
这一瞬间他冷汗都冒出来了，徐少怎的这般难伺候？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注视，被动值，+1。”
“不至于、不至于……”刘陆手伸进狗头面具里头擦着汗，咋舌道：“监视太过难听了，袁当家纵观全场，是今夜的控局者。”
徐小受当即脚步一停：“开玩笑呢吧，他一个王座……控局？你不说有太虚前来吗，他控得住？他有这个能力么他？”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在暗地里通过阵法监控全场的袁海生，差点没气得跳出来拍死这个徐智障，我是王座，但我身边是没有高手的么？
剑老你不是见过么？
关键是今夜还不止剑老一个盯着全场呢！
还有，现在灵阵旁，可是有很多同样主持大阵的夜猫灵阵师的。
你徐得噎这般讲话，还给不给我袁海生留面子了？
你礼貌吗！
现场的刘陆更加差点没被徐少这三言两语给送走，他决心不接话了。
“徐少这边请，我们先进包厢再说，进了包厢，外界之人便感应不到了。”
徐小受呵呵一乐，跟着刘陆的脚步走。
他也就恶心一下袁海生，但适可而止的度还是有的。
其实一路跟来，口头上虽在调侃，他心神可全部都在研究这酒阁内部的逃生路线，毕竟万一有意外呢不是？
“很强的灵阵嘛……”
这地方至少被王座级别以上的超大灵阵给笼罩。
徐小受估摸着灵阵不止这等级都有可能，毕竟他能感应到，现场画面，全部都被修改过了。
他“纺织精通”不是摆设用的，能勉强窥探到灵阵外，藏在各大灵纹之后的模糊画面。
这一处小酒阁，撑死了只能容纳几百号人一起吃喝玩乐。
可要真这么搞，哪还能有包厢？
徐小受感应到，虽说一路都是在往前，但实际上，大伙在往地下走。
“地底，应该才是这个灵阙交易会的真正现场。”他寻思着。
果不其然，在跟着刘陆推开了一处暗阁的大门后，“感知”范围一下扩大。
这是到了地底！
一个约莫有着斗罗场擂台那般大小，能容万人大战的超级地下交易场。
场中最为瞩目的，是一个高台。
高台上有一木桌，桌上有一锤。
现下无人在高台上，倒是高台下分隔甚远的雅座，此时已经零散坐落有几十号人了。
“他们坐下面？”徐小受沿着过道往前走，好奇开口。
下方带着兽面的人也一个个抬头，注视着这一新来的，能走包厢过道的几人。
“受到注视，被动值，+56。”
“受到揣测，被动值，+43。”
刘陆嘿嘿点头，阿谀说道：“毕竟也不是每一个参加交易会的人，都有徐少这般身份嘛，包厢，是给高贵的人使用的。”
“这边。”他说着拐了个弯，推开了172号包厢的房门，躬身将几人请了进去。
“你倒是会说话……”徐小受乐开了花，“会说话就多说点。”
“嘿嘿，徐少这等身份，自是不能和那些坐底下的那些家伙们同流合污的。”
“嗯，说得倒也十二分的在理。”
“嘿嘿，徐少贵足轻抬，这有门槛，可別玷污了您的靴子。”
“嗯，好。”
“嘿嘿……”
“嗯……”
……
“马屁精！”
木子汐在后头听得白眼直翻，转头再对准了徐小受，声音高了几分，“还有个撅屁股的马！”
徐小受：？？？
“怎么说话呢！”他愤怒扭头，“不会说话，你就照着人家刘陆多学学！”
“徐少息怒、息怒……”刘陆汗一下又出来了。
他也知晓身旁这位扎双马尾的，恐怕是这王城中唯一一个敢这般对徐少说话，还不会受罚的人了，自也不敢得罪，连忙转移话题：
“几位可以看看交易会的现场，届时交易开始，会由我们夜猫的人率先携宝上台。”
几人入了包厢，刘陆指着包厢外的那高台，继续说道：
“那里，就是交易人展露宝物的地方。”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场交易会中，价值低于一亿灵晶的东西，是不可以拿出手的，因为那就是在丢人现眼，更加会拉低交易会的门槛。”
“还有，如若宝物的珍稀程度，没有达到有价无市的地步，也不允许拿出手。”
“毕竟，如若外界都可以找到类似的宝贝，那我们夜猫举办的这场灵阙交易会，也就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了。”
“……”
刘陆在叮嘱细节，萧晚风和辛咕咕在后头，一边听一边直咋舌。
这要是没有徐小受，恐怕将他俩给卖了，都凑不到在这一场交易会上出价一次的零头。
徐小受听得心头大动，他本是因为虚空令才来的，现今听这说法，似乎自己还有可能别有所获？
“能拿出手的宝贝，大概都是什么层次？”
“那就厉害了！”
刘陆一下感慨起来：
“徐少应该知晓，这灵阙交易会，间隔好几年才有一次，每一次都是收拢了足够的宝贝，才会开启。”
“我可是听说上几次灵阙交易会，出现的玩意大不得了！”
“噢？”徐小受挑眉，“啥玩意？”
刘陆吞咽着唾沫道：“禁咒！圣武！乃至名剑……都曾在这场地里出现过！”
这下不仅徐小受，包括身后几人，身躯都齐齐一震。
名剑……
天下名剑二十一，除了失落的，几乎每一把都有持剑人。
这玩意，还能搞到交易会现场来？
还有前头提到的“禁咒”、“圣武”……
这些灵技的品阶徐小受倒是听说过，但他也只限于听说过品阶。
灵技归类，自王座封顶。
因为王座本就包含了道境、斩道、太虚三境。
即便一般人会在王座灵技的大类中，给分出来斩道、太虚级别的灵技。
但严格意义上讲，这些，都还属于王座品阶的灵技。
真正超乎王座灵技的，便是“禁咒”。
——一种不再限于灵元、属性形式，反以各种奇特秘术、秘诀为施展前提，拥有毁天灭地之能，连太虚都要为之惊却的咒唤天道的能力。
而圣武……
顾名思义，半圣武学！
这是真正能以凡人之躯，施展出圣力的超绝灵技，也被誉为这个世界的武学之巅。
它甚至不能被唤作灵技了。
和什么白云悠悠、拔剑式、西风凋雪等不同。
圣武一出，那绝对是降维打击，甚至连异次元空间，都可能一下就完全摧毁殆尽。
虽说施展代价同样极大。
但“禁咒”和“圣武”，放在这个以炼灵为主的世界中，又有谁不想要拥有？
“牛批、牛批……”徐小受有些失神的呢喃。
他思忖一会，愣是发现全身上下，有资格拿来参与交易的东西根本不多。
“烬照原种”、“三日冻劫”可以一试，阿戒可以一试。
余下的，恐怕就是当场将阿冰、阿火给搬出来，都有些不够格。
蓦地回首。
徐小受忽然觉得，要是真需要自己出手了，别的宝贝拿不出来，但身边这几个，价值有可能还真的上亿？
两头鬼兽寄体（无价），一个拥有御姐音的双马尾小萝莉（有价无市），还有一个备受七剑仙青睐的天才古剑修（价格不错）……
这么一端详，脑海中霎时间热闹了起来：
“特殊变异人类，年轻男性，肉质鲜美，精血旺盛，可大火烹之，佐以八角、香桂、料酒等提炼浓血鲜汤。”
“特殊变异人类，年轻女性，不好食。”
“人类，女性，肉少，但生命灵气浓郁，成熟后可烹之。”
“人类，凡人，毋可食之。”
四人：？？？
身后四人几乎瞬间就被徐小受的目光给盯得发毛。
木子汐全身毛孔一炸，头皮骤凉，她大眼睛都要瞪裂了，“徐……少，你看什么看？！”
“噢，没。”
徐小受收回目光，啧啧感慨：“我还挺富有？”

第700章 开局，就是王炸？
灵阙交易会的邀请函可不管对象是混白道还是黑道，只要有钱，哪怕是圣神殿堂，夜猫都会邀请。
自然，王城炼丹师协会，也是拿到了与会的邀请函。
此时。
交易会现场，183号包厢内。
一个体态婀娜，身段窈窕，穿着炼丹师长袍却依旧颇显前凸后翘的中年女子，正徐徐坐上沙发。
她一手托着高跟酒杯，一边红唇轻抿着。
虽已入中年，但女子保养极好，看起来就像是尚未而立的大好年华的姑娘，气质典雅大方，和一侧的几个老头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于他人而言，与会需要尽量减少人数，免得暴露目标。
但对炼丹师协会来说，这点特征，根本无足轻重。
王城最不怕死的，就是这一帮在丹塔生活的人。
因为一旦有人想要攻击丹塔，就会有无数被丹塔炼丹师们拯救过性命的大能，跳出来一一将敌人斩杀。
而要说手上掌握着最多王城大佬们救命之恩的，当属此刻端坐于沙发上的女子。
“东菱会长。”
师提正襟危坐，在一侧对着女子俯身恭问道：“这灵阙交易会，真有可能将圣使要找的人，给找出来？”
花巊本趴在大屏幕前，聚精会神盯着下方一个个瞅不出模样的兽面人失落，闻言立马回头，也一脸期待的望向了东菱会长。
这是王城炼丹师协会总部的正会！
如若说连东菱会长都没法子找出来徐师伯，那偌大一个王城，花巊也没其他办法了。
“找人嘛，要看缘分……”
东菱会长红唇一挑，美目扫过花巊，继而瞥向被强行与会，有些惴惴不安的周天参，轻笑道：
“毕竟按照周小子说的，圣使要找的人，行事高调，交易会，他是大概率会前来参加的。”
“但是呢，这一切说到底，又都是不稳定因素。”
她话音从容，不疾不徐，满是慵懒的味道：“我们要做的，就是精心等待即可。”
“我真不是圣使呀……”花巊趴在一侧，关注点却和常人不一样，有气无力的解释了一句。
然而没有人听她的话。
从圣宫出来的人，即便不是圣使，也必须是圣使！
招待、礼数什么的，万万不可落了。
若是换个人来，此刻怕是要将花巊给捧上包厢的主位给供着，毕竟烬照一脉对天下炼丹师来说，那就是神迹一样的存在。
即便声名不在外，但高层，确实都是对烬照一脉有所耳闻的。
可东菱不一样。
她曾经前往圣宫求学，哪怕明面上不属于圣宫弟子，好歹也跟过牧凛一段时间。
抛开修为不谈，只论炼丹一道，东菱也能算是牧凛的半个记名弟子。
所以要论辈分，她便是花巊师尊那一辈的，因而此刻坐主位，并无人会觉不妥。
同样的，也是因为有过这么一段经历。
能被算作是半个烬照一脉的东菱，成了自己人。
那日自圣神殿堂商议要事回来，东菱也从师提和花巊口中，了解了一点事实真相。
虽说最终还是不知花巊要找的是什么人。
但有着周天参的坚持，东菱也将这周小子和圣使花巊，一并带来了灵阙交易会的现场。
找人是其次，东菱不抱大希望。
但让这些年轻人出来开开眼，见见世面，反倒是第一想法。
因而东菱此刻带来的，还有几位她最看好的年轻炼丹师们。
“话说，周天参你怎么就笃定‘他’会来这里？”花巊撇嘴，扭过头看向了此刻被强行与会的始作俑者周天参。
那日一事过后，她知晓徐师伯已经被通缉。
所以对外，都是用“他”来代称了。
“感觉！”周天参回应着。
他其实有些惶恐。
独自一人脱离灵宫队伍，被带到这么一个阴森的地方，且只有一个没实力的师提作长辈保护自己，他内心贼慌。
但徐小受，也是他十分渴望能找出来的。
瞅了眼跟随队伍前来，一路不语的苏浅浅。
小姑娘此时也被兽面遮住，看不清情绪来，但有这么一个希冀和自己一样的同伴在身，周天参安心了不少。
他瞥向花巊：“如若你要找的人也在东天王城，经过我这几日的勘察，能符合条件的不多，‘天上第一楼’的徐少，算半个……”
周天参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但内心还有很多怀疑。
这几日他调查了许多资料，徐少徐得噎自入城之后，行事乖张，更在天罗战中，显露出了剑宗的实力。
这行事作风、剑修实力，像极了徐小受本人。
唯一让他依旧心生怀疑的，便是徐小受怎的摇身一变，成了这么一个大富翁？
他竟还能租下天上第一楼？
哪来的钱？
可一想到此刻徐小受加入了圣奴，周天参又有些释然。
“还能哪来的钱，组织的钱呗！总不至于他出灵宫半月，能赚这么多吧？”
然而这一切毕竟都只是推测。
真正让周天参坚定信念的，其实是那日天罗战出现过的另一个人。
“木小攻……”
周天参内心呢喃着。
战斗的视频他此前调看过了，木属性、双马尾、绿衣服、矮个……这九成九就是木子汐无疑了！
剩下那个不确定因素，其实根本不能算因素了。
出来混，被人盯上了，谁不会换张脸？
关键是这“木小攻”这名字太有针对性了，还和徐少很熟，后面一查，也是天上第一楼的人……
“你看着吧！”
周天参想到这，心头更笃定了几分，他扫过苏浅浅，对着花巊说道：
“天上第一楼有钱，如若今晚他们也来交易会凑热闹，只需要一个试探，我便能知道我的判断准确与否……”
“这样，后面再去找天上第一楼，我们的安全也就有了保障。”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找天上第一楼去确证身份，那是因为东菱会长出手拦住了他们。
“天上第一楼，这个半圣势力有点问题，目前圣神殿堂在盯着……现在王城风声紧，你们尽量不要去招惹他们，更加不要扯上过多的关系，否则，自身难保。”
想到那日东菱会长的凝声叮嘱，周天参心慌慌。
他此刻其实很希望自己判断错误，徐小受并没有成为一个半圣传人，而是龟缩在王城的某一个角落，像在灵宫时那般，自个儿钻研炼丹。
但要客观讲，希望不大……
那家伙，是个闲不住的人哇！
“要开始了。”
这时东菱会长突然出声。
她端着酒杯，其实一直在关注包厢外面的与会队伍。
直至入场的队伍频次从愈发变少，到最后的为零，她便意识到交易会的钟声，即将敲响。
“咚——”
果不其然，一声沉闷的钟声在片刻后响起。
交易场的高台上，同样适时走上一个黑袍的兽面人。
“晚上好。”
被兽面修改过的声音从这首位交易人口中传了出来，清晰的落到了现场雅座上，以及包厢内的各大交易者耳中。
黑袍兽面人拿起了木托上的小锤子，轻轻一敲，平静说道：
“首先，十分感谢各位赏面，前来参加由我们夜猫举办的，第十八届灵阙交易会。”
“在这里，我要先声明一下交易会的规则。”
他顿了下，面具一转，似在环顾四周，然后轻轻点头。
“一，交易宝物，价值上亿。”
场下点头频频。
这规矩大家都已经熟知了。
“二，交易形式，以竞拍呈现，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个亿。”兽面人竖起一根手指。
场下突然一阵小喧嚣。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交易会规模极高，但每次加价便得一个亿……
这要换了普通的势力，恐怕出口一次，便要让自家势力元气大伤！
一些初次与会的势力代表，震惊得直接起身，差点没转头就选择离开交易会现场。
这些人，根本不晓得还有这一条规矩。
身上带的现金，也根本不多。
黑袍兽面人却不波不澜，小锤子在木托上轻轻一磕，瞬间全场安静。
“三，交易以竞拍形式呈现，每次上场一个交易人，为诸位展示宝物特性。”
“如果流拍，夜猫将根据宝物的特性、能力、市场，给出综合判断，选择合理价格购入。”
“但也不排除我们并不想要该宝物的情况，这点，希望大家理解。”
此言一出，172号包厢内的徐小受当场就震惊了。
“夜猫，这么有钱？”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刘陆。
听这话的意思，交易会根本只是一个噱头。
这是夜猫在利用天下势力，为自己寻宝啊！
可关键是，在场那么多人，徐小受自个人拿到的号码牌，都已经是“172号”了。
就算是每人只出一件宝物，那价值……
徐小受细思极恐，身子都一哆嗦。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那日和袁海生的交谈，其实只是看到了夜猫这个大势力的冰山一角。
而确实，一个能用一场交易会的名头，便唤来王城黑白两道的所有大势力，还能确保现场安全的组织……
这般势力，简直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刘陆显然也被吓到了，怔怔回应着：“徐、徐少，我也是第一次参加灵阙交易会的说。”
徐小受：“……”
他沉默不言，继续往下看，内心却对夜猫提起了警惕。
这个势力，绝不简单！
现场显然不止天上第一楼是初次与会的势力，众多其他首次与会的大组织首脑、代表，也被夜猫这一句话给吓到了。
但高台上的黑袍兽面人依旧风轻云淡，似只是说了无关痛痒的一言。
他宣布完规则，小锤一敲，没有闲话，直接进入了主题。
“相信大家也已经等得迫不及待了，此次交易会由夜猫举办，自然，我们也带来了价值不菲的宝物。”
“接下来我将连续展示三件宝贝，抛砖引玉，希望后续大家拿出来的东西，都能比我的更加珍贵。”
黑袍兽面人说着将小锤子放下，率先从戒指中拿出了一个被黑布遮住的托盘。
这宝物太朴素了！
众人预想中，开场奠定交易格局的首件宝物，怎么着也得是圣光灿灿的吧？
但这托盘看着是不菲，也就只是不菲而已；要说其上那块黑布，更加只有和兽面一样，抵御灵念的能力。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被黑布遮住了的东西，是一件价值上亿的宝贝？
什么东西价值上亿，还这么小？
丹药、阵盘？
场下雅座上的人无不伸长了脖子，包厢内的人也被提起了兴趣。
黑袍兽面人刚刚放下那等“要将所有流拍的宝物都买下”的狠话，开局之宝，必然不可能是简单的。
“别卖关子了，兄弟！”
“赶紧掀开，给大伙瞧瞧，什么玩意还盖黑布？搞这么玄乎，该不会是‘虚空令’吧？”
“哈哈，虚空令……牛批，圣神殿堂可应该就在包厢里头坐着呢，你觉得夜猫敢拿出来这玩意？”
“不错，先前宣布的，也只是有虚空令的线索，我觉得这黑布之下，充其量就一张地图。”
“赶紧掀开！”
“……”
包厢各个沉默不语，但坐在雅座上，近距离观看的人就显得兴致盎然多了。
大家声线都被兽面修改过，此刻即便是大放厥词，也无不妥。
自然在说话方面，无需什么顾忌。
更何况，开场需要气氛，这里头起哄的，明眼人也能瞧出来，有大部分是夜猫的托儿。
高台上的黑袍兽面人在沉吟着，见吊住了众人胃口，他才徐徐抬起手，用两指拿捏住了黑布，一点点掀开。
“诸位，看仔细了！”
黑布一点点被拎开，所有人目不转睛，全神贯注。
却见撤布之后，那玄冥黑木上展露的，竟也只是一枚古朴无奇的……令牌。
“啥玩意？”
台下众人懵了。
这帮见多识广之辈，此时愣是没能从这一枚黑色令牌上，瞧出点什么特殊的痕迹。
唯一能窥探到的，就是一点点玄奥的味道。
但能出现在交易会现场的宝物，哪个不玄奥？
众人迷茫，172号包厢里的徐小受，却在此时瞳孔骤缩。
黑令！
这玩意，他认得啊！
说书人带着泪双行前来的第二目的，不就扔了三枚这般模样的黑令在桌子上，让他竭力去搞事？
可关键是……
灵阙交易会，先前夜猫只宣称是拿到了“虚空令”的线索。
现下，他们真敢这般光明正大，在圣神殿堂的面前，拿出这被严令封锁之物？
“嘭！”
这时候，一号包厢内，突然爆开了一声重物砸地的巨响。
所有人吓一小跳。
显然包厢的隔音阵法，不可能会让里头的声音出现在现场。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只能是包厢内部之人，在用声响向夜猫宣示着自己的愤怒。
“圣神殿堂，在一号包厢？”
“也对，王城之中，也只有他们有资格坐一了吧！”
“但是……”
台下之人回看向那黑令，再想到一号包厢的声响，瞳孔逐渐放大了，“不至于吧？”
他们回忆起了方才那个被当做玩笑开出来的可怖事实。
“真是‘虚空令’？”
“夜猫玩这么大的？”
“开局，就是王炸？”
高台上的黑袍兽面人只轻微的转头扫了一号包厢一眼，随即平静的一敲锤，场面便安静了下来。
“诸位真是聪明绝顶，猜测得完全无误。”
黑袍兽面人语气依旧从容淡定，坦言说道：“我夜猫拿出来的第一件宝物，便是能开启圣秘之地的钥匙——虚空令。”

第701章 谁特么教你这么加价的？
“疯了！”
一号包厢内，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重重将桌上酒壶摔到了地面上。
他并没有刻意压制声响。
反而将包厢隔音阵法解开，让交易会现场都能够听到这一声来自圣神殿堂的愤怒之音。
“稍安勿躁。”程迹摆手，示意面前人冷静下来。
“夜猫疯了？”
褚立生却指着高台上突然出现的虚空令，吹鼻子瞪眼，“上次我去找夜猫谈话，他们跟我说的是什么？是虚空岛的线索！”
“只是线索，要我们买，也就买了。”
“现在呢……”
褚立生怒发冲冠，不可置信道：“他娘的，这帮家伙不要命了，要钱？他们直接拿出虚空令来交易？”
程迹不语。
作为东天王城圣神殿堂分部殿主，他已经明令禁止外界势力交易虚空令。
这则消息，底层不知。
王城的各大最高势力，不可能不知晓。
夜猫此举，无异于是在虎口拔牙。
他们，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但是……
程迹眯着眼，手腕不自觉转动着，淡然说道：“拿，也就拿了，正巧这段时间，王城疯传‘虚空岛’谣言，可以看看是哪一家势力，胆敢出手拿下这枚虚空令。”
“这摆明了就是夜猫放出来线索！”褚立生勃然大怒。
他是王城试炼的负责人。
暗地里，更加是此番圣秘之地活动的总理人。
夜猫上次打压过。
可对方表面和气，背地里却来这釜底抽薪的一手，妥妥的就是打他褚立生的脸！
“冷静些……”程迹平静的看向他，“小小一个夜猫，你觉得他们敢胡乱泄露虚空岛的情报？如若背后没有其他人，再给他们十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作为。”
这话褚立生却不敢苟同。
“程殿主，如若夜猫无胆，那他们现下这番作为，又是何解？”
他指着令得交易会现场顷刻沸腾的虚空令，掷地有声道：“夜猫，能做到这般地步，交易会结束，我就可以带人，将他们的家底都抄了！”
程迹眉头一掀，“那倒是不至于……”
他顿了下，眼神一挪，示意褚立生坐下，冷静交谈。
待得面前人愤愤拂袖落座，程迹才继续开口：
“你想，貔貅山一事，确有大势力拿到了虚空令。”
“而后夜猫便放出消息，说是掌握了虚空令的线索，这时候，明眼人不难猜出，这枚虚空令，便是被夜猫得到。”
“但无凭无据的，根本动不了人。”
程迹说着一笑，感叹道：“那么你说，是继续把控着虚空令的线索，由此牵引着所有人心神，从而达成利益的最大化好……还是在此时交易会现场，将虚空令拱手让人，能得到更多？”
这是个浅显易懂的道理。
答案，当然是拿捏着令牌，到关键时刻再放出来，才能利益最大化。
褚立生不过是被夜猫之举冲昏了头脑，此番得此一点，脑子立马转了过来，“程殿主的意思是……”
“他们怕了！”
程迹笃定道：“前有人让夜猫放出情报……以夜猫之力，都能扛着圣神殿堂的压力照做。后面，夜猫便立刻转手虚空令，那只能说明，这插手王城暗局的势力，来头不小。”
“比夜猫这地头蛇，还要更大？”褚立生一怔。
夜猫已经很难搞了。
在王城发展这么多年，即便是圣神殿堂，都不得不给夜猫几分面子。
这点，从程迹亲自前来交易会现场，就可以看出来重视。
但是，要说这地头蛇的背后，还有更庞大的势力在暗中搅局……
“您的意思？”褚立生冷静下来后有些讪讪，这么浅显的线，他竟然没第一时间看破，有些惭愧。
程迹往沙发靠背一躺，说道：“很简单，谁敢动虚空令，谁就有嫌疑，也或者，交易会结束，谁还盯着虚空令，谁，就脱不了干系！”
“至于我们要做的……”
程迹摊手，“等待，即可。”
褚立生恍然，问道：“那交易会结束，我派人只盯着虚空令的去向，后续顺藤摸瓜，将人给揪出来？”
“可。”
程迹点点头，随即唇角一勾，“但夜猫的账，也是要算的……先看着吧，好戏，开场了！”
……
好戏确实开场了。
一枚虚空令投石问路，直接将交易会现场的氛围引爆。
在一派喧哗声中，黑袍兽面人轻轻敲着锤子，他并不喜欢吊胃口，在见众人兴致被拔到最高后，当即说道：
“圣秘之地，封圣道基，这些大家都懂，就不用我赘述了。”
“虚空令，作为开启圣秘之地的钥匙，本身无价，但来到交易会现场，它便需要有一个可以交易的明性价格。”
黑袍兽面人举起了锤子，郑重道：“夜猫诚意，虚空令低价一亿，这东西价值几何，全看诸位兴趣！”
一言落定，全场反而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迟疑。
夜猫能拿出虚空令，作为这场交易会的奠局之宝，其真实性毋庸置疑。
大势力代表们所疑虑的，是一号包厢作为圣神殿堂耳目，虎视眈眈之下，自己若是拿了虚空令，会不会有危险？
可等待良久，一号包厢除了最初的那一声巨响，再没有多言。
这下，所有人都可以当做是圣神殿堂在沉默回应。
他们，准许了！
雅座之上，立即有一兽面人举起了牌子。
“两亿。”
这一声起，顷刻将众人心头疑虑打散。
机不可失！
那可是“圣秘之地”，被誉为有“封圣道基”存在的洞天福地。
平日里就算是苦心去搜寻虚空令，甚至连半点风声都探不到。
现在这一枚黑令，静静的就躺在面前。
机缘当前，谁能保持冷静？
“三亿！”
“五亿！”
“……”
“十亿！”
恐怖增幅的加价狂潮，一下子将有些癫狂的众人，给打得重归冷静了下来。
才开口几次呐！
这一枚令牌，就飙到十亿了？
十亿灵晶，那可不是十万百万，大家伙卖卖凑凑，就可以整出来的数目。
真要以这个价格成交，便是在场的大部分势力要一时间拿出这般现金，也得伤筋动骨。
“包厢里头的，为何没有一个人叫价？”
这个时候，雅座上的人也有些怀疑了。
此番出价的，尽皆是高台下面的人，那些真正坐在包厢里的大势力之首们，各个按兵不动？
有些交情好的，对兽面下本人知根知底的，已经开始传音议论起来了。
“什么情况？我觉得虚空令，恐怕不止这个价格的说，但他们不出价……”
“圣神殿堂封锁信息呀！”
明白人着实不少，有的回应了，“虚空令，其实是严禁交易的……我们可以拿，那些最高级别的，恐怕出价一次，就要被圣神殿堂给盯上了。”
“也是……但怎的这情况，有点让人心悸的感觉？”
“那就乖乖坐着，学他们按兵不动咯！”
……
场面经过一次高潮，再度冷却了下来。
高台上的黑袍兽面人不为所动，只淡然举起锤子，似乎虚空令卖出什么价格，他都欣然接受。
“三声定价，三锤定音，诸位，可要放弃虚空令了么？”
“目前，是由83号交易人出价领先，十亿一次……”
咚一声响，黑袍人将锤子敲在了木托之上。
“二十亿！”
二楼包厢处传来了一道声音，所有人心头一震，举目望去。
包厢静悄悄的。
就像是加价了一倍之后，对方依旧风轻云淡。
所有人开始揣测了起来。
能如此淡定拿出二十亿灵晶的，王城的势力，根本不多。
这其中，财阀、商会居多。
那些宗派、明面上的组织势力等，根本难以凑出这么多现今，他们最多能做到的，就是以物换物。
黑袍人藏在兽面下的嘴角同样勾勒出了一道弧度，淡然道：“13号包厢，出价二十亿，二十亿一次……”
“二十五亿。”
又一包厢出声了。
众人齐齐扭头，99号包厢。
“这些人……”
初次与会的势力震撼了，这些人是真不拿灵晶当灵晶吧？
加价，这般夸张的？
“三十亿！”
另一面，13号包厢再度出价，当场压死。
众人扭头之后，再度扭头，动作极为滑稽，却浑然不自觉，只想看看99号包厢会对此作何反应。
然而这一次，99号包厢不出声了。
似乎价格攀到这般，已经有些让人肉痛了。
172号包厢内。
徐小受几人，已经被这连番的价格战给震得下巴都要掉了。
其中当场下巴脱臼的，就属刘陆一个。
这家伙双手摁在窗台上，整个人都是眼冒金星的状态。
“三十亿……”
他不是没见识过三十亿大订单的交易。
天上第一楼那会，就是三十亿。
但当下不一样啊！
这是几亿几亿加价，一次次攀上来的。
那股冲击感，简直是要就将人的灵魂给活活震烂！
刘陆望着高台上那一枚古朴的黑令，只觉眼前的交易会，被从天而坠的灵晶给生生填没。
这太没天理了。
敢情灵阙交易会是这么玩的？
王城大势力们，是这么玩的？
这还只是第一件交易品啊，后面的，还有几百号人在等着……
“嘶！”
后头的萧晚风和辛咕咕几乎同时就瘫到了沙发上，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目中不约而同升了浓烈的自卑。
这钱砸得，给他们平日里的自信都整没了。
关键是平日里就被徐少给折磨得没多少自信，现在又来了些更加狠的角色，金钱的力量，真的太让人头晕目眩。
“我服了。”
辛咕咕拍着脑门，兽面下满脸震撼。
莫沫同样被震得不轻，王城大势力们的玩法，着实也让她大开眼界。
包厢之内，她算为数不多还能保持住恬然面色的。
但还有一个例外……
木子汐噔一下就蹦到了徐小受的面前，奋力一拍自家师兄明显被震得麻木了的胳膊。
“徐……少，跟他们玩！”
“加价，压死13号包厢的，我知道你很有钱！”
小姑娘一脸亢奋，她感觉体内有无名力量被激发，她也想参与这金钱大战，这太有趣了，比炸人还好玩。
“滚一边去！”
徐小受却一把将这粘人的玩意给扒拉开。
他卡里就剩七十灵阙，也就是七十亿灵晶。
虚空令自己又不是没有，加个毛的价啊！
徐小受甩甩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的，虚空岛的内幕，各大势力们知道的，估摸着不多。
但要论整个王城，那加起来，恐怕也不在少数。
此刻，徐小受所考虑的，是13号包厢、99号包厢，究竟是啥也不知道的菜鸟，在试图争夺“封圣道基”……
还是已经明了了一切，却无惧圣神殿堂这庞然大物，依旧嚣然出价？
底下。
场面鸦雀无声，黑袍兽面人再度锤子一落，咚一声响。
“13号包厢，三十亿一次……”
木子汐听到这声音急了，一把重新扑过来就抓住了自家师兄的胳膊摇啊摇，苦兮兮道：“玩呀！跟他们耍呀~”
这场面看着太快乐了。
她恨不得将徐小受的卡抢到手，也参与一波！
“13号包厢，三十亿两次……”
徐小受听着这声音，蓦然想到自己的那三枚虚空令。
确实，他不需要出价购入虚空令。
但如若能出声，抬一抬价格，后面自己要出虚空令，价值不也得翻上一番？
真要对方不加价了，后续交易现场四枚虚空令，全部落入自己囊中，那岂不也可以操纵全场？
要知道，恐惧圣神殿堂的势力有之、明了虚空岛内幕的势力有之……
但这都是小数！
有“封圣道基”的诱惑在前，那些不明所以的势力们，数量上，要大大超过前头二者……
“玩嘛玩嘛~”
胳膊被晃得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身旁木子汐一边撒娇，一边整个身子都要爬上徐小受的身体。
她要缠住自家师兄，用树种控制这个男人的思想！
徐小受心头一定，瞅了一号包厢一眼，有了决断。
他抽出手，一揉自家师妹的脑袋，指着前方，宠溺道：“给你机会，喊他丫的！”
兽面之下，小姑娘一怔后，眼眶处的绿光，当场就迸射了出来。
“13号包厢，三十亿，三……”
底下高台，黑袍兽面人的声音还没落定，172号包厢内，一道高亢嘹亮的兴奋声音，力压全场。
“五十亿！”
包厢内，木子汐冲到了窗台前，将刘陆一把扔了出去。
她双腿岔开，双马尾一甩，怒指下方，娇声喝道：“有种，你们就继续给我加价！”
这一刻木子汐气吞山河，她感觉自己就是金钱之主，灵晶之王，全场之辈，无可匹敌！
同一时间，嘭一声响。
徐小受脚底一个踉跄，手上力量突然失控，直接将桌面给摁爆了。
他从头晕目眩中回过神来，望着气势勃发的小师妹，整个人都呆滞了。
“？？？”
“五、五十亿？”
“谁特么教你这么加价的？你家灵晶，不是钱啊！！！”

第702章 灵晶大战！
徐小受肺都要气炸了。
他冲上前，一把将小师妹拎了起来，忙不迭给扔回了沙发，防止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妮子又口出狂言。
随即面具一掀，他便瞪着眼质问：“你在干什么？”
木子汐眸色一呆。
她还没从加价的快乐中回过神来呢，人就如刘陆那般被扔飞了。
不同的是，刘陆是被她扔到了地板上，此时正捂着屁股直嗦气。
小姑娘是徐小受被扔到了沙发上，还小小的弹了几弹，半点伤害都没有。
“不你叫我‘喊他丫的’吗？”木子汐眨巴着眼，疑惑道：“我就是遵照你的命令，你没让我喊，我也没喊，你让我喊，我才喊的呀！”
“我……”
徐小受两只手在半空挥舞、抓捏着，一时间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他怒不可遏了一阵，终究还是遏制了下来。
“我也没叫你这么喊啊！”
徐小受抱着脑袋，一脸死灰，“有病呢啊？一次加价二十亿，你是嫌我钱多，没地方花呢吧？”
木子汐被抓狂的师兄模样给吓到，悖悖一缩头，声若蚊蝇道：“对呀，你也没叫我怎么喊呀，我听你‘喊他丫的’那语气，还觉得加价少了的说。”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小姑娘显然没想承认自己的错误，不止明面上在小声抗议，暗地里还在偷偷诅咒这师兄怎的如此小气。
“叫人加价就算了，加完价，还要来收拾人家……”
徐小受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还真被怼得有些哑口无言。
小师妹说的，好像也不无道理嚯？
这事确实，错不在师妹。
要怪，就怪自己被摇散了心智，让这傻姑娘出口了！
一阵沉默过后。
徐小受叹息一声，一甩袖袍，不作理会，来到了窗台前。
显然，不止包厢里头的徐小受等人被木子汐一口价给喊晕乎了。
全场之人，在那张狂的“五十亿”之下，此刻也几乎没有一个坐得住。
“疯了吧？”
“这172号包厢，哪个势力的代表？这是势在必得啊！”
“五十亿，我疯了……但是有了虚空令，就能掌握封圣道基，纵使机遇渺茫，可搏一线希望，似乎也不亏？”
“不亏是不亏，但我估计，这172号包厢，是要和13号包厢结下梁子了！”
确实。
如若有心想拿宝，早些加价即可。
何苦等到别人第三次确认价格的最后一刻，临时加价“二十亿”？
这听起来，就很像是在戏耍对方。
也许，也并非是“像”，而是“故意”……
高台上的黑袍兽面人也被这“五十亿”给惊住，他还没开口，13号包厢就已经有声音飘了出来。
“172号包厢的朋友，你这就有些过分了啊……”
所有人都能清晰听到这被兽面修改过的声音中，有着颤抖，和竭力在压制的激动。
而13号包厢似乎也被打破了冷漠，话匣子一开，就刹不住了。
“虚空令不值这个价，‘封圣道基’或许值得，但毕竟也只是一线传说。”
“更何况，这所有的一切，说白了也都只适用于太虚巅峰的强者。”
“虚空令的价值，如若交由斩道、王座去开发，那就是在暴殄天物！”
严格意义上将，类似此等交易会，其实是严禁除了叫价之外的一切其他闲谈、施压的。
但这一刻，高台上的黑袍兽面人只盯着对峙的两大包厢，不曾多言。
他似乎各自知晓两包厢的主人，选择了旁观不语。
全场人也都不是傻子。
能作为大势力代表出席这场顶峰交易会，个个聪明绝顶。
13号包厢主人的一番话，看似在解释、劝说。
实际上，则直接点名了他们势力有太虚巅峰强者坐镇，迫切需要这一枚虚空令。
这个时候，如若是识相的，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再怎么说，也得给这太虚巅峰强者一分薄面了。
可172号包厢内，徐小受本来被自家师妹气得不轻，现下一听这话，意识到了有戏。
“五十亿的价格，这13号包厢，还不死心？”
心思一活络开，徐小受脑瓜子便高速转了起来。
他跑回去拎回了木子汐，在她耳畔叮嘱了几句，小姑娘眸色便再度绽放出绿光，瞬间从萎靡状态被唤醒，气势重开。
她冲到了窗台前，双手一叉腰，小脸一仰，娇喝道：
“谁家没有几个太虚强者嗷嗷待哺呢？有钱加价，没钱闭嘴，少说这些有用没用的！”
“你穷，你就回家自说自话去，少在这地方叽叽歪歪的，听着烦人！”
一番话完。
兽面下，小姑娘俏脸呈现的，赫然是一番极度舒爽的表情。
那模样，就像极了是刚给吞了十枚生命灵印——快乐的高潮，那是无法止住的。
这边话是说爽了。
台下听入耳，却无一不开始胆寒。
“嗷嗷待哺的太虚强者……”
“还谁家没几个……”
“我天，这些人是认真的吗，他们是在说大话呢吧！”
在场坐着的，最高势力有之。
但并不是说每一个最高势力，领头的都有太虚坐镇。
大部分撑死了，能有个斩道的客卿已经很不错了。
这172号包厢，人手几个？
……
13号包厢内。
俩男子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
大弦天宗，王城XC区的霸主，一个从早期的黑道商会转型，到现如今的王城炼灵师流派代表势力之一。
钱有之、权有之……
狠厉，他们大弦天宗更加有之。
关键是，大弦天宗的大长老，便是货真价实的太虚强者！
哪怕不是太虚巅峰，那也是土生土长的王城狠人，有着几十年狠辣坚厉的铁血传说。
可以说，在王城境内。
除了圣神殿堂，以及那些大陆协会的分会，他们大弦天宗，几乎无所畏惧。
而王城之内，哪几家有太虚，大家又分别落座哪几号包厢。
基本上，彼此间也都是心知肚明。
提前了解、合纵连横……
王城的高层势力代表们所图的，不过是为了预防自打自架，一不小心便宜了其他杂七杂八的流派。
亦或是生怕被王城之外的势力，染指了交易会原先王城各家代表们所钦订的至宝。
但现下，就有这么一号人马，如此明目张胆杀了出来！
“172号包厢……”
大弦天宗的宗主冷麒摩挲着下巴思索着，兽面他没戴，就放在一旁。
这玩意也就是给初来乍到的势力代表们保持神秘感和庄严感的，老油条们甚至仅通过语气，便能认出各大包厢内，那些熟悉的大势力代表人。
连兽面修改过的声音，他们都能直接堪破。
兽面这玩意，就是摆设！
冷麒是个壮汉，面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早年拼搏的时候，杀出来的。
他足足盯着敢出言呵斥自己的172号包厢许久，才回眸看向一侧的大长老，冷声问道：“他们，也有太虚？”
大长老丁奎是个老汉，也是早期混黑的大弦商会的军师。
即便他此时修为已臻太虚，可军师就是军师，知晓自己没有天生的霸主之气，修为上限也至。
大弦天宗的宗主之位，丁奎一点心思都没有。
他首推的，永远都是那个早期带领大伙，用几十年时间便混到如今地位，未来还有无线可能的冷麒。
“单这么听，自然是听不出来的。”
丁奎抚须笑着：“事后老夫问问夜猫的人，对方身份也便知晓了，能打就打，打不了就罢了，没什么所谓。”
早期的夜猫，还没有如今这般大能耐。
大家都是在王城混那口饭吃的，好几次夜猫要完，也是他大弦商会救济过来的。
而那个时候，类似袁海生这等小年轻，还都只是一些蝼蚁一般的角色。
以早些年双方之间交情，只要大弦天宗开口，夜猫必然知无不言。
泄秘这事，对情报组织而言，确实有难度。
但落到他丁奎身上……这都不是事儿！
“虚空令能拿便拿，拿不了就算了，圣神殿堂还在盯着呢，也没甚大必要去争。”
丁奎望着自家宗主，见其神情冷冽，一笑道：“至于对面包厢这点闲言碎语，冷兄，应该也不至于动怒吧？”
“呵！”冷麒眯着眼睛，他确实不爽对面的口气，但要想用“五十亿”的价格就这般压下自己……
不可能！
刚欲再度举牌，却闻又一声响，从另一7号包厢中传了出来。
“五十一亿。”
淡然一声，全场喧哗。
众人回眸，都没想这时候还能再跳出来一个争夺者。
172号包厢内，徐小受当即心头大定。
他没想到小师妹一言没能激怒13号包厢，却是给7号包厢里的人唤醒了。
“抢去吧，抢去吧，我才不要这玩意……”
徐小受一边寻思着，一边捂住了下意识就想要再度叫价的小师妹，将这妮子给别到了沙发那边去。
13号包厢，冷麒当即转头，当瞅见到那个熟悉的7号，怒极反笑。
“归音阁？”
丁奎也是看得一乐。
这归音阁是王城南城区的霸主，也有太虚镇道。
然而初期商议分配之中，虚空令线索这一条，本就不归他们归音阁所有。
眼下，归音阁此举，分明就是想假借大弦天宗被一个突如其来的172号包厢给压下，跑出来明目张胆的分一杯羹。
“这帮老东西，果然没一个好货！”
冷麒扯开嘴角，讥讽一句，默不作声便是举起了牌。
下一秒，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便传遍了全场。
“六十亿！”
“灵晶，我们大把的有，谁想加价的，尽管来，我奉陪到底！”
金钱大战的无形硝烟，顷刻弥散全场。
所有人都被震得呆滞。
徐小受被这几次加价雷得不轻，他见着辛咕咕和萧晚风二人在一侧抱头直嗦气，边强行遏制住了自己同样有想如此动作的双手。
“尼玛，这些人是真滴的有钱啊！”
原以为用丹药致富，仅凭一己之力，天上第一楼的财富便可以盖过王城诸多势力。
这显然不假。
但此番来到交易会，徐小受也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真要比上那些老牌、有积蓄的超绝势力，他徐小受、他天上第一楼，还嫩得很呢！
场中议论纷纷，但此刻无一出价的了。
13号包厢的底气太足。
这分明就是谁想叫价，便和谁死磕的节奏，自然，这会儿无人胆敢出声。
高台上的黑袍兽面人其实面上已乐开了花。
虚空令不值这个价，这点毋庸置疑。
“封圣道基”毕竟也只是一个传说，确有其事否，都亟待验证。
六十亿，拼这一个渺茫的希望，只能说这些人富得流油了。
这还不算圣神殿堂就在一侧虎视眈眈，拍下虚空令，还得承担可能会被叫去喝茶谈话的风险。
“六十亿，一次！”
黑袍兽面人敲着锤子，见无人回应，他节奏不乱，继续喊声。
“六十亿，两次！”
“六十亿，三次……成交！”
“让我们恭喜13号包厢，以六十灵阙的价格，成功拿下圣秘之地的钥匙——虚空令，恭喜！”
场中响起了稀疏的掌声。
有戴兽面的侍者上前，将宝物请下，前往包厢交易。
黑袍兽面人淡然的从戒指中再掏出了一件宝贝，摆放到了高台之上。
这是一个长条木匣，从外形已经能看得出来，是一件武器。
匣子一开，宝光四射。
黑袍兽面人将此间长剑捧起，淡淡说道：“一品灵剑，剑名‘裁君’，夜猫诚意，底价一亿，此剑价值几何，同样由诸君定夺。”
一言出，全场寂。
灵剑，市面上能见到的，封顶三品。
三品灵剑，已是王座巅峰级别的灵剑了。
这等至宝灵性十足，只需时间和血脉孕育，基本上都可通灵，如臂使指，最低也能敌斩道，高可敌太虚。
养剑愈久，灵剑名气愈大。
理论上说，三品灵剑是可以通过契合持剑人的名气，用天道之力，养至名剑级别的。
但这太玄乎了，需要上万年不间断的孕育，还有每一届持剑人的名气都足够，才能用天道来养剑。
实际点讲，三品就是三品，它不含劫难之力。
蕴含劫难之力的至宝，通通都被列为二品。
而一品灵剑，那是出世之时，便自带太虚之力，有些更是早已经受过历代名剑修的天道孕育，养出来的至高无上的圣剑。
这等至宝，有价无市。
但此刻，这市，就摆在了交易会的现场。
黑袍人举起了锤子，一敲。
“第二次交易，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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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本少，比较喜欢黑吃黑！
“一品灵剑都出来了？”
辛咕咕也走到了窗台前，有些艳羡的说道。
他全身上下，最珍贵的东西，甚至连三品可能还不到。
有时候出任务能拿到三品以上的宝物，那也都是要还的。
至于一品的剑……
这玩意，在戌月灰宫，他辛咕咕也只曾在少数几个长老身上看到过。
“太富有了，他们。”徐小受同样赞同的点头。
他身上有超越一品的宝物，名剑焱蟒，凶剑有四剑，可以说每一把都比黑袍兽面人拿出来的一品灵剑要强。
但这俩玩意代表性太高了，是决计不可能拿出来交易的。
一旦焱蟒出现在世人眼中，估摸着红衣第一时间能找上门来……
而有四剑出来，则是白衣登门拜访……
“啧啧……”
徐小受想想都有些胆寒。
“徐少，买它吗？”这时木子汐屁颠屁颠也跑到了窗台前，小拳头一挥，“我可以帮你出价。”
“得了吧你！”
徐小受狠狠白了这不着调的师妹一眼，他不缺灵剑，这玩意买来没啥用。
木子汐明眼能看得出自家师兄的想法，眼珠子一转，示意道：“买来你可以送我呀，你还没送我东西呢！”
“我不送你戒指了吗？”徐小受一眼瞪过去。
戒指……木子汐回忆起了在天玄门那鸽子指环的故事，小嘴当即一撇。
你那是送戒指么？
你那是在养宠物！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台下。
因为一把一品灵剑，场面再度掀起了高潮。
灵剑在当下时代，特别是东域剑神天，那是供不应求的宝物。
高品阶的灵剑更加如此，更别提是最高品阶的一品了。
这一次硝烟四起，乃是各大包厢之间的灵晶大战。
其中，则是以7号包厢为主，叫价极为凶残。
一有人开口，直接压下，连半分客气、犹豫都无。
才一小会功夫。
这灵剑的价格，便是从一亿底价，被喊到了“三十七”亿。
众人无不咋舌。
到这等高价，很多人恢复了冷静，开始思量起为了一柄灵剑，牺牲自家势力的部分基业，究竟值不值得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灵剑必将为7号包厢所得之时，底下雅座一声“五十亿”的叫价，直接将所有人给震傻了。
徐小受眺过去。
发声者是一个坐在高台最后方角落，毫不起眼的剑客打扮的老者。
纵使戴着兽面，旁人依旧能从这老者笔直如枪的腰背中，感受到那一股内敛的、却极为惊人的剑意。
“又一个人物吗？”
徐小受感觉自己需要跟夜猫再买情报了，就比如现今出现的势力、人物，他基本两眼一抹黑，完全不认识。
可要放在熟人眼中，可能就一句话的功夫，相互之间，大家就能明了彼此是谁。
“五十亿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大出所有人预料，此前对一品灵剑势在必得的7号包厢，竟然选择让出去了。
这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但交易会的规则如此，一锤定音之后，侍者上前，将一品灵剑请了回去，直接带着那老剑客回去包厢交易了。
“7号包厢怎么让了，不应该啊？”
木子汐在窗台后方看得心痒痒，她的疑问，也是大部分在场见证交易者心头的疑问。
“也许是熟人，也许是这老头来历不一般……”
徐小受寻思着，目视7号包厢良久，背后突然有些发凉，“也或许，是打算下黑手？”
这下辛咕咕惊讶了。
“不至于吧？灵阙交易会这么大的地方，兽面都弄出来了，还下黑手？”
徐小受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刘陆：“你们夜猫，能保证交易者的安全么？”
刘陆立马点头。
“当然，这是毋庸置疑的。”
“只要你在交易会上完成交易，必将会被带到包厢里去改头换面，后续还有专人护送你回自家势力，安全大大滴有保证。”
徐小受挑眉，有些不信。
“交易会上那么多件宝物，就以底数一百计算好了，倘若所有的交易都成功，你们夜猫，都能派出来人保护？”
“嗯哼。”刘陆再点头。
徐小受呵呵一笑：“就算护送者最低是王座好了，你们夜猫，能派出来一百个王座？”
“额……”这下刘陆迟疑了，“也不是同时派的嘛，可以分时间段一个个护送回去的说。”
“嗤！”
一侧辛咕咕都嗤笑出声了，“那就是没保证！”
饶是木子汐脑瓜子不太好使，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
“一百个王座，怎么可能？”
“再说了，那些价值更高的东西，王座也保护不过来，难不成你们能派斩道去护送？”
刘陆被说得冷汗直冒，有些讪讪，“可以的，具体我也不晓得，但我们高层有自己的解决方案。”
徐小受算是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有解决方案，这就是象征性的这么一说罢了。
如若自己方才拿下虚空令，恐怕后续牵引出来的，就会是斩道，乃至太虚出手。
这等人物如若真出手要抢，夜猫自顾都不暇，还会保护别人？
心下明了，徐小受对夜猫的难处，也能表示理解。
能号召这么多号大势力人马过来顶峰交易，已经很是不易。
再要一一护送，太不切实际了！
归根到底，还是要看个人。
敢在这场交易会上出价的，要么财力雄厚，要么自恃不凡。
要真有惧风险者，便是手里攥着大量灵晶，估摸着也没胆子开那出价的口。
“甭说了，本少理解。”徐小受一拍刘陆肩膀。
刘陆立马释怀，从紧张情绪中解脱。
理解万岁啊……
“受到感激，被动值，+1。”
……
“第三件宝物。”
高台上，黑袍兽面人再度掏出了一个玉盒。
前有虚空令，后有一品灵剑。
可以说，夜猫为此次交易会，奠定了一个极为高端的开局。
此番玉盒一出，所有人便拭目以待了起来。
黑袍兽面人将玉盒一掀，里头便露出了一树根模样的宝贝。
“第三件宝物，名唤‘菩提树根’。”
这一次，黑袍人没有多做解释。
但“菩提树根”这词一出，全场都躁动了起来。
“菩提？”
“你说的，莫不是九大祖树之一的‘菩提古木’？”
“开什么玩笑！这东西你们夜猫怎么可能搞到手，搞到手后，又怎么可能拿出来？”
“这不是传说中的悟道神树么……夜猫，舍得？”
哪怕是二楼包厢的各大窗台上，此时也隐隐绰绰，勾勒出了好多虚幻的扒在窗台上的身影。
显然，“菩提树根”此宝一出，便是包厢里头之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黑袍兽面人双手虚按，示意现场冷静后，他点头继续说道：
“诸位猜得不错。”
“此物，确实乃九大祖树之一，‘菩提古木’的树根。”
他双手戴上了手套，再用灵元包裹，这才拿出了玉盒中的树根。
这“菩提树根”仅有小臂粗细、长短，看着有些萎靡，毫无水分，似乎干枯了。
但其间蕴含的澎湃之力，如若能激发出来，恐怕真有如神话那般玄异。
黑袍兽面人将树根环示于众，待得所有人确证此物后，才重归将之放入玉盒，缓声说道：
“九大祖树的传说，相信大家应该都知晓了，那都是蕴含神力的远古至宝。”
“而‘菩提古木’，更加是其中最为出众的那一宝，端坐‘菩提古木’之下，甚至能让人一夜斩道……这些，都非传说。”
“而现在，在你们面前展示的，确确实实，就是‘菩提古木’的树根，这点大家不用怀疑，夜猫不至于拿赝品出来败坏名声。”
“虽然它并非成木，没有那么‘菩提古木’那么大的功效……”
黑袍兽面人说着，话语中有了笑意，“但如若是成木，夜猫也不至于拿出来了，仅这树根，时常端持悟之，相信天道，也并不难解。”
“还是那句话……”
见众人胃口被吊足，黑袍兽面人将玉盒一盖，郑重言道：“夜猫诚意，低价一亿灵晶，‘菩提树根’价值几何，你们决定。”
哗一声响，全场议论声起。
包厢之内，徐小受也再度被惊撼到。
“九大祖树……”
他见识过这其中之一的超绝能力！
彼时于白窟，岑乔夫以九大祖树之一的“血树阴枝”附身，强行以一己之力，单挑苟无月带来的所有白衣。
这其间，甚至包括天机傀儡、几大斩道，以及无数王座……
诚然太虚强者，世间无敌。
但圣神殿堂道部天机傀儡，本就旨在攻克太虚敌手这一难关。
要换做平时，仅岑乔夫一人、天机傀儡一只，双方全盛状态，不算偷袭之类，怕也就只能勉强打个不相上下。
可白窟那会。
一根“血树阴枝”，岑乔夫真正实现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举。
白衣数百，硬生生被他全部拖住！
几乎无人可以从那一血树世界中脱身，前往追逐八尊谙的脚步。
那战斗的时间，更是生生持续了大半天。
最后若不是岑乔夫秉持断后之态，并无退怯之意，恐怕便是天机傀儡，也难以留下他拦人后的撤退步伐。
而现在……
“这应该是和‘血树阴枝’同级别的玩意吧？夜猫，也给搞出来了？”徐小受大手捂着脑门，再一次刷新了对夜猫的观感。
神了！
真神了！
这些家伙，哪里搞来的这等好玩意？
“徐少……”
木子汐小脸上的大兽面也给拿下来了。
小姑娘双目放光，眼神死死盯着台下那玉盒，就差扑身而出了，“徐少，这是个好东西呀！真的，这次你相信我，要买！”
徐小受一听这话，脑壳都疼了。
“你悠着点，能买的话，我再让你出价好吧……放心，后面还有好多次机会，你不要胡来就好。”
“我保证不胡来！”木子汐揪着双马尾，亢奋一蹦。
这时候，场外3号包厢突然出声了。
“南宫寅，这你就不厚道了吧！”
“‘菩提树根’如若是完好状态的话，我不信你们夜猫会拿出来。”
“现在这玉盒盖上，是什么意思？”
“不让我们看了？”
雅座上众人一怔，望向了3号包厢，再看回台上的黑袍兽面人，意识到了3号包厢是在对着黑袍兽面人说话。
这3号包厢又是何等势力，竟能隔着兽面，认出来黑袍兽面人的真实身份？
众人心头泛起了疑惑。
“南宫寅？”包厢内的徐小受当即转头瞅向刘陆。
刘陆擦汗，欲言又止，见徐少神色质询，又不得不出声：
“南宫当家，也就是我们的二当家，掌管着整一个夜猫的资金流转命脉，权柄极大……徐少，其他的我就不能说了。”
徐小受蹙眉点头，良久又问：“那夜猫的不说，3号包厢里的，又是何许人也？”
“这……”
刘陆额上汗珠更甚了，“徐少你这是在为难我哇，我也根本不晓得各大包厢的主人是谁，我只负责接待徐少的说……”
他说着话音一顿，竟当场扭转乾坤，语速极快：“3号包厢的主人是归音阁，王城南城区的霸主，有太虚镇守！”
所有人都被刘陆一番反复横跳给搞得错愕。
徐小受却明白了什么，“又是你袁当家让你说的？”
“嗯嗯嗯。”
刘陆点头如捣蒜：“袁当家说了，夜猫愿意交徐少您这个朋友，之后有什么其他困惑的，尽管提，只要后续不作……咳咳，不搞事、不乱来，我们都可以给您答疑。”
这特权开的有点大。
相当于是兽面这一层，直接给天上第一楼揭开了。
徐小受料想应该是梅巳人的存在，让夜猫起了这种交好的心思。
但他立马想到了什么，问道：“看你们这样，不会别的势力一问，你们也把本少老底给泄露了吧？”
“那不会！”
刘陆当即拍胸，似乎早已得到了袁海生的传音，说道：
“相对王城的势力来说，大家彼此间知根知底，这点情报，根本不算情报，熟人一下子可以通过交谈判断出。”
“而徐少不一样，天上第一楼是新生势力，夜猫会尽力保护您的隐私。”
“这，是我们的诚意！”
徐小受赞许的点头，内心却开始腹诽。
好话都给你们说尽了，鬼知道暗地里，夜猫又是个什么做法？
他注视刘陆良久，突然仰头望天，似乎看到了暗中操纵一切的袁海生，沉吟一下，便是说道：
“袁海生，你将情报给出去吧，谁问给谁。”
“就说172号包厢，便是天上第一楼，主人徐得噎，之后本少如若买了什么东西，欢迎他们过来下黑手。”
徐小受说着嘴角一扯，一口白牙锃亮：“本少，比较喜欢黑吃黑！”

第704章 对面别拍了，来我房里
“强烈要求玉盒打开！”
“菩提树根，有什么缺陷，赶紧说出来。”
“隐而不发，这是对交易会的不尊重！”
3号包厢一开口，全场人也跟着反应了过来，群情激奋。
台上的夜猫二当家南宫寅，却完全不为所动。
兽面遮掩着他的面目，所有人都看不透表情，只隐约能感觉到，南宫寅似乎对这等场面早有预料，且成竹在胸。
“诸位稍安勿躁。”
双手一压，南宫寅没有选择打开玉盒，而是平和说着：“确实，‘菩提树根’有一个小小缺陷，那就是无法植种。”
“这等混沌初开的先天至宝，如无混沌初开的紫气孕育，哪怕是树根，也没可能如大家预想中最好的结果那般，重新植种，养成‘菩提古木’的。”
“因此，将‘菩提树根’植种于诸位宗门之内，用来镇压气运这一想法，大家不用多思了……无稽之谈！”
“但是，植种这问题，并不是我想谈的。”
南宫寅环顾四周，手按在玉盒上，语气淡然依旧：
“我先前提过的，手持的‘菩提树根’悟道，可以增幅悟性这一点，半分不曾有假。”
“夜猫卖的，也正是‘菩提树根’的这一特性，仅此而已。”
众人闻言哑火。
确实，南宫寅先前一番话，并不曾隐瞒什么。
他说的，一直也都是“增幅悟性”这一点。
至于把“菩提树根”想得太过美好，不过也只是各大势力代表们，下意识的幻想罢了。
远古至宝，能遗留到现在，剩一树根已然不错。
凭什么能要求人家夜猫拿出来的，便都是完美无缺的东西呢？
但是南宫寅这般含而不发，如若没有3号包厢出声，恐怕众人真也会被他引导到那最美好的一层面上。继而疯狂出价。
因而，理解大家是能理解。
但该有的被侧面欺骗后的愤懑，也不禁油然而生。
……
“好家伙，论讲话的艺术是吧？”
徐小受在包厢内听得感慨，这南宫寅绝了。
无形引导，最为致命！
他倒不至于被这人此前的那番话给骗过去。
毕竟宝物价值几何便是几何，真要很是珍稀，夜猫也不至于拿出来。
只不过，南宫寅最后解释的那几句，反倒让他起了些小心思。
“植种……”
“别人是没法植种，确实因为少了混沌紫气的孕育。”
“但是我的元府，却有大量的世界初开的‘混沌雾气’，这算不算‘混沌紫气’？”
徐小受陷入沉思。
他觉得“混沌雾气”和“混沌紫气”唯独有些不匹配的，就应该只剩下颜色了。
不知道染色的方法可不可行……
但元府世界初进化，连“草（一种植物）”和“水（生命之源）”都出来了，自己还有生命灵印在手。
兴许，真可以将这“菩提树根”搞来种种？
再不济，便是植种失败，单单其“增幅悟性”这一特点，显然就很适合悟性不足的自己！
“徐小受，买它，这是个好东西。”这时木子汐在一旁焦急说道。
“你怎的真什么都要？”
“这真是个好玩意，我能感应到……”
木子汐这一次却好似没有玩态，而是认真的劝建。
徐小受一怔，他能听出小师妹的话不似有假，再一想到她是木属性……
“是了！”
“菩提树根，就算不能植种，只能拿来增幅悟性，那也是对我而言。”
“若是拿来给木属性的小师妹用，或许，还能开发出不一样的用途？”
吞生木体……脑海中忽然闪过彼时和桑老交流过的小师妹的特殊体质。
这体质十分特殊。
桑老给出的评价是，虽是灵体，却有成为圣体之资，亦正亦邪，只在一念之间！
“好，那就搞它。”
徐小受想着，心头一定，说道：“给你五十亿喊价，超过这个价格，我觉得就有些顶不住了……超过就别喊！”
“好！”木子汐小脸顿时雀跃，立马就要开口。
“先稳下……”
徐小受连忙捂住了这姑娘口无遮拦的嘴。
给你五十亿的限额，也不一定要直接甩出来啊，这“菩提树根”有没有人要还是两说呢！
万一几亿灵晶就可以搞定事情，一口价五十亿，岂不是血亏？
台下。
场面和徐小受预想中的一般无二。
当“菩提树根”从众人预想中的美好前景被拉下神坛，只剩在大量时间的感悟中，偶可“增幅悟性”这一点时。
巨大的落差感，使得很多人犹豫了。
大家都没试过，也不知道南宫寅所说的“增幅悟性”，是怎么个“增幅”法。
万一，只是聊胜于无呢？
“一亿！”
“两亿。”
“我出三亿。”
稀散的叫价声，只在雅座上出现。
包厢里头的人，此刻尽皆默不作声。
可以料见，对于大势力而言，他们不缺提高悟性的宝物。
如若在场出现的是“菩提古木”，那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毕竟那是九大祖树之一。
但只是“菩提树根”的话，要想牵动这些大人物的心思……
一个字，难！
台下一亿、两亿的加。
半炷香的功夫，才勉强攀升到了十二亿。
且每一次，都是在南宫寅快要结束交易时出口，众人心头的挣扎之情，一窥便知。
这时，便在南宫寅快要第三次锤子落定，以十二亿价格完成交易之时，3号包厢出声了。
“二十亿！”
全场一惊，转头望去。
此前出口拉低所有人期望的，是3号包厢。
现在临结束时，再度出口的，也是3号包厢。
不得不说，这时候好多人起了心思。
“故意的么？”
“先拉低期待，再低价交易……”
“3号包厢的手段？”
似乎看出了众人疑虑，3号包厢在叫价完毕后，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道：
“我相信，夜猫能拿出手的东西，再是有所残缺，也不至于那般难堪。”
“以‘菩提古木’的传说，十二亿着实太廉价了。”
“二十亿，买一个名声……刚好也可以给我阁中小辈玩玩，诸位若还有想要的，尽管开口，我们便不争了。”
这话一时间将蠢蠢欲动的众人给浇熄了火。
二十亿不是一个小数了。
关键是，3号包厢一开口，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了一个信息。
“阁中小辈？”
“阁……”
王城之内，以阁封后的宗门势力名字很多。
但有资格落座3号包厢这等靠前数字包厢的……不约而同，众人心头响起了一个名字：
归音阁！
南城区的霸主！
这么一想，雅座上的人就很难出声了。
这势力，有些招架不住啊！
冒着一个夺宝后尚“不知究竟”的风险，去得罪归音阁的话，这着实有些让人打从心底抗拒。
“咚。”
台上南宫寅小锤一敲，毫不客气望向了3号包厢。
“3号包厢警告一次，不得旁敲侧击，以势压价，否则，夜猫便要请你们离开交易会现场了。”
“抱歉……”
3号包厢立马回应，话语中却是满不在乎，“并没有这般意思，但下次一定注意。”
包厢内，徐小受偏头看向了小师妹，“小加一点。”
“好！”
木子汐口被松开，立马张嘴欲言。
但这时候，183号包厢内也适时传出来一道声音。
“二十一亿。”
这声音根本不曾被兽面修改过，其中的清魅味道，如此明显，熟悉的人一下子就对出价人有了判断。
女的……徐小受却只能得到这般反馈。
183号包厢里头之人抱着的想法，明眼就和他的一般无二。
“哪个势力的人？”
徐小受立马望向刘陆。
刘陆眸色一呆，似乎在倾听什么，然后身子一抖，说道：“炼丹师协会的人，是东菱会长……徐少，这可不好惹，这是王城总部的炼丹师协会会长，是正会！大牛哇！”
台下南宫寅小锤子再度敲了敲。
这一次，他语气中并无半分不耐烦，反有着丝缕的恭敬：“183号包厢警告一次，出价请将兽面戴上，不得以势逼人。”
“喔，下次一定。”
183号包厢的回话依旧清冷，兽面显然还没来得及戴上。
然而南宫寅却沉默了，不再多说什么。
连“如有下次，夜猫将请人离开”这等话都没有说，明晃晃的一副“你如若还有下次……那就如若！反正我也无可奈何”的味道。
这下哪怕是初次与会的势力们都看出点什么了。
183号包厢的人，比3号包厢的人还不好惹！
……
“炼丹师协会的人？”
包厢内，徐小受蹙眉，他对炼丹师协会，说实话没什么好感。
毕竟自己一身本事，绝不止于十品炼丹师。
那鬼协会却吝啬得只肯给一枚十品徽章，仿佛多做一枚九品、八品徽章要死人似的。
一边想着，徐小受一拍小师妹肩膀。
木子汐立马心神领会，张口就来：“三十亿！”
？？？
徐小受当即小心脏便抽了抽。
乖乖，我说的小加一点，是这个意思吗？
你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炼丹师协会啊，再怎么不爽，也不用表现得如此明显吧！
刘陆在一侧听得直擦冷汗，不停的自我麻醉着：
“我什么都没说，徐少也什么都不知道，他加价，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对方是炼丹师协会。”
“嗯，是的，就是这样！”
……
183号包厢。
东菱双腿交叠，坐于沙发之上，如一朵盛开的幽莲，气质清尘脱俗。
她兽面就拿在手上，青葱玉指一点点盘捏着，脸上有着惊讶之色。
一般来说，王城大势力都知晓她的声音，因为那太具标识性了。
而类似这等交易会，炼丹师协会一出口，都会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想要的宝物。
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实。
一旦炼丹师协会开口，有时候主办方都会想着强行中止其他人喊价了。
毕竟丢失宝物的严肃性，一点都比不上大家伙未来濒死之际，无人可医的情况严重。
但偏偏就在这当口，那172号包厢，如初生牛犊般，以一种“我欲与死神共舞”的节奏，傻乎乎出价了。
“什么人？”
东菱头都不回，便是对着夜猫的接待人问道。
接待人迟疑了一下，说道：“一般这种关乎隐私的情报，我们夜猫都是会严格保密的，但如果是东菱会长的话，那就可以另当波……”
“别废话！”东菱打断。
接待人一滞，随即炮语连珠：“是天上第一楼！徐得噎身边有木属性的人，应该也是盯上了这木属性的宝物，并不算恶意叫价。”
顿了一下，接待人似乎还得到了指示，帮忙解释了一句：“他们天上第一楼初来乍到，想必此刻还不知晓东菱会长的身份。”
言尽于此，接待人立马退下。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需要说太多。
但她这么一说，包厢内的其他几位，明显没有预想中被加价后的不爽情况出现。
反而面面相觑，有些意外惊喜的意思。
谁都没想到……
踏破铁鞋无觅处，天上第一楼，自个儿撞上门来了。
“徐得噎？”
周天参竖眉，突然望向了花巊，眉头再放下，又快速挑动着，一副“来了来了”的表情。
花巊自然知晓这“天上第一楼”，便是周天参推测中，最有可能是徐师伯所在的势力。
她也第一时间看向东菱会长。
东菱一笑：“你们看着办吧，随便出价，钱算我的。”
她转眼就放下了要夺宝的心思。
在此刻，显然圣宫来使找人的任务，要高上一筹。
“菩提树根”虽也是炼丹神物，但明显比不上花巊的任务重要。
一侧苏浅浅忽尔上前，兽面下双眸紧盯172号包厢的窗台，虽看不清里头之人，但却有一种心悸之感。
仿佛，自己一定要找、一定要告别的那个人，就近在眼前了。
“怎么办？”
花巊有些焦急，现在是和徐师伯处于对立面了。
要让徐师伯引起注意力，恐怕也只有竞拍一条路，但跟徐师伯竞拍，会被师尊打死的吧？
“周天参……”花巊求助一般望向周天参。
兽面下的周天参一脸迷茫。
他都不知道这世界怎么了，莫名其妙的，自己就成了这个包厢里头的主心骨，一时不由在心头大呼“看我作甚，我有什么办法？”
但表面，却竭力传达出一“我可以依靠”的态度。
一根直肠通大脑里的脑筋稍稍一转，周天参建议道：“激怒他，让那个包厢换个人说话……只要他一说话，那味儿就是隔着十个包厢，我也能帮你闻出来是不是本人。”
花巊一怔，气急败坏。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激怒徐师伯？
我把你先给炼了好不啦？！
光速抛下这可行性为零的建议，这时底下黑袍兽面人已经喊到“第二次”，交易快要成功了。
花巊急迫，整理了下脸上兽面，扒到了窗台上，立马开口大喊：
“三十一亿！”
“对面的别拍了，等我拿下这宝贝，你来我房里，我送给你！”

第705章 天上第一楼，何许人也？
这一道明显已经被兽面修改过，但依稀能分辨得出是道“女声”的声音一出……
全场死寂！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那般的死寂。
“来我房里~”
“我房里~”
“房里~”
“里~”
“矣~”
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所有人中，自然也包含那高台上的南宫寅。
南宫寅手上的小锤子咚一声落下，连砸到了木托发出声音了都不自知，显然整个人还呈现呆滞状态。
“不是吧？”
有人喉结滚动，艰难吞咽着口水，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这、这应该不是东菱会长的声音？”
“可是……”
“？？？”
无人回应。
在场诸人，个个脸上还都是问号呢，怎么回应？
其实发声者下意识的疑问语气，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撼，还有答案。
而同他一般答案的，大有人在。
前头南宫寅才叫那183号包厢的女主人，也就是东菱会长戴上兽面。
这才歇了不到小一会，戴上兽面后的“东菱会长”，就变得这般……直接？来我房里？
“不至于吧！”
沉顿几息，场面开始沸腾了。
“那183号包厢，毋庸置疑就是炼丹师协会了，可要东菱会长这般交好的172号包厢，又是何人？”
“拍下‘菩提树根’，送给别人？”
“天呐，来我房里……这说的‘房里’应该是‘包厢里’吧，我没理解错吧？喂，掐我一下！”
“嘶~”
“没做梦啊！可为什么呀？”
“东菱会长我见过哇，她、她不是这样子的人哇……”
这一刻，花巊一声落定。
无数人心头东菱会长高高在上的洁傲形象，轰然坍塌。
而183号包厢内的东菱会长本长，也在花巊不着调的一言过后，娇躯一颤，错愕的望着那口无遮拦的主。
包厢外众人的小声议论，在这一刻如此清晰的传入了耳中。
东菱会长身侧的几大老者，包括师提，默默的抬头望着天花板，一副封闭了六感，我什么也没听到的模样。
但几个老不羞的耳朵高竖、还频频抖动的样子，无一不在宣示着他们内心对于场下人议论声的极度好奇。
东菱沉吟着。
不仅声音默然了，脸表情也沉了下去，她下意识的便想要出声呵斥。
但那是花巊，是圣使……
想到这，东菱重重吸了一口气，胸口一高，再将杂气吐出。
“呼~”
随后，她默无声的将兽面给戴上。
“闭嘴！！！”
东菱突兀炸响的一声清冷叱喝，骤然点爆了整个交易会现场。
师提临得近，整个人猛然一颤，屁股一挪，立马拉开了些距离。
他知道东菱不好惹。
这王城炼丹师协会总部会长，所擅长的可不止是炼丹术，还深谙了传闻中烬照一脉的超绝战斗能力。
这等存在，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主！
场下议论顷刻销声匿迹。
东菱一声过后，南宫寅也光速反应了过来，重归抓起小锤子“咚咚咚”的快速几敲。
“安静、安静，交易会现场，禁止喧哗！”
花巊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什么。
就算她一开始还没认知到自己口不择言惹出的祸事，台下的议论声、东菱会长紧攥的拳头、愤怒的声音，也让她霎时间反应了过来。
“内个……”花巊艰涩转身，俏脸一红，有些讪讪，“那个，东菱会长，我不是故意的……”
东菱一摆手，淡然道：“无妨。”
她这风轻云淡的模样，仿若是方才积蓄的愤怒，已经随着一声怒喝，完全宣泄完毕。
可花巊眼珠子咕噜一转，快速扫了一眼那还在东菱会长手上苦苦坚持的高脚酒杯……
这杯子已经裂了好嘛！
它能不碎开来，全因东菱会长修为强悍，在用灵元裹撑着啊！
“介个、内个……”
花巊挠头，四下环顾一周。
却见周遭几人看天的看天、无声吹口哨的吹口哨、翻丹书的翻丹书……就是无一想出来解局的。
这一刻，花巊只觉自己回到了圣宫。
现场，俨然一副自己又做错事后，师尊白蔹一怒，众人自顾不暇的情况。
这等时候，又怎会有好心人出来舍命搭救？
“都怪你！”花巊突然恶狠狠回眸瞪了周天参一眼，心道你的建议要是好用一些，那就不用开动我自己的脑子了。
周天参：？？？
他一头雾水。
怎的，又莫名其妙的，锅就又回到我头上了？
显然，花巊所不曾想到的……
她所寄托的这个人，脑子其实也不大灵光！
……
172号包厢。
实话讲，被“东菱会长”一句“来我房里”吓到的，惊吓度最严重者，当属徐小受本人。
他甚至方才还光速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
结果愣是没能找到自己和王城炼丹师协会总部，有任何交集的地方。
随后，183号包厢另一道被兽面修改过的女声出现，徐小受才意识到，大家都想歪了。
那一句无脑的“来我房里”，根本就不是东菱会长发出的，而是另一个无脑的女人的杰作。
可关键是……
“183号包厢，怎么会出现一个想要送我宝贝的……女人？”徐小受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木子汐阴恻恻的贴身过来，眼眸低含，身上仿佛有阴神附体，冷意十足，“姓徐的，你又在外面沾花惹草咯？”
“没有的事，不要乱说。”徐小受摆手。
“受到怀疑，被动值，+3。”
“没有？没有人家送你价值三十一亿的宝贝？”木子汐琼鼻一皱，当即嗤息。
“本少也正纳闷此事呢……”徐小受不解更甚，忽一挑眉，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想讹我？”
“哼！”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没理会小师妹的古怪情绪，他思量着，这是不是对方的战术？
说要送宝，待得自己收手不出价后，对面再拍下宝物，随后……
翻脸不认人？
“好战术啊！”徐小受眼前一亮，一拍大腿。
这一手玩得挺溜呵！
若是自己使出来，妥妥的就是肯定是“翻脸不认人”这结果。
但对面却是炼丹师协会总部……
“搞什么鬼？”
徐小受陷入僵局。
他觉得炼丹师协会没理由欺骗自己，他们再抠，再不给自己发高品级的炼丹师徽章。
本质上，也是有着自己炸了丹塔这么一点点小原因……
但现在又不是在天桑城，而是东天王城。
对方，不至于搞这种小手段啊！
“三十一亿，一次。”
“三十一亿，两次。”
台下的黑袍兽面人南宫寅在傻眼过后，已然恢复了常态，提着小锤子在敲木托了。
木子汐在一旁焦急的直跺脚，忍不住开口提醒：“徐少，我觉得不能信她，女人心海底针，我觉得她们在合伙骗你，你千万不能去她们的房间。”
徐小受：？？？
女人心，海底针……你又哪里学来的骚词？小丫头片子的！
他依旧没有出声，甚至捂住了木子汐的嘴，也不让她在关键时刻插话。
这事情有必有玄机，可以伺机而动。
送宝是一件好事，徐小受向来来者不拒。
如若最后对面没有送宝，众目睽睽之下落下这等让人诟病的话根，对方还摆明了身份。
那之后，徐小受觉得自己再想去丹塔搞事，就有足够的借口了。
“三十一亿，三次，成交！”
“让我们恭喜183号包厢，以三十一灵阙的价格，购得‘菩提古木’衍生至宝——菩提树根！”
台下哗啦啦一片掌声。
这一场戏真可谓精彩，看得众人心头复杂。
在那“来我房里”的小插曲过后，几乎所有人都懵了，连出价都心惊，更遑论真的要去竞价拍宝。
这等心理，便是诸如归音阁、大弦天宗之类的霸主级势力，亦是如此。
所以喊话者，根本无人。
但是……
“奇了怪了！”
各大包厢之内的顶尖势力，在竞拍结束后，无一不开始怀疑起172号包厢的身份。
什么样的人，可以让得东菱会长这般去交好？
这明眼看着，也不像是圣神殿堂啊！
然后，包厢内诸多大佬，有的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了下夜猫的接待人。
随即出乎意料的，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天上第一楼？”
“徐得噎？”
“那个，最近新兴的……半圣势力？”
得到确切回复，诸多势力代表，再度沉默。
此前他们固然是有着天上第一楼的各式情报，但根本不放在心上。
在王城这等鱼龙混杂之地，又际处此间云谲波诡之时，一个远在北域的半圣势力在王城的缩影，根本不可能影响到大局。
但现下……
如若这个势力，又和炼丹师协会有所交集，那就不得不教人提起十二分心思去对待了。
不约而同的，包厢内各大佬都拿出了通讯珠，对着这下属认真安排起了事务。
“去查查，将这天上第一楼的老底，给我摸透，北域方面的，也尽量查查。”
“是！但北域我们无……嗯，人少，可能会受限……”
“那就从这天上第一楼进程伊始，逐步调查，包括进城登记、近几月接触过的人、做的事……通通摸清。”
“兽面可以藏住一个人的声音，王城，却无可以含糊身份之辈！”
“是！”
……
插曲过后。
交易会仍旧持续进行。
夜猫南宫寅拿出来三件至宝，虽说中间发生了额外的小故事，但毫无疑问，奠定了一个大好开局。
同时，也给所有初次与会的势力树立了一个出宝的榜样。
至少一开始有些人还想拿些“看着还行”的宝物，试图在这等高规模的交易场上，以次充好。
但有这般开局，所有人都打消了心思。
不说在座大佬云集，眼睛雪亮。
单单是弱了些的宝贝，便是放到外界算是至宝，此刻也有不少人羞于出手了。
——不是宝物不强，是这交易会的规模，着实过高啊！
172号包厢。
徐小受默默观望着雅座上轮流上台的交易人。
夜猫的三件大宝，他一件也不曾拿下。
这些雅座上之人拿出来的东西确实也很好，但较之之下，这会儿已经很难入他法眼了。
他只在等。
等这一帮人过后，那堆扎根于包厢中的真正巨佬出手。
届时，必将又是一波交易会的高潮。
等待时候，刘陆突然耳朵一动，似乎得到了什么指示，他上前来到了徐小受的身边。
“徐少，183号包厢的主人，请您过去。”
“哦？”
这话一出，所有人惊讶。
辛咕咕立马起身，他是最强保镖，必须尽职尽责、贴身保护。
“这么急，连交易会结束都等不了？”徐小受同样惊诧，他预想中的场景出现了，但来得出人意料的快了些。
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此前徐小受还大偏向怀疑183号包厢是在搞手段，现今对方真想邀请自己上门，那就是真的是有要事相商的意思了。
沉吟片刻，徐小受出声：“拒绝他。”
木子汐当即扭头望来：“为啥？人家要送‘菩提树根’，这不是好事么，白送的为啥不要？”
刘陆也是一脸疑惑。
在他看来，这可是价值三十一亿的宝贝。
那日徐少和夜猫的交易，也才三十亿，徐少就显得有些跳脚了。
以他好财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不想要拿这宝贝？
“拒绝他。”
徐小受还是这句话。
他对刘陆说完，瞥向小师妹，上下打量一番，叹息道：
“你呀，就还是太小了，人家无事献宝，必然是有求于我，这等情况，我才是主导者，怎么可以轻易动身呢？”
小……
木子汐对自家师兄的后话，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不断咀嚼着这个字眼，一低头，盯着脚尖，然后微微挺起了胸脯，在发现没甚作用后，顿时小脸气成了一个鼓包。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刘陆赶忙传讯过去。
不稍片刻，他便有了回音，一脸惊奇的望向徐小受，“徐少，183号包厢，有人想要求见您。”
这下，辛咕咕、萧晚风几人略显动容。
徐少，还真的是将所有人的心理，都给拿捏了个透啊！
“受到敬佩，被动值，+2。”
徐小受呵呵一乐，下巴一抬，袖袍一甩，将双手背负腰后，轻踱几步，顿了三息，这才淡漠点头。
“准了！”
可恶，被装到了……木子汐撅着小嘴，看着这一幕，白眼都翻到了天际，忍不住低声嘟哝一句：
“骚包受！”
“受到腹诽，被动值，+1。”

第706章 疯狂对暗号的周天参
交易会还在火热进行。
便这时，183号包厢的大门被推开，从中走出了三个兽面人。
当头一人，扛着超大浴缸。
随后一人，背负金色霸刀。
最后一位，倒提白色巨剑。
这组合一出，便是现场众人，都停下了交易节奏，纷纷抬眸，望着二楼包厢外的走廊。
而包厢里头之人，同一时刻，也将视线焦点投送了过去。
“卧槽，来了来了！”
雅座上有的年轻人兴奋了，完全忘却了高台还有一个交易人，重心直接就放到了183号包厢走出来的三人组合上。
“这么着急？炼丹师协会，真打算送宝？”
“关键是，这送宝团，有点扎眼？那浴缸、霸刀、巨剑……这真是炼丹师协会的人？你说他们是来打架的，我反而信。”
“是啊，重点是为什么还要背着浴缸……”
“还有，不是说好的，172号包厢上门拿宝么，这多大的面儿啊！要王城炼丹师协会总部，亲自登门？”
“好大的威风！”
“……”
交易会现场，不乏有跟着宗门长辈出来见见世面的年轻人。
大家都是扎根在王城多年之人，自然知晓炼丹师协会的威慑力。
这会儿见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炼丹师协会，竟也如此一副有求于人的模样，心下不免有些惊奇。
但各大势力长辈很快按压下了骚动。
诚然，炼丹师协会有今日之举，只能证明那172号包厢，比想象中的更加要神秘！
臆测？
臆测不得！
……
“徐少，他们来了。”
万众瞩目的172号包厢内，刘陆得到示意，上前打开了房门。
三人迈步而入。
徐小受一看到那标志性的金色霸刀，还有白色巨剑，当即心中有了明悟，知晓为何丹塔之人，对自己这般示好了。
敢情，是自己人……
霸刀还是那把霸刀，周天参无疑。
白色巨剑换了一把，但外形依然是重剑模样，显然，是苏浅浅来了。
至于走在三人最前头的这一位……
徐小受盯着这身材窈窕，却硬要扛着那与身形格格不入大浴缸的姑娘，反应了过来，这应该才是此间正主。
毕竟，周天参和苏浅浅，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财力，能购下“菩提树根”送给自己。
抛开一切不谈……
“这大浴缸，怎的有些眼熟的感觉？”兽面下，徐小受眯眼注视为首的姑娘，心下迟疑着。
木子汐同样有此困惑。
这浴缸，外人可能只能看得出是个浴缸。
但经过桑老熏陶，她明眼能瞧得出，这是个丹鼎，还是烬照一脉专属的标志性丹鼎！
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同自家师兄说点什么，但木子汐一见这三人来势不明，忍下了冲动。
这会儿，说不得对方就是故意亮出来这般丹鼎，想要试探自己和徐小受的第一反应呢！
“来了？”
徐小受视线从大浴缸上拔开。
他没有过多掩饰自己的惊愕，毕竟正常人，看到这般大浴缸，也是要忍不住多瞧上几眼的。
门房关上后。
徐小受只沉吟下，便是挥手安排道：“刘陆，招待一下，顺便帮这位朋友卸下这宝贝灵器，背着多重啊！”
刘陆：“……”
他一脸幽怨。
这包厢里头，就他一个外人。
徐少还如此不客气，将之当成了自己人使唤。
关键使唤就算了，怎的连名字也喊了出来？
我这兽面存在的意义，难道只是过滤空气么……刘陆暗自翻白眼。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几位这边请。”
心头腹诽，表面上刘陆还是在认真扮演一个包厢主人翁角色的。
他示意了一下莫沫旁侧的沙发，想要几人先坐下，顺便上前，要帮忙将花巊的大浴缸给卸下。
但花巊一摆手，一句“起开”，便是将他的手给打了回去。
“嘶~”刘陆疼得直嗦气，脸都发紫了，一时间连连后撤。
这随意一击的力量，差点没给他打了个粉碎性骨折。
“金刚怪力哇，这姑娘！”
“怪不得要背这么个重型武器……”
刘陆心头哭泣，泪眼湾湾的回眸望向徐少，不知接下来要作何动作。
“噢？”徐小受有些惊诧于这姑娘的动作。
这看着，不像是来送宝的，反而像是来搞事的？
“你们什么意思，来本少包厢打人？”徐小受道。
花巊闻言一怔。
她只不过是不习惯有人碰自己的宝贝罢了，在圣宫出手的力度，那可比这夸张多了，哪里有什么其他故意伤人的意思？
但听着面前这疑似徐师伯的兽面男子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花巊一瞬间脑海中就出现了任务失败后，师尊白蔹不怒自威的模样。
她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那个，您误会了，我并没有故意伤人这个意思……”
这话一出，隶属天上第一楼的几人都惊诧了，徐小受都有些发怔。
这人怎么怂得如此之快？
方才那股气魄呢，跑哪里去了？
周天参在后头看得焦急，连忙上前几步，别到了花巊的面前。
“你先候着，让我来！”
越过之时，他还特意传音了一下。
因为现在还不知晓面前人，是否就真是花巊要找之人，如若不是，那此时这般作态的花巊，后续发起飙来，可不好受。
毕竟，从这师承一脉的大浴缸，周天参已经能看出花巊的战斗力了。
“内个……”
迈步来到徐小受面前，周天参搓了搓手，吞咽了下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是这样的，我的这位朋友呢，想找一位‘故人’！”
他伸手指向花巊，还特意在“故人”二字上加重了语气，予以面前徐少暗示。
然后见徐少丁点反应没有给，周天参这才有些失望的接着说道：
“但是呢，我朋友的这一位‘故人’，目前因为某种原因……失踪了！”
“之后呢，她就找到了我。”
周天参指着自己，“毕竟我也算是我这位朋友的‘故人’的朋友。”
“而且我觉得吧，你就是……呃，这么说吧，在你们天上第一楼，就有我朋友的‘故人’存在，也就是我朋友。”
“所以，我们便找过来了！”
周天参说着双手一拍、一摊、一耸肩，“这么说你懂吧，应该不绕口吧？”
刘陆：？？？
他在一侧已经被饶晕乎了。
听了小半天，他愣是没能从这简单的几句话中，整理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线。
所以这兽面男出现的意义是什么，他想要表达的，又是啥？
徐小受在兽面下反倒听得差点乐出声。
刘陆不懂的，他这个当事人当然懂。
显然，周天参带来的这个姑娘，是明确要来找自己的。
而能取得周天参的信任，这姑娘应该是友非敌。
但就是不知道，她所图为何？
一个背着烬照大浴缸的女子，千里迢迢而来……徐小受心头有些疑虑，莫非，这是桑老的私生女？
思绪一飞，徐小受身子都一抖。
“受到惊吓，被动值，+1。”
……
花巊在一侧焦急的等待反馈。
徐小受则沉默不语。
此时他还真揣摩不出，周天参这般讲解方式究竟是因为有外人在场，不得直接明示，所以用了这般婉转的方式来叙述。
还是说，这货讲故事的能力，一直都这般绕口，就没进步过。
但这并不妨碍他顺着往下编：“所以呢，你们找过来了，天上第一楼，有你们想要找的人么？”
这淡漠语气，听得周天参直感觉自己遇到了个假货。
他沉顿着。
直觉却告诉他，面前这个身形不像、语气不像、性格也不大相同的家伙，大概率就是徐小受！
因为，这徐少旁边站着的是，就是那个双马尾、绿衣服的矮个木子汐！
“我需要确认一下。”周天参冷静吐词。
徐小受则从容伸手：“你们说好了的，要先送我‘菩提树根’。”
显然，这“确定一下”的代价，价值三十一亿。
周天参嘴角一扯。
这熟悉的感觉，有些更让他确定身份了。
但毕竟现在情况还不明，这时候拿出“菩提树根”，万一送给了个冒牌徐小受呢？
周天参并不想拿出“菩提树根”。
可花巊在一侧，却下意识的就要掏出宝物递上了。
周天参见状，立马伸手制止。
徐小受则见缝插针，道：“东西不到手，你们就只能眼神确定。”
这下周天参动作僵住了。
眼神确定……个屁啊！
这一个个戴着兽面的，也就只能确定个身形轮廓吧？
“给他吧！”周天参无奈松手。
花巊毕恭毕敬将“菩提树根”递上，在她眼中，这就是连师尊都要喊一声师兄的徐师伯啊！
恭敬，那是必须滴！
哪怕是最后确定身份失败……
这无所谓的。
宝物重归抢过来，人也给炼了……一点损失都没有的说。
可万一对方真是徐师伯，此时不恭敬，后续可就弥补不过来了！
“受到尊崇，被动值，+1。”
徐小受伸手，从这几近九十度弯腰，双手奉宝的虔诚妹子手上拿过“菩提树根”，真有些惊讶了。
这到底是个谁？
此等毕恭毕敬的模样，根本就不是装出来的，而是连系统都认可了的。
该不会，不是桑老的女儿，而是孙女吧！
那老不死的，闲逛江湖的时候，还有过那么多风流往事？
拿过玉盒，徐小受打开确定，是“菩提树根”无疑。
他没有过多端详，而是将宝物扔到戒指，这才回过神。
“问吧！”
周天参点头，條的就越过了徐小受，来到了木子汐面前。
他一把摘下兽面，露出一张期待而又紧张的脸。
“你认识我，对不对？”
“额……”
这一下木子汐是真被吓到。
她后撤了几步，知晓现在徐小受不能暴露身份，下意识想要否认。
但一瞅自家师兄方才接过人家礼物的手……木子汐迟疑着点头，也不否认，“可以算作认识。”
“噗！”
一侧刘陆忍不住笑喷。
这连他都看出来了，木小攻是因为宝物才改的口。
周天参恶狠狠瞪了刘陆一眼，也不死心，继续追问：
“好，认识就好。”
“那我问你，如若有这么一个藏书阁，里面很多灵技，最厉害的灵技，一般都在哪里？”
不得不说，这感情牌一下打得木子汐陷入沉思。
脑海里，于灵藏阁中她和周天参因为某人的一番言论，从各大犄角旮旯里，以满面土灰为代价，翻找所谓绝世灵技的画面，不由纷涌而至。
木子汐深深一吸气，答道：“书架上。”
“你撒谎！”周天参勃然大怒。
木子汐差点就破防松口了，但一急刹车，只咬牙道：“不在书架上，还能在哪？”
“你骗人！在个屁的书架上，书架有个屁的好东西！”周天参气得跳脚，独臂一指包厢的角落，“这些……你忘了吗？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信你！”
木子汐悖悖一缩头。
她能感受到周天参真切的愤怒、孤独。
那是一种昔日朋友都换个地方玩了，还都聚在一起了，却独独遗留下团队中的他一个尚在原地，孑然一身，顾盼无朋的那种愤怒、孤独。
周天参见“木子汐”不言语，心中顿生悲戚。
他转头望向“徐小受”，认真而严肃道：“你的话，就应该认识我了吧！”他指着自己。
这一瞬间，周天参脑海中闪过很多温情画面。
有那么一次，他仗义执言，就是因为在和徐小受风云擂台一战后，打从心底认定这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偷袭别人。
还有那么一次，因为徐小受夺得第一，却因为炼灵修为太低入不了内院，他说出“这内院名额，如若这般颁布，我周天参不要也罢”的话。
更有那么一次……
“我也可以认识你。”
脑海画面还在回放，面前兽面人那一道不咸不淡的话语，却将周天参的所有希冀打碎。
“噗！”
刘陆在一侧再度失声笑出，这次他掩了嘴，声音憋了好多。
周天参脸色僵了。
他觉得不至于啊，就算在这包厢之内，有夜猫看着。
对面真是徐小受的话，便是再怕暴露，也不至于拒绝得如此冷血吧！
对暗号总可以吧？
随便给个讯息也行啊！
你明明就很徐小受，她明明就很木子汐，怎么就……不是呢？
周天参不肯放弃，他还在奢求，似是抓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嗫嚅出声：“未、未战先怯，对敌之大忌也；不战而逃，炼灵之……”
“你在说什么呢？”
徐小受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你这意思，是要和本少打一架？”

第707章 这位老阿姨，你在无理取闹？
他娘的……
饶是周天参自觉脾气已经很不错了，这轮番被否定下来，也是有些愠怒。
他觉得面前这人，十有八九就是徐小受！
毕竟这股挑人怒火的本事，简直就是徐小受的本源味道！
或许这徐少自个儿还没发觉，但一般人受了宝物，也不至于会是这么个说话态度吧？
唯一能解释的，就只剩下……
“这人根本就不是在故意挑人怒火，而是习惯如此罢了！”
所以，他就是徐小受啊！
可是，为什么死不承认？
“难道，真是我认错人了，他只是一个接近，但根本不是的徐氏另一人？徐小受的……弟弟？”周天参不免也有了这般怀疑。
然后他的思绪，真的就转变成了“是哦，好像也从没听徐小受说过他的家人”之类的。
……
在后方急切等待的花巊已经从周天参的连番被否定，瞧出了些眉目。
她豁然意识到，也许周天参失算了。
若是昔日的朋友，在此刻周天参认不出真人来，难免归难免，但情不可原！
况且，天上第一楼的徐少便是徐师伯，这事儿本就只是周天参一厢情愿的推测。
大概率，面前人其实就不应该是徐师伯。
一想到此，花巊原本有些躬身的背，开始挺直了。
她诚惶诚恐的眼眸中逐渐恢复清醒神智，并且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惊人的、愤怒情绪！
“一个冒牌货，敢坑本姑娘‘菩提树根’？”花巊十指攥紧，微含的双目中燃起了熊熊烈焰。
包厢内的气氛一下子冰冷到了极点。
一侧还在捂嘴看好戏的刘陆，突然间身子一颤，莫名的心头一凉。
他仓皇的望向花巊，不明白方才这卑微至极的兽面女子，怎的一下子又有了爆发的情绪？
“等等……”
周天参同样意识到了情况不妙，花巊这明显就是要爆发的节奏。
他立马独臂一伸，拦住了花巊前进的步伐，“我还可以问下试试看……”
“起开！”
花巊五指一钳，直接捏住了周天参的胳膊，往后一提。
“卧槽——”
这一刻的周天参分明能感觉到脚下那种脚踏实地的触感消失了。
他一八尺壮汉！
竟当场给这看起来娇柔的女子给拎飞！
并且差一点，就蹭蹭的连后撤之势都止不住，要给撞到门板上！
“哪来的怪物……”止住身形的周天参惊呆了。
他分明能察觉到花巊一点灵元都无用到，纯粹是肉身力量。
而上一次遇到这等可怖肉身力量的时候，还是徐小受……
花巊将周天参扔到了身后，一步踏前，目光直迎兽面下的那神秘徐少，质问出声：“你，到底是谁！”
“本少是谁，你不知晓？”
徐小受错愕，他扫了面前三人几眼，“来这里之前，不出意外，你们应该通过夜猫，将本少的老底摸透了才对。”
“我说的是，你究竟是谁！而不是想要这般模棱两可的答案！”花巊怒极，重重喘气。
她不蠢，早看出来这徐少一直在打擦边球，半句没聊到正题上。
然而徐小受闻言，却是乐了。
他一摊手。
“原来是本少没达到姑娘预想中的期望么？”
“但本少就是本少，总不至于还能有假……再说了，夜猫不会放一个假的徐少进来这交易会现场吧！”
“你，在臆想什么？”
徐小受说着俯身，头低到了面前兽面女子的跟前，“本少，就是徐得噎呀！”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花巊真想透过兽面将那双可恶眸子给扣下来！
但她心下还是有着迟疑。
明明自己已经释放出了烬照之力，如若对方也是烬照一脉，想必能感应到。
这般情况下，没理由还如此对待自己。
最关键的，从入包厢到现在，花巊其实无时不刻都在关注这徐少身上的力量。
她试图通过灵念感知，窥探到这徐少气海内的一丝烬照之力。
那样，就算周天参不问，答案也呼之欲出。
可是……
无果！
别说烬照之力了，花巊连这徐少的修为境界都看不出来。
这会儿，便只能下两个解释：
要么这人仍是徐师伯，但修为强悍得可怕，也能完美内敛。
要么，这就是个纯粹假货！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揣测，被动值，+1。”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徐小受不为所动看着面前兽面女子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依旧竭力压抑其愤怒，苦苦思考。
他其实都不晓得这人在愤怒啥？
约莫是个“愤怒体质”？
烬照之力……这点徐小受自然看出来了，对方气海一动，他第一时间便关注到了。
可那又如何？
说实在话，徐小受还是不信桑老会有其他徒子徒孙、儿子孙女之类的。
在连桑老都被圣神殿堂关押进了监狱的这当口，即便面前人确实展露出了烬照之力。
身份，也是值得怀疑的。
毕竟，桑老最后让自己倚靠、相信的，仅仅只有一个人。
“你的下一个靠山：圣宫，龙熔之！”
这姑娘，会是龙熔之吗？
不是。
龙熔之是个男的，是老秃驴，是桑老的师父，是烬照半圣，不是面前这个中二愤怒体质的少女。
而其他的人……
只要桑老不说，那便是提着烬照原种过来送宝了，都不能信。
谁能知道，这是不是圣神殿堂派来的暗探呢？
亦或者是，烬照一脉，除了圣宫龙熔之，早已经被其他势力渗透、腐化了呢？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不理会面前这兽面女子的愤怒，徐小受平静问着：“说起来，你送了本少宝物，本少却不知道你的名字，也没认真感谢过一番，这着实失礼。”
“花、巊！”花巊一字一顿，咬牙出声。
“噢，花姑娘啊……”
徐小受说着一怔，嘴角下意识的一抽，“花、花……花巊姑娘。”
他轻轻一吸气，平复下差点笑出来的冲动。
这当口要是笑出来，包厢内免不了一场惊天大战。
他一抱拳，继续说道：“如此，徐某人就多些花巊姑娘送宝了，而如若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
手伸向房门的方向，徐小受头一偏，“三位，请回吧？”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刷一道风声。
花巊电光火石间出动，纤手如潜龙化影，探向徐小受胸口。
徐小受何许人也？
——宗师“敏捷”拥有者！
几乎在花巊浑身肌肉绷紧间，他身子便是后仰，花巊的拳头只在他胸口滑过一道气痕。
“想摸我？”
徐小受冷笑。
他怎么可能给对方触摸自己身体，查探烬照之力的机会？
“喝！”
花巊被一声激怒，攻击对象顷刻落到了徐少飘身而后，随之悬浮的右手上。
关键时刻，徐小受从容不乱，心声一句“咫界力场。”
“嗤~”
漫天血花撕开。
花巊的手距离徐小受咫尺之遥时，便如被卷入搅碎机器一般，血肉模糊。
“这……”
这一瞬，花巊懵了。
剧烈疼痛促使得她光速收手，余心尚且震撼。
宗师之身、宗师修为……
便是圣体之力尚未解开，怎么也不至于被人用一式这般默默无闻的灵技，给破了防御啊！
这，又是什么招数！？
“受到惊疑，被动值，+1。”
两个照面，花巊被打了回去。
这次她手一缩，双方距离便是完全被拉离开好几个身位，再不可能接触到了。
另一侧，辛咕咕才堪堪扑过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他从没想到过这兽面女人胆敢出手，这一刻若触须之虎，双目爆红，一身血雾喷薄而出。
天上第一楼的尊严，也是尔等宵小之辈，可以践踏的？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哪有这么容易？
“放肆！！！”
一声爆喝，顷刻之间，澎湃的王座气势铺面碾盖而下。
“轰——”
包厢窗台包括结界，霎时间炸开。
破碎的晶莹玻璃和光亮的结界碎片，似覆盆之水，一下子被泼到了交易会现场。
“卧槽！”
“什么情况，打起来了？”
“这不是172号包厢么？”
“天！是炼丹师协会！他们和172号包厢开战了？他们不是去送宝的吗？”
交易会现场的节奏再度被打乱。
在此之前，根本无人会想到，会是何等胆大妄为之辈，敢在交易会现场出手。
这是完全不把夜猫放在眼里啊！
……
“去看看。”
已经从高台回到了后台坐镇现场的黑袍兽面人南宫寅，闻声当即一挥手，立马有十数兽面人从两侧冲过，直探现场。
战斗现场，172号包厢。
刘陆整个人匍在了地上，吓得差点儿都尿了。
前一刻他还在嘲笑周天参的搞笑问话和吃瘪表情，后一秒，那个力能扛鼎的兽面女，便出手了。
“这眨眼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刘陆被王座气势压得颤栗。
他再度抬眸的时候，包厢内的景色完全变了。
触目所及……
那狂暴如牛的血雾兽面王座辛小苦，一夫当关，顶在阵前。
木小攻紧随其后，双手合十，包厢之内粗大墨绿藤蔓盘根错节，毒花毒草摇曳生姿，将现场染成了一派森林地界。
反观那一直沉默寡言的另一个天上第一楼的兽面女子，已然不知何时从沙发上起身，护卫到了徐少的身前。
而徐少……
那个飘身落至包厢破碎窗台处，斜倚窗弦的徐少，一身淡定从容，袖袍悬负腰后，不见手腕。
他兽面微仰，睥睨前方。
刘陆甚至能从兽面下隐晦的眸位处，瞧出几分徐少不屑而讥讽的目光。
他那风轻云淡的写意姿态，仿若是在警告着183号包厢的三位来客：
“要打架？”
“本少，随时奉陪！”
刘陆身子再一抖。
他被震撼到了。
这场面，简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蓄势待发”！
对面仅仅只是一个试探……
天上第一楼这反击阵容，单从气势论，简直就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了啊！
这哪里是能给人试探的势力？
若是自己落在对峙的另一面，恐怕这会儿，已经屁滚尿流了吧！
包厢外走廊。
两行兽面人快步走过交易会现场，来到了172号包厢门口。
后台袁海生灵阵一解，房门一推便开。
紧随其后，南宫寅便是迈步而入，只一扫现场，便将目光停留在刘陆这个自己人身上。
“怎么回事？”
我滴娘……刘陆腿一见二当家，肚子都在打颤了。
他何曾面对过这般场景？
起身于王城街坊微末，他是因为徐少才得以进入夜猫内层，如今也只单线负责和徐少沟通这一块。
这任务本来是不错的，毕竟徐少也没传言中那般不好说话。
甚至，他出手极大方。
可跟徐少做事，这一天天的，怎就如此刺激啊！
天上第一楼夜间威胁袁四当家就算了，来到灵阙交易会现场，也给整来了南宫寅，南宫二当家！
“是、是这样的……”刘陆勉强爬起身来，颤颤巍巍说着，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徐小受知晓刘陆没胆，在窗台旁一摆手。
“本少来说吧！”
他指着那罪魁祸首的三人，道：“这三位，183号包厢的人，本着送宝的名义，想要偷袭本少，还好本少反应及时，要不然心脏都要被掏出来。”
花巊闻言，脖子都不由自主往前一抻。
“？？？”
我就想摸一下，感受烬照之力的有无，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另一侧的周天参，以及不曾言语过的苏浅浅，却在这等微小到无人会去关注的小细节下，双目爆亮，心头大定。
是他！
绝对是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直到这个时候才给暗号，但周天参知道，这就是徐小受的暗号。
你的味道，我知道！
“受到肯定，被动值，+2。”
包厢门房边，南宫寅兽面下双眉当即蹙起，回头看向刘陆。
“是这样吗？”
刘陆泪都要出来了，手指都在哆嗦，嗫嗫道：“也不是不能这般说道……就是，感觉形容得有点……”
徐小受冷眼一横。
刘陆胸一挺。
“贴切！”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3。”
“受到怀疑，被动值，+23。”
耳畔袁海生的声音出现，南宫寅沉顿一下，已然明白了事情经过。
这下他头疼了。
一面是刚欲交好的半圣势力，一面是老牌的炼丹师协会，这抉择，两难啊！
正当他思索之际。
在现场所有人的瞩目之下，183号包厢推门而出，走来了一个兽面俨然已经摘下了的女人。
她的身后，还跟着数大同样穿着炼丹师长袍的老者们。
炼丹师协会，护短那是极为有名的。
更何况此间之事，当事人之一，是圣宫来使，是东菱名义上的半个师父的正宗徒孙。
于是乎，东菱第一时间望向了花巊，问道：“他们先动的手！”
这明显就是一个陈述、肯定的语气。
花巊闻言，一时间都懵了，不知道如何作答。
师尊白蔹都没有这么包庇过自己啊！
想要说“不是”，花巊都觉得在这等气氛之下，有些说不出口。
对面的徐小受当即就被气乐了。
这哪来的猖狂之人，竟然比我还能歪曲事实？
他上前一步，视线越过南宫寅，隔着长长走廊，高亢嘹亮的质问声，便是响便了全场。
“这位老阿姨，你不觉得，你有点在无理取闹吗？”

第708章 东菱姐姐
咔——
当下真可谓是全场石化。
卡在门缝中间的南宫寅僵了。
正踱步款款而来东菱会长娇躯颤了。
台下全场闻声者，更加是一个个瞳孔骤缩，完全死寂了。
刘陆“嘭”一下双膝砸倒在地，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他不可置信的回眸望着徐少，看着这家伙趾高气扬的态势，忽然间反应了过来。
这是徐少将眼前人，也给当成了普通蝼蚁了。
他……
他毕竟才来王城几天时间，不认识面前他所说的这个“老阿姨”，十分正常哇！
“徐徐徐……徐少！”
刘陆牙齿打磕，一步一挪，来到了徐小受的身边，抓住了他的裤脚，“有句话，小的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屁就放。”
徐小受袖袍一甩。
他还沉浸在信息栏的一众“受到怀疑”、“受到敬佩”、“受到畏惧”当中。
虽然对众人何故给出这般剧烈反应，徐小受有些不明所以，但一度只认为这是自己的“气吞山河”起了作用，威压全场，自然不当回事。
刘陆却长长吸了一口气，顺着徐小受裤脚爬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道：
“兴许徐少你其实是认得人的，但小的还是要冒死提醒一句。”
“您说的这位老阿姨，就是王城炼丹师协会总部的……东菱会长！”
“啊咧？”徐小受條地一怔，突然心跳骤停。
“受到惊吓，被动值，+1。”
透过兽面下的眸位空处，他有些迟滞的转眸望向那个微颤不止，似在压抑愤怒的老阿姨……后脑蓦地再一凉。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再转眸回瞥向刘陆，见其正轻轻点头，一副“你没听错”的模样。
“受到惊吓，被动值，+1。”
三连惊吓，徐小受当场炸了。
他像是一条炸毛的猫，整个人突的从刘陆身旁弹开，不可置信失声叫道：“你说啥？东菱会长，不应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吗？”
全场本该在死寂过后有些纷声议论。
这一刻，再度被徐小受一言压死。
刘陆：？？？
南宫寅：？？？
东菱会长：？？？
全场所有人：“！！！”
“受到敬佩，被动值，+142。”
“受到赞叹，被动值，+166。”
“受到惋惜，被动值，+233。”
刘陆两眼一翻白，咚一下选择晕倒在了地上。
对不起，徐少，并不是我不想救你，而是小的在这等局面下，着实无能为力了……
长廊对面。
东菱会长俏脸密布寒霜，已经氤出了一层淡淡的紫色。
她藏在炼丹师长袍下的窈窕娇躯，以一种高速颤动的频率，在宣扬着内心无尽的愤怒。
黑发飞扬，无风而动。
这一刻场中明明无沙，却狂风刮响，沙沙吹簌。
“嗤~”
不见有丝毫动作，东菱一步迈出，妖异的紫色火焰顷刻覆笼全身。
她那猩红充血的双目，自紫火中爆着格格不入的超强亮光，显然，此时东菱进入了狂暴状态。
你可以说我东菱炼丹术不行……
也可以说我东菱仅仅斩道修为，便坐拥有现下这等位高权重的身份，极不匹配……
这些大家暗地里说透了，听着没什么所谓。
但是！
我才三十四！
哪怕外人说道，都要加一句“芳龄三十四”！
在这斩道为尊，寿元无绝的圣神大陆上，区区芳龄三十四……
你，管叫我老阿姨？
还有……头发花白的老头？
这哪门子的形容词，是“东菱”这个名字，给你这样子的错觉了吗？
俗话说得好：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这个世界上，大家习惯了王座、斩道都是前辈，习惯了大家各自以礼相待，再行兵事的举止作风。
有的时候，就会忘却了点什么。
就比如一个三十四岁的单身女性，她可以无惧其他任何闲言碎语，因为她内心足够强大。
但年龄和婚育这一块，有的人，并不很喜欢被提及！
哪怕，只是随口一说……
“无知之徒，你应该受点教训！”
被紫火笼罩的东菱会长虚空一抓，天地灵元如得神引，汇聚成束，将徐小受狠狠缚在空中。
随即，东菱一拉。
徐小受身体嘭一下从门板撞过，被扯到了她面前。
紫火在虚空凝结，化作一个三丈有余的巨大巴掌，对着那被抓来的猖狂之辈，怼脸拍去。
“卧槽，真出手了？”
场下炸开锅了，不少人蹭蹭挪开位置，以防受到溅射伤害。
“堕原紫火！”
有人看着那气势磅礴的妖异紫火震惊，“是堕原紫火！东菱会长真疯……呸，真怒了！他面前这个人，再怎么看，也不可能是斩道吧，这是要毁尸灭迹？”
“我的天，东菱会长平时没这么暴躁啊！”
“老阿姨诚不我欺，这是今天刚好……犯病了吗？172号包厢那谁啊，撞枪口上了啊，死有余辜的说……”
“嘘，闭嘴！还敢叫老阿姨，你不要命了？”
“噢噢~”
……
千钧一发之际，周天参反应了过来，冒死往紫火底部扑去。
扑到一半，他反应了过来其实可以传音……
于是周天参立马传音给还在后方呆愣，不知所以的师提会长：“是他！就是他！这人就是那人！快让东菱会长住手！”
“？？？”
师提错愕扭头，不知道周天参在说什么鬼。
“是他啊！”
周天参死命点头，这是徐小受，不能杀啊！
老师提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般场景，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彼时自己在丹塔里，被烧得外焦里嫩的模样。
原来如此……
师提恍然了、明悟了。
交易会现场能搞成这样的，果然只可能是熟人手法。
“住手……”
于是师提后退一步，避开战场，随即小呼，“东菱会长且住手，这其中，还有误会！”
“手下留情——”
同一时间，南宫寅飞身而起，也在呼唤。
而应身而落的，还有从天边降下的另一道黑袍兽面人影。
这便是坐镇现场的太虚强者了。
即便东菱身份再高，权柄再大，也是不得以在此时动手杀人的。
否则，交易会的规矩便全乱了。
斩道之力、太虚之力的制约，外人瞧不见，当事人东菱却能感应到。
她也是反应了过来，自己此举，有些过于冲动。
人，是可以在交易会结束后惩罚的……
紫火大手在半空挥舞，即将落到徐小受兽面上时，微微一停。
间不容发间，当脸的攻击停下了。
妖异火焰却余势不减，火浪顺着下拍惯性，刷一下淹没了徐小受全身。
看上去，就像是火没停住，人直接给烧了个透体似的。
师提后撤的脚步一驻。
他在战斗后方不远处，灵念虽然穿不破紫火，肉眼却是能瞧见，东菱会长留手了。
只不过……
“也不必完全留手啊，可以小小的惩罚他一下的！”师提攥拳，小声嘀咕。
雅座上的看客就没能看到这般场景了。
灵念穿不过“堕原紫火”，他们所见到的场景，便是那出言不逊之辈，在东菱会长的一抓一拍下，完全粉碎，尸骨无存……
“死了？”
紫火散尽。
虚空啥也不剩！
这一下，不止雅座之人惊愕，东菱本人也一怔。
那被灵元束缚住的人影，在紫火笼罩下，直接没了？
“卧槽！”
“东菱会长杀人了？”
“在这交易会上杀人？”
一惊一乍的叫声，一捧一顿，将所有人喊得胆怯。
然而东菱一瞥而去，“闭嘴！”
“额……”
所有人顷刻哑火。
现场大佬众多，能瞧得出战斗局势的，不在少数。
这情况，分明就是东菱会长的攻击没落到那人上，可那人，却直接消失了。
也就是说，即便最后一刻，那紫火大手拍下。
似乎，东菱也无法伤到对方分毫？
“什么情况？”
包厢里王座以上的，都甚是吃惊。
“那应该只是一个不到王座修为的人吧？”
“方才发生了什么……瞬移？可并没有察觉到空间波动啊？”
“好生厉害的灵技！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知道卖不卖……”
全场人还在等待战斗后续。
那被东菱会长抓住了的家伙，此刻却完全消失不见。
有心的知道这是人家遁走了。
无心的，真以为人已经粉身碎骨了都。
周天参默默跑回了花巊的身边，附耳低声道：“是他！”
他极为亢奋，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又跑到苏浅浅面前：“是他！”
苏浅浅微微点头，这下可将周天参的兴奋劲给浇凉了一些。
是哦！
人家都是喊“小受哥哥”的人了，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花巊却一时发怔，还有些迷惘。
她翩然扭头，一副“你方才不是这般认为”的表情。
“绝对是他！”周天参语气中却有着十二分的肯定。
这人说话的味道，身旁之人的关系，还有“徐”姓……
以及能在交易会现场搞出这般动静，还能从东菱会长手上逃脱的本事……
除了徐小受，还有谁？
周天参可是知晓的，天上第一楼的徐少是个同龄人。
对方，甚至也想参加王城试炼。
这就说明了，徐少不过先天修为。
先天，能在斩道手上，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逃脱的，周天参想来想去，只有徐小受一个。
花巊神色复杂了起来，手指头交织着，想到了方才的事情，“你跟我说实话，他……真是？”
“嗯哼！”周天参点头。
哦豁，那凉了~
这一刻，花巊心头在吐血。
交易会现场这般动静，说白了，不过也只是因为自己率先动手，想要测验一番烬照之力的有无。
接着东菱会长护短，以为自己被人欺负了，要帮忙出头。
虽然说导致事情发生质变的，其实是当事人徐师伯的一句“老阿姨”……
但那是徐师伯啊！
花巊在圣宫炼丹术没学到多少，但最起码的人情世故，也被打出来了。
有了锅，再怎么想推人身上，也不可能推到自家师伯身上吧？
“完了、完了！”
花巊两股颤颤，已经预想到了师尊白蔹炼人的场景了。
这，可如何是好？
……
“那个……”
就在所有人还在苦寻某人无果时。
心有余悸的徐小受解除了消失状态，俨然落到了交易会现场的另一个边边角落。
“在那！”
“人没死！”
立马有人叫道。
可徐小受一出现，不用外人言说，东菱会长第一时间便将目光眺了过去。
同样如此警觉的，还有南宫寅、从天而落维持秩序的太虚强者，以及的包厢内的诸多大佬。
这一次重归出现，真的是万众瞩目了。
各方势力，尽皆被徐小受毫发无伤的身形给惊到。
“受到瞩目，被动值，+267。”
“受到惊疑，被动值，+225。”
“受到揣测，被动值，+222。”
东菱叶眉一挑，目中有些惊奇。
她知晓自己一击的威力。
就算是堕原紫火没有落到这人身上。
怎的，斩道一抓之力，连个小辈的半分伤势，都抓不出来？
还有……
什么时候，斩道变得这般没有威慑力了？
便是一战没能伤到人家分毫，为何这家伙表露出来的，是一份“斩道？我屡见不鲜”的从容姿态？
东菱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确实，徐小受虽落身边角。
那股处变不惊的气势，就仿若方才被人斩道抓拿于手上，是一件无关痛痒、微不足道的事情。
双方频道完全不接轨，徐小受唯一还在纠结的一件事情……
“纵是搞事，也不至于和炼丹师协会这等势力搞吧？”
看周天参、师提等人站的方位就是了。
这都是一家人呐，不至于撕破脸皮，太过难看。
“那个……”
所以面对一众惊疑不定的目光，徐小受决心放下，毕竟是自己喊错在先，不怪人家东菱老阿姨。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这时候，显然还是示敌以弱，才是正确选择。
想着。
徐小受挤出了微笑，兽面也摘下来了，一脸惊喜的模样。
“原来是东菱姐姐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呢，我！我也是炼丹师协会的一员！”他掏出了炼丹师徽章。
不多。
十品。
但是，这足以证明……自己人！
“咔——”
全场再度石化。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时候，徐少徐得噎，会是这般应对之法。
东菱会长嘴角一抽，脸色都整不好看了。
套近乎？
这时候喊“东菱姐姐”，拿十品徽章，是不是有点为时已晚？
“你小子……”
拳头一攥，东菱才堪堪跨出一步，身后几人神经立马被牵动。
“且慢！”
“住手！”
“留步！”
南宫寅简直怕极了东菱继续开战。
他一动，身后的太虚兽面强者也跟着动，就要制止东菱的脚步。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师提也上前了。
这本是个局外人，现场无人认识的一个老头，竟跑得最快。
师提来到了东菱会长的面前，语重心长劝道：“冷静，东菱会长冷静，他便是……额，总之，放宽容、大度一些……这都小场面，不碍事的！”
师提说完，还挑挑眉，一副“他就是他”的表情。
东菱回眸，冷眼扫过。
师提骤然哑火，马上退缩。
可这时花巊上来了，她一脸迫切，“东菱会长，住手！不能再打了，其实这一切都是误会……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东菱：？？？
徐小受：？？？
全场众人：？？？
此刻在场的，无一不被这突然跑出来的兽面女子给震到。
这位是谁？
又是哪根筋抽了，胆敢阻止东菱会长的脚步？

第709章 或许，我可以使唤她？
花巊一出，全场震惊。
所有人眼熟这姑娘。
方才不才刚从183号包厢里头走出来吗？
献宝团队的小队长，不就是这个戴着兽面的女子吗？
可是……
从183号包厢走出来，就应该是炼丹师协会的人啊。
怎么东菱会长替他们这献宝小团队出头，小团队的首领，还替那出言不逊的的“老阿姨”代言人说话？
众人连此间情况都还没来得及捋顺，就再一次被花巊突如其来的一言打乱头绪了。
“有病啊！”
“炼丹师协会真以为这是丹塔了，可以随便玩？”
“对啊，看这情况，那172号包厢……徐少，是被误会的？东菱会长强出头错了？”
“那现下的情况，就是炼丹师协会带着人去送宝……亦或者是假借送宝的名义，去搞事，然后东菱会长出来，将事情闹大？”
“她们，图什么？”
众人给自己分析懵了。
是啊，图什么？
没人知道！
东菱都不知道！
这一战来得莫名其妙，停得也莫名其妙。
场面局势，随花巊一出，急转直下。
风评一直都不错的炼丹师协会，这会儿随着花巊一言，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确实，照花巊这么一说。
此间情况，就纯粹是炼丹师协会自导自演，强上大戏了。
看看那边杵在边边角落里，不敢动弹的徐少……
多可怜！
被东菱会长堕原紫火烧便算了，烧完态度还那么好，一副被搞了依旧可以不计前嫌的模样。
再看看那炼丹师徽章，十品……
十品也是品啊！
“东菱会长，怎么连他们自己人也搞起来了？”
所有人小声议论，小心观战着。
……
同观众们不同，花巊一言给带来伤害最大的，其实莫过于暴怒出手的东菱会长。
“？”
不曾言语，东菱只回眸递过一个问询的眼神。
她方才看似暴怒出手，本质上，也是为了花巊的身份。
不管这姑娘在172号包厢发生了什么，只要开了战斗，炼丹师协会，就一定要护住圣宫来使。
可现下，连被守护者，都亲自转头来对自己说：
“东菱，你错了。”
“你不应该为我出头的。”
——这谁顶得住？
要唤作其他人来，东菱恐怕要将人拎着回丹塔，自个儿教育去了！
可花巊……
东菱只心头暴躁，却没有表现出来。
另一面。
得到质询的花巊却只能苦着脸摇头。
她知晓徐师伯被通缉了。
这大庭广众之下的，也不可能多解释些什么。
在这等斩道、太虚林立的交易会现场中，传音，更加大概率有被拦截的风险。
于是乎，花巊除了一副哑巴吃黄连的表情，愣是没法给出更多的回应。
而这般表情落在东菱眼中，却是多了另一番意味。
“他们威胁你？”东菱说着，冷冽面容顷刻转对向了徐小受。
徐小受连连摆手，“我哪敢？”
“不不不……”
花巊也是摇头。
徐师伯还用得着威胁她？
要治，不过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自己就得回师尊那领罚了。
此时，东菱也从花巊这有难言之隐的表情中，瞧出了点什么。
她隐隐反应了过来。
花巊这般表情，兴许真不是被威胁了，而是被更大的事情给压着，完全说不出口。
那么，什么是更大的事情？
“她，找对人了？”东菱这般想着，再度望向徐小受的面容，也不由泛起微怔之色。
再一结合方才师提的提醒，这回她心下笃定了。
“真是找对人了！”
只不过，这般结果着实太过意外，大大出乎东菱预期。
天上第一楼的徐少，便是花巊要找的人……这一推测，只不过是一个小辈的判断。
还是个从天桑城这等小城里出来的一个小辈的判断，此前根本不足为信。
实话讲，东菱此番带人过来，目的绝不是为了“找人”，只是锻炼、见见世面。
兴许让花巊拿着“菩提树根”前去验证身份，她也抱有“万一”的想法，可以一试。
但主观上，这等大海捞针，却能一发中的的事情，东菱根本不曾妄想过。
可现下看来……
真成了！
一次试验，花巊真成功验证出了身份？
那徐得噎，就是她要找的人？
尽管此前在丹塔，花巊并不曾向东菱等炼丹师协会之人具体透露过她要找的人究竟身份几何。
但隐约的，大家也能猜到，这是花巊至亲之人。
说不得，便也是圣宫里的前辈。
可是，前辈？
看看那张年轻的脸，再想想那般猖狂的话……
这徐得噎，哪有点前辈的样子！
东菱有些发懵的盯着徐小受，徐小受则回之以憨憨傻笑，这下东菱心态崩了。
“就这？”
“这货不是北域的半圣势力传人么？怎的和圣宫也有联系了？”
“关键是，按照花巊的描述，她要找的，不应该她的一个前辈么？”
“怎的，前辈，如此年轻？”
……
场面陷入错综复杂阶段。
东菱惊诧于徐得噎的身份。
花巊执着于如何和东菱解释这一件在别地儿不复杂，但在交易会现场变得十分难以解释得清之事。
徐小受则是敌不动、我不动，只默默关注花巊的动静，寻思着这姑娘为何会突然叛变，选择加入自己这一方的阵营。
三角之势一起，互相倚持。
大家突然间的沉默，突然间的停手，更加似是将场面带入了寒窖般，被动营造出了一股莫名的、难以言喻的诡怪……
以及尴尬！
这其中，最最尴尬的，其实还要当属交易会高台上的那位交易人。
他本来还兴致勃勃，在贩卖价值上亿的至宝。
中途突然被172号包厢的炸窗打断。
随后，又被东菱会长的堕原紫火给逼下了高台。
这会儿，正杵在高台下，还打算躲避未知的风险呢！
哪曾想，这帮人一副刚要大战的趋势……然而趋势还没成型，又不动手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来交易会现场交易宝物的？
别人是来交易，他们是来贩卖焦虑！
最关键的是，这帮人贩卖焦虑，连款项都不收，就强行塞到了类似此刻躲到高台下的交易人这等人身上了。
“我……”
手持小锤，交易人有心出声，想打破这般节奏。
方才他的宝物卖到了十三亿，他不想就这样断了。
可一瞅上面那三方人马，交易人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
终于，卡在最后关键时刻，主办方夜猫发话了。
“原来是误会……”
南宫寅一边呵呵笑着，一边飞身而起。
太虚强者跟着而上，紧随其后。
但这俩人都没有选择在此刻发泄面前三方人马对于夜猫规矩不重视的愤怒。
甚至，精明老辣的南宫寅，还从这三角掎势中看出了什么。
徐少，半圣势力，自不多说。
东菱，炼丹师协会，自不多说。
关键是，那兽面女……
这会儿明眼大家也能看出此女不是炼丹师协会之人了。
可是，问题的重点就在于此。
一个小人物，胆敢假借送宝招惹半圣势力的徐少，还能让东菱会长无视规矩，在交易会现场出手？
——这不可能！
南宫寅虽然对东菱的强行出手也很是不满。
换作他人作主办方，再不济也得呵斥几句，拾回几片自家零散碎地的面子。
但南宫寅聪明得很，完全不会这样做。
在东天王城，谁不知晓东菱并不是这般没有规矩之人？
这会儿，她能为了一个小辈，破坏夜猫的规矩。
那只能说明，整个夜猫交易会的规格，加起来可能都还没有这个兽面女的来头大！
而这般大有来头之人，隐隐又和徐少交好。
徐少，又其实是一个炼丹师，纵使只是十品，对炼丹师协会来说，也真的是自己人了。
所以，说来说去，这场面真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本是一家子的三方人马，因为某些奇怪的原因，在交易会现场开干了？”
料想至此，南宫寅都想要吐血了。
换个地方，没人想阻止这三方人自家人搞自家事。
但放在此刻，这些人是真没给夜猫留半分面子啊！
可夜猫能怎么办？
三方势力，一个比不一个不好惹，此刻除了“打掉牙齿和血吞”，能有他法？
场下众人本翘首以盼，期待夜猫高层会如何解决此间之事。
毕竟如若要有破坏程度规格排行榜，这三人应该能列上榜首了，当属情况最恶劣的那种。
不曾想，南宫寅根本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怨怒。
相反，他是一脸平静、淡定无匹的飞到了三方人马的中间。
“误会，原来都是一场误会……”
打着哈哈，南宫寅硬着头皮当上了和事佬：
“既然是误会，那解决了便不是问题，三位如果还想要打，可移步交易会现场外头。”
“如若不想打，夜猫可以给三位换个包厢。”
南宫寅说着，指着172号包厢那完全碎裂了的窗台。
这时候，外人透过窗台往里看，还能看到内里盘根错节的藤蔓……
南宫寅顿了下，补充道：“但是，包厢可以给你们换，你们必须保证，没有下次！”
场下立时一片喧哗。
“没有下次……”
上一次东菱会长在包厢，没有戴上兽面那会儿，便是这般说法。
此刻南宫寅这话出口，自己不觉脸疼？
主办方做到这个地步，脸面着实是跌到了尘埃里头！
可这些人的喧声还没起，跟随在南宫寅身后的太虚强者气势一放，全场便是安静了。
一些不明所以的，摸不清局势的，确实打从心底觉得夜猫没面了。
但场中真不乏老练之人。
这会儿通过夜猫的处理方法，也能看出三方人马绝对都非简单之辈。
炼丹师协会大家知晓。
另外两个……
特别是那兽面女，着实是第一次听说！
“查查，那个需要东菱帮她出手的，带着兽面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还有，那个徐少，和那女子，以及炼丹师协会的关系……”
“都得摸清！”
几乎同一时间，天上第一楼的危险程度，在众多大势力首领的心目中，再度拔高了一个等级。
前一会，炼丹师协会只送宝。
众人都以为那是结识、示好的关系，大家关注是关注到了，态度上，却还是居高临下的。
可现在呢？
炼丹师协会想要交好那兽面女，兽面女又隐约间想要交好天上第一楼的徐少。
这一来二去的，不就等同于天上第一楼，直接凌驾于炼丹师协会之上了？
这谁还抗得住啊！
王城突然间冒出来这么一个势力，还是个新兴势力……
卧榻之侧，本不容他人酣睡。
此刻人家不仅已经躺下，还开始大声呼呼了。
这时候不把酣睡之人的底儿摸清，接下来做的梦，都只可能是噩梦啊！
……
这场战斗雷声大，雨点小。
直至被南宫寅请回，跟着花巊、东菱会长同行的时候，徐小受还是有些懵圈的。
“这就完了？”
徐小受其实都已经做好开战的准备了。
舌头都拉伸完毕、牙齿都磨好了……他就想要以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将自身关系，拉到东菱会长的同位面。
打完一波亲情牌，相信东菱会长也就不会在意自己那一声“老阿姨”了。
可现在，莫名其妙的，因为一个花巊，东菱住手了，南宫寅更加是将三人一同破坏了交易会规矩一事，抛之不谈。
言行举止，莫不是想要交好的态度。
徐小受在接受这种被人示好、无形拍马屁的爽感的同时，其实有些心虚。
他知晓带来这一切的，不是天上第一楼的地位，而是拔高了天上第一楼地位的花巊。
“所以，她谁？”
这个时候，徐小受真正开始思忖花巊的身份来。
此前他不重视，但花巊太强了，一句话改变了场中局面。
现在，徐小受不得不开始思考怎么利……呸，重视对方的身份了！
“烬照天炎、大浴缸……”
莫不成，花巊真是烬照一脉，桑老的徒子徒孙之类？
但是，她是在圣宫成长起来的，所以才会有这般地位？
照此前周天参愚昧问身份的方法，外人是看不出啥，徐小受却不难看出，这其实是周天参在帮花巊在找人……
“花巊要找人，找的人，还是我？”徐小受想着想着眯起了眼。
这是不是就说明，如若抛却阴谋论不谈，花巊，其实是自己人？
毕竟，从始至终，她似乎都是一副尊崇的态度。
那般急切的去找自己，会不会就是因为桑老入狱，烬照一脉，流落在外的，只剩自己一个？
“所以，她急了？”
徐小受眉眼一舒，觉得自己想通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就是此前的那个阴谋论：花巊，是被腐化了的烬照一脉的传人……
但是，从这一战中，花巊数次转变的态度，徐小受觉得这姑娘是自己人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他开始认真思考起了另一个问题：
“自己人……嗯，即便不是自己人，但看得出来，这姑娘似乎脑子也很周天参，所以大概率，也能忽悠成自己人？”
“再加上这姑娘尊崇的态度，看得出来在烬照一脉中，地位并不是很高……”
徐小受忽然怦怦心动，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或许，我可以尝试着使唤她？”

第710章 原来，我早已经拥有了鸿蒙紫气？
“几位，既然大家都是相熟的话，要不要同一个包厢坐下来，好叙叙旧？”被领到一个新包厢门口的时候，南宫寅试探着问道。
东菱不语。
花巊倒是有些意动。
既然周天参肯定了这是徐师伯，她很想要立刻跟着徐师伯走。
毕竟，炼丹师协会虽也是本家，但绝不如烬照一脉传人来得亲近。
徐小受却是漠然摇着头。
他能瞧得出来南宫寅的言外之意……
这家伙，估摸着这会儿正试探自己和炼丹师协会，以及花巊的亲近程度呢！
虽说应承下来，三方待在同一个包厢，给外人的感觉，便是天上第一楼完全是在东天王城站稳脚跟了。
但徐小受并不想要这么做。
他是“半圣势力”，根本没必要借助其他人的力量。
再说了，同花巊认亲一事，也不适合在夜猫的监控网下，详细深谈。
要坐一起了，指不定这姑娘一个憋不住，就会暴露自己烬照一脉的身份。
届时，有心人一查，天桑灵宫、圣奴、白窟等事……啥都得暴露！
“不必了！”
思及此，徐小受一口回绝：“大家也并不是很熟，只是有些渊源罢了，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东菱略显讶异的瞥了这徐少一眼，这个选择……有些出人意料。
但对方能不趁势粘上来，自然再好不过。
“说得不错，大家也并不是那么相熟。”东菱接口道。
“但也不是不熟哈……”徐小受回眸，咧嘴一笑，“是吧，东菱姐姐？”
“……”
东菱眉尾一跳，一时无语。
这个年轻人……
实话讲，她真是第一次见这种类型的人。
对方这种一见如故，像是自来熟，又不像是很纯粹自来熟的说话方式，很让人恼火。
“请吧！”东菱一伸手，指向隔壁包厢，也没有多言。
她也不是好战之人。
既然此前是一场误会，那关于“老阿姨”的那一句，在彼时怒火发泄完后，现在也只能暂且放下，追究不得了。
南宫寅夹杂在双方之间，饶是他人精一个，此刻也愣是瞧不出双方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他只能安排两个崭新的包厢，将这两尊神佛请归原位。
208号包厢是炼丹师协会。
209号包厢，则是天上第一楼。
双方人马入了新包厢，花巊却一时间迟疑了。
“我……”
她有心跟着徐师伯走，但看徐师伯的态度，似乎还在计较自己先前的动手试探？
东菱入了包厢，转身看向定格在原地的花巊。
“进来？”她问道。
“不了，我、我去那边……”花巊有些讪讪，但她最后还是拒绝了东菱会长的好意，打算跟师伯走。
哪曾想，这时候209号包厢“嘭”一声巨响，竟是徐少等天上第一楼的人全部入内后，直接将包厢门给巨力甩上，顺带反锁了。
花巊：“……”
南宫寅：“……”
东菱会长：“……”
包厢外长廊，一时安静了下来。
底下雅座上的人就这般看着新包厢外的滑稽场景，有点甚至当场笑出了声。
尴尬！
无比的尴尬！
这下花巊是真的尴尬到差点用脚指头抠出来个三室一厅来了。
她要跟徐师伯走的，然而人家根本不想要她。
这……
好丢人……
怎么可以如此尴尬……
“进来吧！”
东菱在包厢内里一叹气。
这亲认得，连她看着都觉得辛酸了！
……
闹剧终了。
交易会正常进行。
那个十三亿的宝物在高台上被敲定了锤子，这时候无人再出价了，交易人只能草草收场，麻溜的换人上台。
现场。
在场大部分人经此一事，都沉浸到了天上第一楼的背景之中。
如若说此前很多人都不知晓172号包厢主人是谁。
但自徐小受摘下兽面，众人便都明悟了。
——天上第一楼！
这个势力崛起得太过突然，大家都开始留起了心眼，各怀鬼胎起来。
1号包厢内。
程迹以上帝视角看完了闹剧全场，自三方都归位之后，忽然若有所思沉吟起来。
“我之前，应该让你去敲打过天上第一楼？”沉思良久，程迹抬眸询问。
“是的。”
褚立生立即点头，说道：
“我之前曾派人去过天上第一楼，但前几日，天上第一楼在王城朝圣广场搞出了大动静，这事，程殿主应该也知晓。”
“因此，白日间，我们的人被耽搁了，后来他们夜间再去暗访了一回天上第一楼……”
“结果呢？”程迹追问。
褚立生微微蹙眉：“他们给上来的结果，是连续几夜，天上第一楼的护楼大阵——八卦朝圣图，都有异动，所以并没有选择冒险进入。”
这下程迹微微面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有和我们一样，想要去敲打天上第一楼的人，然后……被镇压了？”他问道。
“应该是。”褚立生答。
“是哪个势力？”
“这……”
褚立生这回答不上来了。
他忙得很，哪有空事无巨细的全部都去了解？
程迹就冲褚立生这表情，也能看出点什么来了。
他叹息说道：“天上第一楼，半圣势力出身，处在王城当下这等微妙时机出现，本身就不简单……或许你还有其他的任务要做，但切记，有可能这天上第一楼的出现，和你的事情，本身就脱不了干系。”
褚立生哑然。
他知晓程殿主所说何事。
这是程殿主在怀疑天上第一楼，和虚空岛一事也有关联了。
“我有派人盯着……”
沉吟说着，褚立生眼睑一低，似是有了判断，道：“程殿主所担忧的，我也所思及过，但目前看来，他们的剑，似乎并不指向虚空岛……”
“就因为他们做出来事情很荒诞，所以不像？”程迹微笑。
褚立生顷刻心头一寒。
声东击西……他一下就想到了这个可能，而这，也是程迹想要给出来的信息。
“别再拖了！”
程迹拂手，目光终于捎带上了失望之色，“你有派人盯着天上第一楼，那只要将这几日何人去过他们楼内，一一查清，相信到时候，你自己会有答案。”
“是！”
这回褚立生不敢废话了，正色应承了下来。
同圣神殿堂一般，持续追探天上第一楼背景的，大有人在。
只不过不同的是。
似乎这会儿，还只有程迹一人考虑到了暗中搅弄虚空岛风波的，可能会有天上第一楼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可能性。
天上第一楼明面上做的，暗地里做的……太不一样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活，大势力确实都见识过。
可这种事情，如若没能摸到蛛丝马迹，想要提前起怀疑心，毕竟还是太难。
……
209号包厢。
天上第一楼的第二个包厢。
刘陆已经醒来，重归被安排去伺候这包厢内的几大不稳定分子了。
这回他打起了十二分的心思。
因为他已经接到了命令，再有诸如此前的情况出现，他刘陆，也不用在夜猫继续待下去了。
“徐少……”
炯炯目光死盯搞事头子徐少本人。
但这会，刘陆眼中的徐少，却在崭新的沙发上安静得像是一个正常人。
——这太不正常了！
刘陆盯得双目发涩，待得徐少抬眸一句“你一直看我作甚？”他才警觉自己盯得有些过于明显了。
“没有，呵呵~”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徐小受：“……”
他双眼一翻白，也不在意刘陆的傻笑。
这人确实不容易。
但先前之事，真不是自己想搞的。
这次的锅，真要算，也得算到炼丹师协会头上。
他徐小受，在此间事件中，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可怜的被烧者而已。
“看看这东西，对你有帮助么？”没有多想其他，徐小受掏出了“菩提树根”，转头递向了小师妹。
木子汐、辛咕咕等人，其实这会儿心头都憋着大疑问想要吐出来。
可在夜猫的监控网下，他们也不傻，知道不能明面上问那“花巊”究竟何人。
于是乎，一肚子疑团憋着，木子汐小脸臌胀，只闷闷的将“菩提树根”接过，扫了几眼，便是丟了回去。
“没啥大用，我养不活。”
这是实话。
近距离一眼，木子汐便知晓南宫寅说得无疑。
要想用这“菩提树根”养活成木，真乃天方夜谭。
这东西需要的生命力，磅礴到了连她都望而生畏的地步。
“生命力……”木子汐嘟哝，生命力这玩意，她自己都还吸不够呢，哪有多余的给“菩提树根”？
“你也不行吗？”徐小受蹙眉，接回菩提树根，仔细端详。
这玩意小臂长短、粗细，但萎靡不振的，一副完全干涸了的模样。
可握在手中，依旧能感受到里头微蕴的生机，含敛着无穷尽的大道玄奥之伟力。
至少，单持树根，徐小受便感觉自己更贴近天道了。
他修为本就先天巅峰。
此时树根在手，竟觉宗师突破与否，只在一念之间！
那个感悟天道的瓶颈，平日里思悟，尚有模糊遥远的界限在分隔着、压制着。
可这时候，瓶颈完全消失了。
只要徐小受想，他真可以在这包厢内，立地宗师！
“有点东西的……”
徐小受稍显震撼。
他震撼的并不是“菩提树根”的力量有多强，而是自己这个挂壁，也就是少了悟性这点。
一旦悟性可以被外物弥补，原来，自己竟也可以如此强大！
连宗师，都可以一念突破的说……
“我好强！”
徐小受无声呢喃。
想当年修炼白云剑法，三年仅出一式。
若是这“菩提树根”早些到手，恐怕自己三年，就能创造出三套白云剑法！
“你们需要这玩意吗？”
对着其他人示意，可辛咕咕、莫沫、萧晚风等，都摇头表示自己不是需要。
菩提树根，说强也强，说鸡肋，其实也很鸡肋。
毕竟它也只对徐小受这等人、还是刚好处于突破边缘的这类人有显著帮助。
平日里，要用它去感悟天道的话，要花大量的时间！
给闭死关苦修的人，菩提树根也有大用。
但对于天才……
特别是莫沫、辛咕咕、萧晚风这等要么就是天才中的天才，要么就根本不用靠修炼来提升修为的鬼兽寄体而言，意义真不大。
“人比人，气死人！”
徐小受也反应了过来这点，稍显无语的将菩提树根扔到了元府之中。
元府空间自打上次变异成了元府世界，徐小受发现了它的另一个妙用。
那就是现在自己不用肉身进入元府世界，也可以用灵念窥探、指引整一个元府世界的所有运转了。
此时，徐小受便是肉身坐在包厢沙发上，灵念沉浸到了元府世界中。
“混沌雾气……”
他看到了这新世界中四面八方的混沌雾气，当下更为失望。
因为确实记忆没有出错，这是雾气是灰色的，不是混沌初开的鸿蒙紫气。
“可惜了，要你们是紫色的，那我的‘菩提树根’，说不得真可以成长成‘菩提古木’。”
“那可是九大祖树哇！”
徐小受想到了彼时叱咤八宫里的岑乔夫。
老樵夫那会，也不过是用了九大祖树之一的“血树阴枝”，也就一根树枝而已，便能增幅那么多的战力。
可想而知，九大祖树成长起来，会有多可怕！
灵念思索间，徐小受思绪放空，在安静的元府世界中看着小白猫来回蹦跶、跳跃。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呼~”
风！
微风！
若在外界，这风声下意识便会被忽略。
可这里是元府，徐小受第一次感受到风的成型，整个人都惊了。
“风，也出现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天道、五行之类的，已经趋于完善，这个世界，真有世界雏形的样子了？”
豁然的，徐小受想到了上一次元府世界成型，伴生而出的“水”和“草”。
他灵念一晃，来到了生命灵印的下方。
紧接着，神情大震。
“水洼……”
上一次这水出现的时候，也只有几滴。
可这会，在生命灵气不间断的灌注下，不仅这水滴凝聚成了拳头大小的小水洼。
连带着小草，都已经长到了膝盖般高，成为了……大草！
“生命灵印，是有用的！”徐小受顷刻明悟。
便这时，他再注意到，拳头大小的小水洼中，流淌着的不止是有水这种透明的液体，还有几缕紫色的玄妙雾气。
这一下，徐小受脑袋轰的一片空白。
印象中，上一次水滴出现，似乎也有一点紫雾？
可那时候徐小受根本不曾过多察觉，以及重视。
现在再看来，他才明白“水”和“草”，根本不是元府世界初生的重点。
这紫气，才是！
而同样的，有了南宫寅的提醒，徐小受也是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紫色雾气，究竟是什么……
它不是摆设，也不是眼花所致。
它就是真实存在的，伴随生命初开、混沌伊始的……鸿蒙紫气！
“原来，我早已经拥有了鸿蒙紫气？”

第711章 连圣神殿堂都敢镇压？
小水洼上的淡紫色雾气，虽仅有几缕，却让徐小受看到了希望。
“说不得，我真可以养出‘菩提古木’？”
人总是会抱有这种“别人不行我可以”的想法。
纵使徐小受知晓，养出“菩提古木”所需要耗费的鸿蒙紫气，绝对要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但这一刻，他还是情不自禁将菩提树根给插到了小水洼之中。
没有什么特殊的波动。
水洼的泥土极为松软，树根这么一插，那几缕紫气刷一下就被菩提树根给吸光了。
然后……
“没了？”徐小受愕然。
他看着毫无任何反馈的菩提树根，一时间感觉世界都操蛋了起来。
“我辛辛苦苦养成的世界，刚诞生的几缕紫气，就这样被你吞了，还没有任何反应？”
徐小受看着那依旧干涸的菩提树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只觉得这树根，似乎圆润了几分？
就像是一个饿了好几年的瘦子，猛然灌下了一碗热乎乎的肉汤。
不见长胖。
但表面上看，精气神，似乎一下子好了许多？
“他娘的……”
徐小受知道这有点自欺欺人了。
但现下对于鸿蒙紫气，它了解的也不多，更不知晓如何去最大效益的利用这几缕紫气。
于是乎，树根插便插了。
长不长得成菩提古木是后话。
毕竟元府世界初生，后续还会成长。
这水洼能诞生这么几缕紫气，之后抢到更好的镇界之宝，相信肯定也还会继续滋生。
而且，生命灵印就在菩提树根上方悬挂着。
在不间断的生命灵气灌注下，徐小受觉得自己可以赌一个未来。
失败了。
再不济，可以收获一个精气神丰润一点的……瘦子。
成功了。
九大祖树之一！
“加油。”
徐小受略显悲戚的鼓舞着这树根，回头用灵念警告了一番徐小鸡和小白猫贪神，让这两者不要动菩提树根。
之后，他便退出了元府世界。
“宝物……”
灵念回到包厢内，徐小受感觉自己有目标了。
元府世界在壮大。
他需要更多类似“生命灵印”、“道纹初石”这样的至宝，去加持世界之力。
而交易会现场，显然，多的是这样的东西。
……
“进行到哪里了？”
环顾四周，徐小受随口问着。
这周围一个个的，显然还沉浸在交易会现场重归热烈起来的灵晶大战之中。
刘陆回道：“徐少，雅座上的人大多都出了，估摸着下半场快开始了，真正的好东西，都在包厢里头的那些大佬手上。”
徐小受闻言点头。
他清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
虽说从进场至此，自己搞了不少事。
但似乎还真没有一件宝物，是主动出价拿下的。
反倒是此前抬了一下此前虚空令的价值，令得徐小受目前的身家暴涨。
他原先有七十亿，外加三枚虚空令，一枚按照六十亿算的话。
“二百五十亿……”
徐小受攥紧了拳头。
钱放在身上，只是一个数字。
今夜，他打算将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光，将自己打成一个拥有很多宝物的穷光蛋。
然后明日，再通过贪神炼的丹，去多金商行寻求资金供给。
“致富致强之路，将在今夜，诞生！”
……
交易会现场。
诚如刘陆所言，雅座上之人，一个个上了高台，将自身闲置的宝物置换成了最需要的灵药、灵晶。
这个时候，还没上过场的人，已经不多了。
徐小受等了许久，愣是没等到中意的。
他的眼光太高了。
这些人拿出来的至高灵药、灵兵、灵技……大都不是他想要的。
或许出手拿下，作用其实也还很不错。
但没法作为镇界之宝，就是形同虚设。
便是拿来，也只会是放在空间戒指里蒙灰，于是徐小受按下了冲动。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终于，在一大波人轮转过后，又一个交易人上台，徐小受看到了让自己眼前一亮的东西。
“诸位。”
新上台展示宝物的，是雅座上一个青衣兽面人。
他手持一个卷轴，介绍道：“这是一份小型空间传送阵盘的制作卷轴，涉及到部分天机术，但还是以嵌套灵阵结构为主。”
“卷轴内容齐全，保证不会缺斤少两。”
“只要看得懂，照着做，是肯定能制作出来的。”
青衣兽面人的第一次介绍，便引起了在场大部分人的注意。
空间传送阵盘，这可是好东西。
在这个世界上，涉及到空间之道的，基本上都不会没有市场。
更何况，这不是“空间传送阵”，而是“阵盘”，是可以随身携带的那种。
但还是有一部分人注意到了青衣兽面人的说辞暗藏玄机，当即问道：“小型？”
“是的。”
青衣兽面人面对质疑，不波不澜，只点头道：“这阵盘的优秀之处，便体现在了它的安全性。”
“舍弃了大型传送能力，它更多的是巩固了传送通道的建设。”
“因而，虽然单次传送，最多不能超过三个人。”
“但是在传送时候，即便有王座、斩道之力介入，也不能在第一时间破坏通道，而空间传送，仅仅一息。”
他竖起一根手指，言外之意不外乎……
只要外力没能第一时间破坏传送通道，这阵盘一扔，遇到危险，人直接就能传送不见了。
这当然是个好东西。
但他的说辞太过夸张，有人不信了。
“斩道之力也可以防御住？”
“你这阵盘，什么等级？”
青衣兽面人闻言笑道：“王座品阶，我说的并不是可以防御斩道之力，而是可以抗住斩道之力出手的那一瞬间。”
“那这不是还有风险嘛！”这下现场的人反应了过来。
这哪里是能抗住斩道？
这分明是连初入斩道的强者，都不一定能抗住。
“风险肯定会有，万事万物，哪有绝对的零风险？”青衣兽面人却不为所动，接着话锋一转，“但我这卷轴，可是只需要灵阵大宗师便能制作的。”
灵阵大宗师……
王座品阶！
这回再度有人心动了。
大势力谁没有养一两个灵阵大宗师？
虽说在座诸位对这卷轴的风险性依旧提防着，但如若青衣兽面人所言不虚。
斩道之力的第一出手瞬间，这阵盘也能抗一下的话。
那这玩意专门用来逃命，就足以是媲美斩道级别的宝物了。
而媲美斩道级别的宝物，只需要王座品阶的灵阵师便能制作……
“底价多少？”有人心动了。
“起拍价，三亿。”
青衣兽面人说着，见大部分人胃口被吊起来，高高扬起了锤子，就想往下敲。
“且慢。”
便这时候，209号包厢出声了。
所有人一怔，齐齐回眸看去。
这是天上第一楼，自方才搞出那出闹剧之后，他们的第一次出口。
包厢内。
徐小受坐在沙发之上。
实话讲，虽说这卷轴有弊端，但他依旧心动。
他是来王城搞事情的，后续肯定要引火烧身。
诸如这种逃命的手段，多多益善。
就算自己有“一步登天”用不上，给辛咕咕、木子汐等，也是可以的。
并且，真打算用阵盘来逃命的话，能抗一下斩道攻击，很不错了！
现下一时半会的，估摸着也招惹不到太虚强者。
而斩道，佯装攻击之下，突然使用阵盘逃命，一般人谁会防备这种烂招？
别人不知晓，至少徐小受自觉每一次自己使用“一步登天”，估摸着就没一个人想得到。
他的敌人，也大多都是在事后才开始震惊的。
所以，这阵盘够用了！
但问题的关键是，这交易人的介绍，太过含糊其辞了。
印象中，徐小受依稀记得乔迁之乔长老也是灵阵大宗师。
但彼时修复元府，类似这等涉及空间规则的，乔长老也必须要请叶小天助阵。
所以，徐小受觉得可以制作这阵盘的，不应该只是普通的灵阵师……
于是他发话了。
“且慢”二字一出。
见底下所有人望向自己包厢的方向，徐小受扬声道：“你说的这灵阵大宗师便能制作阵盘，应该是空间系的灵阵大宗师吧！”
在座之人不傻。
才一会，大家就都反应了过来。
是啊！
空间系的宝物，怎么可能是普通灵阵师可以制作出来的？
这要是对空间规则没点领悟，照着做，充其量只能制作出来一个次品。
彼时别说能抗下斩道一击了，恐怕王座一击都够呛，传送距离、位置也是个大问题。
现场大多数人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纯粹是平日里空间系宝物太过罕见，所以思维惯性之下，自然而然忽略了这一重要问题。
而高台上的青衣兽面人，显然也是利用了这一思维惯性。
哪曾想，中途会杀出来一个，即便有着大问题，也对这卷轴十分感兴趣，一心只想杀价的徐少，徐得噎！
“呃……”一阵迟疑，青衣兽面人无奈点头，“是的。”
场下当即一派哗然。
这会儿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被欺骗，纷纷指责。
青衣兽面人有些待不下去了，小锤子一敲，自顾自道：“底价三亿，交易开始！”
底下瞬间炸锅。
“去你娘的开始，这不坑人呢嘛？还三亿？我看一亿都够呛！”
“是啊，空间系炼灵师，整个王城都难找到一个，还空间系灵阵大宗师……想钱想疯了吧你！”
“三亿？我看哪个白痴蠢货，会出三亿买下你这个破烂货……”
这人话还没喷完。
1号包厢内，适时传出了声音：“五亿！”
全场哑火。
1号包厢，毋庸置疑就是圣神殿堂的人。
圣神殿堂的人看上了这份卷轴？
哪怕是高台上的青衣兽面人，这会儿也是有些震撼。
被209号包厢一问，他都觉得这件宝贝有可能无人要了。
但不曾想，锤子才一个落定，1号包厢的人，看上了？
这一会，场下其他人也纷纷思索了起来。
确实，这卷轴有大缺陷。
但能惹得1号包厢都出手，肯定有其原因。
不多时，便有人想到了什么。
“天机术？”
这一声出，大家伙也记了起来。
方才青衣兽面人所说的，这卷轴的制作，小部分是天机术，主体是嵌套灵阵结构。
或许对于普通灵阵而言，天机术是难题。
但对于有心研究天机术的人，这卷轴可以不用来制作空间传送阵盘，而用来推演天机术和嵌套灵阵的结合之法啊！
思及此，少部分人又心动了。
但这次是1号包厢出声，谁不得给点面子？
因而。
“五亿”一出，愣是没有人敢开口。
青衣兽面人在微怔过后，也是立马反应了过来，立马锤子一敲。
“五亿一次，五亿两……”
然而话还没落定，209号包厢不知死活的那一道女声，再度出现了。
“六亿！”
众人心中震撼，还真敢加？
但大伙显然还没经历过更加震撼的……
只闻209号包厢那一道被兽面修改过的女声一音未了，一音又起：“六亿，对面的，有滋……”
“嘭！”
“哎哟~”
这明显就是被人用暴力给强行制止了恐吓之声。
这时候，所有人真震撼到极点了。
方才那声音，是打算威胁圣神殿堂？
这哪门子的不要命玩意？
敢这么玩？
她是不知道1号包厢是圣神殿堂？
不至于吧！
那就是说，这是真有种……
包厢内。
徐小受大声呵斥：“你疯了？这是圣神殿堂你看不出来？”
木子汐：“哈？”
所有人：“……”
得！
这是真懵！
1号包厢显然也没想到有人会抢，在片刻沉寂后，再度出声了。
“七亿。”
然而209号包厢连喘息时间都不给，毫不客气的给镇压下。
“十亿！”
全场人内心骚动，心道这是真勇士，连圣神殿堂都敢镇压。
这时候，超过十亿，显然就有些触动到圣神殿堂的为数不多可以挪用的小金库了。
他们竟没有再出声。
青衣兽面人等了好久，直到209号包厢那不客气的“等嘛呢！”声音一传来，他才反应了过来。
“十亿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全场哑然。
这算是天上第一楼第一次正式出手拿下宝物。
此前那一场闹剧过后，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觉得，天上第一楼已经很不简单了。
但现下看来……
似乎这个组织，比大伙心目中想象的，要更为嚣张？

第712章 血树阴枝？！
“徐少，您的卷轴。”
拍下小型空间传送阵盘制作卷轴，侍者将之送到了包厢。
完成交易后，刘陆便是将卷轴恭敬递了上来。
徐小受拾过卷轴。
卷轴玉制。
里头的内容也不是翻出来看的，而是贴在眉心处，用灵念窥探的。
额间冰凉一点。
顷刻，大量知识涌入脑海，在脑域形成了一个多重嵌套结构的灵阵。
最后灵阵归元，三维的立体成像，化作二维灵纹落到了阵盘之上。
整一个制作流程，徐小受大致便明白了。
“看懂了？”
木子汐在身旁好奇发问。
这个疑问同样是其他人存有的，特别是刘陆。
他已经知晓徐少是一个炼丹师，还和多金商行有着巨额交易。
本以为这卷轴拍过来，是要给家族中的空间系灵阵师使用，不曾想，徐少竟是为了自己？
他，真看得懂吗……刘陆心存怀疑。
徐小受却是淡然的一笑，翻手便将玉简收回了空间戒指，“自然是看懂了。”
此话不虚。
有“纺织精通”在，徐小受破解灵阵就像是玩儿似的。
上次在天桑城城主府，守夜拿出来的三十六天封无阵复刻版本，一眼，徐小受就破了。
现在，小型传送灵阵规格上甚至比不上三十六天封无阵，徐小受自然完全不迷糊。
“剑术”、“厨艺”、“纺织”三道，便是徐小受自认悟性很差，在这三道上，也敢自信天底下无人可以与自己媲美。
三大精通型被动技，将他的底子打得太过牢固了。
市面上能找到的知识，基本上先天级别的精通型被动技，便已经将之灌输到徐小受脑海。
甚至，犹有超出！
“看懂了，那能做吗？”一侧木子汐好奇再问。
这下徐小受却微微摇头。
“不一定。”
诚然，要换做其他的阵盘，宗师级别的“纺织精通”，已经可以让徐小受在此刻完成制作。
但这枚卷轴涉及到了空间之道。
其中天机术的部分，就是用来解决这一方面的。
所以，饶是“纺织精通”类似天机术，可以将空间之道也模仿、纺织于阵盘之上。
但徐小受毕竟没试验过。
天机术……
这玩意他也只见过鱼知温使用。
除此之外，甚至不曾见过旁人研习。
彼时的徐小受，虽能看到天机道纹，却连天机术是什么都不知晓。
但现在他对天机术有了一定见解，自身又有大量“一步登天”的传送经验。
两相结合下，虽然依旧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在宗师品阶Lv.1的“纺织精通”效用下，制作出王座级别的阵盘。
但卷轴内里的知识，如若全部分化成纺织形态的基础结构，其实宗师级别的“纺织精通”，也全都给涵盖到了。
所以……
理论上讲，他是可以现在就制作出来的，就是很有难度。
但是，有挑战，才值得试试不是？
“多金商行，是几号包厢？”
料想至此，徐小受偏头就问。
待在包厢等待好宝物的出现，这太浪费时间。
徐小受打算立刻拿到空白阵盘，在此地研习，试验“纺织精通”的海量知识。
自从得到“纺织精通”这被动技，徐小受用来实操的次数根本不多，但并不代表着他不会用。
“会，和不用”，以及“不会，没法用”……
这是两个概念！
刘陆闻言只一愣神，便是说道：“多金商行的话是26号包厢，徐少您问这个做什……”
他话还没完，耳朵忽然一动，目中就有了震撼，“徐少，您是要向他们购买空白阵盘？”
“嗯。”徐小受点头。
他知道这一层绝非刘陆能看出来的，只可能是袁海生在关注着自己。
但这一刻，徐小受不介意暴露自己的另一项才能给夜猫。
因为这般的话，他在夜猫心目中的地位，将会更高。
刘陆耳朵再次一颤，这次双眸中讶色更甚，惊忙道：“徐少不必如此麻烦，空白阵盘的话，我们夜猫也有，可以直接跟您交易……不，白送……哈？白送？！”
刘陆像是个实时翻译。
翻译到了最后，连自己也吓到了。
“白送？”辛咕咕在一侧也惊讶。
“嗯，白送！”刘陆这时候平复了心绪，肯定一点头。
这下徐小受也震撼到了。
夜猫这是……舔到极致了呀！
还白送？
他们是打算跟自己绑个死结，永世不分开了吗？
不知道待得最后知晓天上第一楼其实是圣奴的一颗棋子，夜猫会否当场哭晕过去？
但人家想要交好，徐小受没理由拒绝。
他笑着抬眸瞥了眼上空，又对着刘陆说道：“我要东西的质和量，都比较夸张，你们夜猫，确定白送？”
刘陆迟疑了。
徐少这点他知晓的。
多金商行曾经搜寻过上万个丹鼎，成百上千万的药材……
这事儿在王城商圈，根本就不是秘密。
但似乎得到了肯定授意，刘陆犹豫后只头一点：“没问题。”
徐小受：“一百个空白阵盘，王座品级。”
“？？？”
刘陆眼珠当即就凸了出来：“你抢他mua……”
话到一半，他被迫改口，浑身毛孔大张，头皮麻凉麻凉的——这是袁海生在警告着。
“没问题。”
再次道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刘陆心在滴血。
空白阵盘，王座品阶，一百个！
这他娘的价值都可以摆放到交易会现场上来了，袁四当家怎么想的，这也能送？这也肯送？这也太舔了吧？
徐小受也是真没想到夜猫突然变得如此大手大脚。
他相信这和炼丹师协会，和花巊一事脱不了干系，当即只眯眯眼，笑道：“可以，夜猫的心意，本少知晓了。”
不多时。
包厢外有人敲门，随即侍者送来了一枚空间戒指。
徐小受接过戒指一探。
好家伙！
整整齐齐的，一百枚空白阵盘，都是王座品阶，质量上乘。
这一瞬间，徐小受突然明白了大势力出身的好处。
拼搏什么的，大势力传人根本用不着。
他们什么都不用做。
就光是在家里坐着，可能都有无数人想要交好、送宝上门。
这，才是人生的理想状态啊！
“可惜……”
徐小受一叹，他知道自己这个半圣传人的身份，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总是会有人跳出来助阵自己的身份，令得外人对这一假象，深信不疑。
但内里，徐小受对自己知根知底。
他就一普通人。
什么时候身份败露，整个王城，都将是自己的敌人！
“感谢感谢……”
一边乐呵呵对着刘陆道谢，徐小受一边掏出来了空白阵盘，手指幻化，就真的在上头飞舞起来了。
灵线化针，穿花游龙。
空白阵盘就这样被一道道灵纹被纺织上。
周遭几人，越看越是吃惊。
刘陆就算了。
辛咕咕、莫沫等，各个也好似第一次认识徐小受，这才发觉他的灵阵造诣，竟然高到这么个地步。
连王座阵盘，都可以信手拈来？
“受到怀疑，被动值，+4。”
“受到惊异，被动值，+4。”
“受到注视，被动值，+142。”
……
交易会继续进行。
这时候已经有包厢里的人出来交易宝物了。
但暗地里，交易会现场的上百号灵阵师，包括袁海生、南宫寅，注意力却全部落到了209号包厢内。
“这……”
南宫寅惊了。
他注视着灵阵上空的包厢画面成像，看着其中徐少那翩翩飞舞的双手，迟疑着转头瞅向袁海生，“解释一下？”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是个灵阵师，我就是打算一试……”
袁海生自个儿也被震撼到。
他是出于本能，觉着徐少不凡，真值得一交，才会自掏腰包送出百枚空白阵盘。
但确确实实也不曾想过，这百枚阵盘，徐少打算自用！
这家伙，不应该是将阵盘和卷轴，通通交给背后的势力，然后打造出数十个小型空间传送阵盘，回来和夜猫交易么？
这，就是袁海生的真实想法。
但袁海生万万不敢妄想的事情，此刻，真发生在眼前了……
“他这灵阵之道，什么水平？”南宫寅问道。
然而这一言出，竟无人回应。
袁海生知道南宫寅这回不是在问自己。
因为这他们两个的灵阵之道半斤八两，都是只知道“灵阵”二字怎么写罢了。
这话，显然是对着现场的上百号主持监控大阵的灵阵师们问的。
然而……
此刻上百号灵阵师，通通聚精会神盯着徐少的包厢，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那神乎其神的手法，像是织毛衣似的，灵纹就出来了。
这是什么流派？
众多灵阵师百思不得其解，完全被吸引住。
至于问话？
他们屁都没听到了！
这一幕落入眼中，南宫寅和袁海生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目中的震撼。
徐少灵阵之道什么水平，由此已然可见一般。
在座的，基本上都是灵阵宗师，还有十数号灵阵大宗师。
这些人，通通被徐少所吸引。
那只能证明徐少之能力，着实太强！
“有这么夸张么……”
南宫寅看着这一幕，只觉头皮发麻，“我也不是没见过半圣传人，但这徐得噎……说实话，有点过于让人震撼了。”
袁海生颇有同感的点头。
“剑宗、炼丹师、灵阵师、肉身不俗、修为隐蔽、还和炼丹师协会交好，又胆敢染指虚空岛一事……”
“我真不敢相信，他是一个年轻人。”
“我见过的年轻人里头，就没有一个，像他这般的。”
“要么，就是有实力、见识尔尔；要么，就是有眼界、修为弱弱；要么，旁门左道精通一项撑死，其他的人情世故，便一窍不通。”
“这货……”
袁海生说着滞住。
他一时间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徐少，徐得噎。
“这货全能！”
南宫寅突然出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凝重道：“袁海生，盯紧这条线，天上第一楼，未来必然是王城的一方霸主，能在他们微末之际结识，这是夜猫的福气！”
……
和209号包厢，众人沉浸于徐少的手指舞后，那一派死寂的画面截然不同。
交易会现场，自包厢里头的大佬开始出来交易会，现场真可谓是热情高涨、如火如荼。
一件件价值二三十亿、五六十亿的宝物被频频推出，气氛燃到了高点。
而这时候，在又一件交易宝物落幕。
4号包厢内，推门而开，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兽面人。
“4号！”有人惊叫。
“卧槽，这应该是大佬了，号码能拿到这么前，哪个势力的？”
“不知道，但绝对是巨佬无疑，这一件我估价五十亿以上，又是不用出价的一件宝物。”
“可惜，像咱这种坐雅座上的，只有眼馋的份儿。”
“什么雅座……也就名字里有个‘雅’字，隔这地儿，活像个眼红的乞丐！”
“……”
众人议论声中，4号包厢的白发兽面人步上了高台。
他从戒指中掏出一个玉盒，往台上一放，眼神环顾全场，瞬间四周寂寥无声。
“九大祖树，血树阴枝，成品，无任何需要避而不谈的弊病，就是刚折下来的那种。”
淡漠一句话扔下，白发兽面人双手搭在玉盒上，轻轻一掀。
“嗡——”
一股恐怖的血雾气浪推开虚空。
顷刻间，全场众人，包括包厢内的大佬，无一不感觉到了灵魂在躁动。
这是一种狂暴的原始欲望。
就像是有神赐之物，在勾动人内心的欲火，于灵魂层面激发人的无限潜能，想要去争夺、去释放、去摧毁……
“吼！”
包厢内，徐小受本在制作阵盘，忽尔双目颤颤一翻白，喉间发出了一道低沉的兽吼声，差点没当场巨人化。
刘陆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蹭蹭一跌。
“咔——”
当此时，徐小受手中阵盘破碎。
这是他第七次制作阵盘失败。
但这一次，徐小受停下之后，却并没有像此前一般开始思悟失败的细节，而是满目惊骇的望向了高台。
“血树、阴枝？”
此前“菩提树根”出来之时，他脑海中才堪堪浮现过岑乔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画面。
现在，“血树阴枝”也来了？
这份震撼，不可谓不大！
毕竟，“菩提树根”只是辅助性宝物。
纵有神性，但力量流失、被封印等不说，一时半会间，菩提树根也不可能对持有者起太大作用。
血树阴枝，不一样啊！
这玩意，插背上后就是第二个岑乔夫哇！
“哪里搞来的？”徐小受震撼莫名。
这兽面人，难不成还会是岑乔夫？
这一刻他只觉一阵荒唐，血树阴枝也可以拿出来交易的话……
这人，缺啥？
雅座上，包厢内，同徐小受一般震撼的，大有人在。
几乎是在片刻的沉寂后，现场爆开了哗然的议论声，便是连包厢内都有人推门而出，想要一探究竟。
“血树阴枝，你认真的？”
“我不信！”
“能让我们近距离观探一下不？”
“是啊，我们确实不信你能搞到血树阴枝，也不信完好无损的血树阴枝，你肯拿出来交易。”
“近距离看看！强烈要求！”
“对！我可是听说，血树阴枝是栽种在圣秘之地的九大祖树，你这怎么可能搞到手？”
“难不成……你是白窟一敌百，圣奴岑乔夫？”

第713章 鬼兽一出，满堂皆惊
一帮人等沸沸扬扬。
现场完全失控，便是后台的南宫寅、袁海生，都被这突如其来血树阴枝吓到了。
白发兽面人在高台上手一压。
“安静！”
刷一声响，虚空波动完全被镇压下。
这时候所有人又惊疑了。
“斩道？”
是的，这是斩道的力量！
按理来说，斩道只可能是大势力的客卿了，怎么可能还会亲自出面，交易宝物？
有人望向那4号包厢，发现白发兽面人出来后，包厢门也没关。
而里头，竟也是空无一人。
“一头独狼？”
众人讶异，一下反应了过来。
很明显，正常的大势力，不可能将完好无损的血树阴枝拿出来交易。
他们自个儿藏着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出手转卖？
这白发兽面人肯拿出血树阴枝来，原因之一，这人独狼，之二，他急需什么！
……
1号包厢内。
本来永远风轻云淡的程迹蓦地起身，满目惊异的望着高台上的那人。
褚立生整个人也都呆住了。
“程殿主，血树阴枝，目前所知的，应该也只是圣奴的岑乔夫才拥有吧！”
“白窟那会……”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
白窟那会，若不是岑乔夫祭出了血树阴枝，江边雁可能也不至于阵亡。
程殿主也不至于上位。
他褚立生，更加也还不可能得到重用！
“上一次虚空岛在南域降临，岑乔夫应该是从中得到了血树阴枝。”褚立生揣摩着，喃声说道：“这人，莫不是……”
“不会是他！”程迹断然摇头，“岑乔夫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在区区一个灵阙交易会现场，拿出血树阴枝来。”
“那？”褚立生眼神溜向了高台上的宝物，嘴唇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
“他进入过虚空岛！”程迹双目爆出狠光，一言如重锤般，狠狠捶击在褚立生心头上。
包厢二人得到这般结论后，同时陷入沉默。
虚空岛……圣秘之地，天空之城！
这等传说，却一直流浪在空间碎流当中，被天道之力隐蔽。
即便是有人胆敢强闯空间碎流，也不一定能找到它。
但这个不一定，仅仅也只是“不一定”。
很久之前，确实有发生过那般渺茫概率的事件，那就是有人被打入空间碎流，恰巧撞到了被天道之力隐蔽的虚空岛上。
然后，被虚空岛吞纳了！
这种特殊情况，一般而言，别说被打入空间碎流之人没有手持虚空令，根本入不了虚空岛了。
便是持有虚空令，都不至于有那等狗屎运，一入空间碎流，就刚好撞上虚空岛。
可这等事件，确确实实，曾经出现过。
概率虽小，并非没有！
后来圣神殿堂推测，这并非巧合，而是虚空岛里头，有人选择接纳了这等气运之辈。
但即便是有这般气运之人，修为境界的最低要求，也要斩道以上。
现如今。
虚空岛即将降临东天王城，此刻站在高台上的，也是斩道强者。
按理来说，如若他强闯空间碎流，确实是有那么一丝可能性，被虚空岛接纳的。
但是……
“真有这等荒唐之事？”程迹狐疑着。
上一次这等事情出现，还是几百年前。
那是典籍中记载的，现实世界中，根本就无一人所见识到。
但现下呢？
高台上的人持有血树阴枝，还傻乎乎的跑到圣神殿堂的面前来交易……
这能是什么情况？
只能是盗贼献宝！
“他不可能是幕后有黑势力之人！只可能是一个蠢货，莫名撞入了虚空岛，拿到了宝物，看到了什么……然后，慌了，想出手了，想转卖成其他的东西了！”程迹心头有着判断。
同一时间，褚立生也是得到了这般类似的解释。
对他们这类聪明人来说，一眼就能看穿高台上之人的底细。
至于说……
这人是岑乔夫？
岑乔夫有这么蠢的话，白窟那会，也不至于折损那么多白衣在他手上了！
“程殿主？”褚立生回眸，想要请示一番。
程迹下意识便是抬起了手想要抹喉，但突然停下，面上浮现了微笑。
“按兵不动。”
“现在我就想看看，这人到底看到了什么，他，又想要交易什么？”
“还有，那些对圣秘之地有所了解的势力，究竟谁，会有胆子出手？”
褚立生听得心头一寒。
他感觉这一趟来值了。
圣神殿堂的大网早已经洒下，这段时间陆续浮面的人有之，但毕竟太少。
可今夜，可算是见识到了。
不止虚空令出来了！
连虚空岛上才有的血树阴枝，也出来了！
“洒弥天大网，图瓮中捉鳖，程殿主，真不愧是程殿主……”褚立生看着重归波澜不惊的程迹，心头寒意更甚。
……
现场高台旁。
有人迫切想要临近，近距离去观察下血树阴枝的完整性。
但是，却被白发兽面人严词拒绝了。
“血树阴枝，别说是你们这些小家伙们了，便是斩道，都有些扛不住它的力量。”
“肉眼观察可以，但老夫建议，诸位莫要动用灵念。”
白发兽面人的话音才一落，现场就有人低低的发出了兽吼声，有些抑制不住自己体内暴动的力量了。
这是一个王座。
显然，他用灵念去触碰了血树阴枝，却得到了力量反噬。
白发兽面人一叹，将玉盒盖上，同时手一挥，斩道之力覆盖，将之负面状态清除。
这下所有人都稳不住了。
仅仅只是用灵念一探，连王座都有点招架不住？
“老夫能拿出血树阴枝来，完整性自然可以保证。”
白发兽面人说着，不再多言其他，转口道：“现在，暂且先你们的疑虑收收，听听老夫的条件。”
众人心痒难耐，却不得不压下躁动，洗耳恭听。
白发兽面人道：“血树阴枝，老夫并不想要太多灵晶，但底价五十亿，上不封顶，这是肯定的，交易结束时，灵晶也必须要第一时间到老夫账上。”
所有人频频点头。
五十亿，这对于血树阴枝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儿。
哪怕是底价百亿，现场，也会有人趋之若鹜，为之豪掷千金。
“第二！”
白发兽面人见所有人热情高涨，微微摇头，叹息一声道：“诸位莫要高兴太早，还有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交易者必须告知老夫，有关‘鬼兽’、以及‘鬼兽寄体’的一众具体事宜！”
刷一下。
全场像是被按下了声音屏蔽开关，当时寂寥无声。
一言落，风声起。
雅座上之人，全部傻眼。
甚至有的身子一前倾，木椅都发出了“嘎吱”声响，落在此时，异显突兀。
“鬼兽？”
无论是雅座上人，还是包厢大佬，不约而同心头泛起了震骇。
更加几乎是同一时间，众人反应过来之后，齐刷刷的转头眺向了1号包厢。
在圣神殿堂的监视下，有人胆敢在现场妄议鬼兽？
“这是个烫手山芋！”
哪怕1号包厢不为所动，当此时，也有人反应过来不对了。
这白发兽面人拿出来血树阴枝，确实让人心动。
但当这件事情要跟“鬼兽”扯上关系，知晓一些鬼兽内幕的势力，几乎第一时间在心头选择了放弃。
“开什么玩笑！”
“拿不到血树阴枝，充其量也就是少了一件远古至宝。”
“跟鬼兽扯上关系的，灭宗灭族，那都是有可能的！”
“关键是，这老家伙，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敢在此时妄议鬼兽啊……”
这一刻，甚至有人在心头揣测这白发兽面人，是否为鬼兽寄体。
否则，他怎敢如此放肆？
可高台上的白发兽面人，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场面的出现，他再次一叹息。
“诸位！”
虚空轻按双手，白发兽面人示意众人回神，接着道：
“别的地方，老夫必然不会妄议此事，但这是夜猫的灵阙交易会，能与会者，大都是最高势力。”
“在这种地方，老夫别无他求，只会开门见山。”
说着白发兽面人看向1号包厢，肃然道：
“老夫也知晓圣神殿堂在此处，所以胆敢有此一问，希望得到答疑。”
“另外，血树阴枝能在此地拿出来，更加证明了老夫的问心无愧。”
“同时，也更希望将这一件可能为祸四方的宝物，以一种正常的交易手段，落到老夫觉得可以假手保管的正义组织里头。”
顿了下，见1号包厢没有反馈，白发兽面人声音多了一些失望：
“确实，鬼兽一事，牵扯太多，很多人明面上甚至不敢谈及。”
“但老夫认为，这种不曾命令禁止过，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讳莫如深的东西，仅仅只是了解，并不会有什么过错。”
“当然，同在场大部分势力一般，基本的有关‘鬼兽’的情报，老夫也明白的。”
“所以……”
他指着高台上的玉盒，道：“这一件宝物，底价五十亿，但交易者必须给老夫带来，能够让老夫也深以为然的，有关鬼兽之情报！”
“……”
全场死寂。
此刻，根本没有人有胆子出声了。
便是南宫寅在后台，也是听得有些懵圈。
“这家伙哪里冒出来的，你们进场不查人的吗？这种人，也敢放进来？”他声音都有些急切。
袁海生一时也懵了，只迟疑道：“他明面上说的交易之物，只是一门禁术……”
“我！”南宫寅张口就想爆粗，但也意识到这种事情，也许人家一个搪塞，根本查不出来，便只能息事宁人。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
这时袁海生思及所有，反而心中安定了下来，说道：
“如若圣神殿堂不在场，出现这等事情，或许他们还会追究。”
“但现在他们就在1号包厢盯着的，只要交易程序正常，血树阴枝，换鬼兽情报又如何？”
“说到底，不过也只是以物易物罢了，哪怕后续出事，也关乎不到夜猫身上。”
南宫寅蹙眉。
话虽如此，但他总觉得这人出现得太过突兀了。
简直就像是来搞事情的……
偏偏，人家拿出来的东西，又是如此的正经、实在、富有诱惑力！
“血树阴枝……”南宫寅深思。
“不碍事的！”
袁海生瞥了灵阵成像上一号包厢里的两位，见那两位重归平静、坐下，也是长舒一口气，“他们不阻止的话，交易继续，他们阻止，交易结束，仅此而已。”
南宫寅沉吟过后，微微颔首。
“可以。”
“但后面，盯紧这人，顺便查查，他是不是鬼兽寄体！”
……
现场。
全部人都在等待。
然而，1号包厢不出声，夜猫也不出声。
这一刻，有人反应过来了。
此间一事，真被当场了正常交易程序在走。
只要能给到白发兽面人想要的情报，是个势力，都可以出价！
就是出价的代价……
“嘶！”有人直嗦冷气。
冲动者只会看到眼前的利益。
那些心思老辣之辈，纷纷按下了身周人，嘱咐着高台之物，决计不可出手交易。
白发兽面人也在等。
他等的是“阻止”的到来，但是，和预想中的一样。
有些事情，全部放到明面上摊开了讲，确实很难让人有其他借口出来干涉。
兽面下，白发老者唇角一掀，缓缓一敲锤子。
“那这样……交易，开始！”
咚——
死寂的大堂回响着此前从不曾如此醒耳过的木锤敲击声。
众人只觉心口随之一颤。
然后开始怦怦加速……
有心想要，然无胆出口。
垂涎三尺，却瞻前顾后。
这会儿交易开始了，愣是没有人敢做第一个吃螃蟹者，有种发声。
“流拍吗？”白发兽面人一笑，也不在意。
他锤子再度一扬。
“无人出价一次。”
咚！
木锤再落。
有人唇齿一张，差点一个冲动就出声了。
这时候，1号包厢终于有了动静。
“五……”
然而卡在他们出声之前，209号包厢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出现。
“五十亿！”
全场哗然！
纷纷回眸。
“又是天上第一楼？”
“疯了！这世界疯了！这摆明了就是送给圣神殿堂的宝物，他们也敢抢？”
“他娘的，这回我是真服了……”
1号包厢内，便是连程迹都呆住了。
高台上那老者话都到这个份上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对方这是想要以“血树阴枝”和圣神殿堂交换鬼兽情报。
仅仅只是了解的话……
血树阴枝，值得！
可是这天上第一楼，怎么有胆子半路杀出来一嘴的？
209号包厢内。
徐小受只淡然注视着高台上的玉盒。
这回他不曾让小师妹出声，而是自己出来喊价的。
搞事搞事……
说起来，自己在灵阙交易会，可还没主动搞过正事呢！
圣神殿堂？
这有什么好怂的？
自己不过是正常出价罢了。
王城的本土势力怕拍下血树阴枝后，圣神殿堂尾随其后的追责。
他徐小受，还怕这些？
真怕这些的话，这东天王城，他也就不用过来了！

第714章 东天王城的现金王！
五十亿。
将全场震得鸦雀无声。
徐小受却一脸淡然，对着众多往209号包厢投来震撼目光的人，淡然说道：
“本少没理解错的话，灵阙交易会，能者便上，在这地方，应该是不看势力的？”
全场哑火。
话是如此！
但头，也没必要这么铁吧？
您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真实典例吧！
“六十亿。”1号包厢不管这些，漠声发话了。
这回所有人都感觉冷汗从后背开始渗透。
第一次，圣神殿堂如此正式的进行叫价，天上第一楼，会接招么？
“七十亿。”徐小受轻松写意出声。
“额滴个肾哟~”
底下当即就有人扛不住了。
天上第一楼疯了？
和圣神殿堂正面硬钢？
“牛叉！”
“不亏是天上第一楼，不亏敢叫天上第一楼，不愧是半圣势力……这底气，老子把都不服，就服你了！”
众口纷声。
就连3号包厢归音阁、13号包厢大弦天宗等各大地界的霸主级势力，同样震撼欲绝。
他们已然尽量拔高了对天上第一楼的观感、看法。
却不曾想，在和炼丹师协会的一事过后，这天上第一楼，底气、背景再度超出了他们所料。
此情此景，就算是让归音阁阁主、大弦天宗宗主上场叫价，他们也没这个胆啊！
正面对抗圣神殿堂。
还是那句话……
天上第一楼，怎么敢的哇？！
“八十亿！”
众人震骇莫名间，1号包厢有些愠怒的声音，再度镇下。
这回所有人都能听得出这道声音的异样了。
似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东天王城挑衅圣神殿堂的权威？
然而，此间时刻，真真切切，非是极限……
“一百亿！”
再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出现。
出乎所有人预料，这回叫价“一百亿”的，不是209号包厢，而是名不见经传，在此前只拍下过几个古董收藏物的122号包厢。
所有人：“？？？”
又来一个悍不畏死的？
这122号包厢，又是谁？
别的时候不上场，趁着圣神殿堂出价，便强势镇压？
打脸也不能这么打呀！
这已经不是给不给面子的问题了。
这122号包厢，是也打算将圣神殿堂往年来打下来的声威大旗，用灵晶给狠狠射碎？
众人惊疑之间，122号包厢只轻笑一下，声音转瞬扩散到了四面八方：
“诸位不必惊疑。”
“本座倒是认为，天上第一楼徐少之言，确实真切。”
“所谓交易会，就是以灵晶见长。”
“不巧，除了灵晶，高台上这位老先生的附加所求，本座也略知一二。”
他甚至根本不在意全场人的想法，自顾自言说着：“正常交易，小小出个价，不介意吧？”
最后这一言，很明显，是在对1号包厢说的。
徐小受都听惊讶了。
他是奉命来王城搞事的，无所畏惧。
血树阴枝正中他命门。
鬼兽一事，他也知晓一二，所以胆敢出价。
对面这货……
搞嘛呢！
“122号包厢，是谁？”徐小受扭头就问。
刘陆眼神一呆，一边先用自己所知的信息回复着：
“这个组织应该也是新出现的，底细夜猫并不知晓，交易会邀请函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到手的，应该是别处所赠……”
“但登记身价，确实超过百亿！”
顿了下，刘陆听完耳中的，再道：“122号包厢三个人，一个金袍，一个蓝袍、一个紫袍，面容不清楚，他们是自己带着面具过来的，还有……”
“等等！”
徐小受听着不对，直接打断，脑海突然闪过两个人，心头一惊，说道：“你说他们自己带着面具过来？金袍、紫袍？”
“嗯。”刘陆点头，不明所以。
“他们有登记组织名？”
“有，但应该是随便一报的，叫做……阎王？”
“受到惊吓，被动值，+1。”
这一刻徐小受真吓了一跳。
阎王！
这哪里是随便一报，人家就真是这个组织名啊！
彼时那个在小巷里头盯上自己天知之眼的阎王面具人组织，他们，也来到现场了？
外人不知晓，徐小受可是正面交锋过，领略过阎王风采的。
这个组织，连半圣姜氏都敢明目张胆盯上，敢无视圣神殿堂，那也只能叫做……正常！
十分正常！
……
血树阴枝的价格攀升到了一百亿。
高台上的白发兽面人已经很是满意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除了灵晶，附加条件才是最重要的，诸位莫要忘记了。”
但这时，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白发兽面人身上了。
就连1号包厢里头的程迹、褚立生，也是对122号包厢产生了强烈兴趣，急忙向夜猫打听对方的信息。
然而无果。
什么有用的信息都问不到。
这下程迹犹豫了。
他不知道是否还要继续出价。
这122号包厢、209号包厢，看着就不像是缺钱的。
可圣神殿堂不同。
他们是有钱，但每一笔钱，都必须细分到各个重大的决策、项目上。
分部受总部管辖。
不可能程迹仅凭一人，金口一开，便能调来无尽资源，只为自己争取血树阴枝。
这边1号包厢还在犹豫，那头209号包厢的徐小受，已经开始继续加价了：“一百零一亿！”
122号包厢紧随其后，豪掷千金：“一百一十亿。”
“一百一十一亿。”徐小受笑着追一点，他怕甚？
“一百二十亿。”122号包厢的声音再起。
“一百二十一亿。”徐小受再追一点。
“一百三十亿！”
“一百三十一亿。”
“一百……”
阎王的声音突然一顿。
天上第一楼这一亿一亿的加价方式，听着就像是在耍人。
反应过来这一点后，122号包厢内，蓝色面具下的彼岸花开本人，脸色都有些不好了。
“欺人太甚！”
“黄泉大人，我怀疑天上第一楼在耍我们！”
彼岸花开，阎王组织的蓝袍代号。
就如同紫袍的九幽鬼婴一般，二人都接受金袍面具人，代号黄泉的管辖。
此时彼岸花开着实有些愤怒，连胸口都被气得发闷，下意识手就伸到了面具上，想要摘下来喘气。
九幽鬼婴面具下一双泛着青光的冷眸瞬间便横了过去，“注意影响，还有莫忘了，你的这具新身体，还不适合生气。”
彼岸花开：“……”
他在王城小巷中被圣奴的泪双行以名剑斩灭，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做不出来。
这让他感到耻辱。
但同样的，也令得他知晓了古剑修之剑道王座的可怕。
要不是最后黄泉大人出现，以时空回溯之力，将其神魂追回。
恐怕此刻的阎王组织，蓝袍的代言人，就真要易主了。
彼岸花开委屈极了。
这具新身体他还没能适应，所以泪家瞳暂时也没法换上，因而，现在他是阎王中最弱的那一个。
平日里的死对头九幽鬼婴，本来还是可以口舌征伐一番的，现在他不敢了。
于是彼岸花开只能转头对向金袍面具人：“黄泉大人，天上第一楼欺负我们，九幽这家伙，也恃强凌弱……”
黄泉不语。
彼岸花开立马偃旗息鼓，悖悖不言。
这时候九幽鬼婴也开口了，他回眸望向金袍面具人，有些迟疑的说道：
“天上第一楼不缺钱，我们也不缺，但这样无穷尽的加价，只会便宜其他人，况且，我们的钱还要用在其他地方……”
“怕甚？”彼岸花开钻到了空子，插嘴便道：“钱是赚来的，天上第一楼这样辱我们面子，怎么可以放过他们？”
九幽鬼婴：“闭嘴，信不信杀了你？”
“信！”
彼岸花开胸前一挺，高昂说道，言罢立马唇舌紧闭，半句不说。
三人于包厢之内言论自由，但实际却是十分谨慎。
所言之语，尽皆以传音的形式出现，还是在王座界域之内进行，更有黄泉大人的看护。
所以，便是夜猫有着灵阵监控、太虚强者，也是窃听不了分毫。
端坐在沙发上的黄泉大人，表面上看，只有面具下的空洞双目。
实际上，他却是一直盯着面前二人的打闹，颇感有趣。
阎王选择吸纳这等年轻人，就应该同样接受年轻人们的说话方式。
况且，类似这等无所顾忌的言谈，已经好久不曾见过了。
如若换做组织内的其他老人，估摸着也再不可能于自己面前出现类似的打闹说辞了。
怎么说呢？
挺有一番别样味道！
思绪一晃，黄泉眼前画面从记忆长河拉回到了现实世界，他分摊在沙发上的双手一动，只漠然说道：“再加，两百亿内，陪他们玩。”
“是！”
彼岸花开瞬间双目爆出亮光，撅着下巴对着九幽鬼婴一抬，然后便扭头神气喊话：
“一百五十亿！”
“我说对面的，有钱就上，没钱没必要这样子一亿一亿的玩，根本不尽兴！”
九幽鬼婴当即叹息一声。
组织内出了这样一个货色，在他看来，着实有些掉价。
另一面。
徐小受听着对面这番言论，嘴角笑意一噙。
对面是阎王的话，他说什么也不可能让其得手的。
然而唇边刚一掀，话还没出口，耳畔竟传来了袁海生的声音：
“徐少，没必要了加价了！”
“虽然说血树阴枝很多人都想要，其价值也珍惜无比，但这个阎王组织，我们刚调查过了，好像不简单。”
“况且，有圣神殿堂在，便是阎王拿下了血树阴枝，也不一定可以保住。”
“同样，你们天上第一楼，如若也花大代价去抢血树阴枝，后续可能反会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三思，而后行！”袁海生重重叮嘱。
徐小受神色一动。
他是真没想到主办方夜猫会这般维护自己，出言提醒的话，这肯定是打破规矩了。
毕竟，人家是主办方，是有提成的。
交易金额越多，他们获利越多。
能放下这等利益开口，只能证明夜猫确实是想要搭上天上第一楼这条线。
对方这样示好，徐小受心领了。
但有些东西，让不了。
血树阴枝落在阎王手中，圣神殿堂还真不一定可以追究到，况且……
“本少拿下血树阴枝，只是正常交易，怕什么圣神殿堂的后续追责？”
徐小受笑着回应：“再说了，落到本少手里的东西……本少倒想看看，谁能让我把东西吐出来！”
紧接着，在袁海生的叹息中，徐小受转头对向现场，喊出了下一句：
“两百亿！”
“卧……”雅座上之人瞬间抱头，瞳孔震颤。
此前的连番喊价，已经让人看得焦头烂额了。
在场人也不傻，交易进行到一半时，1号包厢的销声匿迹，只能证明连圣神殿堂都没钱打了。
可122号包厢、209号包厢……
他们是不用考虑组织未来的吗？
两百亿，就这样喊出来了？
后台袁海生和南宫寅对视，尽皆沉默。
1号包厢的程迹和褚立生坐回到了的沙发上，神情有些黯然的同时，同样在思考着什么。
出乎二人预料，血树阴枝，可能要落到了天上第一楼手上了？
它本应该落到一条大鱼手上，怎么可能会落到这么个不着调的天上第一楼手上？
亦或者，换个说法……
“天上第一楼，其实真是一条大鱼？”褚立生想到这的时候，望向程殿主，欲言又止。
程迹微笑。
“查！”
……
122号包厢内。
彼岸花开回眸望向金袍面具人，“黄泉大人……”
“先让了。”
黄泉手指一动，不想出价了。
“好！”这时彼岸花开也收起了玩笑心思，没有继续打哈哈，而是郑重其事，一字一顿咬牙道：“那我们就……先、让、给、他！”
两百亿。
对任何一个组织势力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兴许单论产业、身家，在场大多数人都可以拼凑出两百亿这个数字来，甚至还可以超出很多。
但要纯拿现金出来交易的话……
两百亿，只能说拿是可以拿出来，但必然会伤筋动骨，甚至可能要动到骨髓！
关键是，后面自家必然要拿下的宝物，肯定也得拱手让人了。
王城是非之地。
并不是每一个大势力、霸主级势力，都是现金王……
这一点，圣神殿堂不例外。
阎王，也不例外。
唯一例外的，只有手持三大虚空令，在和说书人一面过后，莫名身家就暴涨了许多倍的超级暴发户——徐小受！
高台上。
白发兽面人三锤定音，再无人交易，
血树阴枝，最终也以两百亿的高价，外加一个附加条件，落到了209号包厢的徐少手中。
这一次，没有侍者上前，白发兽面人亲自抱起玉盒，踱步上了二楼。
所有人都知道，209号包厢，即将在圣神殿堂的关注之下，迎来一场关于鬼兽的超级对话。
这其间的内容，若是放出来……
啧啧！
核爆级别吧？

第715章 狼窝！鬼兽洽谈会
咚咚咚。
敲门声起。
刘陆麻溜上前，将门打开，把外头的白发兽面人迎了进来。
“嗒。”
白发兽面人清脆的脚步声才刚一落入包厢内。
地面，便像是有时间碎片被踩溅碎开。
时间，忽然迟缓了……
这一瞬间，失去了结界，失去了灵阵，当白发兽面人以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一步迈入209号包厢的大门。
徐小受心头一毛，瞳孔一缩，浑身毛孔骤然炸开。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同一时间。
他能感受到眼前的白发兽面人身子微微一顿，像是遇到了什么震撼到了极点的不可置信之事，浑身肌肉在一紧之后，再度强行放松。
可是，就那么一刹那的僵硬，徐小受还是捕捉到了。
因为，和白发兽面人有着同样反应的，还有灵念覆盖下的莫沫、辛咕咕二人。
几乎是在双方碰面的那一瞬。
莫沫、辛咕咕也是身子一僵，然后立刻放松。
“尼玛……”
这时徐小受心头开始在哭泣了。
他此前是有想过，这白发兽面人要问鬼兽之事，会否真是一头新诞生的鬼兽寄体，懵懂无知，想问些问题？
但是，这想法在诞生之后，被无情抛却。
因为这是交易会现场！
夜猫盯着，圣神殿堂也盯着，还有更多不知名的黑暗势力也盯着！
就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正面注视下，鬼兽寄体，怎么敢公然站到台前，侃侃而谈鬼兽之事？
但白发兽面人一进门那点反应，莫沫、辛咕咕那点反应，以及自身见识过鬼兽，“感知”留下对鬼兽气息最直接的捕捉……
这些，通通都让徐小受明白。
白发兽面人，铁狼无疑！
可是，随之而来的，又有无尽的疑问：
这人，怎么敢的？
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躲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做着敌人之事，让敌军误以为，这是友军？
“这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吧！”徐小受看着那白发兽面人，心头惊骇欲绝。
还好……
不约而同的，双方几人在一瞬间的僵硬过后，心照不宣恢复到了最最稀疏平常的状态。
于徐小受而言，白发兽面人是鬼兽寄体这件事情，是震撼人心的，这点毋庸置疑。
可对白发兽面人来说，209号包厢里头蹲着两头鬼兽寄体。
这一事实发现，差点没令得他这个斩道高手，顷刻间扔下玉盒，调头就跑！
“这简直了，晦气！”
“这些人怎么敢的？扎堆在圣神殿堂眼皮子底下搞事？还正面叫价的那种……不要命了？！”
白发兽面人真有二话不说，转身离开的冲动了。
这等是多蠢的鬼兽寄体，才会干出来这种倒霉事情？
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躲在……
“天呐！”白发兽面人表示心态崩了。
他真得走了，可脚步迈不动哇！
那两头狼……
绿油油的狼眼……
就这么盯着！
谁走得了？
现场这么多人看着，鬼兽和鬼兽之间的感应，鬼兽知道，其他人不知道。
白发兽面人觉得，他要真转身这么一离开，不用等对面两头狼爆身份，有心人一查。
全完了！
灵阙交易会，本就不是个多待之地，他来一次就要转移阵地的。
现在呢？
这里头一个包厢，三头鬼兽……
开什么狗屁玩笑啊！
后续红衣闻声而来。
一网打尽，都不足以形容如此丰硕的战果吧？
“老先生，怎么称呼？”
率先出口打破尴尬、沉寂氛围的，还得是徐小受。
此一言出，三头鬼兽寄体同时反应了过来。
这下该发呆的发呆、该站岗的站岗、该回话的回话……三人愣是一点破绽都没有表现出来。
“徐少。”
白发兽面人一个拱手，压下声音中的颤抖，“老夫，柳长青。”
“柳先生呀？这边来，请坐，请坐。”
徐小受一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的样子，不动声色起身上前，将柳长青给迎到了沙发上。
柳长青其实脚步都是想往后退的。
但一入狼窝深似海，此刻不想往前，也得往前。
左右看了下沙发两侧的莫沫女狼、辛咕咕男狼……
对方两头绿油油的饿狼。
自己，只是一头新诞生的狼崽子。
于是乎，柳长青率先将玉盒递了出去，说道：“徐少，这是你交易的东西，先拿好。”
“好。”
徐小受接过玉盒，翻手送入了戒指，顿了一下说道：“是这样，钱，本少待会儿再给你，现在还拿不出来。”
柳长青：？？？
这一刻他心头炸开了火花。
两百亿啊！
对面这是拿捏住了自己的身份，要赖账了？
殊不知，徐小受说的确实是实话。
他的钱要等三枚虚空令交易出去，才能到账，这会儿全身上下加起来，也就附加条件，可以算得上值钱了。
“柳先生，您可是有什么要问的？”徐小受将话题一引。
柳长青长长舒出了一口气，也不想计较这些身外之物了，这一刻他只想活着。
好好活着！
界域一开，整个包厢被笼罩进去。
随后，柳长青再用天道之力隔绝，将徐少、莫沫、辛咕咕接入到特辟的传音轨道当中。
“好了，这一回，太虚也没法拦截传音，或者说，一有人想窥探传音，半圣之下，老夫都能察觉到。”
柳长青沉重的闭上了眼睛，“说吧！”
徐小受左右望望。
柳长青做完这一切，哪怕是开了界域，也没有将他和莫沫、辛咕咕三人隔绝到了另一个空间。
相反，大家还是做在包厢内，像是在正常、平和的当着刘陆的面洽谈。
“说什么？”徐小受笑着问。
“说正事啊！”柳长青语气都压制不住怒意了，浓浓的一种被欺骗后的无奈、悲恸，“还能说什么？就当下这事啊……”
“不应该是你问我答么？”徐小受挑眉。
“老夫……”
柳长青噎住了，只觉气不打一处来。
“这换做是其他……是人，自然是你问我答，但你们这两头……两位，又是怎么回事？”他望向莫沫、辛咕咕，言语中满是斟酌之后的谨慎用词。
徐小受不是鬼兽寄体，柳长青可以感应到。
但之所以也将之接入传音频道，便是柳长青发现了，徐少早已发觉自己是鬼兽寄体。
并且，他身旁这两头，并不是以人类形式出现在徐少身边的，而是徐少选择接纳了人家。
所以，柳长青这才不计较徐少的人类身份，将之也接入传音频道。
一番问候。
徐小受并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了莫沫、辛咕咕，同样一脸问询。
辛咕咕率先说道：“你这传音轨道，安全吗？”
“安全！”柳长青愤愤说着。
“好。”
辛咕咕点头，立即转头对向徐小受，解释道：
“一头新诞生的鬼兽寄体，估摸着，最多也就一个月前的事情吧！”
“鉴于鬼兽寄生之后，现在应该还处于虚弱状态，寄体又是斩道修为……所以，目前应该是柳长青的意志为主导。”
“当然，论鬼兽实力的话，这家伙的，应该比不过……她的。”
辛咕咕说着，看向莫沫。
徐小受挑眉。
这当真是他没想到的。
所以，这是一头被鬼兽给搞了的崭新鬼兽寄体，走投无路之下，想要用血树阴枝，来换取如何摆脱鬼兽的手段？
“是这样吗？”徐小受望向柳长青。
柳长青都听傻眼了。
良久才反应过来，辛咕咕的这番话，是在为徐少解释自己此刻的状态。
他本想严词喝断的。
可体内那个虚弱的声音，即便是扛着自己的斩道之力压制，也要死命挣扎着出声，让自己多加提防那个女的，不要一尸两命……
这一下。
本就被辛咕咕说中，有些惊恐着的柳长青，着实有些失去判断力了。
一个先天……
自家体内那个死玩意，让自己这个斩道多多提防她……
眼前这场面着实太过震撼，出乎了柳长青交易的初衷，更加是预料之外的之外，他没辙了。
“是。”吞咽着唾沫，柳长青点头，决定随机应变。
“你怎么会被鬼兽寄生，然后，又跑来这交易会现场，要交易鬼兽情报的？”徐小受还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发问。
便这时。
一侧沉默寡言的莫沫出声了。
她的声音，竟是沙哑低沉的中性声。
“你这不要命的，跑到了虚空岛里面去，折了血树阴枝，然后被寄生了，之后寄生者，用你这具身体，跑了出来？”
灰雾人明明是问话，语气却是陈述一般，仿佛是在向徐小受解释其所不懂。
徐小受恍然，头来回转，最后视线定格到柳长青的兽面眸位上，期待验证。
柳长青整个人当场傻掉了，有些欲哭无泪。
他当然能听得出来，这个女性身体中出现的这个格格不入的声音，就是跟自己体内一模一样的玩意——鬼兽！
更加可怕的……
全对！
对方所说的，全中了！
此刻，柳长青心头对自身鬼兽严声要提防的这个年轻女性，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他嗫嚅着道：“老夫、并不是故意跑进虚空岛里面的，这是一个机缘巧合，一道空间裂缝就这么出现，里头还有宝光……”
“不用说了！”灰雾人打断，他不想听这些细枝末节。
柳长青拳头一紧。
他感觉很没面。
明明自己是一个斩道，却在这两大先天、一个王座面前，地位上完全卑微了。
这点，很让他心生不爽。
但是，不解决鬼兽一事，一旦遇到红衣……必死无疑！
柳长青要疯了。
这是必死之局啊！
他修炼至斩道，哪里没听说过这个世界，红衣、白衣的可怕？
可是，这平日里只顾修炼，避之不及，甚至连了解都不想要去了解的鬼兽情报。
在此刻，竟成了自己最大的缺陷。
“老夫就想知道，如何摆脱那这玩意？”柳长青望向了徐小受，言辞恳切。
他觉得这人不简单。
能收容鬼兽寄体作为下属。
这个半圣传人，要么就也是鬼兽寄体出身，要么就必然有鬼兽解脱之法。
徐小受还是老模样。
转头，望向了辛咕咕。
“没法子，至少我不知道。”辛咕咕耸耸肩。
徐小受继续偏头，凝视莫沫。
“崩想了……”灰雾人突然发出诡冷的笑声，像是在嘲笑柳长青的无知，“不用无畏挣扎的，你接下来，就只能这么活了，让它出来对话吧！”
柳长青不死心，随着徐少的目光，视线也落到最后一个希望——徐少本少上。
“别看我。”
徐小受连连摆手，说道：
“你应该能感应到，本少不是鬼兽寄体。”
“所以，自然也没法子提供给你鬼兽寄体的那什么脱身之法。”
“但是本少一直坚信这个世界上鬼兽寄体有好有坏，你的话……如若没大问题的话，同我朋友所言一般，放它出来，本少给你诊断诊断？”
徐小受说着伸出了手，想要给这白发老头把把脉。
柳长青差点没当场喷血。
神他么鬼兽还有好有坏……
这一被寄体，一被红衣逮到，必死无疑的局面，你糊弄谁呢！
这时灰雾人再度说道：“放它出来吧，我倒想看看谁这么有才，连神罚、大道之眼、虚空大阵等都能规避，强行跑出来。”
“很难？”徐小受惊疑问道。
灰雾人说的这些，他都没听过。
此时徐小受也已经知道，灰雾人就是从虚空岛出来的。
只不过，这家伙出现的方式很特殊，是借助异次元空间诞生，以一个位面之灵的身份出现。
“难！”
灰雾人点头：“几乎百分百的圣陨概率，你说难不难？”
圣陨……柳长青听得要崩溃，面如死灰。
这一辈子，他灰心丧气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被鬼兽寄生后的这个把月来得多。
圣陨。
这是对半圣、圣帝等陨落的尊称啊！
虚空岛，不是封圣道基、不是洞天福地么？
为什么那里头还有人？
还人人称圣？
本以为寄生在自身上的那头，自称“本圣”是在吓唬人，但现今看来……
也许，自己真不是在做梦啊！

第716章 黑白双脉，尽皆奉我为尊！
柳长青感觉世界观受到了颠覆。
但他不可能放任鬼兽出来，毁坏自己毕生努力修炼的结晶。
“徐少，按照约定，你必须给老夫解释一下圣秘……虚空岛的真相！”柳长青说着一顿，“否则，老夫死也不会让它出来。”
这下徐小受头疼了。
对方要了解的，哪里是有那么好解释？
他看老家伙反应，便知这货对虚空岛知之不深，属于被传说欺骗，只晓片面之人。
斟酌一下，徐小受简约概括道：“这么说吧，本少理解的鬼兽，分为两种，一为真鬼兽，像他。”
徐小受指着辛咕咕。
“这种就是真&#183;位面之灵，被寄生有好有坏，但起码，应该不会有第二个声音，在你心里，同你哔哔赖赖？”
辛咕咕点头，没有否认，但心说影响还是会影响的，只是我性情大变的时候，你没见过……
徐小受见得到肯定，继续说道：“第二种，就是你身上这种，从虚空岛上面逃出来的。”
见灰雾人脸色突然有些难看，徐小受一滞，连忙摆手道：“别乱来啊，我说‘逃’，应该是挺客观的了吧！”
灰雾人不语。
徐小受干笑一声，便再道：“这种鬼兽呢，不出意外的话，原先应该是人……半圣？圣帝？这个本少，就不是很清楚了。”
一耸肩，徐小受叹息。
“本少了解的也就这么多，具体的也不大清楚了，当然，这些都是我自个儿的推测，真实性有待商榷。”
话很短。
柳长青在一边却听得脸色煞白。
这些，都和他曾经接触过的，完全不一样！
明明是同一个圣神大陆，他却觉得和徐少生活在两个世界。
而另一个世界内，他前半生建立起来的信仰，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圣神大陆被奉之为神明般存在的“圣”！
虚空岛的“鬼兽”！
这二者，还可以相提并论？
放在他时，柳长青定然不信，此刻却不疑有它。
因为他身上，就是这么一个存在啊！
当下一个疑团解开，脑子里成千上百个问题，便如骤雨般倾泻出来，“那老夫还想问……”
他话还没完，灰雾人听不下去了。
“磨磨蹭蹭的，麻烦玩意！”
蹙眉一句，灰雾人两指一并，电光火石间出手，在柳长青心神恍惚之际，指尖刺入了其眉心之处。
“封！”
顷刻，柳长青的意志得到敕封。
他乃斩道，反应迅速，当下就想要立刻反击，夺回身体掌控权。
奈何灰雾人时机卡得极好，在柳长青愣神的那么一瞬间出手，外加柳长青体内鬼兽，也在等待时机。
这一番里应外合，根本没有过多悬念。
柳长青体内毕力抑制的那头鬼兽意念，瞬间战局了主导地位。
“吼……”
一声低低的兽吼刚要发出，灰雾人一巴掌便甩了过去，“闭嘴，嫌事儿不够大吗？”
“啪”一声响，十分清脆。
柳长青的鬼兽之力刚刚勃发，就被封印之力也给禁锢住。
徐小受、辛咕咕肃穆以待。
他们并不知晓柳长青体内的鬼兽，究竟是持什么立场。
如若是白窟里遇到的类似黑冥的那种冲动型，当下放这鬼兽意志出来，可能只会招致祸果。
然而事情并没有往预想中最坏的方向发展。
柳长青体内的鬼兽之力才一个渗透，灰雾人似乎便是认出来了来历，惊疑道：“玄无机？”
同一时间，柳长青喉结一滚，一道更为诧异的声音出现。
“封于谨？”
这一道声音，不仅震撼莫名，甚至还捎有了几分惊恐。
徐小受一听，顿时对双方实力，高下立判。
“玄无机，是谁？”他探头望向灰雾人，颇为好奇。
虚空岛，到底关禁的是什么秘密啊！
怎的这一个个，光听名字，都有点不得了的味道……
“小屁孩！”
灰雾人还不曾说话，玄无机便是冷眼扫向了徐小受，“吾之大名，又岂是你这等宵小之辈可以称谓之？想当年，你无机老祖我……”
“闭嘴！”灰雾人冷喝。
无机老祖顷刻哑火，声音低弱下来，多了几分阴沉。
“封于谨，不要以为你早先几步出了虚空岛，便可以无视我白脉三祖。”
“此番老祖我得以出来，就是为了钳制你们，你现在力量是恢复得不错，但若敢动老祖我，信不信……”
灰雾人冷声打断：“你在多废话一句试试？”
“……”无机老祖当时就沉默了。
徐小受听得讶然。
他感觉虚空岛内部，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白脉……
依稀记得那日白窟一战结束，灰雾人说过，它是黑脉之人。
所以，虚空岛内，其实是分为黑白两脉，两大派系？
还有，白脉有三祖？
黑脉呢？
徐小受想着，望向灰雾人，心头暗忖这家伙看着确实也挺强，但那日被八尊谙一言便喝退了，应该不是黑脉领袖？
料想至此，徐小受忍不住好奇，问询道：“白脉三祖，你是无机老祖，还有另外两个是谁？”
“呃……”这话一出，无机老祖噎住。
便是灰雾人，也忍不住嗤笑出声。
“噗！这家伙怎么可能会是白脉三祖之一？他只不过是三祖之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封于谨！”无机老祖勃然大怒，“注意一下你的说辞，你地位，也就跟老祖我一个级别！”
“关禁闭这么多年，实力不见长，脾性倒退了不少啊？”灰雾人讥讽，“冷静，不会？”
徐小受见着二人有掐架之势，也不阻止。
但这两货同从虚空岛出来，似乎都知晓一些真正秘辛。
眼下只敢打嘴炮，不敢正式开战。
徐小受一边偷听，一边插话：“玄无机不是白脉三祖的话，那白脉三祖是谁？”
“小屁孩！”无机老祖仇恨一下子被转移，“玄无机，不是你个毛都没齐的小辈可以叫的！你要叫……无机老祖！”
“噢？”徐小受挑眉。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记起了什么，从戒指中掏出了一枚令牌。
“你可识得此物？”
这是一块通体紫色的令牌，泛着微微的紫光。
其上，雕刻着一个体态婀娜的赤身女子，垂首抱膝，低泣欲泪，我见犹怜。
而在其手脚之上，有着绵延至令牌四方，仿若接通了天地的沉重镣铐。
徐小受将之一翻。
令牌背面，干净利落，雕有一个“八”字。
“吓（he）！”
无机老祖神色一抖，整个人都被吓到了。
徐小受一见其反应，当即明悟这家伙识得八尊谙的“八”字令。
昔日拿到这令牌时，八尊谙曾说可能遇小事拿令牌无用，大事才行，说的，应该也就是偶遇无机老祖这等级别之人，令牌才能用了。
想到这，徐小受腰背就开始打直，眼睑一低，神情也就居高临下了起来。
他接着冷声言道：“既认识，那就好办了。”
也不待无机老祖反应，徐小受将令牌翻手收回戒指，昂然道：“黑白双脉，尽皆奉我为尊！你，胆敢让本少喊你老祖？”
玄无机闻言整个人都抖了，似乎想起了昔日被大恐怖支配的恐惧。
他怔怔出神：“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令牌？”
“受到质疑，被动值，+1。”
“你管本少怎么得的。”
徐小受袖袍一摆，指着灰雾人：“便是他，此时也只是我的一个保镖，你，要让我喊你老祖？”
无机老祖：？？？
他震撼得回眸望向封于谨。
却见封于谨眼观鼻鼻观心，虽然面上很是不爽，但竟然没有出声反驳。
“这？”
这一刻，无机老祖呆住了，顿了良久才出声问道：“他没死？”
灰雾人默然点头。
“嗯。”
无机老祖当即便扭头，死盯徐小受，“你和他，什么关系？”
徐小受呵呵一笑，面色再骤然严肃起来，呵斥道：“大胆！你敢窃听天机？”
无机老祖：？？？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灰雾人也被徐小受这一波操作给搞懵了。
这家伙，仗着八尊谙一枚令牌，是真打算在虚空岛之人面前横着走了是吧？
便是他封于谨可以看不起玄无机，也是因为同出虚空岛，派系不同的缘故。
放在这大陆上。
玄无机任何时候走出去，不得真如其所言，到哪，都会是老祖这一级别的人物？
这徐小受……
疯了？
拿一令牌，就敢这么说话了？
然而徐小受还有更悍不畏死、更猖狂的……
他一叹息，便语重心长道：“小机机啊，我说你也真是的，怎么一出虚空岛，就敢这样子在圣神殿堂面前耀武扬威？这是怕死得不够快？”
无机老祖心态炸了。
小机机……
？？？
“臭小子……”
他还没骂完，一枚紫色的“八”字令就又怼到了他鼻尖，将鼻头都压扁了。
徐小受令牌一晃后便是一收，防止被抢，然后就淡然道：“说话之前，请注意一下你的身份、以及资格，是否足够！”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无机老祖双拳捏得咯嘣响。
但这时候，竟真忍了下来。
这回徐小受惊诧了。
他并不知道虚空岛黑白双脉究竟是个什么级别。
但从灰雾人和无机老祖二人的谈话中，约莫，最低也得是“圣”的级别？
可即便如此，只靠八尊谙昔日一句“黑白双脉，尽皆奉我为尊”，他徐小受便真能镇住这无机老祖的出手冲动？
天！
八尊谙，究竟在虚空岛里面做过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他不是只一区区剑仙，连华长灯都打不过，连“圣”都没企及到么？
徐小受没有多思，看着忍无可忍，不得不忍的无机老祖，再道：“小机机，说一下吧，你到底什么情况？”
无机老祖长长呼气，深深喘息，然后选择屏蔽掉了那个称谓，真解释了起来：
“三祖以圣力破界，规避大道之眼，砌筑时空通道，以异宝诱引，接引到了这个人……”
他指着自己，“柳长青，斩道，刚好勉强可以作为一个合格的寄体，让老祖我出来。”
徐小受咋舌。
这话信息量太大，他只听了一半，心头疑问便生出无限。
“三祖是谁？”
“斩道只是勉强合格？”
“为什么是你出来，不是三祖出来？”
“大道之眼……莫不是爱、呃那个人的大道之眼？”
“你们在虚空岛，究竟是被囚禁、还是……”
“打住！”无机老祖脸都听黑了，“有些事情，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为何？”徐小受不解。
无机老祖沉默。
他在想这个小屁孩到底是谁？
如此无知，是怎么拿到万恶之首八尊谙令牌的？
灰雾人在一侧叹息，他倒是知道徐小受的底细，帮忙解释了一句：“有些东西，涉及到了天道、监视、圣机等……一说，便有人能感应到。”
“哦哦。”这下徐小受反应了过来。
这些秘密，敢情就像是圣人名讳，不可直言之？
难怪……
难怪有时候问八尊谙、桑老那些人秘密，没一个想告诉自己。
敢情不止是“不想”，还有“不能”这一层。
“那挑你能讲的说说。”徐小受道。
无机老祖回应：“抛却杂七杂八的禁制不谈，虚空岛还有虚空大阵、还有神罚，便是构筑时空通道，规避了大道之眼，这二者也不荣小觑。”
“虚空大阵以天机术构筑，外人无可破得。”
“神罚所在，又死盯住了三祖这一级别的人物。”
“不巧，老祖我研究的就是天机术这一条路，实力也还没达到三祖那个级别，所以，老祖我便成了出来人首选。”
徐小受当即恍然。
原来逃离虚空岛，要面临如此多重的关卡。
那这么看来，在数年前便能以异次元空间位面之灵身份诞生的灰雾人，其间遭受的波折，恐怕也是无比巨大的。
这时徐小受想到在白窟中下棋抛剑的狼狈圣人。
他神色一动，问道：“你从虚空岛出来，那你认不认识一个用火的，脚上应该有镣铐、铁链，但是实力很强、也很狼狈的……圣人？”
“用火？”无机老祖狐疑。
虚空岛用火的挺多，他不晓得是哪一个。
“这种。”
徐小受不动声色，双目一闭、一睁，眸底燃烧起了熊熊白炎。
这一下，无机老祖震撼得倒跌一步，“烬照白炎？”
“你认识？”
徐小受大喜，他感觉终于找到人了。
灰雾人在一侧叹息，他知晓完了。
隐藏甚久的秘密，要被这小子给探出来了。
这家伙拿着八尊谙的一枚令牌就敢招摇撞骗、耀武扬威。
探听完秘密，那从此不得以鼻孔示人？
“何止认识……”
只闻无机老祖喃喃撼声自语：“白脉三祖，除了神狱青石、七树大帝，便是万祖之祖的……烬照老祖啊！”

第717章 极限忽悠之两头坑
万祖之祖……烬照老祖？
那狼狈圣人，是白脉三祖之一？
徐小受一时都听呆了。
他此前幻想过那能够在白窟投剑，以数百年光阴，下一局大棋的烬照老祖，放在虚空岛之中，约莫也会是一个大人物。
但不曾想，这人的来头，大到了这等地步！
按照无机老祖的话来推……
白脉三祖，应该便是虚空岛两大派系中，当头的三大领袖了。
黑脉的人，灰雾人不说，暂且还不得而知……
但无所谓啊！
烬照老祖，三祖之一，那便是能力压在灰雾人，以及面前无机老祖头上的大能哇！
徐小受心思活络了起来。
这时候，他看着信息栏的一阵弹框，尽皆是“受到怀疑”、“受到揣测”……
此情此景，不可谓不熟悉。
他知晓是自己目中燃出了烬照白炎，引得无机老祖的疯狂疑问。
而最大的疑问，不外乎，自己为何拥有烬照白炎……
“你怎的会有烬照白炎？”
果不其然，无机老祖憋不住发问了，“这玩意，人类不可能拥有啊，人类之肉身，怎能抗得住烬照白炎的伤害？”
灰雾人别过脸，叹着息不再多言。
徐小受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人类之肉身，确实很难扛得住烬照白炎。
但无机老祖所理解的烬照白炎，应该和自己理解的烬照白炎，有着严重的“质”的差距。
至少，徐小受所知晓的。
先天肉身，便能扛得住烬照白炎的前身——烬照天炎的灼烧了。
但这时候，他不解释，则只会引发无机老祖的更多揣测。
而只要这些揣测对他有利，为何要多作解释？
让这人揣着测着，它不香吗？
无机老祖见面前青年不语，也没敢多问了。
毕竟，这事关烬照老祖的秘密……
此刻，无机老祖在心头已经给徐小受下了评判。
这约莫，也是烬照老祖的后手之一。
也就等同于说……
自己人！
否则，堂堂黑脉代表人，能被抛出虚空岛来作大陆理事的封于谨，怎么可能会甘居这青年麾下，任其指使？
八字令，烬照白炎……
无机老祖暗忖着，心下有了决断，说道：“臭小……嗯，徐少，你应该有办法，让这老东西压下自曝的念头？”
他指着这自己这具肉身，能明显在担忧柳长青此番举动，有着莫大的暴露风险。
徐小受一听对面这改口了的称呼，已经是心头大定。
“有！”
他确凿凿的说着：“不止有，从某种意义上讲，本少还是你这一边的人，兴许你的任务，还和本少的相通。”
无机老祖沉默。
第一次见面，他并不知晓徐少底细。
纵使心中有着百分之九十的肯定推论，也不至于就如此容易，被这青年套出来自己的任务。
然而。
徐小受本就没打算仅凭身份，就能让这老狐狸对自己推心置腹。
当下只是在一番沉思后，摆手便道：“这样，你先回去，暂时莫要和柳长青对峙，本少自有办法，稳住他，让你二人和平相处。”
无机老祖再度不语。
于世人眼中，鬼兽便是人类天敌。
和平相处，谈何容易？
徐小受见状说道：“小机机你初次寄身，实力大损，这点本少知晓，放心，既然你是白脉之人，还是烬照老祖麾下的，本少还能不帮你？”
他说着将目中白炎高光一闪后，直接褪去。
“我们……是自己人！”
无机老祖思想挣扎着。
柳长青斩道实力，在他全盛时期看来，自是没什么。
但现下只要一退回去，很长一短时间内，这具身体的主导意念，必将是以柳长青为主。
出来一次不容易，就这么将主导权交给另一股意念，还是在这么一个年轻人的指引下……
“你不信本少？”徐小受知道对面在想什么，再度攻心，“你看看他们！”
他指向辛咕咕、莫沫。
“本少身边，已经有两头鬼兽寄体了，这不是自己人，是什么？”
“再说了，就算现在以你的意念为主导，你能在这交易会现场做神什么？”
“便是撑到离开交易会现场了，斩道意志，也不是那么好压制的。”
“一旦在外面起了冲突，你不得已需要出手，柳长青在你体内从中作梗，你，必死无疑！”
徐小受说着声音变冷：“烬照老祖放你出来，不是让你来送死的，是有计划的！”
无机老祖被说动了。
确实，徐小受面前这两头鬼兽寄体，太具说服力了！
能一出来便占据斩道肉身，只要这具身体里的两股意志能和平相处，他玄无机，必将能发挥比封于谨更强的力量。
可一旦两股意志敌对，那结果，就很恐怖了。
封于谨于莫沫，辛咕咕于他体内的鬼兽……
这种和平相处的状态，玄无机，又怎么可能不羡慕？
“好！”想到这，无机老祖一点头，“老祖我信你一回！”
言罢，他便是想要退居末位，将柳长青的意志放出来。
“等等！”徐小受连忙制止。
“怎么？”无机老祖错愕，说了这么多，这青年不就是想让自己也成为他的助力？
玄无机不蠢。
这点，早就可以从这小狐狸脸上看透。
“是这样……”
徐小受搓着手，斟酌了一下说法，便道：“小机机你方才说，你是个天机术士，所以才得以被烬照老祖看中，作为唯一一个可以瞒过‘虚空大阵’，被放出来的人？”
“嗯！”无机老祖点头，“所以？”
“小机机你既然是虚空岛的大人物，还能瞒过‘虚空大阵’，想来天机术水平，自是不低？”徐小受挑眉。
“那是自然！”无机老祖自信傲然。
“到了何种程度？”
“呵！”无机老祖自负一笑，“这天底下，除了圣神殿堂道部领头的那几位，老祖我天机术，就不可能输给谁！”
徐小受立马摇头：“我不信。”
“你个小兔崽子……”无机老祖气乐了，扭头望向封于谨，“你给他说说！”
灰雾人沉默了会，终究是接不住两道期待的目光，说道：“确实如此。”
徐小受瞳孔一下子就放大了。
“那敢情好！”
他一拍掌，对着无机老祖说道：“小机机，你现在隐回去，然后教授柳长青天机术。”
？？？
无机老祖一怔。
“放屁！”
随即他大怒道：“老祖我之天机术，又岂是这等蝼蚁之辈，可以妄学？”
徐小受立马便指着灰雾人：“他的封印术，也教给了一个先天小辈，还是个女的，小机机你能拿到一具男性肉身，已经很是不错了，你要学会对比！”
灰雾人脸色当即就阴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徐小受嘿嘿一乐，偷摸递给灰雾人一个眼色，让他配合自己。
接着便摁上了无机老祖的肩膀，一副神交已久的老友模样，然后压着声音低劝道：
“男的很不错啦！”
“再说了，本少也没让你全教天机术。”
“既然要和平共处，你首先得拿出一点诚意吧？”
“这天底下就没有利益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拿出至高无上的天机术，柳长青尝到了甜头，自然会一点点想要往下学。”
“而剩下的，就不用本少多言了吧？”
不得不说，这回劝得无机老祖再次心动了。
他不蠢。
自然能明白徐少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以天机术的进阶之路吊着，挟天机以令肉身。
此后表面上看，柳长青是这具身体的主导。
背地里，真正掌控的这具身体意志、去向的，只会是他玄无机！
“怎么样？”徐小受挑眉，“时间不多了，本少没那么多功夫陪你在这里聊，交易会现场，还有很多宝物待本少出手呢！”
聊到这，无机老祖也不是不决之人，终于不再犹豫。
“好！”
他重重一点头，再度深深看了一眼封于谨，便将意志隐去。
天道无机的力量消退，封印气息同时解除。
柳长青的意念，终于在灵台末位囚禁之地得以释放，挣脱了牢笼。
“放肆！”
他一出现，立马便对着灰雾人，就要出手。
“且慢！”
徐小受立马制止，炮语连珠道：“小机……啊呸，柳先生你不觉得鬼兽意志一出，你只能是灵魂堙灭，此时，是不可能再度回来的吗？”
柳长青当即动作一滞。
便是灰雾人的反击，也在徐小受一言下停止了。
“灵魂堙灭？”
几乎是同一时间，灰雾人、辛咕咕、柳长青有了同样的疑问：
鬼兽意念一出，跟灵魂堙灭有什么关系？
徐小受见状，解释道：“是这样的，如若鬼兽意志达不到和平共处，要么就是柳先生你的灵魂消亡，要么便是你体内的鬼兽意志陨逝，这点，柳先生可懂？”
柳长青哪里懂得？
他要懂这些，就不会上门来找徐小受要鬼兽解脱之法了。
灰雾人和辛咕咕在旁侧一听，再见着柳长青那复杂神色，当即明悟了什么：
徐小受，要开始忽悠了！
果不其然，徐小受见柳长青反应，也知晓了这人了解的不多，当下更加是张口就来：
“柳先生，方才我朋友出手封印你的意志，便是想要看看你体内的鬼兽意念，究竟是持什么立场。”
“现在立场本少已经确定了，并且和他达成了共识，剩下的，就看柳先生你的选择了。”
柳长青愣住，迟滞道：“什么立场？什么选择？”
“和平共处的立场，互利共生的选择！”徐小受压低了声音，这会儿辛咕咕都听得出来，这声音中，满是蛊惑的味道。
灰雾人同样掩面。
这短短时间内，他不知道叹息多少次了。
徐小受……
这家伙简直了！
这世界上，是不是就不存在他没法忽悠之人？
利用各种信息差，他能用一张嘴，将斩道和虚空岛老祖，活活给忽悠死！
“你什么意思？”柳长青果然心动了。
鬼兽是折磨，也是力量。
在没有脱身之法的前提下，互相折磨消耗，只会是下下之策。
如若有办法能将这股鬼兽力量镇压住，甚至是利用起来，那他柳长青能得到的，将远比简单的脱身要更多。
“是这样……”
徐小受勾住了柳长青的肩膀，附耳道：“本少给你谈了条件，‘它’同意不和你互相折磨了，并且，能给你很多超前的力量。”
“比如？”柳长青不信。
“比如……天机术！”徐小受重重说道。
这一下柳长青被震撼到，眼神都一惘。
天机术……
作为斩道，他哪里没听说过？
斩道寿元极多，在自知渡劫无望、突破太虚无缘后，柳长青研究过各种力量。
炼丹、炼器、灵阵……
单单是灵阵，柳长青便拥有大宗师的级别，又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天机术？
但天机术这种东西，不是圣神殿堂道部掌握，外人求而不得么？
“你当真？”柳长青久久不能相信。
“千真万确。”
徐小受认真起来：“不信？不信你可以沟通你体内的鬼兽意志，相信这会儿，‘它’已经没在和你作对了吧！”
柳长青一试。
果不其然，往日里需要分出绝大多数天道力量去镇压的那股意念。
现在就是力量松弛下来，对方也不挣扎了。
“呼~”
柳长青长长舒出一口气，他有些确信这徐少的能力了。
毕竟……
两头活生生的鬼兽寄体例子就摆在眼前，这份驾驭鬼兽的能力，谁见了，不得退避三舍？
徐小受见柳长青心动，乘胜追击：“鬼兽的力量，其实各大势力，暗中都有在偷偷研究，便是因为这其中的力量太强。”
“而今，你既已身陷囹圄，那除了死路一条外，哪一种选择、做法，所得到的，不比死之一路更多？”
“在这等机遇与挑战并存之际，一个不小心，你们两个真能做到如我身边这两位朋友一般和谐……”
“那你柳长青，便是超前的存在！便能掌握鬼兽之力！”
“至于说斩道……”
徐小受不屑，话语声更是平添了几分讥讽：“鬼兽的全盛力量你应该能窥探到，‘它’便是虚弱了，也能将你折磨至此，真正掌握这股力量后……”
“斩道，算个屁？”
“九死雷劫不是梦想！”
“太虚，更加是指日可待！”
“连圣……”
徐小受说着停了下来，看着柳长青爆亮的眼神，稳了稳道：“但也别想得太美好，你们现在还在磨合呢，呵呵，‘圣’太远了。”
“老夫需要付出什么？”柳长青低声下来。
这一刻，辛咕咕和灰雾人知晓。
这老家伙，没救了……
徐小受说的既是事实，身边也有事实。
不怪柳长青被套路，要怪，就怪徐小受太玄幻了！
这“两头坑”的手段，神乎其神到没人敢去想象……
“你当然需要付出点什么！”徐小受只退后一步，神色认真。
他知晓这等老狐狸，如若对他说天上有掉馅饼的事，对方只可能立马调头就走。
但要在坑他的时候，还让他帮忙数钱，对方反而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有付出，才会有回报嘛！
于是徐小受指着自己，神情庄严无比。
“‘它’同你一样，不信你们彼此，所以，指定了由本少来做中间人，毕竟，本少有成功案例。”
扫了灰雾人一眼，徐小受再道：
“所以，这段时间你先暂且跟着本少吧！”
“然后，你现在可以沟通一下‘它’，看看能不能拿到天机术的传承。”
“如果可以……”
徐小受顿了一下，神情肃穆的从戒指中掏出了一份卷轴，缓慢递了过去。
“这，是一份小型空间传送阵盘的制作卷轴。”
“别看它微不足道，但如若你能制作出来……”
“这小小的一步，便是人类和鬼兽和平共处的，一大步！”

第718章 天大的惊喜
柳长青被收了。
这点毋庸置疑。
作为一个独自修炼至斩道的个人炼灵师。
实话讲，柳长青曾经接收到各个大势力的橄榄枝，但从不打算屈尊于人下。
可现下，他没办法了。
鬼兽一事，将他人生打得一团遭。
徐少的邀请……
天上第一楼这个胆敢窝藏鬼兽的组织……
这是柳长青这段时间来，千方百计去打听、接触后的，唯一一个可能适合自己继续生存下去的组织了！
并非是对方给出的条件太具诱惑力……
柳长青不蠢，他知晓在这件事情上，徐少根本不曾付出过什么。
对方充当的角色，就只是一个中间人，从中沟通了他和鬼兽这两大不可共生的存在。
可这事，说到底就不是一件可以用利益来衡量的事。
它本身，攸关生死！
除了接受，柳长青别无选择。
而对徐小受而言，天上第一楼同样不得不选择接纳柳长青，纵使他对这个人的秉性、为人，尚且分毫不知。
然而事情就是这般戏剧化……
从柳长青踏入这包厢的第一步起，从对方发现天上第一楼窝藏鬼兽的那一刻起。
双方的结果，似乎就已经注定了。
徐小受甚至不曾想过要将柳长青放出去。
他知晓这样一来所需承担的风险，将会更多。
唯一能将这知晓了天上第一楼窝藏鬼兽秘密的人放出去的最后一种做法，似乎，也就只剩下放一具尸体出去……
这点，柳长青同样心知肚明！
他并不怀疑天上第一楼有杀死自己的能力。
因为，这是一个半圣传人的势力。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挑明白讲。
在各种明面上的利益、暗地里相互依存的关系等拨开后。
双向奔赴，是注定了的唯一结果。
“徐少！”
接过卷轴，柳长青像是接住了曾经唾弃的大势力橄榄枝，但更加像是抓住了溺水后的最后一捧救命稻草，神情庄重而严肃，低声道：“老夫，沟通到‘它’了。”
话语间，他身上浮现了微弱的天机道纹。
显然，是在接受醍醐传承了。
徐小受面上浮现出了微笑：“甚好，如此甚好，柳先生……”
“徐少不用唤我柳先生，唤我长青即可。”柳长青既决定接受新身份，俨然明白了当下处境，此时语气都有了尊崇。
毕竟是半圣势力，自己入伙，实话讲，也不亏。
徐小受也没有客气：“好，小青呐，既如此，你的制戌物？”
柳长青老脸一抽。
这徐少，还真是不客气啊！
小青……
这种称谓，也唤得出来？
“老夫有。”
柳长青长长吸了一口气，努力在适应着现在年轻人的说话节奏，道：“‘它’一寄身后，便给老夫带来了这一座塔，能完美隐藏气息。”
说着柳长青手摸上了腰间的小塔挂件。
小塔九层，道韵不显，力量完全内敛。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挂饰，徐小受之前甚至都不曾注意到。
“有制戌物，那就好办了。”
看到这玩意，徐小受也算松了一口气。
如若柳长青没这东西，他还真不知道要去哪给寻一个。
当然，现在回想。
柳长青真没制戌物的话，恐怕也不可能在王城这等鱼龙混杂之地，作为一头鬼兽寄体，生存长达个把月的时间。
“你先和他聊聊吧，有关鬼兽寄体的注意事项，辛小苦应该比你知道得太多太多。”徐小受指向了辛咕咕。
将柳长青完全交给辛咕咕去带。
想来以二者性格，也不至于再闹出这等明目张胆于交易会上问询鬼兽之事的情况。
传音结束。
木子汐、萧晚风，包括刘陆，都眼巴巴望了过来。
包括暗地里，于监控画面中窥伺的夜猫高层。
大家都知晓，方才的私密时间，是柳长青和徐少在达成交易的最后一项附加条件。
“怎么样？”木子汐开口问询。
“柳先生很是满意，并且，还看上了我们天上第一楼，打算入伙了。”徐小受自然是点头。
话是在回应小师妹，暗地里，却是在说给夜猫的人听。
刘陆惊诧。
又一个斩道，要加入天上第一楼了？
这才几天时间……
天上第一楼的实力扩张速度，简直快得令人发指！
刘陆之反应，同样也是夜猫高层等人的反应。
然而木子汐却不这么想。
小姑娘只蹙着眉上下打量了两眼柳长青，目光便停留在他的兽面上，嘀咕道：“人长啥样都不清楚，你也敢让这种不明不白的老家伙混进来？”
还在和辛咕咕尝试着打交道、取经验的柳长青当即怔住，身子都僵硬了。
刘陆也是听得傻眼，下巴差点没跌下来。
乖乖……
这可是个斩道啊！
这小姑奶奶，怎么敢这般说话，这不是得罪人么？
哪怕你是天上第一楼的二主儿，作为先天晚辈，也不应该如此对待一个斩道客卿吧？
对方是加入天上第一楼，不是入赘天上第一楼！
是有尊严的好吧！
然而刘陆心头还没吐槽完，更令他瞠目结舌的画面出现了。
只见柳长青摘下兽面，和一侧辛咕咕打听了下什么，然后便是于一张老脸上挤出了几分笑意。
看得出来，这笑容太僵硬了、太别扭了！
但柳长青还在维持着，并且极为认真解释着：“木姑娘，不必担心，老夫……很和善的。”
刘陆：？？？
木子汐：？？？
萧晚风：？？？
这一刻，便是后台密切关注209号包厢的袁海生和南宫寅，都被吓到了。
柳长青，何许人也？
斩道！
斩道强者，放在东天王城……
不，哪怕是放到圣神殿堂总部，都有其一席之地。
何至于此，对一个小姑娘，挤出这样一番难看的笑脸？
木子汐本是自我嘀咕一番，哪曾想，面前老者这般慎重对待？
她一时也被吓到了，蹭蹭蹭弹到了徐小受的身后，揪住了自家师兄的衣襟，“徐……”
咚！
徐小受一个暴栗就赏到了这妮子头上，疼得小姑娘龇牙咧嘴，不断诅咒。
“柳先生客气了，小丫头片子的，口无遮拦，咱不必理会。”
转过头，徐小受郑重其事的望着柳长青：“本少请先生加入天上第一楼，是看重了先生的实力……”
随后他指着小师妹，“像这种不知分寸的小家伙，以后若有得罪，先生可不吝出手，直接教训他们。”
这一刻，徐小受感觉自己化身刘皇叔，差点没抱起小师妹往地上摔。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柳长青心道老夫怎敢？
方才他询问了一下辛咕咕，从其口中得知了，这女娃可是天上第一楼的姑奶奶、小祖宗级别的人物。
否则，也不必那般颜色了。
但当下徐少能如此给面，柳长青得到应有的尊重，也算舒了一口气。
以鬼兽寄体赘身天上第一楼，本以为斩道尊严全无，徐少还能如此待人，那就说明其人，尚有几分可取之资。
这并不是一个传言中的，半圣“纨绔”势力。
而是一个会给予相应级别尊重，对任何下属都一视同仁的，具备大势力风度的组织！
人家给面。
决心归属的柳长青也终于不再犹豫了，“徐少也莫用再唤我柳先生了，加入天上第一楼，也是老夫本愿，若有吩咐，尽管开口便是。”
徐小受眉头一动。
他本意是想在外人面前，给柳长青一份面子。
不曾想，他给了台阶下。
柳长青，反而一副死心塌地誓死追随的模样了。
既如此，徐小受觉得，自己也不必再矫情了。
“好！”当下他一挥手，“那就这样，小青你先在此待下，研究会卷轴，后续再行跟着本少离开此地吧！”
柳长青淡然点头，一点都不再为“小青”这个称呼纠结。
一侧的木、萧、刘三人却是再度傻眼。
本以为斩道入楼已经够可怕了。
不曾想……
小青？
这才聊了一会儿的功夫，徐少和柳长青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了？
后台南宫寅和袁海生对视一眼，神情都显得有些迷惘和茫然了。
若非之前便了解过柳长青这么一号人物，他们真得以为，柳长青，其实是半圣徐家所培养出来的斩道！
这这这……
太离谱了吧！
这二人方才，究竟偷偷摸摸聊了什么？
没有再多去关注其他的反应，徐小受搞定了柳长青一事，认认真真，思考起了天上第一楼的未来。
此番柳长青入伙，是完全没办法的事。
他徐小受能做的，就是将这突如其来的坏事，竭力分化成“鬼兽”和“斩道”两件好事。
但柳长青于交易会现场的一番动静，着实也引出了不必要的麻烦。
首先，交易会现场，是有圣神殿堂的人盯着的。
虽说不知道1号包厢里头来的是谁，但能被派到交易会现场来盯着，想必也是个聪明人。
而只要是聪明人，有关柳长青于交易会现场过问鬼兽一事，就注定不会被轻易揭过。
哪怕是在外人眼中再小、再不可能发生之事，此间事件反映出来的那个微末可能性之一——柳长青，鬼兽寄体！
这点，圣神殿堂只要人不傻，必然会选择验证一下。
因为按照红衣的惯例：宁杀错，不放过。
而在209号包厢一番交谈，柳长青出人意料的，选择了当场加入了天上第一楼。
双方交谈的内容，还是鬼兽情报……
这些东西，都太具备引导性了！
外人再怎么不敢去相信，也难免会往那个方向上想想：天上第一楼，是否真和鬼兽有交集？
有吗？
没有！
徐小受陷入了自欺欺人的状态。
他必须要连自己都能骗过去，才能做到连红衣来了，也能瞒天过海。
而过几日红衣登门，便是徐小受预想中，最坏的结果。
“制戌物，抗得住红衣查吗？”
徐小受望着交谈甚欢的辛咕咕、柳长青二人，陷入了沉思。
依稀记得，那日在天桑城城主府，守夜一出，直接就对着辛咕咕明里暗里阴阳怪气盘问着。
似乎，便是隔着制戌物，他也能感应到点什么。
真要给红衣登了门，逮着人嗅，相信便是有制戌物，也没一头鬼兽寄体招架得住吧？
“得想个办法……”
徐小受有危机感了。
这场交易会，他搞了太多和虚空岛有联系的玩意，圣神殿堂定然会查的。
可能一次、两次小人物勘察过后，或许，红衣就会出现了。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办法，将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开。
至少，在王城试炼开启之前，不能让对方查到自己头上来。
而拖延方法……
徐小受眯起了眼睛。
他想来想去，似乎方法根本不多，脑子里蹦出来的，大都也是以前看过的兵书上的计策。
“声东击西？”
“围魏救赵？”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换个说法。
也就是搞更大的事，让圣神殿堂，无暇他顾？
那么问题来了……
炸哪？
……
1号包厢。
现场交易会依旧火热进行。
但这时候，圣神殿堂两位，注意力已经不在交易宝物上了。
褚立生腰间上的令牌才堪堪一闪微光，程迹便是有所警觉，捏着眉头传音问道：“白衣、红衣的驰援到王城了？”
褚立生拿起令牌一感应，随即点头：“程殿主料事如神，已经到了。”
“云仑山脉布防、大阵的那些人呢？”程迹再问。
“也已经完成任务了！”
褚立生一边沟通着令牌，一边回应：“除了一部分的人手还留在貔貅山等地看守灵阵，包括东天界范围内其他分部成员，大都抽调完毕，随时可以动手。”
顿了一下，褚立生迟疑问着：“程殿主，打算何时收网？”
“今夜。”
“今夜？”褚立生一惊。
“嗯。”
程迹点头，揉着太阳穴道：
“确实，抽调人手是为了布防王城试炼，但是……”
“夜猫集齐这么多人来交易会现场，确实不易，我们也不能辜负了他们的心血。”
“今夜，每一个交易会成员的离场，都要经过白衣、红衣的交叉审查。”
“累是累了点，虽然但是……也许夜猫会在王城试炼之前，给到我们一个天大惊喜呢？”

第719章 天机傀儡残骸
包厢内各大势力的互相讨论，并不会影响交易会现场的秩序。
在多轮交易结束后，122号包厢的大门被推开，一个戴着蓝色阎王面具的人走了出来。
全场气氛古怪起来。
大家都认得，这是场中唯二敢正面硬钢圣神殿堂的组织势力。
另一个是天上第一楼，这大伙都知晓。
然而122号包厢何等来历，众人却不得而知。
有好事者甚至望向了1号包厢的方向，想看看圣神殿堂是持何等反应。
但哪怕是之前正面叫过1号包厢的价，最终没能拿下宝物的122号包厢，其拉仇恨的力度，显然也比不过209号包厢的徐少。
1号包厢自然不作任何反应。
蓝色阎王面具人彼岸花开，更加是淡定从容无比的缓步走上了交易场的高台。
“诸位。”
他的语气很轻，也无平日戏谑之意，只是伴随着掏东西的动作，在陈述着一件像是很平平无奇的事情：
“这次我给大家带来的好东西，是一具天机傀儡的完整残骸。”
“没有灵智，已经被打死的那种，但要研究完整的天机术，再合适不过。”
“因为，其上的天机道纹，被保存得完好无损！”
咔一下。
全场像是瞬间堕入了冰点，鸦雀无声。
彼岸花开终于从戒指中掏出了东西。
那是一具比他人还高出几头的魁梧男子身形，但却不是人类，而真是一具天机傀儡残骸！
嘭一声。
天机傀儡残骸被砸在高台上，全场终于哗声四起。
“天机傀儡？？？”
“他娘的，老子在做梦吗，这122号包厢哪里冒出来的，在圣神殿堂前头，拉出来天机傀儡的一具残骸？他们不要命了？”
“老夫这一辈子，甚至连天机傀儡都不曾见过，在这地儿，见到了一具天机傀儡？”
“是残骸！”
“残骸？残骸你见过么？”
“呃，听说过。”
“那就闭嘴！”
“……”
全场人捂着脑袋，真要疯了。
大家都感觉场面着实有些失控……
天机傀儡，那是什么？
那是白衣、红衣组织的杀手锏，是对付天下邪恶组织首领、太虚级别强者，才会真正动用的真正底牌、杀招。
这玩意，你要能在生时见着一次……
两个原因：
一，你有罪。
二，寿元到头了。
可现下，一头天机傀儡的残骸，就这么大大方方被摆了出来。
一众人等，疑问纷纷。
“哪里搞来的天机傀儡？”
“这玩意死了，不是应该是由道部回收么？”
“天机傀儡的残骸，怎么可能保留有完整的天机道纹，这玩意不应该会有自爆程序？”
“你这来历不当吧？！”
全场沸腾。
最后一问，更加是众人心头的最大疑问。
彼岸花开却在高台上轻轻一压手，解释道：“兴许诸位不知，但道部的天机傀儡，其实也是可以交易的，只是你们级别不够，也没有交易渠道而已。”
众人：“……”
这一句话，莫不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彼岸花开还没停下，继续侃侃而道：“当然，我手上这具残骸，也不是交易得来的，但来路绝对干净。”
他转头看向了1号包厢，“这点，圣神殿堂的人在此，可以当场验证一下。”
所有人跟着转头。
1号包厢里的程迹、褚立生，也是被震到了。
他们活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见到胆敢交易天机傀儡残骸之人。
122号包厢……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个势力，绝对有问题啊！
褚立生这时候觉得程殿主打算在今夜收一次网的决定，有多明智了。
这网一收。
无论如何，至少这些来历不明的家伙，都得通通登记在案了吧？
程迹同样在心头思量着，却没有第一时间爆发。
可能现场的人不信天机傀儡可以交易。
但他作为圣神殿堂分殿殿主，却完全能知道，高台上的阎王面具人，所言不虚。
天机傀儡，不止是用来充实白衣、红衣队伍战力的，更加也是各大半圣势力可以重金购下的家族守卫。
可是……
半圣势力，除了被灭族，又怎么可能会将完整的天机傀儡残骸，流失出来？
从戒指中掏出了一方天珠算盘，程迹对着现场问道：“序列号？”
彼岸花开目光都不曾波动半分，平静回应：“序列号：戊-087，代号：天耕，您可以验证一下。”
灵念幻化，天珠算盘微光一闪。
程迹从算盘上抬起头，整个人都陷入了迷惘……
“怎么样？”褚立生忙问道。
程迹没有回答，却仍沉陷在天珠算盘的信息中：
“天耕，太虚泪家天机守护傀儡，十六年前战死，尚未回收。”
这一条信息，证明了天耕的来历是正当的。
可是……
泪家？
程迹真被吓到了。
换个半圣世家都行，怎么可以是太虚泪家？
泪家战死了的天机守护傀儡，又怎会落到眼前人的手上。
当年那一事，牵扯太多，都被封口了。
程迹便是分殿殿主，了解的也不是很多。
但他也能知晓，那一战，半圣以下的势力，甚至没资格参加，连窥探一眼，都会有泄露天机而死的风险。
所以，彼时战死的“天耕”，只可能是被道部当场回收了。
又怎么可能流落到外人手上？
“或许，不是外人？”
程迹豁然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性。
可如若不是外人的话……
要么，台上这人，是圣神殿堂道部的人。
要么，就是当年参战的其他半圣世家人！
“……”
程迹说不出话来了。
他甚至不知道如此给予现场众人回应。
高台上那一张阎王面具下，究竟藏着的是怎样的一副嘴脸，是敌是友，无从判得……
这件事情，甚至超出了他这个分殿殿主可以管控的范围。
“通知道部，让他们连夜赶来。”
程迹交代着，目光回望向高台：“当下，这具残骸无论出价多少，我们，都必须拿下！”
褚立生怔神之后，立马头一点。
“是！”
……
高台上。
彼岸花开见1号包厢沉默，内心也是有些惊讶。
黄泉大人命自己拿出天机傀儡的时候，他也同台下那般反应，震撼不堪，怎么敢的？
可偏偏，圣神殿堂对于自己两句过后，便不置可否的态度。
完完全全，就在黄泉大人的预料之中。
一切，都在轨迹上走着……
“牛哇！”这一刻，彼岸花开内心对黄泉大人的敬仰之情，又开始滔滔泛滥起来。
能让圣神殿堂默许交易天机傀儡残骸，这，得是多大的能量？
“既不反对，我便开始交易了？”
彼岸花开象征性的问了一句，1号包厢继续沉默。
台下的观众也懵圈了。
一个个在或是激动、或是惘然、或是不明不白的情况下，便见高台上的阎王面具人锤子一敲。
“底价，一千亿！”
嘎——
全场死寂。
所有人面色当场煞白。
一千亿？
这是把他们卖了都凑不出来的数字吧！
1号包厢内，褚立生的脸当即就黑了下来，“程殿主，这人在耍我们，他们笃定了我们必然需要出手拿下……”
“拍下他。”程迹打断，脸色漠然，没有人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的。
此间之事，已经不是他程迹区区一个王城分殿殿主可以掌控的了。
这笔钱，更加也不需要王城分殿来付。
天机傀儡残骸暂先拿下，道部之人连夜赶来，自是可以亲自对高台上的阎王面具人进行追责。
倘若不是当年那等参战之人，拿下便是。
而倘若是……
程迹一哆嗦，不敢继续往下面思考。
他觉得，这事情和他无关。
此刻，他只需要扮演好一个正常的交易会成员的形象……
出价，即可。
……
“一千亿！”
一派死寂之中，1号包厢内的声音，是如此的鹤立鸡群。
众人瞠目结舌。
傻如209号包厢内的木子汐，都看明白了此刻的局面，其他人又怎会不知？
“他们是傻子吗？”
木子汐在一侧拉了拉徐小受的衣袖，“这122号包厢的人，就摆明了是来抢劫啊，圣神殿堂，怎么就这样赤果果站出来了？”
徐小受拨掉她的手，心思不在此上，呢喃回道：“周瑜黄盖，愿打愿挨……”
“圣神殿堂疯了？”刘陆也在一侧惊叫。
随即他立马捂住了嘴，四下张望，“谁、谁在说话？”
辛咕咕：“……”
他扫了刘陆一眼，眼睛一白，视线落到徐小受身上，“徐少，122号包厢啥来历，直接抢劫圣神殿堂？”
“阎王！”徐小受凝声说道：“那日我们出街，不一直感应到有个人盯着吗，就他们的人。”
木子汐一怔。
自家师兄的视线虽说不曾移落过来，但语气中的笃定，让她回想起了当日归楼后，师兄嘱咐过要注意的几个势力。
阎王，不就是那个专门挖眼睛的组织？
这些人，还挖到圣神殿堂头上去了？
“他们怎么敢的？”木子汐迟疑出声。
怎么敢……徐小受同样蹙眉。
是啊！
他们怎么敢的？
怎么敢把天机傀儡残骸，如此光明正大摆放在圣神殿堂的面前？
不怕追究、不怕调查？
——只图钱？
徐小受在内心暗自摇头。
他不信阎王缺钱，再缺钱，不至于可以于圣神殿堂面前搞这般大事。
那么，图啥？
“眼睛！”
几乎是脑子一拐，徐小受便想到了阎王的目标。
可图眼睛，为何要在交易会现场，放出这么大一颗惊雷？
“等等，惊雷……”
徐小受思维停滞住，瞳孔骤缩，嘴唇逐渐张大。
“徐少？”木子汐在一侧抬眸，显然注意到了徐小受的情绪变化。
徐小受不作理会。
内心中，却将阎王的最终目标和眼下的惊人场景结合，汇总出了一条他前不久才刚刚想过的路——声东击西。
“阎王，想搞事！”
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徐小受想到了这一个可能。
在现场搞事？
不！
他们要做的，不过是为了在交易会现场搞出一颗惊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汇聚于此。
恰逢灵阙交易会乃王城盛会一场，几乎各大地界最高势力的代表人，都汇聚于此。
而外人都在此地。
圣神殿堂的视线也在此地。
这，意味着什么？
——别的地方，防守完全薄弱了！
——声东击西的最佳时刻！
并且，阎王声的这个“东”，以天机傀儡残骸的形式出现，还是圣神殿堂不得不关注的“东”。
如此，他们要击的“西”，成功率，几乎就达到了百分百！
那么问题来了……
“谁是‘西’？”
徐小受慌了。
这“西”，要么是他的天知之眼，要么是小师妹的神魔瞳，要么，就是姜闲的三厌瞳目！
“三分之二的概率……”徐小受想到这要哭。
他还没来得及搞事，突然发现，别人已经要开始搞自己了？
今夜还能不能好好过了？
不就一场交易会么？
至于这么大阵仗？
这些人，是真不会错过哪怕一丝机会的么，也太可怕了吧！
感觉自己不小心撞破了天机的徐小受，再一看周围那些还震惊于阎王敢如此大胆交易天机傀儡残骸的人，心头莫名的，还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人家胆子之肥，更在你们想象之外啊！
……
“成交！”
毫无疑问，场中一千亿的价格无人敢加，圣神殿堂的回收天机傀儡残骸之举，更加也无人敢干涉。
彼岸花开心满意足的退下，侍者将残骸带回了1号包厢，他只需要等待收钱。
这笔钱，又将是阎王长达很久一段时间的活动经费。
交易继续。
包厢内，徐小受突然站了起来。
他要出手了！
如若说今夜必将会有乱象发生，悲剧的主角之一，还可能是他徐小受。
那这事儿没法儿忍。
徐小受觉得，自己就应该是那个乱象中煽风点火的人。
阎王如若想搞自己，那就直接把场子点了，拉圣神殿堂作挡箭牌，坐山观虎斗。
毕竟明面上，自己还是一介良民，受圣神殿堂保护。
届时事后归罪下来，纵火者不是自己，主要当事人的自己，也已经脱身而开……
隔岸观火者，便是有罪，罪不至死。
“刘陆，操作一下，本少要卖东西了！”
“呃，好……徐少要卖什么，小的安排下，下一个上场的，就可以是您。”刘陆立即点头。
徐小受扒在窗台，盯着122号包厢嘿嘿一笑：
“本少，要卖铁扇公主的芭蕉扇，煽风点火的那种！”

第720章 疯狂、廉价、低档次的全职拍卖师——徐小受！
高台。
徐小受戴着一张根本掩饰不了身份的兽面，笑吟吟站在上方。
底下的看客兴奋莫名。
此时交易会已值尾声，这时候出来的，都是已经憋不住了的大人物。
天上第一楼作为新兴的半圣势力，更在交易会现场搞出了那等子事……
一个到处招摇的半圣传人，在快要临末时出场，会拿出何等宝物？
现场，真可谓是万众期待。
“受到注视，被动值，+462。”
“受到期待，被动值，+433。”
“诸位。”
徐小受照例压了压不曾有多少噪音的现场，看着下方的人群，郑重说道：
“接下来，本少要给诸位带来的宝贝，可谓是价值连城。”
“废话不多说，好戏直接开场。”
“诸位请看！”
众人探头伸脑。
便见台上的徐少从戒指中掏出了一方黑手帕，然后将包裹在其中之物，缓缓掀开。
——一枚古朴黝黑的令牌！
“呃？”
所有人看得一呆。
这令牌，似曾相识？
“不错，大家不用怀疑自己的眼睛……”
兽面下，徐小受唇角一咧，笑道：“这就是‘虚空令’，方才夜猫拿出来的东西，不巧，本少也有。”
“我去！”底下有人当即就站起身来了。
虚空令？
天上第一楼交易的宝贝，也是虚空令？
这玩意，不是被圣神殿堂给垄断了么？
夜猫能搞到一枚，作为地头蛇，无可厚非。
天上第一楼，王城一个初来乍到的势力，怎么搞到的？
“假的吧！”
“你这虚空令，哪里搞来的？”
“这玩意现在烂大街了吗，怎的你们天上第一楼，也会有？”
现场一下子躁动起来。
如若说方才夜猫拿出来的虚空令，让所有人惊得一身冷汗，连出价都不甚很敢，害怕圣神殿堂的追责的话。
那现在，第二枚虚空令的出现，就将大大改写局面了。
1号包厢的默许，13号包厢够胆拿下的第一枚虚空令，以及圣秘之地“封圣道基”的诱惑……
放在此前。
仅有一枚虚空令，大家不敢争夺。
但现在，虚空令还有第二枚……
“13号包厢能拿得，能去争夺机缘，其他势力，为何就争不得？”现场，开始有人眼红了。
……
1号包厢内。
程迹错愕的望着台上那第二枚虚空令，愣是想不明白，这新的一枚虚空令，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褚立生更加是怔怔出神，喃声言道：“坏了……”
二人几乎同一时间预想到。
两枚虚空令的出现，必将引起现场的疯狂追逐。
因为只有一枚的话，圣神殿堂便是要追责，只需要和先前拿下虚空令的大弦天宗谈话、交易。
但现在……
那些不明所以的人，因为大弦天宗拿下过虚空令，他们就有理由出手了啊！
“他们可以交易，我为何不行？”
就这一个理由，足够了！
……
13号包厢。
大弦天宗宗主冷麒，同样痴呆的望着台上那第二枚令牌。
他甚至拿出自己手上的那一枚对比了一下……
一致无二！
“真的虚空令？”冷麒傻眼了。
他接到的消息，这一次夜猫放出来的虚空令线索，很可能不止是线索，会是独一无二的虚空令。
所以以周全准备赴会，更是和其他宗门势力提前约定过。
这一次，大弦天宗可以放弃很多宝物，只要虚空令的线索。
约定是成功了。
归音阁也在一次抬价后，选择了收手。
可是……
冷麒万万不曾想到过，这交易会现场，还会有第二个势力，拥有虚空令！
如此，那他先前放弃过，让出过的宝物，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各大势力？
关键是……
“天上第一楼明明有虚空令，他们还打算卖，那方才出价，意欲何为？”
这时，饶是冷麒反应再迟钝，也想明白了过来。
天上第一楼的人，是在抬价啊！
“该死的玩意……”
冷麒脸色一下子黑了，拳头攥得咯嘣响。
便是在旁侧的大长老丁奎，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
天上第一楼这一波坑的，可万万不止是虚空令的价格。
还有他们大弦天宗为此放弃过的，现场的诸多宝贝。
“必须拿下它！”丁奎突然出声。
冷麒点头，这正是他此刻所想。
大势力交易过太多宝物，此时所剩钱财不多。
大弦天宗保留了实力，此刻，反而是虚空令的最有利争夺者。
“拿下它之后，再去跟归音阁交易宝物，”冷麒语气森然，“否则，这一波，我们就全亏了！”
……
高台上。
徐小受待得全场人验证无误，再加上主办方夜猫的肯定，终于给大伙确定完了这一枚“虚空令”，是真货无疑。
他笑眯眯的一扬手，将锤子一敲，不想过多废话。
“底价……”
“且慢！”
便这时，1号包厢出声打断。
所有人举目望去，便闻一道被兽面修改过的声音从包厢内飘出：“天上第一楼，是怎么会有虚空令的？”
圣神殿堂发问了！
所有人热情为之一却，忽然反应过来。
虚空令这玩意，即便出现了第二枚，确实明面上，也还是圣神殿堂所禁之物。
争夺，此时风险是小了。
但并不是没有！
然而徐小受却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淡然说道：“挖到的。”
“？？？”
现场惊愕。
“受到怀疑，被动值，+444。”
1号包厢却沉默。
这个回答，外人听着像是在开玩笑。
但只有经过貔貅山争夺的几个势力，包括圣神殿堂，才知晓虚空令，确实只能是挖到的。
“怎么挖到的？”1号包厢再问。
夜猫的虚空令，圣神殿堂知晓来历。
但天上第一楼的，根本无人得知从何而来。
所以这一点，程迹必须追问到底。
徐小受从容应对：“本少入王城前，登过附近好几等高山，追寻机缘，不曾想，在其中一处，莫名其妙的就挖出来了这玩意。”
他掂量着虚空令，语气中多了一丝戏谑：
“可能于外人眼中，封圣道基遥不可及，只能是由虚空令获取。”
“但对本少而言，虚空令的价值，并没有那么大！”
“再加之，本少对……嗯，圣秘之地的传说，其实也知晓一二，所以，打算将这枚虚空令让出来。”
徐小受话语拉长，满是深意。
他知晓，普通势力听不出他话语中的味道，圣神殿堂，一定可以。
果不其然，当大部分人还在怅惘半圣势力，果然底气够足的时候。
如徐小受所料，1号包厢内，程迹和褚立生面面相觑，反而有些释然了。
半圣传人！
他们知晓一些虚空岛的真相，确实是并不为过的。
也正因如此，徐少想将虚空令让出来，不蹚那趟浑水，也是有理有据的。
更何况……
徐小受对这一枚虚空令的来历解释，完美到了就像是圣神殿堂手下之人的亲身经历一般。
“挖到的……”
这个解释，第一时间让程迹打消了怀疑。
毕竟，如若这枚虚空令，是以另一种形式交易而来，并不是挖到的。
那外人……那些没去过王城附近山脉的人，是根本不可能有“挖到的”这般荒谬的真实解释的。
1号包厢沉默。
现场再度被激起热情，沸议洋洋。
徐小受将一切尽收眼底，知晓铺垫已成。
任谁大智近妖，也不会想到他徐小受会有萧晚风这一个宝贝吧？
一个曾经真挖过“虚空令”的人，又是那种不可能如炼灵师那般，会被圣神殿堂所登记在案的真切凡人。
这神乎其神的一拐，徐小受便可以完美解释虚空令的来历了。
并且，这种解释，天衣无缝到连圣神殿堂，都无从质疑！
“诸位。”
徐小受回神，再度压了压现场，淡然说道：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本少可以不奢求‘封圣道基’，你们明白原因。”
“但现场的你们，错过这一次机会，可能下半辈子，再不可能遇到了。”
“这枚虚空令，将会以最纯正的交易程序卖出，落到谁的手上，本少不管，也不稀罕……”
徐小受说着瞄了1号包厢一眼。
这一刻所有人都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
徐少，根本不觑圣神殿堂，也不在乎圣神殿堂是否会买下他的虚空令。
这人不仅不想掺和圣秘之地的争夺，更加一心只想要将这一枚令牌，转手让出，脱离这个大漩涡。
“本少，只要钱！”
顿了下，徐小受将虚空令举起，重重说道：“底价，六十亿！”
现场本热情高涨。
有人甚至打算在底价出后，直接出口。
这时候，却被徐小受的“六十亿”给吓到。
“嗯？”有人不解。
“开什么玩笑，你有病啊！”有人大骂出声。
“上一枚虚空令，也才卖出了六十亿，你以这封顶的价格，放在此时，作底价？”更多的，前后虚空令价格一对比，心态都炸了。
“受到质疑，被动值，+331。”
徐小受不管不顾。
他哪里不明白这时候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手上的宝贝？
虚空令这东西，不像举世珍宝，有想同的两件，价值反而下降，必须砸碎一个才好高价卖出。
相反。
只有一枚虚空令的时候，大家怕了，它的价值就低了。
但若有两件……
有人在前头撑腰了，谁就都可以有资格眼红、出手了！
所以……
“六十亿，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徐小受淡然将虚空令一收，“便是流拍，本少也不会将这虚空令的价值，降低哪怕一枚灵晶！”
后台的南宫寅听晕乎了。
他愣是没想到，徐少能将现场的氛围调动至此，能在夜猫的那一波开局之下，将虚空令的利益给最大化。
这样看来……
先前六十亿交易出去的虚空令，岂不是亏到爆炸？
“这家伙，神了！”南宫寅叹息。
13号包厢内的大弦天宗宗主冷麒，同样被高台上这徐少搞得心态有些崩。
本以为至多再有六十亿，他便是可以拿下最后一枚虚空令。
现在对方，底价就要六十亿？
“宗主，还出不出价……”
这时大长老丁奎在旁侧出声。
他预感到，这虚空令的争夺，恐怕要热火朝天。
然而冷麒的回话还没落下，还在一味嘲讽“这破令六十亿爱要谁要”的现场众人，便闻7号包厢断然一声，斩钉截铁：
“七十亿！”
嘎——
全场熄火，完全安静。
13号包厢内，冷麒拳头一握，虚空砰一声炸响。
他怒了！
归音阁……
这归音阁，老早就表现出了对虚空令的兴趣，现在还有第二枚，果然，他们不可能放手！
“宗主？”丁奎偏头。
冷麒立起身来，袖袍一甩，满是森然，“加价！”
……
“八十亿！”
13号包厢一叫价，徐小受眼睛立马便亮了起来。
他记得，7号归音阁，13号大弦天宗，之前是互相争夺过的来着。
打起来，打起来……
心头狂呼。
徐小受面上镇定：“好，13号包厢加价，八十亿……八十亿有没有人？八十亿，才八十亿，八十亿就把你们镇住了吗？”他语速开始加快。
“九十亿！”
7号包厢再出声。
这一次，失去约定制衡，虚空令归音阁志在必夺。
“哇！”
“九十亿！”
徐小受尖叫，差点跳起来。
他只是象征性一吆喝，虚空令价值暴涨十亿。
这谁顶得住？
当下完全沉浸到交易人的角色中去了。
“九十亿！”
“九十亿还有木有人？”
“不是吧，方才那些小宝物你们抢得头破血流，现在‘封圣道基’，就价值九十亿？”
徐小受手一扬，高声喊话：“你们疯了吗？还不快出价！”
台下面面相觑，总觉得这交易会的格调，自徐少上台后，当场就被拉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还是有些人受了激，被徐小受激得差点出口。
可理智让他们选择了强行遏制，这一场灵晶战争，外人估摸着很难参与进去。
7号，13号。
这两包厢，是杠上了。
“一百亿！”
13号包厢，冷麒忍痛喊出了这一数字。
上一枚虚空令才六十亿，这一枚……
吐了！
他真要吐了。
高台上徐小受的尖叫声应声而起：“哇塞！一百亿，13号包厢出价一百亿，7号包厢敢接招吗？”
“他们敢吗？”
“他们敢吗！”
徐小受一声比一声更激动：“让我们，拭目以待！！”
现场被喊疯了。
那高亢的尖叫，差点没将众人耳膜刺破。
所有人呆愣的望着高台上的徐少。
这位……
这位是底层拍卖会的全职拍卖师吧！
他真的是，半圣势力的传人？
冷麒在包厢内差点听得真给喷血，灵阙交易会，哪有这般喊价的？
你这怕不是在拉架呢吧！
简直……
简直掉价到了极点！
但这一刻，包括他冷麒，包括现场众人。
伴随着交易人徐少的疯狂呐喊，全场所有人齐齐望向7号包厢，内心竟真不约而同，只剩下被洗脑后的最后一个念头想：
“敢吗？7号包厢真敢接价吗？”

第721章 挖一个坑，三枚令牌，你们信吗？
7号包厢，归音阁。
饶是左护法墨擎是一心性沉稳之辈，此刻也不由被高台上徐小受的三言两语，喊得有些吹胡子瞪眼。
“阁主，这虚空令，真不值这个价了，万不能受激。”老者劝说。
在其面前端坐着的，是一青裙面纱女子。
女子相貌在朦胧青纱下若隐若现，隐约瞧得出五官十分精致，面容姣好。
其眉眼处有着淡淡的鱼尾纹，看得出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浑身上下却风韵犹存，美艳不可方物。
她只轻抚着桌上紫琴，声音妖媚，却不见有半分愠怒：
“无妨，继续加价，大弦天宗既势在必得，那就让他们多出点血吧，倒是这徐少……”
修名月说着抬眸，轻眺着高台上激动得张牙舞爪的徐少，唇角一掀：“有点意思。”
墨擎沉默。
这如跳蚤一般的烦人玩意，哪里有意思？
但阁主发话，他不可不从。
当下只能无奈继续举声加价：“一百零五亿！”
……
“哇！”
“一百零五亿！”
“加价了！7号包厢不负众望，加价了！”
“来，让我们回头，一起看看这13号包厢，看看传说中的大邪……呃，大势力，会不会紧跟脚步？瞧敢不敢接招！”
徐小受在高台上一敲锤，十分激动说道：“一百零五亿一次……13号包厢，敢加价吗？他能拿下第二枚虚空令，成为全场唯一的真命天子吗？让我们拭目以待，洗耳恭听！”
所有人：“……”
全场像是被下了禁言咒。
大势力代表们，尽皆十分无语的看着高台上的徐少，如个跳梁小丑一般，在不断挥霍自己半圣传人的剩余光芒。
在他们心目中。
这半圣传人的形象值，已经从完美的一百分，跌到了三十分。
若不是徐少此前展露过实力，确实不凡。
相信此刻连那不及格的三十分，都没法拿到。
13号包厢，大弦天宗宗主冷麒，整张脸已经黑沉如墨了。
他觉得，如若现场没有天上第一楼这么一个主儿在搅局。
这最后一枚虚空令，他决计不需要如此破费。
可气氛都已经烘托至此了，他冷麒，还能不加价吗？
只差临门一脚，全场唯一拥有两枚虚空令的角色，便可诞生。
这价值，可比分散的虚空令，要来得贵重得多。
这能不加？
“一百二十亿！”
冷麒一甩袖袍，愤怒出声：“这虚空令，爱要谁要，谁再加价，本座让了！”
话至此。
较之于第一枚虚空令，足足双倍的价格！
这时候，一般只有脑袋被门夹了的人，才会有可能出声了。
全场人不傻，自然不会加价。
可这时，高台上的徐小受锤子一敲，继续煽风点火：
“天呐，一百二十亿！一百二十亿一次！一百二十亿，真就可以镇压全场吗？本少不信！”
“来，让我们回头，看看7号包厢，看看……”
“闭嘴！”包厢内，冷麒忍无可忍，咆哮出声。
全场死寂。
这时候，所有人都被斩道气势给吓到了。
徐小受同样一怔，却并没有被这司空见惯的气息给压住，不解道：
“为什么叫本少闭嘴？本少才是交易人，交易人不能说话吗？”
“你只负责加价不就好了？”
“是不是没钱了？”
“没钱就不要来这交易会嘛！真是的……”
“信不信，本少直接不让你参与交易，以一百一十九亿的价格，将虚空令卖给7号包厢？”
雅座上的人当场就听傻眼了。
这时候所有人才反应过来，半圣势力的天上第一楼，那是真有种啊！
连13号包厢，半个身份暴露的霸主级势力之一，都敢强行压制？
冷麒在包厢内被怼得哑口无言。
是啊！
他有什么资格让这苍蝇闭嘴？
说到底，宝物是徐少的。
人家要卖给谁，还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抱歉。”
形势比人强，冷麒选择了低头，内心却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高台上的徐小受见被动值薅得差不多了，7号包厢归音阁也没有继续出价的打算，当即锤子一连三敲。
咚咚咚。
“无趣！”
“罢了，这虚空令卖你了，一百二十亿，成交！”
言罢徐小受一招手，唤来侍者将虚空令拿去，送至13号包厢，换取灵晶。
全场众人看得心怦怦乱跳。
这廉价的拍卖师，终于是要离场了吗？
哪曾想徐小受送完第一枚虚空令，顿了好久，待得侍者将灵晶卡送回他手上，这才继续从戒指中掏出了另一块黑布。
“嘿嘿，莫着急，本少还有第二件宝贝要交易。”
雅座、包厢内的人一怔。
这熟悉的黑布……
这熟悉的大小……
所有人突然再伸长了脖子，有些震撼。
“不、不是吧？”
便见高台上的徐小受一把将黑布掀开了，露出了手上的又一枚黝黑令牌。
“当当当当~”
徐小受抑扬顿挫的几声语气词后，将黑令拎起来晃了晃：“嘿嘿，没想到吧，本少，还有第二枚虚空令！”
这一刹。
时间仿若定格。
冷麒在包厢内拿着崭新的虚空令，雀跃之情还没开始溢于言表，面容顷刻僵硬。
“？？？”
修名月单手抚琴，本来有些意兴阑珊，这时候同样美目微圆，当即怔神。
“？？？”
后台夜猫南宫寅、袁海生直接傻眼。
包厢内程迹、褚立生豁然惊立而起。
全场众人咔一下下巴惊掉，无一不是满脸写上了不可置信。
“？？？”
“尼玛！”
“第三枚虚空令？”
“这是真的？这货还有？这他娘的是在开玩笑吧！”
“……”
徐小受第二枚虚空令一出，在场几百号人，齐齐崩溃了。
这人是虚空令供应商吗？
他哪里搞来的这么多令牌？
这一枚，莫不成，也是挖到的？
“受到惊疑，被动值，+412。”
“受到注视，被动值，+462。”
“受到揣测，被动值，+233。”
“……”
信息栏噔噔狂刷屏。
徐小受环顾全场，呵呵一乐，目光放到了1号包厢上，解释道：“是的，诸位没有看错，这，也是虚空令。”
他沉吟了下，再度说道：“说起来，可能大家伙不信，但本少是真不稀罕这所谓的‘封圣道基’，所以，打算将挖到的虚空令，一起拿出来卖了。”
“呼~”台下忽然有人开始重重舒气。
这一会，真有人觉得这半圣传人，未免也太过强悍了。
虚空令一挖就是两枚。
他竟然，也真不稀罕传说中的“圣秘之地”，打算全部拿出来交易。
“我服了！”
“这运气，没谁了！”
1号包厢沉默。
徐小受见圣神殿堂没有质疑，兽面下眉头一挑，也不打算多解释。
他压下躁动不堪的全场，耸肩说道：“底价，一百二十亿，交易开始！”
一百二十亿……
果然，按这家伙的尿性，底价又涨了……
这会儿所有人脑壳疼了起来。
夜猫，到底是为什么要邀请这么个主啊！
虽说交易会也不限制底价，只要价格是合理的，有迹可循的就行。
但成倍成倍的底价涨幅……
这谁受得了哇？
“一百二十亿！”
在所有人还沉浸在满心的震撼之中时，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从13号包厢内传了出来。
冷麒疯了！
他在包厢内已经将能砸的东西全给砸完了！
花费一百二十亿，购下的第二枚虚空令，图的是啥？
图的，不就是它是“最后一枚”吗？
只有作为全场唯一拥有全部虚空令的势力，他大弦天宗，才可以做到真正的垄断。
后续，再在一番宣传之下，让虚空令的价值翻倍。
可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最后一枚虚空令的时候，这可恶徐少，又拿出来了一枚！
这枚要是不拿下，他大弦天宗之前做的所谓“垄断”，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冷麒真疯了。
尽管大长老丁奎再三劝阻，但他还是决心卖掉一部分产业，将这第三枚虚空令，也给拿下。
……
“哇！”
高台上的徐小受一听声音，立马亢奋：“来了！他们来了！13号包厢，再度带着镇压全场的气势、以及灵晶来了。”
“有人，敢接招吗？”
他明明说着“有人”，视线却转移到了7号包厢上。
所有人跟着头颅齐刷刷转动，十分滑稽。
这一次，归音阁也不打算再让了。
两枚虚空令，大弦天宗可以后续再卖，大不了可以回本，再赚一些。
但三枚的话，大弦天宗，甚至可以籍此招到太虚强者坐镇势力。
毕竟，当渺茫的“封圣道基”乘以三，那就意味着。
这机会，可能不再渺茫了！
“一百三十亿。”7号包厢出声。
可这一次，意识到这一点的，不止归音阁。
话音才一落，冷麒未曾出价，便有其他势力再度抬价：
“一百三十五亿。”这是88号包厢，又一个崭新势力加入了争夺。
“一百三十七亿。”再是62号包厢出价。
“一百三十八亿。”还有人心动。
“一百四……”
“一百五十亿！”归音阁强势出手，将所有声音，收归一束。
徐小受被震撼到了。
这些大势力们发起疯来，是真的不把钱当钱了？
“一百六十亿！”这时候，冷麒咬着牙再度出声。
然而他的话才落，归音阁的声音再出现：“一百六十五亿。”
冷麒疯成热麒了：“一百六十八……”
墨擎得到阁主授意，战战兢兢举牌：“一百七……”
冷麒高价压死：“一百八十亿！”
哗——
全场只能惊呼的低叹声。
这时候，所有人计算了下13号包厢此次交易会的输出，价值可能已经高达千亿了。
千亿……
这除了霸主级势力，谁拿得出手？
真疯了啊这是！
……
7号包厢。
墨擎抿着唇，回头对着面前女子轻轻摇头，表示接不住了。
不止灵晶接不住，他老人家的心脏，也有些接不住了。
修名月失笑道：“冷麒真疯了！他要变卖多少家产，才能回本？如若这徐少要再拿出一枚虚空令，我要是他，能当场去世。”
“不至于……”墨擎打了个哆嗦，急忙于脑海中赶走这个可怕的想法，“他要能拿出三枚虚空令，圣神殿堂第一时间都要找上他了。”
修名月纤手抵住琴弦，不知在思量些什么，低声应着：“也是。”
墨擎请示：“那我们……”
“不加了，”修名月摇头，“让给他们，后续其他势力，估计要联合抵制大弦天宗了，也就冷麒上头了，这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7号包厢的沉默。
13号包厢的抓狂。
丁奎其实在疯狂阻止，奈何冷麒根本不信邪。
他不信这徐少还能有第三枚虚空令。
更加不信，这虚空令拿下，绝对利益的面前，其他势力的联合抵制又如何，会有人经受得住这份诱惑？
这是一个机会！
大弦天宗籍此吞并他家，达成一统的机会。
此时付出，代价纵使是大，对比未来，也不算什么。
真要做不到吞并，亦只需一些时日，大弦天宗，并能恢复所有元气。
因此，拍下这“真&#183;最后一枚”虚空令……
不亏！
“一百八十亿，三次，成交。”
高台上，徐小受瞧着锤子，将交易给定下了。
这时候没有人出声，他便知晓，大弦天宗这一波，是又拔得头筹了。
可惜了……
他们估计以为，我徐小受，没有了吧……
当是时，徐小受心生好笑，赖在高台上不走，所有人隐隐也有了期待。
待得侍者将灵晶卡再度送回来后，高台上的徐小受，便是直接抬起了锤子咚咚咚三敲。
“各位，注意了！”
“也许大家真的真的很难去相信，说实话，本少也不信，但确确实实……”
徐小受话音一拉长。
1号包厢的程迹双拳攥紧，毫无形容的扒到了窗台前。
7号包厢的修名月抱着古琴起身，美目张望，面纱下红唇惊启。
13号包厢冷麒摸着“真&#183;最后一枚”虚空令，心头隐隐作痛的同时，有着“还好、还好”的庆幸，然这会儿闻声，整个人踉跄一步，软倒在地。
全场万众瞩目。
似乎大家，都在期待高台上的徐某人，再度掏出一个什么来。
“受到期待，被动值，+462。”
“受到抵抗，被动值，+2。”
徐小受长长一个深呼吸，不负众望，再度于戒指中摸出一块黑布，当即掀开。
——一枚令牌！
“噗！”
冷麒双目爆红，逆血攻心，一口鲜血当场喷出。
高台上的徐小受可看不见这些，亢奋一挥手，一跺脚，便重重说道：
“没错，诸位没有看错，请相信你们的眼睛！”
“那个时候，本少挖一个坑，他娘的……竟然有三枚令牌！三枚哇！这要不是本少亲手挖到的，说出去，谁信？”
“本少自个儿都不信哇！”

第722章 徐少身正，不用慌哈~
一个坑，挖出了三枚虚空令？
这一会别说是台上的徐小受自个儿说着不信了。
雅座上之人，都只觉各自成了徐少眼中的傻子……
这人，根本就不是来交易宝贝的。
他是打算过来碾压全场人的智商！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有人愤愤出声。
“真以为这里个个蠢货，供你徐得噎玩弄？”
“在座这么多位大佬，白手起家有之、黑白两道都混的亦有之……你徐得噎，真打算将我们当傻子玩？”
众口群嘲。
1号包厢内的程迹，也完全扒拉不住窗台了。
他手一抖，差点儿没控制不住力，整个人就破开窗户和结界，往外头洞去。
“这姓徐的，有问题！”褚立生同样在后方严声说道。
一个坑、三枚虚空令。
要么就是全场人脑子有问题，要么虚空岛有问题，要么这徐得噎有问题……
就算真如那徐少所言。
为何其他人一令难求，独独就他徐得噎一人，可以一坑挖出三枚虚空令？
“彻查！”程迹眼眸含敛，狠光一闪而过。
天上第一楼他早先就怀疑了，但苦于没有证据，这个势力做出来的，也大多只是荒唐之事。
可现下要说证据还不足，那真是瞎了眼了。
高台上这人，分明就是将全场当成了智障来耍啊！
这世界上，哪里会有这般巧合之事？
面对一众人等的质疑，徐小受内心不曾有半分波动。
他早先就想到了三枚虚空令齐出，是有多么的难以令人置信。
可不置信，又如何呢？
高台上的徐小受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早已经先入为主，将自己设想成了那一个真正的“开局一坑挖三宝”的天命之子。
他此刻之动情，就差没将兽面摘下，声泪俱下了。
“诸位真不用怀疑我徐某人哇……”
徐小受心累一般的将手上锤子往高台一放，悲恸道：
“实在是本少不想要承担怀揣虚空令的可能风险，所以打算将之全部拿出来呐。”
“诸位想想！”
“如若本少真想藏，这三枚虚空令，随便拿出来一枚，不是最好的结局？”
“既赚了钱，也无人怀疑，不皆大欢喜？”
“可现下……”
他及时刹住车，留下意犹未尽的空白，去交给下方的观众想象，最后叹息道：“罢了，别的也不多说，底价一百八十亿，交易开始。”
咚。
锤子一敲，众人失神。
全场本还沉浸在“是哦，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的氛围中没多久，就被猝不及防的“一百八十亿”差点没吓尿。
“乖乖……”
“天上第一楼是有多缺钱，才会冒着这样的风险，拿出来三枚虚空令？”
“你信了他的鬼话？”立马有人反驳。
“不信！”另有人说道：“可要不是缺钱，换做是我，我最多也只可能拿出来两枚虚空令，怎会三枚全出？这不是徒招人怀疑？”
“也许他是反其道而行之？”
“你反一个试试，你能承担‘反其道而行之’后的风险？”
“呃……那倒也是不能吼？”
“要我说，我认了！这世界上，就真有一坑挖出来三枚虚空令的巧合，人家就刚好撞狗屎运了也说不定啊！”
“……”
不得不说，台下观众被徐小受的留白给分化了不少。
现在怀疑和相信的，各执一词。
但很显然，徐小受冒大不韪风险掏出来的第三枚令牌，纵使有人信他说辞，之后他要遭受圣神殿堂彻查的可能性，这点却毋庸置疑。
一个坑，三枚虚空令？
巧合到这个份上，再怎么查，都是不过分的。
……
“一百八十亿，宗主，怎么说？”
13号包厢，丁奎回眸，一脸请示。
这会儿，他真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冷麒无言，只痴愣的瘫软到了沙发上。
失策了！
天上第一楼一坑挖三枚令牌是真是假，他完全不关心。
他现在只担心的，是这第三枚虚空令，真是最后一枚吗？
要若不是……
要若是……
要若不是……
要若……
“宗主！”丁奎一声将冷麒从恍惚的魔怔中唤醒。
“不加价了……”冷麒回过神叹息，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好几十岁。
大弦天宗加价不起了。
不是一百八十亿贵，而是前面的宝物出价一集合，这一场交易会，他们大弦天宗，绝对是付费最多的那一家。
拿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去搏是否是最后一枚虚空令还说不准的一线机会……
冷麒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判断有些不够果断、有些无力。
他不知道天上第一楼还有没有后手。
也不知道如若徐少没有后手了，是否还会有人拥有虚空令。
真如此，届时多重打击一下，大弦天宗完全撑不住！
“三枚虚空令……”
冷麒死死攥紧了手上的虚空令，忍痛低呼：“够了！我们，不出价！”
……
“一百八十亿！”
所有人还在纠结的时候，7号包厢出价了。
这会儿，全场都知晓，7号包厢并非是冲着一百八十亿的高价出发，而独独只是为了不让13号包厢坐拥全部虚空令。
只有同为霸主级的势力才知。
垄断，是有多么可怕！
“好，出价了！一百八十亿一次……”
几乎也是在徐小受提锤扭头的同一瞬间，雅座上之人，同时望向了13号的方向。
冷麒在包厢内部感受到诸多注视的目光，心在滴血。
这一刻。
他脑海中忽然迸出了“再搏一搏”的念头？
可是，丁奎在旁侧无声的坐下，轻轻摁住了他的肩膀。
冷麒便重重一吐气。
“好的，我们不加价。”
他的回话，只在包厢里头回荡。
外场之人，能听到的只有13号包厢的沉默。
徐小受在高台上大为惊诧：“一百八十亿两次……怎么，最后一次机会了，大家反而有些畏手畏脚的模样，先前的气势呢？”
他目光死死盯着13号包厢，满是期待。
见13号包厢还是沉默，徐小受再度解释一声：
“真是最后一枚了，本少真没有存货了，一个坑挖四枚令牌，是你们傻还是我徐某人天真，你们觉得这可能吗？”
全场哑言。
照你这说法，一个坑三枚令牌，就不傻、就不天真咯？
“受到鄙夷，被动值，+262。”
“两百亿！”13号包厢没有出声，但66号包厢发话了，一个此前参与过虚空令竞拍的组织。
“好！”
“两百亿！”
徐小受瞬间转移了目标，激动道：“有的人没钱了，但有的人还有！让我们看看，7号包厢会不会选择反击呢？”
13号包厢内的冷麒被内涵得差点冲出去打人。
他此刻只觉之前东菱会长怎么会选择留手？
当时一把火将这徐少给点了，那不是皆大欢喜的一件事？
7号包厢内。
修名月被高台上的徐小受叫得直失笑摇头，旁侧护法墨擎在劝说着，但她不顾，“再加二十亿，有人出，就让了。”
“不……”墨擎一滞，无语凝噎，“唉，罢了，罢了。”
一叹息，墨擎举牌。
“两百二十亿！”
全场安静，满堂无声。
虚空令炒到这个份上，所有人只觉吐槽欲都被前些时候给夺走了。
此刻除了来回转头动目，竟连发出一声惊叫的欲望，都彻底丧失。
独独高台上的某人，依旧喊得最欢，最热情似火，似乎浑身上下洋溢的活力，永远不会退却：
“哇塞！”
“两百二十亿一次……还有人吗？还有吗？这就把你们镇住了吗？”
“本少不信！”
不信你个大头鬼……
所有人都无语了，静静看着高台上一个人的表演。
那孑然一身的狂欢，换来的，终究只是全场的沉默安静。
“可惜了。”
喊到嗓子都哑了，拖到夜猫都开始传音催促流程了，徐小受还是没有等到下一家。
他一叹息，一锤三落。
“成交成交。”
“本少走了，这回真没虚空令了，你们太可惜了，最后一枚还不出价，简直是暴殄天物。”
强行振作精神，徐小受让侍者上台，交易灵晶和宝物，大声说道：“好，最后让我们恭喜7号包厢，以两百二十亿的低价，拿下封圣的机会，恭喜他们！”
“啪啪啪……”
全场响起稀疏的掌声。
低价？
众人无力吐槽。
徐小受迎着一众“嫌弃”、“鄙夷”，再留于现场薅掉最后一波羊毛，兴致勃勃回到了包厢之中。
……
“发达了！”
209号包厢内，看完了全场的几人，完全坐不住了，像是在迎接战神归来一般，将徐小受给迎入了包厢。
也许于他人眼中，徐小受那廉价的拍卖师交易法，着实掉价。
但在自己人看来，这法子，能赚钱就行。
“徐少！你发达了！”
木子汐一把扑过来，双目中闪烁着灵晶的光芒，一上前就四处找寻灵晶卡。
她小算盘就早就给自家师兄都打好了。
三枚虚空令，总计卖出了四百亿灵晶。
这这这……
这哪怕是一块块发出去，也能造福四百亿的平民啊！
俗世的一个国家，都没有四百亿的人口哇！
“钱……”
“好多小钱钱……”
木子汐双目放光，出神喃喃。
她搓着手，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止不住好奇，“徐少，我想看看价值四百亿的卡……”
徐小受扶额。
他刚想一把将小师妹摁下，却见到旁侧辛咕咕也是眼冒金星的表情。
再一转头，萧晚风、刘陆都是这般模样。
就连莫沫……
莫沫也坐不住了。
四百亿……
别说这么多的数字了，便是其中随便拿出来一些个亿的零头，她莫沫都不曾见识过。
“真多亏了那一个坑啊！”莫沫笑着上前说道，提前将可能问出“徐少你那三枚虚空令哪里来的”的木子汐和辛咕咕的话路封死。
虽然说她也不晓得徐小受哪里来的虚空令。
但现下，不妨碍她配合徐小受演一场戏。
“不错。”
徐小受甚至连一丝迟滞都没有，便接下了戏。
他入了包厢就摘下兽面，让自己充满回忆，仿若确有其坑的思忆眼神暴露在夜猫的监控灵阵之下，只感慨道：
“这个坑，价值可太高了！”
“当初也真没想到，徒手那么一挖，连锄具都没有，就挖出来了四百个亿，简直了……啧啧！”
木子汐和辛咕咕一呆，下意识的就明悟了什么。
他们还不曾说话，徐小受就一人一卡，对着三人搓了出来，抬手后嘿嘿一笑：“摸摸？”
萧晚风愣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徐少怎的也对着自己搓开了一张卡，还是价值最高的那张。
“真给我们？”木子汐和辛咕咕也怀疑了。
话是如此，但不妨碍三人一同上前，伸手就摸上了徐小受手中的三张卡。
卡一被触碰。
徐小受反手就将之收回了空间戒指，一撇嘴：“摸摸就是摸摸，怎么可能给你们？想屁吃呢！”
前头三人触摸价值数十上百亿的卡还不到半秒，陶醉的表情还不曾出来，当即就被噎死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3，+1，+1，+1……”
“对了，你的钱，还你。”徐小受回头看向柳长青，也不顾这老家伙推脱，一把将之灵晶卡逼问出来，将欠下的债给当场划清。
他可没有欠人情的坏习惯。
血树阴枝价值两百亿，其实说白了，徐小受还是赚。
毕竟这玩意真的实用，也真是新鲜出炉，刚摘下的那种……
有九大祖树的名头在，其本身就无价了。
徐小受又何苦怜惜这两百亿？
当下钱转完，柳长青又一番感动。
他本决定了当一个天上第一楼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连客卿都算不上的小小顾问，只图保住一命。
不曾想，徐少真不打算白拿他的血树阴枝……
两百亿，这价值不菲啊！
木子汐、辛咕咕、萧晚风三人艳羡的目光，瞬间就从徐小受身上转移到了柳长青。
“这是半个徐少之身家啊……”
“这颗老头，值钱哇……”
三人一盯，又可谓是将柳长青盯得一阵犯嘀咕，直怀疑这几个小家伙，会否直接上头，将他斩道修为置之不顾，若三头饿狼扑上来。
毕竟，抛开修为不说。
这些人，才是徐少的心腹。
搞定一切，徐小受并不打算多留。
“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
他嘱咐众人一句，回眸看向了刘陆：“我们不打算呆了，想提前走，毕竟生怕最后遇到什么危险，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刘陆立马点头：“这是自然。”
往日里交易会，并不缺乏交易下一件满意宝物，立马选择明哲保身、遁身走人之辈。
人家要离开，避免最后发生大战之类。
夜猫开心还来不及，怎会阻止？
可当下自顾自的一点头后，刘陆耳朵一动，突然面色就有些难看了。
徐小受眼观八方，洞察秋毫，自是瞧了出来，加之心头没来由的一悸，知是心血来潮。
两相一结合，便有些被刘陆这般神情的转变，给稍稍吓到。
“怎么？”
徐小受一挑眉，神情多了几分诧异，“我们，不能离开？”
刘陆嘴唇张了张，再是侧耳聆听一番后，头一点。
“是的徐少，袁当家说了，圣神殿堂刚发下指示，此次交易会，无人可以提前离开。”
“但是徐少放心，这一回交易会，全场人的安全，都由圣神殿堂保障。”
“徐少身正，不用慌哈~”

第723章 这徐少，未免也太狠了！
包厢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除了萧晚风独自一人理所当然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其他人，全都心头咯噔一下。
徐小受更是心态差点没当场爆炸。
身正……
神特么身正！
这一个包厢，一抓就是三头鬼兽寄体，一个圣奴传人，还有个疑似泪家余孽的。
这歪得都不成人样了啊，还身正！
我看你这是要我徐小受当场去世！
可内心再怎么抓狂，徐小受没法子表现出来。
他惊愕过后，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摆摆手，无神呢喃着：“这样啊？也挺好……”
言不由衷一句过后，徐小受漠然扫了众人一眼，示意冷静，然后领着大伙，重归坐到了沙发之上。
“徐少！”
柳长青却第一个坐不住了。
他修为强，不怕有人半道截音，当即传音急迫问着：“怎么办？”
徐小受回眸再示意冷静。
您可是斩道，您怕什么？
我这个小先天还没慌呢，你个老一辈的，率先就稳不住了？
“圣神殿堂，为何要多此一举？”徐小受不理会柳长青了，对着刘陆问道。
“还不是现场出现了太多的意外？”
刘陆耸耸肩，一边听这袁海生的传音，一边回话：“圣秘之地兹事体大，牵扯众多，必然是要追究的……对了徐少，您还拿出了三枚虚空令，肯定也是圣神殿堂彻查的对象之一呢！”
徐小受：“……”
他先前预想过圣神殿堂可能不日便会追究，但也没甚放在心上。
因为此前推断，他全部注意力，都被假想敌“阎王”给吸引住了。
一时半会的，也没想到，这坏事要么不来，要么祸不单行……
“怎么个追究法？”徐小受问。
“查呗！”刘陆摊手说道：“现场太多让人意外的事情了，说不得白衣、红衣都会到来，彻查个遍。”
莫沫、辛咕咕、柳长青心头一颤。
徐小受同样被刺激得不轻，追问道：“红衣、白衣也来，事态有这么严重？”
“嗯。”
刘陆点头：“难得我们夜猫交易会召集了这么多人，圣神殿堂估计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徐少放心，这一次彻查过后，身份没问题的，后面圣神殿堂应该都不会继续怀疑了。”
“好、妙哇，查得真妙……”徐小受掐着大腿，忍住没有喷出声来。
后面的事，他也就不考虑了。
这一次查，能不能挺过去，都是两说。
“感知”看着蓦然间坐立不安起来的自家几人。
天上第一楼这么多位，这会儿就属萧晚风最没心没肺的继续沏茶端茶，恪尽职守着。
可其余几个，已经没一人可以安稳喝茶了。
徐小受感觉自己心都稍稍有些乱。
这事情来得猝不及防。
但他早该想到的，交易会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圣神殿堂怎么会放过呢？
可是，秉持着万一的心理，终归让他还是少算了这一筹。
人算不如天算呐！
谁又能想到，圣神殿堂，会搞这么一次突然袭击？
“刘陆！”
徐小受忽然正色起来，他想了想，改口道：“袁海生！”
刘陆一怔：“徐少，我在。”
徐小受不想这人接话，道：“让你袁四当家出来回话，就问他，此前我们交易的那一波，他的保密工作，做得怎么样？”
“这是自然……”刘陆下意识便回应着。
“本少不要官话，本少只想知道，夜猫的态度！”徐小受打断。
刘陆沉默了。
他看得出来，事态，似乎有些出乎预料了。
可是，此前徐少和夜猫的交易，不就是为了传谣圣秘之地，好让他的虚空令，得以大卖？
还有其他原因？
刘陆怀疑。
他此前不知晓徐少为什么要传谣圣秘之地的情报，但今日看那价值四百亿的交易额，他便明了。
然现下，徐少突然转变的态度，似乎在预示着。
事情，好像真没这么简单？
刘陆不敢继续往下揣测了，他没有回话，但知晓袁四当家是可以听到这边谈话的。
“可以保证！”
这时候，半空传来了袁海生郑重的承诺。
他的声音中没有半分戏谑，满是慎重对待的诚恳语气。
徐小受率先稳住心神，将此间之事的前因后果捋顺。
又结合现场，将乱成麻的思路线头一根根牵扯出来。
之后小心揣测、大胆论证，一步一步试探着，试图找到解决方案。
“如若本少没有猜错，这会儿，应该很多人找上你了吧，袁四当家？”徐小受率先报以笑意问道，言语中有着笃定。
虚空顿了良久，袁海生的回话传来，“徐少聪明，确实如此。”
徐小受心头一定。
第一点无误了。
这王城的大势力能起来，哪一个是干净的？
就算他们背后没有严重到和鬼兽勾结，但那些阴暗的勾当，哪一个经得起“彻查”这词？
交易中场要走的，必然大有人在。
可得知走不了，率先慌乱的，他徐小受自然不会是第一个。
这时候，在意识到自己的判断还是精确有序的时候，徐小受已经开始策盘谋划了。
他继续笑着问道：“袁当家大忙人呐，本少也知晓，在场之人，基本上就无一个干净的、可以接受彻查的势力。”
“所以，现场可有人提出来过分要求，要你袁当家放一马，让他们现在，离开此地？”
袁海生闻言在后台叹息，再度被徐少的大局观给折服。
这家伙，明明自个儿也肯定是经不住查，第一时间开口问到的，竟还可以是其他人。
绝了！
“徐少足智多谋，所思甚远，确实是有。”袁海生回应。
“那你可允了？”徐小受再问。
“非是我允不允的问题，而是圣神殿堂控制了局面，夜猫不能！”袁海生答。
徐小受默默点头，低语起来：“那本少明白了……”
刘陆在旁侧听呆了。
他感觉除了交易那会，徐少也就一直和自己同处一个包厢呀！
甚至，自己还能接收到袁四当家的传讯，情报接轨能力，应该也要比徐少强多了才对。
怎的……
偏偏人家徐少在小小一个包厢中，也能锚定大局，所思所虑，大到了全场所有势力。
他刘陆自己，却像是个眼观八方的傻子！
除了可以接受到外界讯息外，愣是还不明白此刻大势力的处境。
并且还傻乎乎的以为，徐少此前那般“夜猫保密性可有保证”的发问，是一种慌了、确有其他暗地里勾结污秽的举止表现。
这一刻。
刘陆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人家徐少可以是天上第一楼的楼主，是半圣传人。
自己，却只能在王城的犄角旮旯里坑人、坑情报，若是遇不到徐少，甚至进不了夜猫的内层。
人比人死，货比货扔！
……
一侧徐小受沉思良久。
他其实不怕别人知晓天上第一楼经不起查。
毕竟，这其中的水太深了。
是正经的“查”，还是白衣、红衣的“查”，还是其他各种不正经的“查”……
这，谁也说不准！
所以，他大大方方向夜猫承认了此时天上第一楼的处境，要的，就是夜猫的态度。
沉吟过后，徐小受终于抛出了致命一问：“本少想知道，别人不行，如若天上第一楼想提前离场，夜猫，可有办法？”
后台。
袁海生和南宫寅对视一眼，同时无言。
各大势力的疯狂传讯，让他们已经焦头烂额，但这些势力们，一个个夜猫都应付过去了。
“不能，就是不能。”
“没有其他转机。”
可天上第一楼，半圣势力，截然不同啊！
王城之中，有多少个半圣势力？
除了天上第一楼，便只剩那个因为外事来不了交易会现场的姜氏。
这双方，都是夜猫近一段时间，拼命交好的势力。
此前，南宫寅见识过徐少的灵阵能力，甚至还断言过，天上第一楼未来必成大器。
现在，时机一转，关键时刻就来了。
是要选择雪中送炭呢，还是袖手旁观？
“南宫……”袁海生迟疑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抉择。
倒是南宫寅十分决绝，当下有了决断，一咬牙说道：
“答应他！”
“但要让他明白，圣神殿堂之下，哪怕夜猫再神通广大，也只能尽力而为之。”
“我们是可以助他一手，但后面的路，帮不了任何忙。”
“并且，一屁股的屎，还要我们自己擦！”
袁海生惊诧于南宫寅的果断。
但这番话，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其实也是他内心所想。
这笔投资，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
“可以。”
包厢内，虚空传来令所有人都意外的回话，哪怕是徐小受也不例外。
刘陆一脸震撼之色，只闻袁四当家那淘淘不绝的建议之言，在耳畔不断回响：
“徐少您也是灵阵师，您旁边的柳长青也是灵阵大家，天上第一楼，可以籍此破局。“
“首先，交易会现场，是由整一座更大的‘居天龙阵’保护的，袁某可以直接给到您灵阵的破绽、弱点、以及阵眼所在……当然，这些都是您自己破解出来的。”
“随后，找到空间撕裂口，徐少您方才还拍下了‘空间传送阵盘’，此时制不制作得出来不要紧，随后会有人送一批阵盘到您手上……当然，这些也都是您自己制作的，都不关夜猫的事。”
“最后，利用空间传送，破开阵法，抵达外界，超脱圣神殿堂的封锁。”
“夜猫能做的，就这么多。”
“之后的路怎么走，就要看徐少您自己的功力了。”
袁海生言至此，适时收嘴。
他没有按照南宫寅的话，将后续夜猫灵阵为何会被破，空间之道也被解开的这些可以让圣神殿堂追责的后果，一一透露。
因为他相信，徐少是个聪明人。
有些话说得太白，就不是人情，而变成交易了。
包厢内一时死寂无声，所有人都被袁海生几息时间就给出来的完美破局之法给震慑住。
刘陆更加是当场就给听傻眼了。
他知晓袁四当家无利不起早的为人，所以这才更加惊异。
这是要造反呐！
联合天上第一楼，抵抗圣神殿堂的封锁？
大家都疯了？
辛咕咕、木子汐等人，也是头一次感觉到夜猫竟是一个如此友爱的组织。
人家这一波打算作出的牺牲，连他们这些人，都听出来有多大了。
更加震撼的，还属初次加入天上第一楼的柳长青。
老头怔怔的望着徐小受，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这个青年的能力、还是背景，才得以让夜猫如此交好。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加入了天上第一楼。
否则，真继续做一头独狼的话，今夜圣神殿堂的封锁之局，就是他身死道消的前因！
“哈哈哈哈……”
打破沉寂氛围的，当属徐小受突兀的一声仰天大笑。
这一笑，不止包厢内之人给笑懵，连带着后台的南宫寅和袁海生，也是完全晕乎了。
笑啥？
笑屁！
都这个时间点了，还笑？
真疯了？
信息栏一时间弹框好多讯息，徐小受却不作关注，他只定定望着虚空，止住笑意，郑重说道：
“好！”
“夜猫是如此态度，本少就放心了。”
“至于空间传送阵盘，以及阵眼、破绽之类……那些就不必了，本少暂且还不想走。”
“夜猫，你们这个朋友，我徐某人倒是真交定了！”
徐小受大手一挥，所有人都给听得发怔。
前些时候又要，现在又不需要？
这搞哪一出？
场中旁观者众多，不乏聪明之辈，这会儿也想不破徐少的套路。
便是后台南宫寅、袁海生，也是足足发愣了好半晌，终于才有人反应了过来。
“他在验证！”
南宫寅突然眸底骇色一闪，背脊发凉，出神说道：“徐少，他并不想离开，他只是在验证夜猫的态度，想知道……”
袁海生瞬间也反应了过来，后背顷刻凉透，接过话道：“他要验证，是不是我们出卖了他，导致圣神殿堂有了此举？”
二人对视，彼此无言。
虚空岛一事，不可谓不大。
纵使夜猫高层选择性的不去深思，不去考究，只负责传达情报。
他们也知晓，此一事若是暴露，会引来圣神殿堂多大的反响，天上第一楼，会招致多少祸事。
所以这一会儿。
当思及徐少之做法，根本不是怯了圣神殿堂的包围场，而是还打算于这大势中，借助这般包围之力度，再度验证他们夜猫的真实想法后。
南宫寅、袁海生只觉头皮发麻。
这徐少，未免也太狠了！
在他们眼中，这就一个年轻人，怎的可以心思缜密到这种地步？
就算是情报工作者没有信誉可言，徐少此人，对人性的怀疑，也应该是恐怖到了极点吧！
当是时。
南宫寅、袁海生唯一还庆幸的，便真是此间局面，非是夜猫的背叛引至，而只是圣神殿堂的一时兴起，不关乎其他。
否则，他们已经得以想象，徐少不死，未来的夜猫，将会发生何等“意外”之事了！
“可是……”
袁海生思绪一转，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天上第一楼不打算走的话，那他徐少，是真经得住查咯？他，到底怎么想的？”

第724章 统筹规划，小鸡登场！
徐小受怎么想的？
于他而言，只要确证此间之事，并非是夜猫背叛所致。
那他就能明白，圣神殿堂此举，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来！
严格意义上讲，或许徐小受在这场交易会上出手了三枚虚空令，嫌疑重大。
但只要圣神殿堂的第一目标不是他，而是为了别人，亦或者是全场中人的某一其他可能性。
那他徐小受，就有辗转的余地了。
第一嫌疑人……
以及需要经过多番验证，才能确定的其他嫌疑人……
这中间，可还空了好多道手续。
而这空出来的时间段，足够徐小受在此间场地，掀起一场大的动荡了。
“小青！”
徐小受扭头看向了柳长青，“给个界域，将所有人接入传音轨道，确保传音不被拦截。”
柳长青一怔，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徐少这是在叫自己。
毕竟还没能习惯“小青”这么一个年轻的称谓，但柳长青根本没法反抗，除了照做，别无他法。
传音通道构筑完毕。
“诸位。”
徐小受确保包厢内的所有人都能听到，并且刘陆是被排斥在外的后，立即开口说话：“情况有点特殊了，待会儿可能需要你们随机应变，杀出生天。”
杀？
此字一出，其他人都是怔神。
毕竟，现场还一派祥和，纵使刘陆说了圣神殿堂可能有包围圈。
但似乎，大家都还没意识到，那即将到来的危机究竟有多重。
“怎么杀？”辛咕咕问道。
在他看来，如若交易会结束，真有白衣、红衣出来。
那就凭他们这一帮人中，仅一个柳长青斩道的实力，如何能杀出包围圈？
“本少说了，先随机应变，然后再杀出生天……杀，是后路；随机应变，才是前提。”徐小受道。
萧晚风在一侧完全恍惚了。
他知晓天上第一楼不简单，这种势力大概率也经不起查。
但徐少的反应如此剧烈，这不难让他怀疑点什么。
可偏偏，包厢内的几位看着，很正常呀！
大家也不是什么需要红衣出动的鬼兽寄体，也不是什么需要白衣捉拿的邪恶组织代言人。
怎的，就对圣神殿堂的包围圈，如此敏感呢？
徐小受没顾及这些小事，直接将自己的判断给到众人：
“听好，交易会结束，一定会发生的几件事情，你们需要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一，姜氏没来现场，这点你们一定都看出来了，此前本少不太确定，但夜猫的人说，姜氏被外事拖住了，来不了现场。”
“听听，连圣神殿堂都要派代表来参加的如此一场盛会，姜氏，能被什么外事拖住？”
“这绝对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因此，本少推断，此次阎王盯上的人，并非是你我……”
徐小受望向木子汐，认真道：“而是姜氏！”
所有人闻言都是一呆。
“所以？”辛咕咕率先发问，问出了大家伙心头所惑。
徐小受语气笃定，认真回答：“所以，交易会一结束，王城的某个地方，绝对会爆发大乱。”
“届时阎王要动手，半圣传人要反抗，肯定会牵扯出很多东西。”
“如此一来，圣神殿堂的主要火力可能还是会集中在交易会，但绝对会被分散掉一部分，这是其一。”
众人恍然。
明白了所以的同时，又不禁有些感慨：
徐少这脑子，到底是什么结构组成？
大家都同坐一个包厢，为什么你还能谋划到交易会现场外边的事情？
“你确定吗？”这时莫沫忽然出声。
“不确定！”
徐小受很是干脆的摇头，见其他人突然有些怔神和无语，当即补充道：
“这毕竟只是一个可能性，但纵然阎王不动姜氏，也会动其他人，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他们不会放过眼下这个好机会的，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之一！”
大家都被徐小受说得有些紧张，所以就没空纠结这些小细节了。
“之二呢？”柳长青追问。
他毕竟活得久，见过世面。
知晓徐少所言若成真，这其中机会，不可谓不大。
徐小受眯着眼，继续盘着：
“之二，还是那句话，交易会现场，每一个势力都经不起查，届时圣神殿堂包围圈消息扩散开，现场必然是一片骚乱。”
“当头反抗的，必属内心有鬼的势力，以及王城那些霸主级势力……后者，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他们并不知晓圣神殿堂的动机，有可能会误以为，圣神殿堂想趁此机会，剪除他们这类霸主级势力等的一些羽翼也说不定。”
柳长青闻言眼睛亮起：“确实有理，那些人不会乖乖就范的，大家都是一方地界的老大，知晓联合起来就是一股力量，圣神殿堂毕竟也不是一言堂，一时半会，真拿不下他们。”
“算是吧！”徐小受稍点头，但没有认可，继续说道：
“这就得看圣神殿堂的魄力，以及来的人，到底是什么级别了。”
“本少需要你们做的，就是随机应变，要么起哄，要么煽风点火。”
“但莫要当那个出头鸟，因为第一个出头的，必然是圣神殿堂的重点怀疑对象……”
“你呢？”木子汐冷不丁打断。
徐小受的这些话，她都不关心。
她只关心的是，平日里自家师兄不会解释这么多的。
这些，都应该只是他脑子里想的想法，天上第一楼的人，只要无脑跟着做就是对的。
可怎的，今天都提前说出来了？还是一副他自己要脱身置外的模样……
如此，徐小受想干什么？
“我你就不用担心了。”
徐小受笑着拍了拍小师妹的脑袋：“游街那会，还记得吧，届时‘我’会跟着大家，你们随机应变即可。”
游街？
柳长青不知晓，但其他人都反应了过来。
这是又要叫徐小鸡出来当那个假徐少，然后真徐少，又要跑出去搞事情？
“你……”辛咕咕一急，但有柳长青、萧晚风在，他也不好直接问“你要自个儿跑出去做甚”这等问题。
“放心，到时候乱局一起，所有人听莫沫指挥即可。”徐小受对灰雾人表示十分认可。
毕竟，全场之中，如若真算有心想要杀出重围的……
众人之志，加起来可能都没有灰雾人重。
莫沫一时沉默了。
有徐小受这么一提点，她倒是不需要灰雾人，也能看破局势。
但面前这青年，究竟还想要在此等乱局中搞什么鬼？
他不打算直接逃命吗？
命重要，还是搞事重要？
“你们跟着大局走即可。”
徐小受能明白莫沫在想什么，但也没打算解释，只再说道：“其三，本少需要你们去找一个人，如若出了意外，就跟着她走就行了。”
“花巊？东菱会长？”辛咕咕心领神会，一下子想到了谁。
“是的。”
徐小受头一点，点着手指头道：“利用好她们，这是一个机会，东菱会长是正义的，是不可能出事的……就算找不了她，你们也可以去找师提，一样的。”
“但这一切，都是在无可奈何之下的最后方法，如若没到那个层次，就不用找。”
“届时，嗯，还是那句话，随机应变。”
柳长青：“……”
萧晚风：“……”
随机应变！
又是随机应变！
虽然徐少交代了这么多，但在他们看来，基本上都是他自个儿揣摩出来的可能性，会不会是往这个方向发展，都不一定呢。
可一回眸看向其他几位，这两个新加入天上第一楼不久的人，一齐傻眼了。
只见莫沫、辛咕咕、木子汐等，尽皆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似乎徐少说的，就是接下来局势的真正发展方向。
有这么玄乎吗……柳长青甚至怀疑起了自己。
徐少是掌握了某种洗脑大法？
这种揣测性的可能，便是这么说出来，也有人全部相信？
“最后一个命令！”
徐小受正了正脸色，见所有人严肃以待，望向自己，这才说道：
“从现在开始，不要和本少说话。”
“本少，要进入最后的‘半圣解道’之沉悟状态，开始盘算天机了，千万不要打断我，否则，后果自负。”
“有事，直接请示莫沫。”
言罢，徐小受直接闭眼。
所有人听懵了。
什么“半圣解道”、什么“沉悟状态”……
这一会，甚至连木子汐都没反应过来。
可徐小受一言后闭目，再不作解释。
所有人都敏锐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是的。
像是主体瞬间消失了，留下了一个躯壳在原地那样，完全变了！
那一瞬间的状态切换，便是连柳长青都看得有些迷蒙，可他也能清晰感知到，面前的徐少，似是换了一个人般，变得……
很古怪！
柳长青甚至感觉这不是徐少，而是另外一个人。
毕竟，徐少一言闭目过后，他身上那股自信、强大、无所畏惧的感觉瞬间消失，只留下无知、迷茫、无所适从的天机道韵。
“半圣解道？”
柳长青迷糊。
这，就是半圣传人的特殊能力？
……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徐小鸡闭目被传送出元府的时候，内心中，只剩下这些徐少最后时刻交给他的章句。
这次他接到的任务很简单：
一，假扮徐大魔王闭目出元府，过一会儿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但要听莫沫的安排。
二，谁跟他说话都不用搭理，只需要在心头默念这一篇所谓的《道德经》一万遍，之后便可以拥有一天的自由玩耍假期，无人跟随的那种！
三，遇到任何事情，不能有任何表现，包括大叫、大喊、仓皇逃窜等，只要跟着莫沫走就行了。
“很简单嘛！”
徐小鸡心头自负一乐，开始用灵念打量着周围。
这是一个包厢。
包厢内，徐小鸡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但除了莫沫、辛咕咕、木子汐等明显是认出了自己了外。
其余几个，都是一副思考、不解，但很朝圣的表情……
噢？
还有其他人暗中窥伺？
徐小鸡很是轻易就感知到了周围有灵阵，还有人通过灵阵窥探自己。
但假扮徐少这种事情，他很有心得了，自然不会出现纰漏。
“呵呵，能不用在元府看那只肥猫，也是一种快乐，先享受这片刻束缚的自由吧！”辛咕咕心头默道，继续开始诵读起他的《道德经》。
……
换人了！
一侧莫沫看着这新出现的徐少，知是徐小鸡无疑。
真正的徐小受去了哪里，她这时候完全不知晓了。
也许是元府，也许是用了消失术，去了其他的地方。
但这一切，都不是现在的她需要思考的，她只需要做好徐小受安排下来的工作，交涉其他人，不让人发现这是徐小鸡即可。
“解除传音吧！”
对着柳长青一言后，见其解除了传音状态，莫沫迈步，来到刘陆面前：“告诉袁海生，接下来和徐少的一切事宜，我来对接。”
刘陆一怔。
他知晓方才有界域之力干扰，这些人围成团，在商讨什么对策。
但商讨完，就变成这么一个此前没有半分存在感的人，出来交涉……
“徐少？”刘陆看向闭目养神的徐少，有些疑惑。
“他进入顿悟状态了，不要打扰他！”莫沫制止了刘陆的继续喊话行为。
刘陆不解更甚，环顾四周，却见所有人真的就一副以面前女子马首是瞻的模样，当即更加惊诧。
这……
就真这么突然呗？
方才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现在，就开始悟道了？
徐少的心也是真大哇！
“不会是要突破宗师了吧？”这时刘陆想到了什么。
“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莫沫却冷声应对着。
刘陆心头一寒。
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和自己对话的，已经不是那个很好说话的徐少了，而是个冷漠的少女……
“是是，小的明白，这就转告袁四当家。”
包厢内，莫沫没有回应。
而随着她的即时沉默，整个空间，也就彻彻底底安静了下来。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
失去了徐少和木小攻的打闹互动，刘陆贼不适应。
但徐少悟道，无可奈何。
刘陆只能强忍着不适，继续伺候着面前这个可能并不需要伺候的女子。
反观交易会现场。
和209号包厢一样，这里同样也是从高潮走向了结尾。
当最后一个交易人从高台走下后，全场人送了一口气，打算解放回家，清点资产。
便这时。
1号包厢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第725章 还有谁？
“诸位晚安，本殿程迹。”
程迹飘身上了高台，微笑着说话。
他没有戴兽面，所有人一眼便能看到这张笑脸，而当反应过来这张脸和这个名字是谁后……
“程殿主？”
台下一时炸了。
众人纷纷起身。
“？？？”
“所以，1号包厢，一直是程殿主在里面？我以为只是圣神殿堂的一个代表人物的说……”
“天！程殿主怎么会来到现场？”
“这怕不是要有大事发生？”
看到程迹，那些跟着家族、宗门长辈出来的年轻人，个个一脸亢奋，似是看到了传说中的偶像。
然而，雅座上、包厢内的老一辈，脸色直接黑了。
有的人甚至当场便联系了夜猫的侍者：“我想离开。”
然而，得到的回话，各自都是仅有一句：“抱歉，不可以。”
王城内各大地界的最高势力，不少之前已经得到了口风。
而自恃甚高，不惧风险的霸主级势力们，诸如大弦天宗，归音阁等，此前是没打算提前离场的。
自然，他们并不知晓圣神殿堂的计划。
这一会见程迹出现，他们当即起身就要离开，却同样被侍者制止。
“你们夜猫是干什么吃的，程迹来了都不通知一声？”大弦天宗的宗主冷麒怒了。
他是真想没到，1号包厢内，看完了他冷麒豪夺三枚虚空令整一场的，会是程迹程殿主，而不是一个圣神殿堂的普通代表人。
这特么，还让不让人愉快的玩耍了？
程迹到现场，能有好事？
这家伙新官上任，三把火连第一把都没开始烧。
憋到现在，几乎王城老一辈，都知晓这老狐狸在憋大招。
这会儿程迹现身当场，除了蓄势已久的施法，难道还能仅仅只是上台给大伙打个招呼，讨个面熟？
“程迹，怎么会来？”
归音阁阁主修名月同样美目错愕，立马搜检记忆，然后发现今晚，她拍下了一枚虚空令。
坏了……
就像是做坏事被催命判官当场抓包，人家还是生死状都可以面对面贴给你，不由分说的那种。
这换谁来不慌？
饶是122号包厢阎王大本营，这会儿座上的金色面具人黄泉，都有些惊讶了。
但他仅一愣神，便是失笑出声：“是了，本座能想到的，圣神殿堂怎会想不到？”
彼岸花开在一侧忧心忡忡了起来：“黄泉大人，那我们……”
“无妨。”
黄泉摆摆手，笑道：“料想最多不过也是圣神殿堂召集了红衣、白衣，想要搜寻全场罢了，但仅是找一个可能性，揪出我们的几率不大。”
这一言出，便是沉默寡言的九幽鬼婴都挑眉。
“白衣？”
就像是鬼兽寄体的天敌红衣一般。
诸如阎王这类地下组织，几乎个个都在白衣的黑名单上。
平日里打交道中，失手最多的对象，也是白衣！
当下听到“白衣”一词出，九幽鬼婴、彼岸花开的神经都被牵动了。
可也就一瞬的功夫，二人便回了神。
是的，平日里怕白衣，那是单独出任务，撞见白衣可能会死。
然而现下，他二人都是跟着黄泉大人出动的。
这会儿黄泉大人不慌，他们慌个甚？
皇上不急，太监急？
……
高台上。
程迹也无刻意压制，只等待片刻。
待得众人的骚乱自主安定，各自洗耳恭听后，他便才开始笑着说道：“有一件事情，要宣布一下。”
这话霸道无匹。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程殿主此番前来，不是过来商议事情的，而是带着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而来。
骚乱难耐，程迹置若罔闻，继续说道：
“首先澄清一下，此间之事，不是夜猫的锅，是圣神殿堂在交易结束前，接管了全场，这不关他们的事。”
“其次，知晓大家归家心切，本殿就不作其他废话了。”
“要离场可以，大家排好队，按包厢顺序，各自依次从交易会现场的大门离开即可。”
直至此时，大部分人还蒙在鼓里。
有人铁着心喊话：“敢问程殿主，这般动作，又是为何？”
程迹微笑：“也不为何，就是接到了小道消息……交易会现场，混入了一些个黑暗势力，以及鬼兽寄体，所以要彻查一番。”
哗一下，台下惊变。
黑暗势力、鬼兽寄体……
大部分人听到只是惊诧，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是。
彻查……
这一词出，在座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他们都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程迹按压虚空，将所有人噪音归诸平静，再笑道：
“大家莫慌，清者自清，只要诸位犯罪等级没有到要白衣、红衣插手的高度，今夜，都可平安归家。”
砰！
一言方落，13号包厢大门直接被重重推开。
冷麒连兽面都不戴了，直接铁青着脸色走了出来。
“程殿主，这就过分了吧！”
“连招呼都不打，就要一网打尽？”
“这王城，什么时候变成圣神殿堂区区一个分殿的一言堂了？”
“纵是中域圣神殿堂总部，对外宣城的，你们的职权范围，也只负责说是维护大陆安定，而从不曾言说过，可以对大陆所有势力，掌有生杀大权吧！”
冷麒拂袖。
雅座上众人惊疑。
便是之前有人猜测过13号包厢乃是霸主级势力，这会儿真见到冷麒现身，同样是大为吃惊。
“冷宗主？”
“大弦天宗？”
“好家伙，不愧是大弦天宗，不愧是霸主级势力！”
“就需要有这样的人，来撑住场面，来应对圣神殿堂的无礼之举！”
有人出头。
自然有人开始响应。
在场没一个想被查。
圣神殿堂实际上的职权高度，也没有传言中那般，大到可以凌驾于众人头顶之上。
所以当下。
冷麒一出面，各大包厢的大门纷纷被推开。
一众大势力的首脑、代表人齐齐摘下兽面，站了出来。
这会儿，往日里争锋相对的家伙们，无一不开始为自家势力联盟撑腰。
因为若是此刻不站出来，后面可能，真的要一路跪下去了。
但也有例外。
就如209号包厢，便同小部分无动于衷的包厢一样，无人出面。
“来了……”包厢内柳长青只盯着这般场面，有些惊叹。
这局势，完完全全按照徐少给的剧本在发展，神了！
那个家伙，是怎么能料到大势力会群起反抗的？
虽说一看现场，柳长青也能明白大势力们，此时在为何而反抗。
但此前，所有事情还都没发生，一派安详的情况下，徐少怎么能揣摩人心得如此清楚的？
事前诸葛亮，事后诸葛亮……
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啊！
望着在沙发上盘膝打坐，口中念念有词，还沉浸在十分玄奥的“半圣解道”状态下的徐少，柳长青一阵感慨：“当此年纪，吾辈弗如……”
“小心些。”
莫沫适时出声。
她并不能预测局面是否真会如徐小受说的那般发展。
便如此前，根本无人会预料到1号包厢内，待的是程迹程殿主本人一般。
这点，相信徐小受也不曾想到。
实话说……
看到这个人出来。
莫沫只感觉，便是徐小受，都有些轻视此番圣神殿堂对今夜即将要展开的行动之重视程度了。
“我怎么感觉，这些人兴不起反抗之力的样子？”木子汐看着明明属人多势众的各大势力首脑，却隐隐觉得那个叫程迹的，似乎底气更足？
“我也觉得……”辛咕咕也有些心慌。
“有机会的！”柳长青开始了祈祷。
他并不想死。
但如若今夜圣神殿堂有行动，最先要查的，恐怕就是他这个想要当着圣神殿堂程殿主面，去和别人交流鬼兽情报的人……
柳长青悲痛欲绝。
可当时万万也不会有谁想到，1号包厢里的人，叫做程迹吧？
萧晚风扫了包厢里的人一圈，心头无比淡定。
有什么吗？
没什么啊！
他都不知道这些人在紧张什么，还有刘陆，这货也莫名其妙的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可一看徐少……
萧晚风很是安定。
只要徐少还如同自己那般淡定，这局面，应该问题不大。
他，可是半圣传人的说！
……
现场。
面对周遭这般以势逼人的众人，程迹依旧微笑，却飘声上空，注视着下方包厢、雅座之人，再度说道：
“诸位言重了。”
“本殿说过，这次是白衣、红衣出手，只关注黑暗势力、鬼兽寄体，不关注大家各自家事。”
“同样，白衣、红衣组织凌驾于圣神殿堂之上，谓之为‘超脱’。”
“他们要出手查人，圣神殿堂也只能是尽力配合，这点，也希望各位能够理解。”
顿了下，看着下方一个个面色阴沉的家伙，程迹无动于衷，继续着自己的劝说词：
“诸位也都是各大势力的首脑，自然明白，大陆安定如此多年，这些奋战一线的前辈们，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他们有了消息，自然要彻查。”
“且放心！这次真不是圣神殿堂的彻查，不会危及到诸位的生意、产业等一系列现实问题……”
“程殿主！”下方冷麒不耐烦了，高声打断。
程迹眼眸一眯，转头望了过去。
他没记错的话，一直都是这个人在带节奏。
冷麒嗤声说道：“程殿主倒是说得冠冕堂皇，什么白衣、红衣的前辈要执行任务，但依我看，这些，该不会都只是说辞吧？”
“你敢保证，此次彻查，除了白衣、红衣等前辈，不会有圣神殿堂这一道门槛？”
程迹方想回话，冷麒声音一高，截然打断：
“程殿主！”
“有些事，不是今夜您这么做绝了，就可以的。”
“便是江殿主还在的时候，与我们各家势力，也都是合作、竞争、有来有往的关系。”
冷麒说着看向了周围人，大家各自频频点头，一副认可的模样，他这才回头看向了程迹。
“您的这种姿态……”
高高抬首，冷麒目中有着讥讽之色：“凌驾？说实话，冷某便很不喜欢！”
程迹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此刻他在高空，冷麒等人在二楼。
说是凌驾，并不为过。
但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自他程迹上任以来，无数人指手画脚，说这道那。
里里外外，不外乎就是：
“这件事做得不是很好，失了彼时江殿主的气度。”
“那件事做得缺了格局，若换了以前的江殿主来，肯定不会是这般做法。”
程迹寻思着，他也不是江边雁啊！
江边雁那种老好人，柔情化水，以阴克阳的手段，他程迹，甚至不屑为之。
怎么老是有人，在自己面前，提及这么一个前任？
“你，在教本殿做事？”当下程迹眼眸微张，须发飞舞，手一拘，冷麒竟被凌空揪了上来。
场面一触即发。
底下所有人心头骤缩，立马紧张了起来。
程迹可不是江边雁。
人家背后有程家坐镇，也是斩道。
现在，斩道大战，即将开幕？
然而情况并不像众人预想的那般。
被拘上空的冷麒不怒反笑：“程殿主是想动我？就是不知道，程殿主，打算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动我？”
“个人？”
“程家老爷子之子？”
“还是，圣神殿堂分殿殿主的身份？”
冷麒毫不反抗。
他也是斩道，但就这么被拘在空中，毫无形象，却笃信程迹不敢动手。
因为无论哪一个身份，程迹都不可能出手。
一出手，他就凉了！
所有身份都凉了！
今夜圣神殿堂的计划，更加要在接下来众人的反抗中，完全泡汤！
哪曾想，程迹明明已经被激怒到这个份上，神智依旧保持清醒。
他松开掌控了束缚规则的手，不再看冷麒，而是转眸瞰向了底下众人。
“本殿，不过是见冷宗主不甘于被人凌驾顶上，于是请人至半空罢了，诸位莫慌。”
话锋一转，程迹对着下方所有人冷眼一扫，淡淡说道：
“但是本殿也很想知道……”
“这般不甘被人凌驾于上，同时也想要反抗白衣、红衣搜查命令的，还有谁？”
冷麒讥讽笑意当即凝固在半空。
反抗白衣、红衣搜查命令？
他哪有这么说过？
程迹这屎盆子扣下来，怕是要他冷麒当场死亡！
“程殿主这就过分了，冷某可从未说过，我要反抗……”冷麒挣扎着辩解。
然而他话还没完，程迹旁若无人的将视线从他身上越过，继续冷眼盯着下方，直接打断：
“本殿再问最后一句。”
“想要站到这个位置上的，想要反抗白衣、红衣搜查命令的……”
“还有谁，站出来！”

第726章 红衣入场，大局已定！
场面一下子精彩了。
所有人唯唯诺诺的，愣是不敢上前，看得高空上的冷麒嘴角直抽。
这帮人疯了？
这会儿要是被程迹给镇压住，后面还怎么玩？
一个个，往后的日子，不就只能等同于只能跪伏前行？
209号包厢内。
看着以一己之力，力压全场的程迹，辛咕咕几人都静默了。
程迹气势太足了。
现场不仅没有出现徐少预料中的，大为骚动的局面，反而是呈现了真正的一言堂。
圣神殿堂一言。
敢于反抗的，直接屎盆子扣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太绝了！”
辛咕咕跟着徐小受甚久，哪能不知晓这些大势力们不怕实力碾压，就怕栽赃陷害？
类似这种戴高帽、扣屎盆的手段，他见过徐小受用，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当下，也不由担忧起来。
不会全场所有人，真这么孬，这就被镇压住了吧！
还有，徐小受到底跑哪儿去了，这家伙还不出来？
这货不出来搞事，就有一种无人可破局的感觉啊……
然而现场毕竟还是能人甚多。
便是程迹屎盆一扣，大部分人动都不敢动。
其中一些浪迹江湖甚久、资历甚高、位置也够的人，却对这等手段，屡见不鲜了。
7号包厢的门口。
修名月抱着古琴迈步走了出来，左护法墨擎立马跟上。
“程殿主真是说笑了……”面纱之下，修名月红唇翕动，轻笑道：“不过只是质疑了一下程殿主的做法罢了，何至于此，给冷宗主戴上这样一个罪名呢？”
程迹偏头，不苟言笑：“你想像他一样？”他望向冷麒。
“不然。”
修名月摇头，也不接话，自顾自说道：
“程殿主扪心自问，您这般做法，是否真有失偏颇呢？”
“夜猫也是大势力，圣神殿堂不由分说占据了人家的主场，事前还没有通知，便像此间之事，我们这些王城的本土势力，也分毫不知一般。”
“或许您真有白衣、红衣方面前辈的压力，但这般强势……似乎确实不妥？”
“而且，严格意义上讲，王城各大最高势力，在没有提前被知会的情况下，强行被与会，会议上，我们是可以有一票否决权的。”
“换个说法，我们是可以选择，不配合您此次行动的吧？”
归音阁发话，第一时间便是让人感觉条理分明。
修名月根本不接程迹的招。
只谈及王城各大势力的生存宗旨。
从这一点上出发，众人都觉得，这下程迹必然哑口无言了，当下纷纷叫好，高声应和。
然而，程迹只叹息摇头：
“修阁主，本殿其实打从心里赞同你的看法。”
“可此次白衣、红衣的前辈，着实来得着急，甚至不曾提前通知我等。”
“本殿，又怎么有时间通知你们？”
一时间，所有人听得牙痒痒。
程迹这是铁了心踢皮球，打算将大大小小所有事，全部交给白衣、红衣去背锅了！
但事情发展至此，显然还未曾逃脱修名月掌控之中。
程迹意料之内的发言，换来的只是这归音阁阁主的轻蔑一笑。
随即，众人便听她说道：“那既然程殿主都这么说了，此间之事，纯粹就是一个突发意外情况，大家伙各自都着急归家，不若……”
顿了一下，修名月巧声建议：
“不若程殿主先放了大伙，等明面上的邀请函送到各宗各家，我们再一同赶赴圣神殿堂。”
“届时，相信大家，没一个会选择反抗白衣、红衣前辈们的‘彻查’行动。”
这一言出，众人纷纷应彩。
“好！”
“修阁主说得不错，本宗也赞成。”
“这话确实有理，平白无故将大家困在这里，我宗门势力，还有诸多事务等着去审决呢，哪有空在这里干耗着？”
“倒不如，挑个良辰吉日，我们大家伙挨个儿上门拜访，顺便也给程殿主补上个升迁之礼，你们说是不是？”
“是！”
“对！”
“就这么办！”
全场之人一呼百应，就没有一个想留下的。
这时候场面完全骚乱了，有的人甚至趁乱，偷摸着就往大门外挤。
挤着挤着，便是要往灵阵外走去。
此时各大势力的包厢大门也被推开。
不管是此前抛头露面过的，还是打算隐藏自身的，这会儿都各自走了出来，趁乱煽风点火。
全场与会者，除了一些个出来见识世面的小辈。
大多都是老一辈的王座、乃至斩道。
这些人一乱，各大势力加在一起，简直像极了王座级别的菜市场，场面根本无从遏制。
“冲！”
“圣神殿堂打算囚禁我等，先冲出重围，再谈其他！”
有人趁乱大呼。
更有人，手一提、灵元一聚，竟开始轰击周遭灵阵，试图强行突破。
“乱了……”
209号包厢内，辛咕咕见状，内心狂喜。
他知晓这等场面，别说一个程迹了，就是再来十个，都不一定能压得下去。
当即回头望向莫沫，便是要叫其出手，偷偷将这灵阵给封了。
灵阵一无。
大家如鸟兽散。
圣神殿堂，还查个屁啊！
“等等……”然而这时，莫沫却没有那般冲动，反而是嘴一张，伸手制止了木子汐等人想要出包厢的行动。
“怎么？”木子汐一愣。
这是趁乱跑掉的好机会。
她甚至无需等莫沫封阵，自个儿神魔瞳一开，相信这大阵哪有缺陷，一窥便知。
“还等什么？走啊！”柳长青更加是焦急。
他一个初生的鬼兽寄体，最怕的就是红衣了。
这类人群他根本招架不住。
光是听传音，他便是斩道，也兴不起反抗之心的。
莫沫见状不妙，场面隐隐有着失控的迹象。
她知是自己资格不足，压不住场子，当下头一歪，便将盘膝打坐的徐少给提了起来。
这招绝了！
所有人立马驻足：“？？？”
包厢内莫沫那携天子以令诸侯的气势，不止将所有人震得傻眼，更加差点没令打坐念经的徐小鸡给吓哭。
“徐少说了，一切听我的，都给我回来！”莫沫厉声叱喝。
柳长青手摁在门房上，眉头一蹙，终究还是选择了松手。
大家伙还在不明所以的时候。
却见场中骚乱豁地一停，那些一味挤向交易会大门方向，可劲儿跑的人，竟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怯怯的缩退回来了。
“怎么回事？”
这下所有人都惊诧了。
不知包厢里的木子汐等人，便是高台旁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有些意外。
退回来？
外边，是有什么怪物吗？
没多久，当所有人重新于大门外被逼退，缩回角落瑟瑟发抖之时。
伴随一道讥讽笑声，门口处，亮相了一袭红衣，还有其喧声的讥讽：
“怎的，王城的势力，都他娘的这般有种了？”
“这时候，便连程殿主的话，都不管用了？”
“一定要老夫带人进来，让你们亲眼看到了确实有红衣在场，你们才肯放下争执，选择安分？”
红衣往前。
嘴上说是带着人。
实际上，就他这么一个，孑然一身往里头走。
可当下伴随着红衣脚步迈进，全场立马压盖下了一股肃杀的血腥戾气。
这般气势，非是蜗居王城，终日明争暗斗之人可以养成。
必然是刀口舔血之辈，次次于生死危急关头超脱、拒身阎王邀请之人，才可练就而出。
“红衣！！！”
大门口红衣一站定，所有人只觉心头一咯噔，随后心跳便开始加速。
“真来了？”
“红衣的前辈？”
“这位莫不成是……白窟的守夜人？”
有不少人当即认出了那个面有横肉，一脸阴霾的红衣的脸。
若说东天界，哪个地方的红衣最出名。
那必然不是王城的这些队伍，而要当属八宫里、当属白窟由兰灵领袖的红衣小队！
不是王城的红衣队伍不强。
而是王城安逸之地，基本鲜有鬼兽敢出没。
可蛮夷出恶兽！
镇守那些地方的红衣，才是功勋最最卓越的。
不说其他，单近几年，单一个白窟……
前有旷古烁今，举世罕见的封印鬼兽出世。
后有凶剑有四剑破土而出，集结圣奴、戌月灰宫、江湖各大黑暗势力、零散鬼兽等于一堂。
彼时白窟一役。
白衣折损众多，却擒获圣奴二把手桑七叶一个，可平半个黑道天下。
红衣功勋更加卓绝，单是明面上传出来的，众人便知那一战中，红衣抓捕的鬼兽最少三头。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他们又抓了多少，则完全不得而知。
更重要的是。
这支从白窟走出来的红衣队伍，是那日到场八宫里的白衣、红衣队伍中，为数不多，能在圣奴首座倾力之下，全身而退的。
白衣折损七百。
红衣仅十数二十来人，抓完鬼兽，还能从八宫里明哲保身，所剩寥寥几个，全部撤退完毕。
这其中的门道，外人不得而知。
但用膝盖想想，都知有多可怕了。
而眼下。
来头此前交易会现场的，竟然就是白窟红衣队伍的四大巨头之一，守夜人！
这一会，别说是骚乱了。
大家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即可沉默。
守夜一出。
现场，少说也得有一两头的鬼兽吧？
这会儿还闹的，除了和鬼兽有交集外，还能有什么其他说法？
“程殿主。”
守夜仅仅抛头露面一次，便对着头上程迹一点头致意，将现场交还给他，自顾自退出了门外。
所有人：“……”
完了！
今夜，是必查无疑了！
程迹面上浮现胜利的微笑。
随后，笑意开始从嘴角蔓延至耳根，然后消失。
他望向冷麒，面色回归了平静：“还闹吗？”
冷麒胸膛一挺，随后深深释气：“程殿主，实话告诉我们吧，这一次，白衣、红衣来了多少？”
“很多。”
程迹不打算解释。
他知晓外面虚空藏着的，那是真正的一张天罗大网。
其中每一个结点站着的，随便一拉出来，便是能让外界震撼的一尊功勋卓越的战将。
这些人，都是为了王城试炼的意外而准备的。
提前出手。
所耗费的，不过也就是一个彻夜不眠的代价。
便是毫无收获，也不损失实际的什么。
但若真有一二丰收，于他程迹而言，今夜一句“此地可能有鬼兽”，所换来的功勋，那就大得可怕了！
在场究竟有什么牛鬼蛇神，程迹其实也不清楚。
这些，都是他通过最近、以及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切，总结后，再凭推断、凭直觉，凭天机预测到的……
今夜所能捞到多少。
说白了。
全凭天意！
全场安静，落针可闻。
冷麒闭嘴之后，修名月也后撤了几步，默不作声。
两大霸主级势力首脑如此，其他人更加战战兢兢。
“排队吧！”
程迹见状，失声一笑：“既无异议，从雅座上的1号开始至结尾，再到包厢的2号开始至结束，一个个往大门外走，能不能安全归家，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咚然几声。
有人重重落座，开始等待起了审判。
209号包厢，柳长青几人有气无力，同样坐下了。
完蛋！
事情，往徐少说的最坏方面发展了……
程迹的后手太强，来的人太多。
现场，被镇压住了！
柳长青望向重归被扔在沙发上打坐养神的徐少，心头都开始有些骂娘。
怎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念经？
你半圣解道状态，究竟解出了个什么啊？
有神通，就赶紧放哇，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
元府。
徐小受的小世界。
从和徐小鸡对换，来到元府的新生小世界之后，徐小受连看都没顾得及看一眼那菩提古木的成长状态。
他只急匆匆拎了数十盒贪神炼好、徐小鸡归类好的丹药，便是遁去。
一侧偷吃的贪神都懵了。
它感觉似乎主人出现过了的样子？
但好像出现过了，又没完全出现过……
“消失术！”
从元府出来，顾不得其他。
徐小受一边嗑药，时刻关注灵元状态，防止消失状态解除，一边穿过包厢，越过灵阵，飞过酒阁，来到了交易会现场的外面。
他必须出来。
他要瞧瞧圣神殿堂的包围圈，究竟长啥样。
他要借助消失术，浑水摸鱼，从这一趟浑水之中，将天上第一楼彻底捞出来。
可是。
一出门。
来到长街外，徐小受整个人僵住。
“这……”

第727章 徐小受，就在王城！
南城区。
夜街小雨，天气微凉。
徐小受甫一出现，便是一个激灵，随后浑身毛孔开始炸开。
“这……也太可怕了！”
他完全看不到现场有人。
但“感知”铺开，上下虚空四方，包括地底。
无一不是炼灵师的道韵气息。
这种道韵，弱者王座等级，强者斩道层次，甚至比白窟那会儿，还要来得更加气势逼人！
“疯了？”
“这么多人？”
“至于么，程迹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才能召集来这么多人？”
徐小受差点没当场钻回元府过去。
但他心知这么一钻，小伙伴们也全凉了。
想到小师妹等人，徐小受不由焦急起来。
不是他不想带天上第一楼的人进元府，一道离开。
实在一听说要查，209号包厢的人当场消失，那鬼都知道天上第一楼，大有问题了。
王城试炼还没开始。
徐小受辛辛苦苦养成的势力，怎么可能就这么放手让了？
“找找机会……”
细雨绵绵，从身上穿过。
徐小受抬头，忽然盯着夜空发呆，直至感受到九天之上没有雨帘，他才松了一口气。
而后，便一边死命盯着信息栏，关注着是否有“受到注视”的信息，一边四处飘着，寻找机会。
蓦的，交易会所在酒阁不远处的一方茶肆，咕咕沸腾的水声惹了注意。
徐小受飘身而去，却见那头围着两张桌子，坐着八号人。
其中，竟还有熟人！
……
茶肆古朴。
店家俨然不在，都是里头自己人在捣鼓着。
而最前靠近栏杆的两张桌子相隔甚远，泾渭分明。
一桌白衣、一桌红衣，各自四个。
白衣那桌，徐小受一个不识，但红衣的那几个，印象不可谓不深。
一女子，一光头，一盔甲男，一半百老儿……
“兰灵，信，黑冥，还有守夜！”
徐小受当即就震惊了。
这四个，不是应该镇守白窟那边的吗？
怎么会过来王城？
但脑子一转，联想到交易会外边那张天罗地网上的各个节点上的人，他顷刻有些明白了。
或许，不止是白窟的红衣队伍来了。
东天界，各大白衣、红衣都到了。
为的，就是王城试炼，可能意外降临的虚空岛？
“嘶！”
一想到这，徐小受肺叶都生疼。
他早知道八尊谙给的任务是个大坑，也早知道王城的这个漩涡，究竟水有多深。
可当真正看到圣神殿堂方面，拿出来如此严肃对待的这般阵容时，依旧不由心头一阵发憷。
“天！这得是什么级别的人，才能扛得住这次抓捕？”
倚仗消失术，斩道都完全看不见，徐小受飘身上前。
在小心翼翼关注信息栏，确保自己没有被发现的同时，他一步步贴近了茶肆，想要偷听些东西。
两张桌子，两大代表。
似乎今夜行动，白衣是那一桌四个指挥，红衣，便是兰灵他们几个？
徐小受揣测着，不敢妄用灵念窥探。
但临近时，肉耳已经都能听到声音了。
几人显然交谈甚久。
前面的内容徐小受不清楚，但当下只闻兰灵在呵斥着什么。
“信，不必多言！便是程迹真仅仅只是空口那么一说，让我们白跑一趟了，也比得上让可能出现的可能性，直接归零要好。”
信一挠头：“你在说什么，你说清楚一点……”
守夜摇头：“不用纠结这个，最不济，也就只是一夜无眠，无甚所谓，倒是方才老夫进场，里头……臭是挺臭的，必然是有鬼兽在近期出现过。”
信眼睛一下子亮起。
守夜望向他：“你确实可以去里面看看，说不得照你能力，能直接定位到几头鬼兽。”
兰灵却阻止：“不必，就按照规矩，一个一个拎出来，用囚徒困境查，谁先扛不住压力，必然有鬼！直接进场抓人的话，容易闹大，有了骚动，就有人趁乱坏事了。”
守夜点头：“不错，方法挺好，是老夫有些想当然了。”
信从起身到落座，也就兰灵一句话的功夫。
他脑子不好使，当然全听兰灵的安排。
而黑冥……
这个盔甲男一言不发，像是个局外人。
便是喝茶，都是用灵元摄取，直接渗进头盔里。
徐小受只瞅了一眼，不敢多看。
他也不晓得这些常年浪迹在生死边缘的斩道，是否即便是他在消失状态下盯太久，也会有所察觉。
当下听到是兰灵在起策的时候，徐小受已经心头有些拔凉拔凉的了。
犹记得白窟那会儿。
如若不是鱼知温关键时刻一喊，将兰灵心境喊乱，他徐小受，可能早就暴露了。
这是个多智近妖的女人！
她现在用的方法，交易会现场里头，只要起事，一个都跑不了。
而不起事……
那些本就有事，诸如柳长青之辈，同样插翅难逃。
——简直可怕！
徐小受像个飘飘，飘到茶肆一听完，一哆嗦，立马想要飘走。
但这一会，守夜突然又发话，令他神思一动，当即止步。
“褚老！”
便见守夜一招手，将在茶肆里头正在煮茶招待诸位的褚立生唤了出来，一块坐下后，问道：“王城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荒诞的事？”
徐小受心头一咯噔。
“荒诞？”
褚立生也迷茫，有些不明所以：“王城每日发生的大事不少，荒诞的……不知守夜前辈说的‘荒诞’，是何种‘荒诞’？”
他扫了桌上几位一眼。
兰灵、信、黑冥，三人尽皆沉默不言，连脸色都不发。
只有守夜一人还在微笑：“就是小辈之间的打闹，很无厘头，又会搞出些莫名其妙的、受众颇远、影响也不小的荒唐之事一类。”
“那确实挺荒诞……”褚立生呢喃。
他倒是好奇了。
堂堂红衣守夜，怎会对这些小事挂心？
这算是……八卦？
另类的八卦？
盘了周遭几位不苟言笑的脸，褚立生反而对自己起了怀疑，人家应该在搞正事！
当下他深思、回忆起来。
守夜见他认真，笑着添茶，说道：“褚老也不必太过严肃，就是随口这么一问，有则有，无则无，不必非要给出一个答案。”
褚立生连忙指节扣桌，受宠若惊。
他捧着茶盏，温着手说道：“守夜前辈这么一说，褚某倒是想起了几件小事。”
桌上四人齐齐放下茶盏，同时偏头。
褚立生：“……”
他心头有些狐疑了。
我说的只是小事。
但你们这反应，不像是来打听小事的啊！
迟疑了阵，褚立生还是说道：“有件同守夜前辈相关的小辈之事，大元府朝罗天宫，来了个年轻使者，试图于王城参加试炼，名唤罗印……嗯，太虚世家。”
守夜：“和老夫有关？”
“嗯。”
褚立生点头：“褚某查过，天桑城张家，最后一任家主张太楹，受过朝罗天宫的恩惠，算是眷者，掌握了朝罗天宫的帝姬虚像……守夜前辈，可有印象？”
守夜一怔。
盘思良久，终于记起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他没记错的话，张太楹，应该是作为鬼兽寄体，但最后被徐小受给灭了！
后续张家，同样遭到了红衣彻查。
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整一个张府高层，除了俩跑了的王座，基本入狱的入狱，无的无。
但就因为那俩畏罪潜逃的王座，其他入狱者，此生无望出来了。
想到这，守夜一时失笑。
他没想到，这么一问，还问出来了这么个往事。
但这些回答，又怎会是他这么一个刀口舔血之辈，会关注的？
报复？
且不说朝罗天宫有没有这个底气报复红衣。
单单是一个小辈罗印，能翻得起什么浪花？
人家太虚世家，也必也不可能为此事，不远千里，前来报复他守夜吧！
“褚老，老夫不是想听这些，你们官场上这些话，对着其他大势力说说即可，老夫想听的，真就只是一些真正‘荒唐’的小辈之事！”守夜道。
褚立生这下摸不着头脑了。
不是要提醒。
也不要其他。
单纯八卦？
强行将思路扭转到自觉契合守夜的思维频道上。
褚立生脑海中，竟真出现了另一个“荒唐”的角色，他迟疑着道：
“最近王城新出现了两个半圣势力，说来倒也挺荒唐。”
“其中一个乃姜氏，这个还可以，没什么好说的。”
“但另一个天上第一楼，行事乖张，终日招摇过市，还闹出了堵塞王城交通、干扰天罗战赛场，最终被我们圣神殿堂禁赛了的这等小事……”
褚立生顿了下抬眸：“这，算守夜前辈口中的‘荒唐’？”
桌上几个同时醒神。
此时便是旁侧白衣那一桌，闻言也好笑的望了过来：“褚老的意思是，半圣势力传人，堵塞交通，还被禁赛？”
“这是真荒唐！”另一白衣也笑了。
“详细说说？”守夜更加是来了兴趣。
诸如此类滑稽、荒谬的信息，正是他想要的。
褚立生郑重了起来，严肃道：“这个半圣传人，说来背景也大，是北域太襄徐家的人……”
“徐？”守夜打断。
“额……是。”
褚立生本想娓娓道来。
哪曾想自己一开口，还没真开始，就被打断。
但面前几位，虽说和自己同级，有的修为甚至不如自己。
可实力，并不是这么来衡量的。
当下褚立生一言被打断，不仅没有任何愠怒，反而抬首，期待着守夜的下文。
守夜抬手：“褚老先别说，让老夫猜猜……”
有些事情，当别人先入为主说了，很可能就不客观了。
所以守夜沉吟了下，见褚立生正襟危坐，便问道：“先天？”
“嗯。”褚立生点头。
“火系炼灵师？”
“这个倒不知……”
“剑道？”
“嗯，剑宗！”
“不错哇……”旁侧白衣那一桌惊讶了。
先天、剑宗？
这两个形容词一出，所有人都知道是古剑修之剑宗了。
红衣一桌，几人面色直接凝重。
便是守夜，也失去了笑意。
褚立生心中惴惴，有些头皮发麻了。
这是干啥？
就问了几个问题，怎的这几人家伙面色都变了？
守夜继续：“炼丹师？”
褚立生思索道：“这倒是不甚清楚，但天上第一楼，和多金商行有一笔价值上百亿的炼丹交易，具体内容不清楚，但确实是天上第一楼在提供丹药。”
守夜深呼吸，他没想到随口一问，问出了个大瓜，当即再道：“灵阵师？”
“那应该不可能了……”褚立生先是自我否定掉。
但转念一想，回忆起了交易会现场，又再再否决自己。
“严谨点讲，应该说不清楚。”
“但天上第一楼在交易会，拍下了一个王座等级的，涉及空间之道的灵阵阵盘。”
“不知道这和守夜前辈说想的……”
守夜啪一下拍案而起，声音中有着莫大惊喜：“你说的天上第一楼，也在里面？”
他一回头，指向了交易会现场那摘了牌匾的酒阁，整个人激动起来。
“不错！”
褚立生更慌了，能让红衣这般重视，能是什么情况？
此前他觉得调查天上第一楼只是随手的事情。
但现在，莫不懊恼没有提前出手，将那徐氏给彻彻底底查个明白。
“守夜前辈，如果褚某的信息有帮助的话……”
褚立生眼珠子一转，再回想起了什么，道：“交易会现场，确实也发生了一起荒诞之事，天上第一楼和炼丹师协会的东菱会长差点打了起来，这也是本次交易会的一大意外。”
嘭一声响。
守夜拳头直接重重砸到了木桌上，木桌当场裂开了纹。
“就是他！”
——徐小受，就在王城！
一回眸，守夜动身，便想要回到交易会现场。
兰灵立马站起：“且慢！”
守夜回头，动容道：“那小子就在里头，老夫不能看着他沦落下去，那家伙，再放些时日给他，真掰不回来了！”
没有人比守夜更知晓徐小受的可怕成长性。
这小子，几乎是他一步步看着成长的！
才几个月的功夫。
从天桑灵宫崛起，杀入了天桑城，后再于白窟，掀起了惊天风雨。
蓦然回首。
人家却已经被圣奴首座相中，加入了圣奴。
此时不拦，更待何时？

第728章 你好，我找八尊谙
昔日的邀请还在。
守夜自觉他抛出去的橄榄枝，是要比圣奴首座更先的。
而依照徐小受在白窟中的那番动情之言。
这货，也绝非诚心加入圣奴。
他是一个各大势力都不相信，只信自己的蠢材！
但同样，也是一个已经有着能走出自己道路雏形的鬼才！
就这样一个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大陆稀世级妖孽，真要让他在圣奴涉足太深，那就回不来了啊！
彼时守夜曾笑徐小受空有八尊谙之志，无脚踏实地之心。
可多少个日夜回思，他自个儿都感觉错了。
徐小受，不仅没有好高骛远。
反而正一步一个脚印，按他曾经说过的，要亲自验证去这世界真相的道路，快速奔进着。
是的！
别的天才成长，在老一辈眼里看来，也是步履蹒跚。
但徐小受前行的速度，却像是插翅在飞一样。
白窟那会儿他守夜是找到人了，却还是被跑了。
这一回，折腾了大半个月，终于再次得到了徐小受的音讯……
此次抓不回来。
后面，根本也就没希望了。
“守夜！”
守夜要动身，兰灵却依旧厉声制止：“你现在进去，除了坏事，除了惹出骚乱，能抓到人吗？！”
“能！”守夜双目充血，拔身就要起步。
信一伸手，摁住了守夜的肩膀，不曾言语。
气氛沉默了良久。
守夜终于冷静下来。
他重重喘着气，意识到兰灵还是对的。
此时进场，只会坏了更大的事。
这一时冷静下来。
忽然间，守夜想到了在白窟那会徐小受妖孽一般的“消失术”，以及“空间传送”能力。
也就是说，交易会现场的灵阵，很可能是对他不起作用的！
那么，依照这家伙的性格，必然会跑出来。
说不得……
此刻，这小子便在旁侧聆听！
“谁？！”
当下守夜闭目侧首，道韵气息绽放，不视外物，却灵念大开，试图想要揪出那个可能存在的隐身窃听之人。
旁侧几人瞬间警觉，齐齐有了动作。
白衣四人于桌前起身，感知却观无旁人。
红衣离桌，护住四方，同样搜寻无一物。
褚立生懵圈的跟着动了灵念，却也不能感应到现场除了白衣、红衣的人，还有其他“生灵”，乃至“死灵”存在。
守夜缓缓转身，来到了茶肆齐腰的栏杆口，望向长街。
夜色下。
凉风伴着细雨，洒扫庭前。
守夜明明看不见，但冥冥中又有这种感觉。
那个人，就在前面、就在对面、就在几步开外的长街细雨之中！
守夜嘴唇嗫嚅了几下，声音中凭添了几分颤动，有万千言语想说，但话一出口，只剩怅然的一声叹息：
“徐小受，回头是岸啊！”
……
“回头是岸……”
茶肆三步之外。
徐小受愣愣的望着面前对立的守夜。
那一声长叹的余音，就在他耳畔缭绕，余韵不绝。
说实在话。
这一刹那，徐小受感动了。
以前他能感受到守夜的好，但却从来都不信，会有人凭空对他这么好。
便是桑老，都是要在喂了火种之后，确定了这是可以笃信之人，才开始培养他。
守夜，一直以来，图的是什么？
徐小受其实很想信这个人，但一直不敢信这个人。
可此番隐身之后的旁听，却让他真正看清了守夜内心所想。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子的人……
单纯的惜才，单纯的不想看他徐小受，误入歧途！
“接班人吗？”
徐小受想到了往日的种种。
他明白守夜的心意，但却不能直接去面对。
是的。
徐小受认可这个人。
他认可守夜作为红衣对鬼兽的态度，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性格，想要把他培养成红衣下一代接班人的心思……
但他不能认可守夜的“道”！
亦或者说，徐小受认为守夜的道，并不完整。
徐小受秉持的，一直都是那一个态度：
“鬼兽或许有的罪该万死，但不应该株连九族。”
这，太过了！
辛咕咕就是其中一个中二无脑的鬼兽寄体，些许类似纯粹人类的周天参。
这种鬼兽寄体，只要有人引导，根本不可能对大陆安定，造成什么威胁。
其他鬼兽寄体如何徐小受不知晓。
但他知道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辛咕咕在，哪怕只有这么一个，鬼兽、鬼兽寄体，也不应该得到那样子的对待。
守夜是戎马一身。
但徐小受认为对方所看到的，只是鬼兽之道的冰山一角。
或许，曾几何时，守夜其实也见过那些相较于他之前抓捕过的，所谓“另类的鬼兽”。
但守夜的道已斩。
认定的事实无可更改。
兴许，就会以另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将这种“辛咕咕”式鬼兽，随手翻篇。
守夜可以这般做。
徐小受，可以吗？
“抱歉……”
栏杆外，长街旁。
三步开外的徐小受，郑重的对着面前的守夜摇头，连片刻迟疑都无。
如若说以前的他或许还会空出时间去犹豫、去琢磨诸如此类的问题。
现在，他不会了。
这一路走来，徐小受所完善的，绝不仅仅只是修为上的道。
天道，应该圆满才斩。
人道，更应该是要在认知周全之后，才可下定追逐一生的理想。
守夜的王座道境并不圆满。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加也没有达到周全的境界。
这，便是徐小受所思。
或许，以一个先天、小辈的眼界，去揣摩一个斩道、前辈的老者，本身就是在以偏概全。
但徐小受有十分清晰的自我认知。
他就认为，守夜的人不错，但他的道，是不全的！
是的，不是守夜的道是错的。
道，本身无对错。
要怪，只能怪守夜的认知不全，仅此而已。
而这种不全的道，他徐小受，追随不了！
“回头是岸……”
耳畔萦绕着的，还是守夜的低喃。
但脑海中，这一刻徐小受却浮现出了桑老的面容，以及他那一整套的“囚笼说”。
“如若岸上，也是一方苦海，那么回头，又谈何以谓之为‘超脱’呢？”
夜色细雨，长街茶肆。
三步之遥，恍如隔世。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也不管守夜看不到，自顾自往前躬身一鞠礼。
在这一谢毕了守夜的认可一拜后，他摇身飘走，不再留恋。
一句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
……
夜已深。
除却南城区。
交易会周遭的地界，王城内其他没有宵禁的地方。
纵使各大势力的首脑不在，底层的人，依旧井然有序的在生活着。
街道上还是灯火通明，晚归和晚工的人依旧步履匆匆。
“下雨啦~”
快满月了，过几日就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但此时已经有小孩子提前打着灯笼，兴致勃勃的在绵绵细雨下沐浴静谧的夜色了。
但这般皮的，下场不过就是被自家家长拎着耳朵，揪着回家强行打骂洗澡。
夜色小巷之中。
拐弯处走出了一个年轻人。
他就这般安静的在雨夜下行走，周遭之人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一般，视若无人，擦肩而过。
徐小受早已经解除了消失术。
这是“隐匿”在起被动作用了。
于他个人而言，只要不是有白窟那般的斩道强者之规则放逐。
“消失术”加“一步登天”，便是再厚的圣神殿堂包围圈，都困不住他徐小受一人。
然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徐小受为了自己一个人而活，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掏出通讯珠。
这一枚来自八尊谙的通讯珠，实话讲，徐小受本没有想动用的打算。
但现今局面，有些难解，于是他拨通了上面那一个不知名的号码。
“嘟~”
一声忙音过后，对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徐小受没有说话，而是听着，直到对面发声：“谁呀？你怎么会有人家的号码？”
“……”
竟然是说书人！
徐小受一直以为这枚来自八尊谙的通讯珠，是直接联系八尊谙的，哪曾想竟然是说书人！
难怪……
难怪那日说书人来天上第一楼，说的是有事没事，都可以找他。
敢情，是这种找法……
这一瞬间，徐小受都有了把通讯摁断的冲动。
但不行，他要救人！
于是徐小受硬着头皮道：“你好，我找八尊谙。”
“徐小受？”
说书人一声惊疑，窸窸窣窣的疑是穿衣的声音都顿了下来，随即满是惊喜的说道：“这么晚打来，你寂寞了？”
寂寞个鬼啊……徐小受抢忍不适，说道：“八尊谙呢，你有没有他电……呃，联系方式，我找他。”
“噢~”
说书人这下灰心丧气了。
敢情徐小受不是来找他的，是找哥哥的。
然后通讯珠那边传来了声音：“找你的，那个臭小子。”
徐小受惊讶了。
不出意外的话，说书人此刻应该在王城。
他这般说话。
八尊谙，显然也到王城了。
什么时候来的？
这根大搅屎棍，躲在暗处，是打算搅一盘多大的屎？
还有！
最最重要的！
说书人在穿衣服？
八尊谙在旁边？
？？？
这一刻，徐小受眼睛瞪得像铜铃。
若是有定点瞬移之术，还知晓通讯珠对面的方位，他此刻定然要传送到说书人的房间，瞧瞧这俩人在搞什么鬼。
没等多久，通讯珠传来了久违的沙哑的声音，一来就是直入主题：
“你在交易会现场？”
“被困住了？”
“寻求帮忙？”
八尊谙的声音中，除了太久不曾言语的沙哑，徐小受还听出了几分揶揄。
但这些不重要。
徐小受知晓八尊谙足智多谋，能猜到这点，并不意外，他只问道：“你在干嘛？”
“开会。”
“开会？什么会议这么重要，要边开边穿衣服？”
“……”
八尊谙突然沉默了。
徐小受唇角一掀。
还不待说话，八尊谙的声音再度传来：“看来你逃出来了，还有闲心开玩笑……只是你误会了，没有人穿衣服，说书在做女工。”
“女工？”
“嗯。”
“穿针引线，缠绵交织的女工？”
“……”
八尊谙又沉默了。
徐小受嘴角笑意更甚。
这一会八尊谙已经不接话了，只道：“说吧，逃到哪种地步了，还需要帮忙？我以为，你不会动用这枚通讯珠的。”
徐小受嗤笑一声。
帮忙？
他需要帮忙？
不过就是天上第一楼的人被困在交易会现场，有可能全员阵亡罢了，哪里需要帮忙？
“我不是来寻求帮助的，我是来赠予你一个机会的。”徐小受道。
“机会？”
“嗯，今夜，是一个机会。”
“怎么说？”八尊谙的声音多了几分好笑。
徐小受正了正色，将脑海中已经捋顺了的思路，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圣神殿堂包围了交易会现场，来的人很多，比白窟那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猜测，这是王城试炼，预防虚空岛突发情况的那拨人。”
“此刻，他们大半都应该到场了。”
“然后？”八尊谙声音中还是有着笑意。
徐小受听到这不为所动，甚至还想嘲笑的声音，都有些气得牙痒痒。
他挪开通讯珠，一声嗤鼻，不屑讥讽，再翻了个白眼，然后将通讯珠拿回来，平静说道：
“我还得知，王城半圣姜氏，有可能也于今晚发生突发意外。”
“有一个组织，叫做‘阎王’，他们盯上了姜闲的‘三厌瞳目’。”
“不出意外的话，会在今夜动手。”
“所以？”八尊谙语气笑意不减，更添戏谑。
徐小受挪远了通讯珠，对着这玩意霍霍挥舞了几拳，甚至亮出了十段剑指，对着空气进行凌迟切割。
然后再将通讯珠拿回来，淡定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姜氏那边半圣传人的突发情况，定会分散交易会现场这边的圣神殿堂之人。”
“如若事情泄露，圣神殿堂没理由坐视半圣传人在王城死去吧！”
“所以，他们的力量必然会被分散。”
“这是一个机会，你们……嗯，我们圣奴临时出击，将事情闹大，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减少虚空岛的防护力量。”
“减防？”八尊谙重复一声后，轻笑道：“你觉得，我需要减防？”
徐小受：“……”
这一刻，他真被秀到了，心说你可知我方才看到了什么？
那一张交易会的天罗大网，要是布在白窟那会。
就你八尊谙那动一下便苟延残喘的模样，耗，都能把你给耗死信不信！
还嚣张……
可一想到自己所看到的、所想到的，八尊谙会想不到？
一时半会，徐小受又对这个蒙面男起了惊疑。
这家伙，到底有着什么后手？
完全不觑的模样，简直可恶哇……
心头思忖，面上徐小受不表露半点，只叹息一声：
“唉，看来你还是没完全理解我的意思，这张大网如今落在王城，云仑山脉，那边不就空了吗？”
“这么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你打算白白浪费？”
“你是不是吃吻……咳咳！”
徐小受突然剧烈咳嗽，将说顺了的话吞咽进了肚子，一脸正经道：“抱歉，刚才有嗓子卡进虫子眼了。”

第729章 八尊谙：你当我是神？
“呵呵，你说虚空岛？”
通讯珠那面，八尊谙失笑两声，显然也没有计较徐小受的口不择言，只挑明白了讲。
“对！”
徐小受赶紧收拾心神，重回正事：“如今布防抽调到了王城，这会儿云仑山脉那边，肯定守卫空缺，虚空岛不是要降临云仑山脉吗，这是一个机会！”
八尊谙：“谁告诉你，虚空岛要降临云仑山脉？”
徐小受一时惊愕：“不是？”
“这事情说不准的，没到那一刻，连我，也不知道虚空岛最终会落在哪里。”八尊谙如是说道。
徐小受不解：“那圣神殿堂这么大费周章，布防云仑山脉，所图为何？”
八尊谙：“只是降临虚空岛的可能性比较大罢了。”
徐小受：“……”
他迟疑了好一阵，再建设性问道：“那你趁这会关键时刻，云仑山脉无人，直接将虚空岛召唤到那地儿，事情不就一了百了？”
八尊谙：“你当我是神？”
徐小受：“……”
你不是吗？
你不一直表现出一副，你无所不能的模样吗？
这会儿开始说不行了？
他开始质疑，二人的对话也开始加速。
徐小受：“黑白双脉，不是尽皆奉你为尊？”
八尊谙：“但虚空岛不奉我为尊。”
徐小受：“那你在等什么？你的后手呢？蛰伏良久，这么好的机会，总不至于放过吧！”
八尊谙：“后手？什么后手？谁告诉你我有后手？”
徐小受：“？？？”
一时间他震惊了。
惊为天人那种震惊。
人家圣神殿堂都搞到这么一副声势浩荡的局面了，敢情，你八尊谙屁准备没有？
甩甩头，徐小受表示不信。
他觉得八尊谙不信自己，什么计划都不想跟自己说。
当下再问：“你没有后手的话，我算什么？你叫我到王城来，不就是后手之一？”
八尊谙语气还是由始至终的秉持着有几分调侃和好笑，似乎交流至此，徐小受的每一句话，无一不打在他的意外点上，只听他道：
“你真误解了。”
“把你放到王城，是主动制造一些可以产生混乱的机会，有则好，无则加勉。”
“但有无都无所谓，老话说得不错，船到桥头自然直。”
“虚空岛什么时候降临了，我便出来，就这般简单。”
“至于其他时候……”
八尊谙顿了下：“只能等。”
等？
徐小受再被秀了一脸。
等死吧你！
人家圣神殿堂那么大的阵仗，你啥都没有，干等？干瞪眼？
一时间徐小受无力叹息了：“有没有人跟你提过，他们并不想待在圣奴了？”
“没有。”
八尊谙知晓徐小受一直是有反心的。
他也是真欣赏这一点，完全不介意。
徐小受大胆吐槽：“或许你该关注关注你下属们的内心了，也许他们言不由衷，毕竟你这样的人，很难让人心中有底啊……”
“你没底吗？”
这时候八尊谙倒颇显意外，随后认真道：“‘八尊谙’三个字，还不够让你有底吗？”
徐小受：“……”
好大的自信！
通讯珠那边平静且认真的话语，一时间，真让人哑口无言了。
徐小受并不惧刻意的强行装逼。
因为一般这种时候，只要他徐小受出口，对面必然功力全破。
但人家八尊谙这种不经意间，自然流露的霸气，再结合往日里被传神了的那些个神话……
完完全全，就给人一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基本的事实道理”这种感觉。
徐小受服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打算和这家伙继续无畏的纠缠，只道：“有一个小忙，可能需要你帮一下。”
“说！”八尊谙笑意愈浓。
徐小受叹气：“就我此前说过的，可能要麻烦您挪一下屁股，去云仑山脉造就一种，你可以召唤来虚空岛的讯息，放出来，让圣神殿堂的人知道。”
“声东击西？”八尊谙问。
这回徐小受终于找到了自信点，这货没文化啊，当下重重驳斥道：“这叫围魏救赵，不叫声东击西！”
“好。”八尊谙应承了下来：“还有其他的什么吗？”
好？
对面答应得这么快，也不反唇相讥，徐小受反而懵了。
这就好了？
脑子一转，徐小受立马反应了过来。
敢情我方才那些话，其实你是听懂了，但就因为没有在前面加一句“我需要帮忙”，你就置若罔闻？
“我……”
当下徐小受内心都有些抓狂了。
八尊谙，铁了心就是想让他徐小受欠下这个情，不给他以一种“有个机会给你”的赐予心态，去展开谈话节奏。
这家伙，其实什么都懂！
徐小受咬牙认了：“既如此，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交易会现场这边，可能还需要人援助，你派十来个斩道啊之类的过来，约莫就能解局了。”
“好。”八尊谙再应下。
“好？”徐小受却再被吓到，狐疑出声：“你真能派十来个斩道过来？既这样，你再多加三两太虚也是不错的……”
“好。”
“好？”徐小受再再震撼，三两太虚都可以的话，“那半圣呢？”
“好。”
这一下徐小受反应了过来，勃然大怒：“你在唬我！”
八尊谙：“你既然都开始做梦了，我有什么理由唤醒你？现在这个点，确实也是正常人该睡的点，你做的不是白日梦，是很正常的梦。”
徐小受：“……”
他突然脑海里闪过了一些诅咒之词，随即蓦然惊醒自己竟有些退化成了小师妹的趋势，当即赶忙将这些不切实际的诅咒抛诸脑后。
“说回正事！”
想到小师妹，徐小受认真道：“‘阎王’这个组织，你知道多少，他们要夺泪家瞳，我猜测无误的话。”
“确实无误。”
八尊谙这回认可了，说道：“阎王，我盯上他们很久了，但目前不是和他们交锋的时候，你尽量离远点，现在先不用关注他们。”
交锋……
徐小受一听八尊谙的用词，当即就明白了。
阎王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恐怖。
他迟疑了会说道：“我倒不想惹事，但他们已经找上门来了。”
八尊谙惊讶：“找你？”
“嗯。”
徐小受点头：“不仅找我，还和我干架了，他们想抢我……呃，嗯，也没啥，就干了一架。”
通讯珠对面又安静了。
过了好半晌才有声音出来：“你手上有泪家瞳？”
“没有。”徐小受矢口否认。
“没有，他们不会找上你。”八尊谙道。
“我师妹有，你应该看出来了的。”
“那他们应该是找你师妹。”
“好吧！我承认了，我有……”徐小受放弃挣扎了，“但这枚眼珠子是我抢来的，从姜氏手上，不是泪家，来历十分正当。”
八尊谙：“……”
他再沉默了一阵，忽然发问：“半圣姜氏，你小子哪有能力，抢到人家的东西？”
徐小受：“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八尊谙迟顿了下，声音中竟有了恍然：“难怪我说本来连说书的都不知道我进城了，怎的就有势力知道我到了，还开始传谣，敢情，是你在泄露天机……”
“你扮我？”
八尊谙的脑速直接能让人当场瞠目结舌。
徐小受听到这，嘴唇嗫嚅两下，挪开通讯珠，呸呸两声，将可能出现的结巴情况提前终止。
然后再挪回来通讯珠，平静回道：“没有的事，不要乱说。”
八尊谙：“通讯珠的收音效果，没你想的那么差。”
徐小受：“……”
该死！
这个变态脑速怪，怎的除了身体看着羸弱，根本没有半点缺陷？
我诅咒你个老蒙面男思维变得跟身体一样羸弱，生孩……
“呼！”
猛然惊醒。
徐小受立即甩头，将那些小师妹附体的东西给狠狠甩开。
他捏着通讯珠，想要用力，却又不敢。
“你那破令，根本没用！”
徐小受选择转移话题，说起了八尊谙的令牌，“我遇了阎王的面具人，想着这是个大势力，应该符合你说的震慑标准，结果令牌一拿出来，人家反而下手更狠。”
“结果呢？”八尊谙问。
徐小受答：“我下手更狠，把他打残了，然后有个金色面具人出来了，时间之力，我怀疑是阎王的老大。”
这下八尊谙惊讶了：“你打的是王座？”
“嗯。”
徐小受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了下：“也不是单打独斗，就是刚好底牌都在，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彼时若无阿戒跟人家对抗带来的缓冲时间。
徐小受自个儿估摸着，他早被那紫色阎王面具人干趴下了。
八尊谙思考后说道：“那你确实是遇见不懂事的了，应该是打了个年轻了的阎王。“
“你说的，最后出现的金色面具人，不出意外，就是黄泉，确实是他们的首领。”
“日后再相见，这种级别的，你也不用动手，八字令扔他们面前，划界为隔，当场走人，他们不敢追你。”
八尊谙掷地有声。
徐小受听得震撼。
这么有底气的吗……
“若他追我？”徐小受问。
八尊谙语气中满是笃定：“他不敢，所以没有‘若’。”
徐小受：“……”
真服了！
第八剑仙，果然不愧为传说中上一个时代的嚣张跋扈之最。
这般话语，说出来轻描淡写的，差点没给徐小受也当场洗脑了。
“阎王诸事，暂且不提。”
八尊谙显然不想多言了，最后说道：“你要的援助，之后会给到你，现如若无其他事，暂且就先这样，以后没什么天塌下来了的事，也不用找我。”
听着对方像是要挂断电话的模样，徐小受最后提了一嘴：“等等！”
“还有问题？”八尊谙问。
“也不算问题吧！”徐小受斟酌着，脑海中浮现了那一个头戴草笠的老头，问道：“就是想知道，我师父现在……”
“没死。”
没死？
徐小受率先是惊喜，然后回味着这不咸不淡的语气，问：“没死，是一种什么概念。”
八尊谙回应：“就是除了没死，其他的事情，都经历完毕了的概念。”
“其他的事是什么……”
“嘟！”
话还没完，对面已经结束了通讯。
徐小受定格在雨夜街巷之中，眉尾一阵抽搐。
他发誓，等强大了，定要将这人好好吊起来打一顿！
“没死……”
收回通讯珠。
看着因为下雨而人影疏散了的长街，徐小受仔细回味着这二字。
他知晓的有关桑老的事情，最多也就是被圣神殿堂缉拿，现今关押在中域圣神殿堂本部的监狱之中。
而事关监狱。
八尊谙说的这个“没死”，应该就是除了还活着，其他酷刑都过了一遍的概念吧……
雨打脸颊，长街微冷。
徐小受蹙着眉头，驻足良久，不知时间。
直至旁侧似乎是有人在高声叫着雨夜赶紧回家之类的话，他才从有关那死老头的一些回忆中晃过神来。
鹅湖、火种……
炼丹、火烧灵藏阁……
五指纹种之术、鼻孔……
龙融界、火煅十万大山……
邪罪弓、挡箭……
太多了！
从喂火种开始，到挡箭结束。
其实说白了，短短个把几月时间不到，中间竟有那么多的回忆。
徐小受仔细一想，都觉得有些好笑。
最后回忆收归眸底，他也只无所谓的耸耸肩，扯扯嘴角、再扯扯嘴角，终于在扯完嘴角干笑一声后，低嘲一句：
“报应吧……”
言罢。
从戒指中掏出草笠戴上。
徐小受对着不远处的提醒之人摆手示意，头也不回往前走。
一步步。
面容逐渐开始苍老。
衣衫开始破烂，鞋子也被烧焦……
雨夜的长街之中，那道瘦削的身影似乎更加消瘦，更加憔悴，更添了几分枯槁老人的味道。
年轻的气息完全消失。
徐小受像是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
他联系了八尊谙，让八尊谙围魏救赵，自个儿，却也不可能停下来。
既然今夜刚好有这么多局。
又碰巧大家都这么爱凑热闹。
那怎么可以少了他徐小受？
桑老的事情太过遥远。
圣奴参战又是圣奴自己的事。
他徐小受，更加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在前路等待着。
所以……
“该办正事了！”

第730章 第三百六十一个八尊谙
王城今夜似乎注定不平静。
就在交易会现场到达尾声的同一时间，其他地方，同样在发生着一些事情。
XC区。
坐落在XC区极西之地，有一东天王城的宝藏世家。
偌多的王城势力，平日里都不会去招惹这个家族，并且还有意无意的，都在维护着这么一个太虚势力的存在。
——姚家！
太虚势力，亦或者是太虚世家，并不是族中、宗派中有一太虚，便能被称之为太虚势力。
而是除了一太虚。
斩道、王座的数量，也得是达到一定可观的标准，并且得到圣神殿堂官方承认、登记、公宣之后，才能被世人所认可。
诸如大弦天宗、归音阁之类……
这些宗门中纵使有太虚，也仅仅只能被称之为“东天王城的霸主级势力”。
因为，那些太虚，说到底也就只是一个客卿的身份。
简而概括之。
这些势力，通通只能在东天王城当霸主。
但出了东天王城，他们门路基本上就没有了，也不被其他域、界内的郡城、王城势力们所知晓、认可。
真正的太虚势力不是这样子的。
他们在哪一个地方，哪一个地方便有了镇守者，平日里基本不会有其他外来势力会去招惹。
而东天王城的姚家，便是这么一个存在。
原因无他。
姚家老爷子姚业，乃名剑二十一之道剑——太一生水剑的当代持剑人！
姚家，也同天桑城苏浅浅的苏家不同。
它并不没落。
也不存在名剑持剑人老去，名剑亟待易主，当属一家最为没落的那一刻。
姚业老爷子，持道剑三十年。
整一个姚家之所以能够成为太虚势力，便是他一剑一剑，杀出来的！
此刻。
雨夜姚府之外。
禁外剑三里的姚府周边地界，平日里本是没甚多少其他炼灵师存在的，最多也只是偶有慕名而来剑客之流。
今夜，却有了例外。
姚府三街开外之地，寂寥之人之所。
蓦地，从拐角处走出来一个脏脏兮兮的邋遢大叔。
这大叔一头脏得发油的曲发，在雨水的润湿下，紧紧贴在了头皮之上。
他一身破烂不堪，双目还十分浑浊，眼袋极重。
手中还托着一个大麻袋，里头咣咣作响的，像是在栉风沐雨中，不远千里迢迢赶来王城收破烂的一个人。
一路往前，口中还甚为惊奇的自念有词：
“奇了怪了……”
“疯雕剑也有人收？”
“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疯雕剑的持剑人在哪里的，又是怎么敢对那个疯子下手的？”
“关键敢就算了，竟然还打赢了那疯子，简直惊奇。”
“就是不知道，这风暴漩涡眼中心的姚家姚业，死没死了已经……”
邋遢大叔拖着大麻袋。
周遭无人的时候，他的脚程很快。
不消小半会儿便越过了三街，来到了姚府的门旁。
“谁！”
门口的两大护卫持剑而立，立马警觉，隐约能察觉到来人的不简单。
姚家上下，包括下人，通通是为剑客。
既有灵剑修，也有珍稀的古剑修。
而既为剑客，则约莫能察觉到，今夜来人也是为同道中人。
拖着麻袋的邋遢大叔擦拭了下额上的雨水，顺带着将紧贴头皮的曲发撩到了头上，便露出一脸僵硬的微笑，嘶声沙哑说道：
“通知下你们老爷子，就是姚业，就说有人要来取剑了，叫他快快将名剑奉上。”
门口的护卫惊了。
王城竟还有这般猖狂之人，敢在姚府前头这般宣言？
这几年来他们也不少接触过试图夺剑的刺客，但这么明目张胆的刺客，还真是第一次见。
可视线一往下挪移，从那邋遢大叔的浊黄眼眸中往下。
俩护卫一把瞅见了这拖麻袋大叔的手……
“八指？！”
这一下，二人率先身体僵硬了。
随即，齐齐失声笑了出来。
“又来一个！”其中一个护卫摇头失笑，瞬间解除了大半的警惕。
“我知道你是谁了，不出意外的话，你也叫八尊谙？”另一个护卫则对着邋遢大叔笑着。
然而二人开始矢口嘲讽起来：
“这是我见过的第三百六十一个八尊谙了……”
“你应该数欠了，我记得算上上回那几个灵阵大宗师的话，应该是三百六十八！”
“无妨，无甚所谓。”
“确实，今夜加一就可以了。”
护卫们的侃侃笑谈，着实给门外淋雨的大叔都看怔了，他一时间低头，“这么多人冒充的吗……”
哪知这一声呢喃还是被听到了，护卫相视而笑。
“又来！”
“又是这种自言自语，低声呢喃，笑死，但根本笑不死……”
“嘿！”
其中一个护卫指着邋遢大叔，讥笑道：“你要怎么向我们证明你的身份，是要展示十段剑指、大佛斩、一剑东来，还是剑念？”
邋遢大叔嘴方一张。
另一个护卫沉吟了下，便沙声说道：“真正的八尊谙，不需要展示！”
而同一时间，大叔也开口了，声音确实也很沙哑：“真正的……嗯？”
话到一半，大叔俨然是听到了门口那来自护卫的重叠的声音，当即一怔。
再一抬眸，那俩人已经笑得人仰马翻了。
天空绵绵细雨依旧。
长街上的邋遢大叔却突然嘴角狂抽起来。
其裸露在破烂布鞋外的脚趾头一蜷，死死抠住了地板，将之给嵌出了一个锋利的、剑痕似的凹槽。
“笑够了吗？”大叔凝声说着。
便是此时，他都有些压抑不住尬到深处、否极泰来的怒火了。
“哈哈哈哈哈……”
“等、等下，容我再笑两声，你这不行啊，准备工作都没有我俩充分，就来夺剑了？”
“赶紧走吧，姚老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招惹的，想死换个地方，我们可不想每晚都帮着收尸，很烦的说！”
“遍地冒牌货，他娘的……”
二人笑着骂着，突然赶紧气氛有些冰冷了，似乎凝重了起来。
他们赶忙制止了捧腹的笑意，抬首望去。
却见那邋遢大叔已然凌空双指并拢，其上有一锋芒之意裸露。
这一下，俩护卫笑不出声，僵在了原地。
却闻邋遢大叔在双指颤抖间，凌空一划：“天不鉴玄黄，吾以死证身，灭！”
剑指一过。
右边的护卫突然间只觉心跳骤停，但是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他一下子想到了同伴。
“莫不成，这人伤的，是我的同伴？”
料想至此，护卫扭头，看向了左边的同伙。
而同一时间，左边的同伴似乎也有着同样想法，刷一下扭头转来。
然后，二人便同时目色骇然，望着对方脖子处那汩汩滋射的血线，徐徐滑落的头颅，齐声惊叫：
“卧槽，你头掉了！”
这一声出，二人同时反应了过来，目中已然全是死寂，却还在濒死之时，强自毕生之力，双双高声叫喊：
“敌袭——”
“真&#183;十段……噗！”
……
另一地。
东天王城，北城区，天祈林外。
“谁！”
姜闲一声质喝，三厌瞳目翻花映转，隐隐能看到那个人影的轮廓了。
可下一秒，眼前一花。
什么身影、轮廓，通通消失不见。
“沙沙沙……”
密林深处，传来了静谧的沙响。
就像是今夜宁静无比的王城，时不时还伴随会有异诡的刺耳猫叫，凄哀得像是婴儿的啼哭声。
“姜少，不能再追了！”一侧姜琦凝重出声。
今夜本该是姜氏参与王城盛会，灵阙交易会的时间。
可莫名奇妙的，就转出来了这么一个可以牵动三厌瞳目感应的人。
三厌瞳目不是可以用来感应泪家瞳的泪家瞳，其能力，大部分体现在“转意孔”上。
真正可以用来感应泪家瞳的，只有天知珠。
但天知珠已经丢了。
现在，不出意外的话，它现在应该在八尊谙的手上。
然而今夜这个人影的出现，就是可以勾动的三厌瞳目的异动！
要说对面是八尊谙……
不可能！
姜琦不认为传说中的第八剑仙，需要用这等阴暗的手段。
所以，里里外外的，姜琦都感觉到了事有蹊跷，她一下就能嗅得到坑的味道。
可偏偏，姜少此行任务所在。
别说泪家瞳一双没找到了，便连至宝天知珠都丢了。
此刻得到感应，不出来一探究竟，完全不可能！
毕竟，半圣传人，便是遇上了太虚，对面也不可能会下死手吧……
既然死是不可能的。
当最终的恐惧被半圣传人的身份夺走后，姜闲也便失去了对未知的敬畏，所以追逐而出。
而姜琦虽然担忧，可除了跟随，无可奈何。
旁侧姜寺望着面前密林，同样谨慎开口着：
“姜少，天祈林地处北城区至北，虽说还在北城区的范围内，但实际上，已经不受城区管辖，属于城外部分了。”
“毕竟，它连接的，是城外广袤的天祈森，而天祈森再往北三十公里开外，就是云仑山脉的边界地带了。”
“所以，不能追了，小心有诈！”
姜寺说着，突然感觉脸上一凉。
他蹙着眉伸手，掌心中飘飘多了些碎细的雨丝点。
这冰凉的触感，令得他更加有些惊怯，心头也悸动更甚。
一仰头，阴晦夜色下，半空不知何时多了些绵绵细雨。
——不详的预兆！
姜闲倒是镇定，不为所动道：“诈，是肯定有诈的，但无所谓，我就是想看看，谁敢诈到我头上来。”
“有人敢戏耍我们，就肯定有倚仗！”姜寺着急。
姜闲反而嗤笑：“你都说了‘戏耍’二字了，难道还不知晓，半圣世家的尊严，不容践踏么？”
姜寺一时沉默。
他无助的望向了姜琦，希冀姜琦能开口，把姜少给劝回天阳庄中。
“姜少可有最新感应？”姜琦没有第一时间继续劝说，而是顺着姜闲的思路发问。
“嗯。”
姜闲点头，静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能让三厌瞳目有所感应的，只有‘花仙眸’这一双眼睛。”
“如若我料不错，对面应该是盯上了三厌瞳目，正如我也盯上来她的‘花仙眸’一般。”
“但这种手段……”
姜闲对比了一下那个直接入室夺眼的八尊谙，心头隐隐有些不看好当下敌人的这种手段。
能用这等蝇营狗苟的手段来夺眼，再怎么着，对方也不可能是一个强大之辈。
充其量，不过就是面前天祈林设了困阵。
一脚踏入，不外乎落入他人地利之局中罢了。
可敌人都沦落到要利用地利来夺眼的，纵使再强，他姜闲一介半圣传人，又有什么理由畏惧呢？
姜琦立马嘱声说道：“姜少还是不得不防下这一层……”
“示敌以弱嘛！”姜闲一笑，“我懂。”
这下旁侧二人都沉默了。
姜少确实不蠢。
什么都看得明白，但依旧还是选择上钩，不外乎就是对面那一双“花仙眸”，同样令人着迷。
花仙眸，《天下瞳术》载记异瞳之一，持有者必为女性，拥有至高幻术之能，瞳术能力可置虚为实，心所念时，亦可为真。
将幻想化作现实……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这一双仅存在于传说中的眼睛，世人根本连见，都未曾见过哪怕一面。
即便是昔日泪家，传说确有真人掌握过此等瞳术，却也从未现世过。
故天下流传，尽皆口耳。
载记是否为真，也无从得知。
可世人所不怀疑的，姜闲却一点都不会质疑。
半圣世家的背景，让他清楚的知道。
《天下瞳术》中虽有太多看起来、听起来很是虚幻缥缈，不可能存在于世的瞳术。
但凡有载记，尽皆为真，不可能有假！
因为，只有曾经出现过，那一双异瞳，才会被载入《天下瞳术》之中！
所以……
“进去！”心头一定，姜闲不再多思，只招手，便率先一步迈出，踏入了天祈林中。
“等……”姜琦大惊。
然话还没出口，便见一步涉及天祈林范围的姜少，人影当场消失不见。
“坏了！”
姜寺急了，当头一步也迈出，急忙跟上。
却在落足之后，同样人影消失不见。
姜琦在后方看得差点吐血。
这么浅显的要分化敌人的灵阵，姜寺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吗，还往前？
她没有急着出动，而是立马掏出了一枚通讯珠，就要传讯族中高层。
可手才堪堪一动。
面前天祈林忽的一摇，密林边界直接往她脚下蔓延，将之也覆笼进去。
姜琦：“？？？”
她本想秉持下原则。
敌不动，我不动？
可我不动，地动？

第731章 全员冒牌货？
哗！
面前画面一转。
阴暗夜色下的天祈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日里鸟语花香的一片花海。
“谁？”
姜闲处变不惊，凝声质问。
他怕那个传言中毫无规矩，哪怕圣可比天，也依旧要高天一尺的八尊谙。
但可不怕眼下这等蝇营狗苟之辈！
用这般阴晦手段将他姜闲引出来，最终对方敢不敢动他姜闲一根汗毛，却都是两说！
“不愧是半圣传人，这般气度，着实令人折服呐~”
花海尽头处，伴随一道妖媚的娇笑声，走出来两个身着长袍的面具人。
一人深红，一人淡青。
深红色的长袍……或者说长裙面具人，身材凹凸有致，很明显就是个女人。
同样，也只可能是她，拥有着能勾动三厌瞳目异动的“花仙眸”。
而另一个淡青色的，低着头，戴着大兜帽，浑身上下尽不起眼，只手中拄着一根朽木拐杖，像是个盲人。
这二人组合，第一时间令姜闲心头有了怀疑。
但很快，他便将内心疑惑给打消。
毕竟，他印象中的那个红裙人，让人印象很深——是个男的！
“你们是谁？”
“是来要我三厌瞳目？还是打算将‘花仙眸’送归于我，与我族半圣交好？”
姜闲不动声色。
尽管姜琦、姜寺不在身边，但他反而更加镇定。
因为这种情况，慌乱，只会更容易坏事。
“咯咯咯~”
红裙女子掩嘴轻笑，似乎是被对面的笑话逗乐了。
她也不多做掩饰。
笑毕，便伸手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惊艳绝伦的脸。
这张脸轮廓分明，粉黛略施，似是男装女扮，又像是浑然自生的，有着极为妖异的美感。
再加上眸位处那一对乱花渐欲迷人眼，樱粉之中，似有重重花蕊轮迭绽放，在不尽轮回……
“花仙眸！”姜闲笃定。
下一秒，他目光却定格到了这个身材窈窕的女子喉咙上，盯着那突兀的喉结，整个人呆愣住。
同一时间，旁侧那拄着拐杖的淡青色面具人，同样将面具摘下。
他一抬头，一张五官都模糊了的花烂的脸，以及那一对紧闭的双目，便也出现在了姜闲的三厌瞳目之中。
“圣奴，泪双行。”
“圣奴，说书人。”
二人同时自报家门。
红裙男子说书人捏着兰花指，笑着继续说道：“姜少，为何没有第三种可能，是把你的‘三厌瞳目’，送给人家呢？”
……
嗒嗒嗒！
雨打草笠。
徐小受化身的桑老在长街上徐步前行着。
他周身的道韵气息在翻转流余，似是有些要压抑不住了。
“要突破了……”
徐小受很是无奈。
不过只是见了守夜一面。
但和守夜于长街外的虚实相隔，却让他更加坚定了道心。
坚定道心固然是一件好事。
但他道心本就稳固，此番再一坚定，就有些难捱了。
徐小受修为早已上灵巅峰，剑道更加是已臻宗师之境。
炼灵天象境的瓶颈，对别人来说很难，于他而言，像是纸糊一般脆弱。
可成为宗师……
王城试炼怎么办？
圣宫试炼又怎么办？
当下徐小受除了死命压制，别无他法。
远离守夜之后，本着八尊谙是一手，自己也是一手的心态。
徐小受试图前往圣神殿堂的分殿本部也搞一波突袭，好让交易会现场的白衣、红衣疲于应付。
但行至半途，徐小受突然调转了心意。
他想到了阎王的布局。
也想到了刘陆之前的话：金色面具人，也就是阎王的首领黄泉，是在交易会现场的。
而既然那人在交易会现场。
那有可能去动姜闲的人，会否，就是彼时类似九幽鬼婴的小喽啰？
当下，徐小受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与其去动圣神殿堂，但可能只会招致圣神殿堂大本营的阵法反噬，也可能只能引来三三两两的白衣……
那还不如直接去找姜闲！
这样，即便自己所料出错，阎王的目标不是姜闲。
他徐小受也可以当场成为阎王之一，在今夜，将污水直接破给这个敢觊觎小师妹神魔瞳的组织。
“干！”
想到就做。
徐小受回到了元府，调用了天知之眼的力量，沟通了外界。
本以为还要这些人动手，天知之眼才会有所反应。
不曾想。
悬浮虚空的天知之眼，竟在当下就给出了反应。
那一颗眸珠的所对方向，赫然是东天王城之北。
并且，反应极为剧烈。
在白雾氤氲升腾之间，天知之眼流露出了强烈的渴望，似乎试图去找寻和自己同属一道的力量。
“北方！”
徐小受一下子就想到了姜闲的天阳庄，就在北城区。
这会儿他心头笃定了起来，立马往北赶去。
南城区至北城区，中间路途不可谓不远。
好在徐小受有“一步登天”，在“元气满满”和贪神的丹药作用下，不间断恢复灵元。
赶路，就像是玩儿似的。
行至中城区，徐小受心血来潮，猛然望向了西方。
西面。
当空一道嘹亮的剑吟声适时撕开夜幕，令人惊叹。
“剑意……”
徐小受出神。
这一凌然剑意之中，他竟感受到了很多熟悉的力量。
比如，剑念！
“八尊谙出手了？”
“他去动谁了？”
“不是叫他直接去云仑山脉吗？”
徐小受满心疑惑。
他有心往西面也赶去一窥究竟。
但时不我待，如若此时分心，很可能一事无成。
交易会现场，可还在等待支援呢！
而八尊谙的打算，显然也不是现在的徐小受可以窥探的。
这家伙能支援已然不错，怎么能指望就一定会按照别人的计划来行动呢？
于是徐小受重归感应着天知之眼的指引，奔向了北城区，然后来到了天祈林的外头。
“麻麻……”
只一毗邻，胸口处的阿戒忽然提醒出声，似是感应到了莫大危险。
“消失术！”
徐小受二话不说，当场先消失再说。
“你感应到了什么？”他再掏出阿戒石头，小声问道。
“麻麻……”
“……”
徐小受突然失语，然后失笑：“抱歉，麻麻不该问你这么复杂的问题。”
重归将阿戒收起。
意识到自己有些紧张过头了的徐小受努力放松心绪，然后“感知”大开，往天祈林的地界迈入。
“嗡！”
只一入内，周遭的场景接连变幻。
一下是肉眼可见的黑夜下的天祈林景色，一下又是直入脑海的白日里鸟语花香的场景。
这般错乱的画面，当即让徐小受反应了过来。
“困阵、幻术？”
他一时惊讶：“什么幻术，即便是消失状态下，也能干扰到我？”
消失，是即时的消失，是抹除一切天道痕迹之后的不存在。
这一觉醒技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一开之后，连斩道都感应不到徐小受的存在。
可现在。
这天祈林的幻术还能影响到自己。
那就说明，此地之幻术，并非是指定向的。
而是以一种固定存在的，只要有人主动触碰，便能影响到探知之人的非定向幻阵存在。
“有点东西……”
徐小受不认为这是普通的幻阵。
因为“感知”之下，天地间无幻阵可以影响到自己，这一被动技是直至本质的。
而现在此地的非定向幻阵还能让消失状态下的自己有这般错乱感……
“一种影响主观探测者精神力量，甚至灵魂力量的幻术！”徐小受有了猜测。
消失术后，他唯一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便只有精神感知。
这幻术还能影响自己，便只剩这最后一种可能解释了。
“瞧一瞧！”
元府空间中的天知之眼更加异动，徐小受不断试探着异动强烈的方向，努力往正主的地方靠。
不多时，他在这天祈林中瞧见了一道身影。
“姜氏的王座？”
不远处那一道身影凝伫在地，双目无神的身影，赫然便是那日徐小受假扮八尊谙前往天阳庄见过的姜寺。
“王座，也能死死控住？”
徐小受看到无力反抗的姜寺，当即震惊了。
这要是他没有消失术，一步踏入此地，被这方地界的幻术提前支配，是不是也只会落得和姜寺一样的下场？
“阎王的人！”
徐小受后怕之余，更加笃定自己此前的猜测了。
这幻术，很可能便是至高瞳术的力量。
因为只有这，才有可能在非指定向的情况下，还影响到消失状态后的自己。
一边时刻注意灵元消耗，徐小受一边推进。
他没有理会姜寺。
这不是正主，理会他，只会提前暴露自己的存在。
随着脚步往前，徐小受再看到了姜琦。
这一会他更加紧张了。
姜琦可是个老狐狸啊！
可现下这人也走火入魔般，一脸纠结，在一颗老树下和空气斗智斗勇着什么……
王座！
两大王座！
在这幻术力量下，竟毫无招架之力！
“麻蛋，又是这种诡异的力量……”
徐小受更加心慌。
他领略过九幽鬼婴“定魂睛”的力量，知晓那种强控，可以在高手生死局中直接奠定生死。
但那是有迹可循的。
便如那日阿戒出击，定魂睛就影响不了阿戒分毫。
可眼下这类“幻术困境”般的能力，更加让人捉摸不透，也是徐小受最为厌恶的一种力量之一。
因为，他的被动技库中，缺乏抵抗这类精神攻击的存在。
“小心些……”
时刻叮嘱自己，徐小受再往前推进。
很快，他就在密林的不远处，瞧见了两道着装打扮极为熟悉的身影。
红人面具人、青色面具人……
“感知”之下，即使落在后方，但上帝视角依旧将这二人的近脸画面传递了过来。
没有面具！
徐小受率先惊诧了。
这两张脸，他很是熟悉。
说书人、泪双行……
“冒牌货？”
徐小受一下子明悟了什么。
他刚打过电话，说书还和八尊谙在一起呢，怎么可能一下子跑来搞姜氏？
随后，上下打量了下自己桑老的装扮，徐小受一时有些苦笑不得。
今夜，全员冒牌货？
驻足不动，感知往外。
两大阎王面具人对面的姜闲身影，很快也被纳入了“感知”范围。
显然，双方已经动过一番手脚了。
阎王面具人看不出伤势。
但姜闲浑身上下，已经鲜血淋漓了。
然而此刻，双方分庭而立。
姜闲倚仗“三厌瞳目”，此地的幻境力量，没能影响他太多。
相反，他凭地而起，高高扬起的“三厌瞳目”之中，灰色三花极速翻转，双目淌下血泪。
两大阎王面具人，竟无一人敢直视他的眸子。
“你们究竟是谁？”
姜闲似乎力有不竭，但依旧还在厉声质问着：
“圣奴不可能掌握有‘花仙眸’，说书人更加不止斩道，已然九死雷劫全渡，然而你身上劫难气息分毫都无，俨然一劫未渡。”
视线从说书人身上挪开，姜闲看向了青色面具人，再喝道：“泪双行，更加不可能也臻斩道！”
两大斩道……
徐小受也听懵了。
幻境力量影响着他的精神判断，他竟没能第一时间看到出来阎王二人的道韵气息。
但这时候，假说书人只掩嘴娇笑：“人家就是说书人呀，你在怀疑什么？要不，还是把你的最后底牌亮出来吧，你的圣像呢？人家可是等很久了呢~”
“哈哈哈！”
姜闲突然仰头狂笑，再笑意一止，狞声道：“你敢动我，却不敢杀我，不就是害怕圣力追查？但今夜不杀我，你不可能得到三厌瞳目，哈哈哈……”
他在狂笑。
对头两大阎王面具人却完全不为所动，不被笑意干扰。
徐小受警惕四方，突见姜闲笑着笑着，从戒指中唤出来一滴金辉血液，便要吞下。
这滴血仅出一瞬，天地震撼，虚空道纹龟裂，九天显现雷霆。
“圣血！”
徐小受瞳孔骤缩，心头绷紧到了极点，意识到这是半圣精血，蕴含大道伟力。
然而阎王面具人似乎早有防备。
却见姜闲圣血一出。
伺立在后，从不做声的假泪双行突然双眸睁开。
“感知”所见，其目中瞳珠甚是诡异，乃一青一橙的椭圆重瞳相叠，交叉成一个“十”字。
“寂灭！”
假泪双行单口二字，双目迸出血花，身如雷击，口喷鲜血。
然后便见天地异象在这一刻骤停。
雷霆不再，虚空道纹也偃旗息鼓。
而那滴自戒指中试图飞至姜闲口中的圣血，竟于那诡异瞳术的力量之下，被当场寂灭，化作虚无。
“消失……”徐小受惊恐了。
这力量，竟和他的消失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假泪双行，竟一直以斩道的迅敏反应力，防备着姜闲的圣血。
而作用在圣血之上的瞳力，没有其他作用，就是防止姜闲吞咽下去。
其表现形式，就是以一定代价，隔空寂灭掉圣血！
“这些人，是这么玩的？”
……
PS：中秋快乐！

第732章 夺目
从空间戒指，到圣血入腹。
明明只是最稀疏平常的手段，最短的距离。
但这距离，却在瞳力的作用下，变得遥不可及。
恐怕谁也不会想到，平日里最方便储藏物品的空间戒指，在这瞳术之下，竟成了一个摆设般的禁用宝库。
徐小受已经能预想到，姜闲身上的其他宝物，应该也是以这种形式，被完全禁用了的。
今夜。
这家伙俨然只能是孤身一人，只能依仗一个半圣传人不死的身份，用微末修为，硬撼两大斩道！
“咳咳……”
以瞳力直接寂灭掉饱含圣力的半圣精血的代价，显然，即便是斩道也有些扛不住。
青袍面具人抹去了双目和嘴上迸出来的鲜血，低声叹息道：“第三滴圣血了，这家伙，是真的富有……”
“还行吧？”红裙面具人关切问着。
“还可以，可这家伙留着圣像不出，就不得不防备他的这一后手……”青袍面具人的面上有了阴霾，“黄泉大人交代过，能不能成，就看那一瞬。”
“没时间了，必须尽快解决战斗，已经有人来了！”这时候，红裙面具人却开始摇头。
二人都不曾多言。
但显然，是有着相同的担忧。
这一段传音，徐小受并不能截取得到。
他能做到的仅仅只是在斩道面前消失，而不是真的拥有了力敌斩道之能。
藏身在树干之中，此时便是消失了，也真可谓叫一个心惊胆战。
徐小受甚至不敢过多将注意力放在那两个斩道上面，怕的就是引起对方的心血来潮感应。
但纵观全场，他无时不刻都在盘点局势。
“花仙眸……”
依照姜闲所言，这个假说书拥有的，应该便是幻术之至的花仙眸，也是此地幻阵的根源所在。
这一双眼睛已经十分的难顶了。
然而，那个假泪双行，也有一双恐怖至极的眼睛！
那，又是啥？
“十字异瞳？！”
便在这时，姜闲似乎也经过了多次验证，总算看破了假泪双行时刻隐藏着的双目。
这一刹反应过来后，他已然有些惊恐。
“十字异瞳，拥有‘十字寂灭’之力。”
“这种力量，便是圣力都可以当场寂灭掉，需要付出的，不过仅仅只是寿元的代价……”
“你，怎么会有？”
姜闲恐慌了。
《天下瞳术》记载的泪家瞳，他并没有全部知晓，毕竟那已经失传了。
可“十字异瞳”，他耳闻过一二啊！
这东西便是太虚泪家全盛时期，都出不了一双，面前这人，怎么可能会有？
“花仙眸、十字异瞳……”
姜闲神思一怔，反应了过来：“外加我的三厌瞳目，你们这是在收集泪家瞳，你们盯上的，是太虚泪家的力量！”
“真是聪明呢~”红裙面具人轻笑，纤手翻转流动，似乎已经开始在蓄势，不打算多言了。
姜闲心头慌乱更甚：“不可能！你们疯了？泪家因何而覆灭，我不信你们不知道，你们又怎么敢收集……”
“你不也是在寻找么？”假说书人一句反问打断。
“我不一样！”姜闲连连撤步，“我姜氏仅仅只是因为……”
忙乱中，他总算找归了一丝初始时的冷静，急忙刹嘴。
然而这一会，便是因为冷静，场面才显得更加惊悚。
随便一来便是两大斩道，还各自拥有“花仙眸”、“十字异瞳”这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瞳术力量。
面前这俩面具人，来历绝对不简单！
这等人，会惧怕半圣传人的身份吗……
会！
看得出来，他们也怕！
但半圣传人不死的传说，在这俩人的面前，已经变得不甚绝对了啊！
姜闲左右顾盼。
然而这个时候，真正等到他想找人支援的时候。
却发现不仅周围空无一人，便连姜琦、姜寺应该呼唤来的支援，也没能等到，。
那二者，自开场之后，便不知所踪……
“你们究竟是谁？”姜闲沉下声来，面色已经有些煞白如纸。
“圣奴呀~”假说书人手上的力量俨然成型。
姜闲咬着舌尖，强自让自身不出现颤动：“半圣姜氏，你们真敢动？真不怕我族半圣的报复？”
“你族半圣？他应该还不知晓呢~”
“你觉得可能吗？我族半圣，如大道之眼，可窥五域！”
“他不至于无聊到时刻盯着你……”
假说书人话还没完，姜闲突然口一张，大声呼喊起来：“姜……噗！”
只一“姜”字出口，他满嘴鲜血喷出，于此消失的，还有他的舌头。
同一时间。
姜闲身上的配饰，诸如项链、戒指、腰带、玉佩之流，统统炸开！
嘭嘭声响。
若有惊雷自姜闲体表炸开，将其轰得遍体鳞伤。
那因为防御灵器爆开而腾起的灵元雾浪之中，有的蕴含饱满道韵，有的甚至有着一丝一缕的圣力。
可无一例外的，通通被粉碎了！
“寂灭……”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很清晰的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的交锋。
姜闲的后半句话，竟是因为要说出声，而被青袍面具人给当场寂灭了。
但显然，直接寂灭声音是无用的。
所以青袍面具人的选择，赫然是在姜闲出口的那一刹，将之舌头这个存在，给完全抹除！
而随之引发的，就是一连串的防御灵器之保护机制。
可是……
十字异瞳之下，这些防御灵器，便是有的蕴含圣力，也通通扛不住。
“他想说什么？姜？”
徐小受震撼。
他震撼的，是那假泪双行的超绝反应力。
这斩道不仅修为强悍、瞳力惊人。
更加似乎已经把姜闲的所有后手都预料到，在对方有出手的趋势后，第一时间终止其行为。
简直可怕！
青袍面具人再度抹去双目血泪的同时，红裙面具人也已经耽搁不住了。
他手上的斩道力量已经汇聚成了两个白色的光球，将之双手完全淹没，像是手捉两轮炙热的白阳。
“直呼半圣名讳，可是对圣人的不尊重哦~”
一声讥笑之后，红裙面具人在姜闲被影响之后狂喷血的迷糊状态中出手。
他双手往前直挥，手中的白色光球化作两道绝束，就要刺入姜闲低颓的头颅之中。
白光耀阳。
白芒耀世。
天祈林在这一瞬直接被白色点亮。
徐小受甚至能从这白色光束之中感受到和姜闲圣血类似的力量，他本以为姜闲必死。
可在这等危机之刻。
一再颓头吐血、言辞不清的姜闲，却同时迎着白色光束抬眸。
那足以点亮夜色的光芒，并没有让他退怯分毫。
相反，在那狰狞、绝望的面孔之上，三厌瞳目的灰色三花流连翻转之速，快到了另外一个慢的极致。
红裙面具人要夺目。
那就必须作用于目。
而光束要作用于目。
其视线必然追随之。
这，就是三厌瞳目的机会。
“转意孔！”
微末修为，不能影响姜闲对着远处的斩道强者，强行施展出三厌瞳目的终极能力：转意孔。
这等操纵人灵的力量，超脱于天道之外。
便是修为境界会影响控制效果，也可以如同青袍面具人用十字异瞳强行对抗圣力一般。
付出点什么代价，便可以抵消。
刷一下。
白色光束在刺入三厌瞳目的前一瞬停下，距离姜闲之脸，仅毫厘之差。
而骤然白头、面如老翁的姜闲，其眸位处三厌瞳目翻转的力量，却第一时间作用在了远处红裙面具人胆敢直视他双目的花仙眸之上。
红裙面具人双手的白色光芒骤然减弱，双目瞬间空洞，无神的开始呢喃起了什么。
“阎王……”
一侧。
几乎是在姜闲施展转意孔的那一刹，青袍面具人便动了。
他拔开手中灵剑，一剑横斩而出。
剑光撕破夜色，顷刻从姜闲的脖颈处透出。
“砰！”
“嘭！”
然而便在这一刻，姜闲脖颈方位，以及其身后方被剑气斩开之处，同时爆开了巨响。
可血色，却不见有半分。
青袍面具人神情一怔，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圣像……”
是的。
这是圣力！
斩道的随手一击，仅凭防护灵器完全爆开的姜闲肉身，根本招架不住。
但这一刹，姜闲持续作用于红裙面具人的三厌瞳目甚至不舍放开，其身上便随着那一剑，升腾起了白色雾气。
白雾一氤。
躲藏在战场后方的徐小受，顷刻小腿忍不住打颤起来。
这一时刻，目视前方白雾的他，竟有了低头忏悔的罪恶感，仿若用眼神亵渎了神明。
甚至，他还开始心生匍匐而下，顶礼膜拜之意。
然这等画面，何其相似于彼时“气吞山河”的幻境？
几乎是在情绪有了变化的第一时间，徐小受浑身的气势便是拔高，将姜闲身上勃发的恐怖威力拨开，笔直而立。
战场后方，不为中心、不为焦点的徐小受可以做到如此。
局内的青袍面具人，就完全做不到了。
在白雾升腾的第一时间，他嘭一下膝盖骨粉碎，整条小腿被抹除。
下半身消失的瞬间，即便他竭力抬首，依旧在圣像白雾的恐怖威压之下，头颅有如要龟裂开般，被压得深深砸入了地底。
“轰轰轰——”
天祈林周遭几里之地，同一时间在世界末日般的哄响中，下陷丈许有余。
而当此时。
姜闲身上，甚至圣像都还不曾开始出现。
它出来的，仅只是圣像出现前夕的白雾。
可那是圣力！
是不可抗拒的超脱天道的因素！
是圣人才具备的于凡俗世界而言的衰劫难能！
那是一切灾厄的总和，又是全部新生的伊始，是混沌之前，是有无之后，不在五行，无于六道。
是谓“圣”者，凡上，神下。
“圣”代称之，非是“是”之。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力量，凡俗用“圣”来代称它，意喻超脱，可真要让人解释“圣”，又无人可以解释。
圣像一出，场面完全变了。
仅剩半截身子入土的青袍面具人千防万防，依旧还是被压到了土里。
那被三厌瞳目完全控制住，不肯于圣人面前低头的红裙面具人，更加是在一点点在碎灭、消亡。
本体姜闲自然也承受不住这等伟力。
然而，他身子在朽化的同时，圣像白雾又在治愈着他。
这便是血脉之力，是半圣传人的底气，是不惧最后风险的最后底牌。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也几近要扛不住了。
直到是在咬牙死命抵抗的过程中豁然惊醒，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消失术”不是无敌。
圣力，可以影响到消失状态下的他。
而现在他所承受的，本就已经是被“消失术”削弱过后了的，还属于战斗余波的圣道伟力。
若是……
直接面对呢？
徐小受不敢继续妄想了。
这一刻，即便他咬牙苦撑，也被快速攀升的圣道伟力压成了弓背虾，头更加是一点都抬不起来。
但不要紧。
“感知”依旧将远处的画面传递了过来。
虽然扭曲、模糊。
但有时也还会依旧清晰。
徐小受能看到姜闲在痛苦和享受两种状态中来回切换，知晓那是施展圣力和圣力治疗在相互作用。
也看到假泪双行那被嵌入地底，几乎要龟裂了的小半身板。
更加看到了那于虚空中完全消弭成最后一点余烬的假说书人……
“死了？”
徐小受毛骨悚然。
儿戏吧这是？
你可是斩道！
打着打着，人家圣像一开，你人没了？
阎王，怎么可能没有防备这一式？
你们一直在提防的，不就是姜闲这有可能出现的圣人之力么？
徐小受竭力让自己看清那圣像白雾里头的情况，但除了一点高大的轮廓，什么都无。
他似是看到了三头六臂的神魔，也像是看到了悲悯众生的菩萨，更若是看到了一个平凡到了极点的老翁……
圣？
这就是圣？
还没反应过来，方才所见，尽皆遗忘。
“这，就结束了？”
徐小受思维没有半分迟滞的接回到了他注视圣像前的思考状态。
然后这一次，他于那圣像白雾之中，看到了一点殷红。
“不，还没结束！”
感知传来的画面中，假说书人明明已经被姜闲用三厌瞳目操纵住，因为不低头而死。
可这一刻，姜闲背后，又升腾起了一个假说书！
“姜闲，操纵错人了？”
这一刹，徐小受心头闪逝这般想法。
无人可以回答。
电光火石之中，第二个假说书出现的时候，是在姜闲的背后。
他双手覆笼着金色的力量，其上渗透着时空的味道，似乎是从另一个世界，伸手拦住了姜闲的脖子，所以不受这一世界的圣力影响。
随后，他手一掰。
“咔！”
姜闲脖子一百八十度向后扭转，三厌瞳目瞬间失去焦点，那痛并快乐着的神态，同样定格于一刹。
假说书脸很近，紧贴着姜闲的额头。
他那一双妖冶的花仙眸中樱粉绽放，双手和着白色光束，便狠狠插入了姜闲的眸位之中。
“啊——”
惨叫声起。
这一瞬时间定格，夜色染红。
只闻一道缥缈得有如异世界中母亲在哄睡婴儿般的柔和声音，在喃声低语着：
“坚持住，你还没死，不要放弃……”

第733章 震撼破局花仙眸！
“我去！”
转瞬骤变的局势，看得徐小受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
他完全不能理解，明明有三厌瞳目压制，有圣力压制……
那个假说书，是怎么逃脱掌控的？
要说从一开始，姜闲便控制错了人，一直在和假说书用花仙眸制造的幻象分身对抗。
那最后姜闲三厌瞳目发动，假说书明显被控制，无意识下道出的“阎王”身份，又作何解释？
所以。
唯一可能的解释，便只是姜闲控制的，是真人！
可那假说书，却也依旧用了某种手段，脱离了三厌瞳目的控制！
那么……
“是什么手段？”徐小受惘然，百思不得其解。
他在思考。
远处画面可不等人。
就在姜闲的嘶鸣哀嚎之中，红裙面具人双手中的白色光束隔绝着圣力，一点点将姜闲的瞳珠往外抽离。
而便在这一刻，圣力似乎也警觉了。
那笼罩在红裙面具人身上的时空之力，似也仅能隔绝掉圣力感知的一刹时间。
在感应到姜闲的危机之后，于白雾中模糊的圣像轮廓，在这一瞬凝实了些。
随后，一股巨力荡开。
轰鸣一声彻响，不仅红裙面具人身上的时空之力被击碎，连带着他的身形，也被圣力抛飞了数十丈远。
可即便是口喷鲜血，面负难色。
红裙面具人手上的致命白色光束，依旧纹丝不动，隔着虚空死死连箍在姜闲的双目之上。
两道超长的白束，如同锁链一般，醒目异常。
“百鬼！”
红裙面具人突然惊呼，似自身已有些难以抗住圣力的冲击。
“阴曹，撑住！”
一直以来被压在地底之中的青袍面具人闻声而动。
阎王代号之中，红袍唤作阴曹来客，青袍乃是百鬼夜行。
危机之中，这二人俨然相互顾不得身份，已是道出了真名来。
便见此时，青袍面具人百鬼夜行强撑住地面，单手支起了身子，然后从戒指中掏出了一颗璀璨金珠一般的丹药，一口吞下。
随着丹药入口，百鬼夜行下半身迅速长好。
整个人的状态，也从极致的虚弱中，一下子拔到了顶点。
“神之庇佑？”
尽管丹药一闪而逝。
可徐小受依旧还是从桑老曾给过的丹书上认了出来。
他对这一品丹药“神之庇佑”印象极深，便是因为这丹药又被誉为圣品，可免死一次。
无论是重伤服用，还是吞食于禁招之前……
只要不是被超越圣力的力量顷刻间将人形神俱灭，神之庇佑，定能保住一命。
而眼下，在施招之前服用“神之庇佑”的这假泪双行，无疑是想要搞一波大的。
“十字异瞳……”
“寂灭……”
徐小受甚至都不用多思，已然能明白这被唤做百鬼的人，究竟意欲何为。
这一刻，他自觉观战不了了。
姜闲的三厌瞳目太可怕了！
那终极之式“转意孔”，甚至能让得姜闲在方才那等危急时刻，强行控制住斩道境界的红裙面具人。
虽说付出的代价有点大。
但依旧是控制住了！
徐小受完全不能想象，如若这等威力的三厌瞳目落入阎王手中，被一个斩道、太虚……
甚至说严重点。
被阎王的那个老大，那个掌握了时间之力的人给装上。
届时，徐小受甚至不晓得八尊谙，能不能抗下对方的控制。
——这太可怕了！
三厌瞳目在姜闲身上，徐小受看不出什么。
但见到假说书被强控的那一幕。
他立马晓得了阎王为何要冒着可能在圣力风险下，失去“花仙眸”和“十字异瞳”的风险，去赌一波夺取“三厌瞳目”的举动。
——这太值了！
总而言之。
这一刻徐小受在消失状态中拔身而出。
为的，仅仅只是不能让姜闲死在阎王手中。
他更加不想让三厌瞳目，落入阎王这等觊觎小师妹神魔瞳的组织手上。
徐小受在冲出的过程中，眼前甚至已经浮现出了未来。
今日之姜闲。
他日，之木子汐！
……
“寂灭！”
青袍的百鬼夜行在神之庇佑的力量下，突然抬眸，对准了白雾升腾间逐渐凝实了的圣像。
伴随着他一声怒吼。
十字异瞳那一青一橙的椭圆叠珠骤缩，敛入了瞳孔之中。
他的双目在也这一刹瞬间血红，爆出了血光。
随后，便见其后脑勺嘭一声响，绽放出血花，整个人倒飞而出，躯体在瞳力的反作用力下，被震得险些四分五裂。
而这时候，神之庇佑的丹药光芒扩散，将之残躯竭力修复着。
尽管如此。
斩道修为的百鬼夜行，依旧在这一式的反噬之下，当场昏死过去。
然而，他穷尽毕生之力寂灭的效果，也是极为显著的。
姜闲召唤圣像的过程太慢了！
他毕竟修为太低，圣力难以一蹴而就，而是在慢慢升腾，一点点壮大。
可百鬼夜行似乎就是盯住了这一破绽，在圣像尚未完全生成的过程中，一下子终结了姜闲的召唤之举。
便见十字异瞳这一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强力寂灭之后，那尚未成型的圣像，似是遭到了不可抗力。
在轰一声错乱之后，圣像开始闪烁，然后一点点消碎。
晶莹的光点洒下。
时间流速，在这一刻似乎都慢了。
“圣”者，超脱也。
可十字异瞳，同样是超乎于天道之外的力量。
真要两相比较，得出一个高下的结论。
毫无疑问，自然是圣像的力量，要远大于十字异瞳。
可问题是……
召唤出毫无意识，只有自卫之力圣像的，是姜闲。
而主观操纵十字异瞳，施展绝地反击的，是百鬼夜行。
这两者修为，简直云泥之差！
这个世界上，从不缺乏超绝至宝。
或许每一件至宝在人力作用下，都有了等阶高下之分。
但最主要的，还是看使用者。
而在这等情况下，显然，修为决定了最终成败。
“成了！”
红裙的阴曹来客，在半空中已是难以于圣力下维系手上的白束。
然而百鬼夜行的强悍一击，直接终结了噩梦的本源——圣像之力！
计划中，如若他阎王二人小心盯防。
姜闲被迫无奈，要在夺眼前开启圣像。
那阴曹来客，是可以助百鬼夜行一臂之力，终结圣像，然后二人一起对付毫无缚鸡之力之姜闲的。
可姜闲毕竟不傻。
这家伙太会等了。
等到他阴曹来客夺眼，无暇他顾，才肯开启圣像。
这样，终结圣像的一切后果，只能交由百鬼夜行一人承担。
阴曹此刻唯一所期盼的，就是神之庇佑和黄泉大人的时空之力可以给力，保住弑圣的百鬼一命。
虽说……
一切都在往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发展。
夺眼至末，只剩阴曹自个儿有一战之力。
可人算毕竟不如天算。
当下，能有这般结果，已是颇为不错了。
“给我过来！”
阴曹来客大吼，手上白色光束之力变强。
圣像轰然坍碎后的姜闲无力反抗，在斩道面前，俨然如同砧板上的死鱼，只能任人宰割。
不消片刻。
三厌瞳目离体而出，终是被白色光束牵引了出来。
“就是这个时候！”
飞至半途的徐小受当即一步登天，條忽间来到了三厌瞳目之前，就要伸手，半途拦截。
却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姜闲双目离体后，不过刹那功夫。
其身上一道血色光影，竟顺着阴曹来客双手上的白色光束，刷一下融入了其身体。
“这是……”
阴曹来客怔住了，随即反应了过来，手足无措，“血脉印记？”
他慌了！
防备至此，他阎王二人，怕的不就是一不小心把姜闲搞死了，出现这血脉印记么？
可现在，姜闲明显还沉浸在他阴曹的花仙眸幻境之中，连嘶吼声都停了下来。
——根本没死！
所以，这血脉印记……
“姜氏，放到三厌瞳目之上了？”
骤然收手的徐小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是的。
小部分人会知晓半圣传人的不死传说。
却似乎都忘记了这一点：
血脉印记，是由半圣世家的半圣亲下的，他想放在族中子弟临死之前可以，为何，便放不得在三厌瞳目之上？
“放下吧……”
虚空陡然生成一道无畏叹息。
那声音，追根溯源之后，徐小受、阴曹来客二人竟同时发现，是从阴曹身上传出来的！
“被半圣锚定了……”
徐小受吞咽着唾沫。
这一刻他无比后怕自己此前的出手。
要是他收手得再晚一点，那自三厌瞳目上出现的血脉印记，是不是会顺着白束，融入第一个接触三厌瞳目的人手上？
也就是……
他徐小受？
被半圣锁定，阴曹几乎必死不可了……这是徐小受所认定的。
然而下一秒，眼前场景却再度出乎了他的意料。
“放下？”
“不可能！”
只见阴曹目眦欲裂，竟一掌轰向了自己的额头，似乎连带着自身躯体和灵魂，都要同时给覆灭掉。
“嘭！”
虚空碎肉炸烂。
这一波自绝生机，着实给徐小受看得傻眼。
然而，便像是此前被三厌瞳目操纵后的金蝉脱壳一般。
徐小受“感知”中，竟然在另一个方位，发现了又一道红色身影。
阴曹来客！
这家伙，又以这种方式出现了！
“自觉生机，是真的……”
“这个新出现的阴曹，也是真的……”
徐小受无比笃定这两点。
因为他能从那原先自绝了生机的阴曹所处的方位上，看到个一闪而逝的红点。
这是血脉印记！
血脉印记似乎也傻了，它是作用于灵魂的，只要人不死，不可能消失。
可这一会，人真死了！
本该消碎的它，却于下一秒发现了真相，于是追逐着新出现的阴曹，條然射向另一个方位。
阴曹似乎也预演过这般场景。
在没有百鬼的协助之下，他身形甫一出现，便是大开花仙眸。
瞬息之间，其目中樱粉淹没所有，幻术之力齐作，覆笼整一片天祈林的幻境顷刻消失。
敛聚回所有力量的花仙眸，这一刻只对准了奔射而来的半圣血脉印记。
阴曹来客手中突然掏出了一滴圣血，一口吞下。
随即，看着射至额前的血脉印记，他一声低呼：
“你不存在……”
轰！
虚空天道瞬间紊乱。
阴曹的双目顷刻爆开血花。
他的躯体被圣力反噬，炸得四散乱飞。
而射至其额前的血脉印记，似亦是陷入了无边的错乱，忽而一闪、一闪、再一闪……
然后消失了。
徐小受：“！！！”
这一刻他眼睛瞪到了最大，似是见到了生命难以解释之最。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的，是先前阴曹扭断姜闲脖子之时，低声的呢喃：
“坚持住，你还没死，不要放弃……”
再结合现下这能让半圣血脉印记当场消失的又一句：
“你不存在……”
这像是邪神教堂般在蛊惑人心的语句。
竟以另一种神奇的方式，活脱脱在徐小受面前，变成了现实！
阴曹所说，无一不是虚幻缥缈之至的空谈。
可现实给予他的，是最真实而直接的反馈。
“置虚为实？”
恍然明悟的徐小受，有如醍醐灌顶般，一下明了了花仙眸的最终奥义。
花仙眸的最终能力，定然是将主观意识上的不存在，置换为存在。
这，便也是幻术的最高境界，置虚为实！
也便是如此，才能解释为何阴曹此前被三厌瞳目控制，还能顷刻挣脱；被半圣血脉印记锚定，也能取消锁定。
三厌瞳目操纵的，确实是真人。
但只要花仙眸认为这是假的，再具现出另一具真人。
幻术改变了现实判定，阴曹只需要付出同等代价，花仙眸便能置虚为实。
同样！
半圣血脉锚定的，也是真人。
阴曹拍死的，也真的是他自己。
只有这样，血脉印记才会显现，才会想要消失。
可阴曹不可能让自己死，他只能利用花仙眸置虚为实的能力，在拍死自己后，触发拍死的是一个假象，真人未死的幻境。
这样，现实天道规则认可的阴曹已死，血脉印记必然被逼出灵魂。
而幻术世界中的阴曹未死，只需要付出同等代价，便可将自身虚像置换为真。
两相结合。
半圣血脉印记，便被此等偷天换日的方式，逼出了灵魂。
随后，花仙眸再利用同等方法，将血脉印记于这大陆之上的“存在”，置换为“不存在”。
于是，才有了阴曹最后的那一句：
“你不存在……”

第734章 徐小受，你要加入阎王吗？
“天！”
“这些人，是这么玩的？”
徐小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遍。
这一刻，他只觉得王座和王座之下的战斗，简直就是儿戏。
那些战斗说白了，不过就是高武级别的“打架”。
纵使灵元、灵技可呼风唤雨、焚山煮海，也依旧是有迹可循，最多让人望而生畏。
可斩道级别，和斩道以上的……
这等存在，他们不仅在对抗敌人，对抗自己。
与此同时，还在对抗天道！
各种至宝、各种能力……
愈强大者，掌控的力量便愈发玄乎。
若是没脑子，恐怕对敌起来，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向死而生……”
“规避天机……”
“偷天换日……”
徐小受一时惊叹。
他总算有些明，为何泪家会被覆灭了。
一个同时掌握有花仙眸、十字异瞳、三厌瞳目、大道之眼、神魔瞳等远不止于这些泪家瞳的家族……
它，怎么可能会只是一个太虚世家？
泪家，便是想要自减锋芒，不出半圣。
恐怕其族中的太虚，就连一般的半圣，都无可匹敌吧？
这等存在，若不是直接推翻圣神殿堂于大陆的统治地位，只可能剩下覆灭一途啊！
毕竟。
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鼾睡乎？
……
思维发散未持续太久。
战局亦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血脉印记被阴曹粉碎之后，徐小受只是惊诧了一把，便立即回头看向那暂时被放下，无人去动的三厌瞳目。
此时姜闲已然陷入昏迷。
百鬼夜行也是失去了行动力。
唯一能制霸当下的阴曹，也在粉碎血脉印记后重伤。
这会儿不出手，更待何时？
尽管阎王的手段血腥，罪恶根源的三厌瞳目落地，也着实惹人生厌。
可徐小受依旧没有任何犹豫便闪到了地面，来到三厌瞳目之旁。
随后。
他部分解除了手上的消失术，一把抓向了散落在地的一颗眼珠。
“啪！”
粘稠的眼珠入手。
但同样，于徐小受握住其中一颗三厌瞳目的同时，另一只手纤纤玉手，也握住了他。
“受到禁锢，被动值，+1。”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回眸，赫然看到了重伤得无暇他顾的阴曹，不知何时落到了旁侧，同样举目望来。
不同的是，徐小受的目中倒映着眼前之人。
阴曹所视之地，空无一物。
除了手上抓着的一只握着瞳珠的手掌，阴曹像是在目视空气。
但虚与实的灰色地带之中，徐小受确实看到了，阴曹，好似真透过消失术，对上了他的双眼。
这就是，斩道级别的感知之力吗……
心头怦怦狂跳，徐小受还没来得及收手，阴曹已然出声了：“等你很久了，憋到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这句一出。
徐小受便知晓自己的存在，一直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想来，应该是入天祈林之前，便被这人给感知到了。
偏偏，面前这家伙在之前和姜闲的对抗中，竟是半分不曾表现出知晓自己的存在。
这种心性，简直可怕！
“消失。”
徐小受不曾有半分迟滞，立马便要带着三厌瞳目一同消失。
然而，斩道之力的钳制之下，他只觉得右手似乎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消失术，也因为触碰到了阴曹的手掌，而失去了消失的能力。
“什么东西！”
徐小受慌了。
他胆敢出手的倚仗，便是消失术啊！
可现下……
消失不了了？
对方做了什么？
毕竟修为等级过低，便是觉醒技扛不住斩道之力的钳制，徐小受也觉得情有可原。
他没有纠结于这点。
一式不成，徐小受当场另谋他路。
他转瞬松开了三厌瞳目，直接开了“咫界力场”。
“嗤嗤嗤~”
这一瞬，力场切割。
阴曹似乎也没能反应过来，钳制徐小受的手，当场就被切成了粉末。
血雾勃发。
徐小受意识到有效，急忙又握住三厌瞳目，再要消失。
可就这么一松一握的功夫……
若是放在同级别的对抗之下，徐小受自信无人可以反应过来。
但阴曹何等修为？
徐小受的一松、伤手、再一握……
这期间所耗费的时间，在阴曹眸中，便有如无穷尽般的长远。
“竟能伤我？”
阴曹只惊疑出声，和着徐小受再握住瞳珠的一刹，另一只手两指分叉，当场戳下。
“嘶！”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顷刻倒吸凉气。
这家伙富含斩道之力的两指，直接贯穿了他一身的被动技，再于掌心之中穿出，紧紧夹住了三厌瞳目。
血液溅射开来的那一刹，徐小受心头涌现浓浓的无力感。
他是有力敌王座的底气。
但那是算上阿戒的战力的。
王座尚且如此，于斩道面前，他徐小受自认为的所有计划、底牌，似乎也通通失效了一般。
面前这红裙的阴曹，即便是重伤之躯，依旧对一切掌控于心。
便是连他徐小受的存在，亦算得一明二白。
连带着自己出手的时间，在对方眼中，似乎也被无限拉长了
明明就一个呼吸的夺眼功夫，放到阴曹眼中，仿佛有无限种破解之法。
而对方所采取的，不过只是其中最为基础的一种……
一力破万法。
“幻！”
两指贯穿了徐小受的手掌，阴曹大喝。
他虽还不识得是何人拥有此等隐身之术。
但只要通过血液，他便可以致幻对方全部精神。
当下，隔着虚与实两重世界，阴曹目中花仙眸虽然光彩不若此前，依旧也闪逝过几丝樱粉。
对阴曹而言微不足道的致幻之力，于徐小受来说，就很致命了。
完全没有精神防御灵技的他，一下子就明悟过来，血液之间的联系，是沟通虚与实之间最夯实的桥梁。
可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像是灵魂遭遇了巨锤重击一般，感知中那一幕白日花海的景色，直接压过了眼前夜幕下的天祈林。
继而，幻境变成了耀眼的白。
徐小受感觉自己置身在了云雾之间，一时间心神全部放松了。
可一放松，信息栏就弹框：
“受到致幻，被动值，+1。”
徐小受顷刻醒神。
眼前画面全部恢复。
然后却在第一时间发现，他不仅消失术在放松之后被解除了，连带着“变化”，都在逐步消退。
但这个时候，脸上的皱纹才开始退却。
徐小受急忙稳住“变化”。
这是他最后一重保障，也是反败为胜的资本，可不能也因为松懈而解除了。
当下。
当一张戴着草笠的枯槁老脸出现，还盯着两个大黑眼圈，和一侧惊讶侧眸的阴曹对视，二人手上，也还有着紧密联系的时候。
徐小受顺势一变，用另一只手压了压草笠，咧嘴一笑，眉头一挑：
“说书的，好久不见，识不得老夫了？”
阴曹来客瞳孔骤缩。
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面前是谁。
可对面这么亲昵的语气，还以“说书”的身份道称。
言罢，又能隐约视见其眸底深处，那含敛着劫难之力的熊熊白炎……
突兀之间。
一个在数十年前，于大陆中域掀起惊天风雨的黑暗势力二把手的名讳，浮于脑海。
于此同时，那名讳所对应的画像的脸，也在花仙眸的倒映之下，与面前人完全重合。
“桑七叶？！”
阴曹来客惊声尖叫。
这一会甚至吓得身子都退撤开了几步。
他本以为天祈林中，只会隐身的这般遮遮掩掩之辈，是因为实力不足。
可万万不曾想到，这人，会是桑七叶！
不是谁都见识过桑七叶，也不是谁都识得这圣奴二把手本名的……
但偏偏，早在阎王成立之初，黄泉大人给过的几个不能招惹的人的画像中，便有着眼下这张脸的存在。
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恐，让阴曹来客选择了退步。
可几步之后，大量现今的信息，也涌入了回神过后的他的脑海。
“不对！”
阴曹转瞬反应了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会儿你不是应该是在圣神殿堂的监……”
他说着突然停住，猛然往前一扑。
然而，面前的桑七叶，却早已抓住他恍神的那一个瞬间，握住了三厌瞳目的其中一颗，当场消失。
阴曹来客双目瞬间充血。
被骗了！
这一刹，他终于意识到，他被骗了！
他一个斩道，竟然被一个假冒的桑七叶给骗住了！
可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那富含劫难之力的白炎，那张栩栩如生的脸，那还会揪住自己此时仍旧是说书人身份，心理状态必然会因为一句“说书”的称呼而波动的细节……
这个人，即便不是桑七叶，也依旧是熟知这些内里关系，并且和桑七叶十分亲近之人！
几乎是脑子这么一转，阴曹来客便有了判断。
他甚至还迟疑了一下，似乎还在思考，然后才于电光火石间出手，猛然戳向另一颗三厌瞳目。
“啪”一下，三厌瞳目被抄入掌心。
预想中争夺并没有出现。
那只消失状态下，仅剩一掌的手，也并没有出来。
阴曹沉默了。
那个人，并不贪心。
他没有拿完一颗，再要一颗。
“果然，不愧是你……”
阴曹来客竟笑了起来。
他将三厌瞳目收好，头一仰，环顾着天地四方说道：“我是该叫你闻明呢，还是周天参、小石谭季、姜岚……亦或是，直接称呼你的本名，徐小受？”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徐小受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心已经凉了。
这个时候，他正刚好撞击到了无形壁障之上，明悟过来这方圆之地，已经被牵入了阴曹的界域当中。
果然，傻子不可能修炼到斩道……
这世界上，明白人不少！
对方能叫出徐小受，说明对自己有过大量的研究。
徐小受能想到，必然有组织识破过自己的伪装，再在大量的研究上，总结出破解消失术加一步登天的方法。
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他更没想到，自己出名得，也如此之快，竟还让斩道也惦记着。
“不出声？”
阴曹已然出现在了方才界域有所波动的地方，但还是没能找到消失的徐小受，他一脸惊叹，啧啧称奇：
“圣奴徐小受，果然不负盛名！”
“想必你还不曾知晓，在你和九幽鬼婴一战之后，我们阎王，已经研究过你了。”
“你的能力，并非无敌……至少，斩道的天道放逐能力，足以将你克制住。”
“我也知晓，你只是隐身了，并没有逃离我的包围圈。”
消失的徐小受不言不语。
他不敢有回应，生怕阴曹籍此找到他。
但也不坐以待毙，这时候，徐小受已经从戒指中抽出了有四剑。
管你是斩道还是太虚。
有四剑之下，非是剑修，我徐小受就想看你怎么破局！
然而阴曹来客似乎不担忧徐小受的可能突袭。
他一边摇头，一步步走到了百鬼夜行的旁边，将之扶起、疗伤，然后一边继续说道：
“能以先天修为，便让斩道才能克制，不得不说，你简直就是一朵惊世奇葩！”
“料想，你也应该听得出来，我对你没有恶意，相反，满是喜爱之情。”
“但你，我就不知道了……”
阴曹说着抬头，目中有着好笑：“如若我推断没错的话，这个时候，你应该提着有四剑，想要刺我吧？九幽好像就是这么受伤的？”
悬在半空，差点临头一剑下去的徐小受停住了手。
这家伙……
读心术吗？
他提着有四剑，一时半会愣是不知道要刺下去好，还是不刺下去好。
阴曹继续说道：“我对你满是掏心掏肺的忠义之言，甚至，可以放心在你面前，卸下所有防备。”
“原因，全部都是因为我们‘阎王’的黄泉大人，对你十分喜欢。”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遇见你，但是，在这里，我还是要代我们黄泉大人问一句……”
顿了一下，阴曹认真道：“徐小受，你要加入阎王吗？”
徐小受：？？？
“受到惊吓，被动值，+1。”
他本以为这是个敌人。
没想到，转了一圈，阎王竟也对自己抛出了橄榄枝？
虚空依旧安静。
说了这么多，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阴曹没有半点急迫。
他甚至还掏出了一颗留音珠，笑着对虚空晃了晃。
“或许你会觉得我是在骗你，但且看一下，这是我们阎王每一个成员身上，这会儿都会带着的一颗留音珠。”
阴曹说着，笑着给留音珠注入灵元。
随即，里头便传来了金色阎王面具人黄泉充满诚挚的声音：
“徐小受，本座现在，是在诚心的邀请你。”
“你，要加入阎王吗？”

第735章 假说书遇上真说书
神经病啊！
徐小受在半空都懵了。
这一个组织势力，是疯了吗？
怎么一见面就邀请自己？
红衣如此、圣奴如此，现在阎王也来？
之前和九幽鬼婴打的时候，徐小受甚至已经在心里头将阎王这个组织，当成了假想敌之最。
现下，对方也抛橄榄枝？
“你有病？”
徐小受接触了消失术，提着有四剑现身，他手上凶剑的剑尖，离阴曹也就几指高的距离。
阴曹瞳孔一敛。
他本是预测，没想到这人真提着有四剑在自己头顶。
这一切，竟都和黄泉大人的猜测一般无二……
但现下对方从容现身，阴曹也不得不感慨这小子的自信。
徐小受，据他的情报了解，这就真是一个先天！
先天，剑指斩道。
这货哪里来底气，真敢这般直接现身？
“我没病。”
阴曹淡然说着，目不斜视：“但看得出来，你也有些心动，并且接受了我的诚意，不然，你也不会在我面前现身。”
徐小受自然不可能跟对方解释他的消失术已经快要顶不住了，必须现身出来喘一口气。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道：“你没病，那就是你们的黄泉大人有病.”
阴曹来客似是怔了一下。
随即，他的眉目一动，头一低。
“你醒了？”
徐小受顺着他的目光往下，只见那躺在阴曹怀中的百鬼，已经在灵元的修复下，完成了神智复苏，并且苏醒了过来。
他当然知晓，这个假泪双行早已经清醒，一切不过是装的。
如若真一剑刺入阴曹的头颅，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就是这个百鬼的报复。
“不装死了？”徐小受望着百鬼。
“你倒是颇为聪明……”
百鬼一时失笑，他也不理解自己这个斩道自绝了气机之后，是如何还会被对方发现早已经醒来的。
但对方乃圣奴的异人。
虽此时声明不显，战绩已然颇为卓越了。
百鬼夜行并无轻视之心，而是以同辈之间交流的口吻，平静的掏出了一颗留音珠，并且注入了灵元。
“徐小受，本座现在，是在诚心的邀请你。”
“你，要加入阎王吗？”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说辞。
这回徐小受确信了。
阎王是真的想要他，并不是阴曹在骗人。
“我有这么优秀吗？”
徐小受笑着跳落到了地上，“感知”中，他知晓自己还处于敌人的界域之内，根本无法逃脱。
可这两个敌人，在眼下竟颇显微妙了起来。
“有！”阴曹重重点头，“你的能力很强，潜力也很大，不止是黄泉大人，便连我此时，都对你有些刮目相看……”
徐小受直接打断：“马屁就不用拍了，你个斩道拍我马屁，不害臊吗？”
阴曹嘴角一抽。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退后了两步，将凶剑横着，皱眉道：“加入阎王，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可太多了！”
阴曹闻声，立马指着姜闲：“首先黄泉大人说过，三厌瞳目，便是你要，直接给你，两颗都是，另外，除了三厌瞳目，你还要什么，黄泉大人都可以给你搞来。”
徐小受：“若是我要花仙眸？”
阴曹没有半分犹豫：“花仙眸，外加十字异瞳，你想要哪个，都可以，全部也行！”
？
这下徐小受惊了。
这帮人是真疯了？
我要挖你们的眼，你们还双手奉上？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阴曹见他不信，再补充着：“实话告诉你，在黄泉大人的眼中，你的价值，比花仙眸、十字异瞳两个加起来，还要大。”
徐小受沉默了，良久出声：“原来阎王是这样的一个组织……那是不是意味着，今后只要有另一个比我还天才的人想要加入阎王，他也可以从我身上拿走任何东西，包括生命？”
“额！”这下阴曹来客、百鬼夜行同时被噎住。
什么脑回路？
我们在表示阎王的决心，对你的诚意。
你这脑洞十八弯，弯到哪里去了？
但只片刻，阎王二人立即反应了过来，阴曹摆手：“不是如此……”
“不用再多说了！”徐小受挥手再打断。
他一点都不想要加入阎王。
如若说这个世界没有大道誓约的存在，他倒是不介意圣神殿堂、红衣、圣奴、戌月灰宫、阎王等，都加一个遍。
浪迹在各个组织之中，各手情报都有，岂不美哉？
但这世界有这么善良吗？
真以为所有大势力的首脑，都是傻子，可以容忍这种行为？
光是一个戌月灰宫，加入便得和鬼兽签订契约。
单是一个红衣，加入便得和鬼兽作对，还得四处出任务。
在各大势力的首脑都是世界顶级棋手，互相博弈的状态下，他区区徐小受，何德何能，敢用生命这么玩？
徐小受加入圣奴，是因为圣奴的宗旨，很大程度上和他的思想不谋而合。
八尊谙更加给予了他最大权限，可以获得狭义上的“行动自由”。
其他势力，可能吗？
别的不说。
加入阎王，泪家瞳一装上。
徐小受不觉得自己获得了更强的能力，他只会觉得自己和无谓的因果绑上了。
借用外力，那不过是在透支未来。
总有一天，这些债务，都将需要用更大的代价偿还！
光是用通讯珠调动八尊谙援助，欠下这么大一份人情，徐小受就已经很是别扭了。
此刻，他怎么可能加入其它势力？
“不用多费唇舌……”徐小受摆着手，“将界域打开，放我走，今天的事情，我不和你们追究。”
阴曹来客：“？？？”
百鬼夜行：“？？？”
二人同时在怔住，反应了好一阵，阴曹才说道：“你拿了三厌瞳目，好像，是我们要追究你的责任？”
徐小受嗤笑：“你二人一个假说书，一个假泪双行，动半圣势力，还想将污水泼到我圣奴身上，我不和你们追究已经很不错了，真以为我的有四剑，不敢插下？”
他说着提起了有四剑。
可那威胁的模样，落在面前两大斩道的眼中，像极了婴儿提刀。
阴曹大笑：“徐小受，你抢了一颗三厌瞳目，还觉得你是个局外人，是无辜的，可以置身事外？”
“这不叫抢，这叫收利息……”徐小受语重心长，“你二人假冒了圣奴的身份，能拿一颗三厌瞳目已是不易，或者换个说法吧！”
他顿了一下，一伸手：“另一颗三厌瞳目给我，我便承认，今天是圣奴出的手，不是你们阎王，也当你们没来过。”
阴曹来客：“？？？”
百鬼夜行：“？？？”
这波空手套白狼……
当下，他们二人是真分不清面前的徐小受蠢，还是这人将他们二人当成了纯粹的傻子！
“你真以为，你可以全身而退？”百鬼夜行声音沉了下来。
徐小受瞥向他，好笑道：“怎的，招揽不成，现在就要强行出手，杀人灭口？”
“是！”百鬼夜行竟然点头。
徐小受呵呵一乐，也不畏惧，反而收剑侧立：“那你试试？”
“试试就……”
百鬼话还没完。
便在这时，天祈林外，传来了一声惊怒的咆哮。
“何人敢辱我姜氏！”
一声怒吼，底气十足。
声波过处，整个天祈林像是被飓风扫过，尘土飞扬，老木拔根。
阴曹和百鬼对视一眼，已然明白了是姜氏的斩道护卫寻来。
对方能发觉到此地动静，只可能是方才阴曹收了天祈林的幻境，全力对付半圣血脉印记时，所留下的一瞬间空白所致。
也只有一瞬，天祈林不在阎王的掌控范围之中。
估摸着就那一片刻功夫，不止姜氏的斩道。
便是交易会现场的红衣、白衣，以及其他各地的高手，都能感应到天祈林的圣力。
此番前来，并不意外。
“斩道，还有劫难之力！”
阴曹感应着来人，率先起身，百鬼紧随其后。
二人目视徐小受，却有些琢磨不透。
姜氏和徐小受并非同盟，此刻来人明显不是这家伙的后手。
那么，他这十足的底气，又是从何而来？
但现下显然不是多思这些的时候，徐小受一时半会拿不下，阎王二人更加不想要在夺得了一颗三厌瞳目的情况下，正面和姜氏的斩道起冲突。
“走！”
阴曹一咬牙，显然是打算放弃徐小受身上的另一颗三厌瞳目。
这个先天，根本就不是明面上的先天。
黄泉大人交代过的，遇见徐小受，招揽不了，无法当场格杀，那就以同辈之心去对待。
毕竟这年轻人，修为卑弱。
可保命、拖延时间的能力，比一般王座、斩道都强。
二人齐齐摇身。
可方想遁走，却在这一刻，身形卡在了原地。
“嗯？”阴曹挑眉，“走不了？”
“此地的空间、天道规则，被改变了？”百鬼也是一惊。
他们是斩道。
何人可以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在他们的界域范围内，在花仙眸作用范围内，将此地空间规则，完全改变？
换句话说……
有人，将他阎王两位斩道强者，囚禁在了自己的界域之中？
这不可能啊！
“是姜氏的斩道之能？”阴曹心头突然一跳，却感觉不甚可能。
咻——
便这时，一道破风身影猛然闯入所有人眼帘。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的左右手上，各自夹着一男一女。
甫一落地，其目光便是落到了地上昏迷不醒的姜闲身上。
“姜少？”
老者一怔，随即双目赤红，怒发冲冠，“三厌瞳目，没了？”
“姜少……”
得以援救，却失去了行动力的姜琦、姜寺，同一时间呆望着地上那道沐血的身影，完全惊住。
他们感觉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
怎的，战局已经结束？
姜少的三厌瞳目，也被夺走？
这一下，二人头皮发麻，似乎看到了自身接下来的悲惨结局。
而一把冲入天祈林，对死生置若罔闻的姜氏斩道护卫姜潮添，也在此时仿佛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大结局。
他环顾四周，落到了场中唯二的人影之上。
“你们干的？”
姜潮添的声音沉入谷底，幽冷得又像是于十八重地狱中拔谷而出。
这两个连九死雷劫的一劫都未渡的斩道，怎么可能，能夺走三厌瞳目？
这会阴曹、百鬼急切了。
他二人完全不曾想到，情况急转直下，还有人能禁锢住此方空间。
见姜潮添的反应，他们也能知晓，场中局势俨然不是面前这个老者的手笔。
所以，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是太虚？
“说话！”
姜潮添却在怒吼，一身富含劫难之力的灵元澎湃勃发，像是天穹的暴怒战神降临。
阎王二人依旧不曾言语，只疯狂试验各种手段。
可此地空间完全被锁定，像是入了另一方异世界，二人根本没法脱身。
“圣奴？”姜潮添见二人无视自己，目眦欲裂。
可仅存的神智，让他明白这不是圣奴，只是外表很像的圣奴模仿者。
很明显，对方想要嫁祸给圣奴。
祸水东引？
“你们，究竟是谁？！”姜潮添愤怒。
可他必须搞清楚面前人的身份。
同时，一边问着，他一边放下手上姜琦、姜寺二人，再闪身抄起姜闲，亡羊补牢般开始施救。
阴曹被烦到了，气不打一处来，愤声说着：“别嚷嚷了，你被人困住了，你个蠢货！”
姜潮添动作一滞。
同样一番感应下，他发觉此地已然不是天祈林，而是另一方空间。
因为，他灵念能窥探到的天祈林边界之外，竟像是世界的尽头一般，只有一片混沌虚无。
“这……”
现场，还有第三者？
……
隐身状态下的徐小受差点被这三大斩道的对话给逗乐。
此间局势，他就有所察觉了。
这熟悉的被囚禁感，自打信息栏弹框“受到注视”、“受到囚禁”之后，他就知道是自己叫的援手到了。
毕竟，眼前这一幕。
不就神似于当时自己和灰雾人破开的第二个灵熔泽空间，和红衣破开的第二个离剑草原世界么？
说书人，果然强大！
“咯咯咯~”
思及此。
前头三大斩道失去言语，疯狂自救的同时，虚空飘下来一道娇笑的声音：
“人家还道是谁呢？”
“敢情，这年头不仅哥哥有人模仿，人家也有了？”

第736章 “八尊谙”登场
言罢。
一袭红裙的说书人从半空飘身而落。
他一手掩着红唇，一手托着阴阳生死簿。
此方地界，赫然已经成了他复刻的天祈林小世界。
而三大斩道和徐小受，则是在不知何时间，都被困在了这方小世界之中。
“圣奴？”
当真正的圣奴落下的时候，场中三大斩道，心头齐齐一凉。
假说书看着真说书手上的阴阳生死簿，眼皮已经开始在狂跳了。
这般复刻世界的手段……
实话讲。
场中三大斩道，早有耳闻，那是阴阳生死簿的空间规则之力。
姜潮添没想到的是，自己救人心切，误入了这方空间。
他连局面都还未曾摸清，连三厌瞳目被谁拿了都不知道，就已经置身于这莫名的旋涡之中。
阎王二人更加没想到的是，前一刻自己二人假冒着圣奴，下一刻，圣奴真派高层过来了。
关键是，因为某些原因……
他们二人拿到三厌瞳目的一半后，没有提前跑路。
这会儿被囚禁住，则更加是插翅难飞！
斩道，说是王座三阶中的一个小境界，但其实更像是一个大境界。
斩道和太虚之间，存在着有一道天堑——九死雷劫。
九死雷劫，拢共九劫。
一劫一死，一死一重天。
品阶之中，差距极大。
单从修为论，不谈泪家瞳。
现下这般局面，斩道巅峰的阎王二人，自然要弱于渡过了九死雷劫三劫的姜潮添。
可三劫毕竟也只是三劫。
说书人，九死雷劫全渡，场中何人不知？
对方不知何时出现，让所有人先置身局中。
修为本就弱了人家，此番还被抢了先手，要如何破局？
“圣奴七把手……”
姜潮添望着翩然而落的说书人，目中阴晴不定。
他不识得后方二人的身份，但圣奴的大名，简直如雷贯耳。
“你们，也参与到夺我姜氏三厌瞳目的行动中了？”姜潮添沉声问着。
“不不不，老头儿你可误会了~”
闻言说书人只轻轻摆着手：“人家此番前来，跟你姜氏无关，仅仅只是看到了有人在泼我圣奴脏水，看不过眼罢了。”
姜潮添眯着眼：“如此说来，我族姜少的生死……”
“与人家无关！”
说书人笑着接过话：“人家可是对三厌瞳目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东西也不在人家手上，反倒是你身后这两位……”
他说着望向了阎王二人，耸耸肩道：“一个花仙眸，一个十字异瞳，你认真想想，究竟是谁会看上你们姜少的三厌瞳目吧！”
姜潮添條然转身。
阎王二人一个花仙眸樱粉异人，着实醒目。
另一个掩耳盗铃般，紧闭双眼，也很耐人寻味。
姜潮添不傻。
当下已然明白了究竟谁的嫌疑更大。
可还没待他发问，阴曹已经怒着声指责起了说书人：“你是没拿三厌瞳目，可徐小受拿了。”
“徐小受？”说书人一怔，环顾四周，愣是看不见此地有其他人，“什么徐小受？你说的是人吗？”
徐小受：“……”
他是隐身了。
可他还在这里啊！
这说书，都什么时候了，还损他一把？
姜潮添同样看不到此地有其他人的存在。
但现下这里已经是说书人的空间了，便是他隐藏了什么，没被其他人发现，也是情有可原。
料想至此，姜潮添抱着姜闲，脸色都开始阴晴变幻。
都是敌人的话……
他一个斩道，要独对三人？
这时只见阴曹淡然的掏出了三厌瞳目的其中一颗，然后望向姜潮添。
“如你所见，这东西我只拿了一颗，另一颗，在圣奴的徐小受手上。”阴曹不可能替圣奴背锅的。
“你怎的凭空污人清白？”
哪曾想说书人不乐意了，他一指阴曹，美目微嗔：“人家说了，徐小受不在这里。”
阴曹：“呵呵。”
二人似是开始要在这等云谲波诡的场面下……拌嘴。
可一侧的姜潮添，当看到阎王手上的一颗三厌瞳目之时，内心愤懑，已然完全憋不住。
他是姜氏族人。
姜氏，半圣世家。
这会儿落在此等局面中，面前双方势力，竟将他姜氏族人当成一个傻子般，来回踢球抛锅耍？
“辱我姜氏……”
“今夜，你们都不用离开了！”
不曾二话。
姜潮添反手将昏迷的姜闲负到了背上，双手一扬，此地空间，竟开始寸寸龟裂。
咔咔声响中，姜潮添身形浮空，双手上升起了白色云雾。
“云开天道！”
一声怒喝。
气海磅礴的灵元爆开。
困锁此地空间的规则道纹，竟像是天穹上随风而走的云雾一般，在姜潮添双掌力劈之下，被破开一个窟窿。
随后。
夜空一声炸响。
青冥裂作两半。
看起来是天祈林的上空破了一个大窟窿。
此地人却都明白，姜潮添这一掌，率先将说书人的空间给劈开了。
“有趣……”
说书人眉头一掀。
姜氏的斩道，果然不负盛名。
可是劈开了一重山，山有无数重。
这般做法，意义何在？
却见姜潮添一掌劈开了阴阳生死簿的空间小世界，在说书人另一重小世界困住之前，没有尝试突破这封锁空间，而是选择了沟通圣神大陆的规则之力。
于大陆斩道，接大陆道则。
“云降！”
姜潮添一拳重击而下。
那于天穹中被破开的大窟窿中，赫然降下了一道白色云雾。
云柱下凡。
目标，俨然是手握三厌瞳目的阴曹。
“疯子！”阴曹来客低骂一声。
这姜氏傻了不成？
不先寻思着先一齐破开说书人的多重空间，选择在这里出手。
这，不就等同于要让说书坐稳渔翁之位，看龙争虎斗，两败俱伤？
云柱下涌，骇世惊俗。
这看着攻击力并不强的云雾刑劫，却在触碰到空间时，也将之给完全消融成了虚无。
可想而知，要被这云柱覆笼，人体会是何等下场？
“寂灭！”
当是时，百鬼夜行咻然抬首。
双目一睁，那十字异瞳便是对准了从天而降的云柱。
“轰隆隆——”
虚空骤然响彻崩裂之音。
寂灭本无声。
消融云柱在十字异瞳的力量之下，片片凋零。
可那富含大陆规则之力的位面接引力量，在得到十字异瞳“寂灭”的指令后，却纷纷爆开了反抗的怒声。
天道。
不容亵渎。
遑论寂灭之？
“噗！”百鬼忽然一口血喷出，双目神采立刻黯淡下去。
劫难之力……
甫一交手，百鬼就反应了过来，也看到了双方修为上的差距。
他九死雷劫一劫未渡，平日里也甚少和渡过九死雷劫的斩道强者交手。
主观臆想下。
原以为这只是一式富含消融之力的灵技，可以用十字异瞳寂灭掉。
却不曾想，方才姜潮添那一式劈天之技，已然暗中将大陆规则的劫难之力，接引而来。
这般强行出手，触怒了天道，反噬自然严重。
“十字异瞳吗？”
另一面，姜潮添须发飞扬，目中有惊诧之色。
他望着百鬼夜行，俨然也被瞳力震惊。
这般连天道规则都可寂灭的力量，着实骇人听闻。
可只片刻恍惚，他反手便从戒指中掏出了一滴金光圣血，张嘴就要吞下。
“阻止他！”
这一下，百鬼大急。
半圣族人，果然富有。
前一番战斗，他寂灭了姜闲三滴圣血。
不曾想此刻姜潮添一出来，二话不说，也要饮用半圣精血。
可这会他本就重伤之躯，还强行使用过一次十字异瞳。
再想开眼，代价太大了！
当下圣血一出，百鬼惊慌，旁侧观战的说书人更加是被吓到。
“吓死宝宝了，这就直接祭底牌？”
说书本想动用规则之力，强行挪掉圣血。
可眼角余光骤然看到阴曹同样一副焦急开眼的模样，顿时收了神通，后撤几步，将战场给让了出来。
“花仙眸，幻！”
阴曹来客双手结印，目中樱粉绽放，便想用彼时置虚为实，将半圣血脉印记拔除的手段，同样拔除掉圣血。
可他方一有动作。
姜潮添连带着手上的圣血，顷刻化作云烟，消散在原地。
“云？”
这一手给所有人打了个猝不及防。
云属性。
不为形困，不为意动。
身作为云，世间无牵。
阴曹的花仙眸是对准了姜潮添，姜潮添的虚影明明也还在原地。
可他的身体和精神……
形和意……
却在一念之下，于同一时间内，通通消散了！
“辱我姜氏？”
战局一变，低晦的声音便在阴曹耳畔出现。
姜潮添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然落到了阴曹的身后，他的脸色晦暗而幽白，目中有着痛愤之色。
“死吧！”
言罢，姜潮添圣血一掷，就要入喉。
这一瞬，连说书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阴曹来客竟失招了！
他的花仙眸，竟没能第一时间把姜潮添控住！
而即将吞下圣血的姜潮添，在此间之地能发挥出的力量，恐连他说书的都要为之惊却。
这可不是姜闲。
这是斩道的姜潮添。
他对圣血的利用率，要成百上千倍于姜闲之圣像！
“尼玛……”
心头怒骂一句，这一下说书人已经想跑了。
可是……
“徐小受，在哪？”
他想呼唤徐小受。
然而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却也不是他可以主动沟通到的。
虽然冥冥有察觉，无人逃脱此地空间。
可在这空间范围内消失的徐小受，说到底，还是消失了。
至少，说书人完全摸不清楚其所在方位。
……
同一时间。
圣血入喉之前。
电光火石内，一直暗自观战的徐小受选择光速出手。
他见姜闲拿出过圣血。
这玩意，是连百鬼都要担心，甫一出现便需立即寂灭的东西。
此前心动，但不敢动。
那是因为身后无人。
现下说书在此，他徐小受，还有什么不敢动的？
最关键的是，姜潮添服用圣血后，必将成为此间战局的主导者。
他徐小受，又怎么能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之中？
“圣血？拿来吧你！”
一步登天迈出。
纵观全局的徐小受，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俨然穿插到了姜潮添和阴曹二人的身旁。
随后，他那于消失状态下换装完毕的黑手套之手，一把插出。
一下，便隔绝在了圣血和姜潮添的血盆大口之中。
“消失术，解除！”
心头一声默念。
虚空波纹陡现。
众人灵念之中，只见一道遮头裹脸的黑袍蒙面人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战局的中心。
他两指便挡住了圣血入喉。
随后，指尖向左一弹，那是姜潮添嘴的方向。
嘭一声响，剑气爆开。
姜潮添关键时刻反应极速，灵元汇聚于头颅之上，想要接下这不速之客突如其来的一击。
下一秒，他的身形却被两指狠狠崩开。
灵元被切割。
姜潮添的脸上，甚至留下了一道血痕，以及一种似形似意又似念的剑气之力。
众人大骇。
却见那突然出现的蒙面人双指打完，再一蜷指腹，便是勾住了金光圣血，将之收归囊中。
“？？？”
所有人看得懵圈。
这人出现得突然……
虽说姜潮添防备之力未及时，算很是薄弱了。
但能用两指便破斩道灵元，还能留下这等血痕伤口的。
这人，是谁？
此一瞬，几乎没有人想到这便是徐小受。
就是阎王，对徐小受的扮演印象，也还停留在上一次现身的桑老上。
而此间出现的蒙面人，所用之招式……
是剑指！
是剑招！
这分明，就是一个新出现的角色啊！
……
全场哑然。
徐小受落在阴曹身后，蒙着面，沙哑着声音，轻声一笑：“诸位，给我一个面子，就此收手，如何？”
直至这时。
姜潮添后撤之势止住，一抹脸上血痕，发现灵元都以修复其中的残余力量。
他一怔，抬眸望向那蒙面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骇然出声：“这是……剑念？！”
与此同时。
一直旁观，不敢发声的姜琦、姜寺二人，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了那个擅闯天阳庄的人。
当是时，二人吓得都后撤了半步，面上疑云密布：“第、第八剑仙？！”
说书人更加傻眼在半空了。
他望着那本该在云仑山脉，却莫名奇妙出现在天祈林的身影，整个人都陷入了浑噩的状态。
“哥、哥哥？”
徐小受闻声回眸，望向说书，神色一敛，语气便有了怒意，责骂道：“怎么办事的，这么慢？”
说书人：？？？
这一瞬，他立即反应过来。
这不是哥哥！
这是徐小受！
“你……”
“人……”
说书人脖子一抻，脸色突然涨红。
他在看山是山、不是山、还是山的三重境界深思过后，意识到这有可能真的还是徐小受……
当下，整个人再度被震撼得出不了声。
又来？！
这小子扮演别人，扮演上瘾了？
他怎么敢的？
现下这般斩道乱局的情况，他个先天，也能乱来？
图啥？
总不至于，是为了那一滴圣血吧……
说书人一面在心头疯狂咆哮着，一面竭力配合着演戏，手指一卷，便嗫嚅道：“是、是人家错了……”
话一出口，说书人突然又意识到。
徐小受这会儿出来，不会是想报复他方才的顺口一损吧？
天！
这不至于……

第737章 社死现场，“八尊谙2”也登场
蓦然出现的圣奴首座，显然是把所有人都给震傻了。
阎王二人内心有着惊疑。
即便徐小受此刻不在，面前这人，是有那么一丁点的概率，为徐小受所假扮。
可剑念，怎么解释？
说书人堂堂斩道，又岂会配合徐小受无厘头的表演？
再说了，他图啥？
说书人是此间的战力之最，需要配合假圣奴首座吗，图啥？
总不至于，二人配合，只是为了拿那一滴圣血吧！
姜潮添更加是心下惶恐。
两大拥有泪家瞳的神秘组织中人，圣奴说书人，已然是来势汹汹。
现下这突如其来的圣奴首座，更将他的最后翻盘手段，一举拿了。
他可不是姜闲。
圣血这等保命的底牌，没有三张，只有唯一！
当下丢了圣血，那手附剑念的圣奴首座一出，姜潮添立马想到了天阳庄内，姜氏一行人被这蒙面人支配的恐惧。
那会儿，对方甚至不用出手，所有人就失去反抗力了啊！
这时徐小受见所有人都给很面，各自不再动手，并且还不间断传来了“畏惧”和“惊疑”的被动值，他颇为满意的点头。
随后回头望向了姜潮添，沙哑着声音道：
“本座有事，暂且不陪你们玩耍，说书我也要带走，你们的纷争，自己解决。”
“值得一提的是，三厌瞳目，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说着望向了一侧的姜琦。
姜琦还在那地儿发愣。
此间斩道之局，她区区王座，一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即便是智多谋，这一刻姜琦能从圣奴首座那浑浊目光中读出来的，便只剩下这人的一点赏识。
紧接着，众人便闻这蒙面人一声低叹：
“三厌瞳目，本座若想要，那会儿你们姜少，就已经保不住了……”
此言一出，姜氏三人瞬间笃定。
这，是个真的圣奴首座！
这人，和那会儿去天阳庄做客的那人，同为一人！
闻声的姜潮添仇恨对象瞬间被转移。
他知晓，试图夺取三厌瞳目的，必为眼前这俩不知何来路的阎王之人。
毕竟，那日天阳庄，他姜潮添连圣奴首座的面都见不到，便是被赶了出去。
可就因为也知晓圣奴首座曾去过天阳庄，此间之事，对方便失去了撒谎的可能。
圣奴首座所说的不屑。
便应该是真的不屑了。
“阎王……”
姜潮添目中的仇恨之色闪过，瞥眸望向另一侧的二人。
这时候的阎王二人，已经感觉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三厌瞳目，他们真的只拿到了一颗！
另一颗，在徐小受手里！
可是，圣奴首座出现在这里的时机，太晚。
他可能没看到，也是可以不屑三厌瞳目。
然而徐小受稀罕呐！
这小子出手夺了三厌瞳目其中的一半，恐怕这会儿，连圣奴首座都不知晓呢！
然而当下，谁敢多言？
圣奴首座出现，不计较他阎王二人假冒的圣奴身份，已是万幸。
这会儿，阴曹和百鬼，哪个敢在这等媲拟黄泉大人的存在面前，多说一句“你可能不知道，但三厌瞳目的其中一颗，真在你们圣奴的徐小受手上”？
谁敢？
言多必死。
“走吧。”
见场中无言，徐小受只转头看向了说书人：“云仑山脉那边，事情还没解决呢。”
说是云仑山脉。
但徐小受心系的，只有交易会现场。
虽说天祈林的行动耗时不多，但现下分秒必争，不知道交易会现场那边进展如何，圣奴的其他支援有没有到位，大家死了没有……
阴曹覆笼天祈林的幻术被迫中断了一次。
圣力泄露。
此间之地，约莫最后赶来之人，绝对很多。
总而言之一句话：此地不宜久留。
心神庞思，等了好一会徐小受才反应过来。
他一言道出，一侧说书人竟没有及时反馈。
对方这时正苦着脸，似乎在抵抗着什么，身上竟还涌现出了灵元波动。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变化，一下就意识到。
说书的小世界外边，有了来人。
说不得，此刻对方正在试图攻破此方空间！
“说书？”
场中唯一意识不到这一点的，仅有徐小受。
他才先天，纵使见多识广，对这类空间战斗的手段，涉略太浅，只皱眉于说书人没及时配合自己。
“完蛋……”
这时候说书人说话了。
他像是便秘完畅通了一般，突然转过脸，对着徐小受露出了苦兮兮的干笑。
还不曾多言。
“嗒、嗒、嗒。”
天祈林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下徐小受再无知，也意识到是说书的世界之力，竟抵抗不了外人，被强行闯进来了。
“白衣来了？”当是时，徐小受惶恐。
所有人纷纷侧目。
阎王二人同样紧张起来。
今夜之事越扯越大，就因为被偷了一颗三厌瞳目，局势像开始滚起了雪球，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这会儿要是白衣的支援到了，那场中唯一高兴，只有真正的受害者姜氏了。
姜氏几人瞩目而去。
若说期待……
场中唯有这姜氏的三人，心头有着那一缕希冀。
……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疾不徐。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些咣咣当当的响声。
所有人的灵念同一时间探去。
然而这时候，便是徐小受的“感知”，在查探来人时，也只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像是打满了马赛克的人影轮廓。
这是个大佬！
确实，连说书人都没能抵抗得住对方的强闯。
来人不是大佬，还能是啥？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
局面一下子紧促了起来。
咣当的铁器交碰声，应和着从容的步伐声，在场中几人的耳畔越来越近。
“谁！”
阴曹低喝。
他已经有些抵抗不住压力，必须出声破坏这股气势的累积。
然而，来人在十分刻意营造着压迫感，根本没有回应，只依旧从容的步步逼近。
好半晌。
雾霭深处，才终于走出来一道沧桑的人影。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仿若从天穹飘下，缥缈到了极点，也沙哑到了极点的声音：
“吾乃……八尊谙。”
这声音，轻缓而内敛有力，平淡且顿挫分明。
若放在他时，放在他处。
这般出场，配合这三个字。
哪怕是太虚，可能都要震上三震！
但现下。
当应和着那一个响当当的名号，适时走出来一个头发邋遢，黑袍破烂，染着污血，拖着麻袋……
纵使其手仅有八指，其脖颈有一伤疤，其人目光浑浊，其声异常沙哑……
的人的时候！
全场，安静了。
“……”
数目相对，无声是此时最大的尴尬。
面面相觑，沉默是场中众人的回音。
所有人都傻了。
阎王、姜氏、说书人，乃至徐小受，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又一个“八尊谙”，给彻底搞傻眼了。
而拖着麻袋，营造着一种强者出场氛围，却以一身贫洗，极大反差进场的邋遢大叔，在登临此地后，也懵了。
他看着说书人背后那个熟悉装扮的蒙面人，眼神一下子从淡漠一切、神秘无比，变得呆滞无光、疑窦满满。
整个刻意营造的出场氛围，也伴随着他眼神的变幻，顷刻烟消云散。
随后。
邋遢大叔的目光从蒙面人的浑浊双目中下移，似是在确证着什么。
然后真的看到了对方那黑手套内，分明是仅有八指的双手。
？
邋遢大叔眉头突然一跳。
他心脏剧烈抽搐了一下，紧接着视线从这蒙面人身上滑过，落到了其身前的说书人上。
这是一个说书人……
邋遢大叔很确信！
十分确定的那种！
然而，当他转头看向另一边时。
那边浮空着的，也有一个，很像说书人的说书人，这个说书人，还拖着阴阳生死簿……
？？
邋遢大叔嘴角跟着也一抽。
他发觉心脏突然有些跳不动了。
明明才拿了一场大获全胜，自己气势很足，想要乘胜追击，来此地方继续任务。
可接到的情报，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圣奴，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圣奴首座，怎么可能也在这里？
说书人，怎么可能也在这里？
还他娘的……有两个？！
这一刹的恍惚，让邋遢大叔甚至感觉自己在做梦。
他闭上眼睛，轻轻甩了甩头，再睁开眼。
面前，依旧是一副所有人呆滞的模样。
场景不变，人也没有消失。
？？？
……
诚然。
和这新八尊谙一般震撼的，还有此间之地的原先……所有人！
姜氏三人望着那自称八尊谙的大叔进场，然后嗫嚅着唇，不可置信的回眸望向了原先的八尊谙。
？？？
阎王也望着这明显“更像是”八尊谙的八尊谙，然后望向了原先“是”八尊谙的八尊谙。
？？？
说书人一把抱头，惊愕出声：“哥、哥哥？”
他只知道有人突破了他阴阳生死簿的规则之力，却并不能提前知道这人是谁。
因为对方……
有点强！
而全场之中，真正见过圣奴首座真面目的不多，说书人便是其中一个。
他之所以还会惊疑出声，道句“哥哥”。
完全是因为，这拖着麻袋登场的新八尊谙，那一张脸，确确实实就是他见过的哥哥的脸。
一模一样！
至于为什么哥哥会换了一身打扮进场，还拖着个大麻袋……
这是哥哥以前的形象啊！
他换回来了？
可是，不对啊！
这是哥哥的话，原先那个……
说书人突然望向了他先前认为的是由徐小受假冒的八尊谙，忽然间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最后爆炸，头没有了。
他根本不能完全确定，徐小受是否还处于消失状态，亦或是真的再度开启了他的扮演法。
然而现下就出现了第二个哥哥……
对方还如此逼真，逼真到连他说书的和真哥哥之亲密关系，都无法从气息、声音、形象等各方面，去否定来人是个冒牌货。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
先前自己认为的那个由徐小受假冒的哥哥，是误认？
面前这个，才是真的从云仑山脉归来的哥哥。
亦或者，才是徐小受假扮的？
心神恍惚的说书人，俨然忘却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这个新八尊谙，是从空间小世界外强闯进来的，他根本就不可能是徐小受假扮的！
真正由徐小受假扮的八尊谙，这一会，已经进入社死现场了。
他不认为这是真八尊谙。
因为对方甫一出现，他就认出了其身份是谁。
犹记得天桑城那会，他遭遇了三炷香的王座杀手红狗，陷入死局。
便是这么一个一度让徐小受认为是八尊谙的人出现，用真&#183;十段剑指，解决了他的困境。
最后，对方还给了他《观剑典》。
这人的身份，徐小受一直心存怀疑。
他不认为对方是八尊谙。
因为后来的徐小受，已经见过真正的圣奴八尊谙了，并且是面对面见过、交谈过、也确证身份过的。
然而大叔当日出现的十段剑指是真的，给他的《观剑典》也是真的……
可以说。
徐小受能用剑念去假冒八尊谙，无往不利。
绝大部分原因，就因为面前这人给了他《观剑典》，让他修成了剑念。
严格意义上讲。
他徐小受的剑念，甚至不是从真&#183;八尊谙手上学到的。
而是从一个他认为的冒牌货，一个可能是真&#183;八尊谙的狂热粉丝身上学的。
但这些。
都不影响现下的社死场面。
徐小受从未想过，他假冒八尊谙的时候，会蹦出来这么一个九成九也可以当做是八尊谙的人。
以前他曾听说过八尊谙在东域的狂热粉丝很多，假冒者也很多。
他不信。
但今夜两大假冒者碰头，徐小受信了！
现下这场面，很难让人不信啊……
深深吸了一口气，顶住全场人的质疑目光，其中甚至有说书人的，徐小受出声问询：“你说，你叫八尊谙？”
直至这时，邋遢大叔也才回过了神。
他见过八尊谙的冒牌货，但也从未见过如此栩栩如生，手下还能拉出足足两个说书人来自证身份的。
这是什么糟糕场面？
简直绝了！
大叔沉默了一下，不接话，抬眸也问道：“听你意思……你，也叫八尊谙？”
一个夜晚，接连被姚府门卫，冒牌八尊谙等质疑身份。
连带着刻意营造的气势，都给打没了。
说不恼火，那是假的！
然而，不管他语气如何压抑着愤怒，还能被人听出来。
徐小受只失声一笑，微微摇头，用一种更绝的语气，低喃着说道：“没想到，有一天我可以遇到一个冒牌货，还如此逼真……你说你是八尊谙，你怎么证明身份？”
大叔下意识便想要回应“真正的八尊谙，不需要自证身份”。
但话到嘴边，他想起了姚府门卫的一幕，不想再被打脸。
于是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在期待。
大叔竖起了两根手指，蓦然亮相了剑念。
“我有剑念，你呢？”
剑念一出。
惊动全场。
然而徐小受怔了怔神后，也跟着竖起了两根手指，随后其上也是剑念勃生。
“巧了么这不是？”
“剑念，我也有！”

第738章 大叔出手！
场面一下子陷入到尴尬至无以复加的地步。
姜氏、阎王、说书人……
几大王座、斩道，突然间就从生死搏杀的局面，转变成了看戏的吃瓜情形。
因为面前这两个八尊谙，都太逼真了。
任谁都想不到，在这片大陆上，还有假冒八尊谙到连显现剑念，都无从辨认的地步。
那可是剑念啊！
剑念，乃是二代彻神念之中，唯一被誉为能媲美“罚神刑劫”，在另一个层面上做到旷古烁今、推陈出新的跨时代壮举。
这玩意……
面前这两个冒牌货，都有？
总不至于，这两个，都是真的吧！
姜氏、阎王、说书人三方，一时间都感觉世界观被刷新了。
这时候，便连圣奴七把手的说书本人，都有些傻傻分不清，究竟面前谁才是真&#183;八尊谙。
亦或者，两个都是假的？
可又哪一个，才和八尊谙有联系呢？
因为如若没联系，对方不可能学到剑念。
自学成才？
扯淡呢吧！
自学能自学成剑念，第八剑仙就不会在整个圣神大陆的剑修一道上，有如此尊崇的地位了。
局外的三方人马，都明智的选择不去插嘴。
并且将此地的主角，让出去，给了面前这两位八尊谙。
现下情况出人意料的很，不免会给人造成一种荒诞的错觉：
“斩道，真插嘴不了此间真假八尊谙的荒谬辩论局！”
……
对峙双方之一的邋遢大叔盯着徐小受手上的剑念，也稍显迟疑了。
他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对手。
但这人，虽有剑念，显然也不是真人。
于是沉默好久，大叔还是忍不住好奇，按捺下了出手的冲动，问道：“你的剑念，哪里学的？”
徐小受笑着回答：“剑念还能哪里学？自然是由我领悟而出。这东西，总不至于你走在大街上，还能冒出来个人来教你吧？”
邋遢大叔一怔。
转瞬，他就读懂了面前人的画外音。
然后下一秒，大叔眼神便出现了震撼。
是他……
是那小子……
天桑城遇到的那个家伙，短短时间内，竟成长至此了？
大叔被一言止住，心生震撼，没有回音了。
徐小受望着他，反口再问：“你呢？你的剑念，又是从何而来？”
这是他真想问的问题。
迄今，他都对这邋遢大叔的身份捉摸不透。
大叔沉吟着，好半晌才回话：“我和你不同，世人都以为剑念是我所创，殊不知，这就是我在大街上突然遇到了一个人，然后他教给我的。”
所有人惊住。
这般解释，简直颠覆了在场众人对剑念来源的认知。
他是八尊谙吧？
他这么说，真不要紧吗？
便连徐小受，都颇为诧异。
开玩笑呢吧！
这家伙，是不是在耍人玩？
“好笑！”徐小受低低一叹，“没想到遇到个冒牌货就算了，你还敢玷污我八尊谙的名声。”
大叔愣神。
他显然是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对面还一副沉浸式八尊谙体验卡的模样。
但现下暗号对成，他知道徐小受的身份了。
于是也不揭穿，也不再针对，只笑着接话：“你说你是八尊谙，那你来此地作甚？”
徐小受一拂袖，昂首道：“我八尊谙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
大叔再度愕然。
面前这货，装起来可比自己尽兴多了！
他还不待说话，徐小受又反问：“你呢，你来此，又有何贵干？”
“我？”
大叔倒没有像徐小受那般遮遮掩掩，闻言转头望向了阎王二人：“我有正事。”
阎王二人本还在旁观，在暗地里偷偷恢复状态。
不曾想，面前真假八尊谙聊着聊着。
其中一个，竟针对上了自己二人。
当下阎王二人心头一晃。
“和我们，有关？”阴曹被盯得发毛，率先发问。
邋遢大叔点头：“和你们无关，但和你们老大有关。”
黄泉大人……
阴曹和百鬼对视一眼，心下更加慌乱了。
这来人一上来就剑指上黄泉大人，显然修为不俗，是八尊谙的可信度，更高了。
但当下，八尊谙真不真已经无所谓了。
显然自己二人的性命问题，更为关键。
“敢问，何事？”阴曹出声。
“我没认错的话……阎王？”大叔盯着阴曹的花仙眸，认出了这是一个假说书。
阴曹没有回应，只是沉默。
大叔再道：“不否认，那就好办了，我不杀你，只问你一句……伤玄剑，是否在你们老大手上？”
伤玄剑！
所有人闻声一惊，便是徐小受都不例外。
现在他可不是啥也不懂的小白了，伤玄剑的名号，他听过。
此剑非是名剑。
但却是九大无上神器之一，和爱苍生的邪罪弓，同属一列。
据说其剑之神异，甚至能无视任何防御，不知传闻是否为真。
这等宝贝，在阎王老大的手上？
徐小受猛然回忆起了彼时那金袍面具人出现救人的画面。
那会儿他便注意到了，这黄泉背上，交叉负有两把兵器。
一唐刀、一长剑，尽皆神异非凡。
“所以，那剑，便是伤玄剑？”徐小受怀疑。
……
场中闻声的众人，纷纷瞩目。
便连姜氏几人，这会儿同样望向了阎王二人。
姜潮添一听伤玄剑，再盘算着阎王二人各自拥有的泪家瞳，于内心中已然将这个组织的危险程度，拔到了最高。
然而阴曹却不曾正面回答，只道：“黄泉大人的事，我们并不知晓。”
邋遢大叔语气平淡依旧：“不否认，那就好办了，你们黄泉大人，是不是负有一剑，你应该见过？”
阴曹：“……”
什么时候不正面回答，就成了不否认了。
这下他简直是哑口不得，转移话题也不得。
“没有。”阴曹只能矢口否认。
这时候徐小受出声了：“你在撒谎。”
众人再度侧目，看向这另一个怒刷存在感的八尊谙。
便见徐小受版八尊谙缓缓踱步，徐徐道来：“黄泉，本座也不是没交过手，如若不出意外，不止伤玄剑，魂切，也在他小子手上？”
魂切，九大无上神器之一，同伤玄剑、邪罪弓一列。
受版八尊谙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邋遢大叔也不例外。
他已经知晓了徐小受的身份。
这就是个小辈来着。
装蒜就算了，怎的这种空口无凭，只要有失偏颇便会暴露身份的话，他也敢插上一嘴？
阴曹、百鬼二人，更加是听得傻眼。
他们自然知晓伤玄剑、魂切，都在黄泉大人身上！
但是，外人怎么得知？
那个能道言出伤玄剑的八尊谙，在他们心里，已经是真正的八尊谙了。
可现下，另一个八尊谙，还能断言魂切也在黄泉大人手中。
他，还和黄泉大人交过手？
他，还叫黄泉大人……小子？
“天！”
阴曹心头惶恐。
这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如若两个都为假，为什么能给出这般准确的信息？
一为剑而来。
一为刀而来。
什么时候，连八尊谙的冒牌货，都是这等高水平了？
黄泉大人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出手过了。
如若这两人，不是那个时代的人物，又怎么可能知晓伤玄剑和魂切的存在？
另一面。
徐小受本只是一诈。
但见阴曹的阴晴变幻的表情，他就觉得准了。
阎王的黄泉，竟真同时拥有伤玄剑和魂切两大无上神器？
这会儿，便是徐小受，都感觉有些荒诞了……
区区黄泉，何德何能？
须知爱苍生，也才一把邪罪弓啊！
那弓的威力……
徐小受一想到那一箭就把圣奴二把手桑老，给射进了圣神殿堂监狱里的那把邪罪弓，突然有些明白了。
为何真正的圣奴首座八尊谙，叫自己暂时不要去管、去惹阎王的人。
敢情，阎王竟是这般变态的么？
“魂切也在？”
不远处的邋遢大叔，显然也是被这个新情报搞得意外。
他举步往前，注视着阴曹，直入主题说道：“我不喜杀人，你将黄泉所在之地给我，我不找你等小辈麻烦。”
小辈……
斩道在这邋遢大叔的眼里，俨然成了小辈。
这一会，包括阴曹、百鬼、姜潮添，心头顿生无力感。
面前人，是一个拥有剑念的人。
若说到底，这人不是八尊谙。
但最起码，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吧！
总不至于拥有剑念的人，真实战力打起来，连先天都还不到？
心头有了主观判断，阴曹也根本不想和这大叔开战，但他又不能暴露黄泉大人的行踪。
于是乎，这一会无从说得，阴曹只能是僵滞在了当场。
“不说？”
大叔步步紧逼。
那气势累叠，磅礴得直教人喘不过气来。
可便这时，说书人突然出声了。
“两位哥哥，且慢！”
这时候的说书其实也琢磨不透哪个是徐小受，哪个是冒牌货哥哥，哪个是真哥哥了。
但他又不好戳破这其中的某位，毕竟有可能那某位，便是自己人。
于是他竟只剩下以斩道之身，卑微出声这一选择。
徐小受版八尊谙、邋遢大叔版八尊谙同时扭头，望向说书。
说书被这两双浑浊目光一盯，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也太像了吧！
哥哥啊哥哥，你究竟在外面做了什么，才能生成这些几近一模一样的冒牌货？
忍下吐槽的冲动，说书向众人宣布了一个不好的事实：
“白衣，过来了。”
小世界之外。
说书此前看不清邋遢大叔的身形，但那是因为对方够强。
可灵阙交易会那边的气息一动，数王座、斩道齐发，前来此地探查圣力波动之举，他说书一窥便知。
一言定。
场中众人，各色纷呈。
姜潮添知晓援兵将至，喜上眉梢。
阎王二人知晓大限将至，悲从心来。
徐小受这会儿却开始诅咒真正八尊谙办事的不给力了。
过了这么久，竟还没能将交易会现场的白衣、红衣都给吸引走。
如此……
现场究竟怎么样了？
完事了吗？
徐小受开始焦急。
唯一还不疾不徐的，当属邋遢大叔，他直勾勾盯着说书人，平静发问：“多久到？”
说书人心道你可真把自己当哥哥，真把人家当你手下来使唤了。
但对方出具了剑念，不像外人。
假扮八尊谙者，也无一不是八尊谙的粉丝，也就是半个自己人。
于是说书人回复：“空间留痕，人家拖不住太久，盏茶功夫。”
“够了。”邋遢大叔点头，回眸瞥向阎王。
这会儿压力骤至，阎王二人，甚为慌乱。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大叔的一句“够了”，是在表达白衣到来前的这段时间，足以将他阎王二人斩杀。
阴曹扛不住了。
他花仙眸樱粉绽放，直接当前扑去。
“幻！”
一声怒喝。
在场中人只觉天地颠倒，天旋地转。
而处在阴曹身后的百鬼心神领会，第一时间便从戒指中掏出了一滴金色圣血。
徐小受惊呆了。
花仙眸的幻术很强，但“感知”依旧能时不时传递来一些真实的画面帧。
而这些画面之内，就有这么一幕，是百鬼吞服圣血的举动。
“阎王，也有圣血？”
这会徐小受惊撼无比。
然而一想到阎王的老大黄泉，是一个拥有伤玄剑和魂切的人，他当即心头释然。
可再释然，徐小受无法做到阻止。、
因为“感知”传来的画面太晚，花仙眸的幻术对他起的作用不是很强，但毕竟也是起作用了。
他，无法阻止百鬼吞服圣血。
斩道服用圣血，威力可想而知。
就在说书也意识到不对，姜潮添也从幻境中感到荒谬，强行抵抗挣脱，却看到百鬼吞血的这一幕之时。
所有人都知晓，为时已晚。
圣血，已然入喉！
“哈哈，八尊谙？”
阴曹猖狂大笑，这时候所有人才发觉他根本不曾往前扑，而是带着百鬼，在幻境的错觉下，于现实中不断往后退。
一边退，他还一边讥讽出声：“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个冒牌货吗，纵有剑念又如何，还不是只能……”
咔！
这时微响出现，异变陡生。
阴曹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讥讽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随后。
“啪”一声响，一个清脆响指的声音出现。
众人只觉天旋地转的画面崩碎。
继而，又一重画面出来：
那是一个邋遢大叔无风而动，身形紧贴着百鬼后退，两指夹住圣血，另一个邋遢大叔于阴曹身前，四指穿透其喉咙，止住其话语声的震撼一幕。
两个大叔？
所有人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幻境！
这，也是幻境？
“幻术？”阴曹同样被吓到了。
这世间，竟还有他花仙眸都看不破的幻术？
然而，话一出口，他便听到了自己的话语声含糊不清。
突然，他面上也涌现了痛苦。
憋不得以，阴曹噗一下喷出了血。
意识到自己话语模棱，还有痛楚出现的同时，阴曹察觉到了不对，面色转而惊骇了起来。
“这，不是幻术！”

第739章 力压花仙眸幻术的幻剑术！
“是幻术。”
四指穿破阴曹喉咙的那一个大叔笑着回应：“既是幻术，也是剑术，一门超越你花仙眸幻术的剑术。”
剑术？
场中旁观之人，齐齐震撼。
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了一门传说中的剑术……
“幻剑术？”
另一面，百鬼惊异出声。
他十字异瞳怒张，却发现自己没能调动起圣血的力量，用寂灭之力粉碎掉此方空间。
此刻。
百鬼那一双青橙交叠的异瞳，只震撼莫名的盯着在他面前的又一个邋遢大叔。
大叔的二指，正夹着一滴不甘束缚，试图追逐自由的圣血。
那是他百鬼拿出来的圣血！
可是。
圣血，是什么时候被偷走的？
“你们的幻术……”
面对全场惊撼，邋遢大叔只微笑摇头：“班门弄斧，不外如是。”
说着，他反手将圣血收入戒指中，一指另一面那个被另一大叔四指穿喉的阴曹，问着百鬼：
“我杀了他，你是不是就会吓得，将你们黄泉大人的位置，给到我？”
百鬼瞳孔骤缩。
他瞳珠来回转动，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这一分为二，却能同时控住两大斩道的大叔。
这是什么能力？
这是何等修为？
“不可能！”
百鬼抓狂，他要疯了，他斩道都看不出此间道则是如何分布的，当下惊声道：
“你都没剑，怎么可能使用出幻剑术？”
“再说了，你又不是八尊谙，幻剑术，又怎么可能同时控制住我们两个？还能抵过花仙眸？”
“笑死！”邋遢大叔面色淡然。
他话是这么说着，一点笑意都没有，神情冷峻而严肃：“直至这时，你还怀疑我的身份？”
“八尊谙，不可能出剑！”百鬼怒吼。
他是知晓点什么的。
一边怒声说着，百鬼一边用愤怒和抓狂掩盖真实意图。
可暗地里尝试着用十字异瞳寂灭掉此间幻境，百鬼竟发现，这就像是现实，这根本不像是幻境。
面前这两个邋遢大叔，都是真人！
“身外化身？”
百鬼心头死意萌生，这岂不是意味着，对方，是半圣？
可是，不对啊！
半圣，为何要假扮八尊谙？
他百鬼固然是在拖时间，可所言的八尊谙不得出剑，也是真的啊！
闻言邋遢大叔只微摇头叹息。
“至临死，你都不知道自己死于何等手段……”
“我的剑，在你心中。”
言毕。
邋遢大叔那另一只被所有人莫名忽视了的手，突兀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认知画面之中。
它，就按在百鬼的心口位置！
一言落定，大叔手蜷成握剑姿势，竟真从百鬼心脏处，抽出了一把道纹横生的黑白之剑。
“呃、啊啊啊——”
痛苦的嘶吼声，瞬间响彻所有人耳畔。
此地时间流速仿佛被延缓了成百上千倍。
那一把黑白之剑，一点点就这样被拔出。
所有人能清晰看到其上的八卦玄相，感受到剑身敛聚的道韵气息。
“名剑！”
姜潮添失声惊呼：“这不是太一生水剑？这不是姚府、姚业的剑？他是姚家人？”
没有人回应。
众人只震撼莫名的看着眼前一幕，听着耳畔百鬼撕裂般无力反抗的哀嚎。
一个斩道。
在这邋遢大叔面前，竟无力成了这般情况！
其中场景，便是说书人尽收眼底，也不免胆寒。
“幻剑术……”
可以说，在这个阴阳生死簿的空间小世界之中，唯一能感受到当下画面的不真切感的，只有说书人。
有着见过哥哥出剑的经历，所以说书知晓。
此间一剑，不过是真正浩瀚幻剑术一道中的渺小缩影。
而当邋遢大叔将太一生水剑于百鬼心脏中拔出的那一瞬。
阴曹、百鬼，同时在众人眼中，失去了半分生息。
“死了？”
所有人吞咽着口水。
这一瞬，连徐小受都感觉到了荒谬。
这太荒谬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两大斩道，就这么没了？
这大叔，才是八尊谙吧，圣奴首座的那位，才是冒牌货？
当下徐小受甚至心生此等想法。
然而。
徐徐拭剑完毕，将太一生水剑剑身上的血液清零后的邋遢大叔，只屈指轻轻一弹名剑。
“铿——”
一声清脆剑鸣声响。
所有人看到面前画面，再度破裂。
另一重画面出现。
而清了现实真相后，众人再度头皮发麻。
只见场中场景，邋遢大叔分毫未动，手上亦是无剑无尘。
而阴曹，便如他花仙眸中给人的幻境一般，真扑了出去，还扑到了邋遢大叔的面前。
此刻，二人相距不过几步之遥。
大叔未动。
阴曹却大汗淋漓，气喘吁吁，面白如纸。
他没死！
但俨然，一副死后余生的模样。
而落后一些的百鬼也没还没死，其手依旧保持着掏圣血的姿势。
然而此刻，圣血不再。
百鬼掌心中，只剩一颗小石子。
“……”
全场安静。
鸦雀无声。
这一会，众人都反应过来，方才阴曹和百鬼尽皆身亡的画面，才是真正的幻境！
一种力压花仙眸幻术的，幻剑术！
徐小受震撼了。
他“感知”能观破花仙眸的一丁点虚实，却半分看不破邋遢大叔的幻剑术。
一回想方才这人的一句“班门弄斧，不外如是”，他此刻只觉这大叔才叫做真正的碉堡了。
这，才是幻术啊！
……
“幻剑术？”
另一方，阴曹吞咽着唾沫，艰难出声。
他面上有着大难不死的虚弱，却无必有后福的未来希冀。
只看当下，阴曹的花仙眸对上大叔的浑浊双目，竟完全失去了色彩。
明明是凤凰于土鸡。
土鸡在这一刻，却技高一筹！
“嗯。”大叔只点头。
“你真是八尊谙？”阴曹再问。
“嗯。”大叔再点头。
“……”
阴曹问不下去，沉默了。
大叔便开口：“既死过一次，总归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黄泉，在哪？”
阴曹心生无力。
这怎么打？
这人的幻剑术，强大到了连花仙眸都抵抗不住的地步。
原来黄泉大人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并不是拥有了泪家瞳，修为臻至斩道，便可以无惧太虚，甚至配合圣血，可以力敌太虚的。
这个世界上，有的是天才。
有的人，一生只练一种招式，直至登峰造极的境界后。
什么瞳术，都是虚妄。
他只一力，可破万法！
望着面前的邋遢大叔，阴曹其实还是不信这人是八尊谙。
但是不是八尊谙，已经无所谓了。
说他是七剑仙之一，阴曹现下都觉得，这人可以抵得上这般名号。
幻剑术被誉为九大剑术中最难修炼的一术。
此人，竟可以修炼到这等地步，简直可怕！
“黄泉大人……”
阴曹抿了抿唇，似乎打算不再负隅顽抗，要道出黄泉大人的所在方位。
哪曾想。
下一秒，众人便听他嘶声惊呼：“救我——”
全场惊愕。
这会儿，便连邋遢大叔都被这般骚操作给惊住，一时间未能反应过来。
而同一时间。
百鬼竟然也在后方同样惊呼：
“黄泉大人，救我——”
既道出了名讳，还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甘。
但终究，二人都喊了出来。
邋遢大叔反应过来之后，面色顷刻一肃，双指合并，便是往前一割，似真要割断阴曹的头颅。
然而这一瞬，虚空波纹泛滥，时空之力陡生。
一道微弱的金芒自呼救的阎王二人身上升腾而起。
大叔划过阴曹喉咙的剑指，像是切到了异次元位面去。
连手，都直接穿过了阴曹的身体。
“时空之力？”邋遢大叔惊异。
然后他便眼睁睁见着二人在时空之力的作用下，被黑洞吞没，身形直接消失在了当场。
“跑了？”后方的姜潮添目眦欲裂。
姜少的三厌瞳目还没追回。
阎王二人，跑了？
他立马欺身而上，然而除了穿过阴曹所处的原有空间，他甚至未能捕捉到仇人的哪怕一丝的衣角。
落地时，姜潮添仿若老了数十岁。
这场战斗，似乎自始至终，他的出现，就是一个多余的角色。
从说书人、到第一个八尊谙、到阎王二人、到第二个八尊谙……
全场众人，竟无一人将他半圣姜氏的斩道放在眼里！
甚至，直接可以说是无视……
姜潮添感觉这个世界怎么了。
什么时候，斩道的存在感，变得如此渺茫了？
可意识到自己陷入牛角尖后，他跳脱开思维僵局再去想，便知道自己置身在何等漩涡之中了。
圣奴、两位八尊谙、外加拥有两大无上神器作为首领的专门收集泪家瞳的阎王组织……
这，根本就不是他姜潮添可以插手的局面。
或者说，整个姜氏，唯一能插手此间之事的。
除了半圣。
最弱的，也要太虚修为吧！
“啪。”
思及此，姜潮添一拍额头，低下了眼睑。
道理他懂。
可是，姜少怎么办？
这叫他姜潮添，如何回姜氏，给出交代？
……
另一面。
“有趣……”
邋遢大叔触摸着空间，感受着残余的力量，低声自喃着：
“如此浓郁的时间之力，似乎也只在空余恨的身上感受过。”
“但他还有空间属性之力……”
“有趣！”
邋遢大叔呢喃着，忽然抬起头来，目中放光：“这个黄泉，简直不要太厉害！”
姜氏的三人他管不着。
既然阎王二人被隔空救走，出乎意料。
那此间，值得大叔挂心的，便只剩一人。
“八尊谙？”大叔扭头，好笑地望向了徐小受。
“等下。”
徐小受却对着他摆手，径直来到了姜琦的面前，直截了当道：
“三厌瞳目不在我手，我也不愿与你族半圣交恶，非是圣奴敌人，我本性，一向不主动出击。”
姜琦一怔，不明白这蒙面人意欲何为。
徐小受却自若说着：“不管你信不信，阎王这个组织，你们可以注意一下，我相信，能将三厌瞳目交由一个小辈带出来，你们姜氏，还有其他泪家瞳，如此……你懂的。”
言尽于此。
徐小受收声。
他知道姜琦是个聪明人，话不用说太明白。
真正的八尊谙，是不会刻意与一个半圣交恶的。
但是！
也犯不上刻意交好。
所以，他只提点一句，就够了。
言罢。
徐小受只转头看向说书人：“放他们出去吧！”
说书人还没反应过来哪个是徐小受呢，徐小受只能传音给他：“我是徐小受。”
当下说书恍然，直接将姜氏几人放出了空间小世界，交归到天祈林中。
……
莫名便出了阴阳生死簿的空间小世界，这会儿，姜潮添知道自己脱困了。
但同时，他失去了所有线索！
而一侧的姜琦，却沉浸在思索当中。
“什么意思？”
一开始姜琦以为蒙面的八尊谙是真的，毕竟人家去过天阳庄。
但后来那邋遢大叔幻剑术太绝，她已经不信蒙面人是八尊谙，有可能邋遢大叔才是八尊谙。
可是，最后同她讲话的蒙面人，却可以号令说书人！
八尊谙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阴阳生死簿的空间小世界，天下仅此一个，便是圣奴说书人。
也就是说，场中那个红裙说书，绝对是真人。
空间之力，太过罕见。
这点根本无人可以模仿。
所以，最后那个没出手的蒙面人，才是真八尊谙？
可要这么理解的话，那个假的邋遢大叔，既有剑念、幻剑术又那么绝……
“唔！”
姜琦突然捂着脑袋，闷哼一声，感觉头疼欲裂。
她要被自己盘疯了！
不重要……
不重要……
尽可能摒弃这一切，姜琦回过头，望向不间断为姜少疗伤的姜潮添，说道：“前辈，我们可能有救了。”
“救？”姜潮添头也不回，显然无神搭理。
“嗯。”
姜琦却十分笃定，她回想着最后蒙面人八尊谙给她的话，心头突然有了一个十分大胆而可怕的推断，道：
“我不敢妄议族中半圣，但既然三厌瞳目如此重要，为什么还丟得这么莫名其妙呢？”
“兴许，这，只是我族半圣的一条线？”
姜潮添疗伤动作一滞，條然回眸，目中重归有了神采。
是啊！
阎王，这个组织，分明是一条超大的鱼。
甚至在三厌瞳目丢失之前，他姜潮添作为姜氏斩道，情报力了得，却也连这组织的名号，都不曾听过。
但是，阎王却发展得拥有了伤玄剑、魂切，以及两大泪家瞳！
当下姜潮添张嘴欲言，却突然止住，回头望向了姜少。
怀中姜闲双目血迹已然干涸。
这时候，却是睫毛一颤，有了苏醒的迹象。
“没死！”
姜潮添大喜。
随即他立马收敛心神，回头对着姜琦，肃声说道：“既说不敢妄议半圣，就莫要妄议半圣。”
姜琦点头：“是。”
是的。
白衣要来了。
此地不能妄议，回去再议。
这事，必须议清。
至于现下，还是将受害人的身份坐实，让白衣为姜少，讨回公道吧！
毕竟……
黑暗，本就应该由光明去征伐！

第740章 六部来人
“啪啪啪……”
雨滴打落在地，路面小水洼上泛开圈圈圆圆的小涟漪。
嗒一声响，水洼又被行事匆匆的白衣硬底鞋踩碎，往四散溅射而开。
转瞬。
路的尽头，便消逝了白衣小队的身影。
交易会现场。
目送诸多白衣前往北城区支援，茶肆中的白衣、红衣之行动指挥员，纷纷沉默着。
良久，终于有人出声。
“圣力？”
“嗯，不大可能是错觉，料想必然是有人知晓了灵阙交易会这边的行动，决定在另一处地方出手。”
“何人？”
“东天王城之内，除却圣神殿堂，半圣势力，恐怕也只有新来的姜氏，以及天上第一楼。”
“那就是姜氏了，毕竟今夜这些人没到场，而天上第一楼的人，就在交易会现场里面。”
白衣指挥员的交流十分简单。
几句下来，就将局势剖析得十分明显。
“藉此机会，对半圣姜氏动手，意欲何为？”又有人问。
“姜氏姜闲，三厌瞳目……”另一白衣推测。
这一句出，茶肆再度安静了下来。
三厌瞳目。
事关此，那就不可能是小事了。
作为斩黑灭恶的白衣，作为黑暗中唯一的一缕光明。
在场几位，哪能不知晓三厌瞳目兹事体大，牵扯众多？
支援已然派去，当下诸人不语。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只希望，届时北城区那边的战况，可以不是噩耗就行。
“几位！”
便这时，在后方温茶的褚立生忽然出声，面色凝重的打断了白衣几人的谈话。
“何事？”
白衣指挥员立即张目望去。
“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褚立生手里握着通讯珠，悲恸道：“刚接到消息，是王城姚家的传讯，说是姚家老爷子姚业，于今晚陨落，出手之人，是一个叫做‘八尊谙’的人。”
啪一下。
白衣、红衣两桌，众人惊身立起。
“八尊谙？”
守夜惊诧：“真人，还是冒牌货？”
褚立生回眸望了过去，怅然道：“红衣几位前辈，非是王城之人，可能不知，姚府姚业，乃是名剑二十一中，道剑太一生水剑的持剑人，太虚修为。”
这下守夜几人瞳孔骤缩。
太虚……
死了？
褚立生能传来这般话，姚业必然是真陨落无疑了。
而太虚之死，传出来的波动，竟如此之小？
甚至，坐镇在此间茶肆之中。
白衣、红衣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灵阙交易会和圣力给吸引住。
完全没想到到，今夜，会有太虚战死。
“如此说来，只可能是方才那一声剑鸣……”
白衣指挥员中，有人迟凝出声。
确实，在圣力爆发之前，西面有一声剑鸣传来。
但那时无人引以为意。
姚府剑鸣，那不是常态么？
怎料想，那竟是姚业的最后悲鸣！
“试剑？”
有持剑的白衣指挥员问道。
“嗯。”
褚立生点头：“单纯比剑，不论其他，姚业护剑失败而陨，属于古剑修一道中，正经之事。”
正经……
若是放在他时，众人愿意相信这个正经，是真的正经。
但今夜风声鹤唳，又恰逢此事，这怎的还正经得起来？
“所以，真是第八剑仙？”
守夜回眸望向周边几位，脑海中浮现出了白窟外八宫里的那一战。
那时他们任务结束，剩下的都是白衣负责之事，所以苟无月令得他们红衣几个，可以先行离开现场。
哪曾想。
他们这么一走，随后便听闻八宫里一战，白衣阵亡七百。
便连无月剑仙，都败在了那圣奴首座的一根枯枝下。
而对方之身份，也同样呼之欲出。
“第八剑仙……”
兰灵低声喃喃着：“他，也来到这里了。”
没有人可以无惧“第八剑仙”这四个字。
那是神话！
还不是远古时代的，而就只是东域数十年前的，可以说是当代的……真正神话！
八宫里一战后，圣奴、第八剑仙宣战一事，其实是被圣神殿堂压了下来，以免引起恐慌和黑暗势力的追随。
但外人不知，自家人明白啊！
圣奴首座，便是第八剑仙，便是八尊谙。
这点，白衣、红衣内部人员，人尽皆知。
现下灵阙交易会的局势刚一摆上，另一边就动上了手。
“这也太快了！”
守夜惊叹于圣奴的速度。
这些人就像是有着大道之眼，仿佛无时不刻都在盯着圣神殿堂的一举一动。
而一旦圣神殿堂哪里漏防了。
那于暗地里的致命一击，当头奉上！
“可是，他为什么要动姚业，不动我们？”
“私仇？”
有人怀疑。
然后便有人想到了一个很是远古的传说。
“名剑二十一……”
“是了，八尊谙应该是盯上了这二十一把名剑。”
“从古至今，未有人集齐过全部名剑，但又有传说称，当全部名剑被集齐时，这，又会是一条封圣之路。”
以前大家觉得传言有虚。
第八剑仙未曾真正面世的时候，更加没有人会信这么一条荒谬的路。
名剑二十一，纵使集齐了，一个人也没有二十一只手去同时纵剑。
这，怎么会是另一条封圣之路呢？
但当被确证了身份的八尊谙出手，而且真在此道上行动时，白衣立马将这情报往上传了。
不管这推断是否准确。
总之，敌人的意图。
圣神殿堂，只需要阻止即可。
圣力泄露、八尊谙出手……
卡在灵阙交易会这么敏感的时期，爆发出了这等恶心人的事。
纵使此地白衣、红衣各大指挥员经历甚多，心头都稍显惶惶。
“我们的人，还没到吗？”
这时守夜望向了褚立生，探寻问道。
他是为数不多在八宫里见识过那等恢弘阵仗之人，所以更加知晓第八剑仙的可怕之处。
而对方既决定出手，显然不可能仅仅只是夺一把名剑那么简单。
因为，徐小受，现今有可能就还在交易会现场。
圣奴，不可能坐视不管。
既如此。
连圣奴那等黑暗势力都会介入此间局势。
那彼时连苟无月都被力压，此番交易会这等阵仗。
纵使人多。
无大佬坐镇，怎么可能行动成功？
“应该快了……”褚立生下意识回应着，说着突然望向另一面虚空，改口道：“来了！”
一声落下。
便见虚空波纹涌动。
随后，一道繁复的道纹阵图铺开，洒满了小半边天，令得夜色都有些熠熠起来。
天机阵图构筑完毕的下一息。
一个小型的空间通道扩张，从中走出来一男一女两道年轻人影。
男的高大挺拔，丰神俊朗，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女的身姿曼妙，面覆轻纱，星瞳烨烨，顾盼生辉。
这一组合出现，简直像极了天上的帝子仙女下凡。
二人双双气质脱俗，不染烟火。
本是肃杀的夜色，在此都被装点上了极致绚丽的一笔，变得娟秀了起来。
“小女鱼知温，见过几位前辈。”
甫一出现，鱼知温率先捻握纤手，欠身鞠礼。
随即她星瞳一转，稍显意外的眺向了红衣的那一桌，“兰灵姐姐……”
“知温妹妹！”
兰灵同样惊异于来人。
上一次在白窟和鱼知温的配合，让她领略了当代年轻人的可怕天机术，也明白了为何圣神殿堂敢逐步派遣年轻人，出来配合红衣、白衣等的行动。
不止是锻炼。
他们真的有用！
有用到几乎是除了离剑草原上那一声“跑”的意外之外，兰灵挑不出鱼知温的任何毛病。
而那一声扰乱人心的“跑”……
实话讲。
直到最后，兰灵都不曾敢去正面追问，究竟是来自徐小受，还是鱼知温。
事情过去了。
也便放下了。
追究？
没有意义。
从虚空落下，鱼知温飘身到了红衣一桌的地方，来到了兰灵面前。
兰灵笑道：“怎么是你，我还以为你已经回中域复命了。”
鱼知温眉眼一弯，也是浅浅笑着回复：“让兰灵姐姐失望了，但师父让我继续留在东域待命，说是还有用得着的地方，顺带，还给我捎来了个帮手，这会儿刚好就可以派上用场。”
“哪有什么失望不失望的……”
兰灵失笑摇头，顺着鱼知温的目光，望向了那一位还漂身虚空，似是高高在上，又好像在等待着别人介绍自己，正卡着空隙好奇打量此番地界的年轻人。
“这是？”她问着。
鱼知温面无表情介绍着：“我的师兄，司徒庸人，道部天榜榜一，道殿主的爱徒，实力比我厉害多了。”
众人惊异。
道部，圣神殿堂六部之一。
道部天榜，乃是一个钻研世界奥秘的排行榜，上榜者天机术造诣得极深。
面前鱼知温，众人已然知晓，是道部天榜第二。
没想到此番来人，竟是她的师兄。
天榜第一。
这也就意味着，年轻一代中，这人，是天机术最强的那一个。
还有……
道殿主的爱徒！
可以说，这一声，才让众人真正看清了那漂浮虚空的年轻人的背景。
圣神殿堂当代殿主，道穹苍的徒弟。
换成世俗的说法……
这，便是太子吧！
“师妹说笑了。”
这时得到介绍的司徒庸人徐徐落地，缓声说道：
“师兄我也就是痴长几岁，多学了几年天机术罢了。”
“师妹先天便能位列天榜第二，现已臻宗师，初窥天道。”
“珠玑星瞳一开，谁输谁赢，尚是两说，呵呵。”
司徒庸人气质儒雅，神态十分谦和，说起话来也是滴水不漏。
然而鱼知温面纱之下只红唇一抿，不曾接话。
司徒庸人面色波澜不惊，道完见鱼知温无言，平和的转头望向周遭的白衣、红衣。
“晚辈司徒庸人，见过诸位前辈，此番前来，任意差遣即可。”
不得不说。
除却方才居高临下的一幕，司徒庸人的表现让人挑不出毛病，看着也为人温和。
可后方端着茶壶的褚立生，却微微皱了皱眉。
不知是不是混迹官场太久，令得褚立生第一时间，很难对这个年轻人生出好感。
在这么多白衣、红衣前辈面前，他褚立生都得好声说话。
这司徒庸人甫一出现，先是居高待言，后是无视前辈，直至和他的师妹聊不上来，才转口对向了白衣、红衣。
虽说态度谦卑有礼。
但褚立生第一感官，反觉此人太过傲慢。
可转头一见红衣、白衣的前辈，似乎半点也不在意这种先后的称呼顺序，褚立生心又突生惭愧。
是哦！
这些浪迹于生死刀尖的白衣、红衣们，又怎会介意一个晚辈说话的先后对待顺序？
立场坚定。
能力够用。
想来即可。
“开始吧！”
白衣指挥员没有过多废话，对着鱼知温和司徒庸人说道。
司徒庸人回眸望了他一眼，不曾言语，随后再转头看向鱼知温，唇角一掀，温和笑道：“师妹，那我们开始？”
鱼知温不言，只默默伸出了手，轻结印，缓按至虚空之上。
瞬间，繁复天机道纹涌现。
那将二人传送而来的天机阵图，再度扩张，空间通道也更加坚固。
司徒庸人注视良久，笑着回神，同样将双手伸出。
“嗡——”
王座灵元注入，虚空嗡颤作响。
随后，司徒庸人身上亮现道纹，再于灵念之中往虚空蔓延。
刹那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天机阵纹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若说鱼知温的天机术，让得这方空间通道得到了最大的夯实。
那司徒庸人，便是给空间通道插上了翅膀，让得此间天机道纹，得到了质变一般的升华。
“好强……”
兰灵目中有着震撼。
她是灵阵师，所以更为明白司徒庸人的强大。
这么一个年轻人，不仅有着王座修为，还掌握有如此强大的天机术。
要知道，非是固定的大型传送阵，而是瞬时沟通两域的空间通道构筑。
自古以来，都只有道殿主那等级别的天机术士，才能做到。
而现在，两个小辈，完成了这般壮举。
天才！
“哇嘎嘎~”
正思索间，虚空通道内部，传来了兴奋的怪叫。
“来了来了，空间通道，终于出来了，老子终于可以出来耍耍了，哈哈哈，鬼他娘的体部首座之位，这么多年，坐得老子屁股都要变形！”
怪叫声中，一个侏儒般矮个头的驼背老儿蹦了出来。
方一出现，这人便双目泛着绿光，兴致勃勃打量着周遭环境。
“小女娃！”
一见鱼知温，驼背老儿双目光芒大作。
这等美貌，即便蒙着面纱，简直也是他的生平仅见。
当下驼背老儿往高处蹦了蹦，刷了刷存在感，然后搓着手兴致冲冲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嗯？”
在意识到空间通道是面前这个女娃构筑的时候，驼背老儿眼神稍显意外，然后话锋一转，急迫道：
“停下、停下！”
“有老子就够了，其他人不用叫出来，这一次，老子保准锤爆他们。”
他摆着手。
鱼知温玉颈渗有香汗，手上动作却不敢停下。
这时驼背老儿话语声一落，空间通道内部，便传来了另一道彪悍而张扬的怒音：
“汪大锤，好大且臭的口气，也不怕熏到人家！”
“当年魁雷汉一锤将你轰成驼背，现今看来，你他娘的伤是还没养好啊，这就敢口出狂言了？”
“你一个人，没人举着，跳起来能锤着敌人的膝盖么？”

第741章 牛鬼蛇神尽出，女剑仙登场！
伴随话语声。
空间通道内部，走出来一个浑身穿着灰色盔甲的两米壮汉。
这汉子身上的盔甲太张扬了，棱角分明的，活像个人型刺猬，直接给红衣的盔甲男黑冥一身的气势，都给压下。
“滕山海你个独眼龙，你他娘的说啥，有种你再说一遍？！”
率先出现的驼背老儿汪大锤当即气得跳脚。
他最痛恨的，就是别人讽刺他的身高。
当然，自打十尊座那会，被魁雷汉锤了之后，他一生的禁忌中，又加多了一条驼背。
而眼下这人。
一出现，直接将他两条最大的痛处抽出来，狠狠鞭笞。
这谁能忍？
盔甲大汉滕山海笑着落地，俯瞰着脚下这因为驼背，差不多只及他膝盖高的侏儒老儿，忽然屈膝抬起，拍着大腿道：“来，汪大锤，跳起来打一下本座膝盖，能打着算你赢，本座给你擦鞋。”
“你他娘的，真以为这一身的苍神甲，能挡住老子的大铁锤？”
驼背老儿汪大锤勃然大怒，转手就从戒指中掏出了一根高出他身高五六倍有余的荆棘之锤，猛然就往上一蹦，当膝轰去。
“刷刷！”
却见滕山海身影似在原地不动，虚空却陡现两道极速破风声。
而汪大锤的荆棘之锤，竟也在这两声过后，只从他膝盖中间穿过，没能触碰到身体分毫。
“哈哈哈，汪大锤啊汪大锤，你个垃圾，这么多年了，这破锤依旧屁东西没能锤到，你好意思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滕山海大笑。
汪大锤脸都气红了，手一指，喝道：“独眼龙，你他娘的有种把苍神甲给脱了，堂堂正正和老子对战！”
一味被提及独眼龙，滕山海面上那仅剩的左眼，都忍不住眯了起来。
是的。
他仅有一只眼睛。
另一只，早在当年十尊座的争夺中，被人给刺没了。
此刻，正用眼罩覆着。
“哇嘎嘎~”
见着滕山海被刺痛无言，汪大锤捧腹大笑，眼泪都溅出来了。
“滕山海啊滕山海，战部说到底还是借用外力苍神甲，终归是打不过真正锻体的。”
“锻体之道，才是这世间最强的道路！”
“一个神亦就能把你戳瞎，你再惹老子，信不信老子他娘的，给你脑袋都敲爆？！”
旁侧白衣、红衣等，已经听得开始有些瑟瑟发抖了。
这些人，都是前辈！
虽说他们已然提前知晓此番来人会是谁了。
但真正听到这些个六部首座，毫无顾忌的谈及当年之事，他们一个个，都有些敬畏。
十尊座……
上一届的十尊座，简直就是圣神大陆近千年来发展的战力巅峰。
十把金色尊座，根本不够抢！
而那些没能抢到十尊座之位，无法夺得十尊座之名的，也不一定就比真正的十尊座战力低。
因为，那一场争战中。
抛开修为，还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
而面前这两位，就是因为种种其他原因，无法位列十尊座当中。
但是，他们却依旧还各自拿下了威名同样显赫的六部首座之位，隶属圣神殿堂。
某种意义上讲，权势更大！
体部首座，汪大锤。
战部首座，滕山海。
“还有……”
望着面前这两个无所顾忌的前辈斗嘴，所有人目光希冀，望向了空间通道，期盼看到更多传说中的人物。
适时，从通道中又走出来两道高大的身影。
其中一人黑色羽衣，头戴黑面。
他肩膀骨架极宽，身壮如牛，足有三个正常人体型大小，却浑身都被覆盖在黑色羽衣之中。
其左肩之上，还立有一头三足黑枭。
枭眼如墨，被凝视者，只觉死神降临，头皮发凉。
“暗部首座，夜枭！”
众人明了来人身份，再望向旁侧。
旁侧那人更绝。
因为，他长得、打扮得跟暗部的首座夜枭，一模一样！
连肩上的三足黑枭，都如出一辙！
“哪个是异，哪个是夜枭？”
这会儿，便连驼背老儿汪大锤都懵住了。
他只能识别出来，这其中有一人是异部首座，是那个可以模仿天下任何人、任何能力，却连名字都不详，只被唤作“异”的人所假扮。
另一个，才是真正的夜枭。
“他是异。”
这时，右边的夜枭指了指左边的夜枭。
当下汪大锤和滕山海都反应过来，说话者才是异。
因为夜枭惜字如金，一言断定生死，如催命判官，寻常是不讲话的。
“无趣……”
见伪装被识破，异身子一抖，直接显形。
这会他却化作了一个长马尾的小萝莉，身高和驼背老儿一般无二，嘴里还含着冰糖葫芦，一口一口嘬巴着。
大眼睛一眨，萝莉形态的异便是将头转向了汪大锤的方向，可着声音道：“人家好看嘛？”
饶是汪大锤色中饿鬼，这会儿也不由眼皮狂抽。
外人不知晓，他却明了。
异是有性别的，他是男的！
“还有两个呢？”不接话，汪大锤甚至开始转移起了话题，脸探向了空间通道。
既然六部之中，体、战、暗、异四部首座都到。
想来道部和灵部，也应该不会缺席。
然而这时，司徒庸人却中断了继力，关闭了空间通道。
“让前辈们失望了，道部的来人，是我们两个。”
“至于灵部……”
司徒庸人说着停了下来，他想着话不用挑明，大家应该都懂。
“两个小娃娃？”
汪大锤却皱起了眉。
道穹苍本人不来可以理解，但就派这两个小娃娃，除了构筑空间通道叫人，还能起什么作用？
但一转头，望向鱼知温，汪大锤顿时贼眼兮兮，笑了起来：
“女娃挺好，女娃挺好……”
“灵部呢？灵部怎么不来人？”
绕着鱼知温转了一圈，汪大锤却皱眉起来，似是想起了什么，“雨大魔王呢，也来不了？”
“宇墨早死了！”滕山海在一侧讥讽出声，“人是死在八尊谙手上的，你老年痴呆，忘了？现在灵部首座，是他儿子宇灵滴在当。”
“是哦，宇灵滴，水系奥义，这小家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呐，老子好像还抱过他来着……”汪大锤记了起来，“那他人呢？”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
顿了好久，滕山海再度一脸无语的出声：“也死了。”
“死？”
汪大锤怪叫一声：“怎么可能死，水系奥义怎么可能死……他也遇上八尊谙？被寂灭了？”
“不是，遇上了桑七叶。”滕山海道。
“桑七叶，谁？”汪大锤一脸迷茫。
滕山海被这人的健忘打败了，自打被雷锤轰过之后，不仅这人脊背驼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他只能解释：“姓桑的能有几个？无袖赤焦手，懂？”
“是他……”汪大锤眼睛登时就圆了，但还是不解道：“烬照白炎，极致的火对奥义之水，再怎么说也得是对等的吧，这就烧没了？不至于吧？”
滕山海扶额，差点没一脚将这驼背老儿给踢飞。
“说了！”
“宇墨早死了，和桑七叶打的是宇灵滴，隔了整整一代！”
众人无语之间，汪大锤却喃出声：“真死了吗？”
他突然伸手。
掌心中，不稍片刻便积满了水。
从天而降啪啪嗒嗒的雨，在他手中水涡中不断溅开圈圈涟漪。
这一句过后。
又逢此雨景。
六部各大首座，尽皆身子一寒，齐齐想起了当年被水系奥义能力者支配的恐惧。
除却道部挂名的首座道穹苍，水系奥义能力者，在当年几乎是傲视六部的存在。
这天地中，将任何一道走至极致的，都为巅峰。
而在剑道没落，炼灵为先的这一圣神时代。
于水之一道上领悟至极境，既有海的狂力，又有泪之柔和……当年的雨大魔王，简直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如若不是那一年虚空岛征伐，遭遇了八尊谙。
想来，雨大魔王的名号，应该要支配至现今时代吧！
“都到了？”
便这时，虚空一道妖媚的女声，打断几人的触景生情。
茶肆之下，众人闻声，纷纷抬眸。
只见半空再飘落一道粉裙女子，体态婀娜，凹凸有致，其背镂空，光洁玉白，负一长剑。
三尺长剑，青白相间。
雕龙卧凤，氤附祥云。
观一眼而神思惘然，似畅游九天，醉卧仙境，不知人间滋味。
醒来后觉大梦初晓，若走历一世，身入红尘，然后无情脱尘。
众人神思微凛，晓得这便是混沌五大神器之一，圣神殿堂镇压气运之宝，同凶剑有四剑齐名的——神剑玄苍！
妖艳女子翩然而落，美目含情，脉脉生辉。
红衣一桌，守夜四个，当见此人，神情大惊，齐齐低下了头，微微弯腰，鞠着礼节说道：“白窟红衣，见过饶前辈！”
白衣四人，同样惊着鞠礼：“王城白衣，见过饶剑仙！”
饶妖妖，圣神殿堂两大执道主宰之红衣主宰，七剑仙之一。
此女一出，汪大锤的视线焦点，瞬间就被转移了。
他一边摸着往饶妖妖的方向走去，一边问道：“饶仙女，怎的连玄苍神剑都带出来了，圣神殿堂的气运镇压之宝，道穹苍肯让你带出来？”
饶妖妖低头轻笑：“带玄苍神剑出来，自然是为了保护我。”
汪大锤：“得了吧你，玄苍神剑保护你？你把这玩意偷出来，怕是要小心一些，以防有人惦记，偷了圣神殿堂的气运镇压之宝！”
“谁敢？”饶妖妖偏头娇笑。
“那就说不准了~”汪大锤一边说，一边搓着手继续摸近。
这时候饶妖妖俏脸一肃，面色陡寒下来，低喝道：“汪大锤，你再敢上前半步，信不信我一剑斩了你这颗色鬼头颅！”
“哇嘎嘎，被发现了吗？”
汪大锤怪脸一僵、一笑，但也不尴尬，只恋恋不舍瞥了饶妖妖的裙摆最后一眼，转头还往鱼知温的方向走回。
司徒庸人看得眉头直跳。
这帮牛鬼蛇神，简直是大开他眼界。
以前知晓六部中除了自家师尊领袖的道部正经，其他都不太正经。
今日见此，他才惊觉震撼。
当下看着这色中饿鬼汪大锤骚扰饶剑仙不成，转头就要对上自己师妹，司徒庸人迈步上前，挡在了汪大锤的前行道路之上。
“起开！”
汪大锤随手一拨。
一股恐怖巨力差点没将司徒庸人小腿骨给扯粉碎。
司徒庸人踉踉跄跄往侧方跌去，手一印在虚空，才勉强止住身形，保持不摔倒。
这一会。
他眸色当场就变了，变得阴冷而晦暗，但仅仅持续一瞬，便恢复正常。
不敢多说什么。
司徒庸人选择了沉默。
另一面。
鱼知温见着这侏儒老儿再度向自己迈来，终归是忍不住捂住了裙摆，后撤一步：“前辈自重，家师道璇玑！”
“嘶~”
这一下，六部四大首座，齐齐面色一变。
汪大锤错愕道：“你师父，是道璇玑那疯婆子？不是道穹苍？”
“嗯。”鱼知温点头。
“嘶~”
汪大锤再度吸了一口雨水，摆着手默默离开了。
良久，终一驻足，驼背老儿回眸惊问道：“老子啥也还没做，啥也没开始看，你这小女娃，应该不像是那种会打小报告的小人吧？”
鱼知温点头：“不是。”
她自然知道自家师父的威慑力。
所以也明白，这种时候，只有搬出来师父的尊名，才能真正镇住这些不受掌控的六部异人。
“行了！”
这时候饶妖妖摆手，显然不想多计较这些，她转头便是望向了红衣一桌的兰灵，问道：“交易会现场，怎么样了？”
兰灵回答：“进展还是很顺利的，现在差不多排查了有大半人数了吧，除了一些个小污点，没有值得白衣、红衣关注的地方，但能人都在后面，后面的不一定。”
饶妖妖望向那摘了牌匾的酒馆：“我闻到了气味。”
光头信心头凛然。
闻到……
隔着结界，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闻到？
这不是加强版的自己吗？
“前辈当真？”兰灵也是惊异了起来。
“嗯！”饶妖妖臻首一点，“还不止一头，但无妨，这些人不过是在等死罢了，按你们的节奏来，暂且不要暴露我们的存在。”
“为啥？”司徒庸人突然插嘴。
他预想中的，六部来了四部首座，还有七剑仙的饶妖妖。
这直接进场，一锅端了不行，还有那么多事？
鱼知温听得暗自摇头。
还是年轻！
要换做徐小受在此，定然不会这般发问。
不……
按照徐小受的立场，可能直接就能想明白饶妖妖前辈的做法，然后给予反击、回应吧？
可类似司徒庸人这般鲜少出过圣神殿堂，一味被阿谀捧至最高点的温室年轻人们。
这般提问，才显得正常吧？
毕竟，大部分人，聪明是聪明。
但不经历练，思维根本想不到后手的后手去，自然也不明白这些高层真正的想法。
鱼知温思忖着，觉得司徒庸人毕竟是自己师兄，想要传音提醒。
可这时候饶妖妖还不待说话，汪大锤又在地上蹦了蹦，刷足了存在感。
待得所有人瞩目，瞥头望向他之时。
汪大锤才重重的翻了一个白眼，讥讽道：“傻了吧唧的，你怎么会来到这里？依老子看，人家小女娃都比你聪明。”
他指着鱼知温，对照着继续开始无情嘲讽：
“放长线，钓大鱼！”
“饶仙女想看看什么人会来解救他们，这一点，你长这么大还看不出来，吃屎长大的？”

第742章 一张破嘴汪大锤，独家爆料无止尽
司徒庸人眉头狂跳。
这一瞬间他感觉心脏受到暴击。
长这么大，他也见识过不少猖狂之辈，不论是平辈，还是长辈。
但敢在他面前如此大放厥词的，这真是第一次见！
当下受到如此侮辱性语言强怼，没有经验的司徒庸人，第一时间除了义愤填膺，竟不知从何开口反驳。
“你个野蛮人……”
司徒庸人脸色都涨红了，良久才憋出了这么一句。
旁观的四部首座们，差点没被这小屁孩一言给逗乐。
战部首座滕山海，更加是当场憋不住，噗一下笑喷了出来。
汪大锤不仅色中饿鬼，其一张破嘴在当年不知道招惹了多少破事，这是他们老一辈才知晓的。
现下这么一个年轻人，被怼得哑口无言，简直有趣极了。
鱼知温有些看不过眼了。
这毕竟是她的师兄，虽说涉世经验少，但好歹也是个人物，怎么可以遭受这般言语侮辱？
不过回眸一瞅司徒庸人那吃瘪的模样，本想好心为他出声，再回想到平日里这家死缠烂打的追求，鱼知温终究选择了闭嘴。
吃瘪？
也挺好……
让司徒庸人出来见见世面，省得回圣神殿堂，依旧还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心下出现这般想法的时候，鱼知温又颇有负罪感。
她感觉自己变坏了。
自打在白窟和徐小受结伴过后，那不着调的家伙，教会了她很多在道部永远学不到的礼仪。
比如以暴制暴、以恶制恶、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嗯，或者体面一点。
应该说……
以直报直？
鱼知温也学会了给自己找个正义的借口。
但显然，学会了看惯不平事的鱼知温可以不理，在场终究还是有人会发声。
饶妖妖美目瞪向了汪大锤，也不曾多言什么，只恬淡道：“我只提醒一句，你面前的这个，是道穹苍的徒弟。”
咔一下。
当下汪大锤怼人得逞，暗爽不已的表情凝固。
滕山海也连忙止住了笑意，目左视右，一副刚才我并没有嘲笑的表情。
“你是那骚包老道的徒弟？”汪大锤蛋疼了起来。
他略显惊异眼神来回在鱼知温和司徒庸人的身上兜转，恍悟为何道部这次会是派遣这么两个年轻人前来行动了。
“再见！”
沉顿一下，汪大锤摆着手就转身走人，不愿继续得罪。
但他也不曾多说什么。
作为前辈，他也更加不可能为自己的言语道歉。
只是在匆匆几步走到暗部首座夜枭那高大的黑色羽衣后，汪大锤探出脑袋，继而贱兮兮说道：“骚包老道的徒弟，那你可要小心了，这次行动，可千万别死了！”
死？
司徒庸人怔神。
搬出师尊，狐假虎威不是他的本意。
这是没能力的表现。
但汪大锤的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一蹙眉，司徒庸人还不待出声，那一向沉默寡言的夜枭，竟开口说话了：“你是道穹苍的徒弟？”
他一发声，其余三部首座尽皆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司徒庸人惊着回眸。
然这一瞬对上夜枭那藏在黑暗阴霾中，不见五官的脸，他只觉一股凛然阴冷，状若死神凝视的压力骤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咳咳！”
这压迫感太足。
司徒庸人咳嗽出声，变幻了呼吸节奏后，立即出手。
可他双手上的道纹还不曾涌现，饶妖妖已然冷眼转向了夜枭。
“夜枭！请注意你的身份！”
“你和道穹苍的往事，你们俩自己去解决，不要发泄在一个小辈身上。”
夜枭无声回眸，凝视着饶妖妖良久，最后才收回目光，再度恢复了常态。
“呼！”
压力骤然消失。
司徒庸人重重喘着粗气，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油然而生。
他一时间有些震撼了。
这人，究竟和师尊有着怎样的过节？
竟然无耻到要将愤怒发泄在一个小辈身上？
还有……
六部的这些牛鬼蛇神，简直也太可怕了吧！
这一刹，司徒庸人想起了昔时自视甚高后的那一个请求。
因为道穹苍已经是圣神殿堂的当代殿主，于道部只是挂名一个首座称号，基本上鲜有理事，都是他司徒庸人在负责。
所以，昔日的司徒庸人曾壮胆请示过，想要道部首座一职。
只不过，那时候师尊道穹苍同他讲的话，却是直言拒绝。
大概之意，不外乎就是：
“你天机术是修炼得差不多了，但为人处世，经历太少。”
“道部作为六部之首，一旦新首座上位，镇不住其余五部的首座，只会是自寻死路。”
“与其如此，首座之位还不如继续空置。”
司徒庸人原以为，首座之争，只是类似同辈之间的竞争。
可能残酷。
但不至于死。
不曾想。
这一个首座之位，竟还关乎到上一代人的纠纷？
还有……
如若年轻一辈之间，要能胜任六部首座之位，要能抗下面前这四大异人压力的条件，是如此苛刻的话。
那么，还有谁能上位？
司徒庸人以前觉得自己离那个位置不远，现下觉得没有个十来年，简直上不了位了。
可是，再再这般想的话。
同是年轻一辈的灵部首座宇灵滴，是怎么能就直接上位，还能做那么久，做到连其余四部首座，都赞不绝口的？
当下司徒庸人脸色阴晴变化。
他不甚在意汪大锤那有辱斯文的骂语，他只介意自己是不是年轻一辈中，站至最巅峰的那一个。
如若做不到，司徒庸人只会觉得，自己愧对了师尊道穹苍那么大的名号！
“小伙子……”
这时候，驼背老儿竟再偷偷摸了过来，跳起来打着司徒庸人的大腿，搓着手道：“嘿嘿，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司徒庸人一低头，没想到这老儿得知自己身份后，前后态度转变得……如此自然。
他不卑不亢道：“前辈请讲。”
“你不怪我之前骂你吧？”汪大锤率先瞪眼，然后语重心长说道：“老头子我是为了你好，人不打不成材，你这种天才，不骂，更加是不会警醒的。”
司徒庸人见对方给台阶，立即拾阶而下：“自然不会，前辈教训得对，方才确实是晚辈思虑不周。”
“那就好、那就好……”
汪大锤继续搓着手，泥都被搓出来了。
他对着上方一招手，道：“低点，我讲你一个秘密听，你不要和你那骚包……呃，你那师尊讲我方才的坏话就行。”
“自然不会。”司徒庸人立即保证，然后蹲下偏头。
汪大锤附耳说道：“叫你此行注意，不是坑你，想当年十尊座，夜枭抢了金色尊座足足三张，本来榜上有名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可最后却是你那骚……嗯，你那师尊出手，暗中阴了所有人一把，夜枭重伤，最后不得已才出局，懂？”
这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不是传音。
场中众人，各个耳力非凡，又岂会听不到？
所以此言一出，所有人再度被惊撼到。
司徒庸人差点没整个人听傻眼掉。
鱼知温同样惊异的将眸光偷偷瞥向了那个藏在一袭黑暗之下的高大男子。
而周围的白衣、红衣指挥员，也是吓了一大跳，然后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作反应。
“三张？”司徒庸人真的不信了。
十尊座总计就十张金色尊座。
这暗部首座夜枭抢了三张，那是接近三分之一啊！
这种人，竟才只是一个暗部首座？
这算得上，另类的默默无名了吧！
“真是三张。”
汪大锤声音中明显有些吓唬成分在，但话却是如实在讲的：“虽说只是前期夺得，但能拿到三张，最后再不济也能保住一张的，所以……嗯，不说了，反正你们之间的仇恨很大、很大的那种！懂？”
司徒庸人听得直嗦冷气。
这可真是过分了！
如此危险的人物，师尊就这么将自己派来，然后不由分说的要大家一起行动？
送死呢吧这！
十尊座的称号有多响亮？
整个大陆，几乎无所不知！
所以，师尊这夺的不是尊座，而是夜枭这个人的未来，以及“道”啊！
夺道之争。
死生之局。
这一会，司徒庸人脚都有些发软。
他再望向夜枭的眼神，已经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了。
汪大锤似乎还不满意，继续将这年轻人的脑袋掰过来，吓唬道：
“小子，你只需要记住，咬人的狗不叫，就行了。”
“夜枭这种人，很恶心的，同行的时候，冷不丁在你背后来上一剑，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小年轻司徒庸人俨然被吓得有些不成人样了，铁青着脸色不敢回应。
这时候饶妖妖着实看不过眼了，叱骂道：“就你叫得最欢，还不闭嘴快滚？也不看看给人吓成什么样……”
她回眸柔声起来：“司徒，该和解的早和解了，不然夜枭也不会到暗部来，你自己要有判断，不要受了别人影响。”
“噢噢。”
司徒这也才反应过来。
敢情这汪大锤，并不是真的怕了道穹苍。
而是籍此机会，还在吓唬他！
一时间他气得牙痒痒，可再一偏头，那驼背老儿不知道跑哪里去耍了。
当下司徒庸人都忍不住在心里头给这老儿扎起了小人来。
太可恶了！
前辈风范，简直一点都没有，简直……
有辱斯文！
“咬人的狗，不叫哦~”
豁然间，后背突然传来了一道阴冷晦暗的声音，像是蛇在吐信，渗人异常。
——这分明是夜枭的声音！
司徒庸人心跳都漏了一拍，條然转身。
然而，后方却只有一个嘴里含着冰糖葫芦的高马尾小萝莉，正眨巴着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他。
“你也想吃嘛？”
小萝莉见司徒庸人转身后一直盯着自己，忽地还从嘴里抽出了冰糖葫芦递了过去，甚至拉了一条长长的冰银的涎丝出来。
司徒庸人嘴角一抽。
他真要被这些牛鬼蛇神给搞得心态崩溃了。
换做他时，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可爱的小萝莉，会是另人闻风丧胆的六部首座之一，异部首座吧！
“不了前辈，您自个儿享用即可。”
摆手拒绝。
司徒庸人退到了鱼知温的身边，瞥眸瞅见旁侧那张吹弹可破的玉脸，他心下才能稍稍稳定一些。
“享用……”
小萝莉异一边含着冰糖葫芦，一边斟酌着这么个高级词汇，然后一蹦一跳弹开了。
“大家，要享用冰糖葫芦吗？”
“用晚膳的时间到了哦~”
异从兜里掏出了好大一捧冰糖葫芦，率先递过去的，竟然是夜枭。
司徒庸人感觉自己再度受到了嘲讽。
明明是礼貌用语，放在这些粗鄙不堪的人的口中，他只觉得连文字都受到了玷污。
“怎么可能会吃……”
静下心来，瞅着不远处那满脸期盼、伸手递着冰糖葫芦的小萝莉，司徒庸人只觉这画面很荒唐。
似夜枭这等森冷阴诡之人，怎么可能会吃冰糖葫芦这种低级的食物！
然而下一秒，司徒庸人的世界观再度被刷新。
只见沉默寡言的夜枭真伸出了手，接过冰糖葫芦，然后整根深入了其面部黑暗之中，吞噬殆尽。
司徒庸人：？？？
“哇嘎嘎……”
怪叫声起，汪大锤不知何时又跳到了他身边，蹦着说道：“怎么样，很不可思议吧？”
司徒庸人偏头。
汪大锤手一招，示意他低一点，然后再度附耳低声说道：“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们两个，是恋人哦~”
司徒庸人惊呆。
这一下，鱼知温都有些被吓到了，愕然侧目。
“哇嘎嘎，哇嘎嘎……”
汪大锤乐得拍上了大腿，摸着眼泪道：“再再告诉你俩小家伙一个禁秘，那小萝莉异，是男的哦~”
司徒庸人：？？？
鱼知温：？？？
二人只觉世界观被颠覆，完全转不过来了。
“哇嘎嘎嘎！”
汪大锤乐得一蹦三尺高。
他最喜欢的，就是看这种表情了。
当下擦着通红鼻头，抽了下鼻涕，再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汪大锤还有话说：“最后一个绝对独家隐私爆料，夜枭，是女的哦~”
？？？
这一会，不止司徒庸人和鱼知温扛不住。
白衣、红衣几大指挥官，同样瞳孔骤缩，震撼莫名了。
这么一个阴冷晦暗、高大魁梧得暗部首座……
女的？
“够了！”
饶妖妖简直受够了这个汪大锤，上前一脚将之踢飞，“说回正事……”
哪曾想，这时像皮球一般被踢出去的体部首座汪大锤，竟喘着粗气通红着脸蹦了回来，“踢得好，再踢一脚！”
饶妖妖面若寒霜，背上玄苍神剑一把拔出。
“嗡——”
夜空剑鸣彻响，空间当场崩裂。
汪大锤咻一下消失得不见踪影，瞬息之间，竟是蹦出了几里开外。
而便也是这时。
“吼——”
灵阙交易会现场，传出来一声狂暴的兽吼声。

第743章 几位，我家阁主，好像被挟持了……
“鬼兽！”
顷刻之间，众人齐刷刷回头。
这一声兽吼来得突然。
但在场别说红衣了，连圣神殿堂两大执道主宰之一的红衣主宰都在，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其中味道？
饶妖妖当即将诸事抛于脑后，下起了命令：
“滕山海，姚府一探，如果发现真是八尊谙，不要出手，立即传讯给我，唤人集合。”
滕山海点头：“可以。”
饶妖妖再三嘱咐：“记住，发现人后不要急于出手，你打不过……”
“明白~”
滕山海拉长了延音，好笑道：“我又不是宇墨，怎么可能会蠢到选择和那个人单挑？”
“你明白就好。”饶妖妖轻哼一声，一挥手，滕山海转身消失不见。
随后，她再转头眺向北方，唤道：“汪大锤！”
咻一下。
不知去了天边何处的驼背老儿條地出现，贼兮兮道：“饶仙女要给我老汪什么任务，去保护那个半圣世家的人？”
饶妖妖美目一瞪：“收起你的玩心，姜氏传人这次出现，带的是三厌瞳目，你的任务只难不易，小心不要阴沟里翻船。”
“那不至于……”汪大锤耸耸肩，无所谓道：“再怎么翻船，还能比要对上八尊谙的滕山海要惨不成？”
饶妖妖嗔怒视去：“你要提防的，是一个带着金色面具的人……”
“知道啦！”
汪大锤摆着手打断：“阎王的黄泉嘛，老子盯他们很久了，这些年收集了情报不少，早晚要面对的，但还是要多些饶仙女关心呢，是吧？”
“知道还闹？”饶妖妖手再一摆，“赶紧滚！”
“这不是将快乐付诸于你，将紧张留给战斗嘛……”汪大锤突然深情起来。
饶妖妖当即就要拔剑。
这驼背老儿吓得二话不说，立即遁走，赶忙去执行属于他的任务去了。
“至于你们两个……”饶妖妖望向夜枭和异二人，“暂且遁隐，自由人，坐镇此地吧！”
夜枭不言，身形开始黯淡，最后在众人视线中完全消失不见。
异却嘟起了嘴，有些不满。
他听着耳畔那和明面命令截然不同的来自饶妖妖的私下传音：
“一人一面，夜枭西面，异去北方，无需出手，但要时刻盯防他们二人的战斗，回传情报、进度。”
当下异颇为不满，一边隐身于天道，一边传音反问：“就不能把我俩放一起嘛？”
饶妖妖冷笑：“你们能在一起？在一起眼里还有战斗的事？上一次是谁在大战并起间，自个二人跑去俗世看烟花来着？”
异：“……”
这一下他竟没法反驳，只能叼着冰糖葫芦，忍痛和夜枭分离。
“前辈，我们呢？”
这时司徒庸人见各部首座都领了任务，只有自家道部无事可做，当即出声。
他是个不甘人后的人，自然不能闲着无事。
饶妖妖转眸对向这边，脸色柔和了下来，温声道：“司徒和小鱼二人，暂且先跟着我，都不用动。”
司徒庸人神情一怔，有些难受了起来。
果然。
还是将自己当成小辈对待了！
饶妖妖哪能瞧不出来这年轻人的面色话语？
当下再解释道：
“你们俩是来学习的，可以坐镇中场的话，就尽量学会纵观全局。”
“须知真正的领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特别是你，司徒！”
饶妖妖说着，话语声重了起来：
“你师父对你寄予厚望，你未来要面对的，也不止一个圣奴、一个戌月灰宫，更加是大陆的所有阴暗面。”
“所有，不要拘泥于小节，眼光要学着放出来，就像……”
说着。
饶妖妖转眸望向了鱼知温，下半句却突然吞下不语。
实话讲。
饶妖妖觉得司徒庸人的年轻人心性，太过重了些，完全做不到少年老成般的那种沉稳。
在这一点上，便是鱼知温，都比司徒要好上不少……
不！
应该说，好上挺多！
但是，道穹苍的选择，饶妖妖也没法去左右。
和圣神殿堂的很多高层一样，她饶妖妖很是不解。
为何道穹苍会选择这么一个虽说天机术优秀到可以在年轻一辈中封顶，但心性却略输一筹的人，去做那个接班人。
须知圣神殿堂下一代殿主这等位置，心性，其实比修为更加重要。
然而，老一辈们可以看不上司徒庸人，却无法否定道穹苍。
魁雷汉、八尊谙、神鬼莫测道穹苍。
这，可是上一个时代的三大巨头。
特别是道穹苍，以天机莫测、诡计百变著称。
这类人的选择，必有常人所能看到的第一面、第二面下所隐藏着的真正第三面。
乃至第四、第五面！
而这所谓的隐藏面，才应该是道穹苍所相中的。
饶妖妖觉得自己不解，世人不解，那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因为一旦连她都能看破了，世人也能看破了。
那道穹苍，也就不会是被称作神鬼莫测的那个道穹苍了。
退一万步说！
望着那个因为自己一番话而陷入沉思，随后面带恍然之色的司徒庸人，饶妖妖知道。
这年轻人，其实并不差。
他少的，仅仅只是那一点点最为关键的，“自悟”罢了。
“兴许，多经历一些挫折，人，也便成长了。”
没有多想。
饶妖妖一直都是以平等尊重之心，对待面前这两个天机一道上的未来之星。
当见这二人尊重自己的命令后，她便转头望向了兰灵。
“去吧，接下来，是属于你们的时间了。”
兰灵等人早已经憋不住了。
此番得到指示，咻然动身。
“是！”
……
交易会现场。
时间往前推少许。
自打守夜出现，镇住众人后。
场中的气氛，一直都是凝重万分的。
红衣、白衣们审判的现场不在这里，而在外面。
所以，望着雅座上一号号人被圣神殿堂的护卫带出去，继而不知所踪。
大家都明白。
那些出去的人，要么无事归家。
要么，就只会是被无声拿下！
当下场中气氛一再凝滞，且随时间推移，愈发压抑。
便是王座、斩道，似乎也有些抵抗不住这等审判等死的局面了。
因为，这一整个场子的所有人，几乎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修为愈高，肮脏事愈多！
可是……
“反抗？”
开玩笑吗？
在这节骨眼上，谁先动，谁的嫌疑就更大了！
无人敢反抗。
这会儿，便是大弦天宗、归音阁这等王城霸主级势力，各自也是乖乖回到了包厢之内，等待着白衣、红衣的提审。
而他们如此，其他人更加是不敢乖张。
122号包厢内。
黄泉坐具中位，巍然不动。
但在这等冰凝僵滞的气氛之下，蓝袍面具人彼岸花开，显然有些坐不住了。
“黄泉大人……”
他一出声，黄泉便是笑着回应：“不急，再等，我们的包厢号靠后，暂且轮不到我们，等时间一到，另一面的行动成功，你就可以脱离苦海了，并且……”
说着黄泉望向了窗外，喃声道：“人那么多，总归会有那么几个，是会率先站不住脚的。”
彼岸花开沉默。
在他眼中，现场就他们这一个包厢，是最接不住审判的。
所以，还等？
再不快扰乱现场，掀起波动，让大家都暴起，再趁机走人。
那么，黄花菜都要凉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同彼岸花开一般，惴惴不安的人也愈发增多。
而这时候，坐居正位的黄泉，突然耳朵一动，转头眺向了后方。
他像是盯着背后的墙板。
但目光，明显是穿透过去，眺着远方的。
“黄泉大人……”
彼岸花开、九幽鬼婴同时警觉侧目。
便见黄泉大人暗中出手，屏蔽了此方包厢的天机，双手之上，涌现出了时空之力。
“时间到了！”
二人同时明悟，这是另一边的行动，已经结束。
虽说不晓得是成功还是失败，但显然，阎王几人，是时候可以离开此地了。
然也是恰在此时。
当又一队白衣人马走进了6号包厢之内后，不似先前那般，他们能成功将人带出。
相反，6号包厢怒掀一声兽吼。
“吼——”
这一声吼，直接将现场所有人，都给吼傻眼了。
“鬼兽？！”
众人幡然明悟。
6号包厢，真有鬼兽存在？
所以，红衣的警戒，圣神殿堂的封锁，竟真是有理有据的？
“嘭！”
一声破坏声响传来。
当兽吼声落下，6号包厢的门房转瞬炸开。
墙体崩裂，碎石乱飞之际。
几道染血的圣神殿堂护卫身影，顷刻被抛飞出。
而后。
在鬼雾氤升之间，一条几丈高，足有三人环抱粗细的黑色蝎尾，从6号包厢中砰一下打出，重重轰击在了交易会的中场上，爆开了无尽气浪。
全部人被吓到。
“啪啪啪！”
几乎同一时间，大部分包厢的门房被打开，众人探出头来。
一见此黑色蝎尾，所有人心头大乱。
“鬼兽！”
“卧槽，真是鬼兽！”
“他娘的，快跑，大家快跑，这边打起架来，战斗余波，足以将所有人都摧毁！”
“跑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一条黑色蝎尾出现，似是打响了众人反抗此间封锁局面的又一枪。
所有人仓皇逃出包厢，疯了似的就往交易会现场的大门奔去。
有些人见此乱象，甚至开始轰击起了交易会的护场结界，想要大开天门，展翅高飞。
“安静——”
便这时，大门外几道红衣身影飞掠而出。
守夜杀意一绽，顷刻将全场乱象镇压。
“所有人，如有作乱起势者，视作鬼兽同伙，株连九族！”
这话不可谓不霸气，所有人当场就安静下来。
事关鬼兽。
株连九族，可不是夸大其词，而是确有其说的。
可大家的乱象一时间是被守夜的势给压下了，还是有人愤懑着出声：
“红衣的前辈们，跑，我们是可以不跑。”
“但你要我们安静，首要的，那就是必须保障我们的安全呐！”
“鬼兽，这可不是儿戏……”
有些人是假乱。
但大部分人，此刻是真慌了。
鬼兽，王座起步，上不封顶。
听说过鬼兽传说的，便是现场大有人在，其实也只略知表面，不晓详情。
并且，这大多数人接触过的，大都是鬼兽最为阴险的一面。
什么同阶无敌、鬼气触之必死……
什么一条鬼兽命，十具斩道尸……
所以，当现场那条骇人耳目的黑色粗壮蝎尾出现，像是远古洪荒巨兽要撕开异次元空间登临一般，便是霸主级势力的归音阁，都慌了。
“阁主！”
7号包厢内，护法墨擎简直要疯，一下惊得跳起。
他本还在战战兢兢等待6号包厢结束，他们7号包厢去接受审判。
不曾想。
鬼兽，竟在我身边？
别人看到的，只是一条黑色蝎尾。
7号包厢作为6号的邻居，所见到的，是在那磅礴鬼气黑雾升腾后，临房墙板碎裂开时。
6号包厢内，两头鬼兽寄体的完全变异过程！
是的……
两头！
当是时。
6号包厢内一个带着可爱猫咪面具的女子，被圣神殿堂的护卫一碰，身形突然剧烈抽搐。
鬼气爆开，墙板崩裂。
她整个人变得庞壮，生成了黑色蝎甲，后卧伏在地，于腰末尾骨长出那粗大渗人的蝎尾。
那可怕蝎尾，当场就将惊愕住的圣神殿堂的王座护卫，一尾鞭笞而出，抽得人绽血昏迷。
而在这蝎尾鬼兽的另一侧。
恰逢同时，又有一个高大的狮头面具男在瞥了7号包厢一眼后，身形化作黑雾，消失在了6号包厢之中。
墨擎差点没被那一眼给吓死。
“最少两个斩道……”
他瞬间就能给出这般结论。
那蝎尾鬼兽太可怕。
一鞭，王座就没了。
这定然不是初级的鬼兽，是蛰伏在圣神大陆许久，此番被红衣突如其来的封锁，给惊扰出来的。
“刷刷刷！”
几道身影同时降下。
这边黑色蝎尾一出，红衣的守夜、信、黑冥，圣神殿堂的程迹，夜猫的南宫寅和随从太虚，同时降下。
六个人，六芒阵。
在蝎尾鬼兽还不曾反应过来之时，同时镇下。
“吼——”
蝎尾鬼兽显然也被红衣这波超绝的反应速度惊到，低低再吼了一声。
而这时。
隔壁7号包厢之内，墨擎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几位，我家阁主，好像被挟持了……”

第744章 你们红衣的话，可以信吗？
209号包厢。
一声兽吼，一条蝎尾。
包厢内所有人，齐齐惊立而起。
萧晚风、刘陆等人，想到的是现场真有鬼兽？
莫沫、辛咕咕、柳长青等，则是惊诧于现场除了自己几个，竟还有其他鬼兽？
而在盘膝念经的徐小鸡，这会儿更加是被吓得直接就睁开了眼。
什么情况？
鬼兽？
徐大魔王叫自己出来的时候，可没提过这茬啊！
不是说好的，危险只是一个可能性，自己只需要出来闭眼念经消灾，什么都不会发生么？
可这突如其来鬼兽，又是个什么鬼？！
鬼兽出现，必将伴随红衣。
而他徐小鸡寄身元府，见过的活跃在徐大魔王身边的鬼兽，那简直都不止一头。
这会儿要是红衣出现。
自己作为崭新的“徐少”被抓，岂不是必死一途？
所以……
敢情徐大魔王这次叫自己出来，是来挡箭的？
“徐少！”
这时旁侧柳长青一见徐少睁眼，当即激动了。
莫沫的能力，他很难去相信。
当下能破局的，显然只有徐少这么一个敢去收容鬼兽作为伙伴的半圣传人了。
“徐少，你半圣解道的状态结束了？”
柳长青显得十分亢奋，上前就要扶起徐少来，“可悟出了什么？此地我们不能待了，必须马上离开！”
徐小鸡转头一见这个陌生人，连半分迟疑都没有，再度闭上了眼睛，“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开玩笑！
半圣解道？
我徐小鸡连“半圣解道”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你就敢把我当成你的救世主？
这会儿相信我，你还不如选择相信玄学。
相信这会儿会天降一颗大陨石，砸破灵阵，从中冒出来一个徐大魔王，把你给救出去！
柳长青走到一半，见到徐少不理睬自己，还闭上了眼睛，当即整个人僵住。
继续悟道？
这“半圣解道”的状态，可以中断？
如此，可以中断的话，为何不理会别人的问题？
这问题，很关键的啊！
柳长青要抓狂了。
这时莫沫上前拦住了他，微微摇头，示意莫要上前打扰徐少悟道。
同一时间。
莫沫敏锐注意到了辛咕咕似乎神情不对，这家伙正盯着场中那条高大的蝎尾发怔……
略一思索，莫沫反应了过来。
“你认识？”
辛咕咕迅速收回了目光，抿着唇、皱着眉，不曾多言。
蝎尾……
这令他想到了戌月灰宫在外执行任务的某两位前辈。
但是，那二位很早之前，就因为过于正直，不满宫中高层那些违背戌月灰宫建宫初期所设目标的命令，然后选择了判离。
他们杳无音讯太多年了。
辛咕咕只在小时候见过，那两位也是他小时候的目标。
可现下，他辛咕咕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
怎么可能抽出有余力去验证对方身份，继而施以援手？
“应该，不认识吧……”于是辛咕咕迟疑着回复。
但这一声落在莫沫耳中，却得让她眉头一动。
应该……
想来这一个词，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可同样的担忧，莫沫也有。
现在徐小受不再，她也不可能领着众人出去送死。
即便那蝎尾鬼兽有可能是辛咕咕的熟人，她莫沫也不能轻举妄动。
而后。
在见着红衣入场，几大斩道镇压而下，莫沫心头更加有些按捺不住的狂跳了。
“徐小受，你究竟在哪里？”
莫沫心声低低呼唤着。
她觉得自己没有徐小受想象中的那般强大。
便是灰雾人在当下局面出来，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在附身之后，单个脱离现场。
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带着全部人一起逃离？
而徐小受，显然不一样。
那是个能创造奇迹、不为常人思路受限的奇葩！
即便置身如此险境，见识过徐小受诸多能力的莫沫，依旧觉得也许换那个人来，他可以。
所以……
“现在的你，究竟去了哪里，又在做着什么？”
……
6号包厢。
“挟持？”
以六芒星之势镇下的六位强者，听闻墨擎一话，不由转头望去。
只见隔壁包厢之内，一青裙面纱女子，正被浓郁的黑雾锁链捆绑着，衣物都被勒得变形。
其脖颈处，更加是被束缚得紧。
青纱遮裹下仅剩的上半张脸，此时也肉眼可见的，被勒红了不少、虚弱了不少。
“修名月？”
程迹看怔住了。
这一女子，正是归音阁阁主，修名月。
可是，太虚修为的修名月，这么容易被拿下了？
“两头鬼兽？”
守夜同样有些看呆。
他没想到的是，6号包厢这一炸。
炸出来的，竟有两头鬼兽。
不止如此，这两头鬼兽，其中还有一头是人型的！
蝎尾鬼兽，最多斩道修为。
这点大家看得出来。
可这雾化了的人型鬼兽，一下就能控制住修名月，这真不由令在场几位红衣想起了白窟诞生的那个灰雾人。
“天惹！”
这时候场外一声惊呼响起。
原来是包厢暂无动静，引得有心人在远处探查了下现场。
然这一探本不要紧，当见到连归音阁阁主修名月都被拿下之后，所有人绝望了。
“我滴娘……修阁主，都被绑住了？”
“这还要怎么打！”
“红衣的前辈们，你们真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实在不行，暂且先将大家放出去吧，这个鬼地方如此之小，战斗一爆发，死的都只会是我们这些无辜、冤枉之辈啊！”
“恳求红衣前辈放我等离开——”
随着这最后一人的嘶声呐喊，大家似也反应了过来，纷纷高呼要远离现场。
修名月被捉，这事可不简单。
霸主级势力的首脑都这般下场了，再在这鬼地方待下去，大家伙铁都得玩完。
“闭嘴！”
然这时守夜冷然回眸，顷刻便将嘈杂的全场压下。
他转回头，望向了那一道捆绑住修名月，却没有其他丝毫动作的虚幻黑影。
“你待如何？”守夜出声。
那于修名月身后的黑影太虚幻了，一般人甚至看不出这个人的存在。
当然，也很少人知道。
有些人型鬼兽，其实是可以交谈的。
当下守夜一言问出，众人略带讶色的探去。
随后，便听那虚幻黑影竟真的在以人声回复着：“兴许说出来你们不信，但我俩虽说作为鬼兽，真的一件坏事都不曾做过。”
所有人凛然一惊。
鬼兽，人言？
光头信呵呵一笑，反唇相讥：“这话我倒是听过不止一回，也不止鬼兽，很多人入狱、临死之前，都这般说。”
黑影沉默了。
良久，他好似有些无奈的在叹气：
“我明白的……”
“躲了这么久，其实早就想到了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的是，会是如此稀里糊涂的，闯入了你们的包围圈之中。”
信还想说话，守夜一把拦住。
鬼兽，就是鬼兽！
蛊惑人心的东西多了去了，不差这么一个，多说无益。
该聊的，红衣监狱中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敞开心门来聊，没有问题。
当务之急……
“你待如何？”守夜望着修名月，凝声再问。
“你们红衣出动，没有结果，也不可能罢休，这我明白……”顿了一下，黑影再道：“这样，放了她，我跟你们走。”
黑影说着，指向了蝎尾鬼兽。
卧匐在地蝎尾鬼兽，那真的是渗人异常。
其周身缭绕的鬼气，现已经蔓延至几丈高，甚至从包厢中溢了出去。
可一闻黑影话语，这浑身被蝎甲包裹的蝎尾鬼兽，双目骤然变得赤红，周身气息都变得不稳定了起来。
“吼——”
又一声狂暴兽吼。
这一下，众人都能听得出来。
这蝎尾鬼兽，在表示抗拒。
当下远处用灵念在旁观的人群，立即炸锅。
“他娘的，今日开眼了！”
“鬼兽，竟然还有感情？”
“那蝎尾的，应该是个女……母的吧？那人型的黑影又是怎么回事，鬼兽也分两种吗？”
“动物形的不能说话，人形的可以？”
“好神奇，我要被鬼兽的恋爱感动了，请求红衣放过他们……不对，是放过我们啊！”
“至少，先放我们出去，我不想看鬼兽啊！”
又有人在哀嚎了。
但被红衣镇住的众人，显然不敢大声宣扬，只是低低议论着。
包厢内。
黑影的话语声十分诚恳。
守夜以前听到类似的话，总能一笑置之，再冷面相待。
但现在，当黑影又一番类似言论出现，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竟是徐小受的身影。
以及，那小子曾经在白窟中，鄙夷过自己对鬼兽认知的那些话……
“抱歉！”
沉顿了一下，守夜选择了漠视，再望着修名月：“能说话吗？”
修名月被束缚得死死的，一声难吭。
守夜看得笑了：“太虚就这样被拿下了？这让我很难不去相信……你们，其实是一伙的。”
此言一出。
连程迹都被吓到了。
他條一下转眸，惊声道：“守夜前辈，虽说修阁主此前针对过我，但这点，本殿敢打包票……”
守夜摆手打断：“无需用你们的自我认知，干扰红衣的判断，老夫只相信亲眼所见。”
“好笑！”
黑影同样出声，这时他话音中有了讥讽：“我只挟持这么一个人，是什么身份我不晓得，但并不想伤害她，当然，我更不想伤害在场的所有人，我只有最后一个请求……”
他说着，虚幻面影再望向了蝎尾鬼兽，晦暗的目光多出了柔情。
但只是这么一个晃神的功夫。
守夜毅然决然，选择了动手。
“既然不打算伤害别人，那就请立刻停止你的举动……”
“夜幕！”
守夜扑身上前。
与此同时，他一声喝下，明亮的交易会现场，瞬间被一派黑暗界域笼罩，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信同时动作。
大家配合多年。
几乎在守夜浑身肌肉一紧间，他便能预测到接下来的行动。
当下二人兵分两路，从两翼分头扑向了那一道虚幻黑影。
“滚开！”
黑影这时似乎真被激怒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胸口黑色链条再度蹿射而出。
即便是在漆黑如墨、六感封闭的黑暗界域之间，他也如在白昼，黑链精准无比的就洞穿了扑身而来的守夜、信二人。
“唔！”
两大红衣闷哼一声，齐齐震撼。
他二人手段、灵元、道则之力，竟都无法阻止黑链扎体。
似乎这黑链，乃是从天道之外射来，不在六界的任何防御手段、拒敌范围之内。
嘭一声响。
黑链入体的一刹，黑暗界域顷刻被崩碎。
而守夜和信二人，如同被蝎尾扎体般，高高的被凭空吊起。
随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浑身都开始虚弱了下来。
“什么能力？”
守夜惊了。
这黑链，竟将他和周身天道的沟通完全隔绝，并且切断了灵元联系。
炼灵师被这黑链扎到，简直就像是上阵之兵，被强行卸刀弃甲，变得毫无招架之力。
当下。
守夜突然有些明白，为何修名月连半分反抗之力都做不到了。
太虚！
这黑影，是老牌的太虚！
虽说修名月也是太虚，但初窥太虚门径的修名月，如何能和这般老牌的太虚强者作战？
太虚和太虚之间，哪怕是一个微小境界，之间所产生的差距，也远比斩道和九死雷劫全度的斩道之间的差距更大。
修为愈高者，本就是愈看中对天道的感悟、操纵能力。
更别提，鬼兽本身就有着同届无敌之称了！
旁观的众人看得惊骇。
红衣两位前辈，顷刻被吊起，毫无招架之力，这让所有人震撼。
而更加令人震撼的，是在黑影动手后，那试图以暴乱来开启纷争，却再度被黑影一声喝下，不敢动手的蝎尾鬼兽。
“莫要杀人！”
这一句话，若是从红衣口中出现，众人不觉有问题。
但从鬼兽的口中说出……
这一刹，旁侧观战之人心生的荒诞感，简直能刷新他们世界的三观！
须臾之间，红衣被捉住两位。
仅剩的黑冥也僵在了原地，似乎觉得场面有些控制不住了。
“住手！”
这时兰灵出现。
后场接手了交易会的灵阵之后，兰灵终于来到了前方。
可她显然来晚了一步。
守夜和信，此刻已经在这黑影鬼兽的手上。
“我是太虚。”
黑影不动声色拿下红衣两位，却没有半分骄傲，继续淡然说道：“若真想出手，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他说着望向黑冥和兰灵：“而以一头太虚鬼兽的战绩回去换取功劳，也够你们红衣吃一辈子了，所以，还是那句话，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答应你的要求！”
兰灵突然出声：“你放了他们所有人，我让另一头鬼兽离开。”
“吼——”
蝎尾鬼兽怒了。
她没法言语，但却可以用情绪表达一切。
这时黑影却不管同伴的抗议，径直缩回了扎入信体内的黑链，却没有放下守夜。
“我展示了一半的诚意，你们呢？”
黑影认真问道：“你们红衣的话，我，可以信吗？”

第745章 生死一炷香！
“我可以放你朋友离开交易会现场，它能跑多远，全凭自身造化。”
兰灵认真说道：“你知道的，正因为你是太虚，我们不想引起太多杀戮，才有这样的结果，但也正因为你们都是鬼兽，红衣，不可能坐视你们中任何一位的逃离。”
黑影沉默。
只有离开交易会现场的资格吗……
这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因为他知道，外头必将也是红衣、白衣的包围圈。
届时蝎尾月斜能否真成功突破出去，尚是两说。
然而即便红衣给出的这等让步，在黑影看来远远不够，但这对场中众人来讲，已经是石破天惊的大新闻了。
“红衣和鬼兽，也可以谈判？”
“不是吧，依我看，白衣、红衣这次的阵仗如此之大，就真没有太虚莅临？”
“这不直接拿下就好，还废话什么啊，我等小命，可还都在这地儿搁着呢！”
“闭嘴！没看到已经有一个红衣被人家给拿下了吗？”
“对面，明显就不简单……”
老话说得好。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当交易会现场真有鬼兽出现，还是一头太虚级别的鬼兽。
这会儿现场的炼灵师们，真可谓同仇敌忾，都想要先将这等危害人类社会秩序的毒瘤率先给拔除掉再说。
“吼……”
包厢之内，在几大斩道的压制下，蝎尾鬼兽根本没有多余的反抗之力，她只能低低怒吼着，表达自己的抗议。
然而黑影不顾这些。
他听着旁侧那些叽叽歪歪的人，也不动怒，只对着兰灵再道：“只是离开交易会现场的话，远远不够，这些，我随便出手便能做到，甚至还可以是两人一同离开。”
兰灵皱眉：“听你的意思，你还有其他要求？”
黑影指着蝎尾：“让她离开，再给她一个时辰的时间，剩下的，红衣如何行动，我便不管了。”
“不可能！”兰灵矢口否定。
一个时辰。
斩道拼起命来全速逃跑，甚至可以从东天王城……不，从东天界，逃到另一界！
黑影见兰灵否定，也不说话了。
他突然伸手指天。
下一秒。
也不见有丝毫灵元波动，笼罩交易会现场的几重大阵，竟在这时轰然炸开。
“隆隆——”
一声惊天的炸响过后。
晶莹的结界碎片，缓缓从天空中凋零、消碎。
场中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震撼的看着这一幕。
方才他们誓死轰击，全力出手，都难以打破的这多重灵阵。
人家鬼兽，一指就炸？
“灵阵，碎了……”
当终于有人道出这一点时，所有人心痒难耐了起来。
灵阵一碎。
依照在场诸人的实力，只要分开跑，白衣、红衣不可能拦截得住。
纵然能拦下一部分，必也有人可以暗中逃离审判困局。
但方才有灵阵栏着，众人胆敢反抗。
现下灵阵一碎，连红衣守夜也被拿下，所有人望着在前头包厢对峙着的兰灵和黑影二人，竟突然有些不敢轻举妄动了。
人，很多时候其实就是这样的……
当隔着一层绝对的防御，所有人都敢敞开了口，放开来声，去骂、去打、去叫嚣。
可一旦屏障解除，真要面对面上了。
一些在有隔层保护时、疯狂叫嚣时给忘却了的东西，立马就涌上了心头。
比如秩序。
也比如守夜先前的那一句：“所有人，如有作乱起势者，视作鬼兽同伙，株连九族！”
“跑啊，愣着作甚，结界都碎了……”这时有人在低声怂恿着。
“对啊，跑啊，这大好机会，还不跑？”也有人附和。
“冲！”
“走！”
“只要我们一起四散逃出，白衣、红衣根本拦不住，法不责众，更何况我本无罪，何故要接受他们红衣的审判？”
“是的，那就跑！”
“好，我数数，大家一起走，三、二、一……”
“冲！”
无人敢动。
有人小腿被教唆得抬离了地。
然而一回头，发现大家都在等，等那个出头鸟带头。
但就是没有出头鸟！
所以，即便有人真的意动，真的将脚步都给抬了起来。
下一秒，也是抽着脸，扯着嘴角，骂骂咧咧的重归将脚放回了原位。
“冷宗主，你带头啊！”
有人不忿了，这要是没有人带头，谁敢动？
而此前结界没破，大弦天宗宗主冷麒，是第一个出来反抗的。
现下，他竟连脚都不想抬一下。
这怎么行？
“想道德绑架我？”冷麒闻言失笑，“你们要跑，那就跑吧，反正我不动。”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立马有人气怒出声。
冷麒森然眼眸扫去：“是啊，我方才是不知晓程殿主的做法，是否只是借口，现在，鬼兽都出来了，你跑一个试试？”
试试……
所有人皱着脸，一声不吭了。
试试，就逝世啊！
……
交易会中场小插曲的喧闹，和包厢内对峙的沉重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兰灵原本确实是担心结界一破，在场诸人，是都会暴动的。
但现下见到所有人齐齐孬了，她也不由一阵庆幸。
这一波，黑影并不能挑起来场中众人的暴动，全倚仗人性的软弱。
“好大的阵仗！”
这时破了结界，黑影眼神往上方一掠，凝重出声。
他显然已经瞧出来这一次白衣、红衣的包围圈有多大。
再度望向兰灵，黑影肃声说道：“你还有三息时间考虑，要么，给她一个时辰，我束手就擒，跟你们走，要么，在场的所有人……一同陪葬！”
兰灵听得眼皮一跳。
她已经很大程度高估了此地鬼兽的实力，但对方那一指破界的能力，着实还是惊艳了她。
“一个时辰，是绝对不可能的。”兰灵认真回话。
“三！”
黑影不管不顾，开始数数。
这下场外慌了。
有人惊骇着出声：“红衣前辈们，你们要保不住我们，先让我等离开啊，红衣和鬼兽之间的战争，凭什么用我们来作赌注？”
“二！”
本来现场还有人冷静的。
可当这死神催命号角不由分说的再度响起时，所有人都扛不住压力。
便是冷麒，都不由稍稍后撤了些。
“红衣前辈！”
有人已经惊着飞身而起了：“要么答应他，要么，我要先走了！这他娘的，搞什么鬼呢，我他奶奶的活这么久连娘们都还没碰着一个，你要我在这里陪葬？”
兰灵回眸，一声怒喝。
“闭嘴！”
但这下场中反而更加激荡起了反抗之音，骂骂咧咧的，完全停不住了。
“一！”
黑影面色一凛，双手高高举起。
当是时，全场所有人蓄势而起，仿若下一秒，就要直接插翅出逃。
“一炷香的时间，我答应你！”
兰灵重重一闭眼，说道：“但是，我只能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剩下的，该有的惩罚，我一个人承担。”
见黑影双手依旧抬起，不为所动。
兰灵急忙再道：“我是红衣指挥官，这是我最后的权限，你不答应，没有人能给你更多的权限！”
黑影闻言，终于停下了手中之势。
这一会，全场所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息，黑影再度出手。
电光火石间，一道乌黑如墨的光影飞射上空，在青冥之间，绽放成了一道黑色八爪鱼的形状。
“雾草！”
有人吓一大跳，连忙飞身避开。
飞到一半，意识到这不是黑影出手要众人陪葬，而只是一个信号后，讪讪的重归落下。
“信号……”兰灵目有怒色：“你做什么？”
黑影淡然回应：“我答应你的交易，一炷香的时间。”
兰灵望向上方那一道黑色八爪鱼讯号：“那这呢？”
黑影不为所动：“我们之间的交易，仅仅只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不涉及到其他的手段，我也不曾说过，我不出手的话，别人不能出手。”
所有人听得心头一惊。
对方这是，要叫人？
“放心，没有鬼兽了。”
黑影微笑，似是读懂了众人的想法：“你们真以为，区区一个东天王城，还能藏住除我们之外，其余的更多的鬼兽？”
兰灵蹙眉。
这时她耳畔传来了白衣的讯息：
DC区、南城区、北城区，在这八爪鱼信号升起的时候，几乎都有各大地界的最高势力暴动。
当下兰灵恍然。
这是黑影多年的积蓄。
图的就是，恐在兵败之时，要拉出来分担一部分追杀力量。
“杯水车薪罢了……”兰灵怅然摇头。
黑影却淡漠说道：“算是送给你们的最后礼物了，也无需你们再费劲心力去找寻、再拔除。”
兰灵反问：“你真以为，一炷香的时间，她可以跑得掉？”
黑影：“至少我争取过了。”
言罢，他望向蝎尾鬼兽。
此时那双目猩红的蝎尾鬼兽，目中甚至已经氤出了泪花，这是让所有人震撼的。
鬼兽，竟也会有感情？
“走吧，一炷香时间，我们，有缘再见。”
这一刻的黑影伴随话语声，身形忽然凝实了。
他化作了一个中年男人，十分英俊，头发乌黑，随性而散着。
他一身也全都是黑色，满是凛然的邪性中，仅剩的几分温柔，只有回眸后望向那蝎尾鬼兽的眼神。
“吼！”
蝎尾鬼兽暴怒一声，周遭空间瞬时坍塌。
程迹连忙出手，防止这破碎的空间伤害到交易会现场的人。
随后，众人便见这蝎尾鬼兽，在深深的对视一眼过后，不再留恋，转身遁入了空间碎流。
再是不舍。
无法回头。
众人看得唏嘘。
有人感慨鬼兽势利，果然深情换来的，只是最后的叛离。
但大部分人内心却深知，这时候再拖，两头鬼兽，一个都跑不掉！
“来吧。”
黑发男子目送伴侣离开，腾空而起。
这一动，便吓得所有人心头一惊，立马戒备。
然而他却不曾出手，只双手背负在后，愈飞愈高，最后满是留恋的注视着下方这一座巍峨的东天王城。
十多年……
人都能待出来感情，何况鬼兽？
“一炷香的时机。”
黑发男子收回目光，说道：“时间一到，我跟你们走。”
兰灵一急。
这和说好的根本不一样。
然而这时黑发男子却已然漠视了她，转头望向了无尽虚空，“一言既出，我的话，你应该信得过吧，饶妖妖？”
虚空波纹一闪，再现一女子。
饶妖妖背负玄苍神剑，微笑道：“当然，一炷香的时间，我等得起。”
……
209号包厢。
当那一个黑发男子显形的时候，辛咕咕彻底坐不住了。
“乌夏前辈……”
他认了出来。
这一位，便是之前戌月灰宫的长老之一。
但因为违背了宫中命令，最后选择了叛逃，已经十余年不曾归去戌月灰宫了。
如此说来，那另一位，只可能是他的伴侣，月斜长老……
“你认识？”这时莫沫再度传音询问。
辛咕咕已经两次不对劲了。
这很不对劲！
这家伙，不会蠢到要以王座之力，强行出手吧……莫沫必须问清楚。
“认识。”
这一次辛咕咕的回复，很是肯定。
不能说不认识了，这简直不要太熟！
乌夏和月斜，在戌月灰宫，那是禁忌人物，也是传说。
戌月灰宫建宫初期，宗旨便是保护大陆残余的鬼兽。
这当然只包括好的鬼兽。
可随着发展，愈多鬼兽加入，戌月灰宫逐渐变得鱼龙混杂。
实力一壮大，宫中势力，也难免开始了派系之争。
最后，逐渐分出了两派。
一派，是依旧坚守建宫初期宗旨的守旧派。
另一派，则是不满红衣封杀，试图招揽更多强劲鬼兽加入，并起反抗的主战派。
随着发展至今，红衣的封杀力度愈大。
此时的戌月灰宫守旧派中，已经很少有人可以坚持自己的主张了。
虽然说，戌月灰宫的宫主一位，目前还依旧是只能由守旧派的继承人担任。
但实际上大部分宫中势力的权柄，已经被主战派的人拿下了。
乌夏和月斜，便是十余年前守旧派的长老。
然而，当主战派拿下势力权柄之后，不断发布着想要腐化守旧派长老的命令。
正是因为这些个命令，有的人选择了屈从。
而有的人，选择了离开。
乌夏、月斜，自然便是此间人等的代表。

第746章 你们先走，我断后！
辛咕咕是守旧派。
焦糖糖也是守旧派。
他二人上一次接到的任务，前往白窟寻找封于谨，也是守旧派最后的抗争。
但失败了。
封于谨并不曾答应他们加入戌月灰宫，反而最后被徐小受拿下。
焦糖糖也正是因为看到了徐小受的潜力，所以送出了贪神，最后还将辛咕咕留在了徐小受的身边。
这是守旧派很重要的一步棋。
兴许走好，最后可以力挽狂澜，挽大厦之将倾。
可这些，都只是后手。
回到实际，回到当下。
当守旧派的乌夏、月斜两位前辈真的出现在面前，并且要毫无根据的被红衣给拿下时，辛咕咕有些绷不住了。
这是他儿时的信仰。
同样，也是大部分心性醇良的鬼兽寄体的信仰。
他们不应该得到这样子对待的……
乌夏前辈，真的是一个好人！
辛咕咕知晓一切。
他知晓战争也许可以带来和平，但代价绝对是无比巨大的。
必然存在有一种其他的方式，得以护住那些不愿战争的鬼兽寄体的同时，从另一面，找到真正的和平。
这一个方式，乌夏前辈在找、戌月灰宫的守旧派在找，他辛咕咕也在找。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
兴许别人找到的，是一条道。
可他辛咕咕，却看中了一个人。
“莫沫！”
料想至此，辛咕咕回眸，神色认真的传音道：“乌夏前辈不能死，我必须要找到徐小受，你有没有办法，联系到他？”
“乌夏？”
莫沫一怔，立马回神：“徐小受此刻必然在想办法，你联系他作甚？”
“太慢了！”
辛咕咕救人心切，哪能再等？
他再传音道：“现在结界破了，我们或许可以联系到徐小受，我有急事，必须立马找到他，立即说清楚。”
“不行……”莫沫摇头，“结界是破了，但要用通讯珠，指不定依旧会被白衣、红衣等拦截，说不得还会暴露徐小受的存在，这绝对不明智。”
辛咕咕哑然。
真没办法了？
这时莫沫灵机一动，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兴许，还真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辛咕咕一喜。
莫沫不语，转头望向了柳长青。
这一头新晋的鬼兽寄体，斩道修为放在此间局势之中，完全派不上用场。
但是，他体内的玄无机，却是敢号称道穹苍之外，无人可以比拟的天机术士！
兴许，可以做到点什么？
……
北城区，天祈林。
白衣人影窸窸窣窣，第一波支援，已经赶来有好几个小队。
没办法，圣力波动，那是谁都无法小觑的。
一旦圣力泄露只是意外还好。
这要真是燃起战火的前奏，且这战火还有可能烧到白衣、红衣的布局，那支援晚了，相当于没支援！
然而，即便白衣的速度奇快。
当他们赶到天祈林的时候，战局依旧已经结束了。
阴曹来客的花仙眸太强。
如若不是最后寂灭那半圣血脉印记的需要，可能这一波对姜氏突袭，白衣甚至都没法察觉到他们出手过。
因而，赶到场的一众人等，仅仅只能在天祈林外找到姜潮添，以及昏迷了的当事人姜闲。
在稍微了解情况之后，白衣立马出动，四处搜寻罪魁祸首阎王，以及那个让人更加心悸不已的圣奴组织。
中城区。
在白衣展开行动之前，夜空下已经有三道人影在极速飞驰着了。
幕后黑手之一的徐小受，在说书人阴阳生死簿空间之力的掩护下，早已于天祈林脱身。
他此时不由感叹空间之力的强大。
一步登天加消失术，可以令得他在无斩道封锁的前提下，在任何地界自由往来。
可一旦空间被放逐，徐小受是无能为力的。
说书人不一样。
这家伙就是斩道巅峰。
外加来去无踪的空间之力，哪怕是遇到了普通的太虚，也基本能做到随手遁形。
在这个危机林立的世界，有时候修为强大，并没有多大用处。
逃跑手段，才是徐小受觉得可以衡量一个人战力等级的标准。
“所以，大叔你真打算直接去找阎王的老大黄泉？”
一边飞，徐小受一边回头，望向那扛着麻袋的邋遢大叔。
这大叔是跟着他行动的。
至于理由……
徐小受在知道他是奔着阎王的黄泉行动之后，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阎王的老大在哪里。”
之后，大叔就跟上来了。
没有过多废话。
也毫无任何戒备之心。
徐小受自我的感觉，就是说了一句：“我要卖你，你能帮我数钱吗？”
大叔郑重其事的道了一句“好“，并且不由分说的就开始数钱了。
徐小受意识到可能有诈，想要阻止的时候。
对方还不让！
大叔就执意了要给他数钱。
数少了还不行，一副定要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恳切之情。
因而。
这一同的行动，搞得徐小受都有点不自洽了。
“嗯。”
一侧，面对同行路上类似了七八回的问题，大叔不再言语，只点头回应，惜字如金。
徐小受被他搞得很是心慌：“你真不怕我利用你？”
大叔莞尔：“你能利用到我？”
徐小受：“……”
“真的没有其他的原因吗？我不信你不知道南城区的情况……你这是在帮我！”徐小受再说道。
大叔：“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想要伤玄剑。”
徐小受：“你的做法，会顺带着帮到我！”
大叔：“这你不应该觉得高兴？”
徐小受：“……”
他一下被怼得哑口无言了。
是啊！
自己确实应该觉得高兴的说。
可是……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好人呢？
明摆着的就是别人要开始利用你了，你还傻乎乎往上蹭，这不是愚蠢至极么？
可要说大叔是愚蠢的……
徐小受不敢苟同。
他觉得这其中一定有诈，是那种自己并不能察觉，也完全摸不到半分脉络的局。
——很高明的技巧！
徐小受沉吟了下来，摩挲着下巴，一边飞，一边深思。
大叔回眸瞧见这青年神态，失声一笑，频频摇头。
旁侧的说书人其实已经看傻了。
这邋遢大叔的实力，他比徐小受的感受还要深。
其剑道修为，说书人敢说，除了哥哥和七剑仙，恐怕这世界上，真没有多少人能比拟得了。
可就是这样的人物，无名无姓，还乐于被人利用……
疯了吧！
说书人内心已经有些抓狂了，徐小受这到底是什么体质，怎么到哪都是一副人见人爱的模样？
这时徐小受寻思无果，放弃思考了。
他回过头，认认真真再问出来一个困惑自己良久的问题：“所以，大叔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老是要帮我？”
天桑城的《观剑典》，天祈林的幻剑术……
徐小受有时真怀疑了，这邋遢大叔是不是喜欢自己，然后暗地跟踪，一见到自己有危险，就会出手。
大叔只淡然回话：“说过了，我是八尊谙。”
徐小受：“……”
他转过头望向说书人：“你们……呃，你确定，我们圣奴首座，就是八尊谙么？”
说书人这下也被搞得有点不自信了，“哥哥，应、应该是的吧？”
“什么叫应该啊！”徐小受脑壳疼。
他能笃定那蒙面人才是真的八尊谙，这邋遢大叔就是个冒牌货，怎么可能真是八尊谙？
“你不要骗我了！”
转过头，徐小受瞥向大叔。
“真的，你这么大一个咖，为什么这么喜欢戏弄小辈呢？”
“‘观剑典’是你送的，我的命你也救过回。”
“所以，真没必要骗我。”
徐小受万分诚恳道：“我们是自己人！”
说书人惊诧：“观剑典，他送的？”
“对！”
徐小受回眸：“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剑念不是从你哥哥身上学的，是从他送的一部叫做《观剑典》的古籍上面学到的。”
这下说书人震撼了。
“不可能……”他喃声低语着：“观剑典，是哥哥的东西啊，他说不曾流落在外的，怎么可能会在他人手上？”
二人條地同时再望向了大叔。
“你，到底是谁！”
大叔一笑：“八尊谙啊~”
这一下，三人都安静了。
徐小受气得牙痒痒。
说书人仔细观察，却依旧没能看出破绽。
而大叔……
大叔依旧扛着他的大麻袋，像是个尽职尽责的打工人一样，风尘仆仆的，哪里缺砖欠瓦，他就往哪里添砖加瓦。
有时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你好正义哦……”徐小受在心头默默吐槽，不打算多问了。
便这时。
他突然耳朵一动，发觉面前虚空有了波纹，开始变幻。
大叔和说书人同时警惕，收住脚步。
虚空波纹汇聚，化作一个天机阵图。
“天机术？”
说书人吓了一大跳。
这一会他甚至以为是道穹苍找到了他，然后亲自出手。
本想汇聚力量攻击，一侧大叔立马阻止，“且慢，不是那老道。”
说书人凛然一惊。
老道……
这大叔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道穹苍的尊号不能直呼，但言语之中，半分敬畏都无。
这，到底是什么人？
天机阵图变幻，不稍片刻，一道虚幻的人头影像出现。
“小机机？”
徐小受勉强认出来这个头来。
“你认识？”
旁侧说书人诧异。
这般天机术，隔空投送出来个人头对话，是他所不曾见识过的。
徐小受在王城才多久，能结识到这般天机术士？
“嗯。”
徐小受点头：“一头鬼兽。”
“屁鬼兽！”
天机阵里头的玄无机影像勃然大怒，纠正道：“我是你无机老祖！”
“玄无机？”邋遢大叔也挑眉了，“那个被老道用天机术直接送进去的玄无机？你不是在虚空岛吗？”
玄无机一转眼见到了邋遢大叔的模样，突然间幻化出来的影像剧烈抖动，声音都消失了。
他的嘴张着，似乎在惊呼。
但半分声音传不过来，显然这一会天机术都操纵不稳。
而后，过了片刻，画面才开始稳定。
“你谁？！”玄无机惊疑。
“八尊谙。”大叔回应。
“你他娘的不是八尊谙，你吓到无机老祖我了！”玄无机大怒。
“呵呵。”大叔微笑。
徐小受见二人要聊上，赶紧打岔：“别聊了，小机机你找我何事？现场出意外了，还是你们逃出来了？”
虽说玄无机使用天机术沟通到了自己，徐小受很是惊喜。
但能逼得让莫沫想到要用玄无机来沟通自己，可能还需要瞒过柳长青这一层人形关卡的时候，徐小受觉得定有大事。
当下，自然正事要紧。
“逃，是不可能逃出来的，饶妖妖都来了……”
玄无机闻言嗤笑一声，继续道：“是有个姓辛的小子，强烈要求你赶紧回来，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要你救一个人。”
“救人？”徐小受重复。
“或者按照你们的说法，救一头鬼兽。”
“鬼兽？我认识吗？”
“这我怎么知道？但这是一头太虚级别的鬼兽，兴许可以做些手脚，下点功夫，给坑过来。”玄无机开始了他的建议。
人一旦上了贼船，就难免会想要将那一条破破烂烂的船修好。
至少，坐着要能有最起码的安全感不是？
徐小受一听太虚级别的鬼兽，他知道自己定然不认识了。
但是辛咕咕要救的人的话，约莫和戌月灰宫有点联系。
他还想要再询问点交易会现场的情况。
可这时，邋遢大叔突然手一挥，直接将天机阵给粉碎了。
“你这是……”
徐小受疑惑着回首。
这时他却见大叔和说书二人，同时望向了地面。
地上，此时正有一个矮个驼背老儿，正竭力仰头望着上空。
所视之方向，正是三人驻足滞空的位置。
“汪大锤……”
说书人盯着这人，喃喃出声，有些头疼了。
“谁？”徐小受能感觉得到，来人并不简单。
并且，这人对自己三个，有着很严重的针对性。
“你们先离开吧！”
这时说书人还没来得及解释，邋遢大叔已经一挥手，道：
“阎王的黄泉，我就先不去找了，等这边解决了，再过去你说的交易会现场看看。”
“现在，你们先走，我断后。”

第747章 “冰糖葫芦”
徐小受还想说话，说书人拉起了他的手，话都不多言半句，直接隐遁。
“谁啊？”
在另一方空间出现，徐小受憋不住好奇问道。
“圣神殿堂，六部之一的体部首座，汪大锤。”
说书人一边解释，一边拉着徐小受的手，往一个恒定方向移动着，“宇灵滴你认识吧，同样职位的人，只不过，那老头是宇灵滴老爹那个时代的人物。”
徐小受听得心头一寒，再问：“太虚？”
“嗯。”
这一声“嗯”，差点没给徐小受“嗯”过去。
宇灵滴可只是王座啊！
这驼背老儿是太虚，能一样吗？
“走，我们去一个地方，那里会有人接应的……”
说书人见到汪大锤后变得焦急了。
他意识到圣神殿堂此番的动静约莫很大，领头的人不是苟无月的话，配备的战力，很可能是规格极高的。
所以，必须要立刻走人。
可是，他话至一半，突然又停了下来。
因为这个时候，人影稀疏的街道尽头，再转走出一个高大巍峨的盔甲男子。
徐小受眼睑一含，凝重出声：“这又是？”
“他娘的，又一个……”
说书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战部首座，滕山海！”
疯了吧？
徐小受一听又是个六部首座之一，都有些晕乎了。
他之前在交易会现场外的那一波观摩，并不曾感应到有如此之多的强者啊！
这些人，藏得未免也太好了。
而同样，对比一下上次白窟苟无月的阵仗，他能简单明了这次圣神殿堂出动人马的力度，究竟有多大。
“怎么会来这么多人？”徐小受低声传音问着。
“因为饶妖妖！”
说书人很是明白徐小受的想法，解释道：
“白窟那会，苟无月毕竟还只能算是半个圣神殿堂之人，他出战，圣神殿堂有着测试之心，配备给他的战力，不会超额。”
“但饶妖妖不同……你的那个玄无机的伙伴说了，这次是饶妖妖带队的话，战力配给，绝对都是顶额的。”
“为什么？”徐小受不解。
他明白饶妖妖也是七剑仙之一。
但没理由，区别对待这么大啊！
说书人凝声说道：“饶妖妖，是圣神殿堂自己培养出来的剑仙，当然，更为关键的，她姓饶……”
“饶？”
徐小受眉头一动。
这和姓氏能扯上什么关系？
他脑海中莫名还闪出了一个人物，饶音音。
饶姓之人，他徐小受也不是没见过，天桑灵宫就有那一个内院大师姐。
除此之外，整个大陆加起来，总不至于没有千百来个饶姓的天才吧？
这些，都是一家？
半圣世家？
所以，圣神殿堂才如此慎重？
不至于……徐小受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要这般想的话。
他姓徐，估摸着也能和大陆五域中某一个真正的徐氏大家，扯上点什么渊源了。
但这显然也不可能。
本想得到回应，可说书人这时候却微微摇头，没有多解释什么。
他话锋一转，说道：“徐小受，中城区凤凰街古旬路，有一家废弃了的曹氏铁匠铺，你进去，搬开正中桌子右手边的拉风箱，有一个传送阵，用圣奴的令牌，便能通过传送阵进到秘密地下室，地下室里头还有另一个传送阵，可以将你送到哥哥的身边……”
“什么意思？”徐小受听得眼睛眯了起来，打断道。
说书人焦急了：“去那！不要再去交易会现场了，饶妖妖带队的话，很可能此地不止两个六部首座，当务之急，是躲好！”
这一言出，徐小受甚至听出了几分决绝之意。
长街尽头那战部首座高大的身影，这一刻带来的压迫感，变得如此之足。
此前遇到那个体部首座汪大锤，邋遢大叔自愿断后，徐小受没有如此明显的感觉。
因为他知道，大叔的实力，很强。
可是……
说书人斩道巅峰，纵使九死雷劫全度。
不远处那个战部首座，太虚！
而且，这种上个时代的人物。
总不至于，到现今才突破太虚吧？
——那必然是老牌太虚。
说书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如何？”
这时长街的尽头一声轻笑声响起：“两位是决定好了，一对一单打，还是一起上？本座，可是等待许久了。”
“轰隆——”
适时雨夜青空爆开一声雷鸣巨响，银色的电蛇四分五裂，转瞬爬满了整一方虚空，在将夜色点亮光明一瞬后。
一切，重归陷入黑暗。
徐小受心脏骤缩，然后怦怦加速。
他从没有一刻感觉到即便动用了圣奴，还有如此强大的紧张感。
或许，这就是即便有着八尊谙作为圣奴首座，有着诸多太虚、斩道作为圣奴九座的整一个圣奴组织，依旧还需要潜藏暗处，躲避圣神殿堂光芒的原因。
“你能活下来吗？”徐小受突然发问。
他见说书人忽的一脸释然笑了起来，严肃着再道：“实话实说的那种。”
说书人俏脸笑意一凝，然后收敛了回去，同样郑重回应：“也许能。”
也许……
徐小受心头一黯，再问：“岑乔夫呢，还有其他的圣奴九座的人呢，八尊谙这么不重视你的吗，将你这样派出来？”
说书人哭笑不得：“你未免也把人家想得有些过于弱小？中域那会，苟无月都拿不下人家，你觉得这滕山海，比苟无月强？”
徐小受却已经明白了什么：“苟无月外人一个，没有帮手。”
说书人道：“岑乔夫目前还在养伤，尽量不能出手，但是海棠儿他们还在王城，现在估摸着已经到了交易会现场，所以你不用顾虑那一边，先回去吧。”
徐小受：“……”
这话题转移的，未免也太过于生硬些了吧！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这个时候，滕山海已经迈开了步伐，一步一个深坑脚印，从长街的对面走了过来。
砰砰声响。
身覆苍神甲的滕山海，像是狂暴巨兽开始了它的觅食行动。
“走！”
说书人推开了徐小受，“消失掉，千万不要现身出来。”
徐小受后撤几步，咬咬牙。
他知道留在这里，自己依旧只是累赘。
“活下来！”
最后道完一声，徐小受消失离开。
太弱小了……
没有时间……
没空成长……
徐小受再一次感觉时间如此不够用。
纵使他修行速度很快，飞一般的快。
甚至他感觉除了八尊谙那等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变态成长速度，大陆上能和自己媲美的，根本不多。
可这，依旧太慢了。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要想以少年之资，比肩上一个时代的太虚人物，谈何容易？
长街之上。
滕山海界域一开，说书人古籍世界对抗。
二人心照不宣，消失在了徐小受“感知”的极限范围之外。
斩道和太虚之战，只能是在界域之中进行。
一旦爆发在王城之中，那将会是生灵涂炭，老百姓的灭顶之灾。
“说书人？”
滕山海独眼一只，凝望着面前那大名鼎鼎的红裙男子。
他目光一眺，再探向其后方：“方才那位，便是徐小受吧？”
“不然，”说书人摇头，“他叫闻明。”
“嗤！”
滕山海嗤笑：“早听闻圣奴徐小受妖孽之资，先天修为，能将王座、斩道戏耍得团团转，现今一看，不过一临阵脱逃之辈，感觉不怎么样啊？”
说书人嘲笑：“你太虚一个，还想欺负小辈？”
“那倒也是……”滕山海耸耸肩，苍神甲铿铿作响，他话锋一转，“不过，你真觉得，能入六部首座法眼之辈，便是本座放他走，他能安全离开？”
说书人眸子一眯：“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
滕山海大笑：“宁红红？是吧！本座查过你，你应该叫这个名，好好的俗世说书唱戏人不去当，为何偏偏要蹚圣奴这一滩浑水？”
说书人心思却根本不在这上面了。
滕山海的话，让他意识到了有大恐怖，他问道：“六部，这次到底来了多少人？”
“不多，也就四个。”
滕山海竟真回答了，像是在对一具尸体陈述着世间现实，“除却你见到的汪大锤和我，还有夜枭和异那一对。”
说书人瞳孔一缩。
这时他立马崩碎了古籍空间，回到了外部世界，高声大吼：“徐小受，回来！！！”
“晚了。”
滕山海顺势将界域一张，顺顺利利的笼罩了整一方空间，彻底夺得地利。
他头一歪，骨骼便啪啪作响。
随后一捏拳，双拳对碰，嘭一声气浪便是从拳眼之中爆开，推动了整片虚空空间。
“来吧！”
“让本座瞧瞧，你说书人是如何能从苟无月的手中逃脱的。”
“亦或者是，苟无月，真的这么多年以来执行任务，一直都在放水！”
……
另一面。
跑得太快，根本听不到说书人呼声的徐小受一边狂奔，一边感觉脑子都有些成浆糊了。
“凤凰街，什么路来着，还有，曹氏铁匠铺？”
他明明记忆力很好，这会儿却是有点什么都记不住。
太多了！
脑子里，太多东西了！
交易会现场、大叔那、说书那、八尊谙那……
今夜简直就是王城一个大局揭幕的时刻，各种精彩纷呈，搅得人心惶惶，稍有不慎，便要棋差一着。
而算漏一步，车马炮兵当头并轰，下场必死无疑。
“凤凰街，旬古路……是的，旬古路！”
“不对，好像是古旬路……”
徐小受猛然回忆了起来。
但不论“古旬”还是“旬古”，他记得这个地方，立即便想要过去。
可随后，玄无机隔空求救的画面出现在脑海。
能让得莫沫这般动用隔空求救的讯号，可想而知，交易会现场，究竟有多乱了。
“小师妹……”
徐小受心头一急。
桑老没了，小师妹可不能死！
他立马扭头，就想要往交易会现场的方向飞去。
可说书的话再于脑海呈现。
海棠儿已经过去了，他此番前去，又有何意义？
还不如直接找到传送阵，去到八尊谙的身边保险。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大家都在战斗，我藏起来……
徐小受忽然又记起来一个人。
是的！
他还有一个人可以用！
“巳人先生……”
如若说今夜圣神殿堂之局，是由七剑仙的饶妖妖带队。
那唯一能抵抗她的，想来便只有同列七剑仙名号的梅巳人了吧！
不巧。
梅巳人现在，应该还在天上第一楼坐镇着。
“请他出山！”
徐小受当机立断，便想要回天上第一楼。
然这时……
“啪嗒！”
一声脆响，惊扰了徐小受的百般纷杂心思。
从心魔梦魇中脱困，天空雨滴啪嗒啪嗒坠落在地的声响重归入耳，雨夜寒风呼啸的声音也再度出现。
不远处，还传来有小女孩嚎啕大哭的声音。
徐小受知道自己急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毕竟还只是一个年轻人，阅历太少。
纵使再自诩聪颖，也比不上那些老狐狸们的手段。
一旦钻了牛角尖，无异于自取灭亡。
敌人的多重困境，恐怕要的，便是自己此时这等类似走火入魔的效果吧！
“哇啊啊——”
耳畔哭声变大，徐小受转眸眺去。
那是一个小女孩沐浴在街巷暴雨中，正跪在水洼之间，对着脏水中那一根还有大半没舔完的冰糖葫芦，在嚎啕大哭。
“谁家的孩子，这么皮？”
徐小受看得怔神。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放任这么一个小女孩，跑出来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不怕被拐？
“受到蛊惑，被动值，+1。”
徐小受吃过上次宇灵滴的亏，一直是有留一个心眼在信息栏上的。
当信息栏再一刷新，他注意力立即被牵引。
然而这时。
水洼中的高马尾小女孩，却突然止住了嚎啕哭声，抓起污水之中的冰糖葫芦，直往嘴里送。
“神经病？”
徐小受当即扑身而去，“这不能吃！”
刷一下。
手往前打，却打了一个空。
这时候徐小受还是消失状态，即便是想要打掉冰糖葫芦，也无能为力。
他一个踉跄，身形甚至从小女孩身上穿透而过。
然后一回眸，望着咬了一口脏水中冰糖葫芦的小女孩，这会儿已经捂着喉咙开始干呕。
显然，滋味并不好受。
“受到蛊惑，被动值，+1。”
信息栏再度一跳。
徐小受注意力一转，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对了。
可这时候，小女孩突然被冰糖葫芦咔住，咳咳着翻着白眼，狂殴不止，却又呕不出异物来。
“蠢货！”
徐小受伸出了手。
他感觉思维有些脱离自身控制了。
此时他脑海中竟有两个想法并存：
一个是想要拔身后退，置之事外。
但另一个，却在唾弃这个想法的卑鄙和邪恶，善良之人，绝对连半分这点想法都不可能会冒出来的。
最后正义战胜了邪恶。
徐小受抱着侥幸心理，光速解除了两根手指的消失状态，帮这受困的小女孩拔出了冰糖葫芦。
“呜哇哇——”
小女孩脱困，感动得泪眼湾湾，但还在哭。
她两只小手，很快抱住了身前凭空出现的那根手指。
这个时候，其实她的速度已经慢了。
因为徐小受冰糖葫芦一拔，立马重新开启消失术。
可小女孩依旧在电光火石间暂时结束了哭泣，小手抓住了徐小受消失得慢了的那一根食指。
“呜呜，大哥哥，我的冰糖葫芦没了……”
暴雨中小姑娘扬起了头颅，大眼睛满是雨水和泪花，睫毛被打湿，贴在眼球和眼睑上，令得她眼皮一闪一闪一直眨着。
她那哭得通红的双颊、一抽一抽的琼鼻，以及抿成反曲的小嘴，配合那泪雨直下的扑朔着的大眼睛，简直我见犹怜。
徐小受只在食指被抓一瞬间，感觉到浑身寒意透体。
下一秒，他就忘却了这一却，忘记了信息栏，不由自主解除了消失术。
“好，哥哥给你买新的冰糖葫芦去，不哭哈……”徐小受双目变得呆滞，屈膝蹲下，温柔轻抚着小女孩的脑袋。
小女孩依旧在哭：“呜呜，去哪里买，没有地方可以买的！”
“有个地方有卖的……”
徐小受一根手指牵着小女孩紧握不放的小手，在暴雨中起身望向了交易会现场的方向，神情呆滞的说道：
“看那！”
“那有个姓饶的大姐姐，她卖冰糖葫芦，我们找她去就好啦，不哭哈~”

第748章 桑老的草笠，太虚世界！
大雨滂沱。
天上第一楼的塔珠之上，立有一位鹤发青衣，仙风道骨的老者。
梅巳人眺望青冥。
他在这里站很久了，也见证了王城这一夜的雨，从绵绵之势，下到了此刻的暴雨倾盆。
“精彩。”
“真是精彩。”
塔珠可以纵览全城。
梅巳人却根本用不着塔珠，仅仅只是灵念覆盖，整一个东天王城今夜发生的事，一览无遗。
“徐得噎、徐福记、徐小受……”
望着某一个方向，梅巳人喃声自语：“原来，圣奴的手，伸这么长？”
他感觉有些好笑。
早先就觉得王城不可能平白无故，诞生有这么一个剑道天才，然后不被世人所知，只被他梅巳人一人看到。
敢情，这是八尊谙的人。
“那小子……”
梅巳人摇着头陷入了回忆。
他还记得在那一个风雪交加的午后，八尊谙和温庭少年心性、意气风发的豪言壮语。
不曾想，时间一晃。
这么些年过去，当日之少年，已经成长至可以搅弄大陆风云的地步了。
“八尊谙……”
梅巳人望着王城夜雨，纸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目中出神，似乎看到了往日好友的身影。
“侑荼，这就你说的‘最美风景’吗？”
昔日梅巳人曾与侑荼煮茶论道，同时押宝大陆天命之子，以及未来。
不同的是，侑荼选择了将一切押在当时那个叫做八尊谙的小子身上。
他梅巳人，选择的是不押。
不押，代表着没有立场，也代表着不曾看好大陆的未来。
亦或者换个说法。
这第三个额外的选项，本身就代表着梅巳人的立场。
旁观，便等同于押宝大陆的正统，押宝一直以来的天命之子，那个被新时代推上巅峰的圣神殿堂当代殿主，道穹苍。
只不过，梅巳人不想承认罢了。
他一直都觉得，早先的八尊谙杀性太重，太过偏执。
道穹苍也不过只是被顺带着推到了明面上，当上了那一个风口浪尖的天命之子。
这二者，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但今日不同。
今日，在天上第一楼的塔珠之上，梅巳人看到了王城发生的一切，也看清了八尊谙的选择，那个他以为只是巧合碰见的徐小受。
实际上。
侑荼、八尊谙、徐小受……
冥冥之中，一切，早已经注定了。
“愿意善良……”雨夜下梅巳人呢喃着笑了，他觉得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
至少，徐小受的这一点，是和八尊谙截然不同的。
异部首座异，其能力之一是蛊惑领域。
但蛊惑的本质，不外乎便只是将人内心中的某一种执念放大。
依照梅巳人所见。
如若当时路过那条街的，是早年的八尊谙，不是徐小受。
对方甚至连多瞧上一眼都不会，又怎么可能会选择去帮助那一个素昧平生，看着便有蹊跷的小女孩？
“太虚欺负先天，还动用了蛊惑领域，圣神殿堂，真是越活越过去了啊……”
梅巳人叹息。
紧接着，他从天上第一楼的塔珠之上，一跃而下。
那一次煮茶论道，梅巳人曾经劝说过当时已被封为七剑仙之首的侑荼，不要进场、不要进场！
因为，不值得。
修炼至此，不外乎就图一个超脱么？
做一个观棋者、纵棋手，远比一枚任人摆弄的棋子，要来得舒服，这不是浅显易懂的道理么？
但彼时侑荼只摇头轻笑，不曾言语。
那时候梅巳人觉得侑荼好笑，佯装高深莫测的模样，更加颇显滑稽。
但现在，他觉得稍稍有些懂侑荼了。
置身棋局之外，左右不了局面。
当一切既定的命运事实，以一种无法更改的方式，在眼前不断推进，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候。
那种徒然，简直像极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棋子。
所以……
“侑荼，老夫来了！”
伴随一声轻呼，梅巳人消逝在雨夜之中。
这一次，他决定进场。
这种棋局，便是他贵为七剑仙，一入内，便再也脱身不得的。
可这时候的梅巳人，已不会再犹豫了。
蝉鸣一夏，不知秋凉。
昙花一现，不见白昼。
但总归，这二者都是要比碌碌之人的一生，要精彩得多的。
……
“嘭嘭！”
另一面，街巷暴雨，愈下愈大。
天穹上降下来的雨水，在半空被狂啸的罡风卷成一团，然后像是千斤巨石一般，一颗颗轰击在房顶、屋檐、地面上。
如此巨大的暴风雨之中。
却有一大一小两身影，牵着手，从容不迫在往前行进着。
“大哥哥，前面真的冰糖葫芦卖吗？”
徐小受牵着的小女孩依旧还在啜泣着。
这小女孩一哭，就仿若天地都要为之而泪，世界的焦点，都不由往此汇聚。
“有的哈，不急，我们慢慢走过去。”
木讷眼神的徐小受，一边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一边在和内心的自我对抗着。
他感觉自己进入了鬼压床的状态。
明明觉得这周遭的一切有些许不对劲，但不知为何，兴不起反抗之力来。
他想看一眼信息栏。
他知道信息栏一直在叮叮叮的弹框。
可是，一有这样子的行动趋势，他的意识就会不受控制的被扭转，注意到其他杂七杂八的“空无”之上。
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想不起来……
“大哥哥，我想走快点。”这时小女孩催促。
“慢慢来就好，买冰糖葫芦不急的，你哥哥我很有钱的，到时候给你买很多冰糖葫芦。”徐小受眼神呆滞，下意识的回应着。
小女孩闻言嘴角都不由得一抽，但随即“哇”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我想快点……”
“好好好！”
徐小受无奈了，只能抱起小女孩，开始一路狂奔。
暴雨冲刷。
徐小受全速奔进。
他很少这样子奔跑，但一旦速度全开，简直就真的是在风驰电掣。
“嗤嗤……”
雨石一颗颗砸下。
然而在徐小受全速奔进之时，竟连触碰都不及，就在半空被灼成了水雾。
“嗤嗤……”
声音越来越响。
被怀抱着的小女孩四下顾盼着，有些慌乱了。
“大哥哥，你、你怎么变烫了？”
徐小受双目依旧呆滞，这一次却不曾照常回答，只是一味的奔进着，身上越来越烫。
“扑扑——”
直至这轻微的声响出现时，小女孩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猛然抬眸。
下一秒，瞳孔一缩。
却见徐小受的头顶，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顶破破烂烂的草笠。
这草笠太烂了。
它甚至还在漏水！
可就是这么一顶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场战斗的破烂草笠，竟可以瞒过小女孩的感知，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徐小受的头顶上。
“停下！”
小女孩惊骇了，大声呵斥着。
他很想要站起来，可是怀抱着他的徐小受，双手箍得死紧，却充耳不闻，一个劲的加速，往前奔袭着。
草笠将暴雨拒之头上，将安静留给少年。
这一刻。
徐小受跑着跑着，目前好似多了一道枯槁的身影。
他一下子奔进的目标就被替换了。
不知为何，心下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徐小受猛然扑了出去。
他看清了这道身影是谁。
“师父！”
……
刷。
眼前一暗。
画面一花。
“扑扑——”
熟悉的回响在耳畔出现，徐小受感觉世界宁静了。
“这是？”
他有些好奇的张望着四周。
这是一个白茫茫的世界，举目无界，广袤无边。
大地散乱着烬照白炎，散发着温暖的气息，世界一派祥和。
火焰不多，几丈一朵。
美如画。
“嘿嘿，来了？”
身后忽的传来一道十分熟悉的笑声。
那贼兮兮的一笑，当场打破了这个虚幻世界的美妙。
徐小受瞳孔一颤，猛然回眸，惊喜出声：“死老头？”
“啪！”
桑老一草笠将徐小受扇趴下，顺势将之戴到了自家大徒弟头上。
徐小受抬起这草笠，满脸全是惊喜。
面前人，真的是桑老！
只见桑老盘膝而坐，身上还是一袭蓑衣，两个黑眼圈依旧辣么黑，失去了草笠的头顶，依旧也还是辣么秃……
“你在做梦？”
徐小受简直太欣喜了，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出现的，只问道：“是你太想我，导致梦到我了？”
“你才在做梦！”
桑老白眼一翻，随即意识到自己又被带偏了，纠正道：“不是梦，这是现实。”他指着大地。
“现实？”徐小受不解。
桑老一笑，自负道：“这是太虚世界，你可以理解为加强版的王座界域，超越时空间的存在……老夫以前是太虚，只是重伤跌了境界，做到这很正常吧？你不信？”
徐小受还是一脸狐疑：“你不是被关禁闭了吗？还能浪？”
太虚世界……
他以前倒是领略过类似的世界。
白窟那会，狼狈圣人就是通过名剑焱蟒，将他拉入的类似的幻境之中的。
“等等！”
“焱蟒？”
“中间媒介？”
想到这，不待桑老多言，徐小受忽然明白了。
“是这东西？”
他摘下头上的草笠，一时间有些震惊了。
桑老此时被关在圣神殿堂的监狱，不可能还有余力出来浪。
如此，也就只能说，这是他以前留的后手！
而以前……
想到和桑老的最后一面。
这老头帮他挡箭，之后扔了一顶草笠给他，将他推进了空间裂缝之中。
徐小受本以为这顶草笠，只是象征性的传承。
不曾想，竟还有实际意义！
“看来你明白了……”
桑老见到徐小受一脸恍然的模样，神情有些失望。
他好似并不能像其他师父一般，在徒弟面前做到神秘莫测、高大伟岸。
因为他这个徒弟，总能提前一步，发现他的布局。
桑老一叹，不再纠结，回到正题，说道：
“既然你能见到老夫，想必是遇到了莫大的危险。”
“而依照你的能力，老夫不觉得王座、斩道能给你带来如此大、大到能触发太虚世界的危险。”
“而半圣中，除了那不要脸的爱苍生，又不会有谁屑于出手制裁你？”
“所以，你遇到了太虚！”
桑老语气笃定。
徐小受听得一惊。
这时他记起来了。
自己似乎还在帮一个小女孩买冰糖葫芦呢！
这可是急事，怎么就莫名其妙来见桑老了？
徐小受急得起身，下意识就想要出去买冰糖葫芦……
“等等！”
超脱现实，置身太虚世界。
徐小受又突然能从思维惯性中转出来了。
“我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间点内，想要去给一个小女孩，买冰糖葫芦？”
这会意识清醒，徐小受满脸震撼，一把捧住脑袋，感觉要被自己给蠢疯！
今夜这么多的乱局。
他竟然，在为一根冰糖葫芦而劳累奔波？
所以……
“那个小女孩，是太虚？”
徐小受意识到此，眼眶瞪得差点没裂开。
太虚！
太虚假扮成一个小女孩，去逗他徐小受玩？
这一瞬间他感觉世界好荒谬……
至于嘛！
这都屈尊了出手对付一个先天了，还玩角色扮演？
心理变态吧这是！
“看来你又明白了……”桑老看得再叹了一口气。
他此时毕竟只是一丝残余灵念，并不能知晓徐小受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切能做到的，都只有当初在设定这一个太虚世界时，所想到的程序。
但纵观徐小受此时表情，桑老也能明白这小子明白了。
“你自个儿明白就好，什么也不用对老夫说，老夫时间有限，先给你看几样东西吧！”
桑老说着，手一划，身前出现了三个丹瓶。
徐小受清醒过来后，知道这太虚世界难得，面前这位桑老命不久矣，立马跟着进入正题。
他蹲下，想要伸手。
然桑老眼一瞪，啪一下将他的手打回。
“这是什么？”徐小受只能乖巧发问。
“三样东西。”
桑老说了一句废话，然后陷入了感慨：“想来老夫好似也没送过你多少像样的东西，这三样之中，你选一样吧，送给你。”
“不是丹药？”徐小受听出了这老头的味道。
“不是。”桑老摇头。
“这是最后一面了吧？”徐小受抬首，诚挚再问。
“应该。”桑老点头。
“那……既然都是最后一面了，你留其他两样作甚？给空气吗？你全给我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全都要。”徐小受眼珠子一瞪，理所应当道。
桑老脸一抽，旋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哈哈大笑。
“好。”
“全给你！”
徐小受：？？？
对面答应得太快，他觉得有诈了，立马后撤几步，“既如此，我选择一样不拿。“
“啪！”
桑老恨铁不成钢的一巴掌再度怼着徐小受脑门甩下，怒骂道：“白给的都不要，简直是丟老夫的脸！”
这一下，徐小受确定这是好东西。
这应该是桑老临终……呸，临走……呸，临被抓之时，觉得藏不住了，要真正给他的好宝贝。
……
PS：上一章前面确实少上传了几百个字，吓死宝宝了，现在改好了，刷新一下就出来了，晚安~

第749章 待我上王座，便敢提剑上圣山！
“是什么？”
徐小受眼神火热了起来。
谁不想要当一个小孩，每天有事没事就伸手拿礼物？
一路走来，要说不羡慕其他同辈，那铁定是假的。
徐小受痛揍过好多人。
每一次当那些家伙拿出来什么背景、底牌、杀手锏。
他徐小受能做的，就是藏一记需要积攒好久的“被动之拳”，以备不时之需。
明明，他背后也有一个桑老，一个能吊打大半世界的太虚。
明明，桑老的背后，是圣宫的烬照半圣，龙熔之。
这般想来，徐小受其实太虚传人，乃至半圣传人的身份，都可以是真的。
但现实所展示出来的，却是徐小受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做不到。
这一层层背景，都是搬不到台面上的。
他没法像别人一样，在遭遇了强敌之后，来一句：“你敢揍我？我背后有人！”
然后敌人就退了……
不可能。
做不到！
便连天上第一楼半圣传人的身份，都是徐小受自己虚构的。
狐假狐威。
真正遭遇强敌的时候，这些都是不奏效的。
但是！
现在桑老摆在眼前的三个丹瓶，徐小受能感觉到内里的能量很磅礴，甚至可以说是恐怖。
这是真正的底牌！
徐小受明白，这一次，桑老不可能无缘无故，再给他准备三瓶元庭丹。
因为对方构建的这一个太虚世界，是为了他徒弟遭遇太虚、乃至半圣之后，能够用来破敌的。
当下徐小受一脸希冀的望着桑老。
桑老笑了笑，不再卖关子，而是指着第一个丹瓶说道：“这是虚像。”
徐小受眼睛骤然亮起。
“虚像？”
“对。”
桑老点头，继续说道：“虚像的制作过程很艰难，甚至要耗费太虚数年之力，一般即便是太虚世家，不是最受重视的弟子，都不会得到长辈赐予。”
这一下，徐小受笃定了桑老所说之虚像，是他见识过的虚像。
天桑城那会，张太楹的帝姬虚像，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彼时对方甚至不能动弹。
但仅凭虚像的防护之力，徐小受加辛咕咕二人，一人狂暴巨人，一人化身鬼兽。
但最后，甚至连差点被累死，都没法破开其防御分毫！
直至阿戒一脚，终结了所有……
但那是在张太楹无法控制下，仅剩的虚像防护之力。
如若对方能发挥出虚像的攻击力。
徐小受相信，那一战即便加上阿戒，他可能都难以拿下张太楹。
“有名字吗？”这时徐小受回过神问。
他记得虚像都是有名字的，便如张太楹的“帝姬虚像”，听起来就很霸气。
战前一喊。
敌人气势都要弱掉三分。
桑老却摇摇头：“老夫一生不曾为谁制作过虚像，这是第一个，还没有起名字。”
徐小受道：“那你取一个吧，这礼物我决定收下了。”
桑老听得眼皮一抽。
这口气，仿佛是对方在赐予什么似的。
但也没计较。
斟酌下，桑老沉吟会，道：“那就叫它‘黑炎神’吧！”
“黑？”徐小受稍稍不解。
烬照一脉，都是白炎，怎么叫“黑”了。
但转念一想，桑老的成名绝技，好像不是白炎，而是他自创的“无袖&#183;赤焦手”。
那一双焦黑的手，徐小受曾在八宫里见识过。
绝对炙热！
连天道都能焚焦，简直所向披靡。
当下他明白为何桑老会取名“黑炎神”了。
一把抓起丹瓶，徐小受望向第二个：“这呢？”
桑老看徒弟这急迫的样子直摇头，但没多说什么，一指地上第二个单瓶：“这是圣像。”
“哈？”徐小受当即心脏都停止了跳动，满眼震惊，“圣？你没口误？”
天祈林姜闲圣像带来的压迫感，还历历在目。
如若不是阎王二人早有准备，甚至准备颇多。
那两大斩道，甚至在圣像面前，唯一能做到的，只是跪地伏法。
桑老，也有圣像？
似乎是看出了徐小受的疑惑，桑老一笑：“这是你师祖留下的圣像，只不过，老夫早已和他决裂，不想动用，所以，留给你用。”
“你疯了？！”
徐小受惊讶过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回忆起了八宫里来自爱苍生的那一箭。
如若那个时候，桑老开圣像，是否有可能，抵御下爱苍生邪罪弓的那一箭？
不！
不是有可能！
应该是完全可以的啊……
“啪。”
桑老却猛然倾身，重重再赏了徐小受一个暴栗：“怎么说话的呢！”
待得徐小受半哀怨、半问询的目光投去。
他才长长一叹息，怅惘道：“徐小受，你确实很聪明，但有些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徐小受困惑。
桑老指着头顶，面上再浮现神秘微笑，说道：
“老夫应该同你说过，天外有天，而天外天，还有天。”
“有些事情，你以为想破了三层，其实它有五层含义。”
“甚至，以你现在的资质和能力，便是能看到三层，老夫也能给你断言，那三层，都只是别人想给你看到的。”
“你之能力，能窥见的，永远都只会是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徐小受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意思？
有圣像不用，然后选择中箭……
莫不成，这还能是桑老的布局？
圣神殿堂的监狱，是桑老自个儿想要钻进去的？
徐小受被这想法吓了一跳，随即否定。
不可能！
因为如若桑老想要，早那些年，苟无月出动的时候，他就可以拾阶而下，顺势入狱了。
何苦，要等到爱苍生的一箭？
而且，入狱，图啥？
图圣神殿堂那些个大刑伺候？
桑老原来是个……
“啪！”
正思索间，桑老一巴掌又给徐小受拍醒了，没好气的骂道：
“甭想了，还是那句话，在你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先认认真真，做好一枚棋子吧！”
“这世界上聪明人很多，一个道穹苍就够你喝上不止一壶的。”
“你真以为你现在的能力，可以比得了上一个时代的人物么？”
徐小受闻言摇头：“我倒是没有如此自负……”
桑老当即打断：“可老夫现在面对的，以及你之后要面对的，都远不止一个道穹苍！”
这一下徐小受豁然抬眸，醍醐灌顶。
是啊！
自己确实还只是一个小辈，不用考虑那么多。
可桑老和八尊谙在对抗的，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巅峰。
这等人物，不论敌我，如若布局真能给自己这么一个小辈给想到，还能叫做大能么？
“徐小受。”
桑老忽然沉下声来：“记住，你可以暂且先将你的目光，放在同辈之上，但要超越他们，甚至追赶上一个时代的人，你的眼里，必然不能只有同辈，甚至，不能只有上一辈！”
徐小受闻声沉默。
他听出桑老的画外音了。
这是何等可怕的现实？
他徐小受晚出生了一个时代，而却要追逐上一个时代。
可在同一时间，上一个时代的人，必也不可能原地停留，而只会也是在奋力追逐着上上个时代。
所有人，似乎都在“盲目”的冲着一个“目标”奔进。
明明好似有目标。
却看不到目标在哪。
徐小受觉得这一个“盲目”，自己形容得很对。
至于说“目标”……
或者不能说是“目标”，应该说是一个“答案”。
那一个藏在大陆最深处，所有人都在追逐，却给不了的“答案”。
徐小受曾经问过。
大部分人给不出来。
甚至桑老都不曾明面直言过。
但八尊谙给到过他。
那一个“答案”，叫做“自由”。
无论是圣神殿堂的绝对掌控，桑老言及过的“囚笼说”，白窟之内八尊谙给徐小受绘声绘色讲过的“天外之人”……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归之为“为了自由”。
只不过，圣神殿堂想给到大陆的“自由”，似乎同桑老以及八尊谙概念下“自由”，截然不同。
“很严重的大陆级别的内卷啊……”
徐小受想着想着，给出了这么一个总结，很是无语的叹息。
这时候桑老的身影一幻，世界一花，好似一切都快要消失。
徐小受惊着回神：“怎么？时间要到了？你又要死了吗？”
“啪。”
桑老冷不丁再重重一掌愤怒扇下，“屁话真多！”
这次他却没有再废话了，而是扯回正题，再指着第二个丹瓶，道：
“这一圣像，唤作‘九龙焚祖’，以你现在的修为召唤，其实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
桑老语速加快了，指向第三个丹瓶，“这是一瓶圣血，也是来自你师祖身上的，召唤圣像前，先服用一滴，能保你一命。”
徐小受大受震撼，骇声质询：“一瓶圣血？”
如若他没记错的话。
圣血的计量单位，好像是……滴？
“嗯。”
桑老却点头：“一整瓶圣血，满的！老夫说了，早和你师祖决裂了，所以也没用他的东西，但毕竟是你师祖的血，来之不易，你要慎用，用完就没有了。”
“一瓶，有多少滴？”徐小受吞咽着口水。
“十几来滴吧，不知道，谁没事会去数这个？”
“反正够你用就是了！”
桑老拂袖，顿了一下，补充道：“哦对了，这是你师祖特制的圣血，你莫要忘了他也是个不错的炼丹师，所以这圣血没有其他圣血霸道的副作用，甚至濒死之际，你也可以将之当做类似‘神之庇佑’等疗伤圣药，去吞服、食用。”
“咕噜~”
徐小受真被吓到了。
这这这……
烬照一脉的护犊子尿性，算是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当下抓过最后两丹瓶，徐小受满是好奇的问着：“师祖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和他决裂？”
“啪。”
桑老再是一巴掌下去，然后意犹未尽的摸着手，似乎很快就拍不到了，“不该问的别问。”
“噢噢。”
徐小受摸着脑袋，其实以他的反应，桑老这小幻像，根本拍不到他了。
但他也出奇的也不想躲，内心想法其实和桑老的不谋而合。
这几下过后，估摸着今后再想挨打，也难了。
“还有什么要嘱托的吗？”想了想，徐小受问道：“你也可以写个遗嘱啊之类的，如果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的话……”
“啪。”
桑老再一巴掌扇下。
徐小受抱着头，嘿嘿一笑。
桑老拍完见徒弟这般傻笑的模样，竟也乐了，也嘿嘿一笑。
师徒二人，就在这毫无时间流逝的太虚幻境中，对视着嘿嘿笑了起来，场面简直不要太诡异。
笑着笑着，徐小受突然声音一止，鼻子一酸，有些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个时候的桑老，真像极了垂暮之年。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摇摇欲散。
就连这太虚世界，都开始有了虚空裂纹，在逐步崩碎着。
“嘿嘿……”
徐小受再干笑了两声。
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的，但这时候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嘿嘿……”
桑老也贼兮兮在笑着，这场面，让他突然想到了以前在灵藏阁教授徐小受炼丹时，被火种射入鼻孔的尴尬。
他也不笑了。
谈完了正事，二人面对面不语，尽皆欲言又止。
徐小受是第一次拜师。
以前他也没有亲人，所以不知道在很久不见后，再见亲人，除了谈正事外，如何去开启一个其他的话题。
比如你在监狱的生活怎么样，圣神殿堂的人有没有虐待你，伙食如何之类……
桑老不是第一次收徒，但徐小受是他所收徒弟中，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他同样也不知道除了教炼丹，教打架，如何在这最后一面中，和自家徒弟，聊点真正想聊的话题。
比如白窟的故事你还没同老夫讲，现在的你应该在东天王城，具体的情况如何，灵宫之外莺莺燕燕的，你可找到了小女友等……
轰一声突然世界破碎。
这时候桑老和徐小受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开口：
“对了，你师妹……”
“是了，木子汐她……”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再相视一笑。
微笑。
至哈哈大笑。
身形消弭之际，桑老手一摆，好似已经了却了所有心愿，淡漠开口：
“徐小受，照顾好你师妹，这三样东西，就是给你用来保护你师妹用的。”
“然后，记住八宫里老夫最后同你讲的话。”
“我若死，在这片大陆之上，你亦无需畏惧天下任何人！”
“出了事，叫龙熔之帮你解决！”
“还有……”
明明下半身已经没了，这死老头语速却越来越快，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始有了话讲：
“还有不要盲目崇拜八尊谙，这个世界上你能信的只有你自己。”
“炼丹一道不要放弃，剑道就是垃圾，不要信他的鬼话。”
“烬照天焚好好修炼，它能成圣！”
“还有、还有……”
越临末，桑老忽然越急。
“死老头！”
这时徐小受却猛然出声打断。
他鼻子一酸，眼眶微红，水雾氤氲，没想到都到最后一刻了，竟还被这老头的嘴遁惹得有些感动。
然后他拔出了藏苦，以此剑宣誓自身意志。
一身澎湃白炎爆发，宛若桑老之炎神再世。
白炎顺着右臂蔓延至了藏苦，随后徐小受黑剑逆指苍天，对着那仅剩一个虚幻头颅影像的老头嘶声咆哮着：
“死老头，等我！”
“待我上王座，便敢提剑上圣山，救你于苦海，掀翻那破棋局，再教那该死的爱苍生，重新做人！”
轰一声太虚世界破碎。
桑老人影彻底消亡殆尽。
可徐小受却分明能看到从最后迫于说话，却因自己一言而忍住的桑老虚影，将千言万语归成了最后一字，再含笑点头。
“好。”

第750章 解除禁锢之后的徐小受……半圣体验卡！
“嘭嘭嘭！“
暴雨狂砸。
整个东天王城的夜空，都被雨幕给覆盖着，变得朦胧、模糊。
雨一直下，像是天穹奏响的歌章，从开始的绵延之势，辗转便进入了高潮。
“扑扑——”
长街上。
被徐小受怀抱着的小女孩，望着那一瞬突然出现的草笠，听闻耳畔蓦然出现的诡异之声，再感受着徐小受愈渐发烫的身体……
第一时间，他察觉到了不对。
“大哥哥，我忽然不想被你抱着了……”
道完一句。
小女孩那握着仅剩木根的冰糖葫芦串的手，豁然伸出。
一下，便是洞穿了徐小受的胸膛。
“嗤~”
鲜血飞溅。
转瞬，血液又被暴雨冲刷殆尽。
同一时间。
“受到蛊惑，被动值，+1。”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信息栏噔噔弹框的现实，蓦然闯入了徐小受这一刻从太虚世界脱离，又从被蛊惑状态中逃脱，回归到了真实世界的意识当中。
双眸怒睁。
这一下，疼痛让徐小受察觉到了真实。
雨夜长街上，伴随双目一醒，蓦然爆开有两道惊艳白芒。
“扑扑——”
微响声起。
暴雨大势，却在徐小受睁开双目的瞬间，被那焚天煮海般的可怕热浪，顷刻烧灼殆尽。
“这是……”
小女孩瞳孔一缩。
当下他能察觉得到，方圆几里之地，包括高空，竟无一雨滴可以渗透而入了。
一个全新的领域！
而做到这一切的，好似便是自己身前的这么一个青年？
他不是先天吗？
懵忽中，小女孩便想要收手脱离危险境地。
但这一瞬，他猛然感觉到小臂处传来了一股巨力。
那是徐小受双手钳握的力量。
“抱歉，哥哥我忽然也不想要，带你去买冰糖葫芦了……”
徐小受低声一句，咫界力场猛一扩张。
“嚯！”
空气中波纹气浪骤然扩出。
而胸前那个被他双手钳制住的小女孩，似是在无尽切割之下，当场化作粉末死去。
“太虚……”
望着空无一人的胸怀，以及仅剩的胸口血洞。
徐小受知晓这一切没这么简单。
小女孩定然不可能死。
他必是用了不可名状的力量，从自己的钳制之下，挣脱隐遁而去。
“嘶~”
很不合时宜的打了一个哆嗦。
徐小受双目欲欲翻白，感受着身体发生的强烈舒爽变化。
“生生不息”的疗势很好。
但显然没有好到，在小女孩将手抽出的时候，便转瞬修复完他的肉身伤势。
而自身躯体之内，每一个细胞都似是吸收了饱满纯净的能量后，在舒服的扩张、呻吟……
这种状态，更加是前所未有的。
“圣血！”
徐小受明白，这是桑老给予他的圣血的作用。
从太虚世界归来，徐小受不曾得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贴心的桑老，已经将一切实质之物，以太虚之力，转寄存到了他的意识世界之中。
心念一动。
即可用之。
而这第一滴圣血的入体，显然也是桑老知晓自家徒弟可能在会触发太虚世界的时候，已经虚弱到连“掏出圣血喝下”这一举动，都完成不了了。
所以，自动服用。
“吼——”
在气海灵元、肌体力量完成升华的第一瞬间，徐小受低吼一声，整个人开始羽化升空。
白炎焚烧。
将他的眉头、头发、衣服……通通点缀成了圣洁之色。
而雨夜下这一道白色的惊艳光，便有如神迹一般，突兀的降临在了这一方尚是完全黑夜的东天王城之中。
“圣力？”
长街的尽头之处。
逃过一击的小女孩怔怔出神，望着莫名其妙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徐小受。
“怎么回事……”
这时小女孩甚至还不是很能反应过来。
在他的时间节奏里，徐小受不过是抱起了他，跑了几步，然后一顿之后，头上出现了一顶草笠。
再后，整个人就质变了！
还有……
圣力！
“你哪里来的圣力？”
小女孩震撼出声，隔着很远，但他忍不住内心好奇发问。
因为如若早先便有圣力护体，徐小受根本不可能受他蛊惑，完全变成他在主导那一具躯体。
可现在……
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在那顶草笠出现之后，发生了！
“桑七叶吗？”
不待回答，小女孩已经想到了答案。
这时徐小受飞身半空，全身都在痉挛，在勉强的适应过后，他重重舒了一口气。
“呵~”
明明只是一声轻呼。
下一秒。
“轰隆隆——”
长街地陷三尺，房屋倒塌，地动山摇。
空间波纹震荡，十方龟裂，黑洞隐现。
十里开外之地，甚至因为这一圣力威压，而被震溃成了一片黑暗和虚无。
然而，幻境并不能掩盖圣力之下的真相。
徐小受环顾四周，明白了这是身处在敌人的界域之内。
“反应很快啊，不愧是太虚……”
顿了一下，徐小受的视线焦点，在圣力的加持下，又从一片虚妄中洞穿，注视到了长街尽头，那一个闪躲得很远的小女孩身上。
“报上名来！”
徐小受凝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伴随话语声。
咔一声响。
界域之力被洞穿。
当徐小受那爆着熊熊白炎的目光落在自身上，小女孩膝盖都微微一屈，发出了骨裂之音。
“好玩……”
他竟不惊反喜，似是在惊异徐小受身上爆开的力量。
“异部首座，我叫异。”
小女孩异反问：“你呢，能告诉我，你身上的变化，是如何做到的吗……来自，你的师父？”
徐小受闻言，不曾回话，只哈哈大笑。
时间愈久，他感觉体内的力量，愈发强大。
烬照半圣的圣血，太强了！
那有如闪电霹雳，不断穿梭在筋骨脉络之间，滋发本源核能，作以无穷效用的力量……简直妙不可言！
正如桑老所说，作为一滴被炼丹师特制过的圣血。
徐小受服用起来，甚至连半分狂暴、痛苦都不曾感受到。
他唯一清晰得到的反馈，就是强大。
无与伦比，仿若可以弑神杀佛一般的强大。
“饮一滴血，学一灵技，斩一太虚！”
不曾废话。
徐小受一句道完，浑身圣力勃发。
他没有动用桑老留给他的虚像。
圣血已饮。
那就当那一日的半圣吧！
“九龙焚祖，开！”
当下徐小受低喝一声。
背一躬，再胸一挺，整个人拔得笔直如枪。
而后。
轰鸣声响间，一道粗壮如雷的炙热白炎，伴随着磅礴浓郁的圣力，便于他身躯薄发，破开界域，上至九霄。
高至顶点后，圣力白炎再于夜雨青冥中似礼花绽放，漫洒天穹。
天地，在这一刻，完全静寂了。
云销雨霁。
风停雨止。
那一道耀世圣洁、白炎裹身的影廓，仿若在夜色中成为永恒，成为最为炫目、最为浓墨重彩的黑夜下的一笔！
异惊呆了。
他感受到了徐小受身上的圣力。
但从未想过，圣力的增值，竟然也可以这么快？
他不是区区一介先天吗？
这等量度的圣力爆发，不怕把自己给撑爆？
同一时间。
整一个东天王城，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白炎圣礼。
交易会现场。
饶妖妖本和鬼兽乌夏当空对峙，这时二人却不由自主，被中城区的巨大变化吸睛，目有讶色的侧首望去。
“又是圣力？”
底下的红衣、白衣。
包括交易会现场，那被炸了结界，得以窥见外场的众人，同样震撼无比。
“圣力？”
“圣神殿堂这次，出动了半圣？”
“七剑仙之一的饶妖妖都在现场，这个半圣，在对付谁？”
中城区大战现场。
被滕山海压制着的说书人，顷刻间得以脱身。
也几乎是同时，二人分开之后，抬眸往上，目有骇色。
“圣力？”
当下，俩人其中一个心想的是今夜之敌，竟然还有掌握半圣之力的人存在，那岂不是要饶妖妖才能对付？
而另一个，想的却是为了对付圣奴，圣神殿堂这一次，竟连半圣都搬了出来？
这等磅礴的圣力，在顷刻之间爆发。
有着往日观摩过圣力经验的二人，这时无一个会想到，此间之景，仅仅只是一个圣像的展开之势。
另一面，长街对战的远方。
梅巳人驻足不前。
他望着圣力，突然间失笑了。
“徐小受……”
敢情，这一切，都是他梅巳人自作多情了。
人家徐小受固然只是先天，固然是以先天之躯，被太虚掌控了。
但能作为侑荼意志的继承人，八尊谙的命定之辈，又怎么可能真的会受制于一个太虚，而毫无其他反抗手段？
那一个年轻人。
看起来确实只是一个年轻人。
但他身上押注着的，可是有诸多掌棋人的厚重筹码。
这种人，便是自己不进场，似乎也不可能那般轻易的，就会落入到圣神殿堂的手中吧？
梅巳人手持折扇，想了想，依旧往前。
可以说，他是为数不多知晓这一白炎圣礼真相的了。
自然，他也知晓。
徐小受可以做到用圣像对抗太虚。
但本质上，他还只是一个先天。
对面的太虚成名已久。
谁又能说，这中间，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呢？
……
战局之中。
望着那圣力澎湃勃发的徐小受，异这会儿，已经被压得连头颅都抬不起来了。
肉体凡胎。
便是太虚，如何抗衡得了圣人之威？
可圣力，却真非徐小受一人所有。
“没想到，我堂堂一个异部首座，连捉拿一个小辈，都要消耗一滴圣血，作为代价……”
异在苦笑。
随后，他掏出一滴金色圣血，同样服下。
转瞬，同质的圣力爆开，圣道威压，再也不能左右他分毫。
“小家伙……”
异缓步迈出。
伴随着这一步，他小女孩的形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次，他竟变成了桑老的模样。
那一顶草笠，那一身蓑衣，那一对大黑眼圈……
除了黑眼眶中的那戏谑目光，完全不似桑老的神态外。
异的全身上下，无一不是桑老的味道！
“好徒儿，你要弑师吗？”
异忽然神态内敛，连眼神也变得和桑老一般无二了，言语中有着浓浓的失望。
然这时，他的蛊惑之力，已经再也影响不到圣力附体的徐小受了。
甚至，这一次，信息栏都不曾弹框。
“弑师……”
天穹之上的徐小受闻言却笑了。
曾几何时，这是他变强的唯一梦想啊！
“烬照天焚！”
不曾废话。
只一声怒喝。
体内烬照原种的力量，完全引爆。
这是连桑老都惊叹的力量，是一种在“质”方面，已经超越了斩道，富含劫难之力，甚至不用圣力加持，也能给斩道、太虚带来威胁的力量。
徐小受很少全力引爆过烬照原种。
因为他扛不住。
但现下圣血愈体，圣力加持。
这般引爆……
有何不可？
隔着相长之距，徐小受眼睑一低，后怒开天门。
刹那之间，扑扑之声，不绝于耳。
白炎以山洪海啸般的气势拍岸而起，颠覆八方。
顷刻，灼遍了整一方可视世界。
异所展开的界域，如同鼎中之物，霎时间被白炎攀附，灼烧殆尽。
徐小受心有所感，联想到了八宫里桑老从十万大山中拔地而起整一方白炎世界的画面。
那是他心驰神往的力量。
以前不敢想……
现在他既敢想，还敢做！
“龙、融、界！”
双手虚抬，再一按。
轰一下，虚空支离破碎。
那原本躁动不堪的五行、六道元素，那从空间裂缝中流溢出来的无尽碎刃，几乎于同一时间，被白色同化。
十里白炎。
一界横生！
……
“神经病……”
另一边，异这时已经看得要疯了。
他不是被打懵的。
他是被眼前这虐世一般的画面，给震傻掉的。
尽管在内心里无数次，异不断告诉自己，面前这个青年，纵使是饮了圣血，有了圣像。
他的本质，还是一个先天！
但是，谁能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有哪一个先天，是像面前人这样不讲道理的？
这家伙，体内究竟藏了多少不止先天……不，不止斩道的力量。
所以，才得以让他在失去了修为的钳制之后，爆发出这等原本就足以威胁到太虚的灵技？
“真的，神经病吧！”异无声的吐槽着。
这时候他甚至不敢用灵念去触碰周遭焚没了他界域的这一龙融界。
因为不止界域。
灵念、道韵……
乃至他身上可以掌控的力量、灵元……
甚至是夸张到他的整个气海，都在徐小受这一眼之下，全部被点燃！
“云雨消弭，式！”
异双手结印，消弭一切的太虚之力，率先将自身所有富含劫难之力的白炎，通通给寂灭掉。
随后，他才腾身而起，想要对抗这个势压愈发强大的人。
不能再给他下去了。
不然，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招式，要爆发出来。
可是，一抬首，视线之中，方才那个还在张扬耀世的人……
消失了？
“看嘛呢，我在这！”
身后蓦地传来徐小受解除了消失术后的声音。
异光速回眸，顺势继往前扑。
因为，身后必定是这人趁己不备，蓄势待发的一击。
“吃我一拳！”
拳是一定的。
然而这时的徐小受似是早已料到了异的所想，明明相隔还有几个身位的距离，他一步登天迈出，身形再度出现时候……
拳头，已经贴到了异的那张老脸之上。
不！
这不是异的脸。
这是徐小受内心中，那个在鹅湖喂他吃下种子，让他受尽折磨，发誓定要其偿还一切的老脸。
“被动之拳，破！”

第751章 巳人先生稍等片刻，容我再斩一太虚
一拳击出。
虚空一道高频刺耳的震荡波响彻，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在扭曲。
“弥闪！”
电光火石之间，异双目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
而后，他那背对着徐小受的身躯，在前扑之势已尽，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时，竟再调用了灵元，往侧方腾挪了好几个身位。
“小家伙……”
做完这一切，异好笑的回眸。
他笃定，对面即便开了圣像，掌握了圣力。
可毕竟战斗经验不足，不可能在他此前卖出了一个小破绽之后，仍旧能将这一拳，完完全全轰到他身上。
可头一转。
那本该击空了的来自徐小受的一拳，竟如跗骨之蛆，依旧在他的瞳孔之中，无限放大。
“什么！”
异面上的错愕，甚至只来得及显现一刹。
下一秒，恐怖巨力袭来。
“轰——”
巨响爆鸣。
异那化为桑老的一张老脸之上，率先被击飞、击碎的，是头上的草笠。
而后，他的五官在巨力作用下，向后脑勺猛然凹陷，面容完全扭曲。
再次，他脖颈之间那连接上下半身的脆弱颈骨骨骼，在不堪重负的一声轻碎响过后……
“咔！”
一颗头颅在虚空划出残影。
其再度出现时，已经是在数十丈外的半空了。
这一刻时间变得迟缓。
下方的无头尸体，以及那个抬眸微笑的青年，在此之一瞬间，于异单飞头颅的脑海记忆之中，完全定格！
直至此，这一切都还只是圣力击打的余波。
当“被动之拳”作为第二重劲，外加徐小受捏尽了烬照原种全部爆开力量的极尽输出完全绽放之时。
那一颗被轰飞的头颅，在高空嘭一声炸出了黑洞。
完完全全，粉消殆尽。
“抱歉。”
直到这时，徐小受的声音才开始响起。
“可能你预判了我的预判，但我也不觉得，你一个太虚，能这么轻易的中我一拳……”
“所以，我瞄准的，是你的圣力气息！”
徐小受扯开了唇角，咧嘴一笑。
他都决定用“被动之拳”来干翻这张老脸了，怎么能容许这一拳击空？
异作为异部首座，必然是身经百战。
而对方卖他一个破绽，徐小受也不知真假。
但无论真假。
他这一拳打出，脚步可完全不曾停下。
无论异用了何等灵技，闪现到了何等地方。
他一步登天必然要跟上，而后，这一拳，铁实了必要轰击在对面这张桑老的老脸之上的。
可笑的是……
对面似乎真把他徐小受当成一个毫无战斗经验的先天小辈了。
只闪现了一次，就停了下来。
徐小受那一拳轰出，可是慎重对待到连“一步登天”都用了不下五次。
虽说除了第一次，其他的都是在原地腾挪。
但就是怕打空！
在异也服用圣血的那一刻，徐小受就明白，他的机会来了。
太虚之力也无法完全遮掩住圣道气息，这就是他笃定异必定会暴露在自己这一拳底下的根本依据！
甩了甩臂膀，徐小受疼得直嗦气。
他低头注视着完全破碎开来的右臂，但因为圣力原因，这一被动之拳过后，右臂不曾炸碎。
可也离炸碎不远了……
完全不能用了！
这一次被动之拳积攒的力量，实话讲没有上一次多。
因为这段时间，徐小受受到的攻击很少。
但毕竟攒了这么久，力量也不小。
外加这一次有圣血、圣像之威加持。
所以徐小受望着面前这一具无头躯体，虽不晓得异死没死，但他总觉得，没死，也得重伤吧？
“嗒！”
用脚勾住往下方坠落的异的无头躯体。
徐小受想了想，这是太虚，也饮了圣血，一拳，完全不保险啊……
于是他用左手抽出有四剑，从上至下，将凶剑死死钉入了这无头躯体当中，只留出一个剑把。
“呼~”
做完这一切，徐小受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半圣之力……”
“爽！”
桑老给的圣血，太得劲了。
这令得徐小受调用圣像，根本不用经过姜闲召唤圣像时那一段放在战斗中显得十分漫长的圣力增值过程。
只几个呼吸，徐小受圣像中的圣力，便拉满了。
“所以，死了没？”
徐小受望着因为有四剑插入，而开始魔纹蔓延、魔气攀升的面前的这一具无头躯体。
他“感知”中，完全不见了异的气息，只剩面前这么一具身躯。
以前也不曾和太虚这般面对面，独自硬碰硬过，徐小受更加也不知晓被自己伤成这幅样子，代不代表着太虚的死亡。
第一次，总归是没有经验的……
所以徐小受时刻盯着这一具无头躯体，防止诈尸。
然而他好似多虑了。
在有四剑魔气满溢之后，无头躯体猛地臌胀。
而后，“嘭”一声响，炸成了碎块。
徐小受抓住重归暴露在空气中的有四剑，心里头还是很不放心。
他视线一扫，烬照白炎便直接将剩余的残躯碎块火化掉，帮助异走完了人一世之后的最后流程。
“完全没了。”
“现在，应该也就代表着真正的死亡了吧？”
直至此，徐小受还是心有不安。
他总觉太虚没这么容易死，可他印象中的死亡、陨落什么的，大抵不过如此了。
王座的死，他也见过。
连身体粉碎得不这么彻底，只是炸掉半个脑袋的，都意味着已经半只脚被送入地府了。
最多便是只能匍匐着挣扎一下，回光返照似的象征性反击一手，比如红狗。
但现下这般完全消散的肉身……
一般，是不可能再复活的了。
“灵念！”
这时徐小受突然想到了灵念。
他“感知”用惯了，一般不用灵念这么低级的东西来探测四方。
但现下，自己有着圣力……
“刷！”
徐小受闭目一探，眸子再睁开之时，满是震惊。
在圣像之力的加持下，他的灵念覆盖范围，几乎可以囊括掉整一座东天王城，甚至还有很多余力！
灵念所及。
包括交易会现场那一大片惊骇莫名，望着自己这一方向的人……
包括那地儿上空，双双对峙着的一头太虚鬼兽，一个背剑的女太虚，还有下方那些变得不甚起眼了的守夜、兰灵等人……
还有不远处停止战斗，同样震撼望着自己的滕山海、说书人，以及汪大锤、邋遢大叔几个……
最后，还有几道长街之外，那个驻足惊眸的巳人先生……
所有人，都在望着自己！
徐小受一时惊异。
不止于此。
那一颗如同烈阳当空，悬在中城区上方的白色龙融界之外，是一派的残垣断壁、哀鸿遍野。
界域，碎了！
所以自龙融界当空之后，余波震荡到的方圆十数里，几乎无一完好建筑可以保留。
那是圣力的余波，是极尽恐怖的！
王城太多炼灵师了。
几乎在战斗开始之前，不少人察觉到不对，及时转移了阵地。
但依旧有太多的人跑不远，现下没被白炎烧到，也被徐小受那一波白炎圣力爆发后，震得残的残、死的死……
是的！
仅仅只是这么一次爆发，太多无辜之人死了！
这一刻徐小受看得沉默。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座之上的战斗，要在界域之中，或者空中进行了。
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残酷的。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那一道道惊惧、震撼、敬畏的目光投来，徐小受一时间百感交集。
“抱歉……”
当下他能做的，除了这么一声充满歉意的心声之外，无有其他。
迫不得已，自卫反击罢了。
而反击之后。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徐小受定了定神，恢复常态。
他早已不再心存怜悯。
从踏上炼灵之路的那一刻起，其实每一个人都应该做好，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准备。
这就像是上了战场。
慈不掌兵。
怜悯，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泽沼。
而同样，每一个炼灵师，都应该做好总有一天，会有灾从天降的准备。
毕竟这是炼灵界，这，就是既定的命运。
今日是召唤了圣像之力的徐小受，破坏了一方的安定。
也许明日，就是另外的神仙打架，将灾难付诸于他人。
贪图安乐的人，只适合在俗世偏居一隅，根本没有资格涉足残酷的炼灵界！
……
“徐小受？”
这时梅巳人飞身而至，望着面前的青年问道。
“巳人先生。”
徐小受点头致意，不再隐瞒。
梅巳人见这青年一战过后，更多的心神，其实是放在被他战斗余波给波及到了的旁人身上。
当下，他就重归反应过来。
确实，面前这真的还只是一个年轻人，还只是一个先天……
徐小受这会其实已经不会过多纠结于此了，他询声问道：“巳人先生，我打没了一个太虚，但不确定他死没死……”
“跑了。”梅巳人目睹了一切，哪能不知晓这其中门道。
“跑了？”徐小受却错愕。
这个结果，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梅巳人失笑：“你才先天，即便是借助圣像之力，能重伤太虚，将之打跑，不应该是引以为傲的一件事情了么？你还奢求什么，他现场死给你看？”
徐小受无言以对。
他想了很久，才出声道：“脑袋也没了，身体也被凶剑刺了，他不可能活下来的应该。”
“你确定，什么都没了？”梅巳人问。
“对。”
徐小受很是肯定的点头：“有关他的一切，全都粉碎了，对面的圣力，我也能感受得到，便是服用了圣血，也完全无济于事。”
梅巳人听得有些沉默。
这只是一个先天啊……
他怎么说得，能做到这一切，是本该正常、十分自然的样子？
可观徐小受圣像，着实太强！
实话讲，这般不用战力增值时间，一召唤，便能发挥圣像全力的情况，梅巳人也是第一次见。
他不知道徐小受怎么做到的。
但换做其他人来，其实这会儿要死的，应该是召唤圣像者本人才对，怎么可能做到重伤对面的太虚？
但就因为徐小受的圣像太过诡异。
全力出击的圣像，或许比不上半圣，但圣力要想碾压太虚之力，太简单了。
这就像是婴儿拿起了大砍刀，但他底下其实有个巨人在托着，婴儿砍一刀，巨人也砍一刀。
或许婴儿砍的一刀不是很疼，但巨人的刀，贼疼！
疼到便是他梅巳人，可能都要退避三舍。
而在这等情况下，那持刀婴儿的敌人，仅仅只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
充其量，就是服用了巨人血液后，有了些许的战力增幅而已。
所以，异的溃败，好似……
情有可原？
微甩头，梅巳人将驳杂的思绪扭转回，对上了徐小受的疑惑，道：“他没死，你也没将他的全部，完全堙灭掉。”
“不可能……”
徐小受下意识的反驳。
但梅巳人的话，不由也令他陷入深思。
头没了。
身体也没了。
衣服、武器、灵元之类的，更加不可能再存在。
而那个异，显然不是王座道境圆满之后的太虚，不存在寄托天道，继而重生的可能性。
所以，还有什么漏了？
徐小受思维想着想着，忽然一定，旋即瞳孔一缩。
“冰糖葫芦？”
这一下他想到这，有些震撼了。
莫不成，还能是那一根一开始被异用来洞穿他胸口，随后掉在他身后，被战局之中的二人完全忽略掉了的冰糖葫芦串？
似乎，这是现场徐小受唯一没破坏掉的，来自异身上的东西了吧？
梅巳人闻言微微点头：“太虚很难死，能借助各种方式，金蝉脱壳，规避死机，更何况，你面对的还是异部首座，所以你说的这，仅仅只是一个可能性，它并不绝对。”
徐小受咋舌称奇，有些听懵了，再虚心请教道：“那怎么才能让太虚死得彻底些呢？”
梅巳人听得都嘴角狂抽。
你是个先天啊！
你是忘了你的本分吗！
你这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意念。”
叹了口气，梅巳人也真的在认真回答了：“或者说灵智，彻底抹杀掉太虚的灵智，便能让他彻底死亡，当‘意’不在，‘形’同虚设。”
徐小受若有所悟。
他这一沉思，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良久，徐小受抬眸，再认真问道：“巳人先生，我这个圣像，是不是很厉害？”
梅巳人一怔。
他望向徐小受的身后。
这时圣力弥显，幻化虚影。
徐小受的身后，是九条遮天蔽日的白炎巨龙在张牙舞爪、怒吼嘶鸣。
虽是幻象。
但修为愈高者，看到的力量，越真实，也越强！
便是梅巳人，光是站在这圣像面前，想要做到表面上的波澜不惊，其实便需要在暗地里偷偷用着大半力量。
因为圣像一出。
外人所面对的，不再是召唤者本身，相当于直面半圣意志。
梅巳人望着望着，不自觉吞咽着口水，随后凝重出声：“很强！这是‘九龙焚祖’吧？老夫只在圣宫牧凛身上见过，是烬照半圣传下来的圣像？”
“嗯。”徐小受点头。
“话说回来，你的圣像，怎么能一下子就攀升到圣力的最高值？这……很不同寻常。”梅巳人问出了心底疑惑。
“小手段罢了。”
徐小受没有过多解释。
他感应到周遭已经有很多人闻风而动了，最后问道：“巳人先生的话，会怕我这个圣像吗？”
怕？
梅巳人听得一怔，突然失笑：“老朽怎么可能会怕？”
嗒嗒嗒。
极速而清脆的微响声，很不合时宜的响着。
徐小受不留痕迹，偷偷瞥了一眼折扇狂敲掌心的梅巳人。
这一次，不用信息栏验证，他也明白了。
这圣像，很强！
强到这一刻掌握圣像之力的自己，简直就像是天道主角一般！
“我懂了……”
当下明悟了一切的徐小受微微颔首，转头望向了说书人的方向，最后视线定格在了滕山海身上，平静说道：
“巳人先生稍等片刻，容我再斩一太虚，后再来与您叙声长谈。”

第752章 滕山海是吧？再送一神物，我可饶你不死！
另一边。
方才和说书人刚干完一架，凭借着强悍修为，占尽了上风的滕山海，这一会望着远处那如死神般凝视自己的徐小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徐小受的凝视并不可怕。
但他背后的九龙虚影，伴随着其话语声，这一刻停止了舞动，将全部的压迫力，通通撒到了他滕山海的头顶上。
“咔！”
脚下地板率先开始纹裂。
被巅峰圣像之力完全锁定的滕山海，这一刻感受到了太虚之力与圣力之间质的差距。
“哪冒出来的玩意？”
滕山海真的惊了。
他能瞧得出来，其实远处的那青年，正是此前自己拦路之后，被迫仓皇逃离的那青年。
可是……
这才多久功夫？
怎的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再度杀回来的时候，他背后还顶有了一个圣像？
有这玩意，早先你跑嘛呢！
戏弄人呢吧！
“刷。”
这时一道轻微的风声响起。
前一刻滕山海还在内心腹诽。
下一秒，那道完要再杀一太虚的徐小受，已然临面。
“你想怎么死？”徐小受脑袋一歪。
一步登天之后，他此时和滕山海的距离，仅仅一步之遥。
不见其余丝毫动作。
可当乘胜追击之气势积攒至巅峰，又有圣力威压加持。
这一刻徐小受携圣像而来，仅此一句，带给滕山海的压迫感，简直就像是在“气吞山河”幻境中，那一个带给徐小受无尽压迫力的巨人一般。
“轰！”
地面猛然坍塌，空间以波纹状扭曲荡射开去。
滕山海双腿一弓，脊背一弯，差点没能承受住徐小受这一问之下，九龙焚祖带来的可怕压力。
“小娃娃，真以为有了圣像，打了异一个措手不及，你就可以无视太虚？”滕山海怒了。
然而太虚面对圣力，有一道永远不可逾越的鸿沟——圣道碾压！
当下滕山海一边抗衡圣力，一边光速后撤，顺带着从戒指之中掏出了一个玉瓶，一把捏碎。
一点金光绽放。
圣血！
滕山海毫不犹豫，张口就要吞下。
他可以蔑视先天，但要和巅峰圣像之力打，率先要对抗的，就是圣力压制。
否则，即将到来的一战之中，他将处处掣肘。
然而。
这时场中发生的情况，却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了。
只见滕山海一退，徐小受便心领神会，含笑着一步登天跟上。
滕山海一掏玉瓶，徐小受再瞬移，凑得更近，笑意更甚。
圣血一出。
徐小受脸上，更加是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随后。
“嘶！”
徐小受对着虚空猛然一嘬。
这一嘬不要紧，至少在太虚面前，像是儿戏一般，最多最多，就只是在场中多发出了一道滑稽的吸簌风声。
可当徐小受背后的九龙圣像同样圣力一引后，那本该飞至滕山海口中的圣血，当即在半空调转了方向，直射徐小受嘴里。
连带着滕山海本人，整个人都猛地往前一挺，差点没站住，就要葬身徐小受血盆大口之中。
此乃，呼吸之法！
……
圣血飞来。
徐小受自然不可能饮下这第二滴圣血。
这种不是烬照半圣特制的圣血，听桑老的话说，其反噬之力是很恐怖的。
可能一饮，人就没了。
毕竟，他只是先天……
“嗒！”
但徐小受从容不迫，早有准备。
他掏出玉制丹瓶，将飞射而来的圣血装入，再用瓶塞盖上，最后放回到元府之中，用小世界之力，将圣血的反抗，死死压下。
这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在脑海中预演过了很多遍。
所有人都看傻了。
才堪堪压下体内灵元暴动的滕山海回过神来后，发现圣血没了……
？？？
当下滕山海心态都要炸了。
这是什么灵技？
这灵技有点恶心吧！
在使用之前，连半分灵元波动都无，天道波动也无？
便是他滕山海战部首座，在此前徐小受那一吸后，还傻傻的以为这家伙，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开始了深呼吸……
可是！
尼玛！
这哪里是深呼吸？
这是要人命的一吸啊！
滕山海心头还在发狂。
而此时收完圣血的徐小受迈前一步，便将滕山海整个人都压得若负泰山，弓背如虾，苍神甲都咔咔作响，嗡嗡欲裂。
“还有吗？”
徐小受微笑着，平和说道：“你若还有圣血，我可晚些斩你。”
这一下滕山海肺都气炸了。
他堂堂一太虚，竟被一先天小辈，利用圣像压制成这个样子？
关键是，这家伙还一副若无其事，仿若我先天碾压太虚，说话也如此平和，是一副世人都应该认可，理所当然的模样。
后方的说书人看得傻眼了。
他早已经被滕山海可怕的一套苍神甲，打得肉身龟裂，血流遍体。
可这一刻徐小受在他身前，小小一个先天，却给足了莫大的安全感！
说书人看得目中异彩连连。
此时背负圣像的徐小受，在他心目中，简直要到了可以比肩哥哥的地步。
他的身形变得如此伟岸……
他的话音变得这般磁性……
他的举止，简直没有一下，不在撩拨人心！
“受到爱慕，被动值，+1。”
……
“欺人太甚！”
另一面的滕山海扛不住了。
面前这青年，太可憎、太可恶！
失去圣血，并不代表着太虚没法与圣像对抗，仅仅只是要多分出来一些心力，前去对抗圣道压制罢了。
而抛却这些。
滕山海自觉，他便是以压制修为至斩道……不，王座的地步，去对付徐小受，也能将这家伙，像只蚂蚁一般，用两指给狠狠碾碎。
“苍神力，开！”
一声顿喝。
滕山海身上苍神甲道纹，以高光骤亮乍现。
这一刻他像是远古魔神附体，黑红玄光印照，将他整个身躯覆盖在巅峰苍神力之中。
而后，他后背猛然一挺，竟在徐小受几步开外，做到了……笔直如枪。
太虚，直视圣力。
恐怖如斯！
“萧神枪……”
滕山海右手虚空轻轻一放。
苍神甲铿铿作响之际，其掌心之中，蓦然出现了一杆粗若磐石，长有丈许的霸王枪。
这枪太霸气了！
同样的黑红邪神之色，同样的杀生戾气缭转，落在此时苍神甲玄光高绽的滕山海手中，如虎添翼。
萧神枪，远古遗纹碑载记之失落神器。
枪下亡魂，经年累月，得有百万之数。
其一个枪头，能抵常人三头之巨。
寻常人等，若被此枪洞穿……说是洞穿，还不如直接说成一枪刺去，能将人捅成两半！
“萧神枪，神断沧海！”
当下滕山海暴怒一吼，双手轮起粗硕的萧神枪，临空腰下一旋，苍神甲都被盘成了扭曲之态。
这一下气与力合、力与意合。
太虚之力自大地横生，入脚而上，穿越合一腰马，得到升华，后至双臂，再倾情灌注入了玄光大作的萧神枪当中。
“杀！”
九天无名之地，似有幻影顿生。
枯骨哀鸿，血流漂橹。
生灵涂炭，伏尸百万。
天地间飞沙走石，虚空中戾气四溢。
萧神枪当空一抡，幻影像旋即破灭。
而那破灭了的幻象杀生之道，竟在此刻化作了实质，以一道血色流光的形式，风鸣呼啸间注入了萧神枪当中，似要助滕山海一臂之力。
“给本座死！”
这一刻抡圆了武器的滕山海目眦欲裂。
萧神枪乃遗纹碑失落神器。
这一枪，他要让萧神枪的名号，重绽天地。
这一枪，他要抗圣、指圣，乃至灭圣！
……
“受到威胁，被动值，+1。”
说话讲，徐小受被吓到了。
自打滕山海苍神甲火力全开，更是掏出萧神枪，他感觉时间流速都变了。
太虚之力，不仅在影响着天道，更加是在影响着自己的判断。
而几乎是一转眼的功夫，又似永恒。
面前滕山海已经蓄力完毕，那携斩百万之数的血腥一式，也已临面。
场面极端骇人。
徐小受仅仅先天，便有虚像，又哪敢强接这太虚的奋命一式？
他下意识的动作选择，是要一步登天避开。
可当下脚步一动，灵念便是察觉，此方天地，已完全被萧神枪封锁至死。
更为重要的……
圣像怒了！
是的。
徐小受感觉背后这圣像，像是突然有了生命。
面前的太虚不肯匍匐，甚至持枪抡来。
这是在蔑视圣道！
这是在无视尊卑！
徐小受心头范开了这般荒诞感觉。
他甚至来不及自我抵抗这荒唐的，想要帮助圣像去抹杀面前宵小之徒的想法。
鬼使神差的，手就抬了起来。
“辱圣者，死！”
明明是脑海中响彻着的一道苍老之声。
徐小受亦是以一种波澜不惊的口吻，读了出来。
这一声像是死神在读人，判官在催号。
天地间的轮回秩序，也在徐小受这一声过后，被彻底颠覆。
不管死魂队伍如何，下一个需进入地府轮回的，在当下，必须是面前这一个辱圣之辈！
圣言出，天地荡。
龙惊海，凤朝南。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说书人、梅巳人，乃至远处的汪大锤、邋遢大叔，亦或者是在交易会现场，迫切携剑赶来的饶妖妖。
这一刻，同时看到了自徐小受九龙焚祖之后出现的又一天地异象——龙凤异象。
随后，众人各自惊觉自己的身形……凝滞了。
不！
这是迟缓！
“时间，变慢了……”
徐小受灵念之中，同样突觉天地的一切，都变得如同龟速。
远处的人，长街的风，面前的枪……
尽皆如此！
他甚至心有余力，能目观被圣力荡落的战局之外的残屋牌匾，在下跌之时骤然变慢。
而烟沙，迟缓了飞扬。
能耳闻场中之人的心跳声蓦然停下。
而众人肌体之内，那潺潺的血流之声，交织成了美妙乐章。
能轻嗅王城四方雨后的芬芳夜色，草木之清幽，蛇虫之腥臭……
而时间和空间，在此时一同汇聚，幻化出了一种独特的香。
那是万物有灵的香。
那是圣道理解下的生与死。
那是一种超凡脱俗的对无和有的认知、对时空间的定义，对过去和未来的判断。
朝问道，夕死可矣！
这一刻。
徐小受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明白，却又什么都恍悟了。
他真正做到了从灵魂、精神方面超脱于世，然后俯瞰苍生，波澜不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平等、无为、顺其自然……
如是。
即可。
……
龙凤异象持续一瞬，现实回归。
萧神枪从左面抄来，徐小受淡漠抬起了左手。
他感觉先天太弱，力量需要加强。
于是心念未曾动，烬照原种的力量，便疯狂汇聚到了左手，天道、圣道之力，也同样汇聚于左手。
他感觉此时应有一式，用来阻隔生死。
于是脑海中桑老在八宫里的晦涩传承出现，这一刻，却洞若观火。
“扑扑~”
微微白炎声起。
徐小受左袖衣物，开始化作点点黑灰，片片如花，随风凋零。
而后，他的左臂，开始从指尖、到手腕、到手肘、到肩膀。
一寸寸，化作焦黑、糜烂之态。
那是白炎极致的压缩，是天道、圣道彻底的敛聚，是力量的绝对把控！
“无袖&#183;赤焦手。”
徐小受低声轻喃。
一声落下。
圣言解，天禁除。
所有人骇然色变，承接着前一息思考着的意识，只惊悚于这一记萧神枪的来袭，徐小受怎可徒手去接？
然而，下一秒，只有梅巳人、饶妖妖这等站在世间之巅的七剑仙，也才能反应过来。
徐小受这条左臂，内里充斥着的，竟是无尽的圣力！
“这……”
轰！
众人思忖之际。
场中枪掌相接，骤响爆彻。
然而仅是霎时，音声全无。
天地间，完全被滕山海这一枪，抽成了真空。
众人张唇开舌，惊掉下巴。
目前所见，仅仅只剩在爆开余烟之后，徐小受那完全被萧神枪抽爆、抽烂了的整一个躯体。
“没了？”
所有人呆滞。
召唤出了圣像，先前还在以猖狂姿态，想要连斩太虚的徐小受，被一枪抽爆了？
“哈哈哈！”
滕山海抱着萧神枪，张声大笑：“圣像？依本座看，也不过如……嘎？”
他话语声戛然而止。
因为这时想要抽回萧神枪，滕山海却发觉。
枪，竟然完全抽不回来了。
仿佛萧神枪被圣人钳制，无法再能拔回……
不！
不是仿佛！
当余烟终于全进消尽时，所有人骇然见着，徐小受的的确确，是被萧神枪给一枪抽爆了整个躯体。
可是，此时萧神枪的枪身之上，竟还留有一条焦黑糜烂的，无有袖袍遮裹的左臂……
岿若泰山，纹丝不动！
这一枪抽爆了人，却不曾抽爆人的一条臂膀？
忽尔风声扬动。
星光点点，圣力汇聚。
从那焦黑的左臂上，一点点肉身在开始修复。
不过三息时间，徐小受的身体，被圣力修补如初。
而他的左臂，此时正抓着比他人还粗的萧神枪！
真疼啊……
回过神来的徐小受在心头腹诽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方才那一式是如何做到的，但现下众人注视，惊骇莫名。
气氛烘托至此，他也不好让所有人失望。
于是徐小受转头望向了滕山海，对着这呆若木鸡的太虚咧嘴一笑，而后左臂一拔，将萧神枪从滕山海双手当中抽出，收入了元府之中。
“谢谢，你的枪，我也收下了。”
徐小受上前一步。
滕山海轰一声被其身后九龙怒力之圣道威压镇得双膝砸地。
这时萧神枪的反噬之力也终归传来。
滕山海浑身颤抖，血流不止。
甫一抬眸。
却见头上的徐小受已然俯身，一脸亲切、看宝贝似的在言道着。
“滕山海是吧？再送一神物，我可饶你不死。”

第753章 原来七剑仙大人，也喜欢玩飞高高呀？
咯咯……
这一刻滕山海忍不住牙齿打磕。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辱的。
“萧神枪！”
他一声爆喝，就想将已经认主了的萧神枪一把唤来。
徐小受元府之中，立马感觉到了世界之力疯狂动荡。
那是萧神枪在剧烈抗争着。
进化过后的元府，在这一刻，竟隐隐有些压制不住萧神枪的暴动。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怎的就这般不识好歹呢？”
当下徐小受气骂一声，随即掏出了有四剑，对着滕山海天灵盖就要扎下。
“住手！”
远空传来一声娇喝。
言落之时，徐小受只感持握有四剑的手，都有些把控不住这凶剑突然间狂暴起来的意念了。
间不容发之际，滕山海抓住这一个空荡，猛地抽身爆射退后。
这一刻，他承认自己有些怂了……
那是有四剑！
有四剑就在徐小受的身上，滕山海怎会不知？
便是这一剑，完全粉碎了异那太虚之身的恢复能力。
要是他也被扎到，岂不是人也要没了？
至于说苍神甲能不能挡住有四剑的一击，滕山海连想都没想过这个硬抗的可能性。
苍神甲，也是有缝隙的啊！
方才，徐小受当头的一剑，看似对准了天灵盖，但这小子双目，盯的明显就是他苍神甲空隙的眼窝处！
恶毒之人……
另一边，压下有四剑的暴动，徐小受忍不住惊眸回望过去。
“什么人？”
得到八尊谙的认可后，这凶剑便跟随他了。
认可，那是一定的。
可这次出来的，又是何人，竟能做到将认可了自己的凶剑，还隔空些许操纵？
“是她……”
远空飞掠而来的窈窕身影，赫然是徐小受灵念之中见过的，那个在交易会现场，和太虚鬼兽对峙过的背剑女子。
饶妖妖！
此时的饶妖妖一脸怒容。
她从未想过，破坏今夜之计划的，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小辈。
一个突如其来的，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个圣像，然后将圣神殿堂的布局打得一团糟的年轻人。
最让她感到可恨的，是接连两个六部首座，因为种种原因，还被打到了下风。
其中最严重的，连肉身都被打没了……
这是太虚啊！
饶妖妖此刻都感觉脸在火辣辣的烧。
圣神殿堂的脸面，几近都要被异和滕山海这一波给打没了。
她并不晓得这俩当事人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要换做是她，身为太虚，被一个小辈揍成这样，当场拔剑自刎算了！
“你，便是徐小受？”
毗邻之时，饶妖妖隔空而望。
她美目上下打量着这一个年轻人，最后视线焦点定格在了其背后九龙虚影之上，隐隐觉得这圣像有些眼熟。
徐小受冷笑一声。
此刻他圣像加持，圣力护体。
对面这一婆娘，不过太虚，有什么好怕的？
太虚，他都战过两个了！
这会儿圣像之力甚至方燃至巅峰，还未有溃败之势，徐小受感觉自己还能再战两个。
对面只这一位，根本不够看。
思及此，当下徐小受一拂袖，一仰头，一挺胸。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圣奴，徐小受！”
这一次手持有四剑的徐小受，第一回没有在的强者的质问下缩头，使用化名。
道完一句，他还觉不满，补充道：“家师桑七叶，师祖龙熔之，你又是何人，报上名来，我这凶剑，不杀无名太虚！”
饶妖妖不觉得面前人不认识自己。
这小子分明就是杀红了眼，完全猖狂了。
并且……
龙熔之？
直呼圣名，他怎么敢的？
饶妖妖可是知晓。
自打数十年前，桑七叶加入圣奴的消息偶有乍泄，圣宫烬照半圣，便已经和他这徒儿一刀两断了。
圣神殿堂也不是没调查过。
但几十年来，烬照半圣心灰意冷，如今已完全醉心于丹道。
徐小受这一言，分明就是想将祸水东引，把战线拉起来，烧到另一个无关的半圣身上，让局势变得更为严峻。
“九龙焚祖……”
当下饶妖妖闻言，已经明白徐小受身后的圣像，为何眼熟了。
但她一下也能想到，这圣像并非烬照半圣的赐予，而仅可能是其师桑七叶的隔代传承。
徐小受，只不过是继承了烬照半圣的圣像罢了，跟那个潜心丹道的隐世圣人，半分关系都无。
圣宫，那是大陆正统圣人的培训基地。
所以，其又怎会和圣奴这等黑恶势力，扯上关系？
“小屁孩，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饶妖妖从背上拔出了玄苍神剑，目视着远空徐小受，好笑道：“打完了俩太虚，真以为自己行了，你，想和我一战？”
玄苍神剑一指。
虚空剑纹裂开。
漫天的剑意肆虐，像是平地惊雷，又若山洪海啸，当即将徐小受一身气吞山河的气势，给拨回、搅碎。
“受到蔑视，被动值，+1。”
尽管信息栏像是在激将法一般，激着徐小受想要往前。
但当下被这婆娘一指，徐小受真不由打从心底，生出了些许的……怂！
口口声声的婆娘……
但他明白，这是剑仙！
换个性别，就意味着来人要叫苟无月、梅巳人。
纵使徐小受开了圣像，也没有托大到，觉得自己可以站到与剑仙比肩的高度。
口嗨可以，想想也行。
但真要被剑指邀战，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不由也一下暴露了出来。
徐小受是虐了俩太虚。
但这二人，一个轻敌大意，一个辱圣指圣。
前者败在了措手不及。
后者是因为圣意不容亵渎，所以指引着徐小受出手。
徐小受表面猖狂，内心明白如镜。
自身几斤几两，外人被恐吓住了不知，自己还不晓得吗？
真要以为开了圣像，就是太虚照虐不误，徐小受觉得自己下一秒，可能就要命丧黄泉了。
可他方想要从心一退。
手上凶剑有四剑，竟传来了一股不屈之意。
“嗡——”
虚空剑鸣声起，凶剑魔气大溢。
徐小受惊讶。
这种情形，他似曾相识。
彼时焱蟒出世，众人拔剑未得。
葬剑冢顾青二之名剑绝色妖姬，只略施小计，剑压同为名剑的焱蟒一等，便是逼得焱蟒一飞冲天。
甚至连狼狈圣人的禁锢，都有些压不住。
这就说明了名剑有灵，互相争执，不让上下。
而换做一般剑来，即便在凶剑有四剑面前表现得再是凌厉，恐怕也不会让有四剑有这般反应。
因为强者，是不屑于弱者挑衅的。
可当下饶妖妖手中长剑一指，有四剑反应如此剧烈，那只能说明。
这至少，也得是混沌五大神器之一的同级别灵剑吧？
徐小受望向那长剑，一时心神恍惚。
他连忙挣脱神剑困境，皱起了眉道：“要我打你可以，此乃何剑，报上名来。”
一言出，场中所有人都给听傻了。
众人再度望向徐小受的眼神中，都多了些崇敬之色。
饶妖妖更加是气得娇躯一颤。
这个年轻人猖獗就算了，竟还口出狂言，如此侮辱一名大陆剑仙。
要我打你可以……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饶妖妖甚至还不曾言说要以大欺小，力压于你。
你这话，反倒是将黑白扭转，是非都给混淆了啊！
“登徒浪子，无耻之徒。”
当下饶妖妖啐骂一声，手中玄苍神剑一提，便要出手。
可这时，徐小受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腾空一高，凶剑再一抬，居高临下，让有四剑睥睨对方手中长剑。
玄苍神剑感应到了挑衅，剧烈一震。
这下饶妖妖差点没把控住，要给这神剑震脱离手。
玄苍神剑，乃圣神殿堂镇压气运之神物，不会认主，更不会有持剑人。
此番前来东域，饶妖妖仅仅只是见猎心喜，顺带着将这神剑请出圣神殿堂，耍耍罢了。
当下不论其他，只论持剑身份。
纵是她饶妖妖修为再强，也比不得徐小受有四剑的持剑人身份高贵。
同为混沌五大神器。
一是有四剑认可之人。
一是只借用了玄苍神剑的力量。
孰强孰弱。
一眼便知。
“哈哈哈……”
当即徐小受看着对面长剑的反应大笑。
他感觉这世界着实有趣。
强如大陆混沌五大神器，竟然也会这般小孩子气，只为了一个身位的高低，而置气、愤怒。
这太有趣了！
触摸着有四剑剑身，徐小受能感受到其上传来雀跃之情。
这凶剑可是很高傲的。
徐小受执剑如此之久，除了初次和八尊谙碰面，有四剑展现出了极端愤怒的情绪之外。
他一路持剑走来，都从未感受过有四剑的其他任何情绪。
当下，这破剑竟然因为高了对面长剑一个身位，而沾沾自喜。
——简直比藏苦还要搞笑！
“如若我没有猜错，你这剑，是玄苍神剑吧？”徐小受笑着道出了对面长剑来历。
他不是土包子了。
从真正决定走上古剑修之路后，大陆灵剑，有名的徐小受基本都了解过。
能让凶剑起这般反应，还长这般外形的，又能配得上七剑仙之一饶妖妖身份的，只圣神殿堂玄苍神剑一柄了。
对面的饶妖妖这时已经气坏了。
她着实没想到，徐小受还可以损到去用有四剑，在另一个层面压下自己。
“安静！”
饶妖妖忍不住低眸对着玄苍神剑一声娇叱。
但神剑是要惯着的。
面对剧烈的反抗，饶妖妖也不由得再往上拔高一个身位，满足玄苍神剑的荒诞意志。
徐小受看乐了，笑道：“好好一柄混沌五大神器的玄苍神剑，你怎么忍心骂它？你这样不行的啊，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剑剑……”
说着，徐小受观凶剑一眼，剑念轻抚过剑身。
“嗡——”
有四剑舒爽一震，随即剑身狂颤。
这连颤，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不是玄苍神剑那种愤怒的颤抖，而是舒服到了极致的表现。
“观剑术？”饶妖妖一时看得凝滞。
这，确实是她所不会。
徐小受，看来是得到了圣奴首座八尊谙的真传。
“哎~”
另一面，做完炫耀之举，徐小受身形再一拔高，又是居高临下。
玄苍神剑有灵。
不对比还好，一对比，这一会更加气怒。
关键是，对面有四剑此刻传来的剑意，分明就是“我主人有观剑术，你主人没有……哦，不好意思，忘了你原来没有主人”的这般贱意。
“嗡！”
当下玄苍神剑更怒。
它一怒，饶妖妖也怒。
此刻饶妖妖简直后悔自己为何要将玄苍神剑给请出圣神殿堂了。
关键是其实她也明白，这不是玄苍神剑的错，而是对面徐小受、有四剑的锅。
这俩玩意太恶心人了。
饶妖妖就没见过这么恶心人的组合。
简直……
沆瀣一气！
臭味相投！
就死揪住玄苍神剑这么一个不甘剑下的特性……明明是所有灵剑都有的特性，还硬生生给玩成了一个尿性！
可玄苍神剑养尊处优，饶妖妖也不可能真的只有斥骂。
当下出手之前，她真得再次满足这破剑的无理需求——拔高身形，提高剑位！
“嘿嘿，比高是吧？”
徐小受看到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道：“您可是七剑仙呀，怎么和您口中这么一个小屁孩，一起玩飞高高呢？”
说着徐小受再是一飞，让有四剑更高。
饶妖妖忍不住了，拔剑就要出手。
可徐小受有四剑一指，一副“玄苍神剑你是不是玩不起了，玩不起就赶紧认输吧”的模样。
神剑怒震，竟一下从不愿拔高身形，一味只想出手杀人的饶妖妖手中脱离，高高一飞。
？？？
饶妖妖震惊了！
她愣是不能想象，神剑会被玩成这样子，这只是最为低级的激将法啊！
就因为对面是有四剑的关系吗？
平日里也没见你这剑有什么情绪啊！
至于吗？？？
最重要的，滕山海萧神枪被夺走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顶着九龙焚祖圣像的徐小受，亦不是她能一剑斩之。
所以，饶妖妖不能坐视玄苍神剑一步步落入敌人圈套。
这会儿要是玩着玩着被外人勾走了，她可是没法回圣神殿堂交代。
于是饶妖妖也一飞，握住了剑。
这下好玩了！
徐小受嘿嘿道：“原来七剑仙大人，真的也很喜欢玩小孩子的飞高高游戏啊，那小屁孩我，则奉陪到底喽！”
言罢徐小受再一高。
饶妖妖气抖冷，也是一高。
徐小受又一高。
饶妖妖黑着脸，又又一高。
徐小受……
饶妖妖……
底下众人：？？？
这会儿全场都给玩傻眼了。
所有人以为七剑仙之一的饶妖妖一出，现场会是一出惊天动地的鏖战。
不曾想，场中画风，在转瞬之际，能崩成这副鬼样！
这要不是见着双方一个顶着圣像，一个乃大陆七剑仙之一，然后还各自握着一柄大陆混沌五大神器之一时。
所有人都要忍不住笑喷出来。
而最关键的，也就在于此了。
徐小受年轻人也就算了。
饶妖妖级别如此之高，怎会也在众人面前，玩起来这种看着便要让人脸红、羞涩无比的游戏？
这，就是传说中的……
神器之战？
巅峰对决？

第754章 龙融界装饰了你的眸子，你破坏了某人的梦
交易会现场。
同所有人张目注视着中城区滑稽一战的举动截然不同。
208号包厢内，花巊只望了一眼那大战其中一方的徐小受，便是震撼着收回了目光。
“徐师伯……”
毫无疑问。
那个自称师父是桑七叶、师祖是龙熔之的年轻人，正是她要找的徐师伯！
花巊此刻甚至来不及惊叹徐师伯其实真实年纪，果真如同他的朋友周天参一般大小。
真正令她诧异的是……
如若中城区大战一方，确证了是她的徐师伯无误。
那么隔壁209号包厢内的那位，那位周天参十分肯定、笃定、确定就是徐师伯的徐少，又是谁？
亦或者是，二者同为一人。
但是在不知何时间，很是十分厉害的徐师伯，用了某种通天手段，早早逃……不，遁出了交易会现场，去到了别处搞事？
这个可能性毕竟太小。
花巊决定确证一下。
此刻交易会现场十分混乱。
如若不是有一帮白衣、红衣出现，如牧羊人般圈住了众人。
失去了结界封锁，此方人等，早已逃之夭夭。
花巊别开身周诸，在东菱、师提、周天参等疑惑目光的注视下，自顾自推门走出了包厢，就要扣入隔壁的209号包厢之内，确证一二。
然而这时，恰逢花巊抬手想要敲门。
209号包厢的房门嘎吱一声，被推了出来。
在莫沫的授意下，包厢内走出来了三人，同样很是崇敬、震撼的望向了中城区的方向。
似乎……
这就单纯的只是在包厢内大家看不大清楚，要出来多瞅上两眼似的。
而这三人之中。
除却木子汐、萧晚风，便是一直在念经的徐小鸡。
此刻徐小鸡其实两股战战，但鼓起勇气在往外走。
他的模仿一直都是没有问题的，只是缺乏了一点自信。
但真正推门而出的时候，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依照莫沫所言，将自己身形暴露在诸多红衣、白衣的视线当中。
然后抬眸。
徐小鸡用一种三分惊讶、三分不屑、四分漫不经心的眼神，眺望那一个和饶妖妖一同越飞越高的徐大魔王。
“啧啧……”
入戏之后，一切状态良好，徐小鸡他甚至开始微微摇头。
虽不曾言语，但一副“圣像不过如此，我上我也行”的表情。
另一面。
刚到包厢门口的花巊直接呆滞了。
直至顿了好久好久，她才惊疑着开口，“徐师……少，你真在这里？”
徐少还在？
而徐师伯，也同时在和饶剑仙大战？
那么。
这不就意味着，这是两个人？
花巊豁然反应过来，美目瞪得滚圆，俏脸都被气得开始发抖。
该死的周天参！
你认不得人，你早说啊，我不怪你。
但你瞎……乱指，甚至指鹿为马，你这不是在拿生命开玩笑吗？
你还要不要命了？
这一刻，花巊甚至想直接回头，将周天参扔大浴缸里给炼了！
但她依旧忍不住惊疑，想要开口再确证一番，可一时间不晓得从何问起，于是欲言又止。
徐小鸡迟疑了。
他甫一出现，十分谨慎。
自然能瞧得出来面前这个姑娘，是奔着自己来的。
也就是说，对方认识徐大魔王。
但关键是，自己不认识这姑娘啊！
她一过来，撞见自己和木子汐一同出来，甚至还作出这般惊异无比、怒不可遏的表情……
该不会，这是徐大魔王在元府外，留下的风流债？
以前徐大魔王掩饰得很好，没有让木子汐和这姑娘撞上，现在换成自己来，一不小心暴露了。
按着最正常的方式联想至此，当下，徐小鸡连死的心都有了。
他立马回头，就要漠视这一切。
可花巊拉住了他，颤颤巍巍问道：“徐少，你、你真的不……”
花巊说着及时刹住了口。
此地人多眼杂，徐师伯的身份，确实不能暴露。
而这话落在徐小鸡耳中，那简直就像是在确证他内心想法一般。
这会被盯上，徐小鸡没法反抗，无奈回头。
他斟酌着词汇，想着如若这时候是徐大魔王真人，会是怎样回答。
一般人，都到这时候了，应该都是要明确一下真实心意的了吧？
于是迟疑片刻，徐小鸡截然出声，声音中满是冷漠：“抱歉，我真的不喜欢你。”
言罢。
徐小鸡将花巊手打掉，转身步入了包厢内部，顺带着将门一甩，啪一下关上。
花巊：？？？
小姑娘当场就给懵了，头脑一片空白的那种。
一侧交易会的破败现场之中。
一边注视中城区大战，一边在暗地里偷偷用灵念关注着这一幕的其他势力代表人，见状通通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原来，先前209号包厢送宝，竟是还有这般深意……
难怪……
难怪了！
半空，最为醒目之所。
已然从鬼兽乌夏的黑暗锁链中脱身的守夜等人，此时接手了饶妖妖的任务，负责盯守乌夏的去留。
可这时候，守夜的注意力已然不在束手就擒的乌夏之上了。
他整个人，也陷入了恍惚状态之中。
——因为徐少！
这个人，从出来至进去，就往中城区大战方向眺望了一眼。
他甚至像是一个王城真正的陌生来客一般，在视线越过他守夜的时候，连半分波动都无。
守夜陷入了迷惘。
但此时他唯一能笃定的，仅此一条：
“他不是徐小受！”
因为如若按照此前推断，天上第一楼是徐小受带出来的话，这个徐少，不可能做到在见着他守夜后，还如此平静。
自打徐少出包厢，守夜的灵念，就死死在锁着。
他知道即便徐小受再聪明，人体的机能反应，也无法做到完全杜绝。
必然，真的徐小受在见到这次还是他守夜带队，哪怕再想忍住不看，往日种种美好回忆，也得逼得他的身体，做出一些应激反应。
比如想看，又不敢看。
但守夜笃定，脚下这个徐少没有。
他甚至连身子一绷、肌肉一紧，头一咔咔想回望的小细节都无。
一个都无！
退一万步讲。
即使这徐少其实是在包厢内，目睹了他守夜前些时候进场，这会儿做好了心理准备后，能克制下人体的应激反应。
守夜也知道，真的徐小受，其实不敢在明知道他守夜想带他走的情况下，还敢在此刻选择抛头露面。
所以……
“他真不是！”
守夜望向了中城区的方向。
其实此刻那中城区已经出现了一个真的徐小受，无论是能力、言语、举止，都一模一样。
守夜哪能不知真正的徐小受一出，其实便意味着他的判断已然全错。
但他不敢笃定。
万一呢？
徐小受毕竟加入了圣奴，圣奴有说书人。
说书人在太虚时候，便掌握了半圣的身外化身。
万一，这二者其中的某一个，是徐小受的身外化身呢？
其实这般想法，若说与他人听，定然天下人都要笑话他守夜陷入了魔怔。
先天掌握身外化身，开什么天大玩笑！
但守夜不这么认为。
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先天能力压太虚么？
还有其他先天，能做到秒开圣像，甚至没有延迟，就将圣像之力，拔到巅峰么？
依守夜想法。
这个世界上，再是如何荒诞的事情，放在徐小受身上，至少概率都得五五开。
没有万一。
有的永远都是……一半一半。
“查他！”
守夜目中寒芒一闪。
不信归不信。
但他被徐小受坑过很多次了，万一这一次，自己所以为的不信，其实也是徐小受在暗中的第三、第五层，偷偷做了手脚呢？
虽然说……
守夜望着中城区，知晓那一个正在和饶剑仙“飞天大战”的年轻人，显然根本没有精力能左右到远在十数里开外的交易会现场。
但是。
别人或许不行。
但那家伙不一定的……
他叫徐小受。
干啥，啥都能勉强做到五五开的徐小受。
哪怕……
先天对战太虚！
“兰灵。”
守夜在半空望向另一面，轻声唤道。
此时兰灵显然也注意到了脚下209号包厢的细微动静，她显然也明白一切，也震撼其中。
但最后，做出了和守夜同样的选择。
并且，兰灵更为理智。
“守夜，不用急。”
“209号包厢毕竟半圣世家，如若他真没问题，那后续的麻烦就大了。”
“如若他有，按照顺序来调查，定然跑不掉。”
“而如若他敢跑……”
“必然有妖，正中下怀！”
兰灵微笑，拍拍守夜肩膀，示意不用急迫。
守夜其实在心底恨不得直接扑身往下，将209号包厢撕碎，彻彻底底问个明白。
但他知道，兰灵的话，才是正解。
“老夫明白。”
……
另一边。
交易会所处小酒阁之外，不远处的茶肆之内。
其实当徐小受战太虚，当龙融界的力量乍现，当那一轮白炎烈阳降世之时。
鱼知温，便已经知道是谁登场了。
而当她察觉到一切真相的时候，不知为何，内心里涌现出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这股冲动，驱使着她想要往前迈一步。
或许不止是一步。
其实更多的，鱼知温知道自己突然很想要直接降临中城区的大战现场，这种感觉，很迫切。
——见一面！
很奇怪的感觉。
就只是见一面，不是担忧，也不想说话，更没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原因，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原因。
见见就好。
一面足矣。
因为当那一抹白炎之色点亮整个夜空之时。
鱼知温一双星瞳之中，莫名就会失去眼前的一切颜色。
脑海中随之而出的画面，也仅剩下在白窟名剑焱蟒出世，岩浆冲天，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色之下，她险死还生。
最后一睁眼。
其实已然站到了那一个末日世界下最耀眼的金色之中，那一尊金色巨人的双掌之上。
触手可及的金色，挥之不去的余温。
然而。
冲动是魔鬼。
知晓自身立场的鱼知温，终究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她纹丝不动，脚步都没抬起来一下。
甚至除了那一时的心乱，不曾在面上表现过任何情感波动。
这种自制。
直至饶妖妖离去，前往支援中城区。
直至守夜、兰灵等白衣、红衣领袖离开茶肆，前往交易会现场支援。
直至褚立生放下烧茶的炉子，也去程迹身旁守护着，现场只剩下她和司徒庸人两个青年辈之时。
鱼知温终于忍不住浮空，高高的、默默的开启了珠玑星瞳，窥见了那仿若将世界隔成泾渭分明两半的莫大龙融界之内，那一道青年身影。
“徐小受……”
真正确证了是那个人后，饶是鱼知温沉稳心性，面纱之下，唇角亦是不由得微微一掀，星瞳熠熠，仿若都有了神采。
仅一瞬。
她意识到旁侧还有人，便关了星瞳，俏脸也恢复了常态。
“师妹，认识这人？”
旁侧的司徒庸人却突然发话。
这敏锐的洞察力，甚至教得鱼知温当即心跳都漏了一拍。
“不认识……”
鱼知温状若下意识的否定着，旋即漠声补充了一句，“算认识吧，在白窟小世界中，有过几面之缘。”
“噢。”
司徒庸人定定一声，不作问话。
可鱼知温所不知晓的是，她自觉的隐藏得很好，其实这一切，都落在司徒庸人的眼中。
正如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龙融界装饰了你的眸子，你破坏了某人的梦。
在圣神殿堂，在道部，甚至在诸多圣子面前，司徒庸人也是明目张胆、大肆追求过鱼知温的。
他的目标之明确，意志之坚定，甚至惹得其他人，只能退避三舍。
而其二人。
一个道部天榜第一，一个道部天榜第二。
一个道穹苍的关门弟子，一个道璇玑的亲传爱徒。
天作之合。
不外如是。
至少，司徒庸人这般认为。
他的出身、修为、天机术，涵养、谈吐乃至性格，无一不是上佳、上上佳，无人能出其右的那种。
甚至，师尊道穹苍都曾经笑谈过他司徒庸人和鱼知温二人：“真乃良配！”
彼时鱼知温连连摆手摇头。
司徒庸人却含笑当真。
然而即便是在道部研习天机术，司徒庸人见过鱼知温开启珠玑星瞳的次数，甚至只有仅仅三次。
这三次，司徒庸人记忆犹新。
在他的印象里，这一双星瞳，便是世间最为美妙的瑰宝，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司徒庸人甚至不知晓，除了研习最为玄奥的天机术外。
能惹得鱼知温如孔雀开屏一般，昙花一现那一双惊艳绝伦珠玑星瞳的，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而当下。
有了！
不是事情。
而是一个人！
鱼知温以为她藏得很好，可司徒庸人无时不刻都在关注着他的师妹，又哪能没有察觉？
她突然的浮空，一闪而逝的开眼，面纱之下的那微不可察的微笑……
仅仅只是为了看那人一眼。
一个男人！
——天方夜谭，不是吗？
司徒庸人突然妒火中烧，但他全部情绪内敛，面上如春风和煦，无有波动。
这梦幻一样的事情，终归还是出现了……
这一刻。
司徒庸人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时刻盯着肉的狼，不会恍惚到连肉被蚊子咬了一口都不知道。
而时刻关注着自己师妹的司徒庸人，更加不可能会误会鱼知温这么一个微小的细节，其实是在窥探其他的事情。
只是让司徒庸人不解的是……
这人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和鱼知温，白窟相见，中间发生过了什么？
白窟存在的时间也很短啊，他们是怎么发展得这么快的？
还有，最最重要的！
司徒庸人咬肌條地一颤，目珠震晃，心声如山洪海啸般在狂呼呐喊。
“徐小受，谁啊？！”

第755章 佛渡红尘，苦海顿分，大佛斩！
“圣奴的人？”
沉吟许久，司徒庸人觉得有必要确定一下对方和己方的立场。
“嗯。”
鱼知温微微颔首，显然思绪并不在此地，而在那遥远的中城区。
司徒庸人牙关一紧，再试探问道：“他也是年轻一辈，年轻一辈中，能拥有圣像，能以这般修为，力压太虚的，似乎^并不多见？”
说到此，司徒庸人胸膛轻轻一抬。
他也有圣像，还是来自师尊道穹苍的圣像。
只要他召唤圣像，给足时间积蓄，让圣力攀升。
徐小受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
哪曾想.
面对这般提问，鱼知温依旧注视远方，目不斜视。
“仅此一人。”
当下司徒庸人浑身气血一滞，差点没被噎着。
徐小受不过是仗着圣像之力在打而已。
他也就欺负欺负那些没有圣血、圣像的人。
就算是无圣血的太虚，其实只要拉开距离、时间，不正面硬抗圣力。
等到圣像时间一过。
徐小受不过砧板之物，任人鱼肉。
不过，眼下对方打出来的战绩，同辈之间，确实鲜少无人。
但那些藏身于大宗大族之内，隐世未出的半圣传人们，未必，就不能做到如此。
就比如，他司徒庸人！
鱼知温显然没想这么多。
司徒庸人所不知道的是，她的这一声感叹，还要综合了远处青年以前的一切表现。
再度沉默许久，司徒庸人没有继续刺激，而是询声建议道：“师妹如此好奇，不若我等用天机术进场，近处伺之，等待机会？”
鱼知温下意识便想要点头。
这般提议，正中她下怀。
但转念一想，去到了近处，如若徐小受真暴露出了破绽，她必须要和司徒庸人暗中阴上一手……
不！
这个原因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一想到在白窟中夺道纹初石那会，路轲身上展现出来鬼兽之气后，徐小受那般看待自己的眼神。
鱼知温便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资格接近他了。
当下面纱之内，鱼知温红唇微抿，美目中闪过迟疑，最后决然说道：“不用，我们远远看着便可。”
司徒庸人惊诧。
他没想到师妹会是这般回答。
这个提议，本就是他从鱼知温的角度出发，一定是可以正中她心意的。
而同样，司徒庸人也觉得，自己需要近距离观察一下徐小受的这一个敌手。
或许来日，他们会有交锋的一刻……
可鱼知温直接否决！
实话讲，司徒庸人当时心头甚至有一缕窃喜。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自己的推断应该无误。
那么鱼知温的否决，只可能是因为更多其他的原因。
一些，自己根本不知道的，属于他们二人的故事……
咔！
想到这，司徒庸人拳头微紧，但他很快释然。
“既如此，我们便在这里看着吧，师兄我做一下准备，待会儿可能需要师妹配合出手。”司徒庸人目中恢复了平静。
“哈？”鱼知温这时却很快回眸，显然这到她的思维盲点了，“准备？什么准备？”
司徒庸人一笑：“自然是对付圣奴的准备，师妹该不会以为，我们来到这，就是来游玩，半分气力不用贡献的么？”
鱼知温眸子一敛。
但只停顿半个呼吸的时间，她便平静开口。
“好，我等会配合你。”
……
中城区。
战局之内。
一场荒诞无比的比试……是的，就是比试，连决斗都算不上的“飞高高”比试，在几个来回之后，饶妖妖已然气得脸色通红。
仅仅这几下高飞的举动，她感觉甚至要把自己成为剑仙之后，创造下的举世传说，都给完全粉碎。
人在做一件十分羞耻的事情之时，会不自觉，更加刻意去关注外人的视线。
如若旁若无人，那羞耻感会降低些许。
可真要是万众瞩目的话，那羞耻感，能直接爆棚！
饶妖妖便是如此。
她此时的灵念之中，能看到整个中城区，所有对这场“大战”十分关心的炼灵师们，所投来的那种惊诧、震撼、不可置信的眼神。
这种不可置信，自然不可能会属于她饶妖妖竟能飞得比徐小受高！
而只可能是因为……
堂堂七剑仙之一，竟在中城区和一个小辈，玩起了如此稚嫩的游戏。
“够了！！”
当内心羞耻感爆棚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之时，饶是玄苍神剑依旧乐此不疲的和对面的有四剑在进行毫无意义的攀比。
饶妖妖忍不住了。
她一声爆喝，反手就将玄苍神剑封禁，然后打入了空间戒指这一冷宫之中。
这剑，不要也罢！
此时的徐小受飞得着实甚高。
他是有点恐高的，一般不会飞到这个几近能用肉眼，就将整个东天王城的全部轮廓给尽收眼底的高度。
可有四剑喜欢，他乐意奉陪。
在见到对面饶妖妖不乐意奉陪玄苍神剑之后，徐小受感觉自己的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不行呀，饶剑仙~”
“作为你的爱剑，平日里它也没少帮你砍人吧，可人家就这点兴趣爱好，你也不陪陪？”
说着头一歪，徐小受便是将有四剑捧到了胸前，轻轻抚摸着，温柔说道：“不像我……”
“闭嘴！”
饶妖妖叱喝，气得娇躯颤抖。
她受够了对面这种恶心的腔调。
什么剑剑~
什么心疼~
这是当年那个桀骜不驯八尊谙所选的接班人？
若不是今夜亲眼所见，饶妖妖甚至觉得，这种人能长这么大而不中途被人打残、打废、乃至打死，都能算是万幸中的万幸中的万幸！
“徐、小、受……”
一字一顿的轻喃着，饶妖妖确实被对面这年轻人气得不轻。
可到了她这个层次，生气是一回事，真要决定了动手，情绪根本不能影响到她的分毫。
眉目一低。
紧随其后，饶妖妖从袖口之剑，抽出了一把纤细的无比的女子剑——星月歌者。
此剑并非名剑。
仅仅只是当年饶妖妖领悟后天剑意时，族中长辈大兴，之后奖励的三品灵剑。
可一路走来，这三品灵剑早已在饶妖妖的名气滋养下，不断进化，最终成为一品灵剑。
其更加是在饶妖妖被封为剑仙之后，得到天道反馈、润养，有了超越一品之能。
不是名剑，更甚名剑。
有人断言，如若名剑二十一重新排榜，星月歌者，必定上榜。
甚至如若所有名剑都要有严格的排行，星月歌者的排名，定然不低。
要上前十，乃至前五！
当是时。
此剑一出，徐小受便感觉对面的饶妖妖，气质完全变了。
她失去了作为人类最基本的七情六欲，变得无比理智、冷静。
似乎方才被自己激怒的诸多事情，全都被抛诸脑后。
这一刻。
星月歌者当空拔起，淡淡红色的雾气，随着这纤细如指的剑缭绕氤氲而上。
徐小受一时间精神都恍惚了。
“受到控制，被动值，+1。”
信息栏一跳。
徐小受心头大骇。
怎么又是这种精神控制类？
这完完全全，打在了他的短板之上。
徐小受知晓，对面这种剑仙的存在，可能一下子便看出了他的弱项，所以直接施以针对之技。
就在他竭力想要对抗这股足以影响到自身精神的力量，却有些无能为力之时。
“扑扑——”
背后九龙焚祖圣像一引，一股恢弘的能量注入徐小受体内。
徐小受瞬间清醒。
但下一，秒。
他便感觉自己，再度置身于不现实之中。
因为，此刻他就算是思维清醒了，也仿若转成了第三视角，在用一种鸟瞰的方式，不自觉权量起了整个红尘世界。
芸芸众生、旁观路人、中台戏子……
大千世界的演变、炼灵道路的尽头、人类之生老病死……
道的成长、蜕变，乃至是结果……
这些，在徐小受脑海之中一晃而过。
明明只是一瞬，徐小受感觉自己经历了一生。
他看到了两种不同的结局。
一是圣奴成功，自己的抱负也得以施展，在挣脱了世界囚笼之后，所有人达到了大道超脱，做到了真正的自由。
另一条路，是圣奴在几十年后失败，再度被圣神殿堂镇压，而镇压下圣奴后，大陆黑暗势力终于失去反抗之力，世人又陷入了一派“祥和”。
莫名中，心头顿生“为何”？
“受到控制，被动值，+1。”
九龙焚祖圣像再度一震，徐小受得到圣力反馈，终于清醒。
可清醒不到半毫秒，他再陷入深思，继续之前的思考。
“为何？”
“人之一生，无非功成与否，但生命的尽头，都是死亡，为何要活得如此之累？”
身在原地。
徐小受的灵魂，却仿若经受了红尘历练。
他就像是一个俗世的平凡人，在追逐成功的道路上突然一夜暴富，然后失去了生命的意义。
也像是一个求道者在漫漫的长生路上获得永生，但在纵观身旁至亲生老病死、代代相传，世界海枯石烂、沧桑演变过后，得到了最后的永恒孤独。
是的。
孤独。
除了孤独和“我”，长生者，一无所有。
恐惧，油然而生！
在失去了追逐生命的意义之后，徐小受一头黑发，在以飞快的速度变白。
他的面容开始苍老。
他的身体开始枯朽。
红尘的进程在加速，生命的刻度在缩减。
徐小受，从一个年轻人，转瞬成了一个老年。
在后方观战的所有人，完完全全看懵了。
鱼知温难掩目中惊骇，她脚步一动，不自觉的就开始往前迈进。
“师妹？”
司徒庸人在后方本来笑意连连，见状不由惊疑。
闻声的鱼知温已然清醒，她转瞬明白了双方的立场。
可立场归立场。
有时候，人的心境就是不受立场控制。
这一刻，鱼知温情全由衷，选择了遵从真实心意。
她手上天机纹路顿现，身形嗖一下消失在原地，往战局之中奔去。
“师妹！”
司徒庸人惊喊，立马拔身跟去。
此之二人，毕竟还是晚了。
中城区战局之内。
几乎在饶妖妖拔剑的同时，梅巳人便是目中一凛。
“红尘剑……”
古剑修九大剑术之中，若说有何种剑术，可以让人在一战之后，直接丧失追逐生命意义之能的，唯有情剑术。
情剑术，非是简单的男女之情。
而是红尘俗世之中，纷纷扰扰的各种情感。
修炼此剑术者，要先历经红尘，然后走出红尘。
从至情至性，到太上忘情，最终达成“不世”的境界。
非我、非你、非他。
无情、无有、无类。
此曰：不世。
红尘剑、忘情剑、不世剑。
这就是情剑术的一途，一种可以用来肯定整个世界存在，同时，又能够否定整个世界意义的剑术。
“情”之一字，只在于“人”。
“人”之意志，又在于“心”。
可以说，饶妖妖情剑术一出，无需其他。
只一式红尘剑。
这世界上未能斩道者，必定过不了“问心”一关。
只一式忘情剑。
未能渡劫成就太虚者，必定过不了“忘情”一槛。
徐小受区区先天，身入红尘才多久？
必将身陷囹圄，堕入红尘苦海，不得超脱！
料想至此，梅巳人叹息一声。
他早已进场。
此时便是遇上了饶妖妖，也不得不选择出手。
只是，前些时候徐小受可以自己脱离异的困境，甚是很好。
他梅巳人并没有出手，事后可以同圣神殿堂争辩一番，得到一定余释，缓些进度，为之后的乱局增添一笔变数。
此时这般要动身救人，过后可真就没有退路了。
但无妨。
于梅巳人而言，早晚的事，不差此时一招。
救人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然此时。
便还要在梅巳人动身之前，一道讥讽的嘲弄之声，便是力压了全场。
“堂堂七剑仙之一，竟用红尘剑来力压一个先天小辈？太虚战先天，溃败已是无颜，现今剑仙还出手，圣神殿堂，可要点脸？”
众人闻声震撼。
此前虽是大战，但大家打归打，礼数还是要给。
最不济，这些无颜之事，不至于喧声揭穿。
但现下这一道声音，真可谓是半分脸面都不给圣神殿堂。
甚至，此般出声，无异于在圣神殿堂脸上狂呼几掌，再唾上几口！
“想跑？”
地上长街之处，汪大锤猛然挥拳轰向了空气。
而退居后方的邋遢大叔，在这一刻却直接放弃了在他幻剑术困境中的对手，拔身呼啸上了半空。
一道金色光芒璀璨。
一尊金色大佛降临。
“佛渡红尘，苦海顿分……”
邋遢大叔浊眸冷冽，并指而下。
徐小受危急关头，他不能有半分犹豫。
只一剑指下划。
天边大佛持剑力劈，仿若要将整一方红尘世界，切割成为两半。
“大佛斩！”

第756章 大道归宗，天象！
“我，在哪里？”
从一派黑暗之中苏醒，徐小受望着一片洁白的房间，有些恍惚。
他记得他在东天王城，在中城区，甚至还在调戏七剑仙之一的饶妖妖。
结果下一秒，饶妖妖拔了剑，他就变成了现在这幅鬼样子。
事实证明，七剑仙，果然不禁调戏……
“红尘剑？”
似乎便是在昏迷之时，来自圣念纵观、纵听的一切讯息，都还可以反哺到的徐小受的精神世界当中。
而对于饶妖妖的这一剑，其实也不用外人言说。
亲身经历过后，徐小受知晓这一剑为何。
九大剑术，情剑术，红尘剑！
红尘剑，斩的是七情六欲，断的是人之意念。
关于九大剑术的一切基础信息，徐小受早问过八尊谙。
对方干货没教多少，概念倒是给他捋得一清二楚。
九大剑术之中，也分境界，合起来足足有十八境界。
每一剑术之中，都会有第一、第二境界。
但唯有情剑术有第三境界，藏剑术只有第一境界。
这种境界，类似于王座道境圆满之后会领悟的奥义，所以极为珍稀，一般人很难领悟出。
而饶妖妖对他所用的这一剑，便是情剑术的第一境界，红尘剑。
身陷红尘，又有着圣力反哺，徐小受能时不时清醒一瞬。
他自然知晓。
红尘剑过后，自己扛不住问心一关，在快速苍老着。
并且，无力回天之时，像是要被红尘剑直接终结了一般，他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最后，世界画面一转，堕入了这一方白色世界。
所以……
“怎么回事？”
徐小受试图起身。
他发现自己是躺着的，随后便挣扎了一下……
起不来！
身体无力，精神活跃。
他像是个植物人一般，只能用灵魂窥伺着这一个白色的小房间。
一时间，脑海中想到了什么，徐小受浑身暴汗。
“病房？”
眼前这一幕，简直像极了他前一世所处的那一个病房。
这是一种仅用白色这类单调至极的颜色，便能给人勾勒出世界绝望、人之孤独的灰色艺术。
——极尽的艺术！
这一刻的徐小受，甚至忍不住精神战栗起来。
“不。”
“不对。”
“不是穿越……”
某一瞬间，徐小受甚至觉得自己穿越回了现实，圣神大陆的那一番经历，就是南柯一梦。
但他很快笃定，这不是！
因为这一个白色的房间之内，没有白衣恶魔会对他敞开心扉，畅聊光怪陆离的那不属于他徐小受的外面的情感世界。
有的，只是安静。
徐小受精神一动，敏锐察觉到了异样。
白色的墙壁之处，正依靠有三把剑。
两柄黑剑，柄火红之剑。
“藏苦、有四剑、焱蟒！”
徐小受大喜。
有这三物，证明了他此刻所处，很可能只是敌人的一方幻境。
身体，还是在圣神大陆之中。
“嗡——”
这时墙角三剑，其余二剑不动。
可藏苦见徐小受注意到自己，很是兴奋的一挺，随即高高弹跃而起，来到了徐小受的头顶上。
它开始扭动。
像是黑色水蛇一般在快速扭动。
整把剑，扭得、贱得不成剑样。
并且，徐小受还能十分清晰的感受到，藏苦传来了格外热烈的情绪，像是两个人，面对面着可以对话了一样。
“你来了？”
“咦，你不能动，怎么会这样子，好惨好惨……”
“你看我，我可以动！”
“我扭，我扭~”
徐小受：“……”
他一时间无语。
但是恐惧被藏苦的搞笑冲淡不少。
徐小受尝试着用精神沟通藏苦，像是以前持剑，二者心意相通那般在交流。
“这是哪里？”
房间一颤。
精神意念以波纹的形式在虚空扩散。
随后，藏苦很是吃惊得贴近，用剑身贴了贴徐小受根本不得反抗的额头，传递过来一道十分疑惑的情绪。
“嗯？”
徐小受能敏锐察觉，这二货，是用人类的方式，在看他有没有发烧……
但显然。
没有。
这一答案，让藏苦陷入了深思。
“别闹，这是哪里？”徐小受严肃起来。
藏苦被问住了，堕入迟疑当中，剑身都开始不再扭动。
它像是遭遇到了需要用为数不多的知识、认知，去解释一个基础世界最底层、最难讲的概念一般。
换句话说，就是用人言，去解释一个大众认可，但平日里完全被忽略了的现象本质。
良久，藏苦有了答案，轻轻一颤，试探性回答道：
“家？”
徐小受怔神。
这一刹他灵魂一颤，在饶妖妖一剑之下，所经历过的一切红尘历练之画面，纷至沓来。
最后，徐小受恍然，内心恐惧不在，完全释怀。
“家……”
轻声呢喃着，徐小受忽然苦笑一声。
是的。
这是“家”。
是属于红尘历练的最后一步，在生命的尽头之后，体验到的无尽孤独，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空虚的“家”。
一世终结。
然而同其他人不同的是。
徐小受的红尘，有两世！
这第二世，他活成的模样，恰好就是第一世之中，所有中剑走到生命尽头后的炼灵师都会体验到的……
无情无欲、无妄无为。
不嗔不痴、不喜不悲。
简而言之。
大道的尽头，除了身死，归还生命的一切馈赠之外；只有永生，以及伴随永生的不尽孤独。
不巧。
徐小受在第一世红尘中走完了身死，却在第二世红尘中得到了永生。
别人难以体验的永生和孤独。
正是徐小受的上一世！
而且，当独孤和自我对话成为一种本能之后。
问心一关，本来就是笑谈。
或者换句话说，以上一世度秒如年的时间去计算。
徐小受，早已经历过这所谓的红尘剑……
无数剑！
“家……”
再一次喃喃出声，徐小受感觉自己可以动了。
他率先是睁开了眸子，随后嘴皮一扯，发出了晦涩干沙的声音。
然后笑了。
饶妖妖，恐怕到最后都不会晓得，会有这样一个先天，以这种另类的方式，破解了她的红尘剑吧？
这，算是巧合吗？
徐小受不认为这是巧合。
他想到了在圣神大陆那一世，自己面对最后问心一关的“为何”，所不能渡过去的那一重难关。
因为他在圣神大陆有了情感、有了朋友、有了老师。
甚至在自己还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有了丝丝缕缕的，他从未体验过，所以也根本也不知晓谓之为何的……情愫？
七情六欲一生、再斩。
要想在那般红尘幻境之中，在永恒和刹那之间体悟到生命的真义，谈何容易？
放不下。
就是徐小受最大的感受。
他相信，这也是一般人身中红尘剑，会沉溺其中，完全解脱不得的根本原因。
可到了第二世，也就是徐小受的上一世……
一切，又都释然了。
底线在此。
“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徐小受扪心自问。
他发现自己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有亲情、友情、爱情……
这很好。
人之所求，不外如是。
但如若没有，那就是回归本源啊！
这就是最最简单的，回归最开始的“我”罢了。
当人一无所有的时候，任何的得到，都是恩赐。
徐小受不求恩赐，却早已学会了享受孤独。
“家！”
重重再道出这一个字时，徐小受明白。
当下这里，确实是家。
不是现实，也是现实。
这是一个由红尘幻境走至最后，所勾勒出来的人之最后幻想。
类似于……
精神世界！
徐小受在先天开了元庭，元庭里有“被动系统”高高悬挂着。
他一直都以为，那里，就是他的精神世界。
但现在终于发现，那不是。
那一片美轮美奂的世界，是他臆想中的精神世界，是人所追求的美好。
当抛开这一切，直指本心时，这一方暴露在苍白之间的小空间……
病房！
才是他徐小受的精神世界！
但现在，不一样了。
走完问心，徐小受已不再觉得这一方空间，像以前那样孤独。
这里很温馨。
一个全新的世界。
有藏苦的灵。
有有四剑、焱蟒等亟待和自己产生羁绊的，尚未觉醒的灵。
身体坐直，徐小受再望向别处。
一方白色的木桌之上，还有一颗火种，以及一朵冰莲。
而另一面，桑老的草笠静悄悄立着。
草笠之旁，还有一瓶圣血，以及其他两个装着圣像、虚像的丹瓶。
“是了，圣血和虚像、圣像，桑老头是直接给到我的精神世界的，原来在这……”
徐小受恍悟。
他蹒跚起身，这时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可以有所动作了。
再看向另一处。
明明那里一片空白、一无所有。
但忽然，一本名为《观剑典》的古籍出现。
古籍一现，有四剑一颤，微微有所反应。
徐小受乐了。
“我来到，我看到，所以征服、所以有！”
精神世界之中，他是无所不能的神，又有何孤独所言？
他曾经花费了足足三年的时间，用以来勾勒出的这一个自己无所不能的世界，甚至细微到了连泥土的味道、草木的叶纹、人之言谈举止，都无所不有、无所不尽、无所不极的地步。
如此富足，谈何孤独？
“谢谢你。”
徐小受望向藏苦，由衷感谢。
他精神开始富足的伊始，确实全来源于藏苦的这一个字——家！
藏苦嗡声大颤，很是得意的用剑身一点、再点，回应道：“再来一句，我很受用。”
徐小受：“……”
他屈指对着这黑剑恶狠狠一弹。
嘣一声，藏苦便是嵌入了白色的墙壁之上。
继而，墙壁裂开纹路。
外界的人、事、物，隐隐乍现。
“该出去了……”
这时徐小受往前迈进。
也便在此时，墙壁裂缝之外，一道浓烈的金色光芒闯入眼帘。
徐小受一怔。
然后他再笑了。
“不再孤独……”
是的。
哪怕他解不破这一方幻境。
那一个地方，依旧有人心系着自己，不会让自己继续沉沦在红尘苦海之内。
但是……
“我徐小受之意志，可比肩圣帝！”
“再妄言之，圣帝不过一世，我徐小受有二世……天高一尺八尊谙，圣高一丈徐小受！”
“区区红尘剑，能奈我何？”
当下徐小受目中雄光万丈，胸膛豪气当空。
一步踏出。
毋须金色佛光。
蔑视天下圣神。
伴随脑海一声轰鸣巨响，红尘困境坍塌殆尽，精神世界也完全粉碎。
时光仿若回溯。
在半空的徐小受一头白发，骤然敛成了昔时乌黑。
这一刻。
整一个东天王城，似乎都被徐小受的这一身再生的道韵所牵引、所压制。
他的气势，在圣像的恢弘映衬之下，像是能力压天穹。
在场之人，尽皆震撼莫名的看着那一式大佛斩之下，本该从红尘剑中狼狈脱身的徐小受……
竟以帝皇之资，君临王城！
“他解开了红尘剑？”梅巳人大骇。
“他解开了红尘剑！”饶妖妖美目瞪得滚圆，像是见识到了天底下最为骇人听闻之事，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这小子……”
邋遢大叔同样惊叹着。
他是大佛斩的施技者。
自然明白，这一斩，甚至还没斩到徐小受的红尘幻境之上。
徐小受，便已经用不到他了。
同一时刻，外人所看不出来的，几乎在场的所有大能，都能看出来徐小受并非是被大佛斩所救，而是自我挣脱。
“这是何等顽强的意志？”
红尘剑的威力，不止古剑修知晓，听闻过饶妖妖剑仙事迹的炼灵师，大多也知晓一二。
别说徐小受区区一先天了。
便是王座、斩道，都很难在有剑仙境界的饶妖妖一剑之下，得以恢复神智的。
可外人所做不到的……
徐小受，做到了！
“你，怎么可能？”远处的饶妖妖惊疑出声。
她依旧提着属于她的星月歌者，但这一刻徐小受在他眼中，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他握上了有四剑……
他转过了头……
他目中的光……
那是要力压一整个时代的光，是睥睨天下人的桀骜，是一剑在手、举世无敌的绝代风华！
某一刹，饶妖妖甚至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八尊谙。
而这一刻的徐小受，他手持有四剑的身形，竟和八尊谙，完美重合！
“怎么可能……”
徐小受轻轻喃声重复着饶妖妖的问题。
他感觉体内有什么禁锢在崩碎、在解除。
但经历了红尘两世，这一刻徐小受的目光无比平静，便是面前乃剑仙持剑，亦不能动摇他本心分毫。
“红尘问心，所问‘为何’？”
“为何‘为何’？无有为何。”
徐小受说着笑了。
这是他觉得自己这一生说过的，最为玄奥的一句话了。
仰头看天。
夜色依旧。
徐小受想，如若问心是要问“为何”，他明白这不应该有“为何”？
真要给出一个对于生命、对于活着的完整答案，别人如何说法，他徐小受不知。
但正如他所言的“为何‘为何’，无有为何”一般。
活着。
有时便是最好、最基本的答案。
天穹激荡。
虚空道纹四起。
徐小受迎着风，张开了双手。
他忽然又想：
便如这“天”，为何要谓之为“天”？
其实也不过人意使然之。
而即若“天”本无“天”，又何来“象”？
“天象……”
圣力醍醐一遭。
红尘两世历练。
徐小受知道，有些东西，他压不住了。
但正因为走完了这一路，他明白这些东西，随性即可。
压不住，那便不压了。
“天本无象，道本无形。”
“天以象称，道即成型！”
一步踏出。
徐小受明悟宗师天象真义。
这一瞬虚空震荡，十里剑鸣。
常人触道而成宗师，悟道而入王座。
徐小受抵抗圣意灌顶，掩捱修为。
不曾想入剑红尘历练，直接用两世再生，醒悟大道真意。
“宗师？”
“触道者？”
“我道早成，宗师，不过尔尔！”
徐小受在虚空谈笑风生。
这一刻大道归宗、敛聚成形，在九龙焚祖圣像的威压之下。
连七剑仙，都不由要惊骇着望着那一个年轻人，在此时踏足宗师天象境，却令太虚都要微微低头。
这是真正的气吞山河！
这是真正的大道归宗！

第757章 特殊被动技，幻灭一指！
宗师！
天象！
有着圣像之力加持。
徐小受这一番于战斗之中突破宗师天象境，可谓是将太虚、剑仙之流的气势，都给狠狠扫灭了一把。
只是在场众人吃惊的时间不多，便是见着徐小受身上大道归宗的气势，突兀的，像是被某种莫名力量吞噬殆尽一般。
没了！
他的周身，再不见有半分道韵气息。
这一刻的徐小受，甚至比他先天时在“隐匿”的作用下，还更要像极了一个返璞归真的平凡人。
“被动值：2861180。”
这是在整个东天王城炼灵师见证之下，打完全场，凭空暴涨了数十万被动值后，属于徐小受的被动值库存总额。
而外人所不知晓的，他徐小受突破之后道韵气息，为何会凭空消失。
徐小受心知肚明！
这一切，都要源于那该死的被动系统。
果不其然，那生生扼杀了他突破之后威风八方气势的被动系统，在此时应声于信息栏活跃起来了。
“【被动系统】升级中，请勿打扰！”
“受到注视，被动值，+4233。”
“受到敬畏，被动值，+864。”
“……”
“恭喜，【被动系统】升级成功！”
“解锁新模块，进化树！”
“获得特殊被动技，幻灭一指！”
“受到惊疑，被动值，+6211。”
“受到注视，被动值，+1152。”
“……”
“被动值：1867446。”
？？？
这锐减了的被动值，一时间给徐小受看懵了。
前一秒，他还沉浸在被动系统终于再次升级了的喜悦当中。
他记得上一次升级，要追溯到几个月前吧？
这一次升级之后，果然又出现了类似于“觉醒池”、“被动之拳”的特殊物件。
但是。
下一秒，一瞥见信息栏下方的那一行属于被动值的数字，徐小受疯了！
从两百八十万，降到了一百八十万？
他娘的，上一次系统升级，平白无故吞了他三道先天属性之力。
这一次更夸张。
他徐小受积攒如此之多的被动值，不就是为了在突破之后，可以一举将所有被动技，给莽到王座级别？
可是，这该死的破系统，生生吞了他一百万被动值！
“一百万呐……”
徐小受在半空脚步一个踉跄。
他突破气势配合圣像足以压下太虚的绝代风华，尚且还没来得及在城内众人内心深处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就差点没给这破系统搞得一脚栽入地底去。
神经病！
没有先天属性之力吃，就开始祸害起了被动值？
一百万……
那可是人家拼死拼活，哗众取宠到极致，才能赚到的一个数字哇！
战局焦灼，情况属危。
徐小受没有过多时间在内心吐槽，很快他心神转向了最为关注的，全新出现的特殊被动技。
“幻灭一指：精神反击。”
“幻灭一指：受到精神攻击时会增加蓄力值，蓄力值每上涨1%，可触发‘精神觉醒’脱离精神控制，选择是否施放幻灭一指。人不能老是被致幻，有时需要主动出击，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幻灭一指（蓄力值：0.00%）（可进化）。”
看到这，徐小受陷入深深沉默。
良久，他在心头破口大骂。
“好技能啊他喵的！”
“但是，你能不能出来得早一点？”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里，我面对那些悟道了的大能，被精神攻击折磨得有多么崩溃哇呜哇呜……”
特殊被动技，幻灭一指。
以及上一次出现的特殊被动技，被动之拳。
徐小受算是有些看懂了。
一个反抗肉身，一个反抗精神。
被动系统，真就深深诠释了被动一道，要么在被动中死去，要么在被动中成长、反抗、杀敌。
简直，就像是他“徐小受”这个名字一样。
全是被迫！
全是受完之后，才有反攻！
“可恶……”
没有纠结这么些小细节，得到一个精神反击类型的特殊被动技，徐小受算是有了莫大惊喜。
入了王城，正面和王座以上的强者刚架。
他才开始晓得，这些领悟了天道的家伙们，有时候那些精神攻击，真的只是随手触发的天道掌控罢了。
他徐小受扛不住，完完全全就是因为他是先天，他还没悟道，他离精神层面的输出、防御，还很远。
但现在不一样了！
幻灭一指……
徐小受思忖着，他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
“幻灭一指（蓄力值：0.00%）（可进化）。”
被动系统果然可耻的没有将他之前遭受的幻境攻击、蛊惑、操控给算进去，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特殊被动技幻灭一指，最后方多了一个崭新的后缀——可进化。
徐小受将注意力投向了另一个特殊被动技：
“被动之拳（蓄力值：8.82%）（可进化）。”
果然……
这一个进化，是所有特殊被动技都适用的。
约莫，就是这一次系统觉醒，带来的类似觉醒池的新玩意——进化树。
只是……
徐小受望着被动之拳那一个蓄力值，陷入沉思。
他记得此前蓄力不多的被动之拳，被他清零了。
而后仅仅只是挨了滕山海的萧神枪一记攻击……
一击！
那时候有圣力护体，更有圣道醍醐。
所以徐小受使用出了无袖&#183;赤焦手，将萧神枪接了下来。
然而，身躯却被一记萧神枪完全粉碎。
痛感，在躯体消碎的瞬间也完全消失。
下一秒，他是被圣力给修复完全的。
所以徐小受根本不晓得，原来萧神枪的那一记攻击威力，竟是如斯恐怖！
要换做那时没有圣力护体，恐怕他早就被那个战部首座，给一枪轰成了粉末吧？
太虚……
果然恶心！
思绪一转，回到进化树这一新模块。
徐小受瞧了一眼其余被动技，可那些被动技，通通都不曾出现“可进化”的后缀。
当下他恍然了。
上一次觉醒池出现，只有延伸被动技可以觉醒。
这一次进化树出现，怕是只有特殊被动技可以进化。
而特殊被动技，他只有两个……
亏了吗？
不！
徐小受不觉得亏了。
被动之拳的可怕，他早已领略。
幻灭一指没用过，但通过介绍，已然明白其恐怖之处。
这二者没进化之前，都有如此恐怖的作用，真要进化了，那会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威力？
徐小受甚至无法想象，这进化树能给到的特殊被动技的进化方向，会是哪一种。
于是他望向了被动系统的另一板块。
那里除了迷蒙着雾、看不清抽奖概率的坑爹转盘，以及打一次水漂需要一万被动值、最后还有可能真成打水漂的可憎觉醒池外，多了一棵树。
一棵很是光秃，但有两根分叉的树。
徐小受望向商城。
商城多了一物。
“进化水（购买：1000000被动值）。”
徐小受：？？？
他怔住了。
然后用灵念幻化成实体的手，擦了擦眼睛，再望了过去。
“进化水（购买：1000000被动值）。”
徐小受：“！！！”
我特么……
这一刻他差点直接爆粗口！
养一棵树，浇一次水，要一百万？
当下徐小受世界观都炸了。
他感觉这坑爹系统，再度刷新了他对“贪婪”二字的认知。
这何止“贪婪”啊？
您才应该叫做“贪神”吧？
所以，小白猫贪神，就是你被动系统的实体吧？
某一刻徐小受甚至有将贪神这只小白猫拎起来狠狠抽打一顿的打算，直到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恨屋及乌……
“浇一次进化水，进化树结一次果，进化果可用来进化特殊被动技？”
徐小受在脑海中明悟了这一次进化树的玩法。
随后他陷入叹息状态，望着仅剩的一百八十万的被动值，再度木子汐附体，开始疯狂诅咒起这坑爹的被动系统来。
吃我一百万被动值！
所剩的一百八十万，甚至没法子将两大特殊被动技，给当场进化！
这不是坑货是甚？
是了，还有技能点、被动钥匙……
一想到这些吃肉不吐骨头，且会在不经意间将被动值给完全磨完的真正大户，徐小受肝又一颤，小心翼翼探向商城的其他物品。
“一阶技能点：1000被动值。”
“二阶技能点：5000被动值。”
“三阶技能点：10000被动值。”
“被动钥匙：10000被动值。”
“觉醒石：30000被动值。”
噗……
肉体层面，碍于旁人观瞻，碍于面子，徐小受稳住了。
但灵魂层面，在见到那一连串的数字的瞬间，徐小受开始狂喷血、大喷特喷、喷无可喷的那种喷。
涨价了！
全都涨价了！
三阶技能点的出现，可以说是徐小受唯一不觉得意外，甚至感觉标价标少了，不符合系统尿性的一个东西。
被动钥匙也跟着涨价，还涨到一万。
虽说没有心理准备，但之前系统升级，被动钥匙毕竟涨价过一次，徐小受可以理解。
可觉醒石？？？
他娘的系统升级，跟你觉醒池有个屁的关系啊，你涨价作甚？
之前一颗一万已经是在杀人了。
现在一颗三万，你不止在杀人，还开始诛心啊！
突破成为宗师。
这一刻，徐小受追悔莫及。
他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错了。
兴许，一开始就不能积攒被动值，而要在先天级别，将这些被动值全部花光。
最多最多，留个一百万，给系统升级去吞、去作……
好歹，人家最后反哺，吐出来了一个“幻灭一指”。
一百万换一个幻灭一指，徐小受不觉得亏。
可觉醒石那一波跟着涨价，着实给徐小受秀到了，头皮发麻的那种。
恶心人，不偿命！
坑爹的狗系统！
……
中城区，战局之内。
旁观的所有人眼瞅着当空那最为瞩目的青年，以一种风华绝代的气魄，硬生生在剑仙饶妖妖的一剑之下，突破宗师！
众人惊叹。
然而这一份惊叹，甚至还不能维持住哪怕三息时间。
便见虚空那青年面上突然变白、然后变青、变紫……
最终，完完全全，入了沉浸式的黑脸模式。
时间不多，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
可半空那青年再一次睁眼望向世人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身上的气质，变了！
那是一种贪婪、自私、我要我要我全都要的气质。
大家不明白这家伙究竟“要”啥？
可能是金钱、灵晶？
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份古怪的气质当中，又同时夹杂有一种似乎是被红尘剑一剑斩中，破局后怒不可遏，势要杀几个人来发泄发泄内心怒火的可怖欲望。
暴怒！
疯狂！
发泄、发泄、再发泄！
这会儿，大家能从徐小受身上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鱼知温从南城区赶来，甚至动用了天机术。
临到末时，却在战局之外停住了。
因为这时的徐小受根本不需要她帮忙，甚至还突破宗师了。
但是……
“他的这一面，怎么会展示给所有人看到？”鱼知温心头疑窦顿生。
她印象中的徐小受，虽然有时候确实会变成这样的一个人，但都是在独处的时候，才会如此这般。
这是强行突破宗师，生了问题，无处泄气？
很快鱼知温否定这一切。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徐小受的底蕴有多可怕。
这家伙若不是压制修为，恐怕现在都不止宗师天象境了。
“他突破产生了意外！”
一侧，司徒庸人追赶上来，却铿锵言道。
这会儿司徒庸人看着远处徐小受的不自然反应，心头暗爽，继续嘲道：
“没有宗师道韵……太搞笑了，这能算宗师？”
“若不是他在大家面前强突到宗师天象境，恐怕太虚降临，都会以为这家伙最多先天。”
“还有，强行突破宗师，失去触及天道之能……”
“他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转过头，望着鱼知温，饶是司徒庸人心性稳当，这一刻也难掩激动：“徐小受，没有未来！”
“闭嘴。”
鱼知温忍无可忍，回头一叱。
司徒庸人：？？？
这一下他脸都绿了。
鱼知温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言重了，补充解释道：“我和徐小受交……手过，他很厉害，不大可能是师兄这般解释的样子，你若要当他做对手，最好莫要小觑人家。”
司徒庸人面色这才好了些，但依旧是难看得很。
脑海中那一句“闭嘴”在不断回荡。
他意识到，或许徐小受这个人，在师妹心中已经扎根很深。
尽管自己处处注意言辞，这一下，还是不小心触到了禁处。
而挖根，要从侧面开始……
当下司徒庸人收敛神色，不甚在意的点头：“自然，师兄明白得很。”

第758章 今夜王城，便以一场盛大的烟花，作为最后的洗礼吧！
突破出错。
其实不止是司徒庸人这般意识到了。
整一个场内的、场外的所有人，眼瞅徐小受突破宗师之后的这般反应，大多也是得出了如此结论。
毕竟，一般宗师在刚刚突破之际，是根本无法收敛自身道韵气息的。
更何况，是徐小受这种返璞归真到像是被人给生生夺走了周身的一切道韵气息的样子。
能做到这个地步，那就说明徐小受不是返璞归真，而是只有“归与返”的噩耗，没有“璞与真”的高级。
邋遢大叔條一下落到了徐小受的身边，凝重问道：“突破，出意外了？”
他是传音。
徐小受闻言，却有些迷惑。
什么意思？
但不过一瞬，他就反应了过来。
这一次突破宗师，因为被动系统吞了他的道韵气息和一百万，所以造成了自己是强行突破的假象。
再加上方才自己那些个对“涨价狂潮”的反应，导致外人的错误认知……
徐小受立马想要回应“没问题”，以安下大叔和说书人等人关切的心。
但他转念一想。
自己现在用的是徐小受的身份。
交易会现场还有一个徐少。
东天王城的试炼，不能用宗师修为参加。
桑老的要求，八尊谙的任务……
等等等等！
很多很多！
自己能否在此等鱼龙混杂的局面中，在临末时另辟蹊径，杀出又一重各大布局大佬们都所见不到的生天。
或许，便在此举。
于是徐小受面色一紧，随后回归了淡然，说出了他原本想要说的那句话。
很小声。
是压着声音，和邋遢大叔说的。
但必然，大家伙也个个都能听到。
“放心，我的突破，水到渠成，没有半点意外！”
各方大佬忽然沉寂。
这会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用传音拦截，想要拦截徐小受的回话了。
因为他们知晓，邋遢大叔会问什么问题。
但所有人却没能想到，徐小受用如此坦然的回应，像是生怕被别人听不到，又像是有着第二重意思的“我知道你们要拦截我的传音，所以我全都说与你们听”的样子，说了一句“他的突破，没有意外”。
这一刻……
“受到怀疑，被动值，+9999。”
信息栏猛一弹框，徐小受吓一大跳。
不出意外，这应该来自王城之内，所有关注着战局的炼灵师们提供，不是纯粹的红衣、白衣！
而这一波……
这一波是暴利啊！
徐小受在心头稍稍有了安慰了。
就是要这种效果……
这帮家伙，怎么可能猜到你们徐大人的真实想法？
猜得到，那我徐小受就改名周天参了呗！
“真没意外。”
面对大叔的又一波眼神质询，徐小受这一次似乎警醒了，用了一句传音回应，语气是有点苦笑着的。
至于是苦笑于突破那方面，还是苦笑于大叔的不信，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只不过，当这一句出现，信息栏再度一抖。
“受到怀疑，被动值，+423。”
好家伙！
当下徐小受在心头直呼好家伙。
虽然他刚成宗师，修为很是低弱，但大家未免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好歹我也是圣奴的徐小受！
这般光明正大的拦截传音者，便有足足四百多个？
此时大叔见徐小受背后九龙焚祖圣像，在一连串的战斗之后，已经有了颓灭的趋势，当即说道：“徐小受，你先退下巩固境界吧，剩下的，交给我。”
徐小受心生感动。
真好啊！
果然要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得有大树撑腰，才会过得比较快活吧？
他没有逞强。
宗师于剑仙。
实话讲，与先天于剑仙，差距不大。
这都是饶妖妖眼中的蝼蚁，最多突破了，粗壮了一些。
但也不过是多上一剑的功夫！
虽然说直到这一刻，徐小受还是不明白，为何饶妖妖可以越过圣像，对他施展一记红尘剑，而不受圣力反噬。
但现下他更多的，是想要将突破后的自己，放到战局的后方去。
因为，自己今夜搞出这么大动静来的根本目的，不是打架，也不是赚取被动值。
而是要帮助天上第一楼的人，顺利从交易会现场脱身。
名正言顺的那种脱身！
“大叔加油，干掉那个剑仙，你就是新剑仙了，我觉得你可以做到。”徐小受鼓励一声，选择后退。
大叔失笑。
这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也终于从徐小受从红尘剑中脱身，突破宗师这件大事上，回归到了此前的那一幕上。
“大佛斩……”
有观战的人在心头呢喃。
当战局主角交还到大叔和饶妖妖时，一种平等对位的双方姿态出现，所有人心头都不由浮现出一个虚幻人影。
那是一个他们都不曾见过真实面貌，但早已在心头用无数神话传说，给勾勒得有血有肉的形象。
而此时此刻。
众人心目中的这一个神话形象，跃然而上，和天边的邋遢大叔扛着麻袋的身影，完全重叠。
虽然邋遢得有些辣眼……
但那一式大佛斩，似乎早已经在向众人宣示了什么。
“八尊谙？”
饶妖妖沉顿许久，确实不想为难小辈了，只对邋遢大叔迟疑出声。
此前她是能关注到中城区战局的。
但大叔并没有用出来富含特色的招式。
最多最多，就是他这一身打扮，会是一个八尊谙的模仿者所采用的打扮。
可那一记大佛斩，关系到了幻剑术、心剑术。
千千万万的八尊谙模仿者中，能精通……是的，就是“精通”，而不是“熟悉”这两大剑术，且还能具象化成剑招，用出来大佛斩的。
不超过……
一掌之数！
这句话，饶妖妖说的，面向对象，是整片圣神大陆的所有人！
于是便连七剑仙之一的饶妖妖都会这般问话之时，整个王城的炼灵师、剑修，几乎在顷刻之间，完全沸腾。
“八尊谙？”
“天！他真的是！”
“我就说嘛，这家伙一出现、一腾空，我就觉得他的扮相如此怪异，定是那人！”
“切，刚你不说这人假冒八尊谙，有形无神么？还托着那个掉价的大麻袋，现在人家剑仙也怀疑，大佛斩一出，你就改口？”
“刚才？什么刚才？我刚才在睡觉啊~”
“……”
确实。
今夜这一场大战，打到最后，那些躲藏起来的无辜之人，连假寐都懒得装了，纷纷出门上街，彻夜观摩。
毕竟，王座之战已是鲜少。
太虚之争，于这一向平和的东天王城之内，更加是天方夜谭。
最可怕的是，今夜一战，本质上是一个顶着圣像的先天，在虐太虚……
——百年难得一见！
……
“名字，又有甚所谓呢？”
虚空之中，面对饶妖妖的质疑，此时的大叔选择了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淡笑着说话，双手一摊，所有人都已经觉得不用听名字，就看这手，传说便和现实印证上了。
饶妖妖凝眸而视，目中依旧有着惊疑。
如若这是八尊谙，对方要爆发，和她来一场大战。
顶不住！
饶妖妖知道自己很难顶住，但八尊谙也绝对不好受。
因为情报所言，对方此刻是重伤之躯，要再对上玄苍神剑，必死无疑。
可如若这不是八尊谙……
白窟那会，苟无月带队白衣过去，亲眼见证了八尊谙的重新出世。
八宫里的战斗画面，也通过天机术实时传送回了圣神殿堂总部。
可毕竟没亲身感受过几十年后重归出世的八尊谙的气息。
唯一见过八尊谙真人的，除了苟无月，其余人等，也尽皆死绝了。
很残酷，也很现实。
但当下的饶妖妖，确实真的认不出来对面这人，是否为真？
“好，姑且当你是八尊谙……”
这时饶妖妖开口，美眸一含，便要顺着思路套话。
可突然间，她耳朵一动，表情截然一变，森声质问道：“你不是八尊谙！你为何要偏帮圣奴？你不怕你的势力，被白衣追究？！”
这声音之中的笃定，甚至连后场蓄力的徐小受，都听出来对方的肯定了。
必然是在这一当口，有人传了什么情报给饶妖妖，使得她思绪完全稳当下来。
可是，会是谁？
徐小受不解。
八宫里见过真正八尊谙的，确实都死光了。
苟无月此番也不是带队者，人影无踪。
再者说，一届剑仙也不会在暗中传音，只会光明正大站出来。
所以那个通讯者，不会是他。
那么，会是谁，敢如此笃定面前这位邋遢大叔，这位他徐小受都只能依靠对方赠送过《观剑典》来确定身份的假八尊谙，会是一个冒牌货？
徐小受有些惊惑的望天。
他圣像之力虽然在快速衰竭，但此刻毕竟还有。
圣念强大。
整一个东天王城的变局，各种变数，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是，苦寻无果。
隐隐的，徐小受感觉似乎这场战斗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有出现。
那个人一直在暗处盯着整场王城大战，在纪录、在谋划、在酝酿着些什么。
他像极了真正的幕后棋手，棋子所窥探不见之。
徐小受豁然又想到了先前那一场愈下愈大的暴雨。
王城无缘无故下起暴雨，很容易让杯弓蛇影的徐小受，联想到那一个灵部首座宇灵滴。
可问题是，宇灵滴已经被桑老干掉了。
连苟无月在那时都是那般反应、无助的模样，宇灵滴不可能活下来。
所以这一场雨，最多就是太虚引动了天道，悲喜摄动了规则。
雨落是天泣。
哭的是无辜之人。
然除此之外，徐小受真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左右饶妖妖的意念，令得她如此坚定的认为。
邋遢大叔，不是八尊谙！
云销雨霁。
此时天气晴朗，天色微亮。
暴雨早在徐小受那一波龙融界爆发后，被圣力波动和烬照白炎扫没了。
徐小受望着天空，想着想着，他觉得自己不能想了。
大叔和饶妖妖若打起来，那就是真的黑白两道开始混战。
而届时，如若自己还不能解救出天上第一楼的人，便真的迟了。
于是徐小受开始摒弃杂思，继续进入外人以为的温养自身不稳境界之举。
和他人的想法不同。
徐小受觉得自己进入宗师，需要有一场大礼。
这场礼，将燃烧圣像的最后力量，将为整一个东天王城各种大佬的布局画上句号。
然后，顺带着把天上第一楼，从崩坏的边缘，挽救回来。
挽元气海，抚手于空。
徐小受在半空屹立，在大叔和饶妖妖的对峙局面之后，在“隐匿”的作用之下，在被动系统吞噬了他的周身道韵，体内气息再无法暴露于他人灵念当中的境况之中，开始疯狂压缩起了灵元……
烬照原种、三日冻劫的力量被调用……
圣像之力被抽取，它看似在自我衰竭，实际上是因为徐小受突然疯癫了的举动……
身躯开始痉挛。
细胞开始震颤。
直至体内那加了圣力后突然质变了的毁灭气息，有些压制不住，淡淡的大道堙灭之力从毛孔之间逸散而出时。
“嗯？”
正在交锋着的大叔和饶妖妖二人，一下惊觉。
同一时间，说书人诧异着回眸，望向徐小受：“什么情况？”
梅巳人在远街之外，藏身在天道之中。
他早已被饶妖妖发现，但不出手，就是代表着没有立场，无人会去管他。
这一会，他也被徐小受身上的气息吓到。
“这是……”
鱼知温在战场极后方，她的视线就不曾离开过徐小受。
当这一股毁灭的力量出现的时候，一下，她就回忆起了白窟里头来自徐小受的各种经典画面。
焱蟒出世的那一次惊天大爆炸……
灵熔泽冰火交织后的那一次惊天大爆炸……
离剑草原说书人世界崩溃的那一次惊天大爆炸……
以及最后的白窟大爆炸！
当下这股味道，怎的如此熟悉？
意识到了什么的鱼知温星瞳突然瞪得滚圆，他怔怔望着徐小受身上快速衰竭、快要抽到干涸了的圣像。
猛然意识到，这家伙，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圣爆级别！
“快跑——”
当下鱼知温大喊。
引爆圣力，点燃整个王城？
这是个人都不会做出来。
但如若他叫徐小受，就很不一定了。
此举，徐小受定是要叫红衣、白衣只能疲于应付接下来的惊世一炸。
而这一炸，或许徐小受本意不在于无辜之人。
但如若圣神殿堂一个处理不好，徐小受，就要真成了那个世界祸害啊！
嗯？
好像有些不对……
想到这的时候，鱼知温甚至感觉脑筋有些打结了。
怎的徐小受是不是祸害，还要交由圣神殿堂的作为去评判？
而偏偏，为了避免徐小受真的祸害到无辜之辈，似乎圣神殿堂当下，除了硬接这圣爆级别的一炸，别无他法？
——这很徐小受！
几乎在鱼知温对着饶妖妖喊出那一句话的时候。
所有白衣、红衣都意识到不对了。
众人猛然从四面八方扑射而来。
而此时的徐小受，同样惊眸一抬。
十指之上，分别出现了十颗正在高速震颤，连空间都能轻易划破的黝黑高压能量点。
这能量点，蕴含圣力。
圣&#183;十指纹种之术！
“大叔，拦住饶妖妖。”
徐小受对着同样一脸惊骇，转眸而来的邋遢大叔说道，制止了这家伙有些想要率先逃跑的趋势。
然后他忽视了所有往自身扑来红衣、白衣，将视线瞰到下方那笼罩在圣念之中的整一座东天王城。
既然圣神殿堂将我徐小受当成了黑暗势力的人来全力追杀。
既然我徐小受都以这黑暗势力之名的圣奴作为自称的前缀。
那今夜，就做一回彻头彻尾的坏蛋、不择手段的恶魔吧！
这一炸。
献给那些真正需要守护的人。
献给这个黑白概念已然混淆了的世界。
更要献给那些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些看不见，但永远一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棋手！
徐小受状若癫狂的抽干了圣像的最后一丝力量。
他将圣像对圣像之下的绝对压制之力，运用到了极致。
然后把汇聚于指尖的十颗“冰火圣种”，扬手于空。
十道黑线破芒而出，像是画家不经意间的挥毫，却点缀出了天穹最美的一笔。
当是时。
天方破晓。
旭日初升。
此前黑夜之中，是寓意光明的白炎在厮杀战斗。
此刻白昼已至，却是漆黑的冰火圣种，在指引光明。
那在九天率先一炸，化作无数黑色雨点垂空而下的冰火圣种如作流霰，优雅动人。
时间仿若都迟缓了。
这一刻，目睹这黑色雨点染缀了苍穹的徐小受，感觉自己像是异世界的小丑。
不同的是，他没有小丑的病态。
而这所谓的异世界，却亟需治疗！
“今夜王城，便以一场盛大的烟花，作为最后的洗礼吧。”
徐小受微笑面对着众多扑来又散去的红衣、白衣，一摊手，随后啵一下身形完全消失在虚空当中，只留下最后一句余音。
“洗尽纤华，褪遍尘埃！

第759章 徐小受，真变了吗？
圣爆！
当那十颗黑色冰火圣种在夜空炸开，化作黑色圣爆雨覆盖了几乎整一座东天王城之时。
王城之内，所有人的呼吸开始变得凝滞。
那细密的黑雨，蕴含着无尽磅礴的毁灭之力，像是要剥夺整座东天王城的生机。
“疯了？”
“半圣疯了？”
“我要死了？”
“圣奴……果然，这终究还是大陆第一黑暗势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圣神殿堂今夜和黑暗势力的作战，怎么可能会以点到为止的结尾收场？”
“这场战斗，根本就不是可以给人观摩的。”
“应该早早跑才对啊……”
王城内，所有人都慌了。
直至这一刻，众人才猛然意识到。
这不是擂台上的比斗，没有点到为止，更无投降认输。
早在王城大战并起的时候。
最好的选择，便不是现场观摩什么太虚作战，悟道修炼。
而是应该远远逃离，以迅雷之势，躲开王城这一夜的风波才是。
“徐小受……”
交易会现场高空，当守夜看到徐小受最后做出这般选择的时候，整颗心都寒了。
这一刻，守夜突然也意识到，晚了！
徐小受，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一个年轻人了。
才入圣奴这么点时间，他就已经彻彻底底被黑恶势力洗脑。
这等以王城之人的生命作威胁，逼得圣神殿堂不得不选择去救援王城众人，从而暂时退出战斗的做法。
以前的徐小受，不可能做得出来。
再不着调，他也不是一个会拿人命开玩笑的人！
但现在……
“终究，还是晚了吗？”
守夜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他甚至在今夜的此时之前，还寄希望于入了圣奴的徐小受，因为时间不长，可以有挽回的余地。
但此情此景……
没有余地了！
这一场王城洗礼过后，守夜不再天真。
徐小受，已然站到了对立面，不可能回头了。
再见面时。
只会是兵刃相对。
“都分散开——”
中城区虚空之上，饶妖妖嘶声大喝。
她同样想不明白，这一真正恐怖之举，如若是出自圣奴说书人……哪怕是面前那个邋遢剑客的身上也好！
怎的，会于一个如此年轻的青年身上发生？
徐小受……
他不是那个只会飞高高的荒诞小辈？
一转眼，竟连这般恐怖之举，都能铁了心做出来？
这一刻，王城之人尽皆翘首等待，面如死灰。
正如地震来袭一般，小震不用躲，大震躲不掉。
这一场覆笼了整一座王城的圣爆洗礼，无人可以从王城之内脱身。
望着在天穹之上，饶妖妖一句过后。
红衣、白衣的天罗地网以极尽张力的方式，从一点扩散到整个恢弘的面，像是要从中城区逃开圣爆核心，往城外的方向遁走。
饶是平日里对圣神殿堂极为信任，此时王城众人心头也不免疑虑陡生。
“他们，会选择救人吗？”
对大部分人而言。
圣神殿堂此刻面临两个选择。
一是救人，二是自救。
但同徐小受所虑不差，圣神殿堂根本没有选择。
作为大陆最正义的组织，他们此刻，只有最后一种破局方式……
“北城区，落点完毕！”
“XC区，落点完毕！”
“南城区，落点完毕！”
“DC区，落点完毕！”
“中城区，落点完毕！”
像是在安定民心一般，当那些王座，乃至斩道级别的红衣、白衣的强者们一句句慷慨激昂的宣报声响起。
王城众人，目中重燃希望。
而下一秒，中城区那目中尚且燃烧着熊熊愤怒火光的饶妖妖，同样选择放弃了她的对手，重归拔出玄苍神剑，高天一指。
“护城！！！”
这一瞬，民众哗一下爆开悲恸中的第一声欢呼，纷纷庆幸圣神殿堂没有放弃自己。
音浪排空而起。
虚空波纹顿生。
紧接着，在圣爆之雨下坠之前，东天王城的护城结界被启动。
护城级别的结界，要想启动，所需耗费的能量，那是天文数字。
而其前期的准备时间，相对于瞬息万变的战斗来说，更加是无比漫长。
但这一次。
动用了各大红衣、白衣的王座、斩道之力作为能量源。
护城结界，真正做到了瞬间启动。
仅一刹。
“嗡——”
一道水波流转的青白之光从四城区的外墙升腾而起，随后快速在虚空嵌合，若神迹一般，在众人一脸绝望的死灰瞳珠之中，重燃起了崭新颜色。
……
“师妹。”
中城区之外，司徒庸人望向怔神了的鱼知温，怅然一声道：“师兄我大抵知晓你在想些什么，但你亲眼所见的……圣奴，一个真正的黑暗势力！”
他没有多言其他。
鱼知温不蠢。
这一炸过后，无论徐小受之前和鱼知温发生过点什么。
一切，都该结束了。
“护城结界不一定扛得住圣力爆炸的冲击，我用师尊赐下来的‘天尊塔’，你助我一臂之力吧！”
见佳人无言，司徒庸人掏出了一个玲珑小塔，随之一抛，灵元全力灌注。
不消片刻，天尊塔上天机道纹被激活，一道恢弘的巨塔虚影，笼罩了几乎整座东天王城。
“师妹！”
见鱼知温迟迟无反馈，司徒庸人爆喝。
这一刻他天机术催发到了极致，脖子上都爆开有青筋。
鱼知温似乎才堪堪回过神来。
她望着远处已然消失了的身影，星瞳中有着挣扎之色。
明明已经动身追赶了。
但此时她只觉和徐小受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如隔天堑。
立场。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背后所藏着的，是无数道大人物的目光。
甚至，是整一个世界的凝视！
“好。”
便像是之前应允要协助司徒庸人用天机术暗中阴圣奴一把一样，鱼知温机械般的回应着。
随后她星瞳一绽，全力出手。
不管如何，王城百姓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而那个人……
纵使内心有着很多借口，会下意识去帮那个身影开脱。
但这一刻，鱼知温心头也不免泛起了一丝丝的苦涩涟漪。
“徐小受，真变了吗？”
……
轰！
圣爆之雨降落，率先点坠在了护城结界之上。
巨响爆开。
这一刻黑色的能量雨点和青白的护城结界碰撞，王城的上空，被彻底引爆！
扭曲的结界……
坍塌的空间……
像是末日来临了一般，此刻在王城众人眼中呈现着的，是真正属于黑暗势力的恐怖力量袭击。
这一幕，众人毕生难忘。
“隆隆隆——”
护城结界抗住了冰火圣种的劫难之力，但王城结界布置伊始，就没有想过有遭一日会有圣力降临。
因而，当下这般圣爆之力的毁灭性力量，压根就不是护城结界可以抗下的。
红衣、白衣的王座、斩道强者，单打独斗，固然可以接下那被分散了力量的圣爆雨点。
但要护住王城的周全，和要护住自身安危，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当护城结界终于扛不住圣力，在王城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咔咔纹裂之时。
那一道蓄势已久的天尊塔虚影，终于成型。
“咚！”
伴随一道似是敲击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的沉闷低鼓音响起，天尊塔虚影绽放出了恢弘的光洁圣力。
随后，那还未炸开的、四溢着的圣爆雨点，被大肆吸敛入塔内。
天尊塔，防御圣器。
但这一件防御圣器，并不是被制作用来护城的。
它存在的本意，仅仅只是为了保护宿主一个人而已。
因此，当天尊塔化作虚影，要抗住整一个王城辽阔疆域的所有攻击时，单点防御力，已然被迫降至最低。
此时，维持着天尊塔力量的司徒庸人和鱼知温，脸色愈渐难看。
二人大汗淋漓，承受着这一个境界修为所不该承受的力量。
护城结界抗下了冰火圣种的劫难之力。
天尊塔抵御住了圣爆之雨的爆破圣力。
可余下的……
当护城结界被彻底轰碎，天尊塔虚影也在圣力的摧残下爆开。
那一瞬间掀起的爆破余波，糅合着圣爆之雨本身极致压缩后的爆炸力量，甚至可以稍稍比拟太虚交战所产生的战斗余波！
这余波在大能眼中不算什么。
但对于王城的炼灵师，以及诸多脆弱的建筑物来说，依旧是具备毁灭性的。
“该结束了……”
饶妖妖倒提玄苍神剑，神情恢复了淡漠，目视着这一切。
她迄今还不曾出手护城。
因为这一场圣爆洗礼，在她眼中，从始至终都不具备威胁性。
但毋庸置疑，这是一个阳谋！
凭借这般强势到能完全牵扯住吸引红衣、白衣所有人的一击，此刻，黑暗势力的所有人，全都逃之夭夭、遁走无形。
包括出手的徐小受、圣奴的说书人、那一个邋遢剑客。
乃至交易会现场，那不守信用的太虚鬼兽……
是了。
这种人，能守信才是怪事了吧！
饶妖妖无声注视着这一切。
她并不能舍身去追逐。
因为这最后的爆破余波，看着威力不足道，可其覆盖范围，全场太虚，没有一个可以做到完全抵抗住。
包括汪大锤、夜枭、重伤的滕山海、只剩灵魂的异。
不是他们不强。
而是这些人的存在，本身强悍的就是其单兵作战能力，而非范围保护。
剑仙，则不同。
当爆炸余波开始肆虐，要摧残整座王城之时，饶妖妖手中玄苍神剑一旋，身形直上云霄。
她此刻又有些庆幸将玄苍神剑请出桂折圣山了。
因为这样一来，她才能做到剑仙的极致——攻防全能！
“风……”
同城中人的惊恐不同。
饶妖妖身形直上的同时，只闭目感知。
周身是呼啸的风。
怒之、狂态、肆虐全场。
但这是熟悉的元素之力，是她从先天便觉醒的天赋之能。
风！
轻柔时能拂醒初晓。
癫狂时能卷破一界。
而无论是天灾还是祥瑞，在炼灵之最，圣人之下的太虚眼中。
饶妖妖一剑，便能号令这股失控的力量！
当是时。
她睁眸开眼，一剑卷上西天。
“风起势，呼云揉梦！”
呼一声柔和轻响。
天地间无边浪迹着的风元素，在这一刻如得神灵征召。
饶妖妖一剑西上。
虚空中的爆破力量，如脆弱白云般被恢弘的天道力量卷碎，继而揉入这一式灵技之中。
后从无规则的四散肆虐之势，被卷成顺从漩涡之态，直捣云霄。
“轰！”
爆破不能落地，却在饶妖妖的一式灵技中被卷走，于九天之上炸开。
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王城之人，这一刻齐齐爆开欢呼。
有人庆幸劫后余生。
有人赞颂圣殿威德。
然大多数炼灵师，却久久沉浸在这一剑之中，无法自拔。
“禁术！”
“揉云呼梦……这是禁术的力量！饶剑仙，一剑护住了一整座东天王城！”
“牛批！饶女神万岁！”
“我宣布，从今往后，饶剑仙就是我自第八剑仙之后，所认可的又一位剑仙了！”
“屁，饶剑仙需要你认可？”
“嘿嘿，这不口嗨嘛~”
大劫已去，天亦破晓。
见王城恢复平静，平日里见惯了生死的炼灵师们，也个个活跃了开来，骚话一下又迸发了。
他们不似平常百姓，会在大劫后陷入整座城市级别的后怕、感谢上苍之态。
相反。
这一个个见证了太虚、剑仙伟力者，所会兴起的，只是奋命追赶的心理。
敬畏有之。
但死生和遥远，终归还是无法令得这帮炼灵师们退缩。
“嗒嗒嗒……”
天穹裂痕被修复。
天象遭至破坏，规则又重新愈合之后。
像是天边的云也被剑仙的一剑搅碎了，在旭日照耀之下，重归下落成了雨。
阳光和雨。
风和欢呼。
雨越下越大……
而这一次，暴雨过后的又一场新雨，并不会再给王城之人带来如同雨夜的心悸感。
因为大家都知晓。
这是劫后余生的力量。
它，代表着新生！
……
虚空之上。
倒提玄苍神剑的饶妖妖独自与风为伍。
她沉吟着，毕竟此时，饶是她也失去了所有敌人的方位。
但不要紧。
饶妖妖一偏头，轻声问道：“位置，都记住了吗？”
“嗯。”
虚空分明无人，但这时却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
“鬼兽乌夏去了南面，那里还有人在接应，应该是戌月灰宫的人，他，终归还是属于戌月灰宫……”
“圣奴说书人往北方跑了，八尊谙在云仑山脉，应该是过去找他。”
“那邋遢剑客我找不到了，最后是往东方跑的，他很强，约莫真有着接近剑仙级别的实力……身份的话，您自个儿揣摩吧，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阎王的黄泉，确实是掌握了时空间的力量，最后一次动身是往西面，这个人我没敢跟，他应该能发现我的存在……对了，魂切和伤玄剑，确实都在他手上。”
饶妖妖闻言也不由嘴角一扯。
魂切、伤玄剑……
九大无上神器之二，在一个黑暗势力的首脑手中，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徐小受呢？”随即她问道。
毕竟这最后一场王城的洗礼，来自这一个小辈。
“徐小受……”
虚空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异样，顿了下才开口道：“消失了，他的消失术，我一直都看不懂。”
“哦？”饶妖妖挑眉，“斩道了，你也还看不懂？”
“斩道……”
虚空声音喃喃着，有些颤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可怖的经历。
良久突然一下失笑，话语声略带有了苦涩。
“斩道，毕竟也不是万能的，最起码，明面上它还比太虚低了一级！”

第760章 宗师徐小受，先天徐得噎，我俩虽同姓徐，但毫无瓜葛啊！
“追！”
从虚空降落。
饶妖妖立即对四散的红衣、白衣下了指令。
各方位置已出。
接下来的行动，就靠他们了。
对于王城之人而言，大劫已经结束。
但这次饶妖妖一介红衣主宰带队，六部首座几近倾巢而出，如若今夜行动仅仅只是拿下一头鬼兽。
她饶妖妖，有何颜面回去面对圣神殿堂的诸多高层？
“是！”
几乎同一时间，在作战频道中收到指令后，红衣、白衣尽然有序，分拨往四面方向扑散开去。
最后留下的一小拨人，以守夜为首，却再往南城区交易会现场方向汇聚。
审判，可还没结束呢！
……
另一面。
一道暗巷之中。
当大战终了，梅巳人作为一个局外人，进场后又无事可做，想要退场之时。
“嗒。”
突然，虚空无名之处，掉落一枚小石子。
好巧不巧，这小碎石就落在梅巳人脚步抬起的正前方。
当下梅巳人步伐一停，目中出现深思。
“何人？”
他轻声问着。
这一场战，梅巳人并不曾参加，所以此刻依旧是毫无立场。
而同列七剑仙之名，饶妖妖自然更加不可能用无名之罪来审判他，所以这天地之大，梅巳人依旧暂无敌手。
自然。
面前这一枚石子，不应该是圣神殿堂的人所投。
他们要么不来，要么只可能是提剑前来问罪。
虚空无声。
毫无回音。
可梅巳人脚步再一抬时……
“嗒。”
又一颗石子掉落，似乎在制止他往前方迈进，仿佛前路是深渊。
梅巳人眼眸眯了起来，手中折扇都停止了摇动。
这消失的身影，连他也感知不到，但却试图和自己产生联系……
投石问路？
当下梅巳人脑海中浮现一个年轻身影。
他几乎有七成肯定，来人是谁了。
“嗒。”
正思索间，虚空再掉一物。
然这时不是石子，而是一根街坊摊铺中常用来扎串的小木根碎段。
很不起眼。
但梅巳人一眼便能瞧出，这是冰糖葫芦的小木串。
即便断成这样，他依旧读懂了暗号。
“呵！”
当下梅巳人失声一笑，望了望暗巷坑洼地面上正泛着圈圈的小水洼，若有所悟。
随后他手中折扇一敲，太虚之力稍稍施开，笼罩了整一方暗巷。
“出来吧，没人看得到。”
虚空依旧无声。
梅巳人嘴角一抽。
这，未免也太谨慎了！
“嗡——”
手中折扇再一点，剑意弥开，界域生成，隔开了从天而落的雨水和天地间的一切元素。
梅巳人郑重出声：“老朽知道你见不得人，但此刻，便是饶妖妖，都无法感知到你我，出来吧！”
虚空闻声而晃。
徐小受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巳人先生。”
甫一露面，徐小受便是率先欠身致话：“抱歉，着实不是我过于谨慎，实在是圣神殿堂千防万防，防不胜防，有时候，失败就在一些个细枝末节之中。”
梅巳人好笑道：“无人敢盯防老朽。”
徐小受抬眸望天：“那巳人先生觉得，这雨，正常吗？”
梅巳人略一思忖，再笑出声：“老朽听闻你与灵部首座宇灵滴战过，现在是被打出了阴影？他，已经死了。”
“或许吧……”
徐小受叹息。
他确实被打出了阴影。
至少现在，每每看到雨，他就感觉像是有一只幕后黑手在暗中搅局、监控。
太恶心人了！
至于宇灵滴死没死……
说实话徐小受主观上觉得，那家伙不可能还活着。
毕竟是桑老出的手！
但王座道境圆满，天下就那么几个。
他徐小受配合阿戒，灭了半个九幽鬼婴，生生逼得阎王的老大黄泉现身救人。
以前不晓得这其中利害。
但天祈林一战，即便临死，阴曹和百鬼都只能用喊一声“黄泉”来自救，最终却连黄泉的人影都没见着。
一边是小小王座。
一边是两大斩道。
换做是徐小受，他觉得自己应该会更重视天祈林的行动吧？
但黄泉这等大人物的选择，或许就如同圣神殿堂的选择一般，都是如此的出人意料。
这，很难不让徐小受多想：
“宇灵滴，真死成了么？”
“圣神殿堂，会放任这么一个天才首座，平白死去？”
梅巳人显然不太知晓其中利害，或者说他并不曾认真关注过这等小事，只是在打量着徐小受上下几眼后，见这年轻人圣像消失后，虽气势低迷，但浑身无碍的样子。
当下他关切开口：“你无事吧？圣力反噬，你接下来了？”
“并无大碍。”徐小受摆手。
圣力反噬，可能说的是其他人结束圣像后要承受的痛苦吧？
徐小受大概想象得到。
毕竟圣像之力太强，先天是扛不住那等巅峰圣力的爆发的。
一旦圣像消失，失去圣力庇佑，或许施法者直接身死都有可能。
但外人如此，徐小受可不一样。
他不仅在开圣像前饮了圣血，所饮的圣血，还是桑老担保过的，类似有“神之庇佑”这等药效的奇葩圣血。
所以，开圣像时、关圣像后……
屁事没有！
痛苦？
苦尽甘来就有，痛苦真没有半分。
最多最多，就是结束大战后精神状态很不佳罢了，但这些是可以抗的，只需意志坚挺即可。
这时梅巳人蹙眉上前。
在观摩徐小受目前修为境界含糊，以及捕捉不到他的宗师道韵气息之后，梅巳人想要触碰徐小受的身体，深入感知一番。
徐小受知道这老者在想什么，当即后撤一步，拉开距离。
梅巳人眉头一挑，这么洁身自好的吗？
他一敲折扇，不再上前，只问道：“你境界，当真是强行突破，现在跌下来了？”
徐小受闻言大喜，急迫出声：“巳人先生目前观我，是什么修为？”
梅巳人一时有些发怔。
这？
他从未见过如此奇葩之人！
如若是因为根基不稳而强突宗师，后境界跌落，造成毕生的气海损伤。
这天底下，估摸着没有比这更让人心痛的事情了。
可徐小受，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宗师？”
梅巳人直直盯着这笑容，迟疑了下开口。
徐小受立即摇头：“巳人先生不要受我影响，我就只是想知道，若以普通太虚的眼光来看我，假使您并不认识我，我也不是什么徐小受……现在你看我，是什么修为境界？”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也是徐小受为何要在赶去交易会现场之前，跑来找梅巳人确认的唯一原因。
因为他必须知道，太虚，现在能否看清他的境界。
梅巳人真懵住了。
面前这人的心简直大到无边，但人家这么开口问，他也不好意思不说。
然主观意识毕竟还是让他无法摒弃先前观感，当下梅巳人只能是疑惑出口：“半、半步宗师？”
徐小受：“……”
他知晓梅巳人还是受到干扰了。
于是略一低头沉思，徐小受突然神色变得惊恐了起来，然后“啊”一声怪叫，身体像是被无形之人从后方拎住了一般，直接被提走。
“何人！”
梅巳人被惊吓到。
这界域里还闯入了另一个人，他不知道？
情势危急，他想出手抓住徐小受。
哪知徐小受被那无形之人拎住后往后扯，瞬息间，便是消逝了身影。
这一幕直接给梅巳人看傻眼了。
“被、被抓了？”
一瞬间梅巳人心头甚至涌现出了浓烈震撼。
这天地间，还有人能从他剑仙梅巳人的界域当中，直接提人？
“刷！”
下一秒。
心头还在恍惚，面前又一道身影出现。
只是这道身影不再是徐小受，而是另一个陌生的人，连衣裳都换了一套。
徐小受化作了周天参的模样，瓮声问道：“巳人先生，您现在看我，是什么境界呢？”
梅巳人：？？？
当场老剑仙就直接给无语住了！
这，竟是徐小受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关键是，这小子为何要如此做法？
望着面前新出现的陌生的人，梅巳人意识到，徐小受估摸着是想要拿自己这个太虚测试点什么。
于是他正色道：“先天，但是又有一点宗师天象的味道，可你的道韵全无，所以很是奇特……半步宗师，应该确实可以用来形容你。”
徐小受确证一番：“真没有受到主观意识的干扰吗？”
“无。”梅巳人点头。
这下徐小受终于内心狂喜。
是的。
他现在还是宗师天象境，却并无半分根基不稳的迹象。
相反，太稳了！
突破天象境，感知中，天地的一切都变了。
至少，徐小受真正触摸到了天道的跟脚。
他能明悟这天地间，有一道井然有序的规则大网，在无形之中转运。
可是，被动系统这一次升级，吞了他的宗师道韵，就像上一次升级，吞他的先天属性之力一样。
这二者，都是用来区分先天、宗师境界，最本质的外象。
而上一次被吞先天属性之力，徐小受真的失去了先天属性之力。
这一次，被动系统吞了他的宗师道韵，但他本人对天道的感知，并没有消失。
换句话说。
徐小受失去了可以更好的用来接触、沟通、契合天道的宗师道韵，但同时，他得到外人的偏见。
这种偏见，配合“隐匿”，就是一种所有人都看不出来的，真正的藏匿修为之法。
于徐小受而言……
这是神术！
这一次的失去，比得到的，更多！
没有丝毫犹豫，徐小受率先于商城兑换三阶技能点。
随后，他将突破至宗师后的第一次被动技升级，交给了“隐匿”。
“被动值：1868961。”
“被动值：1768961。”
“隐匿（宗师Lv.1）。”
“隐匿（王座Lv.1）。”
被动值锐减十万。
“隐匿”这一个被动技，却直接被莽上了王座等级！
意念操纵完这一切。
很明显的，梅巳人的瞳珠之中，已然浮现出了讶异之色。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乐呵呵抬眸，直接化作了原来的样子，再问道：“巳人先生现在观我，是什么修为？”
梅巳人重重舒了一口气，满是惊叹的反问：“你先告诉老朽，现在的你，其实还是宗师，境界并无下跌，对不？”
徐小受点头。
梅巳人心中波澜陡升。
这一点，他一个太虚，竟然因为徐小受敛聚了宗师道韵气息，而完全看不出来！
怎么做到的？
还有，最后他这一波，是如何还能在这般极尽藏匿修为的情况下，再敛一大步的？
甚至，若不是用肉眼去观瞧到面前有徐小受这个人存在，梅巳人哪怕用灵念去扫，都要下意识忽略掉徐小受。
——这太可怕！
“先天。”
这会梅巳人已经意识到徐小受在测试什么了，重重道：“你的修为隐匿灵技，哪里学来的，这般强大？”
“当真先天，不是半步宗师？”徐小受没有回话，而是再三确认。
“当真先天！”
梅巳人斩钉截铁：“半圣老朽不知晓，但太虚观你，如隔圣山，所见修为，只有先天！”
“受到惊叹，被动值，+1。”
“受到欣赏，被动值，+1。”
徐小受一瞥信息栏，终于笃定梅巳人没有骗他。
他的瞒天过海之计，九成九，应该得以实现了。
“徐小受，你要去坑谁吗？”
这时梅巳人犹豫了很久后发问。
面前徐小受一脸愈渐欣喜之态，他心中的担忧，便也更为强烈。
徐小受，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这小子初上宗师，便费尽心机将修为压至先天境界。
所图，必将是极大。
纵使此刻梅巳人不晓得徐小受要做什么，但他已经为徐小受的同辈敌人，默默开始了祈祷。
这小子，根本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饿狼！
徐小受长长一个深呼吸，随后面色敛归平静，正式纠正起了面前老者这番交谈下来所产生的一连串口误。
“巳人先生，本少并非圣奴徐小受，圣奴徐氏那厮已臻宗师，您莫要泼本少污水。”
“本少区区先天，与圣奴无有关联，只从北域而来，一心只图东天王城试炼，仅此而已。”
“至于……宗师徐小受，先天徐得噎，我俩虽同姓徐，但毫无瓜葛啊！”
梅巳人：？？？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当下老剑仙面色都微微扭曲了。
这一波……
这一波毫无瓜葛，他愿称面前青年分得最清、离得最强！
“徐小……”
“巳人先生！”
梅巳人下意识的话才堪堪出口一半，徐小受再重重打断，连连后撤，面色惶恐。
“巳人先生，圣奴的罪名，本少真担待不起啊，您莫要乱称呼了，还是唤我徐得噎作徐福记好了吧！”
梅巳人：“……”
这一刹，面前明明仅有青年一人，但其身后竟凭空浮现有了另外两道身影。
三道虚幻身影重叠，在梅巳人昏花的老眼中合并成了徐福记一位。
叹为观止！
“受到敬佩，被动值，+1。”

第761章 萧晚风，摆桌，煮茶！
交易会现场。
原本在白衣、红衣的控制下，现场尽然有序。
但最后一波王城圣爆洗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冰火圣种爆开后，黑色雨滴射向南城区这一块地界的。
似乎，比其他地方要多得多！
爆破威力太恐怖了。
红衣、白衣所有人，在那一下也被饶妖妖抽调出去，因而现场的控制力量完全空了。
在这等情况下，本就有心想要脱离交易会现场的众人，又怎会放过这一个大好时机。
于是乎，几乎是在红衣、白衣等人都尽数离开的下一秒。
秉持着自保的原则，交易会现场众人作鸟兽散。
大家都是各个势力的首脑，都是体面人，这一刻也没有大肆违反红衣、白衣定下的规矩。
不是鬼兽都留下来等待审判至此了。
此刻危机降临，自保，总可以吧？
哪怕做不到保护别人，但为了配合接下来调查，留下自身一条小命，遁到爆破不是那么密集的地方去，总归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因而这一波下来，便是夜猫的高层，都没有去阻止所有人的“自保”之举。
这般会引起众怒的举措，圣神殿堂敢做。
夜猫，可没有如此胆量！
……
南城区往中。
一大波逃亡的王座级别高手，在爆破结束之后，依旧不曾停步。
本着“跑都跑了，何必要停下继续妨碍红衣、白衣的前辈们捉拿黑暗势力”这一原则。
他们如若选择留下，只会加重红衣、白衣的工作量，令得这帮人分心。
因而。
爆炸即便结束，诸人也是拼了老命，往自家宗门、势力的方向齐头奋进。
这个时候，以红衣守夜带队的审查小队，其实已经无法阻止这么多势力的大逃亡之旅了。
即便这些人能再归拢起来，但便是饶妖妖来了，也无法指责交易会现场这帮人的做法。
大家都知道这些人是王城的头部。
只要联合起来，区区爆破之雨的余波，只手可挡。
但对这些人不想被查的心理，红、白衣也心知肚明。
最后他们的选择是趁乱离开……
这，有什么错呢？
联合是破局之法，逃亡也是其一。
选择其中任何一个，都很正常，更何况他们有充足的借口……
“红衣、白衣保护不了所有人的安危，那他们选择逃离，便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因而，守夜能做的，便是分散带队，扑往几个鬼兽、黑暗势力嫌疑最重的组织的行进路线。
毫无疑问。
天上第一楼，守夜必查！
……
中城区。
接近地面的半空中。
数道流转身影，风驰电掣往天上第一楼的方向奔着。
萧晚风趴在辛咕咕的背上，感受着呼呼的风往脸上簌簌的吹，刮得他面皮生疼。
其实心下萧晚风有些不理解。
大家到底跑啥？
天上第一楼虽说平日里行事乖张了些，但都有迹可循，徐少也理由充足，红、白衣拿捏不了天上第一楼。
外加半圣传人这一道身份……
别人跑也就罢了。
萧晚风觉得以天上第一楼的脸面，是肯定要留到最后，等白衣的前辈过问完，徐少再按照例行作风行事，苛责完白衣一番后，最后大家在对方的恭送下，被八抬大轿送回朝圣楼……
这，才符合徐少的风格呐！
但萧晚风也不傻。
从交易会结束，红衣、白衣出现，天上第一楼所有人便开始变得有些惴惴不安。
这，是“有事”的表现。
某一刻萧晚风甚至觉得，似乎白衣、红衣的前辈们，就是来找他们天上第一楼的。
而徐少不仅作为黑暗势力的代表，天上第一楼中，更加窝藏了鬼兽。
说不定，此刻背着他的辛哥，也是鬼兽寄体之一。
萧晚风不以为意之下，迎着风真就问出了心下疑惑，他吼道：“辛哥，你是鬼兽寄体吗？”
辛咕咕却连脚步都不曾顿住半下，也迎着风吼道：“不是。”
炼灵师是可以淡然交流的。
但萧晚风凡人一个，辛咕咕吼出来，也是为了给萧晚风听到。
旁侧天上第一楼之人，无一人有异样反应。
相反，此时问出了怀疑辛咕咕是否是鬼兽寄体的萧晚风，反而是最不好意思的那个。
他沉默了一会，再吼道：“那我们跑啥？”
辛咕咕背着这人，手一挠头，也很是不解：“不知道！但大家都跑了，我们却还留在原地干等，你想想，这画面是不是看起来有点蠢？”
萧晚风心道好像也是嚯？
辛哥憨憨的，根本不会骗人。
如若问的是徐少，那就不一定了。
但是不是鬼兽寄体，方才那一句问话，其实萧晚风已经可以从辛哥的肌肉反应中判断出来了。
他，没有骗人！
辛哥那淡然无比的反应，就像是在回复着一个家常便饭一样的问题。
这种憨憨，是不可能提前预演，熟悉很久类似问题，然后做到不暴露的。
按照萧晚风所想。
辛哥要是鬼兽寄体，早暴露了，根本不可能还得以活到现在。
可话题一下结束，笼罩着大家的无形的紧张感，依旧存在。
萧晚风迟疑住。
不是鬼兽寄体，大家为何还如此紧张？
身侧是木小攻在咬牙狂奔。
萧晚风看得出来，以木姑奶奶先天修为，想要跟上辛哥王座的奔进脚步，有些艰难。
当下他偏头喊话：“木姑奶奶，我们是黑暗势力吗？类似圣奴那种？”
木子汐憋了半天，才在换气的时候回话：“不是！”
“不是你怎么这么紧张，脸色这么白？”萧晚风觉得自己看出了破绽。
木子汐又在换气的时候，没好气的回眸瞪了萧晚风一下：“你来跑一个试试？”
萧晚风缩了缩头。
好像也有理耶！
可是，这一切怎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男孩子的第六感直觉告诉萧晚风，他好像只是半只脚迈进了天上第一楼的门槛。
而与真正徐少身边的亲信，双方所认知，似乎并不完全一样。
这种感觉……
怎么说呢……
就有种是大家在合伙骗他萧晚风一样！
想到这，萧晚风忍不住回眸，望向了那个瘫软在莫沫身上徐少。
让他觉得不真实感最严重的，就是这个徐少了！
就仿佛……
连徐少也不是真人，是被掉包了一个似的。
于是萧晚风在背上喊话：“徐少，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跑，木姑奶奶好累的样子，你也很累的样子，用不用停下来休息？”
辛咕咕气骂一声：“就你话多是吧？要不我们换换，你来背我跑一阵？”
萧晚风一下被噎住，不敢回应。
他感觉自己发现了盲点。
一涉及此时的徐少，辛哥和大家伙的反应，似乎都有点不对劲？
背上的风太大。
大家还在狂奔。
萧晚风看不清大伙的表情，但他能敏锐洞察到，不管是莫沫、辛哥，还是木姑奶奶，身上的感觉，似乎都有些异样？
徐少还在“半圣解道”状态。
萧晚风都不知道徐少究竟解了个啥，交易会一事都结束了，他还没能解道成功。
简直就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代表。
这很不徐少！
方想说话，可这时，面对质疑，莫沫背上的徐少突然深出了手，虚弱的招呼了一下。
“停下！”
所有人凛然一惊，脚步都是骤然停住。
便是萧晚风，都忍不住拭眸再望，他感觉这时莫沫背上的徐少，像是换了个人。
虽然还很虚弱。
但气质，浑然变了。
“徐少，您‘半圣解道’状态，结束了？”
第一个大喜的，赫然是柳长青。
老头这会儿看着徐少掉线重连，心下的狂喜，简直无以言表。
因为这个时候，在萧晚风所不能感知到的外界。
在座几位，纷纷能察觉到，红衣守夜的气息正在疯狂接近当中。
“徐少？”
莫沫也是一脸惊喜，转身就将徐少放了下来。
“徐……”
木子汐小脸一下有了颜色，方才因为狂奔而体力消耗的苍白面色，一停，便骤然恢复了红晕，像是画师用笔画上去的一般神奇。
“呼~”
辛咕咕大松了一口气，啪一下就将萧晚风给扔到了地上，再后像是紧绷的心神完全松懈了，重重道：“你可算是回……恢复了！”
萧晚风将众人的一切反应收归眸底。
他能看得出来。
徐少“半圣解道”状态的解除，似乎一下子给所有人带来了类似于……生的希望？
可为什么大家会生出这种感觉？
生？
徐少不醒，大伙会死？
在萧晚风疑惑的注视下，先前被莫沫一把屎一把尿提拉起来的废物徐少，在活动了一番手脚后，再度变得容光焕发起来。
像是从虚弱状态，一下拔到了巅峰。
徐小受赶在守夜之前到来，替换完徐小鸡后，便像是一个无事人般，仿若此前大战真和他毫无半分联系。
他只顺着萧晚风的话，接口说道：
“萧晚风说的很是不错，方才本少顿悟，小莫你的处理方式，确实有些不是很恰当。”
“我们确实没必要跑，但也没必要留在那地儿当靶子。”
“关键是跑都选择跑了，怎的，你们会选择一起跑？”
徐小受一质疑，莫沫便是在心头一翻白眼，最后碍于要给这家伙脸面，便欠身致歉：“是我的错。”
“不。”
徐小受摆手：“你没有错，错的是大家不应该选择一起跑，乱局并起之时，跑的人都有嫌疑，而既然都有嫌疑了，一起跑的话，一被抓，岂不是大家都要被审？”
柳长青见徐少可以交流了，激动万分：“那徐少的意思？”
“分开跑！”
徐小受感知中已经有着莫大危机降临。
而莫沫、木子汐、辛咕咕这三个，都是在天桑城走出来的，说不得守夜调查过。
便是此刻有了伪装，说不得一碰面，会被直接认出来也说不定。
徐小受不敢赌。
他有变化、隐匿，可以无惧红衣的直觉。
但其他人，他就不敢打包票了。
于是一甩袖，徐小受对着三人说道：“你们现在分开跑吧，往不同方向遁走，最后天上第一楼集合。”
三人错愕。
但已然感受到周身的特殊味道，当下头一点。
“是！”
言罢。
这三人在萧晚风、柳长青的注视下，分头往三个方向一扑，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柳长青看得瞳孔一敛。
“这……”
这就不见了？
辛小苦王座修为，利用某种特殊能力，可以一下逃过他斩道感知，这可以理解。
可先天的木小攻、莫沫，是怎么做到的？
鬼兽寄体爆发也做不到吧？
还有方才一闪而逝的淡淡的空间之力……
这，就是徐少“半圣解道”状态结束，所悟出来的超级传送能力，直接将三人传送走？
挥手将自家三人收进元府的徐小受并没有在意萧晚风、柳长青的奇异目光。
可这时柳长青憋不住了：“徐少，我呢？”
“你……”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传音道：“沟通一下你体内的那位，他也不想死，天机术能保你一命，你自个儿先跑着吧！”
柳长青：？？？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区别对待。
徐少“半圣解道”状态一解除，率先就能传送走另外三人，可独独对他，仅是让他自救？
可一下，浪迹江湖许久的柳长青也明白了什么。
他毕竟才刚加入天上第一楼，徐少对他不信任，可以理解。
可这一刻，付诸真心却得到这种对待，柳长青不免也感到心头微寒。
人，都是不喜欢被区别对待的。
特别是，被区别对待的一方，是不被重视的一方。
徐小受自然知晓柳长青心里想法。
但他的元府世界，可容不得不稳定因素。
因而……
对这柳长青，他唯有采取些非正义手段了！
“长青呐~”
当下徐小受叹息一声，语重心长了起来：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天上第一楼半圣势力，对你的忠诚也有待观瞻。”
“本少唯一能提醒你的一句……”
“你目前的状态，往好的方向走，是一条康庄大道；往坏的趋势发展，祸患无穷。”
“怎么选择，是你的事。”
“但本少要同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天上第一楼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趁此压力骤然至之机会，扫除阻碍，摸清天机术原理，你破局，并非难事。”
徐小受目光真挚，顿了下，最后才说道：“而后，在掌握了这些能力之后，你要不要归来，再行抉择。”
柳长青听怔住了。
他没想到，徐少这般举动，竟然还有一分要利用红衣压力，迫使他柳长青体内鬼兽加速和他自己统一战线的心思。
是的。
徐少不帮忙，唯一能帮他的，就只有那掌握了天机术的鬼兽了。
而如若他柳长青和鬼兽玄无机能做到对彼此相互接纳，而后习得最强天机术。
于柳长青而言，天上第一楼，似乎也变得可去可不去都行了。
“徐少的眼光，未免也太长远了！”
这一刻柳长青惊叹。
这只是个年轻人啊！
他自己都还没开始想到这一层，徐少竟已经将他和鬼兽之力结合会自我膨胀的心理，给提前摸得一清二楚。
料想至此。
这般运筹帷幄之主，柳长青此前从未见过。
因而在能清晰看到未来发展会如此厉害的徐少前途后，柳长青不觉得自己会有第二种选择。
毕竟，便是连和鬼兽谈心第一步的机会，都是徐少给的。
因而当下再无犹豫，柳长青目中情感真挚，郑重说道：“徐少放心，这一劫老夫自己会挺过去，但之后，也必将重归天上第一楼，为徐少助力！”
徐小受满意点头：“你能不误会本少意思，便是最好。”
于是乎，萧晚风便是在听闻这等摸不着头脑的交流之下，目送柳长青满怀激动的离去。
“我、我呢？”
他看着突然一下变得空旷起来的街道，唇角嗫嚅，颤声询问：“徐少，我要怎么跑，用脚？”
“你毋需跑……”
徐小受失笑着敲了下这少年脑袋一下，这也太蠢萌了，用脚跑……
他收敛心思，袖袍一拂，望向远方那一帮在长街尽头出现的模糊的红衣身影，泰然自若道：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萧晚风，摆桌，煮茶！”

第762章 审判！半圣隐秘，岂容亵渎？
初日东升。
寒风阵阵。
长街一桌二人，煮茶静候。
过往行人异样的目光，随着不远处红衣小队的步步逼近，渐次消失在萧晚风的视野之中。
“刷刷刷！”
当红衣守夜带队落定到桌前时。
萧晚风只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异世界，周遭的一切喧嚣，通通不见。
“界域……”
萧晚风心头呢喃。
他明白的很，这是红衣前辈们的界域。
对方此番前来，真是来找自家徐少的……
所以，徐少真有鬼兽嫌疑？
“萧晚风，愣着作甚，还不快给红衣的诸位前辈倒茶？”一侧徐小受偏头微笑。
萧晚风一见这恶魔微笑，立马从战战兢兢的状态中如梦方醒，上前几步，数着人儿就要从戒指中掏出十数茶盏来。
“不必了。”
守夜邻桌却摆手，制止了萧晚风的动作。
他可不是来喝茶的。
徐小受面上依是淡然笑意。
守夜不依，他便将自己面前茶盏推过去，示意萧晚风再给自己来一壶。
不喝新沏的，那提前沏好的茶，总可以了吧？
“前辈不介意吧，本少不曾饮过的。”徐小受说着伸手，示意茶热能喝，可解风尘仆仆。
守夜目光只轻轻一扫，便是直言正事：“徐少，可知老夫来找你何事？”
“不知。”
徐小受泰然自若的坐下，眼神示意守夜也坐，这才说道：“但前辈自打出在现在交易会现场时，便密切关注于我，本少不傻，怎会不察？所以，恭候已久！”
这一波当然是徐小受在诈。
他不信如若守夜怀疑自己在交易会现场，会不额外关注几下。
果不其然，守夜不接话，像是默认了一般，不动声色将此事揭过去，一坐下，便冷声说道：
“说正事吧！”
“红衣怀疑徐少的天上第一楼和鬼兽、黑暗势力等勾结。”
“徐少，给个说法吧！”
砰一声。
守夜一敲桌面。
萧晚风倒茶的手都哆嗦了一下，差点茶水就没溢出来，洒到徐小受身上。
徐小受皱眉，偏头责道：“注意些，莫要在前辈面前失了分寸。”
“是、是。”
萧晚风心头那个紧张啊！
这人一来，直接俩盆屎盆子扣天上第一楼脑袋上，换谁来不紧张？
哦。
徐少不紧张……
但这是个异人，无法用常理论之的那种，要排除这个选项。
“怀疑？”
另一面徐小受回过头，面色恢复了庄严，却咬着守夜话语中的破绽，只端茶品茗，平静回应道：“前辈仅仅只是怀疑吗？可有什么证据？”
守夜神色更冷，直勾勾盯着桌前这张陌生的脸，试图从中找到和徐小受类似的神色，以及其他言语破绽。
“现在时间，是红衣的审判时间，徐少只有回答的义务，没有反问的资格！”守夜一拍桌子，声音冷冽更甚。
萧晚风默默后撤几步，伺立在徐少身后。
他一走前些，便觉得这当头的威压，有些要将他压趴下的趋势，所以只能将一切交由徐少去承担。
毕竟，他只是个干份子事，拿份子钱的端茶倒水人。
天上第一楼的其他事宜，和他萧晚风无关。
徐小受自然不曾被守夜的气势压垮。
他更加能看得出来，守夜手上根本不曾有任何实质性的，可以判定自己罪名的证据。
否则。
依照这老头的脾性，当场拿下他抓进红衣监狱审问，岂不是更好？
但既然没有证据，自己现在也还不是徐小受，而是半圣传人徐得噎。
那这一场审问……
说实在话，徐小受觉得只要自己不露出明显破绽，只会是过过形式，走不出任何结果。
毕竟司空见惯了，徐小受也不觑守夜的迫压，只风轻云淡道：
“前辈似乎有些过了！”
“红衣可以无缘无故拿寻常人等来问罪审判，但似乎，这一举措，并不能强加到本少身上？”
徐小受语气波澜不惊。
他甚至只旁敲侧击，轻轻点出自己半圣传人的超脱身份，便将剩下的一切，交由守夜自己处理。
不出所料。
守夜还不曾动，他身后的红衣已经有些站不住脚，欲言又止了。
谁都知道，这一波审判的对象，是一个半圣传人。
对外人的咄咄逼问的审判方式，根本不适合强加到这么一个半圣传人身上。
但前头领队的是守夜，不是兰灵等。
所以后方红衣人群也只稍稍有所动静，便是压下了开口劝说的冲动。
还是那句话。
一切有守夜顶着，一切由守夜负责。
“呵！”
方桌对面，守夜更加不曾被这徐少的一句给驳回。
他一声冷笑过后，再是厉声言道：“徐少此言，莫不是觉得，你背后有半圣势力，便可以凌驾于红衣、白衣这两大执道组织之上？”
这又一顶屎盆子扣下，萧晚风在徐少后头听得都脚步踉跄了。
他轻轻用膝盖顶着徐少座下长椅，勉强支棱住了身子。
神呐！
敢情跟着徐少，即便只是端茶倒水，也要面对如此之多的可怕局面吗？
这月入过万的灵晶，不好赚啊！
面对咄咄之势，徐小受泰然处之，根本不接招。
他笑着将手中热盏从唇边拿下，吞下茶水，这才徐徐道来：
“守夜前辈这话术可当真厉害，本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您就给我扣了不下两顶高帽，这是要把本少往死里折腾呢？”
话音一顿，徐小受面色肃然起来，茶盏砰一下放到了桌上，也斩钉截铁道：
“但今日，本少话也放在这里了！”
“自打入王城以来，本少从不做出格之事，如若前辈能拿出天上第一楼有所逾越规矩的证据来，本少，甘愿领罚。”
“但如若无……欲加之罪，常人能顶，本少可不苟同！”
这话说得甚是硬气。
萧晚风在后方都听呆了。
徐少平日很刚，但他从没想过，对上红衣了，徐少也还能这么刚。
过刚易折啊！
这要是对面一个激动，直接拔剑将徐少枭首了，那可如何是好？
萧晚风心头故事发展的画风显然是跑偏了。
这一下徐少能顶上来，说实话也有些出乎守夜的意料，但情理之中。
半圣传人，不可能是孬种。
他守夜也不可能真的毫无证据，就要硬逼这半圣传人伏法。
当下略一沉吟，守夜不话锋一转，换了个方向，声音也平和了些许：“徐少姓徐？”
这一问像是在开玩笑。
所有人都讶到。
徐小受下意识的，也想要反唇相讥一句，随即突然后背一凉，意识到不对，眯起了眼睛，笑道：“前辈是在跟我开玩笑嘛？本少不姓徐，能姓甚？”
守夜沉默。
他其实想要听到的，不是这种话，而是对面直接反问一句：“守夜姓守？”
因为那样，才符合徐小受的言语风格。
真要有这么一句出，他守夜甚至敢直接出手，将这徐少给拿下。
后续真抓错人了……
他认！
责罚他背！
但对面这年轻人，从开始到现在，唯一类似徐小受的，反而不是他的说话风格，而是其背后有人的硬气。
仅此而已。
这并不能算做证据。
守夜眼神微含，再道：“徐少一直在交易会现场，想必，见识过圣奴的徐小受了？”
“自然。”
徐小受平静点头，随即略一皱眉，好笑道：“前辈不会仅仅只是因为徐小受姓徐，本少也姓徐，所以怀疑我们是一家？”
“嗯。”守夜竟点头。
这般荒诞的推测，惹得徐小受吐槽欲攀升，差点就要骂出声。
但他很快忍住，意识到对面是在攻心，只面色略带嘲讽，然后平静说道：“本少不信前辈会如此荒诞，轻下这般结论，说吧，前辈是在怀疑什么？”
守夜见这回答如此中规中矩，也只能放下攻心，捏起了手指，如数家珍道：
“徐小受剑宗，徐少也是剑宗。”
“徐小受炼丹师，徐少也是炼丹师。”
“徐小受行事作风激进乖张，言辞诛心；徐少自进入王城以来，行事高调，举止哗众，谈吐亦有几分类似。”
“不是老夫怀疑，而是徐小受和徐少你，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守夜目光灼灼，就想看对面徐少如何应对。
到了这个时候，饶是徐小受本人，也不得不感叹果然最熟悉自己的，只会是敌人。
他似是下意识的用手指敲打着桌面。
随即捧住了茶盏，似乎有些对此番问题，无语回答的模样。
思忖一会，徐小受才迟疑着开口：“本少，倒是真不晓得徐小受的行事作风如何，但却是真有些好奇，这人真同本少一样？”
守夜这一刻连徐少的呼吸、肌肉、一切都锁定着。
但就是无法察觉出异样。
面前人的回答，真像极了突然发现了这世界上有一个和自己十分类似的人后，有些被问题问住，不知如何作答，但又很是好奇的模样。
顿了下，徐小受似乎才想出了回答方案：“前辈，这世界上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但总不至于他像本少，就是本少吧？”
“再说了，本少的炼丹术，其实也没前辈想象的那么厉害。”
“天上第一楼和多金商行的交易，本少也只有交易的份，丹药，确实不是本少炼的。”
守夜望着这人像是一副在竭力澄清，但一不小心又撞到枪口上的样子，只淡淡说一句：“徐小受的炼丹术也很菜！”
“呃？”
对面徐少像是被噎住了，唇角颤抖了几下，才面色有些难堪的说道：“本少目前倒可以勉强称作七品炼丹师吧，他是几品？”
“极品！”
“几？”
“十品吧……”守夜叹息。
如若说面前这人是装的，那装的也太像了！
怎么会有人刻意往别人枪口上装？撞？
他是徐小受的话，应该在第一时间竭力澄清，自己是个极为厉害的炼丹师，以和真&#183;徐小受撇清关系才对吧？
可这家伙，并没有如此做。
“守夜前辈。”
这时候后方的红衣也看出来了，守夜并不能问出点什么来，上前就要规劝几句。
毕竟，在红衣众人看来，徐小受已臻宗师，徐少才先天修为。
这本质上的差距，根本就无法忽视。
“他才先天……”
然而后方红衣的劝说话语才一半，就给守夜一眼瞪了回去，“闭嘴！”
先天？
如若对面真是徐小受的话，他怎么可能没有半分准备，就敢摆桌等自己？
外人不晓得徐小受的厉害，他守夜可是一清二楚。
而提到修为，这倒是让守夜想起来了，徐小受的身上，可是有着诸多异宝呢！
“徐少。”
当下守夜回眸，笑着问道：“徐少身上可习得有藏匿修为之法？”
徐小受一蹙眉，心中有了不好预感。
这一个回答，是要有，还是无？
守夜成精了！
这老狐狸竟还会进化，也学会了一点点拿捏，让人不明意图。
徐小受内心思忖着，将茶盏推去，示意萧晚风倒茶，这才反其道而行之的开口：“自然是有。”
“哦~”
守夜笑着点头。
“有，那就好办了。”
“徐小受虽然已经突破成了宗师，但境界不稳，有可能跌落到了先天。”
“如若徐少习得了藏匿修为之法，确实是有可能和他匹配上的……”
“这样吧，为了洗清嫌疑，徐少方便的话，老夫可用灵元一探你气海。”
“这一试过后，结果自成，老夫保证，后续红衣定不再追查天上第一楼！”
守夜笑意吟吟。
徐小受却开始在心底骂娘了。
老狐狸！
本少的身体，岂是你能碰的？
烬照火种、三日冻劫、剑念可都还在气海盘踞着呢！
守夜不待回答，双手电光火石间出动，就要摸来。
徐小受惊瞳一缩，腾一下起身，避开这一摸。
场面一触即发。
守夜瞬间面容冷冽了下来，后方的红衣，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人，在反抗！
徐小受却只是在一闪之后，面色愠怒，却不曾再度后退，而是以进为退，怒道：“本少，答应让你碰了么？”
这一下半圣传人所释放的威压，令得所有以为有情况的红衣冷静了下来。
是啊！
这是半圣传人，人家的身体有着什么特殊秘密都不好说。
怎么会让别人轻易触摸呢？
而且，还是气海！
别说徐少了，在场哪一位气海没些秘密？
这等隐私之处，唤作他们来，也不可能轻易让别人触碰。
守夜却不管这些，森冷着面色，沉凝问道：“徐少这是不打算配合了？”
徐小受呵呵冷笑，正声应对：“正常的，本少可以配合，但不正常的，前辈莫说是一探本少气海了，我族半圣的亲赐圣体，外加半圣徐氏的隐私、秘密……岂容亵渎！”

第763章 天空之城，真能被人力所召唤？！
他娘的！
饶是守夜平日心性也算稳重，此刻被这半圣传人的身份逼得处处掣肘，也忍不住在心头骂娘了。
太特么烦人了！
若不是此刻圣神殿堂的人都被抽调出去。
若不是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半圣传人。
守夜真要叫这徐少待死在这界域之内，等他叫人去调查完北域太襄徐家是否真有一个徐少莅临东天王城一事清楚后，才肯教面前人离去。
但这显然不现实。
他没理由莫名软禁住一个半圣传人太久。
这责任，谁也担待不起。
当下局面，就是一个闭环，一个死循环！
对面做着的，如若真是徐小受的话，他思虑未免也太周全、太长远了！
这些，该不会自打进城那会，便想好了？
某一刻守夜甚至真想要放弃了。
他觉得一切真可能只是巧合，他显然是问错人了。
而方桌另一面，被守夜强行出手后，显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的徐少，此刻也是愤怒得袖袍一甩，怒道：
“本少看诸位红衣的前辈，平日里是用强用惯了，所以也打算在本少身上，强行使用这般审讯手段吧？”
“但今日如若诸位红衣的前辈没法拿出明面上的证据来的话，请恕本少无法继续奉陪，诸位，请回吧！”
一回头，徐小受怒气冲冲对着萧晚风道：“送客！”
萧晚风委屈极了。
吼我作甚？
我只负责倒茶呀！
但转头一看对面恶魔帮众一样的红衣，他脸色更一下子绿了。
左右为难……
但徐少是主子，主子都发话了，他不能不从。
于是乎，一只脚抵住长椅跟脚，萧晚风另一只脚迈前，身形看着像是前进了半步，但实际上纹丝不动。
随后硬着头皮，萧晚风手一伸。
“诸位请回吧，我家徐少累了，需要休息。”
守夜鸟都不鸟这个凡人，只回神望着徐少说道：“抱歉，但老夫还有一事需要确证，徐少请坐。”
他伸手示意徐少坐下，再和气谈话。
徐小受只愤愤的站着。
这下他也不坐了，更不说话，一副“有屁快放，放完本少就要走了”的傲娇模样。
守夜叹息，手一招，夺过萧晚风手上的茶壶，亲自为徐少斟了一盏，然后推过去道：“徐少，方才确实是老夫鲁莽了，请坐。”
红衣斩道前辈的面子给到如此，徐小受只能在心头叹息一声，重归坐好。
见人坐好，却不说话。
守夜无声摇头，然后再好奇一般问道：“徐少天上第一楼的其他人呢？怎的不在？来，先喝茶，消消气。”
徐小受心头咯噔一下，望着面前这个推过来的茶盏，犹如看到了烫手山芋。
而这时的守夜却乐呵呵的端起了最开始徐小受给他的茶盏，自顾自品茗了起来。
“好茶！”
徐小受依旧佯怒着，将茶盏端起，这一刻心跳却不由微微加速。
守夜一番话，让他想到了自身的一个破绽。
——致命的破绽！
半圣传人出行，一般周围都至少是王座护卫起步，斩道也有。
但自己身周空无一强者，只有一个凡人萧晚风。
要说萧晚风其实是个返璞归真的太虚……
徐小受自个儿都不信了！
而这样的护卫力度，如何会是一个半圣传人出行所应该具备的？
也就是这一刻，徐小受意识到，自己独行惯了。
平日里有个王座级别的辛咕咕在明面上蹚浑水，当那用来混淆视线的搅屎棍。
可现下因为辛咕咕和守夜见过，他提前把人撵走了。
在这般主观意识的忽略之下。
此刻自己身周护卫，甚至连个起步的王座护卫都没有！
完蛋……
果然，守夜并非常人。
在端茶稍稍抿了一口之后，便是戏谑着说道：“徐少这般自信的么？出行也不带个护卫，要是遇到了坏人，那可怎么办？”
徐小受心乱如麻。
但这一刻却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维持住面上愤愤不平的表情，语气也没有什么尊重的意思了，接着话道：“本少的安危自有人保，就不牢诸位前辈挂心了！”
“哦？”守夜闻言，面上笑意更甚，“听徐少这番话的意思，您出行带的护卫，是太虚级别的？”
这自然也是徐小受的言外之意了。
守夜不傻，能够读懂。
而同样。
也唯有太虚，才能在斩道面前，做到行踪分毫不露，完全不被守夜察觉。
徐小受呵呵冷笑，抬眸视去，并不接话：“守夜前辈，到底还想问什么？”
守夜眼睛眯了起来，目中开始有着危险的光芒闪烁：“老夫倒是很好奇，徐少您在红衣等人来之前，将身周的所有人，送到了哪里去？”
徐小受不为所动：“本少愿意接待红衣，是本少出于对红衣的尊重，但这并不意味着，本少需要坦诚相待，将所有底牌暴露在你们面前，就像本少并不喜欢被人触碰到身体一般！”
这赌气的话语，就很像是一个年轻人应该说出来的了。
守夜却并没有被这表象所吸引，而是闻言陷入了沉思。
可以这么理解……
徐少要么身周太虚护卫，要么无人。
而他守夜自来之前，便将气息锁定到了天上第一楼的整一行人。
虽隔得远。
但那些人突然之间的消失，显然不是分开跑，而是被空间之力传送走了。
去了什么地方？
他在藏什么？
守夜疑惑。
他笃定，或许徐少真没问题，但这些被藏起来的人，有问题！
而如若天上第一楼本就有问题的话……
这世界上并不可能存在有那么多巧合，只要徐少的势力有问题，他本人也一定有问题。
而徐少只要有问题的话……
归根到底。
自己的直觉，或许没错。
徐少，就是徐小受！
守夜突然觉得自己好似错漏了一点什么。
他端着茶盏冥思苦想，却愣是想不起来自己在这一桩审讯之事中，究竟还忽略了什么细节。
“等等！”
这时守夜忽然想到了在天桑城城主府质问徐小受一事，往事历历，如同昨日。
他豁然意识到了自己忽略掉什么了。
不。
或许不能说是“忽略”。
而只是又一个惊人的“类似”。
徐少的回答，太滴水不漏了！
就像是自己所有的问话，都是在他心头早先很久预演过无数遍了一般。
从那无辜、愤怒的表情，中规中矩、毫无棱角的话语，配合、但又有所选择的配合上来看……
这徐少所展示的，赫然就是那日天桑城徐小受对于自己质问他是否为鬼兽一事的表现。
一模一样的滴水不漏！
守夜條地双目放光。
他知道或许连徐小受自己都没能意识到，有时候太过于滴水不漏，本身就是他最明显的特征之一。
因为寻常年轻人，做不到如此这般。
有着半圣传人出身的人，更加不可能在如此近距离的一番交谈下来，教人感受不到半圣传人打从心底里的自负。
是的。
就是自负。
这是所有大势力传人的通病。
但面前这个徐少身上，竭力想营造出一种“我也很自负”的形象。
可惜，装的终究只能是装的。
守夜用徐小受来代入面前徐少的身份后，所感受到的，赫然是以前和徐小受交流时，所感受到的那种氛围。
便是对方变得中规中矩了的说话方式，也有九成九的可能，是他装的！
是的……
一通百通！
守夜又再想到，现在对面不就是在装另一个人么，所以怎么可能用他以往的交流方式，同他守夜谈话？
豁然明了！
这一刻，守夜感觉一切都顺畅了。
直觉没错。
徐少，真是徐小受！
“哈哈哈……”
悟通这些，守夜仰天大笑，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太厉害了！
这个年轻人，简直是稀世罕见。
他总是能这样用一种无辜的身份，超脱事外。
直至这一刻，守夜仍然想不明白，徐小受是怎么做到在东天王城一炸后，还能同时兼顾天上第一楼徐少身份，并且二者两不相干的。
但他明白，哪怕这一刻问出来，对面依旧会给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那份答卷。
将会完美到连将兰灵、饶妖妖等拉过来，都找不出破绽。
戏弄人心的能力，徐小受独有之！
突然仰天狂笑的守夜，显然令得所有人都怔住了。
后方的红衣不知道自家老大发生了什么。
萧晚风听着这笑声，更是感觉这红衣疯了。
徐小受则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出了破绽，会惹得守夜突然间连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变成之前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这眼神，是对徐小受才有的，不应该出现在他守夜看待徐少的眼神上！
“徐……少啊~”
守夜终于收敛了笑容，他摇着头，唏嘘说道：“你知道么，老夫这一辈子，也只见过那么一个稀世英才，可以做到像你这般处变不惊。”
徐小受：“……”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错漏在了哪里。
守夜竟从“唯一”这一方面上，肯定了自己就是徐小受。
这该令人愉悦，还是悲伤？
徐小受知晓，用这“唯一论”来肯定身份。
即便守夜不是笃定，但接近七八成的概率，也应该可以让他铤而走险，强行出手一探了。
徐小受想走。
可他不能走。
他想瞬移和消失。
但同样不行。
因为现在的他，不仅仅只有自己，背后还有一整个天上第一楼。
就在这时！
就在守夜的目光突然从恨铁不成钢，变成了无比凶险，徐小受苦思无策、破局无果之时！
“轰——”
突然，一道轰鸣巨响从头上传来。
守夜那氤氲着黑色的界域，在还未来得及完全将世界染成黑夜之前，便是被巨响给轰得破碎。
同一时间。
在场所有人，包括红衣、萧晚风、徐小受，齐齐身子一沉，像是遭遇了恢弘的压力。
这种威压，徐小受只在天祈林的圣力威压之上感受过。
“什么情况？”
后方的红衣惊了，纷纷抬眸。
守夜这会儿也放弃了出手，跟着惊异仰头。
萧晚风、徐小受同样投眼望去。
界域一碎，街上行人更加是如此动作，不约而同。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些修为低弱者，各自被巨力压着趴到了地上，却还在挣扎着想要往上看。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突如其来，笼罩了全城的可怕威压，究竟是什么！
“这是……”
抬眸而上的徐小受率先瞳孔震晃起来，紧接着便露出了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
不止是他，便连守夜也是如此。
只见天穹之上，本来旭日东升，白光耀穹。
此刻伴随着那一声轰鸣，像是有天狗食日一般。
阳光，开始被吞没。
“隆隆隆——”
而后顺着世界末日般的轰鸣和苍穹不间断的崩碎，天色在少顷时间后，完全被染成灰黑。
灰黑之辽，覆盖了整一座东天王城的上空。
这一刻，徐小受心头突然浮现一句诗句：“黑云压城城欲摧！”
紧接着。
碎裂的天穹之上，便有一角灰城，真的出现。
“城！”
徐小受惊恐。
萧晚风更加是在旁侧骇叫起来：“城池？怎么可能，天上出现了一座城池？”
那一角城池，自碎裂的天穹黑洞中而出。
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可它腾现于虚空，便能让人联想到其藏匿于黑洞之中的整体，究竟是有多大。
“天空之城！”
这一刻，徐小受豁然明悟了什么。
一座几近要比东天王城还大的，却依旧能腾在虚空中的城池，不是天空之城，还能是什么？
转瞬，徐小受望着那一角城墙挪飞向北，不断显露更多墙体天空之城，恍然明悟了什么。
“虚空岛，八尊谙！”
北方。
北城区之北，云仑山脉。
那是八尊谙的所处之地啊！
那是消失了一夜，徐小受甚至责怪过一夜过后毫无建树的第八剑仙要执行任务的地方。
至于他的任务……
想到八尊谙的任务，徐小受这时连灵魂都开始战栗了起来。
他怔怔的望着这天边仅现一角，便展露了无尽恢弘气势的远古之城，脑海中浮现出了和八尊谙通讯时候的玩笑话。
那时徐小受还不知道虚空岛有这么大，然后类似这般言道：“你去云仑山脉，把虚空岛召唤出来，王城一事，不就一了百了？”
八尊谙：“你当我是神？”
彼时徐小受还以为虚空岛只是一座类似度假小岛一般的存在。
毕竟，一个监狱能多大？
八尊谙都有第八剑仙的称号了，劈山断海不是难事，怎会召唤不出一座小岛来？
但现下看到这一座仅仅展露一角城墙，所显现的气势，便要厚重过整座东天王城的远古之城时……
徐小受明白八尊谙为何当时会反唇相讥“你当我是神”了。
可是！
这般远古雄城……
这般真正以“天空之城”来命名，却不是玩笑话，而是一座真正的天空之城，也依旧能被人力召唤出来之时！
别人可能会以为，只是虚空岛提前降落了。
徐小受却知道，这一切，都只可能是在云仑山脉消失了一夜的八尊谙所能搞出来的事情。
彼时真给他那一句“你当我是神”给揭过去了，只以为八尊谙绵软无力。
现下看来……
人家只是谦虚。
我，反而给当真了？
看这城……
这他娘的，哪里不是神了？！
一夜时间，召唤一座真正的天空之城……
这他娘的，你八尊谙就是真神吧！

第764章 徐少小心，有刺客！
东天王城之上，一座更为雄浑巍峨的远古巨城出现。
隐约可见的，那巨城的一角上，似乎还有虚空锁链在禁锢着，但巨城依旧被召唤了出来。
这般场景，简直是稀世罕见。
一时间，王城之人，纷纷为之惊却。
众人都以为大战终了。
不曾想，在这一个当口间，天空之城又都被牵扯了出来。
“集合！”
几乎是同一时间，散落在各地的红衣、白衣作战频道中，同时响彻饶妖妖的喝声。
大家都明白。
天空之城一出，眼下已无有任何其他之事，能比这来得更为夸张、严峻。
“守夜前辈……”
方桌对面，一众红衣人等在举头惊望过后，同时瞅向了面前的守夜。
毫无疑问。
当下最重要的，是按照饶剑仙的指示，所有人回防云仑山脉。
因为天空之城的最终降落点大家都看了出来，就在北方。
而圣神殿堂提前数月的布局，也在北方。
只不过，因为天空之城的降临，被强行拔快了个把月时间。
现下再反观交易会现场的这波人手抽调，可以说，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召唤天空之城……
这手段，闻所未闻！
然亡羊补牢，时犹未晚。
天空之城哪怕被召唤出来，距离能否真正降落，最终结果依旧两说。
现在回防，最起码能够止住云仑山脉那边崩坏的局势。
所以众多红衣在瞬间便是想明白了这般，并将最后请示，给到了守夜。
守夜这下难做了。
他真笃定了面前徐少十有八九就是徐小受。
可关键时候，冒出来这么一档子破事……
巧合？
“前辈。”
这时候徐小受也似在惊疑之中回过了神，怔怔说道：“这天空之城，又是个什么情况，王城，还有危险？”
守夜回过头凝视着他许久。
但此时饶是他内心再怎么相信徐小受能搞事，也不觉得这能是那小子可以做到的。
所以，真就是巧合？
沉吟许久，守夜叹息：“有关徐少审判一事，暂且按下，我们之后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言罢，他一转身。
“所有人，立刻前往云仑山脉！”
咻几声。
徐小受还没来得及和对面告辞。
红衣几人风急火燎的身影，條然不见。
“徐徐徐、徐少，结束了？”
这时萧晚风望着这突然前来，又突然失踪的红衣小队开口，他说话都有些磕巴。
当是时，失去了的界域，二人外加一张方桌，就大摇大摆杵在大马路中央。
路上行人在惊恐于天空之城降临后，回过神来，也不由被二人这幅模样给惊疑到。
“什么情况？”
“大白天的，在这地儿摆桌喝茶？”
“呀！这不是天上第一楼的徐少么？果然闲情雅致啊……天空之城都降临了，还有心情喝茶？”
“嘿，徐少，天空之城呢，您不打算参与一手？”
众人纷声议论。
甚至有胆子大的，见识过徐少此前在朝圣广场举动的，知道这半圣传人其实并无架子，当场开起了玩笑。
“天空之城，本少可没这个实力参与。”
徐小受乐呵呵对着众人摆手，再回眸示意萧晚风收起桌子。
眼下八尊谙能搞这一出，着实了救人于水火，他又怎么可能前去掺和又一破事？
“虚空岛……”
徐小受思忖着。
这次天空之城降临太过突兀，相信各方都毫无准备。
这般情况下，早先几月布局的圣神殿堂，毫无无疑便是最大受益者。
所以徐小受不仅不打算参与，甚至还想远离。
他没有收到任何指示，说是要参与虚空岛一事，圣奴给的任务也仅仅只是在东天王城搅局罢了。
这一滩浑水，此时可不着急蹚！
最重要的是，徐小受觉得八尊谙即便是召唤出来了虚空岛，也不一定真能有时间，指引着这巨城降落云仑山脉。
因为饶妖妖肯定不会给他这一个时间。
所以归根到底。
此番虚空岛出现，不过只是八尊谙在为王城一事，画上一个更为圆满的句号。
顺带，将圣神殿堂和红衣、白衣所有人，抽调回云仑山脉。
若是这会儿真有人觉得天空之城这一圣秘之地降临了，想要插手一波，相信更大的可能，是被回防后的饶妖妖一行人，反打一波，连底裤都亏空。
“走！”
“回天上第一楼！”
徐小受没有迟疑，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的人都在元府。
柳长青如若最后能脱险，也应该会回到天上第一楼。
只有回到了大本营，有了八卦朝圣图，有了梅巳人坐镇。
徐小受才能真正有那个自信，即便是守夜再回身、再怀疑，也找不出来半分证据。
……
刷刷。
风声响彻。
王城上空，这一刻有太多红衣、白衣放弃了自身任务，回身往北方狂奔着。
所有人都知道，云仑山脉是一个阳谋。
兴许等众人到了那地儿，连始作俑者在哪，都找不到。
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天空之城不能在王城试炼之前出现。
否则，这一次东天界的王城试炼，就要毁于一旦。
而王城试炼关乎圣宫选拔。
这相当于，东天界会白白断送掉数多圣宫选拔的优秀苗子。
各方势力不可能答应。
圣神殿堂也扛不住这样的压力。
所以，天空之城，红、白衣必须阻止其下落。
中城区之上。
守夜领着一行红衣往前奔进。
正是有着诸如上述般的顾虑，他才会立马动身，前往支援云仑山脉。
但一返身。
说实话，守夜当即后悔了。
徐少究竟是否为徐小受，严格意义上讲，目前只有他一个人，在内心中有着七八成的判断。
但这些都是感性层面的东西。
哪怕是说出来，也算不得证据。
而毫无根据之下，普通人可以直接抓回红衣监狱审讯，半圣传人，是动不得的。
所以，守夜这一返身，他知道将意味着错失一个验证徐小受身份的最佳机会。
或许，这机会……
是唯一！
“徐小受，可不是个会轻易露出破绽的人……”
几乎一联想至此，守夜幡然醒悟。
如若放归徐少回天上第一楼，待他重整思路，自己后续可能真就半分蛛丝马迹找不出来了。
要说守夜也是个狠人。
当下这般思虑到了，他真就于半空停下了脚步。
“前辈？”
后方跟随的红衣，差点就没撞上他身影了，一个个惊疑出声。
“云仑山脉，多老夫一个不多，少老夫一个不少，你们立即前往支援，老夫有其他事，亟待验证。”守夜断然出声。
“可是饶剑仙那边的命令是立即集合……”
“没有可是！”
守夜越被反驳，思路越是明晰。
徐小受一事，可谓小，也可谓大。
他相信即便此刻饶妖妖过来了，也不会理解他守夜为何会做出这般选择。
毕竟区区一个圣奴小辈，和天空之城，究竟哪一个事情更大、更重，一眼便知。
但偏偏，见证了徐小受一路成长的守夜，知道他从发迹之初，截至目前，不过数月时间。
这成长性，太可怕了！
白窟那会，这小子甚至还只能到处仓皇躲跑。
八宫里一战，也还没有轮到有那家伙出手的份。
可一到王城这边……
徐小受，竟可以出手虐太虚、炸一城了。
这前后，才不过一月左右时间吧？
要是再放纵下去，后面徐小受之势一成，真无人能挡了啊！
“你们去北方，老夫单独行动。”守夜下起正经的命令。
“不行啊前辈，我们知道您是想要……”
“执行！”
“……是！”
刷几下，后方红衣消失不见。
红衣之内，上级的命令显然还不容忤逆。
守夜在半空驻足，感知着中城区那一道回返天上第一楼的身影，在虚空沉吟许久。
随后，他界域一开，脱下了红袍，换上了一身黑衣，以及面罩。
“徐少？”
“徐小受？”
“老夫，还真不信这邪了！”
……
中城区。
乌城蔽日。
这会儿天上巨城压顶。
但除却一开始带来的惊慌，所有人开始变得波澜不惊，正常生活了起来。
因为再急，也急不得。
巨城压顶，若要砸落的压力固然是大，但王城显然不至于会让这般事情发生。
而天空之城的降临，也需要大量时间。
王城的炼灵师们，除了等待，也无一有实力将头顶巨城给拽下来。
因而，即便这城上城遮天蔽日，宛若世界末日般，连天都被压塌了。
见怪不怪的炼灵师们，除了保持日常生活状态外，也没有可以做的其他事情了。
街道上，两道身影在熙攘人流之中徐徐穿行。
萧晚风端着茶壶，不间断往徐少茶盏加水，一边加，还一边唧唧歪歪的。
“徐少，你看这天空之城很有玄机啊，云仑山脉圣神殿堂布防很久了，有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防止天空之城提前降落，延误王城试炼。”
“现下这般，我觉得是人力所为。”
“定是有人趁着昨夜圣奴徐小受炸城，趁火打劫，想要打下这天空之城！”
徐小受没有回话。
他端着茶盏在冥思苦想，思绪显然没和萧晚风在一个频道上。
守夜走了。
但怎的，隐隐还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还有危机？
“徐少？”
一侧萧晚风见徐少不语，还在沉思，便自觉是自己的推断让徐少陷入了思考，当即继续言道：
“徐少我觉得吧，天空之城虽有‘封圣道基’这一传说，但圣神殿堂布防力度如此之大，很明显有御敌、拒人之嫌。”
“换句话说，‘封圣道基’这么好的噱头，如若真可以做到‘封圣’，天空之城应该广为开放才对，为何遮遮掩掩？”
“我觉得，这里面有坑！”
“但毕竟是‘封圣道基’哇……徐少，您真不打算参与一下？”
萧晚风下意识想推推徐小受胳膊肘，但又不敢。
徐小受则蹙眉。
萧晚风的话在耳边越来越远。
街上行人在眼中也越来越虚幻。
心头那种悸动之感，同样愈发强烈。
“有情况！”
徐小受不蠢。
“感知”的心血来潮功能，救过他很多次命了。
在这个炼灵世界中，玄学，是需要相信的。
但一时间找不到危机从何而来，徐小受有些慌乱。
“是了，我现在是宗师！”
脑海灵光一闪，徐小受心头大定。
他瞅向了信息栏。
“被动值：1769455。”
这剩下的一百多万，本意上，徐小受是要等到稳定了，回天上第一楼后，再直接升级一波被动技。
后用这强势突破后的“半圣传人徐得噎”的实力，和已成宗师的“圣奴徐小受”，形成一个更加强烈的反差，彻底分割二者身份。
但此刻，心头危机，令得徐小受觉得不能再等了。
“感知！”
“先上感知！”
徐小受毫不犹豫，消耗十万被动值，直接将“感知”被动技莽上。
他必须知道，当下这危险，来源于何方？
“感知（宗师Lv.1）。”
“……”
“感知（王座Lv.1）。”
被动技等级拔高十阶，当场上到王座层次。
同“隐匿”上到王座后的更为内敛、更为含蓄的效果截然不同。
王座等级的“感知”，几乎是将徐小受脑域中所能窥探到的画面，当场再放大了十倍。
宗师Lv.1的“感知”，探测范围是方圆十里。
宗师等级内升级的“感知”，探测范围是每次增加方圆一里。
可一上王座，质的飞跃来了！
徐小受那一刻甚至感觉，世界变小了。
他的“感知”探测范围，直接来到了方圆百里！
这一刻，徐小受豁然明白。
为何在王座等级内，城东发生的事情，基本上数十里开外的城西王座，也能顷刻发觉。
而斩道，则是能纵览全城。
因为“道”！
是的，王座等级的“感知”，不仅给徐小受带来了范围性的提升。
连天地之间的元素、道则，都以一种清晰呈现的方式，直接给到了“感知”的主体。
这太强了！
不止于此。
此前发现不了的悸动来源，在“感知”点上王座等级后，徐小受赫然能清晰看到。
北面一道潜身在虚空道则中，不为人知的黑影，正提着一剑，往自身方向光速刺来。
“受到偷袭，被动值，+1。”
旁侧萧晚风这时候竟也莫名转向了那无形黑影刺来的方向，他肉眼不曾看到什么，但却浑身汗毛乍起。
“徐少小心，有刺客！”
惊呼声起。
一推。
嘭一下，萧晚风却感觉手上有巨力来袭。
他没能推动徐少，自己却反被震出，还像推了刺猬般，被震得满手是血。
当下的萧晚风懵了。
“？？？”
另一侧的徐小受管不着这些了。
他第一时间疑惑刺客是谁。
但来人这熟悉的力量……以及上到“王座”层次后，所带来的极为敏锐的思维反应。
令得徐小受在瞬息之间，有了判断。
“去而复返的守夜，以刺客之名，想要洞穿自己肉身，感受到有关‘徐小受’的力量，来验证身份……”
“嗡——”
戒指内藏苦一颤，就要飞扑而出护主。
“麻麻……”
胸口处阿戒低吟，便要化形一拳轰出。
徐小受却连忙制止了这一切。
守夜不是过来杀人的。
他是过来最后验证的。
这些属于徐小受的东西一出，他徐得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瞬移不能用。
标志性的消失术更加不能出。
就在徐小受狠狠一咬牙，打算直接强上王座之躯，以“圣体”的防护力，抗下这一击时。
“铛——”
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落。
两指，便是嵌住了守夜斩道的黑暗一剑。

第765章 一个又一个，圣奴的后手，掌棋者的城府！
“徐少！！！”
一侧萧晚风见着徐少面前从无到有，于虚空中直接显露黑暗一剑的时候。
他整个人从脚底蹿至内心，油然而生一股悲恸的力量，然后与喉颈间勃发，爆开一声凄厉呐喊。
随后，萧晚风握住了背上木剑，差点就要出手。
便这时候。
徐少身前，那不知何时出现的翩然身影。
甫一出现，便是二指夹住了黑影的一剑。
其举止之从容、行为之优雅，令得萧晚风满身情绪力量，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阿勒？”
不止是萧晚风。
街上行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刺客吓着了。
“我天，刺杀半圣传人？”
“徐少这是惹了谁了？”
“这俩天怎的事情这么多啊！”
所有人吓坏了，纷纷后撤。
那刺客浑身漆黑，笼罩在黑暗之中，见不着面容。
可周身的道韵气息……
没吃过猪肉，大伙也见过猪跑啊！
这至少斩道！
不撤撤，等着挨战斗余波？
徐小受也被惊住了。
与众人不同的是，他不惊异于刺客，只疑惑这一个突如其来保护自己的身影。
其身份，竟然是……
“巳、人先生！”
徐小受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语气还是惊疑的。
但一整句话四个字落下来，便完全成了肯定语气。
就像是他真的是半圣传人，真的背后有人保护。
且这一个保护者，是太虚，是别人感应不到，但他徐少一遇到真的危险，必会出现，拦下对方的那种。
守夜也懵了。
他返身而来，图的就是一探徐少气海。
只要这一剑破开对面青年肉身……
守夜甚至想到了，徐小受是宗师之身，防御很强，所以这一剑，根本没有留手。
他不图伤人。
只图于徐小受体内，感应到昔日熟悉的力量。
但当突如其来的一人出现……
正如这徐少此前所言，他有保护者，是一太虚，平日见不着，是他守夜修为不足，感应不到后。
守夜，心乱了。
“梅巳人……”
“七剑仙，巳人先生？”
几乎第一时间，守夜望着翩然而落于自身与徐少之间的这道身影，已然反应了过来此人是谁。
对于大部分年轻人而言，或许七剑仙的巳人先生，仅仅只是传说。
甚至连画像上的脸，都有好几种风流倜傥的画法。
可守夜以前是跟着苟无月的。
他见过梅巳人！
可他也万万不曾想到，一向无主的七剑仙梅巳人，竟会是徐少背后那个神秘的保护者？
“很惊讶？”
梅巳人微笑着将守夜凝聚黑暗力量的一剑拨开。
他自然知道刺客是谁。
所以，也根本不打算反手将之击杀。
面对守夜一剑未曾得手，直接藏匿于虚空之中的举动。
梅巳人甚至反手张开了太虚之力，将街上行人以及萧晚风隔绝，就怕暴露了这刺客的真实身份。
他微微笑着，对着身前空无一人的虚空说道：“正如徐少所言，他有人保护，但修为太强，普通人感知不到。”
徐小受：“……”
这一刻，他拿捏着被动值想要砸下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原来，巳人先生一直都在！
信息栏是一直都有波动的。
但此前守夜带队好多人过来，哪怕是“受到注视”，一次也能加好几点被动值。
徐小受根本判断不得，这注视，究竟是来自于何人。
而守夜界域一破。
徐少身份，王城几乎人尽皆知。
不间断就会弹框更多的被动值。
在这等被动值来源都被混淆了的情况下，除非是有“受到偷窥”，以及类似守夜偷袭这般会让人有心血来潮感应的情况出现。
否则，徐小受是判断不得，究竟真否有人在保护自己的。
但纵观当下……
显然，打从自己和巳人先生验证完“隐匿”是否可以瞒骗过太虚感应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要对抗的人，是何种级别。
因而，一路暗中保护了。
一种“暖暖的，很贴心”的感觉油然而生，徐小受真被暖暖的巳人先生给暖到了。
还好。
还好巳人先生跟过来了！
不然……
要么守夜破开自己防御，然后一生被囚禁元府。
要么自己手段齐出，硬钢斩道，然后拼死，将震撼于自己真实身份的守夜打昏，一生囚禁元府。
而这两种情况，无论是哪种发生，都不是徐小受想要看到的。
守夜，毕竟是个好人……
……
虚空之中。
被认出了身份的守夜，不会在明面上承认是红衣在刺杀半圣传人，但言语中，却也不用刻意去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巳人先生，您怎么会？”
守夜真的被吓到了。
徐少说的有人保护，敢情是真的有？
而如若真有，那之前自己那些基于此上的推论……
空中楼阁？
泡沫幻影？
一触及破？
“毋需惊讶……”
梅巳人摇着折扇，淡然解释道：
“老朽与徐氏老爷子交好，此番同来东天王城，不过顺路。”
“保护徐少的，其实另有其人。”
“只是，老朽不能坐视你等二人因为误会，而结下生死之仇罢了。”
徐小受听得心头惊异。
梅巳人，竟然在帮他圆谎！
他自入王城以来最大的谎言漏洞，就是因为无人可以帮忙证实，北域太襄徐家的真假。
但此刻梅巳人这一句补上。
谎言成真！
天衣无缝！
这下徐小受甚至能联想到，当守夜活着走出去，将这一句话带到圣神殿堂的高层耳中。
这大陆，真会凭空诞生一个隐世的半圣徐家了！
守夜同样心头震撼，久久不能释怀。
徐氏……
是真的！
徐少所言……
亦是真的！
那所有的一切……
包括徐少之前被质问时的反应。
彼时有两种结果，让得守夜摇摆不一。
现下，只剩一种！
方桌审判时候，半圣传人徐得噎被他守夜强行出手试探后的应激反抗，突然变得如此合情合理。
那应有的愤怒、中规中矩的回答、半圣传人的底气……
在这一刻，通通也可以解释得通。
并且。
只余，唯一解释！
守夜冷静了下来。
七剑仙之一的梅巳人，几百年来并无立场。
这就无法解释得通，是真的圣奴徐小受，勾结了梅巳人，用梅巳人来自圆其说。
这等荒唐的想法……
此刻守夜甚至只敢稍稍升起，便顷刻被主观意识磨灭掉。
因为这太可怕了。
如若梅巳人也站到圣奴那一面上，格局打开，这就不是是否要捉拿圣奴徐小受这一件小事了。
而是关乎到大陆会否动荡的又一层面上的大事！
“老夫，唐突了。”
守夜此时已经心生退意了。
他并无隐瞒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对面肯定晓得自己红衣的身份。
但显然，徐少给面子，没有让梅巳人揭穿他，只是因为半圣徐氏也不想和红衣交恶。
仅此而已。
此刻徐小受面上有着劫后余生的丝缕惊慌，以及难捱的愤怒。
但作为半圣传人，他心胸很大，格局也很大，只微微舒缓了面上的愤怒，声音便是柔和了下来：
“本少一生行走，遭遇的刺杀数不胜数，斩道，不过亦是其中的沧海一粟。”
“对于你们这种刺客，本少实在是深恶痛绝。”
“有时候，施行于常人身上的强行手段，你们真应该想象，够不够资格，也给到半圣传人的身上。”
“你走吧，本少不怪你，好好想想，好自为之！”
说完。
徐小受一拂袖，显然气得不想多言。
他此刻状态，完完全全真就是继先前方桌审判被守夜强行出手后，此时再被人强行试探，面上完全挂不住，但因为对面是红衣，半圣势力也有自己的顾忌，不想真面撕破脸，因而只能再度忍气吞声的表现。
守夜挑不出毛病。
他纵使挑出了毛病，也不敢再对七剑仙梅巳人出手。
当下身形一隐。
守夜闪逝不见。
“走了吗？”
足足过了许久，徐小受才敢出声问询。
他“感知”再也感应不到任何偷袭者的存在，但此时，他是真怕极了斩道的偷袭了。
要是守夜还在，却不出手，只是偷听。
他一松懈后的反应，依旧能让其有所猜测。
“真走了。”
梅巳人笑着转身，看到身后青年豁然一舒气的反应，也是难掩好笑。
这是天才！
一路跟着，梅巳人看完了审判全程。
他知道，徐小受不止是剑道奇才，更加在为人处世上，有着属于自己的一番独到见解。
宗师修为，能扛着斩道压力，硬生生圆谎。
再凭借一个子虚乌有的半圣传人身份，逼得红衣守夜处处掣肘。
纵使最后稍有瑕疵，可此番表现，于一个年轻人来说，已经是十二分的完美了。
“多些巳人先生……”
徐小受抱着拳道谢。
然而他还没谢完，梅巳人表情再是一肃，望向另一方：“但有的人走了，有的人，却依旧藏着。”
徐小受一怔：？？？
他立即望向了信息栏。
没有波动。
“还有人？”
徐小受震撼。
这地儿，还有第三者存在，却一直没有关注自己，所以没有引起信息栏的波动？
“巳人先生，你在吓唬本少吧？”徐小受立即端起了徐少的架子，但依旧一脸不信。
“没有吓唬……”梅巳人依旧目视后方虚无。
徐小受同样举目眺去。
此时，虚空无名之间，真再走出来一个老者。
此人身着朴实麻衣，袖口、脖颈裸露之处，有着清晰可见的绷带缠绕，面容沧桑，眸子却异常明亮。
其腰间别有一把小斧，一步一丈，缩地成寸。
转瞬，便是来到了徐小受和梅巳人的跟前。
“老樵夫？！”
徐小受看呆了。
还真有人？
并且，这人，是圣奴的四把手，岑乔夫？
他，也一直跟着？
徐小受一时间脑海中回想起了说书人的话语。
昨夜一战，在和说书人最后分开之前，说书人言及过，海棠儿等已经去到了交易会现场，天上第一楼的人有人保护，叫他去躲起来。
可自徐小受去交易会现场后，根本察无圣奴一人。
此番倒是完全没想到，原来圣奴的后手，真已经到了，只是藏了起来。
并且，藏起来的不是斩道的海棠儿，而是太虚的岑乔夫。
这人，也一直在暗中保护？
一时间，徐小受想到了很多。
或许无需梅巳人出手。
斩道的守夜，只要在先前审判的时候，问出了点什么、察觉到了点异样。
亦或是此番回身，真无梅巳人的存在……
守夜，也不可能伤到自己。
因为岑乔夫的存在，结果只会是包括守夜一人，连带着他整个红衣小队，全被抹除？
徐小受心头当即一激灵。
他突然又能明白桑老以前说过的话的另一番意味了。
“在你还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认认真真，做好一枚棋子！”
或许，这句话还有后半句。
“只要你这枚棋子足够出色，棋手就会为你保驾护航；只要你出色到能够以寡敌众，解决掉大部分的麻烦，余下的，不过是棋手的举手之劳。”
守夜可能会堪破自己的身份。
这对徐小受而言，是一件极大的麻烦。
但对掌棋者来说，徐小受做得够多了。
剩下的那些细枝末节，随手抹除，再无后患。
望着面前这道身缠绷带的岑乔夫的身影，徐小受依稀还能回忆起来，八宫里之中，对方身缠血树，鏖战数百白衣，以及天机傀儡的一幕。
他一时间有些惊叹于圣奴的布局了。
原来大家都很聪明，大家的后手，也藏得这么深！
这边还在感慨。
另一边的梅巳人，已经和现身的岑乔夫交流了起来。
“老朽见过你……”梅巳人轻敲折扇，目中有着回忆，“在南域？”
“对。”
岑乔夫面色淡漠，走过来率先给口无遮拦的徐小受脑壳一敲，然后回道：“那时我还真只是一个砍柴的樵夫，山路偶遇剑仙，如遇天上神灵。”
梅巳人闻言失笑，摇头道：“但如今你也入了圣奴，也成了太虚，老朽不曾想到，彼时山野之人，能一夜斩道，终成太虚。”
岑乔夫揉着徐小受脑袋，感受着掌心微疼，神情异样的松开了手，这个刺猬……
他望向梅巳人，正声应对：“山野的好柴，是几百年也砍不完的；但这世上的破事，有时却需要有人出面，给它来上狠狠一记重斧。”
梅巳人笑笑不说话。
岑乔夫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这时徐小受也得以从二人的交流中插嘴了：“老樵夫，你是八尊谙派来的救兵吗？”
岑乔夫再敲了一下这刺猬，骂道：“没大没小的！”
这小子一开口，总是能让人联想到，圣奴之中，那唯一一个可以和他坐下对弈的黑眼圈老头。
只可惜……
唉！
徐小受可没想这么多，他总算等到个人能解惑了，立即问道：“虚空岛……”
岑乔夫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打断：“不是巧合，你被红衣问住了，老夫才叫首座动的手，你要不被问住，可能可以再沉淀一段时间。”
“嘶~”
徐小受倒吸凉气，神情震惊：“真神呐！召唤虚空岛，这都可以控制时间？那你是从什么时候跟着我……”
岑乔夫再打断：“你回交易会现场，就一直都是老夫在保护了，海棠儿换任务了不能来，但你，可不能出事。”
“噢~”
徐小受一声过后，心满意足的笑了。
他终于感受到背后有人的安全感了。
或者说他背后从来不缺人，只是以前看不到。
现在，随着自己修为的不断提升，这些藏得很深的力量，也终于浮出了水面一点，得以窥见。
徐小受略一沉吟，再想开口：“那……”
“哪来那么多废话？”
岑乔夫握着腰间斧子，最后打断：“先回你的天上第一楼，后续再谈其他，饶妖妖她们要是真杀个回马枪，老夫也扛不住。”

第766章 八尊谙要培养圣帝？
天上第一楼。
当徐小受领着人回到自家基地，把大伙安全放出元府的时候，终于可以完全松一口气了。
这意味着，交易会的风险暂且告一段落。
云仑山脉那边。
八尊谙以一己之力，吸引了所有红衣、白衣的仇恨。
但究竟结果如何，外人不得而知。
可到了第八剑仙那个级别，人家所要做的事、所做事的结果，显然不是徐小受可以臆测的了。
抛开这些不谈。
徐小受敢带着人回到天上第一楼，就意味着他自觉在王城夜战之中，将圣奴徐小受和半圣传人徐得噎的身份，分隔得挺好了。
虽说事急从权，中间发生了太多，可能也有一些细节处理得不是很到位。
圣神殿堂也不都是蠢人，相信事后细细一思量，约莫还是能捕捉到一些奇怪的地方。
但毕竟细枝末节，无伤大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大的方向不出现问题。
相信就算圣神殿堂能找到一些小破绽，也没法直接定罪。
王城势力，有问题的多了去了，不缺天上第一楼这么一个出现时机、动机本来就很有问题的势力。
时值王城试炼关键时期，又被八尊谙在云仑山脉搞出召唤虚空岛这么一出。
这会儿，圣神殿堂自个儿都应该是焦头烂额了。
真要兴师问罪……
只论时间，很大可能是在王城试炼之后。
只排顺序，天上第一楼甚至可能不在被兴师问罪的第一序列当中，真正该慌的，是王城的老牌势力们。
而作为王城夜战的当事人之一。
事后的徐小受确实也挺慌，但他也明白这个理儿。
“这个世界，从不以个人为基点而运转。”
跳开自身局势来看。
王城还有太多的大势力来一起分摊圣神殿堂的仇恨。
真要这么看，第一个遭罪的，很大程度上，就不会是天上第一楼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组织了。
所以说。
敌不动，我不动。
循序渐进，继续走好下一步就可以了。
……
“嘎吱~”
修炼房的门被推开。
撵走了疲惫交加的萧晚风，徐小受独自迈入修炼房中，一眼便是看到了房间中坐着的那一位老者。
“来了？”
岑乔夫对着青年招手，为其倒了一杯茶，示意坐下。
徐小受甫一落座，率先发问：“不出意外的话，在交易会现场保护我，应该不是您老的主要任务吧？”
街巷中，自梅巳人两指接下守夜一剑，岑乔夫现身之后，依旧没有离去，而是一路跟着保护到了天上第一楼。
说是“保护”。
徐小受却知道，有巳人先生在，他不可能出问题了。
所以岑乔夫还要跟来，定然是带着圣奴首座的其他指示。
而八尊谙应该在和自己通讯结束后就出发了，所以这个指示，约莫是很早之前就定下的。
徐小受倒是真很想知道了。
那个蒙面男，一步一步将自己安排到这个位置，究竟最后是要图什么？
“你倒是真挺聪明……”岑乔夫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比你那个秃顶的师父要强多了。”
徐小受：“……”
“说正事吧！”他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茬。
岑乔夫将茶盏一放，笑着说道：“首座让老夫来问你一句，是不是很好奇他叫你来王城搞事，最终是为了什么？”
“不好奇。”徐小受摇头：“不就是王城试炼、虚空岛？”
“确实是这两个。”
岑乔夫笑意吟吟，继续问道：“但王城试炼、虚空岛，最后图什么呢？”
这下徐小受微怔。
这点他确实有些好奇。
但他前往东天王城的本意，可不是真为了帮圣奴帮到底的。
“这我不好奇，您也用不着说，搞事就是搞事，我不想往下走。”
徐小受说着摆手，一脸抗拒：“你们……嗯，我们首座也说了，给我放权，我有最大的自由，只要最终目标是和圣奴一致的即可，所以如果您也想坑我，大可不必。”
岑乔夫被反噎住了。
但徐小受的脑回路他早有领教，当下也不在意。
“真不想了解？”
“不想。”
“当真？”
“呃……”
徐小受望着对面那一张有着岑岑笑意的老脸，突然没来由背脊一凉，感觉颇为不妙。
是啊！
这老家伙的意思，不就是“不了解，也只能是稀里糊涂的被人牵着走”么？
而与其选择“不了解”，却没法反抗。
还不如明白些根本缘由，使得自己能少走些弯路。
至于说拒接了解，便能等同于拒绝八尊谙的支配……徐小受自认为，目前他还没有那个资格。
因为桑老的局，他就领教过不下好几次了。
这次真要不了解，很可能也只会是稀里糊涂的，就转到人家八尊谙提前挖好的坑里面去了。
于是徐小受沉吟一下，换了个说辞：“那罢了，您要是真想说的话，我也不是一点都不能听。”
岑乔夫白眼一翻，一声嗤笑，这傲娇的小刺猬……
他捋捋思路，敲着手指头道：“圣宫试炼，四象秘境，你听说过吧？”
“嗯哼？”徐小受眉头一挑。
“王城试炼拿到前三甲，你就可以进四象秘境，并且，必须去。”岑乔夫言简意赅。
徐小受当下笑了。
他知道这是八宫里一战后，八尊谙给他规划的路。
本来他计划也确实是如此的。
但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
徐小受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说道：
“昨夜大战您老不在场，所以大概率可能不知道，我已经突破宗师了。”
“也不是我不想压修为了，主要是先天打太虚，着实有些难打，最后被逼得强行突破了境界。”
“宗师，才好打一些。”
“我猜测，这应该也是饶剑仙的手段，她不想让我这样的天才进入王城试炼，最终进入圣宫试炼吧！”
徐小受说得一脸无所谓。
岑乔夫却是被秀得头皮发麻。
昨夜王城一战后，圣奴徐小受的大名，现在几乎人尽皆知了，他又怎么可能没有关注到？
这是，这小子也太会装了吧？
先天打太虚……
不就是倚仗圣血和圣像么？
换个地方、换拨人。
只要没有王城的后顾之忧，拉开距离单打，斩道加圣血，就可以虐得你死去活来了，晓得不？
但这些岑乔夫也只在心理吐槽着。
他知道徐小受肯定也知道。
所以沉吟一下，岑乔夫话再出口，重点，却是落到了徐小受最后的无意猜测上。
“你说得其实不错，饶妖妖就是本着不让你进王城试炼，以及圣宫试炼的心思，所以用红尘剑，逼你突破宗师的。”
徐小受当即眼睛就瞪大了。
“你说啥？”
“受到惊吓，被动值，+1。”
这一下，徐小受真被吓到了。
他以为那是巧合……
岑乔夫微笑着后仰身子，徐徐说道：“你是不是以为，你天纵之资，可以在饶妖妖红尘剑可斩王座、斩道的情况下，强行凭借坚定意志，破开红尘困境？”
徐小受呆若木鸡：“难道不是这个样子？”
这个时候，他也不客气了。
也许对别人来说，谦虚是一种良好品德。
可徐小受真觉得，自己突破红尘困境，是因为有了上一世的经历，所以才能成功的。
天底下，再换个先天来，绝不可能在饶妖妖的红尘剑下，走出那一困境。
年少的八尊谙可能都不行！
这点徐小受无比笃定，所以他没必要谦虚，而此时对面的岑乔夫，显然也不值得他徐小受去谦虚……
“你错了。”
可这时，岑乔夫却缓缓摇头，认真言道：
“红尘悟道，本来就是红尘剑修习者给予自身以及小辈，最好的一种辅佐悟道方式。”
“而不得不说，即便你小子说的话很讨人厌。”
“但圣奴徐小受天纵之资的大名，确确实实，在昨夜一战之前，便已经闻名整个圣神殿堂，乃至其中域总部了！”
听到这，徐小受嘴角不由泌出了一缕浅浅笑意。
这时候的他真有一种明明被通缉了，却因为悬赏金额过高而暗爽不已的窃喜。
岑乔夫看着这一幕，嘴角一抽。
“您继续。”
徐小受立刻收敛了笑意。
他知道老樵夫肯定还有更重要的话，在下一个“但是”之中。
而也确实。
岑乔夫不是来夸人的，他面色随着话语声一下子变得冷峻。
“名动天下固然是能让人窃笑不已，但这也意味着，你被圣神殿堂的高层看到了，在你还如此弱小的情况下。”
徐小受面色一僵，他终于意识到了对方这番话的真正意图。
岑乔夫冷笑起来：“先天便能戏耍红衣的王座、斩道，还是在圣奴这等‘黑暗’组织之中，可想而知，要把这个人放到王城试炼，乃至圣宫试炼的四象秘境之中，能搞出多大的事来！”
徐小受敏锐意识到了不对劲。
老樵夫提到“四象秘境”的次数太多了。
这和八尊谙给他规划的路中，必不可走的“圣宫试炼”一步，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徐小受犹记得八尊谙说那话时，自己还在先天，甚至没有先天巅峰。
但理论上讲，圣神殿堂能看到自己的资质，八尊谙更应该能看到。
没理由，他会觉得自己距离圣宫试炼那么长的时间，依旧还只会是处在先天级别，没法突破。
这时候徐小受突然思维一滞。
他认认真真想了想。
好像第八剑仙，也只是叫他参加王城试炼、圣宫试炼，但却没让他压制修为？
压制修为……
这一步，仅仅只是大陆天才为了进入圣宫而走的必要一步。
但对八尊谙而言，自己压不压制修为，似乎并不重要？
“看样子你想通了些什么。”岑乔夫端起了茶盏，给了对面青年足够的思考时间。
徐小受蹙眉：“如果你说的真没错，饶妖妖也确实是在逼我突破宗师的话……”
岑乔夫听着这话，将触到了唇角的茶盏挪开，当即打断道：
“老夫没必要骗你，甚至敢直接肯定，你突破宗师，就是饶妖妖刻意所为！”
“因为进入王城试炼、圣宫试炼，必须要宗师之下，修为超过限制，一下子就能查出来。”
“所以，只要先天可敌斩道的圣奴徐小受突破宗师了，却还执意要参与王城试炼……”
“这就像是扛着旌旗过敌军，自寻死路！”
徐小受被吓得脸色一白。
他之前以为突破宗师，大不了不参加王城试炼。
反正他有个烬照一脉的小妹妹，似乎还在找亲戚，只要后续验证了真是自己人，不是来坑人的。
徐小受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直接跳过圣宫试炼那一步，进那著名的圣宫大鹅湖，观那肥鹅嬉水。
但听老樵夫这话……
不止圣神殿堂觉得自己突破宗师了会参加试炼。
八尊谙也觉得自己会参加。
这个时候，是不是他徐小受自己，也要觉得自己该参加？
徐小受陷入了沉思，良久说道：“我大致明白了什么，结果不是目的，过程，才是你们想要的？”
岑乔夫纠正：“不是‘你们’，是‘我们’。”
徐小受思忖，侧头一问：“王城试炼，或者说圣宫试炼，会发生什么？”
岑乔夫笑着指着天花板：“你自己看呐！”
徐小受抬眸，望着那漆黑的天花板。
他意识到岑乔夫不是要让自己看天花板。
“感知”一张，天上第一楼外的世界便是更为清晰。
上方……
徐小受张望着虚空之上，那一座巍峨的、行动变得迟缓了许多的天空之城，一时间沉默了。
王城试炼之前就能招出来个虚空岛。
圣宫试炼，莫不成也是大佬们的一步大棋？
“我为什么要参加圣宫试炼？”
徐小受此刻是真好奇了，“好像没那个必要了吧？你们说的‘四象秘境’，是这次圣宫试炼的试炼地点，它有什么玄机？”
岑乔夫没有回话，只是反问：“你为什么要进入圣宫？”
“我……”
徐小受一时语塞。
他想到了桑老的话。
一开始是桑老给他这个期盼，让他产生了想要进入圣宫，见见比“鹅湖”多了一个字的“大鹅湖”的念头。
后来桑老走了，八尊谙接下了这个期许，给了他一个进入圣宫，进入这个可以培养圣人的地方修炼，之后便能借助这块跳板，跳到桂折圣山拯救桑老的期许。
可是，培养圣人，真的只有圣宫可以吗？
岑乔夫笑着帮徐小受问出了内心的这个问题：“你觉得，首座如果想要将你培养成半圣，会做不到吗？”
这会徐小受真被问住了。
倘若这问题的主角不是八尊谙，可能不止是徐小受，要给外人听到了，也都要笑叹岑乔夫问得太过猖狂。
但是，是八尊谙的话，似乎……并无问题？
岑乔夫再问：“那你觉得半圣够吗？首座只想要培养一个半圣出来吗？”
徐小受再怔住。
半圣够吗？
桂折圣山可能都不止一个半圣了。
如若他真要登山，八尊谙也要登山，大家各找各的场子。
仅靠一个半圣，怎么足够？
岑乔夫没有听着答案，但他却明了所有答案，最后问道：“那你觉得，首座是要培养你到哪一步，是……圣帝吗？”
嗡一下，徐小受脑袋突然空白。
圣帝……
实话讲，在此之前，徐小受想都没想过。
他甚至，连认认真真琢磨“圣帝”这二字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第767章 皆大欢喜的逻辑悖论式大恐怖
“小家伙……”
岑乔夫哈哈笑了起来：“是不是感觉自己连‘圣帝’这两个字，都还没认真琢磨过，甚至，在你的成长经历中，听的次数都不是很多？”
徐小受震惊抬眸。
这老樵夫，是掌握了读心术？
“老夫没有读心术，但老夫却知道，有些天机，被天道屏蔽之后，世人甚至连思及的机会都没有。”岑乔夫静下心来说道。
“愚民？”徐小受头一探。
“也不是不能这么理解吧……”
岑乔夫迟疑了阵，没有反驳，他回归到之前话题：“所以动用你聪明的小脑袋瓜想想，首座想让你做什么，或者你自己究竟想追求的根本，是什么？”
这一次徐小受没有任何思索，脱口而出，道出了两个词。
“自由、守护！”
这是他一路走来，最终在红尘困境中找到的、总结过后的人生意义。
但此刻，徐小受忽然觉得还需要再加一个。
“……以及‘真相’！”
岑乔夫略微动容，没有驳斥，没有嘲笑，而是在一番沉顿过后，感慨着说道：“说得不错，你知道老夫的故事吗？”
“嗯，怎的？”徐小受点头，也是惊奇道：“南域砍柴人，一夜成斩道，试问这天下，谁人不知？”
他以前对“一夜斩道”的故事，秉持着质疑态度，但也不晓得这其中的难度。
可现下一路走来，和诸多王座、斩道碰撞。
徐小受知晓如若这故事成真。
岑乔夫，或许才应该是那天道主角吧？
这妥妥的就是拿着一手主角模板在成长啊！
“所以，您‘一夜斩道’的传说，也是被传着传着，传成了神话之类，还是……确有其事？”徐小受试探着问道。
岑乔夫淡然一笑。
“不是传说，这，就是事实。”
“那些年老夫还在山里的时候，其实也渴望山外的世界；而成为斩道之后，则更加渴望天外的世界。”
“不知道，首座有没有跟你讲过所谓的……答案？”
徐小受一怔。
八尊谙给过的“答案”，他自然知晓。
而在对方给自己所规划的一路中，走完王城试炼、圣宫试炼，进入那大陆圣人培训基地之后……
徐小受还记得八宫里一战后的夜里，八尊谙躺在山石上和他的那一番望月谈话：
“在那，或许你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也是在这时，从记忆被拉回现实，对面的岑乔夫竟脱口而出一句类似的话：“待你去了四象秘境，约莫就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的，其中一部分了。”
徐小受惊到了。
他甚至怀疑，岑乔夫是不是被洗脑了。
或者说，对方是两个合伙的，就想要过来洗脑自己一个。
“这些话，八尊谙教你说的？”徐小受忍不住好奇。
“什么意思？”岑乔夫偏过头来，有些不解，但很快恍然，“看来首座确实同你讲过类似的话，是不是很难相信？”
“也不是很难……”徐小受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堵死。
岑乔夫再被噎了一下。
他白眼一翻，深深呼吸，就像是没听到似的，开始自言自语：
“老夫当时也很难相信，但一步步走出来，见到了太多，也就逐渐麻木了。”
“不止是老夫，说书人、海棠儿，包括你师父，以及你所还不曾见过的那些人……”
“神亦、温庭、曹一汉、侑荼、空余恨、风听尘等，都在找寻这个答案！”
“你现在应该见识过挺多在圣神殿堂之下苟存的组织了，圣奴、戌月灰宫、阎王之类，包括你可能还不曾接触过的那些真正的大陆级别的至高势力……”
“参月仙城、西域佛宗、北域天盟等，也在找寻这个答案！”
“大家找寻答案的方式不尽相同，过程也是大相径庭，但归根到底，其实本质上基本无二。”
徐小受听得震撼。
老樵夫这一番话中，他听到了太多个前辈的名字。
那些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基本上，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传说。
甚至，徐小受有的只听过一个名，有的连名都不曾听过。
但没有例外。
岑乔夫举的例中，每一个，都几乎是在巅峰时期，能和八尊谙平起平坐的人物。
岑乔夫端着茶盏润喉，继续说道：
“而他们所找到的答案，确实也不全是都在圣宫之中寻觅而来的。”
“但依旧，去掉结果，大家都是在过程之中，寻找到了自己可以为之奋斗一生的答案。”
“然后有的销声匿迹，有的偏居一隅……”
“有的人找到了答案，不敢往下找了。”
“有的人行至半途，忽然明白了什么，提前终止了行程。”
“也有的人，在思考完这一个答案之后，强行遏制自己不再往下思考，选择碌碌平安的一生。”
“但也有很多像老夫这样不怕死的，选择反抗的，哈哈……”
岑乔夫说着大笑。
徐小受听得恍惚。
他越来越感觉桑老的“囚笼说”太可怕了。
这简直真是笼罩在天地之间的一层挥之不去的迷雾！
有人旁敲侧击的提及。
无人敢正面直接针对。
哪怕是八尊谙，都在“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传说之后，用了数十年的时间沉寂。
甚至在世人都以为他已经死的情况下，才敢选择复出。
答案的背后，真有这般强大的阴影么？
这个阴影，能恐怖到连强如八尊谙这等天才，都要平心静气的等待上个几十年的时间，才有勇气面对么？
“我的答案，是什么？”徐小受犹豫了很久之后问道，他其实隐约明白老樵夫要说什么了。
不出所料，岑乔夫大手一挥，呵呵笑道：
“自己找咯！”
“老夫倒是可以给你个指示，王城试炼之于虚空岛，四象秘境之于你想要的一切。”
“剩下的，你还要的真相，你自己找，因为那已经超乎老夫这个级别所能触及的了！”
徐小受听得头疼。
他明白这个道理很久了。
这般答案，哪怕是太虚，都没法直说。
也就八尊谙那等人，能在那般含糊其辞的情况下，给到他徐小受一个稍显清晰的答案轮廓。
一般人、一般太虚，甚至唯恐避之而不及。
——天机，不可泄露！
“你成功嘴遁了我。”隔了好久，徐小受感慨着长叹一声。
他确实也觉得最后的目标不是很重要了，但过程要走的这一路，其实还挺长、也更重要。
“圣宫……”
“四象秘境……”
“虚空岛……”
由远及近，徐小受想到了目前所剩那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所以，我现在突破宗师了，还要参加王城试炼的话，岂不就是老樵夫你说的，扛着旌旗过敌军，自寻死路？”
岑乔夫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骂道：“这就看你自己能耐了，你小子最强的，不就是糊弄人的那一套么？”
徐小受：“……”
我哪里是这样子的人？
这时岑乔夫盯着徐小受上下打量，啧啧称奇：“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突破宗师了，竟然在太虚看来，也只有先天的境界，这瞒天过海的本事，恐怕连首座都比不上你了。”
徐小受一挺胸，微微拂袖：“雕虫小技罢了，不足挂齿。”
岑乔夫当即撇嘴。
“受到鄙视，被动值，+1。”
一番话下来，岑乔夫自觉将意思完全给到了，徐小受也完全可以理解。
这时他灵念张望着楼外天色，目光眺望着北方，缓声说道：
“时间不早了，老夫还有自己的事要办，这次被首座唤来来，其实他带来了几条指示。”
“一，参加王城试炼；二，拿到前三，前往四象秘境。”
“这中间会发生什么，你自个儿会见着，想不想参与，其实都全凭你自己本心。”
“但只要走完这两步，他说你自己会明白所有的。”
顿了下，岑乔夫放下茶盏，手指敲着桌面：“这些明面上的指示，有点像是命令，本来老夫不想说，只想让你意会，但说不说其实都无所谓了，相信你都懂，毕竟你不蠢。”
徐小受再度无语。
你倒是不说啊！
这好话坏话都说尽了，就是为了届时怕谁谁反咬一口，说你没给出明面指示吧？
人精！
我徐小受，又岂是那种会倒打一耙的人？
传达完指示的岑乔夫已经不想管徐小受的反应了，直接起身，就要向外走去。
徐小受跟着起步，最后问道：“所以云仑山脉那边，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岑乔夫顿步回眸：“这次，应该是圣神殿堂损失最大的一次了，不仅吃力不讨好，连鬼兽都没抓到几头，饶妖妖这会，要比苟无月还惨了。”
徐小受默然。
他想到了圣神殿堂这一次的行动，饶妖妖带队，结果却真被自己和八尊谙两头折腾，搞得来回折返跑，颗粒无收。
接下来，又会是谁要承担这份剑仙之怒呢？
苟无月那时，最起码还抓了个明面上的圣奴二把手吧？
“走了！”
岑乔夫见徐小受沉思，也没有再问的意思，当即一摆手，消失不见。
天上第一楼是“徐少”的势力，他一个圣奴的人，待久了，恐要生变。
毕竟，这“半圣传人”势力的屁股，自己都没擦得很干净呢！
“这就结束了……”
徐小受目送着这老樵夫一番嘴遁之后闪身走人，也是不由再度陷入之前的思索状态。
毫无疑问，王城试炼之际、或者之后，圣奴还有一波大的动作。
虚空岛！
这玩意被召唤了出来，饶妖妖固然可以延迟降落，但其落点是云仑山脉，这点没跑了。
也许再有一个助力，卡在王城试炼中期出现，虚空岛再提前降落。
这，便将是个炼圣神殿堂总部都要为之头疼的事情。
而外人知晓“虚空岛”内幕的太少。
相反，拥有“封圣道基”传说的“天空之城”这一名号，更加广为人知。
那么，这一座“天空之城”就这般漂浮在东天王城的上空，数月来缥缈的“封圣道基”的流言，也会被直接坐实。
届时。
真正企图染指“封圣道基”的，只可能是距离半圣最近的那些太虚，那些大陆巅峰之辈。
而这类人中，各大势力……应该说各大黑暗势力的首领、鬼兽寄体居多。
因为能从正道走上封圣之路的，大多接受过圣宫的教育，应该是“正义”之人。
那些没能从正道走上封圣道路的，才需要借助虚空岛这一契机，让自己的道途圆满，臻至圣路。
所以，圣神殿堂，又会如何进行继续布局，以及阻止、拦截呢？
或者说，不用阻止、拦截……
徐小受想着想着，抬眸用“感知”远探着那缓慢将自己一点点抽出空间碎流的虚空岛，总觉得这一幕很是可怕。
这就像是虚空岛正对着大陆隐藏已久的黑暗势力的大佬们在开心的招手，言说着：
“快来呀，客官快来呀，东天王城上空，就要开始掉馅饼啦，只要扛过圣神殿堂的防守攻击，你们都能封圣。”
——一种荒诞的“阳谋”既视感！
可偏偏，徐小受知道，这一出是八尊谙搞出来的。
圣神殿堂原先也不会想要将虚空岛公诸于众。
所以，一切真是巧合吗？
圣奴等黑暗势力开心了，圣神殿堂等正义阻止，似乎也并不会因为虚空岛被召唤，而格外的悲伤。
因为换个角度想想，他们只需要将一切准备好，等待瓮中捉鳖，好像就可以了？
“噫！”
想到这，徐小受打了个冷颤。
他觉得自己还是走好王城试炼这一条线吧！
虽然说继王城夜战之后，王城试炼，依旧是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且有种战局要更为升格的迹象。
但那些，都是真正需要“封圣道基”的大佬们所考虑的。
自己才宗师……呃不，先天，只需走好年轻一辈的路子即可。
“王城试炼！”
想到王城试炼，徐小受又想到了试炼名额。
他现在真实修为是宗师了，如果要假装成先天进入王城试炼，率先要过的，就是圣神殿堂的侦查一关。
隐匿，扛得住吗？
徐小受有些担忧，但又很快释然。
区区王城试炼，不至于会惹出个半圣来，这不符合逻辑的应该……
这时，正思索间，门外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进。”
徐小受暂且按下了回房赶紧升级被动技的心思，抬眸望去。
萧晚风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推门而入，满身状态是肉眼可见的虚弱。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自打进了天上第一楼，却像是被妖精榨干了一样。
明明只是个端茶倒水的工作，但什么天罗战、王城夜战，都少不了他这个普通人的身影。
跟着徐少到处搞事，一来二去，萧晚风搞得作息完全紊乱，现在就给人有种下一秒就可能会猝死的迹象。
“徐少，多金商行的小怜姑娘求见。”门口萧晚风强行打起了精神。
徐小受望着这少年踌躇了好一阵子，才迟疑着出声：
“你要不要先去休息？或者本少给你涨个工资，亦或者……要不你再尝试下修行吧？努努力，成为一个不需要睡觉的炼灵师？”

第768章 压制修为，图了个寂寞？
“嘿嘿，徐少不用担心我。”
萧晚风干笑了两声，挠着头，却抓下了一把头发，他一时间笑容凝固了。
“多金商行的事情本少解决，你快去休息吧，给你放两天假！”
徐小受看得头皮发麻。
他总觉得萧晚风要创造一个历史。
大陆上第一个因为藏剑和熬夜而猝死的剑宗，要是真诞生在天上第一楼，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而是个遗臭万年的名头。
“好的好的，那我先走了。”
萧晚风也意识到自己要油尽灯枯了，赶忙告别去补充睡眠。
“徐少倒是挺会体恤下属嘛！”
这时门外小怜转身而至，俏脸挂着笑容，微声说道：“这种情况换在我们多金商行，就是喂颗气血丹和致幻丹，休息一个时辰就可以继续工作了的。”
徐小受：“……”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这也太恶魔了吧！
虽说小怜的话音压得很低，但他能用“感知”清晰看到，门外萧晚风在这一句过后，分明是连身躯都颤抖了下，脚程都开始加快了。
“怎么样？”
小怜也没有在意萧晚风这等凡人下属，开门见山道：“徐少这几日忙着在王城内到处招摇，不会将正事给忘了吧？”
徐小受自然知晓这“正事”是什么。
他和多金商行的交易中，可还有“丹药供给”这一条没有给上呢！
对方给出了上千万的药材，若是真遇上了骗子，钱财两空，那可真是噩耗了。
因而小怜此番过来紧张求丹，不过正常表现。
“自然没忘。”
徐小受大无所谓的摆手。
虽说距离接手过药材才几日功夫，但他的丹可不需要自己生产，而是全部交由元府世界内的贪神处理。
对于外人来说，需要一炉一炉去炼制的丹药，贪神可是三万丹鼎齐开！
这，就是熬汤流炼丹术的魅力！
现下除去贪神炼坏的、偷吃的、明吃的……
交由徐小鸡分门别类、收拾整理好了的赤金液，就有三十来万份之多，分摊成三十多个整整齐齐的方块堆叠着。
炼丹有贪神，整理有小鸡。
徐小受躺着就能赚钱，这快乐简直是三倍叠加的。
“你们需要多少？”
虽说元府世界有三十万份多的药材了，可徐小受不打算一次全拿出来。
毕竟按照一般人的想法。
几日功夫产出数十万份药材，那就相当于要上千个炼丹师不眠不休彻夜工作。
小怜听得迟疑。
她此番只是过来确证天上第一楼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出产大量赤金液的。
但听徐少这话，似乎把握十足？
当下原先那一番准备好了的说辞到口，小怜逢机而变：
“不瞒徐少，多金商行这段时间在宣传这方面，已经做得十分到位了，市场现在极为火热，只要徐少能在……能从现在开始丹药供给，绝对是日进斗金！”
小怜改口了。
她原本准备的是，只要徐少能在十日内开始丹药供给，就能开始拿钱。
但此刻，她觉得徐少当场就能掏出丹药来。
“这样啊……”
徐小受倒是不疑有他，多金商行的能力他相信，此刻也十分心动。
灵阙交易会让他领略了真正大势力的富足，那才叫一个财大气粗。
现在他小金库快被掏空了。
人在江湖，身上不放几百个亿，怎么好意思出门？
于是徐小受略一沉吟，也在心头拔高了丹药供给的基础之数：“现在给你们提供十万份赤金液的话，你们吃得下吗？”
“啥？！”
小怜当场就被这个巨额的数字惊掉了下巴，“十、十万份？”
她预期是想先跟徐少拿个百来份赤金液，先内部测试质量、药性之类，在抛诸市场作作噱头。
哪曾想，徐少这般夸张，开口就能给出十万份？
一千倍？
这才几天时间？
他疯了还是我幻听了？
所以这徐少真是在北域叫人炼制完丹药，再叫斩道、太虚连夜运输过来，靠这赚钱？
他很缺钱？
小怜一阵头晕目眩，心头疑惑连连。
徐小受眉头一挑：“吃不下？”
“噢不不不……”这一问候，小怜才终于反应过来，“吃肯定是吃得下，十万份甚至连填补市场空缺都做不到，只要徐少您的赤金液药性有保证……”
徐小受闻言失笑。
这人呐，果然就是对短时间的高产出，存有质量方面的担忧。
但我徐小受是何人，岂会拿赝品坑你？
当下戒指一掏，十万份药材整齐一划，徐小受将之递过去。
“你查验一下。”
小怜怔怔的接过徐少递过来的空间戒指，灵念一探，身子一软，差点没倒下。
“这这……全是赤金液？”戒指内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十座大山。
“嗯。”徐小受微笑。
“不是赤金丹，炼灵丹之类的，滥竽充数的什么吧？”小怜呆滞。
“不是，”徐小受微笑着驳斥，“什么时候，赤金丹、炼灵丹变成只能用来滥竽充数的东西了，它们本身也很有价值，你莫要贬低它们。”
小怜：“……”
你这十万份赤金液出来，炼灵丹我不知道，但赤金丹绝对是快要没有价值了啊！
“徐少高产……”
小怜失神的夸赞着，抽样查验了几罐赤金液，发觉全是高质量的正品，脑壳晕乎得更加厉害了，“徐少……高产得让人惊叹！”
“呵呵。”
徐小受一乐，等面前姑娘晕眩结束，他才开口道：“那你也见识到本少的高产了，是时候可以准备下一波药材了，因为这只是起手，本少还不熟练，之后熟练完了流程，丹药供给只会更快。”
“……”
小怜当场就无语了。
这还不算快的？
还能有进步空间？
“这丹药，全是徐少一个人炼的？”这时小怜敏锐捕捉到徐少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真没有背后成千上万个炼丹师，也没有斩道、太虚来做运输工具？
“你可以理解为，算是吧！”徐小受也不想解释。
小怜惊叹。
她豁然间想起了什么：“之前是听说徐少想参加王城试炼的，现在徐少可拿到试炼玉佩了？”
“暂无。”徐小受不明所以，怎的挑起了这话题？
小怜却极为激动：“那徐少完全可以去炼丹师协会即将要举办的炼丹试炼一试啊，您这能力……”
小怜激动得话都说不流畅了。
虽说对方给出来的，只是十品的赤金液。
但如果这真出自徐少之手。
能够改良赤金丹，又能够在短时间内超高产出十品丹药……
这绝对不止是十品、九品的炼丹能力。
这一刻，面前徐少在小怜的心里，已经变成了那种只知道炼丹，不晓得外面世界的炼丹奇才。
或许徐少本人还觉得自己很弱小，可能也会因为很久之前只拿过一枚低品阶的炼丹师徽章，而对自身那缺乏协会肯定的现有炼丹水平产生自我怀疑。
但这种人，很大程度上就是快要修炼成神了，都还以为自己只是个弱鸡的巨擘啊！
这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典例啊！
徐少的炼丹实力，甚至可能完全超脱了七、八品的先天品阶，到达了更高的宗师层次。
宗师级别炼丹师……
这去到炼丹师协会，参与炼丹试炼，也是妥妥的一匹黑马！
最关键的是，徐少此刻又缺试炼玉佩，这炼丹试炼更刚好要举办，前十就有试炼玉佩……
怎能不去？
小怜整理着思路。
她觉得徐少能在短期内给到如此份额的赤金液，这对多金商行的帮助可太大了。
她必须要让徐少在炼丹试炼上发光发热。
并且，让这喜欢招摇过市、行事乖张的徐少，得到真正的、技惊四座的快乐！
“徐少……”
重重舒气，小怜一脸认真：“我真觉得，您的炼丹水平很高！加之现在您被天罗场禁赛，炼丹试炼，不失为目前您取得试炼玉佩的最可行之路。”
徐小受望着这突然为自己操心起来的小姑娘，一脸纳闷。
他自己的炼丹水平他自己知晓。
如若比拼的是炼丹的不正经性，他必然第一。
但整个东天界要夺正经炼丹前十的一场炼丹盛会，他徐小受可就没有那个自信了。
而试炼玉佩……
徐小受突然沉吟起来。
小怜的提醒很到位，这确实是他必须要尽快搞到手的了。
如若在王城试炼之前还搞不到手，那届时王城试炼开启，必然有某个大家族势力的传人，要痛失一份资格……
徐小受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他也不想凭白夺了别人的资源。
似乎这炼丹试炼，真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方案？
至于说炼丹水平……
“等等！”
徐小受思忖着，突然眼睛一亮。
他倒是有点忘了，自己当前的顾虑，和几日前的，应该有所不同了才对。
几日前他思及炼丹试炼，很没自信。
那是因为他那时候还是先天修为，“厨艺精通”只能是宗师等级，撑死了也只能靠火候掌握，炼出来先天品阶的七品丹药。
但现在他修为宗师，只要“厨艺精通”莽上王座，再稍加练习。
宗师品阶的丹药，不是信手拈来？
“五品丹药？”徐小受动容了。
六品、五品统归为宗师丹药。
徐小受一想到自己的炼丹水平可能会直接拔高到五品品阶，整个人都开始兴奋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甚至还是个只能用小师妹炼丹师徽章来装一波的，官方所不承认的，伪九品炼丹师！
“炼丹试炼的时间、地点，可出来了？”思及此，徐小受连忙问道。
“出了啊！”
小怜甚至攥紧了拳头，她有一种想要告诉徐少你很厉害的欲望，但真正让徐少察觉到自己很厉害了，到时候技惊四座时候的爽感，又可能不是很足。
因而本着顾客至上的原则，小怜选择了不告诉，只是压着激动说道：
“徐少您真可以试一下的，三日后，炼丹师协会总部，不止炼丹试炼、灵阵试炼之流，也会如期举行，不会因为昨夜王城一战而有所延误。”
“呃？”徐小受一时惊愕，眉头微微蹙起，“灵阵试炼，也同时进行？”
小怜看到这反应，激动之情都有些被卡死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看懂了徐少的反应、表情，又像是没看懂……
怎么回事？
怎么一副不止炼丹试炼你要参加，灵阵试炼你也要参加的模样？
而且看这表情……
再加一条想要统统夺冠，都不为过吧！
“是同时进行，有什么问题吗？”小怜挑着眉毛。
“那可惜了……”徐小受当下也只能一叹，并未多作解释。
这时他又想到了自己修为突破，成了宗师这一个麻烦事。
小怜显然对炼丹试炼了解甚多，于是徐小受开口：“炼丹试炼，可有什么其他限制？”
“没有啊，徐少您完全符合。”小怜手一挥，张口就来。
但很快意识到徐少想问的是其他，立马认真回答：“我的意思是，徐少您完全符合条件，因为炼丹试炼只有一个限制，年龄三十以下，无了。”
“只有一个限制？”徐小受一惊。
“嗯哼~”
“没有其他？”徐小受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白。
“什么其他啊……”
小怜重复着，忽地话音一顿，好笑道：“徐少您不会想问修为之类的限制吧？炼丹试炼，没有这回事的。”
“没有？！”徐小受大惊失色，声音都有些高亢了，他终于意识到了那股不对劲的源头，来自哪里。
“对啊，没有修为限制的。”
小怜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但仅展露一瞬，立马收敛，恢复到常态，说道：“徐少您想，一个宗师修为的宗师级别炼丹师，和一个王座修为的宗师级别炼丹师，您更想要哪个？”
徐小受脚步一个踉跄。
小怜不解这般反应，但再解释道：“再者说了，费劲心力，在三十岁之前，突破到宗师级别的炼丹师，常人又还有什么精力，去兼顾修为上的事情呢？能先天就不错了，所以试炼也没必要限制修为。”
徐小受身子一晃，差点没跌倒。
小怜连忙上前想要扶一下，但见着徐少这反应，也是心有惊奇，试探着再说道：
“正经人……呸，正常人又有谁能像徐少这样，做到炼丹水平高，修为也高，战斗力也高的呢？”
“不然，小怜又怎会说徐少十分契合炼丹试炼？”
“就因为您的单体作战能力够强，只要通过炼丹试炼，就可以再带上两个守护者去参加王城试炼。”
“这，妥妥的就是在欺负人啊！”
徐小受这一刻脑瓜子嗡嗡的，被连番打击得差点没直接躺下去。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极为致命的思维盲区。
是啊！
炼丹试炼，要什么修为限制？
难道一个三十岁的太虚，掌握了宗师等级的炼丹术，去参加试炼，却要因为修为超过先天，而被圣宫卡死么？
圣宫，甚至巴不得这样的人多来才对啊！
因为本质上，他们要的是选拔高质量人才，而不是卡死人才！
也就是说，只要你是一名炼丹师，你的修为过高，反而不是坏事，这甚至是一件你可以用来跟圣宫谈判的好事。
我王座修为，道境圆满，外加宗师炼丹术，但现在三十一岁了，能否请圣宫破例一下，让我参加试炼？
这铁行啊！
如此年轻的王座，本就是天才了，更别提还有炼丹术……这是加分项，而不是减分项！
可问题就在于，小怜说的不错。
战斗型人才，基本上不屑于修炼炼丹术。
而需要浸淫技巧，用大量时间去沉淀的炼丹术，本也不适合正经的战斗型人才，去浪费这时间修炼。
鱼与熊掌，太难兼得。
而偏偏，徐小受就是长了熊掌的那条鱼。
但他依照思维惯性，用着正常人的逻辑去推理王城试炼、炼丹试炼，所以如若无人点破，他甚至根本都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修为限制……”
徐小受无神的呢喃着，愈渐用力的摇头。
他总算明白了为何八尊谙只叫自己参加王城试炼，却从不开口提什么压制修为。
这特么根本就不需要！
小怜一番话丟来，这一刻徐小受心态都有些崩了。
因为当他理解透了这一个稍稍拗一点，不正常的人想不到，但又很正常的概念之后，豁然就会有这般想法涌上心头。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我奋力压制的修为，究竟是图了个啥？”
“图个寂寞？”

第769章 被动技升级！双王之宗，徐小受！
小怜走了。
带走了徐少给的十万份赤金液，只留下了一个让人十分懊恼的讯息。
“有炼丹试炼，还压制什么修为……”
徐小受正了正神。
他苦思了好久，才终于想透彻了自己压制修为的最后一分意义。
早早宗师，和在毗邻王城试炼之际，突破成为宗师，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至少，按照如今这般进度，他完全可以利用信息差，将“徐少徐得噎”和“圣奴徐小受”两个身份，完美分隔开来。
而这份信息差，现在甚至还不是差得最明显的时候。
因为圣奴徐小受的能力向世人淋漓尽致地展示过了。
但徐少的，目前仅展示过天罗战那一场的丁点力量。
恰在此时，徐小受突破成了宗师，他的一身最显性的被动技，还没完全升级。
于外人而言，可能先天巅峰至宗师天象，仅仅只在“悟道”方面有所差异。
徐小受不是。
他的先天和宗师，两个概念，云泥之差！
“那么，现在也是时候将这份差距，给无限拔高了……”
徐小受思忖着，闪身进了元府。
这一进之前。
他综合一切自身战力，不谈阿戒、圣血、圣血之外力，可能仅仅只能力扛王座，杀死都勉强。
而出来后，相信王座什么的，除非道境圆满。
否则。
不在话下！
……
元府世界，盈盈生机。
白猫贪神肥了一圈，辗转在三万丹鼎之中，享受着007的福报。
徐小鸡兢兢业业，一盒盒将贪神炼好的赤金液统筹计算，归置到该有的位置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工作太过简单，亦或者是他过无聊。
徐小鸡堆叠的方块山格外整齐，棱角分明的，没有半分歪扭，仿若是教官在对那一盒盒赤金液，行施着最严苛的训练。
徐小受甫一进入元府世界，还能见着徐小鸡在堆叠完药材山后，百无聊赖的信步在三万丹鼎之中。
慢慢的……
对照着……
将一樽樽丹鼎的位置给挪好。
三万丹鼎，此时有大半被整理成整整齐齐的行列状，看起来赏心悦目。
贪神溜得快了，不小心撞歪了军阵中的其中一樽，徐小鸡还会皱眉呵斥：“当心些！毛毛躁躁的，你这也叫鬼兽？懂什么是对称美学吗？傻猫……”
这最后一句，是压着声音出来的。
显然，二者在元府世界的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已经营造成了一种极为和谐的沟通方式。
徐小鸡骂他的，贪神溜它的……
徐小鸡再搬丹鼎，贪神再撞……
进入元府世界的徐小受一时间都看无语了。
他完全不曾想到，元府挺好的一个地方啊，怎的会给徐小鸡连强迫症都给养出来了？
“有那么无聊吗……”徐小受心存质疑。
这时丹鼎方阵中的徐小鸡显然察觉到元府世界来人了，本不在意，以为是囚犯，一回头瞅见是徐大魔王，眼睛一亮。
“受爷……”他上前。
徐小受却摆手：“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我自个儿玩。”
言罢他一闪身，遁到了无人的边角，空间一划拉，将双方隔开，免得贪神搅乱。
徐小鸡亢奋神情一滞，当即就有些泪眼湾湾了。
“说好的念完那什么道德经，给我放假的呢，一转眼就忘了？”
“呵呵，男人！”
……
“被动值：1669477。”
元府静谧之地，徐小受望着这一百六十万被动值，嘴角一咧。
抛开狗系统坑他的一百万被动值不谈。
除了上次有了危机感后，觉醒出来一个“咫界力场”。
他积攒如此之久的被动值，不就是为了在成为宗师之后，能够直接来一波战力加倍、加倍、再加倍？
“那么，第一个要被翻牌的幸运儿，会是谁呢？”
徐小受搓搓手，开始了帝王点妃，眼冒绿光的从信息栏上一行行被动技上扫过。
很快，他视线一定。
“强壮（宗师Lv.1）。”
毫无疑问，强妃跟他的时间最久，正面出战的次数最多。
作为最强单体被动技，这第一张牌子应该翻谁……
毋庸置疑！
随手十万被动值甩上，徐小受眼睛一翻白，开始享受起了久违的躯体上的抽搐、痉挛。
那是一种细胞在快速分裂、成长，筋骨密度在疯狂拔升、增值的过程。
如若内视躯体有形，徐小受这一刻体内的状态就像是被一道劫雷劈过，随之破而后立，细胞浴火重生。
“唔！”
闷哼一声。
宗师等级的拔升，在“隐匿”、“感知”等隐性被动技下，带来的效果不是那么明显。
但“强壮”这类显性被动技，技能等级本身宗师层次就无比厉害了。
每拔高一级，都可以说是再行蜕变。
徐小受久违的升级，早已忘却了先前时候升级被动技所需要注意的事项：这玩意不能一下连升，要慢慢来。
而当下这一连十个等级，从宗师至王座的蜕变，真可谓让人苦不堪言。
“呃啊啊——”
终于，最后压制不住痛苦，徐小受喉咙间瓮开了嘶厉的叫喊。
嘶声震天。
元府一向安静。
徐大魔王进来准没好事，徐小鸡是知道的。
可当下听着这杀猪般的惨叫，徐小鸡也是懵逼了。
这次大魔王进来，不折腾别人，改折腾自己了？
贪神也停了下来。
元府是很香的，满是生命灵印的生机气息，以及丹药的香味。
可这时，自徐小受闭关之处，却传来了一股恶臭……
“他在干什么？”
萧晚风和贪神同时举目眺去，无限好奇的同时，夹带着无限震惊，“元府拉屎？！”
……
惨叫声持续有小半刻钟。
“滋~”
而后，黑色的恶臭杂志几乎是以喷射状态，从毛孔之中滋出的，转瞬就给徐小受的衣服染成了墨色。
“！！！”
恢复了清醒的徐小受震惊了。
他原以为宗师之身已经很是无敌，可抗下了那一波升级的痛苦之后，他才晓得原来自身还有杂质！
并且，从宗师Lv.1到王座Lv.1这区区十级，能滋出来这么多的s……杂质？
“牛皮！”
深深感叹一句，徐小受呼吸一下，当即脸色一绿，差点没“yue”出来。
他赶忙将衣服脱了。
想了想，这玩意今后也不大可能穿了，当即一把火葬了它。
随后，躯体一抖，黑色的杂质凝固物从体表被崩开，徐小受一把白炎将这些玩意直接焚没。
他觉得自己都不干净了，索性也用白炎来了一波自我洗礼。
“用火洗澡……”
这绝对是要比用水要干净的。
因为不止污垢被洗完，徐小受差点没把自家的毛都给烧了。
事后再是从戒指中一桶冷水浇灌，他便完全成了这一波肉体上的蜕变。
惊奇的抚摸着自己的躯体，徐小受能明显感受到，这一刻连世界都矮了。
不！
是我高了……
“感知”最强大的地方，就是可以用上帝视角观察某一方区域，所以徐小受可以做到无镜自视。
他能见着，肉身蜕变之后，此刻他不仅身高拔高了好几公分，之前明显的瘦削感，也完全不见了。
肉眼所见，全是“美学”艺术！
黄金分割的身体比例，盘虬的双臂肌肉，凹凸分明的腹肌，……，修长精致的大腿，晶莹剔透的玉足……
“呸！”
徐小受对着突然跑偏的画风狠狠唾了一口，再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我在干什么？
我竟然馋起了我的身子，疯了吗？
徐小受可太震撼了！
不光是宝体剔透晶莹，肤如玉质，隐有霞彩连连，暗香阵阵。
他的颜值，也完全上了一个档次。
以前充其量也就只能算是一个普通的俊俏青年，徐小受吸引人靠的不是颜值，是能力和内在。
但现在，他感觉光是这张脸，就可以出去打世界了。
这颜值太能打！
徐小受见过的炼灵界的能让人惊艳的帅哥不多，付行应该算得上其中一个。
以前他有些嫉妒对方……这点以前不是很想承认，但现在可以承认了。
而此刻，他感觉哪怕用不着脸，单是宝体提升后所带来的威严圣洁的气质，就可以碾压一切同性！
这是圣体才能拥有的能力吧？
徐小受对着自己上下其手。
随后，他迟疑着掏出一身衣服，想要穿上，毕竟裸着不是很好。
但突然又觉得这种价值只有几万灵晶的廉价衣物，此时似乎有些配不上他的身体了。
于是动作止住……
“强壮（王座Lv.1）。”
王座之躯！
徐小受再深深瞧了一眼信息栏，确定了一遍自己升到满级，并且不能再升，且这肉体上发生的一切，真是王座之躯带来的效果后，重重一舒气，将衣服穿上。
“委屈你了……”
他拍拍腹肌，捏捏胸膛，安慰着肉体：“出元府后，我给你买一身宝衣奖励一下，宝衣配宝体，才是绝配。”
王座等级的“强壮”效果，有点太过于震撼人心了。
徐小受从没想过显性的被动技，一升级，肉眼可见的效果就有如此强大。
但转念一想。
“王座之躯……”
常人说古剑修难觅，但可能是生在东域的原因，徐小受偶尔还是能见到惊才绝艳的古剑修，所以不以为意。
但“王座之躯”这玩意，似乎真除了桑老，徐小受没见过谁拥有了。
圣体他倒是也见过一两个。
但人家能拥有，那是血脉传承，是天赋，是先天决定的。
后天修炼出来王座之躯，徐小受觉得这难度，简直可以跟初代圣体是如何诞生的，有得一拼了！
这时徐小受又不免好奇：
“王座的品阶跨度极大，道境的叫做王座之躯，斩道的理论上应该被称为尊座，最后还有太虚之身。”
“被动技的提升，会是将之笼统的视作‘王座Lv.1~9’，还是说，会将之分类出来？”
徐小受心头火热。
如若真按照系统以前的设定，那下一次他突破王座的时候，肉体可是能直接拔升到半圣层次的。
半圣啊……
那可是足以痛扁爱苍生的高度吧！
“冷静、冷静。”
徐小受深呼吸，双手下压，气沉丹田，按捺住情绪。
但下一秒，他破功了，库库捂着嘴窃笑出声。
仅仅升级一个王座之躯，便有这般强大的力量。
而这，才刚刚开始！
“他娘的，一百多万被动值，哪怕全用来升级被动技，也足以让我徐小受达到碾压王座的高度！”
早先积攒被动值的好处出来了。
徐小受怀揣着大量的资本，开始了第二轮翻牌。
“剑术精通！”
毫无疑问，王座之躯，只有配合剑道王座，才是最吊的！
强妃和剑妃，都是徐小受的心头肉。
徐小受以前不敢想，他觉得甚至世人都不敢想。
但见着“强壮”升至王座等级后，真的是带来了王座之躯的效果，他觉得自己真要创造一个历史了。
宗师天象境，外兼王座之躯、剑道王座。
——双王之宗！
要么压死修为，要么疯狂爆发。
这一刻，被脑海中强悍画面激荡得面红耳赤的徐小受，狠狠甩出了十万被动值，在商城兑换了十个三阶技能点之后……小心翼翼给自己的“剑术精通”，轻轻的来上了一级。
“嗡！”
脑壳像是被重击一般，大量知识涌入，头疼欲裂。
徐小受却瞬间进入悟道状态，摒弃了痛苦，开始被动感悟。
少顷，知识冲击中断，徐小受技能点再上。
周而复始。
往返十次！
“剑术精通（宗师Lv.1）。”
“……”
“剑术精通（王座Lv.1）。”
再一次睁眸的时候，徐小受双目爆开精芒。
那精芒以无形之态，在虚空汇演成实质，转作一道透明剑光，当场斩破了虚空。
“铿——”
元府世界剧烈震颤，虚空片片纹裂，化作虚无小剑。
徐小鸡再度被吓到了。
他惊异的抬眸，眼角余光能明显瞟到贪神同样惊起的眸珠中，有着人性般的错愕。
“又来？”
这一次的异象比上次的惨叫来得夸张多了。
元府还是初次诞生天地异象！
道纹初石像是在纪录着什么，又像是在完善着什么，道韵横生。
空间规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演化推证起什么，道则显形。
俄顷。
天地万剑归宗完毕，化作八方来朝异景。
元府荒芜蛮夷之地，归立一剑王道至尊。
空间壁垒被破开，一道风华绝代，黑发张扬，睥睨四方的青年身影在半空浮现。
一时间徐小鸡看痴了。
那道身影，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剑眉星目，明庭皓齿。
其眼眸微含，目无神佛，孤高洁傲，仿若天上君王。
其身有道韵宝霞，流光溢彩。
其气若圣下行走，不染烟尘。
其质似深匣藏剑，只待冲霄。
徐小鸡整个人都呆滞住了，某一刻他甚至以为那个人是徐大魔王，直到他反应过来，元府只有一个人类，就叫徐大魔王……
他试探性的开口：“受、受爷？”
问完又觉得自惭形愧，颇有些我这等凡人用这般粗鄙语言问话，太过亵渎之感。
“受到爱慕，被动值，+2。”
徐小受足足定在了半空许久许久。
他侧目，想要来一句逼格很高的“何事”。
但转念一想，装给徐小鸡看，形同虚设。
于是飞身而下，他完全压不住心头喜悦了，眉飞色舞道：“徐小鸡，我是不是变帅了？”
徐小鸡：？？？
你闭嘴！
你能不能不说话！
你他娘的简直是在玷污你的形象！
“受到讨厌，被动值，+1。”
“受到肯定，被动值，+1。”

第770章 我这入了宗师，是将“道”的底裤都摸遍了吧？
徐小受盯着信息栏这一个“+2”以及额外的“+1”，沉吟良久。
他拎起了一侧的小白猫。
“小家伙，最近通灵了不少哈？丹药没少偷吃吧？”
“受到讨厌，被动值，+1。”
贪神挣扎了两下，四足乱舞，想要脱身。
但突然似是嗅到了什么，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化作满脸的迷醉，亲昵的蹭了蹭徐小受的手腕，想要钻到他胸口去吸吸。
“受到喜欢，被动值，+1。”
好家伙……
徐小受心道你这可真灵啊！
我才刚上王座之躯，你就想吸我生命力了？
这还得了？
当下一抛，徐小受责骂道：“好好炼丹去，少偷吃一些，别成天像个妖精似的吸这吸那，你可是个……哎，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母的吧？”
“喵呜~”
贪神委屈的蜷了蜷猫爪子，想要再扑过去吸一口，但被徐小受瞪走了。
哪有猫吸人的？
人吸猫还差不多？
这跟在自己身边的，都是什么变异品种啊真是的！
“受爷，方才这是？”徐小鸡迟疑了会才出声。
方才动静实在太大。
那剑鸣、异象，没见过猪肉，也应该耳闻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名言吧？
“剑道王座？”他猜测。
“嗯。”徐小受面色一倨，下巴一扬。
徐小鸡盯着面前那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视线下移，定格到了喉结之上，竟突然不自觉吞咽起了口水。
“嗯？”
意识到“我不对劲”的徐小鸡率先是在心里给自己用力掰了掰，然后再试探出声：“王座之躯？”
“嗯。”徐小受唇角一掀，有些压制不住内心的快乐了。
可这一笑落在徐小鸡眼中，简直绝了。
它就像有冰雪消融，春风绽爽般的魅力，给徐小鸡眼珠子都看直了。
“受到爱慕，被动值，+1。”
徐小受吓了一跳，连忙蹦开，一脸惊容：“你做嘛呢！”
徐小鸡眼皮狂眨，脸颊一红，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噢噢，没没、啥……”
他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心下却有些在哀嚎了。
还让不让人活了？
徐大魔王又突破了？
果然，这家伙一进元府，准没好事。
先天就能干翻斩道、太虚，大魔王这一突破宗师，以后直接要碾压半圣了吧？
在徐小鸡心里，徐大魔王的阴影，一直都是不可用常理喻之的。
常人可能理解什么叫做“越阶战斗”。
但在徐小鸡看来，徐大魔王所拥有的战力，根本就不能叫做“越阶”而战，他一直都是在“越楼”！
“不同你讲了，你现在变得有点可怕……”
徐小受认认真真盯着信息栏的“爱慕”二字，身躯一颤，觉得连徐小鸡都有些变态了。
他赶忙收身离开，顺便划开空间，隔断二人，以免宝体受污。
这一波“剑术精通”的等级提升，带来的剑道经验，简直是卓绝级别的。
和他先前预想的一般无二。
宗师Lv.1的“剑术精通”，只堪堪从剑道基础脱离，有了九大剑术的雏形。
而十级过后，来到王座等级的“剑术精通”，却直接将大量的高层次剑术经验，灌输进了自身脑海。
“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
虽说“剑术精通”没有完全给到这般知识体系，而是另外一番详细的剑道真解。
但在徐小受看来，宗师层次的“剑术精通”，本就包含了以上剑术、剑流、剑道的基础。
之所以给不出类似概念，是因为这些概念，也是人力基于剑道的基础汇总而出的。
“剑术精通”给的，却是最完美、最详细的底层感悟！
徐小受没有学到那些来自主流古剑修体系的能力，但他却笃定，自己如若想要，只需模仿，便能做到类似的效果。
“当当当~”
这时旁侧传来古怪的声音。
徐小受转眸一看，藏苦竟不知何时出来了。
此刻似乎也是完成了进化，开始来回翻腾，像入了油锅的活鱼，毫无形象可言。
“升级了？”
徐小受惊喜。
手一招，黑剑入手。
他握住剑柄，可藏苦剑身像条蛆，依旧来回扭动，偶尔剑尖对上了主人，还会格外兴奋。
徐小受：“……”
这噬主的尿性！
藏苦是他一直以来的佩剑。
虽说表面嫌弃，但口嫌体正直，徐小受一直也希望藏苦能有好的发展。
说句自大的话。
他日徐小受之剑仙，便是藏苦之名剑！
这是梦想。
因而有空时，徐小受都是用观剑术滋养着这黑剑，试图令其同自己一起成长。
而现下，藏苦俨然也从七品进化，成为了一柄六品灵剑。
“你也上宗师了？摇得挺嗨啊！”
徐小受好笑的屈指嘣了下这破剑，结果藏苦摇得更欢快，活像个磨人的小妖精。
徐小受：“……”
身后另外两剑不知何时也出来了。
名剑焱蟒，凶剑有四剑。
但这二者就端庄多了。
虽说同样剑身宝光流转，像是被大力滋润过了一般，但插在地上，只嗡嗡颤着，不像藏苦那般跳脱。
徐小受明悟。
这应该是“剑术精通”悟道时，顺带着它们便出来了。
加之最后一波他突破剑道王座，三剑都跟着得到了天道滋养。
名剑之所以会成为名剑，就是因为其历代持剑人不间断的剑道感悟滋养。
这种方式，就像是炼灵师修灵，锻体者炼体一般，属于灵剑的成长方式。
徐小受不用感应，都能清晰察觉到。
除却本就形同手足的藏苦，焱蟒和有四剑于自身的联系在此刻变得更加亲昵，并且更为认同自己了。
这两剑都是有傲气的。
显然，它们的主人变强了，它们才会更加认可。
“好了，都回去吧！”
徐小受一一用“观剑术”再让三剑满足了一番，便将诸剑送走。
他确实是变强了一大截。
但总体来说，这，也仅仅还只是一个开始……后的第二步！
“被动值：1469462。”
才用了二十万被动值，双王之宗的成就，便已经拿到。
徐小受真切感觉，自己的预感是不错的。
这一波被动值攒得，简直是太过于舒爽了。
短暂时间过去。
热却之后，心也就跟着冷静了下来。
最强的两大被动技，他已经都点上王座。
接下来照例升级，应该不会还能发生让自己失态的事情了……
“那么，还要翻哪个牌？”
徐小受思忖着。
被动值这么多，他决定留出至少三五十万来抽奖。
毕竟人不能永远待在舒适圈，该点的被动技点了后，总要给自己留下一个可能还会有其他惊喜和意外的方向。
不断探索，徐小受所坚持也。
而摒除这三五十万，约莫还有百万整的被动值，显然全部梭哈在被动系统的新模块上“进化树”上，有点不现实。
徐小受一想到这个“进化树”就头疼。
一次进化，要一百万被动值。
这太坑了！
明明自己坐拥上百万的被动值，算是一个富人了。
可对比进化树的要求来看，活像个贫民窟里的穷人！
他索性不看。
因为暂时性的，“被动之拳”和“幻灭一指”，勉强够用。
等到他下一次再去人群中搞波大的，被动值薅足了。
这价值百万一次的特殊被动技的进化效果，他倒是真想瞧瞧，会是个什么作用。
“还是升级！”
坚定完方向，徐小受想到了炼丹试炼，于是目光锁定在精通型被动技上。
毫无疑问，他三大精通型被动技，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
随着成长，随着对“道”的不间断接触。
徐小受不觉得“厨艺精通”只能带来控火方面的优势，“纺织精通”只能让自己布阵、破阵……
超脱这几点去看。
“厨艺精通”对生灵破绽、弱点的判断、分析，对炼丹、控火方面敏锐性之外的加持，甚至是触及到“道”层面后，会发生的变化……
“纺织精通”对天机术的涉及，对天道的窥解，对生灵筋脉图，对世界规则奥义等方面的解读……
这些，通通都是徐小受所需要的！
升级后，这些不是物理层面的实力提升，但却是精神方面的成长。
宗师“触”道，王座“悟”道，斩道“斩”道……
接下来要走的路，徐小受十分明白，都是对于“道”的争夺。
无论是他遭遇过的敌人，还是那些尚未谋面的大佬……
说白点。
这一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争执，都是大道之争，夺道之战。
这其中的所说的“道”，有天道，还有一些人的方向。
先天至宗师Lv.1的精通型被动技，涉及到“道”层面的不多，所以威力还是人力可以理解的范畴。
但宗师至王座Lv.1的精通型被动技，却可以直接让徐小受跳过“触道”的过程，直接来到“悟道”的境界。
这太顶了！
这俩被动技，不升不行！
于是乎，徐小受咬咬牙，二十万被动值缩水，一级一级点到了他期待已久的被动技上。
“厨艺精通（宗师Lv.1）。”
“……”
“厨艺精通（王座Lv.1）。”
“纺织精通（宗师Lv.1）。”
“……”
“纺织精通（王座Lv.1）。”
漫长的时间消化、沉淀。
漫长的时间体悟、解道。
徐小受从闭目状态中睁眸，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剑术精通”让他可以开始用剑道去理解这个世界。
“厨艺精通”、“纺织精通”又打开了他新的思路。
“完了，肉丹之路，势在必行了……”
徐小受从盘思中苦笑着回过神。
大量的知识灌输后，他不仅得到了万物可餐的能力，甚至还有这餐的做法！
什么刀工、火候、柴米油盐等调料用法、锅碗瓢盆等工具使用……
这些很是基础的东西，对象一旦变成了人，调料变成了对应的高品阶毒花异草，使用工具的手法变成了掌控空间，乃至世界后。
一切味道，就都变了！
徐小受表情扭曲起来。
他有点无法直视“厨艺精通”了。
但脑海里那些“有趣”的知识，却迫使着他想要忍不住去尝试。
徐小受突然意识到，或许自己有些怪异的对世界的理解方式，以及表达方式，有可能是受到了这些东西的影响。
“格物……？”
他勉强冠以那些新知识这般名号。
但又觉得如果这要叫做“格物”的话，那自己对生灵、死灵之概念格得，未免也有些太过于透彻了！
至于说“纺织精通”……
这玩意真把天道当成了实质性的丝线，开始从这一个方面去定义世界。
从人体筋骨脉络图，到叶纹、树木的年轮，再到山川河流、地表形态所勾勒出的江山社稷……
一副副从三维世界抽象出来的二维画面，直指大道本质！
纺织精通给到的能力，赫然是改变其中的某一条丝线，结局便能大为转换。
而当最后，当徐小受看到了一丝命运长河、时间长河的轮廓，也隐约意识到这些也能被“纺织精通”抽象成丝线，继而也可改变结局的迹象后……
叹为观止！
徐小受此刻甚至感觉自己脑海中所装的知识，单是说出来，便能震撼任何一个道境圆满，从而让他们的王座道境破裂，不得不重新修补。
“别人初入宗师，是开始触道。”
“我这入了宗师，是将道的底裤都摸遍了吧？”
徐小受恍惚了。
这些知识……
他觉得如若要展开来讲，单是这几个时辰的感悟，就够写成好几本长篇小说，他甚至可以籍此成为一个吟游诗人，给那些喜欢这方面的读者，讲上整整数年的时间！
太可怕了。
徐小受感悟着这些道则，差点没悟到走火入魔。
因为随着悟道，他竟开始思索起来，这被动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只是升级，就能有这般提升。
如若按照科学悟道的方式来讲，能量不会凭空出现，只会是在二者间恒等转换……
那按理说，这世界上真有“系统阴谋论”了！
而这般知识体系给到自己，那个能给到自己这一些的人，将是何等博学？
恐怖如斯！
一番思索，徐小受给自己吓出了冷汗。
但这毕竟不是个可以用科学来解释的世界，怪力乱神是常态。
他按下不想。
这些问题就像是人类哲学三连问一样，显然不是他这个级别的高度，可以想出答案的。
怀揣震撼之心，徐小受迟疑着，重归开始点被动技等级。
很快，他又堕入到了快乐的天堂之中。
基础被动技：
“生生不息（王座Lv.1）。”
川流不息的生命力，澎湃如海的精血之气，永不枯竭的生灵源泉……
“元气满满（王座Lv.1）。”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超强续航灵元，再也不用元庭丹维持消失状态，可以多达数十次一步登天的能力……
“呼吸之法”没点，这玩意根本用不上！
徐小受虽然自觉压制境界很久，但严格意义上讲，也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他觉得慢，是他个人觉得慢。
但用世人的眼光去看，他的修为突破，依旧是神速。
宗师级别的“呼吸之法”，现阶段已经够用了。
被动值本就不多。
那定是要点到其他可以在短期内增强战力，让自己生命安全有保障的被动技上的呀！

第771章 抽奖时间！疯癫了的徐大魔王！
“被动值：1069462。”
还有一百万……
徐小受攥了攥拳，他能感受到肌体此时潜藏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在这强化的过程中，他仅仅挥霍了不到一半的被动值，还剩一百万！
“太强了。”
“这叫别的宗师怎么活啊？”
感慨一番，徐小受陷入思索。
所剩的被动技，真要全部要强化成王座等级，完全可以做到。
但这样子的话，抽奖和觉醒就大概率没法玩了。
再扫视了一番几大被动技，徐小受虽眼神火热，但忍了下来。
他掏出最后一波的十万被动技，点到那唯一一个无时不刻能帮自己装逼的状态被动技上。
“气吞山河（宗师Lv.1）。”
“……”
“气吞山河（王座Lv.1）。”
直接上王座！
身体的变化不大，毕竟是隐性被动技。
徐小受能感受到的，仅仅只是自己的情绪转变，似乎连周遭的天地力量都可以稍稍扭转。
这影响微乎其微。
但他也知晓，“气吞山河”其实已经质变了。
因为这唯一的状态被动技，是要时间来累积的。
上了王座等级，就意味着今后他再使用空城计，几乎是单靠气势累积，就可以影响到王座境界内的一切存在。
这“一切”，自然也包括斩道、太虚。
须知王城一战中，他还是得用圣力结合“气吞山河”，才能对其他人造成威压影响。
而现在，王座等级……
“嘿嘿！”
徐小受贱笑着，已经能幻想到他再使用“变化”去伪装其他人时，带来的更为逼真的压迫感了。
和大多数被动技只能用来征战同境界、上一境界的效果截然不同。
“气吞山河”这一门技能，徐小受一般都是用来战大佬。
非是实战。
但有时候，恐吓和威压，震慑以及让人心存怀疑，更能逼退那些个自己用硬性实力无法战胜的敌人。
而要做到这些……
以前徐小受只能靠智计。
现在他不仅有智计，还有压迫感更强了的“空城计”！
“不能再升级了，再升级我就要吃土了……”
瞅着被动技板块，徐小受忍住了直接变强的诱惑。
他必须要开始抽奖了，如若抽奖真能给到好货，他可以利用剩余被动值莽上王座等级。
而如若无，他也能退而求其次，将被动值用在现有的被动技上。
“这次，最多五十万抽奖，千万不能超出！”
徐小受暗自发誓。
抽奖这玩意太容易上头，赌徒心理一上来，他自个儿也扛不住。
剩余九十多万被动值，如若全部梭哈，一货未出。
徐小受要当场哭死！
所以他给到自己的极限，是五十万。
如若三十万还没出货，他允许自己疯狂一次，飙到五十万。
但如若五十万都无，他可能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相信未知的抽奖系统了。
“被动钥匙也涨价了，一次一万，真坑呐！”
徐小受望着商城，踌躇了一阵，跺跺脚、弹弹跳，精神气一振：“先来十连抽……不，单抽出奇迹，人要有梦想！”
兴许，这次能欧一波，一发入魂？
怀揣这般梦想，徐小受咬着牙，耗费一万被动值，兑换了突破成为双王之宗后的第一枚被动钥匙。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如来佛祖都显灵！”
他双手合十，无比虔诚。
随后，被动钥匙一插、一扭。
“喝！”
眼前还是亮的。
徐小受率先失望，这意味着不是高级的精通型、状态型被动技出货。
但无妨！
依旧还有机会百分之九十九的机会，可以出其他被动技……
于是转头望向信息栏。
“蟹蟹惠顾！”
“噗……”徐小受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觉得不对劲啊！
不可能吧？
这破系统刚吞了他百万被动值，怎么着也得集莫大气运于一回，在这第一发里，给个回礼吧？
这是徐小受所想的理所应当。
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
蟹蟹惠顾？
“果然，坑爹系统你不是人，你是真的狗！”
一把钥匙就给眼睛插得发红，徐小受怒气冲冲的……换了个自觉是风水好了点的地方，然后趴下，偷偷兑换了十把被动钥匙，趁被动转盘不注意，狠狠插入。
“给我出货啊啊啊——”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噗噗噗……”徐小受这一刻双目没黑，感觉头脑都有些晕眩了。
狗系统光涨被动钥匙的价，他娘的，不涨概率？
这可不是以前一千一把的抽奖了。
这是突破后，一次要一万的抽奖啊！
“吐血……”
徐小受没有气馁，他刨了个坑，还特意没用灵元，以满满的诚意，亲手刨开了大坑，将自己埋了进去。
然后，在地下他再兑换了十把钥匙。
“不要出货，不要出货……”
十插！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获得延伸被动技：转化！”
“蟹蟹惠顾！”
嘭一声响，大地在这一刻完全粉碎。
王座之躯撞开土坑，徐小受如石猴一般破土而出，涨红着脸，憋着气冲上云霄，随后在空中爆开疯癫的笑。
“哇嘎嘎嘎嘎——”
“哟库库库库——”
“嘻哈嘻哈嘻嘻哈——”
“果然！他娘的果然要墨菲定律，果然要反着来！哈哈哈哈……”
……
疯了？！
元府世界中拼命工作着的徐小鸡和贪神，同一时间扭头看到了天空那个疯癫的身影。
什么风华绝代，什么气质脱俗……
徐小鸡这一刻只看到一个满身是土，面目狰狞的疯子。
要不是知晓元府世界什么都没有，他真要以为这是哪个盗墓贼摸到了个帝王冢后当场疯掉。
“也正常……”
很快徐小鸡收回目光，淡定的继续统计起了盒子，不敢多看，只在心头咕哝着：“这是徐大魔王，一个月总会疯那么几次，十分正常……”
徐小受确实要疯了。
他可是很久没有出货了。
二十万被动值，相当于以前的四十连抽，却换来这么一个延伸被动技，只能说……很亏。
但不要紧啊！
只要能出货，哪怕是一个再小的被动技，也必然能对此时自身战力，带来莫大加成。
更何况，徐小受印象中的被动技，就没有一个弱的。
“转化……”
毫不犹豫十个一阶技能点甩上，徐小受将“转化”点到了先天级别，然后开始感应起自身变化。
延伸被动技，只可能作用在躯体上，这点他轻车熟路了。
体内的力量在变幻着。
有“感知”在，一切都很清晰。
那是一种气血、灵元等实质性力量在一点点消逝。
但同时，方才因为发疯而损耗的精神力量，突然有了补充的微妙感觉。
不消片刻，徐小受觉得自己本不损耗多少的精神力量饱满了回来，和气血、灵元等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气血、灵元等转化成了我最需要的……精神力量？！”
徐小受恍然，双目爆出精光。
转化，这是能将自身所拥有的其他力量，转化成另一种因为自身或者外力导致的失去了的力量。
最终，实现各方能量平衡？
“这是神技啊！”
徐小受抱着脑袋，心中狂喜。
他现在最缺什么？
他最缺的是精神防护。
因为一受到精神攻击，要么他当场昏聩，要么被持续控制。
可如若转化真是自己所想的这般概念，那它就能将自己最强的生命力、灵元这两块长板，折下来一部分，补到最弱的精神短板上啊！
关键是，他还拥有“生生不息”、“元气满满”。
这也就是说……
只要今后敌人没有第一时间把他杀死、控制死，没有全方位的精神、肉体、意志、天道等均衡攻击，可以将他斩掉。
那因为对手攻击而失去的一部分精气神，很快，就会在“转化”的作用下，被自身的其他力量补充完毕？
“天呐！”
徐小受震撼了。
他肉身这一块长板，长到简直没边了。
“转化”这一被动技出现，谁还能挡？
精神攻击一落，气血、灵元转化成精神力量补充。
物理攻击一来，精神力量、灵元转化成气血，恢复生机。
就算有直接抹灭灵元的力量，他徐小受，也可以从气血之力、精神力量等抽调出新的能源，以供使用。
“这疯了呀！天底下哪有能直接抹杀别人全部力量的，那不得王座道境圆满，再再次基础上悟满个三千大道？”
“而如若无，就意味着，我很可能，基本上就死不了了！”
生命得到最忠实保障，徐小受无比亢奋。
延伸被动技没有解释，他必须亲身实践。
所以，他立即将这“转化”从先天等级点上了宗师，最后想了想，再莽一波！
“转化（王座Lv.1）。”
王座等级的转化之力就十分明显了，几乎像是从一开始的需要“感知”这个显微镜来观察，变成了裸眼3D的效果。
徐小受颤抖着手，对着元府空间的混沌雾气不间断输出白炎，以此消耗自身灵元。
很快。
气海灵元一消耗，躯体内的各种力量都动了。
以前是只有“元气满满”工作。
现在，全身上下所有模块都被启动。
徐小受感觉气血之力开始下滑，精神力量也开始亏跌，但“生生不息”也同“元气满满”一样开始启动，灵元在此刻暴涨。
狂涨型的暴涨！
先后不过几息时间，徐小受收手，灵元便又恢复到了平衡后的最高点。
而恢复后。
“生生不息”、“元气满满”还没停止，还在工作！
直到把所有亏跌了的精神力量给补充完毕，徐小受整个人恢复到了全盛状态，他才发觉身体内的一切动静，终于停下。
“咯咯咯……”
牙齿打磕。
明明没有嗑药，这一瞬徐小受却感觉要舒爽得高潮。
这他么的……
神迹！
无解啊！
有这“转化”，他今后真不用睡觉了。
什么战后后遗症、虚弱状态，更加不可能出现。
“转化”的到来，相当于把那两个基础被动技当做力量源泉，只要哪里有需要，当场补上！
并且，王座等级的“转化”，几乎是秒转。
直接无解！
“太可怕了，一个时刻保持巅峰状态的男人，对上另一个只会越战越疲惫的……嗯，敌人。”
徐小受唇角一抽一抽的，他发觉这一切太恐怖了。
此刻他敢封自己为最强续航、最强男人！
天底下没有之一！
如若“转化”在以前出现，可能效果还没有这么恐怖。
但修为一上宗师。
被动技的上限拔高到王座。
这玩意，简直就是真的在无限续航！
这时徐小受想到了什么，豁地飞到了徐小鸡面前：“小鸡，给你个机会，狠狠打我！”
“啊？”徐小鸡当时吓坏了，心头闪过这般念头：他在测我？
而后徐小鸡连连摆手，畏惧道：“受爷，我从来没有心生过想要揍你的念头，从来都没有！”
徐小受：“你不揍我，我就揍你。”
徐小鸡：“？？？”
“得罪了……”后撤一步，徐小鸡突然拳头一捏，汇聚了虚空的大量元素，目中带着求而得之的兴奋光芒，猛然一拳轰去。
这家伙竟然刚好也有王座的战斗力。
“嘭！”
灵气爆开。
徐小受岿然不动。
而徐小鸡却像是被刺猬扎到后被震了一般，一边反抛上空、肉体翻滚，一边捂着拳头、弓成弯虾，最后重重砸进了土里。
“果然……”
落地后的徐小鸡欲哭无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以前的我还有机会，现在真没有了！这家伙，无论是揍人还是被揍，最后受伤的，都只会是别人……”
另一边的徐大魔王自然不会乘胜追击，他整个人已然再度陷入了震撼当中。
王座等级的“转化”给他带来了基于宗师和宗师等级以下的异样感觉，所以徐小受打算测一下。
而小鸡这一拳，则完美印证了他的想法。
转化，不仅能将内部力量转化到平衡。
并且，上到了王座等级，它还能转化外部力量！
徐小鸡的一拳，几乎有五成的力量被“转化”这能力吞了，化作身体和气海养分。
余下的，才是作用到徐小受身上的伤害。
而徐小受本身就是巅峰状态了。
徐小鸡造成的这份五成伤害，直接给他那另五成被转化了的力量，给完美抵消。
这就相当于……
“一拳轰我，不仅半分伤害造不成，还要被震死？”徐小受呆滞。

第772章 黑屏！黑屏！
王座等级的“转化”效果，完全出乎了意料。
徐小受欣喜若狂。
但他一瞧信息栏。
“被动值：599462。”
这玩意的出现，直接耗费了他三分之一左右的被动值……
“可恶啊。”
“‘转化’厉害是厉害，但也太烧钱了！”
徐小受稳重了下来，不顾一瘸一拐迈步过来的徐小鸡，扭头回了自己的试验基地。
他必须要拉好空间屏障，否则挖坑自埋等奇观，就要被人瞧了去了。
“还抽吗？”
说实话，徐小受有点不敢抽了。
他还想要觉醒。
但现在觉醒石售价一颗三万被动值，也就说十连觉要三十万……简直坑受！
而觉醒的效果，一般是要大于延伸被动技的。
所以徐小受打算将重头戏压在觉醒上。
“对，还有赠送的六把钥匙……”
徐小受突的眼睛一亮，再兑换了四把钥匙，凑成了一波十连抽。
虽说赠送的钥匙有种很难出货的感觉。
但混着用，应该可以打系统一个措手不及，混淆它的视听。
“不要出货，出货也行，不要出货，出货也行……”徐小受魔怔一般，念念有词，很快十把钥匙送进转盘钥匙孔内。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再来一匙！”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蟹蟹惠顾！”
徐小受：“……”
他愤怒的给大地来了一拳，大地嘭一下像是炸开了个超大的陨石坑，反吓了徐小受自己一跳。
“他娘的，果然已经有了王座之躯，再抽出了神技‘转化’，花光了我所有运气。”
“不能再抽了！”
徐小受遏制了自己油然而生的第二股冲动，他觉得再抽下去，自己真要又眼红。
可被动值已经不经花了。
要是再眼红一波，哪怕最后能出货，仅剩个十来万，也跟没有的差不多。
“还剩两把……”
望着最后两把赠送的钥匙，徐小受欲哭无泪。
免费的，果然都是最次的！
只有花钱的，才是最好的！
这次整体来说，既赚到，也没赚到。
但毕竟还有俩……
“神呐，救救孩子吧，我太可怜了！”
再一插。
“蟹蟹惠顾！”
徐小受瞬间从虔诚脸色变得漆黑如墨，表情阴沉似水。
如若狗系统有实体，他要将这玩意狠狠撕成两半！
最后一把……
“来个爆发可以不？”
徐小受双手遮住眼睛，手动黑屏，然后用灵念将钥匙狠狠刺入转盘那可恶的洞。
“嗡！”
脑海一声异响。
这响声来得太突兀了，几乎是第一时间，徐小受就反应了过来。
平常时候，是不会有这样子的动静的……
他震撼睁眸，眼前却依旧漆黑。
将手拿开，还是黑！
刹那间。
激动！
疯狂！
徐小受猛然抱头，唇角这一瞬咧到可以亲吻耳根。
“黑了！黑了！黑屏了！卧槽！！！”
心头在狂呼。
很快，眼前世界一转，熟悉的幻境出现。
这是一片空白的世界，就像是画师面前未曾染墨的纸，连大地、天空，乃至是混沌的概念，似乎都尚未诞生。
“会是什么被动技？”
徐小受按捺下激动，他知道幻境世界有自己的规则。
他不需要动，幻境会自己动。
果然，心头还在思疑，九天之上突然灵力汇聚，化作了一只笔。
这笔对着世界之底一点，一望无垠的大地便是出现；对着世界之巅一划，便有了白云和蓝天。
徐小受震撼的注视这一切。
从无到有？
这次会是什么类型的被动技，精通型、状态型？
还是全新的型号？
出现了大地和天穹的世界虽说有了初始颜色，但依旧毫无生机。
正在徐小受觉得应该来点生机的时候，九天之笔又一旋，灵墨喷洒，洒落大地。
瞬间。
山川、盆地、草原出现。
河流、湖泊、大海奔腾。
这个世界第一次被染上绿意，生机开始诞生。
徐小受仿若看到了元府空间进化成的世界，同现下场景如出一辙。
虽说方式不一样，但都是在慢慢成长。
而经受过“厨艺精通”、“纺织精通”道则洗礼后，徐小受也知晓，这是这一次被动技幻境，在对自己展现一种全新的观点。
用一只笔，勾勒一整个世界。
还没完！
地形和江流出现后，这个世界依旧安静，甚至还没有声音这个概念。
紧接着，徐小受眼睁睁看着那九天之笔一震。
“轰隆隆——”
狂风呼啸，大海隆隆。
夏雨淅沥，冬雪呼呼。
声音出现了！
并且，九天之笔的速度，越来越快。
它一挥毫。
大地上再出现了狮首龙身的庞然远古猛兽，当空咆哮，足镇四宇，气吞八荒。
虚空再一震，从中破裂撕扯开一头青羽炎尾、似鸾似凤的青鸟，青鸟唳鸣，万里裂空。
大海生风。
海浪翻涌间，横竖万里之巨的黑影从底下诞生，破水而出。
“这是一尾鱼！”
而后，鱼鳞化羽、鱼鳍化翼，一头遮天蔽日的金色大鸟扶摇九天，一口便将九天青鸟如牙签肉般，震撼吞下。
太大了……
徐小受直至这时才反应过来。
“鲲！鹏！”
他一时间为自己形容的“鱼”感到抱歉，这完全拉低鲲鹏的逼格。
九天之笔还在挥毫。
无尽的远古生物纷呈。
徐小受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副莽荒世界进化史图，直至那灵笔轻轻一点，人类出现。
丛林法则消失。
或者说，被推陈出新到了一个新的极点。
人类开始繁殖，从弱小、无助、可怜，到工具出现，到修炼体系出现，到道则被发现。
他们变得如神灵一般强大，开始逐战莽荒。
远古巨兽被吞食，大陆格局被改变……
板块挪移、海平面上升……
生物绝迹、新的文明一代代出现，后又被推翻……
徐小受看得头皮发麻。
最后他发现了世界的边角尽头，竟还是有那初始空白画卷的唯一一抹白痕，而他原来不在画中，而是个画外人。
同一时间。
“嗖！”
莽荒世界史图一震，化作流光，注入了他这个从始至终的旁观者的脑袋。
徐小受再睁开眼，眼前已经是元府世界。
“太震撼了……”
他一时间还没能从那恢弘壮阔的远古世界中恢复过来，足足缓了好一阵，用力将幻境画面记忆下后，才有余心看向信息栏。
“获得精通被动技：绘画精通！”
“耶死！”徐小受兴奋一挥拳。
早有所想，和真正出来，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精通型被动技……
这玩意他活了这么久，也才搞到三个。
而那三个，几乎每一个出现，都会改变他的作战方式，为他打开一扇新天地的大门。
这次的“绘画精通”，搞不好，是要将他送上神笔马良的高度。
“可是，笔呢？”
徐小受四下摸索了好久，没找到那只九天之笔。
他脸色一黑。
没笔没墨，我画个鸟？
可再一想，如若要用实物的笔来演化世界，这未免也太low了。
于是徐小受略一沉思，用灵元作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四不像。
“什么玩意！”
他被自己的绘画能力给丑到。
但隐隐的，却感觉地上的这头“四不像”，有种栩栩如生的感觉。
“错觉吗？”
徐小受自我怀疑。
这感觉太奇怪了，明明他画的东西连自己都看不来是个什么鸟，但就是有种惟妙惟肖，像是真的活物一样。
突然想到“绘画精通”还没升级，当下徐小受恍然。
这等精通型被动，那肯定是要直接拉满的。
不用说。
一万、五万、十万被动值莽上。
花费了好几个时辰的时间，徐小受从大量经验灌输中回过神来。
“绘画精通（后天Lv.1）。”
“……”
“绘画精通（王座Lv.1）。”
修为上限的拔高，带来的好处就是这般明显。
徐小受凭借库存，直接将这“绘画精通”给拉到满级。
这下他用灵元作笔……
“等等！”
徐小受突然似乎一滞，若有所悟。
幻境中的笔是无形无质，只能凭借意念去“感觉”出来的。
这明显比他的笔强太多了。
灵元看着无形，但毕竟存在、有限。
要是真被人干扰了，要用灵元作的笔，确实就很难具现出来了。
徐小受略一沉思，想到了用灵念作笔。
但他再一想，灵念也有限制……
“意念！”
他突然双眼放光，如若是用意念作笔，那就意味着心想之、事即成！
这太可怖了。
这完全超脱了“绘画”的范畴。
这是神的境界！
可是……
以前每一个精通型被动技，徐小受也没认真将之按规矩玩，现在为何不行？
“试试。”
“绘画精通”此刻是王座等级，依照大量的天道感悟，徐小受用意念操纵道则，汇聚出了一支无形的笔。
意念之笔！
他操纵着这外人所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的笔，感觉自己成了个空想家。
“我坚信，所以存在。”
带着好笑和尝试，徐小受目光望到地面。
他又想到如若自己在半空，怎可依据地面作画？
画纸是要有的。
但虚空，不也是澄净无染、空白如纸么？
于是徐小受直接跳过了“实物作画”这一可能是在先天、宗师等级的“绘画精通”所需要掌握的能力，一眼观天。
在外人看来，他确实是什么都没做，只是随意瞟了半空的虚无一眼。
但在徐小受的意念里，他用意念之笔，以天作纸，刷刷画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天，变了！
虚空灵元汇聚，一道道纹路出现，快速勾勒出了一个生物的模样。
随后……
一只鸡出现了！
“咯咯咯……”
它还会叫！
鸡在惊叫，因为它甫一出现，就摔到了地面上，活活摔死了！
碎成了一堆灵气。
徐小受看着这一幕，眉头狂跳，陷入了深思。
这一副画只是尝试，他感觉精神力量少了些许，可是灵元和气血很快将这窟窿补满，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这太恶心了。”
徐小受终于吐槽出声了，一脸震撼地呢喃着：
“这哪里是作画？在外人看来，这就妥妥的是‘具现’的能力啊！”
“关键是，画这只鸡所耗的精神力量并不多，完全可以一下子恢复。”
徐小受想到了幻境中的鲲鹏，他眼睛一下瞪大，唇角勾了起来。
随后。
头一偏。
观向另一边。
“嗤嗤嗤~”
灵气在虚空飞速汇聚，精神力量飞速消耗，灵元也开始有了消耗。
豆大的汗珠出现，徐小受发现，他才画了个大鹏鸟的鸟头，竟然浑身力量都要被抽干了。
而不画完，这玩意根本具现不出来。
“是啊，哪有半只鸟的说法，只有一头、两头……”
他陷入沉思。
随后，空间壁障一划拉，徐小受对着另一头喊道：“小鸡！”
还在数数的徐小鸡当即浑身一紧，然后僵硬着回过身。
他看到了不远处徐大魔王的自信踱步而来的身影。
然后……
“咯咯咯！”
大魔王脚边冲过来了……一只鸡？！
徐小鸡懵逼了。
他愣愣的望着那只只有黑白颜色的鸡，觉得这只鸡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特么不应该用‘觉得’吧？这就很格格不入啊！”
“这鸡是哪个世界诞生的？新鬼兽？”
“大魔王，又在搞什么鬼？”
徐小鸡心头抓狂了，其他的不要紧，主要是这鸡好丑！
黑白颜色的丑母鸡这会已经冲到了他脚跟前，鸡毛炸开，高高撅着鸡头。
“啄他！”徐小受兴奋的下着指令。
徐小鸡：？？？
他呆愣着，连后退也不屑，眼睁睁看着这尖尖的鸡嘴啄下。
“咯！”
脚趾头一痛。
但也仅仅只是一痛，徐小鸡便呆若木鸡望着脚前那弯了鸡嘴的丑母鸡，随后嘴角抽搐着，抬眸瞥向了徐大魔王。
？？？
他眉头一挑，缓缓打出了三个问号，一头黑线降下。
徐小受：“……”
好弱！
他随手一画，也没在意战力。
这时给鸡多补了几笔，再灌输了大半力量，直至身子有些发软，面色有些发白，徐小受才停下。
鸡嘴又硬了。
“咯咯咯！（我又行了！）”
黑白鸡鸡毛再度炸开，鸡头又是一撅。
“啄他。”徐小受虚弱而又亢奋的下着二次指令。
“咯！”
这下鸡头剁下，竟然带出了残影。
徐小鸡尿都要被吓出来了，他反应贼快，当即收脚。
“轰！”
虚空被这坚硬鸡嘴啄开了一个小黑洞。
这单点爆破能力，直让徐小受回忆起了顾青三的“点道”。
“卧槽，恐怖如斯？”
他万万没想到，自身力量集结到这只鸡上，能在如此荒诞和搞笑的攻击方式中，带来这样毫无根据的可怕效果。
徐小受感觉自己的战斗画风，好似又有跑偏的趋势了。
明明很强！
但太特么不着调了吧？
他已经能预想到，未来的他作为鸡王，带领着一帮各色杂鸡冲锋陷阵、咯咯乱叫的画面了。
等等！
为什么是鸡？
徐小受这会连掐死自己的心都有，这太搞笑。
他现在可是双王之宗，是一个很有逼格的高手，怎么可以带着一群鸡去打架？
带个鲲鹏还差不多……
可是！
“嘿嘿嘿……”
徐小受一想到敌人被鲲鹏击败，哪有被鸡仔击败来得屈辱效果强？
这下他淫笑了起来：“可是，好有趣的样子哇！”

第773章 画风又崩了！绘画精通之前辈们恐要晚节不保！
王座等级的“绘画精通”，只要徐小受糅合了自身道则感悟，就可以赋予画中物短暂的生命力，以及战斗力。
但绝不止于此。
回归到最本质的“绘画”来讲。
在先天、宗师这两大级别间，“绘画精通”就灌输给了徐小受最夯实的绘画基础。
笔法、透视、分镜、上色……
等等等等！
也就徐小受当下画这只鸡十分潦草，只用了黑白二色，速写出了这么一副简笔画。
真要认认真真沉下时间来，他可以具体到黑白鸡的各种细节，包括鸡羽、鸡冠，乃至鸡爪上的会反光的小指甲。
“但没必要……”
徐小受也深知这一点。
要用来战斗之物，并不是自己勾勒越多的细节，鸡就越强。
相反。
鸡的战斗力，只和“绘画精通”的等级，以及自身的修为有关。
但这一点发现依旧至关重要。
因为……
“如若我不要这只鸡来战斗，而是需要一个人，来帮我虚张声势呢？”
徐小受的脑子转速飞快，很快想到了常人所不能想、不敢想。
他没有多思，而是目光一瞥，观向另外一边。
此时啄破虚空的黑白鸡还在咯咯乱叫。
失去了主人的命令，它漫无目的在元府世界乱逛，看得徐小鸡啧啧称奇。
但很快，虚空灵元滚动，道则快速波纹，徐大魔王在另一边搞事弄出来的动静吸引了他。
徐小鸡望去。
少顷，他眼神就从看莫名出现的鬼兽黑白鸡的好笑之态，逐渐凝固，然后变得惊异。
最后，演化成了惊骇，难掩的惊骇！
“这、这是……”
徐小鸡震撼了。
他望着在徐少身侧一点点凝实的人类老者身躯，一开始只觉莫名眼熟，想不出是何人。
可当那身躯凝实完毕，虚空若有神笔一挥，给其披上一袭红袍之时。
徐小鸡懵了。
他甚至吓得跌到了地上。
“红衣……守、守夜？”
这一瞬徐小鸡嘴唇张成了“O”型，守夜他怎能不知？
交易会现场上空那家伙，就是当下这人啊！
那时是只有嘴上念经，可徐小鸡也能清晰感知到，红衣队伍中，对自己抱有最大关注的那人，就是这老者！
可是，他什么时候被关到元府了，我怎么不知道？
还有……
他不是斩道吗？
徐大魔王，在突破之前，已经能抓到斩道了？
很快徐小鸡感觉到了不对劲。
守夜他熟。
可徐少召唤出来的这一位，似乎……气势没有那么足？
“怎么样？”这时徐小受虚空意念着墨完成，回头认真问起了徐小鸡的意见。
“这，不是真人吧？”徐小鸡战战兢兢。
“自然。”徐小受微微颔首：“我观想出来的，和真人比，如何？”
徐小鸡嘴角抽搐了几下。
观想出来的……
徐大魔王已经能够凭空捏造一个斩道了？
您是神吧！
虚空盗版守夜落地，没有动作，徐小鸡生出胆气，上前一摸、一探。
“肉感十足、生机灵性。”
他迟疑着开口：“可是，没有斩道的气势，像是个假人……”
“本来就是个假人。”徐小受失笑。
他重归望向盗版守夜，神思一沉，想到了这位接触最多的红衣身上，那股桀骜孤高的气势。
当下心有所感，他在盗版守夜眸上高光一点。
“轰！”
虚空若有雷鸣。
元府空间骤然爆开的气势，差点没将三万丹鼎都给倾覆了。
徐小受吓了一跳。
这是画龙点睛吗？
他震撼过后，才惊觉自己将意念中守夜的斩道气势付诸于盗版守夜之上后，竟差点没将自身灵元、精神力都给抽空！
好在修为突破成了宗师，各方面续航都已经升级成王座。
徐小受仅仅身子一摇晃，眼前一黑。
但很快恢复，没有虚弱得晕倒。
“怎样？”他再望向徐小鸡，苍白面色上满是期待。
徐小鸡被狂乱的气势压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这太恐怖了。
大魔王都没有动！
他方才盯着的盗版守夜，突然间眼珠子就有了灵性。
下一秒，斩道的气势就爆发了出来，感觉就像是被神灵赋予了真实生命力一般……
徐小鸡揣度着，惊叹道：“栩栩如生，简直跟真的一样……不，还有个缺点，他不会动，不会说话？”
徐小受闻言，若有所思。
这画出自他手，他是画中人的主人。
二者之间的联系，比他和藏苦间的联系还要紧密。
当下脑海一道意念驱使，盗版守夜身体一颤，头一偏，双目死死盯上了徐小鸡，厉声叱喝：“米粒之珠，也绽光华？！”
徐小鸡咚一下再被吓得跌到了地上。
这盗版守夜骤然再爆开的气势，和斩道的实体气势，如出一辙。
那一句爆喝，差点没给他灵魂都震散了。
可是……
就是因为知道这是个赝品，徐小鸡更为惊撼：“受爷，这这这……”
“怎么了？还有什么缺点没？”徐小受十分亢奋。
他有气吞山河，更亲身经历过守夜的斩道气势。
所以哪怕他没有斩道，但用王座等级的绘画技艺，模仿出熟悉的斩道气势，信手拈来。
凡人画卷，尚能以卑贱之姿，勾勒出金戈铁马、将相之魄。
徐小受这会儿的画技，不知道超越了凡人之力多少倍，又岂会被区区斩道气势难倒？
徐小鸡起身围着盗版守夜转圈，啧啧惊奇，缓过神后，他点评道：“气势有了，但是动作僵硬，像是个傀儡……但是！受爷未免也还是太强了，这‘观想’之法，您怎么做到的？”
徐小受可不接这马屁。
他要的盗版守夜，不是要用来接受别人吹捧的，而是要可以经受实战、经受敌人考校的。
“动作僵硬，像是傀儡……”
重复呢喃一声，徐小受想到了“纺织精通”。
因为这被动技的存在，他早先很久，便可做到一心多用。
只是平日里，根本没有什么需要一心多用的地方，操纵一只鸡也不需要太费心力。
但要操纵盗版守夜，那确实不一样了。
傀儡和人，截然不同。
当下思绪临至，徐小受灵念两分，化作二用，一半融入盗版守夜之中。
“呔！”
红衣袖袍一甩，眸色微敛，颧骨上的肌肉便是被带动，往上微微一提拉。
紧接着，只身而上，双手高举于顶，怒声叱喝：
“大暗黑天！”
虚空气势勃发，灵气浪潮如海啸般推开。
徐小鸡震撼的看着转瞬成了另一个人一般的守夜，怔怔回头望向徐大魔王。
结果发现徐大魔王在操纵这盗版守夜的同时，还在笑意吟吟的望着自己，根本不受一心二用的影响，如初提问：“怎样？”
“咯咯……”
这两声不是鸡叫，而是徐小鸡牙齿在打磕。
他觉得完了。
这时候的他，已经能预想到，外面世界将会被徐大魔王干成个个什么鸟样了。
这他娘的栽赃陷害之最佳能力啊！
俗话说怪力乱神。
徐大魔王这一手，何止是乱神，那是要为祸人间八方！
鸡蛋里挑骨头，徐小鸡胆战心惊的瞥了一眼上空：“气势十足，灵性有余，但无有效果。”
他意指盗版守夜一声“大暗黑天”，本该有灵技出现。
可现下除却风声、灵压等一切虚妄的气势波动，却无实体效果。
哪知徐小受早料如此，唇角一掀：“不急，让夜幕先飞一会儿。”
三息之后。
徐小鸡眼睁睁望着夜色降临，整个元府世界变成了黑暗，这一刻他再也挑不出毛病来。
“受到畏惧，被动值，+1。”
……
对着画卷泼墨，这谁不会？
这甚至不用技法！
徐小受感慨万千，他唯一感到可惜的是，守夜的能力是可以屏蔽六识的。
他的夜幕，真的只是夜幕。
这时候他又想到，人形、意态都可以付诸于虚空画卷之上，如若是灵技、招式，可否用实物画卷存储起来，伺机而动？
徐小受陷入了深思。
这有点难。
因为涉及到了阵盘之道，显然和绘画精通，就有些大相径庭了。
他可以观想出一个假人，观想出假的灵技效果。
但要凭空具现出一个真的灵技，怎么可能？
这是神的能力！
再者说。
存储灵技之物，也是一个大问题。
可依照想法，别的做不到，画出一些特殊灵技的特殊效果，总归是可以的吧？
徐小受心念动之。
不稍片刻，背后一尊金色大佛出现。
大佛三十余丈，高可参天，怒目须眉，手执巨剑。
一剑斩下，仿若连时间都开始迟缓。
徐小鸡差点没吓尿，直至那一剑从他身上斩过，却没有半分伤害出现，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不会死。
原来，这也是徐大魔王的“观想”之能。
“观想……”
“这到底是什么灵技？”
“徐大魔王，究竟悟出了什么？”
“为什么，他的这一个宗师突破，和别人的宗师，完全不一样啊！！！”
徐小鸡心头在咆哮。
他要疯了。
徐大魔王本来就很可怕了。
再有这些虚虚实实的幌子在，要是别人适应了这节奏，往后是不是大魔王真祭出这么一式大佛斩出来，世人皆以为他在开玩笑？
然后去世……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徐小鸡捂着裤裆，还好没水出来。
他在地上边蹭着边后撤，打算远离这霸主级恶魔。
这时惊鸿一瞥，看到徐大魔王还在深思！还在改良！他完全不想给别人留活路！
“观想”之法明明消耗巨大，可徐大魔王总是可以不消片刻，便恢复成完美状态。
在徐小鸡也以为这完美状态也是徐大魔王“观想”出来，要误人判断的假象时。
继盗版守夜之后，大魔王每隔一小段时间恢复，就能具现出来另一栩栩如生的人。
盗版桑老、盗版说书人、盗版八尊谙、盗版苟无月，乃至盗版爱苍生……
通通通通，全被观想了出来！
这波人，大部分徐小鸡不曾亲眼见过。
但这般闻名天下的人，当初他徐小鸡还没入元府，没堕入这恶魔深渊之时，也见过其画像，耳闻过其传说啊！
反观现下。
当这一帮牛鬼蛇神不分阵营的出现，甚至各有各的细微动作、言辞风格，在他面前上演一场惊世交锋之时。
徐小鸡世界观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只见盗版八尊谙持剑而上，癫狂一呼：“天高一尺八尊谙，半把青居谁敢当！何人与我决一死战？”
盗版苟无月拔出名剑奴岚之声：“老夫与你一战，剑来！”
盗版桑老一声嗤笑：“你连我那英俊潇洒徒儿的一拳都接不住，你敢战他？瞧我一记黑手……掏！”
盗版爱苍生：“可恶，我的邪罪弓，我的大道之眼……神呐，我愿付出一切，换取下半身痊愈的力量。”
盗版饶妖妖：“呵，半身不遂的男人，在圣山上等死吧你！”
盗版说书人：“哥哥~哥哥~”
盗版八尊谙：“死娘炮，给我死开！”
说完一剑将盗版说书劈成了两瓣。
……
徐小鸡呆滞了。
他愣愣望着这惊世大战。
这一幕，要是给世人看到，单是三观碎地用来填海造陆，都可以多造一域之地来。
徐小鸡别过脑袋，不敢多看，可是耳闻那些惊世骇俗之语，他持续在崩溃着。
“原来，这就是大魔王的内心世界吗？”
“完了，圣神大陆完了。”
“前辈们一世英名，恐要晚节不保！”
……
另一面。
徐小受不止是玩。
通过这一番惊世大战，他已然可以很熟练的勾勒出以往见过的任何人的人物立体肖像。
他发现，这些“观想”出来的盗版货色，只要有着灵力维持，便不会消失。
他们要施展的招式，只要自己付出灵元和精神力，同样可以“具现”出来。
只不过，威力很小。
但异象，却可以无限制放大。
这取决于画家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而徐小受有“纺织精通”，有自身无限续航的灵元。
他只要在“观想”之时，赋予这些人一些小的聚灵阵属性，后续人物勾勒出来，甚至不用耗费太多他本身灵元。
这基本意味着，观想之人，很难消失了！
而在这个不会侵犯别人肖像权的世界中（小受认为），随着“观想”的愈发熟练，他勾勒出来的人，冲击感更强。
有着“感知”，徐小受记忆力贼好。
他甚至能完美复刻下每一个人的细微表情、动作。
因为在以前，他就经常观察。
无它。
以前他就喜好扮演法。
现在扮演法能有所精进，这些人扮演之人，可以同“徐小受”一起出现时，怎么可以流露出来破绽？
最后把自己“观想”得精疲力竭，徐小受重重躺尸在地上，口踹粗气，面色却有着疯狂。
“绘画精通，太特么强了。”
“带我徐小受出关之日，这个世界，又将要为之颤抖！”

第774章 觉醒！大快朵颐！
“绘画精通”太强了！
徐小受早先便能预料到精通型被动技，将会颠覆自己的作战体系。
可他也万万不曾想到，这一次出现的精通型被动技，会颠覆得如此彻底。
“完完全全，就是一条崭新的路啊……”
徐小受想到了自己半圣传人的身份。
这一个“徐得噎”的身份，其实出手的次数，屈指可数。
很大一部分原因，当然是因为“徐小受”的招牌太多了。
一旦出手，便很容易被人锁定身份。
比如之前用过的宗师之身，宗师剑意。
这两点一出，守夜甚至敢直接锁定到自己头上来，更遑论白炎、冰莲这种标志性的东西了。
所以“徐少”一直在藏着掖着。
要么言语得罪人，用背景压垮人。
要么，便是用手下新招募的下属去打人。
比如萧晚风、以及萧晚风……
可一个萧晚风毕竟太少。
天罗战他能代替自己出手，是因为徐小受把住了萧晚风命脉，略施小计，将这家伙的灵活身法逼到了极致。
但仍有局限。
比方说遇到一个真正的高手，萧晚风除了躲起来，就只剩躲起来。
就如同天罗战后期，徐小受不得不亲自出手，打圣体的罗印一样。
“绘画精通”的出现，完美将这个问题解决了。
徐小受自觉后续只要再在这个全新的作战体系上发散思维，基本上够打同辈了。
王城试炼，不过是一帮小先天的争斗，还能有“绘画精通”解决不了的敌人？
真要解决不了，随便召唤一个八尊谙。
吓，都能把那些小嫩草们，给吓出水来！
回过神来。
“被动值：399467。”
所剩的被动值不经用了，徐小受不打算再抽奖，决定用在觉醒上。
因为现在一颗觉醒石，需要三万被动值。
这左右也就十连觉的数了。
“希望能出一个货。”
徐小受虔诚祈祷。
上一次他搞了一波十连觉，出了“咫界力场”，最后还剩下两枚觉醒石。
这是小小的一个心眼。
徐小受本以为自己不说，也不特意关注，被动系统会忽略掉这个bug，察觉不到。
可是，这回系统升级，之前偷偷留下的两颗觉醒石，依旧被献祭了！
“可恶哇……”
这就意味着，在低修为时狂刷被动值，然后低价购买觉醒石、被动钥匙后不用，储存着等修为突破，系统升级后再使用。
——此路不通！
系统逻辑性太强，完全不给机会。
徐小受也就只能放弃小心眼，不再与之对抗。
“来吧！”
三十九万的被动值，徐小受不信觉醒不出来哪怕一个……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觉醒什么好呢？”
摒弃杂思，沉吟下来。
徐小受对着一众延伸被动技，陷入了犹豫。
觉得强有力的被动技，他都已经觉醒了。
现在，也就只能下“感知”、“变化”、“韧性”、“转化”这四个被动技没有觉醒。
并不是说他们不强。
只是徐小受难以想象到，这几个被动技觉醒后的效果，会是什么。
很快，一番思索过后，他率先排除了“变化”、“韧性”。
因为这俩技能目前够用。
属于有额外被动值，他会立刻满上，如若被动值稀缺，就都归置于升级队伍里的队尾去的那种。
但“感知”、“转化”不一样。
这俩很强！
实战、实用性都强！
徐小受踌躇不已，他觉得“感知”跟着自己更久，想要觉醒“感知”，但完全不晓得觉醒方向。
一点都预测不到！
“预知未来？”
“危险预测？”
“扩大感知范围？”
应该不是……
就算是，徐小受觉得自己可以去开发一下“天知之眼”，“感知”也有心血来潮，以及目前的“感知”范围，都很够用。
所以可以的话，他想要其他的能力。
但“转化”不一样。
这玩意太吊了。
给人一种觉醒之后，会对实战更有帮助的感觉。
徐小受迟疑了好一阵，不再犹豫。
“怕什么？”
“小孩子才作选择，成年人我全都要！”
他重拾信心，觉得自己将近四十万的被动值，放在以前约莫可以觉醒四个被动技。
为什么要犹豫？
“感妃等我，等我临幸了转妃之后，一旦到你寝宫里去！一定！”
徐小受锁定目标，转头就对着商城购买觉醒石。
既然小心思无用，他也就不用十连买了。
一次购买一颗，然后绑定“转化”被动技，就往觉醒石打水漂去。
啪。
“觉醒失败！”
果然……
真打水漂了。
徐小受嘴角一抽，也不气馁，继续下一颗。
啪。
“觉醒失败！”
再来。
啪。
“觉醒失败！”
“他娘的……”这下徐小受扛不住了，对着大地猛一轰拳，这一拳轰得地面四分五裂。
他觉得大地，就应该改名就被动系统。
短短几个呼吸，九万被动值无了？
这他娘的玩的哪里是打水漂，玩的是心跳啊！
接近十万的被动值，要是用在升级上，又是一个王座等级的被动技……
徐小受必须要考虑一下值不值得的问题了。
这白花花的被动值，就这样被自己亲手献祭掉……
那是被动值吗？
那都是儿子们啊！
“呼呼，冷静，冷静，升级时间已经过了，真要开出一个觉醒技，战力加成，绝对不是剩下的王座被动技可以比拟的。”
“四十万打水漂又如何？”
“这次，我徐小受就和你这狗比系……嗯，爹~”
徐小受面无表情再兑换了一颗觉醒石，绑定“转化”，往水池扔去。
“觉醒成功！”
“转化（觉醒：大快朵颐）！”
卧槽……
出了！
叫爹管用！
徐小受眼睛都要瞪裂了，直勾勾盯着信息栏，望着那新出现的“大快朵颐”四个字，差点没心脏蹦出来。
“冷静，冷静。”
“不过是区区一个觉醒技，不值得兴奋至死。”
“大快朵颐，什么功能？管饭的技能？”
虽说名字有些出乎意料，但徐小受不觉得这会是一个管饭的技能。
真要管饭，他也能给扭曲到战斗上来。
比如吃人。
“试试？”
气定神闲站好。
徐小受左右环顾，见着无人，突然双腿岔开，怒目圆睁，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中二咆哮道：“大快朵颐！”
我去，好羞耻……
这名字，不适合用来震慑敌人。
徐小受恍然，随之灵念一感，点出那个觉醒技。
“嘶吼~”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吼鸣。
徐小受一怔，“感知”能清晰看到，自己背部如狂暴巨人一般，多出了一个狰狞的兽首。
只不过，这二者相似的地方，只有能量的凝聚形态。
不同的是，这饕餮兽首，只有磨盘大小。
虽说比起脑袋来说也够大，但只能充当个背景板，挂在徐小受背后了。
饕餮兽首通体赤红，是饥渴的红光。
它有一张血盆大口，舌头耷拉出来，垂涎三尺。
只不过涎液从兽口中滴下，就会化作能量消失。
“真是吃饭的？”
徐小受脸色一僵。
这时他敏锐发觉，这兽首被召唤出来后，自己体内的灵元，竟然在疯狂下降。
这降速，连王座等级的“生生不息”都有点扛不住。
“什么鬼玩意？”
徐小受震撼了。
王座等级的“生生不息”，甚至足够他只要不连续施展“一步登天”，中间岔开一点灵元恢复的时间，就能够连续的施展“一步登天”。
这饕餮兽首，消耗如此巨大？
“绝对不是用来吃饭的，这玩意耗费灵元如此之巨，说明作用只会更加恐怖！”
徐小受思忖着，心有所感，指挥着这兽首，往前一吞。
“嘶吼！”
赤红的饕餮兽首并不能离体太远，但前头无有目标，它仅仅只能对着虚空猛一合嘴。
“咕噜~”
血盆大口吞下了大量天地元素、生命灵气。
这一瞬，徐小受感觉气海灵元小涨一截，但入不敷出，消耗依旧比补充的大。
可这一次试验过后，徐小受完全明白“大快朵颐”的用法了。
“转化！”
“这是直接转化的能力！”
他兴奋得颤抖。
饕餮兽首可以吞下任何东西，转化成自己所需要的能量，立即补充身体所需养分？
“只能吞能量？”
徐小受不觉得。
他掏出一把丹药，往后一扔。
而这一回，心念还没动，饕餮兽首竟自动往前一张嘴，猛的闭合。
“咕噜~”
丹药甚至不用时间转化，直接化作精纯的灵元滋入了气海。
“能量也可以，实物也可以！”徐小受眼前一亮，“并且，被动攻击，毋需指挥？”
他明白这“大快朵颐”的用法了。
难怪消耗如此巨大。
这玩意，就是在战斗中召唤出来，用来吞噬来自四面八方，以及不知藏匿何方的敌人的攻击、偷袭力量的。
“徐小鸡！”
一想到此，徐小受立马蹿身到了徐小鸡的跟前。
徐小鸡此时已经恢复了常态，元府世界还有各大世界级的巅峰人物在散步，他也懒得关注了，只照例清点、归置赤金液。
闻声一回头。
却差点没被徐大魔王背后这狰狞兽首给吓得双眼翻白晕过去。
大魔王这是不打算掩饰他死神的身份了？
连这阴晦之物，也展出来了？
“受爷？”
徐小鸡按捺下狂跳不止的心。
他总觉得徐大魔王背后的那玩意，散发着浓烈的对自己的渴望。
渴望啥？
徐小鸡不晓得。
但他主观臆测，应该是全部……包括肉体和灵魂！
“打我。”徐小受兴奋道。
“又打？”徐小鸡要哭了，我不敢哇……
“这次不要肉体攻击我，用能量攻击我。”徐小受道。
“能量？”
徐小鸡盯着大魔王背后的赤红兽首，若有所思。
所以，又是来试验新招式的？
你哪来的怪招啊？
他沉下心来，一拳轰去。
虚空灵气翻滚，一道带着黑色的超强切割之力斩出，无有其他骇人声势，但攻击强度却更为内敛。
徐小受挑眉。
这攻击方式，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不作反应。
待得这剑气一般的黑色切割能量临身后，果不其然，身后饕餮兽首往前一突，张嘴吞下。
“嗝~”
徐小受冷不丁打了一个饱嗝，满心震撼。
真是直接转化！
他气海灵元本被持续消耗亏空到仅剩五成。
这一击吞下，直接涨回到了七成！
要知道，他才宗师修为。
王座一击的能量，要远大于宗师气海的可容度的。
而同样。
王座的攻击，对宗师级别的气海，伤害也完全是毁灭性的。
可经过饕餮兽首这么一个转化，伤害全无。
并且，攻击完全化作了精纯的能量，虽有能量流失，但补充依旧极为夸张。
“这就是最高级别的……转化？”徐小受叹为观止。
延伸被动技的“转化”，只能平衡体内能量，以及吸收攻击能量。
而大快朵颐，能吞噬天地一切能量，化用到自身？
“它的强度，是多少？”
徐小受敏锐意识到这个问题。
如若是连太虚的攻击，都可以吞下的话？
“嘶~”
瞬间脑海空白。
徐小受察觉关键一点。
要么饕餮兽首吞下攻击，自己被能量涨死。
要么饕餮兽首吞不下，自己被太虚攻击粉碎。
可无论如何，经过这么一个转化，攻击力绝对大大下降啊！
“王座道境的攻击，都能直接吞了，化作精纯力量，感觉不到半分伤害。”
“即便太虚攻击接不下，总归能降低一些攻击力吧？”
“这他娘的，其实是一个防御神技！”
徐小受觉得或许“大快朵颐”不是一个用来防御的觉醒技，但他开发出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点。
而最后，这玩意的真正用法……
徐小受选择关掉“大快朵颐”，然后让徐小鸡再攻击。
最后在攻击临近时，秒开“大快朵颐”，再秒关。
徐小鸡懵了。
他一击过去，只见徐大魔王背后红光一闪，那攻击能量，莫名其妙便不见了。
紧接着，大魔王开始打嗝……
“靠，他真想吃我！”徐小鸡心态炸了，落荒而逃。
“又卡bug了……”
徐小受则无声的感受着体内发生的一切。
他只需要消耗一丁点的开启“大快朵颐”这一觉醒技的灵元，就能补充大量能量。
持续张开这类被动觉醒技，消耗确实恐怖。
但开启觉醒技要消耗的那一部分灵元，连让“元气满满”动起来的欲望都没有。
因为，灵元一跌，“大快朵颐”直接给补充到状态完满了。
“我佛了。”
徐小受仰头望天。
他本来觉得自己的续航已经够强了。
没想到，还能更强！
可是……
“这下，我的敌人们该怎么办？”
“不翼而飞的攻击招式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心灵，也很脆弱，也很需要呵护的啊！”

第775章 圣奴徐小受，名震五域！
“被动值：279472。”
出乎意料。
搞完觉醒，竟然还剩下这么多被动值。
徐小受原以为觉醒要把自己的底裤都给亏空。
可这一次闭关，他得到的，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升级、抽奖、觉醒……
这波战力增幅，是闭关之前所不敢想象的。
他觉得现在就算单凭自身手段，只要不是遇到那种道境圆满的王座，且一上来就用大道感悟来碾压自己的。
基本上，反手就可以灭了。
“双王之宗，不是开玩笑的。”
“更何况，我还有这么多被动技护体……”
徐小受沉吟着，开始思考继续觉醒的必要性了。
似乎不是很大？
本来预留的三、四十万被动值，就是为了觉醒一个被动技而准备。
现在觉醒被提前了。
十多万就出了一个觉醒技。
他感觉自己把所有的好运都用完了。
而再搏一搏，要么打水漂，要么觉醒出另一个不知道方向的技能。
感觉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之前是口嗨着要“转化”、“感知”双觉醒。
但既然提前出了，为何不趁着系统反应不过来，把剩下的被动值，妥当的用来升级，点到被动技上，打系统一个措手不及？
“二十七万被动值，两个稳妥的王座被动技，亦或者搏一搏未知的命运？”
徐小受只踌躇了一阵，便下定决心。
好运，不会眷顾傻瓜。
这次抽奖和觉醒得到的，已经足够用。
但还有两个被动技，是他即便拖到现在，也很想要点上王座级别的。
“敏捷”，以及“锋利”！
一个全方位提高反应速度、移动速度等。
一个是不亚于“强壮”的攻击型被动技。
他早就想试试了，王座级别的“锋利”，和以前的有什么不一样。
“来吧！”
多思无益，徐小受花费二十万被动值，购买了三阶技能点。
“锋利（宗师Lv.1）”
“……”
“锋利（王座Lv.1）”
“敏捷（宗师Lv.1）”
“……”
“敏捷（王座Lv.1）”
变化不大。
点完被动技，徐小受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有了王座级别的“强壮”打底，即便“锋利”被上了王座，也不觉得有什么特殊的异变。
而敏捷，这东西是完全隐性的。
徐小受试探性的望向远方。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一步登天”，可瞬息间，他便从元府世界的极东之地，落到了极西。
“好快……”
他惊着回眸，“感知”还能看到接近瞬移的高速之下，此刻才开始逐渐消散的落在原地的残影。
这太快了！
王座级别的“敏捷”，还是被动技，不似要主动施展的身法灵技。
这意味着……
无有限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还有‘锋利’，也试试……”
紧着心思，徐小受两指一并，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嗤~”
一道黑线出现。
这一十段剑指，配合王座“锋利”，他竟单凭肉身，就已经可以切开空间了。
“这！”
徐小受被吓坏了。
他觉得圣体也无法做到如此。
因为圣体是要激发血脉之力的，其超强力量，更多是表现在高防御、大范围破坏上。
类似切割、单点伤害，远远不可能比得上自己此刻的“锋利”加剑指的效用。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无知……
毕竟他见过的圣体不多，也不晓得各大圣体妙用。
但徐小受觉得，自己单凭“锋利”、“强壮”，以此来塑造出一种具备特殊效果的圣体，已然足够。
而这，也正是半圣传人徐得噎所需要的。
“无懈可击！”
强化自身至此，徐小受感觉自己真正做到了无懈可击。
闭关之前，他还有诸多弱点。
闭关之后，这些弱点被无限缩小，而自身长板，则被无限放大。
“还有七万被动值……”
徐小受望着仅剩的被动值，略一沉思，选择放手一搏。
他花费三万，兑换了一颗觉醒石。
“觉醒失败！”
再花费四万，兑换被动钥匙。
蟹蟹惠顾*4。
四连跪！
连个“再来一匙”都没有！
“果然……”
徐小受嘴皮子一扯，脸色微微一变。
好运什么的，果然都被榨干了。
“被动值：9472。”
四舍五入的话，剩下的数字，相当于零。
屁都做不到。
至此，百来万的被动值，终于被他耗费殆尽。
而这一次元府闭关，徐小受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该出去了……”
算算时间。
自己在元府待得太久，估计得有一两天了。
这其中九成九的时间，全都用在感悟精通型被动技上。
以前升级是不需要这般大量时间的。
但天道感悟，便如山中修行。
幸好不是眼睛一闭，转瞬三秋的那种时间流逝，否则徐小受觉得自己出关之后，要直接哭死。
美妙的世界，可还在等着我呢！
“不知道外界这两天经过发酵，都有了什么变化……”
最后一观被动技栏，回顾一番闭关成果，徐小受身型一点点从元府世界消逝。
……
基础被动技：
呼吸之法（宗师Lv.1）
生生不息（王座Lv.1）
元气满满（王座Lv.1）
延伸被动技：
强壮（王座Lv.1）——狂暴巨人
反震（宗师Lv.1）——炸裂姿态
敏捷（王座Lv.1）——一步登天
感知（王座Lv.1）
变化（宗师Lv.1）
隐匿（王座Lv.1）——消失术
锋利（王座Lv.1）——咫界力场
韧性（宗师Lv.1）
转化（王座Lv.1）——大快朵颐
精通被动技：
剑术精通（王座Lv.1）
厨艺精通（王座Lv.1）
纺织精通（王座Lv.1）
绘画精通（王座Lv.1）
状态被动技：
气吞山河（王座Lv.1）
特殊被动技：
被动之拳（蓄力值：8.82%）
幻灭一指（蓄力值：0%）
……
东天王城，黄昏时分。
日落的余晖洒在王城之上的天空之城，给从空间碎流中抽出来一角的远古雄城，披上了一袭金色的鳞甲。
天空之城下方。
被遮天蔽日远古雄城遮住的东天王城，其实已经早了好些时候，步入了“黑夜”时间。
于其他地方而言，此时是黄昏。
于这几日的东天王城而言，一天中有接近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黄昏。
剩下的，全是黑夜！
没有白天……
可炼灵师们对这些，只会在第一时间有所惊奇，之后就很无所谓了。
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上，别说是城市之上多出来一座城市了。
便是什么时候天真的塌了，都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情。
大街上人来人往。
小酒馆客流不绝。
天空之城即将降临云仑山脉这个讯息，甚至不用两日，仅仅半天时间，连远在东域开外的其他四域，也都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封圣道基！”
仅这四字，便能让各大势力的首脑，为之疯狂。
这几日王城客流量激增，即便是有所限制，王城驻留人口，也增加了将近三分之一。
炼灵师的世界里。
人类的本性没有没有被磨灭。
相反，“好事”这个特点，被无限放大。
“听说了吗，就昨天，王城又来了一大波可怕的势力，西域、南域、北域、中域，包括我们东域……几乎各大有能力在第一时间启用五域传送阵的大势力，都派人过来了。”
“为了天空之城？”
“那是自然！”
“可东天王城不是下了限入令吗？凡是修为超过王座等级的，都需要经过登记，斩道以上直接不给进入，太虚更加没有可能。”
“呵呵，这些势力，都是来参加王城试炼的。”
“哈？王城试炼的名额早就定下，就算天罗场，这几日也就只剩那么几个名额了，够争？”
“当然不够，可这不妨碍他们带着宗族长辈进城啊！只要美其名曰‘我要参加试炼’，哪怕是从其他各域过来的，东天王城也不得拒绝进入，不然，就要受到圣宫制裁。”
“我懂了，假意参加王城试炼，实则是为了族中长辈的‘封圣道基’？”
“嘘！你可快闭嘴吧，这些东西，心里知道就好了，可別说出来。”
“唉，东天界的天才们，这下可有罪受了，明明先前只需要和一界英才争，这下变成了和五域天才争，争得过么？”
“啧啧，那可不，惨咯！”
“……”
各大驿站、酒馆，几乎无时不刻都在传扬着诸如此类的信息。
封圣道基的诱惑太大。
又恰逢王城试炼这等关键时期，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就出来了。
即便王城不肯让高品级的炼灵师们进入，恐生乱子。
但规则有了，接下来便是轮到别人开始钻规则的漏子了。
这时，北方簌簌飞来一众红衣、白衣，连半分遮掩都无，径直从王城的上空掠过入了圣神殿堂。
这场面王城之人几日前见过。
但外来者就不一样了。
红衣、白衣那是传说，平日里基本上见不着。
什么时候，这两大组织还能混在一起，成批飞行了？
“我没看错的话，那领头的红衣女子，是饶剑仙？”某一处小酒馆外，有人震撼，显然认出了七剑仙饶妖妖的来历。
“那是！王城明日的炼丹、灵阵试炼等等都要开始了，这批人应该是从云仑山脉过来的，不知道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没有。”酒馆里头之人笑着招手。
“云仑山脉？”外来者显然了解的就不是很多了。
“呵呵，你们不是很好奇，为何我东天界的王城，会如此破败么？其实正是因为两日前的那一场大战……”
酒馆之人唏嘘起来了。
想到那一场惨烈的战争，他就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当下见王城之外、五域之中的各大天才望来，这人忍不住胸膛一挺，绘声绘色描述起了当日的画面。
“你们是不知道，那一夜，究竟有多疯狂！”
“七剑仙饶妖妖，六部首座汪大锤、滕山海等，圣奴徐小受、说书人，乃至疑似第八剑仙的一位接近七剑仙级别的剑客，以及鬼兽，等等等等，通通都被炸出来了。”
“第八剑仙？”有人惊骇。
其他名字大家可以忽略，但这个关键，没人敢忽视。
“第八剑仙不是至关重要的……”
率先开始讲故事的那人，依靠着酒馆的柜台，摇着头，一副你不懂的模样，他唏嘘道：“这场大战的开始，这个故事的主角，要从一个能和七剑仙分庭抗礼的先天小辈说起。”
“哈？”
所有人都傻眼了。
能和七剑仙分庭抗礼的……先天小辈？
“谁？”
“圣奴，徐小受！”
小酒阁的柜台前，突然就围来了水泄不通的一大帮人，一个个心痒难耐，好奇心完全被调了起来。
“快说快说，圣奴徐小受是谁，我他娘的只听说过圣奴说书人，还有个无袖……徐小受？圣奴九座，他排第几？”
“说起这徐小受，那来头可就大了……”
倚在柜台前的老大叔说着突然一顿，指着酒馆的空位，叫道：“大家坐下听呀！”
“坐你娘呢，赶紧说，这特么的故事断在这里，信不信老子刀了你！”有人不忿了。
老大叔呵呵一乐：“点盘花生米，点坛酒，听个故事，它不香吗？”
这下众人一怔，反应了过来。
“老贼！”
“该死的，原来你是店长！”
“草，给俺来一坛酒，再上两斤牛肉，然后赶紧的，最好接着圣奴徐小受的那个圣像说，上次听别人讲，讲一半他娘的说接下来的他没敢去看，气死俺了！”
“圣像？”
“对对！坐下听就好了，那个圣奴徐小受，了不得啊！先天修为，硬抗七剑仙饶妖妖一记红尘剑，他娘的当时听得俺老子心血来潮……”
“那叫心潮澎湃吧？”有人弱弱纠正。
“闭嘴！”
“噢噢，那您继续讲？”
店家眼瞅着这一帮人有被一个顾客拉跑的趋势，连忙招呼小二让大家伙坐下来，继续开始了他的故事。
这几日，单是“圣奴徐小受”那波澜壮阔的故事，就已经让王城内的驿站、酒馆们赚得盆满钵满了。
当下哪能让别人夺了生意去？
“客官们坐坐坐，我给你们将个完全清楚的，故事发生在你们觉得最为破败的南城区，那也有一处小酒馆遗址，这样，我给你们从灵阙交易会讲起吧！”
话音刚落。
酒馆之外，一行青衫剑客路过。
“大师兄，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说……徐小受？”
“大师兄，二师兄，我好像也听到了有人在说徐小受，是天桑城那个徐小受？”
……
PS：恭喜EDG夺冠！差点像别人一样请假庆祝了，还好我心智坚定，坚持更新！小受出关，冲冲冲！

第776章 北域太襄徐家，无稽之谈！
“你能不能不要重复我的话？”
“我没有重复二师兄你的话呀，我是在学习……二师兄你是不是嫉妒我比你先突破了，嘻嘻嘻。”
“大师兄，你不管管小师弟？”
“大师兄，二师兄他凶我！”
“你在造反！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师兄了！”
“我没有呀~呃，我说的是我没有造反……”
背后传来的吵架声简直叫人抓狂。
为首抱着剑的青衫剑客扶额回眸：“你们俩有完没完？这一路吵过来还不够吗？好说歹说，放到外界也都是可以称王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吵架？”
“大师兄对不起。”
“大师兄对不起。”
“好，你现在翅膀硬了，眼里没有我这个二师兄了是不是！”
“二师兄你也对不起。”
“这还差不多！”
抱剑客顾青一：“……”
师兄弟三，自然就是葬剑冢三兄弟了。
自打上次白窟一行，备战凶剑，结果在离剑草原和有四剑争夺者打得差点分出生死，最后却依旧和凶剑失之交臂后，三人便被师尊以莫大威力，隔空摄取回了葬剑冢本部。
后续发生的事宜，三人便都不曾参与，也不知晓了。
任务执行一半，忽然被师尊强行中止，兄弟三自然也是懵圈的。
其实有四剑要再争也可以，顾青一还没出手，是还有机会拿下任务目标的。
只是小师弟伤得严重，大家也不是很在意夺剑的事了。
而后白窟事了，消息传出，三人也才晓得，敢情有四剑，已经不需要他们去争取了。
八宫里一战，疑似出了个第八剑仙。
外人可能还不信。
但兄弟三知道自家师尊和第八剑仙的交情。
这要不是人家八尊谙想亲自出手回收有四剑了，那也不需要他们三打生打死，最后突然被迫中止任务，被抓回家。
可也正是因为任务被终止，后续很多事宜，他们并不晓得。
自然。
所谓的“圣奴徐小受”，三人也根本没法和另一个熟知的“徐小受”，扯上关系。
“饶妖妖前辈可是七剑仙，那圣奴徐小受可以挡住红尘剑，相当于他可以抗下师尊一剑。”
“这要真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徐小受，除非，他是被人夺舍了。”
顾青一抱着剑，轻声分析着。
正是因为他们三的师尊是七剑仙之一的温庭，所以更能比世人更了解七剑仙有多可怕。
圣奴徐小受，能抗下七剑仙一剑，怎么说也得斩道修为打底吧？
至于传说中的圣奴徐小受是一先天小辈……
呵呵！
先天要能抗下七剑仙一剑，要宗师、王座这些修为境界作甚？
八尊谙先天的时候，都不可能抗下七剑仙的一剑！
传说，也就只图一乐。
“不是那徐小受，还能有谁？”顾青三也怀疑传说，他和徐小受是交过手的，这人几斤几两他晓得。
这货要能抗下饶妖妖一剑，那岂不是说，大师兄都可以斩剑仙了？
“多思无益，当务之急，是要拿下王城试炼名额。”
顾青二背着剑轮九剑，也在剖析着任务：“师尊说了，虚空岛是一个机会，不止大师兄，这次我和小师弟都有资格掺和一脚了，别人需要带前辈来，我们可不需要。”
“不错！”顾青一点头道：“这次不止是我的机缘，你们实力上来了，也都可以争一争，只不过这次任务难度直线攀升，我们需要面临的竞争对手，至少都是斩道起步的，太虚都算正常。”
三人面色凝重。
封圣道基。
真正可能会吸引来的人，都是有资格封圣的。
而这类人。
要么太虚巅峰，只差临门一脚。
要么资质非凡，能在王座道境、斩道，便远窥到圣道的门槛，若能得到“封圣道基”，假以时日，必然半圣。
传言虚空岛有“封圣道基”，也有大恐怖。
外人并不晓得这二者究竟是否为真。
顾家三兄弟却知道。
因为师尊肯定过了。
“封圣道基”是真的，大恐怖是真的。
只不过要夺得机缘，实力、气运，皆不能少。
想到这，抱剑客顾青一摆手，没有多言其他。
“走吧，先去天罗场过个形式，打架记得莫要伤了和气。”
“然后去圣神殿堂拜访一下饶剑仙，方才她已经从云仑山脉回来了，想必也是感知到了我等的存在。”
“最后，听说巳人先生在天上第一楼，这也是必须要去拜访的，礼数，可不能少了。”
顾青二、顾青三点头，屁颠屁颠跟上。
他们二人是都有所突破。
只不过大师兄修为一日千里，现在就连他们二人，也都不知晓大师兄臻至什么境界了。
唯一能肯定的，这什么王座试炼啊，都只是走走形式。
重头戏，依旧放在在虚空岛。
同辈之间，他们三人已经没有对手了。
这时小师弟顾青三眼珠子咕噜一转，有些好奇：“话说，饶剑仙、巳人先生好像都在那一夜出手了？传说他们都还只是剑仙、太虚境界，这是不是意味着，师尊他已经提前领先了半步……”
顾青二回眸呵斥：“闭嘴！你都说了是传说，传说这东西，能信？况且，七剑仙是你能妄议的吗？”
顾青三耸耸肩：“好奇嘛，大师兄你说呢？”
抱剑客顾青一脚步连顿都没有顿一下，淡然道：“你要是有这份闲心的话，还不如想想，再次遭遇那个打败了你的人，你要怎么还手。”
顾青三呵呵一笑。
他实力早在夺剑那次，因祸得福，功参造化，有了质的飞跃，否则怎么敢开始顶撞二师兄？
“此徐小受又不是那能抗剑仙的圣奴徐小受，说白了也就那样，我现在剑道王座了，打他如碾蚁！”
顾青三挺胸抬头，他的梦想是顶撞完二师兄之后顶撞大师兄，最后顶撞师父，夺他七剑仙名号，想想就让人心情愉悦。
顾青二头一点，不见表情：“嗯呢，天才都是原地徘徊的，就你一个人在进步。”
顾青三脸色一僵，竖起五指：“同辈之间，现在能打赢我的，不过一掌……”
他说着一顿，按下自己的三根手指：“不过两个！”
顾青二：“呵呵。”
顾青一：“希望如此。”
“二师兄，我要再和你决一死战！”小师弟怒了，觉得自己提前一步突破，现在又可以了。
“你已经死过十八回了，我说了，下次不会再留手。”顾青二鸟都不鸟这受化了的小师弟。
“……大师兄，二师兄又欺负我，呜呜呜。”
“闭嘴！”
“噢。”
……
圣神殿堂，议事大殿。
程迹端坐主位，他是分殿殿主，单从地位论，是不需要、也不能给其他人让位的。
但这，显然并不妨碍他在侧方给名扬大陆的饶剑仙，立一张规模不下于主座的侧座。
侧座之上，饶妖妖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些礼数。
等待殿内各大领袖十余来人集合完毕，她直接进入正题。
“三件事。”
饶妖妖敲着侧座扶手，漠声开口：“云仑山脉布防完毕，从现在开始，直至王城试炼结束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抽调云仑山脉的布防兵力。”
众人应声：“是！”
没有人敢转眸看一眼殿主程迹。
程迹端坐主位，却面有讪讪。
王城夜战，天罗地网，这是他的主意。
从过程上论，这一战确实铲开了各大黑暗势力的黑色布局，将之通通挖到了水面上来。
毋庸置疑，他这一手铲得很是精准，甚至精准到将以前不曾想过的，虚空岛降临后要面对的其他黑暗势力，都给铲了出来。
但也正是因为精准过头了，结果有些让人扛不住。
因为单从结果论，这一战圣神殿堂几乎颗粒无收。
最后如若在王城收尾，他程迹这一张大网，可以捞到滔天的功劳。
可是云仑山脉那神秘人的更后一手，将虚空岛召唤了出来，所有人不得不回防。
这就导致最终结局变成了……
煮熟的鸭子全飞了，一只不落！
主意是程迹出的。
作战领袖是饶妖妖。
因而这一战论功行赏，程迹有大功，可饶妖妖有大过！
这大过，甚至盖过了昔日苟无月领队八宫里，葬送白衣七百的超级大过！
这么多颗累累硕果浮出了水面，可以说只要伸手一捞，全都可以入网。
可最后，全让果子漂走了！
这一战，用“无能”一词来形容饶妖妖，根本不为过。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虚空岛被召唤这一事，太过于玄幻了，无人有提前防备，这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天大地大，能做到这一事的，在以前几乎没有。
现在大家知道了。
因为中域圣神殿堂总部的殿主道穹苍，也亲自回话了。
这天地中，真有这么一人，可以归束虚空岛黑白双脉，令得所有人配合他一人指令；再以莫大伟力，牵动虚空岛本体，将之召唤出来，落向指定落点。
——八尊谙！
“黑白双脉，尽皆奉八尊谙为尊！”
虚空岛内部的情况，外人是无法知晓的，这是道穹苍耗费莫大代价，窥探天机之后得到的。
圣帝都无法做到的事情，那个连半圣都不到的男人，做到了！
不可置信。
无法想象。
但是，事已至此，有了定局，大家只能是往前看了。
饶妖妖戴罪立功，继续执行接下来的任务。
程迹论功行赏，一切待得王城试炼结束，再行归论。
所以。
现在就导致了一个尴尬的局面。
饶妖妖被八尊谙坑了一手，却没法怪到程迹身上，毕竟程迹说的都是真的，她最后一次折返跑，是自己准备不足所导致。
可背大过也是真的，因而饶妖妖也只能憋屈无比的领着责罚，继续执行任务。
程迹大功是有了，现在却怕极了饶妖妖反手给他来个一剑枭首。
因为王城夜战，说到底是他觉得有漏子可钻，一张大网可以收掉所有黑暗势力，所以开始行动。
雪球开始滚动……
结果越滚越大，幕后局势越扯越让人头皮发麻，最后甚至牵动了饶妖妖的布局，被迫提前出手。
结果棋差一着，他不仅输了八尊谙一筹，还让饶妖妖落了责罚。
这是最可怕的！
“我布了局，我只错了一步，但我拿了大功，却让另一个人背了锅……”
倘若地位对等，程迹敢断言他是这天底下最强的幕后黑手，这一战可以让他名垂青史，因为这大陆上鲜有人可以做到这般丰功伟绩。
但不是。
他只是区区一介圣神殿堂分殿殿主。
饶妖妖真要责怪他，一剑下来，总部甚至没能拿她办法。
战战兢兢。
如履薄冰。
这是此刻程迹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好在饶妖妖不在乎这些，当然也没有怪罪程迹的想法。
一切的无能狂怒，说到底都是因为自身实力的不足。
她不会对程迹行一剑枭首权。
纵使她知道，斩了程迹，总部甚至连半句苛责都不敢奉上。
“第二件事。”
饶妖妖继续说着正事：“王城夜战，并非一无所获，我的暗线已经盯上了当时浮出水面的各大势力的大致去向，持续盯防，这一件事谁做不到，提头来见。”
提头来见无关紧要。
毕竟，头掉了又不会死。
最重要的是……
暗线？
众人惊诧。
王城那一战，真正浮出水面的，那都是大陆巅峰级别的黑手。
饶剑仙亲自作为暗线，都有可能暴露目标。
她手底下还有人没出，还有人可以盯防这些人的去向，做到秘而不宣，也无人发现？
谁？！
众人无比好奇。
但无人敢问。
饶剑仙能给到这般线索，事后盯防不过小事，当下殿内众人依旧是齐声一和。
“是！”
程迹松了一口气。
原来饶剑仙还有一手？
厉害！
如此说来，王城一战，也不至于收获全无了。
至少，摸清楚了各大黑暗势力的脉络、跟脚。
这点太重要了，甚至能影响到接下来的战局。
饶妖妖说着头一偏，望向了正在心头盘思的程迹，红唇一启：“王城近来被天空之城吸引来的各大势力，相信怎么做，这些不需要我提醒了。”
“自然。”程迹点头，他早有安排。
“好。”
饶妖妖顺着话：“那最后一件事，天上第一楼，调查得怎么样了？”
程迹闻言眉头一挑。
没想到在这等关键会议上，饶剑仙会特意关注这么一个新兴势力。
但想到了交易会后，褚立生对他言说过的，红衣对天上第一楼推测，他心头一定，有了方向。
“褚老。”
褚立生应声而出，处变不惊，显然准备周全。
他环顾四周，声音庄重而严肃，认真道：
“程殿主、绕前辈，这几日来，褚某人已经派人完全打探清楚了。”
“北域有只有一座大城，城名太襄；也只有另一座小城，正名太攘，会被有些人误读成太襄；另外，还有一个绵延三千多里的太襄平原。”
“这三者毫不相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和‘太襄’有干系的地方。”
“最后，半圣势力之中，无一唤作‘徐氏’。”
褚立生神色一正，嗤息一声：“综上，北域太襄徐家，无稽之谈！”

第777章 苟无月，所以你又是怎么接下他一剑的？
殿内哗然。
褚立生敢在正殿说出这些情报，必然是验证之后再验证，准确无误的了。
这，也就意味着，天上第一楼，是个假的半圣势力！
褚立生傲立殿内，笃信无疑。
他要拿天上第一楼开刀了。
这破势力欺骗了众人，更疑似和圣奴有染。
在眼下饶剑仙缺乏功劳之际……
它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籍此时，饶妖妖默不作声。
良久，待得褚立生惊疑的目光投来，她才手按木桌，倾身而前，探首询问：“褚老所言，可是当真？”
“千真万确！”
褚立生头一抬：“褚某安插在天上第一楼旁的探子回复，徐少前几日出行，甚至连个斩道护卫都无，最多王座，半圣势力，简直荒谬！”
他话音刚落。
嘭一声。
饶妖妖纤手一拍，议事大殿的案桌砰然炸开，木屑、纸屑乱飞，烟尘中饶剑仙俏脸满是怒容。
所有人吓了一跳，不知饶剑仙为何发此怒火。
程迹甚至膝盖一缩，缩到了另一侧，像是小鸟依人般，依到了座椅扶手旁，只剩满目惊疑。
天上第一楼是骗了王城之人，但也没骗到她饶妖妖头上啊！
何至于发这么大火？
只有褚立生一人，望着饶妖妖怒目而视的面容，能清晰察觉到。
这女剑仙的怒火，不是针对天上第一楼的，而是针对自己的！
怎么回事？
我有问题？
我是圣奴？
还不曾多想，饶妖妖身子立起，惊眸一竖：“你说的天上第一楼不是半圣势力，我的人却说，徐少身边不止有太虚护卫，便连同为七剑仙之一的梅巳人，也和他有莫大干系……何解？”
大殿内嘎一下死寂无声。
所有人面露震撼之色，一个个瞠目结舌，不可置信。
守夜叹息一声，无力摇头。
他放下了。
从天桑城追查到东天王城，时间不长，但他真正放下了。
不管徐少是不是徐小受，这一件事，已经不是他可以去追究的了。
因为晚了。
因为他认识的那个徐小受，已经成了恶名远扬的“圣奴徐小受”了。
他除了将一切证据交出去，让饶前辈自个儿去查之外，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
歧路已入。
再相见时，便是仇人。
这一路走来，守夜独自一人，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
他还有更多要紧的正事待做。
他……也扛不住打击了。
另一侧。
褚立生：？？？
他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饶妖妖话音一落，这一刹他甚至感觉膝盖一软，身子差点没当场瘫下去。
太虚？
太虚护卫？
半圣势力传人，出行也不至于有太虚护卫吧？
这他娘的，哪一家半圣势力，能奢侈到连族中子弟出行，都要配备太虚了？
暴殄天物啊！
整个东天王城圣神殿堂分殿，也才几个太虚？
那些老家伙们，甚至平日里都没法行动，都是用来坐镇分殿的！
褚立生脑子一下子浆糊了，半天恍不过神来，怔怔问道：“饶前辈，此话当真？”
饶妖妖眉头一竖：“你觉得呢？”
褚立生头皮发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话。
饶剑仙怎么可能骗人？
他立即回复：“不止以上情报，那徐少曾在多金商行和半圣姜氏当面对峙，言及过半圣寿诞，事后褚某也派人查了，北域近百年来，绝无类似之事，他的话，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说到此，即便饶妖妖不言，褚立生也哑然了。
是啊！
连身份都是假的，那徐少的话，哪还能信？
说不得，这就是人家用来恐吓姜氏一行人的呢！
褚立生心沉下来了。
他办事不力。
纵然有心再狡辩一句：人家有太虚护卫，别说是他褚某人的探子去盯了，就算是他本人去，可能也察觉不到太虚护卫的存在。
但说出来，又能怎样呢？
在圣神殿堂这等地方做事，失职了就是失职了。
推卸责任并不能讨到半分好处，甚至还容易激怒饶剑仙。
“程殿主事后治罪吧！”
饶妖妖怒后重归做到了侧座上，风轻云淡挥手，显然也明白褚立生最后想说之话。
人家天上第一楼护卫实力太高，查不出来是正常。
只是褚立生这办事能力太差，基于官场尿性，能省则省，能应付则应付，根本不曾想过主动去扩大事件危害性，后举一反三。
这，才是叫人生气的点。
“动用圣神殿堂的人，挨家挨户，敲出北域所有半圣势力的门，包括隐世的，一个一个问。”
“问出来有关联的，禀报过来；问不出来，范围推及五域，所有半圣世家都问，不用留面。”
饶妖妖下着命令。
殿内众人却哗然惊声。
这要挨家挨户的查，需要耗费多大的时间、资源？
半圣世家的门，可不是那么容易敲出来的。
程迹面有难色，显然也觉得这事荒谬得很。
饶妖妖却满目凛然，沉声道：“如若天上第一楼，真与圣奴有所牵连，问不出来东西，你们可以在这位置上继续坐下去。”
“问出东西来了……”
她转头望向程迹：“就算你功可弥天，这分殿殿主的位子，估计也快到头了。”
程迹脑子一嗡。
直至此时，他才晓得其中利害，晓得这事究竟牵涉有多广。
圣奴……
白窟一役后，那可是上了“白衣”黑名单的榜首！
如此看来，查这天上第一楼，确实也不是耗费多少资源的问题了，再耗费，事后他可以找白衣报销。
可一旦身份坐实，那是能震动五域的事！
毕竟圣奴首座八尊谙，放在数十年前，是能和道殿主争霸的人……
不！
即便是道穹苍，在全盛状态的八尊谙面前，也要低上一等！
饶妖妖捏着眉心，手一摆：“散了。”
“是。”
殿内白衣、红衣顷刻消失。
程迹仓皇告辞，几乎是拎着褚立生就踱踱退去，赶忙办事去了。
独留侧座饶妖妖一人，盯着被拍散了的案桌，陷入沉思。
天上第一楼的重要性，一开始她是不重视的。
直至守夜和她全盘托出圣奴徐小受的成长轨迹，她才开始重视。
这也是她没有追责程迹和褚立生的根本原因。
确实。
人家不负责这一块。
牵扯到圣奴这等黑暗势力，那就是白衣们要做的事情了。
可天上第一楼就明晃晃扎根在东天王城，这真要是圣奴徐小受伪装的、搞出来的。
那事后追究，徐小受就是跳在光明正大的舞台上，公然打脸圣神殿堂。
而偏偏，圣神殿堂分毫未查！
饶妖妖有一言是绝对没有说错的。
程迹管东天王城，真要在王城里出了这档子荒唐事，白衣有责任，他程迹这位子，也真真切切坐不稳了。
“梅巳人……”
望向窗外。
望着远处那一座古朴的朝圣楼。
饶妖妖蹙眉苦思。
王城夜战之时，有一个人她很在意。
梅巳人！
梅巳人明明已经进场了，却从未出过手。
他在想什么？
他要做什么？
当日情势紧急，各种大事接踵而至，饶妖妖自顾不暇，根本没时间去问清楚。
现在有空了，她可以沉下心来捋一捋。
梅巳人是前辈，属于几百年前的人物了。
如若说七剑仙要排位，不论实力，只论资历的话。
那侑荼、梅巳人独属一档。
老前辈那一档。
南域风听尘再属一档，中老年那一档。
这三者，都是上上个时代的人物了。
再往下，才是华长灯、苟无月、饶妖妖、温庭这一档。
真要论是否有第八人……
就算直接算上，那八尊谙也属于这最后一档中的人物。
大家都是剑仙里面的青年辈，甚至连中年都算不上。
资历太浅了！
而也正是因为资历原因，所以饶妖妖明白这些老前辈们的立场。
从数百年前开始，梅巳人是中立的态度，不曾为任何势力、任何人做过事。
他只醉心于传道授业，桃李满天下。
这点，和侑荼老爷子一贯的站在圣神殿堂对立面，是截然不同的。
也正是因为这点。
即便那日王城一战，梅巳人进了场，也表现出了和圣奴徐小受有关系、有交集，饶妖妖不觉得有什么。
天下剑修，哪一个不曾受过梅巳人指点？
七剑仙里，可以说真正没受过梅巳人点拨的，只有和他同辈的侑荼。
连南域风听尘在成为剑仙的路上，必然也是听闻过梅巳人的种种传说，也可能间接接受过巳人先生的一些传承。
比如，其习剑路上的某一位恩师，很可能这位恩师本人都不知道，他老师的老师的老师，其实曾经被梅巳人点拨过。
这，也是梅巳人为何会被天下人尊称为“巳人先生”的原因。
他一直在传扬古剑修之路。
所以，圣奴徐小受能在古剑修一路上有所成就……他接触过梅巳人，甚至其实就是梅巳人教出来的，都很有可能。
二人有联系，那属正常。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梅巳人以前是没有立场的。
他传道授业，只传剑道、只授正业，从不会过分介入弟子们的立场，这本身就是无立场的表现。
可那一夜，梅巳人偏偏表现出了对圣奴徐小受的格外关注。
“仅仅只是因为，徐小受是八尊谙的继承人，是侑荼那一条路上新的执道者，天资卓绝？”
饶妖妖迟疑。
徐小受的资质她看到了，这是每一个为人师者都会忍不住感到自豪的，梅巳人额外关注并不为过。
但他既然知道徐小受的立场，就不应该逾越。
后果，相信梅巳人比她要更清楚。
而诸如“我梅巳人想进场了，但因为徐小受太强，突然不被需要了，所以只能旁观”这种可能性，饶妖妖半分不曾想过。
这太荒谬！
她唯一感到蹊跷的点，是那一夜梅巳人似乎格外关注圣奴徐小受，而今他同样也是天上第一楼徐少的客卿。
这来自守夜的情报。
饶妖妖信得过手下人。
纵使守夜笃定过了，徐少不是圣奴徐小受，是他守夜之前判断有误，所以打算放下了。
但饶妖妖晓得更多，也想得更多。
七剑仙的隐秘，各派系脉络，甚至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
这些，通通不是底层红衣会知晓的。
所以守夜可以放下。
饶妖妖却必须警觉。
因而在天上第一楼疑似是圣奴后手的这一前提下，基于此去推测，梅巳人的动机，就变得有些诡异了。
纵使按照百年历史来看，梅巳人根本不可能有立场。
但不管如何，这是一个可能性。
如若查完毫无联系，饶妖妖可以释然，觉得是自己杞人忧天，以至于劳民伤财。
可如若这二者真有联系，自己却没能第一时间发觉。
那事态，就严重了。
事关七剑仙梅巳人，那已经是一桩足以让天梯震荡，让大人物们亲自下场的可怕事件了！
抿了抿唇，饶妖妖忽然长叹一声。
她想到了明日就是炼丹、灵阵试炼了，又要被格出人手去加持护卫。
这中间，也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而在这之后，王城试炼外加圣秘虚空岛，可能还要同时降临。
“多事之秋啊……”
晚风习习，窗台不见月色。
街巷灯火通明，行人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和静谧的议事大殿形成了鲜明对比。
傍依在窗沿的饶妖妖轻抚着神剑玄苍，清风吹拂发梢，拭去了半脸愁容。
饶妖妖忽然想到了在云仑山脉中残留着的弥天剑意，神思惘然。
那个被下了禁武令的人，修为明明也跌入了谷底，是怎么还能做到召唤虚空岛的？
圣帝也做不到啊……
就因为，他叫八尊谙吗？
“苟无月，所以你又是怎么接下他一剑的？”
饶妖妖目中有着追忆，仿佛看到了八宫里一役后，那提着圣奴桑七叶回桂折圣山领罚的无月剑仙。
“圣神殿堂三十年谋划布局，将羊群赶到了死角之内，你从中域至东，携白衣七百，跨界境无数。”
“结果，连本应逮捕的说书人衣角都没摸到，只换来了圣奴桑七叶这有前圣宫背景的一人，还折损了白衣七百。”
“断一臂，入圣狱，反思三月，年后复职！”
那时圣殿审判，饶妖妖就在现场。
她甚至觉得……
不！
那时在场的所有人，通通都觉得苟无月会拿“援手不足”来说事。
饶妖妖甚至已经提前想到了那些审判者们的对辞：“援手？灵部首座宇灵滴，外加天机傀儡，还不足以称之为援手？”
出乎意料。
苟无月一声不吭，领罚入狱，半句怨言都无。
大家都惊讶。
饶妖妖也惊讶。
而今，领命至东，在云仑山脉见识到那残弥剑意后，饶妖妖沉默了。
“殿外人尚且如此，我提了五部首座，外加神剑玄苍来到这地，却连个像样的人都交不出去……”
饶妖妖抚摸着手中神剑苦笑。
如若不是因为姓饶，可能她现在，也完了吧？
抬眸望着天穹上的远古巨城，此时城墙一角已被抽出许多，依稀可见影影绰绰的天道虚空链从空间碎流中伸出，钳制着虚空岛的移动。
但虚空岛的移动，就像命运的长河，或许有人能暂且延缓前进，但根本阻止不了。
饶妖妖不再多想。
她嗖一下提剑从窗台飞身而出。
有些事情，虽然不想去面对，但总归有人要挺身而出。
这一次，她的目标，是天上第一楼！

第778章 敌袭！快去请巳人先生！
“徐少！你出关了！”
天上第一楼，徐小受一推开门，楼下的辛咕咕立马察觉，刷一下就出现了，满是惊喜。
这两天徐小受不出关，没有事搞，大家都有点不适应。
萧晚风倒是难得睡了两日好觉，觉得徐少字典里终于有了“消停”二字。
辛咕咕等人却知根知底。
徐小受作为王城大战的主角之一，饮了圣血，开了圣像，后遗症不知道有多大。
这一闭关恢复，本以为连王城试炼都有可能错过。
哪曾想，才两日时间，这家伙就龙精虎猛，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怎么感觉你实力又精进了？”辛咕咕上下打量，有些狐疑。
仅仅只是直觉。
因为徐小受有敛息术，现在更加返璞归真了，更像个凡人。
但透过现象看本质，辛咕咕觉得徐小受应该是更有突破才对。
不过和斩道战，和太虚、乃至剑仙战，事后修为能有所精进，属实正常。
“聊胜于无罢了。”
徐小受打了个哈哈。
他“强壮”一升级，身段容貌蜕变，但“徐少徐得噎”顶的是“变化”后的面容，看不出多大区别。
“好像长高了？”辛咕咕比划了一下，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自己以前没注意过这方面的高低。
“徐小……少！”
木子汐蹦跶着也跟着出现，大眼睛光泽流转，瞪得老大。
一出现，小琼鼻一抽，她身子就贴了过来。
“好香，好香……”
木子汐一脸怀疑：“你是不是又突破了？”
你是又盯上我的生命力了吧……徐小受看着自家小师妹不住的吞口水，当即白眼一翻。
果然不是错觉……辛咕咕心下一凛，觉得徐小受必然是有了大突破，否则，木子汐不可能也同样察觉。
“我闭关几日，外面发生什么了吗？”趁着萧晚风不在，徐小受问起了关心事。
“很多。”
辛咕咕点头，挑着重要的事讲：“首先你试炼玉佩还没拿到，天罗战我也帮你问了，禁赛不可能解除，要么明日炼丹试炼你可以去耍耍，要么……我这几日，盯上了好几个人，有玉佩。”
徐小受拍了一下辛咕咕脑袋，呵斥道：“我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嘛！”
辛咕咕一脸木然，心道你不是吗？
“炼丹试炼，在明日？”徐小受意外，不过算算时间好像也是了。
“嗯。”
辛咕咕头再一点，继续道：“另外，多金商行的小怜姑娘找你好几回了，说是你给的赤金液市场反馈极好，想要见你，但都被我堵回去了，她叫你多加炼液，好好准备，后面最好能给到更多。”
炼液……徐小受嘴角一抽。
“这个自然。”
元府内贪神可没有偷懒，他库存现在只多不少。
“其他的呢，圣神殿堂来人了没？”徐小受再问。
灵阙交易会结束，想必那会儿没被排查到的各大势力，都会被继续排查。
“来人了。”
这时莫沫从楼梯口出现，款款而来，声音恬然：“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出了交易会，我应付了一下，基本没什么问题。”
徐小受心顿时放松了下来。
莫沫、辛咕咕，这些都是江湖老手了。
能作为鬼兽寄体这么多年还不被抓，显然关于“搪塞”这一套，应该颇有自身心得。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红衣呢？”
辛咕咕摇头：“红衣倒是没有。”
“没有？”徐小受稍显意外。
守夜盯他盯得这么死，这次竟然没有亲自过来，有点不对劲。
该不会，是在酝酿什么大招吧？
辛咕咕见状笑道：“这两日，饶妖妖带着红衣、白衣搜寻云仑山脉，以及重新布防，自家事都没搞完呢，怎么有空去搞别人？”
我不一样嘛……徐小受狐疑。
他觉得守夜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即便事再忙，有自己的讯息，肯定也会抽空过来的。
唯一能解释得通的，想来应该是那日巳人先生出现，直接将他的心理防线给击溃了。
也是……
徐小受想到这，感觉释然了。
巳人先生何等身份，连他都出来帮自己作证。
这就相当于饶妖妖亲自开口：天上第一楼的徐少不是徐小受，你他娘的不用浪费心力查了，赶紧回到正事上来。
一个和圣奴毫无干系的七剑仙以身证明。
想来守夜再是怀疑，也不得不放下最后一丝疑窦才对。
“八尊谙呢？”
想到云仑山脉，徐小受立马想到了八尊谙，饶妖妖出马，这蒙面男不会落网了吧？
“什么八尊谙？”
这时，辛咕咕等人却同时错愕。
徐小受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他是知道虚空岛为何出现的。
辛咕咕等人却完全不晓得云仑山脉的动静，其实只可能是八尊谙在搞鬼。
或许，连饶妖妖都不晓得，这件事的背后，其实还有八尊谙的影子吧！
老阴比了……
徐小受心头腹诽一句，问道：“饶妖妖搜云仑山脉，有结果吗？”
此话一出。
辛咕咕一惊。
莫沫也是心神一凛。
听这意思，虚空岛一事，和八尊谙有关？第八剑仙真出手了？
“无果……”
沉吟了好一阵，辛咕咕才摇着头，啧啧道：
“饶剑仙这次带队出动，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本来王座事末，在这收尾的话，红衣、白衣兵马分各路，显然是掌握了最后线索，前去追踪黑暗势力的人了。”
“结果天空之城一出，线索全断。”
辛咕咕指着天上，笑着说道：“他们最后不得不回防虚空岛，还影儿没捞着，吃力不讨好啊这是，亏大了！”
莫沫回头：“你也就庆幸吧，他们要是不亏，亏的就是你。”
辛咕咕笑意一滞，心头有些犯嘀咕。
连你也受化了？
我乐一会不行？
竟然背刺我？
徐小受听着，心神彻底松弛。
这还真是捷报连连了。
不过想来也是，连八尊谙都亲自出动了，饶妖妖不再葬送个红衣七百已然不错，想摸到那老阴比的衣角？
苟无月可以告诉你，这事儿不大现实！
不过一想到那夜王城一战结束，自己拖家带口带着人跑，王城上空红衣、白衣也分开跑，各自追着什么。
显然，饶妖妖真有后手。
她真可以锁定那些她怀疑之人的去向。
怎么做到的？
徐小受一直怀疑那一战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在盯着全场，只不过梅巳人告诉他，雨没问题。
其他人也都摸不出门道……
可如若没有。
身在局中的饶妖妖，又是怎么定位最后要追踪的那些人的？
剑仙这么强的吗？
在中城区搞事，自个儿被拖住了，灵念还能锁定到其他城区，乃至城外去？
想到灵念，徐小受又想到了自己上了王座等级的“感知”。
说不得，真有可能！
“徐少，你怎么变香了？”
这时木子汐偷摸着猫过来，她一比划身高，立马察觉徐小受变高了。
毕竟这种变化平常人不会注意。
但她可是无比在意身高的。
而且……
香味扑鼻！
诱人可口！
木子汐在灵宫那会，可是适应了好一阵，才忍住不去咬自家师兄的冲动的。
这回忍不住了。
手一探，木子汐摸上了徐小受的胳膊，想要捏一捏。
结果一触碰，她手指竟然被划出了伤口。
“！！！”木子汐震惊了。
徐小受没防备啊！
他大战间提防别人说得过去，在天上第一楼，怎么也不至于还开着刺猬铠甲，想要伤人吧？
“你故意的？”
木子汐脸色拉胯了，嘬着手指头，本想愈合伤口，结果却发现……
自己的血，就摸了这一下，连带着也变香了！
？？？
当下小姑娘定格住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惊疑，被动值，+2。”
莫沫、辛咕咕二人也是惊诧。
木子汐不过照常一摸，怎的被割出血了，徐小受又不是剑，怎么……
辛咕咕突然上前一步，也是一摸。
“嗤~”
他特意加护了灵元，结果指尖还是裂开了，像是被灵剑刺了一样，血液当场渗出。
辛咕咕：？？？
“受到质疑，被动值，+1。”
莫沫见状，默默收手……
“受到诅咒，被动值，+3。”
徐小受一脸蛋疼的表情。
他本来还想掩饰一下的。
但似乎，升级“锋利”之后最担心的东西，还是出现了。
他成了一个剑人！
“完了，我的终身大事啊，现在恐怕真得找个圣体女朋友了……”
徐小受扶额。
以前他觉得被动技上了王座，应该可以选择“开”、“关”。
但事实证明，即便系统进化了，这种功能还是没有出现，且不知何时才能出现。
可游戏里，有些被动确实是可以选择“开”或者“关”的，连这个功能都没有，我以后怎么敢升级“反震”？
这不撞一下，人飞了不说，床也跟着塌了？
圣体女朋友，要抓紧时间物色了……徐小受心头嘀咕，表面泰然自若，淡定道：“玫瑰嘛，总归是带刺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你们莫要摸我就行。”
三人：“……”
“受到诅咒，被动值，+3。”
辛咕咕手一抖，伤口愈合，惊疑道：“你真突破了，什么级别了现在？”
徐小受自负一笑：“随手碾压你的那种级别。”
辛咕咕眉头一竖，感觉受到了挑衅。
上一次他在元府特训徐小受的时候，这家伙就算是变成了金光巨人，也照例是他一脚一个的货色。
这才多久？
个把月的功夫，你异想天开到想干王座了？
我可不是普通的王座！
木子汐也若有所思，徐小受又变强了……
两日不见，如隔六秋。
他又变了！
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再反观自己……
师兄都宗师了，我还只是先天。
“你没什么用啊！”木子汐在心头暗忖着。
脑海里一道妩媚的女声适时出现，带着丝微的戏谑：“只要你想，现在就可以突破宗师……决定好了？不再抵抗我咯？”
木子汐甩甩脑袋，双马尾一晃，将这声音剔除，不予回复。
这时徐小受兴致一起，对着辛咕咕道：“准备一下，接我一拳，最好拿出全力，不然你真有可能会死。”
辛咕咕眸色一凛，这挑衅来得突然，他差点没压抑住体内的嗜杀之力。
“来啊！”
“来。”
徐小受右手一提。
辛咕咕马步一扎。
旁侧二人退后几许，知道徐小受要测试自身力量了，这是以前常有的事，现在好久没测了。
场中血气开始翻涌，辛咕咕动全力了，喝道：“放马过来！”
于是徐小受灵元不发，控制好力道，只用三分气力，轻松写意的一拳击出。
辛咕咕看出了徐小受没用全力，依照以往判断，他气血微微一松，免得把这异想天开的家伙震死。
结果……
“轰！”
楼阁中气浪突然爆开，那冲击波率先是反冲向徐小受身后的。
结果徐小受岿然不动。
而后，另一道更强烈的冲击波，直接横空扫向了辛咕咕的后方。
“嗖！”
仅一瞬，只闻风声，辛咕咕不见了！
朝圣楼的防护结界一直开着，但毕竟不是八卦朝圣图，显然扛不下这等力量。
再加上这次攻击是由内而外，这古楼的防护结界，又是抵抗外力的。
此番被从内部破开，连楼阁间的隔板，都没能抗住辛咕咕的去势。
于是乎……
莫沫和木子汐甚至还能看到辛咕咕在这一拳过后，残留在原地的惊愕表情，以及完全扭曲了的右臂。
下一秒，这徒留原地的残影，便消散了。
——竟然是残影！
心头骇思还没结束，耳畔轰鸣不断。
“砰砰砰！”
几乎是笔直的一条线破开，好几层修炼房的楼板隔断被轰穿，直至夜色从楼外窟窿处倾泻而入，几人目中才消碎了辛咕咕逝去的残影。
而后。
“啊——”
一道明显是疼痛到了极点，抑制不住的扭曲、凄厉的叫喊声在夜色下绽放。
莫沫、木子汐惊着回眸。
徐小受轻轻一呵，吹去拳上不属于他的血迹，对王座之躯的第一次出手就轰飞了一个王座境界的鬼兽寄体，感到十分满意。
面对身侧两道骇然的目光，他面色波澜不惊，淡漠开口：“三分力气。”
莫沫：“……”
木子汐：“……”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质疑，被动值，+1。”
“敌袭！！！”
楼下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而后是咚咚木钟声，再后便是萧晚风嘭嘭的爬楼声。
“莫姐姐，木姑奶奶，不好啦，敌袭！”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敌人竟然已经入楼了，我都没注意到……小辛哥直接被打爆了，而且从里面被打飞的，天呐！”
萧晚风炮语连珠：“快去请巳人先生……呃，徐少？”
莫沫：“……”
木子汐：“……”
徐小受：“……”
巳人先生？
你怎么不来一句，快去西天请如来佛祖？

第779章 吾名玄苍！
夜。
闭关两日，本想趁着出关时多冲会浪，了解更多的近日资讯。
没来由一阵心悸。
“感知”之中，此时也多了一分危险波动。
徐小受按下从楼外狂奔回来，叫嚣着方才没用全力，试图再浴血奋战一番的辛咕咕，抬眸望向了楼外。
天上第一楼外边，圣神殿堂的方向上，隐晦传来一道惊人波动。
放在往时，徐小受很难察觉。
但此番不止“感知”上了王座等级，全身上下各大精通型被动技，也上了王座。
在元府世界中经历了太多的道则感悟，徐小受能敏锐察觉到，那是一道太虚波动。
并且，其中夹杂着的，还有着兴师问罪般的惊人剑意。
“饶妖妖！”
不用多想，徐小受肯定了来人身份。
红衣执道主宰，七剑仙之一的饶妖妖！
“来了……”
用脚趾头想想，饶妖妖也不可能是恰好路过。
云仑山脉一事了结，这女剑仙必然是怀揣着一探究竟的心思，才会直奔天上第一楼。
徐小受此前还好奇红衣守夜为何不曾寻来。
敢情，守夜或许是被梅巳人震慑到，然后放下了。
结果换来的，是一个身份、实力更加逆天的人，前来问罪。
“柳长青呢？”徐小受看向周遭几人。
辛咕咕这会儿也意识到了徐小受状态不对。
虽然他并不曾感应到饶妖妖的波动，但徐小受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他暂时放弃了再战一番的想法。
“还没来。”莫沫回答。
“你们先躲一下……”徐小受说着一顿。
他想着两大鬼兽寄体，究竟能否抗得下红衣执道主宰的鼻子，还是两说。
于是一招手，传音道：“进元府。”
莫沫、辛咕咕二人心神一凛，意识到了不妙，没敢多问，顺着头上的空间波动一应，闪身不见。
“哎，小辛哥、莫姐姐呢？”萧晚风刚到，见二人不翼而飞，有些好奇。
“办事去了。”徐小受不便多说。
萧晚风没在意这些小细节，回归到一脸紧迫的表情：“徐少，有敌人……”
“知道了，确实有敌人，但你凑不上热闹，先去睡觉吧。”徐小受挥手，示意他离开。
萧晚风“噢”了一声，心道也是，这么大个窟窿，徐少是要眼瞎了才可能不知道有敌袭。
然后一边嘀咕着徐少感觉变了点什么，又感觉没变，一边离开。
他本想回去睡觉。
结果一想到这俩日自己趁徐少不在偷懒，现在主子回来了，应该要有点眼力见。
于是忍着困意，跑去大门口继续站岗。
徐小受自然看到了这些，也没有多说什么，任由萧晚风加班去了，这个卷王……
一侧只留下个好奇宝宝模样的木子汐还在纳闷：“徐少？”
“饶妖妖来了，回屋吧，应该不是来找你我的。”徐小受难得解释了一句。
饶妖妖？
木子汐心头一紧，小嘴巴张了又张，又怕自己现在说点什么，都要被别人听了去，于是忍住，转身回屋。
“受到担忧，被动值，+1。”
徐小受也回屋。
他不觉得饶妖妖是来找自己的。
这等层次的巨擘，没理由找自己一个小辈谈话。
应该是那日守夜将“徐少”和巳人先生的关系转达了上去，惊了高层。
饶妖妖这波，不出意外，是来找巳人先生的。
“我漏了什么破绽没有……”
徐小受一边回忆着王城夜战时的举止、语言，一边惴惴不安进了房，将门反锁。
他脑海中光速闪现一切，站到敌人的立场去，试图寻找自身破绽。
结果只在中城区大战那会，寻到了自己和梅巳人有过几句的传音交流。
“不至于吧？”
这般回忆让徐小受心头提了起来。
但很快他又放松了下来。
梅巳人是表现出了和“圣奴徐小受”有过一番接触，但也只是几句话的事情，就算身位贴得近了一些，也不能表明什么。
巳人先生这种人，就是一种爱才的表现。
“圣奴徐小受”那般剑道卓绝之资，谁看了不心动？
而且，就算那日自己一战领了王城诸人的目光。
龙融界能屏蔽外界感知，这点徐小受早在天桑灵宫那会，便从桑老的身上领教到了。
王城的炼灵师们理论上是看不到自己和梅巳人的交流的，饶妖妖看不看得到不好说……
但梅巳人和“圣奴徐小受”交流，会不去下意识的屏蔽外界感知，只给敌人留下可趁之机？
不可能！
“走一步，是一步。”
徐小受躺到了床上，闭目盖被“修炼”，“感知”却一动不动，窥探着外界动静。
……
晦暗夜色下，虚空岛凌空压顶，气势逼人。
天上第一楼塔珠之巅，梅巳人一袭青衫，鹤发须眉，仙风道骨，手摇折扇，目视虚无。
“你来了。”
“我来了。”
虚空一道红色的波影应声而现，饶妖妖背负玄苍神剑，欠身一礼：“巳人先生。”
梅巳人是长辈。
纵使二人同列七剑仙，饶妖妖也不得忽视“巳人先生”这般崇高的剑道地位。
梅巳人手中折扇一收，目中含着微微笑意，视线从玄苍神剑上敛回，落到了不远处这凭空而立的女子身上。
他打量了几眼，语气有些唏嘘起来：“老朽犹记得，第一次在桂折圣山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小娃娃……”
说着伸手，梅巳人在腿前比划了一下高度，笑着道：“也还只是剑宗修为。”
“是的。”
饶妖妖目中闪逝回忆，话语中有着难见的尊敬，以及歉意：“初临东天界，初临王城，其实妖妖便感知到了巳人先生的位置，但有任务在身，未能第一时间前来拜见，还望先生见谅。”
修炼房内，卧倒在床的徐小受惊讶。
他只听闻过七剑仙巳人先生的名号。
以前却从未想过，原来桃李满天下的巳人先生，社会地位竟然这么高。
连同为七剑仙之一的饶妖妖，见了面也要执晚辈礼？
“我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一想到自己平日里，仗着要端半圣传人的身份，和巳人先生说话，时不时还一口一个“本少”。
只有在恳问老剑仙时，会尊称一个“您”字，徐小受顿时有些惭愧。
他觉得自己飘了。
飘飘欲仙的那种。
天上第一楼门口，萧晚风还在站夜岗。
徐少待人是很好的，很少直言让人加班，即便平日里带自己出去的时间长了，回家也会说加工资。
萧晚风以前没遇到过这样的老板，他觉得徐少是个好人，自愿多加班。
这会儿在门口站着，一边心惊胆战于不知名的敌人，一边警觉的四下搜寻着方才夜袭者可能出现的方位。
蓦然间，心有所感，萧晚风抬眸看向了夜空。
虚空不见月色，只有一做巍峨的岛城。
天空之城下方，一道惊艳的红色身影，便立在空中。
“敌人！”
萧晚风吓一跳，立马便想回禀徐少，说自己发现了敌人踪迹。
但下一秒，瞳孔内那道红色身影放大，萧晚风惊到了。
“饶剑仙？”
他四下打量了会，身周无人，没法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视线再投到楼外远处的广场上，纵使凡人之躯，习剑者目力极好，萧晚风能看到，朝圣广场上的炼灵师们，无一人发现饶剑仙的踪迹。
纵使这些人中，有大部分是在夜色下抬眸观赏天空之城的，也直接掠过了饶剑仙的身影，像是没看到这个人。
萧晚风能肯定别人见不到，是因为见剑仙者，无人会这般平静。
“那么，我为什么能看到？”
萧晚风很是惊奇。
他觉得广场上那些人才是常态。
自己区区一介凡人，怎么可能看到饶剑仙的真身？
“饶剑仙来做什么？”
心头疑惑，萧晚风抬步往前，很快去到了庭院树下。
他傍着大树看向饶剑仙欠身的方向，赫然瞅见了塔珠之巅的巳人先生。
这一瞬，萧晚风瞳孔失去了焦点，目珠越渐放大。
“剑仙夜谈？”
作为一个古剑修，这是何其有幸，才能看到的画面？
平日里别说是剑仙夜谈了，便是单一个剑仙的踪迹，可能世人都难以捕捉。
而现在……
饶剑仙背负神剑，在天空之城下方，趁着夜色拜访七剑仙中的老前辈巳人先生。
这一幕在凡人古剑修萧晚风眼里，几乎便是永恒。
“我也可以，总有一天！”
萧晚风攥紧了木剑，在心头暗自激动，宣许着没有内容，但却毕生追求的誓言。
很快，他便叹息一声。
“可惜……”
凡人之躯毕竟有限。
纵使他习剑、练剑，锻就了一双不止为何已经可以堪破虚妄来的双眼，从而窥探到双剑仙的真身。
但耳力就没有那么厉害了。
他完全听不到剑仙夜谈的内容。
何其可惜！
便这时，一道玄异的声音响起：“小子，你能看见吾？”
“谁！”
萧晚风吓了一跳，环顾四周，仿若撞鬼。
然而旁侧无人，他怀疑是有接触道则之力的人，隐藏了真身，让他看不见。
可七剑仙他都能看见了，谁能隐藏在四周？
特殊能力？
“不用找了，往上看，你想听剑仙谈话？”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萧晚风听得明白。
这声音玄异非凡，不似人言，可要传达的意思，自己却体悟得清晰明了。
在上面？
萧晚风抬头。
上方只有俩剑仙在彼此对话，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而且，这声音怎么回事，是直接从脑海中出现的……
炼灵师的传音之术？
“你是谁？”
萧晚风感觉这声音没有恶意，但他摸不准，只能在脑海中喝问。
“吾名玄苍！”
玄异声音再度出现的时候，萧晚风只觉身子毛孔一炸，手中木剑都开始嗡颤。
玄苍？
这谁？
萧晚风表示自己完全不曾接触过这么一个人。
但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到了饶妖妖背上的长剑……
“这？”
当下他震撼了，鸡皮疙瘩猛然竖起。
玄苍？
神剑玄苍？
圣神殿堂镇压气运之物，天底下无人可认其主的五大混沌神器之一，玄苍神剑的剑灵？
它，在跟我说话？
萧晚风第一反应是觉得这太荒谬，会不会是徐少在恶作剧？
“徐少？”于是他在脑海这般回应。
声音迟迟不出现，似乎也被他的呼唤给搞得怔住。
就在萧晚风断定这不是徐少恶作剧自己，而是真的玄苍神剑剑灵在同自己对话时，他内心掀起狂喜。
“想！”
“我想听剑仙夜谈！”
嗡一下，脑海一震。
高空的气流声、对话声，这一刹变得清晰无比。
同时，夹杂而来的，还有玄苍剑灵的声音：“小子，你想成为剑仙，乃至超越剑仙吗？”
这声音突然像极了的恶魔在蛊惑，充满了诱惑力。
饶是萧晚风平日里见惯了大场面，这会儿也绷不住了，心头狂跳。
天！
玄苍神剑选择了我？
为什么？原来我才是天命之子吗？
执掌神剑，脚踩徐少，拳打八尊谙的画面在这一刻于脑海中不由浮升……萧晚风感觉自己熬到头了，未来有望了。
“不，你不是！”
玄苍剑灵的声音适时再度响起，率先终止了萧晚风的臆想，接着说道：
“吾看到了你心底的剑意，因为心气够高，所以有了与吾对话的资格。”
“但在这个时代，天底下有这份资格的人，并不多。”
“吾，想给你一个机会。”
萧晚风不在意幻想被终止，这一会也不在意剑仙谈话了，只问道：“为什么是我？”
玄苍剑灵沉默了一下。
它似乎不会撒谎，平静道：“因为前两个人，拒绝了吾。”
萧晚风：？？？
什么鬼！
前两个人拒绝了你，所以你找上了我……我是备胎？
“冒昧问一下，您说的这前两个人，是谁？”萧晚风迟疑了好久，才问出这般自觉很是唐突的话，但他很好奇，忍不了。
玄苍剑灵：“侑荼，八尊谙。”
“砰”一声响。
当下萧晚风抱着一片空白的脑袋，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仿若灵魂出窍般，直接砸倒在地。
我，被认可了？
玄苍神剑的剑灵，选择了我？
它觉得，我拥有比肩七剑仙之首的侑荼老爷子，以及第八剑仙的资格？
忐忑、紧张、激动、狂喜……
心情在快速演变，萧晚风一时半会，竟找不出来半句能说的话，用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蓦然间，他脑海中竟闪逝过了这般想法。
天底下能在被玄苍神剑邀请的时候，还觉得对方有所企图的，真不多了。
萧晚风是真敢想，也是真敢问：“您图什么？我配吗？”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不够格……
玄苍剑灵：“你配！吾只有一个要求，来桂折圣山找吾，成为神剑的持剑人后，替吾斩了有四剑的持剑人。”

第780章 兴师问罪？老剑仙教你做人！
萧晚风：？？？
这一刹他感觉自己幻听了。
玄苍剑灵的声音中，竟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气急，以及决眦。
这像极了小时候家里的孩子被同龄人打了之后，回家想要找父亲替自己出气……
萧晚风想到这，急忙刹住，一身冷汗淋漓。
“萧晚风啊萧晚风，你是真敢想啊，还找父亲，你是嫌活的时间太长了不是？”他在心头怒斥自己。
玄苍神剑的剑灵选择了自己，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萧晚风想着对方的诉求，隐约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那夜圣奴徐小受作为有四剑的持剑人，剑压玄苍神剑一等，导致迄今为止，神剑气还未消？
这是个极为幼稚的想法。
事实是否真如此，萧晚风持保留态度。
可听玄苍剑灵的口气……
假如是！
说的只是假如哈……
萧晚风觉得，假如是，圣奴徐小受未免也太强了吧，怎么能把玄苍神剑逼到如此饥不择食的地步的？
自我感觉良好，这种心态人皆有之。
可萧晚风在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很有自知之明。
自身资质，撑死了不过是只能让巳人先生多瞧上一眼的货色，玄苍神剑怎么会选择自己？
再说了，它现在就在七剑仙饶妖妖的背上。
其对面还有一个七剑仙中的老前辈巳人先生。
选这俩人不好吗，非要选我？
我，有那么重要？
忽然萧晚风想到了玄苍剑灵此前的一番话，他急迫问道：“前辈，听您的意思，除了侑荼老爷子和第八剑仙，这个时代中，还无人可以同你交流？”
玄苍剑灵：“有。”
萧晚风一怔，心道果然……
还是自己想当然了，玄苍神剑就是饥不择食了，哪有什么“我很特殊，我是天命之子”之类的故事？
玄苍剑灵：“还有你。”
咔一下。
萧晚风当场石化。
很快他从石化状态解除，唇角嗫嚅几下，眼皮狂跳，手指抽筋。
全身上下，除了握着木剑的手还保持稳定，其他的地方全像是抽风了一样，痉挛起来。
“呼~”
良久重重一释气，萧晚风恢复了平静，在脑海中郑重回道：“前辈等我。”
多言其他。
也不似一般人被神剑择主之后，兴奋得来一句：“为何要等我上圣山，你现在认主不行？”
萧晚风一直都是个很有主见，自我认知也很良好的人。
十几年来，一向如此。
他知晓此刻饶剑仙还有任务。
玄苍神剑被请出圣神殿堂，必然也还有它的使命。
加之此时自己实在微末，藏剑之下，更连半分战力都无。
玄苍神剑能在这个时候开口邀请自己，已经是超脱底线之外的选择了。
诚如剑灵所言，作为这个时代第三个被邀请者。
萧晚风不认为自己有侑荼老爷子那般强悍的修为，得以七剑枭首圣神殿堂前一任殿主。
也不觉得自己有八尊谙那般强悍的资质，能做到神乎其神的三息先天，三年剑仙。
他光是自行修剑，自悟九大剑术，都耗费了十多年的时间。
不是天才！
但我有坚韧的毅力。
或许，这便是玄苍神剑相中我的原因。
萧晚风也不似侑荼、八尊谙一般，选择拒绝玄苍神剑。
——傻子才会这么做！
他并不晓得神剑与这二者的个中故事。
但侑荼老爷子会拒绝，必然是因为没有必要了；八尊谙会拒绝，是因为他已经拥有凶剑有四剑了。
萧晚风不觉得玄苍神剑同样是在侑荼、八尊谙年幼时开口邀请到他们的。
否则，这二者不可能拒绝这天大诱惑。
但自己不同……
饶妖妖请剑出圣神殿堂，负剑登临天上第一楼，拜访巳人先生。
同一时间，自己想要值夜班，实属临时起意。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巧合，其中甚至没有玄苍神剑的半分指引在。
而也正是因为这些个巧合，玄苍神剑才能看到自己。
萧晚风拒绝了梅巳人的收徒邀请，是因为巳人先生想要的是自己走他的道。
但剑是不一样的。
这个世界上，剑客与剑，永远都是彼此认可、互相扶持存在，没有主次之分，更无师徒之说。
正如八尊谙之青居、徐小受之有四剑，我萧晚风之……
想到这，萧晚风唇角浅浅一掀，没有继续思忖下去。
这个时候的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名字和神剑玄苍用“之”连一下，都算亵渎。
但是！
“它，认可我了……”
夜色下萧晚风眸光烨烨，抬眸望着天空之城，他感觉自己提前看到了封圣道基。
徐少的鼓励、巳人先生的赞扬。
说到底，都没有神剑玄苍的一句认可来得重要。
因为前两者，萧晚风依旧会看作是对方在言语鼓舞，心有不屑否，尚是二话。
唯有神剑玄苍，是真觉得自己的道，有着足以媲美八尊谙、侑荼老爷子的高度。
这一条道，启程走了几步不说。
只要路的尽头，是高处不胜寒，那便是每一个剑客所想要的。
晚风阵阵，夜色萧萧。
吹得少年人一袭破旧麻衣沙沙作响。
十六岁的青涩，总归还是有着对这个世界而言，尚属迷茫的认知。
“我，真的可以吗？”
萧晚风足足迟顿了好久好久，才伸手掐了面庞一把，狠狠一拧。
他感觉面部开始发烫。
但不够。
于是他拳头一紧，直至指甲嵌入了掌心。
摊手。
殷殷血迹。
萧晚风笑了。
“是疼的……”
……
半空。
处在高位的两大剑仙，显然并不知晓玄苍剑灵和萧晚风暗中的沟通。
在短暂寒暄过后，二人直入主题。
“饶剑仙此番前来，应该不至于只是单纯的拜访？”梅巳人微笑：“直言吧，圣神殿堂找老朽何事？”
饶妖妖俏脸一肃，也不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道：“那夜巳人先生进场，似乎是想要帮圣奴徐小受一把？”
“哦？”梅巳人不动声色，手中折扇一停，唇角一勾：“你们是觉得，老朽和侑荼，站到了一块去了？”
这话节奏进得太快，一下上到了顶级的高度，虚空当场变得有些肃杀起来。
饶妖妖听得都有些微怔。
她没有急忙撇清，而是在沉吟一阵后，顺势往下。
“是！”
一字落定。
修炼房内盖被而眠的徐小受，楼下大门口站岗的萧晚风，都觉得气氛不太对劲了。
方才谈笑风生的二人，突然变得针锋相对。
似乎“立场”这个问题，十分敏感。
梅巳人的选择，足以左右高层的布局？
夜空死寂了好久。
足足凝视了饶妖妖有小片刻的功夫，梅巳人严肃面色才冰雪消融，一笑过后，让人如沐春风。
他重新摇起了折扇，叹息道：
“侑荼老矣！”
“老朽从不和他站一块，至于究竟是持什么立场，这点，相信圣神殿堂比外人更清楚。”
“而圣奴徐小受，他不过也只是我席下一位学生。”
“资质是好了点，但纵观大陆五域，诸如此类的学生，老朽自个儿都数不过来。”
“学生有问，老师便答，如是而已。”
梅巳人风轻云淡的作答。
饶妖妖却心头一紧，率先眯起了眼，暗自防备了起来。
而后，她才出声质询：“巳人先生明知圣奴立场，为何又要在那等关键时刻选择靠近？您不觉得，您对圣奴的态度，有些许的……过分亲近？”
“过分吗？”
梅巳人抬眸视去，目光仿若能直穿人心灵魂，肃声道：“现在，连老朽在大地上多走了一步，圣神殿堂都要过问了吗？”
饶妖妖后撤一步，顶着莫大威力，决然道：“您自个儿也说了，您，多走了一步！”
“如何？”梅巳人上前一步。
饶妖妖低下头：“这一步，便是逾越！”
“哈哈哈……”
梅巳人大笑，良久笑声一收，侧头问道：“那么，圣神殿堂要给老朽下个禁武令吗？或者禁武令不够……禁足令？”
饶妖妖浑身毛孔炸开，如被狮虎盯上，毛骨悚然。
“不敢。”她答道。
“不敢？”梅巳人摇头失笑，目中有着愤忆之色：
“百余年前，尔等禁止老朽与侑荼煮茶论道，称他与黑暗势力有染，这点老朽认，从此和侑荼断了来往。”
“五十年前，尔等禁止老朽与风听尘傍风说剑，污其与鬼兽势力有所关联，这点无从说得，可老朽也和他绝了……哪怕是书信往来。”
“现在，师者传道解惑，老朽正常一步迈出，甚至不曾出手，仅仅几句话的联系，你们觉得老朽逾越了？”
再一步踏出，梅巳人沉着声音，手中折扇当前一指，怒喝道：“告诉我，‘界’在哪里，谈何‘逾越’？！”
饶妖妖头皮发麻，连连后撤，被这般雷霆话语震得有些心神恍惚。
她未见过一向好脾气的巳人先生，会有这般表现，当下气势完全被压住。
“我……”
“你触摸到圣道了？”梅巳人折扇一甩，直接当断。
“不曾……”
“那华长灯触摸圣道了？”梅巳人再步上前，凝眸而视。
这一次不用回应，九天之上一道嗡沉雷鸣，世人探不见，双剑仙却是齐齐抬首。
直呼圣名，是不大敬！
饶妖妖没有回应是与不是，但答案呼之欲出。
“好！”
梅巳人却不管这些，竖着眸子，一脸怒容：“你回去告诉华长灯，如若这是他的旨意，自己来找老朽，别成天窝在桂折圣山，瘫在那屏风烛地，观影自怜！”
饶妖妖吓得俏脸霜白，一脸不可置信。
巳人先生疯了？
第一次直呼圣名可能是无意。
但第二次，这指着鼻子破口大骂，那可真是点名道姓了。
“轰隆隆——”
虚空雷鸣怒音随之而起，饶妖妖尚没来得及阻止梅巳人的疯狂举动，便见老先生双指一并，往上空一点。
“嘭！”
一道青色圣力冲霄，将劫云当场炸散。
饶妖妖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圣力？”
巳人先生，已经接触到圣道了？
这一道剑指青光，她看得出来并不是纯粹的圣力，还夹杂着凡人世俗的天道力量。
但贵为七剑仙之一，只要是接触了圣道，摸到了这个门槛。
那便意味着，不远了！
原来，他敢破口大骂，是因为半只脚踏入了那扇门内……饶妖妖顿时恍然。
圣劫被驱散，并没有再次凝聚。
华长灯作为晚辈，即便先梅巳人一步踏入了那道门槛，再怎么说，年轻时也是接受过“巳人先生”指点的。
在圣道劫难自成之后，虽远在中域，但他显然已经注意到了此地动静。
领教过梅巳人的一指后，便不再关注。
而圣人都不打算掺和此间之事了，圣劫自然不可能再度形成。
梅巳人从登临谈话的主导地位之后，就不曾下来过，此时他情绪收敛好了，再度恢复到了恬淡的境界，轻声说道：
“送你们圣神殿堂一句话……”
“过犹不及，适可而止。”
饶妖妖美目一闭，知道此番前来，应该是无果了。
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结果梅巳人比之小时候记忆中的那等印象，截然不同。
一番话说下来，外加一指圣力显露，便是她背负玄苍神剑，又能如何？
老剑仙便是老剑仙。
纵使现今不是他的时代了，再怎么说，岁月可以给人留纹，也抹不掉人给这世界留下的痕迹。
作为上上个时代的剑仙，梅巳人想从的话可以从，不想从的话，硬钢，也能折断圣山一半的桂树。
“逾越了吗……”
饶妖妖突然陷入反思。
她觉得巳人先生说得有理。
人家好似不曾逾越，但圣神殿堂这几百年来，对中立之人，是否也逼得太头了？
过犹不及，适可而止……
“受教了。”饶妖妖欠身一礼。
梅巳人摊开了折扇，手上动作很快，风吹得他胡子呼呼的，看起来像是个气急败坏后，选择压住脾气的小老头。
“小娃娃，你回去吧，这不是你的错！老朽也不是在对你发脾气，你去找你们东家诉苦去，哦，对了……”
摆着手说到这，梅巳人似乎记起来了什么，望向中域的方向，说道：
“桂折圣山，老朽过后会亲自去走一趟的，到时候让你们圣山上的老一辈出来迎接。”
“什么道穹苍，华长灯啊这些小辈，就不要出来了，看着碍眼！”
“知道吗？”
饶妖妖听着这话，呆呆的抬起头望向面前老者。
一瞬间她仿若回到了记忆里的小时候。
面前人还是大人，而她依旧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而也确实。
当老剑仙耍起脾气、玩起性子来，她才猛然惊醒，原来提前准备的什么逼问的手段，都是无用的。
人家的地位，比你高了不止一筹。
自己这么一个年轻人过来，除了拜访老人家后，再被教育一番，连多言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说，说不过便还手……
开什么玩笑？！
老剑仙都叫老剑仙了，那是年轻一辈能轻易打得过的吗？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打扰老朽了。”梅巳人挥手，赶羊似的示意饶妖妖赶紧离开。
“噢。”饶妖妖缩了缩头，转身就走。
“好好一小女娃，怎么长大了也变碍眼了，唉~”梅巳人低声自语，满是惆怅。
“……”
饶妖妖一声不吭，眨眼消失，不见了踪影。

第781章 少年意气走四方，半圣自囚偏一隅
天上第一楼，修炼房。
“饶剑仙撤得这么快？”茶桌上，徐小受殷情的给巳人先生倒茶，一边倒，一边好奇发问。
夜已深。
但此番不是他去打扰巳人先生休息。
而是梅巳人在和饶妖妖夜谈之后，第一时间找上了门来。
“你听得到我们谈话？”梅巳人目中有着惊讶，随口反问。
“嗯。”徐小受点点头。
老剑仙见面前小家伙没有过多解释的意向，也没多问，只道是人家特殊手段，不便言说，回道：
“老朽已经触摸到了圣道门槛，饶妖妖不可能深究，再者说了，圣力干扰下，她恐怕连想追究的欲望，都难以升起。”
圣力干扰人的思想？
徐小受若有所悟，想到了白窟那会自己被天道屏蔽，找不到宇灵滴一事。
道境圆满的宇灵滴，都能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
触摸圣道门槛的梅巳人，在非作战情况下，能稍稍左右饶妖妖的思想，将之逼退，似乎也不为过。
“七剑仙中，都有谁接触到圣道了？”徐小受追问。
梅巳人摇着折扇，侧目数了数：“侑荼、风听尘，以及老朽……都算吧，只不过我们都属于老一辈了，有这成绩，不算什么。”
顿了一下，他有些感慨：“年轻一辈的话，华剑仙已臻半圣，温庭算是还差临门一脚，其他的两个，尚有些距离。”
徐小受眉头一挑。
以前听着传闻，他还有些无法确定。
但华长灯已臻半圣，这话从梅巳人口中出来，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了。
传闻桂折圣山还有个不可直呼圣名的道殿主，再加上这个的话，那就是两大半圣了。
可怕！
更可怕的是，于世人而言，几乎是遥不可及的“半圣”境界。
对七剑仙来说，似乎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难怪“七剑仙”这名号，在大陆上有如此尊崇的地位。
这相当于是七尊已经被确定了的半圣啊！
这时徐小受想到了在八宫里时，遥遥望见的那端坐于轮椅之上的爱苍生，于是迟疑着出口：“那个坐在桂折圣山上，拿着弓箭的残疾人……”
梅巳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半晌才笑道：“也是半圣。”
“嘶~”
徐小受倒吸凉气，以前他也不太确定，但现在都被肯定了。
桂折圣山，明面上摆着的，就有三尊半圣？
难怪是大陆第一势力！
“你这说法……”梅巳人直摇头，对徐小受所形容的“拿弓箭的残疾人”，感到十分无语。
“不可直呼圣名嘛。”徐小受嘿嘿一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犹记得太虚幻境之中，他对桑老直呼待我上王座，便敢登临桂折圣山之类的话。
现在想想，这其中难度，堪比登天。
徐小受咋舌，不肯放过面前这个行走的史书，继续问道：“那当世之中，接触到圣道门槛，或者说，已经踏入半圣境界了的，还有谁？”
还有谁……梅巳人嘴角一扯，差点没将手中折扇一把敲下，没好气道：
“五域各大隐世的半圣势力，从远古传承至今，不入红尘，不作计数的……”
“虚空岛蕴含圣力的鬼兽寄体，以及出来了，流落在大陆上的……”
“外加当今各大巅峰势力，还有在参与天下权势争逐的……”
“这些，你要老朽一个个数出来，念与你听？”
梅巳人眉头一竖，面色有些不好看了。
“呃！”
徐小受一时间有些头皮发麻。
不作统计还好，巳人先生这么一说，他觉得自己真着了桑老的相了。
天外有天！
这半圣，怎么感觉也有好多的样子？
“不多的。”
梅巳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叹息道：“老朽列的，都是不作数的，至少碍于某种原因，他们是不能在大陆上展露圣力的，否则会遭到圣劫惩戒，后果极其严重。”
徐小受感觉自己抓到了盲点：“什么原因？”
梅巳人摇头不语。
“噢。”
徐小受失望，又是不能说的秘密吗，可恶……
“什么后果，会死吗？”他再问，觉得这总该能说了吧。
梅巳人摇头：“不会死，但代价惨烈，跌出圣境都有可能，规则之力下，成圣，相当于……”
他说着突然止住。
“相当于什么？”徐小受见老剑仙卖关子，心都痒痒。
梅巳人叹息：“少年意气走四方，半圣自囚偏一隅，你自己悟吧！”
什么意思？
徐小受差点没从这弯弯绕绕中转过来。
前半句他懂，年少时期，意气风发，走南闯北嘛，不难理解。
可这后半句……
半圣自囚偏一隅？
这有点细思极恐了吧！
难不成，成就半圣后，还不能像个少年人一样，堂而皇之的在大陆上行走了？
“你见过半圣吗？”梅巳人笑着问。
“没有……”
徐小受下意识摇头，很快瞳孔一缩，想到了什么。
“不是吧？真我想的那样？”他张大了嘴，有些震惊。
梅巳人戏谑着解释：“半圣大战，是有可能把这世界打坏的，所以呢，他们不能乱来~”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好吗……徐小受在心头狂呼。
换做是以前，他可能觉得巳人先生这样的解释是合理的。
但现在，他只会认为这些所谓的条条框框，都是假象。
大陆也明令禁止王座出手，真想战也需空战，或者开界域打。
但真正经过王城夜战后，徐小受明白。
打急了眼，谁管它什么界域不界域的？
用最短的时间，把敌人干死，才是最正确的、不会破坏环境的路子。
可大陆依旧有这些奇奇怪怪的限制……
徐小受一想到连王座都有这些限制，斩道、太虚的限制则更大。
那么，半圣自囚，顺着想下去，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不对劲。”
徐小受总觉得自己再要细思下去，应该能触摸到点什么。
但老是觉得差一点。
就差了那么一点，却感觉和真相，有着最后一层隔阂。
偏偏，他没法想明白这层隔阂在哪、是什么？
“不用想了，你才宗师，王座都能干扰到你的思想了，你觉得你能想出来个所以然？”梅巳人端起茶杯，摇着头笑着，然后抿了一口。
徐小受一时间毛骨悚然。
但惊吓过后，又察觉不到自己方才体悟到的大恐怖，究竟是什么。
他只能无奈放下这些。
“巳人先生，我想问的是，除却那些不能出手的，五域之中，真正能算得上触摸圣道的，以及半圣……多吗？”徐小受挑眉。
梅巳人一语道破这年轻人话中玄机：“你是想问，你们今后可能要面对的敌人吧？”
“嘿嘿……”徐小受挠了挠头，有些讪讪。
巳人先生说的这个“你们”，当然不只他徐小受，还包括圣奴。
显然，老剑仙知道徐小受的立场后，晓得他到底想问什么。
“其实你有答案的，基本上，就你知道的那些了……”
梅巳人说着放下茶杯，手指轻轻磕着杯沿，怅然道：“天下半圣，十之八九，尽在圣神殿堂和圣宫，余下的一二散落在外，基本都有人盯着，想要出手，毫无可能。”
徐小受闻声沉默。
时至今日，他早已明白圣神殿堂和圣宫，其实在大陆明面上，是唯一一对地位对等的。
只不过前者是大陆第一势力，主战、主管理世界。
后者是半圣培训基地，除了修炼，基本不谙世事，就是纯粹的学宫。
这大陆上的半圣，可能不似坊间流传的那么少。
或者说，坊间甚至没法断定这大陆上是否真有半圣。
可对于绝大部分……
不！
应该说对于接近全部的世人来说，半圣这一个层次，基本都是他们所接触不到的。
所以传说中半圣为这个世界的最高战力，有如神明般不可见，这点其实有假。
但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可以为真。
徐小受不同。
他觉得自己身陷囹圄，入了圣奴这一个坑，以后可能会直面半圣级别的对手。
但想要多了解，好似就算是巳人先生，也不便多言……
这时梅巳人失笑道：“莫要杞人忧天了，你才一宗师小辈，怎么能想到那么远去呢？你这脑子……啧啧。”
徐小受也笑了。
他觉得是啊！
自己又飘了，半圣怎么可能出手对付自己？
便连饶剑仙过来天上第一楼，都不是来找自己的，而只是想拜访同为七剑仙的巳人先生。
自己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那般思虑，应该都是八尊谙要考虑的东西。
桑老说的对，作为棋子，那就做好棋子的本分就行了，操棋手那一份心作甚，自命不凡？
徐小受这一路走来，见过的这大陆上的每一个天才，几乎都拿着主角模板在成长。
无论是青年辈，还是中老年辈。
基本上出名的，都有各自的传说。
他已经不敢像以前一样，仗着自己有被动系统，就敢自命不凡了。
这时脑海灵光一闪，徐小受感觉自己再次捕捉到了盲点，他抬眸望向面前老者：“巳人先生，是什么时候掌握圣力的？”
梅巳人盯着这少年，忽然面上笑意绽放。
他就觉得这能在王城夜战中，用两个身份来回穿梭的小子很有意思，脑子贼好使。
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探出来点什么。
徐小受也嘿嘿笑了起来，低低道：“巳人先生是天才吧！不然怎么会拿到七剑仙的名号呢？而七剑仙中的青年辈，如今都已经有人成为半圣了……”
“打住。”梅巳人伸手，显然不想多谈这些，只笑着无奈摇头。
徐小受及时住嘴。
他瞧着巳人先生这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不知为何，竟看到了笑容背后所藏着的大恐怖。
沉顿良久，徐小受问：“这片大陆上，除却圣神殿堂和圣宫，有人‘敢’突破成就半圣吗？”
梅巳人眼睛微微一白，笑骂道：“收起你那点小聪明，哪有什么‘敢’与‘不敢’之说？”
“那有吗？”
“有。”
“谁？”徐小受身子微微前倾。
梅巳人哈哈大笑：“这大片陆上，胆子最大的人——侑荼！”
徐小受一惊。
这片大陆上，胆子最大的人？
这是什么形容词？
侑荼……徐小受是知道的。
七剑仙列名之初，是没有实力排行的，只列了七个人。
那时候，这七位剑仙，也都还只是太虚修为，无一半圣。
可独独有这么一位，一直被世人尊称为七剑仙之首，仿若毫无根据，那就是侑荼老爷子。
徐小受细细一想。
自己好似还真不知道除了圣神殿堂、圣宫，以及某些鬼兽之外，有哪怕一个人，靠自身成就半圣境界的。
第八剑仙都没有！
独独巳人先生口中的这一位……
“侑荼？”
徐小受出神呢喃，反应过来后急忙刹嘴。
他意识到如果对方已经成就半圣，那自己就是在直呼圣名，是大不敬！可能会被察觉，会死！
“没关系，大家都这么叫，他并不介意这些。”梅巳人摆手，示意没事。
徐小受恍然，回忆起大家提起七剑仙侑荼的时候，好像就都是直呼其名，最后也没什么事。
所以一直以来，他才潜意识认为，侑荼还只是剑仙。
“这么说，他已经是剑圣了……”
“很久以前就是了。”提起侑荼，梅巳人眸中有着钦佩。
徐小受看着这一切，脑海中突然想到老者方才所说的“这片大陆上，胆子最大的人”。
于是出声问道：“所以，有关侑荼老爷子的传说，是真是假？”
传说侑荼七剑枭首圣神殿堂前任殿主，逼得道穹苍匆匆上位。
天桑灵宫之际，前任徐小受学了三年的“白云剑法”，就是脱胎于侑荼的“行天七剑”，只不过是数十次降维后的超简易灵技版本。
以前这传说徐小受随便听着玩玩，不以为意。
现在他才晓得，其中水分有多大。
哪怕那时候侑荼是半圣了，桂折圣山上，应该也不止一位半圣吧？
再说了，圣神殿堂上一任殿主，怎么也不至于……
七剑！
连招架之力都没有，直接被终结了吧？！
这时梅巳人却微笑：“是真的。”
徐小受脑海中的思绪嘎一下断掉，目瞪口呆：“哈？”
梅巳人再抿了一口茶，用着吟游诗人的口吻，述说着像是亲眼所见过的故事：
“那日八尊谙从十字街角杀出，用时三年，终成剑仙，可七剑仙仅仅七位，少年意气，他便于死浮屠之城外，挑战了其中一位……”
华长灯！
徐小受呼吸加速：“然后呢？”
梅巳人：“华剑仙当然必须应战，八尊谙自古以来最强剑道天资的名号，不是盖的。可决战之日，架一开打，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剑仙名号将要易主时，八尊谙佩剑青居被当场斩断，华剑仙三剑，终结了第八剑仙的传说。”
就这？
徐小受等了一会不见下文，心说我脖子都抻得酸了，你就给我讲这个？
过程呢？
别人充其量是简易概括，您直接省略？
他瞧着梅巳人的默默含笑的面色，幡然醒悟，原来这也说不得？
三缄其口？
梅巳人话锋一转。
“八尊谙当时已经是侑荼的人了。”
“此一战后，侑荼立地成圣，孤身一人杀上桂折圣山，七剑枭首圣神殿堂上一任殿主，然后摇身而走。”
“此后，再不入红尘。”

第782章 从来如此，便对么？
“有内幕？”
徐小受敏锐嗅到了这其中有点不对劲的味道。
他早先就怀疑八尊谙那么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华长灯给三剑斩了。
以前听着传说，觉得不尽可信。
但梅巳人也这么说，既肯定了传说的真实，却又跳过了中间步骤，更有最后一步侑荼杀上桂折圣山的结果。
八尊谙和华长灯打，光侑荼老爷子什么事？
而且，就算八尊谙真被斩了，该复仇的对象，也应该是华长灯才对吧？
怎么就找上了圣神殿堂上一任殿主？
再者说了，徐小受觉得如若是公平对决。
八尊谙技不如人，败了也就败了，侑荼应该不至于拉下脸，以大欺小？
所以……
“这决战的过程中，圣神殿堂上一任殿主，做了什么？”徐小受探头问道。
梅巳人笑而不语，避开这个问题：“你不是和他很熟吗，自己去问当事人不就好了，老朽也是一介无关人等。”
徐小受：“……”
他自然知晓巳人先生话中的这个“他”，就指八尊谙。
现在自己圣奴的身份，在老剑仙面前已经不是秘密了。
以此看来，巳人先生似乎并不是很反对圣奴的立场？
或者说，从那夜梅巳人想要进场帮忙，却无从帮得的态度上看，他似乎还很偏向于圣奴的立场？
“圣奴的方向，才是对的？”徐小受不由这般猜测。
但一下他又觉得头疼了。
摊到明面上来讲，无论怎么说，圣奴都只是一个黑暗势力，圣神殿堂才是正义的组织。
后者维护大陆安定，已经是不下上千年的历史了。
可偏偏，自己这一路接触过来，有太多的人，存有挑战圣神殿堂权威之心。
具体的原因说不得。
但总不至于，大家都是被八尊谙的人格魅力给吸引了吧？
徐小受揣度着，小心翼翼问出了潜藏心底已久的问题：“如果是巳人先生，会如何看待圣神殿堂的立场？”
他觉得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梅巳人，见证过的历史、事情，应该是比当今时代的什么“老年辈”，还要更加透彻的。
因而很大程度上，梅巳人的话，可以代表历史的真相。
“立场啊……”
梅巳人喃喃着，有些唏嘘，也有些感慨：
“你不得不承认，上千年的时间，圣神殿堂的存在，相当于世界的顶梁柱，它承接了黑暗，又向绝大部分世人，撒下了光明。”
“这片大陆，因为有着圣神殿堂的存在，所以有了上千年的安定。”
“世有不公之时，圣神殿堂会派人前往审判；世有黑暗犯罪之时，白衣会立刻出动；世有怪力乱神迹象之时，红衣毅然决然，挺身而出。”
“大家很认可圣神殿堂。”
“如果正义可以用‘质’和‘量’来恒等，那圣神殿堂就是那一杆秤，它做到了一般势力做不到的，于大部分世人而言的，接近了完美的……公平！”
徐小受心道这官话可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的，不是绝大部分人的看法，而是巳人先生你一个人的看法。
“您觉得呢？”他问道。
梅巳人微笑面对：“比起芸芸众生而言，你觉得老朽一个人的看法，很重要？”
徐小受笑道：“您也是芸芸众生之一。”
梅巳人略微惊讶，但没有多说什么，给出了自己的看法：“老朽觉得，圣神殿堂做到了它的极致，已经能算是……很不错了。”
“不错？”徐小受步步紧逼：“所以巳人先生觉得，类似圣奴，类似戌月灰宫这等存在，其实是错的？”
梅巳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徐小受蹙眉，不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
“他们不一定是对的，但也没错。”梅巳人解释。
徐小受更懵了。
这算什么解释？
你不说还好，一说，更让人迷茫。
梅巳人笑着摇头：“先不说这个，老朽跟你讲一个故事。”
“先生请。”徐小受当即正襟危坐。
老剑仙徐徐开口，娓娓道来：“老朽已经活了有数百年的时间，大陆五域，基本都已经走过了，包括炼灵界，以及俗世。”
“在俗世，有这样一种奇怪的现象。”
“商人行商，农人耕种，王朝百年，兴衰有命。”
“兴时天下太平，衰时百姓疾苦，而无论何时，世人都遵照着某一种规则，在既定生活着。”
“劳苦的农人或许会因为一场天灾而颗粒无收，数年艰辛，但他们依然必须向保证了他们安全的王朝献贡，即使他们已经十分贫穷。”
“商人或凭借原始积累，或从他行金盆洗手，由黑转白，太多的人用一定的付出，奋力一搏。”
“输的人消弭于历史尘埃之中，赢的人赚得盆满钵满，开始实现商业垄断，走上人生巅峰，纵使他们的智慧、地位、手段、实力……其实和他们的财富，并不等价。”
“而这些人，也只需要向制定了这般规则的王朝献贡，九牛一毛。”
“富人歧视穷人，穷人仇富，但规则之内，却鲜有争端。”
“王朝，作为规则的制定者，其实已经实现了一定意义上的公平。”
说到这，梅巳人一顿。
徐小受好似听明白了什么，又好似还有些云里雾里，“所以咧？”
梅巳人继续说道：“极少一部分人，意识到了规则的制定者，其实也只实现了一定意义上的公平。”
“少部分觉得仍身处不公的人汇聚同道，于是旌旗一举，高呼起义，或成或败。”
“失败者或能让王朝警醒，完善规则，或被强势镇压，若泡沫幻影，功亏一篑。”
“成功者或能秉持本心，做到更大意义上的公平，或成王无度，骄奢淫逸，再被下一拨人推翻。”
“你觉得，谁对谁错？”
梅巳人突然反问，有如当头一棒敲下，让人猝不及防。
徐小受觉得自己回答不出来。
老剑仙的一番话，其实将所有的答案都陈了出来。
至此，他大概明白圣奴、戌月灰宫等黑暗势力，在巳人先生的故事中代表着什么。
而圣神殿堂，又扮演着何等角色。
“成功者，便是对的？”徐小受挑挑眉。
“你倒是机灵！”梅巳人笑骂道：“确实，历史都是由成功者书写的，可当一个王朝制定了足以延续数千年、乃至上万年历史的接近了完美的规则后，下一个想要推翻它的人，谁又能保证，他能做到更好？”
徐小受一怔。
“所以啊，老夫同你讲的所有的话里，都只有‘也许不对’、‘或许没错’，但从没有一个肯定的‘对’的答案。”梅巳人端起了茶杯，给面前青年留下思考的时间。
徐小受点点头。
确实梅巳人不像八尊谙一样，会给出一个不是则非的答案。
他就像是一个历史的旁观者，像一个局外人，见证了大陆数百年的历史，再不轻易下判断。
而八尊谙是当局者，从他的角度出发，他的答案，便是对的。
徐小受敲着茶桌说道：“正是因为有了不公，才会有人起义，他们或许不一定可以做到更好，但勇敢尝试，也不是错的……所以从这一点上出发，圣奴、鬼兽，是有自己想要争取的，更趋近于完美的答案，他们是对的！？”
最后余音一提，感叹语气成了疑问语气。
梅巳人抿了一口茶润喉，放下茶杯，悠然道：“如若老朽告诉你，王朝之上，还有帝国，任何起义军，千百年来都只有覆灭一途，而被覆灭者，除了被冠上一个黑暗势力的名号，再就是动荡了大陆安定，他们确实也破坏了规则，制造了更多的祸乱，你还觉得，他们是对的？”
徐小受瞠目结舌：“所以圣奴是错的？八尊谙就是个搞事的头子，必死无疑！？”
梅巳人一笑：“老朽可不曾这么说过。”
徐小受感觉牙疼：“那就是说，圣神殿堂才是对的？照先生所讲，他们确实也做到了很大程度上的公平，换个人来，真不一定能比他们做得更好，所以……所以我其实应该加入圣神殿堂，维护千百年来，他们所制定的，正义秩序？”
梅巳人再微微一笑，反问道：“可从来如此，便对么？”
徐小受脑袋嗡一下空白。
他只觉得有雷霆击中了自己的思想，醍醐灌顶。
从来如此，便对么？
是啊！
这或许就是八尊谙、鬼兽等所认为的吧？
确实不论其他，红衣之于鬼兽株连九族的做法，这点徐小受就无法苟同了。
或许大部分鬼兽便如那起义军，祸乱了世界，也制造了动荡。
但其中真有恳心为己、为族，乃至为一大陆，渴求更加公平的思想存在吧？
族株……
合适吗？
徐小受久久不语。
他想到了鬼兽的处境。
想到了八尊谙和华长灯的一战，侑荼却斩了圣神殿堂上一任殿主。
想到了在即便是千百年来唯一正义光芒的照耀下，于暗处依旧有苟且偷生的那些势力们。
如若真叫“正义”，或许就不会有不公，不会滋生晦暗之物了吧？
所以，圣神殿堂所谓的正义，也只是片面的正义！
是巳人先生话语中的，不敢认同，无可否认，但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因为存在了太久，而变成制使人规范生活的……所谓“正确”的制度！
“我好像明白了。”徐小受喃喃自语。
这一夜之前，他并不是很晓得各大势力争锋相对的立场。
但和巳人先生一番谈话过后，他幡然醒悟。
也许大家争的，就是对方的让步。
不一定要“我即正义”。
可作为炼灵师，较之于俗世农人、商人、碌碌无为之人面对不公时所作选择的最大不同，或许就在于……
我知道。
我行动。
我可以！
以一己之力战一整个世界，这在俗世之中，是不可能发生的神话。
但在炼灵界，确实真有人可以做到，以一己之力，力压一整个时代。
比如……八尊谙！
徐小受心脏怦怦跳动，有些热血沸腾。
他忽然明白八尊谙的意向了。
或许三系先天，三年剑仙的八尊谙，真有着挑战一整个王朝之力。
可最后他被“帝国”镇压了。
然而碾压了一整个时代的天才，总归还是天才。
他只要不死，只要还想战，总是可以东山再起，卷土重来的。
于是虚空岛内，有了“黑白双脉，尽皆奉我为尊”的传说。
于是大陆蛰伏四五十年后，有了圣奴再起，第八剑仙重出江湖的传言。
这一次，明白了真正的对手究竟为谁。
八尊谙要战的，已经不局限于一个王朝。
他所有的谋划布局，都是为了王朝背后，那只名为“帝国”的真正幕后黑手！
“我明白了……”
徐小受再道一句，眸中有了高光。
他明白了圣奴的立场，也知晓了自己作为棋子加入圣奴，留在此地的最终意义。
连八尊谙这样的天才，都因为某种原因，需要沉沦数十年的时间。
他徐小受，才区区宗师，如何能做到用数月、数年，乃至短短十数年的功夫，去颠覆留存于世千百年的接近完美的规则？
可是，已经不需要再沉淀了。
类似“蛰伏”这等事情，有太多的人在做、做成了。
圣奴、戌月灰宫……
或者说，那所有的不属于圣神殿堂一脉的势力！
不管是宣战了的，还是没宣战的，这些……
都不关己事！
在成为掌控这些的棋手之前，自己唯一要做的，真就只是本本分分的搞一下事、搅一下屎，让局面更乱，再趁乱发育。
最后，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摇身一变，扶摇九天！
“死老头，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也懂你的道了……”
徐小受想到了桑老。
每一次他想到桑老，都对桑老的“囚笼说”，有着更新一番的解读。
究竟是经历过怎样的人，才能总结出这等“湖面是天，天外有天”的囚笼说？
又是接受过何等打击之辈，才能对自家徒弟说出看似不着调，但实则充满了人生哲理的这么一句话……
“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认认真真，做好一枚棋子！”
茶桌对面，梅巳人忽然起身。
“看来你明白了些什么……”
他深深看了徐小受一眼，并不在意自己的一番话，究竟让对方产生了什么念头。
也许是放弃。
也许是更为坚持。
但无论如何，这些，都和他无关了。
梅巳人转身踱步，来到窗沿，傍着月色，眺望着虚空岛，轻声呢喃：“老朽，要走了……”
徐小受连忙起身。
今夜一番交谈，其实都是他在问。
但最初之时，又是巳人先生自己找上门来的。
所以，老先生是特意来解答自己一路积攒下来的所有疑惑，最后，是来告辞的？
“去哪？”
徐小受不觉得巳人先生是要回修炼房睡觉。
饶妖妖已经盯上了巳人先生，纵使被劝退一番，但为了天上第一楼的安定，巳人先生，应该不会继续逗留了。
“去下一站，去寻找下一个人，去追逐再一个能动摇老夫心志的可能性。”梅巳人转身，温文尔雅，面带微笑。
“什么可能性？”徐小受一怔。
“许是侑荼，许是八尊谙，许是你，许是不是……”梅巳人说着，身影突然变得透明、黯淡。
直至全身上下都碎作光点随风弥散，徐小受才反应了过来，老剑仙这话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不信我啊，还在找……”
他有些郁闷的坐回到了茶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着也来到了窗台边，来到梅巳人消失前所站的方位。
他也望向虚空岛，目光越过，却似乎又看到了远在中域的桂折圣山。
“其实不用再找了的……”
“八尊谙会失败一次，我徐小受可不会。”
“八尊谙所做不到的，假以时日，我必能成！”

第783章 炼丹大会，现在开始！
翌日清晨。
朝圣广场人来人往。
平日里可容万人毫无拥挤感的超大广场，今个儿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所有人张头望眼，只想往最里头多挤一挤。
“快快，炼丹大会即将开始，这可是王城试炼之前，又一场盛会了。”
“听说天空之城出现，吸引了不少人前往，这次王城炼丹大会，东天界的炼丹师们要面对的，是各域的天才。”
“是的，听说这几日天罗场杀疯了，连剑道王座都出现了，啧啧，简直噩梦！”
“哈哈不错，但天罗战一天依旧只给出十个名额，现在早先拿到王城试炼名额的人，都战战兢兢，藏头缩尾的，就生怕一不小心被人逮到给宰了。”
“名额完全不够分啊，今儿估计又一大波人要涌来朝圣广场，炼丹大会有得看了。”
“不知道最后头名会花落谁家，听说这次奖励不菲的亚子……”
朝圣广场沸沸扬扬。
这几日各域天才接踵而至，创下的战绩，甚至一时间连王城夜战的讯息都能给盖下。
而今日炼丹大会就在朝圣广场举办。
可想而知，这又是一场另类的厮杀，不见刀光血影的那种。
日上东天。
王城总部炼丹师协会作为举办方，明面上有城主府禁卫军，暗地里还有红衣、白衣护卫，早早就都在朝圣广场落座。
此时广场中央，被划分出了超大一块试炼区。
而末端新搭建的高台上，坐着以东菱会长为首，东天界各大炼丹师协会分会会长为副的足足十八位裁判。
在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炼丹师们的身侧，伺立着的，是王座起步的护卫们。
藏在暗处的饶妖妖背负玄苍神剑，早早也候在了这盛会的虚空之中。
今日她并不担心有黑暗势力袭击炼丹大会现场。
圣宫作为和圣神殿堂有着平起平坐地位的超绝势力，平日里不对外出手，主动引发战争。
但以其护犊子的整个性质。
谁若敢在今日破坏炼丹大会，后续甚至可能直接遭到太虚、半圣级别的报复。
这一切，并非没有可能！
而同样，今日大陆各域各大炼丹大会同时召开，若真有好的苗子出现，是极有可能直接引得圣人关注，被提前特批进入圣宫学习的。
简直言之，今日这场盛会，不止她饶妖妖盯着，半圣也在关注。
谁来谁死！
时候还早，裁判席上，各大会长正在交头接耳议论着。
“东菱会长，听说近日王城炼丹师协会研发了一种新型疗伤丹药，赤金液？药效，比赤金丹还要夸张？”
天云城炼丹师协会分会会长鲁城辉阴阳怪气说着，一言，便将诸多会长老头的注意力给调了过来。
在整个东天界，除了王城炼丹师协会总部，这几年就属天云城炼丹术发展得最好。
而赤金丹连年来药性不断提升，鲁城辉会长功不可没。
十品赤金丹，不仅市场最大，价格低廉，对于受伤了的炼灵师来说，是最不二的选择。
往常出门，谁身上不背几个血瓶？
但最近鲁会长来到王城，却耳闻有一种名唤“赤金液”的东西，似丹非丹，似液非液。
除了贮存性不是很好，药效竟能碾压了连年来改版过数千上万回的赤金丹，整整一大截！
王城炼丹协会总部，怎么有空研究这玩意？
低阶疗伤药这一块，东天界基本上就是天云城作为最大供应商来的。
这不抢人生意么？
因而当下即便面对东菱会长，鲁城辉语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东菱自然明白近日多金商行搞出来的动静，她笑着解释：“赤金液不是协会总部研究出来的，是别人研究出来的。”
“外人？”
鲁城辉声音一拔，老身板都立起来，惊叫道：“总部在干什么！外人研制的丹药，还是疗伤药……这是关乎到整个东天界炼灵师安危的事情，要是赤金液是毒丹，那可如何是好？”
东菱斜眸视去：“总部自然是验证过了，没有问题，才会放进市场。”
鲁城辉急忙道：“这新出现的丹药，一般都要各大会长共同做内部检验，赤金液老夫等人连见到没见过，也不知道药性如何，这就放进市场，万一是祸害……”
这话说的，一下子将所有分会会长拉到了自己阵营上，一副你东菱要搞一言堂的模样。
在场都是人精。
能做到各大分会会长这个位置，除了炼丹术一绝，情商自然也不低，都听出了这般味道。
东菱眉头一皱。
旁侧师提目不斜视，一切却都了然于胸，他乐呵呵开口：“鲁会长没见过赤金液？”
鲁城辉一噎，话被卡住。
大家心照不宣，呵呵一笑。
赤金液一入市场，几乎会长们就都收到了讯息，怎么可能不买上几份做做研究？
就是因为做完研究，发现赤金液没有问题。
并且除了贮存性差了点外，药效真完全碾压同品阶的赤金丹，大家才没有任何异议。
但这不关大部分人的小事，显然是切到了鲁会长的命门。
大家都是老狐狸了，眼光长远，都知道赤金液要是能量产，赤金丹的市场绝对无了。
因而鲁城辉根本扛不住这一重击。
天云城，就是靠着赤金丹发家的。
“东菱会长……”
鲁城辉还想说话，东菱一言压下：“鲁会长是觉得炼丹界出现了新技术重要，还是金钱重要？”
“呃！”
鲁城辉被噎得老脸一红。
东菱转头，微笑道：“炼丹师协会不兴其他势力那一套，只重炼丹术发展，鲁会长可莫要带坏了风气。”
鲁城辉嘴角一抽，袖袍一甩，悖悖落座。
旁侧有老会长哈哈大笑起来：“老鲁啊，要我是你，就赶忙研究赤金液，争取早日破解药方，然后……”
“慢咯！”
师提也回眸，笑着打断：“人家早就申请了药方认证，多金商行这几日，把各种手续都办好了，要不然也不会将赤金液流放到市场，鲁老要是真想，赶紧去找人合作吧。”
“合作什么合作！那赤金液老夫又不是没见过，能不能量产都还是两说！”鲁城辉气急败坏。
“哦，又见过了？方才不还是没见过吗？”师提很是“疑惑”的一声响起。
鲁城辉脸一臊，怒目而视：“师提你不说话会死吗？你个老尸体怎么活了这么久还没去世呢？啊？！”
师提学着桑老，嘿嘿两声不接话。
诸会长哈哈捧腹，摇头晃脑，直道有趣。
此时广场上被各大禁卫军排让出来的十八条入会通道，已经鲜少有人进场，各大与会的年轻炼丹师们，纷纷入场完毕。
时间差不多了，东菱会长就要宣布大会开始。
鲁城辉沉下心来望着现场，冷不丁回头瞅向东菱：“赤金液谁搞出来的？”
多金商行保密性做得很好，各大分会会长入城不久，情报能力毕竟也不强，还没能探出来。
当下这话一出，所有人纷纷回眸，望向东菱。
东菱话在嘴边重归吞回，给诸多老前辈们解释道：“天上第一楼，赤金液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天上第一楼？
鲁城辉眯着眼睛，这势力名听着，不像是区区一介炼丹师协会分会会长能招惹得起的。
“他们今日会派年轻人参赛？”鲁城辉问道，只觉这天上第一楼能用此等名字在王城立足，应该是个老牌势力。
东菱脑海中浮现出了交易会现场堕原紫火下那不翼而飞的青年，面不改色道：“应该会，天上第一楼都是年轻人，新势力一个，赤金液听说就是那个徐少弄出来，他应该还没有试炼名额，所以约莫会来。”
“徐少？”
众人皆惊。
年轻人，能搞出来赤金液？
须知能被市场认可的丹方，那都是经过成千上万炼丹师，一代代精修过的。
在炼丹术这个需要大量时间、技术沉淀才能有所建树的专业上，一个年轻人，能研制出来赤金液这种高级的玩意？
“几品？”
鲁城辉急了。
他先前以为再不济，赤金液的研发者，也得是个老牌炼丹师，至少王座打底，三品起步吧？
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想当然了。
能参赛的年轻人，就算炼丹术再强，没有时间沉淀，撑死了先天巅峰。
最算按照最妖孽的资质算，勉强宗师？
也就是说，很可能这家伙最高只有六品？
六品炼丹师，研发出了赤金液？
开什么玩笑！
这一点显然各大老会长们都想到了，当下一个个露出震撼神色。
东菱哪里知道这些细节？
她本想回应不知道。
但和在场诸多老炼丹师们撑死了先天、宗师等修为不同。
她灵念敏锐注意到了广场外此时正有一个很面熟的青年，在报名口亮相了一枚十品炼丹师徽章，然后和接待人员开始了激烈的辩驳、拉扯。
后续的东西东菱看不进去了。
她傻眼在了当场！
徐少？
毫无疑问，那人是天上第一楼的徐少，赤金液的研发者。
但是……
十品？
他是一个十品炼丹师？
他炼制出了赤金液？
东菱：？？？
“几品啊！”
裁判席上，各大会长们焦急了。
东菱会长突然一副出神的模样，看起来像极了在吊人胃口。
就连师提都望了过来，满脸好奇。
那日交易会现场，周天参一直给他传音“是他！是他！”，导致师提真以为徐少就是他熟悉的徐小受。
可后续王城夜战开始了。
圣奴徐小受真出现了，交易会现场的徐少却在观战。
二人身份，俨然划清。
因而师提已经不认为天上第一楼的徐少，就是他熟悉的桑老的徒弟，那个炼丹会炸丹塔的可恶小子了。
便这时，东菱突然咽了一口唾沫，有些迟疑的回答：“十、十品？”
诸会长眸色尽皆很明显的一呆，接着都露出了一副“是老夫听错了吗”的模样，重复道：“十品？”
东菱回过了神，红唇张了张，欲言又止：“……不知道。”
众会长：？？？
鲁城辉炸了。
“十品！”
“东菱会长你方才说的十品！”
“十品炼丹师能研发出赤金液？你在逗……咳咳，这事得查！赤金液肯定有什么蛰伏着的问题还没有出现，是毒丹的可能性很大！”
鲁城辉急得跺脚。
其余会长还沉浸在震撼的情绪当中。
师提也惊到了。
他觉得东菱应该不会说谎。
可东菱不说慌，这事儿太不正常了。
而不正常的炼丹界的事，数十年来，师提只见过那个炸丹塔的小子搞出来过。
这对徐小受来说，很正常……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师提觉得自己好像有印象，他见过徐小受炼丹，那小子的熬汤流炼丹术，炼制赤金丹的时候，其过程中出现的粘状液，就很像赤金液。
还有，周天参是徐小受的好朋友，他指认过徐少，纵使那日是认错了……
好朋友之间，会指认出毫无干系的另一人来？
杂七杂八的东西入脑，师提心有些怀疑了。
他望向东菱：“会长方才看到了什么，这么出神？”
东菱转头，直言道：“看到了徐少的炼丹师徽章，我也是才知道，他好像只有十品，如此，赤金液应该是顶替了族中长辈的成果，果然，年轻人……”
她神色有些不好看了。
对于这些不诚实的年轻人……
特别是在炼丹界，剽窃他人成果这类事，千夫所指！
鲁城辉炸毛了：“果然有假，老夫就说年轻人有问题，这赤金液，应该尽快下架，才十品炼丹师，他能顶替族中长辈谁的成果？谁能研制出赤金液这种惊为天人的东西？”
“哦，又惊为天人了？”有老会长笑看鲁会长气怒，只觉这反复横跳，十分好笑。
东菱也横了鲁老一眼，冷声道：“徐少，半圣传人。”
“嘎。”
空气安静了。
鲁城辉站到一半猛然坐好，双手扶到了膝盖上，正襟危坐，一副方才老夫没说过话的乖巧模样。
“哈哈哈……”
众老大笑。
师提却出神着笑不出来。
“有困惑？”东菱侧目。
师提张了张嘴，方想要请求东菱会长，令现场工作人员将徐少的炼丹师徽章拿来一瞧。
纵使大陆炼丹师徽章都一样。
但出品地，徽章中的防伪灵阵是有记载的。
因而只要徐少的十品炼丹师徽章，来自天桑城……
师提这般想着，视线突然注意到了在场众人。
此地人多眼杂，若真如自己所想，桑老那家伙，恐怕做鬼都不会放过自己吧！
“没事。”
当是时，师提摆手，呵呵一笑：“老夫看现场人也来得差不多了，东菱会长可以抓紧时间，赶快开始第一轮了，这人来得可不少啊！”
东菱古怪瞟了师提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她立起身，灵元一聚，声音飘了出去。
“安静！”
“时辰已到，炼丹大会，现在开始！”

第784章 没见识的炼丹童子萧晚风
通道报名处。
徐小受一大早动身，出了门就是炼丹大会比赛现场。
但此时，他还在和招待人员拉扯。
“本少是十品炼丹师，这是本少的炼丹助手，没有这个人，本少炼不出来丹药！”他指着萧晚风正经说着。
旁侧萧晚风感觉到周围人的注视，脸上有些火辣辣。
炼丹是一件极其私人的事情，低阶炼丹师炼不了大丹，一般来说都是没有助手的。
徐少要拉他进场，毫无疑问是想要装……
嗯，毫无疑问是口渴了。
萧晚风并没有给徐少炼丹打过下手，他甚至没见过徐少炼丹，但他又怎会不知徐少心中所想？
稍停了两日，徐少又要作妖了！
隶属炼丹师协会总部的招待人员很是困扰，迟疑着说道：“但他没有炼丹师徽章，理论上讲是进不了场的，要是大家都像徐少这样，那现场根本挤不下。”
他回头，指着炼丹大会现场。
炼丹大会，只要是持有炼丹师徽章，便可报名。
但大家对自个儿实力都心知肚明，什么十品、九品炼丹师，在今日也就只图一乐。
上去估计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因而一般不会有人想要上去丢人现眼。
这天上第一楼的徐少却好大的架子，好大的脸面！
自己要去丢人也就算了。
区区十品，还想带个闲杂人等，一起进场丢人？
徐小受气道：“造福百姓的赤金液都是本少研制的！本少为炼丹界耗费心力流过汗，扛过炸炉流过血，你们这么对待本少？带个助手都不行？”
今日炼丹大会规规矩矩，炼丹师都是低调有品质的人，何曾闹过这么大的事？
才一会功夫，周围就围上来了好些人。
“这是天上第一楼的徐少，那个半圣传人？”
“好大的脸！我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十品还想带炼丹童子进场？他以为他炼的盖世大丹？”
“但炼丹师有的就是要助手的呀，他带个人也不违规吧？”
“主要是这赤金液是他研制的？最近多金商行推出的赤金液，药效可太好了，我老婆用了都说好！”
“是啊，这赤金液，真是天上第一楼出品？”
“他还卖别的吗，我想搞点牛逼的……”
周围人指指点点的，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受到瞩目，被动值，+800。”
“受到怀疑，被动值，+794。”
“受到鄙视，被动值，+682。”
“……”
信息栏噔噔噔弹框。
说实话，徐小受一开始是打算低调进场，随便搞个试炼名额就走人的。
他已经不是“圣奴徐小受”的身份了，招牌的炸炉、白炎等都不能拿出来见人。
这点从他只带萧晚风，不带辛咕咕等人过来，就能窥视一二了。
但很快徐小受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炼丹大会，万众瞩目啊！
自己上百万的被动值刚刚挥霍完，进化树新玩法都没有搞过一次，而那鬼东西玩一次就要一百万被动值。
何不趁着这次人多力量大，使命薅一把？
“徐少，您这是难为我们……”
招待人员显然知晓徐少身份，只能唯唯诺诺，无法应承。
确实当下王城老牌势力不知道半圣传人徐得噎的，已经很少了。
但即便徐小受点出了赤金液是自己所炼，招待人员还是不敢随意放这可能会搞事的主儿乱来。
“你去问问你们家东菱会长！”
徐小受一挥手，一副我和她很熟的口吻说着：“她会答应的本少要求的。”
招待人员顿时进退两难。
徐小受望着信息栏，心道本少等得起。
这才一会功夫，数万被动值进账了，今日他便是想低调，估计都低调不起来。
便这时，东菱会长的声音飘遍了全场，压下了躁动。
“时辰已到，炼丹大会，现在开始！”
徐小受刷一下眼神盯上了招待人员，气势一股脑压下：“你想耽搁正儿八经的参赛选手入场？”
招待人员脑门都冒汗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决此事。
这时后方忽然挤出来一位妙龄女子，身着炼丹师长袍，容貌娟秀，有着大家闺秀之风。
她胸口处贴着参赛号码牌“2379”，但显然也是协会总部的高层人员，意识到这边有情况，了解了下迈步上前。
“我来解决。”她拍了拍招待人员的肩膀，声音婉转如莺啼，十分清脆。
周围有人认出了女子身份，十分激动。
“郁楚楚！”
“快看，是东菱会长的高徒，郁家的千金，郁楚楚大小姐！”
“六品炼丹师，宗师级别，她可是这次炼丹大会魁首的有力竞争者，如果不算其他各域炼丹翘楚的话。”
“她怎么过来了？哦，被徐少给吸引了~”
“哈哈，楚楚可是最讨厌这种纨绔了，我猜这次，她要直接将徐少驱逐！”
“楚楚加油，姐姐爱你！”
“冲鸭！”
周遭忽然爆开欢呼。
徐小受不识得这女子名号。
但王城之人，显然对东菱会长的高徒，存有相当程度的认可。
“楚楚姐……”
招待人员扭头一看来人，心头松了一口气，赶忙退后。
郁楚楚上前，头一偏便望向了这纨绔徐少，心道这种人真能研制出赤金液？
近日赤金液一上市，轰动了整个王城炼丹界。
郁楚楚动用了郁家的力量，直接探到了多金商行内部。
她比外人更加明白，赤金液是一个年轻人捣鼓出来的，而且还是半个“纨绔子弟”！
炼丹大会开始在即，郁楚楚没有多想。
知晓面前纨绔近期搞出来的闹剧，她也更明白，半圣传人想要一个与众不同的面子。
这点，哪怕是炼丹师协会，也得给。
“徐少是吧？带着你的人先进场吧，比赛要开始了，莫要闹事！”郁楚楚蹙着眉，略显清冷的话语声中，有着丝缕嫌弃。
闻名不如见面。
早些时候，哪怕传闻徐少纨绔，她也觉得诸如能研制出赤金液的年轻人，应该卓尔不凡、惊才绝艳才对。
可今日一见……
传闻不虚！
连炼丹大会都要带个凡人进场，哗众取宠，这种家伙真能研制出赤金液？
郁楚楚严重怀疑，徐少应该是剽窃了他人成果！
“受到嫌弃，被动值，+1。”
徐小受都不明白自己不曾见过面前这女子，人家怎的一上来就嫌弃自己？
但是……
嫌弃得好呀！
他乐呵呵笑着，也不在意对方语气，笑着问道：“你叫郁楚楚？你是东菱会长的徒弟？六品炼丹师？宗师级别？哇，原来同辈之间，真有宗师级别的炼丹师，你看起来好年轻的样子，挺厉害呀！”
这声音诚挚的很，不见有半分阴阳怪气，仿若真全是赞佩。
后头萧晚风听着这些，却微微别过头去，表示很想撇清自己和徐少二人的关系，但没有用。
这碎嘴……郁楚楚红唇也一扯，忍下了油然而生直到嘴边的讥讽话语，不想搭话。
“徐少姓名！”
她捏起桌台上的号码牌，想要纪录个人信息，头都不抬问着。
“你问大名还是小名？”徐小受目中含笑，膝盖一弯，低头就想要更加看清面前这张吹弹可破的卡哇伊的小脸。
“真名！”郁楚楚愠怒抬眸，狠狠一剐。
“徐得噎。”
“得噎？”
徐小受点头：“大名徐得噎，你也可以叫我小名，徐跌。”
郁楚楚皱眉重复了一句“徐跌”，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脸色一红，气急败坏在号码牌上刻了个“徐少”，随手扔了过去。
“无耻！”
她抛下一句，转身就走。
“嘿嘿……”徐小受捏着号码牌，瞅了眼其上的“2381”，抛给了身后的萧晚风。
萧晚风连忙接住，然后捂住了耳朵。
周围果然就传来了怒斥和苛责……
“卑鄙、无耻、下贱！”
“果然是纨绔子弟！半圣传人就这？就这？”
“徐少你怎么好意思欺负人家楚楚，你个十品炼丹师，人家可是炼丹宗师，你说话要用敬语！怎么能这样？”
“但还别说，楚楚小姐生气的样子，好可爱呀~”
“呜呜呜，徐少怎么不来欺负我……”说话者是个只会嘤嘤嘤的黑皮胖妞。
“yue！”一众人吐了。
徐小受领着萧晚风，不理会周围人的谩骂，顶着“纨绔徐少”的名头，含着一大波被动值进了场。
他无时不刻都在树立一个和“圣奴徐小受”性格截然不同的人设，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将他的两个身份关联起来。
都是半圣传人了，这点小调戏，徐小受自己都不觉得算很纨绔。
他只觉还没有使劲呢！
扮演一个和平日性格不一样的欠揍角色……
还挺有趣？
……
进了比赛现场，视野开阔了许多。
外围是水泄不通的人。
最北面是坐了十八人的裁判席。
旁侧还有一个观礼团，上面坐着达官显贵，是王城最高势力派代表过来的观礼者。
值得一提的是，花巊也在其上。
徐小受“感知”探到那地儿的时候，花巊正面带纠结的望着他。
“这小姑娘……”徐小受心道好笑，知道这姑娘应该也被自己身份的来回扭转，给搞得脑袋晕乎了。
但他没有选择对视，他还不太明白这烬照一脉小姑娘的目的。
视线往下。
比赛现场的地面被划分出了一个个小区域，各自都有阵法隔着，防止炸炉影响到别人。
徐小受讨厌这类有人围观的比赛现场设阵法，但炼丹大会要在人前举办，阵法显然必不可少。
“好多熟悉的气息……”
注意力落到四面八方，明面上徐小受能探到裁判席上的熟人东菱和师提等，暗地里，也能看到隐藏着的红衣、白衣。
升级之后的“感知”很强，毕竟王座级别了，徐小受“感知”到虚空中那个背负玄苍神剑的饶妖妖，也属正常。
同为王座等级，对方也不刻意隐藏……
不对视，便没有任何问题！
地面各自的阵法区域上有着号码，徐小受对着绕了一圈，发现最大的数字是“500”。
显然，现场即便够大，最多也只能容纳五百人同时炼丹。
他作为最晚报名的那批人之一，拿着一个两千多的号码牌，估摸着要等几轮。
大会宣布开始之后，有烟花鸣礼。
徐小受在观察别人的同时，周遭一众炼丹师，也在观察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十品炼丹师。
这是场中唯一一个十品……
这人，来打酱油的？
众人心头思索间，东菱会长的声音，在炼丹大会烟花鸣礼后继次响起：
“首先介绍一下本次大会的规则。”
“大会分三轮进行，第一轮是淘汰赛，选前百。”
“第二轮是晋级赛，选前十，可获王城试炼玉佩，作为炼丹师角逐王城试炼者，可携带两名宗师以下的守护者护卫进场。”
“第三轮总决赛，选魁首，可获‘平湖小青花’。”
东菱会长说着一顿，似乎在给现场众人喘息的时间。
果不其然，总决赛魁首的奖励“平湖小青花”一出，现场炸锅了。
“平湖青花？！”
“这玩意不是生浮屠之城里的至宝，九大祖树之一，苍穹之树才能结下的天火么，魁首奖励这个？”
“天呐，是我听错了，还是炼丹师协会疯了？”
“你确实是听错了，东菱会长说的是‘平湖小青花’，不是‘平湖青花’！”
“……”
众人爆开纷纷议论。
徐小受一脸纳闷的站在众多炼丹师之间，望着周遭那一个个呼吸急促的炼丹师们，只觉自己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就仿佛……
一个世界级的常识，天底下就他一个人不知道似的。
于是徐小受转头望了眼萧晚风。
萧晚风和他一样纳闷。
二人都是战士，不是纯粹的炼丹界人物，自然不晓得炼丹界的常识。
见到萧晚风的表情，徐小受心里头也便有了安慰。
他突然呼吸急促了起来，继而鄙夷的瞟了萧晚风一样，一副“土狗没见识”的模样，然后回过头去。
萧晚风：？？？
少年意识到了什么，也呼吸急促起来，试图融入大家庭。
这时徐小受已经挪动了脚步，来到了现场唯一认识的一个同辈身边。
他轻轻拍了拍郁楚楚的肩膀，温声说道：“本少那没见识的炼丹童子想要问你但又不好意思，本少只能替他问一下，那‘平湖小青花’，是个什么玩意，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萧晚风：？？？
郁楚楚吓了一跳。
她根本没发现徐少是什么时候靠近过来的！
这人不拍自己，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灵念都察觉不到……
低头瞅了眼肩膀，郁楚楚感觉自己脏了。
说实话她并不想要搭理这徐少。
但这问题不是徐少想问的，而是徐少身后那个人畜无害的炼丹童子所好奇的。
郁楚楚之前见过萧晚风那副“羞与徐少为伍”的表情，知道这个凡人其实也是没办法，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当下，她只能望向萧晚风，好声好气解释起来。

第785章 这丹方，有问题？
“这世界上有两大浮屠之城。”
“和死浮屠之城的混乱局势截然不同，生浮屠之城，是各大炼灵附属职业的总部聚集地。”
“在那里，有大家熟知的炼丹师、灵阵师、铸器师等各大协会的大陆总部。”
“而炼丹师协会的大陆总部，就坐落在生浮屠之城的‘平湖’之旁。”
“平湖有一朵天火，乃苍穹之树九万年一开花，九万年一结果，果实脱落分裂后诞生的，唤作‘平湖青花’，蕴含无穷生灵气数。”
“传说用此火炼丹，只要是个炼灵师，掌握了一定炼丹技法，基本上都可以成丹！”
“诸如‘神之庇佑’这类圣丹级别左右的丹药，都是需要‘平湖青花’的力量来协助炼制的。”
“否则一旦炼制失败，损耗的灵药，那将无法计数的……”
“而‘平湖小青花’，就是脱胎于‘平湖青花’的，有着‘小天火’之称的炼丹灵火，单论等级的话，它几乎能和会长的‘堕原紫火’平级！”
徐小受听着，面露惊诧之色。
堕原紫火他见过。
很是厉害！
也就比烬照白炎差了那么一点罢了……
郁楚楚一边说着，望着萧晚风似懂非懂的表情，狐疑的再瞅回了徐少。
他觉得半圣传人不可能不知晓生浮屠之城，以及“平湖青花”的故事。
但很明显，这家伙太懒，也不屑向下属多费口舌，介绍这么多的历史传说。
当下郁楚楚对徐少的观感又差了几分。
“你叫萧晚风？”她回眸，美目上下打量着这徐少的下属，最后定格在少年背后木剑之上。
“有兴趣来我身边吗？我可以开出比徐少更诱人的价码。”郁楚楚恳切说着。
他打听过徐少，自然也晓得这个凡人少年在天罗战上拿下冠军，展露出先天剑意的辉煌事迹。
这是个好苗子，待在徐少身边，真的可惜了。
萧晚风一时傻眼。
他没想到故事听完，郁大小姐竟然还看上了自己，有些受宠若惊。
“喂喂！”
徐小受按捺不住了：“本少就是代他问个问题，你怎么还当面挖起了墙角？你属铲子？”
郁楚楚白眼一翻，阴阳怪气道：“你个连天才都不知道珍惜的徐大少……哦，可能你们半圣世家，不缺这种天才嚯？所以人让给我怎么了，我不会耽误他的前程！”
徐小受眉头一挑，好笑的扫着这自命不凡的女子，回头望向萧晚风：“她似乎误会了什么，你给说说，本少耽误你前程了？”
这自然不可能！
跟着他徐小受，萧晚风连梅巳人都见过，都能拒绝一次。
这种机缘，是区区一个王城郁家能给到的？
后续说不定还能带萧晚风见见他偶像八尊谙呢！
萧晚风左右为难，迟疑了会，拒绝道：“多些郁姑娘抬爱，但我是徐少的人，拿着天上第一楼的薪水，是不会背叛的。”
郁楚楚直言不讳：“我可以给你的，只会比徐少更多！”
萧晚风面露难色：“不是多不多的问题，徐少待人，其实也很好的，只是你们不了解……”
郁楚楚冷笑着剐了这纨绔徐少一眼，知道这肯定是徐少逼迫后说出来的，她压低声音，侧头凑近萧晚风：“那是你没见过待人更好的！”
没有多言了。
虽同大多数人一样，郁楚楚很不喜欢徐少的作风。
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挖人，相信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拒绝。
这点郁楚楚明白得很，她其实也很单纯，就是想要恶心一下徐少，仅此而已。
徐小受倒不曾被恶心到，骄傲抬起了头，挺起了胸，最后拍拍萧晚风肩膀，洋洋自得：“本少御下有方。”
郁楚楚：“……”
恶心别人不到，她反倒被徐少恶心到了！
“受到嫌弃，被动值，+1。”
……
裁判席上。
东菱会长在沉顿过后，再度出声：“在场都是炼丹师，相信也都明白‘平湖小青花’之于炼丹师的重要意义，多的也就不赘述了，希望这次炼丹大会，大家都能拿出自己的最高水平，夺得应有的荣耀。”
在这过后，她又依次介绍了裁判席上的众多会长。
从师提，到鲁城辉，到其余人等。
这一个个坐着的的，都是东天炼丹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年轻炼丹师们，自然无不知晓，也更明白这次炼丹大会的重要性。
观礼台上的人无需介绍。
但大伙也门清。
这些个大人物们，或许才是他们的未来出路。
一旦被看上，被邀请……
平步青云，康庄大道，再不是梦想。
徐小受裁判认得少，只识得东菱和师提两位，但对观礼台上的人，却大都有过一面之缘。
那都是在灵阙交易会结束后见过的大人物。
脸熟，名认不出。
但很明显，王城的最高势力，乃至霸主级势力，对炼丹天才都十分垂涎，作为势力首脑还亲自前来观礼的，大有人在。
通过现场议论，他甚至还能将大弦天宗、归音阁等之前只闻其名，对不上号的那几位老大们给匹配起来。
可想而知，在王城，这些人拥有多高的威望。
东菱似乎也很厌烦长篇的解说，在关键人物介绍完毕后，直接进入了主题。
“现在，炼丹大会第一轮淘汰赛，正式开始！”
“有请参赛号码前五百的选手，依次列位，鉴于场地空间有限，其余参赛选手请撤后，等待下一拨考核。”
一次考核五百号人。
这场面着实壮观，平日里根本见不着。
须知炼丹师炼丹，要么就在丹塔专属炼丹室，要么在各自势力的私人空间进行。
普通炼灵师，平日里甚至接触不到炼丹师的整个炼丹流程。
当下场外观众亢奋了，纷纷挤破了头往前，就想要一睹娇贵炼丹师们的风采。
“开始了，开始了！”
“不知道第一轮淘汰赛的考核内容是什么？我觉得起码得要个先天丹药起步吧，然后大浪淘沙，将一些试图浑水摸鱼的家伙，给揪出去！”
“哈哈，我怀疑你在含沙射影什么。”
“呵呵，不用怀疑，我就指某些十品炼丹师。”
“些？”
“个！”
场外熙攘推搡，但场内的炼丹师极有素质。
在东菱会长一声令下后，进阵的进阵，候场的候场，有条不紊。
“果然是高素质人才……”
徐小受知道自己号码排后，退后的同时，有些感慨年轻炼丹师们的素养。
要换做一些武夫过来比赛，就如天罗场大乱战，那不得赤身裸膊，杀他个头破血流？
“话说淘汰赛考核啥？”
他胳膊肘碰了碰郁楚楚。
这是东菱会长的高徒，是内部人员，还是个好说话的小姑娘。
徐小受抓住此前一面之缘，有不解的就问。
郁楚楚嫌弃着，又不留痕迹的拍了拍胳膊处衣袖，悄悄侧挪了半步，拉开距离，这才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你不算半个工作人员么，你也不知？”徐小受好奇。
郁楚楚眼一翻白：“我要提前知道的话，那不是作弊么？跟大部分人知道的差不多，我也只晓得这次淘汰赛，应该是要炼新丹。”
“新丹？”
“嗯。”
郁楚楚点头：“如果炼广为人知的先天丹之类，大家应该都得心应手，成绩出来基本不相上下，就很难区分了。”
“哦~”
徐小受恍然，附和道：“所以这次，你师父会给出一门新丹方？”
“也许吧！”郁楚楚也不晓得。
徐小受转头望向萧晚风，掷地有声道：“本少要是办比赛，你要是来参加，一定提前给你透题，什么公正公平的不重要，自己人最重要！”
萧晚风：“……”
他无语了好一阵，内心腹诽着，但面上只能柔和一笑：“徐少待我可真好呢~”
郁楚楚唇角一抽，额头降下黑线，对徐少的印象再度刷新。
这也太小气了吧？
连之前的小事还斤斤计较？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喏，给你。”她忽然素手一伸，递给萧晚风一颗通讯珠，“拿着。”
萧晚风：？？？
少年迟疑着望向了自家主人。
徐小受震惊了！
这也太小气了吧？
还不死心？
还挖墙角？
他看向旁侧姑娘。
郁楚楚目不斜视，眸中却有狡黠和得意。
别人怕他半圣传人，她郁楚楚就见不惯这种作风，就要治治！
萧晚风又进退两难了。
这时徐小受却大手一挥，十分大方：“拿着吧，楚楚姑娘的联系方式，这得多少人梦寐以求？夜不能寐的时候，也能拿出来拨通后风花雪月一番，要是自己不想要了，说不定，还能卖出一个高价。”
郁楚楚回眸瞪大了眼，满是不可置信。
卖？
这怎么想的啊……
她恨恨一剐徐少，将通讯珠塞到了萧晚风手中，低声嘱咐道：“不要给别人用，特别是你们家徐少！”
“哦哦，好好……”
萧晚风感觉最近是不是时来运转了。
不止玄苍剑灵看中了自己，怎的郁大小姐也莫名其妙的，就对自己产生了好感？
……
不少片刻。
炼丹师们列位完毕，各自掏出了看家丹鼎，灵火烈焰，蓄势待发。
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各式各样造型的丹鼎，各色纷呈。
五颜六色的炼丹火焰，千奇百怪。
现场燃起了熊熊的汽雾，引得外场观众一阵阵嚎叫。
而场内，正在热鼎的诸多年轻炼丹师们，却一个个翘首以盼，有些期待、紧张接下来的考核内容。
东菱环顾全场，脸上有着莫名笑意。
“本次淘汰赛需要炼制的，是全新的，未曾出现过的七品回灵丹药——渴玄丹！”
“渴玄丹的丹方今早刚刚完成最后一版，由十八位裁判共同在太虚世界中互相监督、研制完成，所以，不存在泄题的可能。”
“因为是淘汰赛，参赛选手有且仅有一次炼丹机会，两刻钟，大家自行斟酌、分配时间。”
“失败者淘汰，成功者依照成丹品质，以百分为最，往下排列，前百名进入下一轮晋级赛。”
“下面，有请工作人员派发玉简。”
工作人员进场。
进阵了的炼丹师们听着这介绍一头雾水，完完全全就一副雾里看花的模样。
待拿到玉简丹方后灵念一扫，更是齐齐呆滞。
外场观众和候场的炼丹师们见状，同时纷声议论了起来。
“我去，看来难度有点可怕呀……”
“渴玄丹？完全没听过！”
“我只听说过八品的渴灵丹，那是八品丹药中，最好的恢复灵元的丹药了，听这名字，渴玄丹应该是进阶版本？”
“这不重要好吗！”
“重要的是，七品丹药……你再看裁判席上那些老头们阴笑的模样，炼制难度绝对也是七品中的‘地狱’级别。”
“七品本就是先天巅峰丹药了，这一丹方下来，我觉得上千个参赛选手，恐怕成丹率百分之十都不一定了。”
“也没这么夸张吧？这都不止东天界的天才了，五域都来了人，百分之十，那岂不是说要炸炉、废丹掉数千？只要几百个人能成功炼制出丹药？”
“兴许几百个都多了……”
“嗯，我觉得是，那些老炼丹师们，一个个肚子里都是坏水。”
“这种考验后辈们炼丹术的时间，他们绝对费尽了浑身解数，在出题！”
门外汉议论的东西，大多以凑热闹为主。
候场炼丹师们讨论的，则截然不同。
“渴玄丹？七品？”
“完蛋，渴灵丹就是八品里面炼制难度超高级别的了，我炼制渴灵丹都够呛，这开局直接七品？玩啥啊！”当即有人就灰头土脸了。
“可不就是淘汰赛么？”有人则胜券在握。
场内报名的数千号人，几乎汇聚了整个东天界最强的炼丹天才，外加这几日马不停蹄赶来的各域炼丹才俊。
八品，以这年纪放到外界是天才，在炼丹大会现场，真就只能算是普通水准。
不至于垫底，但一抓一大把，几乎起步就是。
七品才是王道。
而七品之中，勉强七品，又和成熟的七品有所不同。
但可以说，这些人才是此次大赛的真正主力军。
而宗师级别的六品、五品，那真是凤毛麟角了。
就像少年剑宗一样……
郁楚楚六品的水平，即便是放在现场之中，也是拔尖的。
毕竟炼丹不似炼灵，不是一遭顿悟，三息先天、三年剑仙。
而是要经过大量时间积累，技术沉淀，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走出来的。
“渴玄丹……”
郁楚楚皱眉望着场中数百号人。
她发现了一个异状。
第一拨进阵之人品级不低，最低都是八品。
最高，甚至还有一个东天界外赶来的天才少年，年纪看着和萧晚风差不多，徽章却是六品！
可无一例外的。
拿到丹方后，纵使药材被送了上来，此时场中竟无一人开始着手炼丹，而是纷纷陷入了思索状态。
包括那六品选手！
郁楚楚看着选手们观一下玉简，比对一下药材，再观玉简，再比对药材。
她眉头锁得更紧了。
先天炼丹师炼制先天丹药，再难炼制，也不至于出现这种全场懵逼的状况。
所以……
“这丹方，有问题？”

第786章 徐少，我们来打个赌！
裁判席。
炼丹大会正式进入第一轮比赛环节，十八位裁判的心思就完全放到现场上了。
见丹方、药材皆派发完毕，五百号选手迟迟没有动手。
上方坐着的诸多老会长们，一个个嘿嘿诡笑了起来。
“这一次炼制渴玄丹，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阵亡在第一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撑到最后的凝丹环节。”
“哈哈，这渴玄丹的丹方再三验证过，是不会有错的，就是其中设置的那三道关卡，不知会卡死多少人。”
“淘汰赛嘛，上千号选手，总要在炼制过程中先多淘汰些人，后续评分才能好些进行。”
“老夫觉得，那个六品的少年可以成功，叫什么来着……朱彦？嗯，不错的名字，至于其他人，就看悟性吧！”
东菱周望着旁侧老头子们，有些苦笑不得。
为了第一轮比赛更好进行，昨日十八位裁判一齐研究到今早，丹方改了又改。
这自然不止是为了繁琐化炼制过程。
对于丹药而言，成丹后的效果，是最重要的。
裁判们不会为了考核而考核，故意去弄些琐碎的东西，写进丹方。
相反，为了提升渴玄丹的价值，老家伙们拼了命试验各种灵药，同时简化炼丹手续。
最后呈现出来的，是一张极尽炼丹师技艺的，大巧不工的丹方。
实话讲，渴玄丹的炼制手续只能算七品中的“一般难”，但并不极端，其所用灵药，也多属常见。
难的是这张丹方中，设置的三道关卡。
一是常用灵药的特殊药性、隐藏药性考核。
二是丹方中相冲灵药之间，冲突药性要如何去用其他融合后的冲突灵药去解决的问题。
三是凝丹之时，三百六十五味辅药和十八味主药截然相反的特性，如何完美平衡。
毫无疑问，这张丹方穷尽了老会长们的经验之长。
大会过后，面向市场，渴玄丹也是炙手可热的丹药，不会束之高阁，只登大雅之堂。
而其丹方所用到的每一味灵药，相信能上场的每一位选手，都十分熟悉。
但如何使用，却十分考验基础。
基础不牢固者，看到那环环相扣的冲突药性，即便丹方上把每一个步骤都细化写了出来，他们也无从下手。
“希望能凑够一百个选手，参加下一轮晋级赛吧……”东菱有些担忧。
老狐狸们通宵达旦搞出来的东西，可不那么好驾驭呢！
……
比赛场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场内焦躁不安的气氛，同样一点一滴累积。
足足过了小半刻钟的功夫，选手们还在对着玉简和丹方发呆。
甚至有的选择了放弃，离阵下场，后被招待人员暂时扣留“禁闭区”。
这般景象入眼，场外人都意识到不对了。
“有这么夸张吗？”
“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有一个动手的，这渴玄丹真是七品先天丹药？”
“还是说，场上这五百号先天炼丹师，都是菜鸡？”
菜鸡是不可能菜鸡的。
大家都是货真价实的青年才俊。
可丹方之难，也是真难！
38号灵阵内，少年朱彦额头渗着细密汗珠，灵念来来回回在灵药和丹方上流转。
他有些不可置信。
这东天王城的炼丹考核，未免有些太夸张了？
“第一步，蓝离冰草，红炎果，太元滴，玄金液，历尘木根……逐步提炼药液？”
开头就是五行交融，还是逐步提炼，不能一齐进行。
朱彦头都大了！
他接触过最夸张的丹方，是六品丹药中的“冰火琉璃丹”，开场便是冰火药液同时提炼，冲突药性能在第一步将人磨死。
可就算这样，也只是冰、火两大属性。
低了一品的渴玄丹，以“蓝离冰草”和“红炎果”为首，绝对借鉴了“冰火琉璃丹”的第一步。
然这只是噩梦伊始。
后续还有水、金、木三大属性在等候，根本不按五行相生的规则排序，极尽紊乱之态。
这所有归结起来，还仅仅只是第一步。
后续步骤，多也是这般看起来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
丹方，写错了！
“东菱会长……”
朱彦忍不住抬眸，望向了裁判席，就要开口。
几乎是同一时间，选手们松了口气，所有人都在研究，但同时也都在等。
朱彦的疑惑，正是众人之疑惑。
只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质疑十八位会长们是否老眼昏花，写错了顺序，所以都在等那一个出头鸟。
朱彦没有这么多顾忌，他觉得或许这才是第一项考核。
——敢于出声质疑真理！
“东菱会长，还有诸位会长们，晚辈有些不解，需要……”
裁判席上，鲁城辉拍闻言案而起，怒声打断：
“这是炼丹大会，是考核！你们平日里学艺不精，基础不牢，现在到考场想要质疑长辈，想要开口问答？”
“你当炼丹考核是什么！”
“是儿戏吗？！”
全场人吓了一跳。
包括场外的观众们。
大家都想不到鲁会长突然就发这么大的脾气，不至于呀！
朱彦脸色一僵，直接下不来台了。
果然，枪打出头鸟，鲁会长就等着我是吧？
东菱叹笑一声。
她明白朱彦想要问什么，直接高声回答：“丹方没有半分问题，考核时间不多，诸位请把握好时间，继续炼丹。”
朱彦松了口气，感觉压力全无，对着东菱会长递上感激的眼神，重归拿过了玉简。
没有问题？
他皱着眉，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这第一关考核的内容，隐隐约约，朱彦有些明白了。
“药性？”
他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因为在得到东菱肯定后，现场太多人憋不住了。
既然丹方没有问题，自己也看不懂，与其让时间白白流逝，不如奋力一搏。
当下有诸多选手投药于鼎，开始了第一步药液提炼。
紧随其后。
不过三四个呼吸的功夫。
“嘭！”
“嘭嘭！”
“嘭嘭嘭……”
四面八方，开始不间断响彻炸炉之声。
明明只是两味药，冲突药性带来的爆炸，却极为可怕，像是冰与火的爆破乐章，狠狠拍在每一个灰头土脸的失败者脸上。
“果然……”
朱彦眼观八方。
灵阵之内，灵念不能窥探外界，外界的炸炉影响，也被屏蔽到最低。
但肉眼是可以看到东西的。
朱彦能看到，在众多炸炉选手中，有一两位极其幸运的，莫名其妙就成功将“蓝离冰草”、“红炎果”提炼成功了。
成功者尚且不明不白。
但大家都是天才。
一旦真有人成功，细细思索下，众人也察觉到了丹方要考核的重心。
基础！
朱彦恍然了。
那两位成功者，或许只是幸运，但类似的成功巧合，却肯定了丹方的准确性。
这是一张可以炼制的丹方！
而重点，就在隐藏药性之上。
“离……”
朱彦盯着手中第一味灵药“蓝离冰草”，再结合方才成功二人的投药时间顺序，恍然大悟。
用冰草的“离”之特性，可以暂且隔开和“红炎果”的冲突，继而实现药性平衡。
相应的。
接下来的每一株灵药，都有这样的隐藏性质。
“好强的丹方！”
一瞬间，朱彦明悟了这张丹方的价值。
这简直无价！
老会长们用毕生经验，将低阶灵药的隐藏药性，统合为这一张教科书级别的丹方。
学会渴玄丹，相当于掌握了三百多味常见灵药的隐藏用法。
“难怪他要凶我……”
朱彦这下不委屈了。
他觉得鲁会长凶他是应该的。
这么一张无价之宝如此大方的呈现出来，何等无私？
自己方才还去质疑丹方的准确性，简直就是愣头青。
想到这，朱彦沉下心来，开始回忆以前所学，巧用基础，逐步炼丹。
……
“嘭！”
“嘭嘭……”
时间推移，爆破声不绝于耳。
候场的参赛选手们，场外的观众们，此刻已经看呆了。
大半刻钟过去，现场愣是没有一个炼丹成功者。
但光是炸炉的，却有足足三百多号人！
“参赛选手也就五百人呀……”
候场炼丹师们脸色已经看得有些发紫了。
郁楚楚在徐小受身旁，紧张得小拳攥紧，脑门泌汗。
甚至不用看炼丹成功率。
单是一张七品丹方的炸炉率，就可以让得所有人知晓，这渴玄丹究竟有多难。
“只有一次机会……”
小姑娘面带苦涩。
她觉得自己要玄了。
因为同为六品的少年朱彦，此时正处在凝丹环节中，他已经停滞了很长时间。
候得远，郁楚楚瞧不见灵阵里头是什么内容。
但通过时间推算炼丹流程，继而判断选手们到达哪个步骤，这是正常炼丹师都应该有的能力。
朱彦被卡住了。
他是六品，自己也是六品……
这渴玄丹，有必要搞得这么夸张？
“紧张了？”
徐小受在一侧扭头笑问。
他是没心没肺的，纵使灵阵屏蔽蕴含了太虚之力，再有天机妙用，连“感知”都能摒开。
徐小受也没打算作弊。
“厨艺精通”将低阶药材的所有药性，通通灌输到了自己脑海。
可以说，他就是一本行走的灵药、灵肉百科全书。
先天级别的丹药，说白了不涉及道韵，都仅是药性融合，在他看来就跟炒菜一样，没有任何难度。
火候、顺序、步骤、调料……
或许再来一个可有可无的道韵升华，锦上添花，仅此而已。
郁楚楚不这么想。
但她也咬着牙没有表现出来：“我怎么可能会紧张？”
徐小受乐呵呵揭穿旁侧少女：“本少看你脑门都冒汗了，要不要替你擦擦？”
他说着关切伸出了手。
郁楚楚吓了一大跳，连忙蹦开：“无耻！”
“怎就无耻了？那要不叫萧晚风给你擦擦？”徐小受叹息：“竟然没看出来本少是在缓和你的紧张情绪么，真是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郁楚楚：“……”
“受到嫌弃，被动值，+1。”
徐小受转头看向萧晚风，语重心长道：“晚风呐，本少告诉你，先天级别的丹药，说白了就是药性融合，老会长们想考难的，必然要往这个方向钻。”
“所以，本少要是出题人，就用最寻常的灵药，巧用特殊隐藏药性，给大家考一个基础。”
“炼制不出来的，可以骂他基础不牢，炼制出来的……”
“就算能成功，成品也不大可能好，因为隐藏药性，不是大多数人会想要去掌握的。”
“所以，从出题者的角度想，这是最佳的方案，晚风你觉得呢？”
萧晚风一脸木讷，他哪里听得懂炼丹？
“徐少厉害，徐少明察秋毫，徐少洞若观火。”他只管拍着马屁，然后递过去茶盏：“徐少说这么多话，口渴了吧？来，润润喉。”
少年本意，是徐少只要一喝茶，就会专心品起来装给外人看，然后便不会多废话。
如此，也能让自己耳朵消停些。
哪曾想，这卑微一幕落到郁楚楚眼中，气不打一处来：“有你这么对待下属的吗？”
这可是先天剑意！
郁楚楚指责完徐少，迈向萧晚风，一把拉起了少年的手：“来姐姐这里，姐姐不会让你端茶倒水的。”她大眼睛炯炯有神。
萧晚风脸都红了。
他就没被这么好看的女孩子牵过手。
但是，端茶倒水，是我滴工作呀？这工作已经贼轻松了！
你是没见过小辛哥忙里忙外一副大总管的模样，却还跟我抱怨过自己没工资……萧晚风心想。
胡思乱想了一会，萧晚风回过了神，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推开郁楚楚的同时，顺口带了一句：“抱歉，你是个好人，但是我更……呃！”
郁楚楚脸色一绿。
徐小受差点没笑喷出声。
萧晚风意识到了不对，连忙刹住口，眼神探过，递来“徐少救我”的眼色。
徐小受摇着头失笑：“想挖本少的人？你还嫩了点！”
郁楚楚气得半死。
这徐少不知道给人家萧晚风灌了什么迷魂汤。
竟然让他如此死心塌地！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小姑娘心头急转。
什么“得不掉，就毁到”的邪恶念头，是不可能在善良女孩心头出现的。
郁楚楚灵机一动，挑衅道：“徐少，我们来打个赌！”
徐小受好笑偏头，这愣头姑娘想做甚，表演一波我卖我自己？
“什么赌？”他问着。
郁楚楚纤手一指萧晚风：“炼丹大会，你不是要参加吗？最终排名如若你输了我，就把他让出来，给我！”
徐小受眉头一挑：“好厉害，六品打十品，你若输呢？”
郁楚楚一臊，这确实算欺负人，但为了萧晚风，她硬着头皮也要上：“我输了，任你处置！”
“好，那本少要你……”
“打住！”
郁楚楚急忙打断，脸色一红：“这个不行，我太亏了。”
徐小受面色古怪：“本少还没说完呢，你若输了，就给本少也当个炼丹童子，正好和我家晚风一男一女，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萧晚风脸色一红。
他还没成年呢，不明白徐少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郁楚楚粉拳一紧，耳根子也红透了。
但不是要整个人，而只是炼丹童子的话，不算什么……
他才十品！
“好，我答应你！”

第787章 金榜现，萧郎痴
稀里糊涂的，徐小受没想到通过萧晚风，还能再拐到一个少女。
郁家可是大家，中城区的大家族。
族中是有斩道高手的，太虚有没有不知道，但底蕴极深，徐小受进城之后，有所耳闻。
郁楚楚还是东菱会长的高徒。
王城炼丹师协会总部，又和很多太虚势力都有牵连。
这一个炼丹童子拐来，天上第一楼刚失去巳人先生，又添一大助力，这下谁敢乱动天上第一楼？
谁敢乱来，就先扔郁楚楚，当盾牌！
敌人就得想想，他们得不得罪得起郁家，以及东菱会长。
至于说打赌会输……
徐小受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虽然正统炼丹术不是很熟，但“厨艺精通”点到王座等级，在这大会即便不用“熬汤流炼丹术”，也是虐菜，不觉得有什么难度。
小姑娘还是太天真无邪了啊，真是有趣呢，难怪这世界上很多人都喜欢拐小女孩……他呵呵想着。
一侧郁楚楚拉着萧晚风去到了远离徐少的角落，似乎已经开始了疯狂的洗脑工作，为之后的离职、入职做准备。
虽说声音压得低，但徐小受有“感知”，什么“我比他好”、“郁家大有前途”、“炼丹师协会总部也贼厉害呢”之类的……
听得一清二楚！
“啧啧！”
徐小受摇头失笑。
这挖墙脚挖得，都歪到天上去了。
萧晚风要是在意这些，恐怕也不会来天上第一楼工作了。
半圣传人，就单这个噱头，不碾压这些空口条件一万倍？
不理会萧晚风时不时投来的求救目光，徐小受觉得，让这少年牺牲一下色相，换取一个大助力，是很值得的。
晚风加油！
在心头鼓励一句，徐小受继续关注比赛现场。
两刻钟将至。
场内已经有人成丹了。
毫无疑问，此次考核拿出的渴玄丹，炼制很难。
但东天界天才不少。
五域炼丹青俊，更加不是浪得虚名。
第一个成丹的，竟不是六品炼丹师朱彦，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八品炼丹师。
仇江止，二十来岁模样，容貌清秀，气质出尘。
但显然，八品炼丹师徽章，并不符合他的身份。
“竟然是跟我一样，打算扮猪吃老虎的家伙……”徐小受暗自记下了这个青年，能早先于六品炼丹师成丹，这份实力，不容小觑。
两刻钟时间一晃而过。
第一拨考核结束，工作人员上前收丹，交规裁判们评分。
第一拨人离场之后，都被收归到了特制灵阵——“禁闭区”之中，防止透题。
但无法和外界联系，不妨碍这帮家伙伸长了脖子，等待裁判席的结果，以及最后的点评。
第二拨人进场，照例拿到了丹方、药材，开始了又一波的愁眉苦脸。
“有趣！”
徐小受真好奇那丹方长什么样了。
这一大帮人的变脸绝活，简直叫人惊奇。
他粗略算了下。
前五百号人炼制渴玄丹，炸炉者四百有余。
其余成丹者，不算废丹的话，估计能拿到有效成绩的，只有三十来个。
第二拨人炼丹间隙。
裁判席一侧灵阵激活，一道辉煌金榜出现。
“来了！”
观众席瞬间躁动。
候场的炼丹师们同样翘首张望。
淘汰赛主要是赶时间，所以裁判们不会一个个点评，但成丹后的成绩，会及时公布。
这一道“金榜”，便是裁判席有了评分结果后，即时列出来的。
有异议者可以找裁判席理论。
只要你觉得，自己区区一青年辈，可以有那等口才，能辩过十八个互相监督的公平公正的老狐狸即可。
“快看，评分金榜出现了，跟往年一样。”
“第一阶段，好家伙，才三十六个人上榜？”
“我的天，五百个人，只有三十六个人有成绩，今年这渴玄丹是变态吧？有这么难吗？”
金榜之上，列次百名。
然而能上榜者，仅仅三十六位，余下的位置，只有序号，以及空白。
“一，仇江止，92分。”
几乎第一时间，所有人目光落到了榜首位置。
然而，那一个陌生的名字，却让全场数万人，陷入了沉默。
“仇江止，谁？”
众人心头尽皆是这般疑问。
郁楚楚拉着萧晚风跑了回来，此时也是盯着榜首位置的仇江止，陷入了怔神状态。
“仇江止？”
“榜首竟然不是朱彦？”
“六品的朱彦，竟然拿不到榜首？这怎么可能？”
小姑娘大眼睛瞪直了，就差没凸出来。
徐小受好笑的贴近了一些，意有所指道：“这个世界上能人辈出，不是所有人都在意炼丹师徽章的虚名的，就比如本少。”
他自负一挺胸。
郁楚楚没好气白了这家伙一眼：“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等着把萧晚风让出来吧！”
嗤声一句后，少女将目光同大多数人一样，投到了“禁闭区”的第一拨参赛结束了的炼丹师们身上。
……
禁闭区。
朱彦同样望着金榜失神。
“我竟然不是第一？”
他望着榜首“仇江止”，完全怔住了。
渴玄丹虽难，但真正吃透这张丹方，稳住心神后，朱彦并没觉得有多难炼制。
都是基础！
就是最后一步凝丹，他一个小失误，再被冲突药性给折磨到，耗费了一些功夫。
可就算这样，成丹品质不低。
单以炼丹界“下、中、上、极”的品质去列，他自认为这初次炼丹，纵使达不到“上品”，也能混到“中品”去。
须知这可是第一次接触新丹方。
能炼到“中品”，已经是很夸张的了。
大多数人要么成丹之后是废丹，要么是“下品”中的下品，连服用前都要犹豫一下是否值得。
但中品，便意味着丹药已经很接近完美了，至少无有毒性。
是药三分毒。
下品，就还处在“三分毒”的阶段。
中品，就指超过了这个阶段，无毒无害。
至于上品、极品，那都是炼丹流程熟稔之后，才能出的好货了。
毒是不可能毒的，只有“药效超常”和“药效夸张”两种级别。
朱彦六品炼丹宗师，第一次炼制渴玄丹能至“中品”，他觉得要超过自己的，那必然只有“上品”。
“这个仇江止，第一次炼渴玄丹，就炼制出了上品丹药？”
少年朱彦失神着。
炼丹大会人才辈出，果然不是空谈！
……
金榜列出。
禁闭区炼丹师们炸锅了。
纷纷转眸，找寻起了榜首在哪。
人群之中，胸前挂着八品炼丹师的仇江止微微挺胸上前，自负扬起了头。
他气质本就不俗，在一众人等左顾右盼的人等之中，能如此作态，鹤立鸡群，一下子就被人认了出来。
“八品？”
“不可能吧！”
“这绝对六品宗师，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可恶，是个大佬……”
“仇兄不止八品吧？”有人上前问候。
仇江止环视全场，有着扬眉吐气的快乐。
闭关多年，人之所图，不就是这一刻的人前显圣？
“区区八品，不足挂齿。”
秉着谦逊美德，仇江止指着胸前八品徽章，否定了那些所谓六品的谣言。
“呵呵，仇兄说笑了，你要是八品，那我们这些个七品的，通通都得去喂猪了。”
“您这八品，想来很久没有更新了吧？”
仇江止听着这话，下巴再一抬：“不久，也就五年。”
“嘶~”
人群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仇江止面上笑意更甚。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着不可置信。
炼丹师徽章是荣耀。
基本上只要实力突破了，没人能忍得住诱惑，立马就要考核升品。
这仇江止，忍了五年？
禁欲，都没这意志强呀！
“五年，从八品升到六品吗……”
朱彦望着不远处领了无尽风、骚的青年，咬着牙有些懊恼。
他不输多少。
若是最后一步凝丹处理好了，分数不会比仇江止低。
且在他看来，五年从八品升到六品，资质只能算作一般。
他今年十六，已是六品宗师。
炼丹生涯总计也才五年。
反观仇江止，单看面相已经二十有余了，资质只能说上佳，但没有到他这么天才的地步。
但现实就是这样。
一场比赛，不会因为你年纪过低而在推迟时间进行。
一次比试，也不会因为你准备不足，也耽搁了进程。
“输了就是输了，下一次，再赢回来，还有两轮！”朱彦捏紧了拳头。
……
“别看第一名了，往下看，你会发现新大陆！”
场外观众可以听到禁闭区的交流。
魁首一被认出，观众见着了人，但长相不算十分出众，也不是身材窈窕的女神，就草草了之。
这时有人大叫着指着金榜，似乎再发现了异常。
徐小受见着自己关注的那扮猪吃虎的家伙，果然夺了众人视线，便不多看。
如若他是大势力，他其实更相好朱彦。
这种天才，才更是观礼台上的老家伙们想要的。
哗众取宠……
若不是有被动值可以拿，徐小受自己都看不起这件事！
“金榜有问题？”
他也只第一眼扫了个榜首，没有多看。
此时听观众叫着，重归投回了视线。
郁楚楚同样张望过去，点着手指头，挨个轻声念了出来。
“一，仇江止，92分。”
“二，朱彦，86分。”
“三，张二德，62分。”
“四，赵子蛇，59分……”
“嘶！”
她很快发现了不对。
“从第三开始，分数骤降了二十多，最高只有六十二分？”
“从第四开始，就不及格了？”
“我的天……”
郁楚楚嘴巴张成了‘O’型，抱着脑袋，有些震撼。
渴玄丹是有多难？
连六十分都不到，那就意味着排在下面的三十多号人，即便是成丹了。
那丹“下品”是没跑，但能不能服用，又是两说……
“有点东西啊！”
徐小受来劲了。
他不怕挑战，就怕挑战不大。
这渴玄丹，显然很出乎所有人意料。
虽说初次炼制，炸炉是正常，成丹已是不易。
但在场都是天才型选手，第一拨五百号人，只有三个及格。
未免也太夸张？
旁侧小姑娘已经忧心忡忡了起来。
徐小受思维不受限，很快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
“这就怕了？这就被难到了？本少猜猜，这跟报名顺序也有关吧？毕竟英雄都是最后登场的，就比如本少。”
郁楚楚下意识的就想要反驳，恶狠狠瞪去。
但瞪到一半，恍然徐少说的有理。
五域天才，东天界各大才俊。
厉害的都是在最后几日进城的，虽说报名是今日报的，但想来那些人远道而来，甚至有的是刚进城就马不停蹄赶来报名。
确实是有点被顺序影响的……
但是！
这并不妨碍郁楚楚继续想要噎这纨绔徐少：“你懂什么，报名都是今日报的，跟顺序无关！”
徐小受呵呵一笑，转头看向萧晚风：“晚风呐，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就比如本少想要开导一个人，用了反讽的语气，生怕她面子被落了，结果人家……嘿，果真听不出来，果真不领情~”
萧晚风：“……”
他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孩子的模样。
郁楚楚俏脸被这话说得火辣辣的，像是吃了一斤辣椒。
这家伙太可恶了吧！
为什么有人说话是这个风格？
你这层遮羞布，就不能多遮一会，给人个台阶下？
我这不还没反应过来呢么？
你怎么就撕破脸皮了！
可恶……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时间飞逝。
一拨人上去，一拨人下来。
金榜实时更新。
五域能人辈出。
仇江止的榜首位置，只稳坐了一轮，就被人被从下面爆掉了。
最高分也从“92”，不断刷新到“94”、“95”。
但迟迟的，似乎卡在“95”就是至尊了。
连续四拨下来，愣是没有超过九五之尊的存在。
“裁判们不会给到满分的吗？”徐小受好奇问道，这一拨快结束了，他快要上场了。
郁楚楚嗤鼻，在后场被不断搭讪，她跟徐少已经有些熟了，说话语气也不知不觉间，被感染成了阴阳怪气的那种。
“满分？你在想屁吃！”
“第一次炼丹，便是炼丹宗师，能炼制个上品已算不错，满分自然是要极品，你能炼制？”
“噢~等等别打断，你是可以的。”
“你可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十品炼丹师’呢~”
郁楚楚掩着唇，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歪着头，眼里还有挤出来的崇拜。
后头萧晚风抬着头望着。
少年见识浅薄，只觉得这一刻的楚楚姐很古灵精怪，或者说……很动人。
徐小受见惯了美女。
最让他觉得惊艳的，是面纱掉落之后的鱼知温，他自然不可能如萧晚风一样，被这发育不良的小姑娘给诱惑到，当下只冷笑一声。
“满分？很快就有了。”
“呵呵~”
“呵呵。”
“呵呵！”
“呵呵。”
可恶……连续几个来回都输，郁楚楚急了。
为什么同样是“呵呵”，他觉得徐少口中出来的“呵呵”，会比较气人？
她已经模仿得很像了啊……
“萧晚风，等着姐姐！”郁楚楚不理会徐少，转头望向少年剑客。
“好。”萧晚风还在痴痴的放空，脑海中是一片空白。
徐小受拍了拍他肩膀：“晚风别想了，待本少将这妖精捉拿归案，让她在天上第一楼陪你晚间守门。”
“啊！”萧晚风一惊，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想到女儿……”
徐小受：？？？
郁楚楚脸色通红，像是要滴血：“徐、得……少，你给我……闭、嘴！”
“受到请求，被动值，+1。”

第788章 徐少！炼丹就炼丹，你出灵阵是想要干什么？！
“下一拨！”
时辰到，工作人员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灵阵内的炼丹师们，有的趁兴而出，有的败兴而回。
评分金榜随着裁判们的评分结束，一个个新的名字跳动出现，牵引着众人心思。
这会儿四拨人马下来，百名上榜者已然全部出现，一些从榜上被挤下来的炼丹师们灰心丧气。
那些被推到最后，落入了危险区的人，同样紧张无比。
而不论如何。
炼丹大会第一轮，都只会照常进行。
在观众和候场选手们焦急的张望中，应声而起，徐小受步伐一动。
2381，这是他的号码。
第五拨，是他上场的批次。
“看！”
“郁楚楚，东菱会长的高徒，也上场了。”
“不知道她能拿到第几？我觉得前三有她，毕竟是王城炼丹师协会总部会长的徒弟，郁大小姐实力非凡。”
“我觉得玄！五域太多天才了，目前榜上九十分以上的，仅仅七个。”
“郁楚楚能拿到九十分以上，我觉得就很好了，你看第一拨的朱彦，同为六品，才86分。”
“也是嚯~”
观众热切议论着。
这最后一拨上场的炼丹师中，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郁楚楚无疑。
少女莲步一动，几乎牵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连裁判席上的人老会长们，也纷纷将目光投射而来。
与大多数观众所注意的不同，郁楚楚虽为六品，但裁判们仅仅一眼便跳过。
这姑娘很熟了。
不约而同的，他们看向了旁侧那个高大许多的青年。
“他就是研制出了赤金液的……徐少？”鲁城辉转头望向东菱会长。
东菱点头：“是他。”
“哼！”鲁会长冷哼一声：“区区十品，老夫倒想看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难不成还能是下一个仇江止？”
师提转眸视去：“那就说不定了，也许人家，藏得更深……”
他意有所指。
但裁判席上无人听得出来言外之音。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是了……师提心想着。
他寻思着如若这家伙是徐小受，以那小子的炼丹风格，在场大多数人，怕是要有危险了。
而一旦出现类似炸丹塔的事件。
毫无疑问，即便不看炼丹师徽章的出产地，师提特能笃定自己心头所想，究竟是否正确。
……
“萧晚风！”
场中应声而动，徐小受招呼着身后端茶的少年，迈步入阵。
“徐少，这真不是很好吧……”
临走之时，萧晚风却胆怯了。
他环顾周遭旁观的数万人，觉得自己这唯一一个炼丹童子上场，未免有些太引人瞩目。
关键是，什么药材、药性，他也完全不懂。
如若徐少真要他拿个什么灵药递过去，他甚至不知道哪一株是哪一株！
“怕什么？”
徐小受回头笑道：“人生三大错觉：她在看我，时间还长，我能反杀。不要太自命不凡了，兴许在别人眼里，你只是个走过场的龙套而已。”
萧晚风一怔。
他没想到徐少嘴里还能蹦出这么有哲理性的话。
细细一思，好像还真是吼？
“那、那我走个场？”
于是萧晚风迟疑着跟上。
两个人共同前进，在旁人戏谑、好笑的目光中，走进了同一个灵阵之内……
这下观众炸锅了。
裁判席上的老会长们，一个个也惊愕了。
同一个灵阵？
“这？”
“走错了？”
“这俩人怎的进了一个灵阵？前面是徐少我认识，后头那家伙谁？他怎么进了徐少的灵阵，他号码牌呢？”
“哈哈，外来人，傻眼了吧！那是天上第一楼的端茶倒水人，名叫萧晚风，天罗战的冠军，但今日应该算是炼丹童子。”
“天罗战冠军，炼丹童子？？？”
“来来来，俺给你讲讲，俺最喜欢讲故事啦……”
不仅场外的观众看懵，场上的裁判也同一时间，回眸瞅向了东菱会长。
“？？？”
老家伙们不说话，但眼神中的探询之意，跃然而出。
东菱扶额，一脸头疼的表情：“徐少的一贯作风罢了，大家伙见怪不怪吧。”
“荒唐！”
鲁城辉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区区十品，他进场还带个炼丹童子，这算什么话？炼丹大会是儿戏吗？容得他这般放肆？！”
老会长们一个个也气得吹胡子瞪眼。
炼丹界不盛行这般作风，讲究达者为师，人人平等。
这徐少竟将他族中纨绔的那一套，带到了现场上来？
怎么能忍？
鲁城辉指着现场就要开骂，东菱会长没有阻止。
倒这时，师提幽幽的提了一句。
“半圣传人。”
鲁城辉话到嘴边戛然而止，嘴角一抽，开始思忖起了自己的身份够不够指责一个半圣传人。
很快他选择了转移攻击方：“东菱会长，不阻止下这等风气？”
他话语声中有着“震惊”。
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不想成为被枪打的出头鸟，鲁会长就选择了让东菱会长去承受这一切。
“规则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任他去吧，就这一个。”东菱哪会中计？
灵阙交易会她就差点和这徐少干起架来。
哪里不知晓这是一个滚刀肉？
人家就是要哗众取宠，就是要喧宾夺主，你还傻乎乎撞上去，不给了别人表现的机会？
半圣势力出了这么一个传人，本不知道是好事，还是祸事……
现场没有否定徐少的作为，这点落在旁人眼中，不外乎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默许。
场外有人大骂出声了。
“#￥%￥……”
反观徐少二人。
进了灵阵，萧晚风自然而然将戒指中的桌椅拿出、摊开，徐少熟稔的坐上金椅，顺带着翘上了二郎腿，蹬在金桌上，不为外人所动。
旁侧少年则开始拿出茶具沏茶，关公巡城、韩信点兵……整个流程顺畅无比，像极了合格的端茶倒水人。
“疯了？”
一侧炼丹师们看到这般阵仗，也齐齐傻眼。
不管是城外人、城内人，似乎都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炼丹的时候，摆出这等仗势。
“是我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还是说，他有问题？”
前后左右诸多关注到这一幕的炼丹师面面相觑，在一来一回的眼神交流中，得到了“不是我有问题，是他有病”的答案。
“咔！”
隔着一人一阵，郁楚楚在徐小受左侧的左侧，她牙龈都要咬碎了。
丹方、药材还没来，他看着先天剑意萧晚风这般天才，像个普通的下人一般，在做着下等人的事情，只觉怒火中烧。
“他眼里根本就没有人权！”
郁楚楚小拳攥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此前交流，虽说对徐少的观感依旧不是很好，但也能稍微理解一点他的说话风格了。
但现下这般入了灵阵。
徐少还要萧晚风在万众瞩目之下，干这些卑贱的活，这在郁楚楚看来，简直就是在侮辱人权。
换个人来可以。
但萧晚风是天才，天才，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待遇！
气怒之时，郁楚楚甚至想要踏出灵阵，当面和那徐少对峙，再将萧晚风给拎过来，告诉他“你其实很厉害，不应该眼里只有这些脏活累活”。
“安静！”
裁判席上的东菱蓦然一声镇下，压住了全场所有人的躁动。
郁楚楚抬眸视去。
裁判席上师尊东菱同样举目而来，二者仅一个对视，便是擦过了目光。
郁楚楚明白了什么。
炼丹大会有炼丹大会自己的规矩。
徐少是徐少，说白了人家半圣传人有点架子，那是他自己的事，如若最后成不了丹，自有舆论制裁。
但她要强闯到别人灵阵里去拎人闹事，那就有点不理智了。
“讨厌的家伙……”
道理郁楚楚都懂。
当下他对徐少的观感，却降到了最低、最恶劣的级别。
……
“果然无了。”
入了灵阵，纵使摆出这等架势，徐小受一观信息栏，全无反应。
他就知道这和天桑灵宫风云争霸一样，灵阵屏蔽了外界信息。
“讨厌的东西……”
徐小受讨厌灵阵。
外头分明有数万人，他分明可以得到更多被动值，却只能龟缩在这个小地方？
萧晚风沏茶完毕，徐小受开始品茗。
少年工作做完，抬眸望着周遭环境，恍如隔世。
人山人海。
万众瞩目。
十六岁的年纪，在没有遇到徐少之前，萧晚风感觉自己的活法，就是大多数底层人民的活法。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小心翼翼，卑微度日。
但自从加入天上第一楼。
他能在天罗场以藏剑姿态跟先天高手们打架，也能被带到炼丹大会这等高雅之地，做出摆桌沏茶这种很低俗的举动来。
就像灵阵外的嘈杂，对比上了灵阵内只有品茗声的安静一样。
那种格格不入的相悖感，导致萧晚风有些唏嘘。
“颇有感想？”
现场在维持秩序，徐小受知道自己的举动在外场引发了很大的骚动。
但东菱会长竟然给自己压下去了！
趁着这空隙，望见旁侧萧晚风心有所感的模样，徐小受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在这种地方，让你做这种事情，会不会觉得有些害臊？”
萧晚风怔住，没想到徐少如此直接。
徐小受嘴对着郁楚楚的方向一努，笑道：“你看下那边，楚楚姑娘一副要把本少杀了的模样。”
再环顾全场：“现场都发生了异动，就没有一个认同本少做法的，目光中全是鄙视，他觉得本少太高调，有伤大雅。”
“你呢？”
他视线最后回到了少年身上：“什么感想，害臊吗？”
萧晚风顿了一会：“有点。”
徐小受挑眉。
少年皱着眉继续补充：“但不碍事。”
“怎么说？”
萧晚风目光很是清朗，揣度着说道：
“我一直觉得徐少不像是这样的人，在天上第一楼的时候，对小辛哥他们也没有过类似的做法，相反，很客气，完全没有上级和下属的关系，更像是……兄弟！对我也一样。”
“但在外面又截然不同，您会端着架子，别人看不出来，但我觉得您这一切好明显，都是在装的。”
“至于是为了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
徐小受惊讶。
这小弟弟……好聪明！
果然，能领悟到别具一格藏剑术的人，再怎么说也不能算作愚蠢。
作为内部人员，他能轻易看破自己的伪装，但现实表现出来的，又无比配合？
如若不问，徐小受甚至不知晓萧晚风的真实想法。
他好奇道：“那你觉得，本少是为了什么？”
萧晚风却摇头：“这我就不懂了，徐少有秘密，天上第一楼有秘密，我也有秘密。”
徐小受莞尔。
萧晚风也一笑。
大家都有秘密。
心照不宣。
沉默过后，场外的动静和灵阵内的安静再度形成了鲜明对比，徐小受这一刻竟也有些唏嘘起来。
他望着周遭人愤懑的一幕，忽然想到了自己初次降临在天桑灵宫之时，所感悟到的一切。
在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萧晚风看得开。
至少……
“萧晚风，我问你，如若有一个可能是恶人的强者，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给了你生不如死的痛苦，你作何感想？”徐小受忽然发问。
我？
萧晚风敏锐察觉到徐少陷入某种情感状态了。
徐少只有在无意识，或者没有自己在场的时候，同小辛哥们交流的时候，才会自称“我”。
人前，他一般用“本少”代称。
“会恨他。”萧晚风答。
“那如若痛苦过后，你会拥有很强的能力呢？”徐小受再问。
“唔……”萧晚风迟疑了一阵，“还是恨他。”
“他强行收你为徒，你又打不过他，只能答应呢？”
“那就答应。”
“之后他对你很好呢？”
“呃！”
这下萧晚风傻眼了。
这个问题就有点恶心了，虐人之后开始善良待人，之前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吗？
那不行！
可“对你很好”……
这个“很好”，持续多久？
萧晚风没有问出来，他突然目光定格在徐少身上，隐约感觉徐少的秘密就要呼之欲出了，但隔着那一层窗户纸，却又无法捅破，所以根本窥探不得。
“没有标准答案吧……”少年叹息。
“是没有。”
“那徐少的答案呢？”
“我的答案……”
徐小受笑了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问八尊谙答案时的情景，这一幕何其相似？
而正是因为发现萧晚风的某些和自身类似的特质，他才会开始觉得这少年，可能并非是自己生命中一段旅程中的过路人。
“你会在天上第一楼待多久？”徐小受反问。
萧晚风一怔：“不知道哎，没想过这个问题。”
徐小受便拉回了上一个问题，梦回桑老，以另一种视角，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每个人都不是所谓的天道主角，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眼中的过路人。”
“不妨从别人的角度思考，在某种特定情境下，当那人有了想要向你解释的欲望时，你才有了存在的价值，而在此之前，你永远都只是一介路人。”
“萍水相逢，他乡之客，没人会把你当一回事。”
顿了一下，徐小受又笑了，他看向周围的人：
“而人，慢慢的，不经意的，就会变成自己当时所讨厌的那种人。”
“就比如本少……”
“此刻，本少根本不在意全场所有人的看法、指责，在本少眼里，他们就是一堆垃圾！”
徐小受笑着起身，在万众瞩目中突然走出了灵阵。
以前我很讨厌棋手摆弄棋子时候，根本不在意棋子的做法。
现在约莫可以理解了，也有资本了，所以当类似困境出现的时候，我就很想要当场打破！
灵阵一出。
“受到瞩目，被动值，+9999。”
“受到猜疑，被动值，+9999。”
“受到嫌弃，被动值，+6862。”
好爽呐！
被动值飙升。
数万数万的涨，徐小受借着“徐少”之势打破了规矩，这会儿内心中乐开了花。
与此同时。
信息栏一跳，一道格格不入，十分显眼的信息入目。
“受到忌惮，被动值，+1。”
徐小受一走出灵阵，裁判席上的师提蓦然立起，不知为何惊吼出声：“徐…少！炼丹就炼丹，你出灵阵是想要干什么？！”

第789章 借个丹鼎？借个火？
裁判席一惊。
没人想到师提突然的剧烈反应是怎么回事。
老好人师提，可不似鲁城辉那般暴脾气，这会儿要换做鲁会长拍案而起也就罢了，师提是怎么回事？
东菱好奇瞥眸过去。
一众会长也是望向师提。
场内的徐小受同样一副惊疑的模样，顺带着将视线投上裁判席。
“会长大人们，是这样的……”
徐小受摆着手，在万众瞩目下，解释道：“灵阵内有点憋，本少是个不喜欢束缚的人，感觉灵阵会困住本少的灵魂，想申请将这灵阵解除了，本少保证，不会影响到别人炼丹！”
场外炸锅了。
本来就没几个人对这十品炼丹师有任何期待。
这会儿见徐少上了场还端着架子，一个个骂骂咧咧出声了。
“什么玩意！”
“真以为这是他北域太襄徐家了，还困住灵魂？你怎么不直接下场？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去得？”
“就是！俺最烦这种货色了，半圣传人……可恶，换做俺来，俺要比他更嚣张，可恶可恶……”
“嗯？你不对劲！”
“嘿嘿，可惜了就俺没有这等背景，真可惜呀~”
“……”
“受到嫌弃，被动值，+8456。”
“受到瞩目，被动值，+9999。”
才出灵阵吸引了一波视线，信息栏又疯狂弹框，徐小受乐歪了。
他以前就幻想着要在万众瞩目的时候来上一句神经质的“我是宗师”，那会儿他还是先天，觉得一波吼完可能会被人打死。
现在，梦想好似又实现了……
舒畅！
东菱在裁判席上一瞪，没好气道：“回去！炼丹期间，不得随意离开灵阵，否则视作弃权！”
“哦。”
徐小受脸一苦，犹犹豫豫的最后磨了一波被动值，回到了灵阵内。
萧晚风心中感慨极了。
徐少怎么敢这么无法无天的，他不怕被人用眼神杀死，用唾沫淹死吗？
工作人员将丹方和药材派发了下来。
这会儿比赛正式开始，进入了计时环节。
徐小受左观右赏，见到旁侧炼丹师们全神投入，然后一个个愁眉苦脸起来，有些好笑。
他还没看玉简丹方，就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我丹鼎是桑老的呀，师提一下子可能就认出来了，还有花巊那小姑娘，就看着我呢，这鼎一出，身份不昭然若揭？”
于是乎，在万众疑惑的目光下。
这家伙迟疑着挪动了脚步，但似乎想到最新为他设立的规则，不敢出灵阵。
“他在干什么？”
场外有人惊疑出声。
因为他们发现，那不干人事的主儿，这会儿不开始炼丹，竟研究起了地上的阵纹！
“他想作甚……”
师提惊恐了。
徐少还没开始炼丹，他已从其身上看到徐小受的诸多影子。
“研究灵阵？”
鲁城辉也被这一幕搞坏了心态。
他就没见过这么恶劣的一个炼丹师。
这要换在他们天云城，炼丹师徽章都不会给颁发。
鬼知道北域是哪个神经质的分会会长，给发了这炼丹师徽章，这其中定有猫腻！
看灵阵……东菱也是懵了，有心想要开口喝住徐少动作，但又怕影响到其他选手。
纵使比赛开始计时之后，灵阵外的声音传不进去，但画面是会影响到别人的。
全场所有人，这会儿本该关注炼丹选手，却被四下琢磨阵纹的徐少给搞到懵逼。
“他真是来炼丹的吗？”
还没有疑惑多久，众人就见笼罩徐少周身范畴的灵阵，在那家伙捣鼓之中，突然间刷一下……被关了！
“？？？”
这下全场人炸了。
东菱刷一下起身，眉头狂跳，隐约明白了什么。
我让你不出灵阵，你就将灵阵给关了？
不对！
重点不是这个！
关键是，这灵阵你怎么关得了？
东菱几乎是懵圈的迎上了徐少笑眯眯的眼神，然后视线下移，落到了裁判席上的阵令。
阵令是在我这没错啊……
他怎么关得了？
场内徐小受关了灵阵，信息栏刷刷狂跳信息。
他“纺织精通”带来的构筑崭新灵阵的能力不强，因为需要思考和创造，但模仿和破解灵阵，那能力绝对当属世界一流。
当下关了灵阵，徐小受欲言又止，为了表示尊敬，他象征性的举了举手，一副“我可以发言吗”的表情。
东菱压下怒火：“说！”
“那个……”徐小受迎着众多谩骂出声：“你们没配备丹鼎的吗，本少以为有，就没带。”
？
裁判席上的老会长们下巴掉了。
场外观众也傻眼了。
没带丹鼎？
你个炼丹师来参加比赛，没带丹鼎……
你过来打酱油的吗？
徐小受迎着众人喷火的目光，觉得自己有必要再解释几句：
“是这样的，本少认为这是一场公平的比赛，自然，用我族赐下的圣鼎，有失偏颇。”
“但来到此地，没想到大家都用自己的……”
“这就很不公平了！”
“本少的圣鼎对炼丹成功率的加成太高，对别人太不公平，所以没带来，也不想用，所以烦向会长们借用一个普通一点的丹鼎用用。”
外场人突然间就哑火了。
场面死寂无比。
徐少这解释得……
怎么浓浓一股“凡尔赛”的味道？
好家伙，你个十品炼丹师，还关注起了对别人的不公平？
你不应该穷尽心机，在丹鼎、火焰等可以在物理开挂的地方，努力开挂么？
裁判席上的大家也被徐少三言两语说住了。
“他说的不无道理……”
“但丹鼎本就是炼丹师的一部分，有的人用惯了自己的丹鼎，用别的一时难以适应。”
“以前是没出现过诸如此类情况的，但徐少所言，也可以理解，不是吗？”
“理解……”
鲁城辉见着这群碍于人家身份说着场面话的老狐狸，憋了半天憋不住了：“理解个屁啊！这家伙就是来搞事情的吧！灵阵他怎么解除？现场是不是有他的暗线在？炼丹师协会总部，是不是被外人渗透了？”
东菱捏着眉心，没有回话。
她觉得这事情太扯淡了，暂且不去想。
再细细一想徐少所言，纵使很“凡”，可真不无几分道理。
“当务之急，是稳住大会，其他细节之后再纠。”
师提压下了鲁城辉的怒火，说道：“老夫借他一个丹鼎，这事暂且放下，比赛要紧。”
东菱点头。
鲁城辉愤愤坐下。
其余裁判们也舒了一口气。
大家都老了，没有年少热血。
事关半圣传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不过。
裁判席上，师提命工作人员送去戒指。
徐小受则在原地等待的同时，乐呵呵转头，像是个老干部一样，对着全场关注自己的众人摆手示意。
好热情呀~
大家都好热情~
“受到瞩目，被动值，+9999。”
“受到鄙夷，被动值，+4852。”
“……”
“被动值：154120。”
才这么一会功夫，被动值已经突破十万，开始往二十万大关奔进了。
徐小受太喜欢比赛了。
这种人山人海的现场，每一道善意投来的目光，都是自己实力增长的一部分。
我的强大，在座的诸位，功不可没！
徐小受如是想着。
……
工作人员将戒指送到。
徐小受从中掏出来一个古朴的丹鼎。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师提会长送来的丹鼎，比普通丹鼎大上了一号，但没有烬照一脉那么夸张。
丹鼎品质上乘，约莫六品，算得上是在场炼丹师们主流的丹鼎品质。
“真客气呀，师提会长，不枉你和桑老头有过一段美好的从前……”徐小受心中这般想着。
这时裁判席上，东菱忍着怒火将阵令拿过，刷一下重新给徐少关进了结界。
还沉浸在师提恩泽感受中的徐小受一看到信息栏不弹框了，灵念一动，又给灵阵关了。
东菱：？？？
她足足愣了三息时间，阵令一摁，灵阵又开。
徐小受灵念一动，灵阵又关。
又开……
又关……
“你还比不比赛了！”
东菱砰一下拍着裁判桌起了身。
徐小受吓了一跳：“那个……本少还没道谢呢！”
他说着望向了师提：“多些这位会长赠的丹鼎，解了本少燃眉之急，不胜感激。”
东菱眉头狂跳。
师提嘴角抽着，摆着手、抚着须：“你赶紧炼丹，莫要搞事！”
徐小受嘿嘿一笑。
这么一开一关之间，又是几万被动值进账。
好赚呐，这不搞事能行？
灵阵又被强行开启了。
这一次徐小受没有和东菱对着干，他不动声色用灵念将阵纹给改了，在不损伤原有灵阵功能的基础上，将外界的声音放了进来。
“好烦啊这徐少！”
“他到底是来干嘛的，都有人开始炼丹了，他连丹方都不看一眼。”
“我怀疑他就是过来哗众取宠的！”
“……”
一大波议论声入耳，随之而来的，是信息栏的一阵跳动。
“受到猜疑，被动值，+1524。”
“受到嫌弃，被动值，+2334。”
“受到瞩目，被动值，+9999。”
嘿嘿……徐小受在心头贱兮兮笑着。
全场一帮炼丹师，根本无人能察觉自己给灵阵动了手脚，包括手持阵令的东菱会长。
王座等级的“纺织精通”太强了。
徐小受不由感慨，涉及到道纹、天机术这一层面。
恐怕他做的小动作，只能是放在灵阵大赛的现场，才可能会被那里的老家伙们察觉。
至于此刻……
徐小受灵念窥探着饶妖妖。
连饶妖妖都没有动过分毫，别提其他人了。
……
“炼丹。”
捏着玉简一探，渴玄丹的丹方一窥便出。
随后，徐小受放下玉简，默默转头打量着现场。
同之前几拨人马一样，即便他搞完了现场的动作，决定开始炼丹。
这会儿现场的大多数人，依旧处在木讷的状态。
开始炼丹的有之，但大部分依旧一副愁眉苦脸，不解丹方真义的表情。
徐小受回味着渴玄丹的丹方，面上却满是古怪。
“就这？”
他原以为能难住六品炼丹宗师的丹方，再不济，也能给自己带来一些难度。
不曾想，这丹方入眼，他非但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劲，更是瞬间推演出了十数种改进方案。
限于灵药，他能做的改良不多。
但他真不晓得，这玩意怎能困住大多数人，那么久！
“我太强了……”
回眸瞥向另一侧的郁楚楚。
徐小受发现这姑娘还没开始炼制，依旧一副愁云惨淡的面容。
“我可提醒过你了呀！”徐小受叹息。
他也是想了好一阵，才明白这十分粗浅的丹方，究竟是想要考别人什么。
基础！
隐藏药性！
冲突药性！
基本上就这三点。
可由于基础过于扎实，徐小受第一时间，甚至没能察觉到这丹方的神异之处。
直到他反应过来，他和在场炼丹师们，根本不在同一起跑线上……
“一场只注重结果的炼丹比赛吗？”
徐小受不打算按照丹方进行了。
他的理解，他的实力，不容许他用这么粗浅的丹方，去糟蹋那些珍贵的灵药。
而根据他的推测，想要通过这张丹方的步骤，做到炼制出极品等级，也就是满分的丹药。
除了熟练，别无他法。
这丹方，一看就是临时工赶出来的，跟市场上那些成熟的丹方截然不同。
换个不委婉的说法吧……
很劣质！
于是架起丹鼎，心念一动，徐小受便要压缩火种，却猛然停下。
“好险……”
烬照白炎也是标志呢！
可要是连火都要借……
徐小受抬眸望了眼裁判席。
不出所料，十八位裁判此刻没有一位关注其他人，全在看他！
“会被打死吧？借火……”
徐小受否定了这个再薅一波被动值的想法，灵念一动，凭空作画。
“刷！”
一道漆黑如墨的黑色火焰顿时出现。
“徐少的火！”
外场人一指，所有人立马侧目。
在场上还没有多少人动手炼丹的情况下，半圣传人、十品炼丹师开火炼丹了，这是一件足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事情。
“这火，怎么看着有种不真实感？”
“是的，好神奇的火焰，我说的不是那种神奇，是有种……怪异的感觉？”
“几千号天才炼丹师的灵火都见过了，各显神通，但我是真没见过类似徐少的这种火焰，有种墨水的感觉，像是画出来的。”
“好假的火！”
有人说出了荒谬的话。
但这荒谬的“假火”之言，却给人一种十分贴切的感觉。
确实，徐少的火太假了，像是一个水属性炼灵师硬用灵技给挤出来的，怎么格格不入怎么来。
“受到怀疑，被动值，+5941。”
“受到期待，被动值，+1234。”

第790章 黑鸡炼丹术！
观礼台上。
几乎所有大势力代表们的视线，都聚焦在徐少身上。
这家伙几乎是整场炼丹大会中最好看的那个。
不是外貌。
单指滑稽能力。
花巊见着徐少黑火，目中闪过失望。
她其实还寄托着最后一分周天参没有说谎的心思。
但徐少的种种表现，和自己心目中高大伟岸、力扛剑仙的徐师伯形象，着实无法匹配。
“他连一个最基础的火属性、木属性，都没有！”
花巊看得出来，徐少根本就不是火属性。
这黑色墨火，是用灵技召唤出来的。
别说和烬照天炎、白炎比了。
便是连大部分灵火，它都比不过。
裁判席上，师提暗自提着的心也松了下来，默默长舒一口气。
“不是烬照天炎……”
他发现徐少和徐小受最本质的不同。
至少作为桑老的徒弟，徐小受炼丹的时候是虔诚的，哪怕会引发爆破，这爆破也是他格外专注所带来的。
那是艺术家的气质。
而艺术，本身就在专注之中，带着几分意外的美丽。
徐小受所做到的，不过是将这份美……意外，给无限放大。
但这徐少，他对待炼丹的态度，是放肆的、是连最起码的丝毫尊重，都没有的。
这种连对“炼丹”都半分虔诚也无的人，是不可能炼出好丹的！
师提有些失望。
但同时也有些庆幸。
还好不是他。
桑老头所仅剩不多的名声，也就不会被辱没了。
……
灵阵内。
“绘画精通”画出来的黑色墨火，只要有灵元维持，它便不会消失。
但论火焰的品质，这墨火就比白炎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徐小受足足用这火温鼎好久，丹鼎才有了可供使用的温度。
他松了一口气。
“真没想到这画出来的火这么劣质，要是两刻钟结束，丹鼎还没温好，那就搞笑了。”
徐小受觉得那时候自己真要腆着脸去跟东菱会长借个“堕原紫火”用用了。
好在温鼎成功，第一步算是迈了出去。
耗费了一段时间，这时别阵的炼丹师们也纷纷沉不住气，开始了行动。
徐小受往左边一探。
郁楚楚还在皱眉苦思。
“这姑娘……”
他好笑着转头望向了萧晚风：“你楚楚姐也太菜了吧，本少都和她讲过这丹方要考核的内容了，她竟然还没想出来。”
“什么我楚楚姐，不是我的……”萧晚风脸色一红，急忙转移话题：“徐少觉得那丹方没有问题？要开始炼丹了吗？您要什么灵药跟我说，形容一下，我应该找得到。”
他转过头，看向木桌。
灵药已经从戒指中拿出来了。
但是这几百味药，有的看着也没什么外形上的显著不同，萧晚风其实一个头两个大。
“不用你择菜，沏茶就行了，剩下的不用你做。”徐小受神秘一笑，然后严词拒绝。
他对待炼丹也算严肃的，不可能任由萧晚风乱来。
炼丹这玩意，一个灵药入鼎的时间不对，都可能导致失败，何况是“渴玄丹”这种对别人来说颇有难度的丹药？
萧晚风，作为一个哗众取宠的工具人，站在那里沏茶刷被动值就好了，没必要动用。
少年被拒绝之后也只“噢”了一声，默默端着茶退后，然后认真打量着徐少接下来举动。
别人不觉得徐少会成功。
但萧晚风真没见过徐少做失败了哪一件事好像。
他觉得徐少在装，他炼丹水平应该挺不错的，再不济，也有先天级别才敢上场！
“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手法呢……”
萧晚风心中暗搓搓的有着好奇，眸含期待。
炼丹开始！
徐少气势猛然一放，像是剑客拔剑，气吞山河。
下一秒，萧晚风就见着徐少手一招，虚空中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墨鸡……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鸡？
“咯咯咯！”
鸡叫声在灵阵之内回荡，萧晚风反应过来后，眼珠子直接嘣了出来。
“？？？”
鸡？！
徐少召唤出来了一只鸡？
少年豁然转头，望向徐少面色，试图探出点“不好意思，本少用错灵技了”的尴尬表情。
然而无。
他见到的，只有徐少一脸的庄重，以及虔诚。
“不是我眼睛有问题，是徐少真有毛病！”这一刻萧晚风心态炸了。
“鸡？！”
场外见着这一幕的大有人在。
几乎第一时间，便有人指着那出现在灵阵内的黑色墨鸡嗷嗷大叫。
“这太疯狂了，徐少是放错技能了吗？他叫了一只鸡？”
“哇哈哈哈，鸡！是黑色的鸡！炼丹大会的现场，出现了一只鸡？”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鸡？一只好像还会叫的鸡？这是徐少的召唤灵技？”
“大家快看这墨鸡，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和那墨火，是不是有种如出一辙的味道，我猜这是徐少半圣世家的高级炼丹丝噗哈哈哈，老子编不下去了！”
“鸡！哇嘎嘎嘎，真的是鸡！艹了！”
“他娘的，绝了。”
裁判席上，诸多老会长们同一时间失去了表情。
就像是有大能突然出手，将这十八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以一种莫大伟力，抽干了他们的情绪一样。
直至沉默半晌后。
鲁会长咬着后槽牙憋出来的话，才从唇缝中一字一顿蹦了出来：“他！在侮辱炼、丹、术！”
咔咔咔。
饶是其余会长平日里见惯了大风大浪，这会儿也不由得拳头攥紧，各自一副怒不可遏的状态。
在那一方夺目异常的灵阵内。
老会长们能看到那只不着调的黑鸡，一边仰着脖子咯咯乱叫，一边啪叽啪叽迈着鸡爪，一步一挪鸡屁股，去到了桌子上。
然后，黑鸡尖嘴一张，叼着一株灵药，跃入了丹鼎之中，和灵药一起化作灵器，结束了它罪恶的一生。
但这之后，第二只黑鸡出现，再上木桌，再叼灵药，再跃丹鼎……
周而复始。
往返无终。
徐少的灵阵之内，飞鸡扑火的“高级炼丹艺术”在众人眼前呈现。
那婀娜多姿、体态丰腴、诱人可口的黑鸡，一步一步，踩着老会长们对于炼丹术的最后底线，在完成“践踏”、“摧残”的行为过后，选择自杀。
“老子疯了！”
裁判席上鲁会长嘭一下立起，目眦欲裂。
他看不下去了。
若说徐少此前的种种行为能忍，那是因为大家也逐渐适应了大家族纨绔的一些可憎举动。
但这般黑鸡的表现……
这已经不能算是简单的“侮辱”了！
不会炼丹也就罢了，徐少的做法……
毫无疑问，他在挑衅东天界整个炼丹艺术！
……
“咯咯咯~”
黑鸡狂乱的叫着。
一边叫，一边叼着灵药自取灭亡。
萧晚风疯了。
他捂着脑袋，一脸瞠目结舌的表情。
外场的观众也疯了。
一个个笑出猪叫，拍着大腿左告右述，唤着周遭人等一起见证这必将被载入东天界炼丹史的惊世一幕。
禁闭区已经结束第一轮比赛的炼丹师们也疯了。
他们一个个扒在栏杆上，不可置信的同时，有着对徐少胆气的崇高敬意。
半圣传人也不能这么搞啊！
炼丹界并不是没有半圣的啊，听说圣宫烬照半圣年轻的时候，脾气就很不好。
他是很有可能直接出手，隔着两域将这侮辱炼丹术的人，给直接镇杀了的吧！
徐少，怎么敢的呀……
就像是打哈欠是会传染的一样，当全场数万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到某一点上之时，这个力场即便是隔着灵阵，也会影响到别人。
徐小受一侧。
一名七品炼丹师本还专注在炼丹过程之中。
突然思路被丹方中的冲突药性卡住，他下意识的抬眸思索破解方法，结果不小心瞅见了全场数万人癫狂了的模样。
“怎么回事？”
“比赛结束了？”
他惊着顺着众人的方向望去，便瞅见了一侧徐少的灵阵内，那数只黑鸡队伍连滚带爬，叼着灵药前仆后继，表演着往丹鼎赴死的行动。
“？？？”
当下这炼丹师表情呆滞了，他惊为天人。
“嘭！”
下一秒，面前一声爆破，他被巨力轰飞，砸在灵阵之上。
“喔草拟……”
连灵元防护都来不及反应过来开启，以至于昏迷之前，这名炼丹师甚至只能下意识爆一句出口，然后带着无尽迷茫，彻底陷入黑暗。
徐少，是在炼丹？
“嘭嘭嘭……”
诸如此类的困惑引发的坏事，数不胜数。
太多人一个不小心关注到了外场的疯狂动静，继而看到了徐少的炼丹过程。
然后就炸炉了。
爆破声不绝于耳。
裁判席上师提脸色都黑了。
他又发现了徐少身上，一个和徐小受类似的特征。
唯一的区别就是……
徐小受是炸自己的炉。
徐少不一样，他炸别人的！
“他娘的，老子憋不住了……”鲁城辉推开了椅子。
这一刻他甚至不想叫人来，只想只身进场、进灵阵，将这徐少给拎着扔到东天界外，回他娘的那什么北域去炼他奶奶的那什么“黑鸡炼丹术”。
“这太侮辱炼丹术了！”
方想动身，东菱手一招，目中有着惊疑：“且慢。”
“东菱会长！”鲁城辉愤懑回头，这次他甚至不想要甩锅，只要将徐少拎出去，这锅他背都值。
放这种人在场，看着就碍眼。
东菱头都不回，目光灼灼盯着徐少炼丹：“你没发现，他有点怪异吗？”
鲁城辉肺都要气炸了：“什么有点怪异？东菱会长你眼瞎了吗！这小子身上，只是‘有点’怪异？”
东菱终于回眸，瞪了鲁城辉一眼。
鲁城辉目不斜视，直面迎上。
这时老会长大都也在气头上，支持鲁城辉的大有人在。
“等等！”师提冷静了下，也意识到了不对，“诸位且看，确实现场是有人被影响到炸炉了，但徐少自己的，好像还没炸？”
“阿嘞？”
这一声出，终于老会长们冷静了下来。
再回眸望去时，也发现了这一个怪异的现象。
使用黑鸡炼丹术的徐少，截至此时，真未炸炉。
并且，如若不观黑鸡，只看炼丹流程。
徐少的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其他选手一样的迟滞。
相反，这渴玄丹他像是炼制过了无数遍一样，十分娴熟。
鲁城辉迟疑着回头，有些不确定了起来：“东菱会长的意思是……在座的，有人泄题？”
所有人一怔。
东菱一拍脑门，眼一翻白。
这确实不能怪鲁城辉，一开始，她也是这个反应。
但是……
“你仔细看看他炼丹的过程，便是有人泄题了，哪个后辈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做到如此娴熟？”东菱指着徐少。
所有会长反应了过来。
确实，丹方的最后一版是早上定的。
但要追溯到前面可以炼制成丹的版本，也不过只是一两日的时间。
一两日。
即便泄题了，谁能做到这般得心应手？
因为是用黑鸡炼丹，老会长们看不出徐少的炼丹手法。
但那恰到好处的灵药投放时机，在座的，甚至不能保证全都能做到这么……妙到毫巅！
炼丹手法，只是因为“改良火候”、“纠正错误”、“精炼炼丹过程”而出现。
如若炼丹过程之中一直无误。
用不用炼丹手法，有什么所谓？
徐少现场所做的，就是这般动作啊！
“他放弃了炼丹手法，仅仅只用恰到好处的灵药投放时间，以及掌控火候，就开始了炼丹？”有老会长惊疑。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鲁城辉摇着头喃喃，越看越觉得不对：
“谁能保证自己的炼丹过程没有失误？还有，这徐少也不知道丹方吧，就算知道，他怎么对每一株灵药的投放时间，都把握得如此之好？”
“这些丹方上甚至没有记载得如此精准，这是不是意味着……”
他不敢说下去了。
但师提吞了一口唾沫后，帮着完成了鲁城辉的下半句推测：“他掌握了渴玄丹丹方上所有灵药的所有药性，这个‘所有’，甚至包括隐藏药性！”
此言一出，十八位裁判同时头皮发麻。
这个年轻人，看着不着调，但他好像真的在做着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只是。
这般神乎其神的技术，和他之前的荒诞表现，截然不同啊！
“不可貌相、不可貌相……”有会长惊叹着出声。
黑鸡……
不！
徐少投放灵药的时间，太精妙，每一株下去，都能让丹鼎发生奇妙的良性反应。
升华！
创造！
这黑鸡……
不！
这徐少的炼丹过程，只要选择性摒弃掉那些黑鸡，就是艺术！
师提目不转睛望着徐少炼丹。
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宝藏。
“不愧是半圣传人，他的家族之中，一定有一位十分厉害的炼丹师。”
“否则，一般人不会有让弟子去重视基础药材隐藏特性的想法的。”
再反观周遭那些个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被影响到炸炉后骂骂咧咧退场的炼丹师们。
师提觉得悟了。
“对待这一种黑鸡……呃，别样的炼丹艺术，就应该有别样的态度。”
“就像桑老头的烬照炼丹术刚出现时那样……”
“接纳，不失为另一种选择。”
想到桑老，师提又想到了对方的信。
宽容，是一种美德。
大度，是人的修养。
这一刻，他有了另一番的理解。
是啊！
何不给这黑鸡……呃，给这徐少一些时间，看他最后，究竟能炼出来个什么鸡……呸，什么玩意来呢？

第791章 成丹霞光？紧闭区内的徐老师！
“受到瞩目，被动值，+6845。”
“受到惊疑，被动值，+3412。”
信息栏疯狂弹框。
暗中修改了灵阵阵纹的徐小受，享受着黑鸡炼丹术带来的被动值加成。
随着时间推移，不止裁判席上的会长们意识到了不对劲，人山人海的观众群，同样察觉到了异常。
“害，你们看那徐少，那黑鸡不得了啊，他竟然还没炸炉！”
“不对劲啊不对劲……炼丹童子不应该是萧晚风么，怎么萧晚风只负责端茶，挑选灵药的工作，给了那只黑鸡去承担，这工作也能抢？”
“我严重怀疑这鸡有问题！说不定是半圣势力的老牌炼丹师所化，应该彻查！”
“鸡有问题？我看你傻了吧，你见过哪个势力的老牌炼丹师们，甘愿付出自己的生命和尊严，就为了幻化成一只只黑鸡，前仆后继去丹鼎内赴死？”
“呃，这倒也是……”
众口沸议。
原本等待会长们一声令下，要将徐少拎出灵阵扔了的工作人员们，也纷纷冷静了下来，张大了眼看着现场不可思议的一幕。
观礼台上，此时亦是有不少大势力的头目站起了身，完全忍不住心头的惊愕，瞠目结舌望着。
“黑鸡炼丹术……”无数人呢喃。
这太过分了！
从古至今，就没有人见过这般荒诞的炼丹手法。
也从没有人领略过，如此荒诞的黑鸡炼丹术，能维持炼丹过程这么久，还没炸炉。
“你们看！”
“徐少桌子上的灵药已经不多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快要成功了？”
“天，这才多久？半刻钟不到吧！”
“看那萧晚风迷醉的表情，我怀疑是药香出来了，他应该不是演戏……可恶，我也想入灵阵，闻闻这即将载入史册的炼丹手法出炉的丹药药香。”
“主要是徐少呐，你们看别人，焦头烂额的，他从始至终就坐在椅子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有挪过，丹就快成了？”
“是的，这未免也太轻松？”
确实灵阵之内此时已经焕发出了药香。
徐小受依旧还坐在椅子上，他甚至还十分惬意、慵懒的将双脚也架到了桌子上去。
炼丹不用他，全靠黑鸡。
而萧晚风则在近距离的观摩下，见证了徐少这荒诞滑稽，却又充满了轻松写意的炼丹整过程。
“徐、徐少，丹要成了？”
过了一会，门外汉萧晚风见着桌子上药材全无，也意识到了什么，战战兢兢端着茶盏递过去，一边问着，一边还生怕自己发话，会影响到徐少“看似风轻云淡”的状态。
但徐少回头，丹鼎都不用瞅一眼，笑着就和他对话起来了：“是的，快成了，这渴玄丹是有一点难度的，但丹方总体来说，确实不错。”
萧晚风木讷的看着徐少端着茶开始品了起来。
他脚还架在桌子上，手里还端着茶……
他根本腾不出空子来操纵火候、使用炼丹手法……
可那黑鸡依旧从虚空中缓缓诞生，不住赴死，炼丹流程没有丝毫错误！
这哪里是有一点难度？
敢情徐少您的风轻云淡不是装的，这炼丹，真就对您一点难度都没有是吧？！
萧晚风叹为观止。
他忍不住回眸望向了别处炼丹师。
此刻大部分炼丹师要么还没开始，要么开始到一半被迫炸炉了。
太多人目瞪口呆瞪着徐少的灵阵，注视着这黑鸡炼丹的一幕，像是见证了神迹。
萧晚风回眸望向了左侧。
徐少左侧的灵阵是最先炸炉的，此刻人已然下场。
他这么一回眸，就能看见隔着一阵后的郁楚楚毫无巧相，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的盯着自家灵阵里头，那前仆后继的黑鸡。
目不转睛！
见萧晚风望来，郁楚楚怔神过后，总算恢复了神智。
她挑挑眉，递过一个疑问的眼神：“什么情况哇？”
萧晚风嘴完全合不上，微微摇头，再微微点头，回一个眼色：“我不知道呀，但这事儿落在徐少身上，正常。”
郁楚楚显然是看不懂萧晚风这么复杂的眼色的。
她收回了神，咬着下唇，努力从呆滞状态中回复。
“他说的是真的……”
想到候场时，徐少那调侃似的对老会长们考核心思的解剖，这会儿郁楚楚已然明白徐少说的全是正确的。
她错过了前面几步，等到注意到徐少炼丹的时候，对方桌子上的药材已经少了大半了。
可对照着丹方，郁楚楚依旧能从那黑鸡投药入鼎的时机中，学到太多。
外行看门道，内行看热闹。
徐少的黑鸡固然搞笑，但其对灵药药性、投放时机的把握，简直妙到毫巅。
“这一张丹方……”
郁楚楚望着手上的玉简丹方。
实话讲，起初她觉得这丹方惊为天人。
但现下观摩完徐少炼丹流程，她觉得便是那黑鸡的炼丹过程，都应该要比这玉简上丹方记载的，更为精准。
“我一定是疯了……”
郁楚楚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这可是十八味老会长的心血，竟然比不上一个十品炼丹师？
成熟的炼丹师，会在炼丹前提前于脑海中预演整一个炼丹流程。
郁楚楚虽说还不曾炼丹，但脑海中已然演练过好几遍了。
此刻她想了阵，毅然决然放弃了自己此前预演的炼丹流程，按照徐少炼丹的轨迹，摒除黑鸡的存在，用炼丹手法代替。
于是一个更为精妙的炼丹程序，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没时间了！”
郁楚楚意识到时间不多，她必须开始炼丹。
结果刚抓起一株灵药，旁侧一道炫目的霞光夺了心神，郁楚楚忍不住转头望去。
“刷！”
七彩琉璃状的宝光，此刻刚好从徐少丹鼎上喷薄而出。
那满溢的霞彩，甚至将灵阵内的徐少、萧晚风二人完全笼罩，仿若置身在了仙境。
而霞光冲天，亦丝毫不曾被灵阵阻挡住。
那灵阵像是摆设一样，半分锁不住向往自由的七彩霞光，任其冲上了云霄，消逝在了九天之上。
“哗！”
人群惊变，所有人看得头皮发麻。
“谁、谁能告诉我，炼丹结束，一般都是会喷这种霞光的吗？”
“我不知道！但这霞光，换在其他地方，说是宝物诞生的天地异象，我都信呀！”
“疯疯了……吧，炼丹，喷霞光？”
“这是圣丹不成？”
“受到猜疑，被动值，+6541。”
“受到敬畏，被动值，+4218。”
灵阵内的徐小受双脚一收，从椅子上立起。
手一招，一个玉质单瓶出现。
数颗绽放着七彩宝光的丹药从丹鼎飞出，在萧晚风朝圣一般的目光注视下，落入了丹瓶之内。
“炼丹结束。”
徐小受一招手关了灵阵：“晚风，走，出去透气！”
……
裁判席失声了。
十八位现场裁判一生见识过太多的大风大浪，但愣是不曾见过眼前这一幕。
哪怕是类似的……
“为什么？”
鲁城辉摇着头满是不解：“为什么成丹会有宝光，这渴玄丹仅仅七品啊，哪怕是炼制成了极品丹药，也不应该出现宝光、异象呀！”
他抱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师提也怔神的望着这一幕：“不是他，不是他，那家伙的炼丹术，根本没有这么夸张，但这是什么传承流派？灵技流炼丹术？召唤流炼丹术？不是！反正也不可能是烬照一脉！”
东菱扑闪着困惑的眼，同样一脸震撼。
前一秒她同样沉浸在成丹为何会有霞光的不解之中。
下一秒，她就想起了什么，啪一下将阵令抓到了手里。
“不对呀？”
“灵阵他怎么还能关得了？我不是设置了由主阵操控么？老岳给的这灵阵，其实是个破烂玩意？”
“禁闭区！”
东菱想着，突然站起身来，指着要往外场走的徐少，下意识要喝叱，但话到嘴边改成了传音：“徐少，请往禁闭区走一趟，防止泄题。”
泄题？
走在半场的徐小受脚步一滞。
他知道自己是最后一拨选手，后面再无上场的了，怎么还会泄题？
但东菱会长显然脑子不灵光了。
徐小受也没有过多纠结，对着东菱点头致意后，带着萧晚风摇步去了禁闭区。
“神迹！”
“这是神迹！”
“我从没见过这般炼丹术，这就是半圣世家的底蕴么，召唤一只让我们以为是来搞笑的黑鸡，结果炼制成了有霞光出世的丹药。”
“是的，待会徐少过来，一定要好好讨教一番。”
“嗯，这可不是巴结，只是单纯的，炼丹技艺上面的‘讨教’！”
禁闭区的炼丹师翘首以盼，就等着徐少过来，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等了好一阵，一个个开始有些抓耳挠腮了。
“他、他怎么走得，如此之慢？”
默默不言，翘首等待的少年朱彦，同样在禁闭区摩拳擦掌，等候请教。
结果见这徐少一步一挪，移动速度比乌龟还慢，偏偏还三步一回头、五步一顾首，春风满面同热情的观众们挥手示意……
当下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应该呀！”
“他有如此娴熟的炼丹手法，应该像我一样，是个沉稳的、苦于钻研之辈才对。”
“他理那些凡夫俗子作甚？”
朱彦急得要翻栏杆了，但一瞅旁侧实力高强的护卫们，忍下了这份心。
此时被七彩霞光吓到炸炉的炼丹师们已经回到了禁闭区黑着脸等候。
而徐少二人出了灵阵后，愣是走了区区几丈距离。
裁判席上的东菱会长看不下去了。
这人在磨蹭啥呀！
还有啥好磨蹭的？
“回禁闭区！”她传音中带着怒意了。
“我回着呀~”
徐小受头都不回继续和热情的大家伙们打招呼，像极了老干部中的领导，不为世俗的催促而动。
东菱肝都气坏了：“那就走快点，三息之内，给我回到禁闭区！”
“噢。”
徐小受无奈，只能在诸多自认为是留恋、崇拜的目光下，快步走进了禁闭区灵阵区域。
刷一下。
信息栏停止了弹框。
徐小受瞅了眼收获。
“被动值：342108。”
好家伙！
画一波黑鸡赴死、成丹霞光，足足赚了接近快二十万的被动值！
“绘画精通”未免有点太给力了？
这，血赚啊！
炼丹大会还有两轮，接下来两轮，再薅一波被动值，有没有可能达成又一次日收百万的成就？
想到这，徐小受不由有些懊恼方才炼丹结束得太快。
但转念一思，兴许不快、不异于常人，就赚不到这么多被动值了。
“不管了，趁着这一波热潮，下次出场，再使命薅它一把！”徐小受暗下决心。
……
紧闭区。
就如这名字一般，一众被关了紧闭的炼丹师们见徐少进来，立马围了上来。
“徐少！我是天元城的侯子尣……”
“徐少徐少！我是东灵界无阳府的蔡机……”
“徐少徐少徐少！我是中域俢无界的公孙影，我公孙家和北域颇有来往，早先就耳闻过北域太襄徐少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众人等话音一滞，投向那公孙影的目光中，顿时多了敬佩。
好厉害，这个人竟然认识徐少！
停顿过后，周围又叽叽喳喳起来。
甫一进场，众多马屁拍上来，徐小受差点被熏得睁不开眼。
“好家伙呀……”
他又涨见识了。
不是说炼丹师都是一群高傲的族群么，这怎的，舔得有点没有下限了？
北域太襄徐家你都认识？
那你还不得上天呀！
朱彦在一侧愣是挤不进人群中和徐少认识一番，急得开始小跺脚。
当此时，只见徐少的下人上前，示意大家退后一些，冷静朝圣。
而后徐少才摆了摆手，笑着讲话：“本少知道大家想问什么，等下哈，待会儿给你们讲解一番，这渴玄丹真正的考核内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今日大家一起论道、论道，哈哈……”
“好！”
“徐少慷慨！”
“果然传言徐少是个好人，待人大方，处事成熟，有大将之风，不愧是半圣传人。”
“徐少快些讲解这渴玄丹的真义，那第一波的‘蓝离冰草’就给我磨死了，真是可恶！”
“我也是、我也是，但我卡在了第三步，那个‘冰凝火液’差点没把我搞疯，冰火怎能交融呢？从第一步也借鉴不到什么内容，好奇！”
众人见徐少有分享之心，完全冷静不下来。
旁侧仇江止，朱彦，以及其他哪怕是拿了九十分以上的青年才俊，也是或一脸傲娇不曾开口，或抱胸而立不屑待之……
但无一例外，纷纷竖耳，等待徐少分享。
“好说，好说。”
徐小受乐呵呵推着手。
这群炼丹师们有点可爱。
完全不像那些无良武夫一般鲁莽，这些人对待炼丹术，真的是秉持着“朝圣”之心的。
外行人见证了黑鸡炼丹的荒诞。
这些内行人都是各界英才，哪能瞧不出徐少炼丹时，那行云流水的写意姿态，究竟代表着什么？
“来。”
“本少给大家讲解一番。”
徐小受也不吝啬，在观摩完禁闭区的阵纹之后，用灵念轻轻一改。
“哗！”
“徐少！徐少！”
“牛批，那霞光我这辈子就没见过……”
外界的声音突然冲了进来，禁闭区的众人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护卫们也吓死了，以为灵阵破损了，纷纷把住了剑柄。
“来来来，大家看过来。”
这时徐小受以一种“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的口吻说话，暗蕴天机，暗契气吞山河。
很快，连护卫的注意力也被牵引了过来。
“本少同大家讲哈，这第一步，蓝离冰草，就用了隐藏特性‘离’这一点……”
所有人瞪大了眼。
朱彦眼睛瞬间亮起。
仅此一句，他就知道今日绝对要赚。
这徐少，是真的有点东西！

第792章 金榜提名，完美丹药！
“呼，终于结束了……”
赛场上，灵阵内的郁楚楚结束了炼丹。
出乎意料的，偷师了徐少的炼丹技艺后，她炼丹的整个过程有点……出奇的顺利！
在最后凝丹的那一步上，郁楚楚其实遇到了一点小挫折。
有个冲突药效没能完美解决，她甚至不太晓得其中原理，但一咬牙，学着徐少那黑鸡投放灵药的时间，问题竟然迎刃而解。
“我不晓得原理，但我知道了答案，所以这并不影响我交上一份更加完美的答卷……”郁楚楚心想着，有些惭愧。
她觉得这一次自己约莫算超水平发挥了。
但这超常发挥，归根到底，来源于观摩了徐少炼丹的大半流程。
其实不单是她。
其余很多晚些炼丹的，也因为观摩了整一个徐少黑鸡炼丹术的全程，有了茅塞顿开般的感悟。
不需要理解太多复杂的内理。
遇见自己还没法解决的，学着那黑鸡投药，将灵药把控好时间给扔进丹鼎内……
大概率能成！
小概率不成的，是记错了投放时间！
大家结束炼丹之后，低着头有些不敢张望别处，都以为是自己占了小便宜，心中对徐少充满了不愿意承认的些许感激。
就有一种，跟着师傅炼丹，撒个娇老师傅就会给出答案一样的感觉。
但毕竟都是青年才俊，大家心底是不愿意承认徐少有像他们各自师尊那般的炼丹才能的。
“走吧，去禁闭区。”
最后一拨选手的炼丹时间到了。
大家伙出了灵阵，往禁闭区走去。
结果瞅见禁闭区中，一大帮干净整洁的炼丹师人影，不顾脏乱席地而坐，簇拥着中间那一道身影。
而鹤立鸡群于中间站着的，赫然是恩师……呸，赫然是那徐少！
只见徐少手脚并动，眉飞色舞，唾沫四溅的不断言语输出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指点江山、讲课授学。
偏偏那群来自五域的各大青年炼丹才俊，一个个露出如饥似渴的表情，眼里闪着崇拜，伸头张嘴，接受着四溅唾沫的知识灌输而不自觉。
“这？”
郁楚楚思维迟滞了一下，真是讲课？
她抬起脚步，直到真确定了那是禁闭区，不是学堂，才迈步入内。
一入其中，外界闹哄哄的声响并没有消失。
郁楚楚第一时间感觉到不对。
这禁闭区的灵阵，似乎有点问题？
但她瞅着四周，护卫们分明都是炼丹门外汉，此时同样拄着剑、立着身子，虽不离岗，但心神全部投入到了徐少的讲解之中。
“什么情况？”
整一个禁闭区，氤氲着一种学堂求学的氛围。
入了其中的炼丹师们或高兴、或沮丧，但无一例外，只要涉足这片区域，就被莫名气势给影响了。
连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接受起了知识熏陶，然后开始了惊为天人的表情。
然后坐下、朝圣……
“好奇怪。”
郁楚楚竭力抵抗着那股莫名气势的影响。
她不止是炼丹师。
作为郁家大小姐，她炼灵水平同样强大。
先天居无境的修为，在这一众元庭菜鸡的人群中，郁楚楚得以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位置。
但没有用！
松下心神一听到徐少讲解的内容后，郁楚楚不自觉放弃了抵抗，沉浸到了大家一同的“朝圣”氛围当中。
“气势？”
虚空中饶妖妖只瞥了禁闭区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很奇快，她竟然在那先天修为的徐少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可以引领别人情绪的特殊气势之力。
一般而言，不成王座、斩道，很少会有人运用到气势。
但这个世界上，也还是有很多特殊情况，会使人不知不觉间绽放气势的。
就比如俗世中学识渊博的大儒讲解学术、专精某一技艺的匠神给别人讲解工匠技艺……
诸如此类的人物，都是可以不知不觉间，引人入胜的。
因为他们的讲解无限趋近于“道”的真义，所以有着让听者茅塞顿开的感觉。
换做炼灵界的说法，便是“顿悟”。
只是……
“这小子如此年轻，炼丹术有这么高水平么？竟能给五域这么多天才讲课？”饶妖妖有些好奇。
她最不解的其实是连有些王座护卫也被影响了，不自觉也在倾听。
但这种影响微乎其微。
禁闭区着实无聊，护卫们走神可以理解。
一旦有危险，王座高手会立马警觉，挣脱这种连“致幻”都说不上的精神束缚。
无伤大雅。
饶妖妖也便没有过多关注。
……
场内。
“第一轮淘汰赛，结束！”
随着裁判席上东菱会长一声宣告，评分金榜再一次刷新。
无数人瞩目望去，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
“一，徐得噎，100分。”
榜首徐少！
得分满分！
观众顷刻哗然。
“真是满分？”
“我就说徐少的成丹霞光不是假的，这不得是极品丹药以上？”
“可极品归极品，渴玄丹凝丹之后，是真的会喷霞光的吗？”
“不解、好奇……”
伴随着无尽疑问，所有人再度将视线投诸到了徐少身上。
徐小受暗中把禁闭区的灵阵阵纹改好，安抚了听课的大家伙们几句，便从灵阵里头走出，享受着大家朝圣的目光。
“受到瞩目，被动值，+9999。”
“受到敬佩，被动值，+9999。”
“……”
单是这一次评分金榜的成绩刷新，就给带来了数万被动值。
从禁闭区一拥而出的炼丹师们，望着那金榜榜首，也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极品丹药！”
这下来自五域的天才们面色复杂了。
不得不说，在禁闭区徐老师的授课，闻之醍醐灌顶。
相信再来一轮渴玄丹炼制，在场众人都能保证自己的成绩，能拔高不止一个档次。
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对这个满分不酸、对徐少不服！
“第一次炼制丹药，怎么就能成就极品丹药的……”
朱彦面色复杂极了。
徐少的实力他尊崇，徐少的成绩他想不懂。
他才十品炼丹师啊……
不！
想到十品徽章，朱彦突然有些汗颜。
炼丹大会的成丹成绩，是可以算做炼丹师等级考核的成绩的。
也就是说。
自打徐少的满分出现，他再也不是徐十品了。
最起码，也得是个七品炼丹师打底！
“从十品，一跃到了七品……”
多少人十数年难以达成的程迹，这家伙，直接一蹴而就了！
他离我，仅剩一步之遥……朱彦望着那个对着汹涌人潮招手的背影，感觉自己要努力了。
六品和七品，看着差距很大。
但放在徐少身上，似乎，也并非不能一跃而上？
“他，到底什么等级来着？”
……
“二，郁楚楚，97分。”
旁侧郁大小姐出来后见到评分金榜，表情五味杂陈。
她是榜眼。
最后一波的选手中，除了她和徐少二人，没有其他人可以突破之前榜首“95分”的成绩。
可这个榜二怎么得来的，郁楚楚心里自知。
“哎！”
犹豫了下，她来到徐少的身边，手碰了碰这家伙的衣肘，将他从观众的注意力上拉回来，然后有些脸红，扭捏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徐小受回眸一见这姑娘如此作态，顿时笑了：“你要道谢？这倒不必了，赛前本少不过是推理了一番十八位会长们的考核心理，你不过是无意中听到的，不用道谢。”
他这么一说，郁楚楚脸更红了，觉得自己被人泄题了，应该感激，所以更加不好意思了。
就在小姑娘决定无论如何都还是要说一声“谢谢”的时候。
徐少又开口了。
“记得赌注哈，你输了是要来天上第一楼，给我们家晚风作伴，也做个炼丹童子的，别忘了！”
郁楚楚话到嘴边噎住了，像是卡了鱼刺一般难受。
少女心思，终究是没法在这等场面下拉下面子。
“你给我等着！”
于是郁楚楚愤愤一甩袖袍，扔下一句话，拉着萧晚风就去一旁继续做洗脑工作了。
徐小受望着这俩家伙窃窃私语的背影，摇着头唏嘘：“年轻真好，没有烦恼……”
裁判席上。
东菱会长等人并没有逐一点评诸多炼丹师们的心血成果。
淘汰赛本来就是大浪淘沙。
现场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们去做点评。
但徐少的满分答卷，着实不得不拿出来说道一二。
面对观众们热切的追问，东菱也只能掏出徐少的成果亮相，并且做了一次赞不绝口的点评。
“成色完美……”
“药效完美……”
“品质完美……”
徐小受对点评几乎充耳不闻。
真正能入到他耳中的，只剩下那些重复很多次的“完美”。
他能察觉得到，裁判席上本来对他的作风问题存有意见的老家伙，再见着他的渴玄丹成丹之后，通通没有敌意了。
不仅如此，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宝一样。
徐小受严重怀疑，如若不是场合问题，这些老骨头们要一把扑下来，问他极品丹药、成丹霞光怎么做到的。
“有些可怕……”
他避开那些贪婪的目光，转身继续去跟他的小金库们挥手交流起来。
……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现场的躁动有些压不住，裁判席上的东菱望着和观众们打成一片的徐少，想到了二人初次见面的时候。
他分明一副纨绔的模样。
但却有着和自身表现格格不入的实力，无论是炼灵实力，还是炼丹……
“矛盾！”
东菱从徐少身上看到的，只有“矛盾”二字。
甚至某一刻她精神恍惚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徐少顶着的这张皮有可能都不是真的，他的一切纨绔表现，都是装出来。
可为了啥？
东菱并不清楚。
于是她否定了这般荒唐的想法。
望向现场，东菱手一压，全场安静，她高声说道：
“第一轮淘汰赛结束！”
“现在，恭喜评分金榜上的前百名选手，你们都进入到了第二轮的晋级赛。”
“三轮比赛过后，成绩叠加，满分三百。”
“所以，第一轮表现不好的小家伙们，也不用灰心丧气，只要在接下来的两轮比赛中继续加油，榜首之位，你们还是有机会的。”
此言一出。
赛场上仅存的百名选手斗志再度被激发，气势昂扬。
几乎同一时间，徐小受感觉到一道道热血中二的目光射来，似乎都想要踩着他这块垫脚石，在巅峰之处扬旗耀威。
“受到挑战，被动值，+99。”
徐小受望着信息栏笑了。
炼丹师们可真是可爱呐！
这群涉世未深的小家伙们，打一剂鸡血，立马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当下他沉吟片刻，迎着诸多目光，也高声说话：“加油，你们可以的，只要牢记本少方才讲课的真意，你们一定能在炼丹术上，取得更大的突破！”
说着徐小受一挥拳，对着大伙鼓劲。
众人闻言，脸色却齐齐黑了。
可恶……
这家伙根本就没有把大家放在心上吧？
还讲课的真意……
他是真把自己当成老师自居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59。”
“受到怒视，被动值，+33。”
东菱嘴角也不由一抽，为了避免徐少继续口出狂言，她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讲道：
“第二轮晋级赛，规则十分简单。”
“十八位会长为大家准备了一份‘残缺丹方’，具体是什么丹，由你们自己推演。”
“你们要做的，是将‘残缺丹方’完善，而后需要什么灵药可以向工作人员提，每人三次机会，在一个时辰之内，复原丹方，以及完成炼丹。”
“成绩判定的标准是：丹药等级越高、品质越高，用时越少者，分数愈高！”
言毕。
观众哗一下热闹了起来。
哪怕他们是门外汉，也晓得炼丹这玩意，别说了拿着份残缺丹方了。
便是灵药择错了一株，投放错了时间，结果可能也和预期的大相径庭。
这第二轮晋级赛的考核，直接是在复原残缺丹方的基础上，还要完成炼丹？
“一个时辰，够么？”所有人都怀疑了。
“话说以前炼丹大会晋级赛规则也没这么可怕啊，老会长们这次，是铁了心要考验在场百名各域天才炼丹师了吧！”
“完了，我的徐少……”
“他才十品炼丹师，怎么可能会复原丹方？这是炼丹宗师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第793章 极限之外！只有十三种成丹可能性？
场上百名选手尽皆沉默。
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复原丹方。
别说炼丹宗师了，便是王座等级，都轻易不能做到。
在场选手，水平最高也就是炼丹宗师，更多的都还只是先天等级。
如何能做到只有经验老道的老炼丹师们才能做到的，复原丹方？
“裁判们要考的，应该不是原有意义上的‘复原失传丹方’，而应该是模糊了常规丹方的其中一两项细节，让我们去完善……”朱彦心想着。
他觉得裁判们不可能真拿一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远古残缺丹方出来，然后考核先天菜鸡们。
他们要做的，一考知识储备，二考创新，三考“敢不敢去做”的能力。
“丹药等级越高、品质越高、用时越少……”
朱彦品着这考核标准，若有所悟。
他猜测，裁判们拿出来的残缺丹方，品级应该不高，甚至比“渴玄丹”都要低。
如此，大家才可做到简单的“复原”。
……
“复原丹方么？”
赛场上的徐小受同样沉吟着。
“厨艺精通”给他带来了很强的基础，但创新能力欠缺，徐小受并不晓得自己是否拥有复原丹方的能力。
亦或者说，要让他按照常规炼丹手法，去完成正常丹方上的每一项操作，他都能游刃有余。
但要创造一种新的丹药，就远不是把诸多灵药糅合一起，便能有成果这般简单的了。
复原丹方，很大程度上考验的，也是“创造”水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虽说如此，但徐小受并不很是担心。
东菱会长拿出来考核的东西，应该也不能太超前、太困难。
而如果连正常考核水平的东西他都拿不下，那场中大概八九成的人，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
裁判席上。
“啧啧，这帮小兔崽子，估摸着还以为我们只会拿出来一些下等的玩意出来示众呢？”有老会长不怀好意笑着。
“这次丹方，那可真是不要太‘残缺’！十三种成丹的可能性，从十品到六品都有，不知道那些小家伙们，能做到几成。”
“依老夫看，有人能复原出来八品的‘焕阳丹’就不错了。”
“六品宗师，或许有接触过六品‘阳雷丹’的，但他们肯定还不会炼制，所以反推出七品的‘小雷霆丹’，他们应该能做到。”
“但这样，那就……嘿嘿嘿！”
一众会长们聊到这，心照不宣咧嘴笑了。
残缺丹方是设了陷阱的。
一旦有人反推七品的“小雷霆丹”，推到最后，必然会发现压轴的一环，和原有丹方存在致命的药性冲突，因而只能作罢。
但那个时候，留给他们的时间，绝对不多了。
“这次不仅考他们的创新能力，也能看看这帮小家伙们，究竟谁更加稳重。”
“一味的好高骛远，说不得六品炼丹宗师，都得败在这一关下。”
“老夫猜测，这一次有人能复原出来个七品丹药，约莫就稳拿第二轮的冠军了。”
“不错！但更大的可能性，我们应该要对一大批八九品的丹药，进行点评了。”
“那可真是无趣，无趣呐，哈哈哈……”
老狐狸们嘴上说着无趣，一个笑得比一个淫荡。
这一关考核的重点，不在于高等级、高品质、短用时的任何一项，而是三项的综合。
如若能出现一个人，极为笃定的认准了一味正确的八品丹药去推。
那么只要最终成功，且用时较短，成丹品质也凑合的话。
他极有可能获得的分数，比死磕一味七品丹药，但耗费了所有时间才成丹的人，要高得多。
议论声中，东菱起身一招手，不理会诸多会长私下里阴恻恻的讨论，高声道：“晋级赛开始，选手进阵就位，等待工作人员派发玉简丹方。”
赛场上年轻人们动身，怀着各自不一的心情，入了灵阵。
这一场只剩百名选手共同比赛。
场地是足够大的，因而不用像第一轮那样轮转拨次。
徐小受带着萧晚风，跟着诸多选手进阵。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去理会萧晚风这个角色的存在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少年就“真是”徐少带来“端茶”的。
没有其他用了！
说是炼丹童子，但他除了端茶，炼丹的任何一项都用不到，完全就是个走过场的家伙，都不知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徐少加油！”
“郁楚楚冲鸭！”
“朱彦我看好你，第二轮雄起！”
“……”
观众席一大帮家伙们，各自为自己支持的选手呐喊助威。
原因无他。
炼丹大会是正义的，不似天罗战那样疯狂，所以比赛场是严禁开盘赌押的。
但总有些人冒着大风险，在下面开着不为人知的小盘。
看戏的炼灵师们为了多赚一笔小外快，自然一个叫得比一个欢。
……
灵阵内。
百名选手就位完毕。
工作人员开始派发玉简，人手十四份。
数量如此之多的玉简拿到手后，炼丹师一个个惊愕的抬眸望着裁判席，等待解释。
东菱起身，微笑着说道：
“工作人员给你们的第一份玉简，就是残缺丹方。”
“其余的……提示一下吧，这张残缺丹方，有十三种衍生可能性，诸位选手注意把控好时间，莫要耽搁。”
十三种？
如此之多？
场上炼丹师们懵了。
残缺单方有十三种成丹的可能性？
这就意味着，丹方上根本不可能存在有可以一下就确定成丹方向的特殊主药、辅药啊！
“难如登天……”
这一会，哪怕是郁楚楚、朱彦等六品炼丹宗师，也不由开始吞咽口水了。
果不其然，灵念一观玉简。
他们能看到的，仅仅只是残缺丹方上的一味主药，以及七十二味辅药。
“疯了吧！”
当下就有炼丹师脸色黑了。
丹方记载，主药之一“无垠草”。
这是无属性的灵药，也是太多丹药的主药之一，无从判断是何种丹方。
而七十二味辅药，九成九都是寻常所见，没有太多大特点，亦是不能从中探出大概成丹的方向。
在场都是五域炼丹界的青年才俊，实力强得很。
可这一张丹方看完过后，唯一能得到的一个结论，那就是辅药之中，以火系灵药居多，足足三十三味。
约莫，成丹的方向，是火系的丹药……
可这方向太渺茫了！
炼丹界低阶的火系丹药，不说千千万，成千上万，总得有吧？
在这大基数之中，找到仅仅十三种正确成丹的可能性？
大海捞针！
“裁判们，是在开玩笑吗？”
几乎同一时间，从玉简丹方中回神，赛场上的选手齐齐又望向了裁判席。
而入目的，仅仅只有十八位老狐狸诡异莫测的笑容。
以及，东菱会长的手一招：
“计时开始！”
选手们瞬间心里头十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们没有开玩笑……
真的艹了！
时间紧迫，他们即刻低头，开始了接下来可能会干到猝死的第一步分析工作。
“那个……”
便这时，一号灵阵位置光芒一闪，俨然是灵阵被关。
东菱嘴角一抽，脸色一沉，急忙看向手上阵令。
没动过！
是的，阵令无人动过，一直都在掌心握着。
所以，真是那徐少自己关的灵阵……
“你待如何？”东菱压着怒火出声。
这家伙到底怎么做到的？
他灵阵造诣也很高？
那他不应该去隔壁的灵阵大赛吗，来这里作甚？
临得最近的郁楚楚第一时间发现了动静，刷一下目光就转过。
徐少又搞事？
他要做什么？
上一轮比赛中，她依靠对方黑鸡的炼丹流程作经验，拿下榜二“97分”的好成绩。
所以郁楚楚哪怕出于道德观再不想看，也情不自禁关注起了1号灵阵位的动静。
隔得远的炼丹师们没注意到。
但前面十几号灵阵，却同一时间，里头之人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再怎么说，这也是个能在禁闭区授课的家伙。
说不定，他发现了盲点？
徐小受嘿嘿一笑，指着萧晚风搬出来的桌子上摊开的十三枚玉简，问道：“会长们，本少有个问题，这十三枚玉简，是都要刻录完，最后交上去的吗？”
东菱一怔，随即嘴角一掀，差点没忍住要笑出来。
“噗！”
裁判席上其他会长倒是憋不住了，齐齐笑喷出声。
鲁城辉瞪着老眼，笑得前仰，好不容易停下来，才拍着大腿说道：“你要有这份能力，自然是可以全部都刻录下来，交给我们。”
“是的，你要是真行，可以将十三种成功的可能性，全都刻录出来，我等愿意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夺冠。”有其他会长出声。
而剩下的，大多忍不住开始嘲讽了。
“哈哈哈，刻录十三种结果？你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无知小儿，你可知晓哪怕是复原丹方的其中一种可能性，都有可能花费你整场的时间？”
“还刻录所有，好猖狂呐，这小子！”
鲁城辉抹着眼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望向东菱会长：“会长，这小子说的倒也是不错，我们似乎还少宣布了一条规则。”
东菱深深吸了一口气，很想止住这些老儿们的玩心。
但最终还是叹息一声，手握阵令，将所有人的灵阵都给关了。
包括郁楚楚在内的十几号灵阵，本来听不到徐少和裁判席的对话，正在好奇何等事情发生，才能让老会长们笑得掉泪。
这时刷一下，全场灵阵都被关掉，所有人同时抬眸。
东菱宣布道：“忘了告诉大家了，方才经过徐少提醒，此时再添加一条计分规则，第二轮满分的标准之一是，将十三枚玉简全都正确刻录完毕。”
满分规则！
这至关重要的规则，直到此时才宣布。
只能说明从始至终，就没有哪怕一位会长，觉得有人能将十三种残缺丹方的成丹可能性，在一个时辰内完美推演出来。
“他方才在印证满分规则？”郁楚楚心想着，转头望向了徐少。
后者还在萧晚风的伺候下，端着茶津津有味品着，对着新规则点头赞好。
见她望去，还不忘回头挑挑眉，一副记得赌注的模样。
气得郁楚楚愤愤一甩脸，挪开了目光。
“什么玩意？”
其余炼丹师抬眸之后，一听是这破规则，立马斥骂一句，低头又投入工作了。
这得是脑子有多大的病，才会有人觉得自己可以完美推演出来十三种成丹可能性？
那徐少是傻子吧！
浪费这么多的时间，就为了问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问题？
有这功夫，还不如赶紧沉浸在分析工作中呢，说不得灵光一闪，你已经摸出来了第一种可能性……
外场的观众见证了整过程，纷纷笑喷了。
“强！”
“这波我愿称徐少最强！”
“是的，习武之人，就是要有这种不信天命的决心，哪怕我不能推演出来十三种成丹可能性，但你不明不白拿出来十三枚玉简甩我脸上，还不说明规则，那就是在侮辱我！我就是要问清楚！”
“徐少给我冲，我就喜欢你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加油郁楚楚，我压了你。”
“噗，你们太恶心了吧，怎么能这样反讽人家徐少，人家那是自信，说不得到时候真给你刻录完十三枚玉简呢！”
“是的是的，徐少牛逼，刻录十三枚错误玉简交上去拿满分是吧？”
“哈哈哈……”
外场的人笑嗨了。
一片汹涌的人声浪潮袭来，喧嚣惊天。
“比赛继续。”
东菱赶忙一握阵令，将场上灵阵都给重新关上，避免嘈杂声影响了选手发挥。
“徐少……”
萧晚风在一号灵阵内，面对着人声谩骂，也觉得这一波是徐少在自取其辱了。
至于为什么他们的灵阵老是抵抗不了外场观众的嘲弄……
这点第一轮比赛的时候，萧晚风就想问了，但他是个聪明人，选择了闭口不言。
徐小受乐呵呵的，不曾多说什么。
他同其余选手一样，观过残缺丹方一眼后，就知道个大概了。
不同的是，依照“厨艺精通”第一时间反推出来的大致成丹结果。
这残缺丹方上所用到的灵药，似乎其排列组合后的答案数量，就已经不止十三种了。
因而徐小受才会有方才那试探性的一问。
“但为什只给十三枚玉简，而不是十六枚？”
“他们给少了？”
眯着眼，徐小受盯着桌子上的十三枚空白玉简。
好一会他才有些明白过来，可能并不是裁判们给少了玉简。
而应该是以他们的知识水平，只够用残缺丹方上的灵药，拼凑成最多十三种成丹组合。
但这，真就是极限了吗？

第794章 徐学神的碾压，提前交卷？
望向右侧那一帮参赛选手再度倾情投入焦头烂额的分析工作，徐小受面上浮现古怪之色。
在灵阵之内，他又一举手。
“还来？”
裁判席上东菱已经习惯了，直接问道：“何事？”
果不其然，她不动，但灵阵被关了。
这次徐少没有说话，但萧晚风颤颤巍巍的声音传了出来：“会长们，我家徐少，他、他申请加多三个空白玉简。”
十八位裁判：？？？
几乎是在愣神片刻之后，老会长们齐齐反应了过来。
加多三个空白玉简，这不就意味着，徐少觉得这残缺丹方有十六种变化？
“荒唐！”
“无理取闹！”
“此子简直猖狂得没边了！”
老会长们一个个低骂出声。
徐少此举，是在打他们的脸。
十八位裁判穷尽毕生经验，也只能在短期内根据残缺丹方推演出来至多十三种变化。
这小子觉得自己可以升天，才一观残缺丹方，就有了十六种变化？
“东菱会长，老夫申请驱逐……”
鲁城辉气话说到一半，直接给东菱打断：“好，给你加，参赛选手的合理要求，裁判组都会答应。”她对着徐少说话。
“这哪里合理了！”鲁会长在后头抓狂。
三枚空白玉简是小事。
关键是这徐少的态度着实嚣张，他在质疑权威！
“兴许是年少轻狂，兴是才华出众，不是吗？”东菱回眸笑着，她看着众多会长，郑重道：“但我们决不可以扼杀一个有梦想的青年才俊，或许，他真的可以呢？”
“这叫有梦想？”另有老会长骂出了声，显然拉不下脸面的，不止鲁城辉一个，“这就和白日做梦差不多！”
“不错，一个时辰，推演十六种变化，其中还有三种是我等都不知的，这不是在哗众取宠，就是在无理取闹。”
“他可以个屁他可以，不要以为炼制了几颗极品渴玄丹，就可以目中无人了，渴玄丹也才七品。”
“可万一呢？”师提作为裁判组里面的二五仔，提出了一个“万一”的可能性，说道：“学无止境，达者为先，万一他半圣传人的底蕴，接触到了我们都没接触过的丹方呢？”
此话一出，顿时惹怒了众人。
“他才多大！”
“纵使半圣传人底蕴深厚，他接触过的丹方不计其数，可他的年纪，不足以支撑他在这等年纪就学完全部的低阶丹方，全部！”有会长加重了语气，点在了“年龄”和“全部”上。
“不错，半圣背景确实厉害，可他太年轻了。”
“炼丹是一件需要时间沉淀的艺术工作，老夫不信他能列出来十六种丹方，十三种……不，三种都勉强！”
那残缺丹方可以推演出来的变化，都是罕见丹方。
否则，五域各大天才随便一看，就知道是个以前炼过的常规丹方，那不是信手拈来？
“给个机会嘛。”
东菱笑着压下了众老怒火，招呼工作人员再度送上三枚空白玉简。
老会长们口口声声说不给，但该理智的时候还是理智的，最终还是没人阻拦。
他们倒想看看，这哗众取宠的家伙，究竟最后能交出个什么答卷。
裁判席侧的工作人员一动，往一号灵阵方向重归交递三枚空白玉简。
这一幕在寂静无匹的炼丹比赛现场中，不可谓不夺人注意。
赛场上几乎全部选手都关注到了一号灵阵的动静。
“他在干什么？”
没有人不知道这三枚空白玉简交递过去，意味着什么。
可同样没有选手敢去相信，这赛场上竟然真还有人觉得，自己能推演出来至多十六种变化。
“我一种都都难啊……”有选手望着一号灵阵的方向呆滞了。
人比人，气死人？
“不对，他在扰乱我等心神，就像平日里炼丹考核，我会提前交丹，给别人制造恐慌一样。”朱彦同样关注到了这一幕，却有着不同解读。
“真的假的？！”郁楚楚望着侧方，望着萧晚风接过三枚玉简，开始道谢，感觉心态都有些崩了。
她的道心还没坚定到足以让她接受这一幕。
明明，她现在才刚摸到第一种变化的一点方向，现场却有人推出来了残缺丹方的全部变化，甚至还多出了裁判组三种？
这科学？
观礼台上、外场观众同样一个个捂着脑袋。
“好猖狂的徐少！”
“噗哈哈哈，我就想看看这一波过后，那徐少交不出完美答卷，被万众唾弃的一幕。”
“尼玛太可恶了，我平生最恨的就是提前交卷的选手，更遑论这些胆敢质疑考官考题的妖孽了！”
“十六种变化，他好自信，我好喜欢……”有人喃喃。
一号灵阵之内。
萧晚风递给徐少三枚崭新空白玉简，听着周遭舆论之声，就差钻进地缝里了，“徐少，你是真有把握吗？”
“怎的，你也怀疑本少？”徐小受望向他。
“不是怀疑，是这好像、好像真有点过分了……”
“不过分。”
徐小受拍着他脑袋，语重心长道：“晚风呐，无论何时都不要把你的眼光狭隘局限在同辈之间，否则，你永远不能超越传说，成为至高无上的那个存在。”
萧晚风眼前一亮，精神一振。
徐少，他竟是完全不把现场的所有选手放在眼里？
他真正视作敌人的，只有他自己一个！
不断超越吗……萧晚风心头低吟着，再度看向徐少的目光中，已经多了崇敬。
不管如何，能说出这番话来，至少证明了徐少真的心比天高。
而剑客所需的，不正是这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斗争之心吗？
“本少，要开始了。”
徐小受不理会陷入迪化的萧晚风，他手指逐一滑过桌上摊开的十六枚空白玉简，脑子疯狂转动起来。
不得不说，裁判组确实很强。
他接触残缺丹方之后，脑子里闪现过的十六种变化，都是罕见丹方。
至少，他徐小受都不曾炼制过其中的哪怕一种。
而考核的关键便在于此。
对于没有炼制过，甚至没接触过的丹药，一般选手是复原不出来丹方的。
因为丹方记载的不仅是炼丹的整个流程，其中的细节、各类特殊的注意事项，都需要经过大量尝试，方可推演而出。
所以哪怕有人一观残缺丹方，觉得自己好像见过类似的，并且记得个大概。
可没有炼制成功过，就无一人可以笃定，他能完美的复原丹方。
徐小受也敢肯定。
场上的选手如若不能炼成丹，就算最后根据经验复原出了丹方，也绝对不尽完美。
至少，单纯的丹方复原的分数，他们并不能拿到这一项上的满分。
最后，大家比的，不过也只是矮个子里拔尖罢了。
但他不同！
“厨艺精通”带给他的，是底层的全部基础，全部！
本来他还怀疑自己创造性不够。
可残缺丹方给的提示，于他而言太多了。
一味主药，七十二味辅药，一下子便能将他记忆中桑老给过的低阶丹方筛选出来个大概。
再通过比拼验证，药性融合推演。
徐小受光是在脑海中预演推理，就觉得自己能做到八九不离十了。
“第一种变化，十品，堙火丹。”
笃定心神，徐小受掏出了师提赠予的丹鼎，眯着眼开始分析工作。
堙火丹，功能主要是清心静气，能使炼灵师能更好的打坐入定，又有少量的去除修炼过程中产生的心魔的功能。
这丹药效很厉害。
但堙火丹造价昂贵，炼丹手法极为复杂，最后成丹却才十品。
而这类十品丹药，一般只给后天境界的炼灵师使用。
但后天炼灵师，天才者不存在打坐入定失败的问题，废材者要么没法修炼，要么也用不起这么昂贵的丹药。
至于心魔，才刚修炼，一般人哪来心魔？
所以这就导致堙火丹无人会用，连年下来，几乎绝迹，连市场上可能都找不到成丹，更别提丹方了。
徐小受知道这丹药，还是桑老给过的丹方玉简大全上纪录过的，但他也只是匆匆一瞥，细节根本记不清。
连记忆超强的他都如此，别提其他参赛选手了。
但此时，通过“厨艺精通”大胆求证，小心试验，徐小受一步步将这丹方的细节完善出来。
“萧晚风，给裁判组提药，泯灭之花，静种，冰心莲子……”
徐小受侧首闭眼，脑子一遍遍闪现炼丹过程，口中念念有词。
萧晚风一一记下，在灵阵内举起了手，对着招来的工作人员提药，很快就有人送上了药材。
“开始了！”
见证了这一幕的观众们惊讶着。
徐少是第一个开始着手炼丹的人！
才多长时间？
除去他方才搞出来的动静，这家伙认真思考的时间，甚至连几分钟都没有。
而赛场上其他看似更加认真的家伙，此刻连丹鼎都还没热起来呢，更别提脑海中炼丹思路的有无了。
“他真就开始了？”
二号灵阵郁楚楚再一次被打断了思路。
徐少的动作太大了。
摆鼎、唤鸡、择药、炼丹……
中间炼制过程行云流水，仿若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遍，也仿若他早先就接触过那种丹药。
“假的吧？”郁楚楚头疼了。
她才推演出来这残缺丹方的可能成丹方向，是七品的“小雷霆丹”，可主要灵药还没出呢，徐少就开始动作了。
“可恶呀……”
郁楚楚心头压力老大了。
往常都是她给别人提前交卷的压力，现在学霸被学神碾压，郁楚楚感觉到了质的差距。
……
“怎么样？”
裁判席上，一众会长眼巴巴望着东菱手上的纸条。
这是萧晚风写下来的要求裁判组提供的欠缺灵药。
毫无疑问，只要这张纸条上的东西有误，那就能证明，徐少真的是在哗众取宠。
东菱面色凝重的从上往下扫完纸条内容，沉默了一会，将之递了过去：“没有半分问题，他要炼制堙火丹。”
哗一下老会长们震动了。
鲁城辉摇着头直呼不可能，这才多长时间，真有人推演出来了堙火丹？
他一把夺过纸条，眼神一扫，然后陷入了呆滞。
“真是堙火丹……”
旁侧一众会长们见状意识到了不妙。
纸条飞快传阅。
很快一帮老骨头们观阅过后，像是被抽干了气力，齐齐瘫软到了座椅上，半晌无言。
“我们考题还是设置得太简单，有人提前接触过堙火丹？”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不至于呀！你们看赛场上的其他选手，他们一头雾水。”
“所以不是我们有问题，是徐少有问题……”
“他真的没有作弊吗？”
“作弊应该不可能，现在就看他炼丹的细节如何了，他能写出十品堙火丹的灵药构成，但不代表炼过此丹，说不定只是接触过，但细节不知晓。”
“不错！细节才是关键，丹方要的是细节，不然单纯的灵药构成写出来，这谁不会？”
众老说着，同时望向一号灵阵。
黑鸡一排排，择药赴死……
徐少闭着目，抽时间刻画着第一枚空白玉简的炼丹细节……
“他在开玩笑吗？”鲁城辉看得脸皮都在抽搐了，“他炼丹不需要盯着过程的吗，还是说这堙火丹他炼制过了无数遍？”
在上一轮比赛中引发无数吐槽声的黑鸡炼丹术，此刻愣是没有一个老会长去喷。
徐少太疯狂了！
他一边炼丹，一边刻画玉简，这分心二用的一幕放在炼丹这需要专心致志的工作上，给人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时间再推进。
众老默不作声望着一号灵阵写意的一幕，集体无言。
“行云流水……”
不知何时有人低声感慨出来，众老齐齐点头，很快反应过，又齐齐摇头。
之后彼此对视，面面相觑，尴尬笑出了声。
他们不想承认。
但不得不承认，徐少炼丹的细节，没有半分问题！
很快，炼丹流程走到结尾。
“刷！”
一道七彩霞光喷薄而出，上了九霄。
观礼台、外场观众们看呆了。
又是成丹霞光！
又是提前交卷！
场上其他九十九名选手，可还一筹莫展呢，徐少已经成丹一炉了？
他在开挂吗？
“快快快……”
裁判席上老会长们一个个癫狂着，叮嘱着工作人员将一号灵阵的成丹，提前拿上来查看。
其余的九十九座灵阵中，参赛选手们同时偏头。
“这？”
成丹霞光太夸张了。
哪怕他们不想注意，也不得不被惊扰到。
毕竟，有前科了……
“徐少，已经成丹了？”
郁楚楚满脸苦涩，低头望着连温鼎都还没开始的自己。
她发现自己这个六品炼丹宗师，在徐少的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坨垃圾，完全没有可比性！

第795章 疯了！徐少杀疯了！
灵阵内徐少收手，偏头和他的炼丹童子说着什么，对外场的情况置之不理。
工作人员上前拾过了成丹，交由焦急的裁判组开始评判。
“堙火丹！”
“真是堙火丹！”
率先拿到丹药的鲁城辉手都是抖的，不住失声摇头：“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东菱接过丹药，只观一眼，她心中就有了答案。
成色完美。
品质极品。
没有半分瑕疵！
就像是一名成熟老练的炼丹宗师，用着超过一个月的功夫去锤炼这无甚作用，炼丹过程却极为复杂的丹药一般。
徐少交上来的这份答卷，除了满分，没有第二个答案。
“老夫服了！”
有会长衷心的赞叹一声。
炼丹界忌讳骄狂，但有真才实学的人，即便表现得骄狂一些，只要能给出相应的实力，就能征服所有人。
“这不一定是徐少的理解，兴许他以前恰好被他的老师折磨过。”也有会长给出自己的看法。
众老意动，频频点头。
确实，堙火丹没有市场，但作为十品丹药，它的灵药组成不值钱，炼制手续却很复杂，很考验炼丹师的技术。
所以，还是会有人用它去教导弟子的。
徐少以前习过堙火丹的可能性……很大！
“大家不要灰心，这才十品丹药，徐少就算炼制成功了，后续有人出个七品丹药，他必然夺不了冠。”鲁城辉突然发声。
然而他这一言出，不止自己被吓到，旁侧其他老会长，也被惊到了。
“鲁会长这是什么意思，是将徐少当成假想敌了不成？”师提揶揄。
“哈哈哈，鲁会长，你这代入感有点强啊，炼丹界出个天才不好么，怎么老想着人家要成为你的对手，是不是因为……赤金液？”
一众会长们顿时笑出了声，东菱也失笑着摇头。
鲁城辉老脸一红，意识到自己魔怔了，有些下不来台：“哪有的事，赤金液不过也只是十品，干系不大，老夫不过是见不惯那徐少的作风问题，仅此而已。”
“是的，是的……”有人给台阶了，“那徐少确实猖狂，我也看不过去，不过，人家好似真有猖狂的资本。”
“哼，哪来的资本？”鲁城辉冷笑着，一拂袖，“不过是仗着自己学过堙火丹罢了，这一切，都是巧合！”
“哈哈，也是……”众老笑眯眯附和。
旁侧。
工作人员递送完丹后并没有离去，见老会长们似乎鉴定完毕了，她便从怀中掏出来另一张纸条递了上去。
“会长们，这是一号灵阵提的第二种丹药的灵药，还望批准一下。”
嘎一下，鲁城辉脸色当时就僵住了。
所有人同时身形一踉跄，笑意一停，一时半会有些反应不过来。
“第二种变化？”
很快东菱回过了神，手一抄，纸条便入了眼。
“开玩笑的吗？”师提在一旁也惊到了，“他不用思考的？刚炼完堙火丹，他就有了第二种丹药的思路？”
说着师提转过头向工作人员确证：“这纸条，徐少交付丹药的同时，给过来的？”
“嗯。”工作人员点头。
这下裁判席寂静了。
鲁城辉突然感觉老脸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才刚痛批完徐少能成堙火丹是个巧合，这下子直接被打脸了。
不！
还有机会……
鲁城辉急忙望向东菱：“会长，这新纸条？”
东菱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自己看吧！”
她递过纸条，鲁城辉急忙接过一扫，而后咚一下瘫软到了座椅上。
“九品，大日沸血丹。”
一众老会长们再相传递纸条过后，面面相觑，一度无言。
“又中了！”
“十三种变化中的其中一种，他又中了。”
“这次，也是巧合？”
众老无语。
只剩鲁城辉一人软在座椅上：“不应该呀，不应该呀……”
“一次可以是巧合，但连大日沸血丹都出来了，不可能是巧合了，这徐少，是有点东西的。”师提望向东菱。
其余老会长同样如此动作。
低阶灵药中，类似大日沸血丹这种激发血脉之力，达到短时间内战力增幅的丹药，都属禁药。
因为这多多少少会损炼灵师根基。
炼丹师协会根本不提倡，也不对外供应类似丹方。
但大日沸血丹例外。
这是圣宫烬照一脉的丹，是真被坐实了，哪怕是九品丹药，也毫无副作用的好丹。
作为十三种变化中，最为罕见的一种。
此丹如若不是东菱提出来还有这一可能性，老会长们甚至都只能交付出来至多十二种丹药的变化。
“他怎会知晓大日沸血丹？”有人提出疑问。
因为这是圣宫的丹，对外基本不流传。
哪怕是各域的大势力，都不一定能拿到这极品丹药。
东菱沉吟着说道：“别忘了，半圣传人。”
众人恍然。
大家都被徐少的炼丹技艺惊了，确实忘了人家还有半圣传人这一身份。
圣宫的丹，别的大势力拿不到，不代表半圣势力拿不到。
或者换个说法，这种极品的丹药，对外不流传。
可对半圣势力而言，就是一种常规的丹药。
“级别不同啊……”老会长们唏嘘了起来，根本没有往其他方面多想。
他们可以笃定，在场的选手，哪怕有人能推演出来七品丹药，也决计不可能推出来九品的大日沸血丹。
因为他们的级别，根本接触不到。
可徐少不同。
人家不仅是个天才，背景也是半圣势力级别的。
“人比人死，货比货扔，放宽心态吧！”
终于有人放弃了抵抗，长叹着拍着鲁城辉的肩膀，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鲁城辉还在失神：“这不应该，这不对劲，这太荒谬了……”
……
炼丹大赛火热进行。
一刻钟后。
观众们又开始狂呼，他们又见证了历史。
“第四种了！徐少在尝试第四种变化了！”
“天呐，别人还在苦思冥想，他已经成丹三炉，在开始着手第四炉丹药了。”
“不对啊，他炼丹怎么这么快，怎么有人能半刻钟成丹三炉，这家伙是把那三炉丹药都提前操练过无数遍了吗？”
“巧合吗？”
……
两刻钟后。
“郁楚楚动手了，她向裁判组提了灵药，开始了炼制。”
“朱彦也开始了，仇江止也开始了……有六品实力的，好像都有了方向，开始炼丹尝试了。”
“赵天印炸炉了，他可是榜三，95分呐！”
“徐少他、他已经第六炉了，额滴个肾呀……”
“我看出来了，徐少炼制的应该都是低阶丹药，如此才可能成丹这么快，可这依旧很玄乎呐，他是操练过这六种低阶丹药无数遍了吗？”
“巧合吗，巧合吗？”
……
三刻钟后。
“郁楚楚炸炉了，她好像炼错了方向。”
“朱彦也是，都是死在了最后一步凝丹环节，他们不会是想到了同一种错误答案了吧？”
“我的天，这太刺激了！”
“快看，徐少停手了，他是不是也是被卡住了……没有成丹，也卡在了最后一步。”
“威武！徐少给老子死，你太变态了！”
……
裁判席。
“哈哈哈哈，他们果然都在炼制小雷霆丹！”
老会长们一个个又活了过来。
徐少给予的震撼已经让他们麻木了，这下不管一号灵阵如何动作，只要用一种对待怪物的心思去看待那徐少，他们就能做到古井不波。
而令他们高兴的，是大多数开始着手炼丹尝试的六品宗师，都进入了他们提前设下的陷阱之中。
“我们还是厉害的。”
“是的，小雷霆丹这一步棋走得太关键了，不然面子全没了。”
“你们看那徐少……哇哈哈哈，他也炸炉了，他也死在了小雷霆丹这一步上！”
鲁城辉激动了。
自打一号灵阵来提小雷霆丹的灵药，他就感觉自己找回了尊严。
因为小雷霆丹这一步棋，是他率先提出来，最后十八位裁判一同完善的。
见到连逆天的徐少也死在了自己的手中，他心头终于畅快了起来。
“但别忘了，人家徐少已经成功了七炉丹药……”师提冷不丁说着。
“闭嘴！”鲁城辉立马叱喝。
“老尸体你闭嘴！”其他老会长也纷纷附和。
现在裁判席上，徐少是一个不能提的禁忌了。
这家伙太妖孽了。
七炉成丹，直接将所有会长的脸都抽肿了。
若不是他们还能在其他参赛选手身上找到尊严，意识到不是自己出题太简单，而是徐少太变态。
这会儿，裁判席就会多出来十八道地缝，然后工作人员要提药都找不到人！
师提被骂之后也不恼怒，他可是有桑老的十四字真言护体的，怎会轻易动怒？
“他在干什么？”
这时见一号灵阵也炸炉之后，徐少却并不像其他人一般气馁，而是开始嘱咐起了炼丹童子萧晚风很久。
后者则刷刷刷写了一大堆纸条。
见状老会长们心头齐齐咯噔。
观礼台、外场观众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们又打算做什么？”
郁楚楚离得最近，隐约能探到一号灵阵的丁点动静。
她炸炉之后意识到小雷霆丹是个陷进，开始思索其他方向了。
可徐少，似乎还打算在这一道上有所动作？
一号灵阵一招手发声，工作人员应声而上，来到萧晚风面前，惊诧的接过了数张纸条，马不停蹄往裁判席提药。
“介是什么呀介是！！！”
裁判席老会长们拿到足足九张纸条，一个个疯了，真疯了！
“七品还阳丹，七品酒心丹，七品大裂雷丹，六品宗龙帝丹……”
“天！他怎么连六品的宗龙帝丹都能推演出来？”
“他是变态吗？”
“这一次性的，他直接把丹方的所有可能性都写了出来？他是丹方大全吗？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东菱没有管其他会长的疯态，她怔怔的捏着手上那三张自己都有些看不懂的丹方。
“这，是什么丹药？”
其他人同时意识到了不对。
九张纸条，加上前面八张，徐少这是直接提出来了十七种可能性。
排除掉陷阱“小雷霆丹”，他将之前所说的十六种可能都写了出来！
也就是说，东菱手上拿着的，是连他们十八位裁判都没想到的那三种变化。
鲁城辉哆嗦着手抽过了东菱掌心中的纸条，根据灵药推理，一个个念了出来丹方的名字：
“六品，大玄炙丹、六品，尨茸惑丹……”
“五品！阴嘲血丹……他真疯了？！”
鲁会长毫无形象的惊叫出声：“五品的阴嘲血丹，老夫记得是阴属性的丹药，大系隶属于冰系，这特娘的，怎么可能会由三十三种火系灵药能推出来？”
师提同样惊到，立马夺过纸条，望着上面的字迹，瞳孔骤缩。
“天才！”
“用‘绝命阳草’将火系推到极致，用‘雷鸣之心’将火系转成泛阳系，用主药‘返神花’置转药性……这是天才之作！”
“神乎其技！这是阴嘲血丹的新丹方！”
鲁会长懵圈过后回神，怒拍案桌：“怎么可能，阴嘲血丹是经过市场验证的，他的灵药单论理论或许可行，但中间炼制必然有错，这冲突药性、否极泰来的东西，只存在传说之中，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个小辈得以完成？”
“万一呢？”师提头都不回。
“没有万一！”鲁城辉像是炸毛的狮子。
东菱听着耳畔争议，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
作为炼丹师，见到这样的用药，她没法不平静。
当下缓过来后，手一按，她压下两老情绪：“暂且看看，都给他批药吧，最终能不能成丹，看结果就行，争论无益。”
其余会长听着鲁城辉和师提争吵，同时意识到事态有些严重了。
五品，那是宗师巅峰丹药了。
要是一场炼丹大会能有选手可以改良五品丹药，那哪怕是“天才”二字，都没法用来形容他了。
这绝对是要被圣宫特招的妖孽中的妖孽啊！
“批！”
“给他批药！”
“对，老夫倒真想看看，这徐少能将这天捅出一个多大的窟窿！”
……
一号灵阵之内。
徐小受接过萧晚风递来的灵药，此时他已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炼丹世界之中。
连一开始的为了刷取被动值而大肆作妖的本心，都给忘了。
“时间不多了……”
直至此时他才意识到人力有时而穷。
他并不能在接下来的一刻钟内，连出数炉七品、六品丹药，这难度太大了，所以，必须要有所取舍。
“五品，阴嘲血丹，或是一个大胆的尝试……”
徐小受手指敲着木桌。
他只见过阴嘲血丹的丹方一眼，记得大概，连丹药都记不全，所以后续的用药，真是靠自己的知识推出来的。
“但剩下的时间太短了，炼制五品丹药，我很可能超时，得不偿失……”
徐小受又有所忌惮。
他不觉得自己的水平能在初次炼制五品阴嘲血丹时，做到毫无错漏。
毕竟，他连六品最低等级的宗师丹药，都不曾尝试炼制过几次。
“那么，还有一种选择。”
最后目光，终于还是定格在了方才炸炉了的一鼎废药之上。
“小雷霆丹好像是个陷阱，依照正常的炼丹经验，根本不能成丹。”
“可是，如若也用上‘返神花’，将它的品质推到六品，就有可能成功破开这个陷阱。”
“而这，也必将是那帮老狐狸们所想不到的，也更能拿到好成绩……”
徐小受思忖着，抬眸望向了裁判席。
上头诸多老会长同样目不转睛，紧张的盯着他。
没有多想，徐小受一招萧晚风。
“晚风，再给本少写几味药，记好：返神花、大天心草、向阳葵种，就这三味主药，其他的，用方才送来的灵药，就够了！”

第796章 紫电异象！丹药升品！
时间推进。
“快看，我眼花了吗，一号灵阵又要了一枚空白玉简！”
“我的天，十六种变化还不足以满足徐少的胃口，他炼丹炼着炼着，还推演出第十七种变化了？”
“徐少呐，我滴徐少，我服了，方才我就应该压你的，你真的是……让人又爱又恨！”
“真的，怎么会有这样子的人？我观裁判席老会长们的反应，几乎徐少每提药一次，他们就震惊一次，这只能证明，徐少很可能都是对的。”
“我滴小楚楚呀，你怎的这么不争气，到现在连第一种变化都还没炼制出来？”
外场的观众们抓着栏杆，焦急得指指点点。
现在几乎没有人不注意到徐少了。
不为别的，这家伙在一向只有死寂和炸炉的赛场上，成功喷薄了好几次成丹霞光。
单是这份战绩，就直接把其他人碾压了！
“什么意思？”
裁判席上拿到一个新纸条，他们已经看不懂徐少的用意了。
这新传来的纸条只有三味药。
但众老却嗅到了一股石破天惊的味道：“他到底想干什么，老夫一把老骨头了，经受不住打击啊……”
东菱手一挥，麻木道：“批！”
这一轮比赛中，她光是喊这一个“批”字，已经喊了无数遍，之后恐要生出后遗症。
至少现在，她都感觉自己都有点读不懂这个“批”字的读音了。
一号灵阵拿到药。
徐小受迫不及待重新炼丹。
炸炉是正常的。
炼丹炸炉已经是常态，更何况是徐小受？
赛场上炸炉根本不能影响到他心性分毫，这一次他自己出动，小心验证择药完毕，才挥手画出了黑鸡，开始炼丹。
“一定要成功！”
徐小受在心里祈祷。
小雷霆丹要是不成功，他只能拿之前的丹药去提交成绩了。
虽然说也必将在此轮夺冠，但要是失败了，遗憾总归还是会有，也可能拿不到满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炼制一路全新的六品宗师丹药。”
徐小受知道其中困难。
他加强了用药，成丹品质必然提升。
但唯一值得庆幸的，他仅加了其中几味药，大体上，小雷霆丹的炼制，难度还处于先天级别。
他王座等级的“厨艺精通”，应该可以做到不觑！
“冲他丫的呀徐少……”一侧萧晚风暗自在心底给徐少鼓劲。
从一开始的被外场观众说得心慌，到现在徐少成丹了好几炉，萧晚风与有荣焉。
他觉得自己见证着奇迹。
还是作为一个炼丹童子，近距离见证着。
虽说自己在正常比赛的过程中，除了写字，招呼工作人员，端茶，就没有其他工作了。
但以后史书中，应该也会提一笔吧？
某年某月某日，东天王城炼丹大会，徐少惊艳绝伦，打破历史记录，其炼丹童子萧晚风，风采绝伦，英俊潇洒，一手墨字龙飞凤舞，恣意张扬，现其真迹保存在某某藏馆之中……
“嘿嘿。”萧晚风意淫者，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
“他还在死磕小雷霆丹！”
裁判席上，徐少一动作，鲁城辉便立即叫出了声。
他是最关注一号灵阵的，因为徐少给他带来的打击太大了，绝对绝对不是因为“赤金液”……
当下见到徐少炸炉之后，还想浪费时间在小雷霆丹上，鲁城辉笑开了花。
“愚蠢呐！”
“年少终究还是年少，他最后还是没能识破老夫的陷阱，小雷霆丹，用了残缺丹方上的灵药，就决计是成不了丹的。”
“因为最后药性冲突是根本问题，无人可以解决！”
东菱无声回眸瞅了鲁会长一眼，再聚焦到一号灵阵的动作上，沉吟一下，试探的开口：“万一……”
“没有万一！”
鲁会长打断，如被触菊之虎，跳脚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丹方里头环环相扣，藏到最后一步，炼丹到了最后一步，也才得以确定应该直接否掉开头的主药，但否掉不用残缺丹方上的药，那就等于失败……这些你都知道！你都知道！”
东菱捏着手上的最新纸张，沉默了一会，道：“他再要了返神花。”
“返神花也不可能！”鲁会长气势汹汹。
“大天心草的隐藏药性，可以解决至阳至烈的问题……”
“那也没用！”
“向阳葵种的的内蕴阴性，理论上讲，可以解决、吸收掉你一开始设置的阴寒陷阱……”
“无稽之谈！那样小雷霆丹就不是七品了！”
“兴许他要超越……”
“一个小辈！”鲁城辉目眦欲裂，瞪着东菱会长：“他就一个小辈，他才多大，他能做到改进丹方、升品丹方？”
师提在背后默默背刺着：“赤金液啊赤金液，赤金液啊赤金液……”他哼成了小调。
“啊啊啊——”鲁会长要疯了，猛然转身：“你个老尸体，给老夫闭嘴！”
“噢。”
师提噢了一声，看着暴跳如雷的鲁会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宽容，是一种美德；大度，是人的修养……”
“闭嘴啊！！！”
“好的呢~”
……
第二轮最后时刻。
“没时间了，要没时间了。”
外场观众中，有人记着时间，出声提醒着大伙。
“是的，场上的好戏基本上都结束了，大家都停手了，就等徐少了。”
“郁楚楚好像改炼了其他丹药，我记得她提了两次药。”
“嗯，朱彦也是，倒是仇江止没有改，最后炸炉了，他现在正把头埋在丹鼎废药里悔恨着，不知道炉内烫不烫……”
“肯定烫啊，炉内高潮。”
“噗！”
观众儿戏言说着。
这炼丹关乎他们的，只有赌注那一小事，可急归急，他们也乐得热闹。
越闹越好，最好有天罗场那么热闹，才能更让人热血沸腾。
可惜了。
第二轮比赛，唯一让人热血沸腾的，只有不断创下壮举的徐少。
“他好像也走到最后一步了，我记得大家都是在这里炸炉的，仇江止就是在这一步之后，开始他的炉内高潮。”
“嗯嗯，不知道徐少还会不会阵亡于此，他上一次炸炉，也是在此。”
“期待奇迹！”
灵阵之中，徐小受全神贯注。
他的理论没有问题，他的实践有待观瞻。
而这一把过后，没有所剩时间了。
最后的孤注一掷，能不能成丹，就看“厨艺精通”给不给力。
“凝！”
三味新求来的主药在最后添加，起画龙点睛作用。
徐小受用上了许久不曾用过的凝丹之术。
“轰！”
霎时间，一号灵阵之内，一道比此前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响的爆破之声响起。
裁判席上众老吓了一跳。
师提心想这徐少的凝丹术，已经有了烬照一脉的八成功力了。
其余的老会长，则望着灵阵内的一众烟尘，开始进入大笑。
“哈哈哈，他果然还是失败了！”
鲁城辉是笑得最开心的，这凝丹都炸成这样了，比炸炉还响，怎么可能成丹？
“屁用没有！”他转头往向东菱，意有所指的针对着方才东菱对于徐少大胆用药的赞赏。
“似乎，还没结束？”东菱却目不转睛。
鲁城辉自讨没趣，只能再看向一号灵阵，而后，他瞳孔一缩。
“滋滋滋……”
只见一号灵阵之内，滋滋细微的紫色雷霆游走，在触及灵阵屏障的时候消失。
“道韵异象？”
赛场上其余九十九位选手震撼了。
炼丹凝丹时的道韵异象，是只有在炼制六品宗师级别丹药以上，且生成极品丹药时，才可能出现的。
否则，此前徐少炼制先天丹药，却又成丹霞光的时候，就不会引发那么多人惊得炸炉了。
可现在，明明是只有先天七品的小雷霆丹，徐少就算成丹了，也不可能出现道韵异象的。
但却有！
“为什么？”
参赛选手、观战炼丹师们一个个惊住了。
作为内行人，这次他们没有见着成丹霞光，却看到了紫电游走。
成丹霞光他们还敢质疑一下真假问题。
这道韵异象没法质疑啊！
宗师触道，接触到道的东西，看过后的第一感觉，便能告诉他们，这异象是不是真的。
“所以，这是六品的小雷霆丹？还是七品，但异变了？”
郁楚楚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却最捉摸不透。
她清晰瞅见了烟尘之中，徐少张扬的笑着，虽说声音传不出来，但他那哈哈大笑的面色，却能被看见。
而后，在掏出玉制丹瓶后，丹鼎中真有三颗紫电流转的丹药飞入。
“真成六品丹了！”
裁判席上，鲁城辉死死摁在案桌之上，身子前倾，满眼不可置信。
并不是说徐少炼制出六品丹药让人震惊。
第一轮过后，会长们就觉得他约莫有六品的实力了。
现在的情况是，小雷霆丹是先天七品，徐少的成丹，分明是六品宗师丹药的异象。
这没法解释！
“他成功了……”师提也喃喃着。
哪怕不用看丹药，依照此前他们从一号灵阵拿来的那些高品质丹药，也能知晓只要徐少凝丹成功，他的丹药品质究竟如何。
“这不可能、这太玄乎……”鲁城辉泄气一般，重归瘫到了椅子上。
结果椅子只触及了前沿一点，他屁股一滑，咚一下坐到了地上。
过了好久，老会长才发现自己失态了，拍拍屁股起身，急忙叫着。
“丹来！”
“快把丹呈上来！”
工作人员连忙上前要丹。
徐小受笑眯眯将丹药交出去，关了灵阵走了出来。
“时间到。”
东菱适时宣布着，赛场上其余九十九座灵阵也关了，参赛选手得以出来。
“徐少！”
立马就有人扑过来了，“徐少炼制的，可是七品的小雷霆丹？”
所有人围成一团，朱彦、郁楚楚也不例外，仇江止更是将脑袋从丹鼎里拔了出来，灰头土脸，眼含希冀的望去。
他就觉得小雷霆丹是可以实现的。
只是，最终他还是卡死在了最后一步。
这一轮他完全失败了，到最后可能跟从始至终都没能出手的选手们，差不多成绩。
“不是。”徐小受笑着否定。
选手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人探出来小雷霆丹是陷阱，在得到徐少肯定，意识到这真是陷阱之后，他们觉得自己还是对的。
郁楚楚、朱彦等庆幸自己没有死磕小雷霆丹，仇江止面如土色。
徐小受顿了下再道：“本少炼的，不是七品，而是六品的小雷霆丹。”
选手们：“？？？”
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徐、徐少，你在开玩笑？”
“是啊，小雷霆丹就是陷阱，就是七品丹药，如何会是六品？”
“不可能，这不可能！”
徐小受面对一众质疑，微笑着说道：“你们不是看见成丹异象了吗？还怀疑啥？”
那异象不如霞光一样，是他画出来的。
而真是成丹异象，极品宗师丹药才能有的成丹异象。
自打那紫电异象出现，徐小受就明白，自己王座级别的“厨艺精通”没有白点。
里头给出来的那些大胆的知识，运用得当，都是可以实现的。
“真是小雷霆丹……”
仇江止目中爆出了精芒，猛扑过来抓住徐小受的手：“徐少，如何成丹？”
郁楚楚皱了皱眉：“仇江止，注意你的举止，如果徐少说的是真，那他就是改进、升品了丹方，这东西是无价的，怎么可能直接说与你听？”
朱彦也点头。
这是炼丹界不成文的规定。
你可以请教经验，但你直接要求人家给你一张全新的宗师级别丹方，那就太过分了。
徐小受一摆手，面对如此之多的天之骄子，十分大方：“无妨，也不是什么秘密，本少只不过是稍作改良罢了，说给你们听，就当是交个朋友，哈哈……”
所有人略微动容。
这份慷慨，当世中能做到的，恐怕只有在场诸位的师尊了。
“多谢徐少！”
“徐少请讲！”
“我等事后一定支付报酬，并且保证决不外传，这点信用，相信在座的诸位都是有的。”朱彦提议。
“一定保密！”郁楚楚眼神炯炯，这一刻她再度化身求学初时的学子，全然忘记了赌注。
炼丹师们，真可爱呀……徐小受心头感慨。
这就是炼丹师们和炼灵师们不一样的地方。
像圣奴、圣神殿堂等，只会打生打死。
但这个世界上，无论再怎么现实、再如何血淋淋，总归还是有着这么一批专注于学识，不耻上问的可爱知识分子们。
于是徐小受环顾周遭数万观众，再看了一眼围成一团，还观摩六品小雷霆丹的裁判组，嘿嘿一笑。
“来来来，都盘膝坐好了，就在现场，趁着热乎，本少直接给你们讲讲本次考核的最大陷阱……”
“现在，上课！”

第797章 金榜再现，盆满钵满
一场大课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进行着。
裁判席却像是打翻了一锅粥似的，满是争吵声。
“满分！必须满分！”
“不，不能满分，从来没有人在炼丹大会第二轮能拿到满分。”
“可规则之内，三项判分标准，高等级、高品质、少耗时，徐少炼制出了场中最高等级的六品丹药，丹药品质极品，耗时也最少……老夫指的是他单次炼丹的耗时。”
“这撑死了给他九十分。”
“不，你忘了最后附加项的十分，他交上来了其余所有丹药的变化，都刻录在玉简中，丹方也属正常，纵使里头有些细节亟待验证，可他给的太多了，足足超出我们要的十三种变化……必须满分。”
“你要这么算的话，为什么别人炼丹两次，就要计算整场耗时，到徐少身上，就成了计算单次炼丹耗时？需知他可是最后一个成丹，交上作业的！”
“这能比？”
“这有啥不能比？”
“你个老匹夫，你再说一句试试！”
“试试就试试！”
“阿哒啊~”
一帮老家伙在裁判席上争得差点动起了手脚。
毫无疑问，给徐少第二轮比赛的榜首是肯定的。
可对满分的标准，大家却有歧义。
一部分人站徐少炼丹耗时最长。
一部分人站徐少炼丹单次耗时最短。
东菱在一旁听得头都大了。
在她看来，徐少给出的答卷，几乎是没有任何争议的，于是她听了一会，强势打断。
“诸位，你们试想一下，大陆五域，哪里能出诸如徐少这般天才？”
众人被问住了。
满分反对派的首脑鲁城辉撇过头：“只是你我不曾见到罢了，不代表没有。”
他身后的老会长们一个个叫了起来。
“对对对！”
“各大势力竭力培养的天才，总得有那么几个吧？”
“圣宫就有一大堆！”
赞同派的代表师提会长嗤笑一声：“你都说了圣宫，圣宫是圣宫，你面前站着的，可不是那些半只脚迈入棺材里头的老家伙，而是一个年轻人，他今日之举，石破天惊！”
“慎言。”东菱低声提醒着。
师提显然被气到，愤愤一甩袖，不再多言。
所有人都沉默了。
确实徐少太可怕了。
他交上来的答卷太过完美，完美到让人觉得他是不是被大能给夺舍了，否则一个小屁孩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老道的经验？
可看他此刻在赛场上对着一帮同年龄段的选手一副指点江山、好为人师的模样，他又像极了一个正常的年轻人。
弄出点成绩，就再也低调不起来，忍不住想要显摆一番。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东菱心头低叹着，没有再让会长们商议下去，行使起了自己鲜少使用的一言定夺权。
“这件事大家不用讨论了，交给我吧，你们坐好即可，之后若有圣宫巡使调查是否分数造假，我可以解决。”
说着她望向观礼台上的花巊。
这小姑娘，可就来自于圣宫呀！
……
课讲了一阵，被无情打断。
观众场有人一声惊呼。
“金榜刷新了！”
于是场上的选手纷纷起身，连课也不听，就冲到金榜前去了。
毕竟，这场炼丹大会，归根到底分数最重要。
徐小受结束了天花乱坠的授课，只觉口干舌燥。
他一边摸过萧晚风递过来的茶盏，一边顺道往金榜方向走去。
评分金榜更新了。
“一，徐得噎，100分。”
“二，朱彦，69分。”
“三，郁楚楚，67分。”
“……”
才读到前三，便有人意识到不对，开始倒吸凉气了。
“天惹，榜首徐少满分，其他的，最高连七十分都没有？”
“这也太难了吧，早就听闻炼丹大会第二轮是地狱模式，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连六品炼丹宗师都拿不到七十分以上的成绩，这考核标准，未免也太严苛了？”
“那么问题来了，徐少怎么能如此夸张的……满分，他内部有人？”
观众们看着看着就沉默了。
不得不说，第一轮评分金榜出现，榜首和榜二差距不大，一个“100”，一个“97”，大家便觉得这中间也不差多少。
至少可能还有运气成分，导致徐少作为一匹黑马出现，反超郁楚楚这夺冠大热门。
可现今无人会这么觉得了！
第二轮也满分……
徐少依旧保持了他的成绩，而其他人最高不过“69”。
这多荒诞？
“原来人家徐少一百，是因为满分只有一百，而第一轮郁大小姐的九十七，只是因为运气好。”
诸如此类的声音出现。
郁楚楚羞得脸都红了。
这第二轮她甚至评分比朱彦还低，只拿到了榜三。
可这不是关键，要是大家都分数低也就罢了，偏偏榜首还挂着一个满分的变态。
这叫其他人，情何以堪？
一众天才面色复杂的回眸，想要看看徐少对于自己的成绩是何等反应。
一转身。
便见远处一张孤高的长背椅上，徐少叠着腿闭目养神：“晚风，本少分数几何？”
萧晚风跟着徐少这么久，哪里不知道此刻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谄媚的奉上一盏茶，高声道：“徐少满分！”
闭目的徐少眉头一皱，起身转头就走，金榜都不看一眼：“满分就满分，有什么大不了的，叫那么大声作甚？”
萧晚风在后头连翻白眼，然而脸上无奈赔笑：“徐少说得是，满分不是有手就行？连满分都拿不到，那应该就是人的问题了。”
有手就行……
人的问题……
背后一帮炼丹才俊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刺到了，有些心肌梗塞。
郁楚楚听得眼皮狂跳。
她觉得不能再放任萧晚风跟徐少下去了，否则这孩子迟早要被玩坏。
可是……
“可是照这么发展下去，我都要成为他的炼丹童子了呀，还有什么余力去担心晚风呢？”郁楚楚咬着下唇，满脸苦涩。
一张百人金榜，拢共只有十三个名字。
“十三，龙玫，42分。”
过了这行，后面空荡荡的，像是在嘲讽着场上选手。
赛场上的选手们很快沮丧着脸离开了。
金榜列到十三位，便代表着不是第二轮得以晋级的前十才会上榜显现，而是有成绩的，都会被列出来。
换句话说，第二轮考核，百名选手，有八十七人直至考核时间结束，屁东西没炼出来。
有的，甚至连最终解决方案都没有想出来，就上去干站了一个时辰。
这打击多大啊！
东天王城知道此次五域炼丹天才都来了。
但考题一变难，淘汰率照样高得离谱。
可这也代表着，并不是拿到十三名的“42分”贼弱，而是能以这个分数上榜的，已经是炼丹界翘楚中的翘楚了。
当然，要这么算的话，决计不可以把那榜首满分的徐少算上。
否则……
没有否则！
因为这二者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
评分金榜出现后的骚乱，足足持续了好长一阵子，才稍稍平息。
“太离谱了。”
不止观众们望着金榜的榜首摇头兴叹。
此前落榜的炼丹师们，也一个个忍不住惊奇。
同为炼丹师，他们才晓得第二轮考核的难度有多大，因而愈发知晓，徐少能在这一轮再夺满分，意味着什么。
观礼台上，花巊坐在一众人等之间。
在这满是势力首脑（中年大叔）、护法长老（耄耋老儿）的地方，这么一个小姑娘坐着，着实突兀。
炼丹大会持续的过程中，不少人过来打招呼，试图认识这个在灵阙交易会上露面过，但不知身份几何的少女。
可花巊无一例外，一一罢手拒交。
她本只是被东菱邀请观礼，不对场上选手炼丹有期待。
因为炼丹这一行，她也只能算是半个内行人。
这当然不是因为师父、师祖、太师祖们教得不行，仅仅只是因为她花巊的技能树，全部点到了烬照一脉的爆破之上，半点没留给炼丹。
可炼丹再怎么不行，花巊见识是有的。
“他最后一式凝丹，怎么这么眼熟？”
观礼台上，小姑娘目送徐少离开金榜后开始全场溜达，她心头还在回味对方最后一式像极了“烬照凝丹术”的凝丹之法。
可以说，这是徐少炼丹至此，展露出来的唯一一种炼丹手法——凝丹。
在此之前，无人可以看清徐少的炼丹之术，究竟师承何人。
一只黑鸡能看出来个什么东西？
可这凝丹术……
花巊蹙眉。
她不得不又想到周天参那日在灵阙交易会现场叫嚣着的话语了。
摸着胸脯，怀中还有一封亟待徐师伯签收的信未能给出。
花巊当然记得师尊白蔹的叮嘱。
而要在东天王城找徐师伯那般有名气的人，说实话，会炼丹术、修为又强、动不动又能搞爆破的……
“圣奴徐小受，天上第一楼徐得噎……”
不知不觉间，花巊脑海中这两个形象逐渐重叠，然后堆砌出了一个跟自己先前臆想的八成相似了的徐师伯。
“不是吧？”
一个不是很聪明，又很容易受到别人言语影响的少女，其实她更容易相信第六感，哪怕这感觉莫名其妙，根本没有理由得以去验证。
但就是信！
或者说，除了兰灵、饶妖妖那等极为理智的女人，大多数女性都觉得自己的第六感很准。
花巊当下也是这般觉得的。
她觉得如若要自己去推，可能到明年她都找不到徐师伯。
但眼下这么一个如此之像的人出现了，炼丹大会过后若不当面去问问，那简直没天理。
“徐师伯总不可能拒绝他的花巊小师侄吧？”花巊如是想着。
可突然一抖，她又记起来了什么。
“我刚把周天参打了，过后又去找这徐少，如若得到肯定答复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周天参是对的？”
一时间花巊抓耳，有些迷乱。
她的小脑袋瓜的容量，并不足以支撑她想透徐师伯到底搞两个身份，是想做什么。
但这并不影响她在见识了九成相似的烬照凝丹术后，下定这么一个决心。
“大会结束，我就去找这徐少再次面谈！”
“不管如何，就算他不是徐师伯，就冲这份资质，我也要拐他到圣宫里，让小白瞧瞧我的厉害！”
……
“被动值：964722。”
另一边，徐小受再观信息栏的时候，被自己的库存吓了一跳。
九十多万！
快接近百万目标了！
他知晓人在短期内，不可能连续对某一个人给到太多情绪输出，就算是那人做的事情十分超前。
一直高潮，任谁都会越看越麻木。
而第一轮比赛过后，观众们输出给他的被动值，已经够多了。
这第二轮比赛结束，还能给到五十万左右的被动值。
只能证明，这段时间内，他徐小受给予观众的震惊，远远超出自己所料。
“哗众取宠，也好累的啊……”
两轮比赛下来，徐小受拼了命的搞事，不外乎就是多薅一点羊毛。
直至此时，他有些弹尽粮绝了。
观众都是这批。
他要再想在下一轮猛薅一把被动值的话，只能做出再远超此前两轮比赛的举动来。
可他徐小受也不是神呀！
“我一滴都不剩了……”
第三轮，徐小受觉得自己尽人事即可。
百万是个小目标。
今日达到是必然的了。
超出多少，徐小受不在乎，他决定享受一下比赛。
裁判席上。
东菱会长给足了选手们足够的休息时间后，开始了高声讲话：
“首先恭喜第二轮上了金榜的选手们，前十，可以进入到最终的决赛。”
“另外，相信大家也通过这次比赛，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这一次本会就不说什么努努力大家也能夺得榜首的话了，最后一场晋级赛，大家尽力即可，因为这个时候的你们，都已经拿到了王城试炼的资格！”
选手们面面相觑。
是呀！
尽人事，听天命。
头上压着一个学霸的话，大家会觉得拼一拼可以超越。
可意识到这不是学霸，而是泰山之时。
大伙就没有以卵击石的心思了。
搏一搏，争个榜二吧……
徐小受在下方听得好笑。
他忽然也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自己王城试炼名额的小小目标已然拿下。
剩下要争的，似乎只剩下了榜首的奖励——平湖小青花。
“小天火么？”
不得不说，徐小受还是很眼馋这玩意的。
纵使他有了烬照白炎，可这烬照一脉的东西，标志性太强了。
而且，宝物多多益善不是？
如若能拿到平湖小青花，籍此契机，最后拿到生浮屠之城的平湖青花，再用这苍穹之树诞下的超绝天火和烬照白炎相结合，改良自己的五指纹种之术……
“会是怎样的光景呢？”徐小受怦然心动。

第798章 决赛圈！小复躯丹！
“决赛，一个时辰，每人炼制自己最拿手的丹药，正常考核标准。”
裁判席上，东菱宣布了最后一项规则。
赛场上的选手们松了口气。
终于正常了！
这赛事到最后，总算是回归到了炼丹师最本质的考核。
而正常的考核标准，不外乎也就是谁的丹药等级、品质高，谁拿冠军。
不计用时。
“完了呀，没法作妖了……”
十人之中，唯一觉得可惜的，只有徐小受一个。
他大抵还想着赛制可以的话，最后冲一波，但决赛考核方式终结了希望。
正常炼丹，那就只能正常夺冠了。
“你炼什么？”
进阵之前，徐小受对着郁楚楚问了一句。
若说开赛前郁大小姐还存着几分争斗的心思，现下一点妄想都没有了。
“六品，宗师丹。”她有气无力回复着，并不在意徐少提前得知自己所炼何丹，会否提前制定对策。
“宗师丹固然是好，但就怕难以拿到好成绩……”
徐小受说着望向了其他人。
场上所剩的就这么十人，但六品宗师高达六成！
可想而知，这一场炼丹大会来了多少五域天才。
郁楚楚耸耸肩，无所谓道：“我本来就没多厉害，临阵换丹风险太大，宗师丹要是我能出极品的话，那比掉其他的上品丹药，还是绰绰有余的。”
徐小受恍然。
敢情郁楚楚是专精这么一门丹药来着。
“其他人呢？”他再问道：“你知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郁楚楚看向其他几位六品宗师，知道徐少在担忧什么：“放心，以他们的实力，之前或许还想着拼一拼，但现在想冲五品的太少了。”
“为啥？”徐小受被看破心思也不害臊，嘿嘿一笑。
郁楚楚翻了个白眼：“能为啥，最后一轮，你再炼制一炉极品的小雷霆丹，加上之前的分数，没人能打得过你！”
“哦~”
这下徐小受懂了。
他的小雷霆丹就是六品，还是六品中的极品。
在场的能冲五品丹药的或许有，但冲五品的必然炼制不出极品丹药。
在前两轮分数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大家可能会冲。
现下冲一波完全没有意义，搏一搏还可能连榜二都失去，为何不选稳妥的？
“加油吧！”
徐小受结束了对话，乐呵呵目送郁楚楚走上灵阵台，最后喊道：“你现在挺有本少炼丹童子的气质了，有问必答，哈哈……加油炼丹吧，我们一块把他们都比下去！”他说完还握了握拳。
郁楚楚脚步一踉跄，黑着脸，默不作声进了灵阵。
“受到诅咒，被动值，+1。”
炼丹大会决赛，在万众呼声之中，由东菱一声喝下，正式开始。
“徐少，你炼什么丹？”
萧晚风抬眸问着，他拿着小纸条，做着端茶倒水人额外的工作——帮徐少写药名，准备提药。
徐小受还在思考。
这时旁侧有工作人员上前，递给了十位决赛选手各自一枚空白玉简。
玉简是用来提药的。
显然到了决赛阶段，老会长们不好意思再让选手们用写字的方式提药了。
十个空白玉简发下来，并不算浪费。
萧晚风接过玉简，微微一撇嘴。
得！
他为数不多的工作又没了呗？
徐小受笑着将玉简拿来，一贴额头，脑海中竟然闪现了东菱的留言：
“炼制‘阴嘲血丹’，用你上一轮提的灵药，如若能成，哪怕是下品，冠军也是你的。”
徐小受听完一怔，很快他反应了过来。
炼丹师协会这是要验证他“阴嘲血丹”丹方的真实性呀！
上一轮他提了很多丹方上去，但“阴嘲血丹”是全新的，因为徐小受并不晓得这丹的整体丹方，所以自己完善了一个交上去。
而裁判席的考虑，显然就是因为只要这丹方能行，那徐少就算是改良了五品丹方，夺冠自是正常。
“好家伙，想白嫖我？”
徐小受却乐了。
他并不想炼制“阴嘲血丹”，因为这丹虽是五品，但他用不上。
而五品宗师丹药，严格意义上讲，已经很厉害了，它毕竟适用于王座人群。
徐小受却记得还有这么一味丹药，实用性极高，比改良后的“阴嘲血丹”，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小复躯丹。”
三品复躯丹的弱化版本，虽做不到用残肢复原全部肉体，但实用性依旧极强，也能做到简单的断肢重生。
这功效徐小受自然看不上，但他用不着，不代表身边的人用不着。
以前他没法炼制“小复躯丹”，是因为实力不够。
现在“厨艺精通”升到了王座等级，这般好丹，他还有桑老留下来的丹方，怎么能不去尝试？
抬眸望上。
裁判席是一众期待的目光。
显然玉简中的留言，是所有老狐狸们所期待的。
但徐小受递过了一个抱歉的眼神，用灵念在玉简中留下了“小复躯丹”的灵药，提了三份。
工作人员回收所有玉简完毕，交由裁判席。
老会长们急不可耐的扒开其他玉简，吩咐批药下去，只留下一号灵阵交上来的。
东菱拿起一号玉简，贴在额头，眸中闪现错愕，以及一丝无奈，随后放下玉简：“他不肯。”
“啥！”鲁城辉气到了，“炼出下品都给他这一轮的冠军，他不要？这轮别的选手冲一波五品丹药也不是没可能的，这是他的机会！”
师提幽幽说道：“他缺机会吗？别的选手就算冲了五品，全部三轮比赛加起来的分数，都没有他此时炼制一枚中品的六品丹药后加起来的高。”
鲁城辉：“……你闭嘴！”
其他老会长也泄气了：“他炼什么丹？”
“小复躯丹。”东菱神色有着怪异。
“小复躯丹？！”鲁城辉声音又尖锐了起来，“他疯了？这一轮他保底不就行了，还冲这种夸张难度的五品丹药？要是失败炸炉了没成绩，老夫看他怎么破！”
师提：“你方才不还要他冲五品么，现在人家想冲五品，你又让他保底？”
鲁城辉：“……你闭嘴啊！”
师提：“淡定呀，须知宽容是一种美德，大度……唔！”
鲁城辉一边捂着师提会长的嘴将人拖下去，一边眉头狂跳：“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啊，谁教你的这么恶心人的话语，你说出来，老夫保证不灭了他！”
旁侧老会长们没有理会这不对头的两位打闹，个个一脸惊容。
“小复躯丹，他不让其他选手活了吧？”
“这丹要出炉，成绩必然封顶，亏我先前还以为他真要保底，这徐少果然不可能选择保底。”
“依我看悬，小复躯丹的炼制难度，已经不亚于四品的王座丹了。”
“是的，但是这徐小子炼丹的话，老夫觉得他实力可能真的够……”
时值此刻，没有一位会长觉得徐少的炼丹实力弱了。
哪怕是在这有着五域天才的赛场上，他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选择所有宗师丹药中，难度之最的“小复躯丹”，似乎才符合他的性格？
“看看吧！”
东菱挥散了集群的会长们。
徐少要炼制“小复躯丹”，那确实没什么好说的，这丹若能成，即便是改良版的“阴嘲血丹”也比不上。
而“阴嘲血丹”的丹方徐少已经交上来了。
之后，炼丹师协会有大把的时间去练习、验证丹方的可行性。
“批！”
纤手一挥，三份小复躯丹的丹药下批。
一号灵阵之内，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挥毫黑鸡，开始炼丹。
“宗师丹药……”
他有些兴奋。
放在先天修为时，这是他不敢想象的。
因为那会儿他“厨艺精通”，根本涉及不到宗师级别的丹药，炼丹手法欠缺，连先天丹药他都难成。
可现在，经过王座等级“厨艺精通”的大量经验灌输，他可以说是一个无比娴熟的老手了。
宗师丹药，不出大意外的话，成丹没有问题。
能不能达到中品，就看实践了。
“徐少开炉了！”
赛场外，观众们沸议起来。
灵药一到，场上十位选手同时开炉，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前两轮比赛中，力夺两次满分的徐少。
比赛开始。
灵阵上空一晃。
赛场内的选手们看不到。
但场外观众，在选手开炉的一瞬间，立马能瞅见各自灵阵之上浮现的丹药名称。
“星离丹！那三个先天等级的，不约而同选择了七品顶级疗伤药，厉害！”
“宗师丹！也有三位炼丹宗师选了宗师丹！郁大小姐也是，这是她的拿手好戏，六品宗师丹的话，她必须要冲击极品品质，才能赢过其他人。”
“太元丹，棵灵丹……这是中域的六品丹药吧，我好少见过。”
“是的，那两个选手是中域的炼丹宗师。”
“天星丹！朱彦选择了冲五品，他成功了就是五品宗师，好家伙，这是要和徐少一刚呀？”
“徐少……嘶，小复躯丹！这也太猛了吧！别人还在破境丹，修炼丹等常规丹药上做功夫，他直接上手疗伤圣药了？”
“小复躯丹，有价无市呀，这下有得看了。”
观众议论着。
其余九号灵阵，同一时间开始走上了正常的炼丹流程。
而一号灵阵，也正常的走上了徐少专属的非正常的黑鸡炼丹术。
只不过这一次，徐少站了起来。
“看来小复躯丹难度确实不小，竟然令得徐少的屁股，都脱离了座位。”有人揶揄。
“这不废话？那可是小复躯丹！”
大部分人见炼丹开始，议论声都小了，仿佛吵得过分了点，真会影响了灵阵内选手们发挥似的。
时间走着，分秒流逝。
这一轮比赛没有任何惊奇的地方，包括徐少都不作妖了。
或者说，这才应该是正常炼丹大会的节奏。
过好一会，几乎是卡在一刻钟的时间前后。
轰轰几声，有选手炸炉了。
这并不是炼制到最后炸了，而是选手紧张导致节奏出错，为了避免浪费时间，直接选择了第二次炼制。
炼丹失败，不计入分数考核的任何一项，因为这是正常的。
决赛要考的，只是成丹的品质而已。
两刻钟的时间。
“成了！”
五域天才不是盖的。
哪怕是先天顶级疗伤药星离丹，两刻钟的时间，成了两炉。
但成丹品质似乎并不理想，那两位选手重新投入炼丹。
半个时辰过去。
“徐少！”
一声惊呼，所有人望向了一号灵阵。
拿着最难炼制的“小复躯丹”，倚仗着最完美的炼丹节奏，徐少愣是把“小复躯丹”的炼丹时间，缩到了比其他五品、六品丹药还要短。
“他在凝丹了！”
观众在惊呼。
裁判席也个个目不转睛。
观礼台上，花巊身子微微前倾，这一下也有些顶不住了。
她虽然看不懂“小复躯丹”的炼制，但最后徐少亲自下手的节奏，她很熟悉。
“三，二，一……”
卡着时间，花巊读着秒。
而后她红唇一圆，美目一瞪，心头一声低叱：“爆！”
“轰！”
一号灵阵像是炸炉一般，精准的应声而起一声剧烈轰鸣。
那炸响甚至把灵阵都轰得剧烈晃动了起来，隐约间还能见着一个灰头土脸的端茶倒水人，直接被爆破掀“pia”到了灵阵壁上。
“果然……”
花巊不住“哦”着，脑袋晃得像是要把里头的水给荡出来一样，她懂了。
“九成九，徐师伯！”
“这么精准的爆破，跟我炼丹的节奏，简直一模一……唔，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我并不能成丹。”
“可恶呀……”
裁判席上。
师提眉头一蹙，东菱美目一含，二人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
第一次成小雷霆丹这样爆炸，这一次，也爆？
鲁城辉兴奋一跃：“炸炉了！”
“可他之前也炸炉了，小雷霆丹也给炼成了。”有人提出反驳。
鲁城辉一滞，再重看回尘烟弥漫的一号灵阵时，眼神都有些不好了。
那里，似乎真有一点点道韵，在氤氲着？
灵阵之内。
徐小受快步走过，将凡人萧晚风从灵阵壁上扒了下来。
要不是他最后关头反应过来一般人扛不住“烬照凝丹术”的伤害，提前给画了只大鸡抗下爆破，这会儿萧晚风人都无了。
“咳咳，徐少……”萧晚风幽怨的望了徐少一眼，没多说什么，再瞅回丹鼎，“成了么？”
纵使他是个打酱油的，纵使被炸了两次，这会儿萧晚风也无比期待见证奇迹发生。
徐小受摊摊手，自信一笑。
而后，他掏出玉瓶，丹鼎内一颗黑不溜秋的丹药飞出。
“小复躯丹，上品！”

第799章 炼丹王座！三王之宗！
“徐少成丹了！”
观众们奔走相告，一个个比自己修炼突破了境界还激动。
从始至终，可以说那个男人就没有让人失望过。
而最后一波压他的，纵使赔率被降到最低，无疑也是赚了！
“小复躯丹，上品。”
裁判席拿到的第一瓶成丹，万万不曾想到，会是由最难炼制、最难成功的一号灵阵交上来的。
这下众老无话可说了。
徐少此等实力，着实折服了在场所有人。
“从十品炼丹菜鸟，到五品炼丹宗师，这小子，只用了一场炼丹大会的时间……”鲁城辉说不出来话了。
直至此刻，他终于完全承认。
赤金液徐少站得住脚，他无论如何，也拿不回赤金丹的市场了。
“比赛结束了。”东菱笑道。
“是的，到了这个时候，比赛其实已经结束了。”师提也有些无语，小复躯丹都上品了，别人还怎么打？
就算朱彦能成极品天星丹……
是！
这一轮分数，他必然会比徐少高！
可二者之间，前面几轮差的，那是云泥之别。
而朱彦如若真有顶级五品炼丹宗师的实力，先前也不至于被吊打了，所以，他必然不可能成极品天星丹。
一切如果，都是如果……
赛场上其余炼丹师显然也见证了徐少的成丹。
仅一瞥，一观一号灵阵内微微的道韵气息，他们便知晓徐少成了宗师丹药。
“无解……”
但先前早有准备，此刻无人被打断炼丹，只是心头感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晚风，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一号灵阵内，徐小受闲着无事，不想放过最后一波薅羊毛的机会下场，转头问道。
“徐少方才炼丹，约莫用了半个时辰。”萧晚风怔着回答，不明所以。
也就是说，我还有一半的时间么……徐小受略一沉思，心头微动。
小复躯丹很难。
但凭借经验，他依旧成丹了。
而有这份成五品丹的经验在，他基本有把握自己的实力，究竟处在哪一步了。
以前他不敢想，但现下走到这一步了，徐小受不得不往那方面开始思考。
在这个世界上，炼丹师是很吃香的。
后天丹药，可供先天炼灵师使用。
宗师丹药，已经是王座强者之间交易的硬通货了。
而一个五品的炼丹宗师，强是够强，但不足以打动王座级别以上的高手，为他卖命。
可四品炼丹王座，单靠一枚徽章，在这片大陆上，他的号召力就是极为恐怖的。
特别是，当他还不是一个老头，而是一个潜力无限的青年时。
四品对别人来说是极限。
对一个年轻人而言，远远不是。
假以时日，三品王座，二品、一品丹圣，乃至超一品的丹神……这份潜力，只要是个人，都不可能看不到。
徐小受以前是真不敢想，自己会这么快触及到四品炼丹王座的境界，所以他炼丹也一直都是闹着玩。
但现下只差临门一脚……
王座等级的“厨艺精通”，带来的已经不是基础知识，而是高阶的技艺。
凭借此，他似乎不难在“厨艺精通”还处于王座Lv.1的时候，炼制出四品等级的王座丹药？
徐小受从不好高骛远，他这么推论是有依据的。
“小复躯丹”作为五品丹药，它的炼制难度，无限趋近于一般四品。
而四品丹药，最差就是要求炼丹师有王座修为的道境感悟。
一般老炼丹师们修为不达标，只有活得老，悟足人生哲理之后，才有可能赋予丹药最简单的道境感悟。
不巧。
徐小受虽然年轻，但他肉身王座，剑道王座。
他是双王之宗！
他对道境的感悟，已然达到炼丹师炼制四品丹药的最低标准，甚至还有超出！
一切硬性条件都已然达标，剩下要做的，不过是搏一搏。
既如此，何不趁着炼丹大会这个契机，直接将炼丹王座的徽章拿下？
“我以前倚仗的人，要么是桑老头的朋友，要么是八尊谙的朋友，我接触过的人，同辈间撑死了王座等级。”
“但只要拿下炼丹王座的徽章，以这分潜力，临战时拿出徽章一摇，将太虚招入麾下，都不是梦想。”
徐小受如是想着。
他没有白日做梦。
到了斩道、太虚那等层次，世间其实鲜有可以打动他们的了。
而无论敌人拿什么利益让他们动手，圣丹的诱惑，绝对比之要大！
就算不是临阵的蛊敌操作，平日里遇见个自己欣赏的人，只要有着斩道、太虚修为，只要身份干净，炼丹王座徽章一摇，根本不怕没有人跟随。
而这些，都将是自己的班底。
不来自圣奴，不来自圣宫，不听命于他人……
“只尊我一个！”
想着，徐小受双目爆出精芒。
炼丹大会太平静了。
这平静源于他徐小受不想搞事，源于圣奴内部人员参赛了。
而炼丹大会过后，正如山雨欲来……
徐小受得以料想，王座试炼外加虚空岛，将会掀起何等程度的满城风雨。
之后试炼结束，四象秘境开启，依照八尊谙不由分说，连岑乔夫都要派出来游说自己参加的大动作。
那铁实了，是要掀起更大一场乱战的！
到那时候，会发生什么，一切都不清楚。
兴许一个乱战，八尊谙死掉，自己身份被揭穿，毕生也没机会拿到炼丹王座的徽章。
到那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所剩下的平静，只有现在……”
徐小受想着有些唏嘘，他回过神，见到萧晚风还莫名其妙的望着自己，心头一定，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去跟裁判席提一份‘王座丹’的灵药，本少要创造的奇迹，如若大家都能想到，那就不叫奇迹。”
萧晚风一怔。
这一刻灵阵之内明明无风，可徐少衣衫簌簌、发丝飞扬，隐约身周还有宝光闪闪。
一番话说下来，少年莫名就激动了，大声应好，屁颠屁颠跑到了裁判席上。
“他要干什么？”观众兴奋了。
徐少要搞事情？
这决赛最后一轮，还有接近一半的时间。
本以为徐少炼制成丹，必将夺得最后的冠军，已经是算搞了。
现下这家伙真还秉持了此前举止，要搞完再搞。
真不愧是徐少！
萧晚风和裁判席在交涉。
内容外人听不到，但肉眼看去，满是一众老会长们破口大骂，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这不由引得所有人遐思。
直到萧晚风在东菱会长的护持下，一边提着灵药，一边擦拭着满头口水，回到一号灵阵。
而一号灵阵上方，适时再度闪现一行全新的丹药名称之时。
观众，炸锅了。
“王座丹！”
三个血红大字，比之其余九座灵阵上的素白小字，有着天然的压迫力。
这一会赛场上的其余选手不明所以，但炼丹中途被外界气场影响，回眸一望，却见外场数万人振臂高呼，一个个面红耳赤，仿若朝圣一般。
选手们慌了。
“发生了什么？”
郁楚楚懵逼的望向了一号灵阵。
她专注炼丹，连萧晚风去了一趟裁判席都没见着。
可预想不错的话，外场能有这般动静，必然是徐少搞出来的鬼！
炼丹已至最后一步，郁楚楚没有多想，很快回神。
凝丹结束之后，丹鼎一阵霞光异彩，道韵连连。
“极品宗师丹！”
郁楚楚心满意足，这一次她完美发挥了。
哪怕是还剩时间，也不必继续冲了。
第一她的炼丹考核不需要在炼丹大会进行。
第二无论再怎么冲，五品丹药的炼制时间，比六品宗师丹只多不少。
郁楚楚知道自己冲不了，索性拿着最佳成绩，潇洒的走出灵阵，就要自个儿上缴给裁判席上的师尊大人。
结果一出灵阵，外场疯狂的呐喊声袭来，那音浪差点没把她耳膜震爆。
“徐少！徐少！徐少！”
郁楚楚：？？？
她怔怔的看着外场，发现自己炼成了极品宗师丹，竟没能引发哪怕一个观众的注意。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依旧盯着一号灵阵。
“他不是炼成了么？”
郁楚楚带着疑惑望向一号灵阵，几乎第一时间，她便被灵阵上方那血红大字给震傻了。
王座丹！
郁楚楚：？？？
“开什么玩笑？”
小姑娘这一刻眼珠子瞪到了最大，差点没掉出来：“他要炼制王座丹？他要冲刺四品？他要成炼丹王座？”
郁楚楚足足怔了有三息时间，而后猛地捂住了脑袋。
炼丹王座！
这是什么概念？
裁判席上坐着的，也就只是炼丹王座的级别啊！
虽说是最低也有三品。
但三品，那也属于炼丹王座。
四品炼丹师，那是足以给席上各大裁判们去各个分会当副会长的实力。
放到偏远一些的郡城去，还能混个分会长当当。
徐少，这么一个年轻人……同龄人！
他，已经在冲刺四品炼丹师了？
“还要炼最珍贵的王座丹？”
破镜丹药中，最有价无市的一种丹药，就是王座丹。
因为王座之前，哪怕成宗，也是一地之宗。
可成王之后，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去得？
要是天资够好，太虚势力，乃至半圣势力都要对你抛出橄榄枝！
因而王座丹，市场上一丹难求。
这东西太难炼制，费时费力，又费道境感悟。
老牌炼丹师们一般修为就不高，年龄又老，炼制这玩意后，跟虚脱了一样，不修养个半月都不能恢复。
现下赛场上就剩下半个时辰，徐少要搞这些花玩意？
他疯了！
因为太过震惊，郁楚楚捏着丹瓶驻足不前，近距离走到一号灵阵之前，就想要观摩徐少炼丹。
直至工作人员上前拦住，将她隔开。
她才用身份喝退了工作人员，表示自己不可能干扰别人炼丹，而后将丹瓶递过，让工作人员转交裁判席。
她自己一人，近距离学习……
徐少开炉了。
黑鸡择药了。
流程再走，炼丹节奏依旧行云流水。
“王座灵药，他也识得？”郁楚楚惊了。
王座丹的丹方她见过，里头有太多全新的王座等级的灵药，她没有学习，因为不能好高骛远。
宗师灵药就很多了，她才多大，要记那海量的宗师灵药中药性、细节等，就很不容易了。
可徐少，一副我对王座灵药也很熟悉的模样……
一刻钟。
两刻钟。
时间继续再走着。
现场所有人都忘却了其他选手。
而决赛最后一轮，几乎也没有卡着时间节点交作业的。
在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刻多钟的时候，所有人都完成了炼丹。
而走出灵阵之后，不约而同的，这些人几乎一副做派，震撼莫名的、朝圣一般的来到了郁楚楚的身侧围着，近距离观摩起了徐少炼丹。
“他太疯狂了。”有人说着。
“他把我们的风头都抢光了……”朱彦也呢喃着。
他天星丹成了，中品，从今以后，他就真就是以前幻想过的五品炼丹宗师了。
可是，此时根本没有一个人为他欢呼。
所有人，包括裁判们，都只盯着徐少一个。
一号灵阵之内，萧晚风听着外场观众粗重的呼吸声，他注意到了所有人的盯瞩，这一刻他觉得与有荣焉。
而徐少的炼丹，显然一刻钟之内，有些解决不了。
才进行了一半……
还有好多灵药的说……
时间到。
最后一轮决赛，一个时辰的时间，终于走完。
萧晚风咬了咬牙，觉得自己需要走出去，向现场裁判们申请一下，不要打断徐少的节奏。
可他脚步才一动，耳畔传来了东菱会长凝重的声音：
“不要打断他炼丹！”
萧晚风一怔，脚步止住，他望向裁判席。
裁判席十八位会长都坐不住了，齐齐站立了起来，即便此刻时间已到，钟声已响，没有一个人出声终止比赛。
有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上前，去到了裁判席，提醒道：“会长们，决赛已经超时了……”
“闭嘴！”鲁城辉头都不回呵斥着。
他是不爽徐少作风，不爽他那玩闹一般的黑鸡炼丹术。
可本质上，他也是一个炼丹师，能做到天元城炼丹师协会分会会长的位子，鲁城辉知晓如若徐少能成丹，意味着什么。
决赛时间到了算什么？
只要今日那小子能炼成王座丹，他鲁城辉甚至愿意放下面子，直接邀请徐少成为天元城炼丹师协会分会的荣誉副会长！
因为这份资质，太可怕了！
工作人员悖悖退下。
时间依旧在走。
决赛超时一刻钟、两刻钟……
超时半个时辰！
终于，徐少也走到了最后一步。
“boom！”
观礼台上，花巊同所有人一样站着，她嘴唇再一张，读着秒“boom”了一声。
现场。
“轰！”
一道剧烈的轰鸣声爆开，灵阵顷刻间碎灭。
裁判席上东菱刷一下闪逝不见，再落地时，已将萧晚风抱出了爆破圈。
而后，她扔下萧晚风，再落到了徐少跟前。
“如何？”
这一刻，东菱的声音竟有些紧张。
徐小受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东菱心头一个咯噔。
果然，即便为他破坏了规则，超时了半刻钟，王座丹，也依旧没能成功吗……
这时徐小受却从丹鼎中摸出了一颗黑黢黢的丹药，他剥开丹灰，露出里头金灿灿的光，然后迟疑着回头。
“王座丹，只是中品的话，应该也是能吃的吧？”

第800章 三冠王！平湖小青花！
“中品……”
东菱怔怔望着面前这个看起来略显虚弱的青年，而后接过丹药，轻轻一嗅。
她很熟王座丹。
因为整个东天王城，要说谁能正常供应王座丹，就只有炼丹协会总部的东菱会长了。
要炼此丹，不止炼丹技艺需高超，修为也有莫大要求。
手上的丹药还有独属于刚出炉的炙热感，东菱敢断定，这确实不是徐少用其他自己库存的丹药来填塞的手段。
可是，正常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出得了王座丹？
“你，是王座修为？”东菱迟疑着，问出了这一个自己都尚觉荒谬的问题。
“这不重要。”徐小受笑了一下，感受着体内逐渐平衡恢复过来的力量，面色都重归红润了些，“重要的是，中品丹药，也能算吧？”
王座丹的炼制确实耗费心神。
在成丹之时，差点没把他全身的力量抽干。
徐小受笃定，换任何一个天象境修为的宗师来炼制此丹，绝对会因为体内力量不足而在一瞬间被亏空所有，然后晕厥过去。
必须要有保护措施！
否则宗师巅峰炼此丹，也有极大风险！
可他不同。
他虽是天象境，可一身续航被动技，全部都是王座等级。
单是一个“元气满满”，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因为炼制一炉丹药，而被抽干到失去意识。
而王座丹最大的消耗，甚至不是体力方面的，而是精神方面。
成丹一瞬，如若无相应的道境感悟，徐小受敢肯定，任何一个炼丹师，都要被那股精神抽汲的力量，给抽成痴呆。
四品丹药，成丹的风险，竟不亚于一场大战！
好在他早先就是双王之宗，基础的道境感悟有了，所以同样不至于被一颗丹药给折磨到晕厥。
但此番炼制过后，徐小受也总算明白了为何这丹位列四品。
因为纵使炼制难度，王座丹和小复躯丹相差不大，但对于其他方面的要求，二者之间，有着云泥之差。
以至于此番成丹，徐小受甚至不敢肯定，这丹是否真能被评判为四品。
他只能隐隐瞧出来自己炼制的这枚王座丹的品质，达到了中品的成色。
很勉强。
但一次成功了。
如若这真是王座丹，而不是毒丹，那就意味着，自己做到了……
三王之宗！
东菱沉默了良久，在面前徐少期待的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是王座丹，中品成色，不是毒丹，可以服用。”
徐小受心口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成了！
东菱没有多问，捏着丹瓶回了裁判席。
她知晓对这徐少问东问西，最后肯定也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只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认为中品的王座丹不能服用啊……
这东西即便成丹是下品，也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好吗？
哪怕下品丹药还有毒性，可王座强者已经不惧那丁点丹毒了。
一份成就王座的希望，和需要吞食一点丹毒的代价放一起，任谁都会选择当场服用好吧？
更何况，这丹并不是下品，而是中品，是自己正常成丹的水准……
这家伙，是服用极品丹药惯了，一下子没能倒过来，中品丹药究竟能不能吃吧！
“财大气粗……”
对于徐少的问题，东菱只能给出这样的答案。
她略显木讷的回到了裁判席上，将丹瓶往席上一放，众多老会长们争相抢夺了起来。
“神迹！”
“天，真的成丹了，他怎么做到的，他还如此年轻……”
“王座丹老夫轻易都不敢炼制，他炼完怎的一副相安无事的模样，他不用休息的吗？”
“诸位是不是忘了，王座丹炼制的其中一项要求，是要求有道境感悟啊，那徐少……”
“王座？他难道是王座修为？”
一颗金灿灿的丹药，在老会长们覆笼了灵元的手心中来回传递，每一个人都生怕自己的手汗玷污了这珍贵的丹。
不稍片刻，大家也是想到了修为限制的问题。
“他是剑宗吧老夫记得，天罗战的时候，他显现过剑宗的修为？”
“嗯，是的，可剑宗，如何能做到有道境感悟，宗师只是触道，王座才是悟道，除非……”
“除非他的剑道修为，已臻宗师之巅，仅差临门一脚，便是剑道王座！”有人大胆推测。
“荒谬！那年轻人才多大，你怎的不说他已经是剑道王座了呢？”立马有人反驳。
众老都沉默了。
良久师提幽幽提了一句：“诸位别忘了，他不是普通的炼丹师，他是半圣势力的传人，似乎炼灵修为，才是人家主修的，炼丹只是附带。”
这一下所有人都感觉牙疼了。
这么强的炼丹实力，竟然只是徐少的附属职业。
有的穷尽一生，都没法做到在炼丹术上有此等境界啊！
“所以，他其实是来现场考个四品炼丹师徽章，然后顺带着拿冠军的吧，毕竟，正常炼丹考核的话，从十品考到四品，这最少也得十数年的时间。”
这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场就给所有老会长都给震得晕乎。
鲁城辉拿着王座丹，痴痴端详着这丹药散发的金色丹蕴。
他知晓这是需要自己付出十天修养时间，才能炼制出来的玩意。
而赛场中的那家伙，有如信手拈来。
“会长！”神色一振，鲁城辉转头望向了东菱：“老夫想……”
“不，你不想！”东菱啪一下打断了他说话，顺带着将他手上的王座丹夺了回来。
这时候谁都想邀请徐少去他们家当个荣誉副会长。
不需要司职，挂个名就行。
可东菱哪会让这帮老狐狸如愿？
“炼丹大会只谈炼丹大会的事情，你们各自的小心思，等此间事了，再去找他自己相谈。”
“现场，我们只做和炼丹大会相关的工作。”
东菱眼神威慑，扫了一圈，便把所有会长都镇住。
而后她低头对着身旁的工作人员吩咐了起来：“去，把之前准备的五品炼丹徽章换成四品，立马带到现场来，待会儿进行授衔。”
“东菱会长！你这……”
一侧老会长们傻眼了。
不是说好了炼丹大会只做炼丹大会的工作么？
怎的，这一下子你给拐到了要授衔那一步去了！
“这四品徽章，老夫的天元城可以颁发给徐少。”
“我天炎城也可以。”
“天桑城同样具备这个实力！”
“我的天……”
“闭嘴！”东菱扭头再呵斥了一句，没好气道：“不就是个四品徽章么？争什么争，我又不是将人给收到了炼丹师总部去，只是颁发个徽章而已，这有什么好争的？”
鲁城辉气到了：“不争好哇，你不争，老夫争，这徽章，我天元城来颁！”
“我来！”
“我来！”
“……”
师提出淤泥而不染，后撤了一步，退出了厮杀战场，看着这一幕默默摇头。
炼丹界太少出现这等年轻的四品炼丹王座了。
所以这帮老家伙都疯了。
哪怕颁发的徽章上只有出产地这一项和自己管理的协会有联系，这些人为了这点儿名，也要争个你死我活。
真是的，不知道宽容和大度么……师提重重呼了一口气，突然面红耳赤冲进了战场。
“都给老夫闭嘴，这徽章我天桑城也能颁，不服打架！”
“来啊！干一架！”
“老尸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火！火烧眉毛！”
“嘶嘶，老匹夫！这是老夫用珍稀灵药重新养出来的白眉啊，它才活了几个月！我杀了你啊啊啊——”
“……”
裁判席又疯了。
外场观众看着裁判席上热闹的一幕，感觉一阵好笑。
但这就是老炼丹师们。
经常逛炼丹师协会的，对这帮老家伙们于学术等问题上的争论，早已经见怪不怪。
“他们此刻，肯定也是在讨论关于徐少炼制的王座丹的可行性吧？”
“真是一帮可爱的老前辈们啊，我们的道路，就是因为有着他们的护航，而变得一帆风顺。”
“是的，炼丹师确实高贵，不像我们炼灵师，经常为了一点名利，撕得头破血流，啧啧，没法比呀！”
裁判席上东菱手持阵令，一捏，便将里头扯头发、扒衣服的老会长们，改成了鞠躬致礼、有来有往的学术交流画面。
而后她飞身而出，手一招，金榜再现。
“一，徐得噎，100分，五品小复躯丹，上品。”
“二，朱彦，98分，五品天星丹，中品。”
“三，郁楚楚，95分，六品宗师丹，极品。”
“……”
一行又一行文字出现。
最后一轮决赛炼丹，大家分数相差不多。
只以丹药品质为评判标准的话，哪怕是七品的星离丹，都能拿到最低85分的成绩。
“出来了！”
观众极为亢奋，当看到榜首依旧是徐少，依旧是满分的时候，人海中爆发出阵阵的欢呼声。
“果然，徐少又满分了，三冠王！炼丹大会，无人能挡！”
“怎么挡啊，你告诉我怎么挡，他连四品的王座丹都炼出来了，这打别人，不就是随手一拍，人就碎了么？”
“确实恐怖哇……”
“话说中域那两个炼制五品丹药的家伙呢，怎么没上前三，郁大小姐竟然还能拿到榜三。”
“不是谁都能冲五品的，有一个朱彦已经不错了，那两家伙最后换丹了，有一个还因为时间不足，只出了下品的宗师丹。”
“笑死，你怕不是所有注意力都放到徐少炼丹上了吧？”
外场一阵欢乐。
最后一轮，正经人谁还看其他人炼丹啊？
王座丹一出，其他人风头尽失。
“只是可惜了，王座丹的炼制超时，没能计入最终成绩，否则……呃，否则徐少也是满分，这……好可恶啊，这就是天才吗？”
有人感慨了一句。
突然发现根本不需要感慨。
徐少光是小复躯丹，就得以拿下满分了，王座丹甚至都不用炼制，这也太伤人了。
天色已晚。
高空中东菱会长手一压，压下了现场的躁动。
“诸位，炼丹大会截至此时，算是圆满结束，相信大家也在期待着什么……”
她顿了一下，面上浮现微笑，翻手出来一个单瓶。
“没错，大家没有看错，本届炼丹大赛的冠军，徐得……徐少，他确实炼制出来了四品的王座丹。”
“经裁判组鉴定，丹药品质达到中品，没有任何问题！”
哗一下，现场再度爆开浪潮般的欢呼声。
这一回，观礼台上的大势力首脑们纷纷坐不住了。
四品炼丹师！
这敲破了脑袋，都要挖到自家势力里来啊，何况还是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
可转念一想。
人家徐少半圣传人，有着自家的天上第一楼，为何要加入他们？
这一下又好多人泄气了，重归坐了回去。
但大部分人还在激动着。
只要和天上第一楼建交，接下来他们就相当于有一个年轻的炼丹王座客卿。
天上第一楼这个新兴势力谁不知道？
之前没有人鸟他们，是因为不在意。
但也正因为不在意，大家都没有和这个势力联系过。
所以哪怕此刻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第一家和天上第一楼建交的势力，也大有甜头。
高空之中，东菱可不管这些，她徐徐落地。
“让我们恭喜徐少！”
一边说，伴随着观众雷鸣般的掌声，她从戒指中掏出了一个青色的灯笼。
灯笼竹制，有八根青色的灯柱，散发着玄奥的圣力。
灯柱之中，禁箍着一朵青色的妖冶之花。
此花虽是花形，但无有固态，轮回绽放，花瓣跌宕，每一次盛开，都蔓勃出星彩点点的青色花火。
“平湖小青花！”
赛场上的选手们瞬间眼红。
这一朵小天火，是所有炼丹师们的梦寐以求。
可惜，它只属于这赛场上的唯一冠军。
东菱径直来到徐少面前，微笑着将灯笼递了过去。
这一次面对面，灵阙交易会产生的不愉快，通通被她抛诸脑后。
“恭喜你，这是你的奖励，需要协会助你吞服小天火么？”东菱笑着。
徐小受有些惊叹的望着这一个困住小天火的灯笼，平湖小青花的力量，有点超乎他的想象了。
隔着灯柱，他已能察觉到一缕不弱于三日冻劫，以及烬照原种的劫难之力。
这太可怕了！
这完全不在预料之中！
“它就是‘平湖小青花’？这明明名字里有个‘小’字，竟然还这么强？”
“那真正的‘平湖青花’，又是怎样的一种级别？”
“九大祖树诞生的天火……是了，早该想到的，那玩意必将是‘圣’级的，而这脱胎于‘圣’级的小天火，有着媲美三日冻劫之力，又有什么值得意外的？”

第801章 徐师兄？徐副会长！
好像有！
徐小受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笑着接过了东菱手上的青色灯笼。
“不劳东菱会长费心了，本少并不相信其他人，我选择自己吞服。”
笼中火熠熠燃烧绽放，映照着东菱脸上有些错愕的表情。
“这家伙，讲话可真不客气……”东菱心想。
不过人家是半圣势力的传人。
别人吞服小天火可能会有意外，徐少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东菱会长。”
徐小受盯着到手的平湖小青花，突然问道：“真正的平湖青花，是一种什么样的级别，它真的是从九大祖树之一的苍穹之树上诞生的？”
“不错。”
东菱肯定道：“九大祖树神异非凡，平湖青花就是脱胎于苍穹之树，这点毋庸置疑，现如今，它依旧盛放在生浮屠之城的平湖之上，几万年来无人可以收服。”
她说着语气揶揄了起来：“说起来你得到了平湖小青花，有了这个引子，说不得将来，可以试着将平湖青花也收归囊中。”
徐小受顿时笑了：“几万年来都无人可以收服，本少倒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你不是自命不凡么……东菱心道腹诽，面上表情淡然：“徐少说笑了，你确实有这份异于常人的资质。”
“受到夸奖，被动值，+1。”
徐小受看到这则信息都有些动容，竟然不是讽刺，而是衷心的夸奖。
东菱是吃错药了吗？
上一次他俩见面，还是拔火相向的呢。
这一会自己就拿了个炼丹大会的冠军，这女人态度急转直上，好声好气了？
“天火，属于圣级？”徐小受随口再一问。
“嗯。”
东菱臻首再一点：“苍穹之树九万年一开花，九万年一结果，其诞生的天火神异非凡，自然是圣级无疑。”
她目光落到青色灯笼之上：“平湖小青花脱胎于天火，就算威力没有达到圣级，也是一件斩道以上的至宝了，这世界上，蕴含劫难之力的宝物可是不多。”
得到确证后，徐小受没有继续追问，若有所思的低头，盯着平湖小青花。
气海之上，冰莲律动。
三日冻劫似乎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不似平日那般安静。
但此刻即便有所异动，它也不似烬照原种那般狂躁，而是随着呼吸，一张一翕叮铃幻化着。
“错觉吗……”
徐小受眯起了眼。
他没记错的话，其实三日冻劫就是天火！
严格意义上讲，它应该是要和平湖青花的级别划上等号的。
可是，从主观感知中出发，平湖小青花蕴含的劫难之力，甚至不弱于三日冻劫。
这导致徐小受有一种错觉。
似乎三日冻劫的级别，只堪堪和平湖小青花同级。
但不应该呀！
天火是圣级的话，为什么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自己只在三日冻劫之上，感受到劫难之力，而没有圣力？
此前修为太低，接触过的东西也甚少。
徐小受对王座以上的级别，只有模糊的一个概念。
那个时候，蕴含劫难之力的宝物，真如东菱会长所言，他自个儿都觉得稀罕。
可现下随着接触面愈广，对战过的斩道强者愈多。
徐小受发现，斩道和九死雷境的斩道之间有区别，斩道和太虚、和半圣之间，区别更甚。
三日冻劫是天火。
它展现出来的威力，应该比自己此前使用过的要大才对。
至少，圣血、圣像那种毁天灭地的能力，约莫才像是三日冻劫最保底的力量。
但显然无……
小冰莲缩在气海上，烬照原种和它分庭抗礼。
别说圣力了，徐小受连一丝圣韵气息，都没能从自身这两大宝贝上窥到分毫。
外场还在欢呼着。
东菱望着面前徐少沉默，只当是拿到了平湖小青花，连这半圣传人也有些难捱激动。
她突然光速瞥了一眼裁判席，见上头众老还在撕扯，目中闪过狡黠，回头问道：“徐少，不知道你对东天王城的炼丹师协会，感觉怎么样？”
徐小受思绪被拉回，有些惊疑：“东菱会长什么意思？”
东菱笑了笑不说话。
这时后方有工作人员上前，恭恭敬敬递上了一枚戒指。
东菱接过戒指，轻轻一晃，一枚炼丹师徽章出现。
观众们本就聚焦在赛场上的冠军选手和东菱会长身上，哪能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四品徽章！”
“东菱会长这么快就要在现场授衔了么？”
“我们见证了一名四品炼丹师的诞生，我的荣幸！”
“哈哈，徐少威武~”
旁侧一众青年炼丹才俊们，也纷纷眼红了。
四品徽章。
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等级的徽章，有些人甚至只在自家师父身上见过。
可是，现场同年龄段的参赛选手之中，就出了一名四品！
东菱含笑将徽章双手奉上，在万众瞩目中，郑重开口：
“徐少，我代表东域剑神天，东天界炼丹师协会总部，向你授予四品炼丹王座的徽章，并诚挚邀请你加入东天王城炼丹师协会总部，担任荣誉副会长一职，从此荣辱与共，你可接受？”
这声音量不大，但却蕴含伟力，飘到了全场上万人的耳中。
高品授衔，以及副会长一职，是需要有人见证的。
霎时间，全场安静了。
前一刻大家还热议沸扬，下一秒偃旗息鼓。
东菱授衔他们可以理解，可“荣誉副会长”一位给出，这可着实吓了数万人一跳。
“东菱疯了？”
“我没听错吧，东菱会长竟然想让一个年轻人担任荣誉副会长？”
“这可不是小郡城，是东天王城！王城的副会长，起步不也得是经验老道的三品前辈么？”
“徐少固然是炼出了四品王座丹，可他太年轻了，经验也不足，怎么可以给到荣誉副会长这么高的职位？”
“我一定是幻听了！”
众人惊掉下巴。
赛场上的选手们更加是瞠目结舌。
他们就是炼丹师，更明白偌大一个王城，其荣誉副会长之职，意味着什么！
“师父？”
郁楚楚懵逼的望着徐少和自家师尊中间的四品徽章，感觉神情都恍惚了。
她初次和徐少见面时，二人是地位平起平坐的参赛选手，后者甚至还默默无名，而她在炼丹界声名鹊起。
炼丹大赛结束后，依照赌注，她成了徐少的炼丹童子，地位转瞬低了一级，像个下属。
而现下王座丹一出，徐少即将荣升副会长，一转眼的功夫，她要成为了后辈。
怎么回事？
降维打击？
郁楚楚真懵了，她活了一辈子，还没遇到这般速度的被降维打击！
裁判席也懵了。
本还在扯头发、扒衣服的老会长们，在东菱一声过后，齐齐僵住了动作，像是机器人一般咔咔转过了头，不可置信望向了场中二人。
而后，众老暴跳如雷。
“狗贼！”
“东菱，原来你是这样的东西，老夫以前看错你了！”
“夺人之仇，不共戴天，这副会长是我率先提出来的，你怎的可以这般无耻，半路拦截？”
“卑鄙小人，笑里藏刀，可恶啊啊——”
老会长们想冲下来。
但被灵阵拦住了。
而在观众们看来，东菱一声过后，老会长们齐齐回眸，或含笑点头，或风轻云淡……一个个仙风道骨，负手而立，没有任何失态的地方。
徐小受也惊住了。
四品徽章给他，他可以理解。
但荣誉副会长……
？？？
“东菱会长，您吃错药了？”他眼一歪问道。
东菱：“……”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少，我不是在开玩笑，是很正式的在问你，如若是东天王城荣誉副会长一职，你愿不愿意担任？”东菱强行憋回了情绪。
徐小受深深一呼吸。
荣誉副会长？
没开玩笑？
他记得桑老头就是天桑城的荣誉副会长吧？
可天桑城比之东天王城，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这里的炼丹师协会总部是怎么回事，东菱一意孤行，就可以将荣誉副会长给出来吗？
同徐小受一般疑问的大有人在。
所有人几乎同一个问题……
徐少是强，天资也够。
可给到荣誉副会长的位子，太儿戏了！
他这种程度，撑死了给是个客座炼丹师、荣誉长老之类的闲职。
荣誉副会长，哪怕是“荣誉”，因为有着副会长的后缀，也是有着一定权利的！
观礼台的大人物们震撼着，不知所云。
观众们有的高呼不对劲，有内幕，有的摇头兴叹，完全不明白东菱会长的意图。
甚至徐小受本人都开始怀疑这事是否有诈了。
而全场之中，唯一可能还能理解一下东菱会长的，便只有裁判席上，还在佯装一起指责东菱不人道的师提了。
“她不会这般没有理智的。”
“四品炼丹王座，强给荣誉副会长也不是不行，但是，后续是要遭人诟病的。”
“唯一的解释，是赤金液可能会打破市场格局，但单靠一个赤金液远远不够，除非徐少再出来几种类似赤金液，但更高阶一点的东西。”
“很明显，东菱不可能拿未知来开玩笑的……”
“是了，那凝丹术！”
师提一下感觉自己悟通了。
绝对是因为徐少展现出来那特殊凝丹术的原因。
这个世界上，烬照凝丹术太少人见了。
师提一辈子就只见过好朋友桑七叶用过几次。
徐少用的，九成相似于烬照凝丹术。
如若是！
他就是徐小受！
照如此，应该这么推……
东菱会长，据说曾经前往圣宫求学，算是牧凛的半个记名弟子。
而牧凛又是桑老头的师弟，二人同属烬照一脉。
这么说，徐少就和东菱平辈。
而按照规矩，连记名弟子都不算，不入正式传承行列的，哪怕求学的时间比较早，见到同辈，记名弟子都该喊正式弟子一声师兄。
那么，东菱应该叫徐少……
“徐师兄？”
师提推到这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脸上表情完全僵硬了。
他不敢想下去了。
这太可怕。
徐少如若真是徐小受的话，那这关系户，未免也太恐怖！
“瑟瑟发抖……”
老师提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去知道的表情，继续怒气冲冲指责东菱的做法惨无人道。
……
赛场上，徐小受还在迟疑。
往常都是他给别人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让人捉摸不透。
现今他终于知道以前那些被自己糊弄过的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了。
“这婆娘，到底想干什么？”
徐小受觉得东菱如果也有被动系统，也有信息栏的话，现在一定是快速弹框“受到猜疑”、“受到揣测”……
但他想了很久，没想到接受荣誉副会长这个职位，对自己有任何的坏处。
于是问道：“你真没开玩笑？”
“嗯。”东菱微笑。
“你是在骗我。”
“不是。”
“荣辱与共？”
“荣辱与共！”
徐小受心道你可得了吧，要得知我圣奴身份，你怕不得逃之夭夭，还荣辱与共？
但他面上笑意连连。
“好哇好哇，东菱会长费心了，本少愿意接受荣誉副会长这个职位的……话说回来，荣誉副会长，需要干什么事情么？”
东菱摇头：“就是一个闲称，你可以参与管理，直至晋升成为正式的副会，也可以不管实事，就挂名头。”
“那敢情好哇！”徐小受大乐，拍手道：“本少最喜欢当甩手掌柜了，还是一个很有面子的掌柜。”
东菱心道你可真什么都敢说，但她笑了笑没接话，转过身对向了千夫所指。
“诸位，相信大家都还在疑惑，为何我会给徐少东天王城荣誉副会长的职位。”
所有人安静了下来，等待解释。
东菱再道：“相信近日大家也体验过了‘赤金液’的神奇，没错，这神奇的疗伤药液，就是徐少的壮举。”
“此等造福炼灵师的新创，在东天王城诞生，是王城炼灵师的福音。”
“我也相信，‘赤金液’的创始人徐少，作为一名潜力无限的四品炼丹王座，加入王城炼丹师协会总部，会给大家带来更多的创举！”
有没有更多创举不知道，但当会长这么多年了，画大饼东菱还是很娴熟的。
“徐少，你说是吧？”
最后一问，东菱回头，抛给了徐少。

第802章 花巊的信，圣宫的家
徐小受笑着点了点头，他总算有些明白东菱目的为何了。
敢情是要利用自己？
好哇！
你敢利用我，那我就不怕和你炼丹师协会加深羁绊，现在给你甜头，到时候看看你怎么抽身！
“这是当然。”
徐小受边回着话，边望向了数万观众，而后高声对向了众人：“本少愿意接受东菱会长的邀请，加入东天王城炼丹师协会总部。”
顿了下，他面上浮现微笑：“作为回报，今日过后，本少还会将‘赤金液’的独家供应权，授予给王城炼丹协会总部，以求炼制出更多更好的疗伤药，造福大家！”
此话一出，全场都寂静了。
前一刻众人还在追究徐少得到荣誉副会长的职位太过不现实。
那是因为他们见证了一个同辈，甚至是晚辈的年轻人，一下子跃到了比他们地位高了太多的那一层级别，不免就有些酸。
可酸过后，得知徐少出任王城炼丹协会荣誉副会长，是可以给自己带来利益的。
这下全场所有人炼灵师都改口了。
“好啊！”
“徐少威武，俺第一个支持你当荣誉副会长，冲！”
“新官上任，造福百姓，赤金液我可是试过了，极为疗效，这下王城之人有福了，哈哈哈。”
饶是东菱也怔住了。
正如师提所想，她不惜引发众怒也要将荣誉副会长一职给到徐少，是因为她看出了点什么，存有试探、保护之心。
但她也从未想过，徐少还没真的上任，就给出了这一巨大好处。
“你认真的？”东菱怔神过后，有些难捱激动的望向了旁侧青年。
“本少一言，重若泰山。”徐小受唇角一掀。
东菱当下美眸中都有了异彩，她猛地抬起手想要拍拍徐少的肩膀，聊表激动，再说几句委婉的感谢的话。
然一抬手，还未拍下，徐少巧妙避过，她一时间晃荡着手有些尴尬。
“你放心，能将‘赤金液’的独家供应权给到王城总部，今后其中利润，不会少你那一份。”东菱很快收拾尴尬，信誓旦旦保证。
“说这个就有些生分了……”徐小受挑着眉，回望再三，低声道：“其实不止‘赤金液’，本少还研制出了‘炼灵液’，就是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下。”
“炼灵液？”
“嗯，赤金丹之于赤金液，炼灵丹之于炼灵液。”
这么一说，东菱秒懂，心下狂喜。
但常年培养出来的敏锐嗅觉，令得她意识到，青天白日，怎会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砸自己身上？
“你图什么？”东菱蹙眉。
“图？”徐小受像是吃了一惊，好笑道：“本少不都是王城炼丹协会的荣誉副会长了吗？我们不是自己人了吗？本少要图啥？图的就只有造福全人类，造福五域百姓啊！”
东菱：“……”
若是别人说这话她信。
但面前站着的是这徐少，东菱怎么敢信？
这家伙脑子抽风了？
东菱狐疑着。
她袒护徐少，是有着自己理由的，徐少应该还不知晓她和圣宫烬照一脉的关系才对。
可这家伙对自己这么好，又是为了啥？
贪图美色？
东菱自己给自己吓了一跳。
徐小受见面前女人不信，沉吟一下，认真说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东菱会长可以为了给本少一个荣誉副会长而担下骂名，本少为何不能将你身上这骂名，转为美誉？”
这话说得太过诚恳，东菱感动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徐少的看法或许有误。
也许，面前这个人不单单只是一个纨绔，他心中也有是非分明的一杆尺。
谁对他好，他都记在心上。
“如此，那我便先替王城炼灵师，谢过徐少了。”东菱也正色起来。
徐小受面色一端，袖袍一甩：“是徐会！”
东菱一愣，也笑了起来：“是，确实该改口了，徐会长。”
这个时候信息栏已经从“受到怀疑”，变成了“受到感激”。
徐小受知道自己一番诚挚的话语打动了东菱会长。
他也知道这婆娘入套了。
从今以后，赤金液的独家供应权，再也不是贪神一只猫，而是炼丹师协会的全体大佬们。
而独家转售权，他之前和多金商行签了合同，未来的市场大得很。
这一波转手出去，相当于他徐小受只卖一张赤金液、炼灵液的丹方。
但不是整体打包贱卖，而是只卖了个方法，然后他就从打工人变成了股东，开始抽取炼丹师协会的分红。
今后徐小受、贪神也都不用工作了。
多金商行的灵药照常运输给他，他可以选择给一部分出去，也可以选择都囤起来。
协会那边，采取给炼丹师们锻炼的名义，使用协会的灵药炼制赤金液等，再将成品让多金商行去卖。
卖出去的钱分协会一份，多金商行一份，余下的……
徐小受无本输出，但收利益的最大头。
一句话：“不会带团队，你只能一个人干到死。”
合作达成。
徐小受知道自己一下子完成了资本解放，从此是个自由人了。
只要王城炼丹师协会总部一日不倒，多金商行一日不光门，他的账上，将会有源源不断的灵晶进账。
不止如此……
“受到感激，被动值，+1。”
信息栏不间断弹跳着东菱的情绪变化。
这女人还时不时回眸打量着徐小受，想不明白为何天底下会有这样子的好人。
徐小受笑了。
他不仅财务自由，工作自由，连王城炼丹协会的友情，也收到了。
今后他出了事，第一个要帮他徐小受拼命的，肯定是东菱没跑。
毕竟，赤金液每产出一份，东菱这个炼丹协会的大佬，肯定也有得赚。
“利益往来，皆大欢喜，真是肮脏啊……”徐小受不由感慨。
……
裁判席上。
十几个老会长已经完全憋不住，在尝试着攻击防护灵阵了。
一转眼的功夫，不仅荣誉副会长没了，连赤金液的供应权都飞了，连带着，徐少还扯出来了个炼灵液……
“无耻啊，东菱你太无耻了！”
“用一个灵阵困住我等十几个老头子，你好意思吗你？”
“今日过后，老夫一定要告到中域炼丹协会总部，要把你的罪行一一列数出来。”
“赤金液、赤金丹，那是老夫天元城的利益啊，竖子虎口夺食，必遭天谴！”
“可恶啊啊——”
观众视角。
老裁判们一个个淡定坐回了位子上，各自一脸含笑，云淡风轻。
“炼丹师协会真和谐呀，不像我们势力，各峰之间为了利益明争暗斗，痛下杀手的都有。”
“是啊，赤金液我之前还以为是鲁会长要和徐少合作的呢，没想到东菱会长拿下了这合伙权，他表现得如此淡然，应该是提前都商量好了的。”
“高人，都是高人。”
“我辈拍马不及，叹为观止。”
……
炼丹大会落下了帷幕。
事情终了，徐小受带着冠军头衔，领着四品徽章、平湖小青花，外加梦寐以求的王城试炼玉佩，回到了老巢天上第一楼。
这一路归途，之前无有联系的各大势力如雨后春笋，尽皆冒头。
所要相谈之事，不外乎就是合作、双赢。
徐小受一一拒绝。
笑话！
跟这些东天王城本土势力合作，撑死了也就辐射整个王城地界的范围，然后收割小部分韭菜。
可跟多金商行、炼丹师协会这等大陆性质的势力合作，影响的，那可是整整五域。
孰轻孰重，用脚趾头想想都知。
因而不论各大势力给出的条件有多诱惑，有多动人，徐小受连面都不见，只叫萧晚风谢客。
但有一人他留了下来。
原因无它，那暴力姑娘提着大浴缸，差点就把天上第一楼的招牌给拆了。
别说萧晚风了，辛咕咕都有些扛不住。
“花姑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按照要求支开了所有人，天上第一楼大厅之内，只剩徐小受和花巊两个，徐小受开门见山问道。
花巊扛着大浴缸，连收起来的意思都没有，一副你不见我我就干架的模样。
她一颠背上的大浴缸：“这东西，你认识吗？”
“认识啊！”徐小受点头，“丹鼎嘛，大号点的丹鼎，总之也不可能是个浴缸不是？”
装，你继续装……花巊呵呵冷笑：“炼丹大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敢展现你的炼丹手法，要用那几只黑鸡，来转移大家的视线？”
“黑鸡？”徐小受听着空旷大厅里的回音，笑着摊手，“什么黑鸡，那是本少的炼丹术，花姑娘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侮辱我徐氏炼丹术了？”
“徐氏？”花巊气极，“所以你最后的凝丹术，也是徐氏凝丹术？”
徐小受眉头一挑，直接将八卦朝圣图打开，隔绝了二楼包括萧晚风在内的几个人的观望，面色郑重了起来。
“花姑娘……”
“别叫我花姑娘！”
花巊打断，她总觉得徐少这个称谓，有些不尊重的成分。
但她也听不出来哪里不尊重，就是感觉对方像是在调戏自己。
“好的，小花姑娘……”
“叫我花巊！”
“我们也没这么熟……”徐小受话到一半，后面半截直接给那暴力女子眼神瞪回了，他苦笑道：“好吧，花巊姑娘，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花巊炼丹不行，修为可不弱，哪能感应不到周遭的灵阵波动。
知晓无人观望后，她也大胆了起来。
“徐小受！”
“嗯？”徐小受一怔，像是被吓到了，“花姑娘你这称呼可不兴讲啊，本少是北域太襄徐家的正牌……”
“徐师伯！”花巊打断。
徐小受噎住了。
师伯……
这个称呼……
“你为什么不肯认我？”花巊很悲伤，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徐小受心头有涟漪，面上无波动：“花巊姑娘，本少是真好奇了，你为什么老是把本少当做你徐师伯，就因为姓氏吗，你确定你真不是找错人了吗？”
“我没有找错人……”
花巊笃定的摇头，解释道：“烬照凝丹术别人看不出来，我这个烬照传人，还看不出来吗？”
“你分明就是我师尊白蔹的师兄，我师祖牧凛的师兄桑七叶的徒弟，你真以为我很蠢吗，什么都看不出来？”花巊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她只是炼丹术不行，不代表智力也有问题。
徐小受这么一听，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姑娘上一次就来认亲。
这一次见识烬照凝丹术后，变得更加疯狂。
但她看起来，并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好像，也不是敌人……
至少三两接触下来，这姑娘并没有表现出来徐小受以前接触过的那些真正的聪明人类似的能力——工于心计。
显然，她也不是大智若愚，而是真愚。
那么，有些话，似乎就可以挑明来讲。
“这么说吧，本少虽然不是你所说的那什么徐师伯，但也不介意听听，为什么你这么想当然，我就是你的徐师伯？”徐小受以退为进。
小姑娘显然脑子真的并不太好使，一下子话就给套出来了。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我师尊白蔹给我的，他给我的任务，就是下山找桑师祖一脉的传人，也就是你，徐小受！”
“而信的旨意，我下山这段时间也打听清楚了，圣奴桑七叶，也就是桑师祖，已经被圣神殿堂抓捕了，遗下你这么一个孤家寡人，还在外晃悠。”
“我并不蠢，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信其实不是我师尊的意思，而是我师祖牧凛，甚至是太师祖烬照半圣的意思？”
“他的徒弟桑七叶，很久之前就已经叛出了圣宫。”
“但你不是呀，明面上没有任何一条线索指向你就是桑七叶的徒弟，你只是一个流落在外的烬照传人，你只是并没有回圣宫而已。”
“太师祖要你回家，回家了你就安全了，但你，怎么就是不肯认我，不肯回家呢！”
花巊说着都急了。
她最想不通的就是明明徐师伯一声应下，圣宫完全可以保他，这中间有太多借口了。
但他就是一直不肯，到底意欲何为？
徐小受听完沉默了。
他总算明白了花巊真正的来意。
所以，八宫里桑老头挡箭之前的那一句“你的下一个靠山，龙熔之”，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这信，我可以看看么？”徐小受面色凝重望向了信封。
花巊光速收手，面色带着怀疑：“不行，只有你肯定了，你是我的徐师伯，你才能看。”
傻姑娘啊，你怎么到这了还觉得自己不蠢呢……徐小受抓狂了。
这就是烬照一脉的传人？
脑子被烬照白炎烧瓦特了吧！
要真你找错了人，那现在岂不是就在跟一个陌生人玩坦白局，还是只要陌生人一点头，连圣宫包庇黑暗势力之人的最大证据，都可以给你当场收了？
“也就还好你找对了人……”徐小受心头腹诽着。
她真不知道花巊是傻人有傻福，还是其他。
如此天真，竟然真能蒙到正主头上。
只是……
这封信，兴不兴接，该不该看呢？

第803章 来自牧师叔的沉甸甸的爱
烫手山芋……
徐小受知晓花巊想当然了，他圣奴身份没那么好洗的。
圣宫保不保他真的两说。
关键是，那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真是属于他最后的“家”吗？
徐小受沉吟着。
花巊在一旁眼含希冀，还在等待。
“怎么说？”她问着。
徐小受没有回应，足足顿了良久，才一咬牙，点点头：“我接。”
抛开一切不谈，人家小姑娘大老远的从中域跑来，就为了送这一封信，总不至于是来坑人的，接过来又不会死。
烬照半圣真要有害人之心，他要真是站圣神殿堂那一队的，此番前来的就不会是这么一个蠢萌好骗的小姑娘，而是一个执法者。
再者说了，一个半圣对付一个宗师小辈，哪里需要如此费劲心力？
退一万步，桑老头说过，他走之后自己的下一个靠山，就是龙熔之。
连自家师祖都不信的话，这天底下还有啥能值得相信的？
“信，给我。”徐小受伸出了手。
花巊宝贝似的反缩手了回去，弱弱道：“你还没说……”
徐小受眼一翻白：“我就是你徐师伯，好了吧！”
非要说得如此明显么？
隔墙有耳啊，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到底晓得不？
这一句过后，花巊终于卸下了最后一层防备，上前一步，嘿嘿傻笑了起来：“早这样多好呀，徐师伯。”
她笑着就将信封给递了过来。
徐小受慎重接过，在花巊的注视下，撕开信封，取出里头折叠着的信纸。
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这信谁写的？”
徐小受一边问，一边将信纸张开。
“不知道。”花巊摇摇头，探过了脑袋也想要一瞅究竟，“不是我师尊，就是我师祖，再不是，就是太师祖写的！”
你这不废话嘛……徐小受暗自吐槽。
信纸一张。
他视线探去，却发现其上空无一字。
“这？”徐小受愕然，将信纸转向了花巊的方向给她看。
“没字？”花巊也懵了，“我没看过呀，师尊的任务，我可不敢偷看的，也不是我抹去的字。”
真要是那些大能写的，你抹得掉吗……徐小受一时语塞。
他皱起了眉，似是想到了什么。
花巊能如此傻乎乎直接找上门来，自己一点头说“是她师伯”，她就将信封给出。
烬照一脉的人，总不至于都像她这么傻，会想不到花巊也有可能找错人吧？
那么，什么东西是可以隔着两域之遥，作为唯一凭借，让信纸的内容，呈现给指定目标看到的？
“烬照白炎！”
徐小受略一思索，便有了这般答案。
他笑着将信纸一抖。
“扑扑！”
白炎一燃，信纸被焚烧殆尽。
“你果然就是我的徐师伯……”花巊开心了，不管此前如何，当真正看到烬照白炎，她就能肯定眼前人，真是自己的徐师伯。
烬照一脉，亲传的总共就四代，合计才六人。
除此之外，天底下谁能拥有烬照白炎？
“为什么你才先天修为，就有烬照白炎了，而不是烬照天炎？”花巊猛然想起了什么，一脸惊讶：“我在圣宫修炼，坐拥很多很多的资源，也才刚修炼出白炎不久，徐师伯好厉害……”
这会儿的徐小受已经没空闲心思回答花巊的问题了。
白炎将信纸燃烧过后，一道隐晦而玄奥的能量，便以烬照之力为媒介，蹿入了他的心神之中。
“徐小受。”
脑海之中，伴着声音，黑光习习而升，逐步勾勒出一道人影。
此人一袭黑衫，一头黑发，高高的颧骨之下藏着狠厉，极深的眼窝之中，镶有一双锐利如鹰的眸子。
无眉、黑眼圈、薄嘴唇……
仅一眼，便给到了徐小受极端刻薄，无情无义的第一印象。
“你是……”
徐小受心头怦怦狂跳起来，这长相是个反派吧？
所以你真的是派人来找我，要把我给杀了，还是……抓回去活埋？
这张薄情寡义的脸，徐小受真看不出有半分“家人”的味道。
“我叫牧凛，严格意义上讲，你要称呼我一声师叔。”
无眉男子的身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声音似乎不似他的面相，非但无有阴冷之意，反而话一出口，语言中的温暖，将他满身的阴冷冲刷了不少。
“牧师叔……”
徐小受明白这人是谁了。
桑老头的师弟，烬照半圣的第二个徒弟，也是花巊那一脉的师祖。
“你好？”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徐小受迟疑着问候了一下。
牧凛显然没有寒暄的心思：“我的时间不多，只问你一句，桑七叶被捕，你是否要回到圣宫来？”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你师尊很久以前就已经判出了圣宫，但他的事情和你无关，只要你想，你便是我名义下的又一个弟子，只不过是流落在外罢了，烬照之力等能力问题，不用担心任何人的追究。”
这话说得太霸气了。
牧凛特意在“任何人”三字上加重了语气。
徐小受一下子反应过来，他指的“任何人”，可能也包括半圣。
这么猛的吗？
这无眉大侠的表现，完全是不觑圣神殿堂的意思啊！
不过想想也是，圣宫和圣神殿堂，本质上地位是齐平的，只是各自的方向不同罢了。
一问过后，徐小受稍显犹豫。
任谁突然间被这样一块天大的馅饼砸中，一时间都会有些难以抉择。
“我……”
徐小受张了张嘴，却有些不知道如何作答。
他知道自己此刻一应承下来，什么狗屁的圣奴任务，什么王城试炼、圣宫试炼，通通跳过。
自己一下子，就能走到苦海的彼岸，登上至高的巅峰。
换作是以前，徐小受可能真就答应了。
从天桑灵宫出来，直接换个地方，换个新环境，用被动系统去薅另一拨人的羊毛，背后还有大树可以靠着，得罪谁都不怕，这不香吗？
但很快他冷静下来。
圣宫只是圣宫。
圣神殿堂也只是圣神殿堂。
说白点，二者不过也只是大一点的“牢笼”罢了。
圣宫培养圣人的路真要可行，这大陆也不至于会氤生出一个叛逃圣宫的桑七叶，以及一个想要踏碎和圣宫同等地位圣神殿堂的八尊谙了。
徐小受定了定神，正色问道：“您的问题暂且不谈，我想先知道，我师父为何叛逃圣宫？”
牧凛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了这年轻人会由此一问，回应道：“他太蠢了。”
话语声戛然而止。
徐小受等了好久，竟都没有后话，他有些无语，“就这？”
“圣宫地位超然，位于大陆之巅，他能入圣宫，还想着叛逃出去，不是蠢是什么，除了蠢，还有什么？”牧凛冷笑。
徐小受：“……”
换个人他要怼回去了。
但这是师叔，人家作为师弟吐槽一下师兄，自己还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吧！
“您说的都对。”徐小受附和道。
哪曾想牧凛冷哼一声过后，突然怅然了起来：“蠢是真的蠢，把自己搞到圣神殿堂的监狱里去，还真成为自己可以超脱了？”
徐小受心头一动：“牧师叔，似乎并不否认我师父的做法？”
牧凛盯着他，眼神阴翳，毫无感情：“这个世界上，是个炼灵师，谁不想做到超脱，但连半圣都没能做到，他一个小小的太虚，还能翻天不成？空有想法，逞匹夫之勇，蠢人一个！”
徐小受一时悖悖，小声道：“您说得是，但我其实，暂时也还是不想回……”
“你也加入了圣奴？”牧凛打断。
徐小受沉默了一会：“是。”
“蠢货！跟他一样！”牧凛气骂，声音都冰冷了起来，“你想好了再回答，此时脱离圣奴，回到圣宫，不失为上上之选。”
徐小受叹息，认真回答：“从圣宫看到的天，毕竟也只是一片天。”
牧凛没有说话，眯着眼死死盯着。
徐小受感觉汗毛倒竖，但心中想法更加坚定，郑重道：“坐井观天不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回圣宫的，至少不是现在。”
“唉……”
牧凛长长一叹，身影更加模糊了几分：“我就知道他的选择，必然跟他一样，犟脾气！也罢，我明白你的选择了。”
徐小受有着歉意：“多些牧师叔理解……”
牧凛的风格就跟他的相貌一样，根本不会多客气几句，见徐小受不想回圣宫，话题立刻一转，再打断道：“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明白就好，我要走了……”他说着身形更加模糊，似乎就要消散。
“好的。”徐小受精神一紧，作出恭送之态。
牧凛却一挥手，洒出了两个丹瓶。
“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好送的，你我师侄一场，临走之时，我给你一些防身的东西，只希望你别跟他一样，死得太早就行。”
明明是意念形态，牧凛挥袖之下，两道灵光落定。
就像是在桑老的太虚世界一般，那两个丹瓶，以虚存实，将东西寄放在了徐小受的精神世界之中。
“这是？”
徐小受看懵了，烬照一脉都是这样子的吗，送丹瓶？
牧凛指着第一个丹瓶：“这是一瓶圣血，特制过的，你师祖平日无事，就念叨着你们这些小辈最好不要出事，所以多炼制了一些圣血，这一瓶我带了过来，应该够你用的……最初写这封信时，其实我已经料到了你的答案。”
他还在叹息。
徐小受却听得震惊了。
又一瓶圣血！
疯了吧？
烬照一脉的传统……
送圣血？一送一整瓶？
“多、多些师叔……”徐小受晕乎着，脑袋都有些不清醒了。
牧凛指向了第二个丹瓶：“这里头是我的印记，一旦你快要遭遇不测，直接意念捏碎丹瓶，我会出来帮你作证烬照一脉的身份，记得那个时候，你便是再不想回圣宫，也必须回家了。”
徐小受又震撼了。
家……
牧凛直接给他的后路都铺好了。
一旦遭遇不测，就从圣奴的身份，切换成真正的烬照传人，从此金盆洗手，再与黑暗势力无染？
“可行吗？”徐小受有些怀疑。
他觉得自己圣奴身份，一旦真走到最极端的路口，被圣神殿堂逮到了，牧凛出来了又有什么用？
牧凛却稍显烦躁：“前辈给你礼物，你拿着就是了，出事了捏碎丹瓶，剩下的交给你师叔我，又不用你个小辈多做什么，废话作甚！”
“噢噢……”
徐小受被吓到了。
这沉甸甸的爱，他有些受宠若惊。
脑海中，无眉大侠最后一句过后，连告辞都无，身形一散，化作光点碎灭走了。
“妈呀！”
徐小受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就是烬照一脉？
就因为只有六个人，所以资源太多，随手一给，都是一整瓶的圣血？
——半圣势力都没有这么奢侈吧！
徐小受以前是假冒的半圣传人，但见过牧凛一面之后，他觉得自己应该成为最富有的真&#183;半圣传人了。
不仅身份被坐实，出事了还直接有人保。
背靠大树好乘凉，徐小受以前是没啥体会的，现在越体会，越发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怎么样？”
大厅之中，花巊一直等待，见徐师伯目中恢复了神采，急冲冲问道：“信中说了什么？”
徐小受摇着头，不知道如何说起：“信纸没有内容，但是我见到了一个无眉大侠……”
“牧师祖！”花巊眼前一亮，兴奋道：“无眉大侠，那就是牧凛师祖呀，他亲自用灵念化身来见你的？同你说话？你紧张不？我跟你说，他可太可怕了，我一般见牧凛师祖都不敢抬头，一看他脸我就觉得像是被蛇咬了一样，心里头毛得慌……”
烬照白炎、牧凛师祖等出现，直接将徐小受推到了花巊心目中“家人”的行列去了，她说起话来也没有顾忌，滔滔不绝。
徐小受听得头都大了，原来这是个话痨吗？
他及时打断：“话说回来，你出门在外，有没有什么防身的东西，比如，圣血？”他试探问道。
花巊大眼睛扑闪着，兴奋之情洋溢而出。
“肯定有呀，牧凛师祖也给你圣血了？”
“我跟你说，那可是太师祖烬照半圣特制的圣血，没有后遗症的，我只有一瓶，平日里都没舍得用……”
“防身的话，我有烬照一脉的禁术、圣武，还有一个圣器大浴缸，还有太师祖研制的，可以爆炸出圣力，用来砸人的‘砸圣丹’，还有牧师祖的虚像，以及太师祖的圣像，还有还有……”
花巊撵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最后发觉说不完，改口道：“师父说了，出门在外，不要主动欺负人，但也切莫让人欺负呢！”

第804章 怎么还有个木师叔？
人言否？
徐小受听得都呆滞了，半天没能缓过神来。
敢情这才是真正的富婆。
照这样理解，他离脱贫致富的道路，还有很远呢！
“行了，什么都不用说了。”
徐小受也放弃了继续问下去的念头，他怕自己再被打击到，然后莫名其妙的，就被花巊给蛊惑回到圣宫去了。
“我现在是你的师伯了，但你切记，在外千万不能透露我的身份出去，就以徐少称呼即可。”
徐小受叮嘱着这脑子不太灵光的姑娘：“至于你为何会来我天上第一楼，全因相中了我的炼丹术，代表圣宫招揽而来。”
“我又不傻……”花巊撇撇嘴。
很快她反应了过来，徐师伯这话说得，似乎是没有和她一起回圣宫的打算？
“你不回去？”
“暂时不回。”
“牧师祖都亲自出动了，你竟然不给他面子？”花巊震惊了。
徐小受摇头：“我还有事情要做，目前阶段，根本不适合回到圣宫，但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
“我不回！”花巊打断，她听出来徐师伯有撵人的意思了。
可她才从圣宫脱离多久，一直顾着任务，都还没玩尽兴呢，这就回去，怎么能行？
“我师父说了，找到徐师伯你之后，无非就是两种可能，一是把你带回圣宫，二如若你不回圣宫，我就必须要跟在你身边，保护你。”花巊一脸正色。
徐小受反倒狐疑了起来。
保护我？
你多大的胆啊，你师父嫌你命长是吧，任务完成了还不让你回去？
保护我的意思，不外乎就是帮着圣奴做事，这是哪门子的师父，能给出来这般命令？
徐小受第一时间就猜到了花巊在撒谎。
但他见小姑娘一脸抗拒的模样，显然强撵也是撵不回，相反对方如果躲躲藏藏跟着，反倒很有危险。
“那好，这段时间你就待在这里……不，待在王城炼丹协会总部，平日里没事，不要来天上第一楼。”
徐小受其实想把花巊留下，毕竟离得远，鬼知道这姑娘口中能蹦出什么来。
但他转念一想，花巊的身份不难查。
一个圣宫使者，闲来无事，就为了招揽一个人，成天待在天上第一楼？
这肯定有猫腻吧！
哪曾想花巊不管这些，头甩成了拨浪鼓：“我不管，我要待在徐师伯身边。”
徐小受顿时头疼了。
这姑娘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吧，身体是成熟了，可心性中玩闹部分居多。
显然，圣宫这个温床，将她保护得太好，她根本没能意识到待在天上第一楼意味着可能会遭遇何等风险。
“不行！”想到这，徐小受严词拒绝。
花巊身子往大浴缸一杵，不管不顾：“不可以不行的，师父的命令，我是一定要遵从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徐小受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这磨人的小师侄……
“这样！”
他忽然一招手，传音给小师妹。
顿时木子汐从楼上屁颠屁颠跑了下来。
小萝莉对一楼大厅的动静俨然好奇极了，但徐小受开了八卦朝圣图，他跟辛咕咕等人即便是趴在楼上也听不到什么。
这会儿见自家师兄允许自己介入谈话内容了，那自然开心无比。
但从楼梯一下，木子汐望见花巊。
她步步走来，一步一对比，发觉对面肉眼可见的，比自己大上了好多，不止年龄方面……顿时笑容一点点消失。
“徐少，你叫我作甚？”木子汐闷闷不乐来到了二人旁边。
徐小受八卦朝圣图再一开，这次是只隔绝了萧晚风一个，将谈话内容也呈现给了趴在二楼地面的辛咕咕，以及竖着耳朵却佯装不感兴趣的莫沫。
他指着花巊，介绍道：“圣宫烬照一脉的传人，桑老头的师弟的徒孙，是来认亲的。”
木子汐当即小嘴一张，有些错愕。
楼上的两位同样惊讶，认亲？认徐小受为亲的？认完亲呢？
花巊微微一挺胸，面上有着骄傲：“我是徐师伯的师侄，这次过来是想带他回圣宫的，只是他目前暂时不想回去，我只好留在这里。”
楼上二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木子汐也微微一呼，高悬的心头暂时放下。
“徐师伯，她呢，她谁？”花巊反口问道，语气有些傲娇。
在她看来，认完亲后，自己就是徐师伯身边最亲近的人了。
甭管天上第一楼这几个人跟着徐师伯多久，关系有多熟，这通通都没有“烬照一脉”四个字来得亲近。
而面前这个能被徐师伯叫下来让自己认识的人，显然是二人关系之最。
情侣吗？
也太较小了些吧，成年了没？
花巊胡思乱想着。
“受到揣测，被动值，+1。”
徐小受没好气的一拍这姑娘脑门：“说了在外面叫我徐少，别养成坏习惯，以后随口就给我爆身份了。”
“噢噢！”花巊脑袋一缩，敢怒不敢言。
以前除了师父没人敢这么拍她的，但现在多了个徐师伯，辈分压着，她也不好说什么。
“她谁？”花巊再看向木子汐，目中有了攀比之意。
她是个好战份子，徐师伯对这小萝莉的态度，显然没有对她这么粗暴，她有些不服。
徐小受不由也望向木子汐，张了张嘴想要介绍，忽然嘴角一抽，欲言又止。
“你是徐少的师侄？”这会儿木子汐也反应了过来，目中有了好笑。
“嗯哼，怎的？”花巊挺了挺胸。
木子汐眼睛一眯，愤愤一拍徐小受：“告诉她，我是谁，让她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抬头挺胸了，太晃人了！”
徐小受难受了起来，指着小师妹，头疼的介绍道：“严格意义上讲，这位也是你师伯，他是你桑师祖的二徒弟。”
花巊目中的傲娇定格，逐渐演变成错愕，最后脸上浮现出清晰的问号。
“啥？”
“这是你木师伯！”徐小受加重了语气。
“徐师伯你是在开玩笑吗？”花巊震惊的望着面前这个双马尾小萝莉。
这小姑娘看起来真还未成年。
怎么可以是我师伯？
徐师伯年轻，花巊认了。
那夜灵阙交易会，她见识过的徐师伯力战太虚、剑仙的一幕，心中惊艳，不觉叫一声师伯能有什么。
可这一个小姑娘……
花巊快要裂开了。
她在圣宫也是年轻一辈中足以称王称霸的翘楚，怎么可以叫这么一个小姑娘师伯？
木子汐这会儿开心得不行，小虎牙锃亮锃亮的：“你也不用叫我师伯，叫我木师叔就好啦，我入门的时间晚，应该不比你师父拜师的时间早的。”
她解释得亮堂堂的，花巊听着却觉得冷汗都要出来。
她很是难以启齿。
但是烬照一脉，是很看重辈分的。
花巊在圣宫的时候对着师尊、师祖、太师祖那些个中老年人喊前辈不觉得有什么。
但出来后，怎么一下子画风就偏了呢？
喊个小丫头作师伯？
徐小受这会儿也察觉到不对。
但他想的是，可能花巊的师父，或者说牧凛，连他徐小受什么时候拜师的都不大清楚，甚至可能以为自己就是一个中老年人，所以花巊一来，才会主观的叫自己师伯，而不是师叔。
但现下他也懒得去纠正这些了。
“花巊你这段时间就跟着你木师叔吧，你们两个切记不要乱来，最好易容一下，要是出了什么乱子，花巊你就提前回圣宫吧！”徐小受摆手，不想多管这些了。
花巊不是很傻的。
她一下子就听出了徐师伯这是不满意自己没叫木师叔的举动了，当下赶忙放下面子，重重一鞠礼：“木师叔好，花巊见过木师叔。”
说完她感觉有些牙疼，这也太……那个啥了！
木子汐心头大悦，这一声便宜师叔喊得她那叫一个欢喜呀。
当下看花巊的眼神，都变得十分和蔼可亲了起来。
来得好呀，最好再多来几个师侄，我就能学学徐小受怎么管理后辈了。
“小花巊？”
“木师叔……”花巊抬起头，还以为木子汐有什么指示。
“小花巊？”木子汐面上含着微笑。
“嗯？”
“小花巊？”
“……”
花巊终于意识到，敢情这双马尾小萝莉，是沉浸在多了一个师侄的快乐中了。
花巊顿时悲伤起来。
“小花巊，走走，跟师叔我去聊聊，我跟你说，这地儿其实挺闷的，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但既来之则安之，你千万别走哈这段时间……”木子汐招呼着花巊就往二楼去了。
她是真的闷，待在这里。
除却莫沫一个同性外，平日里也就徐小受一个人可以聊天了。
但徐小受经常性的闭关不出，要么自己一个人外出搞事，单独行动。
留下木子汐孑然一身……莫沫又很安静，木子汐左右无话可说，百无聊赖。
这会儿好了。
烬照一脉，出了个师侄女，还打算长住天上第一楼，这敢情好！
花巊被别着脑袋不敢反抗，只能递过来一个求救的眼神。
徐小受视而不见。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木师叔骨子里可是有着恶魔的基因呀，她以前可是吸人生命力的，早先让你走你不走，现在自求多福吧！
眼瞅着小萝莉惦着脚尖将花巊揽着往外走，徐小受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这不对劲呀！
这两货走一起，不会出事吧？
一个恶魔种子，一个爆破传人……
“喂，你俩千万别闹出事来呀，我跟你们说，现在是关键时刻……”徐小受喊着。
“知道啦！”
木子汐无所谓的摆着手，别着花巊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走走走，天上第一楼很无趣的，我带你逛街去，这段时间我跟你莫姐姐可是逛了好多地方，但她很无趣的，你应该还没在东天王城里玩够吧？”
“我……”花巊一时踌躇，她是想玩来着，但不是跟陌生的木师叔，是跟徐师伯。
木子汐哪能不知道花巊的惶恐，她可是精得很，当下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虽然上次在灵阙交易会，你给我们闹出了大不愉快，但师叔我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小花巊更紧张了。
木子汐接着道：“跟我走，我给你说说你徐师伯的趣事，他贼蠢的……”
要聊这个？
花巊顿时就来劲了，女人的熊熊八卦之心顷刻燃烧，忽然觉得跟着木师叔也不是坏事。
至少，她好像知道很多徐师伯的故事？
“你们两个！”
徐小受在后方已经无力吐槽了。
这师叔侄俩辈分乱掉、年纪乱掉、身高乱掉，怎么突然就能找到共同话题去了。
“别出事哇……”他望着逐渐消失在天上第一楼门口的两个小姑娘，突然心酸了起来。
希望不会有不长眼的家伙惹上这两个恶魔。
可千万不能出事呀，王城的百姓们。
……
小花巊找到了师伯，买一赠一附带了一个师叔，二人自个儿去玩乐，徐小受也没管太多。
他只叫辛咕咕盯着点，便罢下了这事。
炼丹大会结束，试炼玉佩到手。
接下来，他要着手准备的，只有王城试炼这一件大事。
虚空岛还在头顶上吊着，短暂的平静并不会让徐小受迷失掉自我，他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更大压迫感。
这段时间徐小受也不打算搞事了。
他要在天上第一楼的塔珠之中观察，看看潜藏进王城的各路人马，再谋划布防一下王城试炼之中，可能会出现的意外。
“圣奴，阎王，红衣、白衣，可能存在的鬼兽，以及其他不稳定因素……”
徐小受琢磨着，只觉脑袋有些不够用。
大佬们的布局究竟会以何种方式展开，目前根本窥探不见分毫，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还好，我现在已成宗师！”
宗师修为，令得徐小受底气足了不少，两瓶圣血和虚像、圣像的能力，更加让他有了应付大能亲自下场的底牌。
但这显然还不够。
“王城试炼在即，能力能拔高一点是一点，反正现在有隐匿，也不用压制修为了。”
“接下来的一步，便要从这玩意入手。”
回到修炼房，徐小受掏出了炼丹大会的冠军奖励。
平湖小青花。
青色的妖冶之火，在竹制灯笼之中熠熠燃烧。
徐小受看着这小天火的时间一久，心头就隐隐有着悸动。
他有一种预感。
这玩意吞服入体，说不得能和“三日冻劫”起到冲突，激出真正天火的力量来！

第805章 平湖小青花被蹂躏哭了
“来吧！”
亲身吞火，外人或许需要防护，徐小受可不惧这些。
他先天肉身就能抗下烬照火种的燃烧，宗师之身便能硬钢烬照原种。
天底下最为霸道的火焰都能口服。
诸如平湖小青花这等温顺的火焰，便是蕴含着劫难之力，有何不可吞得？
“碎！”
手指轻轻一点机枢，青色灯笼的防护灵阵应声而碎，修炼房的温度骤然间节节攀升。
“纺织精通”的存在，让得徐小受视这灯笼灵阵如若无物。
平湖小青花失去了束缚，在手心之中开始扩张。
青色的火蛇随着呼呼的道纹波动，开始蔓延、攀附起了修炼房的门墙。
徐小受心念一动，八卦朝圣图护住修炼房，不让小天火的力量损坏天上第一楼。
纵使他有钱，但这楼太贵了，他赔不起。
“开始吧……”
气息一沉，呼吸之法一嘬，妖冶的平湖小青花化作一道青色光弧，掠入了徐小受的口鼻之中。
“嘶！”
剧烈的灼热痛感袭来，徐小受微微一凛。
这火焰的温度极高，但和烬照白炎的霸道截然不同，除却高温之外，它仅有平和，并不会肆意破坏身体。
仅一个引导，平湖小青顺着经脉汇入了气海。
“生生不息”一转，“转化”一生，高温带给王座之躯的伤势，顷刻间被修复。
“意料之外的简单……”
这第一步吞服入体，徐小受几乎是在懵圈中完成的。
太顺利了！
顺利到他此前完全不敢想象！
毕竟前些时候，东菱还问他需不需要炼丹协会帮助吞服。
可想而知，吞服小天火的危险性，是极高的。
事实固然如此。
但徐小受转念一想，便通悟了。
风险是对外人而言的，他徐小受以往的遭遇，加之王座之躯，一身被动技……
从肉体到灵魂层面，全都已经适应了吞服小天火的痛苦。
所以这一吸，除了隔靴搔痒的不得劲外，他竟没能感受到其他的异常。
“小家伙，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徐小受用意念触碰了一下平湖小青花。
这青花确实属于是很温顺的灵火了。
同以前各大异宝入体后的张狂表现截然不同，它初来乍到，只于气海觅了一个角落，就如同一个三好学生一般，盘着待下。
徐小受继续用意念触碰它。
本着小天火的骄傲，平湖小青花也只是微微一动静，似是百无聊赖的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不作理会。
一般这个时候，吞服小天火者，要么就开始用好言好语相劝，要么用武力，使得小天火屈服。
届时气海必将爆开一场大乱，高温灼烧，青火肆虐。
吞服者轻则重伤，重则死亡，都是很有可能的。
可徐小受的气海不同。
他气海中奇物太多了，且都是已经认主了的。
主子纳了一个妾进来，原配们本来就已经很不爽了，结果看到主子主动和妾室沟通，那小婊砸然后爱理不理！
这下气海炸了。
烬照原种第一个坐不住，猛一下爆开了无尽白炎，如海啸般拍袭而去。
“轰！”
气海第一波战斗诞生了。
铺面而来的白炎浪潮，直接给恹恹欲睡的平湖小青花激醒了。
“啥情况？”
徐小受几乎是能感受到平湖小青花那被吓到的情绪，但他连阻止的意图都没有，就含笑着注视着气海间的斗争。
“忽！”
白炎浪潮之下，平湖小青花忽一下扩张，化作青色的雾气，往上一承托。
“隆隆隆——”
气海震荡，无穷气机勃发，徐小受身子陡然一晃。
换做常人，可能气海这一波宝物失控，人都要废掉一半。
但徐小受就这么一晃，卸掉力气的同时，“转化”已经将气海爆发的伤害，化作同“生生不息”推起的生机，将伤势疗愈完毕了。
相当于半分伤害都无！
这一会，徐小受真意识到自己变强了。
以前他吞服这些东西的时候，无一不是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
现在成了宗师，一身强悍的被动技扛着，白炎疯狂肆虐，在气海中甚至开战了，愣是没能给他带来半点伤害了。
“好家伙，继续刚，我倒想看看你们谁赢！”
徐小受籍此也就更放下心来观战了。
气海中，青色雾气托住了烬照白炎的攻击。
但很快，平湖小青花就尝到了苦头。
白炎太霸道了。
疯狂的侵蚀、同化之下，它转瞬就被焚没、染白了大半身躯。
便这时，徐小受感受平湖小青花内里一股恐怖的劫难之力攀升。
“来了……”他眼前一亮。
劫难之力一起，超脱斩道之威的巨力绽放的高温，转瞬将白炎给燃烧殆尽。
这还是第一次，徐小受见到有火焰能把烬照白炎反烧没！
“厉害呀……”他赞叹着。
烬照白炎也被激怒了，几乎是在受到伤害的同时，烬照原种中同样勃发出恐怖无比的劫难波动。
这波动，徐小受以前完全不曾注意过，他根本没法调用。
“就是这股力量！”
徐小受明白自己先前那波预感了。
他心血来潮从来不会有误。
烬照原种、三日冻劫，果然还存在着一股自己目前修为无法调动的力量。
以前自己展现出来它们的能力，可能甚至连十分之一都无。
毕竟，那两物可是光用冰火气息碰撞，便能轰碎整个灵熔泽，促使白窟这一方诞生了生命的小世界，轰轰欲碎的。
“冰山一角！”徐小受有些感慨，斩道才能调用劫难之力，他开始寻思有无捷径存在。
体内，烬照原种同样爆发劫难之力后，双方再度打成了平手。
但平手代表着僵持。
而一僵持，白炎的同化性质，就让平湖小青花很难受了。
它在不断被吞食，假以少时，必败无疑。
“帮我……”
这时徐小受感受到了一股意念。
意念非声无形，但意图十分明显，是平湖小青花在求援了。
徐小受按兵不动。
小家伙，方才不还懒得搭理我么，我气海之中，宝贝多得是，真不差你这么傲娇的一个。
求援失败，平湖小青花怒了。
它再度勃发，内里竟然氤氲出了丝丝缕缕的圣意。
徐小受眼睛转瞬瞪直了。
这圣意只有一丝，但徐小受见识过圣像，哪能不知道这力量意味着什么。
“小天火怒了，它在叫它老爹的力量……”徐小受乐呵呵起来。
平湖小青花脱胎于平湖青花，有这么一丝圣力，是可以理解的。
但它似乎忘了，这个气海之内，并不是只有烬照原种一物。
“叮铃叮铃～”
几乎在平湖小青花一丝圣意弥散的刹那，另一侧不动声色、厌倦俗世之争的三日冻劫动了。
顷刻间，漫天的寒意盖下。
气海全部被冻结。
便是烬照原种，也在那一刹那之间，被冰封成了冰晶的颜色。
“咔！”
率先破冰而出的，是烬照原种的本体，它内里也开始勃发圣意。
从一丝一缕、到弥天白炎。
分庭抗礼！
气海之内，除了被压趴下的平湖小青花，烬照原种瞬时间爆开的圣意，竟然和三日冻劫做到了平分秋色。
“什么玩意？”
徐小受看疯了。
他真不知道体内这二宝有这么强啊！
即便知道不成斩道，难以调用这两物的劫难之力。
但他也从未想过，除却劫难之力，这两物还有如厮圣力。
他以前根本不曾发觉！
此刻平湖小青花也懵了。
它一向养尊处优惯了，来到这个人类的气海之中，即便知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但也不想那么快臣服。
可看到烬照原种和三日冻劫之争，它完全傻眼了。
这是两个爸爸！
方才它借用了自己父亲的力量，得到了天火的圣意，哪曾想，这个鬼地方，就有一朵真正的天火！
在它面前，自己就是个弟弟……哦不，是儿子啊！
这一下平湖小青花瑟瑟发抖。
它趴着不动。
既不敢动，也有被压得动弹不得的味道。
只能在忙乱之余，再度向自己的未来主人递出一道紧迫的意念。
“救救我，救救我……”
徐小受笑喷了。
平湖小青花这是惹到大佬了。
烬照原种和三日冻劫力量齐平，三日冻劫是天火，是了，烬照原种，本来也是桑老那个级别才有资格去垂涎的东西啊！
它凭啥不能有圣力？
可是，为什么之前没有显露？
正在思忖之间，只见气海圣力双方一碰撞。
很快，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于二者身上出现，烬照原种、三日冻劫同一时间缩敛回了圣力，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有些萎靡。
“委屈？”
徐小受感受到了二者的情绪。
这是被迫收回的圣力？
他一下心头怦怦狂跳起来。
“不是吧！”
此前徐小受就猜测过，烬照原种、三日冻劫这等宝物，为何丢在白窟灵熔泽那边，红衣也不去收取。
就算他们要放弃宝物，留给有缘人。
这等层次的东西，饶妖妖不眼红，饶妖妖下一级的人，也该是垂涎三尺的吧？
为何会放任白窟不管？
“图谋不轨？”
“这两小家伙，都被动了手脚，下了圣力禁制，所以展露不出来太多的力量？”
“或者说，只要这玩意在我体内一天，那下了禁制的人，就能一直感应到我？”
徐小受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但很快他否决。
不至于。
如若能通过此等手段追溯到自己，那红衣大军早就铺天盖地，将天上第一楼围成个水泄不通了。
唯一的解释……
徐小受忽然想到了这片大陆一个现象。
这个世界是鲜少有圣人的。
圣人分半圣、圣帝。
徐小受见过、接触过的半圣，九成九是正统的圣神殿堂人。
那么，按照世俗的说法，半圣是这个世界的武力巅峰，非是圣神殿堂人，连半圣都无法突破。
宝物，是不是也如此呢？
“便如这个世界有一个大的枷锁，它并不争对任何人，只给这片大陆的所有存在——生灵、死灵，设了这样一个禁制。”
“封圣者死！”
“于是乎，世人触道自悟，天才不敢封圣，弱者触圣不得；宝物也学会自晦，强者规避圣力，弱者自掩锋芒……”
这一个大胆想法的出现，令得徐小受心惊不已。
圣奴、圣神殿堂等对于“自由”的定义，对于“生死”的追逐，就好似真有几分这样的味道在啊！
很快徐小受皱眉，他发现盲点。
真要如此，里头还有一个说不通的。
为什么不能封圣？
第一时间，徐小受想到了巳人先生，那夜的对话场景还历历在目。
即便巳人先生没有回答那时候他问的问题。
但徐小受知道，巳人先生也是天才。
天才，不可能这么久还没封圣的，他的后辈都成圣了都。
“他不敢……”
“所以为何？”
徐小受突然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只差最后一步了。
而这一步，便是八尊谙成立圣奴的动机所在，是虚空岛为何成为鬼兽关押之所的根源，同样，也是圣神殿堂屹立不倒的唯一原因。
“答案，就在桂折圣山。”
徐小受想到了昔时八宫里外，八尊谙说过的话。
这些东西，他们不能说，但只要自己修为达到，真杀到了桂折圣山上去，即便不说，应该也能接触到了。
原来，是这个答案啊……徐小受有些恍然了，每一次重新幡悟，他就觉得桑老、八尊谙等，几乎是每句话都藏着深意。
有时，甚至还不止一层！
思绪回归。
气海之上，敛回了圣力的冰火二宝收敛了。
平湖小青花吓得半死，不住想要拉徐小受下水，和自己组成同一阵营。
但这个时候，即便是在求救，这家伙还是傲娇得很，贼心不死。
而战斗的余波显然也惊到了气海上最安静、最无言的那东西——剑念。
大叔的剑念、徐小受的剑念，齐齐像人一样转头看了平湖小青花一眼，似乎也很烦这个引发了气海动荡的罪魁祸首。
仅一眼。
平湖小青花裂开了。
它是真的裂开了，从实体的崩裂到精神方面彻头彻尾的崩溃。
“主人……”
直至此，平湖小青花完全臣服，主动投递过来呼唤的声音，那声音楚楚可怜，闻之让人潸然泪下。
徐小受笑了。
整场战斗，他甚至不用动用一分气力。
气海中的几大霸主，便将平湖小青花这个小可怜，活活蹂躏哭了。

第806章 柳长青回归，追踪者的幕后黑手！
平湖小青花正式认主。
灵物反哺，气海一阵磅礴灵气涌出。
徐小受下意识催动了“呼吸之法”，下一秒，他就忍不住浑身痉挛、抽搐起来。
“嘶、嘶~”
大量的灵气被“呼吸之法”转化，纳入气海本源之中。
徐小受舒爽得瘫软到了地上。
他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快感了。
以前“呼吸之法”等级低，他吸纳的灵元品质也低，加之长时间的修炼，逐渐变得愉悦免疫，他对抽搐这一概念，逐渐淡忘。
可归根到底，平湖小青花也是涉及了劫难之力的异宝，甚至压榨潜力之时，它还能榨出来一丝圣意。
这一波灵气反哺，徐小受可尝到甜头了，痛并快乐着。
“好爽，嘶哈~”
修炼房之中，徐小受毫无形象瘫在地板上，像是醉鱼烂虾，弓成一团，俩膝盖死死磕夹着。
每一次颤抖导致触碰到了地面，皮肤传来的舒畅感，都让他没差点就当场羽化而登仙。
爽！
早先吸纳烬照原种和三日冻劫的时候，徐小受就经受过一波类似的灵气反哺冲击。
平湖小青花虽说质量比不上自己体内的两宝，但它太温和了。
灵气转化起来没有一丝滞涩，就像是高浓度的薄荷在每一个细胞之中绽放，除了爽之外，徐小受没有任何其他痛苦的感受。
足足小半刻种的功夫，这种舒爽感才停歇下来。
高潮过后，徐小受面色潮红，带着意犹未尽的感觉，探查了一下自己的气海。
突破宗师天象境后，他的气海量度扩大了十倍有余，此前同样的灵气反哺可以将他的修为境界一举拔高好几个小境界。
但那时候他是在先天修为。
天象境之内，这一波灵气反哺，只堪堪让他在初期巩固下来，连中期的瓶颈都没能破开。
“有点可怕……”
徐小受知道自己的气海因为有着几大异宝的存在，早先就异于常人。
但这波灵气反哺只能带来这点突破，着实还是让他很吃惊。
换作寻常宗师，这一波不得给莽上中期、后期，乃至天象圆满，都有可能。
“不过，我毕竟与凡人有所不同。”
徐小受轻轻呼着浊气，目中没有半分失望。
他从先天肉身一步步冲上王座，那是实打实的锤炼，气海庞大，实属正常。
修为突不突破到天象中期没所谓。
但这一波灵气反哺接住了，他得到的成长，可不比寻常宗师少半点。
盆子大，不碍事。
关键灵气反哺的量是固定的，能接住多少，就是多少。
有一个更大的盆，意味着徐小受的基础也将更加夯实，以后突破王座，也将更加强悍，并不代表他没有突破中期，就是此番接受的灵气量少了。
“从天象，到阴阳、星祀，再到王座道境……”
徐小受恢复过后，寻思起来。
“宗师级别的道境感悟，说实话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了，有剑道王座的感悟在，我相当于宗师境界内，无有瓶颈，灵元一上来，突破自是水到渠成。”
“但是王座道境，却是一个大的关卡。”
徐小受想到了宇灵滴和叶小天。
道境圆满的可怕战力，他早已经领教过。
自己目前虽属宗师，但修为既不需要压制了，相信突破王座，只是时间和宝物积累的问题。
可在这段时间内，他却有一个异于常人的利处——提前感悟大道。
有着被动系统，徐小受的道境感悟，永远都是先修为突破不止一步。
他猜想是否有这个可能，自己可以在修为突破成为王座之前，将剑道、火道，亦或者是三千大道中的另外某些道路，给悟到圆满。
如此，假以时日突破王座，他甚至能当场斩道，直达巅峰！
只是……
“剑道圆满？”
徐小受突然叹息，他知晓这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五域之内，似乎即便是七剑仙，也都只修炼了九大剑术中的其中一二种剑术吧？
而连九大剑术都没能习齐的话，如何能言剑道圆满？
那么，这个世界上，真存在有能做到剑道圆满的人吗？
徐小受陷入沉思。
他突然就想到了八尊谙。
他不知道八尊谙是否是道境圆满后的斩道，但如若真要有这么一个人在王座道境的时候，修成剑道圆满，那只可能八尊谙无疑了。
毕竟，人家是集九大剑术为一体，自创出“观剑术”的可怕存在。
“天才啊……”
以往不晓得这其中难度，徐小受也不清楚为何八尊谙能被誉为第八剑仙，在东域剑神天有超脱于七剑仙的地位。
但他晓得一切后，再想起这个人，就有些惊叹了。
着实是有些没法将这神话一般的人物，和记忆中那个八指蒙面男联系在一块了。
不是学会、不是掌握，而是精通九大剑术……
简直，太凶残了！
……
平湖小青花的吞噬过程没有半分意外，徐小受顺利出关。
这段时间他确实不想搞事了，也不打算外出，只躲在的塔珠之中观察王城动静，暗中偷窥。
傍晚，在虚空岛的遮蔽下，天色俨然全黑。
天上第一楼外，传来一道熟悉的波动。
塔珠之内，徐小受心头一动，若有所感，出现在了一楼大厅之中。
“徐少。”来人正是多日不见的柳长青，甫一现身，便是十分郑重的鞠了一礼。
“是小青啊……”徐小受略显惊讶。
自打上次灵阙交易会后分道扬镳，几日不见，他觉得柳长青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毕竟，那应该是他脱离大势力掌控，回归自由身的最好时机。
但眼下柳长青归来，无疑代表着这老骨头是真的害怕，作为一头鬼兽寄体，他不觉得自己可以像以往一般，独善其身了。
表忠心来了吗……徐小受笑眯眯望着面前老者，问道：“你竟然回来了？”
柳长青面色郑重：“老夫既然说了要效忠徐少，那就不是戏言。”
顿了一下，没待徐少多问，他解释道：“自那夜分别，老夫不敢第一时间回天上第一楼，因为怕跟踪，于是随着其他人流逃离东天王城，在外流离了几日，顺带着印证了一下天机术……它带给我的能力。”他指着脑袋。
徐小受点头：“如何？”
“很强大，但也让老夫知道了，强大伴随而来的危险系数，究竟有多高。”柳长青长叹一声。
徐小受一乐。
鬼兽寄体，能不强，能不危险么？
你体内的那头，可还是能和灰雾人叫板的存在，而不是辛咕咕那种原生态鬼兽。
心头寻思着，徐小受不曾多言，继续等待柳长青的下文。
便见柳长青从怀中掏出了一方阵盘，率先递过：“这是徐少给的第一个任务。”
徐小受接过，发现这阵盘蕴含空间之力，一下子想起了什么，“空间传送阵盘？”
“嗯。”柳长青略一颔首，“这几日不止印证所学，老夫也改良了一番，基本上太虚之下，用这阵盘逃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即便是遇见了太虚，趁其不备，亦未尝没有几分逃生之机。”
徐小受动容：“才几天功夫，就能做到如此，看来你受益匪浅？”
“都是它的功劳……”柳长青不敢居功，摇头怅惘，“天机术对老夫而言，就是陌生的东西，但它给的知识太全面了，直接是以醍醐灌顶的方式给到老夫，想学不会都难。”
说到这柳长青面带苦涩。
这几日鬼兽寄体主动同他交流天机术的同时，多次要他回去找徐少，说是只有跟在徐少身边，才能保证安全。
如果可以，柳长青也不想回来。
但就是因为没办法，同鬼兽共生之后，如若两相争执，意见僵持不下，那后果……
柳长青在初时几月，已经体会到了那种痛苦，他不想这样了。
所以只好选择了接受。
让步的同时，掌握了强大无比的天机术，事后反思，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现在的他，凭借天机术，就算遇到了太虚，也未必无有一战之力。
而在徐少身边，凭借着半圣传人的招牌，柳长青觉得自己最不济，也能自保。
徐小受捏着阵盘，将之收入戒指，吩咐道：“这东西你多炼制几个，然后送给天上第一楼的其他人，最好每人备个十个百个的，以防万一。”
十个百个？
柳长青闻言，脸都有些抽搐了：“徐少，这东西造价不菲……”
“钱不是问题！”徐小受一摆手，“本少给你钱，你只管炼制，接下来若有大事，这些东西派得上用场，哪怕成功一次，那也是值得。”
大事……柳长青接过徐少递过来的黑金卡，只觉这东西有些烫手。
听这话，徐少接下来的动作依旧不小。
但既然决定了追随，老柳觉得自己只需要尽职尽责即可。
“一定！”他保证道。
炼制阵盘不是难事，有钱就行。
接下这份新任务，柳长青还有话说：“徐少，这几日王城之外，老夫也没有闲着，一开始天机术不熟，只能隐隐察觉到有人跟踪，但后面熟练掌握了天机运用了之后，老夫进行了反追踪……”
徐小受立即颇感兴趣，“嗯？”
“有人跟着！”柳长青重重道，“那夜从东天王城逃离的所有大势力，基本上都留着一个线尾，而尾的那端，就是红衣，不出意外，饶剑仙是掌握了大多数人去向的，只是还没有收网。”
“哦？”徐小受其实早有预料，但倒是没想到柳长青还能带来这个惊喜，“你反追踪，可追到了谁？”
“具体是谁并没能察觉到，他很警觉，也是一个高手，一发现老夫的动静，立马断了追踪。”
柳长青皱着眉，似乎觉得追踪者也很是棘手：“老夫和他隔空交手……算是半次吧！水系能力，修为不高，就斩道，无有劫难之力，应该也不是太虚藏手，不然可以直接攻击。”
“水系？”
“嗯。”
徐小受得到肯定，陷入沉思。
柳长青一番话，让他想起来了一个被抛却了的可能。
宇灵滴！
但宇灵滴的存在，连梅巳人都否决了，他怎么可能还能复活？
而且，斩道修为，也和他道境圆满的力量不符……
等等！
徐小受突然灵光一闪，有些头皮发麻：“该不会桑老没把他斩死，还帮他斩道了吧？”
一时间心头有些怦怦狂跳。
道境圆满的斩道，那得多强？
不信谣、不信谣……
徐小受觉得这有点匪夷所思了，他惊疑问道：“可还有其他信息？”
“没有。”柳长青很是干脆的摇头，“这个人能力很强，应该就是饶剑仙的暗手了，基本上追踪一事，都是他在负责，老夫也是凝练天机的时候，发觉体内水系元素异常，才试探出来的，其他人，估摸着连斩道，应该都没可能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斩道都没可能发现？那你还说他不是太虚？”徐小受心头一咯噔。
柳长青满脸正色：“因为他确实也不强，可能仅仅只是跟踪之力比较突出罢了。”
徐小受再度沉默。
或许不是不强。
而是不想出手，免得打草惊蛇而已。
毕竟，对于饶妖妖而言，接下来的王城试炼、虚空岛，才是至关重要。
在此之前，暴露这么一步大棋，就为了一头疑似鬼兽寄体，抓错了、露馅了，那可得不偿失。
“本少明白了，这个情报太有价值了，来得很及时。”徐小受肯定道。
柳长青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从外面隔了几日才回来，最担心的就是徐少觉得自己不忠。
好在这一番隔离回来，是有所收获的。
这时，柳长青突然见徐少上下打量自己，意识到了什么，笑道：“徐少放心，老夫这次身上不可能留有那家伙的把柄，天机术不是盖的，就算老夫察觉不到，它……”
老柳指着自己的脑袋，“它可比老夫惜命多了，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徐小受总算放心了下来。
玄无机可是号称道穹苍之下的天机术之最，即便那人真是宇灵滴，相信也不可能做到被发觉之后再跟踪。
这时柳长青忽地一笑，转身望向门外：“但有一个人，徐少可能会想认识下，他是这段时间老夫研究天机术，一直隔空穷追猛打，试图拦截到老夫存在的另一个人，也是天机术的修习者。”
“哦？”徐小受眉头一动，也顺势望了过去。
门外萧晚风恰时噔噔跑了过来，见到徐少就在大厅，眼前一亮。
方想说话，他率先望到了柳长青，惊讶道：“哎，你怎么在这？咋进来的？”
但一想这是斩道前辈，能瞒过自己进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再望向徐少。
“徐少，门外有个人想见你，长挺帅，也是个年轻人，自称……司徒庸人？”

第807章 不按套路出牌的徐大少
这谁？
司徒庸人……
一个陌生的名字。
徐小受听都没听过。
柳长青笑着提了一嘴：“大陆五域，天机术集大成者，除却老夫这一特殊的存在外，基本上无一例外，都在圣神殿堂六部之一的道部中。”一把老骨头了，柳长青懂的世界局势自然更多。
徐小受心头一凛。
鱼知温那边的人？
他记得小鱼就是道部的人。
这来者，莫不成是小鱼认识的人？
“他追踪你？”徐小受转头望向柳长青。
“他确实很厉害，但追踪不到老夫，相反，老夫本来反定位到了他，还想着何时可以解决掉这个道部的暗子呢！不曾想，这小子亲自登门了，算是一个巧合吧！”柳长青颇为自信。
成为鬼兽寄体之后，他已经将圣神殿堂当成了假想敌，能弄死一个是一个，当然最好是悄无声息的那种。
徐小受闻言，才真正发觉无机老祖究竟有多强。
几日功夫，竟可以让一个对天机术完全陌生的斩道，猛压道部天才一头？
“见见。”
当下笑着应承下来。
萧晚风立即屁颠屁颠重归跑到门外，将司徒庸人迎了进来。
“徐少。”
甫一进楼，气质儒雅，面相谦和的司徒庸人便是一抱拳：“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在下司徒庸人，今日冒昧登门，希望不曾唐突。”
说话的同时，司徒庸人在打量着面前这个青年。
容貌英俊，但放到炼灵界，只能说是千篇一律，除了嘴角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他不能品出这徐少作为半圣传人的半分风度。
他就是徐少？
司徒庸人心头思忖着。
这次登门，其实他是受了饶剑仙的指示的。
几日时间，红衣动用了圣神殿堂绝大部分的力量，调查了北域太襄徐家的任何事宜。
但无果。
别说太襄徐家了，连半个疑似徐家的半圣势力，圣神殿堂都未曾找到。
这让红衣一方觉得奇怪。
徐少未免隐藏得太好。
有人质疑徐少半圣传人的真实性，但被饶剑仙一并否决了。
依照饶剑仙所言，连巳人先生都和徐少有交集。
所以徐少即便不是明面上能找得到的半圣势力传人，背后势力之大，最低也只可能是半圣级别。
综其一切，徐少半圣传人的身份是没跑的，因而此前争对徐少的一系列谋划，被迫暂时终止。
红衣一方，算是正式放下了对徐少的调查。
但放下归放下，饶妖妖心中还尚存几分疑虑。
所以司徒庸人此番前来的任务，只是打着结交之心，暗探这徐少半圣传人的身份立场。
而要暗探，凭借徐少滴水不漏的功夫，光用语言试探是无用的，天机术才是最终门道。
这也是为何当下任务，只有司徒庸人一个人能接的原因。
“只有你一个人？”
对面徐小受也在打量司徒庸人。
他认出了这人，那日王城夜战，他就站鱼知温的身边。
但对着这道部天才，徐小受并不感兴趣。
等候片刻之后，见这道部青年背后并没有如自己所愿，走出来一个女子后，徐小受微微皱眉。
王城夜战之时，他见过鱼知温。
双方虽不曾碰面，但他“感知”看到过小鱼，并且知道小鱼也一直在关注着他。
虽说现下立场敌对，二人并不适合相认，徐小受有很多疑惑，也没法问出。
但以徐少身份来一场美妙的邂逅，徐小受还是挺愿意的。
可是面前这男子，孑然一身过来，连个礼物都不带，他怎么好意思过来的？
司徒庸人面色一愕，有些不明所以徐少此言，答道：“就在下一人，徐少有什么问题吗？”
徐小受顿时笑了，面上露出几分戏谑的笑容。
“本少可是听闻圣神殿堂道部有一女子，常年蒙着面纱，无人可窥其貌，但仅凭一双眸子，便能位列天下美人前十，她没跟你过来？”他说着还挑了挑眉，一副“都是男人，你懂的”的表情。
司徒庸人嘴角一抽，早就听闻徐少纨绔，可没想到这家伙竟真如此！
在自己面前，如此毫不掩饰的，惦记着自己的师妹？
饶是平日里脾性再好，司徒庸人也憋不住了：“徐少请自重，我师妹有任务在身，暂驻圣神殿堂，此番在下过来，只是存着结交之心……”
“结交？”徐小受面带嫌弃，打断道，“本少不喜欢和男人结交，如若你师妹不来的话，那便请回吧，本少还有事，就不送了。”
司徒庸人气得面色有些发紫。
这什么人啊这是！
哪一个半圣传人能说出这般污言秽语来，这人是没有半圣家族的教养的吗？
“徐少……”
“没听清楚吗，本少不想和你交流，请回吧！”徐小受眉头一蹙，就像是在拒绝着此前各大势力抛出来的橄榄枝。
旁侧萧晚风都傻眼了。
他见司徒庸人气度不凡，觉得应该是个人物的。
听徐少二人交流中的“道部”一出，萧晚风就隐隐觉得“司徒庸人”这名字有点熟悉了。
不稍片刻，他就回忆起来这人不出意外，便是道殿主的高徒。
可即便是道殿主的高徒，徐少说话也这么霸气的吗？
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司徒庸人吃了个闭门羹，半天没晃过神来。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往日时候，如若是他屈尊去任何一家半圣势力，哪一家不得是摆出来迎接道部下一代首座的面子来？
可这天上第一楼，完全不在乎他的身份。
他不认为徐少不晓得他司徒庸人是谁，毕竟这家伙连自己师妹都认识。
可就因为知道，徐少还如此一副不客气的面容，这真真切切激怒到他了。
蠢货一个！
司徒庸人心头低骂着，没有一个半圣传人敢交恶他这个道部天子骄子的，但有任务在身，他不得不腆着脸期望能留下来。
道部天机秘器“真言之心”就化作吊坠在脖子上挂着，司徒庸人是必须通过和徐少的交谈，得到一些什么内容的。
真言之心，相当于一个测谎仪。
只要有交流，谈到正事，司徒庸人能通过徐少的语言、情绪、动作等任何细微波动，得到自己想要的真实答案。
可现下，交流的话还没出口，就因为自己没有带着师妹过来，徐少要赶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司徒庸人心头有些抓狂，但面上很快抚平了情绪，温和说道：“早就听闻徐少少年英杰，意气风发，行为举止与众不同，今日一见，徐少果然不如常人那般媚俗，是一个值得相交的正人君子……”
徐小受听得都惊了。
话都到这份上了，这司徒庸人赖着不走，还捧起了自己？
有问题！
无事不登三宝殿，徐小受此前可和这司徒庸人没什么交集的，他也不认为对方认出了自己是徐小受。
所以这货还赖着脸想待着，该不会是带着什么任务过来的吧？
本来只是单纯的不想和这家伙说话，这下徐小受更加抗拒和司徒庸人交流了。
天机术他可是领教过的，除了神秘，还是神秘。
“纺织精通”固然是到了王座等级，堪破天机术可以算是一绝，但徐小受是真没法从“纺织精通”中得到一些自己此前不曾了解过的天机术的能力的。
他只能从中学到纺织术……
心头一转，徐小受便有了答案，一挥手直接转身走人：“萧晚风，送客。”
“啊？”萧晚风一呆。
司徒庸人也懵了，他都捧到这个份上了，徐少还不留他？
“司徒先生，请吧！”反应过来之后，萧晚风没有半分犹豫，一躬身就要将人请出天上第一楼。
司徒庸人也忍不了了，愤愤一甩袖：“徐少，本座亲自过来和你结交，你竟如此不给面子，既如此，那便王城试炼再见吧！”
“王城试炼？”
听到这话，徐小受反而脚步一顿，回身上下一打量：“你似乎修为不止宗师？”
“哼！”司徒庸人面色一倨，不予作答。
“徐少，他是灵阵大会的魁首，同你一样，应该会以特殊身份，参加王城试炼。”柳长青传音道。
灵阵大会的魁首？
徐小受诧异了，良久好笑出声：“你不错啊，道部天之骄子，用天机术去欺负灵阵师，可真是够可以的。”
司徒庸人本来傲然无匹，闻言面色都黑了。
若不是还有其他因缘，他哪里拉得下身份去参加那什么灵阵大会？
但此刻二人争锋相对，司徒庸人也不是吃素的：“徐少不也如此，四品炼丹王座，竟然同那些小小的炼丹宗师争抢。”
“不然。”徐小受笑着摆手，“炼丹术只是本少附带的，偶尔学一下而已，但天机术可是你的拿手好戏，这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司徒庸人：“……”
他好久没被呛得这么深了。
或者说，自打他出生以来，真没一个人敢这般变着法儿嘲讽他。
这一时半会的，他竟找不到半句好词用来反驳徐少的言语，只能越想越气、越想越气，然后甩袖走人。
“不送哈。”徐小受对着司徒庸人的背影招手嘿笑。
司徒庸人连半句回话都无，铁黑着脸，就这般吃着哑巴亏回去了。
任务？
这徐少连做人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司徒庸人还想什么任务？
他没当场出手，将这家伙给大卸八块，已经算是出于大势力的基本的礼数了。
至于说，按照徐少的要求，将自家师妹带来，继续执行任务？
开什么狗屁玩笑！
司徒庸人再回想到那家伙绿油油的眼睛，就觉得一阵恶心，他又怎么可能带自家师妹过来，受人侮辱？
“有趣，真是有趣……”
徐小受目送司徒庸人离开，反倒唇角咧了开来。
“徐少，用不用老夫帮忙，直接做了他？”旁侧柳长青低头问着，神情中竟带着几分严肃。
徐小受瞥了他一眼，笑着拒绝：“那倒是不用了，人家又没做错什么，反而是他受气了，想做掉对方的，应该是他才对。”
柳长青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自然是开玩笑的。
司徒庸人，道殿主的高徒。
如若是平日无事，柳长青自不希望得罪这人。
但他知晓徐少看着纨绔，其实是大智若愚，应该知晓杀此人的后果。
既然徐少都不可能让他杀人了，那就不妨碍他柳长青在徐少面前，聊表忠心。
“徐少可是说此人有趣？”回过神来，柳长青回味着方才徐少的话。
“非也。”
徐小受不曾被司徒庸人套出半分话来，但一番看似没有意义的争分相对，却让他从中探到了几分圣神殿堂的意图。
司徒庸人，几番交流下来，他也猜测出了这是道穹苍的高徒。
此等人物，需要走王城试炼、圣宫试炼一途，进入圣宫修行吗？
徐小受觉得不可能，圣宫估计也没有半个人能教司徒庸人天机术。
但这家伙竟然还下场，参加了灵阵大会，最终直指王城试炼……
“有意思。”
徐小受笑了。
连他都觉得司徒庸人此举十分掉价了，可司徒庸人还是做了，为什么？
“他说王城试炼再见，意味着他会参加王城试炼，可王城试炼不可能引得道殿主的高徒动心啊，他所图为何？”
“虚空岛！”
“这家伙，真正的重心，绝对是放到了虚空岛上面。”
“可圣宫毕竟明面上，是和圣神殿堂地位平等的，他们不可能容许一个王座强者，秉持着王城试炼的名义，破坏圣宫试炼前夕的王城试炼的规则。”
“而就算这样，圣神殿堂还是做了……”
徐小受陷入了思索。
举一反三之下，他觉得这次王城试炼，又会有多少王座，打着这般类似名号，混进来？
亦或者说。
王城试炼之际，修为超过先天者，无法干预试炼。
那么这中间，圣神殿堂应该要怎么做，才能让更多的超过王座的选手，混入试炼当中，保下他们想要保住的虚空岛？
“有趣。”
“着实有趣！”
徐小受忽然想到了什么，以前他见识低，不觉得身周有什么天才，可以以宗师、王座等修为参与王城试炼。
可见过司徒庸人之后，他突然意识到。
或许于大陆五域而言，像他这般以宗师修为，或者以王座战力，却又用别的道参与王城试炼的，恐怕也不在少数。
毕竟纵观五域，天才多如牛毛，数不胜数。
这般想着，徐小受不曾对未来有更多畏惧，相反，他对几日后的王城试炼，更加期待了。

第808章 王城试炼，风云汇聚！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就迎来了王城试炼即将开启的日子。
这几日功夫，徐小受老老实实待在了天上第一楼，通过塔珠观察东天王城的变化。
十分明显可以察觉到的，随着涌入王城的“试炼者”们不断增多，王城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几日间各地爆开各方纷争。
但毫无意外，光速被圣神殿堂的圣神卫镇压而下。
临近王城试炼的关键节点，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牵引太多人的关注。
反倒是天上第一楼，除了来时的招摇过市，这数日间安分守己，竟是被各大新兴势力的各种冲突资讯给挤下去了，成了王城风云榜的垫底守门员。
若不是“徐少”过往的风头太甚，说不得，这会儿已经完全被人遗忘了。
“好多大佬……”
从塔珠出来，徐小受有些感叹。
天上第一楼的前身是朝圣楼，塔珠可以纵览全城，这几日他光是观察到的新进城了的王座以上的气息，便有不下数千。
连斩道，都有百余。
而这，仅仅也只是拿了保护试炼者的名义进城的大佬们，还不算那些没法进城，被拒之门外，却又对虚空岛虎视眈眈的人。
“风云汇聚！”
王城云橘波诡，徐小受深刻意识到了虚空岛带来的利害，单单这么一个名头，五域大佬们，就被吸引了这么多过来。
斩道啊。
换做是在天桑城，那就是制霸一方的存在。
这些天在东天王城，却像是雨后春笋一般，一个个开始冒头。
至于太虚……
徐小受没能感受到太虚的气息。
但他相信，东天王城内外，这些天应该也汇拢了不少吧？
毕竟，真正对“封圣道基”眼热的，就是太虚之巅的存在啊！
东域一百零八界，大陆五域，太多太多的势力过来了。
就因为一个“虚空岛”，徐小受算是第一次见到了如此高端的力量汇聚。
真真是……
王座多如狗，斩道满地走！
“我佛了。”
徐小受有些不敢想象，在这等局面下，仅仅只能用先天修为参与王城试炼的选手们，要如何在大势中翻出浪花来。
回到一楼。
大厅桌前已经坐了数人，天上第一楼老老少少都在这里了。
“徐少！”
木子汐一见徐小受下楼，立即一招小手：“明日就是王城试炼，届时朝圣广场集合，试炼者凭借试炼玉佩，由大型传送阵，直接传送到云仑山脉，试炼内容当天才会宣布。”
“你倒是消息灵通。”徐小受一笑。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这几天鞍前马后的，就为了王城试炼左跑右跑。”木子汐小琼鼻一抽，很是神气。
这几天她和花巊耍得可欢了。
但有自家师兄的死命令在，她们没闹出多大的事，就是强者见了不少，对王城试炼、虚空岛有些发憷。
“你就是去玩的吧！”徐小受笑骂一句。
辛咕咕面色挺是凝重，插嘴道：“徐少，我王城内外都走了几圈，太多人了！斩道、太虚……简直就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些天，东天王城几乎要被炼灵师们挤爆了。”
“也不用过多担心。”徐小受倒是风轻云淡，“对于试炼者来说，云仑山脉才是战场；对于王座、斩道而言，他们觊觎的只是天空之城。两不相干，后者估计也没打算干预圣宫试炼前的王城试炼。”
辛咕咕可没这么轻松。
对别的试炼者来说，确实如此。
但天上第一楼是来干什么的，他心知肚明哇！
这就是圣奴的秘密据点之一，要说王城试炼中途，虚空岛真降临了，徐少会坐而不动？
不可能！
他们这一帮人，就没一个在意王城试炼的好吗？
全部就都是奔着虚空岛来的！
“大佬的世界，有大佬看着，我们做好本分工作即可。”徐小受走过来，拍拍辛咕咕肩膀。
萧晚风提着茶壶就给徐少倒茶。
作为天上第一楼唯二不晓得内幕的，他根本也不关注虚空岛，只神情略显激动的说道：“徐少，王城试炼我也去吗？我只是个凡人……”
“当然去！”徐小受笑着瞥了他一眼，知道萧晚风手上也有试炼玉佩，这家伙也是个喜欢冒险的人，“你跟着本少，安全不用担心，真要出事了，直接弃权就行，没人会对你下手的，估计他们也不屑。”
萧晚风倒茶动作一僵，神色尴尬起来。
话虽如此，但好伤人心呀……
先天高手根本不重视凡人，王座、斩道更加没有兴趣对他出手。
所以对外人而言，王城试炼艰难无比，于萧晚风来说，这就是跟在徐少屁股后面长见识的一次大好机会。
徐小受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道：“明日出发，按照试炼规则，莫沫、晚风、木小攻，和本少，我们四个参赛，至于你们俩……”
他望向辛咕咕和柳长青。
这俩人一个王座，一个斩道，显然不符合参赛标准。
“你们两个明日先到门口朝圣广场候着，如果情况可以，就作为本少的守护者，一同进场，如果不行，另当别论。”
进场？
萧晚风听着吃了一惊。
小辛哥和柳前辈修为也太超过了吧，怎么还能进场？
情况可以……又是个什么意思？
柳长青一笑，道：“徐少放心，老夫已经提前探过了，朝圣广场的传送阵，确实有天机术限制入场者修为，但那不是道殿主布置的。明日大陆五域各大王城试炼同时开启，道殿主没那么多闲工夫，给圣宫布置天机阵，那只是道部一些小家伙的作品罢了。”
他眉头一挑，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小受也笑了。
来之前，他是真没想到能遇到柳长青这么一个人。
也万万没有想到，柳长青体内，住着一个天机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机老祖。
这妥妥的就一作弊器啊，怎能不用？
旁侧莫沫、木子汐、辛咕咕几个心照不宣笑了。
他们都知道，即便作弊不成，也能进徐小受元府，换种方式进场。
只有萧晚风一个人还在震惊当中：“徐少，这？你想作弊？这不行啊，被查出来，那就是红衣、白衣的审判，那可是红衣、白衣啊！”
红衣、白衣？
徐小受失笑，他和这两大组织作对，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圣奴的身份，元府一只猫，注定了他只能走在红衣、白衣的对立面。
“晚风呐！”
徐小受拍着萧晚风，语重心长道：“在这个世界上，你要明白，规矩，只对弱者做限。”
萧晚风久久失语。
这就是半圣传人吗？
徐少根本就没有将圣宫的规矩，红衣、白衣放在眼里啊！
这真的是去参加王城试炼的吗，带着一个王座和一个斩道，这是去欺负人吧！
“我呢？”杵在最后方的花巊从开始等到结束，愣是没能等到徐师伯提及自己。
她的心情从一开始的激动亢奋，到平静，到失望，到彻底绝望……
“徐少你不要我了吗，我也想参加王城试炼！”花巊泪眼湾湾，她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呃，你在这里？”徐小受望向最后方，一时无语。
他计划中其实根本就没有花巊这个人，小姑娘自己找上门来的，又是圣宫的人……
哎，等等！
圣宫的人？
徐小受想到这吓了一跳，他竟然忘了花巊是圣宫的人，一心还在这里大讨大论如何无视王城试炼的规矩……
“你不会举报本少吧？”徐小受擦了下汗。
花巊眼睛一亮，立即反应过来，兴奋道：“徐少你带我去参加试炼，我就不举报你。”
徐小受：？？？
看你这表情，敢情刚才是完全没想到举报吧！
“本少不能带你。”徐小受面色郑重。
花巊是圣宫的人，是烬照一脉的直系传人，是有立场和身份的。
他去云仑山脉，搞不好就要参与虚空岛之争，届时就是用圣奴徐小受的身份，又怎么可以拉花巊下水？
花巊闻言，面色一苦。
还不曾说话，徐小受笑道：“但你是圣宫的人，王城试炼就是为了给圣宫选人，你要进去云仑山脉，还不简单？”
花巊一怔，随即拳头一握。
是啊。
自己就是圣宫的人，参与什么王城试炼？
直接把圣宫使者的身份坐实，随行监督王城试炼的选手们，不就行了？
“我明白了。”花巊想通，当即急冲冲转身，只落下一句话，“徐少晚点见，我有事出门一趟。”言罢消失在天上第一楼。
你懂什么了……徐小受有些语塞，他后半句还没出来呢，建议也只到一般，这小妮子想到哪里去了？
但圣宫烬照一脉，了解过花巊底牌库的冰山一角后，徐小受根本不担心她的安危，这姑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随她去了。
回到桌前。
几大鬼兽和一个半小师妹，思绪也各自飘摇着。
我就是要带着这帮人进场吗，那应该叫做砸场子吧……徐小受想着，摇头一叹：“都各自准备下吧，好好休息，明日王城试炼，各自加油。”
……
翌日清晨。
朝圣广场，人山人海。
徐小受领着小部队出门，被门口的人流量吓了一大跳。
熙熙攘攘的全是人头，放眼望去，应该得不下数万！
抛开凑热闹的不说，单是先天上灵境巅峰的，徐小受一扫之下，只觉有不下万人！
“这么壮观的吗？”他脚步凝滞了下，眸色惊撼。
后头木子汐、辛咕咕等，显然也没见过如此拥挤的人流。
关键是拥挤也就算了，这一个个青年英才，都是上灵巅峰，有的为了王城试炼，还不知道压制了境界多久，可能一个爆发，直接冲上宗师巅峰的都有。
而今，这帮人就挤在门口，挤在朝圣广场之上。
木子汐望得怔神，不自觉喃喃道：“这要是谁往朝圣广场扔个灵技，东天炼灵界，是不是就得倒退三十年？”
徐小受吓了一跳。
小师妹是恶魔吧？
他听着都有画面了，往这人群扔个核弹什么的，东天界百郡天才，全部死绝？
“嘶！”辛咕咕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默默远离了木子汐几步。
“走吧！”
徐小受目光一凝，气势一开，人流不由分开了一条路，他便带着人往广场中心点走去。
“徐少！是徐少来了，天上第一楼刚出炉的，新鲜的徐少！”
“徐少是谁？”
“呵呵，外来人吧，连天上第一楼的徐少都没听过，这可是半圣传人，此次试炼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了。”
“半圣传人？看长相也没啥惊奇的啊，我可是知道这次来了五域太多的牛逼人物，什么太虚世家，半圣世家，这几日冒出来的，大有所在。”
“太虚传人、半圣传人又如何？先天之内，其实还是要看谁触道更深，我跟你们说，这些天东域的古剑修们可神了，我还见过几个剑道王座！”
“嘶，剑道王座？这疯了吧，我才只是先天呢。”
“呵呵，这届王城试炼，但凡是正常一点的先天，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只能打打酱油，因为这里，汇聚了五域各大妖孽，放在其他王城，那基本上也是能夺冠的人。”
“毫无疑问，这帮家伙冲来此，就是为了头上那玩意的，真是可恶啊，明明是为了天空之城，却要夺我们东天王城的试炼名额，增大试炼难度，可恶可恶！”
嘈杂喧声，轰轰隆隆，像是雷鸣。
徐小受带着人进场，“感知”一探，已经看到了太多的熟悉人物。
天桑灵宫饶音音、谭季、苏浅浅、周天参……前俩先天巅峰也就算了，后两个也有机缘，也上灵巅峰。
葬剑冢三剑客……这三兄弟也过来了？嗯，不对！这三个家伙，气势都变了，剑道王座，说的就是他们？
圣奴洛雷雷……卧槽，这小妮子怎么敢光明正大杵这里？她不是已经宗师了吗，怎么只有先天气息，还有她旁边那个戴斗笠、拄拐杖的……
泪双行？
疯了吧！
这家伙也来？
他不止先天吧？
徐小受震撼了。
他见到了好多熟悉的面孔，有的看着脸熟，但瞧不出来是谁。
转念一想，那气息不就是大势力的老头们吗？
一个个都变年轻了，从斩道到只有先天修为，都想混进云仑山脉？
“疯了，疯了！”
徐小受吓坏了，他本以为王城试炼和虚空岛会是两条泾渭分明的线，各自走自己的。
不曾想这才一开始，他就用“感知”窥破了莫大天机。
这些人，根本就没想要慢慢来啊！
“先混进去再说？”
“他们不怕被发现？”
徐小受忖着，不由望向广场中心。

第809章 考核规则，传送开始！
朝圣广场正中央。
炼丹大会留下的痕迹早已被清楚。
此刻，整座广场就只有一个大型的近距离传送阵。
高台之上，站有一人，乃是王城圣神殿堂分殿殿主，程迹。
时辰已到，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程迹望着下方人群，微微一笑，一开口便是将嘈杂的人声全都镇压了下去。
“诸位！”
“相信大家等候今日已久，本殿就不说废话了，半个时辰后，你们脚下的传送阵，会将你们送到云仑山脉，进行王城试炼。”
“而在此之前，本殿，要先给大家讲解本次王城试炼的规则。”
所有人屏息以待。
连事不关己的好事观众们，也纷纷洗耳恭听。
程迹淡然一笑，竖起三根手指，缓缓说道：
“王城试炼分为三轮考核，统一在云仑山脉进行，地点分别是云仑山脉内外围，核心区域九龙脉，以及最终决战之地貔貅山。”
“试炼者之后进入传送阵，会被随机传送到云仑山脉的外围，你们需要不断往内围进发。”
“为期十天之后，核心区域九龙脉的结界会解除，在一天之内，你们需要进入九龙脉区域，逾期者视作淘汰。”
“九龙脉争夺十天之后，貔貅山结界解除，试炼者同样需要立刻赶往最终决战之地貔貅山，时限一天，逾期者同样淘汰。”
场内稍有喧声。
有人开始议论，但没有人出声质疑，显然程殿主的话很好理解，大家也都不蠢。
高台上，程迹见试炼基本规则场中众人无有疑意，顿了一下，便继续言道：
“整场王城试炼，为期一月，采取积分制。”
“试炼期中，云仑山脉会被天机世界——‘云境’覆盖，云境之内，随即散落分布有‘云珠’和‘云兽’。”
“挖掘‘云珠’，一颗100积分；斩杀‘云兽’，一头10000积分。”
“进入云境之后，各位试炼者手上的试炼玉佩，将是你们的资格象征，需要滴血绑定，而后会呈现各种信息，具体的你们可以等待进入云境之后，再行试验。”
所有人闻言，纷纷掏出身上的试炼玉佩。
之前是没有人知道试炼玉佩用处的，况且试炼玉佩也不曾认主，属于谁夺走便是谁之物。
本以为这只是一个资格象征，不曾想，进入云仑山脉之后，这玩意竟会是关键物品。
程迹望着底下有人已经开始试验，笑着说道：“现在滴血是没有用的，试炼玉佩又名‘云仑玉’，等你们进入云仑山脉之后，因为‘云境’存在，才会激发相关天机阵，启动相应功能。所以要试验，等进了云仑山脉再说吧！”
“值得一提的是……”
程迹说着，突然面上浮现诡异微笑：“积分不止以上所说的两种来源，还有最后一种，掠夺！”
所有人一怔。
程迹解释：“试炼玉佩两相接触，便会触发‘掠夺’和‘被掠夺’机制，掠夺者会夺走被掠夺者一半积分。”
“每一块试炼玉佩，有三次被掠夺机会，超过三次，试炼玉佩持有者，便会被‘云境’世界判定会试炼失败，直接驱逐出王城试炼。”
“同样，试炼玉佩作为你们的身份代表，一旦破碎，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持有者都会被驱逐、传送出‘云境’世界，这也同样代表着……试炼失败！”
场内顿时哗然。
这意思，不就是鼓励厮杀么？
别人辛辛苦苦挖云珠、斩云兽，但只要你找人杀，可以一次掠夺对方一半的积分，这不比辛勤耕耘赚取积分来得更快？
场内骚乱只持续一阵，便是停歇。
“有趣。”有人笑了。
在场都是东天界，乃至五域的先天至强者，哪会惧怕同境界当中的对手？
可以说，能够到这场内站着的，基本都是各地的风云人物，又岂会惧怕区区厮杀？
相反，这般规则制度，激发了众人血性。
“三次机会么？”
徐小受身侧，木子汐眯着眼睛，掰着手指头陷入了思索，“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将人积分‘掠夺’了，但不杀他，后续跟着他，继续‘掠夺’他，就可以将他的积分完全榨干净？”
“嘶！”
周遭好几个先天俊杰一听，吓了一大跳。
“哪来的小姑娘的？”
“这是恶魔吧！”
“靠，竟然第一时间就想着要榨别人三次积分了？小姑娘你有点变态呀！”
饶是徐小受都意外的瞥了眼小师妹，这妮子长得不大，对规则的领悟力，倒是有点深刻……
高台上程迹讲解完积分规则，话锋一转。
“因为情况特殊，本次东天王城的试炼强度，在五域之中，可能也只有中域京都、四陵城等地方可以比拟。”
“所以临至最终决战之末，积分榜前三十六的选手，都可以获得圣宫试炼的资格。”
“也就是说，本次试炼，圣宫给东天王城，开放了三十六个圣宫试炼名额！”
此言一出，徐小受都震撼了。
三十六个……
才三十六个名额？！
他真被吓到了。
东天界百来郡，一郡十数、百来城，各城各灵宫、各大势力拿到的王城试炼资格不等。
基本上，也只有最顶尖的天才，才会被送到这里来参与王城试炼。
在外面，还有数不胜数的先天巅峰，连王城试炼的试炼玉佩都没拿到。
在这等惨烈的争逐之下，能参与试炼者，已经无一不是各域天才了。
可就算是这样，场内数万选手，圣宫，只要三十六名？
关键是，这三十六名选手选出来，还不是直接进入圣宫。
而是要和东域一百零八界，以及大陆足足五域的各界天才，再进行一次圣宫试炼，表现优异者，方能进入圣宫。
“这多大的淘汰率啊！”
徐小受心头波澜起伏。
难怪圣宫被誉为圣人培训基地。
这般堪称是亿万分之一的炼灵界优秀份子，才能得到涉足圣宫的资格，假以时日，又怎么可能不一飞冲天呢？
场内众人同样纷纷惊叹着。
“三十六个名额，可怕呀，这不得杀得头破血流？”
“这算好的了，也多亏了天空之城，要没有这玩意浮在东天王城上空，往常我们王城，在五域中根本排不上号，能拿到十个圣宫试炼的名额，已经是不错了。”
“但再怎么说，这般淘汰率，也着实可怕。”
“不错，可亿万之后，才有那么一丝封圣的可能，不是吗？你之所以能从无到有出生，也正是因为拼尽全力，赢了亿万同类呀！”
“……你说得对。”
选手和观众沸沸扬扬。
高台上程迹视若无睹，等候片刻后，手一压，全场再度安静。
他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本殿知晓，你们中有很多人，为了这次王城试炼，压制了太久的修为，乃至是太多的修为！”
“有的，甚至轻易不能出手，有的，临战时可能一动，便要突破。”
“但这些，都不成问题！”
程迹一甩袖袍，气势昂扬。
“云仑山脉已经布下‘云境’世界，在其中可以感应到最多宗师的修为，而试炼结束后，‘云境’世界会将你们这一个月时间内，所得到的灵元、道境等各方面的感悟、能力，全部收束，化归为一颗‘云境源晶’。”
“同时，试炼一结束，你们会重新回归到踏入云仑山脉那一刻，也就是此刻的修为——先天修为！”
“但那一颗‘云境源晶’，却可以让你们在圣宫试炼之中吞服下去，一举恢复到最强境界！”
“这，是本殿为你们这一届试炼选手们，谋取的最大福利！”
话一停，全场震动。
剥夺修为和道境感悟，封存成一颗“云境源晶”，再给圣宫试炼的时候服用？
这般手段，太过玄乎了吧！
有选手当即目光就火热了，急切问道：“程殿主，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云仑山脉之中，暂时突破到宗师修为，用最强的能力，去战斗？”
所有人同时翘首以盼，目中有光。
程迹淡淡摇头：“非也，本殿的意思是，只有试炼结束，正常脱离‘云境’世界，并且积分榜排行前三十六者，才可以得到‘云境源晶’。”
“换句话说，你要想在‘云境’世界中，用宗师修为去战斗，那你必须保证，你最终的积分，能在上榜前三十六名，并且，在三轮考核中，不被别人提前送出局！”
“否则，圣宫试炼，只要先天修为，你们一旦突破成为宗师，却没有‘云境源晶’封回修为……呵呵。”程迹说着一笑，没有后文。
所有人有如被凉水浇灌，纷纷后背一凉。
说到底，王城试炼就是为了圣宫试炼。
要是在云仑山脉中突破成为宗师，凭借各番能力，冲上积分榜前三十六名，但却在最后关头被人提前送出局。
那就意味着，哪怕你是榜一。
可宗师修为，也参与不了圣宫试炼了。
功亏一篑！
“好厉害的天机术……”徐小受倒是不在意宗师不宗师的，他已经是一个作弊者了。
倒是‘云境’世界这般剥夺修为、道境感悟，将之封存为一颗“云境源晶”的能力，让他惊叹。
这绝对是大手笔！
旁侧有来自五域的其他天才也惊讶着。
“厉害了，‘云境源晶’这等天机能力，可不是普通王城能办到的。”
“东天王城这一手挺绝啊，我原以为这王城根本比不上中域京都、四陵城等，毕竟，只有那等真正繁华的世界炼灵中心，才会有这般能力。”
“不曾想，这次小小一个东天王城，竟也能搞出‘云境源晶’这种东西来了。”
“类似的东西，以前我可是只听闻过中域京都那等级别的王城能办到，其他弱些的王城，根本做不到。”
“可能是因为天空之城……”
“嗯，必然是为此无疑了！”
五域各大天才，见识匪浅。
但“云境源晶”的出现，依旧让他们感觉震撼。
高台上，程迹微微一笑，内心有着得意。
这一次东天王城试炼不比之前，连七剑仙饶妖妖都全程盯守，此般重视程度，连中域京都都比不上。
区区一个“云境源晶”，不过是他为王城试炼的选手们，谋取的一个小福利罢了。
云境世界中，可还有大把的机缘，等着这些小家伙们呢！
“多的本殿就不说了。”
程迹压下全场议论，最后叮嘱道：“记住，进入云仑山脉，代表着试炼开始，试炼期间，一旦有超越宗师的力量出现，将会被‘云境’世界锁定……下场，你们知道的。”
他最后一句说着，眼神扫向了场内的所有人，似乎是在叮嘱一些没安好心的份子，但终究没多提及什么。
最后一甩袖。
“为期一个月的王城试炼，现在开始。”
程殿主用上了气势之力在鼓励大家：“尽量活到最后吧，小家伙们，你们的未来，将从这里，开始辉煌！”
场中选手开始激动。
此时覆盖了整个朝圣广场的大型传送阵开始亮起微光。
程迹面容恢复平静，淡漠道：“所有试炼者，紧握你们的试炼玉佩，将之高举。”
数万人群，瞬间伸出了数万只手，似乎要触摸苍穹。
“特殊试炼者，请和你们身旁的两位守护者，把手搭上。”
特殊试炼者，指的自然是炼丹、灵阵等试炼者了。
因为太弱，他们是可以有两个守护者的。
“来吧。”
徐小受笑着摊开了手，一边一只。
易容版辛咕咕和年轻版柳长青笑着，将手搭上。
近距离观摩之后，徐小受早已得到柳长青的授意。
这传送阵确实是有验证修为的天机阵的，品级还很高。
但再高，高不过柳长青这个无机老祖代言人。
“传送，开始！”
程迹手一挥。
刷！
朝圣广场冲天而起一道磅礴光柱，直至云霄。
一息过后。
本来人潮汹涌的朝圣广场，中间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只有零星几个懵逼的家伙，一屁股咚的跌在地上，满是茫然，“阿勒？”
旁侧观众叫了起来。
“快看，传送阵出意外了，这几个人明明有试炼玉佩，竟然没有传送过去！”
“这怎么办，要让他们飞过去完成试炼吗？”
场上仅剩的几个选手，这会儿已经开始心惊胆战了。
程迹听着观众议论，冷笑连连，目光一扫，手一扬：“抓起来，全部送进监狱里面，严刑拷打，问清楚来历以及动机。”
“不要啊！”
惊恐声骤然响起：“程殿主，我是试炼者，我才十八岁，我是上灵境巅峰啊！！”
另外几个也惶恐失声。
“奇技淫巧！”程迹冷哼一声，“能力不行，我们就不要学人家进行偷渡好吗？就你们在几个在这，万众瞩目之下，连本殿都替你们觉得尴尬！”
“全部抓起来！”

第810章 落地一颗云珠？
东天王城以北，云仑山脉。
云仑山脉绵延数万里，若连外围之外的群山也算上，可延至十万里之遥，山脉常年烟云缭绕，宛若仙境。
有道是“烟云下凡尘，天国出云仑，若不计三难，荫蔽世代孙。”
这坊间的流言，很好诠释了云仑山脉带给东天王城之外，贫苦百姓们的莫大机缘。
其中所说的三难，指的是天灾、兽灾、人灾。
于大部分尘俗百姓而言，炼灵师便是神灵一般的存在。
东天王城属于炼灵界，寻常人家进不了王城，自可寻城外之地落足，渴求一份仙缘。
世代更迭，沧海桑田。
早先于云仑山脉落足的人家，已经靠着这一方山脉，打出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不得不说，毗邻着东天王城，云仑山脉带给寻常百姓鱼跃龙门的机缘，实在太多太多。
但也正因为隔着东天界炼灵中心东天王城，劫难太多。
一旦遭遇劫难，往往等不到“神仙们”的及时救援，百姓便已葬身灾难之中。
即便此，也不能阻挡千千万傍山而居，渴望修行的平民百姓。
对这些人来说，可能一次进山，发现一株仙草，从此人生际遇，大不相同。
而机遇与危险并存，云仑山脉的天灾是一难，天灾无可阻挡，大家无有怨言。
兽灾，自然是指云仑山脉之中，那些个足以比拟炼灵神仙们的灵兽。
这些灵兽实力强大，基本在山脉内围行走，可偶尔从大山深处走出来一头灵兽，哪怕只有先天境界，于凡人而言，也是灾难。
而人灾……
炼灵界生死乃寻常之事，有时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血染山河的，除了对敌神仙双方中的一方，便还有着这么一群被神仙们忽略了的山脚下的平民百姓。
好在千百代更迭，王城神仙们时不时出来狩猎，现今云仑山脉外围，基本上难觅一头灵兽。
但近日神仙界又有动静，整座云仑山脉被圈上了一层朦胧的结界，凡人被挤出山脉之周。
凡俗与炼灵界，一界之隔，咫尺天涯。
……
雾霭沉沉，天楚云阔。
天机世界“云境”纵横万里，将云仑山脉覆笼其中。
而云境之上，虚空之顶，便有着这么一群神仙，踏虚而行，便览苍生。
“都进去了？”背负玄苍神剑的饶妖妖屹立于前，美目横扫下方万里山脉，手一划，面前便多了数万灵镜，将山脉内的试炼者，一一映照了出来。
“都进去了。”
“本次王城试炼，约莫有三万六千余名试炼者参赛，能不能夺得机缘，就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后方程迹上前一步，目视着这数万灵镜，眸中有着惊叹。
若不是为了天空之城，云仑山脉不可能请到“云境”。
如此，今年这一批试炼者们，就要负上非死即残的结果，去抢夺那三十六个珍稀的圣宫试炼名额。
现今因为天空之城的降临，云仑山脉得到了“云境”世界。
饶妖妖要防、要盯的，自然是那一批连他程迹都放水，让其进入云仑山脉之中的偷渡者们。
可对五域的试炼者们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须知能走到王城试炼这一步的，都是天下英才，假以时日，必将在各地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
这些人死少一个，日后大陆五域，说不得便能多出一尊太虚。
东天界是程迹的根。
他统领的圣神殿堂，分管的不止是东天王城，还有东天界所有郡城的根本命脉。
这些年轻人，可以说都是从他看管的国度中走出去的，就像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都是子民，关乎气运。
其背后的各大势力，或多或少和程家、和东天王城圣神殿堂也有渊源。
日后年轻人发迹，少不得他程迹一分因果天缘，此时能减少死伤，何尝不是一件乐事？
虚空之中。
三万多灵镜，映照着三万多试炼者。
有的还是黑屏，有的已经亮起，有的正在从黑转白的过程之中……
毫无疑问，每一个想要参加试炼的，都必须滴血入试炼玉佩。
而血液一旦滴入试炼玉佩，天机阵就会被激活，通过灵镜，饶妖妖便能窥探到试炼者的一举一动。
——环环相扣！
试炼已然开始。
等待片刻，基本上三万六千余灵镜，大多激活。
但还有足足数百灵镜依旧黑屏，良久半分动静都无，显然之后这些灵镜也不大可能会有所动静。
“该进去的进去了，不该进去的，也都进去了。”饶妖妖盯着黑屏，微微一笑。
程迹感慨一声，道：“饶剑仙这一张天罗地网布得，比之我此前王城那番，简直要强上百倍千倍！”
“任凭那些偷渡者千般手段，挤破了头想要进去……”
“然而，云境世界拦截了绝大多数人；偷渡进去者，也将暴露在我等注视之下；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程迹望着那些黑屏，语气中满是钦佩，“更是一网打尽！”
饶妖妖自然很明显能听出来程迹言语中的示好之意。
王城夜战功劳是程殿主的，黑锅却全是她背。
程迹现在站在她面前，心中不知道有多惶恐。
但饶妖妖若真想计较这些，又岂会留他到现在？
“可以出动了。”她一招手，转头对向身后的几大红衣，“天机盘你们自己带好，定位已经给到你们了，乘着这些黑屏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将试炼玉佩扔下，先抓一波人吧。”
后方几大红衣目中满是敬畏和钦佩，饶剑仙这一手，直接封死了太多人的后路。
“是！”
几声应承，化作一音，红衣们消失不见。
少顷，从九天之上，便可窥探到云境结界之外，数百道红色光影从各地化作流霰，没入云仑山脉当中。
程迹看着这一幕，笑道：“红衣监狱这下可热闹了。”
饶妖妖默然不言，没有回应。
她目光扫动，不住在数万灵镜之上来回流转。
可以说这布下的第一、二手，仅仅只是抓了一帮可有可无之人。
真正的老辣之辈，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被逮到呢？
“会藏在哪里呢？”饶妖妖目中有着期待，时不时在灵镜的可疑之人身上停留，面上有着冷意，“过街的老鼠，以及各大阴晦之地的肮脏蛇虫们……”
……
云仑山脉外围，东部。
某一处杂草丛中，三道流光冲天而起，惊得后方林木鸟兽乱飞。
“呼，到了。”
徐小受从传送光芒中走出，眼前是一方凹凸不平的山地，到处都是杂草，因为鲜有人至的缘故，杂草足有齐腰高。
后方是林木地，他刚好处于林木地的外围边缘。
视线放远，除了隐约可见的极远方与天相接的山脉的隐约轮廓外，其他的，很是模糊不清。
云仑山脉常年笼罩雾霭，能见度不高，且这些雾气还有屏蔽灵念的功能。
一般先天试炼者到此，基本上算是只能用肉眼看世界。
徐小受不同。
“感知”一放，他直接能探到方圆百里之地，足足有不下数十人，或惊惶、或警戒、或摇头甩脑，试图摆脱传送带来的空间眩晕感。
只不过，这些人都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特征。
“零散分布？”
“都是一个人的？”
徐小受惊讶，他望向旁侧。
辛咕咕和柳长青作为脆弱炼丹师的两大守护者，因为和他手牵手的缘故，落到了身边。
但木子汐、莫沫等人，则是完全不翼而飞了。
“随机传送？”
“也是，这么多人，总不可能直接砸在一个地方，然后让他们去火拼。”
“毕竟，这一次是积分赛。”
辛咕咕这时候也打量完周围环境，看了过来，迟疑道：“徐少，我们被分散了，那萧晚风他……”
“呃！”徐小受想到萧晚风，心头也是一咯噔。
不是吧？
本来还想带飞他一下的。
结果一个随机传送，萧晚风这个凡人，真要当一个正常的试炼者了？
“先找找他，看看他能不能活着，撑到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徐小受失笑。
辛咕咕也是乐了：“他也太惨了吧，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家伙，真要遇到敌人，恐怕只有‘被掠夺’的份。”
“不一定。”徐小受想到这，突然有些忍俊不禁，“说不得别人见他是个凡人，连出手的欲望都没有，毕竟他身上肯定没有油水。”
“也是，嘿嘿……”辛咕咕捧腹。
这几个家伙就一点没担心过自己。
毕竟，他们根本就不是来试炼，而是来欺负人的。
柳长青年长一些，显得沉稳多了，道：“试炼玉佩有三次‘被掠夺’的机会，萧晚风应该不至于那么惨，开局就被掠夺三次，他应该能挺几天时间。”
徐小受点头：“第一轮考核足足十天，有脑子的肯定是等别人刷够了积分再出手，毕竟能掠夺一半积分，出手太早，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除非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辛咕咕笑着补充。
三人一时间也放下心来。
萧晚风显然一时半会轻易不会被驱逐出场，当务之急，是滴血试炼玉佩。
毕竟，这之后的考核规则、各种信息等，都是试炼玉佩通知的。
“滴血吧！”
辛咕咕掏出玉佩，食指一捏便要滴血。
“等等。”徐小受、柳长青却同时传音。
辛咕咕纳闷转头。
柳长青藏在袖袍之中的两指一动，一道隐晦的天机道纹闪过，三人的言谈、举止便被改变了。
“有人盯着我们。”柳长青说道，不留痕迹瞥了一眼上方。
徐小受一笑。
他望向信息栏。
“受到监视，被动值，+1。”
这则信息，在他甫一落地之时，便已经察觉到了。
“此方空间已经被老夫修改了，但没有屏蔽，是怕引起他们的注意，我们现在的举动，落到盯着我们的人眼中，仅仅只是变成了‘正常’。”柳长青一笑。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徐小受竖起拇指。
辛咕咕也幡然醒悟：“红……他们，通过‘云境’世界监视我们？”
“嗯。”
柳长青点头：“‘云境’是用天机术构筑的世界，其中的力量很强，远不止朝圣广场上，程迹说的那般简单。“
“这约莫相当于半个异次元空间了。”
“只是，‘云境’的天机术运用虽然厉害，但俨然不是道殿主的手笔，他也没空管那么多闲事，这应该是道部合力构筑的结果。”
“而只要不是道殿主……”
柳长青自负一笑：“老夫一落地，就察觉到不对了。”
辛咕咕一阵后怕，以前他跟焦糖糖一起行动的时候，脑力这一块就不是他负责的，所以也不可能想得那么远。
但不代表他很蠢。
当下试炼玉佩一举，辛咕咕询问道：“所以，这玩意，我们滴血下去，说不定可以通过血液，识别我们的修为、身份？”
柳长青点头，又摇头：“身份不至于，但修为不一定，纵使你我都已经用天机术严格封下了修为，以防万一，要滴血，这血，也必须经过一番处理先。”
辛咕咕还是吓了一跳，连放下玉佩，感觉像是个烫手山芋。
“不滴不就行了，反正我们也不打算参加试炼……”他说着突然住嘴，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徐小受笑骂一声：“你是真蠢还是假蠢，这明摆着就是圣神殿堂一个阳谋，别人都滴血，你不滴，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司马昭是谁？”辛咕咕脖子一缩。
“你管他是谁！赶紧的，玉佩拿出来……”徐小受一拍这货脑袋，掏出玉佩，“小青再处理一下血液，我们尽快滴血，说不得滴慢了，红衣直接来找你！”
辛咕咕一听到红衣便哆嗦，连忙也挤出血液，奉到了柳长青面前。
剥离血液中的能量，对天机术而言，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稍片刻，三人便将处理后的血液，滴入了试炼玉佩中。
玉佩一认主，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便牵引上了。
徐小受灵念一探。
玉佩中的信息顿时浮现。
“姓名：请刻录。”
“积分：0。”
玉佩中除了基础信息，还有一个积分榜。
徐小受探向积分榜，这才刚开始，大家才刚落地，他以为积分榜也是无信息。
结果……
“一，崇渊，积分：10000。”
“二，周天参，积分：100。”
“三，朵儿，积分：100。”
积分榜只有三条信息，显得十分瞩目。
一下子，这榜上三人的名字，就被所有人给记住了。
关键是……
“周天参？”
徐小受看着榜二，突然笑了。
这家伙，落地一颗云珠？什么鬼运气！

第811章 试炼官
“滴。”
这时试炼玉佩一声轻响，一道通知传了过来。
“请诸位试炼者尽快完成‘名字刻录’，刻录成功后，积分才会开始计算，并且名字将出现在积分榜上。”
噢？
刻录名字成功，才开始计算积分？那就是所有人都要实名登记的意思啊……
徐小受若有所思，他估摸着可能还真有落地拿到云珠，但名字没来得及写上，所以积分无了的情况。
当下玉佩一翻，就想要刻上“徐得噎”的名字。
但很快，徐小受动作停住。
“怎么？”
这时候辛咕咕已经刻好名字了。
天机术覆盖的试炼玉佩，刻录也就灵念一闪的功夫。
见徐小受突然不动，辛咕咕扭过头来，迟疑问道：“不是吧，刻录个名字也有坑？我可是已经刻好了……”
“应该没有坑。”徐小受倒是不觉得有坑，只要他不傻傻刻个“圣奴徐小受”上去，这名字应该也只是用来区别试炼者身份的。
他突然想到的是，如若积分攒够，那现在要刻录的这个名字，就可以通过积分榜，被所有人看到。
这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机会！
想了想，徐小受灵念一闪，在姓名一栏上刻上几个大字：“萧晚风赶紧来东部找本少！”
没有字数限制。
估计开发这个功能的天机术士，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去玩。
“滴”一声轻响，玉佩就提示了“刻录成功”。
再一翻，基础信息那里，已经有了改动。
“姓名：萧晚风赶紧来东部找本少！”
“积分：0。”
徐小受看乐了。
这有意思。
只要自己搞到积分，萧晚风就可以在积分榜上寻到自己，接着应该就可以有目标，往云仑山脉的东部地区赶来了。
“希望这家伙能不葬身在赶路的途中吧。”徐小受想着。
三人尽皆刻录信息完毕，试炼玉佩再是一声提醒。
“滴。”
“请试炼者往核心地区九龙脉靠拢，你们只有十天时间，十天之后，还停留在云仑山脉内外围的，全部淘汰。”
核心地区，九龙脉……
徐小受还在思考着九龙脉在哪，姓名刻录完成后，试炼玉佩已然再刷新了一个模块：地图。
灵念一探，眼前便展开了一张只有玉佩持有者才能看到的虚拟地图。
地图里外被划分成了三个区域，三圆嵌套。
最里头、中间地区目前还是灰色区域。
解锁了的只有最外围的一圈，这应该就是所有试炼者随机分布的云仑山脉内外围地区了。
标注中，徐小受看到自己确实是在东部，地属云仑山脉最东、最外围区。
而九龙脉，就是中间那一圈。
十天之内，必须跟随指示，进入到九龙脉之中，否则就会被淘汰。
“懂了。”
徐小受点头。
这玩法他似曾相识，也就是少了一个毒圈，变成了时间限制，将羊往中心点赶罢了。
他要做的，不外乎就是赶路、赶路、再赶路。
柳长青同样看了眼地图，随即望向徐少。
“云仑山脉算上周围，横纵能有不下十数万里，但试炼地区只划出了属于炼灵界的范畴，并没有算上凡俗地界，因此整个试炼范围，约莫四万多里。”
“九龙脉地属中间区域，但要从我们现在所处的最外围，跨过内围，到达那核心区域，十天之内，我们应该要赶三万多里路。”
十天，三万里路。
徐小受点点头，没有过多在意。
这听起来有点远，但对炼灵师来说不算什么，只要是个试炼者，应该都能完成。
但要兼顾赶路和赚积分，那就有点难了。
辛咕咕跟着柳长青望来，他俩目前都只能使用先天修为的能力，一旦超出就会被“云境”世界感知，不能乱来。
否则对王座、斩道而言，这三万里路，全速之下，甚至用不了半个时辰。
“怎么说，赶路，还是刷积分？”辛咕咕问道。
“我们先刷一刷积分，当然不是抢人，而是找找云兽。”徐小受率先打定了主意。
“不直接过去九龙脉外围，蹲点捉人吗？”辛咕咕疑惑，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赚积分的方式。
徐小受一笑：“本少要先上个榜，打个宣传。”
“宣传？”辛咕咕眉头一挑，目中有着疑惑。
“嗯。”
徐小受也没过多解释，待他有了积分，大家应该就能懂了。
再打开“积分榜”。
“一，崇渊，积分：10100。”
“二，木小攻，积分：200。”
“三，朵儿，积分：100。”
“四，周天参，积分：100。”
“……”
“六十七，顾青三，积分：100。”
榜单俨然更新。
谈话的功夫，上榜人数已经蹿到了六十七位。
这对三万余试炼者来说，只能说是很少，徐小受还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
他有些好奇了。
这时候上榜，可能已经不是运气，而是有人开始在找“云珠”了。
但“云珠”这么难找的吗？
除了小师妹摸到了两枚，蹿升到了榜二，其他人都还是100积分，也就是说，各自都只找到一颗云珠。
还有，榜一崇渊，开局斩了一头云兽，此时竟还没有人能够超越？
要知道，这云仑山脉的试炼者，都是五域顶尖的天才人物，怎么可能会憋着气，让别人压自己一头？
“这家伙真是幸运！”
辛咕咕盯着榜单，也嘀咕起来了。
开局斩一云兽，照这积分刷新的情况来看，这个叫“崇渊”的，估计能挂榜单上好久。
这是很好的宣传效果，让人不记住都难。
一时间，盯着积分榜，辛咕咕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人就是这样的，本来只是过来打个酱油的，但一瞅着有榜单，辛咕咕也想争个榜首玩玩了。
“别闹！”
徐小受一看这家伙眼神，就知道他脑袋瓜在想什么，啪一下他给了辛咕咕一个暴栗，说道：“接下来你们两个尽量不要出手，一切交给本少，本少才是试炼者，你们是守护者，保护我的。”
他本意是身旁两大鬼兽，在尚且不知“云境”功能如何的时候，最好是能不出手就不出手，以免暴露。
辛咕咕闻言却翻了一个白眼：“你还需要保护？”
徐小受呵呵一笑，不理睬这货，“感知”一放，就开始寻找云兽、云珠。
“先往那边走吧。”
他指着核心区域的方向。
从这里往前迈进，以“感知”的范围，只要遇到云兽，绝对跑不了。
……
同一时间。
云仑山脉外围地区，无数试炼者从各个方向奔进，往九龙脉的地区快速进发。
这次试炼的参与者，都是各域天才，没一个蠢的。
除了落地顺手能摸到云珠外，没有人会想着一开始就立即开始搜寻云珠，而是都打着同一个主意。
提前在九龙脉外边蹲点，只要时间一到，后方的人赶到，当场截杀，直接农民翻身，做上地主。
东部。
一头三丈多高的巨兽尸体之上，一个英气勃发的少年立于巨兽头顶，捏着手上的试炼玉佩，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云兽。”少年秋声喃喃着，他没有看到积分榜出现自己的名字。
满地的血迹旁，还站有一个神色恭敬，模样年轻，但眼神略带沧桑的麻衣青年。
他盯着巨兽尸体，摇头一笑：“少爷，这是恐齿剑虎，是灵兽，不是云兽。”
少年秋声回眸：“吴老，那云兽长什么样？”
“不清楚。”
被唤作“吴老”的麻衣青年摇头，说道：“‘云境’老夫也是第一次见识，以往只有在京都、四陵城等重城的试炼，才会出现类似的天机世界，这一次东天王城用它，应该只是因为天空之城吸引了太多天才，所以才会祭出‘云境’这等珍贵的天机世界来。”
秋声闻言，皱起了眉，呵斥道：“既然知道是在‘云境’，那你就要注意一下自称。”
吴老一怔，失笑道：“习惯了，少爷恕罪，之后一定注意。”
“走吧！”秋声从巨兽头颅跳下，倒也没过多在意，“这一次从中域过来，就是为了‘天空之城’，凡事小心一点，不要在细节上出了差错，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
他盯着试炼玉佩，目中闪起了异样光芒。
“崇渊这家伙怎么那么快就能找到云兽？还成功干掉了！不会是借了族中长辈之力吧？”秋声有些怀疑。
“定然不是。”吴老摇头道，“类似我等存在，能进来已是不错，在云境世界中出手，一个不慎，肯定会被‘云境’找到破绽，继而被发现的。”
“嗯，你就好好跟着我就行了，不用出手。”秋声自信道。
吴老笑着望向了恐齿剑虎的尸体，语气中有着赞赏：“少爷虽然是先天修为，但宗师灵兽能在十个回合之内，成功斩灭，这云境世界，同辈间相信能匹敌少爷的，不超过一掌之数。”
“那是自然！”秋声闻言，目中闪过傲色。
作为中域太虚世家传人，哪怕这次东天王城试炼来了各域天才，他也不相信能有多少人，能与他的实力比肩。
“走吧，继续往前。”
秋声一招手，便往前迈进。
至于身后价值不菲的宗师灵兽尸体，身上自然有很多珍稀材料可以提取，但秋声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吴老点头，快步跟上。
便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风声。
咻一声轻响，响声极微，细弱到连秋声都毫无察觉，吴老却一下子瞳孔骤缩，如临大敌般望去。
“谁！”吴老一声惊喝。
秋声才反应过来，急忙转头。
不远处山石之上，落下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人，目中有些戏谑笑意。
吴老心头一个咯噔。
中年人？
试炼者必须是年轻人，这云仑山脉之中，怎么会冒出来一个中年人？
“你是谁？”秋声眸子一凝，心头提了起来。
从这黑衣人身上，他竟感受到了不亚于吴老封印修为之前的强大气势，仅仅一个眼神对视，秋声就有些后背发凉。
黑衣人含笑，一步迈出，瞬间来到了二人面前，淡漠道：“试炼官。”
“试炼官？”秋声不由后撤了几步，“只听说过试炼者，没听说过试炼官，你到底是谁，莫要装神弄鬼！”
黑衣人上下打量着秋声，头一点：“你没有问题，所以你并不需要遇见试炼官，但你身后的‘吴老’，可能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一言落定，气势漫压。
草木惊曳，砂石滚滚。
秋声瞬间头皮乍起。
他身后跟着的吴老，霎时间也反应过来此人为何而来，但他面上波澜不惊：“我姓吴名老，有什么问题？”
黑衣人摇头失笑：“姓吴名老？那自称呢？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年轻人自称‘老夫’的，你没有问题的话，是你家少爷有问题？”
吴老眸子一眯，心中惊恐了起来。
仅仅只是一句失言，就被抓到了？
云境世界，是全程有人盯着？
但就算是盯着，怎么可能自己才失言一句，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人就找上门来？
是的，吴老就是秋声的王座护卫。
这一次，本着王城试炼的名义，他压制了修为，用秘术改变了容貌，以一个年轻人的身份进入云仑山脉，为的，就是身先士卒，帮中域太虚秋家，寻一份天空之城的机缘。
哪曾想，这才堪堪迈入云仑山脉，身份，就暴露了？
“试炼官？”
吴老上前一步，将秋声别到了身后，冷静应对：“我并不曾听说过什么试炼官。而只要王城试炼开始之初，规则没有提及到的东西，我都可以视作你是一个敌人，瞎造了一个身份，想要夺取我们的积分，不是吗？”
“你倒是机灵。”黑衣人目中有着讥讽，冷声道，“试炼官本来就不针对试炼者，所以试炼者并不需要知晓这些潜在规则，你们家少爷可以继续试炼，放心，我不伤他，你让他退后一些。”
“吴老……”秋声心头一紧，不敢远离。
“少爷退后些。”吴老咬着牙，传音说道。
秋声只能远离。
而后吴老定定望着面前黑衣人：“他退了，然后呢？”
“然后？”
黑衣人缓缓提起了手，像是死神在宣判，冷言道：“然后封印修为，假冒试炼者，有所企图，破坏规则的你，就可以去死了！”

第812章 徐少呀徐少，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他一下宣判了四条罪行，而后手一握，轰一声王座界域绽放，直接将吴老笼罩进了其中。
“冤枉啊！”
被王座界域先手，吴老心头已然胆寒。
他此刻是封印状态，解除封印还需要一点时间，像极了一头待宰的羔羊，怎么可能反击？
灵机一动，他直接跪趴在了地上：“试炼官冤枉啊，我真是试炼者，我才先天修为，我并没有破坏规则……”
咻！
一口黑刀从天而至，像是黑色闪电划破天穹，骤然劈在了跪匐在地的吴老脖颈上。
“艹！”
千钧一发之际，吴老目眦欲裂。
不得已之下，浑身封印扛着损耗基元的代价强行破开，轰一下他身上爆开了王座气息。
虚空陡然一震。
同一时间，九天之上，数万灵镜中，其中一面变成了血红色，极为吸睛。
饶妖妖转头，盯着其中画面，嘴角一掀。
“来了。”
……
“嗤~”
界域之内，鲜血喷洒，一颗人头咚一下滚落飞去。
而后，道则泯灭之力覆笼吴老尸首两分的身体，将之生命力彻底隔绝，断除了复生的可能。
直至死，吴老甚至都还没能做出有效反击。
“斩道……”
他无声的呢喃着，滚碌的人头双目瞪得凸出，有着不尽的悔恨。
就因为一句失言。
一刀，他直接被斩了。
黑衣人手一挥，将人头和尸体收取，再将现场处理干净，笑着摇头。
“何必呢？”
“封印了修为，强闯天机世界，就算只是遇到王座级别的试炼官，只要不跟你废话，一刀也能斩了先天修为的你，更何况是我？”
“待宰的羔羊，确实可笑！”
感叹一句，黑衣试炼官收回界域。
……
懵了。
外头的秋声仅仅只是一退，没想到大战一触即发。
黑衣试炼官的界域直接将吴老笼罩，代表着这是王座级别以上的战斗，他完全不能插手分毫。
而不过几个呼吸的间隙。
待得界域再度解除的时候，吴老已经不见了。
地上多了一块被处理过后的血色痕迹，只余模糊的一点。
若不细看，甚至只会以为是红土地。
可是，杀气勃发的黑衣试炼官就在不远处的对面立着，而那红土地原先站着的，俨然是他中域太虚秋家的客卿吴老啊！
“我……”秋声结巴了，惊撼莫名，“我，我吴老呢？”
“你是说方才那个偷渡者么？”黑衣人含笑抬眸，望着秋声，目中杀意铺面盖去，秋声咚一下软倒在了地面。
“他、他不是偷渡者……”秋声无力辩解者。
“嗯，好，你说他不是，他就不是。”黑衣人也意识到自己吓到小朋友了，用力一眨眼，将杀气掩盖，笑眯眯道，“你继续试炼，你们家吴老有事，要跟我走一趟，你不用等他了。”
言罢一转身，一步、两步，刷一下隐入道则，黑衣人消失不见。
秋声心头惶恐。
死了！
吴老死了！
就因为方才一句话自称“老夫”，吴老就这么被斩了。
他可是王座巅峰，距离斩道只差一步啊！
这次跟着过来东天王城，只要时间足够，吴老说不得还能在天空之城驾临之前，突破进入斩道。
可是，没了！
黑衣试炼官甫一出现，直接堙灭了吴老的妄想。
同样，这不苟言笑中，翻手将吴老给斩了，连句解释的话都不给的试炼官大人，更给少年秋声带来了莫大的恐惧。
“我能活着，仅仅只是因为我是试炼者，我是真的先天修为……”
秋声腿肚子都开始打颤，突然面色暴怒：“云境世界！这狗屁的云境世界，根本就不是用来考核试炼者的，这是圣神殿堂的天罗地网！”
……
几十里外，一处草木从中。
徐小受三人蹲着。
远方事了，三人面面相觑。
“妈蛋，还有试炼官？”辛咕咕吓坏了，从那弥天的杀意中，他能看到那就是红衣。
还什么试炼官？
这就是他的天敌！
“直接斩了，废话都不说的么？”徐小受嘴角也微微抽搐。
他三人赶路少顷，见到了少年秋声斩兽，便停下来远处观望。
因为“感知”中，那个吴老带给徐小受的气息，有些奇怪。
像是个正常人，又有点不像。
徐小受问了柳长青，柳长青却说自己也看不太透，有可能是封印术，也有可能是特殊功法导致，属于正常现象。
连柳长青都看不出门道，徐小受也就不想上前打招呼了。
但没想到几句话后，二人交谈暴露了一个自称“老夫”，几个呼吸的功夫，黑衣执法官就出现，当场将人斩了。
恐怖如斯！
“你还敢自称‘老夫’吗？”徐小受缓过神来，笑吟吟望向了柳长青。
这个时候柳长青面色都是黑沉沉的，有些后怕，也有些庆幸，道：“幸好老……呃，幸好我一开始就用天机术改变了我们三人的言行举止，一直没有松懈，就怕你们言语出错。”
“还好还好……”
柳长青拍着胸膛喘气：“这次，我是保了自己一命。”
辛咕咕还在做深呼吸，一边做，一边抹着额上的汗，感慨道：“这他娘的有点东西啊，云境世界，逼着别人封印成先天修为，一旦偷渡者暴露，没能及时解开封印，本来要斩王座、斩道的红衣，通通都成了斩先天，这这这……”
“这不就是手到擒来？瓮中捉鳖？”
辛咕咕脸色都白着：“我糖姐说的红衣都是人精，果然不是骗人。”
徐小受目睹了全程，同样被红衣的手段吓到。
这太高明了！
以虚空岛为诱惑，用云境世界来捉人，这一波要有多少人落网？
关键是，那吴老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他就是说错了一句……不，半句话。
然而，就只是这么一个自称的原因，人没了。
“绝对有人盯着！”
徐小受笃定了，云境世界，绝对可以将试炼者在其中试炼的画面给送出去，并且，二十四小时无间断有人轮流盯守。
一旦偷渡者露出什么破绽，红衣直接杀到你跟前。
要真是红衣误会了试炼者还好。
要不是……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一波红衣在大气层，连我都没能想到，实在是太阴了！”
徐小受由衷感慨。
他已经算是小心翼翼了，却没想到连一个自称失误，都有可能让自身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要是这次没能目睹试炼官出现。
说不得几日过后，他一个松懈，或者柳长青一个松懈，三人全军覆没！
甚至天上第一楼圣奴据点被挖到，木子汐、莫沫、萧晚风等，莫名其妙的，也要背锅，也要死掉。
等等！
想到小师妹等，徐小受突然心头一悬。
该不会我这里没出事，小师妹反而失误，暴露了身份吧？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吓一大跳！
徐小受忽然想，这一次随机传送，莫不成，红衣的高层，还打着这般心思？
将所有人分散，一个团队中，总会有那么几个脑子不灵光的，一旦失误了，连带关系，连根拔起？
“好绝！”
徐小受意识到不妙了。
他这时候万分庆幸自己将名字刻成了广告。
“必须马上得到积分，让他们几个人见到，过来我身边汇合，否则夜长梦多，说不得哪一个节点暴露，天上第一楼所有人都要被杀！”
徐小受腾一下起身，解释了缘由关系后，辛咕咕、柳长青面色也极为凝重。
三人不敢多停，奔着前头，开始用先天极限的速度突进。
云珠！
云兽！
现在还刚开始，积分榜只有百来人。
只要先赚取100积分，相信初握试炼玉佩，时不时翻开积分榜的大家，一定能看到他徐小受的名字。
但只要再过几日，对积分麻木了。
依照木子汐那等性子，很可能一整天都在刷积分，几天不看积分榜，只为了冲到榜首都有可能。
“找云珠！”
徐小受先定下小目标，决定不找没头没尾的云兽了。
三人龟速狂奔。
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展现出先天飞行的速度。
没办法，有人看着！
……
西部。
一片荒地中，萧晚风孑然一身，端着茶托，仰头望天，欲哭无泪。
“天呐，怎么只剩我一个人！”
随机传送进来后，萧晚风赫然发现。
他这个天罗战的冠军，在没有守护者牵手跟进的情况下，只能是孤军奋战。
反应过来这一切后，他绝望了。
本来跟着徐少来王城试炼，他就是一个跟屁虫，只需要端茶倒水即可。
现在真要给他历练……
藏剑状态下，历练个屁啊！
别说历练者了，就算是遇到一头灵兽，都打不过啊！
萧晚风估摸着自己遇到人和灵兽，应该只有两种结局。
要么跑赢。
要么被吃。
这让他惶恐。
以至于站在原地半天，他不知何去何从。
想往别处走，又怕撞见个人或兽；不想走，却只能是等死。
“徐少呀徐少，没有你我可怎么办……”萧晚风苦兮兮的，脸都纠结成一团。
便这时，不远处又一道灵光闪耀，显然是有异宝出世。
“过去吗？”
少年又纠结了，面色凝重的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而后将茶叶倾出来，一片一片拾出，扔到地上。
“过去。”
“不过去。”
“过去。”
“不过去。”
“……”
“过去！”
“可恶，怎么又是过去！我铁定不去！”
最后一片茶叶数出来，竟然是“过去”，萧晚风脚如灌铅，动都动不了，怎么敢过去。
地面脚侧，这时已经堆满了茶叶，萧晚风都有些尿急了。
他落地的点显然很好，时不时就有灵光闪耀。
远远的，萧晚风还能听到兵刃交接的声音，以及凄厉的人声惨叫。
这代表着，有人为了这些异宝，开始了争斗。
萧晚风留意过“积分榜”，每一次异宝出现，不多时，积分榜就会多出一道名字。
他弄明白了。
灵光闪耀，代表着的是云珠出土。
只要有缘，谁都可以去抢上一番。
从开始到现在，萧晚风见过不下七八道灵光了。
缘是有缘。
但对于他来说，这些云珠有缘无分啊！
不能给云珠们名分，他过去做什么？
送死吗？
“或许，送死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站在原地的萧晚风突然顿悟了。
他觉得与其这样子在惶恐不安中度过十天，不如早早的将试炼玉佩三次“被掠夺”的机会用掉，被动驱逐。
至于说捏碎试炼玉佩……
屁！
是个人谁没点奢望？
说不定转角遇到爱，撞见徐少了呢？
他萧晚风可以站着死，不能屈辱自杀！
“走，过去瞧瞧，我倒要看看了，云珠到底长个什么样，拿不拿得到是两说，来了养猪场，总不连一头猪都不见，就被猪叫声给吓回家吧？”
憋足了底气，萧晚风猛然上前一步……撒尿！
解手完毕，他神清气爽的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洗手，提着木剑，大步流星往云珠出土的地方跑去。
……
乱石丛。
一道灵光焕发着异彩，裹笼着其间一颗人头大小的水晶珠。
水晶珠呈乳白色，其内有着云雾缭绕的异象，散发着显著的道韵气息，以及磅礴的灵力。
数道人影从四面八方冲至，目中热切。
“滚开，这云珠是我的！”
“哈哈，老子先见到的，等灵光消散，这宝物就是老子的，谁敢跟老子抢？啊？！”
“云珠？好东西啊，早前弄到了一颗，没想到这玩意不仅蕴含着大量纯净的灵元，还能帮人感悟道则，这哪里是云珠，这是秘宝啊！”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七道身影转瞬即至，一起落停在了云珠灵光之侧。
“可恶的灵光，这绝对是高层搞得鬼，云珠出土伴随灵光也就算了，还要维持这么久，明摆了是要吸引更多的人来争抢。”
“呵呵，所以说这是试炼，你行的话，上去，将这灵光敲碎，云珠归你。”
“我信你个鬼，这灵光宗师来了都敲不碎。”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还好没有其他人过来。
几人相互戒备，彼此打量。
突然其中一人出声，建议道：“你们几个我都面熟，都是这一片混的，这里云珠出土很多，目前积分榜上，大多都是我们这一片的人。”
“你待如何？”旁侧另一人转眸对上。
“联手！”
率先发话那人一笑：“这里不止我们七个，但云珠更多，只要我们联手，其他人挡不住我们，之后集齐全部云珠，我们平分。”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下想到了一块去。
“不错的建议。”
“我同意！”
“我觉得可以，大家都是高手，一打一太亏了，容易被人坐收渔翁之利，我之前有见过一颗云珠出土，打成了三败俱伤，最后被另一人摸去了。”
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更加赞同提议。
率先发话那人头一转，笑道：“那渔翁，就是你吧？”
“哈哈！自然，宝物有缘者得之，我怎么坐视别人出手？”
这下所有人都统一了意见。
“我们联手，七人团，这一片将没有一个能打的。”
“很好，接下来，只要还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冒出来，直接将他试炼玉佩捏碎！”有人说道。
“不行，要掠夺三次，才能捏碎。”也有人不怀好意，阴恻恻笑了。
“哈哈哈……”七人同时相视大笑。
便这时，拐弯处大步流星，踏出来一个决绝的家伙，萧晚风！

第813章 你家徐少呢，我找他有事
七道贪婪的目光投射而来。
萧晚风转角没有遇到爱，直接被吓得脸都绿了。
“这……”
面前灵光之畔，一个七人小团伙，隐隐有着团结之势，对上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小羔羊，眼神都开始绿油油泛光。
“果然来人了。”七人中有人笑出了声。
“什么修为？我竟然看不破……”也有人疑惑。
“这家伙有点面熟啊，他不是天上第一楼的端茶倒水人萧晚风？他独自行动？”
“哦，是了，随机传送，这家伙直接撞上门来了。”
“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可悲！”
七人团队之中，显然有东天王城之人，认出了萧晚风的身份。
毕竟徐少太招摇了。
而成天跟在徐少身后，又好巧不巧拿过天罗战冠军的萧晚风，算得上是一个“滑稽”的风云人物。
队伍中有五域的人，不知晓萧晚风身份几何，见修为感应不出，一开始还有些面色凝重。
但一经同伴解释，几人瞬间都轻松了。
“凡人？”
“在天罗战爆发过先天剑意，但根本没有修为，也不能出手，仅仅只是一个摆设一样的下人？”
“这种货色，怎么进得了云仑山脉，简直是浪费试炼名额！”
七人团伙之中，隐隐有为首之势的，便是率先提出结盟的青年童钟，他是南域之人，本不识萧晚风，但经过同伴介绍，已经明了局势。
“小家伙，过来，把你的试炼玉佩呈给我看看。”童钟笑着上前招手，面上有着讥讽之色。
萧晚风脚步都僵硬了，怔怔道：“我，我没有积分……”
“叫你过来！”童钟怒目一竖，半步宗师的威压盖下，天地之间隐隐多了几分炙热气息。
他早已触及宗师天象境的门槛，之所以不突破，就是为了王城试炼。
在先天同辈之中，他平日里鲜有敌手。
面前这端茶倒水人，连半分修为都无，只有一式不能出手的先天剑意，他童钟何惧之有？
萧晚风面对气势倒是不觑，至少心头半分波澜都无。
再大的气势他领教过，面前这个家伙，连徐少都比不上，自然不可能让他乱了分寸。
可就算是镇定的，他面上也只能表现出唯唯诺诺，言语也支支吾吾。
“我真没积分，几位大哥，你们也知道我是个凡人呀，我就是跟着徐少进来浑水摸鱼的，现在被随机传送开了，连动都不敢动，怎么可能有积分？”装疯卖傻，萧晚风的拿手好戏。
“过来！”童钟一喝，就想动手。
萧晚风忙不迭拔出双腿，战战兢兢走去，顺带着将玉佩递了过去，好声好气道：“几位大哥瞧瞧，要真想刷积分不用找我其实，但要捏碎我玉佩，送我出场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他态度诚恳，试炼玉佩很快递给了童钟。
童钟捏过一看，其上果然显示的积分为零，这下他面色难看了。
本以为遇上了个小羔羊，可以先尝尝开局的油水。
不曾想这羔羊太小了，连斤两塞牙缝的肉都没有！
“怎么说？”童钟转身看向了几位同伴。
“捏碎了呗，这种家伙，留着有什么意义？”有人不在乎的耸耸肩。
但也有王城之人提出了不同意见：“诸位有所不知，这家伙跟着的徐少，乃是半圣传人。”
这下团队中数人惊讶了。
半圣传人？
这身份可不好得罪。
童钟面上闪过迟疑，但很快有了决断，阴恻恻一笑：“诸位来此，不就是为了机缘？”
“如若进了这方试炼空间，还要担心半圣传人的身份，连同辈之间的争斗都要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日后还怎能乘风破浪，披荆斩棘？”他反唇一问，所有人都被问住了。
确实。
进了试炼空间，本来就无身份立场可言。
大家都是平辈之争，不可能惹出来半圣势力的大人物。
那些老怪物，也不会因为小辈的试炼争斗，而拉下脸来出手。
更何况，他们几个要宰的，并不是半圣传人徐少，而是徐少身后一介微不足道的下人，萧晚风。
“如何？”童钟再问。
“可以杀！”
“不错，我辈修士，何须畏首畏尾？当如第八剑仙，睥睨世人！”
“斩了，这等垃圾，留在云仑山脉，也捡不到积分，与其让他活着受别人侮辱，不若我等现在提前送他出局，还算是给他留了几分颜面。”
“同意。”
“赞成。”
“加一！”
七人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
萧晚风这时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没想到这次试炼者们这么狠，连徐少的身份都不觑，就因为他没能贡献出几个积分，要将他直接送走？
“这玉佩……”童钟高高举起手上属于萧晚风的试炼玉佩，一声狞笑，“毁了罢……啊！”
话到一半，虚空中陡然爆开漫天剑意。
童钟手上的熊熊烈焰还不曾燃烧，一道粗硕的白色剑气，自下而上将他整个人贯穿。
并且，试炼玉佩也被高高顶飞而起。
“剑意？”
团队中其余六人神色一凛。
这突如其来剑意，竟已臻至宗师层次？
“萧晚风，是剑宗？”
所有人惊异的望向了提着木剑的萧晚风，却赫然发现，这家伙也一脸懵逼，一副“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宗师剑意，不是他的……”有人惊叫，转身指向远侧，“快看！”
所有人齐刷刷回眸。
远处山石之上，踱步迈来一个身着白色劲装的小姑娘，她高悬雪白巨剑，面上满是冷意。
小姑娘太年轻了，身高比之萧晚风还要矮，看上去年龄似乎也比萧晚风还要小。
这般年轻，宗师剑意？
七人团伙齐齐被吓坏了。
太虚世家也难以培养出这般剑道卓绝的天才吧？
古剑修之中，能在这等年纪修成宗师剑意的，也应该算是凤毛麟角吧？
“你是何人！”童钟扛着身上的剧烈痛楚，凭着强大意志，硬生生在剑气之中扭过了头，惊声喝问。
只见白衣小姑娘手上雪白巨剑一抖。
“嗤！”
血色飞扬。
一条臂膀直接抛飞出去。
“啊！！！”童钟发出凄厉嘶喊，那是他的手。
这般二话不说，直接卸人一臂的手段，着实给在场所有人吓惨了，包括萧晚风。
这小姑娘长得精致，本质上，却是个杀人狂魔？
“放开他！”
七人团伙中，终于有人扛不住压力。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晓如若童钟死去，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们，因而一人站出，剩余几个也齐齐出来，挡到了童钟身前。
“你别逼我，就算你是剑宗，大不了我等当场突破宗师天象境，相信我们在场七人，七大先天巅峰一齐突破，连你也扛不……”
“碑重！”白衣小姑娘没有二话，雪白巨剑重重往下一沉。
天穹之上，一道黑光條然轰至，直接将发话之人打断，顺带着将之轰到了地底之中。
“噗……”
地上失去了发声人的身影，但深坑之中，却有血花绽放。
这下七人团队中剩余的五人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了。
来的是个狠人！
这家伙是抱着一挑七的打算来的，并且，她有这个实力！
“抱歉，女侠，我和童钟并不熟，这个团队也才刚刚组建。”立马有人咻一下后撤了好几步。
其余人见状，纷纷醒悟。
“对！团队刚建的，现在解散了，女侠如若和童钟他们有仇，找他们即可，我和他们只是点头之交。”
“萍水相逢，告辞！”还有人直接选择了飘身走人。
“你们……”被剑气定住的童钟气得差点吐血，脑袋一阵眩晕，半天没缓过来。
白衣小姑娘冷声一喝：“想走？”
余下五人退着退着，齐齐定下脚步，就在后方定格住。
“呵呵，哪有的事？”
“我们就退开些，必然不走，看你们解决事情，充当见证人。”
“是的，这云珠归你，我们也不争了，反正我退出。”
“我也退出！”
“我也……”
所有人高举双手，一副投降状。
开玩笑！
一个冷血的剑宗，七人一齐突破，杀不杀得过不好说。
但要突破成为宗师，若是最后拿不到积分榜前三十六名，亦或者是在之后试炼中被人刻意争对，很容易就提前出局的。
那样的话，连圣宫试炼，都只能是遥遥相望，渴求不得。
先前的突破一言，不过只是威胁罢了。
七人团伙，转瞬被突然出现的白衣剑宗干翻。
萧晚风在旁侧看得发蒙，连自己的试炼玉佩掉地上了都没发觉。
他也不敢退。
他现在就等着这个冷血的剑宗，要如何宣判自己的生死。
不曾想，喝住了众人之后，白衣小姑娘提着雪白巨剑，来到了萧晚风面前，却突然展颜一笑，轻声问道：“你是小……徐少的人？”
“我们认识？”萧晚风一呆，隐隐觉得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小姑娘，有些眼熟。
“我叫苏浅浅。”苏浅浅微微一笑，“灵阙交易会的时候，我见过你，我是周天参的朋友。”
周天参？
要说这个人，萧晚风就认识了。
那家伙在灵阙交易会几番怪叫，还当过徐少和花巊姑娘争执中的和事佬，萧晚风认识。
他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这个叫做“苏浅浅”的，确实那日跟着周天参和花巊，来到过徐少的包厢。
但这人一言不发，沉默得很。
不曾想，是个古剑修之剑宗。
年纪，比自己还小，还能出剑，不受限制的那种！
天才！
藏得够深！
萧晚风眼睛一眨巴，感觉自己有救了。
这时苏浅浅弯腰拾起他的试炼玉佩，笑着递过：“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天罗战的时候，听说你突破至先天剑意，但也有人说，那是宗师剑意？”
“我认识你。”萧晚风忙不迭补充道。
苏浅浅笑意吟吟。
这是小兽哥哥的朋友，对她来说，就是自己的朋友。
而很明显，眼前这帮七人团伙，就是在欺负自己这个不能出剑的朋友。
路见不平，拔剑相助，这是小兽哥哥教过的，苏浅浅至今还没忘掉。
“所以，你是剑宗？”苏浅浅问。
“我……”萧晚风迟疑了好一会，想着徐少和巳人先生的肯定，不确定答道，“可能、应该，是吧？”
“嘶！”
周围几个围观的家伙惊了。
连刚从深坑里爬出来的被轰断了腿的青年，也差点一踉跄，手撑不住，要跌回坑里去。
又是剑宗？
这特娘的，别人开局捡云珠，我等开局遭遇两大少年剑宗？
苏浅浅上下打量了萧晚风，似乎看出了点萧晚风所修剑术的门道，但没有多问。
她转过身来，环顾七人团伙，面色重归恢复到冷漠。
“我数三个数，结束之前，如若不把试炼玉佩交给我，我便各自送你们一剑。”
“须知，云境世界传送进来的是你们的实体，虽说在这里，人死了会触发试炼玉佩的保护机制，将你们护送出局。”
“但如若精神上你们扛不住死亡打击，那便是出去了，也是死人一个，可懂？”
所有人闻言，脸色都沉了。
这他们当然知道。
一剑斩下，如若过于强大，便是肉体被试炼玉佩保护下来了。
精神上的死亡，也意味着灵魂的消亡，再无复生可能。
简而言之，苏浅浅一剑可能斩不死他们的肉体，但可以斩死他们的灵魂。
“你别欺人太甚！”童钟在剑气中爆喝。
苏浅浅眸色一转，斜了他一眼，手上抖了一个剑花。
“嗤~”
又一条臂膀飞出。
“啊！！！”童钟惨叫。
“恶魔。”
“这是个恶魔。”
几人都被吓傻了，这小姑娘太可怕，他们就没见过如此冷血之人，说卸人手臂就卸人手臂……不！她甚至都没说！
“三。”苏浅浅开始倒数。
萧晚风被这姑娘一身的杀意惊到。
这是历经了什么，才会让这般年龄的小姑娘，冷血到如此地步，连他看着都有些胆寒。
七人团伙面色阴晴不定。
“二。”苏浅浅倒提雪白巨剑。
七人咬住了牙关，连拳头都开始攥紧。
“一。”苏浅浅眸色一含，漫天剑意扑开。
霎时间天地间每一粒沙尘都腾空飞起，化作一颗飞剑。
密密麻麻的烟尘剑界，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这一式，代表着终结，也代表着无人可以抵抗。
“我交，我交，饶命，绕我一命。”
“我没积分啊！”
“我有，我有一百积分，你刷吧，我认了，这次我认栽。”
“……”
在苏浅浅最后出剑的当口，七人团伙终于认输，他们抗不下压力。
古剑修太可怕。
在这云仑山脉之中，古剑修之剑宗，更是最不能惹的那一批人。
输给苏浅浅，不丢脸！
“三百积分。”
苏浅浅笑纳了七人中六人各自一半的积分。
而后，她转头望向了灵光中的云珠。
“还有这东西呢。”
一声低喃，雪白巨剑一提、一斩。
轰！
连宗师都难以破坏的云珠灵光炸碎，在场几人看得眉头狂跳。
这破坏力……
苏浅浅上前，捧住云珠，闭目一敛，云珠化作精纯能量，融入她娇小身躯之中。
“嗝~”
小小一个饱嗝，苏浅浅俏脸微微一红，很快恢复如常。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挥剑叱退了闲杂人等，而后落到萧晚风面前，再浅浅一笑。
“你家徐少呢，我找他有事。”

第814章 诸位，你们被我徐某人包围了！
“阿嚏！”
“谁惦记我？”
狂赶路的徐小受打了个喷嚏。
他觉得自己也还没上榜啊，怎么这会儿就有人开始惦记自己的积分了？
奔了半天，眼睁睁看着积分榜的人数越来越多，从百来余人，到现在的三千多人。
虽说大多数都只是最初始的100积分，但好歹人家拿到了云珠，徐小受连云珠的影儿都没见着。
“怎么回事？”
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连辛咕咕也有些气恼了，“我们运气这么背的吗？大半天摸不着一颗云珠，连云兽都没见着一头，倒是灵兽斩了好几只……”
“云兽？这时候你还惦记云兽？”柳长青忍不住白眼，他此刻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机术士，也不得不信玄学比天机学更胜一筹。
半天时间，三千多人找到了云珠。
他们三个一宗师、一王座、一斩道，没想到封印了修为之后，连积分榜前三千都挤不上去。
“是时候改变策略了……”
徐小受也开始反思自己的问题了。
他赶路的中途遇到了一些人，但看起来大家都很瘦弱，油水根本不多，即便“掠夺”一个，赚到的积分也只有对方的一半。
因此，他把这些人的“被掠夺”机会都保留了下来，一心只想找云兽。
可云兽太难找了。
别说云兽，他到现在连云珠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
打开积分榜。
“一，崇渊，积分：24200。”
“二，朵儿，积分：2700。”
“三，苏浅浅，积分：1050。”
“……”
榜单前三都已经冲上了四位数。
最夸张的榜首，俨然是猎杀到了两头云兽的趋势，竟然有着两万多分，足足超过了榜二快要十倍！
徐小受眯起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真错了。
找云兽太不靠谱，他也没有榜首这般气运，连斩两头。
而要让自己的名字上榜，毫无疑问，必须开始“杀人”了。
“苏浅浅……”
徐小受盯着榜三的“1050”积分，喃喃低语。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来自天桑灵宫的剑宗天才，在这种试炼比赛中，很容易就会出彩。
但他不关注苏浅浅的名字，而是相中了对方的积分。
这个“50”积分就很灵性。
显然不大开杀戒的人，是搞不到“50”这种零头的。
“兴许，我们要换种方式了。”徐小受在大石头上起身，累是装出来的，赶路对他一点影响都无。
“我早就说了不能仁慈，一路斩来的话，少说我们现在也得有好几百积分了……”辛咕咕当即抱怨。
徐小受扶额：“本少以为的是，找头云兽杀杀，比50积分一个个打，快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中间还不算可能会遇到一些跟我们一样的穷光蛋，打起来只会浪费时间……只是没想到啊没想到，云兽，这么难找！”
“太难了！”柳长青也摇头感慨，“真不知道这个‘崇渊’怎么找的，竟然猎杀了两头云兽。”
才半天时间，榜首甩开了其他人十数条街。
这显然不是大家能力不行，而是崇渊的气运使然。
“杀人。”
徐小受眼神一含，开始有了杀气，他急了。
便在三人同时起身的一刹，远处一道灵光喷薄，引人瞩目。
“有情况？”辛咕咕惊喜回眸。
“过去！”徐小受当机立断，连等都不想等，立马拔身而动。
……
“灵光？”
“宝物出世？”
“兴许是云珠！冲！”
云仑山脉东部地区，如徐小受一般憋得慌的，大有人在。
显然东部云珠匮乏的情况，是所有人都遭受了的，并不是徐小受被云境世界针对。
所以当这一道放在初时可能并不会惹来太多人注意的灵光出现，这会儿大家憋红了眼，一看到，纷纷动身前往。
什么初入云仑山脉，要谨慎而行的初衷，一下子给抛诸脑后了。
灵光喷薄之地。
两名试炼者结伴而行，本来二人只是在此暂时落脚，抱怨一下积分榜的榜首崇渊非人哉，再吐槽下自己半天找不到一颗云珠。
不曾想，好运突然降落在了头上。
“云珠！”
当十几米开外那一颗被灵光裹挟着出土的云珠入目时，二人眼睛瞬间充血。
“终于轮到我们了，他娘的，东部是真的贫瘠，我们找了几千里地，才遇到这一颗？”
“赶紧收下，这会儿大家都憋红了眼，相信这一道灵光，会引来太多是非。”
二人同时上前。
区区一道灵光，他们并不放在心上。
当下周身灵元汇聚，两名试炼者同时出手，依照原先定下的规矩，先得宝，后分赃，两道灵元光柱瞬间摧向了云珠灵光。
“嘭！”
一声炸响，云珠灵光巍然不动。
“这么硬？”二人惊讶了。
先天巅峰的一击，虽说并不曾用上全力，是为了怕损伤云珠。
但这五分气力的一击，放作是寻常先天，也扛不住啊！
“全力！”二人相视点头，有了决断。
“轰！”
再是一声响，全力攻击之后，灵光依旧屹立不碎。
这下二人脸色有些发黑了。
“宗师级别的防御，说不得连天象境的全力一击，都可以抗住。”
大家都是天才，两次尝试过后，便推断出了这云珠灵光的硬度。
“咻咻咻！”
正思索对策间，天边几道掠风声传来，人影落下，显然是云珠灵光吸引了别人过来。
“哈哈哈，果然是云珠，我们运气可太好了。”这又是一个三人小队。
历经半天时间，大家都知道在“云境”世界中，通讯珠并不管用，因而为了防止被单杀，纷纷结盟。
这一三人团伙落下，原先结伴的二人，便有些压力了。
“两位运气这么好，竟然还等我们过来，守株待兔？呃不对，守兔待兔？”三人团伙的首领朱东笑了。
二人团队压力更甚，其中一人说道：“云珠灵光摧毁不掉，你们要是觉得自己行，可以上去试试。”
“哦？”朱东眉头一挑，望向了云珠灵光。
“宗师级别？”他一下判断了出来。
这一眼让其他人吃惊，连动都没动手，仅仅一瞧便能看出灵光的防御级别，朱东的实力显然不是普通的先天巅峰。
“我去试试，你们候着，别让其他人过来。”朱东吩咐着后方二人。
而后他独自上前，气沉丹田，浑身水雾氤氲，灵光汇聚于左拳。
“潮升！”
一拳轰出，气浪如海啸般汹涌磅礴，隐隐还有着道则感悟的水系气息。
“这一拳，绝对是宗师层次，宗师灵技！”二人团队吃惊，朱东的实力，必然是处在随时可以突破宗师的边缘，说不得压制修为有一年半载了。
轰隆一声作响，云珠灵光一晃，似要溃散。
在几人期待的目光，最后灵光却稳住，重归夯实。
“轰不掉？”朱东脸色一僵，这一拳他拿出了十足的力道，根本没有半分保留。
这样都轰不碎，岂不是要等其他人过来了？
“可恶……”
远方再度飞掠而来数道身影。
隐隐的，更远处四面八方，还有东部各大嗷嗷待哺的试炼者们呼啸而来。
这一颗云珠的争夺，可想而知要变得倍加惨烈。
“突破吗？”朱东犹豫。
说实话，为了一颗云珠突破宗师不值得。
可朱东也有信心，只要他突破，之后绝对可以在积分榜位列前三十六。
但万一……
“都给老子滚开，这云珠，是我们的！”
远处一道猖狂的声音砸落。
紧随其后，一个魁梧的光头汉子率领六人，远道而来。
朱东眯起了眼，七个人，这波有点难顶了。
“你们试吧！”
他领着原先二人稍稍退后，低声道：“我们先撤一波，这里要乱战了。”
魁梧汉子还没开始试，再是十余道身影骤至。
十余人分属不同团队，一落到云珠之前，现场气氛开始焦灼。
然而二十几号人试来试去，这云珠灵光，显然并不是先天修为可以轰碎。
再过片刻……
“麻蛋，四十多人了。”
“就一颗破云珠，剥成片都不够分的，这东部是有多穷啊？”
“靠了，中域玄天府台幸，三生教派莫北北，大良宫习广汉，朝东阁朱东都在这里，竟然还轰不碎一道云珠灵光。”
“这灵光宗师阴阳镜都轰不碎，不成宗师，我们只能干等。”
“是的，先天使用宗师灵技，根本奈何不了云珠灵光分毫，这云境世界太狗了，变着法儿逼人突破宗师。”
“真可恶……”
众人交流间，完全没有察觉到数百米开外，有三个敛着气息的老阴比苟在草丛里。
“徐少，我们等啥？”辛咕咕不解。
方才都说了要杀人，飞到云珠不远处，徐少突然就回心转意，又想要做个老好人了？
要是他出手，别说这云珠灵光了，连云珠都可以轰碎。
等这么久作甚？
“别急，这才四十多个人，要干就干一票大的。”徐小受嘿嘿一笑。
辛咕咕纳闷了：“徐少是你耳聋了还是我出现了幻听？这拨人你没听他们讨论吗，跟我们一样穷光蛋，东部太穷了！”
“是啊，他们也穷。”
“那为什么……”
“可他们都是天才呀！”徐小受回过眸一笑，虎牙开始亮光。
“什么意思？”辛咕咕一怔。
徐小受叹息：“你是不是傻？东部这么穷，出一颗云珠就能召集这么多人来，要是不一次性打服，之后再出现灵珠，你是不是要再干一次架？”
辛咕咕闻言人傻了：“你要一挑五十？”这时候已经五十多号人了。
“不。”徐小受摇头，“本少是给他们一个证道成神的机会，半圣传人呀，谁不想干翻半圣传人？”
言罢。
见人数冲破六十，云珠灵光也隐隐有淡去之势。
徐小受不再等待，冲天而起，厉声喝道：“诸位，你们被我徐某人包围了！”
躲在大石头后方草堆里的辛咕咕和柳长青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他好贱呐！”辛咕咕吐槽，却有些羡慕徐小受这一刻的风采。
“真不是人。”柳长青同样颇为感慨，急忙赶身而出，前往护卫。
……
“诸位，你们被我徐某人包围了！”
一声爆喝，直接将全场六十多号人的注意力，从云珠灵光淡去之势，转移到新出现的来人身上。
“这谁？”
有人见着这相貌平凡，修为不详的猖狂家伙，感觉像是看到了一个智障。
“好狂！”
“他的意思，是要单挑我们六十多个人？”
“干他娘的，这家伙瞬间勾动了俺的欲……怒火！俺要和他单挑，你们莫要拦人。”
人群中，迎头跃出一个肩扛重锤的光头大汉。
这大汉面带淫笑，一口黄牙咧着，口水都要流出来，迎着那锦衣华服的猖狂公子哥，便是开口：“你是何人，报上名来，俺手上从不虐无名之辈。”
“不巧。”徐小受瞧着这家伙一脸淫笑，内心反胃，讥讽道，“本少出手，从不问人姓名。”
言罢，他从戒指中掏出黑剑藏苦。
藏苦已臻六品宗师灵剑层次，灵性十足，在这等场面中已然够用。
其样貌虽说和天桑灵宫出来那会相差不大，但气质，已经截然不同了，不可能有熟人还能认出来，作为徐少身份的佩剑，藏苦契合无比。
“嘤~”
黑剑甫一出现，激动得扭成了一条蛇。
那一声异常高亢的剑吟声，刺耳的同时，又带给全场所有人异样的感觉。
“卧槽，这什么剑，怎么感觉比赵秀还脏？”
“这剑鸣声……尼玛，我怎么感觉不到半分杀意，全是鸡皮疙瘩的声音，这剑太恶心了吧？”有人吐槽。
“六品宗师灵剑，怎么会有这般灵性？”也有人吃惊。
光头汉子赵秀全然不管这些，徐小受一言激怒了他，他重锤一舞，虚空赫赫生风，连音爆声都给轰了出来。
果然是天才……徐小受手执藏苦，有些意外。
这先天巅峰的随手一击，竟隐隐已经有了宗师层次威力，这光头不俗呀！
但所谓“不俗”，也止步于此了。
徐小受本身就宗师修为，虽说只能显露先天境界，但他的剑道，可完全超越了此间所有人。
“白云悠悠，拨剑式！”
轻描淡写的一式黑剑反拨，有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携重力轰下的赵秀一锤不仅轰不中目标，还感觉自己深陷泥沼，周身之势缠绵难转，连步伐都被徐小受一剑带得紊乱。
而后，泥沼之中，飞跃而出一头远古洪荒猛兽，血盆大口一张。
“轰！”
虚空陡然一震。
藏苦反掠的瞬间，赵秀明明浑身莽力，却连自家兵器都捏不住，重锤直接被拨飞。
“吓！”
他从泥沼中拔身而出，却发现一柄黑剑，已经横在了脖颈大动脉之处。
“俺认输，俺投降，你别杀俺，你别动……”赵秀面色蔫了，高举双手，他不想死，更不想出局。
“本少没动。”徐小受淡然一笑，他要的是收服全场所有人，而不是通通杀掉，这没意义。
“可是……”
赵秀却还是一副要哭的表情，手指微微一屈，指着自己脖颈。
他脖子大动脉都被割破了，这时候鲜血狂滋。
徐小受怔了一下，也望向赵秀脖子。
卧槽！
藏苦扭成了一条抽筋的蛆，它、它在舔血？

第815章 他一人一剑，能战云仑山脉一万人啊！
“剑宗！”
全场吃惊，有人失声叫出。
徐小受一剑之威，在场无一不能看出门道，妥妥的剑宗实力打底。
“这人是谁？”
“竟是古剑修之剑宗？”
“中域各大派系之中，我目前也只听闻过圣神殿堂有一个少年剑宗之天才，没想到来了东域，剑宗，竟可以如此草率的遇见一个？”有人惊讶。
“呵，你也不看看东域叫啥，东域剑神天，可不是白叫的！连少年剑道王座，前些日子都出现过。”有东域人骄傲着。
“只不过，这家伙不是东域之人，他来自北域。”
“哦？他谁？”
“半圣传人……徐少！”
六十多号人中，隶属东天界的不少，徐小受哪怕不出剑，这当中也有些人记得徐少的面容。
这会儿有人道出一句“半圣传人”，全场都安静了。
半圣世家……
这太可怕了。
大家都是天才，对彼此知根知底。
在场六十多号人马中，连太虚传人都不见一个，这会儿一颗云珠，勾动了一个半圣传人？
“受到敬畏，被动值，+64。”
“受到怀疑，被动值，+32。”
“受到爱慕，被动值，+3。”
众人惊疑间。
“停下。”
空中已经停下了的战场上，徐少还在怒喝着。
可他手上的黑剑丝毫不给面子，抖着割着，就差没有伸出个大舌头来舔弄光头汉子赵秀的鲜血了。
赵秀脸色都白了。
不是吓的。
而是虚的。
这大出血如若再持续下去，连他先天巅峰的修为，都扛不住。
眼见这黑剑越割越深，越舔越兴奋，这一剑剑下去，赵秀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脖子大动脉要被割穿了都！
“这是半圣传人？”远处观战的人群，对半圣传人有了新一波的认知。
“哈哈，笑死了，一个半圣传人，训不服一柄六品灵剑，简直好笑！老子五品灵枪都可以完美掌控！”有人讥讽。
“但是，你们不觉得，徐少这柄六品灵剑，有些贱……灵性得过分了吗？”也有人惊疑出声。
战场中徐小受终于扛不住了。
他暗自吐槽着这破藏苦不给自己这个主人半分面子，连训都训不下，表面上风轻云淡的将黑剑挪开。
再不挪，不等他驯服藏苦，赵秀脖子都要被割断了。
“多些阁下饶命。”
躲过一截，还有机会参与王城试炼的赵秀不敢作妖了，抱拳一礼后，捂着脖子就要退后。
“等等！”徐小受喝住了他。
“徐少还有何事？俺退出了，俺不会参与接下来的云珠争夺……”赵秀连忙表明立场。
徐小受摇头，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这可是一个可以比拟宗师的好下属，怎么能让他伤着离开？
“你的伤很严重，本少也不白打你，这个东西叫做‘赤金液’，有超强的疗伤功能，你试试。”
徐小受掏出一罐蜂蜜，也不理踩赵秀的勃然色变，直接上手，帮他敷上了药。
赵秀感受着脖子薄荷一般的清凉，再一摸，伤势已经愈合了。
“不是毒药……”
“好厉害的疗伤药……”
两道感慨，同时于心底生成。
“厉害吧？”
徐小受洋洋自得，拍着赵秀反光的大脑袋瓜，叮嘱道：“这是本少研制的‘赤金液’，现在在东天王城有卖，你出去以后，可以去找多金商行购买，药效比赤金丹好，价格还比赤金丹便宜，买了就是赚了。”
赵秀：？？？
他一脸懵逼，显然还没从方才的大战，以及此时现场卖货的巨大落差中回过神来。
这他娘的搞什么呢？
你可是半圣传人，差点把俺脖子割了，转过头让俺去买你研制的药？
开什么狗屁玩笑！
赵秀方想摇身离开，一转眼瞅见徐少突然暗沉下来的面色，立马嘿嘿赔笑：“买，一定买，徐少的生意，俺一定支持。”
“那就好。”徐小受点头。
“徐少无事，俺先走了？”赵秀指了指后方，他觉得徐少周身气势太诡异，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半圣传人，甚至不像是一个人！
这鬼地方他也不敢多待了，走为上策。
“等等。”徐小受再喝住。
“徐少还有什么事……”赵秀已经头皮发麻了。
“你发誓。”
“发誓什么？”
“买药啊，你不是自己说的吗？”徐小受瞪眼。
赵秀：？？？
“好，俺发誓……”强权当头，赵秀屈辱的竖起了四根手指。
“你用天道发誓。”徐小受按下了赵秀的尾指。
赵秀：“……”
“好，俺赵秀，用天道发誓，出云仑山脉后，一定去东天王城金色……啥商行来着？”
“多金。”
“哦，多金商行，购买徐少研制的’赤金液’！”
“十万份。”徐小受补充。
“十万……哈？十万份？”赵秀下意识跟着念，反应过来后，眼珠子都凸了，他一个人哪里用得了十万份赤金液？
再说了都快突破宗师了，以他的实力，等到出去后，估摸着赤金液都跟不上他的修为了。
“有问题？”徐小受眸子一斜。
赵秀便深深吸了一口气：“十万份，没有问题！”
“不是本少逼你的吧？是你自己发誓的……”
“……”赵秀胸腔一鼓，显然有怒气难抒，最后呵气如兰，如被虐待后的小莲花，泫然欲泣道，“是俺自愿的，徐少怎么会逼人呢？”
“去吧。”徐小受当即满意一挥手。
“徐少告辞。”赵秀连一息时间都不想多待，拔身而起，动若雷霆，往天边飞去。
“你去哪！”徐小受突然又一喝，横纵天地的十字剑气，当即将试图逃离此地的赵秀猛地定格在虚空。
“俺、俺……”赵秀感觉浑身有无数剑针在游走，加之被反复横跳，逆血上涌，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不你叫俺离开的吗？”
徐小受一努嘴，示意身后辛咕咕的方向：“本少的意思是，你败了，就要暂时成为本少的战俘，去本少守护者那边待着。跑哪呢？真以为本少不敢杀你！”
前半句赵秀听得差点当场突破宗师抡锤再干一场。
后半句“真以为本少不敢杀你”，配合徐少的漫天杀意，无匹威压盖下，赵秀成了小秀儿，气势直接蔫了，意识到即使自己突破宗师，也扛不下这剑宗的力量。
他乖乖的挪步，去到了辛咕咕的身后，调养起了气息。
全场人都惊了。
一开始大家只是在看好戏。
半圣传人现场卖药，这太滑稽了，缺钱也不是这么个缺法的吧？
妥妥的是在给自己的家族抹灰呀这徐少！
可看着看着，心头一边吐槽，众人一边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那“十字剑气”出现，先天巅峰连半分招架之力都无，就被当场定格，意味着全场所有人，估摸着都承受不住徐少的一眼。
而后，徐少再出惊人之言。
“战败，就要成为战俘？”
这下太多人慌了。
一战的功夫，云珠灵光吸引来此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七十个人。
最后来的人稀稀疏疏的，意味着周遭这一片注意到云珠灵光的，基本都被吸引至此了。
可现在徐少说要收战俘，再结合他此前那一句“诸位，你们被我徐某人包围了”。
毫无疑问，这徐少意图，呼之欲出！
“跑。”
“打不过，只能跑。”
饶是中域青年辈中的风云人物，玄天府台幸，三生教派莫北北，大良宫习广汉，朝东阁朱东等人，这一下也心生此般念头。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不想为他人做嫁衣。
可要是抵抗徐少的话，说不得连试炼玉佩都要被捏碎，那样，王城试炼，乃至天空之城，再与他们半分联系都无。
更遑论，之后所有人都眼馋无比的圣宫之路了。
云珠灵光在这一刻溢散完毕，一颗诱人的水晶球咚一声落到了地面之上，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觊觎此物。
100积分。
成为奴隶。
孰轻孰重，用脚趾头想想，都能得到答案。
“跑！”
一声厉喝不知从何处响起。
同一时间，七十多号人，化作七十多道流光，从四面八方了飞掠出去。
“拦不住了……”后方等候区中，在面如死灰的赵秀之前，柳长青脚步一动，就想要上前帮忙。
他只见过徐少的手段，不知道徐少的能力。
自然不觉得，徐少的修为，便是有剑宗之力，还能留下七十多号五域天才不成？
“不用你动手。”辛咕咕却拉住了他，笑道，“徐少说了，这场试炼，我们能看着尽量就只是看着……徐少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你所预料。”
柳长青一怔，选择了相信辛咕咕。
旁侧赵秀却嗤笑一声。
开什么玩笑？
剑宗是强，但要留住七十多号五域级别的先天强者，这俩人包括那徐少，都是在想屁吃！
“不信我的能力？”
虚空中，徐小受笑看四溢流光，意识到自己被人小瞧了。
这帮家伙……
此前都说他们被包围了，怎么就不信呢！
“想跑？”
“门都没有。”
眼睑一垂，虚空中徐小受双袖轻抬，漫天剑意如四射电光，噼里啪啦激荡起了方圆十数里地的砂砾。
“咻！”
天地中时间流速好似被放慢。
骤然间山地被剑意崩裂，碎石、砂子腾空而起，每一颗，都绽放出了惊人的剑气。
“这！”赵秀在后方瞳孔骤缩，这是剑宗？
柳长青同样瞠目结舌，掌控方圆十里万物，这是剑宗？
先天剑意，剑鸣一里；
宗师剑意，剑鸣十里。
可这也只是剑意突破的异象啊，不代表着剑宗，就可以掌控方圆十数里地的所有万物。
“剑道王座？”赵秀不蠢，心下骇然之余，俨然想到了这个让人惊掉下巴的可能。
远掠而走的七十多号人也意识到不对了。
这剑意威压，强得可怕。
简直就像是遇到了宗中、族中的王座长辈，并且是强悍到了极点的王座长辈那般。
如此剑意，来自于一个同辈青年？
“嘤——”
一道悠扬的剑鸣声通透十里，这一刻藏苦在嗡嗡剧烈颤抖中达到亢奋的极致，剑身猛地绷直，而后一抖、一抖、再一抖。
“白云悠悠，万剑式！”
徐小受同时轻声一喃。
一圈圈剑光随着藏苦剑身的挺动，斩破虚空，自十里之外消逝。
无人可以看清剑光飞掠的过程，连柳长青在这一剑之下，也只能模糊看到。
那状似一圈圈的拔剑光圈，其实并不等平，而是随着飞掠之人或高或低的身影，各自从其头顶闪逝。
而后无一例外，尽皆只斩下了逃跑之人……一缕头发！
七十多号人。
在这一圈圈剑光过后，齐齐心头一悸，猛然停下了脚步。
刹那间时光仿佛恢复了原速。
那自各自逃逸之人额前飘落的秀发，曳曳扬扬，晃晃荡荡，如脱离了晚秋梧桐的叶子，暗藏着死意，于地面消融。
“这？！”
台幸，莫北北，习广汉，朱东等，这一刻直接心头狂跳。
这四位来自大家族、大宗派的青年才俊，仅此一式便可以看出，如若徐少真想，他们此刻已然死去。
“轰！”
直至此时，十里之外才忽然一声骤响，震耳欲聋。
众人骇然视去。
却见漫地烟尘被剑波炸起，若平底惊雷，于十里之外划出了一道生死界限，如露天结界一般，将他们这七十多号试图逃窜的小羊羔，画地为牢！
“咕噜~”
无数人在此刻吞咽起了唾沫。
震撼之中，众人齐齐反应了过来：“原来，徐少并不是剑宗，他是剑道王座！”
徐小受在原地不动。
他含笑将澎湃不已，像是这漫天气势其实是由它独自一剑造成的藏苦，给收归回了剑鞘。
而后，望向远方。
“诸位，还跑吗？”
轻浅一声如死神催命号角，伴着无尽回音，响彻在七十多号人马的心头。
台幸，莫北北，习广汉，朱东等，遥遥相望，面带苦涩，知晓这一次，如若不成战俘，就真要被迫终止王城试炼了。
“徐少威武！”在等候区拾回了下巴的赵秀连滚带爬，踉跄了好几步后，总算是站直了身子，高高一喝。
在剑道王座手下做事，还是头一号狗腿。
这不亏！
这般人物，连族长都要交好！
喝完一声，赵秀也忍不住回眸，惊望向旁侧二人：“两位，你们是守护者，也就是说，徐少其实是个炼丹师？”
“嗯。”
辛咕咕点着头，收回了艳羡目光，他也想像徐小受一般耀武扬威，可惜不能出手。
真好啊，在一群小先天面前拔剑，一下子就有了剑仙的感觉，这是突破剑仙最快的途径。
赵秀得到肯定回复，再次吞咽起了唾沫，偷望着虚空中衣衫簌簌的徐少，只觉这一刻，徐少平凡的脸，都变得有神采了起来。
“这哪里是炼丹师，这特娘的还需要守护者？”
“他一人一剑，能战云仑山脉一万人啊！”

第816章 徐帮过处，寸草不生！
“这，便是云珠？”
七十多人的大部队在后方等待审判，徐小受独自一人在前，引领风骚。
他端详着手上人头大小的水晶珠子，颇为好奇。
云珠是乳白色的，其中有云雾缭绕的轨迹，每一道都蕴含着极为原始的大道释义，仅看一眼，便能让人有所悟。
而这水晶球的载体，又是以极为精纯的能量组成，相信只要一吸收，修为都大有精进。
“道则感悟、灵元增幅……双管齐下，不愧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徐小受感叹一声，不再迟疑，灵念系上，呼吸之法一嘬，云珠化作精纯的灵、道能量，汇入口鼻之间。
后方之人纷纷露出艳羡目光。
便见徐少在吸收云珠之后，双膝盘地，周身灵元震荡，隐隐已经有了宗师之势。
而其旁侧缭绕的道则感悟，则是比普通宗师强上了不知道多少倍。
甚至有人推断，便是有些弱一些的王座，都比不上徐少的道则感悟。
“不愧是剑道王座！”
朱东、赵秀等人齐齐眼热，这般天才，真不愧是为半圣传人出身。
不消片刻，徐小受吸收云珠能量完毕，双眸一睁，眼中有精光闪过。
“好东西！”
“这云珠仅一颗，竟能给我天象境带来如此大的增益，之前小瞧这云境世界了，看来程迹确实是想给王城试炼的试炼者们，谋取很多福利的。”
“不仅如此，气海修为有所增加也就算了，连带着对宗师天象境的感悟，也加深了不少。”
徐小受面色微妙起来。
他突破宗师，是用剑道强入，根本没有瓶颈可言。
可这毕竟是古剑修的法门，在这个炼灵师方为正统的世界，徐小受并不想因小失大……
或者说，“因小失大”可能形容得不大准确。
但徐小受确实不想要放弃炼灵之道，他是鱼和熊掌，都要兼得。
“宗师天象境，接触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本源，虽仅仅只是对规则的片面理解，但比之剑道……”
“世界规则包含了剑道，剑道却也可以演化世界。”
“可剑之世界，总归有着属于它的局限，毕竟是被‘剑’给困住了，炼灵师感悟的世界本源，是万千大道的所有基本力量。”
“这些规则力量，或许在宗师、王座时比不上剑道专精所带来的裨益强大，但长期感悟，日后成就，未必就比专精剑道的古剑修弱多少！”
徐小受隐隐有些明白，为何古剑修如此强势，却还会在这个时代没落了。
因为剑修入门门槛太高，纵使入门后，中期（宗师、王座）实力超绝，同阶无敌。
但炼灵师修的是正统，到了中后期（斩道），基本上很多人便能和剑修不相上下了。
而大后期的斩道九死雷境、太虚等，如若炼灵师对世界本源规则的感悟，能有深刻理解，那一般同境界的古剑修，也奈何不了对方了！
“难怪这个世界的半圣，以炼灵师为多，剑修反倒显得有些少了。”
徐小受惊叹无比。
世界本源规则感悟出来的力量很强，他不可能放下。
剑道他要。
炼灵之道，他也要！
……
打开积分榜。
经过一番争斗之后，这时候积分榜再度更新。
“一，崇渊，积分：25300。”
“二，朵儿，积分：13200。”
“三，姜闲，积分：10250。”
“四，罗印，积分：2425。”
“五，荣大浩，积分：1950。”
“……”
好家伙！
徐小受看到前五吓了一跳。
才一会功夫，苏浅浅已经被挤出去了。
并且，榜单前三都已经破万，这是都猎杀到了云兽？
“大家也都没有闲着啊……”
徐小受豁然意识到这种试炼环境，才能真正凸显出来大家族势力传人的终极底蕴。
上榜前五，他好几个都熟悉。
榜三的姜闲，正是之前“三厌瞳目”的拥有者，只不过后来遭遇了“阎王”的人，被抢夺了双目。
其中一颗，现在还在徐小受手上。
“只是这家伙，好像不是先天修为吧？”
徐小受记得之前在天祈林见姜闲的时候，他展现出来的力量，就已经不止是先天了。
“莫不成，是三厌瞳目被夺，修为倒退了，如今想要进云仑山脉寻找机缘？”
“亦或者是，偷渡者？”
“可是，偷渡者怎么会用本名，他不怕死吗……哦，他也是半圣传人，可能还真不怕死。”
徐小受头疼了。
这次王城试炼，来的都是什么背景呀！
榜四的罗印他也有印象，大元府朝罗天宫之人，先前在天罗战上，徐小受领教过的那一具圣体。
本以为很弱，没想到来到云仑山脉，也大放异彩了。
至于其他的……
盯着榜一和榜二，徐小受不自觉皱眉。
他转身，对着后方等待审判的七十多号人一招手：“你们过来几个。”
七十多人辗转相望，有些不敢往前。
徐小受眸子一竖，当头的几个，不由得便得走出来了。
“报下名字。”
跟前上来五人。
徐小受瞧得出来，这是大部队里修为最强悍的五个了，每一个都有媲美宗师之能，显然压制境界许久。
赵秀赫然便在其中。
除此之外，四人中只有一个女子，还有三个青年。
“玄天府台幸，三生教派莫北北，大良宫习广汉，朝东阁朱东，浪人一个，呃，赵秀……见过徐少！”五人齐齐出声。
“都是中域的？”徐小受挑眉，他之前听过周围人议论，这五人的前四个，显然来头都不小。
“嗯。”五人点头。
徐小受感慨东天王城试炼，果真被中域人夺了风头。
五人中只有莫北北是为女性，容貌姣好。
其余四个，各自长得英武不凡，除了赵秀。
徐小受多问这几人背景，他也不关注中域格局，问了等于白问。
当下指着积分榜，问道：“这榜一、榜二，你们可认得？”
“自然。”
朝东阁的朱东早已关注着积分榜，上前一步，说道：“榜一崇渊，是中域青年辈风头正劲的黑马，崇家本不大，连太虚世家都算不上，但他天纵之资，又有莫大气运使然，暂时夺了这试炼积分榜的榜一，可以理解。”
“榜二来头就大了。”朱东侃侃而谈，“南域半圣传人，黑心果族的行道者，朵儿姑娘之前行走中域时，便已经打出了莫大名声。”
半圣传人？
徐小受一惊。
这虚空岛，还真炸出了大家伙啊，又一个半圣传人？
“至于前五的其他几位……”
朱东面色有些嘲弄，无奈道：“也都是大家族传人！姜闲乃半圣传人，这段时间在东天王城，徐少应该知晓。罗印、荣大浩皆是太虚世家传人，前者来自大元府朝罗天宫，后者传闻说是太虚负门一族的当代行走。”
都有背景……徐小受一阵唏嘘，问道：“你们呢，比之这些，你们各自的势力如何？”
四人面面相觑，有些苦涩：“完全比不了，别说太虚世家了，我等势力，充其量只能和崇家一较高下。”
赵秀在一侧捂嘴笑：“崇家有崇渊，你们这几个，可不要自抬身价！”
“你闭嘴！”习广汉一瞪眼，他也是大高个，面色魁梧，浑身凶戾之气不比赵秀的弱。
“嘿。”赵秀一耸肩，没有说话，他浪人一个，平日里是不会去招惹这些宗派之人的，惹不起。
一番谈话下来，徐小受对几人有了深入了解。
四大家族的势力，约莫也就比东天王城的归音阁、大弦天宗等强上一线，宗族中或有太虚，但比不上真正太虚世家的底蕴。
无妨！
徐小受不在意这些。
云仑山脉的试炼并不看背景。
这些人的实力已经很强了，放到外界足够横扫一大片人。
“这样，容本少想想……”
他低头一深思。
后方七十多号人齐齐心头忐忑，知晓接下来徐少就要宣判他们的生死了。
几息时间后。
徐小受抬起了头，看向在场众人。
“相信诸位也关注到了积分榜，新上榜的人太多，有的短时间内连冲数千分、数万分，你们不傻，知道这并非一人之力能做到。”
“每一个榜上有名的人物，身后都有一大批追随者，接下来很快，云仑山脉单打独斗的情况，会冰雪消融。”
“若不抱团，必死无疑！”
这话不假。
所有人微微点头，陷入深思。
此时积分榜上榜者快要破万，排行前面者的一次榜单刷新，就是好几百、好几千的积分增值。
若一次加一万，那还能说是人家猎杀到了云兽。
可几百、几千的加……
这种情况，除了杀人，只剩下所有人一同寻找云珠，再将积分汇总到首领身上的可能性。
其他地区尚且已经开始抱团取暖。
东部如此贫瘠。
真要再照之前情况发展下去，为了一颗云珠，便有七十多号人拼死相争。
最后即便争到了核心地区九龙脉，东部之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而到了那会，单兵之势，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被其余地区的大势力团伙们当成积分库刷。
要么被迫加入其中。
徐少一言，所有人都想到了最后面。
现今局势，不外乎就是徐少也想成立属于自己的团队，和榜单上前排之人，争上一争。
“徐少想要冲榜？”大家都不傻，人群中霎时间就有人出声发问。
“非也。”徐小受笑着摆手摇头，“本少是想要将大家集合起来，以最大的力量，去发掘这云仑山脉最多的宝藏，进行最合理的分配。”
这话说得所有人皱眉。
太理想主义了！
大家都是天才，心高气傲，哪能接受被支配、被分配的奴役生活？
“听本少一言……”
徐小受笑着笑着，就拔出了藏苦，寒声道：
“本少想的是，云仑山脉如此之多的宝藏等待我们开发，大家不必只局限于区区云珠。”
“只要所有人都听本少号令，绝对不止半天时间，连一颗云珠都甜头都要分七十个人去尝。”
“我们大可以用最大感应范围，以搜山的方式，将云仑山脉所过之处，薅得寸草不生。”
“届时别说灵草、灵药，各种灵兵、灵兽、灵宝了，连云珠、云兽我等也不会放过。”
“要是遇到其他势力团伙之人，本少出面，他们要么将积分奉献出来，我们分了，要么直接送他们出局。”
“诸位，意下如何？”
徐小受藏苦一举，凭空剑意肆虐，所有人瑟瑟发抖。
意下如何？
这能如何？
除了说“好”，我们有说“不”的权利吗？
很多人其实内心抗拒，并不想受人支配，但也无可奈何。
徐少一人一剑，能斩十倍于此地的所有人，在场的只要还想继续参加王城试炼，走完全程，就不得不同意。
当下齐声应“是”之后，所有人心态又开始有了变化。
如若其他势力抱团，我等之后也不得不抱团，那么最后拼的，就是各大团伙势力的首脑了。
而徐少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自己这帮人就算是走到了最后，也未尝没有和其他人一战之力。
到了那个时候，作为最先加入徐氏一派的开朝元老，还怕没有积分拿？
“受到抗拒，被动值，+26。”
“受到期待，被动值，+13。”
“受到服从，被动值，+54。”
徐小受一剑号令群雄完毕，总归满意的笑了出来。
对这些新加入的人，他可不屑于采取什么“怀柔”政策，王城试炼本就时间不多，既然自己有一剑斩之的能力，还需要什么怀柔？
“接下来，你们分成五个队伍。”
徐小受用剑气直接将七十号人划分成了五批，随后剑尖一点：“各自，由台幸、莫北北、习广汉、朱东、赵秀五人统领。”
“至于你们五个……”
徐小受思索了一会，直接不想了：“暂时就喊你们五虎上将吧，五虎上将各自率领自己的人，撒开搜宝网，能多大就多大，遇到人叫上本少，我们尽力发展帮众。”
“嗯，有了更多的帮众，那我们就像一个合格的组织了……既如此，我们组织也该有个名字，便叫‘徐帮’！”
“本少要的是，徐帮过处，寸草不生！”

第817章 “萧晚风”名震云仑山脉！
积分榜。
“九四二五，萧晚风赶紧来东部找本少，积分：100。”
“九八七，萧晚风赶紧来东部找本少，积分：600。”
“七十二，萧晚风赶紧来东部找本少，积分：1300。”
“……”
“九，萧晚风赶紧来东部找本少，积分：5400。”
入夜。
仅半天时间，徐小受杀入了积分榜前十。
饶是东部地区十分贫瘠，但架不住“徐帮”有如毒瘤一般的发展之势。
东部杀疯了。
所有单兵作战者，小团伙试炼者，几乎在遇到那一张可怕的徐帮包围圈出现时，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跑。
跑得快的，躲过被掠夺的一劫。
跑得慢了，就要成为徐帮帮众……
短短半天世间，徐帮已经从初始的七十之众，发展到了五百余人。
五虎上将一开始是反感徐少作风的。
他们甚至不想要尽心尽力工作。
但到了夜间时分，这五人心态已经截然不同了。
五虎上将香呀！
这换做平时，就他们五个的实力，哪里能操纵得了上百人的下属？
可现在，只要一遇到人，徐少一出马，那人不得不屈服。
到了最后，甚至不用徐少出手。
五虎上将随便一人，号令上百帮众炮轰而去，连仗都不用打，敌人直接缴械投降。
“徐少，这是最新挖到的云珠。”
营帐前篝火烧烤处，五虎上将之一的台幸提着一枚戒指，带着最新的十六颗云珠到来。
他盯着篝火上被烤的香气扑鼻的雷霆巨熊熊掌，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太香了，徐少这是练家子出身呢，我家大厨都没有这等技艺！”
台幸也是青年才俊，身高八尺有余，身段匀称，手中一柄五品灵剑，气度非凡。
但半天下来，他“徐少”已经喊得很溜了，没有半分不适的感觉。
“来了？”徐小受一指篝火旁的辛咕咕一侧的位置，接过戒指，将云珠提了出来，笑道，“那坐下一起吃点吧！”
台幸兴奋一蹲，割了一块雷霆巨熊的熊掌肉，隔着辛咕咕就吭哧吭哧啃了起来。
徐少身旁这俩守护者，都非常人！
半天世间内，他们打不过的宗师级别灵兽，这两人一出手，几乎是顷刻间就能毙命。
如这雷霆巨熊，接近宗师巅峰的实力，徐帮被打得溃不成军。
这小辛哥一出现，一掌直接干翻了雷霆巨熊，要说他没有宗师实力，台幸第一个不信。
“太好吃了！”
啃着熊掌肉，台幸幸福感爆棚，满脸都是迷醉。
这肉鲜嫩无比，还有药香，简直大补。
半天时间处下来，徐帮所有人也都知道了，剑道不是徐少专长，炼丹才是。
面前这位，可是传说中的四品炼丹王座。
一份普通的宗师灵肉，在他手下烤出来，不仅香得没边，隐约中还有宗师灵药的效果。
可以说，灵肉的大补性质，被徐少发挥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
“我要突破了……”啃完一大片熊掌，台幸感觉自己有些压制不住修为了，望向徐少。
“突吧，本少给你护法。”徐小受含笑点头。
五虎上将之中，台幸已经是最后一个先天修为了。
其余几人，尽皆在吃完几顿自己的烧烤之后，压制不住修为，纷纷突破成为宗师。
要没有宗师天象境，他们也管理不了上百个五域青年才俊。
“嗯。”
台幸一点头，盘膝而坐。
很快。
气海潮升，篝火烨烨。
道则显露，天象衍成。
台幸突破宗师。
“怎样？”徐小受好奇一问，辛咕咕、柳长青也偏头过去。
“幸不辱命，宗师天象境……巅峰！”台幸很是激动，他压制修为两年有余，就为了圣宫试炼。
如今在这王城之内，有了徐少允诺的必上积分榜前三十六，他根本没有顾及。
一突破，便成了宗师天象境。
“不错，加上你，我们徐帮就有五个宗师天象境巅峰了，而且距离阴阳境，也都只差临门一脚。”徐小受点头赞许。
云境世界有规则，只要不提前出局，撑到最后，积分榜前三十六，云境世界会将试炼者的宗师能力剥夺，回归到试炼之初的先天境界。
而后，试炼者得到“云境源晶”，只要入了圣宫试炼，一吞，便能恢复巅峰修为。
这是程迹为试炼者们谋取的福利。
徐小受也有自信，帮自己的五虎上将刷到积分榜前三十六，自然可以让他们肆无忌惮的突破。
“之后找到一些可以帮助你们感悟道则的宝物，或者等之后积分榜稳定了，云珠就都先给你们用，相信阴阳境，也不远了。”徐小受笑着。
“多谢徐少！”台幸激动。
徐少不冲积分榜榜首，大家都已经知晓了。
他要的只是刷到榜单前十，打一波宣传，将他天上第一楼的人召集到东部地区。
之前大家是不信徐少这话的。
但自从那一长段宣传语冲上积分榜前十，大家就都信了。
“萧晚风赶紧来东部找本少……”
一想到这个试炼者名称，台幸就很是无语。
真不知道，徐少当时是怎么想的，才会这般刻录自己的名字。
也不知道，其他人看到这半天时间徐少的冲榜，看到这个名字，会是个什么心情？
……
夜已深。
云仑山脉各处，试炼者们纷纷停下了猎杀灵兽、搜索云珠的步伐，开始修生养息。
但休息之余，各自瞥了一眼积分榜。
“又提升了。”有人显然一直关注着某人。
“已经冲上前十了，排行第九！”
“可怕，这个‘萧晚风赶紧来东部找本少’到底是谁，怎么会有人取这样的名字，还能冲榜这么快？”
显然徐小受的长名，吸睛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大。
“这个名称，他一出现在积分榜九千多名，我就注意到了。”
“没办法，太长了，连显示屏都要拖动一下才能看清楚全名，真是搞笑。”
“可万万没想到，这么搞笑的名字，才半天时间，他后来居上，直接从九千多名，冲到了榜单第九，一千倍呀！”有人感慨。
“须知大家可都开始发力了，这‘萧晚风赶紧来东部找本少’，还能冲到积分榜第九，显然也是一个大团伙的首领了。”
“不错，首领叫啥我是不知道，但这萧晚风要出名了，三万多试炼者，应该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星夜下，云仑山脉各地，无一不在讨论“萧晚风”。
可能连萧晚风都不会想到，他出名的方式，竟然是因为别人取了一个有关于他的名字。
……
北方。
一处僻静的山洞之间，一个紫发赤膊的青年抵着玄重长枪而立，盯着手上的积分榜，久久不语。
“好厉害！”
“我靠着‘搜云盘’才能找到云兽猎杀，遥遥领先积分榜所有人，没想到这个萧晚风，凭借云珠堆，也能堆上榜单前十。”
“他得是聚集了多少人，才能做到以数量取胜？”
“这要是遇到个几头云兽，不得把我的榜首之位，给直接轰下？”
顿了一下，赤裸着上身的健硕青年崇渊，又一声失笑。
“不对。”
“就算遇到了云兽，以其接近王座的境界，又有那无惧物理攻击的‘云体’，试问整个云仑山脉，有几个能抗衡？”
“并不是谁一突破，便能抵达星祀境的！”
崇渊走出山洞，目视星空，意气风发。
压制修为三年。
这三年，谁能想到他是如何的忍辱负重，就为了圣宫试炼？
这一遭云仑山脉之旅，他要打的，是所有人。
“萧晚风……”
“呵，祈祷不要遇上我吧！”
……
南部。
姜闲率领手下三百多号人，来到了月牙山的山谷。
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的枝丫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色绫蓬蓬裙，浑身被绷带缠绕，只露出两颗明亮眼珠的姑娘。
她就这般寂寥的在惨白圆月映照下，晃荡着双腿，任由脚踝处的铃铛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仿若丝毫不惧这声响会在夜色中召来多大的祸害。
“黑心果族，朵儿。”
姜闲远远眺着，认出了那人身份，止住了旁侧之人想要动手的冲动，隔空喊话：“朵儿姑娘，你我皆是半圣传人，不若联手，一齐征战这片云仑山脉？”
响声随风而走，飘飘扬扬，许久没有回音。
“嗯哼哼~”
在枝丫上荡漾着双脚的朵儿姑娘依旧静静哼着属于黑心果族的摇篮曲，品尝着夜风带来的独属南部地区一天厮杀的血腥味，微眯着眼，享受着夜色的安宁。
“朵儿姑娘？”
“嗯哼哼~”
“朵儿！”
“嗯哼哼~”
姜闲叫唤三遍，依旧无有回应，面色有些不好看了，高声道：“黑心果族一脉相传的黑心蛊，我姜氏有半圣净光，可不惧之！”
朵儿耳朵一动，眼睛亮光，歪头望去，声音若莺雀般清灵：“你要和朵儿打架呀？”
姜闲一怔，怒道：“不是打架，是合作！”
“没兴趣，滚吧，你名字不好听，朵儿不想和你合作，朵儿想要和这个叫做萧晚风的合作。”枝丫上，小姑娘指着试炼玉佩，目光灼灼。
姜闲被气到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黑心果族的传人，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稚嫩，脑回路根本不像是个正常人。
“姜少，我等可以围攻，直接上去斩了她！”旁侧有人提议。
历经一天，朵儿依旧还在积分榜榜二。
所有人都以为这姑娘手下也应该有一批试炼者大军。
不曾想，今夜到月牙出一探，她竟还是个孤家寡人，这不就是机会？
众人都有些心动。
榜二的积分太让人眼红，这一战以多欺少虽然可耻，但要是拿下朵儿，后面大家的试炼之路就太好走了。
“愚蠢！”姜闲却是一声叱喝，怒骂道，“我有姜氏半圣净光，你们拿什么来抵抗她的黑心蛊？你以为我们人多势众是吧？”
他指着这满山荒地：“这山地，就是黑心果族的战场，只要一开战，上万黑心蛊冒出来，别说你们几百先天了，就是几百宗师，也要顷刻间完蛋！”
所有人听得心头一颤。
上万黑心蛊，能瞬间斩灭数百宗师？
这又是什么能力？
南域之人，都如此诡异可怕的么？
“走！”
姜闲见朵儿不想合作，扭头带着人就要离开。
这时枝丫上晃荡着双腿的朵儿姑娘却隔空笑吟吟问道：“今早碰见过你的大部队，不是还有五百多人么，怎么就剩这么点了呀？”
姜闲脚步一滞，面色一沉，本不想解释，但也怕惹怒了这性格莫名其妙的小姑娘，于是头也不回道：“遇到了个拿剑的疯子，我们走！”
后半句，是对着大部队说的。
“拿剑的疯子……”
老槐树上，朵儿姑娘盘着手指，语气有些古怪，自喃道：“真厉害呀，来东域还敢招惹拿剑的，这东域剑神天，只要是个拿剑的……师父说了，哪怕是个凡人，都不好惹呢。”
说着她竖起了小拳头，振奋道：“但如若是宗师、王座，那就可以杀了，修为越强，剑术越低！”
言罢她重归望向了试炼玉佩，盯着上面那一长串名字怔神。
“萧晚风，好好听的名字呀……”
朵儿卷着小食指，失神喃喃：“希望你长得也如同这名字一般，夜色幽幽，晚风习习，否则……哼哼。”
……
同一时间。
其他地方，太多人关注到了“萧晚风”这一个名字。
有东天王城之人，一眼便可认出此乃徐少刻录的称谓，但大多数不认识的，则是将之当成了“萧晚风”本人去喊。
而萧晚风本人，在看到这一个名字之后，像是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东部……”苏浅浅捏着试炼玉佩，遥望东方。
“徐少就在那里！”萧晚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要找徐少作甚，但不管好坏，带到徐少面前，徐少总能解决问题。
小兽哥哥就在那……苏浅浅面带微笑，跳下山石，道：“星夜赶路，前往东部。”
“呃，你认真的？”萧晚风惊了，这人比自己还急？
可夜间赶路，危险系数可太大了。
云仑山脉潜藏着的，可不止是先天、宗师级别的灵兽。
要从西部赶到东部，中间肯定是要经过核心区域九龙脉，那地方听说连王座灵兽都有啊！
“不怕，我保护你。”
苏浅浅回眸一笑，继续迈步前行。
萧晚风深深一叹息。
这都什么人啊，本来跟着徐少的就没一个正常的，现在连认识徐少者，都变得如此可怕了。
“走吧，走吧，希望前往东部的路上，莫要出现什么意外。”

第818章 云兽初现，一剑东来！
翌日午时。
距离王城试炼开启，已经过去了一天半时间。
徐小受率先的“徐帮”，在经过彻夜休整之后，继续往云仑山脉内围地区进发。
但似乎，东部这一块，贫瘠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云珠数量暴减，像是完全被人搜刮干净了一般，雁过拔毛的想法是有了，可连毛都难寻，还谈何拔得？
领头徐少三人在飞行，五虎上将于后方跟进。
台幸面无表情望向其余四大宗师，有点难以启齿：“你们也颗粒无收？”
昨夜突破宗师过后，今早他继续任务，搜寻云珠。
可半天时间下来，连一颗云珠的影儿都没见着。
“我摸到了三颗。”朱东苦笑。
“嘿，那俺算厉害，俺找到了六颗。”赵秀嘿嘿一乐。
“无。”
“无。”
习广汉、莫北北二人，纵使各自手下也有一百多号人，这会儿也是面色复杂，表示啥都摸不着了。
“徐少已经从积分榜第九，跌到了二十七，这才仅仅一个早上。”朱东望着试炼玉佩，语气唏嘘，“是我们这一块地方真的缺云珠，还是别的地方太过富裕了？”
“不晓得……”莫北北苦笑，“这情况不对呀，再这样下去，不出一日，连徐少都要跌到积分榜三十六开外了，我们……”
“莫要怀疑徐少的能力！”台幸望向莫北北，打断道，“你似乎忘了，这两日我们也只是努力发展帮众，连云珠都是顺带着搜寻的，但徐少可还没大开杀戒，开始掠夺别人积分呢。”
“不错。”习广汉也是点头，笑道，“也就徐少还不想出手，只要他想，整个云仑山脉能抗住他一剑的，不多。”
几人相互点头，聊有慰藉。
他们已成宗师，最怕的就是最后积分榜上不到前三十六，继而被淘汰。
现下连徐少都跌到积分榜二十七的位置了，有人开始着急，也属正常。
只不过，归根到底，大家还愿意相信徐少的能力。
“报！”
便这时，远处一徐帮帮众快速飞来，临空便是急喝。
“何事？”朱东转眸，认出了这是他麾下的人。
“近西面七百里外，发现一处特殊的山谷，云雾缭绕，周遭有宗师灵兽的尸体，还有奇特的兽吼声，我们怀疑……”
话还不曾说完，五虎上将齐齐眼前一亮。
“云兽？”
“先别说了，立马禀报徐少，赶紧过去看看！”
……
“积分榜，又跌了。”
领头的徐小受还在盯着试炼玉佩，不住摇头。
他的广告宣传只维持了一夜时间，一早上的功夫，就被人挤掉了位置。
可以见得，这次王城试炼，试炼者们究竟有多拼？
一晚上的时间，竟然可以将他挤到二十多的位置！
“云仑山脉最外围，应该没有那么多云珠，可能是有些人搜到里面去了，越靠近核心地带，资源应该越多。”柳长青推测。
“他们不休息的吗？”辛咕咕不解。
这些试炼者杀疯了？
现在不休息，几日后内围大厮杀，最先体力不支者，肯定是先倒下的。
一想到这，他就有些佩服徐小受的手段。
集结了将近九百帮众，徐小受连出手都不用，坐着就有人送云珠上门。
这般能力，云仑山脉可能都找不出几个了。
要能用武力屈服试炼者，同时还能用丹药让试炼者归心的……
“啧啧！”辛咕咕感慨，只是棒槌和蜜枣齐下，一半黑脸，一半红脸呀！
正思索间，前头徐小受停下了脚步。
“我们，或许是时候该收网了。”
“嗯？”辛咕咕望去。
徐小受道：“徐帮帮众接近九百人，本少打算临定九百之数，便不再吸纳帮众，毕竟人多也难管理，还有反叛的风险，只要九百人数一到，我们全力往内围方向进发。”
“开始杀人？”辛咕咕兴奋起来。
“是掠夺！”徐小受没好气拍了这家伙脑壳，“单靠找云珠，前期还好，但目前看来，进度太慢，我们又不是处于云仑山脉的云珠富饶区，只能提前开始掠夺进攻了。”
“确实。”柳长青点头附和，他赞同这个提议。
“如此，那本少唤五虎上将过来，命令直接下去。”徐小受嘿嘿一笑，“之后，试炼者们想要加入徐帮，成为帮众，那就有点难了。”
徐小受确实如此打算。
他不想吸收太多人。
因为人一多，徐帮帮众这个名头就显得廉价。
然而饥饿销售，说不得往后还可以用“徐帮帮众”这个名头，吸纳进来更多的天才。
“走！”
一回头，徐小受方想找人下命令，却见五虎上将同时于远处飞来。
“何事？”
“徐少，云兽！”赵秀显得颇为激动。
朱东连忙补充道：“是疑似云兽。徐少，就在七百里外，徐帮帮众发现了一处特殊秘地，我们可以去看看。”
秘地？
徐小受眼神火热起来。
云仑山脉他们找了一日，也找到了不少秘地。
这些秘地中，有时候云珠扎堆存在，有时候是一整片高品质药园，价值都很不菲。
如今徐帮帮众发现的一处特殊秘地，能让五虎上将齐来禀报，显然份量很重。
“过去！”
徐小受当即立断，一边带着众人往西部方向飞，一边将自己方才的想法传达下去。
……
七百里外，落云峰。
荣大浩衣着华丽，带领百来余人，斩杀十数头宗师灵兽，攀越上了这座雄峰，抵达峰顶。
峰顶之上，凭空飞有一头百丈大小的云雾巨兽。
巨兽遮天蔽日，头顶十丈独角，脚踏七彩祥云，身如大鱼，片有云鳞，背负双翼，展翅能遮半边天，像是远古鲲鹏。
奇怪的是。
灵念探去，巨兽又像是不复存在，仿若肉眼所见，都为虚假。
它像是无有实体，只无忧无虑遨游于九天之上，不为底下落云峰的试炼者而动。
身躯更随罡风烈烈变形，有时是鲲鹏形，有时是巨龙形，有时是凤凰……
“浩哥，快看！”
手下人指着天穹之上的云雾巨兽，面露震撼，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荣大浩也震撼了。
他是太虚传人，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曾见过这般生物。
太庞大、太奇特了。
“云兽！”
几乎第一时间，荣大浩笃定了巨兽来历。
能在云境世界中，有这般特殊力量存在的，又符合预想中云兽形象的，仅此一物了。
“云兽？那可就是一万积分！”底下人纷纷眼红。
“浩哥，干不干？这一票干完，你可以再冲上积分榜前三十六！”有人蛊诱。
荣大浩迟疑。
这云兽和预想中的出入有点大。
它好似有点强？
要怎么杀？
天穹上云兽似乎注意到了下方小家伙的动静，风一吹，屁股化作了狰狞虎头，一昂首。
“呜——”
奇特的响声迸发，所有人精神眩晕，感觉受到了灵魂冲击，好久才缓过神来。
荣大浩仅迟凝半秒，立马回复清醒，然后心下骇然。
“精神攻击！”
“这云兽，竟然是走精神攻击的路子。”
“就这一声音波攻击，最起码也得是宗师星祀境的修为，说不得战起来，比宗师巅峰还难缠。”
“这也太强了！”
荣大浩看懵了。
云兽这么强，别人是怎么杀的？
他可是一直关注积分榜的，刚进入云仑山脉那会，不到一天时间，就有好多人斩过了云兽。
“他们，都已经突破成了宗师？”荣大浩有了推测。
那些能斩云兽者，必定是已经突破宗师了，否则不可能抗衡宗师星祀境修为，还是有特殊精神攻击能力的云兽！
“我还没突破……”
荣大浩目露犹豫。
突破宗师，意味着他必须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保持不被淘汰，并且最终积分上榜前三十六。
否则，他连涉足圣宫试炼的资格都要失去。
可不突破，这一万积分，估摸着很难拿下来……
“浩哥！”
后方人在催促了。
他们跟着荣大浩，是因为荣大浩是太虚传人，应该有自信才对，怎的到了这关键节点，还犹豫了起来？
“浩哥，赶紧下决定吧，哪怕现在不突破，我敢肯定，到了云仑山脉内围，乃至核心地区九龙脉，肯定也只剩下一帮宗师在拼杀，想独善其身，根本不可能。”有人说道。
这话很理智，也很现实，但血淋淋的，让人心酸。
荣大浩不蠢，很快也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确实试炼者要是都能坚持到最后关头，哪一个肯放弃机会？
而每个人都不想放弃，那就每个人都必须拿出底牌！
所以，这般情况下，试炼者们早晚都会突破宗师。
那既然最后都是既定结局了，与其一开始就藏着掖着，还不如早早突破，趁着试炼前期，多用宗师修为，捞点好处。
“你们守护我，等我突破，直接斩了这云兽！”荣大浩一咬牙，重重说道。
“好！”
“浩哥加油！”
“冲，趁着东部徐帮的人还没发现这里，浩哥抓紧时间！”
底下人开始兴奋。
他们队伍中，已经有好几个突破宗师了，连阴阳境的都有一个。
之所以大伙还能听荣大浩指挥，就是因为连阴阳境的宗师强者，都打不过先天巅峰的荣大浩。
这般领袖，要是突破宗师了，那便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云兽性情温和，似乎底下人不出手，它便不会动手，但随着天穹烈风飘得很快，仿佛要逃离此地。
荣大浩盘膝而坐，掐诀翻元，心遁空明。
一息之后。
“轰！”
落云峰上一道庞然巨门虚影出现，巍峨雄浑，若能洞穿远古未来，镇灭八荒四海。
“时空之门……”
手下人中，阴阳境的宗师高手雷泽目中显露震撼，无声呢喃：“他果然是太虚负门一族的传人！”
荣大浩突破宗师，异象很大，完全不是普通宗师应该有的力量。
但突破过后，他的修为境界竟稳当在天象境初期，牢牢实实，没有半分逾越。
“这就是大家族的传承么？”雷泽感慨。
众所周知，压制境界之后的突破，便像是海啸拍岸，暴雨决堤，一般炼灵师想稳住境界不往上冲都难。
雷泽便是如此。
他是知晓基础需要夯实，可突破宗师之后，任凭手段再强，也只能将境界压至阴阳境。
荣大浩明显也是压制修为多年，却可以在突破宗师之后，强行将修为境界稳定在天象境初期。
这样看起来，他似乎表面修为不强，可却有了更多的宗师修炼时间去感悟道韵，去夯实王座之前的基础。
可以说，雷泽是强在了当下。
而荣大浩，却有了更加光明的未来。
“成功了？”
老大一睁眼，所有人纷纷望去，雷泽也不例外。
荣大浩唇角一掀，捏了捏拳头，满意一笑：“现如今，一般星祀境，都挡不住我！”
所有人惊撼。
早听闻天才中的天才，即便面临着同等天才，都有着越阶而战的能力，可荣大浩自信到能以天象战星祀，那也太夸张了。
“那这云兽？”雷泽上前，望向九天之上快要遁走了的云兽。
荣大浩呵呵一笑：“区区精神攻击，它破不了我‘时空之门’的防御。其他人候着，这一战，我和雷泽兄弟两个人来！”
后半句话，是对着手下人说的。
雷泽重重一点头。
他怕精神攻击，可荣大浩不怕的话，那这一战，就好打多了。
“杀！”
“老大加油！”
“雷泽二首领也加油，斩下一万积分，冲上榜前三十六！”
群情亢奋。
所有人为即将出战的老大、老二加油呐喊。
荣大浩心潮澎湃，转眸对着雷泽一点头，二人同时膝盖一屈，往天穹之上迸去。
“咻！”
便这时。
东天一道乌光飞掠而来。
仅瞬息功夫，便穿破了无数空间。
一把黑剑“叮”一下嵌入到落云峰峰顶的半空，直接将荣大浩和雷泽的行动都封锁、打断。
“嘤——”
剑鸣声悠扬且怪异。
黑剑镶嵌在虚空，更加扭成了一朵妖艳奇葩。
“什么玩意？”
所有人都被吓到。
这突如其来的黑剑打断了老大、老二行动。
剑意肆虐，却不见持剑者，隐约中还真有了东域传说“一剑东来一剑仙”的丁点风采。
“谁？！”
荣大浩也望着面前黑剑，心头隐隐有了不详预感。
同一时间，山脚下一道嘹亮的喊话声响起。
“山上的各位，你们已经被我徐某人包围了，快快缴械投降，下峰纳礼，莫要自讨苦吃。”
“否则，本少一剑，将血染整座落云峰！”

第819章 西风凋雪，完虐宗师！
“呜——”
奇特的呜呜声再响起。
天穹上遁走到了边际的云兽，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般，云体被搅碎，不得已被逼了回来，往另一个方向遁走。
然而再碰头。
“呜——”
云兽吃痛的再一叫。
落云峰上，那扭成黑蛇的灵剑插在半空，山脚下喊话的回音依旧荡漾，所有人齐齐安静着。
“徐帮！”
“是徐帮的人，天呐，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之前第四小队巡逻的时候，落云峰周遭五百里地，可是没有徐帮的人啊！”
“完了、完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很快山上之人爆开了议论。
东部“徐帮”的名声，这两日可谓是全打出来了。
真正意义上的神魔难挡！
不管是灵兽、试炼者，无论是先天、宗师，只要遇到徐帮之人，要么被斩、要么成为帮众。
荣大浩率领的队伍根本不敢硬撼分毫，只能绕道而行。
不止是他，东部所有其他小团伙，只要还想拥有自由身的，通通如此。
可现下，这雁过拔毛、寸草不生的徐帮，来到了落云峰！
徐帮帮主徐少的剑，还插到了众人的头顶之上！
“浩哥……”
雷泽面泛苦色，踌躇着望向了荣大浩，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他确实是宗师阴阳境，可传闻徐帮帮众中，光宗师修为者，便有不下数十人。
那徐少，更加是一个疑似剑道王座的存在。
就算不是真的剑道王座，哪怕只是剑宗，也不是他这一区区阴阳境可以招惹的啊！
退一万步说，徐少半圣传人的身份，就已经惹得七成试炼者，不敢乱试锋芒了。
他雷泽，根本不敢招惹。
“徐少，他怎会来此……”荣大浩望着黑剑皱眉。
很快他视线一转，落到了天穹之上。
别人看不出来，荣大浩一下便能探见，方圆十里之地，都升腾起了无形剑气，困住整个峰顶虚空。
那云兽本想遁走。
正是因为撞到了剑气结界，吃痛之下，才回转了方向。
可是，周遭之地，已然全被封锁，云兽能逃往何处？
而他荣大浩率先百余人，此刻正像极了无处逃窜的云兽，徐少一人一话，真封住了整座落云峰！
“剑宗有这么强吗？”
“他不会真是剑道王座吧？”
荣大浩心中泛苦了，他感觉这锁住四方的力量，不似王座界域，但却有着不亚于王座界域的囚禁之力。
至少，在面对他们这群先天试炼者，可以做到无一遗漏，全部封死。
“浩哥！”
手下人急了，请求荣大浩给出一个决断。
是战是降，是生是死，一念之间。
“战吗？”
荣大浩心情五味杂陈。
换做是其他的半圣传人，在这云境世界之中，他其实未尝不敢一战。
可徐少，他认识啊！
那日东天王城多金商行门口，徐少带领着两女一男，跟姜闲正面发起了冲突。
外人不知晓，荣大浩可是晓得的。
徐少身旁有一女，正是在白窟中现身过的封印鬼兽之鬼兽寄体。
那家伙，和鬼兽有染啊！
太虚世家，对这个世界的机密了解很多，因而荣大浩更加万万不敢和徐少沾上半点关系。
不管是战后被俘，还是当场投降。
只要和徐少有了关系，日后这家伙被红衣扒出来与鬼兽有染，身旁只要有关系的，一个都跑不了！
红衣对鬼兽的态度，是株连……荣大浩内心明白得很，徐少就是一坨烂摊子，谁摊上了谁死。
至于说举报？
太虚世家，万万承受不住半圣世家的报复呀！
荣大浩是可以向红衣举报徐少疑似和鬼兽有染，可证据他也拿不出来，之后就是等死了。
师尊说过，与鬼兽有关的东西，一概不碰。
这个“不碰”，指的是既不附和，也不反对，权当没有见过就行，否则日后被追究，无论是被哪一方追究，他区区太虚世家，都承受不住。
“浩哥！快给个决断啊！”雷泽也憋不住了。
那黑剑就在头上，越摇越欢快，越叫越渗人。
四溢的剑气，连他都感觉到了寒意，更别说那些先天级别的了。
“我们……”荣大浩心头有苦，他泪都要出来了。
“山上的人，你们是聋子吗，听到给个回话，本少数三秒钟，再不投降，血染落云峰！”山下徐少又喊话了。
“三！”
落云峰上，百余人战战兢兢。
所有人都知晓徐少猖狂，现如今是真见着了。
大家都是血性男儿，哪怕明知徐少强悍，但被这般挑衅，一个个否极泰来后，也有些忍不了。
“要我说，不忍了！”
“咱们百多个人，齐齐突破宗师，他娘的我就不信徐少肯让他们手下人全部突破宗师……这样我们杀出一条生路，未尝不行。”
“我跟着浩哥可以，但要我跟那纨绔徐少，做梦！我同意杀出生天！”
“浩哥，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手下人齐齐吆喝。
大家血性十足，荣大浩看得出来。
只要他一声令下，哪怕仅此百余人，也敢冲杀徐少数百人阵。
可惜了，换作其他时候，我真会降，交好一个半圣传人，谁不想要？但今日不是我不想让大伙投降，而是真不能降……荣大浩心头一叹，目色坚决了起来。
“我等不能与徐少同流合污，他手下人太多了，融入进去，直到最后，我们可能也冲不到积分榜前三十六。”荣大浩发话了，“毕竟他手下有老人，之后拿到积分，肯定也是老人先手。”
所有人齐齐一点头。
这话说得不错，大家一开始就都这么想的。
否则，也不会傻到要和徐帮冲杀了。
“听我号令！”荣大浩一挥手。
“第一小队，突破宗师，率先冲杀下去，将徐帮阵线撕开，第二、第三小队突破准备，其他人同样待命，必要时刻，突破宗师，一齐杀出去！”
“这一次，我们搞一票大的！”
命令下达。
所有人亢奋起来。
三十号宗师齐齐突破……放眼整个云仑山脉，也无人敢这么玩！
这意味着只要能撕开徐帮阵线，接下来荣大浩引领的这支队伍，将所向披靡。
“二……”徐少的倒数再度出现。
趁着还有时间，第一小队十号人盘膝而下。
很快，一阵阵突破宗师天象的道韵泛开。
大家都压制修为已久。
荣大浩吸纳的人，更加个个都是天才中的天才，突破，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一！”
倒数结束，半空黑剑一颤，咻一下化作流光不见。
“杀！”
落云峰上，十大天象，在荣大浩指令过后，携雷霆之势，若猛虎下山，扑杀而去。
“第二、第三小队准备！”
荣大浩立即下令，再是二十号人盘膝落座。
这些人，都是精英。
荣大浩早先就分配好了。
若说谁最有可能夺得积分榜前三十六，他的这前三支小队，是希望最大的。
因而此时突破，并不算被逼无奈，只是提前了一些时间罢了。
到最后，大家都是要突破的。
……
山脚。
“哟嚯？”
十大宗师撕开云雾扑朔而来，各式各样的灵力飞涌，火系、冰系、光系、电系……看得徐小受眼馋不已。
“徐少！”
五虎上将齐齐上前，面色凝重，就要接下这一战。
“尔等退后。”
徐小受却招来藏苦，黑剑一斜，风声呼啸中，将五人逼到了身后方。
“徐少……”五虎上将感动。
明明说好了徐帮五人先突破宗师，遇到敌人好打一些。
徐少每次遭遇强敌，却都是只身前往，力战群雄，根本不容许他的手下受到半分伤害。
徐小受转头道：“本少，要试试自身的实力！”
来了……
徐少又这么说了……
总是冠以如此堂皇的借口，将我等护佑在他翅膀之下。
五虎上将各自对视，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他们实力确实低了一些。
如若五人都成阴阳境，这落云峰十大天象宗师，也无需徐少上前，他五人便可解决了。
可现下。
又是徐少以一当十的情况！
“天堂有路你们不走，真以为本少的话，可以当做耳旁风了？”徐小受眸色愠怒，转向十大宗师。
他既成立了徐帮，自要树立军纪。
说过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纵使不想提前坏了这帮试炼者们的机缘……
可一将功成万骨枯，当面前人真要不识好歹来送死了，他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一步踏出。
残影消碎。
十大天象宗师明明锁定了徐少身影，却在临面之时，齐齐失去了徐少踪迹。
“飞了？”
“跑哪去了？”
“不用管他，直接撕开徐帮阵线！帮浩哥杀出生天！”
十人先是一惊，而后心头狂喜，面色狰狞着，扑向了徐帮众人。
五虎上将心头大凛。
怎的说好了徐少出手，临战时人直接没了？
徐少那一步踏出，连他们都见不着人去了哪里，太快了！
“在那！”
“还在那！”
十大宗师冲阵，背对着看不见。
徐帮帮众可是在四面八方围观着战场的，很快便看到徐少原地残影消逝之后，再度笼聚成了一个实体。
“他没动过？”
十大宗师灵念一探，有些被吓到。
徐少一步踏出，明明人都不见了，半息过后，却还在原地出现。
他是走了没有意义的一步？
“不……”这时有人感觉到不对劲了，抹一下脖子，发现手上已经被鲜血染红，骇然失色，“他已经动了！”
十人同时惊骇，各自捂住脖子，伤口处有剧痛传来。
直至此。
徐小受凌空而立，手上藏苦才徐徐归鞘，护手处磕碰，发出“嗒”一声轻响。
“西风凋雪。”
一声低喃。
九天寒意扑头盖下，天穹之上飘落鹅毛大雪。
徐小受转身，衣衫簌簌，他轻别了一下额前黑发，微微一笑：“意外吗？斩尔等十人，一剑足以。”
“嗤嗤嗤……”
十大宗师扑至徐帮阵前，齐齐于脖颈处绽放出了一圈圈血色飞花，染红了寒天大雪。
“咚咚咚……”
而后一具具重残濒死的躯体砸落在地，各自只觉脖颈处伤口有特殊力量附弄，他们连愈合都做不到。
“怎么会？”十人心乱。
怎么会这么快！
徐少一步，他们甚至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就被一剑封喉。
关键是，十人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各自高低方位也不同。
徐少是如何在半息之间，横纵数百丈之距，最后在一步残影消碎完毕之前，回到原位，还精准给所有人封喉的？
这太快了！
徐小受傲立于空，感受着自己身上澎湃着的力量，微微一笑。
他连热身都还没有开始，但十大宗师已经倒下。
“确实变强了……”
心头唏嘘，徐小受感慨宗师真已不再是自己的对手。
他王座“敏捷”、王座“剑术精通”。
哪怕仅这两样，用来打宗师，也是杀鸡用牛刀。
更遑论浑身上下，还有其他各大王座级别被动技了。
这十人反应不过来，实属正常。
要能反应过来，日后，绝对也是一方霸主的存在！
天穹上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徐小受目视远方，稍显意外。
这不是他“绘画精通”画出来的，而是真正一剑影响了天象之力，斩出来的意境。
西风凋雪，本就是在天桑灵宫天玄门悟出来的至快一剑。
这一剑之快，连让雪落反应时间都无。
如今各方面身体素质都提高之后，这一剑，更加是快到了卓绝，连残影都来不及展现。
如入无人之境，若洞空灵之天。
徐小受心有所感，隐隐对天象境，有了更深的感悟。
“本少一步，是你们十年都难以跨越的距离。”他淡若笑着，趁着气势还在，轻描淡写间，一言便收割了数千徐帮帮众奉纳上来的“敬佩”，以及十大宗师眸底的“畏惧”。
而后手再一招，将十人聚拢在一起。
“杀了我……”
“有种杀了我们！”
十人未死，但似乎已经预想到了自己的结局，面色屈辱。
“不无不可，但在此之前……”徐小受含笑，灵元一引，纺织成线，将十人各自戒指、试炼玉佩都勾了过后。
而后，一个个查看。
“七百积分。”
“四百二？这么少？”
“一千三积分……”
“三千六积分！好家伙，你是个人物呀！”
“两千二，你也不错。”
“……”
“五虎上将，过来！收割积分了，本少懒得取这些小数。”
徐大恶魔在收割属于他的战绩，还招手将积分送给五虎上将，这一幕看得徐帮帮众热血沸腾。
有此徐少，一人之力，战十宗师。
他们还怕什么？
跟着混，有肉吃啊！
掠夺完积分，徐小受笑呵呵看向十人：“云境世界有规则，本少也不强夺你们太多机缘，既然这次不是你们第三次被掠夺，那按照规矩……去吧，各回各家，重头再来！”
这是试炼者们心照不宣的玩法。
只有掠夺三次，才能利益最大化。
一般而言，如若不是真正的生死仇敌，都会给予手下败将一线重头再来的机会。
当然，你怕报复的话，可以直接捏碎试炼者的玉佩。
但显然，徐小受不怕报复。
“上去吧！”
最后留下一人，徐小受盯着这货，一指落云峰峰顶：“上去告诉你们老大，不用苦心叫人突破了，便是你们派来一百宗师，本少一剑接下！”

第820章 你荣大浩生来，就注定了是徐帮的领袖之一！
落云峰上。
一道道宗师道韵突破的气机显现，荣大浩率先的百人团伙，个个激动无比。
“快成了，还差最后一个。”
“关键时刻了……”
“突破了！突破了！”
“二十个宗师，再加上方才下山的十大宗师，整整三十宗师，我看这下徐帮的人还怎么猖狂，哈哈哈！”
“别忘了，我们还有底牌，第零小队！”
“哈哈是的，他娘的，这次下山，一定要打得那徐少连他娘都不认识！”
“干他丫的！”
足足二十新晋宗师，带给荣大浩百人团伙，那是无与伦比的信心。
就连荣大浩本人，这一会都有些抑制不住嘴角荡漾的笑。
二十宗师啊！
换做是他，恐怕同一时间被二十宗师围攻，最多也只能做到遁走自如，难有翻盘可能。
毕竟，这二十宗师，荣大浩知根知底，个个都是有底牌之人，不是普通宗师。
“你们新晋的二十人，加上此前我组建的宗师小队，现在目前山上的宗师，就有接近三十号人！”荣大浩对着前方的队伍微笑。
他的队伍中，第零小队，是由七大宗师组建，由雷泽统领的。
这张底牌，轻易不动用，平日里战斗的时候，也不会将他们计算上。
但现在，为了对付徐帮，荣大浩可谓是倾巢而出了。
“浩哥。”
一侧雷泽显得有些激动，走过来说道：“算上下山的十大宗师，我们这边足足有接近四十宗师，一般王座来了，也难以抵挡这股势力！”
“不错。”荣大浩颔首。
雷泽望向山下，云雾遮蔽了大家的视线和灵念，但并不妨碍荣氏团队对于此前下山的十大宗师的信心。
“不知道他们做到了哪一步，有没有将徐帮的阵线彻底撕开，希望不会陨落……”雷泽说道。
荣大浩摇头：“陨落应该不可能，徐少纵使能抓住几个，最多也是掠夺他们的积分，这次我们下山，不仅将人救回来，还要彻底冲垮徐帮阵线，还东部一个太平！”
荣氏团队上百号人闻言亢奋了，纷纷高举双手。
“老大说得对，冲垮徐帮阵线，还东部一个太平！”
“冲垮！太平！”
“杀！”
群情亢奋，所有人激动得面红耳赤。
接近四十宗师，这是足以横扫整个云仑山脉的势力。
便在这所有人情绪上头的时候，山顶的云雾一阵翕动，有人闯过灵阵，匆匆忙攀上了顶峰。
“大事不好了！”一声剧烈喘息中带有绝望的嘶吼声传来。
“谁？”荣大浩警觉侧目。
所有人纷纷望去，却见这衣衫褴褛，便染鲜血之人，其实是此前下山的十大宗师之一。
“钱衮兄弟？”
荣大浩见到来人这幅惨状，吃了一惊，上前搀扶，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将下面杀穿了？流了这么多血？”
宗师大战，打不过可以跑，不至于伤得这般惨重吧？
便见钱衮此刻浑身衣物像是布条，已经被撕得烂巴，加上周身干涸血痂……
若不是这人眸底还有一丝属于人类的神智，荣大浩真要以为这一趟短暂的下山之旅，十大宗师是被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大事不妙啊！浩哥……”
钱衮顺了一口气，面色有着浓重的绝望，在所有人不安眼神的注视下，哭嚎道：“那徐少，剑道王座！他将我们下山的十大宗师，直接给一剑秒了，我们才被杀穿了啊！”
哗一下，落云峰顶炸开了锅，人群议论纷纷。
荣大浩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骇然道：“你说什么？！”
钱衮哭丧着脸，道：“浩哥你没听错，那徐少，剑道王座！他真是剑道王座，还不是普通的剑道王座，就是一般的王座炼灵师，恐怕都难以招架住他的攻击……”
“他根本就不止剑宗啊！”钱衮哭了。
这破情报有误啊！
他十大宗师杀下山去，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有，直接人头全交，差点儿都被当场枭首。
这和白给有什么区别？
若早知道这徐少真是剑道王座，给他钱衮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带着十宗师就下山去啊！
“剑道王座……”
荣大浩痴神呢喃，神情中有着震撼：“他真是剑道王座？不是传言？”
回忆着多金商行徐少和姜闲碰撞的一幕，荣大浩有些抓狂了。
那家伙是剑道王座的话，何至于在那时候和姜闲废话那么多，直接亮相王座气势，便是姜氏，也要与其交好吧？
“不可能……”
荣大浩直摇头。
他不觉得徐少真是剑道王座。
因为那会儿，他从徐少身上，最多最多，就只能通过秘法，感知到一丁点错觉般的剑宗道韵。
“莫不成，是最近突破的？”荣大浩心想着，却被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是最近突破的？
最近突破，依照钱衮的话，徐少又怎么可能抗衡王座炼灵师？
他不用巩固境界的吗？
“没什么不可能的！”钱衮已经心乱如麻了，却不得不继续给荣大浩解释他下山的恐怖遭遇。
“浩哥你是不是没见过剑道王座？那家伙、那家伙……”
“一剑呐！”
“他一剑，直接斩了我们十大宗师，毫无反抗之力的那种！”
落云峰上，所有人被钱衮一言说慌了。
如厮恐怖？
十大宗师天象，一剑直接没了？
荣大浩有些胆寒：“你给我详细说说……”
“没时间了。”钱衮摆着手，“浩哥，徐少放我上山，就是让我来通知你一声，不用多费苦功了，就算我等再突破二十宗师，也不是人家一剑之敌！”
“胡闹！”荣大浩一声叱喝。
旁侧调息完毕的第二、第三小队，足足二十宗师这一刻同时睁眸，一股铺天盖地的凛冽之势盖下，钱衮猛一哆嗦。
他回头望去，赫然发现二十新晋宗师，目中有着张狂战意！
“真突破了？”
饶是钱衮这一会都有些惊诧。
他下山时间不长，这么一会功夫，第二、第三小队已经全部突破宗师完毕？
一时间，荣大浩找的苗子之好，钱衮也不得不感慨、钦佩。
但是……
无济于事哇！
钱衮回过头，声泪俱下：“浩哥，你听我一声劝，就算我们再下去二十、三十宗师，也是无用的，那家伙根本不是人，你是没见过他出剑，方圆十里地……”
荣大浩勃然打断：“我见过剑道王座出手！”
钱衮一怔，大喜道：“那你就应该知道，剑道王座究竟有多可怕……”
荣大浩直直望着他：“剑道王座，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你不过是被先手，打出了心理阴影罢了。”
钱衮愣住。
不是啊！
浩哥你见过的剑道王座，是不是个水货？
我见的山下那位，不是你说的如此这般啊！
钱衮心头抓狂了。
他还想劝说，可荣大浩不给他动摇军心的机会。
“钱衮，退下！”
一只温暖的大手摁住了他的肩膀，钱衮明白了，他多言亦是无益，还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的趋势。
“浩哥，我……”钱衮迟疑。
“我明白的。”
荣大浩低声说着，目色复杂。
他其实哪里不晓得剑道王座的厉害？
只是，徐少若要他降，打死他都不能降。
这已经不是云仑山脉试炼之争的事情了，事关鬼兽，荣大浩断然不可能在那徐少手下做事。
“三十宗师，随我下山！”
一声令下。
荣大浩带着人哄然飞出灵阵，穿破云雾，风驰电掣离开了落云峰。
“老大加油！”
“冲！”
“杀光他们！”
还逗留在峰顶之上的试炼者们，丝毫不晓得这其中利害。
他们只知道自家还有三十宗师，在这云仑山脉中，是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势力。
徐少是剑道王座？
区区一王座，他能做到多少？
再说了，这云境世界中，便是剑道王座，撑死了也只能使用出剑宗巅峰的力量。
而宗师？
我方有三十人！
量的碾压！
……
山下。
“坐好，围成一团！”
赵秀对着九大宗师战俘一脚一个，将他们聚在战俘营中，呵呵冷笑：“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真正归心，你们才能从这地方出去。”
“徐少已经放我等离开了！”战俘营中，有宗师不忿高呼。
“徐少是宅心仁厚，放你们离开了，可我们五虎上将，也有能力将你们捉拿，彻底收纳皈依徐帮。”赵秀嗤息，一边挖着鼻孔，小小一弹。
“你……”九大宗师齐齐感觉受到了侮辱。
阎王不好惹，小鬼也难缠。
这破徐帮，怎的腌臜泼才如此之多？
可一想到徐少一剑之威，所有人毫无反抗心力，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浩哥，投降吧……”
“这徐帮，真不是我们可以招惹的……”
祈祷还不到一半。
落云峰上，撕开云雾见青天，数十道光影闪掠而出。
“是浩哥！”
九大宗师中，有人激动着，“浩哥来救我们了！”
但很快有人理智出声，语气中满是苦涩：“救得了么？”
九人齐齐沉默。
赵秀哈哈大笑：“别说你们浩哥了，天王老子来了，这会儿都救不了你们！”
言罢，他望向落云峰的方向。
几近三十道宗师身影，让赵秀吓了一大跳。
这峰上之人，资质都如此之高的么？
就一会儿功夫，又有接近三十宗师下来了？
赵秀心跳有些加速，但想到徐少，很快平复下心情。
三十宗师又如何？
徐少，那是一个不讲理的存在！
神佛来了，在这云仑山脉中，都要一剑给你灭了！
……
“徐少，他们来了。”
五虎上将中，其余四人围在徐少身后，台幸凝重出声。
徐小受见上方之人依旧不肯降，有些惊讶。
这帮人真不怕死？
还是说，刚才放回去的那人，没有将战斗的场面描述到位？
不管如何，徐小受都有些佩服这些人敢于下山的勇气。
但显然，想用数量取胜，对付普通人还行。
对付自己……
呵呵！
“你们几个，在这里候着，顺便温一杯茶，本少去去就来。”徐小受回头一声叮嘱。
四虎上将面露惭色，尽皆感受到了自身实力的卑弱。
果然到头来，还是要徐少一个人，扛下所有……
“领头何人，报上名来！”
徐小受一个腾身，已然屹立到徐帮浩浩荡荡的人群之上。
荣大浩率领众多宗师凭空而立，一眼便能瞅见战俘营中，九大宗师齐齐对他摇头的画面。
真有如此厉害吗？
荣大浩不信了，他其实没见识过剑道王座，但王座巅峰的炼灵师，却见得多了去了。
较之于云仑山脉这等人均越阶而战的宗师天才，王座炼灵师，其实不过也只是多了一个界域，以及道则感悟。
而这些，有云境世界限制，根本发挥不出来。
在这等先决条件之下，那徐少，还能做到一剑便斩十大宗师？
“荣大浩！”他转眸望向徐少回应着，目色中有着几分凝重。
“是你？”
徐小受看见这锦衣华袍的胖子，有些意外。
这人他认识。
那日在多金商行门口，他跟在姜闲身后，没想到竟然是个角色，不是打酱油的？
“太虚传人？”徐小受追问，这是他从战俘中得到的信息。
“见过徐少。”荣大浩微微一点头，却没有过多礼敬，因为他本就是破釜沉舟而来，“废话就不多说了，徐少拿我的人，今日我便以战相还吧！”
三十宗师，且随疾风而动。
徐小受一伸手。
“且慢！”
虚空嗡一声颤，前方三十宗师本战意昂然，突兀被这一声喝断了气势，只觉内心反胃，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什么鬼玩意？”
“这是什么手段？”
“这就是剑道王座？”
三十宗师有些心悸，这般能力，他们根本看不清。
“气势？”荣大浩却若有所悟，徐少这一手抬得，差点将他一口逆血闷出来，这般气势，他只在自家师尊身上体验过。
“你待如何？”荣大浩语气更加不忿了，对面越强，他越要拼死一战，因为他根本不能投降。
徐小受呵呵一笑：“本少本只为了云兽而来，不曾想，东部竟还有你们这样一支精锐的队伍，多余的就不说了，本少喜欢你们。”他直言不讳。
荣大浩一行人却怔了。
“什么意思？”
“加入徐帮，饶你们不死！”
荣大浩愣住，他摆出拼死一战的决心，就是怕徐少要收了他们，现今对方还是如此坚决？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荣大浩猛然一喝。
身后几近三十宗师，本深陷气势困扰，闻言，眸子从迷茫中转瞬恢复战意，齐声断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昂然战意，掀破青天。
徐小受看得更加欢喜，望向荣大浩，语气中满是赞赏。
“一般人见到本少的力量，连反抗都不敢，你却很厉害，不受本少气势影响，今日其他人都可以遵循他们的意愿战死，但本少惜才，断然不会让你死去。”
“你荣大浩生来，就注定了是徐帮的领袖之一！”

第821章 负门传承，三剑破体！
草！
荣大浩疯了。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因为想要拼死一战，而被徐少相中。
这种“惜才”，荣大浩宁愿不要。
老子本就不想与鬼兽为伍啊！
“干他丫的！”荣大浩断喝一声，一挥袖，身后宗师齐刷刷冲上。
“好！”
徐小受赞赏，笑邀道：“就是要这种气势，你很狂，但本少更加喜欢你的狂妄，加入徐帮，你的才能将得以淋漓尽致的展现！”
荣大浩一声不吭。
身后二十八位宗师，齐刷刷腾射而去，他倒想看看，这徐少，能做到什么地步？
“来得好！”
徐小受凌空拔出藏苦，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之言，而后一剑归鞘。
荣大浩：“？？？”
他怔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吓坏了？”荣大浩神色已经变成了错愕。
咻咻咻！
足足二十八位宗师飞掠破空。
这一刻，他们齐齐感受到了来自徐少的蔑视。
这家伙，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杀！！！”
“大浪吞天！”
“噬元斩！”
“金凤罢鸣枪！”
“……”
二十八道流光，二十八式宗师灵技，以各色纷呈之态，具现出或元素光影，或古兽虚力……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冲向、斩向了凭空而立的含笑青年。
徐小受却风轻云淡，优哉游哉道：“让剑气飞一会儿~”
战俘营中，九大宗师含泪闭目，脑海中有痛苦回忆闪现。
彼时他们也是如此骄狂，视见徐少动作，自以为对方根本无力反抗。
但现下，九大宗师战俘已然明白，他们看不破的招式，那新晋的二十八位宗师，同样看不破。
如若那些人能看破，他们就不会是第二、第三小队的人，而应该去当第零、第一小队的统领。
全场之中，唯一在前冲之时意识到危险濒至的，唯有第零小队的统领雷泽。
他一式斩出，背脊却瞬间凉透，隐约间脖颈处一阵清凉，这让他惊悚。
可是，截至反应过来……
徐少的剑，已然归鞘！
“小心！”雷泽大吼。
后方荣大浩身为旁观者，没被攻击威胁，自是没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危险，他是在惊愕过后才微微反应过来……徐少，出剑了。
“小心！”
荣大浩同样大声呼喊。
但迟了。
便在二十八宗师毗邻徐少之际，虚空之中，猛然爆开一阵阵炸鸣声。
“轰轰轰轰……”
二十八宗师无一例外，每人身上爆现各一道白色剑气。
剑气不强，刚好将他们的护体罡元、防御灵技炸碎。
剑气很强，二十八位宗师，每个人的防御手段分明各自不一，那剑气却只恰到好处的破开了所有人的防御，却连各自的衣服，都未曾伤及分毫。
“嘶！”
虚空中响起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家都是天才，自能看清这一剑的门道。
所有宗师灵技在顷刻间被破坏、被中断，只剩停滞虚空、驻足不前的宗师们，各自望着自身躯体，面上震撼莫名。
“这份掌控力……”
“这？”
荣大浩也懵了。
这是什么样的剑术？
面对二十八宗师，谁能顷刻间判断出来所有人的防御强度，继而予以逐一击破？
这又是什么样的速度？
在被二十八位宗师先手过后，能后发先至，一剑，将全场所有宗师都给逼停？
“我的天！”
徐帮阵营之中，五虎上将瞠目结舌。
他们临得近，同为宗师，在早有准备，想要看破徐少的剑之后，也是看得最清楚的。
但就是因为看得清楚、看得明白，他们见到了那遁走于虚空大道，于敌人脖颈处各自闪现的剑气之后。
五虎上将也才晓得，徐少的剑，究竟强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这就是剑道王座？”
“打娘胎里修习剑术，也未能做到如此地步吧？”
中域剑修甚少，古剑修更是少之又少。
在全场所有东域之外的炼灵师眼中，古剑修只是一个被神化了的奇迹，一开始他们是不相信所谓古剑修能同届无敌，不惧围攻的。
七剑仙之流，那是幸存者偏差，是少数！
但现在看完徐少一剑……
“我服了。”台幸惊叹着摇头，“这一剑我敢断定，连王座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但他看起来，似乎就是徐少的随手一斩？”
“好像还真是……”朱东也拾回了掉地的下巴，目中满是震撼，“他的剑，完全深谙了大道规则，有如羚羊挂角，浑然天成……别说寻迹了，若不提前注意，你连他何时出剑都不知！”
“天才！”莫北北惊叹。
“妖孽！”习广汉附和。
“秀得俺蛋疼，真是卧槽了。”战俘营的赵秀就没那么有文化了，直接卧槽出声。
“受到畏惧，被动值，+24。”
“受到敬佩，被动值，+846。”
虚空中，一剑逼停了二十八位宗师的徐小受，挎藏苦而立，面带微笑：“如何？这一剑，本少用了一成的力量。”
他竖起一根手指，笑意吟吟。
饶是知晓面前人有可能是在装逼，这一会，二十八宗师也不由头皮发麻。
一成力量？
一成不一成，他们不知道。
但见徐少留有余力的模样，他们都深知，如若这一剑再加重半分，可能在场就有二十八颗人头滚滚落地了。
“怎么会这么强？”
“完全没有准备，古剑修都这么可怕的吗？”
“被这家伙先手之后，防御不及时，真有生命之危啊！”
二十八宗师慌了。
雷泽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摸着脖子上的凉意，一摊手，真有着隐隐血痕。
他震撼了，纠正着同伴们的言辞错误。
“他不是先手，他是后手！”
群响毕绝，万籁俱寂。
一言过后，虚空中的宗师们齐齐后撤半步。
本来徐少带给所有人的压迫感，就已经有些格外的强烈了。
这一刻他一剑过后，挎剑而立的身影，仿若在他们眼中放大成了高可参天的巨人。
那种威势，根本无可抵挡！
若神明注视，螳臂怎敢当车？
徐小受等候片刻，见众人无有回应，心知一剑过后，这些人再难抹除心中阴痕。
毕竟，他一剑势小。
可王座级别的“气吞山河”，在那一瞬间配合傲视群雄的姿态，于众人心头烙下的印记，那才叫真正的不可磨灭！
简而言之。
现在就算他徐小受站着不动，恐怕这些人，也难敢拔剑相向了。
便如那日在“气吞山河”中面对的参天巨人，徐小受自个儿知晓，要鼓起勇气面对那等宛如神明的生物，究竟有多艰难！
“投不投降？”
徐小受不再理会二十八宗师，转眸望向荣大浩。
可以说，在场真正让他重视的，只有这么一个小胖子。
“投降？”荣大浩后槽牙咬得死死，他也想后退，可身后便是万丈深渊，退一步，尸骨无存。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再是一声震喝，隶属荣氏团伙的二十八宗师目中显露清明。
但这会儿，已无人敢跟着附言，也无人敢再提剑相向。
“我来战你！”
荣大浩孤身而出。
他必须出手了，哪怕面前人再是强悍，他此刻无有退路。
“太虚传人么？”徐小受笑眯眯的，双手一摊，“本少，之前已经败过一位了。”
方才一剑，不过是他尝试着结合“剑术精通”的道则感悟，信手挥舞的一剑。
那一剑或许强。
但本质上，是徐小受的强悍底子堆出来的。
终日观剑，剑意肆然。
飞花一式，也穿万物。
仅此而已！
而面前这太虚传人荣大浩，却让徐小受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有别于寻常宗师。
“来！”徐小受大喝，他也想借助荣大浩之手，印证自身修为，究竟已经达到了怎样的高度。
荣大浩飞身而起的瞬间，气海灵元爆涌，身后浮现出一道远古沧桑的巨门虚影。
古影展现的刹那，他的身躯状若洞穿空冥，化作琉璃之态，肉眼视去，竟能看到其后的山石草木。
“虚影，身法，还是空间之术？”
徐小受诧异，心中展开种种推论，但要验证自身想法，不过一剑。
“拔剑式！”
身子一沉，右手拔剑。
只闻“嗒”一声响，旁人仅能瞧见黑剑藏苦似有归鞘痕迹。
而后，几里之外，一道轩然剑气冲天而起，轰炸在山体上，直接侧抛了一座小山峰的峰顶。
“嘶！”
二十八观战宗师都被吓到了。
这一剑之威，比之方才，恐怕翻了五倍不止！
“浩哥，不会死了吧？”
众人紧张望去，却见被一剑透体了的荣大浩，状若无事人一般，依旧径直而去。
其速飞快。
风驰电掣的同时，所有人还能看到荣大浩口中念念有词，手上印决翻转，翩翩若蝶。
“玄重古门，开！”
荣大浩爆喝，身后古门虚影一下子染成黑色，变得厚重无比。
一股托载苍生，负岳一界的厚重气息沉浮，而后徐少方圆十丈之地，轰然地陷，塌若深渊。
“受到重压，被动值，+1。”
徐小受王座之躯，一身被动技加持，这一会依旧不由得被数十倍增的重力轰入了地底。
“什么招式？”他惊奇了。
这般手段，出招的时候，甚至只能窥探到一丁点的灵元波动。
仿若那家伙其实是头人型凶兽，只是在开启自身血脉之术，无关乎炼灵之道。
“玄重古门？”
“重力威压？”
地底深坑之中，虚空阵阵扭曲。
徐小受浑身衣衫被死死压在肌肤之上，连面上肌肉，都有些被往下扯的趋势。
他的下眼睑一不用力，也会被重力往下扒拉，一副连眼珠子都要被扯下来的模样。
“有趣。”
徐小受乐了。
这等招式，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不是元素灵技，更像是太虚传人的独家传承。
“受到重压，被动值，+1。”
“受到重压，被动值，+1。”
“……”
信息栏不间断弹框。
徐小受左右感受着自身承受的压力，推断出这般重力，可能真得以让普通宗师，在一瞬间连骨头都压粉碎。
但于他而言，这就相当于是吞噬了一颗刚好能起到攻击作用的烬照火种。
除了可以带来每秒一点的被动值加成，其他伤害，左右在身上的那一霎，已然被“转化”转掉，再被“生生不息”给修复如初。
“挺强的，竟然可以带来攻击方面的被动值加成，这小胖子，应该是宗师之中的第一个了。”徐小受心头乐呵。
而后，拔剑。
“咻！”
破空声起。
场外数百观众，个个灵念附加，连眼睛都不敢眨。
这一刹，却骇然发现，此前还被重力压得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徐少，在决定拔剑之后……
他的速度，根本没减分毫！
原速！
依旧是所有人反应不过来，看不清何时出手的一剑！
“靠！”荣大浩心头一声怒骂。
他也在等，等自己这一式能否起作用，再推断出自己和徐少之间的差距，从而决定接下来用什么招式。
不曾想。
根本无从推断！
玄重古门作用在这家伙身上，跟空气于棉花一般，连让他动作迟滞分毫，都做不到！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不是古剑修吗？古剑修的身体，不就是弱点吗，最脆弱的那种……这家伙，什么怪物？！”
心头疯狂吐槽的同时，眼瞅着徐少拔剑，荣大浩也是眨眼间转变招式。
他手上印决一翻，身躯再度变成琉璃之态。
“轰！”
身后方数百丈开外，又是一座山头被斩碎灭。
荣大浩冷汗已经冒出了，这是什么伤害啊！
肉身无敌。
剑术无敌。
古剑修本身只是战士，这徐少，却也能打出远程射手的攻击。
这怎么玩？
六边形战士，全方位无死角？
深坑之中，徐小受缓缓浮起，再度来到了半空。
他手摩挲着下巴，似有所悟，挑眉道：“本少，似乎明白要怎么和你打了。”
荣大浩心头一凛。
不是吧？
才一式，这家伙看破了我的招式？
“你再敢出手，便是战败之时。”徐小受远远的注视着他，呵呵一笑。
荣大浩惊疑不定，但见那徐少巍然不动，旁侧接近千人，肃穆以待。
莫名间，他有些焦急了，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其实已经受了气势影响。
“再来！”
这一次不曾往前冲，荣大浩原地翻转印决。
一息时间，身后古门虚影，化作玄色。
“镇神古门！”
荣大浩一身怒喝，天穹之上光速降下一道巍峨古门。
那古门庞然若塔，四角诡吊虚空道则锁链，以无与伦比之态，用一种比徐少拔剑还要更加夸张的速度。
甫一出现，便是下坠。
再一转眼，镇压虚空。
“轰！”
空间破碎的刹那，所有人都能看到徐少的身影，当场被镇神古门轰成碎块，化作星点。
“死了？”
众人瞳孔一缩。
“嗤~”
便这时，荣大浩的方位所在，传来一道剑身破体的轻响。
众人齐刷刷转眸，却见另一边，俨然飘血。
徐少背贴着荣大浩，手肘抵着这胖子前胸，而手中反握的藏苦，此时已然送入了后者的胸膛。
点点血溅。
剑身透体！
“本少说了，你再出招之时，便是兵败之际。”
徐小受翩然转头，目视着那巍峨的镇神古门震碎了自己的残影，心有余悸。
这一式很强。
太虚传人不愧是有底牌的。
他知晓若真被古门镇到，恐怕也得落个重伤的结局。
可……
太慢了！
荣大浩手一动，徐小受就反应了过来，双方的战斗意识，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
“本少所料不差的话，你确实掌握了空间之术，又或者说，空间之门？”
“只不过，似乎你还有些学艺不精……”
“开一门的时候，另一门，就得关闭？”
徐小受侧目望向这胖子，语气满是调侃。
荣大浩眸底闪现骇色，口喷献血，渐失神采。
他，真看破了？
一低头。
本来在“琉璃古门”防御下，遁入了空间规则的躯体，因为自己改变了印决，这一刻，直接被徐少黑剑插入。
黑剑乱颤。
每动一次，荣大浩痛苦便增添一分。
可这些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为何同为平辈，双方差距，可以如此之大？
太虚传人。
半圣传人。
这中间的鸿沟，有大到这般不可逾越的地步么？

第822章 幻灭一指，恐怖输出！
“来来来，把这疗伤药吃了，这可是本少秘制的赤金液，对你这个宗师小天象，还是很有疗效的。”徐小受掏出蜂蜜递给荣大浩。
荣大浩一脸复杂。
“放心，本少不贪你的积分，你刷积分至今，实属不易，但本少麾下加上你的部队，足足九百多号人，要刷积分还难么，唾手可得的东西！”徐小受拍拍荣大浩的肩膀。
荣大浩脸色纠结成了苦瓜。
“本少剑道王座，四品炼丹王座，圣体无双，战力足以横扫整片云仑山脉，你荣大浩跟姜氏半圣传人得，跟本少就不得？”徐小受佯装一怒。
荣大浩捂着胸前伤口，久久无言。
他真不知道面前这青年，为何如此看重自己。
就一太虚传人啊！
你去找别人行不行，云仑山脉多得是，但我荣大浩是真不敢跟你啊！
“还不说话？”徐小受眉头锁了起来。
“抱歉，徐少，你能不杀我，荣某十分感激，但恕我……真不能在你手下行事。”荣大浩有一种被肯定的感动，但更多的，是不敢动。
“为何？”徐小受反问。
“不为何……”荣大浩轻摇其头，随口就是一个胡诌，“家师和北域半圣徐家并不交好，荣某原则问题上，就不能和徐少一道前行，还望徐少给个方便。”
徐小受笑了。
我半圣传人都是捏造出来的，你荣氏还真和北域太襄徐家有过节？
荒天下之大谬！
“怎么方便？”他问道。
“或杀或放，任君选择。”荣大浩视死如归。
“哟嚯！”徐小受来劲了，这小胖子是真不怕死？
“本少不会杀你，但你若不肯降，今日你麾下上百号人，本少一一斩了，不留一个活口。”徐小受不信了，他还治不了这小胖子。
一一斩了的意思，不外乎就是终结这帮人的试炼之路，同时也粉碎掉他们踏上圣宫的希望。
“你！”
荣大浩怒极，被这波道德绑架所激怒。
这徐少是狗皮膏药吧，怎么就粘着他不放了？
而且，惜才也没必要惜到如此程度吧，放着接近四十多号宗师不收纳，就要他荣大浩一个？
我何德何能……荣大浩心情又五味陈杂起来，转眸望向一侧同样被降服在地上的同伴。
一个个，双目中或有不屈，或是期待……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看着他，相信他。
荣大浩坚信，只要自己摇头说一个“不”字，这些旧部，真能为自己的选择埋单，从容赴死。
可是，他能这么做么？
荣大浩是一个有感情的人，旧部对他如此厚爱，他怎能以他人之情，偿还己债？
“徐少……”
“想清楚了再回答！”
徐小受打断，竖起一根手指：“本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是死是降，你们自己看着办，接下来，本少还有要事去做。”
言罢，他并不再理会荣大浩，而是抬眸望向了天空。
九天之上，云雾遮笼。
但剑气结界构筑的封禁范围之内，那头蠢萌的云兽，还在到处碰壁，无从脱逃。
徐小受本就是为了云兽的一万积分而来，在顺道拿下荣氏团队后，又怎能弃正主于不顾？
当下抛开徐帮一众人等，他只身往落云峰顶的方向飞射而去。
“徐少……”
荣大浩望着青年提剑远去的背影，表情甚是复杂。
说实话，要没有此前多金商行见过的那头鬼兽寄体，他真会被徐少的手段给感动。
可现如今……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荣大浩哭丧着脸，心头啜泣，从小到大，他就没这么委屈过。
这选择题，着实艰难。
“收手吧，荣兄，你逃不掉的。”
五虎上将齐身过来，围在荣大浩的身边，同样张目望天。
台幸说道：“此前我等也不想屈服，但徐少太强了，别说是现场九百多号人了，就算是再多一倍，想去围攻徐少，恐怕也拿不下他。”
朱东也在劝说：“徐少看重你，比看重我等多得多了，我们跟随徐少一天了，以前遇到这样子的，他直接一剑送走，哪会多费唇舌？你自己想想，这其中利害吧！”
莫北北轻笑：“三番劝说，三请荣兄，徐少的诚意可是满满。”
赵秀：“你他娘的怎像个娘们，扭扭捏捏，徐少看上了你，你乖乖从了不就行了，破事那么多！”
习广汉点头：“是的，他们说的对。”
荣大浩：“……”
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就一天时间，徐少怎么能把这些人折服得这么死，连帮忙劝说的都过来了。
须知他给予自家百人团伙，可是莫大的利益，才能做到让他们心悦诚服的。
“我不知道……”
荣大浩纠结病又犯了。
他逃无可逃，又不想自杀，照这般下去，莫不成真得降了不成？
“一炷香时间，你好好想吧！”五虎上将摇身走了，留下荣大浩跟自家团队几十号宗师一同商量。
一炷香……荣大浩望着天空，面色驳杂。
突然神情一抖，反应过来。
“一炷香？”
“那家伙的意思，是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搞定云兽？”
……
九天之上。
“呜——”
奇特的兽鸣声回荡着，云兽已经碰壁十数次了。
饶是性情温和的它，这会儿也有点儿小愤怒的情绪。
它不明白，这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空，怎的就可以一次次让它感觉到难受。
连云体，都无法穿过那古怪壁障，会被直接搅烂。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徐小受提剑上空，甫一落在峰顶，耳闻这云兽嘶鸣，脑子一阵发胀、晕眩。
眨眼功夫，他便清醒过来，望着那无固定形态的云兽，有些吃惊。
“精神攻击？”
好家伙！
宗师境界，随口一声呜鸣，也能起到类似精神攻击的作用，这云兽厉害呀！
须知精神攻防这一层面，先天、宗师，乃至普通王座，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触及。
能在此道上有所精通的，一般除了特殊属性的王座，便只有斩道等感悟规则至深，举手投足间，能摄人心神的至高强者了。
“小小一头云兽，还挺厉害？”
徐小受心神一动，提着藏苦飞扑而去：“吃本少一剑！”
咻！
反手一个剑花。
白色剑气骤射而去。
这一剑，徐小受用了五分气力。
哪曾想，剑气确实是在转瞬间斩过了云兽，却也直接穿透了，條忽间消逝在天际，没能造成半分伤害。
“什么情况？”
徐小受惊讶。
这云兽的体质，莫不成，还免疫所有物理攻击？
天穹上，还在莫名晃悠间，又感觉到自己确实是受到攻击了的云兽怒了。
它腾一下云体膨胀扭曲，屁股变成了头部，两颗发光的大眼球对准了落云峰上那个提剑惊愕的人类。
“呜呜！！”
高亢嘹亮的音波撕起，宛若万箭齐发，天边行云被撕裂，那无形无质的音波之刃，以超绝之速，斩向了落云峰。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鸣声响起。
落云峰下的徐帮和荣氏众人，各自捂着耳朵，顶着一张张痛苦面具，惊着抬眸。
却见云兽音波攻击过后，峰顶之上，一阵狂乱扫过。
整座落云峰的山头，直接被斩碎了！
山石化作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像是雪崩了一般，从山体上铺下、滚落，浩浩荡荡，烟尘漫天。
“这么强？”
荣大浩等人惊了。
他们此前见过那云兽，可还没来得及攻击。
不曾想，这云兽的音波伤害，强得如此可怕！
“徐少，不会没了吧？”有人吓傻了，痴呆的问着。
确实整座落云峰被一声兽吼，斩碎了三分之一个山头，换做是个人，根本顶不住此等伤害。
荣大浩却想起了在“玄重古门”下举重若轻的徐少，摇头道：“不可能，他的防御，极其之高。”
“可这是精神攻击！”有人反驳。
荣大浩一时怔住。
他转头扫向众人，这才发觉距离战场如此之远，周遭人等也在云兽音波伤害下，被炸得太阳穴发胀，七窍流血而不自知。
这么一看，荣大浩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抹了自己的眼睛、鼻子……
满手是血！
“靠！”荣大浩吓坏了。
这要是音波伤害再提高个层次，是不是在场所有人，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亦或者说，连什么时候死去，都不自知？
“退后！”
“防御！”
荣大浩高呼一声，不自觉已经代徐少指挥，引领着徐帮和荣氏众人，步步远离现场。
……
“真疼啊！”
半空中，徐小受捂着耳朵，龇牙咧嘴。
他手一放下，才发觉掌心中已满是鲜血。
“感知”所见，自己皮肤体表密密麻麻全是裂痕，连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音波攻击的首当其冲，全被震裂。
虽说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伤势全部愈合。
但宗师小云兽，竟能对他造成这般伤害，徐小受算是大开眼界。
身体的伤势是痊愈了，但衣服可没有修好。
徐小受身上血淋淋的，像是从血池中刚刚捞出一般。
“不过一剑斩了你屁股一下，至于这么大的怒气？”徐小受也来气了，他提着剑，不信邪似的再次一斩，“网剑式！”
刷刷刷！
密密麻麻的剑气交织成了三维网状通道，直接将云兽的去路和来路，完全封锁。
“嗤嗤嗤……”
虚空中响彻各方爆鸣声，云兽的身体被剑气撕烂、再撕烂。
但云就是云，无有定型。
纵是再强的剑招，只要是物理攻击，根本不能对它起半分伤害，
相反……
云兽又怒了。
嘴一张，獠牙具现。
“呜呜呜！！！”
又一声凄厉嘶鸣。
这下徐小受瞳孔骤缩，捂着耳朵闭上眼，就要立马遁走。
但晚了。
音波攻击的速度太超绝，他又承受了一把恐怖袭击。
“嗡嗡嗡——”
脑瓜子嗡嗡乱响，像是有上万只蚊子闯进去了一般，徐小受一身鸡皮疙瘩都被吼了出来。
他这才发觉，原来自己真没有什么可以抵挡音波等诸如此类精神攻击的防御灵技。
“不对。”
“我有一式！”
很快，脑海中灵光一闪。
徐小受想到了自己此前得到的特殊被动技：幻灭一指。
他是没有精神防御灵技的，但精神反击之式，还真有这么一招。
“幻灭一指（蓄力值：2.67%）。”
云兽两波音波攻击，竟给幻灭一指带来了如此之多的蓄力值，徐小受惊了。
他反应过来，先前得以转瞬从云兽音波攻击的晕眩状态中脱离，是因为幻灭一指的功效！
“幻灭一指：受到精神攻击时会增加蓄力值，蓄力值每上涨1%，可触发‘精神觉醒’脱离精神控制，选择是否施放幻灭一指。”
徐小受醒悟，那种不受晕眩控制的效果，就是“精神觉醒”！
而幻灭一指，是没法主动释放，必须被精神攻击、控制住才能释放的。
既如此，若要对付这云兽，似乎一切也都将变得简单……
想着。
徐小受提剑，又一道剑气斩过。
这一次他不求伤兽，只求激怒对方。
果不其然，蠢萌的云兽又张开了口。
“呜呜呜呜呜——”
似鬼哭狼嚎般的凄厉鸣响，以极高的穿透力，突破了八方空间，闻之者无不耳鸣眼花、头疼欲裂。
可这一声，这一次，只在触及徐小受的第一瞬间……
“来了！”
徐小受晕眩的同时，转而清醒。
而后。
他一指点去，有如仙人指路。
“幻灭一指！”
嚯。
一声浅淡轻响声起。
一道灵魂青光闪逝。
不见惊天动地，不见异象横生。
那盘踞虚空，张牙舞爪的云兽，在被青光射中的瞬间，突然解体，化作云雾一缕缕消逝在空中。
战斗结束！
“死了？！”
极远之地，已然逃离战场，却忍不住腾空远远观战的徐帮、荣氏众人，见着这一幕后，齐齐震撼了。
那云兽的最后一声攻击，连远离战场的他们，都感觉到心脏骤停，身体若要当场炸开。
而首当其冲的徐少不仅相安无事，还能不受那音波眩晕状态影响，从容出手。
一指。
寂灭了整头云兽？
“疯了！”
“我真眼花了，还是被云兽给吼出了幻像？”
“这是剑道王座能做到的？那云兽，不是无视剑招、无视物理攻击么，怎么会抗不下那一式剑指？”
“徐少竟连灵魂攻击都有！那云兽擅长精神攻击，精神防御肯定也不低，徐少的一指，还能让其形神俱灭。”
“这一指，若是指向我等……”
荣大浩听着周围议论声，突然面色煞白。
他幡然醒悟，徐少若是用方才这一指指向自己，恐怕他连被踢出云仑山脉、结束王城试炼，都算奢侈。
唯一的结果，便是肉体出去了。
灵魂，永世沉沦！

第823章 赋源精华，全属性之力！
“好强！”
落云峰上空，徐小受痴痴盯着自己的手指，心头满是震撼。
这一指无声无息、无形无质，哪怕是反应再快者，也只能看到一点青光闪掠。
而后，身死道消。
这“幻灭一指”，是挂吧！
哦，真是……
徐小受吓坏了，有些六神无主。
他从没想过，自己掌握的，会是如此可怖的灵魂攻击招式。
若这一式放在以往遇见过的敌人身上，自己，还能存活至今？
“不至于……”
“这招太强！”
“哪怕是有精通灵魂攻击者，也不一定能体悟到这个质上，毕竟，这玩意可是用了三个百分点的攻击。”
是的，云兽最后一波音波攻击，直接将幻灭一指的蓄力值抬到了“3%”以上。
而灵魂体之于肉身，一般而言都是无比脆弱的。
徐小受一指能洞穿云兽所有精神、灵魂防御，他觉得情有可原。
但如此恐怖的一式面世，让他有些杞人忧天。
既然自己都能做到如此，那这个世界上，就必然还有其他精通灵魂攻击者，走到了和自己等质，甚至超出许多的位置上。
或许那不是敌人。
但万一未来真若遇到此等敌人，却不得不防！
“好在我的‘幻灭一指’其实不需要用手指释放，只要精神被攻击到，之后一个念头，就能施展。”
“这意味着，便是有人偷袭我，只要触发了‘精神觉醒’，第一时间我就能反轰过去。”
“现在，也只能祈祷偷袭我的不是朋友了。”
徐小受有些感慨。
有此警觉之后，他今后只会无比警惕。
谁若是敢用他的灵魂开这般大玩笑，那真要承担莫名其妙间，被反噬而死的后果了。
“幻灭一指……”
徐小受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手指头。
这一式在，自己的灵魂防御，将无比可怕。
“得继续找云兽了。”
“幻灭一指发动一次，跟被动之拳一样，蓄力值清空。”
“而外界想要遇到精神、灵魂攻击，毕竟罕见，且强度有可能没有如此之高，太高的，我又扛不住。”
“所以，不若趁现在我还在云仑山脉，用云兽将‘幻灭一指’的蓄力值刷上去，今后出去，只要有太虚、半圣试图通过灵魂控制我……”
徐小受想着，突然嘴角一歪，邪邪笑了。
届时，自己必将奉还对方一个超大的惊喜。
惊喜到死，都有可能！
“看看收获。”
打开积分榜。
此前徐小受的排名本跌出了前三十六，怒刷一万被动值之后，这次又回到了“十二”的位置。
而这个时候，积分榜前十们，像是杀疯了一般。
积分比之后排，真的是遥遥领先。
“一，崇渊，积分：168400。”
“二，姜闲，积分：120650。”
“三，顾青三，积分：100000。”
“四，朵儿，积分：84200。”
“五，罗印，积分：64000。”
“……”
“十二，萧晚风赶紧来东部找本少，积分：15400。”
榜单前十八，积分齐齐上万。
榜单前三，积分破十万。
“怎么刷的？”
徐小受纳闷了，这帮人也太疯狂了吧。
或者应该换个问法。
“怎么杀的？”
他瞅了一眼积分榜末尾，现在上榜人数，只有两万一千余人。
时值此刻，基本上所有历练者，应该都摸到了至少一颗云珠，也就是说，约莫九成九的试炼者都上榜了。
但榜单仅剩两万余人，这就意味着才试炼一天时间，试炼者减员一万。
“太疯狂了！”
徐小受感叹。
他觉得自己真要赶紧落实计策了。
接下来遇到人，不再吸纳入徐帮，而是直接掠夺积分。
否则，他这个积分榜第十二，可能位置还没做热，就要被人挤下去。
“这是什么？”
正思索间，“感知”窥见云兽消逝之地，一捧散发着灵性神光的液态精华，在虚空漂浮着。
“云兽死后，遗留下来的宝物？”
徐小受飘身而去，将这液态精华捧了起来。
指尖方一触碰，灵台处一股通透空灵的感觉出现，似要进入顿悟状态一般，徐小受吃惊。
“这是……”
“这是赋源精华！”
柳长青这会儿已经飘身而至，来到徐少的身边，面有惊容，解释道：“好宝贝啊，看来程殿主确实给试炼者留下了很多东西，这是好宝贝！”
“什么功能？”徐小受望去。
“赋源精华，服用能让宗师炼灵师瞬间进入顿悟状态，感悟纯净的大道规则，这一捧，估摸着能完善自身道则不少，至少给你麾下的天象境服用，一瞬间能堪破瓶颈，突破阴阳境。”柳长青道。
徐小受惊异。
还有这等好用处？
他不假思索吞服而下，瞬间感觉灵魂通透，像是浸泡在薄荷之中，舒爽无比。
与此同时，天地大道在目中以实质形态浮现。
金木水土、风火雷电、阴阳时空、无有虚实……
从基本的五行，到进阶的变异属性，乃至难有体悟的时空间，甚至上升到直指大道真谛、规则本源的“真”和“假”。
道则显形，琳琅满目。
徐小受感觉自己像是入了一个道则贩卖商铺，举目过去，应接不暇，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感悟哪一条道好。
柳长青声音隐弱，像是指引一般，尽量不打断徐少顿悟状态，也提醒道：“服用赋源精华，你会在第一时间看到一条所属于你自身属性的同源道则，抓紧时间感悟，莫要浪费。”
一条？
徐小受微怔。
这哪里是一条，这是一整片世界规则网，都在我眼前呈现啊！
忽然间，他反应过来。
自己突破先天的时候，先天属性之力，是给被动系统强行吸收了，也就是说，自己是无属性。
但无属性者，服用“赋源精华”，都是这般玄妙，能看见所有大道本质？
“不！”
徐小受醍醐灌顶，他真正明白了那时候被动系统为何吞噬自己的先天属性之力。
它不想给自己“一种”，而是想要给到“全部”。
全属性！
徐小受眼睛亮光了。
大爹呀这是，先天属性之力，你吞得妙呀！
“抓紧时间。”
没空瞎捉摸了。
面前给到的太多，徐小受知晓自己不可能一蹴而就，全部感悟。
他选择了自己最向往，但也仅有片面认识的“空间”大道，进行全面体悟。
于虚空盘坐。
道莲隐浮。
道韵横生。
徐帮、荣氏一行宗师，这会儿也赶到了现场。
但见徐少一副顿悟状态，身前还有柳长青、辛咕咕二人守护，他们不敢进行打扰。
“一番打斗，又有感悟？”五虎上将吃惊。
“他都这么强了，悟性还如此恐怖？仅一战，便有新的精进？”荣大浩也是颇为震撼。
大家都没斩过云兽，自然不晓得赋源精华的作用。
于是乎……
徐小受一人盘膝当空，两大鬼兽寄体贴身守护，四十余宗师圈圈排开警惕四周，下方还有九百先天，散落四周，翘首以盼。
这一幕若让外人瞧了去，必是震撼。
……
云境世界外。
虚空中，饶妖妖手指触点着灵镜，将隶属于东部的某一块画面放大。
其上，便是徐帮众人盘踞一方的景色。
“他就是徐少。”饶妖妖轻声说道。
凉风捎来细雨，雨打青空，拂来一道悠悠荡荡、影影晃晃的声音：“不是他。”
“哦？”饶妖妖一笑，“你这么肯定？”
那虚无缥缈的声音说道：“徐小受是剑宗，便是再天才，剑术也没有这徐少的强悍；徐小受是极致的火系，徐少感悟的，却是空间规则。”
“除非徐小受同时兼容火系、空间系、剑系三大属性，但一般先天觉醒，哪有如此夸张、变态的天赋？”
饶妖妖轻笑，却反驳道：“徐小受的天赋，是不容小觑的，否则八尊谙不会看上他。他既是八尊谙教的剑，又是桑七叶授的火，加之展现过隐身、瞬移等类似空间系的灵技，何愁没有你说的才能？”
“不然。”
缥缈的声音显然不这么认为，回应道：“火系才是徐小受的精修，他的剑术不是八尊谙教的，对比东域其他天才，他剑道只能算得上中上，至少，葬剑冢那三剑客，就远超他不少了，圣奴泪双行，才是八尊谙亲授。”
“你和他打过，我不与你争。”饶妖妖说道，“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又突破了？”
虚空中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回道：“确实是有这么一种可能，徐小受的成长毕竟太快。”
“但灵部分析过，他的空间系能力，属于特殊灵技，不带空间属性成分，否则，他出剑、出招时，我便能看出来规则道韵。”
“而此刻徐少服用赋源精华，第一时间感悟的，非是剑道，而是空间，说明空间系，才是他潜藏的底牌，剑道和炼丹，都只是他的障眼法。”
说到这，那缥缈的声音多了几分惊叹：“连障眼法都能如此之强，半圣传人的底蕴，我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这徐少，确实强了别人不止一星半点。”
“若进圣殿，当得圣子。”饶妖妖同样点头肯定。
“他的性子，怕是有些难，但可以一试，圣神殿堂才是真正的封圣之路。”缥缈声音沉顿了一下说道。
饶妖妖随手一划，不再关注徐少。
自打和巳人先生碰面过后，她就知晓徐少乃是徐小受的可能性，基本上等于零。
毕竟，梅巳人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一个上上时代的人，活了这么久，所图不过只是最终的封神之路。
他应该晓得，如若和圣奴勾结，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因而，被巳人先生肯定过了的徐少，本质上，饶妖妖其实也放心了。
只是本着警惕之心，还留有一些戒备而已。
若非如此，饶妖妖便不会是只遣司徒庸人去访天上第一楼，而是自己过去一趟了。
“一天时间，偷渡者都清得差不多了。”
饶妖妖望向别处灵镜，说道：“一些还值得留意的人，我派了试炼官，各自过去试探，能不能逼出手，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但还有一些……”
饶妖妖说着停顿下来。
她手一划，面前几块灵镜放大。
其中，赫然就有一面灵镜，显示着徐帮画面。
准确的说，那画面呈现的不是徐少，而是徐少身旁的护卫，柳长青！
“这几个，云境世界检测出了有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我搞不懂，司徒庸人也还在抓紧时间，研究其中利害。”
“但有一个是确定了的。”
饶妖妖一指，画面再回到徐帮景色，她盯着上方的柳长青，说道：“这个人，掌握了天机术。”
虚空中声音传来：“道部之外的天机术？”
“嗯。”
“这并不稀奇。”
那声音说道：“天大地大，总有野路子出身的天机术士，也能做得很好。毕竟天机术，说白了就是研究天地大道本质规则，并加以利用，是个炼灵师，其实都在此道上行进着，只不过天机术士研究的，是有别于各大元素规则的道的本质。”
饶妖妖摇头：“问题就出在于，半年多前，虚空岛第一次动荡，有了降临的迹象，而数月前，它就出现在了东天界范围内的空间碎流，之后，有人跑了出来。”
“哦？”这下让人诧异了。
饶妖妖指着柳长青，继续说道：“这个人报上来的身份确实很真，但经不住红衣的彻查，他隐瞒了真实身份。”
“而天机术纵观五域，再怎么有人去研究，也是少数。”
“在这么一个紧要的当口，东天王城冒出来一个野生的天机术士，能力还不弱，能让司徒庸人赞叹，这就很值得商榷了。”
“最关键的……”
饶妖妖顿了一下，说道：“虚空岛中跑出来的，这一次，乃是无机老祖。”
虚空陡然一震。
细雨瞬间回敛，不复存在。
那虚无缥缈的声音，这次回应得十分坚决：“放心，这事交给我，既不会伤到徐少对圣殿的观感，同时也能测出这个天机术士的真实身份。”
饶妖妖闻言，臻首一点，纤指一拨。
“去吧！”

第824章 队长嘛，还在来的路上
东天王城之上，虚空岛。
巍峨的古城，斑驳的城墙，在这短短数日之内，已经从空间碎流拉扯出来一小半。
粗硕的天道锁链紧紧箍住巨城的一角，似乎想要将之扯回空间碎流当中，把历史和真相，永远封存在无人所知之地。
然莫大伟力，依旧迫使着天空之城，一点一点往外界逼出。
风声萧瑟。
天空之城的下方，隐匿在天机阵之中，道则之内的一众红、白衣，是除了云仑山脉重防之地外，耗费人员最多的了。
但即便是这般防御，依旧有许多斩道、太虚，尝试着用自身手段，想要偷渡，进入这神秘的岛屿之内，夺那一缕渺茫的封圣道基。
静谧的王城。
杀机暗藏的虚空岛。
一处祥和，另一处，却在无人可窥的地界内，爆开一重重界域，展开一次次厮杀。
禁锢城角的天道锁链之上，一处隐晦的空间屏障之中。
一个面色邋遢的中年男人，领着一袭红裙的俊秀男子，避开重重战斗，顺着锁链往虚空岛攀爬着。
“哥哥，你慢点。”
说书人忧心忡忡：“现在你境界都跌到后天去了，要是一不小心摔下去，活生生给摔死，那将是千古奇闻！”
八尊谙健步如飞，晦气道：“你个乌鸦嘴闭上，盯紧点就是了，真要摔死，全是你的过错。”
“已经摔两次了！”
说书人想要上前搀扶，但八尊谙根本不让，他嘴一噘，没好气道：“区区斩道战斗余波，也能给你掀飞，人家是真不明白了，你把虚空岛召唤到云仑山脉不就行了，还要提前进去作甚？”
“自然是有要事得做。”八尊谙头都不回。
二人在古籍空间的屏蔽下，巧避天机，半日功夫，就摸到了城墙之上。
但虚空岛出现多日，似乎早已被圣神殿堂重点布防。
八尊谙攀登上岛的第一时间，城墙上的结界亮光，一闪而过。
“糟糕了呀！”
说书人当即笑出声来：“哥哥，你好像被发现了呢~”
“先进去再说。”
城墙之上，一个黑白阴阳鱼阵图出现，似乎是在验证身份。
八尊谙丝毫不慌，掏出紫极八字令，对着城墙一印，冷声言道：“黑白双脉，尽皆奉我为尊！”
嗡——
一道玄异的波动泛开。
阴阳鱼阵图星光点点，化作一个空间传送通道。
“走！”
二人脚尖一蹬，直往通道扑去，转瞬消逝在了古城墙角。
……
圣神殿堂，东天王城总部。
议事大厅内，鱼知温对着身前庞然的天机阵图发呆，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突然，多日不曾有所动静的天机阵，一道亮光闪烁。
而后，画面传送过来。
那是两个造型奇特的男子，一黑衣邋遢男，八指、脖颈有疤，一红裙男，手持古籍，面容俊秀。
鱼知温心头咯噔一下。
这两个人，她都认识。
“八尊谙，说书人！”
“都来了……”
天空之城如若不手持虚空令，外人就算找到了城门，也难以进入。
可这两人，却如归家一般，轻而易举就召开了传送门入内。
事态紧急。
鱼知温掏出通讯珠，唤道：“褚老。”
咻！
褚立生应声而出，闪现到了议事大殿之内。
他留在此地的唯一任务，就是为了盯紧天空之城。
如若鱼知温的通讯珠一直不传讯，那他便是无事人一个，事后直接领功。
但这通讯珠一旦响了，就代表着有要是发生。
“如何？”甫一落定，褚立生紧忙问道。
“褚老，你看看。”鱼知温一招手，八尊谙二人入岛的画面重现。
看到那一脸颓然，有如行将就木一般的邋遢男子，纵是仅有八指，褚立生一开始也是不信的。
这是第八剑仙的真容？
但随后，听闻那一句“黑白双脉，尽皆奉我为尊”，他慌了。
“他说的是对的……道殿主说的，真的是对的！”
“第八剑仙，真的统治了整个虚空岛内岛？黑白双脉……他数十年前真就进去过，还完成了统合？”
“完了，这怎么就给他进去了？”
褚立生一时间头皮发麻。
鱼知温转眸望向他，相较之下，反显得平静：“褚老，第八剑仙的八字令，相当于虚空令了，只要天空之城现身，他的进入，我们根本无从防备，为今之计，只能赶紧通知饶剑仙。”
“好！”
褚立生也反应了过来，立马掏出通讯珠，一边注入灵念，一边腾身而去：“老夫先去找饶剑仙，直接面谈，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新的发现，立马通知我。”
“嗯。”
鱼知温点头，目送褚老离开。
大殿恢复平静，就仿若方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虚空岛，天空之城，封圣道基……”
鱼知温喃喃。
手一招。
天机阵图展现出了十数战斗画面。
那是红衣、白衣和各大看不清面容的王座、斩道，乃至太虚强者大战的画面。
这些战斗，就发生在天空之城的外边。
鱼知温有些无法判定了，这究竟是斩道来寻封圣道基，还是赴死？
因为从天空之城降临之初，她掌握天机阵图纵观所有画面，见过类似的战斗，已有不下数十起。
无一例外。
根本没有一人能突破红衣、白衣的封锁线。
天空之城，就像极了一个大瓮，瓮中扔了几两肉，数不胜数的凶禽猛兽，就想要来分一杯羹。
可除了身死道消的结局外，真没有第二种可能。
所谓的封圣道基，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十成十断定，它真的存在，但前仆后继的，总有人来送死。
“外面的人想要进去，里面的人想要出来……”
鱼知温手肘杵在桌面之上，青葱十指交织，抵着下巴，喃喃自语：“师尊，虚空岛的秘密，你为何不肯同我说呢？”
兴许是百无聊赖，看了一阵，无有意外情况。
鱼知温心念一动，天机阵图画面一切。
边角处，一道毫不起眼的灵镜，在眼前放大。
“徐小受，你应该进场了吧？”
“东天王城如此盛会，你还加入了圣奴，又怎么会缺席呢？”
鱼知温盯着灵镜，面纱下，嘴角微微翘起弧度。
灵镜画面上，呈现的恰好就是天上第一楼徐少盘膝悟道的画面。
一有人来，鱼知温就切屏。
议事大殿一没人，她就盯着这个可疑的画面发呆，试图找找证据……
因为她此次的任务，就只是看紧天空之城的天机阵图而已，只要这里不出事，其他的事情，都轮不到她这个小辈去抗。
所以她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用来玩找茬小游戏。
“装得可真像呢……”
鱼知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歪着脑袋，手背托着香腮，盯得目不转睛：“就是可惜了，我也没有证据，证明你就是你，否则……”
边说着。
突然，她星瞳轻轻一眨，长长的眼睫毛颤了颤，伸出手隔空比划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蹙起了眉。
“好像，长高了一些？”
……
云仑山脉，东部。
一刻钟时间，徐小受从悟道状态中脱离，睁眸，满是惊喜。
他一脚踏出，十步之外！
毫无任何波动，原地的残影逐渐消碎，就仿若方才瞬移了一般。
“空间规则，缩地成寸！”
徐小受亢奋了。
这次他没有用“一步登天”，仅仅只是将方才感悟的大道规则，融入了自身的变化当中。
配合“敏捷”，他的速度就拔高了足足一倍有余！
这还算不上是瞬移，但空间属性被誉为速度之最，果然名不虚传。
才仅仅感悟了一个门槛，稍加运用，竟能让自己几乎拔尖的逃生本领，再提高一个档次。
在此之前，空有一身被动技，徐小受也只有“一步登天”算是触及到了空间规则。
但这只是一个觉醒技，并不是空间属性，他对其中利害，也一窍不通。
可当服用完赋源精华后，感悟了真正的空间大道。
徐小受得以肯定，自己这一会，真算得上是靠后天，领悟了一点空间属性了。
“我的悟性，似乎提高了？”
令人惊喜的是，徐小受原以为自己三年习得白云悠悠一式的“恐怖”悟性，不会让自己在悟道方面上，有所加成。
但结果完全不一样。
有了王座级别的各大精通型被动技，他像是被打好了一个道则感悟的夯实底子。
触类旁通之下，便是感悟起至难的“空间规则”，也能在一刻钟的短暂时间内的，小有所成。
“意外之喜！”
徐小受推断，这应该不止是精通型被动技带来的额外作用，还有“感知”、“幻灭一指”等灵魂、精神类被动技，长久以来的增幅。
灵魂强度上去了。
悟性，也就随之水涨船高。
“是好事就对了。”
徐小受不再多想，收回心神，望向四周。
两大守护者，四十多号宗师，九百余徐帮帮众，齐齐张目看着自己。
“徐少，大有收获？”
柳长青此前是不晓得徐少真正的属性是什么的。
却见悟道完毕，徐少一步踏出了空间规则的气息，他总算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不止剑道、丹道都为人先。
连先天属性之力，也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空间”属性？
这让别人怎么活啊！
“小有所得。”
徐小受不甚在意摆摆手，没想多解释什么。
他望向荣大浩：“思考得如何了？”
之前给了这小胖子一炷香的时间，但真正杀起云兽，三剑就了事。
反倒是服用赋源精华，浪费了不少时间。
徐小受重归望向荣大浩，就是想要看看，这胖子在见识了自己的一些能力后，还有没有抗争之心。
“徐少！”
却见荣大浩郑重一躬身，满是臣服之意：“此后云仑山脉一行，我荣大浩，唯徐少马首是瞻！”
这是荣大浩思忖良久得到的结果。
且不说鬼兽寄体跟着徐少，仅自己一人所知，还没有证据。
单单是因为试炼被击败、收服，不得已甘为人下。
事后即便东窗事发，相信红衣也没有理由，株连到他荣大浩负门一族上。
因为这是正常的臣服。
只要他荣大浩想继续试炼，就得加入徐帮，这点无可厚非，也无有争议。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
荣大浩怕死。
徐少那寂灭灵魂的一指，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得他瞬间有很多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即便没有。
硬挤，也挤出来了很多个理由。
“徐少！”
荣大浩一低头，原荣氏团队接近四十号宗师，也齐齐低头断喝，语气恭敬。
毫无疑问，徐少的为人和实力，都可以折服他们。
老大要负隅顽抗，他们便死战。
老大都降了，他们不降，等死吗？！
“很好。”
徐小受环顾四周，赞许点头，很是欣赏荣大浩的选择。
这小胖子的能力很强，假以时日，未尝不是六部首座、七剑仙那等实力的强者。
只可惜，目前还是个年轻人。
只要是同辈，徐小受真没把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
他的眼中，从来都不止是同辈之间的争斗，早上升到了斩道、太虚那等高度。
虽说对上了，目前也只能跑……
但即便如此，同辈间，真还没一两个能经得住他一拳、一剑的！
“既然小浩子也归心了，那本少就宣布一项重大决策。”徐小受目光扫向所有人。
小耗子……荣大浩瑟瑟发抖，不敢有怨言。
徐小受继续说道：“徐帮，将成立第六小队，除了五虎上将之外，所有踏入宗师级别者，都将加入第六小队！”
闻言所有宗师眼睛亮起。
这一项举措，不外乎就是为了让荣氏彻底归心。
因为在场宗师，数量最多的，就是原荣氏团队。
徐少是要将他们继续聚在一起，不分散，不打乱，统一管理？
既如此，那小队的队长……
荣大浩抬起了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有问出声。
雷泽余光一扫，就反应了过来，代替问道：“那徐少，这第六小队的队长，是谁？”
徐小受望向荣大浩。
荣大浩心头怦怦跳。
“你，任副队一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代理队长职责，直接听从本少命令。”徐小受道。
荣大浩一怔。
副队？
代理队长？
这在场所有人，还能有谁比自己，更适合当这第六小队队长的？
“只是代理队长？”
雷泽不忿了，上前一步道：“队长呢？莫不成，在场除了徐少，还有人比浩哥强？”
还真有……徐小受不留痕迹瞥了自己两大守护者，笑道：“队长嘛，还在来的路上。”
……
PS:还有半个小时就元旦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元旦快乐，旧尘褪尽，喜迎新生，mua~

第825章 天机奖励！（元旦快乐）
队长甚至还没来？
所有人傻眼了，这算是个什么事？
荣大浩心有不甘，哪怕他并不屑于队长一职，这会儿也升起了攀比心。
可他依旧不曾言语。
雷泽扫了一眼，便想要替自家浩哥说话，拿下这个位置。
这时候徐小受见众人都有话说，便行使着自己的一剑否决权，断然道：
“都憋着，本少话还没完！”
“你们放心，队长虽然还没出现，但却是本少麾下的人。”
“本少的天上第一楼，随便拿出来一个人，都是足以吊打你们所有宗师的水平，区区队长一职，简单胜任。”他语气轻松。
所有人却都被气到了。
这话几乎就是指着众人的鼻子，直接骂道：“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徐少说得有些重了。”
荣大浩见原自家团队的宗师都被激怒，他并不想引战，只好低声说道：“徐少要我代队长一职，我是可以做的，队不队长，于我而言，可有可无，只是要底下兄弟们都归心，你这话，可能说得有些不妥……”
“何来不妥？”
徐小受却是大大方方，堂而皇之，明示众人：“本少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仅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真相罢了，何必遮遮掩掩？”
“在座的各位，都是天才，但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本少打压你们，是希望你们戒骄戒躁。”
“便如此前，谁能想到，本少对付你们，只需一剑？”
所有人羞愧得低下了头。
徐小受呵呵一笑，转头望向荣大浩：“届时队长来了，你们若是不信任他/她/它的能力，直接上去车轮战就行了，谁能打赢，谁做队长！”
所有人意动。
徐少如此有信心，看来是真相信他的手下人？
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大家入了王城试炼，所图不过最终的积分榜前三十六。
而徐帮如此浩荡，若是当上了第六小队的队长，连最后积分榜的前三十六都无，那就是一个笑话了。
所以说，这一个第六小队的队长之职，不出意外，将是一个圣宫试炼的名额。
这一次，连雷泽都心动了。
他望向荣大浩，心头已经开始为自己加油鼓劲了。
谁不想翻身农奴把歌唱？
都是天才，能做第一，谁甘居第二？
“还有时间……”
距离真正的第六小队队长到来，还有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在不压制修为的情况下，大家都有机会，冲击队长一职。
徐小受见自己三言两语分化了原荣氏团队的团结，更激起了大家的好胜心后，满意笑了。
他也不晓得队长是谁。
但心下已经定好了规矩，谁先找到自己，谁就是队长。
要是萧晚风过来了……
对不住了萧晚风，你可能要面临一番血殴。
但说不得，可以逼出你藏剑术得以出剑的更多潜能呢，是吧？
徐小受这般说话，也不怕下属造反。
怕，是弱者的行为。
他如此之强。
藏苦在手，天下我有。
这徐帮，大家拼死了可能争一个二首领，但随便拎出来一个问问……
谁敢造反？
“六大小队，荣大浩和五虎上将，自行整合。”
“目前我们有九百多号人，接下来，徐帮的目标，不再是收纳帮众，而是‘掠夺’！”
徐小受继续宣布自己的重大决策。
“遇到云珠，大家自行吸纳，机缘是你等的。”
“遇到试炼者，大家一齐上阵，谁打赢了，积分归谁。”
“遇到云兽……哦，云兽你们打不过，让本少来就行，总之，之后本少不再半途截取你们的积分。”
所有人听得眼睛发亮，还有这等好事？
大首领不要积分，他脑袋方才被门夹到了？
“徐少，这……”
荣大浩也吓到了。
不对劲呀！
这么玩，徐少岂不是分分钟被挤出积分榜前三十六？
“稍安勿躁。”
徐小受压下了徐帮众人的躁动，嘴角露出属于徐大魔王的微笑：“本少说的是，不再半途截取，但最终积分总和，本少要你们每人上缴一万积分，也就是说，本少会且仅会掠夺你们所有人，各自一万积分！”
哗一下，全场惊变。
一万积分？
这都可以上积分榜前二十了！
这徐大魔王大胃王啊，要这么多？
“急什么？”
徐小受皱眉，压下纷纷议论声：“你们会不会算数的？现在才王城试炼之初，连两日都不到，便有人搞到手十多万积分。”
“我们所处，还是在东部贫瘠区，之后去到了其他地方，去到了九龙脉，还愁没有积分？”
“本少要的，仅仅只是你们积分到达两万之时，上缴一半，偿还之前获得徐帮的保护罢了。”
“保护费懂不懂？”
“本少出剑，不累的吗？”
徐小受说得都有些口干舌燥了：“本少敢肯定，其他团队，肯定是倾尽所有积分，最后汇总到某几个人身上的。我们不同，至少，本少给了你们希望，以及安全，不是吗？”
所有人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很快有人发声了：“那徐少，如若我们最后积分刷不到两万，只有一万多呢？这试炼玉佩，可只能掠夺一半，不能主动上缴啊！”
此人显然是动了鬼心思。
徐小受望向他，不屑嗤笑道：“大家都是五域天才，你一个月连两万积分都搞不到，本少甚至嫌弃你太弱了，这一万多积分送你，你收拾铺盖，滚出云仑山脉吧！”
“噗哈哈哈……”下方众人爆笑。
那率先问话之人羞愧难当，差点没找个地缝钻下去。
确实，大家都是天才。
没进徐帮前，个个欲与天公试比高。
进了徐帮后，竟担心连两万积分都刷不到，甚至动起了小心思。
“你也是个人才！”
徐小受由衷感叹，笑道：“诸位有想藏着掖着的，也大可以如此作为，只要积分没到两万，本少甚至懒得去找你们，去掠夺你们，但机会，永远都是自己把握的，你们看着办吧！”
下方哄堂大笑中，有人一边笑，一边陷入了深思。
确实，徐少给他们太多机会了。
一个人一个月只要上缴一万，接下来的积分，全部归自己所有。
这其中，徐少还不要云珠的灵元反哺、道则感悟……
好人啊！
这样的大首领，去哪里找？
一时间，就是第六小队里的宗师，都对徐少升起了不小的好感。
一万积分对他们宗师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而除此之外，他们还都有成为第六小队队长的机会。
“冲！”
一下子，徐帮众人的活力被带动了。
以前大家意兴阑珊，觉得是为徐少打工。
现在不一样了，只要给足了定额之后，余下的，都是自己的。
什么女人、什么美食、什么灵药……通通去死！
积分，才是王道！
刷够两万，突破宗师，争夺队长，拿到积分榜前三十六，豪取圣宫试炼名额……封圣！
有人甚至离谱到想到封圣那一块去了。
徐小受见大家迫不及待，一挥手，让各自团队长，带领大家狂刷云珠、狂找云兽，顺道往九龙脉方向进发去了。
“行呀！”
辛咕咕见大家气势都变了，有些惊叹：“我怎么感觉你一番话，所有人都变了个模样，这就是巧舌如簧吗？”
“什么巧合如簧，这叫智慧！”
徐小受白了他一眼，道：“你还是脑子不灵光，没看清楚这一波的真正厉害之处！”
“哪里厉害？”辛咕咕好奇问道。
“你看。”
徐小受指着徐帮众人，笑着说道：“我给他们的，是他们各自的未来利益，用九百人的未来利益，为我赚取足足九百万积分，但他们却还觉得自己得到了更多，想拼命为我赚钱。”
辛咕咕眼珠子瞪大，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这也太厉害了！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徐小受神秘一笑。
辛咕咕凑近了些，肩膀碰了碰徐小受，虚心求教：“别卖关子了，教我。”
“你看我，我付出了什么？”徐小受摊摊手。
“你……”辛咕咕望着他空荡荡的手，有些迟疑，“你付出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付出。”
“啊？”
“这一波啊……”徐小受笑成了狐狸，“这一波，叫‘空手套白狼’！”
辛咕咕想了想，还真是！
徐小受，最多最多，就是付出了口水……
这也太顶了！
辛咕咕想到这都有些呆了，他终于察觉到徐小受说的“厉害”在哪里。
一句话，让九百个人为你拼命。
这不厉害？
徐小受拍拍他的脑袋，继续发问：“你说一灵晶换一积分，有人换么？”
“肯定没有！”辛咕咕头甩成了拨浪鼓，“谁这么傻缺，用积分去换灵晶？”
“那一万灵晶换一积分呢？”徐小受再问。
“这……”这下辛咕咕迟疑了，“我觉得不值，但可能有人会换。”
徐小受笑了：“好，那就以一积分等值一万灵晶来算，什么时候你学会我这一招了，你就能几句话，让几百号人为你卖命，为你狂赚……九百个亿！”
隆一声。
辛咕咕脑海响彻晴天霹雳。
他最想存钱买房了，一个换算之后，发现这一波，徐小受真赚了九百个亿，他人都傻了。
徐小受转身，直接远去。
柳长青有些叹服，跟着守护离开。
原地，只剩一个辛咕咕，在冷风中掰着手指头，彻底凌乱。
“天呐，九百个亿？”
……
距离王城试炼开启，第三天。
“滴。”
所有试炼者同一时间，收到来自试炼玉佩的最新消息。
这东西自打第一次进入云仑山脉，要求所有人刻录姓名后，便没有动静。
此刻有最新指示，大家自然第一时间掏出来查看。
“第一位进入云仑山脉内围地区的试炼者出现，触发天机奖励，内围地段，将随机出现道则源石，请试炼者们前往获取。”
简简单单一条信息，在所有试炼者中，掀开了轩然大波。
“道则源石？”
小部分的试炼者不解。
但大多数背景来历不凡的人，第一时间眼热，立即放弃在外围逗留、杀人刷分的打算，火速往内围地段靠拢。
“源石？”
东部地区。
徐小受宰完第三头云兽，望着试炼玉佩的提示，有些疑惑。
从东部逐渐进发，资源也开始变多。
前两日他宰了只宰了落云峰一头云兽。
这第三日，他竟然遇到了两头。
而就在幻灭一指蓄力值刷到了“10%”后，徐小受终于扛不住精神攻击的恶心感，给了云兽一个痛快。
心剑术。
“剑术精通”升上王座之后，徐小受掌握的最新技法。
他没能领悟九大剑术，但照葫芦画瓢，模仿八尊谙的能力，却也施展出来心剑术一两分精神攻击的神韵，成功将云兽斩杀。
一侧。
柳长青同样放下试炼玉佩，解释道：“道则源石是个好宝贝呀，这是王座都稀罕的东西，能直接让你触摸大道本质，进入深刻感悟，相当于……”
柳长青望着徐少手上的那一捧神性之水，笑道：“相当于不会用完的‘赋源精华’。”
徐小受闻言动容。
赋源精华他喝了两份，空间规则感悟大增。
那源石，竟然相当于无穷尽的赋源精华？
“有所不同的。”
柳长青见徐少表情，意识到他误会了，补充道：“源石有属性，火之源石、水之源石等……徐少的话，要拿到空间源石，才算得到了无穷尽份量的‘赋源精华’。”
“难么？”徐小受问道。
“难！”
柳长青点头：“空间系的宝贝，每一样出世，都是珍宝，都会第一时间被强者瓜分，但云境世界中就难说了，这得看程殿主于试炼者们馈赠的力度。”
徐小受点头，表示明白。
这也就是说。
难，但有可能真会有！
而这东西既然可能会出现，那他徐小受，就必须得到。
无论是缘分使然，直接上手，还是从其他试炼者手上抢夺。
“滴。”
试炼玉佩再度提醒。
所有人同时翻开，灵念观看。
“源石特殊，不容空间收藏，有缘得到者，试炼地图上会显示其方位和源石属性信息，请各位试炼者保持警惕。”
炸了！
这一则信息，直接给所有人轰懵了。
得到源石，会被试炼地图给显现出来位置，这岂不是意味着……
“腥风血雨，来了！”
徐小受眸底精光一闪，对于弱者来说这是噩耗，对于强者而言，这源石，既是宝贝，也是刷分利器。
毕竟，来一杀一，来万屠万！
“滴。”
试炼玉佩不动则已，一动，不给人反应时间，又来劲爆信息。
“第一位闯入云仑山脉内围的试炼者，崇渊，奖励火系源石一枚，积分百万，请妥善保存。”

第826章 混世魔王木小攻！
内围。
崇渊懵了。
他刚从土里挖出来一颗火系道则满溢的奇特晶石，还在确证这玩意是否乃传说中的道则源石之时。
试炼玉佩的信息，直接给他心态搞炸了。
“为什么？”
他立马打开了地图。
果不其然，这会儿的试炼地图，上方多了一个显目的红色坐标。
坐标的位置，恰好就是他所处的方位。
“坑人呢吧？！”
崇渊嘴皮子都有些抽搐起来了。
他是积分榜榜首，但积分是靠着搜云盘斩云兽刷出来的。
若要论真实战力，恐怕是及不上云仑山脉那些太虚、半圣传人的。
可就这紧要当口，地图把他坐标爆出去了。
“怎么办？”
火系源石，像是一个烫手山芋一般。
这东西固然是好，但如若拿在手里，意味着接下来，他崇渊必将遭到云仑山脉所有火系炼灵师的疯狂追杀！
“我有百万积分，但却是金系。”
“如若这源石是金系，凭借着百万积分，接下来我也将引领积分榜很久，便可以暂时放下刷分，拿着源石疯狂逃窜、感悟。”
“说不得，还能到处引战，从乱象中摸取好处。”
“但是……”
崇渊望着手上的火系源石，很是苦恼：“但你为什么是火系？对我而言，一点用处都无！”
都是天才，都是聪明人。
很快，崇渊有了决断。
“与其拿着这玩意，被迫终止刷分之旅，还不如直接放手，让他们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说不得，这一趟源石之争，能碎灭掉好几个太虚、半圣传人的试炼之路。”
“毕竟，他们可能不是火系，但宗族中，必有火系之人，他们需要这东西。”
“而我……”
崇渊目视远方，眸中恢复了镇定，十分冷静的自语着：“我的目标，是圣宫！”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说放就放！
崇渊直接原地数十枪，轰碎了一整座山头，将火系源石埋入地底深处，再用灵元引山石，令得这重新堆砌成一座高谷。
临别之际，他还恋恋不舍回望几眼，有些惆怅。
“可惜了，如若我是一灵阵师，便能以源石为引，布下滔天杀阵，结天时地利，夺先手之机，来一杀一，来万斩万！”
但他不是。
于是罢手，再往九龙脉方向进发。
“冲！”
“原来第一还有这等奖励，那我再第一个到达九龙脉地区，是否也会给我百万积分，再来一金系源石？”
伴着无穷思绪，崇渊很快离开此地。
……
同一时间。
云仑山脉外围地区，所有人疯狂了。
这回管它什么云珠、云兽。
为了一枚火系源石，为了内围地区更多的道则源石，众人放下手头事务，直直往内围冲去。
而中途所用来印证的路标，不外乎就是那十分醒目的火系源石所在方位。
东部。
徐小受看到试炼玉佩的提示，哈哈大笑。
“天助我也！”
一枚火系源石，并不足以让他动容。
关键是，他已经能预想到，这一枚火系源石的出现，将引发何等战斗！
不出一日。
手持火系源石的崇渊，必然会吸引大量炼灵师过去。
在那等乱战中，如若他徐小受一人镇压全场，那是何等的威风？
最关键的……
被动值呀！
全他么都是被动值！
如若这一波吸引过去成千上万人，那将意味着，他只要压下全体炼灵师一次，就是接近一万被动值进账！
周遭徐帮众人看着徐少在虚空癫狂大笑，全然不晓得这家伙已经想到以一敌万的画面去了，权当是徐少对这火系源石也感兴趣。
“祝贺徐少！”
赵秀第一个屁颠屁颠跑上来，谄媚说道：“徐少，你虽然是空间系，但也修炼丹之道，想必火系源石，对你的帮助也是很大，这一波，我们要过去吗？”
五虎上将其他人，包括第六小队代理统领荣大浩，以及徐帮众人，齐齐张望而来。
所有人都知晓徐少战力。
所有人都预想到了届时内围的尸山血海之景。
但无人畏惧。
相反，有徐少带领，他们是有很大的机会，拿下火系源石的。
而按照徐少先前之言，他固然只对源石感兴趣，可其他试炼者的积分呢？
徐少随手一剑，徐帮众人，便能富得流油啊！
这谁不想过去分一杯羹？
荣大浩和新加入徐帮的众多宗师，这时也想到了以徐少为领袖的好处。
毕竟，在这云仑山脉之中，徐少纵使可能不是最巅峰的战力，也是首屈一指的几位之一。
而他麾下现在有这么多人，众星拱月之下，不愁拿不下到火系源石，以及试炼者们的积分。
“当然过去！”
徐小受当即立断，没有半分迟疑。
他转头望向五虎上将等统领，问道：“你们谁知道崇渊的战力？”
台幸说道：“崇家就出了这么一个天才，但根底毕竟比不上太虚世家，崇渊打不赢徐少。”
“嗯。”荣大浩也点头。
他仅耳闻过崇渊的威名一些。
但作为太虚传人，他深知普通世家和太虚世家之间的底蕴差距有多大。
更遑论，这次要战他的，是半圣传人徐少了！
徐小受再问：“他是什么属性？”
“金系。”莫北北说着一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金系好啊……”徐小受当即就笑出来了，望向大伙，问道：“如若你们坐拥百万积分，又自觉不能以一敌万，拿到的源石也自身并不匹配之时，你们会作何选择？”
众人一怔。
荣大浩眼前猛然亮起：“放弃！”
徐小受望向其他人。
朱东目中有着迟疑：“我可能确实舍不得，但恐怕也是和荣兄一般，选择放弃。”
“放弃！”
“我也是！”
“烫手山芋啊这东西！”
所有人毫无例外，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徐小受手握试炼玉佩，笑着道：“那你们看看，自打消息出来后，崇渊的坐标动过没？”
“没动过。”朱东一愣。
“哎，奇了怪了，他还不跑？”赵秀挠头。
“傻子，这必然是他抛下了源石，选择积分，想要继续领跑积分榜了。”习广汉嗤笑。
徐小受点头道：“没错，崇渊必然是放下火系源石跑了，这家伙……真识时务啊！”
他有些感慨。
不是谁都能做到，在异宝入手时，还能有这般冷静对待态度的。
这崇渊能持续领跑积分榜，真有一定的道理。
“但是，他既然放下了火系源石，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机会！”徐小受道。
荣大浩试探着问：“徐少，我们距离内围还有一段距离，且火系源石也不是靠近东部这边，恐怕到那之时，源石已经被人拿走了。”
“这便是本少想说的。”
徐小受知道时不我待，正色道：“带着徐帮所有人，太迟钝了，目标也太庞大，本少和两大守护者先行出发，你们随后跟上。”
“这？”五虎上将一惊。
徐帮可是倚靠徐少才成立的，群龙无首可怎么行？
而且，万一徐少一走，荣大浩率原第六小队的宗师们，直接举兵起义，那可如何是好？
徐小受笑着摆手，压下了面前各自欲言又止的几位。
“放心，徐帮发展至今，不说横扫整个云仑山脉，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
“便是你们道逢其他大团伙，相信他们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选择火拼，因为，下场必将是二者都被其他人坐收渔翁之利。”
“而在这等情况下，徐帮前行，宛若没有天敌。”
“你们尽管刷分，本少提前去为你们开路！”
五虎上将听得都有些感动，但目中却还有着担忧。
徐小受何其聪明，哪会看不出来这些人想要说什么？
他直接望向荣大浩：“本少不在，你便是大首领，拥有生杀大权，但是，本少是可以相信你的，不是吗？”
荣大浩心有感动。
说实话，他甚至没有起义的念头。
因为只有和徐少打过，才能知道这家伙究竟有多可怕。
但周围气氛一不对劲，他就知道，旁侧之人对他有疑心。
当下得到徐少直接挑明，荣大浩反倒心情敞亮了些，真挚说道：“徐少放心，你离开时徐帮九百人，再见之际，徐帮帮众，只多不少！”
“本少不要人多。”
徐小受摇头笑道：“本少要你们所有人都活着去火系源石所在之地，见到我！顺带寄希望于，届时你们每个人都能赚得盆满钵满，淡然交予本少一万积分，重获自由之身。”
荣大浩郑重点头：“一定！”
徐小受望向五虎上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更何况在这云仑山脉，他不惧任何背叛。
“一定！”五虎上将也齐声而喝。
咻。
徐小受当即化作流光，带着两大守护者离去。
目送徐少离开，荣大浩一身庞然的气势突然挺起，像是上头一直压着的阴云总算弥散，他太虚传人的气势，也得以绽放了一般。
一转身。
荣大浩气势凛然，喝道：“徐帮众人，都听徐少方才所言了吧？我们的任务，是到内围之时，每个人，都能从容交给徐少一万积分，接下来，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咻！
就在荣大浩振臂高呼，要喊出激情澎湃的“刷分”二字之时，远处一道流光回转。
徐小受又回来了，直接啪一下堵到了他的身前。
“唔！”荣大浩气势一噎。
徐少一回，他像是狐假虎威被当场镇压了一般，气势弱到了谷底。
这手臂高举着，呼声不出，差点没噎得他当场喷血。
即便强忍了下来，也不由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白。
“徐少？”荣大浩忍着出手的冲动，外着脸，咬着后槽牙疑惑问道。
徐小受呵呵一笑，挠着头道：“忘了和你们说了，如若前进途中，遇到天上第一楼的人，千万不要发生冲突。”
“因为你们都不认识本少的人，所以如若要开战，必须先问清楚身份。”他重重说道，仿佛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荣大浩和五虎上将都懵了。
就这？
就为了这，直接打断了徐帮激情澎湃的气势。
徐小受内心苦笑，我这是怕你们惹祸，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要是惹到木子汐、莫沫那些人，以他们的能力，能孤身一人将整个徐帮杀垮！
“就这些，我走了。”
徐小受也不待多问，道完几句，摇身再走人。
荣大浩懵逼的平举着手，良久，再振臂一呼，气势重新拾回。
“听到了没！”
“杀人之前，先问一句‘你是不是天上第一楼的人’！”
于是乎。
接下来徐帮大部队进发的时候，出现了这么一种奇怪的现象。
几百号人突然从一处山头蹦出来，围着几只弱弱的小羔羊，便是猛声齐呼：“你是不是天上第一楼的人！”
“不是……”
“上！”
对面一回答不是，铺天盖地的元素攻击，直接将人打晕。
而后。
“好，人晕了……停下，快停下，再轰人都碎了！”
“掠夺开始，我第一个！”
“我第二！”
“我第三！”
大家伙按照杀伤强度，你一次、我一次，毫无人性的一次性掠夺完人家试炼玉佩的所有积分，然后当场送走。
周而复始。
直至过了许久……
在一处茂密的森罗谷中，大家在围攻一个看起来小家碧玉的双马尾小女孩时。
“上面的，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通通现身吧，别藏了！”那姑娘竟先声夺人！
徐帮众人都懵了。
原荣氏团队隐隐觉得这话有些熟悉，像在哪里听过，但想不起来。
徐帮众人惯例问询，齐声大喝：“你是不是天上第一楼的人！”
小姑娘怔住：“哎，你们怎么知道的？”
“上！”
思维惯性，没有人反应过来。
大家都杀疯了，问话成了惯例，根本不带脑子思考。
在对面回答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九成九的人就已经提刀扑了上去。
而在五虎上将和荣大浩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整座密林，已经疯狂扭曲起来。
那小姑娘只小手拍拍，啪啪声响。
徐帮数百号人，飞身而起的瞬间，便被无数藤蔓扎得遍体鳞伤，齐齐吊起。
荣大浩头皮发麻，骇声道：“自己人！我们是徐少的人！敢问你是？”
这一会，他终于明白徐少说的什么意思了。
敢情，天上第一楼真随便出来一个，都有以一敌千的实力？
“我叫木小攻，你们是徐少带出来的人？”木子汐好奇发问。
她在密林之中，有如神明之女，得天独厚。
宗师天象境的修为，在这地方，甚至能发挥出类似王座领域的效果，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当然，她的最大底牌还是神魔瞳。
可这些先天小家伙，根本不值得启用。
凭借白窟世界本源之力，她能一一锁住，将他们吞噬殆尽。
荣大浩怔怔点头：“是的，我们是徐少的人。”
木子汐离开徐小受孤身一人之后，像是个混世大魔王，闻言停下了抽汲所有人生命力的举动，放下萎靡不堪的徐帮帮众。
“有趣……”
她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指着荣大浩，高声道：“好，接下来，你们便归我木小攻管了！”

第827章 死而复生之人，青年辈的最强者！
云仑山脉，内围。
“咻咻咻……”
三道流光从虚空飞掠，转瞬便消逝在了云雾之间。
“又有人过去了。”
底下试炼者们抬眸张望，满是感慨：“火系源石，究竟吸引了多少宗师呀，这些人通通都是憋坏了，现在源石一出现，连境界都不压制了。”
“是的，就半日功夫，我们这地方已经看到了不下两百宗师，鬼知道其他地方，又有多少人突破了。”
“安心找云珠吧，这等宝贝，不是我等可以染指的，拿不拿得到不说，真要得到了，你们谁能保得住？”
“也是……”
底层试炼者们眼中有着艳羡，但也深知源石不是每个人都玩得起的。
相反，趁着源石出现，高层战力都被吸引过去，他们反倒有很多时间和空间，去刷积分。
虚空之中。
以宗师巅峰之速，全力冲刺的徐小受三人，仅半日的功夫，便突进到了内围地段。
确实，当抛下刷积分这档子事，全心赶路时，云仑山脉横纵数万里，估摸着一日多便能跨越。
“徐少，快到了。”
柳长青一边赶路，一边查看试炼地图。
他们三人的速度已然是奇快无比，但毕竟离得远，这会儿，火系源石的坐标，已经是开始移动了。
“又动了。”
辛咕咕也盯着试炼地图，却笑着说道：“但只是放大之后才能看得到坐标动了，约莫就是有人开始争抢，但都是在一个地儿发生了战斗，源石不断易主。”
徐小受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火系源石的坐标之地，此刻尚未赶过去一个至强者。
否则，这源石坐标，必然是要开始高速移动。
“赶紧过去，只要我们能抢得先手，没人能从本少手中夺得源石！”徐小受断然说着。
他就怕自己到晚了，源石落到了一些他不好出手的人手上。
比如圣奴自己人，偷渡者，其他半圣传人等。
届时开不开战不好说。
怕就怕，东西并不能那么容易到手，过程会变得麻烦。
但只要夺得先机，以他的身份和实力，哪怕遇到偷渡者，都怡然不惧。
“嗒。”
三人全速赶进，可突然间，一道细微的落地声出现在远处。
一股莫大威胁感袭来，三人不约而同顿了脚步，临空定住，转眸望去。
“谁？”
徐小受诧异。
这云仑山脉之间，还能有人给他带来心悸之感，偷渡者？
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偷渡者，而是一日前远远见过一面的黑衣试炼官。
黑衣，还是那袭制式黑衣。
但人，却不是一日前遇见过的那人。
只是这张脸，落在旁人眼中还算陌生，于徐小受看来，当即悚然。
“宇灵滴？”
徐小受吓坏了。
这张年轻的面孔，不正是八宫里那会，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后又被桑老力斩了的灵部首座，宇灵滴？
“他怎么会在这？”
“他还没死？”
“他果然没死！”
徐小受脑海有电光劈过，一下子无数记忆碎片串联在了一起，将近来诸多事宜，通通合并。
王城夜雨，偷窥之人……
潜藏的黑手，各大势力的最后追踪者……
以及，斩道！
是的。
徐小受一眼过去，便能判断出。
宇灵滴若真没死，那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他在被桑老以各种手段隔绝了天道、元素等任意复生方式之后，唯一还能活下来的手法，只有临阵突破。
“破而后立，浴血重生？”
徐小受有些头皮发麻了。
这多可怕啊！
太虚桑老杀一年轻王座，用了那般手段，还不能彻底杀死，还被复活？
道境圆满，真就如斯恐怖？
可关键是，八宫里那会，宇灵滴明明都形神俱灭了，连苟无月都为之动怒，他怎么还能复活的？
用什么复活？
遥遥千里之外，还有他留下的后手？
徐小受毛骨悚然。
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就算粉身碎骨，这灵部首座，亦能换一种活法，重头再来？
“三位。”
宇灵滴踏步前行，身含道韵。
这一次的他失去了在八宫里初次碰面时的张狂，性子沉静了不少，只微笑说道：“本座，在此恭候多时了。”
“你是谁？”尽管徐小受知晓来人是谁，但他这一刻表现出的惊颤、诧异、陌生感，浑然天成。
“你可以称呼我为，试炼官。”宇灵滴对着徐小受微微点头，说道：“但这次来，不关你们两个的事，本座只单单为他。”
他说着，指向了柳长青。
柳长青心头一噔，眼睑一含，遮住了瞳孔晃颤。
他已是鬼兽寄体，也知晓了试炼官本质乃红衣、白衣，此番面前人为何而来，昭然若揭。
可对方毕竟没说什么，他也不至于不打自招。
方想说话，徐小受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试炼官？”
“本少其实见过试炼官，但你们找的，似乎是偷渡者，和本少同伴，有什么关系？”徐小受从容淡定。
宇灵滴见三人之中，以徐少马首是瞻，知晓不过徐少这一关，他恐怕要不到人，当即说道：“徐少已经说了本座来意，何需我再多言？”
“嗤！”
徐小受嗤息：“本少见过你们试炼官乱抓人，乱杀人，但事情没有发生在本少头上，我懒得管！可是，你若真想空口无凭，乱泼脏水，直接从本少身边要走一人……”
他铿一下拔出了藏苦，剑锋一指，冷笑道：“恕我半圣徐氏，从家规层面，便无法奉陪！”
气势漫天撑起，将试炼官的重压顶开。
徐小受不仅端出来半圣传人的身份，更点明了半圣徐氏护犊子的本性，他不信宇灵滴敢平白无故得罪半圣势力。
宇灵滴自是不在乎这些，但他惊讶于徐少的气势之强，竟可以做到和他分庭抗礼。
“你要证据？”他一偏头。
“本少都不要证据的话，是不是这云仑山脉，你们说谁能抓，谁就得被抓，点谁死，谁就要死？”徐小受面布寒霜。
宇灵滴一笑，他不觑半圣传人的身份，但对徐少，却有爱才之心，于是沉下性子，解释道：“你应该是误会了，试炼官抓的每一个人，如若你想要，都能拿出来证据……”
啪一下。
徐小受手一摊，打断道：“如此，拿来！”
宇灵滴眉头一掀，有些不满被打断，但旋即头微微一点，指向柳长青，开门见山道：“他掌握了天机术，等级还不低，恰好天空之城数月前，跑出来了一头鬼兽，也会天机术，能力很强，二者所用之法，大同小异，这，算证据吧？”
面对半圣传人，宇灵滴没有半分遮掩。
鬼兽于世人是秘密，可半圣世家的行道者，基本上对此了解颇深。
毕竟家族中人也怕，自家年轻一辈如若什么都不知道便出门行走，万一真就巧合，和鬼兽有了瓜葛呢？
柳长青在一侧旁听，这会心头已经沉入了谷底。
他万万不曾想到，红衣的嗅觉如此敏锐。
敏锐到仅仅只是一个怀疑，就真能找到正主身上来。
当下，他手脚冰凉，内心深处萌生绝望。
辛咕咕同样如此。
他也是鬼兽寄体，此时唯一万幸的，就是自己藏得够深，红衣的目标，不是他。
二人同时望向徐小受。
却见徐小受闻言，一时怔住，而后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就这？”他揶揄道。
“这还不够？”宇灵滴蹙眉。
“仅仅只是怀疑，够得了什么？够得了你们红衣直接出面，想抓我半圣势力的人？”徐小受无语至极。
顿了下，他瞪大了眼，好笑道：“你们试炼官是不是觉得，我半圣徐氏，也得跟普通人一样，任由你们随便抓拿，有怀疑就送去审，没怀疑，便像个玩具一般，扔回来，啊？！”
最后一字，他几乎是半吼着出来的。
辛咕咕和柳长青都吓了一跳。
他二人根本没想到，徐少如此硬气。
硬气到这一会，连辛咕咕都觉得徐小受真是个半圣传人，他背后真有一个足以和圣神殿堂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在支撑着他，于此地说出如此得罪红衣的话。
太像了！
跟真的一样！
宇灵滴也被噎住了。
他同样没想到徐少这么能抗压。
斩道的气势，从先天层面上，他就能压住王座了，可对上这徐少，像是根本无用的一样。
对面不仅不怕，甚至能冷静面对试炼官，从言语，到举止，做到真正的平分秋色。
宇灵滴眸中有了欣赏。
这样的年轻人，太少见了，果然不愧是连饶剑仙都要动心，将之引入圣神殿堂的人。
他相信换个半圣传人过来，不一定都能做到面前徐少的地步。
而偏偏，徐少说的，还真如此！
红衣、白衣可以随便拿人，只要有怀疑，就可以捉人去审。
可这潜规则，别说半圣势力了，碰着个太虚世家，上面都不允许这般去做。
因为没抓错还好，一旦真抓错了人，后续的牵扯出来的事宜可就大了。
毕竟，红衣监狱，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挺有意思。”
宇灵滴笑了。
他本信誓旦旦跟饶剑仙保证过，这是个信手拈来的任务，因为他观察过徐少。
却不曾想，往常见过的徐少那些面，都是人家伪装的。
这家伙骨子里，是一个极为聪颖，且从容冷静的人。
他具备了一个半圣接班人应有的全部素质，相信即便是在其族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天才！
可是……
换个试炼官来，可能真被喝住了。
就好比守夜那会，真会被“徐少”的身份给镇住。
宇灵滴却不会！
他是谁？
他不是红衣，也不是白衣。
他隶属于圣神殿堂麾下和红衣、白衣地位平等的组织“六部”，且是六部之中的灵部首座，而非普通群众身份。
换个说法。
某种意义上讲，除却红衣最高领袖还有一个“两大执道主宰之一”的身份外，他宇灵滴，可以和饶妖妖平起平坐！
本次协同出东天王城的任务，宇灵滴也不是作为麾下被调遣而来的，是来协助、来帮忙的。
他不是守夜。
他虽然年轻，但叫宇灵滴。
在这东天王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此地位，他怕什么？
“如若，本座就不管不顾，一定要你身旁这个守护者呢？”宇灵滴面色肃然，恢复到了青年辈做到圣神殿堂如此高的职位上，应该具有的桀骜、自负。
辛咕咕、柳长青齐齐心头一颤。
二人同时能感受到，对面那年轻试炼官眼神转换的一刹，天地间的所有元素，全部消失，通通被替换成了水元素。
明明此地没有界域。
可在那重压气场之下，仿若整个云仑山脉，都成了这年轻试炼官的界域。
在这片地域。
他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他想要杀谁，谁就得死。
无论是王座修为的辛咕咕，亦或是斩道境界的柳长青！
“好强……”
辛咕咕、柳长青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他们生平所见，青年辈中的最强者，约莫也就是徐少这一个了。
而今出现的这位，年纪轻轻，却有斩道之威，且还不是一般斩道，是那种能信手间，连柳长青都扛不住其一式的巅峰斩道！
恐怖的威压镇下。
徐小受却连身形都不曾哪怕一晃，他淡然说道：“你，可以试试。”
“哦？”宇灵滴轻笑一声，一步往前。
轰！
方圆十里之地，轰然裂开。
虚空波纹阵阵，仿若要承受不住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继而坍塌下来。
“噗……”
辛咕咕一口鲜血喷出，连连撤步。
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是先天刚突破宗师的修为，在生死之前，他的伪装一点都不会含糊。
“唔！”
柳长青同样面色一阵潮红，腮帮子一臌，却是倔强的将血液吞咽入肚。
大家都是聪明人，同样也都不曾忘记，宗师面临巅峰斩道，那是连一股气势都承受不住的弱！
二人表现俱皆没有毛病。
然而首当其冲的徐小受，却在这凛然斩道威压面前，半步不退！
他甚至举起了手中藏苦，死死嵌握，挤出一缕风轻云淡的微笑：“青年辈之间，本少从不惧任何人，从不会退却半步，哪怕你是斩道！”
“哪怕我是灵部首座，哪怕我叫宇灵滴？”宇灵滴目色戏谑，再往前踏一步。
轰！
空间彻底碎裂开来。
徐小受身躯微微一晃，竟还坚挺着。
他惊异于青年辈怎么可能修炼到如此程度的同时，也知道自己和对方所差的，不过是修炼时长。
而凭气势就想镇压自己……
当“气吞山河”，是何物？
当下面对这般威压，徐小受有如回到了幻境中面对那庞然巨人之时。
平辈中，一个曾经给自己带来死亡负担，一个现今能给自己带来气势碾压的人，不仅没把他压趴下，反而更激发了目中熊熊战火。
徐小受手握藏苦。
藏苦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怕，嗡嗡乱颤，剑意滔天，不断冲击这股铺天盖地的威压。
徐小受于是胸中豪气升起，知晓仅凭气势，宇灵滴万万压不住自己。
他下巴一抬，眸色睥睨，傲气冲天，断然喝道：
“别说你宇灵滴是何许人物了，今日，便是时空错乱，年轻时代的八尊谙过来了，也不能让本少，后退半步！”
“你要拿人？可以。”
徐小受冷笑着，话锋一转，剑拔弩张：“有胆，便从本少剑下闯过！”

第828章 “尴尬”
场面一触即发。
辛咕咕、柳长青已经预想到接下来可能爆发的战斗。
可二人明明才“宗师”修为，这会儿却硬撑着上前，没有退缩半步。
“退下！”
徐小受呵斥着。
他明白二人之心，哪怕最后暴露了，也不会让他这个徐少死去。
可自己那番说辞在前，宇灵滴如若真敢挑衅半圣势力，以一个子虚乌有的“怀疑”之名，便敢于他身前拿人、杀人。
那就是彻底得罪死了！
徐小受笃定，宇灵滴不会动手的，他想动，他上头也还有人，能让他不动。
固然，这一时间，也不能让辛咕咕、柳长青两位守护者，暴露身份。
两大守护者也不傻。
挺了一下，想要守护半圣徐少的意图出来，被强行呵斥后，“不得不”退到数丈之外。
而这些反应，落在宇灵滴眼中，都是正常无比。
毕竟，如若半圣传人挑选的守护者，是一些个贪生怕死之徒，那才可疑。
宇灵滴的目光半分不曾从徐小受身上移开，只缓缓平举右手，凌空一指。
“簌簌……”
天地间的水元素疯狂汇聚，顷刻间，瓢泼大雨铺面而来。
而在宇灵滴的一指之前，当一点金水汇聚而成之时，漫天大雨，若被时间定格，齐齐凝滞于空。
“既如此，那你便去死吧。”宇灵滴眸色不见半分张狂，似是在诉说着一个平白的事实。
而后，他指尖微微一屈。
这一瞬间，徐小受心头怦怦狂跳，一股生死威胁，令得他浑身毛孔炸开。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威胁，被动值，+1。”
“受到偷袭，被动值，+1。”
一式未出，当面而来，却能被系统判定为偷袭。
可想而知，宇灵滴的这一指金水，究竟有何等恐怖威能。
后撤驻足的辛咕咕这一瞬间身子绷到最紧。
在这点距离下，他可以保证，宇灵滴出手的那一刹，他能瞬间冲开封印，以接近瞬移的速度，替徐小受接下这一击。
而柳长青，却万万没能想到，萍水相逢，徐少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他双手十指藏于袖袍，天机奥妙暗自横生，也笃定可以在宇灵滴发动的一瞬，以天机术，将徐少转移方位。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娇喝声从极远方传来。
于此同时，漫天定格的雨水，凭空蒸腾，当场汽化。
“扑扑——”
细微的声音出现。
那熟悉的炙热波动，那徘徊在每一个午夜梦魇中的微响，那一道于虚空骤然绽放的火焰之白色……
第一时间，令得宇灵滴灵魂一颤，有如回到了八宫里的噩梦一战。
“烬照白炎？”
猛一回眸。
连出手的那一点时间，宇灵滴都不敢耽搁，如临大敌一般回望向了身后出声之人。
一袭黑衣。
“试炼官？”宇灵滴错愕。
某一时刻，他甚至以为圣奴的无袖回来了。
可这一转身之后，他发现，来人竟只是一个扛着大鼎，面容气怒的年轻姑娘。
她有着和窈窕身材极不匹配的巨力，也有着和这烬照白炎如出一辙的暴躁脾性。
甫一落地，便是皱眉斥骂。
“你谁啊？”
“混哪一片的？”
“怎么敢管到我地儿来了，内围这一段，是我在负责的啊，谁给你的命令让你越界的？”
生死危机解除，徐小受暗自松了一口气，也是张目望去，却有些苦笑不得。
花巊……
这小姑娘，怎的来了？
并且，她怎么会成为试炼官？
宇灵滴眉头深深锁了起来。
他感应着漫天霸道无匹的王座气息，隐隐已经有了自己王座境界时的八九成威能。
再一望周遭焚遍了天地元素的烬照白炎，心下对这年轻女子的身份，有了一些判断。
“圣宫，烬照一脉？”
宇灵滴只知道圣宫来了一位特使，却不晓得，这来人，竟是和他梦魇一般存在的圣奴无袖，有着如出一辙的能力。
“我叫花巊。”
花巊像是根本不认识她的徐师伯一般，连看不都不看一眼，自顾自盯着宇灵滴，道：“你叫什么名字？还挺年轻？你也是试炼官？偷渡者假冒的吧！连我管的这一片，都不知道？妖孽，快快显形！”
她像是个话痨，一边说，一边放下了手中大鼎。
嘭！
地面碎开。
宇灵滴微怔，很快面色沉了下来，道：“你既是试炼官，那就应该知道，何人才有资格，随意出现在你负责的这一片区域。”
“谁啊？”
花巊当时是真的懵住了，但很快，她反应了过来：“噢噢，你就是试炼官总指挥，灵部首座，宇灵滴？”
宇灵滴心头憋有一股气，无处可抒。
但他也看出来了，这姑娘，是真蠢！
“你这么年轻的吗？”花巊随后惊诧了，扛起大鼎就小跑了过来，上下打量，好奇道：“我以为六部首座，都是上一个时代的人，都是糟老头子了，你竟然这么年轻，不会是……呃！我什么都没说！”
宇灵滴脸色一黑。
花巊惊奇过后，也不纠结了，眸色一转，一瞥自家徐师伯，试探问道：“那总指挥大人，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你没看到？”宇灵滴反问，语气满是森然。
只差一步，他就能试验究竟。
如今，却被这个蠢姑娘打断，他岂能不怒？
花巊没心没肺的一笑：“总指挥大人，你也看上徐少了？不巧，他是本姑娘先相中的人，纵使你想试验他的能力，但他已经被本姑娘内定啦！”
这一下笑得灿烂。
宇灵滴惊愕之后，陡然反应了过来。
这姑娘原来不是真蠢，她是看出来自己存心试探徐少的能力，以及他那守护者的能力，外加徐少有可能真面临死亡威胁，才站出来的保护的？
一下子，宇灵滴反应过来后，想明白了很多。
六部，是圣神殿堂的隶属组织。
饶剑仙确实是相中了徐少，他宇灵滴也相中了，都想要将之拉入到圣神殿堂的阵营之中。
可圣宫，也相中了徐少。
不同是的，圣神殿堂重视的是徐少的气势、修为、处事能力。
圣宫重视的，却是徐少四品炼丹王座的身份！
“他还有个炼丹王座的副职业……”宇灵滴心头一叹，他想当然的忘记了这茬，这一会儿才忆起来，有些无语，这人会的也太多了吧？
本质上。
圣宫的地位，就是和圣神殿堂平起平坐的。
这一回，花巊突然间冒出来的意图，就完全可以解释了。
她不是凑巧出来的，她是在和圣神殿堂争人！
以圣神殿堂此前给的恶劣印象为主导，她圣宫代表出来解围，徐少会对两大势力产生什么印象？
毫无疑问，一好一坏！
本来按照宇灵滴的计划，他就算黑脸给得再彻底，也不会出手伤那徐少，就是逼到最后一步，想看看对面作何反抗罢了。
而无论做到多绝，只要他最后没出手，验证完之后，再解释一波。
双方这点小疙瘩，一下子就能解开。
宇灵滴甚至能顺势而上，表达出圣神殿堂对徐少临危不乱的能力、气魄的认可、喜爱。
大势必成！
人可以拉拢到，身份也能验证，任务都能完成！
可是……
半途杀出来这么一个心怀不轨的姑娘，直接将他宇灵滴此前的黑脸夯实了，再无翻红的可能。
顺带着，将后续的良缘，拧成恶果。
偏偏，她出现的时机又恰到好处，完完全全，一副好人的身份。
以圣宫之名，行抢人之事。
一时间，就是宇灵滴心性不错，都被花巊这一冒头，给气到头顶冒烟。
他真动手的心都有了！
可是，圣宫特使，能杀么？
“你这么看我作甚？”
花巊被宇灵滴恶狠狠盯着，有些发毛，但底气十足的说道：“我也是有身份的，试炼官我也只是要过来玩玩而已，我不怕你的……”
眼瞅着宇灵滴眸色一变，花巊顺势语气也变了：“但总指挥大人你放心，我负责的这一片，没出任何差错，就出了你这一个而已。”
宇灵滴被气到半死。
这姑娘根本不惧他身份，纯粹就是过来恶心人的吧！
而偏偏，他不动手，只能光受气，无处发泄。
他要动手，手下的试炼官，便能摇身一变，变成圣宫特使，地位超然，不容有失。
里外不是人。
这一波气，宇灵滴算是打碎了牙齿和血吞，忍了！
另一边。
徐小受也是真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小花巊，直接解围了。
他一开始也是同宇灵滴一般揣测，觉得花巊这一波出现的时机，简直妙极。
圣宫特使，硬刚六部首座。
半途截胡，乃是烬照一脉要人，理由是自己是四品炼丹王座。
简直完美！
无懈可击！
可后面转念一想……
或许，人家花姑娘根本没脑子想这么多，纯粹是见着自己徐师伯有难，扛着大鼎出来吆喝那么一句罢了。
但是，巧了！
无论如何，单从结果论，宇灵滴气势已破，根本出不了手了。
他再拉下脸面，要对抗的就是圣宫和半圣徐氏，这两大庞然大物了。
场面一下子安静。
气氛方才都顶到那，都是一死一伤的结局了。
这突然变得如此和谐，花巊也懵了。
她见着大家都闷着不说话，左右望了一眼，反正不知道原因，她也想当和事佬，便道：“没事了？没事……那散了？”
宇灵滴嘴角隐晦的一抽，拳头微微攥紧，又松开。
徐小受心头偷乐。
他这下断定花巊是真傻，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但宇灵滴灵部首座的面子，不能不给，试炼官总指挥的名头，徐小受也扛不住接下来一波又一波的彻查。
于是，他给了一个台阶下。
“试炼官总指挥大人，是吧？”
徐小受呵呵一笑，仿若方才的争锋相对根本不存在，平和说着：“你给不出证据，想要强行出手验证一番，本少其实也能理解。”
“但是，你的怀疑，却没问过本少，能不能解释！”徐小受微微一昂首，气势十足。
宇灵滴沉着脸，转眸望了过来。
徐小受指向柳长青，道：“天机术？总指挥大人真以为，这天底下，只有六部之一的道部，可以钻研天机术，其他人，就只能研究研究灵阵之道，半分不能涉略天机术了？”
宇灵滴冷笑：“非是如此，时机、人物，以及你身旁这守护者出现的地点、能力，这些通通都不能解释！只要是有怀疑，我们就有责任和义务，就地解决，至于你？你，还能怎么解释？”
徐小受叹息一声，摇头，表示依旧不能认可对方之言。
他摊开了手，掌心向上，指尖灵动，翩跹若舞。
“那这呢，这可以解释了吗？”
只见天机阵纹横生。
徐小受手上，一道机巧的小型天机阵生成。
周遭空间遭到修改，他的面容，直接变成了宇灵滴的模样。
宇灵滴怔住了。
花巊怔住了。
柳长青也怔住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3。”
在场唯有辛咕咕一人，望着徐小受的小小手段，心生滔滔敬仰之情。
这个时候才拿出来天机术，真是绝了！
连他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都能看得出来，此式一出，半圣徐氏拥有天机术士的守护者，根本不成问题了。
宇灵滴，又怎么可能还持怀疑态度？
可关键是……
换个人来，这局面就如破天窟窿，根本圆补不得！
徐小受，却怎么能懂得这么多！
辛咕咕无声呵着气，再一次惊叹于徐小受的手段。
这家伙会的太多了，他一次次，能将假的说成真的，将黑的，说成纯粹的白！
“天机术……”
“怎么可能？”
宇灵滴这下是真懵了。
他望着面前的“自己”，再望向面前“自己”手上的天机道纹，知晓这便是道部的天机术无疑。
“半圣徐氏，还有天机术传承？”宇灵滴惊异问道。
徐小受眼睛一翻白，直接说道：“没有，这天机术是本少自主研发出来的，本少管它叫‘纺织术’。”
宇灵滴：“……”
他心态有些崩了。
完全没想到，自己持怀疑的唯一证据，对方能够直接拿出辩驳材料，当场给否了。
“你早不说……”宇灵滴话到一半，当场刹住。
徐小受毒舌得很，见此刻气氛平和了，哪能不咬上一口？
“你给本少说话的机会了吗？咄咄逼人的，跟赶着去投胎似的！”他一撇嘴。
宇灵滴：？？？
徐小受对他的瞠目结舌视若不见，继续道：“再者说了，她若不来，本少显露天机术，怎么就知道你没有第二个借口，说是天空之城有两头掌握天机术的鬼兽出来了，恰好其中另一头，能力和本少相符？”他指向花巊。
花巊笑得灿烂，心道我真有用，我被徐师伯肯定了，我的出现是对的。
宇灵滴：“……”
这一下他真有些臊了。
天机术确实不是道部特有，只是道部专精而已。
流落在外的天机术传承很散，也没有系统的修习方式，普遍野生的天机术士，学艺不精，连“术士”二字都称不上，能说成“天机师”已是不错。
可半圣世家不一样啊！
只要想学，人家是有资格进道部的。
虽说道部天机术重要的部分不能外传，但只要长久几代下来，确有少数一些得到真传者，将一些能力带回族中，暗自于族中培养一些能抵抗天机术士的好苗子的。
心照不宣罢了。
不到关键时刻不亮相罢了。
宇灵滴总算释然。
敢情拼了半天，最后差点生死相对。
到头来，真是他错了……

第829章 冥冥之中的注定？涅槃根源！
宇灵滴雄赳气昂的来，悖悖的走。
留下摇身一变，转成试炼官身份的花巊，一脸快表扬我的表情。
徐小受有惊无险渡过这一难，也是有些后怕。
还好他维持了半圣传人的身份，令得宇灵滴有些忌惮，还掌握了“纺织术”……
不然这一关，真不知道怎么忽悠过去。
“多些圣宫特使。”
对着小师侄郑重一敬礼，徐小受顺带着传音道：“有人盯着。”
花巊本来见着自己师伯有些激动，满心的话想说，得到传音后，雀跃的表情收敛了下来。
“小事，之前谈的事情你可以上上心，圣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她不在意的一摆手。
徐小受惊讶于这小姑娘原来也有点脑子。
他真怕花巊一时失言，暴露出来点什么，惹得试炼官重头再来。
还好，花巊固然是一身莽力，脑子不太灵光，但大是大非面前，区区圣奴、圣神殿堂的立场，也是分得清的。
“我跟着你，这一片，我可以保护你。”花巊说道，目中有着希冀。
徐小受闻言吓了一跳，心头刚刚升起的赞赏，一下子烟消云散。
如此亲近自己，花巊这是想死吗？
面对徐师伯惊疑的表情，花巊连忙解释：“不怕的，圣宫特使地位超然，我试炼官的身份也是从饶剑仙面前正式要来的，不是假冒的，就保护你，一同前行一程，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的。”
徐小受蹙眉。
他不能跟花巊太近，否则日后身份暴露，连圣宫烬照一脉，要保花巊可能都要费大功夫。
“多些特使好意，但试炼官有自己的职责，如若真一路维护本少，确有作弊嫌疑了。”
“再者说，偌大一个云仑山脉，只要不遇见方才之事，本少相信，无人可以伤我。”
徐小受明辞拒绝。
花巊还想说点什么，见自家师伯微不可察的摇头。
当下小姑娘只能瘪瘪嘴，愤愤转身离开，“不识好人心！”
徐小受苦笑。
如若云境世界没有人盯着，那一切好说，他可以带着花巊到处去浪。
但连柳长青如此隐晦的天机术，都能被红衣方面的高层察觉，他现在是真不敢乱来。
“徐少。”
身后，柳长青和辛咕咕走来。
二人尽皆对方才之事没有过多议论，知晓言多必失。
哪怕柳长青打从心底好奇徐少竟也会天机术，而且造诣看着俨然不低，这会儿也心照不宣，没有问出口，只是捏着试炼玉佩走过来。
“徐少，被耽搁了这么一下，火系源石已经开始快速移动了，显然有强者到场，拿到了这宝贝。”柳长青将话题拉到了正轨。
徐小受掏出试炼地图一看，还真如此。
“晦气！”他一嗤鼻。
“是挺晦气的，无缘无故找上我等，真浪费时间！”辛咕咕也跟着甩了一句，对于宇灵滴，他心头的槽不吐难受。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望着信息栏突然出现的信息，心道宇灵滴果然还没走，但显然他没有露出破绽，便只当没看到这信息。
转身望向柳长青二人，徐小受道：“天机术的事情，你们继续三缄其口，相关能力，族中本来就明令不能外示，只是特殊时候用来破解特殊困境用的，你等之后，关于先前之事，也莫要议论。”
他知晓旁边两大守护者都不会妄议。
但多此一言，显然是说给在场隐形的第四个人听的。
“明白！”
“了解！”
柳长青、辛咕咕二人点头称是，连多的半句废话都没有。
徐小受便回眸，望向了地图上火系源石的方向。
“走。”
“继续赶过去，火系源石，才是重中之重！”
三人脚一蹬，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火速赶往的源石所在方位。
原地。
足足过了十数息的功夫，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才从虚空道则中缓缓浮现而出。
宇灵滴眉头锁得很死，侧着目，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但望着三人远去的方向，很快，他眉宇间的紧皱感徐徐舒张，身形也渐次破碎，化作水元素，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
云仑山脉之巅，云境世界之上。
水元素汇聚，宇灵滴的身形，同时出现在遥遥数千里之外。
“饶剑仙……”
“我都看到了。”
宇灵滴方才开口，饶妖妖便出言打断。
她望着身前其中一面灵镜，上面，赫然是徐少三人快速奔进的场景。
显然，方才一幕，饶妖妖从头看到了尾。
“你怎么看？”宇灵滴问道。
“当面对峙，你又是什么感受？”饶妖妖不答，含笑反问。
宇灵滴沉吟片刻，抛开此前的不悦，只余赞叹出声：“不得不承认，他很优秀！无论是骨气、战力，还是处事能力、应变手段，徐少，应该是我见过青年一辈中的佼佼者了。”
“难得你会有如此评价。”饶妖妖一笑，再问道：“他，和圣奴徐小受对比呢？”
宇灵滴一怔，而后略一思索，快速说道：
“如若是以我上次和徐小受所见的情形相对比，二人，真不可同日而语！”
“徐少无论是剑道、战力，半圣传人应有的气节、手段、心思等，完完全全，碾压了圣奴的徐小受。”
“徐小受固然是不错……”
宇灵滴说着眸子一转，笑道：“但在我面前，他毫无招架之力。”
“徐少不同，他面对我的威压时，展现出来的自信，隐隐能让我产生一种胁迫感，得以想象，他手中有能伤到我的底牌。”
“而上次……”
宇灵滴想到了自己在八宫里完虐圣奴徐小受的画面：“徐小受面对王座的我，除了等死，以及等待救援，甚至连半分反抗都做不到。”
饶妖妖微微颔首。
灵部首座都如此之言了。
可以相信，这妥妥的，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或许二者在某些方面有相似之处，但差异，真是太大了。
天壤之别！
云泥之差！
总不至于，仅仅月余功夫，圣奴徐小受能完全转变性格，连战力也得到飞跃提升吧？
最关键的是，徐少身上那股来自半圣传人的自信、气势，连远在灵镜之外的饶妖妖，都能从二人方才的对峙中清晰察觉到。
这要真是同一人……
除了被夺舍，毫无半分其他可能！
毕竟，徐少表现出来的，不止剑道，连其余各方面的能力，都远超圣奴徐小受，不止一筹！
饶妖妖望着宇灵滴，说道：“圣奴徐小受，毕竟是在八尊谙的带领下，他的成长性也很可怕。”
“他师父为了杀你，甚至葬送了前途，被关禁到了圣山之下。”
“而你，却因为来自你父亲留下的最后馈赠‘复圣血’，得以肉体重生；又有半圣出手，唤来七魄，保全灵魂。”
“最后，借助极致霸道的烬照白炎，斩掉了自身圆满的王座道境根基，以火之极致，否极泰来，糅合了斩道过程中的那一缕渺茫生机，令得水之奥义完美涅槃，实现灵肉合一，羽化重生。”
“啧啧……”
饶妖妖语气很是唏嘘，似乎这般结果，连她都感到不可思议。
她感慨着，最后说道：“圣奴徐小受，估计恨死你了，我预感，日后他若能成长起来，你们或许会有一战。”
宇灵滴回忆起复生的过程，也是一阵后怕。
父亲留下的唯一一滴“复圣血”，半圣出手，用极致之水的彻底反面——极致之火来助自己斩道……
可以说，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有了闪失。
他宇灵滴，也就真死了。
但命运就是这般神奇。
对自己这个水系道境圆满王座出手的，恰好就是拥有极致霸道烬照白炎的桑七叶，还是太虚境界，战力爆表。
换做其他人，换做普通火系……
别说斩道基了。
斩他都难！
宇灵滴这一辈子活了二十多年，唯一一件超脱自己掌控的事情，就是那日于八宫里一战后，借桑七叶之手突破斩道，复活重生。
他一直不信，这世界上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毕竟，在这一方世界之外，操纵着世人命运的那一只手，宇灵滴有所耳闻。
而现如今，他真有些信巧合了。
本以为这一辈子也就卡在王座道境圆满，斩道不得。
一次常规的任务行动，他去到了八宫里。
一次巧合的山路偶遇，他打了桑七叶的徒弟，招来了祸患。
一次偶然的生死交战，他被烬照白炎给活生生斩了！
斩他的桑七叶……
父亲至死不肯使用，一心只想传给他儿子的“复圣血”……
道殿主的帮忙……
似乎冥冥之中，他宇灵滴就该遭此一劫，然后浴火重生。
宇灵滴也想过，这是否会是至高无上的圣帝在布局。
他的斩道，或许对未来的大陆局势有用，所以被安排了。
但转念一忖。
与圣地秘境敌对的虚空岛，是断然不可能让那些至高存在布局成功，甚至是借敌对势力的圣奴之手，帮自己完美斩道的。
宇灵滴于是也就释然了。
“机遇使然吧……”他感慨着说道：“如若没有这一遭，我也真想不到有什么其他机会，可以斩道成功。”
饶妖妖笑道：“你是如今的五域第一天才，就算没有这一重遭遇，假以时日，也能依靠自己斩道成功。”
宇灵滴不言。
他知晓没有莫大机缘，这个“时日”，对于王座道境圆满来说，可能要按成百上千年论。
“八尊谙杀我生父，我借势断他圣奴二把手这一重要臂膀，算是扯平了一些。”
“至于徐小受……”
宇灵滴说着，想到了方才饶剑仙所言的，二人未来可能真有一战，他失笑着说道：“说实话，我并不期待和他一战。”
饶妖妖不置可否。
宇灵滴的资质，就算是放在上一个天才横生的时代，估摸着也能挤进十尊座的前头。
圣奴徐小受的成长性是强。
但要和他比起来……
从年龄相仿，到一勉强宗师，一完美斩道来看，确实是小巫见大巫了。
除非，他也一路都有莫大机缘帮衬！
“不说这些。”
饶妖妖感叹一番，收回了心思，转眸望着宇灵滴，正色道：“来自上一个时代的你真正的对手，现在，已经有新的讯息出来了。”
宇灵滴一怔，而后双目亮起光芒。
“八尊谙？”
“嗯。”
饶妖妖点头：“鱼知温那边传来消息，得到了八尊谙潜入虚空岛的天机画面，褚立生也第一时间过来和我相商了，现在正式给你下命令！”
宇灵滴身子一正。
饶妖妖直视他，掏出虚空令递去，郑重说道：“灵部首座宇灵滴，暂时放下云仑山脉一切事务，持令进入虚空岛。”
“记住，八尊谙潜入的，有可能是内岛，你的任务，就是找到他和说书人二人，时刻盯防，但不得轻举妄动！”
“只是盯人？”宇灵滴蹙眉。
“不错，只是盯人，这个任务，只有完美斩道的你，可以做到不被发觉，至于虚空岛内岛的那些存在，放心，道殿主会暗中助你。”饶妖妖说道。
“可以。”宇灵滴接过虚空令。
饶妖妖再三叮嘱道：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千万千万，不要冲动，不要出手！”
“记住！哪怕八尊谙现在身患重疾，哪怕他体内还有华剑仙的残余剑气，仿若濒死之人，也哪怕你是完美斩道……”
“但只要被发现了，你被控制住了，只要一瞬！”
“一剑！”
饶妖妖竖出一根手指，美眸中满是凝重：“他便能领你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宇灵滴闻言心骇。
即便他此刻完美斩道。
即便八尊谙现今的状态，已然降至有史以来的最低谷。
但上面，对于这所谓第八剑仙的战力推断，依旧是如此可怕么？
“放心。”
沉吟片刻，宇灵滴重重点头：“再长的时间我都等过来了，杀父之仇，有遭一日，我会将亲手血刃、终结，但不是此时。”
言罢。
他身影消碎，化作水元素散逸不见。
饶妖妖收回心神，落到了身前的无数灵镜之上。
来自徐少的那一面灵镜，早已不在她的重点关注之中了。
可以说，对于大势而言，这等小人物之间的争斗，无足轻重。
哪怕徐少也是鬼兽，他甚至带着两头鬼兽寄体在云仑山脉历练，也无伤大雅。
这撑死了三头鬼兽。
红衣于大陆的所有布防，一天抓的量，就不止于此了。
更何况，徐少不是！
饶妖妖自觉她能腾出空来留心、再三确证徐少的身份，已经是给足了这半圣传人的面子。
她真正一直重点留意的……
“刷！”
画像一转，数面灵镜被放大。
其中，赫然就有着葬剑冢三剑客的历练画面。
“白窟有你们的身影，如今云仑山脉，也有你们的踪迹……”
饶妖妖于心中无声呢喃：“温庭啊温庭，我就是抓不到你的证据、把柄，但你想要帮助你昔日好友的心思，也太明显了。”
她转眸望向其他灵镜，黛眉又是一蹙。
其上，有着很多她已经确证了偷渡者身份，但不好直接下手之人。
当中便有这么一位，身形矮小，一头白发，既不关注积分，也不关注试炼者，像是漫无目的在云仑山脉闲逛，悠然自得。
“空间属性……”
饶妖妖眼睑含着，眉头处锁着几分焦虑：“这片大陆，可没几个人拥有空间属性啊，你又是为何而来？”

第830章 你们这个级别的身体，都挺脆的……
云仑山脉，内围。
地底岩浆之中，一个赤膊青年沐浴其中，手上捏着一枚玄异的火焰晶石，气息非凡。
他双目紧闭，每一次吞吐灵元，炙热而浓烈的火系元素，便如龙蛇一般，从口鼻蹿入。
岩浆的能量太庞大了。
很快，随着周身道则一变，火焰晶石的波动一个扩散，青年气海潮升，一股堪破迷惘的明悟感散发。
睁眸。
青年满眼惊喜。
“太强了！”
“火系源石，不愧是至宝。”
“配合这巧遇的火精岩浆，仅半日功夫，便将我困在阴阳境巅峰的瓶颈堪破，让我轻而易举，跨入星祀境界。”
“周天星辰，接引而归，现在手握火系源石，我几乎能做到，王座之下，无有敌手！”
青年名唤萧璟，东域太虚传人。
在此前云仑山脉内围的源石大争斗中杀出生天，夺得至宝后，他藏身于此。
仅半日功夫，便完成了突破，达到了宗师境界中，最难堪破的一境——星祀境。
“稳固一下境界，便该出去了。”
突破成功，周身伤势也已被岩浆之中磅礴的火系能量治愈。
萧璟手握源石，目中闪过狠厉之色。
地面之上，还有太多追杀他的人在游荡、等待。
这一次闭关精进，萧璟有信心，配合火系源石，将那百来余名穷追不舍的宗师，尽数杀光！
……
“跑哪去了？”
地面之上，诚如萧璟推测，两百余宗师正在进行地毯式搜索。
结果在方圆一里之地内，他们翻遍了每一块山石，找过了每一个山洞，愣是没能找到萧璟的藏身之处。
“他娘的，这小子重伤之躯，还真会藏……能跑哪去？”有人急了，怒骂出声。
也有火系宗师在苦寻无果之后，细细一个感悟，面上闪过惊喜之色。
“地下！”
“地底深处，好似藏有一宝地，隐约能感知到火系元素，或许是一条被阵法隐匿了的火系矿脉，或许是山底岩浆。”
“萧璟是火系，他有可能藏在地下！”
有人持怀疑态度：“不至于吧？那家伙被我们追杀成那副样子，命都丢了半条，这时候还下岩浆，不是自寻死路？”
“他有火系源石，源石神异，说不得能借助地底浓郁火元素，完成突破！”火系宗师显然明白自家属性的特异。
对常人而言，岩浆是可怕的。
可如若一个火系宗师，肉身也还过得去的话，配合一些秘法，直接窝在岩浆深处修炼，也并非没有可能。
萧璟太虚传人，很可能得以做到。
“那就下地！”
“砸！”
“将地面轰烂，挖地三百丈，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一众宗师很快有了新目标，齐齐挥动灵元，在这片山头展开了狂轰滥炸似的进攻。
“隆隆隆……”
“隆隆隆……”
地面一丈丈被轰穿。
所有人集中注意，全力攻击，根本无人感应到，在远处一座小山头上，伴随几声风响，落下三道匆匆身影。
……
“徐少，到了。”
山头之上，柳长青捏着试炼玉佩，望着远处两百余宗师对地面的疯狂式进攻，很是惊诧。
“人，藏在地底？”辛咕咕也挑眉。
瞧这情况，不外乎就是这帮宗师截杀火系源石持有者不了，窥伺到了人在地底，开始了地毯式轰炸。
徐小受“感知”一探。
方圆十里之地，根本没有强悍的火系能量出现。
反倒是地底，藏着一大波精纯的火属性，却被道则隐匿住了。
但这骗得过其他人，骗不了他徐小受。
“熟悉的味道……”
徐小受一笑，想到了在灵熔泽挖烬照原种的画面。
那个时候，地底深处那一池子岩浆，散发的气息，可比现在感应到的恐怖多了。
“感知”一束，直接往火属性波动的地方刺去。
在感应到火系道则的时候，徐小受如入无人之境，意念一动，便将藏匿阵法给破了。
“好精纯的能量！”
地底岩浆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心动。
但更让徐小受感到意外的是，其中还坐有一青年，闭目修炼，手握晶石。
那最让人怦然心动的火系道则气息，便从晶石之上传递出来。
“这就是……火系源石？”
徐小受明悟了。
他收敛“感知”，目视远方数百宗师的齐身动作，微微一笑，“好戏，开场了！”
辛咕咕兴致勃勃道：“徐少，说吧，怎么杀，直接上去围殴他们，还是三挑全部？”
柳长青也侧目望来，有着期待。
“不急。”
徐小受略一摆手，嘴角一掀：“底下那家伙，距离地上这帮人相遇，还有一段时间，容本少小布一阵，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布阵？”柳长青一惊，唇角一嗫，传音道：“徐少，这天机术可不能乱用……”
“谁说本少只会天机术？”徐小受望向他，呵呵一乐，“对付这些人，小小几个嵌套灵阵就够了，何必动用天机术？”
柳长青：“……”
徐小受双手抬起，脑海中闪过白窟所见的“三十六天封无阵”。
对付这帮家伙，自然用不着将那大阵尽数摆开。
况且，他也不能摆出一个和白窟中，红衣用过的一模一样的大阵。
稍加修改。
能困住这帮家伙就行。
“可惜了，为什么人这么少，我还以为这一次能遇到成千上万人呢！”徐小受一边暗中布阵，一边可惜。
他也知道因为宇灵滴一拦，自己错过了第一战场。
否则，这次要困的，绝不止这一点人。
但无妨。
守株待兔！
只要火系源石到手，还怕别的地方，没有人心动前来？
地底闭目调息的萧璟，地上狂轰滥炸的两百宗师，暗下黑手、偷偷布阵的徐小受……
“这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辛咕咕望着旁侧徐小受双手翩跹，印决无限，暗道世风日下，人心叵测。
……
“见底了！”
“果然是灵阵，他娘的，萧璟不是灵阵师，这绝对是他所带的阵盘。”
“好一个大型阵盘，如此庞大的火精岩浆，竟能全部笼罩进去，让得里头气息半分不泄，难怪我等找不到人。”
“太虚传人，恐怖如斯……”
“嘿嘿，但是再恐怖又如何？被我们找到，这家伙算是走到头了！”
两百余宗师，仅仅小片刻的功夫，便将地面轰穿了。
一个数百丈宽、深的深坑，从山头往下，硬生生给轰出来一深渊。
这般夺天地造化的伟力，放做是在凡俗世界，恐怕也要纳入类似“愚公移山”等神话故事之中。
但眼下，无人觉得这有甚稀奇。
毕竟对宗师而言，搬山移海，信手拈来。
“萧璟，你的死期到了，识相的赶紧给老子出来，乖乖奉上火系源石！”灵阵之外，有一魁梧大汉，手持弯刀，大声喝喊。
灵阵等级不低。
在场都是天才炼灵师，年纪不大，时间都扑在修炼上了，根本无一人修过灵阵之道，要想暴力破阵，恐得费些手段。
但如若能将人给叫出来，那结果截然不同。
省时省力。
还免了下这岩浆可能隐含的风险。
众口群嘲。
各种脏话、骂声，铺天盖地。
大家本只是这么一试，想着能否激怒藏身底下的萧璟，将之逼出，但寄希望不大。
不曾想，就几句话的功夫，岩浆突然一阵汩汩激荡。
“如你们所愿！”
应着一声叱喝，地底岩浆猛然冲出一道赤膊身影。
萧璟眉目须张，一头黑发随风而扬，那流淌的炽热岩浆从他完美的肌肉线条上滑落，滴溅在下方灵阵之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萧璟！”
“是萧璟，这家伙，真敢出来，卧槽！”
“你们看他的修为境界……”
“星祀境！”
“他竟然突破到了星祀境！”
两百宗师，此刻有人看破了虚实，心生怯意。
大家都是天才，都是压制了境界进的云仑山脉，但突破之后，有的人只能入天象，有的人能入阴阳
可要论直接连破三境，直入星祀的，少之又少。
毕竟，要在先天压多少年的修为，才能让厚积薄发之后，一跃冲破三大境界，直入宗师巅峰啊？
这根本不可能！
可眼下，此前只表现过阴阳境中后期修为的萧璟，借助火系源石，竟生生冲上了宗师的巅峰，星祀境！
一个星祀境，可以单挑两百天象、阴阳吗？
不能！
这是所有人都深知的道理。
但是，如若他是火系宗师，还手握火系源石，还是个太虚传人，那两相较量之下，结果真有点难说了。
至少，要想赢萧璟，这两百余宗师之中，真得躺下一小半！
“完蛋，这家伙怎么就破了星祀境？火系源石有这么强吗？才半日功夫啊，怎么做到的……”有人慌了。
没有人愿意做那出头鸟，去抚狂怒星祀境的须头。
但将人骂出岩浆后，两百余宗师是有了怯意。
而怒发冲冠，试图报仇雪恨的萧璟，满腔的杀意，却是无法遏制。
“死！”
一声喝出。
凌空而立的萧璟，手一翻，一杆大戟便是握上。
而后，他身法灵动，如游鱼戏水，仅一步迈出。
“灵冥步！”
萧璟便冲到了最先辱骂出声的那手持弯刀的魁梧汉子跟前。
大戟一扬，火元震荡。
道则爆开，元素清场。
“怒浪抄沙！”
一式当胸横抽，若海浪拍岸，惊沙漫天，偏偏这一海浪，既有摧毁之势，还有火之炙灼。
抽戟之速，快到了对面那汉子，连反应时间都无。
星祀对天象。
质的碾压。
“轰！”
仅一击。
完美发动的宗师灵技，抽得那口出狂言的魁梧汉子胸前血肉淋漓，整个身子被抛飞出去。
萧璟一戟得手，顺势一转身，将横扫之势化归一掌。
凌空。
对着那被自己抽飞的身影，狠狠一握。
“炎爆！”
火毒渗体。
在这一刻接管了魁梧汉子的气海灵元，而后猛地点燃。
嘭！
虚空一阵血肉翻飞，所有人都被吓到。
那汉子，竟直接被萧璟隔空捏爆了。
“炸了？”
“萧璟疯了？他直接杀人？”
“试炼玉佩可以保住张昊的肉身不坏，接下攻击，将之传送出云仑山脉，但那一瞬间，灵魂所承受的痛苦，很可能让张昊的意识死亡啊！”
“这家伙，来真的……”
两百多宗师，被一个狠厉的家伙吓住了。
手握火系源石，再持大戟的萧璟，这一刻从岩浆中蹦出，便若暴怒炎神，睥睨四方，盖压全场。
“怕甚？”
“横竖都是得罪，太虚传人了不起啊？入了这云仑山脉，当上了试炼者，大家都是平等的。”
“上！这家伙是近战的，我等远程攻他！”
几声吆喝。
众人气势再起。
有了主意，两百余宗师齐齐拉开了距离，隔空便是汇聚了灵元，各式各样的攻击，漫天轰来。
“又是这般！”
萧璟目中闪过烦躁。
他是近战选手，遇到这般毫无人性的炸鱼队伍，除了一一抄近挑飞，没有其他办法。
但所幸，这次他有火系源石的辅助。
铺天盖地的能量攻击之下，萧璟眼睑一低，左手一握，直接进入了顿悟状态。
而后，他双目再开，眸底已有喜色闪过。
“有破绽！”
那一瞬的天道交融，让他抓到了这漫天攻击中的三处空隙。
而他要做到，就是穿过其中一处空隙，将那一方十数号人，瞬间秒杀。
“灵冥步！”
交叉躲闪。
身陷囹圄，萧璟却如入无人之境。
与各种能量攻击擦肩而过，用最小的代价，突进到了最近的那十余人跟前。
“草！”
十余人等被突脸，吓得面色大变，反手便是握住了灵器。
可太迟了。
萧璟再握火系源石，时空仿若定格，这一瞬，他直接有了对面前战局最清晰的判断。
“龙蛇&#183;炎扫！”
虚步罢戟。
再上步崩空。
只见气海灵元化作火系龙蛇狂舞，一戟抽下，炙热的能量直接将面前十数号人覆盖。
“完了……”
这一瞬，十余宗师真正对上萧璟，才晓得手握火系源石的星祀境火系宗师，究竟有多可怕。
根本挡不住！
眼瞅着火系能量瞬间侵袭自身气海，萧璟翻掌横空，就要一握。
所有人心生死意。
又是太虚萧家特殊的秘法：爆炸火毒。
又是宗师巅峰灵技：炎爆。
“给我去死！”
萧璟厉声一喝，手掌狠狠握下。
咔。
一声轻响。
萧璟骇然发现，那十数宗师非但没死，也不曾炸开。
相反，自己面前，多了一人！
而掌心之中，也多了一个拳头！
“他谁？”
就在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的同时，萧璟只觉禁锢此人拳头的掌心之中，猛然爆开一股恐怖巨力。
无法抵抗！
“嘭——”
一声爆响。
萧璟不过用了小小握力。
但握住面前人这人的拳头之后，那家伙手上的反震之力，以及切割之力，竟直接将他五指割断、炸飞了！
血雾弥散。
全场死寂！
这一幕令得在场两百余宗师，齐齐傻眼。
徐小受也愣住了，呆呆望着面前这个因为握住自己拳头，而被炸得只剩下手腕的青年。
一时间，他面上有了歉疚之色。
“抱歉哈，本少很少和宗师打，一时间有些忘了，你们这个级别的身体，都挺脆的……”

第831章 徐大魔王，噩梦碾压！
徐小受发誓。
他郑重发誓！
接下萧璟的这一握，他的本意，真就仅仅只是不想让那十来号宗师死亡。
毕竟。
能来到此。
这些宗师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些积分。
萧璟俨然是被追杀到气急败坏了，连积分都不要，直接动手杀人。
关键这地儿杀人无用啊！
死了还是会被传送出云仑山脉，杀人除了解气这点不切实际的作用之外，能有啥其他东西可以得到？
屁都没有！
可积分是好东西，怎么能没？
本着这样的心思，徐小受选择替自己的积分库，抗下萧璟的一式“炎爆”。
所用的方式，不外乎是用拳头撑开萧璟的手掌，防止对方握下。
但他却忘了，他这一身俨然成型了的被动技，可以碰得别人。
但别人……
别说是握了！
连摸一摸，可能都要当场去世！
“啊——”
一声凄厉呐喊。
剧痛袭来，萧璟面上扭作一团。
他煞白着脸，嗦着冷气，甩着手疯狂后撤。
手腕上血如泉涌，血肉模糊，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用灵元裹住，防止伤口恶化。
然后拿出丹药，疯狂吞下，疯狂止血。
血是止住了。
但手掌，却没了……
一般情况下，谁会随身带着五品的小复躯丹啊！
这种珍稀的丹药，萧璟便是想要，也得回家族申请，用贡献点兑换。
他根本没带！
他也万万不曾想到，仅仅这么一握，自己会被炸残了，半分预兆都无！
正常情况下，炼灵师都会有护体灵元，即便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也有所警惕，能将防御灵技给到自身。
可这一握，萧璟真没感觉到什么威胁啊！
他甚至没能从对面那青年身上，察觉到任何一丝敌意，以及灵元波动、攻击意图。
然而，手没了……
就这么不一般，不正常，就这么稀里糊涂的……
手没了！
“你是谁！！！”萧璟要疯了。
他握戟的手就这样没了。
如何能在两百余宗师的围攻下，杀出生天？
才刚得到火系源石，才刚突破星祀境……
萧璟本意气风发，自认为王座之下，无有敌手。
可突兀间冒出来这么一个玩意……
“这到底是什么鬼啊！”
“这家伙，是刺猬吗？”
“刺猬，都没有如此恶心人的攻击方式啊！”
萧璟疯了，他心头抓狂，已经给面前青年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徐小受瞅见对面这“失手”一击后，歇斯底里的反应，也是怔住了。
等了一下。
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好家伙，你才宗师嚯，根本没有王座的复原能力？”
跟王座打了太长时间的交道，徐小受保底攻击，都是用剑念覆笼敌人伤口，防止对面伤势转瞬复原的。
不曾想，这一次自己在云仑山脉遇见的试炼者，连自己无意识的一式被动反击，都会被打成重伤。
“这……”
徐小受直接无语了。
这未免，也太弱了吧！
果然，剑道不是自己的强项，它至少强得有迹可循。
可要换种攻击方式，扛着这一身被动技，去和各大试炼者们贴脸近战的话……
梦魇呀！
这谁挡得住？
恐怕今后和自己一战过后的试炼者们，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梦魇，就是这样子的画面了。
“你别怕。”
徐小受的意识也是电光火石间转换。
很快，他降频下来，将各种考虑恢复到了宗师试炼者们应有的思维方式上。
“萧璟兄弟是吧？”
徐小受语气诚恳的说道：“不用慌，本少不是来杀你的，本少只对你手上的火系源石感兴趣，你将之交给本少，本少护你周全！”
萧璟肺都要气炸了。
他看着面前这张佯装诚恳的脸，气不打一处来：“你可知我是谁？今日谁敢动我，莫说是火系源石了，就算是……”
萧璟乃太虚传人。
他是萧家不世出的天才，也掌握了虚像。
可正当威胁的话语要出口，周遭围观的宗师议论声中，显然有人认出来面前人的身份。
“徐少？”
“卧槽，他怎么来了？”
“谁啊这人，看着肉身挺强的……”也有人不识。
“半圣传人，无双圣体，剑道王座，东部霸主——徐得噎！”熟人直接简易概括了。
这下所有人傻眼了。
“？？？”
“这么多噱头，你认真的？”
“废话！东部徐帮的老大，我就是从那地狱模式的开局中逃出来的……他怎么就过来了，狗皮膏药啊！”
旁侧议论声变小了。
在有人喊出“剑道王座，无双圣体”的时候，所有人就知道凉了。
这是个大佬！
这特娘的，根本不能用普通宗师的战力去衡量！
于是乎，这会儿已经有人开始暗中偷撤，想要离开此地了。
萧璟正是耳闻着这些议论声，中断了自己的叫嚣之言。
他是有虚像。
可半圣传人，说不得，人家有圣像啊！
“徐少？”萧璟试探着问道。
徐小受点头：“你既认得本少，那事情就好办了，本少也不让你吃亏，你火系源石交给我，本少乃四品炼丹王座，能帮你治疗手上这伤。”他指着萧璟的断腕。
萧璟唇角都开始抽搐了。
这特娘的，不就是你造成的伤害吗！
“我……”萧璟还想思考一下。
徐小受本来是笑嘻嘻的，突然就拔出了黑剑藏苦，面色严肃的将之放到了萧璟脖颈上的大动脉上：“给你三秒钟的时间考虑。”
“嗤嗤~”
徐小受不动。
但藏苦自己动。
于是萧璟脖子便开始滋血了。
“草！”
意识到这一切的萧璟心态炸了。
这他么的，什么人啊这是！
怎么会有这种选手？
方才还好言说话，转眼间就变脸了。
你最起码……给个台阶我啊！
关键是，不都说了还有三秒时间考虑么，怎么就开始拔剑割我脖子了？我太虚传人不要面子的吗？
萧璟脸色都绿了。
意识到自己被藏苦摆了一道的徐小受，也是默不作声的将这破剑往外挪了几指距离，而后开始数数。
“三二一，你想好了吗？”
萧璟呆滞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这是个什么人啊这是，他数数怎么这么快……
可纵横无双的剑意，无可匹敌的肉体，面前徐少就这般以无敌之姿，落在自己面前。
萧璟突然发现，在这等人面前，自己竟真连半分反抗之力，都兴不起。
“我认了。”
他拱手递过火系源石。
这才发现，不止何时，自己手上的火系源石，已经被掉包了，变成了一颗灵晶。
而这时候，徐少已经开始端详起他手上的源石了。
萧璟：“……”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呵呵收回藏苦，这一切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盯着源石感叹：“好东西呀，火系源石，感觉单纯火系属性上的道则造诣，要比道纹初石，强多了。”
柳长青这时也落到了身旁，解释道：“道纹初石是至宝，蕴含万千大道规则，是最底层的感悟，这比单一属性的源石要强很多，即便斩道都有用。当然，在宗师、王座境界，拿到契合自身的属性源石，要比得到道纹初石要强。”
徐小受转眸：“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柳长青眼皮狂跳，心道还好老夫天机术时刻维持着，徐少你这话可不兴说，会死人的……
周遭宗师这会儿已经退了大半。
但还有一些贪婪之辈，着实是不怕死，吆喝着三五十人，就这么傻乎乎冲了上来。
徐小受拔剑。
这一次也不横扫剑气了。
身形一晃，有如鬼魅般穿梭。
一个冲杀，再度回身之时，那三五十宗师身上，各自被破开了一个狰狞血洞。
“噗！”有人喷血。
“唔，什么伤害？”有人捂胸。
“这是什么速度，空间属性？”有人不可置信。
还在提手蓄力灵元的宗师们一下就废了，个个面目大骇。
断了一掌的萧璟在后方观战，可以说是见得最清楚的一个，当下心头恐慌更甚。
太快了！
他太虚世家传人，有着最顶级的身法。
可是徐少展现出来的速度，哪怕是普通王座都比不上，加之那恐怖的战斗意识，是自己握着火系源石，也难以望其项背的。
这，怎么反抗？
徐小受收剑回到原位，望着那不识好歹的宗师们，笑着说道：“你们也真是的，不撞南墙不回头是吧，本少本不想伤人，你们硬是要冲一番，才肯结束？”
三五十宗师捂着胸口，半句话说不出来。
“受到诅咒，被动值，+46。”
“待着别动，等本少回来，你们不会死的，放心。”
徐小受扔下一句话，腾飞到了上空，他想起了什么，再望向萧璟：“你也是。”
萧璟：“……”
我特么敢动吗？
我根本就不敢动！
四十多号人就这般望着徐小受飞天，不晓得他要干什么。
这时，往四散分开逃跑的其他百余名宗师，也是冲到了极远之地。
本以为遇见了半圣传人，打不过，再不济自己也能跑。
不料跑至山头边际之处，众人有如撞鬼了一般，齐齐被弹了回来。
“阵法？”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
覆盖了方圆一里之地的阵法，如此大的动静……
何时布下的？
又是何人所为？
徐小受飞到了至高点，含笑喊话：“诸位，甭跑了，你们都被我徐某人包围了，乖乖回到原地，缴纳积分，本少保证，每人只掠夺一次，多的不要。”
“受到怀疑，被动值，+125。”
“受到诅咒，被动值，+146。”
没一个回头。
徐小受见自己的话不奏效，怒了。
他一扬手。
“轰！”
十方剑气腾射，直接于结界壁障之上爆开白色杀影，气势冲天。
“三息时间，若不回来者，死！”
众人心头齐齐一颤。
这般气势，着实是将他们百来余人都给压住了。
一人之力，竟能如此可怖？
这徐少，为什么也这么快赶到这里了哇！
有见识天上第一楼徐少凶残战力的，已经识趣的选择了调头，但场上显然不乏已经被掠夺两次了的宗师。
一咬牙之后，竟然再度选择了冲阵！
徐小受瞬间转眸，直接锁定了那十八名宗师，手中藏苦一颤。
“刷刷刷……”
无双剑气转瞬即至。
那十八宗师甚至还没来得及调头反应，剑气滑过，身首分家。
“嘶！”
用灵念见着这一幕的所有人胆寒了。
“他来真的……”
这下无人敢再冲动了。
徐小受握住兴奋得乱颤的藏苦，开始倒数：“三！”
一字落定。
咻咻咻百余道身影滑落，重归来到了他们自己挖出来深渊之前。
众人望着面前如此深坑，一时间都无语了。
这算什么？
自己挖坑，埋了自己？
“很好，你们都很听话，本少就喜欢这么听话的乖乖。”
徐小受飘身落定，掏出试炼玉佩，指着其中一人，说道：“不要乱，开始排队，一个一个来，掠夺完后大家去旁边休息，没本少命令，不准离开此地。”
两百宗师像是提线木偶，在徐少的淫威之下，甚至打从心里没能升起反抗念头，开始排队。
萧璟在一旁都看呆了。
怎么做到的？
换做是平日，如此人多势众之局，众人哪会接受这般支配？
哪怕这人是徐少，哪怕他剑道无双……
可拼一拼，总归是有机会的吧？
追我的时候那么狠，遇见个真硬茬子，直接蔫了？
萧璟皱眉望着面前这诡异的一幕，豁然想到了什么。
“气势？”
是的。
在场弥漫着徐少身上散发出来的唯我独尊的气势。
在这般滔天气势影响下，每个人打从心底都会有无法反抗的念头，本来如若大伙提前联手，或许能剔除掉这股气势影响。
但，太慢了。
在见着徐少出剑之后，那气势于众人心底留痕，若鬼魇一般，无从觅得，却切实存在。
“好恐怖……”
萧璟握着断腕，一时间对徐少更加敬畏。
这是大魔王啊！
剑道易成、炼灵易修。
可这无双的气势，区区一青年辈，那要经历多少历练，才可以培养得出来？
“下一个。”
“滴。”
“下一个。”
“滴。”
“下一个……”
另一边，徐小受已经开始刷单了。
每个人从他身前离开，他的试炼玉佩中的积分，便能多上一筹。
还别说，距离云仑山脉开启，已经几日时间，能冲到这地方来的，都是试炼者中的佼佼者。
这些人，普遍都是数千积分。
最低的，有六千。
最高的，还有一个四万！
显然，大家手底下，都有着不少人的性命。
一次掠夺，徐小受本来后滞的积分榜排行，直接跃然而上，冲进了前三。

第832章 小徐帮，源石垄断！
积分榜。
“一，崇渊，积分：1175000。”
“二，堂正，积分：1064000。”
“三，萧晚风赶紧来东部找本少，积分：884300。”
发了！
两百多号宗师，直接给徐小受的积分，冲破了八十万大关。
待得整条队伍长龙积分掠夺完毕，徐小受望着这个数字，也是有些发懵。
太快了。
这积分，来得简直不要太容易。
首批冲至云仑山脉内围的试炼者，所持有的积分，估摸着都已经转到他账上来了吧？
“这堂正，又是谁？”徐小受望着榜二，皱眉问道。
柳长青、辛咕咕显然也不晓得这一号突然冒出来的人物。
但被掠夺到自闭了的宗师们，对这人有所耳闻。
有人无奈出声，说道：“堂正是谁，我们并不知道，但这家伙很猛，他是第一个堵在火系源石落点的人，但也不为源石，只是逮人就砍，只图积分。”
“萧璟就是被他砍跑了的，我们这几百号宗师，大半也是本着退开那边的战场，然后跟了过来。”
“但在那地儿，约莫还有诸如此地数量的宗师，跑不了的，积分就只能送到这堂正手上了。”
徐小受咋舌。
这家伙，竟是做了自己最想做之事。
但很显然，堂正没有阵法，无法留住源石之争的另一半人，导致积分流失，跑到了这一边来。
可一个普通试炼者，即便没有阵法，还能砍倒数百号宗师，将积分掠夺上榜二，突破百万大关。
这是个人物呀！
“太虚传人、半圣传人？”徐小受问。
“好像不是。”有人回答着，“这家伙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猛得很，才宗师天象境修为，但阴阳境的试炼者，也接不住他的大刀。”
“人才辈出呀！”徐小受感慨。
他有心回到火系源石现世之地，去把那剩余的宗师也给掠夺一番，说不得运气好，还能遇上那堂正。
但这会儿，估摸着等自己过去，那边黄花菜都凉了。
毕竟，自己这地儿，已属第二战场。
第二战场都开打完了，第一战场，约莫已经战斗结束了更久。
“不去了。”
“就在这地方，守株待兔。”
徐小受有了决断。
他捏着火系源石，有一种通明的透彻感，心知只要自己盘膝而下，这火系源石，绝对能给修炼带来莫大增益。
但不行。
一旦突破，或者修炼太投入，暴露自己的烬照气息。
那结果，就很可怕了。
毕竟“徐少”身份，展露出来的，是极为特殊的空间属性。
“收进元府？”
徐小受望着这火系源石，有些意动。
虽然试炼玉佩提示过，这玩意收不进空间戒指等储存物件之中。
但元府世界已然成型，区区这么一个小宝贝，能进去当个镇界之宝，应该是它的荣幸吧？
很快，徐小受打消了这个想法。
要真收进去，地图上坐标消失了，那岂不是在昭告世人，我徐少徐得噎，有元府世界？
“揣兜里吧，当个诱饵，看看能吸引过来多少小绵羊。”
……
大事已了。
周遭两百余宗师翘首以盼，等待徐少下最后通牒。
徐小受望着这一帮人，倒是陷入了犹豫。
将之吸纳入徐帮，人固然是多，实力也够，但徐帮感觉就太臃肿了。
关键是。
徐帮那些帮众，还没赶到内围，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宰人呢。
经此一役后，徐小受也明白。
拉个徐帮，赚九百万积分只是保底。
最快刷分的方法，还是以源石等物品为饵，一次性吸引够数百宗师，直接宰了。
这是最快割韭菜的方式！
但是，高风险、中低风险，都要有呀。
总有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吧，比如接下来大家被割韭菜割怕了，一颗源石可能就吸引不到那么多人来了。
“徐少，接下来怎么搞？”
辛咕咕也望了过来，两百多名宗师，还都是散人，各打各的，这股力量谁不心动？
徐小受思忖一下，有了定夺。
“诸位。”
他看向众人，笑着说道：“相信在场诸位，都应该晓得你们两百散人宗师，联合起来的力量有多大。”
全场宗师眉头一皱，隐约间明白了接下来徐少的说话内容，打从心底有些抗拒。
他们要加入团伙，早加入了。
就是因为自由惯了，才各自单打独斗混到今天。
哪曾想，徐少好像看中了他们？
徐小受不管这些，继续说道：“本少有一徐帮，帮众九百，正在赶来的路上，但你们出现的时间很不巧，徐帮已经满员了，本少不会再吸纳你们进入徐帮。”
他微微摇着头，有些可惜的神情。
宗师们有一部分眉头舒张了，因为他们听出了自由的味道。
但有另一部分，则是眸中多了纠结。
徐帮？
徐少的能力他们已经看到了。
以前没加入团伙，那是因为没有遇到好的领袖。
可要是徐少来领头，谁敢动徐帮的人？
但就是可惜，他们太晚出现，徐帮已经不再招人。
徐小受似乎没见到这些人的神情，继续说道：“机会是留给有缘人的，本少不愿带领太多的人，但是，你们这两百多号人，本少却有些放不下。”
“徐少待如何？”有人出声了，显然是见不惯徐少这般拐弯抹角的样子。
徐小受道：“毕竟你们身上或多或少，都还有一两次被掠夺的机会，云仑山脉试炼进入到中后期，本少肯定，宗师云集，你们这些散人，遇到那些强团，必死无疑，还是那种一次性被掠夺两次，然后送出场的最惨结局！”
这下所有人心头一慌。
徐少说的不假。
这点大家预想过了，也见证过了。
谁赶来内围的时候，不曾遇到过危险？
太多宗师见过类似姜少、徐少等人带领的大团伙了。
徐小受一言，让他们不禁陷入深思。
孤身奋战，此前自我感觉还好，但遇到徐少后，他们知晓，那真是自我感觉太好了！
真碰着强的……
上面没人兜着，底裤被杀穿了，脸都要不回来！
这时候，已经有更多的人开始惋惜，徐帮为何不招人了。
如若徐少还要人。
他们顺势而下，加入徐帮，未来不愁。
徐小受乐呵呵的，说道：“所以与其放你们离开，之后将积分白白送给其他团伙，不若趁现在，本少帮那些人笑纳你们的积分，还把你们直接淘汰出局。”
场中闻言惊变，众人大乱。
有人高声厉喝：“徐少，你方才可是说了，只掠夺我们一次！”
“是呀~”徐小受点点头：“所以说很可惜呢，本少不打算食言，但如若放你们离开，无论是之后遇到我徐帮众人，还是其他团伙，不外乎，死路一条。”
众人齐齐哑火。
徐少一言，真把他们内心最不想、也最不敢去想的那一层，狠狠撕开了。
“那怎么办？”
有人已经开始慌乱，问道：“徐少，你的徐帮，真不招人了？”
大部分人希冀的目光投来。
徐小受看懂了，但他很是干脆的摇头，说道：“不招人就是不招人，本少徐帮已经九百多号人，再多就过于臃肿了。”
“受到惋惜，被动值，+165。”
“受到诅咒，被动值，+43。”
徐小受沉顿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但本少见你们两百余宗师，却又爱才心切，不忍你们直接被人送离场……”
众人失望过后，有如获得新生，重归期冀的投来目光。
徐小受摩挲下巴，啧啧道：“这样吧，本少成立一个精英徐帮团队，名唤‘小徐帮’，帮众就只吸纳宗师，你们是第一批‘小徐帮’成员，而‘小徐帮’的队长，就由他来担任！”
徐小受说着一指，所有人目光齐齐望去。
萧璟！
萧璟本人也懵了，他没想到队长竟是我自己。
这……
举起断掌，萧璟晃了晃：“徐少，你确定？”
徐小受肯定的点头：“本少确定！你忘了吗，本少是四品炼丹王座，方才还说过，要帮你治愈断掌。”
他说着飞到萧璟跟前，掏出丹瓶，郑重递过。
“这是本少之前于东天王城炼丹大会上炼制的上品小复躯丹，你先用着，应该能直接将你的伤势，复原如初。”
“而后，这队长之位，便由你来担任。”
萧璟傻眼了。
小复躯丹？
就这么给了？
此前徐少是说过要给他炼制小复躯丹，但双方萍水相逢，还是敌对状态，这说的话能信？
可面前这瓶……
萧璟毫不迟疑，拔出瓶塞一嗅。
一股浓郁的药香涌现。
别说是他了，全场所有人都闻得到。
众人目露怀疑和期待。
萧璟则有些迟疑。
徐小受看乐了：“本少要杀你，有必要浪费毒药？”
萧璟：“……”
他也干脆，直接一仰头，将丹药吞了。
仅仅数息功夫，断掌血肉开始蠕动。
而后，骨头、皮肤、指甲……迅速生成。
“果然神异！”
徐小受也是第一次见到小复躯丹的药效，有些感慨，难怪小复躯丹市场上一丹难求。
有了这东西，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萧璟捏了捏全新的手掌，和此前一般无二，除了肤色有些许差异之外，没有半分不适感。
他有些唏嘘了。
这般神丹，纵使是他，在家族中也要用大量贡献点去兑换，市场上更加千金难求。
可是徐少，一掏的功夫，就给了一颗。
“这就是，四品炼丹王座吗……”
不止是他。
见证这一幕的全场宗师，齐齐眼热了。
小复躯丹的价值太大了。
而他们的眼前，则站着一位能不尽输出这般价值丹药的四品炼丹王座——徐少！
若说此前可能还有人对徐少的炼丹师身份持怀疑态度，这下无人不信了。
连小复躯丹都能随手掏出来。
这个半圣传人，是真牛逼！
一时间，大家又想到了方才徐少的提议：成立精英徐帮，只吸纳宗师成员。
“如若我能加入，或许诸如这类丹药，只要付出一定代价，便可换取。”
“甚至，如若被徐少看对了眼……”
在场宗师，是不乏女性的。
一时间各怀鬼胎的都有，连想怀人胎的都冒出来了。
“徐少！您说的这‘小徐帮……’”有人忍不住提问出声了。
徐小受转眸望去，笑道：“本少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小徐帮会成立，队长是萧璟，至于你们……随意！”
“想加入的，现在本少给你们机会；不想加入的，本少并不强求。”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大家自然都晓得徐少的自信。
四品炼丹王座的身份摆在这里，还怕没有宗师登门吗？
一时众人也明白，自己是遇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徐少要成立“小徐帮”，他们这第一批被掠夺了积分的可怜儿，突然一转眼，就成了幸运儿。
“我可以担任队长一职，但想问徐少一个问题。”
这时萧璟上前一步，正色道：“敢问徐少，小徐帮的目标，是什么？徐少似乎不缺积分？”
徐小受呵呵一笑：“本少自然不缺积分，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正是本少接下来想说的。”
他环顾四周，微一昂首，言道：“‘小徐帮’的唯一目的，不是刷分，而是集结所有试炼者精英，将云仑山脉出现的道则源石，尽数垄断！”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配合徐小受一身“气吞山河”的气势，狠狠给众人心口来上了一记重击。
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麻。
他们还在为积分忧愁的时候，已经有同龄人，盯上了云仑山脉所有出现过，乃至未出现的道则源石！
而偏偏，这般大话换个人来，众人会不屑一顾。
可从徐少口中溜出……
无一敢不信服！
徐小受霸气无匹，眼神睥睨，冷声言道：“本少不仅要火系源石，还要金系、冰系、空间系……等等等等。”
“云仑山脉哪里出现道则源石，小徐帮、本少，就会出现在那里！”
“当然，这么多源石，本少并不会全部用到，那么，在这为期一月的试炼期间，只要本少的帮众们需要……”
他说着一顿。
全场所有人突兀的眼睛爆开强光，哪怕是萧璟也不例外。
听这话的意思……
徐小受高举火系源石，慨声道：“这东西，试炼结束本少会交回族中，但现在，你们机会来了！”
“在试炼期间，一万积分，你们可以感悟一天时间。”
“并且，全程有‘小徐帮’精英宗师、‘徐帮’九百帮众，以及本少的护法，无人可以打扰！”
众人哗然。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一万积分太贵，但转念一想。
这是没有负担，不用被别人追杀，可以全情全力投入到修炼状态中的感悟啊！
徐小受望着周遭人等的眼神变化，一下笑了。
从开始的徐帮满员、不再纳新之饥饿销售；到“小徐帮”成立，柳暗花明的转机；至“小复躯丹”出现、收拢人心之手段……
他不信，在场宗师会继续保持自由身。
韭菜嘛，永远都只能是韭菜，它再翻身，也只能是在锅里翻身。
一个团队，如若不能为领袖带来油水，那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而一个人，如若他不能从手下的人力中得到变现，只会一味埋头苦干，那他的成就，也将永远有限。
还是那句话……

第833章 桑叶随行！一封信，请君入场！
“牛批！”
辛咕咕望着宣誓加入“小徐帮”的两百余宗师，再瞅向徐少。
心头那淘淘敬仰之情，有如三江之水，绵绵不绝。
太顶了！
徐小受这脑瓜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为什么他老是能做到让人肝脑涂地，奋不顾身的为之拼搏？
而最后，你会再发现，他所付出的，不过就是一点他根本用不上的小玩意……
“受到钦佩，被动值，+1。”
徐小受察觉异动，回望向辛咕咕，见这家伙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笑问道：“你又学到了什么？”
辛咕咕：“我学到了真正的无耻，以及毫无下限。”
“滚吧你！”徐小受失笑，给了这货狠狠一脚。
辛咕咕屁股一歪，没有躲过去，镶嵌进了巨石之中。
很快，两百一十六位宗师，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出，纷纷宣誓加入“小徐帮”。
大家精得很。
一万积分，只要真想，之后随便杀几个人就付得上了。
可源石，千载难逢啊！
徐少手上目前是只有火系源石，有太多人用不了，但接下来呢？
依照此前所言，在整个云仑山脉所有人都对接下来未知源石的出现，还在临阵磨枪之时。
人家徐少，已经有了完整的规划——垄断！
这剑道王座率领两百宗师杀过去，哪怕是榜首的崇渊，也得跪下呀！
接下来，还怕没有其他系的源石？
待得其他人反应过来，能不能成立一个得以对抗“徐帮”、“小徐帮”的势力，尚是两说。
就算成立了，挡得住么？
一旦被徐少先手，夺得了源石。
凭借这半圣传人的身份，恐怕就算是云仑山脉中的其他半圣传人，也不好直接撕破脸，率阵冲杀抢夺吧？
“徐少，我请求源石感悟。”
萧璟完成宣誓之后，第一个冲了过来。
火系源石的好处，他已经有所领教，一万积分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事，他要的，是修为方面的快速精进。
“可以。”
徐小受笑着将火系源石递了过去：“积分本少也不急，说不定你要感悟个二十多天呢！等你觉得够了，再一次性将积分划给本少吧，毕竟，你们最多也都只剩下两次‘被掠夺’机会了。”
“好。”萧璟感动。
事实确实如此，他要一次感悟，试炼玉佩被掠夺一次的话，那两天后，云仑山脉就见不到他人影了。
旁侧宗师见到火系源石第一时间被申请走，纷纷有些着急。
“徐少，我也是火系，我可以加积分，申请在队长之前感悟！”有人出口。
萧璟恶狠狠一眼扫了过去。
这他娘的，小徐帮的帮众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敢跟他这个队长抢火系源石？
“我也是火系，我也请求第一时间感悟，我快突破阴阳境了，突破后，肯定能给徐少带来更多帮助。”
“我也火系……”
“我也……”
一下子，好几十号人涌了上来。
大陆五域炼灵师中，五行属性本来就是最多。
在场宗师，能从之前源石争斗的第一战场中杀到第二战场，肯定也是觊觎火系源石。
这当中，火属性的炼灵师，当然也属最多。
徐小受见到场面一下子变化，有了要大战的趋势，顿时笑了。
“诸位。”
他一摆手，所有人都给面子，按下战意，望了过来。
徐小受道：“你们是不是忘了，现在大家并不是敌人，而是战友，这火系源石，也没规定说，一次只能一个人感悟啊！”
众人一怔。
辛咕咕在后头猛的一拍大腿。
“他娘的，绝了！”他直接爆粗口。
是啊。
谁规定火系源石，一次只能一个人来感悟了？
这东西放在中间，只要是个火系的，盘膝坐下，灵念牵引，不就能开始修炼了吗？
只要不打架，和和气气的。
此地，就是最佳的火系炼灵师修炼宝地！
而大家都为“小徐帮”帮众了，需要跟此前一样，为了火系源石的所有权，大打出手吗？
再打，这源石也是人家徐少的呀！
众人一下子也反应了过来，突然就有些眼红了。
按照如此推理的话……
本来众人以为徐少一天只能用源石赚一万。
但现在，无限呀！
只要他手下有一万火系宗师，一天，就能赚够一亿积分！
“我服了。”萧璟这才反应过来徐少的真正目的。
“我也服了。”旁侧大伙也想通了这点。
积分，对徐少这等人、这等脑子来说，要赚，还真不是事！
“都坐吧，只要是个火系的，都开始修炼，萧璟你记一下名字，之后一个个积分累积够了，再一次性转给本少。”徐小受说道。
他知晓自己的动机被看破，也不害臊。
能做出这般举动，自然是有莫大实力为前提的。
试问，整个云仑山脉，能有多少人得以做到，让数百宗师相安无事，没有芥蒂的坐到一起修炼，也不担心半途被人偷袭、攻击？
至少目前，仅此一位！
只要他徐小受一日在，周遭这阵法一日不破。
这一枚火系源石，每天就能给他带来数十万的积分收入。
而这，仅仅还只是开始……
徐小受望着盘膝修炼的火系炼灵师，目光远眺，眺向了不知名处，喃喃自语道：“希望快点再出有缘人吧，帮本少寻到更多的道则源石。”
周遭一些其他属性的炼灵师见到火系的同伴都开始坐下了，一个个眼馋得很。
但道则源石毕竟单一属性，他们此刻也做不了什么。
“徐少，他们修炼，我们干嘛？”其他人开始问话，站着也是闲着，这不出去搞搞积分，赚取接下来的修炼费用？
徐小受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一扬手，道：“去吧，但别单打独斗，遇到人一拥而上就行，本少不缺积分，但‘小徐帮’的帮众若是少了一个，本少会很心疼。”
尽管知晓这是收拢人心的手段。
但众人闻言，还是不由得生出一阵感动。
当即，其余百多名宗师，便想结伴出行，开始去收割接下来其他源石的修炼费用。
“等等！”徐小受见这些人走得匆忙，连忙喊住他们。
“怎么？”众人回眸。
徐小受道：“出去之后，打架之前，有两件事你们需要确证一下，一是问问对手是不是天上第一楼的人，二是问问敌人是否徐帮帮众。”
众人恍然。
徐少手底下的人也太多了吧，这是怕大水冲了龙王庙呀！
“一定。”
当即众人保证，以一种火热拼搏姿态，在徐小受解除了阵法封锁之后，冲出去刷积分。
“啧啧……”
不远处一阵牙酸的声音传来。
徐小受转头，是辛咕咕揉着屁股在搞事情。
他笑道：“你又怎的了？”
辛咕咕撇撇嘴，阴阳怪气道：“可以的呀徐少，三言两语的，又是一帮人帮你去刷积分了，你现在可是积分榜榜三了，估摸着到时候他们的积分一结算，直接甩开榜一十条街。”
徐小受挑眉：“十条街？才这么一点？”
辛咕咕：“……”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小徐帮的情况稳定了。
火系宗师开始修炼，其他宗师出去赚取积分。
徐小受则是在等。
他在等下一枚道则源石的出现。
同样，也趁着这点时间，用火系源石的坐标，勾引更多的小徐帮未来帮众们过来。
这个时候，其实已经能瞅见阵法外面围起来了不少人。
“很好。”
徐小受于是提着黑剑藏苦，也不打扰手下宗师们修炼，自己慢腾腾走了过去。
“是时候把阵法的障眼效果解除，让我的未来帮众们，进来修炼修炼了，嘿嘿嘿……”
……
云仑山脉，南部地区。
荒野乱石地上，寸草不生。
一个面容年轻的白发矮个男子，赤裸双脚，以高于地面约莫一寸的距离，漫无目的飘着。
“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叶小天心中很是苦闷。
是的。
他是偷渡者。
封印了修为，改变了容貌之后，作为天桑灵宫的院长大人，他跟内院的子弟没有一起，但确实也进了云仑山脉之中。
所图自然不是试炼，而是其他。
“桑老头……”
手摸胸怀。
怀中，静悄悄躺着一封带有浅浅炙热气息的信。
叶小天本是不想蹚这浑水的。
桑老乃圣奴无袖这件事，一开始他也是真不知道。
在怀疑之后，也让赵西东前去调查了，后续调查结果出来，也就没有了然后。
知道又如何？
不知道又如何？
天桑灵宫有自己的立场，桑老不让灵宫众人知晓他的第二重身份，怕的也是拖累自己人。
叶小天本以为，他放下，顺带着放开了桑老，也就无事了。
可事情，却完全没有顺着他的预料方向去发展。
八宫里一役，桑七叶中了圣神殿堂爱苍生一箭，入魔被俘，徐小受报复式的加入了圣奴……
这些，叶小天无力回天。
他根本也没法去阻止。
就算能，也不想阻止。
人各有志，劳燕分飞。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桑老既然选择了圣奴，那就意味着，彻底跟天桑灵宫断开联系了。
八宫里那会，别人观不到，叶小天用空间画面见证了桑老被俘的全程。
可以说。
如若他叶小天想，哪怕桑老入魔，一个空间传送，他也能将之救回。
但无用。
救回来，又如何呢？
爱苍生的一箭，别说是他王座境界的叶小天了，连太虚的桑老都回天乏术。
救了人，接下来呢，看着桑老死？
不救！
叶小天选择和过往“彻底断绝”联系。
这次前往东天王城，护送内院子弟征战云仑山脉，本也就只这一小事。
奈何，临别之时，昔日内院弟子，如今圣奴子弟兵的洛雷雷，送来了一封信。
一封带着浅浅烬照气息的密封之信。
只给他叶小天一人看。
也唯有他能解封。
“彻底断绝……”
叶小天想着自己此前决断，挣扎了整整三天时间，而后选择了解开封漆，查看一眼。
再后，他便后悔了。
如若不解开那封信，这个时间点，他已经回到了天桑灵宫，继续偏居于他那不起眼的一角灵宫，做个大势之下的局外人。
可解开了信，叶小天也就来到了此。
“祸害啊……”
气骂一声。
叶小天手从怀中信封之上拿开，摇摇头，目光一眺，眸底深处转动两轮隐晦难察的繁复阵图，目中画面，也已经成了另外世界。
外人窥探不到。
但他这时所看到的世界，已经是远在遥遥无边外的天桑灵宫了。
“怎么样了？”叶小天问道。
耳畔，很快传来了灵事阁大长老乔迁之凝重的声音：
“叶小天！你真想好了？”
“辞呈我已经帮你写好递上去了，流程没有问题，估摸着等圣神殿堂审核完，院长一职，这两天就会易主。”
“老肖那边，我也帮你劝了，他愿意接任新院长，只是……”
乔迁之的言语之中满是担忧：“只是，你真愿意接桑老头那个烂摊子？当初我们从圣宫出来，可就已经说了，再不过问世事，他背叛了我们，你也要步他后尘？”
叶小天脚步如常，继续漂浮。
便连云境世界这等玄奇神物，也没能窥探到他这个空间属性的道境王座，在云仑山脉中和外界沟通的这般小手脚。
乔迁之的话，没有让叶小天起半分波动。
他嘴唇不动，声音就传了过去：“毕竟也思考了三天时间，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没必要劝我了。”
乔迁之叹息道：“最多两天，辞呈必帮你催下来，接下来你所要做之事，和天桑灵宫，毫无半分关系。”
他说着，语气愈发激动：“但这两天之内，你给我乖乖藏好了，要是敢连累到灵宫的小家伙们，我拼死，也要把你给剁了喂鹅！”
“放心。”叶小天莞尔。
顿了一下，他嘱咐道：“老肖那边，你也跟他说一声，顾家三兄弟来找我聊过了，他们没有问题，老肖那女徒弟，放心让她走吧，前程似锦。”
乔迁之还是有着怒气，嗤息道：“前程似锦？就怕也要被卷入到是非之中，抽不得身！”
叶小天不语，没有回应。
再沉顿一下，他再转移话题：“你呢，天机术的研究，那最后一关突破了没？”
“什么天机术！”乔迁之怒骂道：“叶小天你给我记住了，两天后，你就不是天桑灵宫的人了，在外面给我守口如瓶好吧！我那不叫研究天机术，我只是针对天机傀儡，分析了数十年而已！”
而已？
叶小天撇撇嘴，心道你这不是研究道穹苍的天机术，还能是啥？
若非如此，你个糟老头子，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灵阵一道，还杵在出圣宫时候的水平。
“放心，我不会说漏嘴的。”
叶小天继续往前漂浮，一遇到人，他的身形瞬间转移到数百里外的另一山头，而后继续往前漂。
“所以，你成功了吗？”
对面一阵沉寂。
隔了好久，乔迁之才长叹一声，说道：“你东西过来，我也就成了，但是，这一次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你我之间，毫无瓜葛！”
叶小天微笑：“那是自然。”
眼睛一眨。
画面消失不见。
那几近隔了东天界半界之地的传音，失去了空间力量的维系，乔迁之也不可能再传得来话。
“徐小受……”
叶小天唉叹一声，掏出怀中信封，最后一次摊开。
其上字不多，歪歪扭扭的，就那么几行。
“黑夜将至，曙光未临。”
“既于大势，谈何超脱？”
“我之圣奴，你之空间。”
“烬照不死，斩道不成。”
“云仑山脉，圣源晶石。”
像蛇一般扭曲的字眼，丑得不成人样，叶小天也就依照昔日关系，勉强读懂。
“我斩道，还要你送死？”
“呵。”
叶小天冷笑，摇着头，翻着白眼，再上下仔仔细细、一字一停瞅了几遍，嗤鼻道：“附庸风雅！”
而后。
他才望向最后一行。
那一行藏在角落之中的，真正能让人看得懂的话语。
“我那傻徒弟，就拜托你了——桑七叶。”
第一百二十六次掏出信纸。
这一回，叶小天忍了忍，终于下定了决心，将之高举。
“嗤~”
早该在数日前便粉碎的信纸，在空间之力的切割下，化作粉末，最后飞扬入了一道细密的空间裂痕之中。
一切烬照痕迹，消逝于无人问津的空间碎流。
叶小天仰头望天，一脸暮色。
“桑老头，以前怎的没发现你有这么重的心机呢？”
“人都死了这么久，这信，又是什么时候写下来的……”

第834章 徐少脸红了？
云仑山脉，第九日。
王城试炼过了快要三分之一，大浪淘沙之下，试炼者们从一开始的三万余人，到现在仅剩万人不到。
九六四五！
这是积分榜最末端试炼者的排行编号。
徐小受依旧徘徊在内围火精岩浆上方之地。
这几日他守源石待兔，捕猎了太多尽兴而来，败兴难归的试炼者。
唯一觉得可惜的……
“怎么就没有大人物过来呢？”徐小受望着天空发呆。
此时他布下的灵阵范围内，已经囚禁了两百余号试炼者。
或者不能说“囚禁”。
毕竟这些人已经宣誓加入了小徐帮，又甘愿为感悟火系源石，付出每人一天一万积分的代价。
这里看着人少。
但其实是只有火系炼灵师们留了下来。
其他人，都为了接下来出现的道则源石，疯狂去刷积分了。
“徐少，依旧没有动静。”辛咕咕在一侧也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他的任务，是负责每天蹲点试炼地图，找到新出世的道则源石的坐标。
但几日过来，除了这第一枚火系源石，愣是没有其他有缘人，找到其他属性的道则源石。
“奇了怪了。”辛咕咕嘀咕着，他觉得这概率有点不现实。
接近一万的试炼者，在这几天时间内，几乎全部抵达了云仑山脉内围。
可是，没有人找到源石？
柳长青在一侧笑着说道：“道则源石，本就是天地至宝，就算程殿主大手笔，能拿出一些作为奖励，也不可能把每一系的源石都搜集到，说实在的，我反倒觉得，几日时间只出世了一颗火系源石，才属正常。”
辛咕咕显然持不同意见，回望道：“我觉得源石不在内围，但一日后的核心地区九龙脉试炼开启，或许里头会出现更多。如若只有一颗源石，程殿主应该不可能将之当成奖励，直接发放给崇渊。”
柳长青也不反对，耸耸肩，表示他也不晓得其中内幕，多说无益。
徐小受在旁侧听着二人发牢骚，便知晓试炼对他们而言有何等无聊了。
其实于他而言也一样。
如若不遇到同等身份的敌人，他云仑山脉近乎无敌手。
可问题就在于，这几日守株待兔，似乎连姜闲等半圣传人、有资格叫板他小徐帮存在的势力，也打听到这里的消息，没有过来争夺。
如徐小受此前所料一般。
他半圣传人的身份在这。
先拿了火系源石，其他同等身份的人过来想要强行抢夺，不仅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还得揣揣能不能接受出手抢夺源石的代价。
很显然，这代价没人承受得起。
毕竟火拼之后，估摸着两帮人马，都所剩不多了。
而接下来的王城试炼，还有三分之二的进程。
徐小受望向小山头底下盘膝修炼的两百多号火系炼灵师们。
——都是宗师！
这股力量已经不容小觑。
可关键是，流落在外的属于小徐帮的各系炼灵师，数量还要更甚于此！
只要此地有难，八方支援，恐怕十个半圣传人带来各自的大部队，都不一定能比拟得上此间势力。
更何况，云仑山脉根本没有十个半圣传人。
“可惜呀，想要大展拳脚，偏偏没人给本少杀，只能再等一天了。”
“明日过后，九龙脉，得以预见的，必将展开更多的厮杀！”
徐小受感慨一番。
他也不想出去找人宰，这纯粹浪费精力。
因为到了试炼终期，各方人马，总归会在貔貅山碰一碰。
多思无益。
徐小受沉浸到了自己的被动系统。
这几日他通过抢夺试图抢夺自己源石的试炼者们刷被动值，加上此前东天王城炼丹师大赛中刻意囤着的被动值。
此时，已经积累了超多一波。
“被动值：1872625。”
一百八十万！
徐小受看着这数目，都有些咋舌。
这其中约莫一百五六十万，都是炼丹师大会挣得。
余下的，才是这几天通过那些零星的源石抢夺者身上，努力薅来的。
可想而知，真正适合刷积分的地方，并不是云仑山脉这等机缘随处可见之地，而是类似东天王城等炼灵师人口密集之所。
徐小受扫了一眼自己的被动技能栏。
其中，接近大半的被动技，已经在上一次升级到了王座等级。
但还剩下有几个排在末端，因为当时被动值拮据，没能来得及升级的。
“呼吸之法，反震，变化，韧性。”
就这四个。
一个基础被动技，三个延伸被动技。
徐小受现在手握一百八十万库存，升级一个王座被动技，所需不过十万被动值。
他想都没想，直接兑换了四十个三阶技能点，当场莽上。
“反震（王座Lv.1）。”
“变化（王座Lv.1）。”
“韧性（王座Lv.1）。”
“呼吸之法（王座Lv.1）。”
前三个延伸被动技点上，身体只有一点奇特反应，似乎有种基因变异了的错觉。
徐小受倒也没觉得有啥。
他有心试验一番全新王座被动技的能力。
比如“反震”加“韧性”，是否能达到自己此前预想的，拳裂虚空的效果。
比如“变化”，之前会受限于体型大小，不知道现在能否变成一颗小石头，如若能，那得是多无解的逃跑能力？
但碍于在云境世界中，有人暗中窥探，徐小受没有试验。
反倒是最后一项“呼吸之法”，徐小受心有怯怯，但想着早晚都要点，于是乎也直接莽上。
这一下，宗师Lv.1的“呼吸之法”，直接质变成了王座等级。
就相当于的宗师心法，突然间异变成了世间顶级的王座心法，那动静可不一般。
几乎第一时间，徐小受便感觉浑身毛孔炸开。
而后，云仑山脉中精纯的天地灵气，如山洪海啸般，猛地往自身蹿来。
身体仿若成了一个聚宝盆，盆中还有一个招灵漩涡，那澎湃的天地灵气，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态势，化作灵气之龙，从毛孔、口鼻、耳目之中……疯狂进入！
“嘶~”
徐小受本盘膝在地，这一下只觉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那痛快的舒爽感，几乎在第一时间让他失去了思考意识，只剩浑身肌肉在疯狂汲取灵气间，有了满胀的抽动感。
“我去~”
“我的天~”
徐小受声音都变形了，飘得不成人样。
辛咕咕和柳长青在一侧吓了一大跳，徐少不过是一闭上眼，他们都不觉得这是在修炼，怎的突然间……
成这样了？！
眼瞅着被天地灵气疯狂进入的徐少，这会儿肩膀高提，手肘夹紧两肋，双膝本盘起，这会儿像诈尸一般，突然往前蹬得笔直。
而后，他就像一条喝醉的鱼儿，突然啪叽一下，瘫软到了山石之上，身子不住上下弹动，啪啪声间和石头发出美妙的声音。
“这？”
辛咕咕震撼了。
这是修炼到走火入魔了？
可问题是，这突如其来灵气风暴是怎么回事，怎会莫名其妙间，全部都往徐小受身上汇聚？
辛咕咕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熟悉？
柳长青也惊呆了。
他发怔的望着此前一幕，往日同徐少一行，无论遇到何事、何物，他都有如百晓生一般，无所不知。
但此刻发生在徐少身上的这一幕……
柳长青完全看不懂！
“有人偷袭？”
“精神攻击？”
“可……这灵气是怎么回事？”
山头下方，正在感悟火系源石的两百余试炼者，也同一时间睁开了的双眸，往徐少的方向望去。
可他们看到的，除了突然间变得云雾缥缈，不见内里的山头，愣是连一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发生了什么？”
“有人进攻了？”
“不对！那地方，不是徐少和他两个守护者所待之地吗，怎会有人敢进攻那里？”
所有人迷糊了，齐身而动，想要过去一探究竟。
萧璟也停止了修炼，望着那方向发呆，他疑惑的是，那地儿分明没有战斗波动，此刻灵元汇聚，反倒像极了一个绝佳的修炼宝地。
“诸位，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周遭所有天地灵气，都往那个地方去了，我们一点都吸纳不到？”萧璟问道。
其余人感应了一番，面色惊诧，道：“真是如此！那天地灵气就像是有了主人，根本不听我号令了，直接往那山头方向汇聚……”
“徐少，做了什么？”
底下人震惊了，赶紧往山头奔去，怕出意外。
不管如何，在这地方他人可以出事，徐少是不能出事的。
“鹅鹅鹅……”
山头之上，徐小受却像条醉鱼烂虾，翻着白眼不住用身子拍打山石。
可每一次触碰，肌肤上传来的薄荷冰凉感，更让他欲仙欲死。
“疯了！”
“我疯了！”
“宗师级别的‘呼吸之法’，我都好不容易才将它控制住，防止吸取灵气的天地异象，震撼到别人。”
“现在，我怎么敢直接将‘呼吸之法’莽上王座？”
“我怎么敢的啊！”
风暴的中心眼，徐小受仅存的一缕意识充满了无尽的后悔。
这一次“呼吸之法”质变，短时间内骤纳的灵气，直接将他的修为境界给夯实到了极点。
顺带着，那满溢的灵气，竟还想着冲开天象境初期的那一缕薄薄瓶颈。
徐小受哪能让这破灵气如愿？
他双腿猛地一夹！
“呃啊~”
突破了……
玄奥的宗师道韵再也压制不住，哪怕是有王座“隐匿”，可当所有人都目视徐少的时候，这股突破波动，是肉眼都可察觉的。
“完蛋！”
徐小受要疯了。
他压制了这么久的修为，让别人都误以为自己只是先天，更关键的是，让那云境世界之外的窥探者，也这么认为。
但哪曾想，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意外，将这平衡打破了！
突破至宗师天象，气海潮升，容量再扩。
注入身体每一个细胞的灵气似乎得到了去处，纷纷被纳入气海之中，徐小受总算感觉到身体控制权回来了。
他遏制住自身每一个毛孔，再停掉呼吸。
终于，天地间那疯狂的灵气，消停了……
“呼~”
直至此，徐小受才完全舒了一口气。
睁开眸。
面前，两双大眼睛满是惊奇的盯着，来自辛咕咕和柳长青。
再往后。
几百号人，齐齐爬上了山头，各自面色古怪，眸带异色的盯着自己。
“受到怀疑，被动值，+224。”
徐小受：“……”
他脸当场就红了。
老子的一世英名啊！！！
但心头羞愧，徐小受是不会表现出来的，他淡然无比的摆手道：“来这作甚？本少不过是有了一个小小的突破，你们这么紧张干嘛，还怕本少被人偷袭？”
所有人：“……”
这是小小的突破？
你管这叫小小的突破？
这漫天的天地灵气，突然间被你一个人抽干，别人连感应都不得，这叫小小突破？
而且，最关键的，您老贵为徐帮、小徐帮帮主……
原来突破，竟是这个样子的？
所有人回忆着方才徐少那一幕夹腿、那一声呻吟，一个个嘿嘿笑了起来，面色极尽淫荡。
徐少这是憋了多久呀？
半圣传人，才进了云仑山脉九天时间，就压抑成这个样子了吗？
他平日里的生活，是有多么纸醉金迷、骄奢淫逸呀！
“老大啊，我有个想法……”
小徐帮中，有一个汉子壮着胆儿就开口了。
“闭嘴！”
徐小受冷眸一转，直接对上了他，严声道：“对你的这个想法，本少有一套完整的死法。”
“呃。”那汉子当场就傻眼了，直接拉了链条闭嘴。
“哈哈哈……”
旁侧一众试炼者们敞声大笑了起来，连萧璟也不例外。
以前他们总以为徐少是天上人一般的存在，炼丹、剑道，无所不精。
可今日，他们终于见到了这个高高在上的半圣传人属于人类的一面，原来，这也是一个压抑了很久，“突破”会显得很“异常”的普通人呀！
这几日，通过火系源石，大家对徐少的好感度攀升，偶尔也敢开玩笑了，但彼此间的距离还在，且大如鸿沟。
就像是在族中遇见了长老、宗主一般。
小徐帮帮众们除了时机适合，能开几个玩笑，一般都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
毕竟徐少的剑，有如天上仙人。
可唯有今日所见，才令这帮小徐帮帮众觉得，原来徐少，也只是一个同龄人，他也是有着同龄人的烦恼。
“突破？”
“嘿嘿嘿……”
所有人淫笑着下山去了，继续修炼。
徒留徐小受一个，盯着信息栏，盯着被动技“呼吸之法”，久久失神。
“特么的，这个坑爹技能！”

第835章 最贵的进化、最奢侈的觉醒！
呼吸之法，徐小受早先就学会了控制灵气进入量。
除却方才那一波突破被阴到，之后，他倒是也没有展露出什么异常。
后天级别的“呼吸之法”，对天地灵气的纳入量微乎其微，只在吸收丹药的时候，有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但此时心法等级上了王座。
徐小受猜测，哪怕不依靠丹药，只要他正常呼吸，修为也可以一日千里。
毕竟，王座级别的心法，还是被动修炼——相当于一个人一天二十四小时永不停歇，在努力吞纳天地灵气。
有时候运动过度，还算是加倍修炼……
这可比那些所谓的既努力又天才的人，拼命多了！
修为精进的速度，又怎能说不快？
但徐小受并不过分关注修为境界。
现在他是宗师，又有着各大精通被动技带来的王座级道则感悟。
可以说，宗师三境内，他想突破，根本没有任何瓶颈。
想要快速冲到星祀境，只需要找到富含灵元的神物，多吸几口即可。
但宗师是王座的根。
要想在王座级别走得更远，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还在宗师境界时，多体悟更多的天道规则。
这也是很多大家族子弟上了宗师，拼命压制修为的原因。
因为由此再上王座，便能从更多的选择中，挑出那条最适合自己的道路，单一精进。
这，才是正统炼灵师的根本修炼之法。
徐小受自然知道这些。
他暂时放下了“呼吸之法”，开始选择其他的被动技来。
修炼什么的，都是时间问题。
要想快速提升战力，唯有在这点休息时间中，利用好被动值。
“被动值：1472625。”
一百八十万的被动值，用了四十万，将浑身被动技尽皆拔升到了王座等级，可以说，徐小受那丁点强迫症都给治好了。
但所剩被动值还有很多。
他不由想起了突破宗师后，系统进化带来的新功能。
“进化树！”
这新模块类似于觉醒池，唯一能起作用的，却只是特殊被动技：“被动之拳”和“幻灭一指”。
而要进化这两技能，就需要用到商城里的“进化水”。
“进化水（购买：1000000被动值）。”
徐小受视线挪去，当看到这一连串的零的时候，饶是他库存富足，也不由一阵咋舌。
一百万进化一次。
太费钱了！
但此时既然被动技都已升级完毕，还不进化，更待何时？
徐小受抉择了起来，“幻灭一指”和“被动之拳”，两大特殊被动技，都有很好的作用。
那么，先进化哪个比较好？
被动之拳，一拳打爆苟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特殊被动技太狠了，绝对的底牌。
而幻灭一指，却能在自己为数不多的精神防御、反击方面，起到很大的作用。
后一式虽不曾对七剑仙等级别的任务施展过，但毕竟属于灵魂伤害。
徐小受估计，只要蓄力值上去，就算是苟无月来了，硬接一指，恐怕也不好受。
若是对方没有及时开启灵魂防御，说不得，也要身死道消！
思忖片刻，徐小受有了决断。
进化“幻灭一指”！
被动之拳，现在已经够用。
加之他一身被动技都已然成型，王座级别，就算是遇到了太虚强者，恐怕也能刚一刚？
刚不过，跑也能跑得过！
但如若遇到上次那小女孩“异”的情况，就算他有被动之拳，恐怕也要被死死控住，施展不出来技能来。
到了目前这个层次，徐小受早已把自己和老一辈的斩道、太虚强者划等号。
他要防的，不是同龄、同级别的天才，而是那些手段诡异的老狐狸们的暗中操作。
“进化水！”
一咬牙，徐小受购买了一份进化水。
被动值库存刷一下，从一百四十万，掉到了四十万。
徐小受肉痛无比。
但同样，他也满怀期待的，将这一份价值百万的进化水，浇灌到了那一棵光秃无比，且只有两根分岔树枝的进化树之上。
“哗啦~”
进化水浇灌进化树的过程平平无奇，没有半分波动。
徐小受觉得使用这么贵重的东西，最起码也要有点异象吧？
于是他脑补了一声哗啦声响后，目不转睛盯在进化树上，想看看有什么异变没有。
——没有半分特殊异象！
很寻常的，进化水一浇，那光秃树干的其中一枝丫颤动了下，而后冒出了嫩芽。
一点新绿，茁壮成长。
嫩芽成花，开苞结果。
果实脱落之后，物品栏中便多了一颗“进化果”。
而那结出了果实的花朵，却开始枯萎、凋零，化作春泥更护花。
结束了。
进化树从吐绿、开花、结果，一个流程走完后，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若不是物品栏多了一颗进化果，徐小受甚至怀疑，自己那百万被动值打水漂了。
“果然不愧是一个简陋转盘出来的东西，连云珠出土的异象都比不上，太寒碜了！”
徐小受默默吐槽一句，意念操控着进化果，绑定了“幻灭一指”技能后，突然怔住，失去了后续。
他一皱眉，然后幻化出了意念之体，有些迟疑的，将这果子服下……
“是这样子的吗？”
徐小受都有些怀疑自己的流程是否正确了。
这果子吃下，连半分味道都品尝不出来，就化作特殊气体，融入了他的意念之中。
而后……
“幻灭一指，进化成功！”
信息栏陡然弹框。
徐小受激动，蒙对了！
他望向最新信息。
“幻灭一指：受到精神攻击时会增加蓄力值，蓄力值每上涨1%，可触发‘精神觉醒’脱离精神控制，选择是否施放幻灭一指。人不能老是被致幻，有时需要主动出击，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幻灭一指（进化）：受到精神攻击时会增加蓄力值，蓄力值一旦开始波动，便可触发‘精神觉醒’脱离精神控制，选择是否施放幻灭一指。人不能老是被致幻，有时需要主动出击，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这么多字，徐小受都看懵了。
信息栏每次提示都很简洁，估计是打字也累。
徐小受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能将信息栏填满的提示字眼。
关键这些字，看起来都差不多……
他一开始还以为信息栏出了bug，弹框了两次。
但很快，注意到了其中的区别。
——唯一一项区别！
进化之前，幻灭一指是需要蓄力值每增长1%，才会触发“精神觉醒”，脱离控制的。
而进化后，幻灭一指只要蓄力值有一丁点增长，哪怕是0.000……1%，也可以脱离精神控制，选择施放技能。
仅愣神片刻，徐小受幡然醒悟，喜出望外。
这意味着，他将永远不会受到幻阵、幻术、精神控制、灵魂控制等非物理攻击的影响了！
也正是这两则信息同时出现，让徐小受明白。
进化之前，他的“幻灭一指”，确实是还有破绽的。
只要敌人对他的精神影响强度不大，不能增加1%的蓄力值，那他徐小受，便要继续接受控制，无法脱离对方的精神影响。
这类招式，大多只会体现在纯控制，而非精神攻击上面。
因为这样，他蓄力值很可能不会增长，哪怕是再增长，也不会很快超过1%。
在这段时间内，这点看着很小，实际打起架来缺陷很大的bug，很可能致命！
因为别人完全可以在摸清套路后，选择精神控制，物理攻击。
这样的结果，无异于两个字。
凉凉！
可进化之后……
完美了！
幻灭一指没有半分缺陷！
持续的精神控制，可以触发持续的精神觉醒。
单式过强的精神攻击，也可以立马精神觉醒，实现反击。
进化后的幻灭一指，一式便弥补了徐小受精神防御、攻击方面的所有欠缺。
徐小受大喜。
大喜过后，他又不由得一阵蛋疼。
这点bug，为何不能直接在给予被动技的时候完善，而要浪费他百万被动值来进化呢？
然而再一观被动技能栏，徐小受呆住了。
“幻灭一指（一次进化）（蓄力值：10.65%）。”
一次进化？
这是不是意味着，还有二次、三次进化？
再探商城。
果不其然，其上的“进化水”，已经变成了“一阶进化水”，但还多了一物。
“二阶进化水（购买：10000000被动值）。”
徐小受僵住了。
他认认真真、来来回回数了足足七遍，生怕自己数多了零。
但是！
没数错！
一千万被动值！
“草！”
当时心态就崩了。
徐小受差点没原地炸裂。
我拿命给你好不好？
一千万被动值？
你抢劫呢吧！
二阶进化水的价格，太让人瞠目结舌了，徐小受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脸色都变绿了。
“一千万……”
他呆滞的呢喃，觉得自己可以放弃这个念想了。
但又转念一思，已经处于完美级别的幻灭一指，还能再二次进化，它会是什么作用？
被动技能，变成主动技能？
不至于吧……
徐小受表示自己已经猜不到这破系统的进化方向了。
他重重舒了一口气后，放下了不切实际的“二次进化”幻想，可心头依旧不由自主的燃起了熊熊烈火。
被动值！
老子要刷被动值！
区区一百万，根本不够花，以后的目标，就是一千万了！
可是……
想到一千万有那么多个零。
而被动值增长，一次的极限是“+9999”。
徐小受真想不到自己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在那种很多人的场合之中，搞到一千万被动值了。
“被动值：472625。”
“四十万……”
徐小受看着自己所剩库存被动值，有些心酸。
明明赚够四十万已经很难了，可资本属性的系统剥削起来，却根本不考虑打工人的辛苦。
一千万，那是噩梦呀！
“觉醒吧……”
所剩四十万余被动值，徐小受也不打算留着了，毕竟相对于一千万而言，它连零头都算不上。
还好觉醒石涨价不高，目前只要一颗三万被动值……
等等！
徐小受突然停住思考，几乎泪流满面。
通过给予一拳极限重击，让人觉得小小的涨价，已经无所谓了，这，才是资本真正的罪恶吧！
在一千万出来之前，他明明还觉得觉醒石好贵的来着。
可现在……
“狗系统！”
“他喵的，就会坑我被动值！”
徐小受恶狠狠的诅咒了一句，突然好话连连：“好系统，涨价可以，你要给我出个好东西呀……”
毕竟，他接下来要开始觉醒了，再骂系统，就显得有些许的不理智。
“觉醒什么好呢？”
放下一千万的小小目标，徐小受开始思考目前所拥有的被动技。
觉醒是延伸被动技才可以觉的，而他目前未曾觉醒的延伸被动技，也只剩下三个。
“感知、变化、韧性。”
几乎不用思考，徐小受就抛却了锦上添花的“变化”、“韧性”俩技能，将注意力重点放到了“感知”之上。
这是个十分厉害的被动技。
他让徐小受在宗师境界，便有了探查方圆百里一切情况的能力。
这点，恐怕王座都不一定做得到。
就算能做得到，灵念窥探，会引起强者的应激反应、心血来潮，且也窥探得不清楚。
而“感知”，最牛逼的就是，它是以上帝视角去看的，且能以任意形状，变化、延伸，去探测各种方位，还不会让人有所察觉。
至少，徐小受用“感知”偷听七剑仙夜谈的时候，对方显然没有反应。
但如若用灵念偷听别人谈话，七剑仙，能给你一剑劈成两半。
“就决定是你了！”
因为是个辅助被动技，徐小受以前缺战力，所以留到了现在觉醒。
但现在他处于战力巅峰，最缺辅助能力。
此时觉醒“感知”，是最好时机！
“觉醒石。”
三万一块的觉醒石，不管以前如何肉疼，现在看过一千万后，徐小受真没什么感觉了。
他不得不感慨资本重击的力量之强大，但也寄希望于，自己这最后四十多万被动值，能给带来一个最好的辅助型觉醒技。
绑定技能，打水漂开始。
“觉醒失败！”
徐小受早有预料，卷着脚趾头，昧着良心偷偷赞美了系统一番后，再开始打水漂。
“觉醒失败！”
再赞美。
“觉醒失败！”
换诅咒。
“觉醒失败！”
“……”
徐小受无语了。
但今日他就算把被动值刷光，也要觉醒“感知”，没有第二种选择！
“觉醒失败！”
“觉醒失败！”
“……”
第一次，徐小受十连觉没有成功。
他心态有些崩了，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非，可咬咬牙，继续坚挺。
直至第十三次，足足耗费了三十九万的被动值，让得他“472625”的被动值库存，刷到只剩下“82625”的时候，信息栏的弹框信息，终于改变。
这么费资源的一次觉醒技，能换来啥？
徐小受张目对去，很快呼吸停滞住。
“觉醒成功！”
“感知（觉醒：灵魂读取）！”

第836章 恐怖的灵魂读取！
灵魂读取？
这四个字，特别是前面“灵魂”两个字，让得徐小受在呼吸停滞之后，突然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气。
“徐少？”
旁侧辛咕咕和柳长青二人察觉到了异样，以为徐少修炼又出了岔子，连忙回望过去。
“别打断我！”
徐小受面色赤红，张目喝了一句之后，继续闭眼，探看到脑海中新出现的觉醒技上。
辛咕咕：“……”
柳长青：“……”
“他，一向如此？”柳长青有些迟疑的问着。
辛咕咕想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以前这病没这么严重，但现在，病情加剧。”
柳长青怔了一下，继续闭目，感悟天机术。
辛咕咕叹息一声，回望徐小受一眼，想着天塌下来，以徐小受的精明程度，也不是第一个死的，他担心也无益，便继续盯他的试炼地图。
精神世界之中。
徐小受真被这个叫做“灵魂读取”的觉醒技吓到了。
因为延伸被动技觉醒，是没有介绍的，他只能感应了一波后，依照这觉醒技带来的最直观感受，给出直接推断。
“灵魂读取，控制技能？”
“将人定住，读其灵魂？”
“可是，灵魂有什么好读的？”
徐小受只皱眉一刹，忽然想到“感知”是信息获取类辅助被动技，便眼前一亮。
记忆读取？
这觉醒技，莫不成，能直接读取到别人灵魂层面的东西。
就像是“感知”能获得物理层面的资讯一样，觉醒技一般都是在这情况上，加以变态级别的提升。
所以，它能读取到非物理层面的信息，例如：记忆？
徐小受腾一下眼睛就亮了，鼻孔呼着热气，直接将眸子盯到了一侧辛咕咕身上。
辛咕咕吓坏了：“徐少？”
徐小受被这一喊，也冷静了下来。
如若“灵魂读取”只会读取别人记忆的话，它应该叫做“记忆读取”。
可一瞧这名字……
灵魂读取！
灵魂！
这肯定不止是读取记忆吧？
所不得一式下去，别人灵魂都被读烂了，怎么办？
毕竟类似“搜魂术”等邪恶神技，徐小受纵使没见识过，也听说过，它对人体的伤害是很大的。
一般搜完魂，人就死了。
毕竟灵魂层面，炼灵师平常也修炼不到、攻击不到。
一辈子都没有锻炼过的东西，脆弱得像是一张纸，怎么能容纳得了别人意识的粗暴进入？
回望向下方盘膝修炼的一众小徐帮帮众，徐小受有些意动。
找个陌生人，来试试能力？
也不行！
小徐帮帮众，也是自己人啊！
这“灵魂读取”，或许从出现的一开始，便决定了它不能多用，只能作用于那些穷凶极恶，想要夺取自己生命的人身上。
比如：异部首座，异！
“不知道这技能，能不能控制住太虚，如果它带有控制性质的话……”
徐小受按照第一直觉推断着。
他觉得这般最直观的感受，应该是没有错的。
灵魂读取，应该可以在对战的同时，直接施展，开始读取对方的灵魂。
读不读得到信息，是其次。
那关键时刻的打断对方施法，以及读取灵魂时候的持续控制能力。
或许，才决定了这个觉醒技的品质，以及效果。
它不单单是辅助类，且是精神控制类！
依照如此推断的话……
“那也太厉害了吧？”
徐小受想到了那日在东天王城，和阎王组织旗下面具人九幽鬼婴对战的画面。
对方也是天才，掌握了铁之奥义。
可是因为太过骄狂，浑身能力可能连十分之一都没有施展出来，便被他和阿戒，以及有四剑配合，当场斩成了“魔人”。
若不是阎王老大黄泉出现，九幽鬼婴甚至很可能身死道消。
那一次，徐小受其实是打了一个信息错位差。
因为他战过水系奥义的宇灵滴，所以知晓奥义级别的王座，有多可怕。
因而一出手，全是底牌。
对方不是。
所以凉了。
然而一整场战斗下来，最令徐小受吃惊的，不是面具人九幽鬼婴的铁之奥义，而是对方的泪家瞳。
定魂睛！
那一双带着青色光芒的定魂睛，徐小受迄今记忆犹新。
若不是那场战斗中，定魂睛定不住没有灵魂的阿戒，徐小受早没了。
而此刻自己觉醒出来的“灵魂读取”，似乎，只要是按照自己预想的方向走，它就有类似于“定魂睛”一般的灵魂控制效果。
“很强！”
徐小受笃定，这个价值接近四十万被动值的最贵觉醒技，能力绝对很强。
他忽然想到，对一个活人施展“灵魂读取”，确实有些罪恶，可对一个死人呢？
“如果是对一个死人施展的话，能否读取到他的灵魂信息、记忆之类的东西？”
“如若能，这也太厉害了，最强搜查官？”
“唔，这名字怎么有点不对劲的样子……”
徐小受摩挲起了下巴，不管旁侧辛咕咕异样的样子，自顾自胡思乱想着。
人死之后，灵魂是不会直接消散的，甚至还会留存一段时间。
半圣是有能力抓取残魂，令人起死回生的。
宇灵滴或许就是这般复活而来，但不知道其中的操作有多难……
徐小受忖着。
他觉得像宇灵滴那种，肉身、灵魂都被桑老覆灭了，从物理、非物理层面都死得那般透彻，却还能复活……
这其中的干系太大了。
而他要思考的也不是这些，仅是人死之后，灵魂能否读取的问题。
这个问题……
徐小受兀然又望了辛咕咕一眼。
辛咕咕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总觉得徐小受这眼神，不怀好意，他抱紧了胳膊，磕巴道：“你！干嘛？”
徐小受一乐，他也不至于将这家伙杀死来验证一番。
便这时。
灵阵之外，有小徐帮帮众扛着灵兽尸体进来了。
“兄弟们，别修炼了，刚斩的宗师级别凌總巨熊，你们火系的给烤烤，我要一点熊掌就够了，剩下的你们分。”
抗熊的家伙喊着。
说完还扫了一眼徐少待着的山头，嘀咕道：“徐少要是能出手烤烤就好了，他烤的熊掌，简直是天上才有的美味，吃完还能精进修为。”
很快就另有炼灵师结束修炼起身，接过熊掌开始处理，一边弄一边说道：
“甭想了，徐少开始修炼了。”
“先前你是没看到，徐少一个突破，把方圆几里的天地灵气，一抽而空。”
“这他娘的，你敢信是宗师级别炼灵师的修炼异样？我看王座都没有如此夸张！真不愧是半圣传人，无双圣体！”
一说这事，大家都来劲了。
“嘿嘿。”
“你要说起徐少突破吧，那就不得不谈到那小腿儿一夹……呃！”
那个此前说有想法的汉子刚想聊起这茬，却见山头之上的徐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巨熊的面前，还恶狠狠盯着自己。
汉子憷了，悖悖一笑，缩着脖子回头过去：“嘿嘿，来，我帮徐少烤熊掌，也让徐少尝尝我的手艺。”
“徐少。”
“徐少！”
“徐少……”
周遭人本来醒的不多，见徐少过来，各自睁开了眸子问候。
毕竟平日里无事，徐少是不会打扰他们修炼的，今个儿过来，肯定是有要事吩咐。
徐小受纯粹是见着灵兽尸体，意识到自己钻牛角尖了。
他“灵魂读取”对活人施展是有些罪恶，可看看死后的灵兽灵魂，却也能验证自己的想法呀！
当下一挥手，徐小受吩咐道：“小徐帮的帮众，全体都有，出发！把所有流落在外的帮众们聚集过来。九龙脉开启之前，本少需要你们全部集合到此，直接拿下第二轮试炼的所有资源。”
“是！”
所有人应声而立，齐齐喝道。
而后，萧璟吩咐具体细节，各小派系派人寻回帮众。
云境世界之内，通讯珠是无用的，所以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手段，比如跑到集合地点，向天空发射集合信号弹。
人群疏散完毕。
徐小受对着萧璟说道：“这头熊你们也先别吃了，本少另有用处。”
萧璟一愕，他还想将这巨熊分给兄弟们呢！
但徐少都这般说了，他也不问为什么，只是点头应是。
徐小受一提巨熊前掌，就要拎走试验。
“嗤”一声。
五指却如匕首一般，直接刺入了巨熊躯体，提出了一大块肉。
这一下，徐小受呆住了。
不止他呆住了。
萧璟也呆住了。
旁侧一些还未离开的小徐帮帮众，也呆住了。
“徐少，何止于此？”
那个很有想法的汉子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神有些怜悯的说道：“它只是一头死了的熊……”
徐小受一眼瞪去：“就你话多，给本少闭嘴！”
“哦。”汉子又缩回去了。
徐小受这下手掌覆盖了灵元，将巨熊扛走。
王座之躯，王座锋利……
导致他现在就像是个剑人，还是个像三、四品灵剑一般锋利的超级剑人。
巨熊虽体质强悍，可此时已死，肉体失去了灵元防御，怎么可能扛得住徐小受一抓？
这结果并不稀奇。
可过程，却让徐小受唏嘘。
“该死的剑体啊，这下，我可要如何找女朋友是好……”
……
山头。
试验开始。
辛咕咕和柳长青二人，十分好奇的望着徐少正面色庄严，像是要干一件什么大事一般的，对着他身前的巨熊尸体，狠狠睁眼。
“灵魂读取！”
心头低喝一声。
徐小受眸底，有隐晦的光芒一闪。
这点细节，辛咕咕和柳长青都捕捉到了。
二人本意为徐少又抽风了，打算干什么荒唐事。
却见徐少那眸底光芒闪过之后，面前已然死去的巨熊尸体，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微微一颤。
巨熊太大了。
这么一颤，山顶都感觉一震。
辛咕咕、柳长青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错愕。
徐少，真在干事？
但是，他这是在做什么？
外人除了这点细微动静以外，根本没法再窥探到什么。
可徐小受不同。
就在他施展灵魂读取的时候，通过双眼，他真看到了一缕飘逸于巨熊尸体之上的残魂。
而当这觉醒技开始作用。
迷茫的残魂，似乎遭受到了莫大的痛苦，剧烈抽搐起来。
随后。
徐小受脑海中，有关这巨熊的一生，如电影画面一般飞快闪过。
他感觉自己代入成了这巨熊。
从黑暗之中诞生、睁眼，见到第一缕光明。
到巨熊妈妈的精心呵护、投喂，开始一点点变大成长。
至一次领地之战，巨熊妈妈被王座级别的黑翅龙狮斩杀，小巨熊被迫背井离乡，一个熊生活。
找灵蚁、掏鸟窝、舔蜂蜜……
打野兽。
被灵兽打。
发愤图强，按照记忆传承，开始吞吐日月精华修炼。
后天、先天、宗师……
感悟特殊道则，觉醒血脉天赋……
一幕幕精彩画面飞逝，其中甚至有完整的交配过程。
电光火石间，徐小受读取了巨熊被小徐帮帮众终结了的悲惨的生。
记忆是破碎的。
因为灵兽的魂魄太残缺了，估摸着只有死亡的那一瞬，或者是在死亡原地施展“灵魂读取”，才能够看到最完整的记忆、熊生。
可即便如此，那庞大的信息量涌入脑海，徐小受依旧觉得头疼欲裂。
他的灵魂，早已在“感知”、“幻灭一指”的一次次使用中，变得强于常人。
可哪怕是这样，施展“灵魂读取”，一瞬的功夫后，他便浑身大汗淋漓，有些坚持不住了。
并且，气海灵元，本不可能被一式觉醒技掏空的。
现在，却已然快要见底。
“疯了！”
“精神、灵魂类技能，果然威力强大，消耗也大！”
徐小受立马终止了灵魂读取，摸着满额汗，一甩头，湿漉漉的头发，直接甩了辛咕咕一脸汗。
旁侧二人此刻已经看呆了。
他们就这般见着徐少对着一个巨熊尸体发了下呆。
可一恍惚后，徐少像是走火入魔一般，浑身气息萎靡下来，身体冒汗、颤抖。
他们甚至以为徐少被巨熊灵魂夺舍了！
只不过……
几个呼吸过后，这时萎靡的徐少，已经气息振作起来，恢复到了常态。
“如何？”
辛咕咕上前问道。
他也不知道徐小受在干嘛，但这般动静，徐小受肯定又在搞大事！
“成果斐然。”
仅仅几息功夫，各大续航能力飙开，徐小受气海就恢复了几成灵元，勉强回到了常态。
他目中有雀喜之意。
灵魂读取。
真的能看到对方的记忆、一生。
不仅如此，它确实会对人的灵魂造成伤害，也就是说，对敌人施展，是有控制、伤害效果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
徐小受压下心头震撼，努力平复心绪。
此前提到的作用，根本不甚重要。
灵魂读取，这个觉醒技最可怕的地方，是能够现成的体验一番别人的道则感悟。
而代入体验过后，基本上，自己也能学到个一两成。
这太可怕了！
如果想的话，徐小受完全能以量抵质，达到快速感悟天道规则的效果。
灵魂读取……
这特娘的，又是一个神技！
不仅仅是精神控制、战后搜查类神技，同时也是一个修炼神技！

第837章 虚空裂缝
徐小受已经能想象到那些被困在王座道境的人，如若得到了“灵魂读取”这个技能，会拿去做什么了。
当然，这种修炼方法对于他而言，有些不太人道。
可是，如果有机会的话，徐小受还是不介意将他的死对头宇灵滴浑身水系奥义，给读过来玩玩的。
毕竟，他现在不是一个无属性者，而是一个全属性者。
任何属性，只要想，都可以尝试着去感悟一番。
然大道三千，贵精不贵多。
徐小受首选的是空间，因为这个属性很强，次选的话……
如若可以，他想要时间。
可是时间属性，入门都难啊，只能奢求以后有所机缘了。
这时他不由想起了阎王的老大黄泉。
能同时掌控空间和时间两大属性，并且都不是入门级，而是精通，这得是多强悍的存在啊！
“徐少。”
正思索间，耳畔传来了辛咕咕的声音。
两大守护者对于徐少身上经常发生的怪事，已经屡见不鲜了。
因而见徐少对方才之事没有解释一番的打算，便不曾多问，便各司其职了。
辛咕咕本来在看着试炼地图。
突然，他一出神抬眸，便发现虚空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辛咕咕立马回头提醒徐小受。
这等异象，出现在云仑山脉，有可能代表的，便是机缘。
柳长青同样注意到了。
他眉头微微蹙起，隐隐的心有不安，不似辛咕咕那般乐观。
因为按照试炼规则，如若云仑山脉有异宝出现，理应是地喷霞光，吸引众人过去争夺。
或者是道则源石这等神物出世，连试炼玉佩都会提示，没理由只是这么一道隐晦的虚空裂缝。
要是试炼者这时候在修炼，连注意到都不可能，就如围坐在火系源石旁边的小徐帮帮众一样。
“虚空裂缝？”
徐小受闻声望去，莫名有一种心悸感。
那裂缝不大，就是微微一道痕迹，可能是离地面很远的关系，看起来约莫只有丈许长。
但却是黑色的，很醒目。
徐小受有“感知”，他能探到这虚空裂缝，开得着实是太高了。
它真正的长度，约莫有数十丈长，十数丈宽，是一个足以容纳庞大怪物进出的尺寸！
“什么时候出现的？”徐小受问。
“不知道。”
辛咕咕很干脆的摇头，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虽然不知道，但虚空裂缝出现的时间应该很短，你在干大事的时候，我望着天空发过呆，那时候还没有这东西。”
干大事……
指的自然是徐小受在进化、觉醒等事情了。
“刚出现的？”
徐小受的语气有些忧虑。
因为越看这虚空裂缝，他越觉得有一种熟悉感。
似曾相识？
歪着头回忆了一下。
徐小受猛然想起，类似的虚空裂缝，他还真见过！
只不过，那时候，他还在白窟。
见到这裂缝的地方，正是在狼狈圣人传承给自己的白珠中的，白窟地图！
“虚空岛裂缝？”
心头反应过来的刹那，徐小受面目惊骇。
他是知道这玩意的。
因为白窟之末，有四剑带着他飞行的方向，正是这虚空岛裂缝的所在之地。
而之所以知道这是虚空岛裂缝，也正是因为徐小受在被有四剑带飞结束后，于终末之地，见到了刚从虚空岛裂缝出来的八尊谙等人。
可是！
“虚空岛裂缝，怎么会开在这里？明明……”
徐小受望向南方，视线仿若穿过了的笼罩着云仑山脉的终年大雾和云境世界，落向了那漂浮于东天王城之上的天空之城。
虚空岛明明都已经降临了。
为何还要开启裂缝？
是里头有了什么异变，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
还是说，这道裂缝，是很早以前就存在，现在被某些大能给激活了，就像是白窟之中的那道一样？
徐小受记起了什么。
他灵念往紫府元庭一探。
果不其然，其中还静悄悄立有一颗白珠。
白珠自从离开了白窟之后，就失去了异动，不再会发出那种渗人的定时声响。
可这一刻，当徐小受灵念窥探，似乎是触发了什么一样。
那道乍听时没什么感觉，久了之后能让人头发发麻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唵……”
悠扬而古老的轻响，涤荡人心。
徐小受却浑身汗毛乍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时候，他百分之百确定，出现在云仑山脉之上的虚空裂缝，和虚空岛有关！
“徐少……”
这时，旁侧一道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响起，来自柳长青。
徐小受望去，见着本来一向平静的柳长青，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耳目的事情一样，这会儿脸色都是煞白的。
“嘘。”
徐小受面色如常，轻轻一点头嘘声，表示自己全都明白，你不用说。
他知晓，这会儿的柳长青，肯定是从其体内的无机老祖那，得到了什么信息。
作为一个正常人，哪怕是斩道……
可被鬼兽寄生了之后，对虚空岛有所畏惧，那是很正常的。
柳长青一怔过后，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说，徐少竟然明白了。
“不愧是敢收容老夫的人……”
他心中镇定了不少。
这个时候，有主心骨，比什么都重要。
辛咕咕在一侧看得莫名其妙。
这虚空裂缝出现，是好事呀，怎的老柳都怕成了这个样子？
“发生了什么……”
辛咕咕方想问话，忽然思维一转，想到了柳长青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最多也就是惧红衣一些。
这会儿，一道虚空裂缝，能把他吓成这样？
天底下，除了红衣，还有啥东西能吓到一个斩道？
虚空岛！
人型鬼兽！
一下子，辛咕咕面色也绿了。
“他娘的，原来不是机缘？”这会儿辛咕咕都想调头离开云仑山脉了。
虚空岛的秘辛，他原先是不知道的。
但经常同他一起出任务的焦糖糖偶有提起过，那是只有太虚、半圣才能企及之地。
寻常人等去了，非死即残！
“徐少，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三缄其口。”
徐小受淡然对之。
他目前已经暴露了宗师修为，但云仑山脉中，压制很久的先天突破成了宗师，并不少见。
而他还有一个半圣传人的身份，见识广博，知晓这虚空中的裂缝，其实乃虚空岛裂缝，一点都不奇怪。
徐小受相信，就算他们三人的反应，如实落到了云境世界监控者的眼中，也没有半点稀奇的地方。
甚至，这会儿，那所谓的监控者，很可能重心已经不是放在云仑山脉的试炼者身上了。
……
另一边。
云仑山脉之巅。
“饶剑仙！”
有红衣惊声喝着：“快看天上……”
饶妖妖却目不转睛，依旧盯着面前灵镜画面。
虚空裂缝一出现，她灵念便注意到了，自然不用等别人提醒。
这会儿，她倒是想看看，山脉中的试炼者们，对这所谓的虚空岛裂缝有所了解的，究竟有多少。
不消片刻。
还留存在虚空岛上的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天穹之上的裂缝。
像是镜子世界突然裂开了一道纹路一般，这裂缝就如此突兀的出现在寻常时间内，常人司空见惯了的蓝天白云之中。
太惹眼了！
接近九成九人的人抬眸张望过后，目中有着迷茫，但很快，面上闪过喜色。
只有极少一部分，在注意到天穹的裂缝之后，不惊反喜，甚至面上出现了极为热切、亢奋的神情。
饶妖妖唇角一掀。
她忽略掉所有太虚、半圣传人，只重点盯着一些身份信息不明之辈，轻扬手。
“试炼官们，你们的任务又来了。”
“坐标已经发送至你们的作战频道之内，这些人，全部试探一遍。”
刷刷刷。
从天空鸟瞰而下。
云仑山脉之中，瞬息间便有无数黑色光影快速动作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饶妖妖才略带凝重的抬眸，眺着天空之上那一道虚空岛裂缝。
“好快……”
她轻声呢喃着。
距离八尊谙偷渡虚空岛，不过几日时间。
可才这么一点时间，虚空岛裂缝就搞出来了。
要知道，在这之前，天空之城驾临东天王城之上，算上前后时间，足足数月，都没能开出来一道虚空岛裂缝。
“八尊谙……”
“你到底想做什么……”
饶妖妖美眸微凝，黛眉紧紧蹙着。
如此可怕的对手，上一次在白窟甚至直接送走了苟无月。
这一趟行动，饶妖妖于外，表现得十分淡然、笃定。
但说实话，如若要坦然面对本心。
饶妖妖真没什么底。
她唯一能寄希望的，只有中域桂折圣山那边，对此次行动的无比重视。
而她饶妖妖也不似苟无月，于圣山而言，永远只是一个外人。
相反，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不可能出事。
一旦此番行动脱轨……
四方援手，闻声而动！
“加快试炼进程。”饶妖妖坐镇虚空，注意力回到了灵镜之上，对着虚无吩咐道。
“是。”
无名之地，传来一声恭敬。
饶妖妖这时却忽然目光一锁，落定到了那个白发矮个青年的灵镜画面之上。
她美目紧敛，侧头吩咐道：“032坐标，暂时不用动，你们无需去试验他的身份。”
“是。”耳畔又是一声回应。
饶妖妖想了一下，反手掏出了一块十分玄异的晶石，晶石甫一出现，便令得周遭空间微微扭曲。
她手一捏，晶石消失不见。
“让我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吧！”
饶妖妖手指轻点着灵镜画面，泛开了一圈圈的涟漪，目中闪着思忖之色。
“空间属性……”
“空余恨？”
“不，不是他！这家伙十尊座之后，就完全消失匿迹，连带着古今忘忧楼，都失去了坐标，估摸着也就八尊谙能找到他了。”
“那会是谁？”
“黄泉？”
“叶小天？”
“还是大陆上，新出现了什么空间属性强者，是我不知道的？”
能觉醒空间属性之人，纵观五域，还是存有不少的。
可这凤毛麟角的属性，不代表着只要一觉醒，每个人都能同阶无敌、越阶无敌。
相反，如若没有与之匹配的悟性。
空间属性炼灵师，甚至连先天内的小境界都突破不了！
因为空间不比其他。
空间属性觉醒者，在先天境界，就要开始触道、悟道了。
他们走的每一步，都要比基础的五行属性，艰难太多太多。
而幸存者偏差，则导致了世人都认为，空间属性强者很厉害。
殊不知，他们的厉害，是因为出名之前，每走过一步之艰难，都是别人的数十倍、上百倍！
对饶妖妖而言，大陆五域，有名有姓的空间属性强者，捻着手指头就能数出来。
云仑山脉出现一个，却让她有些犯愁，因为她还不确定身份。
哦，不……
是两个！
饶妖妖想着，望向了所属徐少的灵镜画面。
只是，对这徐少，她完全不放在心上。
宗师，对空间系炼灵师来说，只算半只脚迈入了门槛。
往后这徐少要走的路，太长远了。
饶妖妖见过太多半圣势力强行培养时、空间属性强者，最后付诸东流的事情。
徐少？
有空关注这藏头露尾、欲遮还露的徐少，还不如多花一点时间，在头上的虚空岛裂缝呢！
……
云仑山脉之内。
距离第二重试炼九龙脉开启，还剩最后一天时间。
本来这时候，大家已经休战、养生了。
可突然间。
“滴。”
试炼玉佩像是不给人休息时间一样，在这所有人都松懈下来了的时候，又来信息了。
所有试炼者翻出了玉佩。
“恭喜试炼者‘南宫瑾儿’找到雷系源石，奖励积分十万，请妥善保存。”
瞬间，试炼者们呼吸粗重！
某一地，一个身段窈窕、样貌姣好的少女，呆乎乎的望着石头缝中突然蹦出来，落到她手上的源石，直接傻眼了。
“源石，原来是自己出来的，不是找到的？”
只一息过后，她就结束了感慨，惊慌失措的翻开了试炼地图。
坐标暴露！
“啊——”
一声尖叫惊飞了林鸟。
南宫瑾儿面色苦成了肉包子：“糟糕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这一时，相信有大量的试炼者，开始闻声而动。
南宫瑾儿望着地图上的另一个坐标。
果然，火系源石的坐标，正在往自己这边，飞速靠近！
“完了，完了，我成猎物了……”
小姑娘死死抓着雷系源石。
放下。
又拿起。
再放下。
还拿起。
“呜呜呜，可是我就是放不下你嘛……”她哭着，抱着雷系源石，开始跑路。
腿刚迈开没有几步。
“滴。”
试炼玉佩又一响。
南宫瑾儿一呆，立马翻开。
“恭喜试炼者‘徐少救命啊，我落到西部了，竟然是随机传送我的天，估计按照我的实力，这则信息你应该也不可能看到了，咦，这玩意竟然没有字数限’找到空间源石，奖励积分十万，请妥善保存。”

第838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第二则提示一响。
不止南宫瑾儿呆住了，所有看到此信息的试炼者们，都齐齐懵了。
如此之长的名字……
几乎瞬间，众多试炼者便想到了此前另一个怪异的长名——萧晚风赶紧来东部找本少。
这是一伙的吧！
所以，原先积分榜上的那个人，并不叫萧晚风。
现在这个挖出了空间源石的天命之子，才是萧晚风？！
二人什么关系，如此心有灵犀？
伴着疑惑，很多人调转了方向，往空间源石所在地奔去。
确实雷系源石较之于常规源石来说，已算很是罕见。
可空间，是属性之王啊！
既然空间源石都出来了，那些非雷系的试炼者们，自然是要拿更好的。
因此，不少人本着或凑热闹、或掺和一脚、或许万一……等等心情，直奔往空间源石所在地去了。
也有一些精打细算的，料到了空间源石的争夺，必然是一场更加可怖的腥风血雨。
与其争那个渺茫的概率，然后还感悟不了。
不如去夺一夺相对来说寻常一些的雷系源石。
毕竟雷系源石就算自己用不上，拿去卖，或者拿回宗族之中，价格肯定也低不了。
然而就在这些有心人继续想往雷系源石的坐标赶进的时候，却发现……
雷系源石坐标，也动了！
其前行方向，赫然是空间源石所在地！
“？？？”
这下所有人都懵了。
南宫瑾儿是谁？
在此之前，大家是不知道的。
但看这坐标前行的方向，莫不成，这位雷系源石持有者，也是一位大佬？
拿到了雷系源石还不满足，还要顺势夺下空间源石？
……
“赶路！赶路！”
某地，南宫瑾儿怀揣着雷系源石，拼命往空间源石的坐标突进。
她是这么想的。
与其抱着雷系源石坐吃等死，还不如一齐前往空间源石所在地。
那地方肯定人多。
而人一多，地图上只有大致坐标，根本没有指出“南宫瑾儿”是谁。
只要易容，混进抢夺空间源石的人群之中，随波逐流，或许最后，大家根本找不到自己。
“我可太聪明啦！”
南宫瑾儿忍不住夸奖自己。
她看到试炼地图上，火系源石的坐标，从空间源石一出现，便也转移了对象，想要去找对方了，当即她更加欢乐。
“去得好呀！”
“一起过去，待会儿就会更加乱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萧晚风、还是徐少什么的，会不会也过来……”
“瞧这二人的名字，那徐少定也是一个高手，都来吧，越乱越好！”
易容过后的南宫瑾儿速度飞快。
她距离空间坐标，比其他人近多了。
很快，就可以赶到目标所在地。
“冲！”
“就算这次我保不住雷系源石，也要趁乱，多刷刷别人的积分，不然太不甘心了！”
……
另一面。
易容成了白发青年，但依旧矮个的叶小天，同样注意到了新出现的这两则信息提示。
他依旧赤裸着双脚，高于地面一点点，低低漂行着。
可前进的方向，并不是所谓的空间源石坐标。
“巧合吗？”
叶小天望着试炼地图，微微一笑。
他不信这是巧合。
自己在云仑山脉中才展现出了空间系能力。
这第三枚源石出现的，便是空间属性。
若说这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叶小天可不是年轻的试炼者，他不信圣神殿堂会大方到拿一块空间源石，去赠送给根本不属于圣殿一系的外人。
要是被敌对势力夺去了，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试探么……”
叶小天一下就明白过来，这是饶剑仙怀疑自己的身份，开始试探了。
毕竟，空间属性强者于大陆五域而言，太少。
而对方既然还弄不清自己的身份，却也不确定自己是否为偷渡者，那么用源石来引自己出手，最好不过。
此番试探，算是饶剑仙的第一波手段吧！
“未曾碰面，却已经开始交手……”
叶小天脚步一顿，面上泛起苦笑。
他其实并不想去。
他来此，不过是为了桑老留下的最后一个任务，而非空间源石。
叶小天晓得饶剑仙的手段。
如若是一个空间系未曾完善的人，哪怕他是王座，也必然会对空间源石心动。
可叶小天不会。
或许这源石早些时候出现，他拼死了也要争到。
但现在，这玩意，对自己一点吸引力都没有，甚至没有一盘烧鹅肉来得让人眼馋。
可是……
“不能不去啊！”
叶小天贵为天桑灵宫之主，哪能不晓得这是饶剑仙的阳谋？
试问天下间，什么空间属性炼灵师，会对空间源石不动心？
斩道！
亦或者，斩道以上！
还有最后一种可能，空间奥义圆满者！
不去，不就直接暴露修为了吗？
“让试炼者逼我出手，再通过我出手，看看我的修为，进而推测出我的身份……”
叶小天心头微微一叹。
换做是半月前，他或许会被瞧出来点门道。
但现下他都敢入到云仑山脉里，暴露在红衣、白衣的视线之下了，若没有瞒天过海的手段，又怎会轻易涉足雷区？
“瞧一眼吧。”
“没什么问题就拿下，也好了了那些人的心思。”
“来不来试炼官都无所谓，我只要等到我想要的东西就行了，其他时候，谁都打搅不了我。”
叶小天顿足。
心头有了决断，他立马调转方向，往空间源石所在地飞去，
……
内围，空间源石坐标之所。
“啊这这这……”
萧晚风高举着手上玄异的晶石。
这东西一拿起来，连周遭虚空都开始扭曲，简直不要太玄异。
可更加玄异的……
“为什么天上可以飞下来一颗源石，还正好砸到我伸懒腰的手上？”
萧晚风要疯了。
不都说源石是挖出来的吗？
怎么会是天上掉馅饼？
“完了、完了……”
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蚱，回头问道：“苏姑娘，我要怎么办？这下肯定有好多人来找我，我都找不了徐少了，完蛋！要不，我们找地方，把这源石埋起来？”
“为何要埋？”苏浅浅从积分榜上回过神来，表情满是怪异，“就你这名字……”
萧晚风面色一尬，解释道：“我当时也没想到可以上榜，我是寻思着万一有那个巧合，我这名字便可以当做情报，给徐少看到。”
苏浅浅浅浅一笑：“现在不就是那个巧合？”
“莫啊！”萧晚风当即怪叫了起来，“巧合是有了，可这是空间属性源石哎，这是烫手山芋！”
苏浅浅巨剑一横：“我帮你挡下就是了。”
“你能挡多少人？”
“来一杀一，来万屠万！”
萧晚风被震撼到了。
这小姑娘看着比自己还幼，怎敢说出这般猖狂的话？
是不是觉得剑宗修为，就可以横扫整片云仑山脉了？
须知这山里头，连剑道王座，最起码都有三个啊！
“我……”萧晚风迟疑。
“你不信我？”苏浅浅淡漠看来。
“有点，万一来了个剑道王座，你打得过？”
“你可以当做多了个援手。”
“呃，这……那万一来了个半圣传人？”
“你不信徐少会更快到，前来救你？”
萧晚风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很尖锐。
他认认真真思考了下，觉得徐少人是很好，但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
自己对他而言，也不过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的下人，他会舍命来救自己？
救源石的成分多些吧……
虽然徐少好像也不是这样的人，但现实生活中，萧晚风见过太多利益导致的家破人亡了，都是自己人下的狠手。
还好，他不打算昧下空间源石，只要徐少一到，肯定会给出去。
“或许吧。”萧晚风心里没底，随口应着。
“可是我信！”苏浅浅却斜剑，越肩而前，目视远方。
这话掷地有声，连萧晚风都感受到了其语气中的笃信，他心道你又没见过徐少，怎知他是何种人？
但毕竟机灵，萧晚风听得出苏浅浅说这话，是在安慰自己。
他有些感动。
素昧平生，他没想过过一个陌生人可以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你为了啥？”萧晚风忍不住问道，“这么帮我……”
苏浅浅脚步一顿，驻剑远眺，瞳孔中印照出了远方飞掠而来身影，她淡然道：“自然不是为了你。”
萧晚风：“……”
他一时语塞，心头萌生的丁点感动，刹那间消失不见。
没想到这姑娘说话，还有徐少的几分味道，简直了！
“来了。”
这时，他望向远方。
因为四面八方，飞扑而来太多的人了。
“来了……”
苏浅浅也低语着，小手用力，雪白而沉重的巨剑便被抬了起来，她单手抚过剑身，眸底闪过遗憾：“如若你还在，那我将有更多信心。”
“呜~”
巨剑微微一颤，发出哽咽之声，似乎委屈于自家主人的不公平对待。
苏浅浅摇头失笑，轻弹剑身，笑道：“只是可惜罢了，我对你，有着一样的情感，毕竟，你是爷爷留给我的。”
“嗡——”
巨剑震颤。
宗师剑意，漫天铺开。
“停下！”
“卧槽，是剑宗！”
“他娘的，怎么会是一个剑宗，拿到了空间源石？”
远方飞来的身影被气势吓到了。
剑宗强者，那可不是一般宗师可以比拟得了的，这一个个战力彪悍得很。
“快看，源石不在那剑宗手上，在她身后的那少年手中，那应该就是徐少的萧晚风。”有眼尖的喊道。
苏浅浅头一偏，望向了萧晚风：“源石借我。”
“噢。”萧晚风想都没想就将空间源石给出去了，对方要是强要源石的话，他早先也不可能保得住。
“稍后还你。”苏浅浅感受到了信任，嘴角一翘。
“你还是先度过眼前这一劫吧……”萧晚风看着远空那么多先天、宗师，心都有些发憷。
苏浅浅回眸，高举空间源石，然后藏到袖口之中，淡然道：“现在，空间源石在我手上了。”
一众试炼者眼都红了。
连一块小小的晶石，都能带得出来如此强大的空间扭曲效果，若真是空间属性炼灵师得到，那修炼起来，岂不是是一日千里？
这等神物，比十颗雷系源石还要值钱！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哪怕明知剑宗不可敌，可当下一众人等喊话，便是疯狂冲了上去。
“杀！”
“她就一个人，还能挡住我们全部不成？”
萧晚风看得心头都悬了起来。
苏浅浅却古井不波，雪白巨剑于虚空轻轻一划，空间涟漪顿生。
时空，在这一刻迟缓了。
狰狞着面色提剑而来的试炼者，周身细碎的山石，夹缝中野蛮生长的杂草……
一切的一切，在苏浅浅提剑的那一刹，都像是被放慢了十倍。
望着手上这八成相似于墓名城雪的巨剑，苏浅浅的心境，平静到就像是回到了八宫里一役后，时隔多年，再次涉足的天桑城苏家。
物是人非。
昔日繁盛的苏家宅邸，早已衰败，只剩唯一一株老槐树依旧笔挺着。
苏浅浅知道，那是第八剑仙出的手。
就像是他在天桑灵宫中，从自己手上，强行夺走了名剑墓名城雪一般。
苏浅浅再度踏足苏家的那一刻，便发誓，此生定要报此大仇。
可是，三叔出来了。
他告诉自己，爷爷留下的唯一遗愿，唯有“不必如此”四个字。
苏浅浅追问为何。
三叔告诉他，第八剑仙确实出手了，可他本不想杀人，只留下“借剑十年，日后归还”一言。
然而苏家作为名剑持剑人世家，却断断不可能交剑了事。
甚至，当时挂在苏府的，还是一把假名剑，苏家根本无剑可交。
三叔说，那夜在第八剑仙亮明了身份之后，苏家众人不仅没有选择退缩，相反，一个个持剑而上。
哪怕！
他们明知道，用剑指向传说中的第八剑仙，是一条自杀之路。
但那一夜，苏家没有一人后撤半步。
相反，他们都站了出来。
七长老、四长老、大长老，父亲、爷爷……
整一个名剑持剑人世家的高层，中年辈及以上，没有一个人退撤，反像是飞蛾扑火般。
他们甚至没有群战，而是一一选择了单挑。
就像是小时候，父亲、乃至爷爷时常说过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对于一名真正的剑修来说，最大的荣耀，便是死在第八剑仙的剑下。”
这句话，苏浅浅至今不能理解。
可是那夜，爷爷目送着自己的至亲一一赴死，却连第八剑仙的剑，都没能逼出。
他却说道：“我命数濒至之前，最大的欣慰，便是看到了苏家的脊梁。”
而后。
他从容拔剑，最后一个指向了第八剑仙。
爷爷修的是幻剑术。
第八剑仙最为出名的，也是幻剑术。
那一战，爷爷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终于在濒死之际，悟到了被誉之为幻剑术奥义的第一境界——时空跃迁。
于是第八剑仙折断了苏家老槐树的一根树枝，给予对手对大的成全。
三叔说。
爷爷死了。
但他至死都是含笑站着的，从未曾倒下过。
苏浅浅泪流满面。
三叔又说，你爷爷没有死，他看到了自己一生最想要看到的，也追寻到了自己毕生最想要追寻到的，属于幻剑术的最瑰丽一式……
第二世界！
苏浅浅依稀记得，当时三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眸中几乎要流溢出来的向往。
她不懂。
可她也明白。
如若当时不是三叔在外，可能再一次归家时，她苏浅浅，就真连一个长辈都无了。
所幸第八剑仙没有赶尽杀绝，他留下了苏家所有后人的生路。
苏浅浅觉得这是一种自负！
那个人，自负到了觉得天底下没有任何仇家的晚辈，得以在他有生之年，成长到有能力去报仇雪恨的地步。
三叔只是微微摇头：“你不懂……”
而后。
他掏出了苏家所有长辈用鲜血换来的，来自爷爷的最后感悟。
那是一颗传承之珠。
珠子内记载的，是一种名为“时空跃迁”的奥义。
苏浅浅是古剑修，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是每一名真正的古剑修，毕生的追求！
但令她最泪流满面的，却非此式。
而是传承之珠所呈现的，来自爷爷的最后记忆——他与第八剑仙的终末一战，属于幻剑术第一境界与第二境界的交锋。
时空跃迁！
以及，第二世界！
传承画面结束。
爷爷只留下了转头后一个和煦的微笑，并微微抬起了手，像是照常一般，隔着时空间，想要再一次拍打她心爱孙女的头顶，想要将她的一头秀发揉乱……
但这一次。
爷爷没有揉。
他只是温和的说了一句话。
“朝闻道，夕死可矣。”

第839章 老子还没试过幻剑术的滋味呢！
剑名：归雪！
苏浅浅手持爷爷传承下来的一品灵剑，一剑横斩，竟然牵引了天地大道。
“时间规则？”
萧晚风在后方看得人都傻了。
他只是在藏剑，不代表见识也都被藏了。
这一剑的威力，还是瞧得出来几分的。
剑道包揽万千，在上一个时代，剑修就是等同于炼灵师的存在。
因此，三千剑道之中，几乎也把所有的属性都归入其中了。
这，便是为何世人所言，剑道王座根本不可能掌握奥义的原因。
因为如若真有一个剑道王座掌握了奥义，那他脑海中的道则感悟，就相当于是一个炼灵师，在王座境界，将所有的天地大道，都给感悟透了！
苏浅浅明明还只是剑宗。
剑宗也是宗。
宗师境界，本来都还只是触道，而非悟道、入道的境界。
萧晚风自觉悟性非凡，但修为不够，所以才会从一开始，便走上感悟各大剑道的道路。
可苏浅浅是正统炼灵师教出来的剑修吧？
这种人，宗师境界，分明不可能掌握九大剑术的。
然这一剑使出来，竟隐隐有了幻剑术时间规则的痕迹。
她才多大？
萧晚风呆滞了。
这姑娘才这般年纪，悟性就如此之强。
要真是给她时间发展下去，岂不是再等个三五十年，就有望企及幻剑术奥义的第一境界？
……
“悲雪。”
踏空而上的苏浅浅只一声轻叱，天地间风云色变。
荒凉的山地上，突兀的飘零下来纷纷白雪，一股弥漫着悲伤的气势，在短时间内影响了所有人。
连场外的萧晚风，都觉得眼前模糊。
不知何时，他双眸被泪水打湿。
而从四面八方飞扑而来的数十炼灵师，则更加不堪。
“什么灵技？”
“我变慢了，还是她太快了……不对，好像是大家都变慢了！”
“为什么还看不到了，我，为什么流泪？”
“这雪……”
“幻剑术？”
苏浅浅的心境变化，不过只是电光火石之间。
而在这一刹那，被时间迟缓了的试炼者们，连思维都开始迟滞。
他们还没能做出反应。
下一秒。
非但时间规则得到牵引，他们受了影响。
连这漫天飘零的飞雪，都开始影响起他们本来试图血战的心。
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嗤啦”几声。
便见飘零落地的雪花，似乎经过了无数岁月沉淀，只一眨眼功夫，便于地面积了厚厚一层。
而这时候，苏浅浅的一剑，似乎才堪堪横斩完毕……
“轰！”
一声炸响。
雪色飞溅。
被剑气扯爆了的雪花，在一瞬间充斥了整片天地。
苏浅浅收剑，重重刺向了地面。
“碑重！”
隆一声响。
九天之上一声晴天霹雳。
那皎白飞雪，霎时间被染成了黑色，而后像是惹上了万钧重力一般，狠狠从虚空坠下。
在这过程中，连炼灵师们的身体，都无法阻止飞雪的降落、穿刺。
“嗤嗤嗤……”
无数血箭飞射而出，顷刻间将天地染红。
萧晚风心脏陡然一停。
他狠狠眨了一下眼，努力告诉自己，这应该是假象、这是假象……
而后，他规避掉剑势影响，重归睁开眸子。
空空如也！
面前什么都没有。
别说积雪了。
连半点飘零的雪花都见不着。
试炼者们身上飚射的血箭，也一并都是假象。
然而，就在这般假象之下，萧晚风得以看见，有约莫三十多位试炼者，突然身上爆开亮光。
那是试炼玉佩感知到试炼者们遭受了死亡重创，选择了将他们传送出云仑山脉。
“迟了……”
萧晚风明白。
这些人可能已经死了。
他们的肉体，可能没有受到半分伤害。
可他们的意识，却在苏浅浅的幻剑术之下，以为自己死了，这才触发了试炼玉佩的保护机制。
但这机制，能起到作用吗……
萧晚风并不知晓。
他觉得或许物理伤害，试炼玉佩可以帮助规避掉，可这幻剑术导致的意识死亡，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吧？
“幻剑术……她真的会幻剑术！而且不是入门，是极其熟练，且可以实战用出来的幻剑术！”
萧晚风想到了自己，嘴角有些苦涩。
他也是剑宗。
可目前半分战力都无。
他虽然自诩研究过九大剑术，也不会妄自菲薄，觉得自己并不是个天才……
可他的九大剑术，全是基于理论而存在的。
即便这其中的一些理论，甚至受过巳人先生的夸奖。
但是！
纸上谈兵终归浅，躬行剑道他不行。
至少，苏浅浅这一剑。
哪怕不曾藏剑，萧晚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否用得出来。
就像是……
道理我懂，各方面基础设备，我也好像勉强能达标，但要能在实战中用出这一剑，那就不一定了。
……
“呼~”
山地之上，使完一式的苏浅浅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而后，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像是在瞬间，精气神都被抽干了一样，连站着，都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太难了。”
幻剑术最耗精神力。
它不仅要求试炼者在一瞬间架构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精神世界，同时，还要求这虚无的精神世界，能给到敌人最真实的反馈。
于梦中杀人，不外如是。
苏浅浅才剑宗。
她也还未成年，精神力量都尚未成长圆满。
强行使用爷爷的传承，一口气斩掉这么多人，已是极限中的极限了。
可即便是这样，剑宗，终归还是有尽头的。
来自五域的各大试炼者们，尽皆都是青年才俊。
她这一剑斩掉了大半，可依旧还有十数人抗了下来，没有意识死亡。
并且，远处还不停赶来另一批试炼者……
转眼，她又被数十人给围上！
“她虚了！”
有人色厉内荏喝着，试图挑动众人怒火，再行发动攻击。
可另外的人不蠢。
在见到对面一剑干翻数十人过后，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这剑宗，未免有些太可怕了。”
“她怎么会幻剑术的？我见过的一些剑宗，空有剑意，却用不出来三千剑道、十八剑流，别遑论九大剑术了。”
“现今古剑修之传承，仅在东域有所遗传。”
“如此卓绝的幻剑术感悟，恐怕也只可能在‘参月仙城’，以及‘葬剑冢’那等超绝势力之中，才能学到。”
“此女何等来历，竟能习得这般剑术？”
一下子，所有人对苏浅浅的身份起了疑心。
有人慌道：“该不会，她就是参月仙城、葬剑冢的人吧？”
“不可能！”立马有人反驳。
“参月仙城的人潜心剑道，只听说过天下剑修参拜参月仙城，参悟第八剑仙剑意的事，没听说过里头的人悟道不透，还有闲心出来争夺名利之流。”
“而葬剑冢，传承的人数更少，这一代行道者更加只有三个，且都是男的。”
“这姑娘……”
有人说着，眸中开始闪烁热切光芒，重重下着定论：“她应该是得到了一些远古剑修的传承！”
空间源石、古剑修传承……
两大至宝齐聚在一个看似力竭了的小姑娘身上，怎能不惹得别人眼红？
众人又开始心理建设，打算发起第二轮冲击。
萧晚风心都揪起来了。
苏姑娘呀苏姑娘，你只是一个剑宗，又不是徐少那种变态，能不强撑的时候，就不要强撑嘛！
不过只是一颗空间源石，交出去，不就好了？
当下他真想这般上前，劝说苏浅浅一番。
可脚挪了几步，苏浅浅恰好回眸。
二人双目对上，明明无言，萧晚风却恍惚了。
他瞅见这姑娘眸中坚定不移的神色，也看到了对方破釜沉舟的决心。
就仿佛……
苏姑娘并不是在守护空间源石，她唯一想的，仅仅是不喜欢将自己手上的东西，拱手让人罢了。
萧晚风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看出这一层的。
但那一刻心神相通，同为剑宗，她能一眼望穿这姑娘心头的倔强。
就像是他坚信自己的剑道无误一样，面前这一位少女，心头也有她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才多大啊……”
萧晚风不晓得这姑娘经历了什么。
但这一刻，他没有犹豫，选择了继续迈步上前，顺带拔出了随身木剑，“如果你挡不住了，剩下的，就交给我。”
“你能行吗？”苏浅浅瞧了一眼他的木剑。
萧晚风犹豫了，顿了下，才说道：“兴许，会吓到你。”
但我不能保证，是弱到爆炸，还是强到爆炸……这后半句，萧晚风并没有说出来，他觉得像眼前这种局面，自欺欺人，有时候也挺好的。
“咔。”
远方山脉之上，一个漂浮着的白发矮个青年，望着那群狼围攻饿虎的局面，连拳头都攥紧了。
别人不明白苏浅浅在坚守什么。
他懂。
方想出动，可白发青年似有感应，條忽间望向另一方，止住了脚步。
“啪、啪、啪。”
就在所有人想要发动第二轮进攻的时候，几道很不合时宜的拍掌声响起。
“好一个剑宗，好一式精妙绝伦的幻剑术！”
所有人停下动作，齐齐望去。
却见不远处，几缕清风送来了一个有如谪仙一般的青年，剑眉皓齿，明庭红唇，脸上白净无暇，仅凭容貌，便能将全场所有人，力压而下。
他身上散着宝光，浑身有着仙灵之气。
唯一与他气质极为不符的，恐怕也只有那一双眼睛了。
那是一双普普通通的眼睛，虽有神采、虽也明亮，可镶在这等气质卓绝之人的脸上，显得过于平凡，让人有格格不入之感。
就仿佛，这么一个圣子，不应该只拥有如此一双普通的眼睛。
“你又是谁？”
人群中，有人恼怒这家伙打断了众人节奏，怒声发问。
青年身后隆隆，很快便有数百人马赶来，这下可给所有人吓坏了。
此人，竟是带了一个大团队，莽了过来。
数百人马当前，更将青年气质衬得尊贵。
“北域姜氏，姜少是也！”青年身后有一人上前，面带谑色，语气尊崇。
“姜闲？”
这回真给所有人镇住了。
来人竟是半圣传人，姜闲？
上一枚火系源石争了那么久，好似才出了一个不知身份的堂正。
但就是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便将所有人斩得人仰马翻。
最后源石下落不见，闻言是被一半圣传人所得，便无人敢再去争抢。
没想到，这一颗空间源石，这么快就惹来了半圣传人？
这可如何是好？
半圣传人都来了，寻常人等，根本争不过啊！
姜闲根本不理会在场之人，只面带欣赏之色的望向了苏浅浅，道：“我记得参月仙城和葬剑冢，并没有你这号人物，你跟着我，空间源石归你。”
苏浅浅神情淡漠，根本没有回话，抓紧时间调息。
姜闲不动。
他身后之人倒是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怒斥出声：“姜少看得起你，那是因为你剑道天资卓绝，想要培养，你莫要不识好歹！”
苏浅浅依旧沉默。
姜少之人感觉受到了无视，喝道：“给你三息时间思考！须知，没有姜少帮忙，不仅面前这帮人你应付不了，只要姜少一声令下，姜氏团队这六百多号人，便能将你撕碎！”
萧晚风听不下去了。
这些人说话也太恶心人了，哪有这般招揽人的？
恐怕就算是答应了，过去之后，空间源石也不保吧！
他脚步一抬，就要迈出去。
“滚！”
姜少身后之人怒目一转，冷笑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萧晚风神色一怔，悖悖的将脚缩了回去。
“哟~”
“欺负一个弱女子，外加一个小少年？”
突然另一面响起一道空灵女声。
姜闲转眸望去，瞳孔一缩。
来人身着一身红色蓬蓬裙，浑身缠着绷带，只露出两颗明亮眼珠。
“黑心果族，朵儿姑娘？”
朵儿直接无视了姜闲，望向人群的焦点，歪着脑袋问道：“你，就是萧晚风？”
萧晚风愕然。
他没想到，在这般局势下，还有人会关注自己。
不应该是关注苏浅浅这个正主吗？
“我是……”
“你叫萧晚风，那你为什么这么没种，别人喝一句你就退下了？”朵儿语气中有着不满。
萧晚风都懵了。
这算什么事？
我不退下，难道上去让他砍吗？
我可是个废物呀……
朵儿眸中闪过嫌弃，但很快，她似乎想起了好玩的事情，笑道：“萧晚风，我记得源石不是你得到的吗，被她夺走了？你把她手上的空间源石拿来送我，我保你无恙。”
萧晚风还未曾回应，远处又一声粗犷声音响起。
“呵，这么多人来了？那正好，每人留下一半积分，然后都走吧！”
一个魁梧男子扛着大刀出现了。
“堂正！”
“大刀堂正！”
经过第一次源石争夺战的人都慌了。
这正是砍了他们各自一半积分，顺带着砍了好多人性命的超级大魔王，堂正！
他，也这么快赶过来了？
堂正望向苏浅浅，咧嘴一笑，拔刀相向：“你不一样，你不止要给我积分，还要奉上空间源石，最后，更需要用你的幻剑术，来跟我过几招。”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变得有些嗜血。
“老子还没试过幻剑术的滋味呢！”

第840章 何人胆敢动我师妹？！
八方云动。
转眼间半圣传人都来了两位。
外加在各个地界上叱咤风云的各种人物。
场面，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萧晚风看着这阵仗，胆儿都快被吓破了。
此刻他无比想念徐少，如若徐少在，这些人何至于如此放肆？
苏浅浅却半点都不担心。
情况不对，她打不过，还是可以拎着空间源石跑的，只要坚持一段时间，总会有人来支援。
而萧晚风，她就更加不担心了。
只要他亮出“半圣传人徐少手下”的名号，那些人就算将之拿下，也不敢多做什么。
况且，萧晚风身上，除了找到空间源石的十万积分，可谓是半点油水都没有。
动他只会惹来徐少的愤怒，谁没事触这霉头？
“考虑得如何？”姜闲说话了。
但他这话，不像是在问苏浅浅，反倒像是对着场中的诸多强者，商量着接下来如何分配空间源石的问题。
其他人还不曾说话，苏浅浅已经重归将剑竖了起来，目色决绝。
“你们，一起上吧！”
爷爷面对第八剑仙那等强敌，都不曾退缩。
面前就这么几百上千号人，哪能让她投降？
“猖獗！”
试炼者们被这幅狂妄姿态挑衅到了。
区区剑宗，连半圣传人都战不过，怎敢妄论让单挑众人？
“依我看，直接将此女拿住，接下来如何分配空间源石的问题……各凭手段！”
人群中，不知是谁吆喝了一下，所有人蠢蠢欲动。
但欲动归欲动，这些人蓄势待发之前，还是不得不看几眼半圣传人们的眼色。
姜闲不耐烦了。
剑宗而已。
他并不是没见过。
既然这小姑娘不想归顺，他乐得将空间源石和积分，一并收了。
朵儿姑娘见萧晚风也没有出手抢夺源石送来的打算，只是耸耸肩，无所谓的望向了其他处。
她是等着最后出手的。
因为接下来的一波大乱战，显然不适合个人出手。
而她此时目中的敌人，也唯有姜闲一个。
堂正倒是提着大刀笑了起来：“好啊，一起上，你们先冲，但要夺空间源石的话，得先从我手上闯过，失败者……嘿嘿，乖乖交积分过来就行了！”
他完全不在意空间源石，只相中了全场所有人的积分。
“杀！”
结果很明显，没人鸟这个傻大冒。
毕竟堂正的刀只有一把，他显然也不是群战选手，一次只能砍一个人，这点在前一波火系源石争夺中，就被人给发现了。
于是，群狼掀起惊天嘶吼，开始发动冲刺。
“隆隆隆……”
山地震颤。
约莫近千名试炼者冲刺，各式各样的能量波动轰击，未曾落地，便引得地震一般，山体嗡嗡，碎石乱滚。
“我只能抗一波，一波过后，你我分开跑。”苏浅浅不敢托大了，转头对着萧晚风说道。
萧晚风：“……”
跑？
我往哪里跑？
便这时，在姜闲、朵儿等人的瞩目下，苏浅浅再度横起了巨剑归雪。
沙一声响。
脚下一个气旋泛开。
虚空大道得以牵引，千般冲刺身影，齐齐迟滞下来。
“这，便是幻剑术中，万中独一才能领悟到的时间规则？”姜闲惊讶。
他并不曾见识过苏浅浅上一次出剑，只是到场后听说的。
此番亲眼一见，发觉苏浅浅的能力，竟是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高上几分。
“天才啊……”
黑心果族的朵儿姑娘同样眸现讶异。
如此年纪，能领悟这般剑术，还能施展出来……
这等天赋，哪怕是放在半圣世家，也算得上是惊才绝艳之辈。
“难怪说东域剑修不好惹，这一个个的，都如此可怕吗？”
朵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她在进入云仑山脉不久后，其实也远远招惹过一个剑修，所以那夜姜闲邀请她一同行动的时候，才会有所调侃。
但那一次，双方并不曾真的出手，只是隔空用气势比拼了一番。
可即便是气势，那剑道王座的威力，也让朵儿十分不好受。
真要出手，她甚至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完全逃命。
当然。
那是剑道王座！
面前这一个小小剑宗，能力极限摆在那。
她，翻不出什么波浪。
“杀——”
嘶吼的喧声伴随着各大先天、宗师的能量波动，这一刻连苍穹的颜色都被淹没。
苏浅浅眸中，只剩下各大属性灵技，映照出来的悲壮色彩。
她岿然不动。
直至这万般能量以十分艰难之势，越过那时间隔阂，来到面前时。
仿若蓄势了足有一世的巨剑，从堪堪从其手中，有了弱不可察的微微一颤。
“嗡——”
仅这么一颤，一股骇人耳目的震荡波动，便是直掀得萧晚风节节后撤。
少年吓坏了。
他感觉苏浅浅小小的身体里面，像是潜藏了一座压抑万年的火山。
而那火山，在此时，就要爆发！
“震道……”
归雪巨剑一式反掠，在虚空扯爆了一道粗大的空间黑弧。
而后，临着那万般能量攻击，苏浅浅身子被剑势高高带起，在半空反弓成了一个倒式半圆。
她的巨剑，几乎翻了三百六十度，从身前、至头顶、到后背，最后直抵后脚跟！
这一刻，时间仿若停止。
那反掠而去，蓄势到了极限的重重巨剑，在近千试炼者尚且来不及反应过来瞬间，已经重归抡了回来，重重轰击在了地面之上。
“震道&#183;力崩山河！”
一声娇喝。
轰隆巨响声起。
归雪巨剑崩击地面的刹那，方圆数百丈之地，以巨剑为圆心，陡然绽放开了一道肉眼可见气状冲击波。
那冲击波以崩雷之势，刹那间扩散到了百丈开外。
苏浅浅这一剑，不仅将那万千能量攻击覆笼，还将各大施法者，也就是那近千名试炼者们，尽数笼罩。
“刷、刷、刷！”
场内唯三能够反应过来的，只有姜闲、朵儿，以及还在偷刷积分的堂正。
这三人在那一瞬间只觉汗毛倒竖，疯了似的，足足退撤到了数百丈开外。
而后，一个个才面色骇然的重望向了场中一幕。
“轰！！！”
惊天的大爆炸，在苏浅浅一剑轰出了深渊之后，接踵而起。
像是平地扔了一颗小型核弹，那爆开的尘土，被震荡波席卷着往四散崩飞，却又完全散逸不出。
最终，只能往九天之上推进。
一朵迭代着往苍穹方向推起的巨大蘑菇云，在一瞬间完成了十数重进化，从最小，到最大，至终末的遮天蔽日型号。
天地完全被染黑了！
那三个退到场外的人，能见着苏浅浅这一剑过后，试炼者们被轰得人仰马翻，一个个断肢残骸乱飞，有的连人头都被抛出去了。
“震道？”
姜闲面色惊骇，止不住喃喃自语：“三千剑道中的震道？这小姑娘什么悟性？她打从娘胎里修炼，都没可能在这般年纪，既领悟了幻剑术的时间规则，还能将震道，推演至这般程度吧？她到底是何人弟子？”
朵儿姑娘捂着口鼻，瞪大了眼珠，却突然笑出了声：“我发现她可比萧晚风好玩多了，这个人，我要了！”
堂正瞠目结舌的望着此前一幕：“这就是三千剑道？我的大刀奥义还没悟出来，这个小姑娘已经领先了我这么多？难怪师父叫我别玩刀，专心锻体了……”
凄厉的哀嚎四处响起。
在一瞬间的真空过后，各地都散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我的腿，啊啊啊……”
“我的玉佩，草，这是可以抗住王座一击的护身玉佩啊！”
“不是说了，这姑娘已经是虚弱状态了吗？她怎么还能爆发出这等攻击？”
“我的头……不对，我的身体，去哪里了？”
“我的手！！”
宗师强者或许能顶住震荡波，靠着各大防御灵器活下命来。
可那些跟着冲锋的炮灰先天，一个都跑不了。
若是身上没有族中赐予的防御灵器，要么炸残，要么炸死，九成九当场就被送出了云仑山脉。
“噗！”
场内，苏浅浅拄着归雪巨剑，忍不住喷了一口血。
三千剑道太难了。
这一剑，又是蓄势到了极点。
单单反震之力，就差点没将她五脏六腑轰成粉末，毕竟，她可不是先天肉身。
“快跑吧，我扛不住了……”
苏浅浅连回头都难了，但依旧对着萧晚风嘱咐着。
起剑之时，她已然护住了萧晚风这个凡人。
否则，单凭战斗余波，这家伙估计都会被震成稀巴烂。
“我……”萧晚风脚一撤，一咬牙，回身上前搀住苏浅浅，就想要扛起来一块跑。
这一扶不要紧，他能直观感受到苏浅浅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
甚至。
小姑娘持剑的双手，从肩膀到虎口，已然龟裂，鲜血开溢。
显然，用出这一剑，小小剑宗，根本承受不住。
“放下我，我们分头跑！”
苏浅浅虚弱的扭头，语气却满是坚定。
既然等不来支援，那她就必须抱着空间源石，将仇恨吸引走，和萧晚风待在一起，只会两个人一起死。
“不可能。”
萧晚风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一把抄起苏浅浅。
这姑娘抱起来根本没有重量，他拔腿就开始狂奔。
“我的剑……”
苏浅浅面色苍白，手指着被落下的归雪巨剑，目中满是悲伤。
这是爷爷传承下来的重剑，重若万钧！
自己认主之后可以拿得起，举重若轻。
可要换做外人来，别说萧晚风一介凡人了，连宗师都不一定抬得起分毫。
萧晚风要抱她一起走，根本不现实。
“麻烦，用木剑多好！”萧晚风气恼一句，却也明白剑是剑修的命根子，当即抱着苏浅浅奔了回去。
“不用回去！”苏浅浅急了，“这是我爷爷的剑，你根本拾不起来，放这里也没人拿得起……”
“嗤~”
一声轻响，萧晚风将手上木剑悬至后背，单手抱人，再单手，便是抄起了巨剑归雪。
苏浅浅：？？？
这一下，她呆住了。
阿勒？
拿、拿起来了？
“嗡嗡嗡！！！”
巨剑归雪被外人一握，猛然挣扎了起来。
那震荡的频率，甚至足以将一个毫无防备的先天肉身，给生生崩得虎口龟裂。
可萧晚风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就这般握着，手跟着巨剑的高频率晃颤。
万般力量，完美卸掉。
苏浅浅：？？？
她再懵了。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早先确实是感应到了这少年的不简单。
至少，那一股若有若无的剑宗气势，感觉若要全面铺开来，好似能做到不下于她。
可是……
归雪，明明是有主的啊！
它怎么可能连一个凡人之躯，都震荡不开？
“安静！”
就在苏浅浅胡思乱想之际，萧晚风显然也是忍不了归雪的乱来，一声怒喝。
结果，归雪真的静下来了！
苏浅浅甚至能从自己的佩剑之灵上，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恐惧？
苏浅浅：？？？
她第三次惊到了。
归雪，怎么会对一个外人恐惧？
这可是爷爷的昔日佩剑！
爷爷作为名剑墓名城雪的前持剑人，一生经历过不知道多少大风大浪。
这个世界上，能不战而让其昔日佩剑之一归雪产生恐惧的，恐怕，也只有七剑仙那个级别了吧？！
萧晚风……
七剑仙假扮的？
这个毫无厘头的想法一闪而逝，苏浅浅就见着，萧晚风停下来了。
“怎么？”她终于从惊慌中回过了神来，重视面前这混乱局面。
“好像，不需要跑了……”萧晚风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苏浅浅望着那震荡过后，见着自己被反震受伤而重拾心情，想要卷土重来的一众宗师，立即明白了。
“放我下来……”她轻声说着，手一扬，归雪咻一下回到了她手上，“我还能打。”
“没必要。”萧晚风将她放下，但劝说着。
“类似的攻击，我还可以发动两次。”苏浅浅冷笑着望向那些宗师，她是反震受伤了，但可不是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两次过后呢，你自己还能活？”萧晚风反问，顿了一下，才再解释道，“我说的‘不用’是指，我们的援手，好像也到了。”
他望向地面。
面前地上，突然破土，开出了一朵摇曳的花。
花香扑鼻，芬芳沁人。
一下子便能将人心头的疲惫，完全冲刷殆尽。
苏浅浅闻言一怔，却是转眸看到了虚空，喃喃自语：“好像，真来了……”
远空之上。
就在姜闲、朵儿、堂正都觉得苏浅浅无力反抗，想要再度召人杀回的前一瞬。
一道杀意漫天的怒喝声，有如晴天霹雳，当头劈来。
“何人胆敢动我师妹！”

第841章 今日，谁也不可能挡住我的脚步！
厉喝声携带漫天杀意铺面盖下。
霎时间全场风沙走起，地面被割开了道道剑痕。
“这气势……”
所有人毛骨悚然，转头望去。
却见天空之上，飞速掠来一道陌生男子的身影。
这道身影太眼生了。
不管是中域，还是东域的历练者，几乎都认不得此人面孔。
但那漫天的气势，却宣示着此人修为的非同寻常。
“剑道王座？”
姜闲條然视去，面色大骇。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来人是那日他一不小心招惹到，然后损失了大半团队人员，才勉强逼退了的家伙。
而朵儿同样如此。
这家伙她也面熟，正也是那日隔空和她用气势对峙过，并不曾交手，却让她有一种力不从心之感的男人。
“这货是谁？”堂正懵逼的望着来人。
他完全不识得此人。
可是，这家伙称呼那剑宗姑娘为师妹，是否意味着，双方师出同门？
都是剑修。
师兄是剑道王座。
师妹是剑宗。
这哪里冒出来的？应该是同一个大宗派的子弟吧？
“葬剑冢，顾青三！”姜闲定定说着。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不都说葬剑冢的三大行道者，都是男的吗？
怎的，这里还有一个他们的师妹？
或者说，传言本来就有假，那三大行道者之中，确实有一个女性？
“这师妹是真的师妹吗，还是说，只是按照辈分，随意称呼一声？”堂正肩抗大刀，停下了偷刷积分的动作，满是狐疑。
“不管是不是真的，此女已经不能动了。”有人惊慌，此时已然失去了战意，想要退出这方战场。
姜闲踌躇了。
他身后之人上前一步，说道：“姜少，就是这家伙，坑杀了我们团队数百人……”
姜闲顿住。
他确实是有心报仇，可和一个剑道王座开打，吃力不讨好。
“这就怕了？”
此时，朵儿却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笑了起来。
“葬剑冢强的是他们东山的剑意，那地方收拢了天下灵剑，剑意之强，连半圣都不敢轻易涉足。”
“可说到底，温庭剑仙，终归还没能成为剑圣！”
“剑仙若是成了半圣，或许便是半圣中的战力之最，可距离半圣，哪怕仅差半步之遥，那也是切实存在的距离。”
“这等势力，比之真正的半圣世家，其实，未必强到了哪里去。”
朵儿似有似无的开口，一句话，便将全场所有人的心稳住了。
有人神色意动，有些怀疑，但转念一想，好似真的如此？
姜闲则是嗤鼻，根本不信这番鬼话。
在东域，葬剑冢的大名，连参月仙城都比不了。
因为一个是老牌势力，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万年；另一个参月仙城，却是近数十年间才冒出来的。
但不管如何，这两大势力的名气，比之半圣世家，都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因为半圣势力都是隐世者。
既然都谓作隐世了，那便是非天塌之事，决不出来。
可葬剑冢、参月仙城等，是活跃在世人眼中的。
他们的强，是肉眼可见的。
得罪这等势力的行道者，下场可想而知。
姜闲自己，是可以不惧顾青三，因为他地位同等。
可那手下之人，如若敢在顾青三一言之下乱来，到时候死可能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众多试炼者们可不这么想。
他们只一对比……
七剑仙温庭，说白了只是七剑仙，而非半圣。
半圣势力，则说明了，其族中是真有半圣！
这两相比较，顾青三的来历是不小，可要比上场中的两大半圣传人，还是弱了一些。
因而见朵儿姑娘隐隐有给他们撑腰的趋势，试炼者们哗一下战意又凝聚起来了。
“管它什么顾青三顾青四的，我们小一辈夺空间源石，还要看上一辈人眼色行事？”
“技不如人是一回事，可要是连战都不敢，以后怎行大道？”
“再者说了，我们只夺空间源石，不杀人，那七剑仙温庭，还能拉下面子对付我等？”
大陆的潜规则，便是老一辈人，名气越大，越不可能对小一辈出手。
似七剑仙这等级别，弟子可以死，可要是死在正规战斗中，他怎么可能会出手报复？
“杀！”
大家吆喝了一声，又重归想要冲去。
“我看谁敢？！”
顾青三赤手空拳而来。
明明远在天边，身形却在几息之内，飞速接近。
他面色暴怒，像是龙被触及逆鳞，杀意完全是止不住的。
苏浅浅这个小师妹，是他们在白窟遇见的。
那个时候，他们便见猎心喜，想要代师收徒。
师父同不同意什么的根本无所谓，主要是他们师兄弟三，都十分喜欢这个小女孩。
他们也还没到收徒的年纪，自然只能代师收徒，让她成为小师妹。
后来听闻了这姑娘身世之后，更加潸然泪下，想要代师收徒的心，则愈发强烈。
只不过，苏浅浅碍于第八剑仙和他们家师父的关系，一直都不肯答应。
尽管他们百般解释，师承如何，并不影响日后复仇，他们师父毕生的心愿，也是将那个八尊谙，给一剑嘎啦了。
尽管他们百般陈述，野生的古剑修，如若没有师承，今后道路，将会是何等艰辛。
可是，苏浅浅就是不答应。
这一次东天王城，他们再度遇到了苏浅浅。
顾青三本来抱希望不大了，大师兄却说，可以一试。
于是顾青三再象征性一问，没想到，这回苏浅浅竟然说可以考虑了。
顾青三觉得神了，大师兄莫不是料事如神？
他问了缘由。
结果大师兄只说了一句：“我们距离她太远，给不到压力，但苏浅浅只要见到身边人的成长，自然，也是会心急的。”
顾青三当时只是略一怔神，便反应了过来，大师兄说的乃是何人。
圣奴，徐小受！
那家伙，在天桑城那会，顾青三还和他战过。
虽说略输一筹，但顾青三认为是自己当时准备不充分，也有轻敌之嫌。
这回他晋升至剑道王座，来东天王城中夹带着的一份小心思，也有想回来寻面子的意思。
结果到了王城，却听闻那圣奴徐小受，已经是能在七剑仙饶妖妖眼下，搞出王城爆破的存在了。
那等人、那等心思、那等修为进境……
连他顾青三都感受到了压力。
没有师承的苏浅浅，如何能不着急？
确证了苏浅浅没问题，过后，他们顾家三兄弟，还专门为此，登门拜访了天桑灵宫的院长叶小天。
院长大人同意了。
这事基本上也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虽说还差一个拜师仪式，可对顾青三而言，他再也不是一个小师弟了，他是一个有小师妹的人了。
而如今！
这云仑山脉的一帮杂碎，想要动他娇俏可爱的小师妹，这谁能忍？
“死！”
顾青三踏空而来，手在虚空一握。
无剑术之下，无即是有，有便是无。
那数百宗师，于他眼里，已然成为了死人。
“剑爆！”
顾青三一声怒喝，嘭一声响，数百宗师，包括姜闲、朵儿、堂正等人，身上同时爆开了恐怖剑气。
那宛若能吞没一切的剑气浪潮，若在这荒瘠的山地间，掀开了一道惊涛骇浪。
一下，便将所有人的视线淹没。
“唔……”
溺水般的无助感袭来。
姜闲、朵儿齐齐震骇了。
这能力……
敢情上一次顾青三对上他们，仅仅只是略视手段罢了。
剑道王座的暴怒出手，他们竟是连反应都没法反应过来，便是被隔空遥遥控住。
顾青三面色狰狞，手一摊，狠狠一握：“都给我……碎！”
漫天剑气内敛。
瞬息间，便是全部缩回到了试炼者们的身体。
山地之间，猛然鼓起数百号膨胀的人体气球。
萧晚风眼珠子都看呆了。
他以为自家援手到了。
但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剑道王座，手段看起来，比徐少还要凶残！
苏浅浅的人？
怪不得……
怪不得方才苏姑娘说，如若剑道王座来了，或许只会是多了一个援手……
“阁下过了。”
千钧一发之际，天穹之上，突兀显露出了一道黑衣身影。
那身影甫一出现，便是伸手，握住了顾青三的拳头。
嗤一声响。
数百人体气球，像是泄气了一般，剑气当即从他们毛孔中滋射而出，被强行解除了危机。
只不过，危机是解除了。
可那王座剑气，依旧令得所有人遍体鳞伤，活生生给滋成了个血人。
“你是谁？”
顾青三稍稍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方才使用的能力，似乎已经有所超出。
“试炼官。”
黑衣人回应着，他的修为显然卓绝，根本不在意顾青三的剑意，面色如常道：“云仑山脉的试炼，最高只允许宗师级别，放你们剑道王座进来，你们心头应该有个底，有些话，我们或许不必挑开来讲。”
“哦？”
换做是平日，顾青三是很好说话的，他也不是暴脾气的性子。
可一转眼，瞅见苏浅浅连站着都难。
师妹被人伤到如此，他若不能当场将仇人一一镇杀，这个师兄当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们既然没说，我便当宗师限制，只对炼灵师适用。王座剑意只是我的附带，真论修为，我也不过先天级别，你试炼官，拦我作甚？”顾青三眯着眼睛说道。
试炼官摇头说道：“你冷静些，我并不是针对你，王座剑意你可以用，但你方才一招，已然是触及到了王座等级……”
“我一招太强，怪我咯？”顾青三丝毫不觑。
试炼官：“……”
这一时半会的，他真没法用什么话来反驳了。
可是，此轮任务，是饶剑仙亲自颁布的。
空间源石，并不是真的用来送给试炼者们，它更多的作用，是要牵引该出手的人出手。
如若那个人不出手，这一颗空间源石，真要算作是打水漂了。
于试炼者们而言，云仑山脉的试炼，是机缘。
可对饶剑仙来说，云境世界，不过只是布局之一，她更大的谋划，全在天空之城。
孰轻孰重，一较便知。
就在这时。
“滴。”
试炼玉佩一响。
所有人翻出来一看。
“云仑山脉最新规则，任何王座试炼者（包括剑道王座），不得在试炼中展露出超过宗师的能力，云境世界承受能力有限，请诸多试炼者体谅。”
顾青三脸色当即黑了。
这新规则，分明就是专门颁布出来限制他的！
试炼官笑了：“你也看到了，这是刚刚更新的规则，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
顾青三直接眼睛一闭：“不要意思，从方才见到你这身黑衣开始，我便眼瞎了，什么都看不到。”
试炼官嘴角一抽。
这家伙，铁了心，是想和他干一架吧？
“你可以试试打破规则……”试炼官依旧笑着。
话还没完。
顾青三轰一下单手刺出，似剑一般，在任何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俨然破开了面前黑衣人的胸膛。
“噗！”
鲜血飞溅。
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
出手了？
真出手了？
顾青三，真对试炼官出手了？！
这事，恐怕连试炼官本人，都没想过会发生吧！
“今日，我话便撂这里了，谁，也不可能挡住我的脚步。”顾青三眸色恢复了冷漠，他转头望了一眼自家师妹，心头揪成了一团。
不过就是王座而已。
你这试炼官，有什么资格挡在我面前？
葬剑冢不需要给大陆所有人面子，大师兄要如你这么说，我真不敢出手，你个家伙，找死呢吧？
“你……”
试炼官才一张口，便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真的是完全没反应过来。
或者说，他还没从之前遇见过的那些，一遇黑衣人，一听试炼官之名，便吓得不敢动弹的试炼者们的反馈之中，抽回神来。
可面前这家伙，他是真的不怕啊！
他看自己的眼神，俨然像是在对待一具尸体！
“你完了。”
试炼官咻一下后撤，这一手剑刺，他真伤到了，可是……
自己伤到了不要紧。
面前这家伙要捅马蜂窝，纯粹是自讨苦吃。
须知，这云仑山脉，可不是他们葬剑冢的地盘！
“完了、完了……”
萧晚风在底下本来期待满满的，见着这一幕心都凉了。
本以为是个可以和徐少并肩的人物。
没想到，这家伙一出手，直接刷新了他的三观。
萧晚风转头，对上了苏浅浅：“你这师兄空有武力，脑子不太行呀，他怎么能对试炼官出手，这后果……”
话音未落。
“咻咻咻咻咻……”
四面八方，蓦然飞来十数黑衣人，凭空而立，严阵以待。
这其中，最次的也是王座。
而领头的四个，全是斩道！

第842章 参见徐帮帮主！
“哈哈哈，这家伙完了，捅马蜂窝了！”
堂正扛着大刀，指着天边的十数位黑衣人，哈哈大笑。
谁也没想到，顾青三从出现到被拦截，中间只用了冲动一刺的功夫。
那一刺，真的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因为过了九天，大家都对试炼官的存在见怪不怪，也晓得这是为何而出现的角色了。
可顾青三……
勇武，可不是这么用的。
这充其量，只能算是有勇无谋吧！
“他兴不起浪了，等试炼官截走他，我们可以直接开始下一波行动。”试炼者当中，有人笑出了花。
“嗯嗯。”旁侧的人回应着。
“空间源石，这下谁也护不了！”
“嗯嗯。”还是应付式回应。
“那小姑娘剑宗……嗯？你怎么回事？”有试炼者说着说着，发现了身旁人的异常。
周遭不知什么时候，涌来了一些新面孔。
这些新面孔看着也不像是一伙的，但却很默契的在偷偷搞着一些小动作——往地上撒着些什么。
“你干什么？”原先在此地的试炼者问。
新面孔回答道：“撒种子呀，你不觉得这里植被有些稀缺吗，人太多了，如果能多点绿化，这里就不会觉得闷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这山地要什么绿化！”试炼者当即晕乎了，“再说了，你现在撒种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树来？”
“看机缘咯，不过这是姜少叫我等做的，鬼知道他心里面想的是什么，也许人家半圣传人，就是受不了没有绿化的地方呗。”新面孔无所谓耸着肩。
姜少一词出，原先的试炼者们就安静了。
半圣传人的命令？
虽说这命令也无伤大雅。
但在这战况焦灼的场面，叫人出来撒种子，就颇有些……不太聪明的亚子。
不过人家是半圣传人，寻常炼灵师，哪敢指手画脚？
原先那批宗师左右看了看，发现穿插在人群中的，还有不少其他的“种子选手”。
但撒种子这种动作太小了。
在所有人都关注顾青三和试炼官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多少人发觉，身旁还有人在趁机干这种不太聪明的小动作。
“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天空之上，新出现的试炼官已经想要将顾青三给拘了。
若放在平时，他们强行出手，哪怕有了试炼玉佩的新规则，也难免有些拉不下面子。
可这会儿顾青三伤人在前，带走他完全没有问题。
顾青三本来是想挣扎的。
哪怕面前有四个斩道，但他相信，只要自己真打起来了，剑意一放。
大师兄和二师兄那边，很快就能发觉。
届时别说是在场的四大斩道了，便是再多来几个，大师兄也不惧。
当然，大师兄不惧，不代表他顾青三不怕。
“我可以跟着你们走，但我师妹……”
“他们属于正常试炼，你带不走她。”试炼官打断。
顾青三当即就不肯了，说道：“那动手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呃？”
他话语声戛然而止，耳朵微微动了动，俨然是听到了一道略显熟悉的传音：“你引这几大试炼官离开，苏浅浅交给本少。”
谁！
顾青三下意识就想要转头。
但那声音再出现了：“别动，信我，北域太襄徐家，太襄剑，温庭赠，严格意义上讲，你还得喊本少一句师兄。”
太襄剑，温庭赠？
太襄剑是什么？
温庭……
温庭我知道，师父呀！
顾青三懵了。
这是谁？
怎么和师父扯上关系了，还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理由出来，还师兄……
我还有个不知名的编外师兄？
顾青三觉得对方说得笃定，一副证据确凿，自己人的模样，容不得别人不信。
关键是，他还就真没有出现过怀疑的念头，完全顺着对方的口吻、气势走下去了。
“你……”顾青三想说话，却不知道该传音给谁。
对面却好似完全读懂了他的内心想法，声音再来：“放心，能做你师兄，剑道王座肯定有，但本少没你这么蠢，救人还救到将自己给搭进去了，简直愚不可及！”
顾青三惭愧。
他感觉像是受到了大师兄的苛责，一点都不敢反驳。
一低头思索，也稍稍反应了过来。
北域太襄。
还以“本少”自称。
近来东天王城之中，好像就出了有一个北域太襄徐少的天上第一楼。
刚开始进城那会，他师兄弟三，还想着去天上第一楼拜访巳人先生呢。
但没过多久，巳人先生的气息便消失了。
三兄弟的打算，自然不了了之。
而能和七剑仙的巳人先生扯上关系，那徐少认识师父的概率确实很大。
但他不是剑宗吗？
怎么就上剑道王座了？
顾青三有些摸不着头脑。
望向苏浅浅那一方，旁侧那个“大名鼎鼎”的萧晚风，顾青三也知晓，这是徐少的人。
所以，哪怕那徐师兄不认识师妹苏浅浅，也应该会救萧晚风。
而师妹跟着萧晚风，应该算是无恙了。
这么看来，自己确实只需要将试炼官引走，留下给徐师兄大战的空间，一切就能完美解决了……
“赶紧的，发什么呆？还不闪人，等着吃席吗？！”徐师兄的传音又过来了。
顾青三脖子缩了缩，觉得这素未谋面的徐师兄，已经有了大师兄的几分厉害。
他也不再多想，反正自己人，信他一回！
“想抓我？”望向试炼官，顾青三笑了，笑完转头就跑，“你们有种的，可以试一试！”
咻一下。
他速度奇快，直接消失不见。
但很快，远空一道“嘭”的声音出现，顾青三像是一头扎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上，捂着脑门不住的嗦气。
“抱歉，你在试一次，本少先放你离开。”那传音出现。
顾青三翻了个白眼，意识到周遭已经被大阵封锁了，他有些惊叹。
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徐师兄，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思考只是一瞬。
而后，他转头再眺向后边，喝道：“愣着做什么？不是想抓我吗？”
咻！
他再闪身不见。
“？”
十余试炼官齐齐头冒问号。
这是个逗比吗？
方才不还一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模样，转眼间，就要飞走了？
但不管如何，他们试炼官的任务，就是要撵走这个可能会将局面搅弄成浑水的人。
因而当下也是一招手。
“追！”
试炼官消失不见。
底下的试炼者们呆滞了。
那位剑道王座的顾青三，从暴怒出现，到滑稽溜走，前后也不过就是小片刻的功夫。
所谓雷声大，雨点小，大抵不过如此了。
但是！
“走了。”
“这家伙，竟然走了？”
“试炼官也跟着不见了，这岂不是意味着……”
所有人的目光刷一下又望回了苏浅浅和萧晚风，一个个眼中闪起贪婪之色。
“冲！”
这回姜闲也不等了，再迟真要生变了。
他直接一扬手，指挥起了旗下所有人，发起最后一波冲锋。
“空间源石！”
“杀啊！”
喊声惊天。
这会试炼者们却不敢狂轰滥炸了。
因为大家已经知晓，那剑宗小姑娘，是个有背景的人，来历还挺大。
这一次，他们夺源石就行了，人可不能动。
然而蜂拥的人流冲至一半，却见苏浅浅和萧晚风面前，突然破土而出，冒出来一个小姑娘。
“又来？”
“这次是谁？”
所有人愣住了，但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赶。
这个穿着小碎花绿裙，扎着双马尾，身高和苏浅浅相差不多的小萝莉，看起来……根本没有多少战力！
哪曾想，他们不停步，双马尾小萝莉却仿佛是被挑衅到了，当即双手一叉腰。
“停下！”
“你们都给我停下！”
没人鸟她。
小姑娘气得鼻子都皱起来了，觉得为什么自己说话，就永远没有某人的威严呢？
她一指身前，大喝道：“都给我停下，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
试炼者：“……”
包围？
你一个人，包围我们几百号人？
有好事者一边冲，一边狂笑着喊道：
“哈哈哈，小姑娘，识相的赶紧给老子闪人，否则，这一波冲过去，你恐怕要被我等踩碎。”
“滚！”
“笑死我了，还包围……你用什么包围？”
所有人不管不顾，不稍片刻，就冲到了三人跟前。
木子汐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
就是这个时刻！
她要的，就是这帮试炼者之中，有人喊出那一句：“你用什么包围？”
“木姑奶奶……”萧晚风在后方眼神充满了担忧。
先前当他看到地上破土而出，随风摇曳的小花时，他就知道自己的援手来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波，竟然是木姑奶奶自己带人来了。
徐少，根本没有跟着！
“她，能行吗？”
望着在一众人等面前叉腰狂笑的木姑奶奶，萧晚风眼底满是怀疑。
这时，却见木子汐猛的一招手，像是个山寨头子一般，沙着声音疯狂的喊起来，喊声甚至都给破音了。
“兄弟们，不用藏了额……出来吧！！！”
隆一声响。
大地陡然一震。
而后，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像是有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要发起冲锋一样。
试炼者们吓了一跳，突进的节奏都被打乱了，一个个停下来左右张望。
真有人？
这姑娘不是唬的，她真有人？
这般想法甚至还不曾停留几息。
所有人惊讶见到，周遭山地，或从山石、或从沟涧、或从土中……嘭一下蹿出了上千号人。
上千号人？！
那密密麻麻的人头、那黑压压的身影……
不管如何，单从数量上，这会儿冒出来的家伙们，已经完全将此地的试炼者给碾压了！
姜闲、朵儿、堂正等人完全傻眼了。
这哪蹿出来的玩意？
他们什么时候突进到这里的？
为什么没有人提前发觉？
要做到这一点，只有原地埋伏……
可空间源石一出，姜闲他们就已经赶过来了，不可能有上千号人，直接原地埋伏到现在吧？
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性……
这些人，远在几里开外，便得开始挖土，从地底深处摸到这里来？
不可能！
试炼者们是有尊严的！
他们怎么可能挖土，突进到这！
再者说了……
图啥？
就图挖土挖到这里，给大家一个惊吓？
“惊喜吗？”
木子汐眨着闪乎乎的大眼睛，一脸亢奋，虎牙锃亮锃亮的：“我就说了，你们被我包围了，还不信！”
这话，她是对着面前试炼者说的。
说完，小姑娘便飞到了虚空，闭上双眼，一副享受的模样。
然后，她在虚空，双手轻轻往上一扬……
那上千号从土里破出的试炼者飞到了天上，高度一致，仿佛是经受过严苛的训练。
而后，所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声咆哮：
“参见徐帮帮主！”
“帮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那震天的气浪音波，甚至在地上掀起了滚滚沙尘，将萧晚风和苏浅浅，糊成了两个懵逼脸。
苏浅浅：？？？
她望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愣是没能说出话来。
少年萧晚风则全然呆滞了，怔怔望着天上享受着这呼声的木姑奶奶，一脸震撼的喃喃道：“好、好帅……”
另一边。
姜闲：？？？
朵儿：？？？
堂正：？？？
所有人齐齐傻眼了。
上千号人，从数里开外挖土而来，就为了这一出？
有病啊！！！
姜闲差点就要破口大骂了，但是……
等等！
这所谓的“徐帮帮众”之间，怎么还有一个，有些眼熟？
姜闲努力辨认了一下，隐隐觉得为首的那个喊得最大声的白衣胖子，面容有些熟悉……
“荣、荣大浩？”他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白衣胖子身子猛然一抖，不可置信的转头望来，然后像是见到了什么惊悚的人物一般，脸上肥肉剧烈哆嗦了一下。
“草！”
他怒骂一声，赶忙将手里的泥土往脸上再糊了一把。
最后似乎还觉得不够，直接从戒指里掏出了一个面具，给紧紧带上。
姜闲呆滞了。
荣大浩吧！
你就是荣大浩吧！
你藏什么啊？你敢喊，还怕见到熟人？
不对啊……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啊，你发生了什么，你是被人胁迫的吗？
这一下，姜闲甚至想把那白衣胖子揪过来好好整一顿。
然而，场中那“徐帮帮主”木子汐，已然凭空竖起了一根手指。
徐帮帮众气息一震，再度齐声咆哮：“有没有天上第一楼的人？”
无人回应……
萧晚风在底下弱弱的想要应一声。
木子汐根本不搭理他，再竖起了一根手指。
徐帮帮众：“有没有徐帮的编外人员？”
众人沉默……
萧晚风又想举手。
木子汐已然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徐帮帮众：“有没有认识徐少的人？”
万籁俱寂……
萧晚风也不动了。
他懂了，他的存在并不重要。
场中气氛，已然被这三声咆哮，吼到降至冰点。
木子汐见无人应答，小脸满意的微微一抿，然后将三根手指蜷进掌心内，小拳头狠狠往下一挥。
徐帮帮众：“杀！！！”

第843章 吞生木体？大魔王之体！
姜闲等人算是见到了什么叫做“疯狂”！
那徐帮帮众，在一声叱喝下，像是疯狗一般，三两成群的，就将原地试炼者们给围住了。
要知道，能在苏浅浅一剑之下留存到现在的，至少都有个宗师修为。
而徐帮帮众，大部分才只是先天！
可是，秉着能打群架决不单挑的徐帮帮众们，一个个训练有素，一包围上去，该锁喉的锁喉，该远程控制的控制，该拳打脚踢的拳打脚踢……
三个先天，愣是在一瞬间，能将一个没反应过来的宗师给放倒。
宗师们也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有什么特殊buff加成么？
不看修为，单看气势，他们甚至以为这帮冲上来直接放倒、制服人的，其实是试炼官们。
可是……
不对啊！
他们明明才先天！
他们的“畏惧”呢？
“我是宗师！”有试炼者不忿喊着，直至被放倒，他都还没能回过神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可我们是先天！”那三个放倒他们的先天喊得更加大声，似乎在陈述着一个压制性的道理。
宗师试炼者们不由得懵了一下。
所以，先天是要比宗师，强上一些？
直至有些人从徐帮帮众压倒性的疯狂冲杀上，象征性的挣扎了那么几下。
嘭嘭几声。
立马便有徐帮帮众给弹飞了。
仅仅只是灵元风暴，这些人就完全扛不住。
宗师们并不晓得，这帮先天，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才会有在这等时候，依旧悍不畏死扑上来的勇气。
“耻辱！”
“这是耻辱！”
反应过来后的宗师试炼者们，终于意识到，这一帮人胆敢扑上来，靠的纯粹只是勇气。
但战斗，光靠勇气根本没用！
随着越来越多的宗师开始尝试反抗，徐帮帮众们，一个个像是皮球般被弹飞、震远。
木子汐望着以数量取胜，却兵败如山倒的帮众们败退，像是没见到一样，愤愤再一挥手，喝道：“反抗者死！”
宗师试炼者又被这股气势整懵了。
明明，我等好似处占上风的位置？
可对方口吻，似乎就是徐帮帮众快要取得了团战的胜利了一样……
试炼者们左顾右盼，赫然发现周围同伴，一个个已经挣开了束缚，得到了自由。
这下他们更加恍神了。
哪冒出来的傻缺玩意，打架全靠莽，不用半点脑子？
便这时，他们发现被震飞出去的徐帮帮众们反应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们不再围上来，而是一个个像是看着瘟神一般，远离了便不再靠近。
“什么东西？”
有试炼者感觉到不对，手往身上一摸，摸到了一些个小疙瘩。
他们掏出来一看，才发现方才徐帮帮众上前放倒他们后，上下其手，原来不是个人癖好，而是为了……放种子？
“种子？”
有人想起了方才姜少命人遍地撒种子的事情，忽然一愣，反应过来了什么。
可是……
迟了！
这会儿，训练有素的徐帮帮众们，已经远离了战场，退至末端。
他们一退，杵在众人面前歪着嘴，试图展现狞笑效果，却只能给大家带来不痛不痒的可爱微笑的木子汐，便显得十分惹眼。
“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怔住了。
敌军首领，就这样暴露了出来？
便这时，退至后方的徐帮帮众，整齐划一的抱拳，高声喝道：“请帮主出手！”
木子汐应声而动，小手拍拍。
“小树树，起！”
轰隆声响于场内爆开。
那些尚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宗师试炼者们，赫然发觉自己身上、脚下的“种子”们，发生了异动。
在木子汐的一声号令下。
种子崩开、发芽……
在一瞬间，完全了蜕变的整个流程，化作一株株参天古木！
原本荒凉贫瘠的山地，在爆破声响中氤出一股浓密烟尘，待烟尘散尽，所有人骇然发现……
此地，已成密林！
以战局为中心，方圆一里之地，全部化作森罗之态。
那浓稠的绿色，绿到人头皮发慌……
姜闲呆住了。
搞了这么半天，原来这所谓的徐帮帮主，是想要将此地，化作她的战斗领域？
可是……
一个宗师的战斗领域，能起什么作用？
就算是她掌握了天时地利，可只要人的修为境界不够，便是搞出来这一片茂密山林，又能起得了什么效果？
“废物！”
一想到对方从开始至结束的谋划，姜闲忍不住也怒骂了一句。
徐帮帮众，从一里之外开始挖地掘进，伺机埋伏，打个先手，散布种子，最后形成这般参天密林……
可以说，换作别的时候，想要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等长串联的动作，根本不可能。
但是，对方就是成功了！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空间源石，都被顾青三和试炼官吸引了过去的时候。
“他们，挣脱不了？”
这时候，朵儿也是望着被古木一个个吊起来了的试炼者们，疑惑出声。
照常理来说，木子汐不过是宗师修为。
纵使她凭借地利，凭借先前布置，将全场数百宗师给吊起。
那被分散了的力量，自然代表着控制力的减弱。
因而，试炼者们只需要稍加挣扎，一定可以脱身。
可事实不是这样子的。
只见那些被古木树枝扎入体内，凭空吊起的试炼者们，一个个在短时间内，出现了各大不同反应。
或抽搐……
或晕眩……
或面色煞白，手舞足蹈……
但无论如何，这些人的气息愈渐发弱，便是挣扎的力度，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逐渐减小。
最后，一个个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力竭昏迷。
“那小姑娘，抽光了所有人的灵元？”朵儿一脸不可置信。
数百宗师的灵元量，属性还各不相同，一个小姑娘，是怎么可能做到同时兼容、吸纳的？
就算是她没有吸收，而是将所有灵元能量都反哺给了古木……
那也说不通啊！
只要试炼者们机警点，便能通过灵元，将控制他们的古木给引爆，继而脱身了。
“不是灵元！”
姜闲望着面前这一幕，面色忽然凝重了起来：“是生命力！这姑娘，竟然差不多快要抽干了所有人的生命力！”
“这？”堂正也惊了。
生命力？
他从未见过这等特殊的手段，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等魔鬼手段，非是穷凶极恶之人，不可能拥有。
而一个宗师，在吸取了如此庞大的生命能量后，她，不会有事的吗？
堂正不由得望向了那徐帮帮主。
却见那扎着双马尾的小萝莉，仅仅只是拍着胸脯打了一个饱嗝，而后，便是没有任何异样。
“帮主圣明！”
“帮主威武！”
“帮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战场末端，徐帮帮众齐声高呼，仿若从始至终这个流程，他们操练了无数遍，也实践了无数遍。
至于宗师修为的帮主，为何能控住数百宗师。
这点，他们也从之前的战斗中，完全打消了怀疑。
荣大浩是目前徐帮的二号人物。
他一开始是不服木帮主的，但在徐少出走后，徐帮经过第一波袭击，且这波袭击只来自一个人时……
他便知道，为何徐少反复强调，让他们不要招惹天上第一楼的人了。
这木小攻帮主，太强了！
能无限吞没生命力的体质，荣大浩甚至只在传说中听闻过。
可他听说过的“吞生木体”，似乎也是有极限的，并不能像木帮主这样，做到无限吞噬。
“这是圣体？”
荣大浩一开始是这样怀疑的。
但他并无任何知识可以用来佐证自己的推测，且木帮主的“圣体”，也不似其他圣体一般，会散发出圣体宝光。
因为，他的猜测只能够不了了之。
可这些，并不能取缔木帮主取代徐少地位后，给他带来的震撼。
因为，自从徐帮落到木帮主的手里后，所有的战斗，都开始变质了。
就像是此前这一套进攻流程……
这便是木帮主用了一次次战斗试验，给大家带来的最便捷的刷积分手段，不管遇到多少人、多强之辈，屡试不爽！
而这，也是木帮主为何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甘愿喊出那一句句耻辱口号的原因。
木子汐一式，其实并没有将全场所有人都给控住。
总有那么几个见状不妙之辈，其实是躲在战局最后方，伺机而动的。
见到最后事态有点失控，他们已经提前一步，逃出了恐怖的木之领域包围圈。
“没法打了。”
“这徐帮太可怕了，咱们还是先跑吧！”
这些人已经心生了退意，根本不再恋战，转头就往外边跑。
可不多时……
就像是曾经顾青三所领教过的一般，毫无疑问，这些逃跑之人，全部撞到了无形的屏障之上。
“你们好呀~”
就这些人眼冒金星的时候，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凭空就出现了，挥着手向他们打着招呼示意。
“你是？”有人不认识。
但很快，便有人失声惊呼：“徐、徐少？！”
是的。
来人便是徐小受。
作为距离较远的一拨人，当他带着小徐帮赶到此地的时候，其实姜闲、朵儿等人，已经领着人到了许久了。
见苏浅浅有一战之力，徐小受并没有提前出面，而是留守后方，开始了和此前一样的动作……
布阵！
好不容易有一颗空间源石出现，将全场所有人团结于此，他当然要将大伙儿的积分、被动值，一块拿下！
而后。
顾青三从出现到结束，徐小受目睹了全程。
木子汐带领徐帮，从暗中布置，到爆破登场，徐小受也纵观了全场。
他以上帝视角见证了整场战斗的过程，惊叹于昔日同伴各有成长的同时，也哀怜自己那积分、被动值，在一点点消逝。
可这些，都不足以将他逼得现身。
小师妹想要意气风发一回，作为师兄，徐小受乐得在后方给她坐阵，哪怕此举可能会损失一些被动值。
真正将他逼到不得不出场的，其实也不是这一批逃跑之人……
“都打晕了！”
徐小受一挥手，潜藏在大阵之中，气息全匿了的小徐帮帮众，便将试图逃跑者给打晕抗走。
而后，徐小受才目色忧愁的望向了小师妹的方向——他真正现身的唯一原因。
“吞生木体？”
徐小受眉头蹙起，想起了他第一次和小师妹见面的情形。
那时候，还是天桑灵宫的外院“风云争霸”，木子汐一朵从他头顶开出来的小红花，徐小受至今记忆犹新。
而小姑娘那一脸垂涎生命力的表情，徐小受也不曾忘却。
他曾经想过，如若吞生木体的特质是吸取生命力，那这应该是算是一种邪恶体质了吧！
但桑老却依旧收了木子汐为徒。
并且，老头子对徐小受嘱咐过的心愿，说白了，不过只有两个。
一是保护好自己。
二是在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照顾好小师妹。
以前小师妹一直跟在徐小受身边，实力虽有成长，但光芒完全被压着，也无人会注意到她。
但现在，入了云仑山脉，脱离了徐小受控制。
木子汐，已经展露出了她特殊体质中，一点点的可怕能力了！
“她，绝对不是吞生木体！”
尽管桑老曾经铁口断言过，木子汐的能力是有限的，她很难发展成徐小受预想过的那种，只会吞噬别人生命力的邪恶大魔王。
但现在，徐小受回过神来，却能完全笃定。
吞生木体，就像是桑老保护自己一般，对木子汐下的一套小小禁制。
这一重禁制，或许在小师妹微末时，并不会起什么作用。
但只要她一成长，一被人注意到，有人要去调查过往了。
那么，便能起到一点拖延作用！
“桑老不是没有见识之辈，他其实是圣奴中人，他更加还是个炼丹师，他清楚明白，小师妹的体质是什么，却根本不说，而是让所有人提前肯定了‘吞生木体’这个说法……”
徐小受目中有精芒闪过，似有所悟。
这时候的他还不明白小师妹体质的真正能力是什么，但他知道，云境世界是有人看着的。
如若他不站出来，将方才小师妹展现的能力给压下去。
或许下一刻，试炼官就要找上门来了。
对象或许不是自己。
却比是自己，更加可怕。
事态紧迫。
不敢耽搁。
徐小受一招手，带着小徐帮，再度消失不见。
“走！”
“是时候，轮到我们登场了！”

第844章 想动天上第一楼的人，你问过本少没有？！
“吞生木体？”
同一时间，远离了战场的姜闲皱着眉头，偏头思忖着。
“这真的是吞生木体吗？”
“吞生木体只是灵体，可这姑娘展现出来的能力，比之一般圣体，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么，如若她所拥有的，其实是圣体……”
姜闲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妙的回忆，瞳孔骤然一缩。
朵儿见状，只以为是这半圣传人被徐帮帮主的手段给吓到了。
“看来，你好像没什么其他作为了。”她笑着，转眸望向了苏浅浅，说道：“那如若我出手得到了空间源石，接下来，你也不用插手了。”
姜闲没有回应。
朵儿只当他是默认了。
于是乎，她双手在虚空一招，袖袍中嗡一下涌出了无数黑色虫影。
同一时间。
朵儿一动，木子汐召唤出来的参天古木，像是风化了一般，齐齐碎开，化作木屑斑点消散。
而后，原先古木所在位置，飞出来无尽蛊虫！
“什么玩意？”
木子汐哗一下头皮发麻。
她千方百计才造就的这般森罗密林，一下，就给破解了？
“黑心蛊！怎么样，没见过吧？”朵儿歪着脑袋笑着，她红色蓬蓬裙下被绷带缠满的全身，配合此刻一言，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木子汐如临大敌。
这个人，跟其他的试炼者，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很恶心……
“接下来，便让我瞧瞧，是你的古木厉害，还是我的黑心蛊，强上一筹吧。”朵儿脑袋一歪，身形刷一下出现在了木子汐的不远处。
手再一扬，身后蛊虫如蝗虫过境，嗡声震天。
木子汐、萧晚风等毛骨悚然。
这铺天盖地的黑色虫影，要是密集恐惧症在此，恐怕能直接疯掉！
“小树树……”木子汐才一伸手。
“不用树了！”朵儿毫不客气打断了木子汐施法。
却见地面一些残留的木系种子，本还未曾爆开，此时各自从里头破出来一只只黑色蛊虫。
种子，完全失效！
黑心蛊不知何时，已经侵袭了全场所有木种。
木子汐留下的后手，连发动都不得，便已经被提前终止。
“你果然很恶心……”
木子汐有些慌了。
她猜测这些蛊虫并不是刻意争对，而是如她一般，提前埋伏好了的。
那么，朵儿的意图，其实就是在所有人大战之前，已经想好了……
她，本就要留下全场所有人！
“木姑奶奶……”萧晚风望着呼啸而来的漫天虫影，面色完全煞白，他望向木子汐，想看看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们先走，我断后！”木子汐毫不在乎的一挥袖。
萧晚风心头却咯噔一下。
他看出来了，连木姑奶奶都对朵儿姑娘此式，毫无把握。
“徐帮众人，随我冲！”
荣大浩在外方见状不妙，一招手，便是唤上了徐帮帮众，想要冲进虫影之中，帮忙抗下这一击。
他看出来木帮主有些无力回天了。
或许黑心蛊很强，强到能将在场所有帮众吞噬殆尽。
但此时不冲，荣大浩知道，如若之后再见徐少，他根本没法交代。
萧晚风、苏浅浅同样不曾离开。
二人目视着漫天虫袭，一个神情淡漠提起了剑，一个目色决绝，升起了一同赴死的决心。
木子汐则攥住了拳头。
她确实是有些难以招架这波黑心蛊的攻势，但也并非全然无解。
只要神魔瞳一出，相信这漫天虫影都会被控住，而她只需要突到朵儿脸上，直接来一式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似乎，这才是所谓“徐帮帮主”应该做到的。
但她也明白，在云仑山脉之中，不是所有力量，都适合展现出来。
“那么，只剩最后一种能力了……”
小姑娘一咬牙，手一摊，淡淡的光芒笼罩，其上，散发出了微弱的世界之力。
白窟的世界本源！
她目前，能凭此做出一种类似于王座界域的能力，相信将这般蛊虫大军控下，并非难事！
木子汐知道，要保下大家，自己不得不暴露一些底牌了。
“咯咯咯，螳臂当车吗？”
远处朵儿姑娘偏着头轻笑着，笑声空灵，却满是戏谑之态。
她倒想看看，无解的一式之下。
这帮人，打算如何负隅顽抗。
黑心蛊，虽说只有一头母蛊，其他的，全是能量形态凝聚出来的。
可是，只要遇到灵气，蛊虫大军能一瞬间将炼灵师吸干。
这种“吸干”，可远比那什么所谓的吞生木体强多了。
它是包括灵气、生命力、血肉……
同时抽汲！
灵肉俱堙！
“都给我退下——”
蛊虫大军袭来之际，木子汐只一声怒喝，勃然飞空而起，想要一人挡下这般攻势，不欲其他人一同受难。
徐帮众人的支援，显然是迟了。
从战场末端冲至蛊虫大军近处，那是需要时间的。
萧晚风无能为力，只能用手轻轻握住剑柄，给予精神方面的鼓励支持，但他却无比担心首当其冲的木子汐。
只要有需要，他这一剑，随时可以拔出！
苏浅浅颤颤巍巍握住了灵剑归雪，眸子已然闭上，浑身剑意开始重新凝聚。
便这时。
场外的姜闲、堂正等，若有所感的齐齐一转眸，望向了天边。
“急什么？”
同一时间，只闻一道风轻云淡的写意声响飘落，带着几分嗔怪，以及淡淡的几缕烦闷。
这声音一出，木子汐等人的手段，顷刻止住，面上闪过大喜。
全场空间，在此时微微一凝。
这不是错觉！
而是真的，停滞了那么一瞬！
就在蛊虫大军的突袭进程，被这空间定格，于半空凝滞了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时……
“咻！”
刹那的安静，更加反衬出远空飞射而来黑剑的剑鸣声之剧烈狂响。
众人抬眸。
只见一柄高速穿梭，末端甚至擦出了火光的黑剑，以流星之势，超越了蛊虫大军，猛然钉入了木子汐和朵儿的中间地面。
“嘤——”
刺耳的剑鸣声，晃荡在所有人的耳畔，给众人都整懵了再一下。
连蛊虫大军，都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操控，而停下了继续突进的动作。
“这是剑鸣？”
朵儿只一晃神，便从这怪异的剑鸣声中回过了神。
她一招手，黑心蛊重新嗡一下发动冲击。
“说了，别急！”
那道从四周缥缈而落的声音，此刻捎带多了一分愠怒。
而就在所有人感受到这般怒意的时候，一股弥天大势，铺面盖下。
“轰！”
黑心蛊大军明明飞在半空，这时却猛地一沉，差点没被气势轰入地底。
即便是勉强稳住了身子，它们的行动，也恍如背负了数十倍重力，变得举步维艰。
朵儿终于意识到来人的不简单了。
她停下了动作，望向那道从天穹缓缓飘落的身影。
这一刻，所有人都见到了那袭从天而降的白衫。
他淡定、悠哉到了哪怕是在这等局面下，都没能逼得他将哪怕一丝动作，给加快一分一毫的进度。
似乎，天塌下来了。
全场所有人，也都得等他缓缓飘落完，才可以继续后面的事情。
“臭屁！”木子汐望着那在千钧一发之际，有如神明一般降临，还不知为何，周身都被裹挟上了一层淡淡金芒的身影，忍不住一声嘟哝。
但心下，却很是羡慕为何徐小受那家伙，就老是有这等一出场，便自带特殊气势、特殊光芒的效果。
“徐少……”萧晚风抬眸，望着这背着圣光降临的白衣身影，感觉自己看到了天使。
他的心永远都是不大的。
谁能在这等情况下破局，谁就是真&#183;天使！
“你来了……”苏浅浅无声喃喃，同样举目望去，不见有任何异动，但眸中的冰霜之色，在这一刻也消融了不少。
似乎只要这个人一出现，她就可以短暂回归到以前的小院生活。
无忧无虑……
没心没肺……
纵使这个人，看起来和那个人，身上连一分相似的都无。
可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可以用“为什么”和“因为”来解释掉的。
有的时候，仅靠一种感觉，她就能断定来人是谁。
便如此时……
铿锵入地的黑剑藏苦，感觉自己像是等了一个世纪，主人的脚臭味却还没来，它勃然大怒的反身而上，直往天穹上那沐浴圣光的青年刺去。
可那青年，却像是早料到了这些一般，神色如常，脚底一勾、再一踢……
铿一下。
藏苦重归被他踢得镶进地面。
而后，他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般，继续优哉游哉降落。
脚掌轻点。
于黑剑之上稳稳站立。
徐小受环顾四周一圈，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一开始他出场，信息栏是这样子刷屏的。
“受到敬畏，被动值，+1245。”
直到他落定之后，过了足足好半晌不曾说话，就连藏苦都等得焦躁不安，如蛆一般挣扎扭动起来的时候。
信息栏变成了这个样子……
“受到怀疑，被动值，+644。”
“受到揣测，被动值，+438。”
“受到嫌弃，被动值，+120。”
朵儿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等了片刻，发现他没有说话的意向，只不住对着周遭所有人，频频点头致意，偶尔还挥起了手……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或许有些大病！
“你是谁？”半晌过后，朵儿忍不住先问话了。
徐小受总算是等到了这一句，他下巴一抬，神情睥睨的斜了她一眼，而后……
望向了小师妹，开始问责：“你怎么回事？人全送走？积分不要了？”
朵儿：“……”
她眉头一跳，眼角一抽，感觉受到了忽视。
后方，木子汐稍显暴躁的跳了跺脚，反驳道：“你眼瞎吗，没看见这些人只是晕了？我才送走几个？”
萧晚风弱弱举手：“这点我可以作证，木姑奶奶确实只送走了几个，大部分人是苏姑娘送走的，但当时我们情非得已。”
徐小受闻言转眸，看向了苏浅浅。
小丫头，好久不见……
苏浅浅眼神对上，嘴角微微一弯。
小兽哥哥……
徐小受却神色如常，像是遇到了陌生人一般，眼神只一接触，便是挪开了，“多些阁下救了天上第一楼的人，今后如有所求，只提便是。”
苏浅浅沉默。
她感受到了刻意的疏离感，也知道为什么，所以没有多言。
“你是谁！”身后方，朵儿忍不住再出口了，语气已经显得颇为暴躁。
徐小受立在黑剑之巅，转眸视去，停留半秒，然后视线越过，望向了徐帮众人。
徐帮，壮大了！
交给荣大浩的时候，他明确表示过，徐帮只要九百人。
但木子汐接管之后，显然将这条规矩视若不见，这会儿给他增涨了几百粉丝。
荣大浩见到那个男人望来，立马一抱拳：“见过帮主！”
徐小受嘴角一抽。
这是什么规矩？
徐帮之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可想而知，木子汐是有多么的不靠谱，将这些人训练成了这幅鬼模样……
尽管千余帮众，里头有数百是新人。
但架不住徐少登场的威势太强，说话的口吻太过凌厉。
因而只一瞬，新人们也都明白了此人是谁，便跟着此前九百帮众的节奏，齐齐一抱拳，恭声喝道：
“参见徐帮帮主！”
“帮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声浪惊天。
烟尘滚滚。
木子汐：“……”
得！
我训练了这么多天的成果，被人一下子剽窃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听到这整齐划一的呼喊声，精神都振了两振，胸膛不由自主往上挺了挺。
他决定抛弃之前的无知之见……
小师妹，教得不错！
“徐少？”另一侧，朵儿已经压抑不住额角的黑线了，眯着眼睛，没半分好气的问道：“你便是天上第一楼的徐少，徐得噎？”
徐小受终于转眸正视上了她，微微一笑：“你既识得本少，为何方才又要多此两问？”
朵儿被气到了。
这不是才从周遭人声中推测出来的吗？
在此之前，鬼能想象到，你这个看着有什么大病的家伙，会是半圣传人徐得噎啊！
这得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将之联系在一起吧？
跟你同为半圣传人，甚至还拉低了我的身价！
朵儿气怒不已：“你……”
“你什么你！”徐小受却猛然打断，喝道：“你又是何人？本少，让你说话了？”
只彼此一言过后，他眼神一肃，全场气氛便降至了冰点。
所有人一个哆嗦，只觉这恐怖的低气压，如冰气一般，开始肆虐在所有人心头之间。
徐小受跃下藏苦，手一翻，黑剑便入了掌心。
他剑指前方，以一人之力，独挡漫天黑心蛊，面带寒霜，森冷道：“想动天上第一楼的人，你，又问过本少没有？！”

第845章 徐少之一拳，吓疯了的半圣传人！
嗡！
一言落定。
漫天的黑心蛊，竟然稍显失控，无意识乱窜起来。
朵儿从未正面从一个青年辈身上，感受到如此的压迫力！
若不是已经晓得徐少身份，现在换个人给她说站在面前的，其实是一个王座……
不！
就算是斩道，朵儿都信！
这般几近要凝成实质的气势威压，压得朵儿脑袋一阵发晕，眼前昏暗。
掌握黑心蛊，她本可以通过蛊虫之眼，纵观全场。
可现下徐少正面争锋相对上，她的视眼，一下子局限到了面前此人身上。
除了徐少，她再难关注到场中、场外的其他情况。
“他真的是宗师？”朵儿心生怀疑。
哪怕是半圣传人，也不可能在如此修为、如此境界下，凝练成这般恢弘的气势吧？
一式“气吞山河”，不仅镇住了朵儿的万千黑心蛊大军，更加将场外的所有人，逼迫得不敢动弹分毫。
姜闲、堂正等人，只微怔的在场外待着，连脚步都不敢轻动一下。
朵儿嘴角一抿。
她知道，自己等不来支援了。
“装神弄鬼！”
低骂一声，朵儿将心头杂乱的思绪排空，重归操纵起了黑心蛊，灵念一动，漫天的蛊虫大军，再度蜂拥而出。
“徐少小心……”
萧晚风在后方有些提心吊胆。
对面这一式确实不曾发动出来过，但那场面带来的威慑力太足了。
铺天盖地黑压压的一片，换做是普通剑修，一剑剑去砍，那也得斩个三天三夜，才能清空吧？
但显然，徐小受并非普通剑修。
甚至，他这一刻，连动用黑剑藏苦的欲望都没有。
眼瞅着漫天蛊虫大军扑面而来，徐小受面色淡然无比，反手就将剧烈抗争、请求出战的藏苦给别到了腰侧。
而后，他对着前方，缓缓伸出来一只手……
一只白净无暇，五指纤瘦修长的手。
“看好了。”徐小受轻声喃道。
所有人屏息凝神。
哪怕是姜闲，都不晓得为何徐少在此刻收剑，而是向前探出了这伸手不见灵元的一掌。
他，不是剑修吗？
朵儿同样眯起了眼。
在她的视角里，黑心蛊大军，已然将徐少淹没。
只须三息功夫，她的爱蛊们，便能将这个装到了极点的男人，给送归西天！
“嗡！”
蛊虫过境，寸草不生。
便在徐小受的身影完全被黑色蛊影覆盖，所有人心头提到了嗓子眼的一刻，虚空骤然凝滞，天地间的所有事物，同时定格。
空间，又被凝滞了！
“一拳……”
漫天停寂的黑色之中，那道从容的呢喃声，突兀的显得如此刺耳。
呢喃声后。
所有人便见黑色蛊虫大军之中，蓦然爆开一道耀眼的光芒。
全场众人，尽皆不曾见过这般圣光！
那一道光，圣洁得像于天庭才有，耀眼得如同在梦中世界。
它仿若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只可能存在于画师笔下最为瑰丽的风光。
但是，它出现了！
真实的降临在了这个世界！
圣光爆开的一瞬，所有人都能看到，那被映衬得几乎见不到颜色的蛊虫大军之内，一个背光的男子，轻轻握住了手。
并指为掌。
就如他此前所言一般。
这毫无半分灵元波动的一拳，在虚空一收，而后击出。
这一拳……
朴实无华到极点。
低调内敛至极致。
可是，便也是这一拳，在所有力量都没有着落点之后，轰在了虚空……
所有人都惊愕了。
他们以为，这一拳打空，打到了空气上。
但下一秒，众人反应过来。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徐少这一拳所瞄准的点，正是空气！
或者说，正是空间！
“轰隆——”
只闻一声震天鸣响。
全场诸人，尽皆感觉耳膜陡的一震，似要裂开。
而后，被一拳击中的虚空，有如镜面世界一般，瞬间支离破碎。
那如黑电般四散分叉开来的虚空裂纹，像是被打乱了的八卦阵图，顷刻间蔓延至方圆数百丈。
空间，断层了！
镜面坍塌之后，一块硕大的黑色空洞，直接从中间圆切了蛊虫大军，将之分隔成前后两半。
最后拳劲爆发，恐怖的气浪推起，竟将越过了黑色断截面的蛊虫们，尽数推入了空间碎流之中。
“嘶！”
萧晚风在后方，一口冷气差点将自己给送走。
他呆愣的望着此前一幕……
徐少仅用了一拳。
但就是这么一拳，拳裂虚空，断送山河，将那无尽的黑心蛊，尽数崩了回去？
“这是什么招式？”
“灵技？剑技？”
“不，不像灵技，更加不可能是剑技！”
“它看起来，更像是单纯的……肉身力量！”
萧晚风呆若木鸡。
他早就知道徐少的剑，有一剑撕裂星河般的璀璨。
却不曾想，徐少放下剑之后，他的肉身、他的一拳，竟也能做到，完全粉碎同辈一切力量的恐怖层次。
徐少……
他真的……
还是人吗？
另一面。
正面领教了这一拳的朵儿，眼珠子差点没当场瞪出来。
徐少的拳劲，只恰到好处的将越界了的黑心蛊们，送入了空间断层之中。
若说对方力量不殆……
朵儿依旧被剩余的拳力冲击，轰得倒退数步，浑身发疼。
若说对方有所控制……
这恐怖的一拳，难道还是他憋下了气力，能精妙控制想用几层力道，便用几层的？
还有！
这，真的能叫做“一拳”吗？
朵儿脸颊突然剧烈抽搐了起来。
若说对方蓄势爆发，用尽了毕生灵元，轰出这至高一拳，造成这般效果，她能接受。
毕竟，徐少也是半圣传人，全力爆发之下，可以理解。
可是……
方才他出拳，也仅仅这么一握、一击，仅此而已啊！
这样稀疏平常的一拳，能做到这般震断空间的效果？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敬畏，被动值，+1225。”
“受到赞叹，被动值，+648。”
全场的徐帮帮众们也傻眼了。
这就是徐少的真正实力吗？
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抵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轰完一拳的徐小受此时已经摊开了手。
他打量着这一拳过后，拳锋处完全破裂开来，又被瞬息修复的效果，久久不能自语。
强！
太强了！
尽管很久之前，徐小受便试想过。
有遭一日，他肉身王座之后，“反震”加“韧性”也点上了王座，是否能做到拳裂虚空的效果。
但当这一刻终于来临之时，澎湃心情，亦久久无法自拔。
做到了！
自己的全力一击，真的已经可以做到，力量击中空间却聚而不散，用肉身承接反震后果后，再用“反震”加“韧性”，造成自己不动，将双倍力量奉还给空间，周而复始，最终达到破灭虚空的效果。
普通的王座之躯，一拳是决计不可能做到如此的。
徐小受能达到这般效果，其中原理说来复杂，真要解释，他也很难解释得开。
可能就是自己和空间两个对象互震。
一开始是震不碎空间的。
但当肉身力量拔至巅峰，双方间的秒内震频又高到一个极至，超出空间的临界点后，力量依旧聚而不散，空间便承接不住了。
通俗易懂讲……
在外人眼中瞬息破碎的虚空，其实是在眨眼时间内，遭遇到了极为恐怖的“震来震去”，而后炸了的。
一拳下去，徐小受自己并不好受。
但他有“转化”，空间对他的反震之力，已经不可能伤到他了，相反，只能加强他反震回去的力量。
而余下的伤势，又会被“生生不息”等，很快修复。
这就造成了一种错觉。
徐小受写意的一拳，可以轻松轰碎空间……
“啧。”
气氛沉凝了足足十数息的时间，朵儿没敢发动第二次攻击，徐小受啧了一下嘴，笑了起来。
“说了一拳，就是一拳。”
“本少再给你两次出手的机会，如若不能将本少拿下，本少，也会对你输出这样的一拳。”
徐小受淡然如常说着。
就仿佛方才的一击，尽在他的把握之中，造成了这般恐怖威势，也没能超脱他的预料。
朵儿忍不住“咕噜”一声，吞咽了下唾沫。
她承认，她被对面吓到了。
这特么就根本不可能是半圣传人！
区区宗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击碎空间，王座都做不到啊！
徐小受见状，微笑道：“不敢出手了？”
朵儿没有回应，而是左右张望了起来。
试炼官呢？
这里出了一个偷渡者，怎么试炼官，连半分反应都没有？
哦！
她忽然想起来，方才那一群试炼官，全都被愣头青顾青三给圈走了。
“偷渡者？”朵儿转眸对上徐少，目中已经有了惊惧。
“哈哈哈……”徐小受仰头大笑，“这是本少今年听过的最大笑话，打不过人，就以为别人不可能做到你之无法想象。”
朵儿听得面色臊红。
好在她脸上也缠了绷带，外人完全看不见。
徐小受顿了一下，再面带戏谑，佻笑道：“偷渡者？那你觉得，本少应该是什么级别的偷渡者？王座，还是斩道？”
朵儿没有回应，她心中已经有了退意。
空间源石就空间源石吧！
此番前来云仑山脉，她也不是为了空间源石的。
如若不能企及到天空之城，至少，她也要走到王城试炼的最后一步，拿下踏入圣宫试炼的资格。
何必，在此同一个偷渡者苦苦纠缠？
场内突然无人说话，陷入了万般死寂。
这东西就是恶性循环。
当一个人的威势大到极点，连他的对手都不敢轻易妄言的时候，场外的观众，只会愈发的小心翼翼，连呼吸声都开始控制，生怕一不小心惹了大魔王的注意。
而这，便更加导致了气氛不断沉入冰点。
只一瞬，朵儿便感觉到不对了。
她心头思绪才刚刚闪完，突觉漫天冰凝气势，再度压到了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一抬眸。
徐少那张寡淡的脸，在瞳珠之中无限放大，他的声音，也如幽灵一般，直剐人心。
“本少，让你沉默了吗？！”
轰一下。
朵儿脑海一阵空白。
这一声过后，他只觉徐少的身影在面前无限拔高，凝成了一个参天巨人。
而她，仅仅只是这巨人脚下的蝼蚁一只。
死生，微不足道！
“啊——”
朵儿砰一下砸倒在了地面，捂着脑袋疯狂尖叫起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能发觉异常，连徐小受自个儿，都以为是对方自己出状况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王座级别的“气吞山河”，其实已经成型。
它不再需要漫长的气势累积时间。
相反，双方的一个沉默。
这点功夫，便足够让他的气势，无限放大敌人内心最脆弱的恐惧了。
而当恐惧成型，敌人的敌人，也已经不再是他徐小受，而是敌人自己。
或许如若对手是王座，“气吞山河”的影响力，不会这般之大。
但朵儿只是宗师……
她只初涉世，连这个世界的黑暗之冰山一角，都还没那个时间，稍稍看清一点。
会有这般剧烈反应，实属正常。
幻境之中，仰头张望那无限巨人，心中会产生的卑弱感，徐小受是记得的，那时候他连站直身子都难，简直就像是在面对半圣。
而初次经历这一切的朵儿，表现更加不堪。
一个人，当她心中敬畏着的神魔站起来、彻底成型的那一刻，如若没有与之相匹配的霸王意志，那根本就是在面圣，根本就无从抵挡！
“死死死……”
“都给我死！”
朵儿疯了一般，瞳珠涣散，双手瞎乱挥舞着。
漫天的黑心蛊大军也开始四散乱窜，有的冲入了徐帮帮众之间，有的往姜闲方向飞去。
而大部分的，围成一团嗡一声，就涌上朵儿此刻心中的神佛——徐小受！
“疯了？”
徐小受无动于衷，他看着朵儿的状态，似有所悟，但又不敢确定。
可是，黑心蛊是不能置之不管的，这玩意的能量形态，决定了被入体之后，会遭受怎样的痛苦。
徐小受再一次握住了拳头。
这一回，就连场外的姜闲，都不由自主退后了半步。
可关键时刻，徐小受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停下了要挥出去的一拳。
“能量形态……”
他低吟着，突然目色一亮，喝道：“大快朵颐！”
咻一下，背后一个磨盘大小的狰狞饕餮兽首出现，对着前方围成一团乱蹿的黑心蛊大军，猛然一吞，而后消失。
天地，亮了！
那无穷尽的黑心蛊大军，竟然直接被一口吞没！
“嗝~”
徐小受只觉胃部一阵发胀，气海像是要炸开一般，灵元满溢到直接从浑身毛孔中剧烈喷薄了出来，他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
再回过神，望向眼前时，他也惊了。
没了？
转化的觉醒技“大快朵颐”，就这么一朵，靠近身体的所有能量形态的黑心蛊大军，全部清空？
“这……”

第846章 至生魔体，细思极恐的“三环论”！
“都看到了？”
云仑山脉之巅，虚空之上，饶妖妖指着面前的灵镜，低声问道。
其上，赫然是空间源石之争的所有画面，最终定格的焦点，也在徐少身上。
“尬——”
饶妖妖身后并无人。
但此时，伴随一声鸦叫，显露出来一道黑影。
黑影极其壮硕，肩膀骨架奇大，足有三个正常人宽，庞得不成人样，周身还披盖着一层黑色羽衣，让人瞧不清里头的真实身材。
她有一双墨眼。
除此之外，面部阴翳无比，外人根本瞧不清真实容貌。
“夜枭？”
见良久没有回应，饶妖妖转眸，再问了一句。
“嗯。”
一道分辨不出男女的中性声音响起，仅仅一字，惜字如金。
饶妖妖蹙眉，但心知暗部首座不善言辞，于是自顾自推测道：
“徐少的能力，除了炼丹大会展露出的特殊火系，以及云仑山脉的空间属性，还有剑道，基本上就没露过其他方面的了。”
“但我是真没想到，他的肉身，也这般强悍。”
夜枭依旧没有出声，只无言盯着灵镜。
饶妖妖再道：“可这些都不是重点，空间源石能逼出来他的底牌，是意外之喜，关键是，这个人，还不曾动手。”
她指尖一划，另一面灵镜换上。
其中，赫然是叶小天藏身于空间，只隐露周身模糊轮廓的画面。
“她是空间属性。”饶妖妖定定道。
夜枭仍旧不曾言语，这时却从黑色羽衣中伸出了手。
她的手有如玉制，晶莹剔透，却又好似因为终日不见阳光，少了些光泽，看起来有些许的病态苍白。
一划。
灵镜转换，出现了一个双马尾小萝莉的面容。
“木小攻？”
饶妖妖惊讶，她记得这个人是徐少身边的，但却没想到夜枭的重点关注，会是她。
“你是想说，她的体质，有问题？”
饶妖妖说着停下，脑海中闪过木小攻独战数百宗师，几近抽汲干了所有人生命力的一幕。
“我一开始也以为她不止是吞生木体，可能会是其他圣体。”
“但是，她的吞噬能力，徐少同样也有，你看方才……”
饶妖妖回放灵镜画面，其上显露出的，是徐小受“大快朵颐”的画面。
灵镜播放速度再度放慢。
这次，在那饕餮兽首显露的一刹，定格了下来。
饶妖妖细细端详着这狰狞的红色兽首，推测出这是由能量形态凝聚的，应该是一式灵技。
至于该灵技是什么属性，又属于何种灵技，何等级别，饶妖妖这会却看不懂了。
“宇灵滴还在的话，他可能认识这一式，但我毕竟不是灵部的……”饶妖妖说着。
她之所以打消了对木小攻的怀疑，便是因为徐少的这般吞噬能力。
二人同出一系，如若这都是半圣徐家的特殊传承能力的话，那显然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但此时，夜枭却说话了。
“不一样。”
依旧是淡然如常、惜字如金的几个字，却让饶妖妖陷入了沉思。
她知晓夜枭不会无的放矢。
在这些未知层面，六部研究的，远远比她饶妖妖自个儿见识过的，要多得多。
“你的意思……”可是这回，饶妖妖却完全摸不着头绪了，她直直望着夜枭，等待解释。
夜枭指尖再度点到了木小攻的灵镜画面上，漠声道：“圣体。”
圣体？
不是灵体中的吞生木体？
饶妖妖吃了一惊，她对体质方面的研究很少，但却相信夜枭的判断。
“如若是圣体，而不是吞生木体，那她是什么体质？”
“显而易见咯~”这时侧面飘来一道娇俏的萝莉音。
饶妖妖转眸一看，一个舔着冰糖葫芦的小女孩已经飞了过来，一下爬到了夜枭的肩膀上，将其上本立着的三足黑枭挤到了另一边。
“异？”饶妖妖挑眉，“你伤好了？”
“好了一半，但还在工伤状态中，你可千万别让我做事，我只是来陪陪她的，不想工作。”异拍了拍夜枭的脑袋。
饶妖妖失笑着摇头，问道：“你方才之言……”
“简单！”
异指着灵镜中的小女孩，说道：
“能无限吞噬生命力的体质，还是圣体，这世界上充其量也就几种，屈指可数。”
“本来就算她是圣体，那也无伤大雅，毕竟是半圣传人带过来参加试炼的，可以理解。”
“但是小枭枭要你关注的，可不是这个！”
异说着一顿，目中多了几分凝重，再道：“我了解的那三种体质，有一种，说出来你恐怕也要大吃一惊。”
“是什么？”尽管饶妖妖已经等不及了，但还是要满足一下这“小女孩”的特殊癖好吊胃口，当即附和一句。
异一一数起了手指：“邪月圣体，大暗天躯，以及……至生魔体！”说完，他一脸期待望着饶妖妖。
果不其然。
前两个名字出现，饶妖妖半分波动都无。
但最后一个名词吐出，饶妖妖面色大变！
“至生魔体？”她声音分贝都拔高了一些。
“我可不知道这是不是至生魔体，只是猜测而已。”异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不可能是至生魔体……”
饶妖妖此时显得有些惊乱了，下意识的否定着。
她明白“至生魔体”这四个字，代表的是什么。
异笑着说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信，毕竟，最后一个‘至生魔体’，在十数年应该已经死去了，泪家的那桩惨案，我可是知道的，根本就不只是为了《天下瞳术》……”
“慎言！”饶妖妖美眸一瞪。
“啧啧……”异嘬起了糖葫芦，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膀，表示自己完全不在乎那些所谓的道破天机的后果。
他再说道：“人，肯定不可能是那个已经死去了的泪家人，但‘至生魔体’，恐怕这大陆上，也不止你们圣殿总部了解过的那么少，人家半圣传人，秘密找到一个，暗中培养，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异笑得灿烂。
“你在开玩笑吗！”饶妖妖语气却有些不好了。
夜枭闻言身子一侧，将肩膀上的异挡在脑后，不让二人视线对碰。
异连忙赔笑：“开玩笑，当然是在开玩笑的，我也知晓，这种事情，大家已经不敢乱来了……”
“尬——”
一声刺耳的鸦叫响起。
异悖悖的缩了缩头，举起双手：“好，我不说了，说多错多，都是我的错，好了吧小枭枭……”
言罢，他又伸手偷偷拍了拍夜枭的后脑勺，嘀咕道：“连你也欺负我！”
饶妖妖面色阴晴不定起来。
泪家惨案！
她没想到云仑山脉发生一件小事，竟然还隐约中，能和这久远的事情产生一些本不相干的联系。
“你确定，这是‘至生魔体’？”饶妖妖问。
异从后方冒出了脑袋：“我说了，不确定！只是推测！有可能人家不是‘至生魔体’，是其他体质……对了，体质这方面，你应该问我们？”
饶妖妖一怔，猛然想起了什么，道：“汪大锤呢？”
体部首座汪大锤。
只要将这人叫过来，一问便知，何苦自己在这里盲目推测？
“不晓得。”异嘟了嘟嘴，手一摊，“也许趁着工伤，还在某个青楼鬼混呢吧！”
“将他叫来！”饶妖妖瞪了过去。
“又不是我在鬼混……”异翻了个白眼，就要闪身离去。
“尬——”
这时，鸦叫声又响起。
异不由得从夜枭背上跳了下来：“好嘛好嘛，你去你去，我又没打算趁着去青楼的功夫鬼混，你这么小心干嘛……”
夜枭一转身，墨眼一低。
异立马闭嘴：“好好，我不说了。”
夜枭身形当即遁去。
“我跟去看看……”异叼着糖葫芦，神情重归兴奋起来。
“你留下。”饶妖妖这回却不肯放人了，一把拉住他，指着灵镜说道：“现在，你有事情做了。”
异面色当即就苦了，悔不当初：“就不能多嘴……”
“查一下这个小女孩。”饶妖妖嘱咐着，将灵镜划到了徐少那一面，说道：“注意，不要在这个人身边查她，这青年太警觉了，你将那女孩引开，这事情你拿手的。”
“安啦~”
异无语的吹着额前头发。
这算什么提醒？
只要不是那个圣奴徐小受，年轻一辈间，还怕他异部首座坑不到一个小姑娘？
“去吧！”
饶妖妖挥手，让异寻找机会去办事了，独留自己一个人，在灵镜面前，开始皱眉苦思。
“不可能……”
“应该不可能是‘至生魔体’的才对……”
她足足坐了好久，猛然身子一颤，眼睛亮起。
“姜氏！”
当年泪家一事，半圣姜氏是有参与过的，所以如若那双马尾小女孩是“至生魔体”，姜氏半圣传人看到了，或许会有反应。
而云仑山脉空间源石一战中。
姜闲，就在现场。
“翻一翻！”
饶妖妖立马调开了灵镜画面，重新回放。
只不过，愈看，她的眉头锁得愈紧，完全没有松开的趋势了。
因为她瞧见，从一开始至结束，姜闲出战的欲望，都是十分强烈的。
他是场中除了徐帮以外，带来最多人的。
自然，对于空间源石，姜闲志在必得。
然而，一切的转机，就在那木小攻出现，一式森罗灵技，将全场所有宗师凭空吊起，几乎抽干了生命力。
在那之后，姜闲退了！
面对朵儿的逼问，他甚至一言不发，一副心已死，完全不想参与接下来大战的表现。
而那个时候，徐少甚至还不曾出现……
一个宗师级别的“吞生木体”，能一式，让姜闲完全丧失战意？
饶妖妖根本不信。
她再翻一次画面，这一次看的是全景。
内容便是，木小攻吊起所有宗师吸取生命力时，姜闲的近景反应。
“瞳珠骤缩，而后面无表情，再次是恢复冷静。”
“但接下来，他便完全不再说话，甚至退到了战场最外端，连出手协助的意图，都没有了。”
“尽管，他和徐少曾有过过结，理论上，他或许会出手，偏帮朵儿一把……”
饶妖妖看完一切画面，已经不知道要作何反应了。
她忽然发现。
事情，隐隐有了脱轨的迹象……
明明抛出一颗空间源石，只是为了引那个白发矮个的空间属性男子出手，不曾想，这一钓，钓到了一条完全提不出水面的“大鱼”。
是不是“大鱼”，还有待商榷。
但仅仅只是迹象，饶妖妖就觉得，这次可能要碰巧撞上大事了。
如若是……
完蛋！
事情瞬间变质！
此时，饶妖妖脑海中闪逝的画面，有泪家、有圣奴泪双行、有八尊谙、有天上第一楼、有徐少、有木小攻……
层层迭进，一一顺着展开。
这是一环，属于近期各种事情圈起来的一环。
除此之外，还有虚空岛，还有刚传过来的八尊谙和说书人偷渡虚空岛的画面，再以此推到二人为何能进虚空岛，再再往前，八尊谙被华长灯三剑削残，意外“陨落”进了虚空岛……
第二环！
属于时间线上，长达数十年的重要一环！
最后，还有白窟……
饶妖妖本来是盘膝状态的，这一会却忽然立起了身子，惊得浑身都在战栗。
她的思维不住发散，瞳孔焦距越来越长。
直至最后，完全放空。
“白窟的前身，是七断禁烬照狱海，烬照狱海本是没有名字的，因为烬照火种，因为出了个烬照半圣，才被命名为烬照狱海。”
“但是，烬照半圣的徒弟，圣奴无袖桑七叶，却判出了圣宫，加入圣奴。”
“他的弟子徐小受，在白窟出现过，还在那里成功加入了圣奴。”
“而后，无袖却是在白窟之外的八宫里，被爱苍生一箭送入了圣山监狱。”
“他为何出现？只是为了一个徐小受？”
“不！他为了接应八尊谙等圣奴成员！”
“八尊谙为何进白窟？他明明没有什么收获，连自己的有四剑，都不曾拿回……”
饶妖妖推理着，突然面色煞白。
“有四剑落到了圣奴徐小受手上！八尊谙，也并非没有收获！”
“苟无月在圣山上的审判中说过，他在中域追捕说书人赶至东域的过程中，发现了虚空岛的异动，疑似有人动了虚空岛裂缝，于是一剑斩断联系。”
“后面便发现，裂缝出现的方向，有可能是在烬照狱海……不，白窟之中。”
“可是，红衣却根本找不到！”
饶妖妖急得在虚空踱步，目色惊骇，双手不住拍打着，显然，推理陷入关键时刻。
“而这个时候的八尊谙，已经是虚空岛黑白双脉之尊了。”
“他必然能找到虚空岛裂缝，他和虚空岛的存在，双方之间，想必也已经碰过头了，所以现今，才能在虚空岛驾临东天王城的时候，直接进入……不对！”
“虚空岛，本来就是他召唤出来的，那时候他们双方于白窟中的碰面，已经注定了现下这般结局！”
“所以，八尊谙不是没有收获，仅仅只是……”
“他的收获，外人根本看不到！”
第三环！
惊悚的第三环！
饶妖妖感觉自己无意间的头脑风暴，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窟窿。
这逻辑缜密、细思极恐的第三环，差点没把她推得崩溃。
可是……
推理再辛苦，脑袋再发胀、再生疼，饶妖妖都不觉得有甚，她只求……
“错的！”
“这些，都只是巧合吧？”
“我只是基于木小攻是‘至生魔体’而有了以上推测，但她的体质，还有待商榷。”
如若木小攻不是……
“希望不是。”
七剑仙饶妖妖，这一刻竟突然攥紧了拳头，于心头虔诚祈祷。
“肯定不是！”
……
PS：感谢大伙打赏，但莫要焦急哈，战斗怎么写，细节如何出，都是有缘由的，不会无故水文，这东西也很难呈现，但总归是有细心读者会发现苹果的良苦用心哒，慢慢写吧，慢工出细活

第847章 吾名八尊谙，欲试剑者，有死无生！
云仑山脉间。
就在九天之上见不着踪迹的饶妖妖还在胡思乱想、布置准备的同时。
场内的战斗，基本上已经停下来了。
半圣传人的朵儿姑娘，莫名其妙被徐少一拳吓疯，这传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而当事人徐小受，也只能隐隐推出一些其中缘由，或许和“气吞山河”有些关系，但也不能肯定。
毕竟，谁也不能断定，朵儿是不是就是自己有病，对吧？
然而，“大快朵颐”一口吞噬掉几近所有的黑心蛊大军，便意味着战斗可以偃旗息鼓了。
所有人惊叹于徐少的能力。
徐小受则惊叹于“大快朵颐”的可怕吞噬力。
一来二往，无人敢轻易动手。
但徐小受可不是吃素的。
目前已然是他主导战局的情况，自然不可能放任接下来的所有积分，凭白流失。
“看来，不需要本少出第三招了……”他笑着提剑，来到了安静下来了的朵儿面前。
黑心蛊被破之后，朵儿的癫狂便停止了。
但她像是叫累了一般，趴在地面上不住喘息着。
“试炼玉佩呢？”
徐小受来到她面前，莫名感觉有些威胁，但看起来，朵儿又好似完全丧失战斗力了的模样。
他不敢轻动这姑娘，便用藏苦小小的勾了一下，将朵儿翻面，并问道：“还有意识吗？”
“呃呃呃……”
朵儿俨然失去了意识，低低的抽搐着。
徐小受越看越觉得奇怪，他发现，这浑身缠满了绷带的姑娘，似乎身型比之前见到的，要大了一圈？
“什么情况？”
还没来得及蹲下检查一番，便见朵儿在浑身痉挛之间，突然仰头凄厉一叫。
“啊——”
尖叫声伴随着清晰可闻的痛苦之意。
而后，朵儿的身体开始膨胀！
那缠绕的绷带，似乎不再能够束缚住她身子内的异样，齐齐绷断开来。
“卧槽！”
徐小受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同一时刻，朵儿的身体嘭一声炸响，一个巨大丑陋的黑心蛊虫头，从其胸膛之中冒了出来。
“受到惊吓，被动值，+1。”
“什么鬼！”
徐小受真吓到了。
这黑心蛊太大了。
单是一个蛊头，便有几人粗。
很难想象，这般巨物是如何被藏进身体之间，而不被外人察觉的。
“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怪物？”
“我的天，这也太大了吧！”
旁侧消灭掉了无人控制的黑心蛊群的徐帮帮众们，也一个个惊得后撤，完全是一副被大黑心蛊吓到了的表情。
“黑心蛊，母蛊！”
另一面，姜闲隐晦的视线终于从徐少身后方那双马尾小萝莉身上挪开，盯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焦点之上。
他觉得战斗要升级、变质了。
黑心蛊母蛊，一般都是南域黑心果族穷尽一生精力去培养的。
这东西只有在王座以上，才能够勉强放出来战斗。
否则，出战一次要供给的能量，宿主根本供给不了。
现下情况，不外乎便是朵儿失控之后，压制不住母蛊的力量，被它趁机夺了力量，跑了出来。
“走吧！这场战斗，我们不应该继续参与了。”
姜闲顺势带着自己手下还残余的丁点人马，想要逃离此地。
结果身子一转，飞越了数十丈之后，却猛的撞到了虚空中无形的壁障，疼得他毫无形象的龇起了牙。
“姜少？”
他身后那些幸存的试炼者们愣住了，一个个停下脚步。
众人尽皆回忆起了方才被忽略了的细节。
木小攻战群宗师之时，便有人选择逃逸，但好似最后那些人也如他们一般，撞到了这样的隐形结界壁。
而在此之前，顾青三勾引众多试炼官离开时，似乎也遭此一难。
彼时大家伙重心都放在空间源石之上，也不曾细想过其中原因。
但现在……
所有人望向场内的徐少，齐齐沉默了。
姜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眸中有着震撼，低喃道：“徐少吗……如若是，他的算计未免也太深了？竟然早早就过来，提前布此大阵。那会儿，他便已然预料到了现下的这般结果？”
“姜少，我们该怎么办，破阵吗？”身后的试炼者们问道，一个个如群龙无首，完全慌乱了。
“慌啥！姜少还在这，你们怕甚？”有人壮着胆说话，“只要姜少出手，这破阵一下就能毁掉。难不成你们还觉得，那徐少剑道无……呃，剑道强悍、肉身强悍、炼丹强悍，连灵阵之道，也是无敌……呃，也是强悍？”
这话说的，连姜闲都忍不住回眸瞅了发言人一眼。
想说无敌就直接说嘛！
这确实是公认的，没啥忌讳！
姜闲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辈，他放下此事，研究起了面前灵阵来，希望找到脆弱节点，予以攻破。
“不用研究了！”
便这时，灵阵之畔，光芒一闪。
小徐帮的队长萧璟，带着诸多宗师，将姜闲等人团团围住。
他笑吟吟道：“诚如你们所言，徐少的灵阵之道，宗师根本就破解不了，我们也不会动你们，但徐少有令，在他事情解决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转眸望向姜闲，萧璟问道：“姜少，可以给个面子吧？”
姜闲眼神一凝：“如若，我并不想给呢？”
“徐少说了，您会给的。他其实也不缺积分，只是想和留下来的大家，交个朋友。”萧璟毫无畏惧，耸耸肩，一副你们随意的模样。
身后。
三百余宗师刷一下，齐齐排开。
那气势，连姜闲都给镇住了。
谁都没有想到，徐少的徐帮已经有上千人马了。
但他的后手小徐帮，竟然还藏有三百宗师！
须知现下整个云仑山脉的试炼者，加起来都不超过万人啊，徐少一人，统领了接近七、八分之一的人马？
“如何？”萧璟笑意岑岑。
姜闲扫了周遭黑压压一片人，只沉默了三息，便出声说道：“好，那我姜闲，便给你们徐少一个面子。”
……
战局之中。
谁都没有想到，朵儿小小的躯体之内，竟能爬出来一头三丈长宽的黑心母蛊！
那有如蜘蛛一般的粗壮八脚，那背上的飘氤着黑气的丑陋虫孔，那坚如利刃的黑色毛发……
一头母蛊，像是怪兽一般，直接镇住了所有人。
徐小受也被这丑陋怪物给吓得不轻。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恶心人的东西。
关键是这玩意就站在他面前，他“感知”还看得无比清晰，甚至能直接从前方，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靠！”
“打残一个，却冒出来又一个，纯粹是来恶心人的吗？”
徐小受不由心头吐槽。
但显然，黑心母蛊并不只是出来恶心人的。
甫一出现，母蛊便锁定到了面前这个令它提前出场的丑陋人类，它也能闻到这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令它垂涎欲滴的大补气息。
“寂——”
像是怨魂凄叫一般，母蛊仰头发出一声唳鸣。
而后，它的身影刷一下，消失不见。
“好快！”
徐小受瞳珠一颤。
他目前王座等级的“敏捷”，竟也难以捕捉到这黑心母蛊的去向。
但这时候，信息栏一跳。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徐小受身子一蜷，尽量减少受攻面积。
而后，才堪堪将双手往前胸招架的这点功夫，母蛊已经临面……
“我艹！”
徐小受惊了。
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此时，黑暗、臭气笼罩了一切。
面前两条高高抬起的蛊虫之腿，也若利剑一般，从高空劈落，甚至扯开了连环的音爆声。
“轰轰！”
徐小受肉身之力，硬接下这波猝不及防的突袭，只觉小臂火辣辣的疼。
他脚下地面，直接被巨力轰成了烂碎，整个人也被劈到了深坑之中。
但是！
发动这一波恐怖突袭的黑心母蛊，表现更加不堪。
一击得手之后，本来按照攻击习惯，它当场一个反卷滑切，剩下的腿刀，便能收走这个人类的头颅。
可双方一个接触，母蛊也懵了。
它能感受到面前这个小小人类身上，本只是无力招架的一挡，却依旧能传来不亚于自身攻击力的反震之力。
这波连它都不曾预想过的反震力道，彻底粉碎了它的终结计划，令得其身子被抛飞上了高空，短时间内掌控不回。
“好狠！”
“也好强的攻击！”
深坑之中，徐小受望着小臂淋漓的血疤震惊了。
他王座之躯、反震、韧性、转化……
一身被动技，竟还被这宗师小姑娘身体内冒出来的母蛊，伤到了！
这就是半圣传人的底牌吗？
都最后一刻了，还差点被翻盘……
可惜！
徐小受不由感叹，如若朵儿的黑心母蛊再养厉害一些，真可能一击切碎他的双臂。
但此时，生生不息一转。
母蛊才被震飞的这点功夫，徐小受小臂伤痕，已经结疤了。
“该死的玩意儿！”
饶是如此，徐小受也怒了。
他很久没受过“会结疤而不是直接被修复”这么重的伤了，还是被一头怪物偷袭所致。
当下手一翻，藏苦便入掌心。
“死！”
临空一划。
徐小受也不想正面和这怪物硬拼了，直接飞射出一道汹涌剑气。
咻一声响。
那剑气迅若奔雷，从黑心母蛊身上穿透，斩入了虚空。
徐小受却瞳孔一缩。
这回他万分警惕，俨然能“感知”到，剑气临体的那一刹，黑心母蛊已经夺回了身体掌控权，更在虚空一晃，躲过了这一剑。
“受到偷袭，被动值，+1。”
不用提醒，徐小受已经一步踏出，瞬移出了地底深坑，去到了天上。
“轰！”
果不其然。
下方深坑突兀冒出来一头猛力下批的恶心怪物，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尽数轰碎。
周遭围观之人不由却步。
这突然出现的黑心母蛊太强，连徐少都被逼到这般地步了？
“小心啊……”
萧晚风面色纠结成了一团，他可不愿意救世主一般的徐少，被一头怪物打败。
战局之内，徐小受从空中一转身，双目便对上了地面一击未曾得逞，同样转眸视来的黑心母蛊。
那绿油油的硕大眼珠，那浓重的杀意，那恶心人的口水……
“受到垂涎，被动值，+1。”
徐小受汗毛倒竖。
几乎瞬间，他便将剑给提了起来。
同一时刻，黑心母蛊感受到了威胁，八脚往地面一蹬，整个身子又突上天来。
外场所有观众心头提起。
这一碰，估摸着双方十二分气力全出，应该能分出高下、决出生死了。
哪知此番交锋，徐小受只是虚晃一枪。
他提起来的黑剑根本不曾刺去，而是眼瞅着黑心母蛊扑面而来，临阵变招，双目一瞪。
“灵魂读取！”
“寂——”
黑心母蛊发出一声凄厉嘶鸣，身子瞬间失控，直直往徐小受方向砸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若迟缓了。
徐小受瞳珠之中，母蛊的身子无限放大。
但脑海之内，在这一瞬间闪逝的画面，更加是精彩绝伦。
灵魂读取开始……
徐小受仿若化身成了黑心母蛊，开始经历它的一生。
从黑暗中破茧，母蛊初诞生。
于蛊盅成长灵智，等待来了自己的宿主，黑心果族的朵儿。
寄生，成长。
成长的过程是在朵儿体内的，但却不是完全黑暗。
母蛊可以通过朵儿的视角，看到她经历的一切。
黑心果族的培养人才的方式，也像是养蛊一般，将所有天才仍在一个岛屿之内，而后决出最后一个活着的王者。
朵儿凭着气运、智计、实力，一步步杀出重围，最终带着自己的母蛊，脚踏浮尸，走出岛屿。
她被领入了一个封闭的传承室之中。
在传承室内，朵儿见到了她的师父，南域黑心果族的半圣——臧人！
半圣臧人早已准备好了一切洗礼，等待朵儿沐浴进化。
而在朵儿洗礼的过程之中，黑心母蛊第一次浮出了体外，得到了半圣臧人的初次点化。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在灵魂读取过程中，黑心母蛊第一次和半圣臧人碰面，眼神对上的这一瞬间！
按照正常的灵魂读取流程，徐小受是可以见到接下来的“点化”画面的。
但此时，灵魂读取画面中的半圣臧人，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他停下了动作。
抬眸。
望向了徐小受！
“轰——”
一眼！
仅一眼，徐小受脑海像是爆开了雷霆，瞬间七窍迸血，差点昏聩。
“何人，胆敢伤我徒儿？”
半圣臧人竟然开口了，声音缥缈，却含愠怒，隔透两域，逾越了遥遥千万里，入了徐小受的脑海之中。
“我……”
徐小受意识低迷，完全没想到自己旨意一控黑心母蛊的一招，会招致此劫。
这一时，他想到了“面圣”！
凡人有如蝼蚁，怎可直面半圣？
可是，施展“灵魂读取”之前，徐小受也万万不曾想到，他会在黑心母蛊的灵魂记忆之中，和半圣直面上啊！
“完蛋……”
紫府灵台处唯一清明的一缕意识，只剩下浓重的绝望。
徐小受永远不会想到，他机关算尽，连红衣、白衣，乃至七剑仙、圣山半圣都敢坑骗一番，却会葬身于自己的“灵魂读取”一招中。
“死！”
半圣臧人遥遥一指，就要点灭徐小受的意志、灵魂。
千钧一发之际……
徐小受突然发现，身体失控了！
他的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惹怒了一般，竟发出了好几道完全不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尔敢？”
“滚回你的南域去！”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伴随这几句，元庭、气海、灵魂空间之中，好多神物，同时一颤。
大叔的剑念，桑老留下的圣像，邋遢圣人传承下来的光珠……
这时，灵魂读取画面中的半圣臧人已经懵了，他呆愣的停下了动作，显然被这些声音给惊到。
但还不止！
除却这般神物响彻的意念，一本早已被徐小受遗忘，同样也不知其去向了的古籍，缓缓凝聚、浮现。
《观剑典》！
厚重古籍刷刷翻页，凝聚出了一道风华绝代的身影。
徐小受见过这一幕，他第一次翻开邋遢大叔给予的《观剑典》之时，便见到过这个身影。
只不过，那一次是模糊的，他难窥其貌。
但这次，却看得真实！
于古籍之上凝聚出来的白衫剑客，面容冷峻，眉宇飞扬，神态睥睨，恣意张狂。
他背后“X”着背负两剑，一紫一金。
紫色的不认识，但那耀眼金斑盖过了妖冶淡粉色的三尺剑，徐小受见过一次，来自七剑仙之一，苟无月。
——名剑，奴岚之声！
除此之外，白衫剑客腰间，还别有两剑，一黑一青。
青色的同样不认识，但那黑色之剑，此时看来，却十分熟悉，因为它就在元府当中。
——五大混沌神器之一，凶剑，有四剑！
“原来是你……”
徐小受终于将这十指齐存，颈无剑痕的英俊白衫剑客，和印象中那邋遢无比，眼眸浑浊的落魄男人，给完全匹配上了。
他惊诧于八尊谙年轻之时，原来是长个样子的同时。
那于古籍之上浮现的虚幻剑客身影，此时已经转过了身子，满含猖傲剑意的一双凛冽眸子，直直碰上了半圣臧人。
在此刻。
徐小受终于领略到了，为何传说中第八剑仙，被唤作“无法无天”！
虚幻残念，卑微之身，本该苟且。
他亦抬眸，直面半圣，漠声宣判。
“吾名…八尊谙，欲试剑者，有死无生！”

第848章 半月居
南域。
黑心果族，圣居之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猛然从盘膝悟道状态中惊立而起，老脸之上，全是骇然。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半圣臧人，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引得周遭数十里地，风云变色，雷电交加。
凛冽的寒风伴随着夏季的炎热，刮走漫天突兀飘扬而下的冰雪，最后捎带着秋末枯萎的死意，将一株株绿植的生命痕迹，当场抹杀。
“圣怒！”
“天呐，圣人惊，天下变！”
“乱了，黑心果族将有大乱，到底是什么事情，惊动了我族半圣？”
半圣秘境内，隶属于黑心果族的族人们，齐齐慌了。
大长老、族长等人，瞬间从修炼居所中飞出，来到了族中居住之地的高空，见到了这规则错乱的一幕。
所有人齐齐失语。
黑心果族的半圣臧人，除了点化后辈之外，已经数百年没有过这般大动静了。
今日是为何动了圣怒？
有人想去请示半圣，但族长和大长老立即制止。
如若半圣有需，自有半圣旨意下达，族中尚还无事，怎可凭白惊扰半圣清修？
圣居之地内，半圣臧人在一瞬间的情绪失控后，立即收敛了回来，外界也就恢复了平静。
但外面平静，可不代表臧人内心同样如此。
就在方才！
就在他感应到自己的传承人出了意外之后，想要抹杀掉那一个小子的意志。
结果，一指还未曾点灭出去，竟然惊扰了许多同等层次的意念。
那可是“许多”！
臧人自困于此，百来年间有过交流的半圣，甚至还没有这一次惊扰出来的多，可想而知，他有多么震撼。
“那一个少年……”
臧人喃喃着，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传承人，怎么会惹到那等行道者？
这是捅了马蜂窝吗？
那个少年身上，究竟背着多少半圣布局？
他的命，究竟要何其重要，才会在他面临半圣意志摧残之时，不约而同逼出来如此之多的恐怖意念！
“呼~”
臧人许久不曾如此震撼过了。
他明白，那些个半圣们，布局前甚至根本没有提前碰过面。
否则，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暴露出来。
只要自己想动那个少年，随便出来一道半圣意志，他臧人必给面子，必然退下。
可是……
全出来了！
就一个小屁孩，谁能想到，能有那么多半圣，同时在他身上留着暗线、藏着后手啊！
臧人许久不曾感到恐惧。
自从他步入半圣境界之后，天大地大，也只有一个圣神殿堂需要他给面子。
除此之外，只要不碰那被誉为七断禁之首的虚空岛内岛，他臧人，无敌于天下。
可这一波……
他触碰到了“大恐怖”！
其中随便一道“恐怖”，拿出来，都可以震撼世间。
“彻神念……不，应该说是‘剑念’的气息。”
“还有烬照半圣的气息……但是烬照半圣，不应该是圣宫的人吗？他不是已经隐退了吗，什么时候留在外界的后手？”
“还有一道也很像烬照一脉，但绝不止半圣的意念……圣帝意志？”
臧人枯槁的手猛的一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面色煞白。
“难不成，是虚空岛内岛白脉三祖之一，脱胎于苍穹神树之种，以烬照狱火本灵修成圣帝，号称万祖之祖的……烬照老祖？”
得此结论，半圣臧人，不由自主来了一次深呼吸……
半圣和圣帝。
中间的差距，只有处在这一级别的圣人，才会知晓。
圣人只是一个统称，它包含半圣和圣帝。
但半圣终究只是“半”圣，真正的“圣”，指的永远只有圣帝这一境界层次。
顿了好半晌，臧人脑海中才浮现出最终凝成人型，直面自己的那道身影。
“还有这个人……”
他无法继续往下思考了。
最后出来的这个人，给出的信息，太准确、也太多了。
——第八剑仙！
“八尊谙，怎么也会在那个少年身上留有后手？”
“莫不成，小朵惹的那个人，就是八尊谙的传承人？”
“黑白双脉之尊，以陨落剑仙之境，进入到虚空岛内岛，还能在圣帝头上撒尿的人……”
臧人惶恐了。
他没进过虚空岛，甚至不知道彼时连半圣境界都没能达到的八尊谙，是如何做到这等匪夷所思之事的。
可这，并不耽误他对传说中的第八剑仙，有着浓烈敬畏。
因为除却这般荒唐的战绩，老一辈半圣了解的八尊谙，其实最主要的称号，并非是“第八剑仙”，而是“七剑仙之首，侑荼传承人”！
侑荼，那可是能在剑仙之境便登临桂折圣山，七剑枭首上一代圣神殿堂殿主之人。
这等人物，普通半圣根本不敢招惹。
侑荼的传承人，本来就没有多少人敢动，而今八尊谙在有了“黑白双脉之尊”的称号后，更加无人愿意与他扯上瓜葛。
但现在。
朵儿只动了一个少年。
不止圣宫烬照半圣的意念上门，虚空岛万祖之祖的烬照老祖也临面，那号称是当今世代最终劫数的八尊谙，也差点提剑登门，当头喝骂了。
“他娘的……”
臧人很久没有这般失言了。
入了半圣，说这种粗口，简直就是在侮辱自己的身份。
但此时臧人觉得自己回到了年少时期，回到了在成圣路上，被大能们一路支配的恐惧。
以前他路见不平，也会骂娘一句，选择出手。
入了半圣之后，他距离上一次出手，都要以百年来计算单位了。
至于爆粗口，时间长远得连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
“传承人？”
“要什么狗屁传承人，就不应该放那些小东西出去招惹麻烦！”
此刻臧人恨极了自己昔时做法，要是他乖乖偏安于自己的圣居之内，哪里会招惹这么多是非？
可是，就为了脸面，为了将黑心果族的名气带出南域，他培养了很多传承者。
后果就是，传承者不仅没能成长起来，一个个屁股下欠的债，还都要他去抹清。
“废物、废物！”
臧人越想越气，在自己的修炼居所中来回踱步。
也就还好无外人见到他这般自言自语的模样，否则心目中对半圣的形象，真要完全颠覆。
足足过了许久，臧人才恢复了往常冷静，思考起了接下来的对策。
“视若无睹？”
“不可能！”
“牵涉进半圣、圣帝布局，已然招惹了因果，我断断不可能得以独善其身。”
“为今之计，只有主动踏入棋局……”
咔一下，臧人想到这，又握紧了拳头。
他已成半圣！
已经在这天地棋局之中，找到了不在纵横棋线上的隐晦一角，选择偏居一隅。
现下，却还要为了这档子破事，不得不重新踏入局中。
红尘因果，是非纷乱。
大道万千，纷繁复杂。
“入世简单出世难，功成出世不入世。千年万载只图圣，不若凡尘一俗人。”
这些话，没经历过的人听不进去，永远会走上自己经历一番的结果。
而经历过的人，还能够做到超脱，那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要再重走一遭的啊！
“半圣？”
区区半圣，外人眼中是天地至尊。
在臧人看来，半圣，也不过也只是威慑力足一点的棋子罢了。
他无法苟同天下间任何势力的做法，哪怕是圣神殿堂，但其敌对势力“圣奴”，有一句话却说得很好。
“不成圣，终为奴！”
这“圣”，可绝不仅仅只是半圣，而是圣帝起步。
臧人毕竟半圣，也不会像寻常人等一般，开始怨天尤人，甚至会偏激到想要将自己的传承人招来，一一斩了。
他放下过去，开始思考未来。
“两条路……”
“圣神殿堂，圣奴。”
“我，要如何抉择？”
修炼居所只有一扇窗，臧人沉默着望向了窗外，这一刻像极了一个无助的孤寡老人。
窗外世界一派祥和，有蓝天、江河、大地，有鸟雀、走兽、行人……
臧人双手扒着窗沿，无言的望着外面世界，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满眼的生动世界，在他眼里却寻觅不到半个“真”字，他足足站了三天三夜，将日出日落翻来覆去找了个三番，然后才苦涩的从尘封的记忆深处中，重归拿出成圣之后，那个被自己刻意封存起来了的答案。
“答案……”
臧人手指敲着窗沿，忽然动作停住，翻掌自望，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助叹息。
这不是窗沿。
这是框住了半圣数百年时光的凡俗枷锁，它叫“囚笼”。
……
南域。
作为大陆五域中最为混乱、也最难管辖的一域，南域素有不雅的“罪土”之称。
在这里，藏了太多被誉为杀手圣殿的“三炷香”组织中，悬赏的顶级通缉犯。
死徒、恶(wu4)人、颓然尸……
这三种等级的通缉犯，几乎是每个炼灵师的噩梦。
而一旦上了“三炷香”的悬赏，这三类人，只有两条去路。
一，死浮屠之城，十字街角。
二，逃亡南域，死生有命，成败在天。
在南域，最为出名的，便是各大以“旁门左道”术法通神，成立世家、宗派的太虚、半圣势力。
戌月灰宫、黑心果族等，尽皆如此。
南域炼灵师都非正统。
在这地方玩正统，你只会被别人玩死。
于这罪土之上，你甚至能找到野生的天机术士，依靠自身理解，硬生生将天机术，练就成一番邪门歪道，但却妙可破万法的能力者们。
但这些都是杂谈。
除却以上邪门歪道的势力，南域还有一个稍显正常的情报组织，十分出名。
在这混乱之地，要靠收集情报、卖情报来杀出生天，那真可谓是艰难险阻、万重困苦。
但这个势力，却破天荒的，于数十年前便在南域站稳了跟脚。
发展至今，已成了南域诸多恶徒，愿意交付出自己为数不多信任的唯一组织。
——半月居！
……
半月居位于秘境半月湾。
半月湾算是一处异地，原先是一方异次元空间，后和大陆交融，成了圣神大陆这一片土地之上，额外多出来的一小块空间。
在这里，有属于自己的天地规则。
半圣不得插手入内，否则会招致半月湾板块，完全崩溃。
因而许多斩道、太虚的通缉犯，可以肆无忌惮的流连此地，享受高级别实力带来的美妙权势、地位，只要你能付出半月居想要的情报。
“俗世多纷扰，不若半月湾。外界死一人，半月死光光。”
这话在死徒圈流传甚广。
言下之意，不外乎就是在外面，如若半圣要抓你，你必死无疑；而在半月湾，只要半圣出手，半月湾碎灭，大家一齐同你陪葬。
但半月湾也是有平民百姓的。
半圣不可能为了抓你一个死徒通缉犯，一并终结掉所有凡人的生命。
可只要半圣不出手。
半月居，便可护你一生平安。
“半月湾，美妙滴很呐~”这是死徒们在茶余饭饱后，搂着娇俏娘子们，不约而同会发出的感慨。
……
此时。
南域唯一秩序之地，半月湾某一处三重的“花草阁”之内，一手缔造了“半月居”这一情报组织的两大首领，正醉卧于第三层的莺莺雀雀之中。
黑夜子，白夜子。
两个能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外人以为半月居的两大首领，尽皆是穷凶极恶、膀大腰粗的丑陋汉子。
实则不然。
这是两个极为曼妙的女子。
她们五官精致，宛若世间最完美的玉雕，身段惹火妖娆，仅仅覆以薄薄轻纱作为遮掩，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都有着勾人心弦的摄魄力。
俩人长得一模一样。
面容一致，身高一致，魔鬼身材同样如出一辙。
唯一能用来鉴别二人身份的，便是其衣服、头发颜色。
如其名一般。
黑夜子，黑发，一般身披黑纱。
白夜子，白发，终年白裳轻罩。
二人都是绝色美女。
她们所在的“花草阁”却明文规定，出入者不看修为，只看容貌、身段，且性别必须为女。
能进“花草阁”的标准，只有一项——入选半月居评选的“大陆绝色榜”者。
绝色榜，只列大陆前百的绝色美女。
这个榜单的情报，不知从何处搜集而成。
榜上之人，有的甚至举世都难以寻觅到其踪迹，不知是否已经被人找到，金屋藏娇了。
但公信力十足！
比如……
绝色榜二十四，饶妖妖（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背似美玉，第一剑女）。
绝色榜七，鱼知温（少女初长成，花开风自知，他日声名动，星瞳惹人痴）。
每一个上榜者，都有其入选评语。
有的评语会十分规整，稍稍概括一下上榜者的容貌、身段。
但有的，评语仅仅只是寥寥几句介绍。
比如……
绝色榜三，香姨（杀破红尘战鬼关也要救回来的人间绝色）。
绝色榜一，月宫奴（第八剑仙的女人）。
这份榜单，就是因为有了前三，显得公信力太足。
五域恶徒，尽皆认可。
每个人都恨不得找到绝色榜上的其中一个娘子，娶之为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外如是。
而此时，“花草阁”三层之内，便有十三名绝色女子，或煮酒、或插花、或吟诗作赋、或载歌载舞……
莺莺燕燕之间，黑夜子、白夜子便这般醉卧其中，赏心悦目，饱享眼福。
突然。
白夜子手腕上的玉镯一动，她漫不经心的撇了一眼，却惊坐而起，猛地转眸望向一侧气质清冷一些的黑夜子，惊讶道：
“说书来信！”

第849章 过尽征鸿，一路相安
花草阁十三绝色，个个尽知平时半月居主事人，乃性情活泼、跳脱一点的白夜子。
每逢有事，基本上只靠白夜子一人，便可直接解决。
但实际上，哪怕是白夜子，平日里称呼黑夜子的时候，也要叫上一声“姐姐”。
因而十三绝色都知道。
这花草阁的真正幕后之人，其实乃是黑夜子。
黑夜子气质清冷，即便十三绝色常年出入花草阁，都听不到几句这真正大阁主说过的话。
但此刻，白夜子一句“说书来信”。
黑夜子本来慵懒于吊床之上，这会儿却猛的惊立而起。
“退下。”
她一挥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动作。
白夜子同样起身，视线环顾，青葱玉指划过众人，笑道：“姐姐既已经说了退下，你们便先行离开吧。”
十三绝色微微一滞，左右对视一眼，之后连忙躬身告退。
她们从未遇过这般情况。
几年来，第一次两大阁主直接支开了她们所有人。
一般便是天大的事，两大阁主都会至少留下一二人服侍左右，因而十三绝色，这几年来已经听了太多天大情报。
她们脑子里所知道的东西，放到外界，能引起莫大轰动。
而这，也完全将她们十三人，跟半月居死死捆绑在了一起。
失去两大阁主，仅凭她们一身羸弱修为，甚至根本无法在半月湾生存下去，因而十三绝色，从未有过背叛的念头。
但此时……
“什么事情，能将黑夜子阁主都惊动？”十三绝色离开之时，还在小声交流。
“奴家也还是第一次看到，黑夜子阁主有了表情，她真的，好好看哇……”有人眸中闪着星星，在这地方终日见不到男人，她们也学会了欣赏美色。
“也就是绝色榜，两大阁主并没有将她们自己列到其上，否则，绝对是前十的标准，不管是脸蛋、还是身段。”
“嗯呢，这点我赞同。”
“哎，你们似乎跑偏了，我们应该讨论的，不是白夜子阁主那一句话吗？说书来信……”有资历较浅的姑娘开口。
“嘘！”
这回十三绝色中都被惊到了，捧着胸口示意噤声：“既然黑夜子阁主都让我们走了，那这事情就是不能讨论的，你来得晚，要懂规矩。”
先前发言的女子神色微凛，也不敢妄议了。
十三绝色齐齐噤声，一个个莲步加快，逃也似的离开了花草阁，生怕走慢了，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信息。
而这一次，白夜子显然对来讯十分重视。
人一离开，她将十多年未曾开启的花草阁防护灵阵，直接打开。
而后，一偏头，请示一般唤了一句：“姐姐？”
黑夜子臻首一点，表情淡漠：“看吧，看看说书想要讲些什么，他轻易不可能同你联系的，这次，只可能是大哥要启用我们了。”
白夜子想到大哥，神情稍显激动：“这么多年了，大哥总算想起我们了，再不联系，我还真以为大哥把我俩都给忘了。”
她边说着，边将玉镯从手上取下，放到了桌台上。
而后，灵元注入，印决一捏，镯子上一道灵光闪烁。
其上，出现了一个人头。
“两位妹妹，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吗~”说书人偏着脑袋，笑意岑岑。
白夜子腮帮子一鼓，手叉腰，气势汹汹的指着光幕，喝道：“你还能想到跟我们联系？！这么些年，连一句安否的讯息都没有传过来，我还以为，你们将我跟姐姐都给遗忘了！”
说书人讪讪一笑：“这不是哥哥说了，非大事不可打搅你们吗？”
白夜子气怒未消，还想说话，却被一侧的黑夜子拉住了。
“你似乎，还忘了些什么？”黑夜子神情冷漠，望着光幕上的男子。
说书人怔了一下，才想起来什么，道：“你不说人家还真给忘了，几十年没有联系，好在你提醒，人家想想，怎么说的来着，那句话……”
“三息时间。”黑夜子美眸一敛，有了肃杀之意。
这下白夜子也冷静了下来，神情一凛，同样漠然相待。
说书人见状，嘴一撇，道：“你俩可真不近人情，好歹也叫人家一声姐姐先吧，招呼都不打……”
“三。”黑夜子开始倒数。
“好好好！”
说书人连忙摆手，知道对方搞了这么多年情报，估计也是有了职业病。
他神态突然严肃下来，郑重说道：“燕辞南去，聚散无常，过尽征鸿，一路相安！”
一句话，花草阁瞬间沉寂下来。
黑夜子眉眼变得柔和。
白夜子眼眶瞬间湿润，眉眼一弯，豆大的泪珠便滴淌而下。
这一句话，是圣奴九座在最后一宴上，八尊谙的散席之语。
此之一句过后，圣奴九座各奔东西，有的去了西域、北域、南域，有的去了七断禁，有的连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大家各自扛着自己的肩上的担子负重前行，只为了最终目标实现时，那一刹那的辉煌。
可是，这一条道路上的艰辛，外人根本无法理解。
几十年时间，除却往来任务有相交的，其负责人可以浅浅的碰上一面。
圣奴九座中的绝大多数人，甚至不曾见过彼此一面，听过哪怕一言。
黑夜子、白夜子，便是如此。
她二人为双胞胎，同列圣奴第八座，明明是最小的两个妹妹，担任的却是艰苦至极的情报工作。
而这份工作的性质，更加决定了她们不可能和外界有很多往来。
自然，和圣奴九座的其他人，基本上像是断了联系一样。
而今听到说书人如此郑重的一言，她们像是许久不曾归家的游子，得到了亲人们几十年来的第一封问候书信。
沉甸甸的暖意……
这一句话的份量，这一言所带来的温暖，是数十年来，整个花草阁莺莺雀雀的热闹景象全部加起来，都无法媲美的。
“一路相安……”白夜子泪洒满面，颤抖着声音回应着。
“一路相安。”黑夜子也沉默了许久，才压下心头澎湃，重重答复。
说书人在光幕那一边，默然低下了头，轻声道：“辛苦两位妹妹了。”
“哇”的一声，白夜子收不住情绪，像是个小女孩一般，委屈得哭出了声。
黑夜子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神情恢复了恬淡，再问道：“说书人，你怎么证明，你不是被别人夺舍、操控了？”
说书人一怔，纷繁情感转瞬不见，哭笑不得道：“小黑子啊小黑子，你怎么还是这么冷漠？你妹妹都哭成这个样子了，你还不忘质疑人家一番？你变了！你以前……呃，你好像没变过！”
黑夜子无动于衷，只面色肃然的望着他。
说书人叹息一下，道：“人家的本体，现在和哥哥在一起呢，刚入的虚空岛。此次传讯，是哥哥耗费了大代价传到人家分身这边来的，你们半月居弄了那么多年情报，总不至于察觉不到现在东天王城的动静吧？”
黑夜子自然知晓东域东天王城的情况。
可以说，八尊谙在哪，她们半月居工作的重点，就在那一域。
而当说书人说出那句暗语的时候，其实她已经相信了身份，多问一句，不过是多确定一番罢了。
“说吧，大哥有什么任务么，几十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启用半月居。”黑夜子道。
说书人面色沉凝了起来：“纠正一下，不是启用半月居，是启用‘你们’。”
“我们？”黑夜子一怔。
这时白夜子也从失控的情绪之中恢复了过来，知晓正事要紧，不敢打断对面。
“对的，就是‘你们’！”
说书人重重一点头，道：“圣奴徐小受，相信他的情报，就不用人家过多介绍了，目前，他已经是哥哥指定的接班人了，但现下遇到了一点情况，需要你们去协助解决一下。”
黑夜子、白夜子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哪怕她们搜集了那么多年的情报，知晓大哥暗中尝试着去培养很多的接班人。
但就像那怪老头一样，二人都很难找到接班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也只知道圣奴年轻一代中，只有一个泪双行，是有可能接下大哥旗子的。
而今，说书人带来的消息，竟说接下来圣奴的扛旗者，不是泪双行，而是徐小受！
“那个刚冒头不久的徐小受？”白夜子惊讶出声，“他不是怪老头的徒弟？他们怎么会选择同一个接班人，他们……不早决裂了吗？”
黑夜子回眸一嗔。
白夜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立马缩头。
说书人看到这一幕笑了：“确实是决裂了，但也确实，他们明明都道不同不相为谋了，却还是不约而同选择了同一个人，你们也能想象到了吧，这个小哥哥，他有多么优秀。”
小哥哥……
白夜子表情古怪了起来：“你和他接触过了？”
圣奴九座的情报，半月居大部分都有掌握。
但独独说书人的动向，她们二人并不清楚。
因为说书人的身外化身太神出鬼没了，经常五域到处搞事情，动静有的看起来大，但毫无厘头。
费那么大劲去搜集说书人的情报，有时候只会得到和圣神殿堂同一个结果：被气死！
因而前几年尽力过后，半月居就不管说书人的死活了。
黑白夜子，各自都被气过好多回。
说书人在光幕中笑吟吟点头，说道：“接触自然是接触过的，这个人十分有趣，你们今后应该也能见上面，时间……很快！他从东域杀到南域，你们需要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他的成长，实在是太快了！”
黑白夜子相视点头。
徐小受的成长速度确实是快。
但五域上，以比之还要恐怖的成长速度、还要怪异的成长方式起来的天才，太多了。
八尊谙、岑乔夫……
不说其他，单单圣奴之中，基本上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不比徐小受差。
说书人不提这一嘴，她们真不怎么把徐小受放在心上。
最多最多，只会因为这个人是怪老头的徒弟，多留意一眼。
“所以，何事？”黑夜子扯回到了正题。
说书人正了正色，道：“徐小受目前化身其他身份，进了云仑山脉，参加王城试炼，现在他惹到了一个半圣，需要你们去解决一下。”
这话说得轻巧，花草阁内却异口同声，响起来惊叫。
“半圣？！”
不止白夜子被吓到，连黑夜子都瞪大了眸子，有些不可置信。
区区一个宗师，惹到了半圣？
什么鬼？！
“你们没有听错，就是半圣。”说书人补充道，“那个人身在南域，目前我们自己人里还抽得动身，也离得最近的，就你们俩了，否则哥哥也不会想起你们来……”
“嗯？”白夜子柳眉一竖。
“呃，口误、口误！”说书人立即反应过来，“哥哥还是想你们的，我们回到正题吧……黑心果族。”
“臧……”白夜子只下意识说了一个字，便立马刹口，掩住了红唇，一脸无辜的表情。
黑夜子忍不住又转眸剐了她一眼。
这么多年锻炼过来，明明都是外人眼中的大首领了，怎的一遇到自家人，又成了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小白你要慎言呐！”说书人也吓了一跳，但没有计较，道：“这一趟，哥哥的任务是，你们要亲自出动……要么，将人拉到圣奴这边的阵营过来，要么，将那家伙给斩了。”
“斩了？”白夜子听得眉头狂跳，“就凭我们两个？你疯了！”
“没疯。”说书人笑了笑，说道：“带上当年哥哥给你们的那一枚‘八字令’，威胁、恐吓，什么手段都可以，甚至，你们直接就可以假装你们背后有个圣帝，反正黑心果族那家伙不敢乱来的，他成就半圣的时间太短，才几百年，底蕴也不足，哥哥提前和他碰过一碰了，他知晓轻重。”
“假装圣帝？”白夜子无语了。
这是什么狗屁方法，怎么可能行得通？
说书人在光幕里看到这一幕，当即叹息了起来。
“你们应该提前和徐小受见一面的，见过之后，你们就不会这么想了。”
“想当初，人家和哥哥第一次了解到他的计划，也是跟你们一个表情，但现在……”
说书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古怪的事情，无奈的一吐气，唉声道：“再过几年，说不得这大陆北域，莫名其妙的，真要多出来一个半圣世家了，家主，就叫徐小受。”
黑夜子：“……”
白夜子：“……”
二人齐齐无声了，根本不晓得说书人在讲什么。
天上第一楼的事情，她们远在南域，也没有过多关注。
至于徐小受……
说书人要是不提，这样一个年轻的小辈，连之后能否成长得起来，都是两说，谁会放在心上？
这二者之间的关联，连饶妖妖都没找出来。
本就不甚在意的半月居，也不可能提前知道关系。
但现在，亲耳听到说书人对那徐小受的评价，二人都觉得，是时候该重视一下那个小家伙了。
假装圣帝？
这一荒唐想法，莫不成真是那徐小受提出来的，还实践成功了？
说书人交代完事情，并没有多聊，直接挂了，留下黑白夜子，拿到这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之后，面面相觑。
“谁来假装圣帝，去恐吓真半圣？”白夜子撅了噘嘴，眨巴着眼，示意道：“你来？”
黑夜子神色一冷：“你觉得可能么？”
白夜子捂嘴偷笑：“可能啊，你这么高冷，也没有在外界露面过，说不定可以成功。”
“一巴掌拍死你！”黑夜子高高举手，而后轻轻放下，只剐了一眼这个妹妹，叹息一声。
“找人将徐小受的情报送上来吧，我们先研究一下成功案例，再决定如何出手。”
“假装圣帝？”
“这说书的，该不会真的被夺舍了吧……”

第850章 本少要你死，神仙来了，你也活不成！
东域。
云仑山脉。
对着面前这破蜘蛛怪物施展了一式“灵魂读取”，徐小受感觉时间足足延迟了有一个世纪！
面圣后遗症所带来的剧烈头疼，在体内各种意志被唤醒的瞬间，舒缓了不少。
脑海中，来自桑老遗留下的圣血轻轻一动，似乎就要绽放力量，帮助他彻底扛过这一击。
但徐小受立马压制了圣血异动。
他知道，现在不是动用圣血的时候。
云仑山脉之间，连王座级别的力量都不容许出现，他动用圣力，只会招致更加可怕的后果。
强行终结“灵魂读取”。
面前黑心母蛊俨然被读得意志涣散，高扑而来的身形完全失控，直直往脸上砸来。
危机当头，徐小受却连一步迈出都做不到。
他一咬舌尖，借助痛楚带来的一点肌体反应，手指微微一动。
“咫界力场！”
嗡一声颤响，虚空气浪扩张，领域展开。
场外的观战人员，还在好奇为何交战双方突然同时失去意识，便见那直直往徐少方向砸去的黑心母蛊，像是撞到了什么一般。
“铿铿铿——”
尖锐鸣声响起，有如无数利剑开始切割。
黑心母蛊那坚硬外壳，在徐小受一丈开外，啪一下贴着领域空无外壁成了弧形，而后外壳上方，伴着响声出现无数剑痕。
剑痕极深。
可经过半圣点化后的黑心母蛊，显然防御力超绝，竟然硬扛着咫界力场的领域范围，缓慢往里头推进。
“这也太硬了吧！”
徐小受看得头都大了。
偏偏他在“灵魂读取”过程中，精神遭受重创，根本没法施展其他招式，只能眼睁睁望着黑心母蛊一步步往自身方向，不断逼近。
“铿铿铿……”
刺耳的剑鸣声响彻了整片虚空，所有人翘首相望，一个个面色惊诧。
黑心母蛊失控，他们能预想到，这应该是徐少做了什么。
但徐少那一式，必然遭受到了不知名的反击，导致自身受创。
可是，此刻从受创了的徐少身上展露出来的，类似于领域一般的能力，又是什么？
众人见不到“咫界力场”范围内透明的“锋利之光”。
可当有外物的进入这一方领域时，只观黑心母蛊身上越来越密的剑痕，他们便能推测出来点什么。
“被动型触发型的……领域技？”
“他才，宗师吧？！”
众人惊叹。
徐少的底牌太多了。
一开始，见到双方都失控，就连场外的姜闲，都闪过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可现下见到即便是陷入此般艰险境地，徐少还有反击余地时，他彻底乖了，不敢轻举妄动。
“寂——”
被高频剑光疯狂切割的黑心母蛊，似乎也因为疼痛恢复了丁点意识。
在那一对绿油油目光重新有了焦点的瞬间，身上爆开的剧烈痛楚，不由得让黑心母蛊掀起惊天嘶鸣。
这一声叫得徐小受耳膜都要炸裂。
因为，此刻的黑心母蛊，已经距离他面庞，不足一掌之距！
“切不开了……”
徐小受瞬间从黑心母蛊身上的伤势推断出，如若再给他一些时间，“咫界力场”能将这怪物切成粉末。
可现下，太迟了！
黑心母蛊又恢复了意识，必然不可能再容他继续维持领域下去。
只要它扛着痛楚一个发力，徐小受感觉自己一身被动技，都扛不住黑心母蛊接下来的爆发伤害。
“灵魂读取”过程中，他虽然不曾见到半圣臧人点化这怪物的过程。
但也知晓，这怪物和朵儿一同经过半圣精心准备的洗礼之后，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恐怖底牌。
说不得，有着类似于吞噬圣血后的未知爆发伤害。
“寂！”
黑心母蛊在恢复意识后，第二次爆开的唳鸣声中，已经有了浓重的杀意。
此时，它已经清楚知道，面前这个人类对它做了什么。
这等蝼蚁，竟敢伤害自己的宝体，还窃取自身灵魂记忆。
死不足惜！
于是，场外观众眼睁睁看着即将骑到徐少头上的黑心母蛊，在那滞晦领域中，艰难而又坚决的，高高扬起了它的腿刀。
腿刀之上，竟然隐隐氤开了圣力波动！
“小心！”
“徐少！”
“徐小……少小心！”
萧晚风等人，一瞬间寒气直冒，腾一下就想出手。
苏浅浅拔剑。
木子汐准备开眼。
后方本在看戏的辛咕咕、柳长青等，则是完全没想到小小一头怪物，能将徐少逼至这般境地，一时间就算想要帮忙，都有些为时已晚。
间不容发之际，徐小受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彼时觉醒“咫界力场”时的试验。
这一觉醒技，是可以变幻形状的！
刹那间，在黑心母蛊腿刀下劈的一瞬，徐小受心念一动，“咫界力场”骤然变窄、竖起，像极了一口凭空立起的无影剑。
方圆一丈的“咫界力场”，饱满充斥着的“锋利之光”……
在一瞬间被压成一道竖线，其间凝聚出来的切割力究竟有多恐怖，用脚趾头想想便知！
众人只见那一开始像是迟延动作一般的黑心母蛊，突然间，变得迅若奔雷！
它一记腿刀下劈，骤然加速之后，连木子汐都没能反应过来。
可是！
本就被“咫界力场”切割得遍体鳞伤的黑心母蛊，根本扛不住徐小受变式之后的一记被动防御了。
“嗤~”
只闻一声微响，黑心母蛊前腿在临面时候被切割开。
前半部分贴着徐小受的头皮飞去。
而连着身体的那一截，在黑心母蛊本体惊愕的眼前掠过，却连徐小受的鼻尖，都没能碰到。
“死吧……”徐小受嘴唇蠕动，终于吐出了虚弱的两个字。
他目光淡漠，注视着控不住惯性的黑心母蛊，整个身体顺着腿刀下劈之势，直直往无影剑版“咫界力场”撞来。
“寂！！！”
黑心母蛊虽看不见无影剑，但似乎也意识到了身子失控的风险。
在关键时刻，它竟然强行止住了去势，几条左腿往虚空一蹬，身子竟开始侧移！
“呵。”徐小受讥笑一声。
他的觉醒技，从来都不止如此。
“本少要你死，神仙来了，你也活不成！”
目光一移。
“咫界力场”无影剑顺着黑心母蛊侧移的方向，凌空一划。
——切割！
“嗤~”
又一声微响。
那坚不可分的黑心母蛊外壳，在这一条无形的剑线滑过的一刹，直接被分成两半。
“哗！”
场外爆开一阵喧声。
众人能看见的，俨然只是黑心母蛊在腿刀被分之后，身子即便侧移，也难逃身首两半的命运。
“这，又是什么能力？”
所有人惊畏。
徐少分明连动都不能动，仅仅两眼，只两句话，勇猛如神的黑心母蛊，没了？
侧移被分的黑心母蛊，一半身躯高高扬起，一半往徐小受身上撞来。
然而嘭一声响过后，哪怕此刻徐小受精神状态虚弱，肉身依靠“韧性”，愣是纹丝不动。
那撞到身上的一半黑心母蛊，嗤一下又被无影剑割开，看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消失吧！”
徐小受知道此刻无数人看着自己。
不止现场，冥冥之中那一道永远存在于九天之上的目光，肯定也盯着自己。
所以他既然暴露了额外的能力，那断断不可能留着黑心母蛊的尸体，去给别人研究。
当下，“咫界力场”再一扩张。
失去意念控制，残留几块分尸的黑心母蛊，再也扛不住这般切割力道，直接被无形领域斩成了粉末。
黑色的甲壳粉、墨绿色的血沫、肉眼难察的毛发碎片……
徐小受在漫天抛洒开来的残骸粉末中抬首，像是浴血的魔神睁开了眸，那一瞬间压制不住的杀气，镇得全场人等，瑟瑟发抖。
“大魔王！”
“这才是真正的大魔王，徐大魔王！”
“徐帮主万岁！”
“徐帮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徐帮帮众在荣大浩的带头下，肆意狂欢，疯狂庆祝。
木子汐、苏浅浅、辛咕咕、柳长青等，也同样惊魂未定的落身到了徐小受身前，关切开口：“徐少？”
所有人都在担心徐小受身体是否有恙。
毕竟，朵儿作为半圣传人的最终底牌，黑心果族一脉母蛊的特殊能力，现场真正切身体验过的，只有徐少一人。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他本人知晓。
“本少无事。”
徐小受微微一笑，感受着体内“转化”带来的特殊效果。
此刻，他面圣后导致的精神方面的虚弱，已经快被肉体各项饱满的能力，给转化、恢复到正常水平了。
黑心母蛊可能还有更多的底牌。
可是“灵魂读取”过后，这怪物连意识都没能完全清醒，便被斩了。
他徐小受，能有多大的亏损？
“先不谈这些……”
徐小受转眸望向朵儿。
胸膛处原先被破开一个大窟窿的朵儿，不知何时，已经被不知名力量给修复了，此刻陷入了熟睡状态中。
她恐怕还不知道，自己仅仅招惹了一下同为半圣传人的徐少，不过几招后，连养了一生的黑心母蛊，都被斩了。
“这小姑娘，要不就我给宰了吧？”辛咕咕问着。
他感觉徐小受这一战过后，身体损伤或许不大，但精神、灵魂方面，恐怕是遭到了重创，因而想给徐小受出出气。
“急什么？”
徐小受几句话的功夫，精气神已经快要恢复完美了，他一步步往前，转头一笑：“人家积分还在玉佩里呢，你要将她送走？”
“呃……”辛咕咕是万万没想到，都什么时候了，徐小受还惦记这点积分。
他眼睁睁望着这徐大魔王走过去，在那熟睡的姑娘身上上下其手，而后摸出了试炼玉佩，直接三划。
朵儿化作星斑，当场出局。
“嘶！”
见到这一幕的场外人齐齐打了个哆嗦，特别是姜闲身后的那一小批。
一个半圣传人，就这样，没了？
“太可怕了，这个徐少，根本就不是普通宗师的水准，在这云仑山脉，他要谁死，谁就得死吧？”
有人偷偷打量了姜闲几眼，寻思着如若是姜少，能否和徐少对上两招。
但瞬间，众人放弃了希冀。
徐少太恐怖了。
别人身上临死才可能暴露出来的底牌，放到这家伙身上，跟不要钱似的。
随便一出手，都是极为诡异的手段。
而偏偏，无论是怎么出手，他都一副风轻云淡，仿若消耗不大的模样。
瞧瞧……
这才片刻功夫。
方才面色煞白如纸的徐大魔王，此时气息匀称，脸色红润极了。
这要说出去，人家方才经历了一场惊天大战，谁信？
鬼才信！
“徐少，喏，这是空间源石，还是放你身上保险一点。”萧晚风从苏浅浅手里要回了空间源石，将之递给徐小受。
徐小受扫了小姑娘一眼，神情淡漠，接过源石，说道：“本少会记得你对萧晚风的恩情的，记住……”
“有事找我，不论何时！”
这话说得坚决，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徐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苏浅浅却听出了另一番味道。
她知道这就是小兽哥哥，这就是他的风格，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从天桑城、到白窟、到东天王城、到如今的云仑山脉……
这个人，看似变了，其实根本没变过！
“我会的。”她轻轻点头，声若蚊蝇。
徐小受含笑转眸，目光凝向了极远方的山头。
那里。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他能察觉得到，有一双目光，注视着自己。
“会是谁？”
徐小受瞧了眼信息栏。
信息栏一直都是有这两条信息存在的。
“受到偷窥，被动值，+1。”
“受到注视，被动值，+1。”
而远方那一处山头，在感悟过空间规则后，徐小受能清楚知道，那方向的空间，被人修改过。
可是，空间属性，这大陆不是极为罕见么？
云仑山脉之中，来了一个？
偷渡者？
亦或者，是和自己一样的，年轻人？
徐小受第一时间想到了叶小天，但他觉得院长大人根本没理由来云仑山脉，当即便否决了。
一眼过后。
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消失。
而远方山头的空间，也恢复到了常态。
徐小受知道对方走了，没有争夺空间源石的打算。
他一直不曾感受到敌意，便觉得那地方，要么立着一个高手，能完美收敛所有气息，要么，是自己人。
八尊谙的后手太多了。
徐小受猜想，或许，这人也是同那日王城夜战过后，岑乔夫暗中保护自己一般，是八尊谙的后手准备。
毕竟，那个传说中的第八剑仙啊……太精明了！
一想到自己面圣之后，体内爆开的多重意念，徐小受便知道，这片天地中，自己真的只需要搞好眼前事就行了。
那些搞不定的，必然是敌对的掌棋者出手了。
而掌棋者之间的事情，交由掌棋者去解决即可。
自己的身体，充其量就只能算是一个小小棋盘，毕竟，它才刚经历过一次半圣级别的争锋相对！
“下一步……”
挥退所有人，徐小受目光迎上了等待许久的姜闲，唇角一掀，笑道：“是姜少呀，好久不见。”

第851章 杀人诛心，徐大魔王！
姜闲平静望着徐少走到面前，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日多金商行前的对峙。
说实话，他无法想象，如此一个吊儿郎当之辈，怎能匹配上他这一身卓绝修为。
无论是剑道、肉身、炼丹、灵阵……
徐少身上的种种，都和他这个年纪，太不匹配。
此刻姜闲也明白了，天底下不可能有任何一个纨绔，会同时精通如此多道。
徐少看着总是哗众取宠，但这只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的。
天知道，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背后，这个人甚至不知道为了如今这般成就，付出过多少血与汗。
还有，鬼兽……
三厌瞳目还在的时候，姜闲曾对荣大浩施展过“转意孔”。
他清楚知道，徐少是和鬼兽有勾结的。
这个人，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应该遵照本心，连派人过去试探一番，都不能去做。
“好久不见。”
沉默良久，姜闲也只扯了一下嘴角，说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他暗中观瞧过战场，那个鬼兽寄体的姑娘，并不在现场。
兴许人家已经和徐少分道扬镳。
兴许，只是双方还未曾集合。
但无论如何，现场见证过徐少的战斗力之后，姜闲已经不打算招惹对方了。
毕竟，这可是连黑心母蛊都能斩灭的人。
外人不知晓黑心母蛊对黑心果族族人的重要性，姜闲同为半圣传人，可是一清二楚。
他知道，徐少应该也知道斩灭黑心母蛊的后果。
可是，人家依旧义无反顾斩了。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徐少，根本不怕半圣臧人的报复！
徐小受笑呵呵来到姜闲前方，上下打量了几眼，便是啧啧说道：“说来也巧，那日和姜少于多金商行前一番不算愉快的交流，过后，本少的天上第一楼，便遭遇了刺客夜袭。”
“哦？”
姜闲眸子一敛，轻咦一声，不动声色。
内心中，却是开始泛起了涟漪。
这徐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他根本不准备给自己台阶下，要秋后算账了？
“什么刺客，与我有关？”姜闲面色如常道。
“和你有没有关，本少就不知道了。”徐小受耸耸肩，像是个没事人一般，笑着说话，“但那两个人夜袭被捕后，扛不住审讯，也许是栽赃吧，他们竟说，真实身份乃是你姜氏族人！”
姜闲依然平静，身上连半点小动作都不曾出现。
或许换在前些时候，徐少这么和他说话，他怎么着也得硬钢一下。
毕竟，同为半圣传人，人家已经骑到头上来，就差脱裤子撒尿了，如何能忍？
可是！
朵儿三振出局的画面历历在目，黑心母蛊粉身碎骨的景象，也还不曾消散。
姜闲知晓徐少在逼他动手，又怎么可能着道？
“类似栽赃嫁祸之事，相信以徐少聪颖之资，如何会看不出来？”姜闲微微一笑，“说起来，徐少看着行为举止怪异，却能在宗师之境，有这般战力，背后，一定付出了不少吧？”
他不可能让徐少左右局势，开始尝试反击。
“付出倒也没多少，就是比别人多睡几觉罢了。”
徐小受如实说着，言罢却再将话题扯了回来：“姜少就不想知道，那俩冒充你姜氏族人的刺客的下场？”
姜闲古井不波，道：“半圣传人给我带来的危险已经很多了，我并没有这份闲心，关注太多的闲暇杂事……对了，徐少怎么有兴趣，给我讲这些小事？”
“这可不是小事！”
徐小受动容道：“他们诬陷你呀，同为半圣传人，本少不得帮你教训一下？”
姜闲沉默，心头却猛的一揪。
徐小受露出皎白牙齿，咧嘴一笑。
“那些人其实也挺硬的，审讯过后，一死一残，但无论死没死，该说的，他们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被迫说了。”
“死的那个，本少已经帮忙葬了，落红都有情，天上第一楼庭院里的花花草草们，也确实需要王座刺客这等高级肥料。”
“而残的那个……”
徐小受突然一前，直勾勾盯着姜闲半晌，似乎要从对方面容上，瞧出些什么仇恨之色。
但无果。
他无所谓耸肩，一摊手道：“残的那个，目前还在本少的天上第一楼，如若是姜少记错了，实际上你有派来刺客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本少，付出一点代价，便能将人领回去。”
绕是姜闲心性不错，这一刻也恨不得一拳轰出，将面前这张面目可憎的脸给打烂。
这家伙……
杀人就算了，还诛心！
这番话，不就是在说他姜闲办事，敢做不敢认，最后还怂到连自家人失败被捕后，承认都不敢，更想要抛却族人，以图苟活吗？
两大半圣传人交谈，周围人不敢靠近。
但无论是徐帮，还是姜闲的团队，此刻都围在不远处，听着双方你来我往的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所有人都知道。
徐少敢这么对姜闲说话，那刺客，十有八九就真是姜闲派去的。
然而，即便被逼到这等份上，姜少，还是不敢认领走他的族人么？
“想明白了么？”
徐小受歪头，手往后方一放，萧晚风便熟稔的将泡好了的茶递上。
他嘬了一口茶，感觉大战之后的疲惫，尽皆被涩香味给洗清。
可是云仑山脉的战事是了了。
山外的一些帐，还没算清。
徐小受已经不是小绵羊了，他早已养成了有仇必报的性子。
坐在家里被人偷袭的滋味永远都是不好受的，哪怕他准备周全，根本不怕别人偷袭。
自己能解决事情，是自己的事。
然而姜闲曾经派人暗杀过自己，甚至隐隐有掳走小师妹的意图。
这笔账，如何能放下？
他就是要逼姜闲到绝境。
他就是想看看，这家伙在明里暗里的夹击之下，能做到多少。
要么，姜闲认栽，付出代价，将天上第一楼的那悲催家伙给领回家去。
如若这般，姜闲同样要认下派出刺客暗杀半圣传人一事。
这事可大可小。
但至少，徐小受便是今后当着世人的面拿出来“三厌瞳目”，也有了斡旋余地。
甚至，他可以咬着这一口不放，从云仑山脉到试炼结束，扯着扯着，乃至将半圣姜氏都给整个拖下水。
要么，姜闲扛住压力，把姜泰、姜宇当做弃子给放掉。
若是如此，从客观层面，徐小受会高看这半圣传人一眼，毕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然而，在主观意识上，徐小受便已经瞧不上这人了。
毕竟，一个能将同伴……不，是族人！
一个能将有血缘关系的族人都给放弃掉的人，他纵是有铁血手段，成就也永远都有限。
从此之后，他身旁再无一真心人。
能独善其身已是厉害，不众叛亲离，便算是他很有本事了。
姜闲自然也知晓自身处境。
徐少三两几句话，将他逼到了两条绝路之上。
他本以为派人暗探天上第一楼无果之后，事情便已经了结了。
却不曾想，徐少会在这个时候，用此事来对自己发难。
姜氏团队所剩几十余人，这会儿个个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王城试炼此之一途，只能算是短暂结缘，姜闲给大家的福利，俨然很多。
可对比之下……
两大半圣传人，一个坐拥徐帮成百上千炼灵师拥趸；另一个，却连至亲血脉，都想着是否要放弃。
人比人死。
货比货扔。
不外如是！
姜闲思考片刻，终究没能走出徐小受的预料，找到属于他的第三条路。
他微笑着抬眸，讶声说道：“徐少这是怎么了，想对我发难，也不必如此吧，都说了，栽赃之事，屡见不鲜，何至于此，徐少需要用这般手段来对付我？”
此言一出，姜氏团队彻底心死。
虽然大家也晓得，徐少所言之事，不一定是真的，也许人家只是在攻心。
但对方这般证据凿凿，姜闲却不咸不淡，甚至连被逼到这般境地后，暴起发难都不敢。
在他姜闲选择第二条路的时候，境界上，俨然已经低了人家徐少，不止一筹。
徐小受半晌默不作声，只直直盯着姜闲。
姜闲毫不畏惧，目光迎上。
终于，徐小受笑了。
他伸出手，拍拍姜闲的肩膀，附耳低声道：“你会记得今天的，在你今后突破某一个境界关卡的时候，姜泰、姜宇，他们会去找你。”
言罢，他呵呵一笑，退后半步。
直至此，姜闲终于完全绷不住了，面色铁青，拳头“咔”一下攥紧。
诛心！
这是真的诛心！
原来徐少这般言论，打从一开始，便是不想要放过他姜闲。
无论是第一条路，还是第二条路，对方都已经算好了后续无数步，只要他姜闲有了选择，对方自然会有对策。
现下这般情况，便是徐少的诛心之举！
他直接将姜泰、姜宇上到了“心魔”的高度，想要影响他姜闲的炼灵之道。
或许真正心狠手辣之辈，根本不可能会被姜泰、姜宇一事影响。
可姜闲并不是啊！
他连选择都需要时间，怎么可能做到真正的拿得起、放得下？
事不关己的时候，姜闲可以淡然处之。
可当意识到，这事情真有可能在未来某一时刻，成为自己突破时候的桎梏，姜闲脸色当场拉胯了。
“你！”
“本少如何？”
徐小受凛然打断，竖起一根手指，直接点在姜闲的额心，微笑道：“记住，本少说的话，永远有用，什么时候你姜闲打算认下此事了，准备好礼物，去天上第一楼赔罪，换人。”
哗一下，场外直接沸腾了。
徐帮帮众毫不客气的嘲讽起来。
“哟，竟然是真事呀，我观方才姜少这么干脆，还以为真的是冒名顶替的‘刺客’呢，敢情这刺客，真姓姜？”
“激动了，激动了，你看他，屎尿一扯到自己身上，一听有心魔，就完全绷不住了，这脸色黑得，啧啧……诶，地上怎么有墨水，谁漏的？”
“他急了，他急了，他攥紧了拳头，准备放手一搏！”
“徐帮主威武，徐帮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场外上千号人，此起彼伏调笑着。
瞧这娴熟的嘲讽技巧，这接二连三、永不相盖的垃圾话，一定是经受过专门培训！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以前木帮主还没被迫退任的时候，徐帮用计坑完敌人后，帮众们瞧着木帮主一人吊起所有敌人，无事可做之时，便只能当个最强王者。
嘲讽普通炼灵师的爽度，可永远没有嘲讽一个半圣传人来得强烈！
呼声响得太过突然。
徐小受一时都被自家帮众们给惊到了。
他惊讶的眺了木子汐一眼。
小姑娘则捂着眼睛别过脸去，一副“不是我培养，是他们自己自发形成的”的表情。
嘲讽来得太关键了！
姜闲差一点真要完全绷不住，选择出手。
直到他感受到额前来自徐少那一指的雀跃剑意，才猛然想起了面前人的战斗力、木小攻疑似的“至生体”、徐少身边那尚未出现的鬼兽寄体……
忍住！
姜闲，忍住！
这一蹚浑水，你绝对不能蹚！
今天这徐少徐得噎给了你多少侮辱，他日，他就会遭到圣神殿堂多强的报复！
但前提，你不能被他扯进去……
姜闲心头暗忖着，深深一吸气，恢复了平静，道：“徐少，御下有方呐！”
徐小受听得出这话中的嘲讽之意，知晓姜闲在贬低他作为半圣传人，却带出了这么一帮腌臜泼才，他并不为然。
人不是他带出来的。
但嘲讽……
这不嘲讽得挺好的么？
对付你姜闲这种人，就应该这般嘲讽！
“姜少真是大度呀，这都能忍？”徐小受放下手指，望向了姜闲身后的团队，问道：“那么，连族人都可以放弃的话，本少再跟你要一个不相干之人，应该并不为过？”
姜闲一怔：“何为不相干之人？”
徐小受点开了试炼地图，其上，火系源石、空间源石、雷系源石的坐标，完全重叠。
“第三颗源石，就在此地，本少的人不可能偷拿，那么，仅可能是在你的人身上藏着了。”
“亦或者……”
徐小受笑吟吟望着姜闲：“在你身上？”
姜闲傻眼。
他有雷系源石的话，怎么可能还来蹚这浑水。
这不得趁着战斗终末，做个渔翁收取后利，何至于一开始，便勇往直前？
可是一点开试炼地图，三大源石坐标，确实重叠了。
姜闲惊愕的回头望向身后。
原来，自己人中，已经有了叛徒？
徐小受瞧着姜闲一副并不知情的模样，眉头也皱起来了。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掌控全场局势。
视线环顾一周。
徐小受放声言道：“出来吧，你应该也不想要本少一声令下，徐帮帮众齐齐给你搜身吧？”
一言出，满山寂。
少顷，姜闲身后，一个娇俏的小姑娘畏缩着头，战战兢兢走出来了。
“是、是在找这个吗？”
南宫瑾儿手捧源石上前，却连和徐小受视线接触都不敢。
她本想携雷系源石远道而来，搅一搅此地浑水。
不曾想，这云仑山脉竟然还能出现徐少这般神人，以一己之力，镇压全场。
搅浑水？
连半圣传人之一的朵儿姑娘都被搅没了，她南宫瑾儿，何德何能，敢继续搅浑水？
“你叫什么？”徐小受望向了来人。
“南宫瑾儿。”小姑娘畏怯极了，她根本打不过这徐大魔王，更连出手的意图都没有。
“这源石，你如何得到？”徐小受问。
“就、就石头缝里，它自己蹦出来的……”南宫瑾儿说这话的时候，脸红得都快滴血了，她自己都不敢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她也不敢说谎。
徐小受被搞蒙了。
本以为雷系源石，他还得带着一众人马再杀一番，没想到，这玩意会被眼前这傻憨憨的姑娘给得到了。
“幸运儿？”
“嗯、嗯呐。”
“你不是姜闲的人？”
“嗯、嗯呐。”
“那你跟本少走吧！”
徐小受大手一挥，直接将这姑娘送到了身后，手掌再凌空一抓，雷系源石飞回到掌心内。
“千里送源石，礼轻情意重。”
“王城试炼接下来的路程……本少，便保你了！”
南宫瑾儿呆呆抬眸，望着面前这个肆意张扬的男子，一时间，心头涌现强烈的安全感。
她嘴唇嗫嚅一下，终究还是憋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只能颤抖着声音点头。
“好、好呐。”
除夕快乐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顺意。
我继续忙去了，家里过年还有好多事要帮忙，今日无更，雾灯哈～
除夕快乐！

第852章 可以是零，也可以是百分百！
“哇嘎嘎~”
“饶仙女，俺来啦！”
九天之上，伴随着一道略显亢奋的声音，汪大锤的身影在饶妖妖身侧显现。
甫一出现，他便直勾勾盯着饶妖妖的美背，然后一脸垂涎中带着几分好奇的问道：“听说这次你砸了大手笔，连空间源石都送出去了，怎么样，钓到人了吗？”
饶妖妖盯着灵镜，一脸沉凝。
汪大锤转眸，一见她这般此表情，当即了然，嘿嘿笑道：“钓不到人不也挺正常的吗，哪条真正潜水的大鱼，会被你一颗石头轻易钓出来？”
顿了一下，他才贱兮兮又挤了挤眉眼，道：“所以说，你的空间源石，真打水漂了？”
饶妖妖不接他的话，手一划，属于叶小天的灵镜画面便出现：“谈正事，这个人，你认识吗？”
汪大锤凑前一瞧，结果只能看见灵镜画面中一个模糊的轮廓，他震惊了，“这能瞧出来啥？老子只能看出，这应该是个人！”
饶妖妖白眼一翻：“我要你看的是他的能力……另外这个人的形象，在这里。”
她纤指再一拨，叶小天于云仑山脉中漫无目漂浮着的画面出现。
“人肯定是经过了伪装，就算给你看，你能瞧出来个啥？”饶妖妖嗤笑着。
这回是真把汪大锤给难住了。
灵镜画面中那个白发矮个青年，他根本不认识。
不过……
“空间属性，还在道则感悟上有如此高的感悟，还是白发，身高还这么高，你给我的这个形象，不就只有一个人能匹配上？”汪大锤耸耸肩膀，侧眸过去，“圣宫，叶小天？”
饶妖妖一声讥讽：“真要这么简单，需要你来看？人家是偷渡！敢这么明目张胆？”
汪大锤当即就不乐意了。
“你只能给我看这些，我能得到这些结论已经不错了，空间源石呢？”
“你不是用空间源石钓鱼吗，肯定就是钓他了吧！”
“他出手的画面呢？只要有战斗画面，老子一定再给你分析一番！”
饶妖妖：“要是有战斗画面，我还需要你？”
汪大锤被噎到了：“那你去找宇灵滴那小子啊，通过属性辨认身份，可不是我体部的强项，你给的这个人，什么特殊体质都没有，我能看出个鸟来？”
饶妖妖被一番话激得有些气，但转念一想，汪大锤说的也没错。
空间源石钓不到人，是她的问题。
最后东西落到那徐少手上，依照徐少在云仑山脉中展现出来的战斗力，以及能和宇灵滴分庭抗礼的那些言论。
灵镜中，白发矮个青年既然不打算出手抢夺的话，这空间源石，真可能要被徐少给凭白夺走了。
饶妖妖也能理解。
云仑山脉本来就是小辈试炼，却冒出了徐少那么一个变态，展现了超乎同龄人的战斗力。
哪一个偷渡者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去强行夺取一颗还真不一定能夺成的空间源石？
因而这一波，徐少拿得巧，那空间属性强者，同样也有不能出手的理由。
饶妖妖倒是想再叫试炼官去搅一回局，看看能不能牵个线，让那空间属性强者，和徐少当面碰一碰。
可一来试炼官搅和过一回了，勉强弄走了一个顾青三，再插手试炼一事，不说试炼者同不同意，单单圣宫那边，她饶妖妖就不好交代。
二来……
连试炼官总指挥的宇灵滴，都拿那徐少没办法。
现在宇灵滴不在，徐少堂堂正正拿的空间源石，派谁去能成功牵线、搅局？
这空间源石，真是千算万算，没料到会落入一个青年辈手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好说歹说，空间源石，并不是真的打水漂了。
饶妖妖不打算在无所谓的事情上纠结很久，直接将木小攻的战斗画面调了出来，问道：“这个人，什么体质？”
汪大锤这回看得清楚、看舒服了，一口咬定：“吞生木体！”
饶妖妖一愣：“你再看看？”
“就是吞生木体！”汪大锤都不用再看，便掷地有声。
饶妖妖立起，显然十分重视，问道：“吞生木体，吸收生命力不是有限制的吗？这个小姑娘……”
“她就是吞生木体！”
汪大锤在体质这方面自负得很，因为体部就是研究这个的，他重重说道：“不用质疑，老子说她是吞生木体，她就肯定是吞生木体，就是她的这个体质，已经有些许的变异了。”
“变异？”
饶妖妖未曾出声，旁侧夜枭背着异出现了，二人显然也对此事十分关注，异出声问道：“怎么个变异法？”
“瞧好了！”
汪大锤指着战斗画面中的小姑娘，开始解说：
“这个人，木属性、能吸收生命力，战斗方式如此明显，还长得这般幼小，肯定就是吞生木体无疑。”
“在这片大陆上，除了一些变态外，一般人是不可能同时拥有两个体质的，这就跟一个灵魂拥有两个肉体一样，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出现。”
“当然，体部研究的就是变态，但那些依照后天手段，将别人体质强行掠夺封到自身身上，还不会引起排斥反应的……”
汪大锤挺了挺胸，嘿嘿一乐：“俺，一眼就能看出！”
异挑了挑眉毛，嘴含着糖葫芦，囫囵追问道：“那泥做意思，小姑娘就一个体住，除了通生木体，某有其他的阔能性？”
“话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汪大锤倒是听懂了，摇摇头，道：“你看这个小丫头，吸收生命力的度，俨然超过了她的肉身承受范围，所以，她会越变越年轻……唔，也不能说‘年轻’，应该说‘幼小’。”
“幼小？”饶妖妖皱着眉头重复。
“是的，就是‘幼小’！”
汪大锤想到了什么，突然回眸望向了饶妖妖和夜枭，挤眉弄眼道：“生命力是个好东西呀，这东西关乎到女人的资本，如果吸收得当，基本上算得上是永久驻颜的一神术了。”
“当然，生命属性，大陆罕见。”
“这玩意真要找人去夺舍，恐怕你连人都找不到，唯一能找到人的地方，也只可能剩下灵部……”
“别扯太远！”饶妖妖打断。
汪大锤这张嘴，一说起来就没带停的，不将他拉回正题，恐怕扯半天，都没有半句有用信息。
“哦哦。”
被喝断之后，汪大锤也不怒。
他回到了正题，手指点着灵镜上的小姑娘，道：“这丫头的吞生木体变异了，虽然还不到圣体的层次，但快了。”
“你们看，她吸收生命力的度几乎是无限的。”
“生命力这东西，是福也是祸，浅吸可以驻颜、驻身材，但吸太多，身体便会倒退，往婴幼儿方向发育。”
汪大锤说着手指下滑，指向小姑娘的胸脯。
“你们看这，太干瘪了。”
再下滑。
“再看这，腿也太短了。”
他手指绕了一圈，将整个人圈了一下，又说道：“这个丫头，从肉身发育程度来看，跟她的骨龄完全不成正比。”
“显然，她控制不住自己吸收生命力的度。”
“不过这样才对，小姑娘家家的，哪里学得了控制？”
“生命力这玩意，持续吸收，是会上瘾的，且上瘾的程度很可怕。”
“你们瞧她现在这状态看着完好，面色红润的，可要是不让她吸收生命力试试？这种人，发起疯来很可怕，憋到极致了，逮人就咬都有可能。”
“之前不是还发生过一桩祸事吗……”
汪大锤说着说着，见到众人尽皆洗耳恭听的模样，显然有些飘了。
面前是谁？
七剑仙饶妖妖，六部首座之二，夜枭和异。
在这种人面前指点江山的机会太过难得，汪大锤说顺了嘴，飘飘欲仙，直接脱口而出，道：
“十余年前，五大圣帝世家之一的道之一族，不就因为在‘九祭圣会’上，族中一个小辈失了大人看管，跟同龄人玩，却直接被泪家那个‘至生魔体’，吸废了道基吗？”
“要不是发现得早，他整个都要被吸成人干！”
“这，不也成了后面璇玑半圣出征泪家的导火索之一？”
“啧啧……”
汪大锤说着还感慨起来了：“那可是执掌天道刑罚之力的泪家呀，外加《天下瞳术》，谁不垂涎？老子都怀疑，道之一族的那个小家伙，直接就是被……”
“汪大锤！”饶妖妖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直接大喝打断。
几人这才像是醒神了一般，齐齐吓了一跳。
汪大锤这番话的前半段引导得太好了。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所有人，包括他本身，都下意识的按照他所说的体质方向去思考了。
结果到泪家秘辛一出，众人还没回过神来。
主要是这些话，在他们这些人之间说来说去，其实不算多严重的事。
所以当大家都知晓这事，也将之当做寻常，注意力的重点根本不在此上时，自然没能第一时间遏制这小老头的口无遮拦。
直到汪大锤飘得连自己的推测都想要说出来……
那一个“被”字，有如晴天霹雳一般，直接将饶妖妖给轰懵了。
她再不出口遏制，在场几个，减员都有可能！
“你飘了。”饶妖妖脸色发白，美眸盯着汪大锤，声音冷冽无比，像是要吞人。
“是是是……”
汪大锤脸上冒着大汗，腰背都躬下来了，仿若在承受着什么恐怖压力一般，不住赔礼道歉：“是我飘了，是我口无遮拦，我就是瞎说一通，你们什么都没听到，当屁一个，给放了就行。”
异在夜枭背上，足足缓和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抢着出声：“汪大锤呀汪大锤，要我什么都没听到，那可不行，这玩意值一个人情。”
汪大锤神情一僵，抗了一会无形的压力之后，终于放松，腰背挺起来。
但听到异的话语，嘴角却开始抽搐了。
最终，他咬着后槽牙一点头。
“行。”
竟然同意了！
夜枭久违的也发声了：“听者有份，一个人情。”
“你瞎凑什么热闹？！”这下汪大锤跳脚了，差点就抽出他的大锤，想要给夜枭来上一记。
异面色一板：“怎么，不行？”
汪大锤头疼了，望着面前这一对，放弃挣扎。
他捂着脑袋，四下跳着蹦着，神情满是懊恼：“行行行，一个人情，都一个人情，老子真是瞎了眼了，才来帮你们解释这些……白眼狼！一群白眼狼！”
饶妖妖一摆手，人不人情的她根本无所谓。
可汪大锤的一番话，却将她扯回到了此前有过的一番胡思乱想之上，她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低声问道：“所以，你说的这吞生木体变异了，是往哪个方向变异？”
汪大锤不敢多言，直接道：“正常情况下，就是往‘吞生圣体’的方向进化、变异，也许会有特殊的功能出现，但不会有大的转变……只要体质完成变异，她就不会局限于草木之灵、人之生命力，吞噬的度，也会变得十分可怕。”
“不正常情况呢？”异扒开夜枭的脑袋，好奇问道，“不正常的情况，她会怎么变异？”
饶妖妖也满含紧张的望过来，一脸希冀。
她所期望的，自然不是汪大锤的肯定，而是木小攻的体质，和她预想的变异方向，完全没有一致性。
然而这一回，汪大锤却沉默了。
他足足顿了好半晌，才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虽然概率很小，但吞生木体，是有机会进化、变异成你们熟知的那几种生命属性体质的：邪月圣体，大暗天躯，以及……那提之不得的至生魔体！”
几人面色一变。
饶妖妖追问：“概率很小，多小？”
“哈哈哈……”
汪大锤停了一下，忽然叉腰，哈哈大笑：“逗你们玩的啦，这丫头的进化方向已定，基本不可能成为‘至生魔体’，你们想的，也太夸张了，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至生魔体已经没了，怎么可能还有另一个？体部都找不到！”
饶妖妖等人气得差点要动手，异甚至当场就跳下了夜枭的肩膀，举着拳头就要锤人。
汪大锤连忙四下闪躲。
“哎，打不着、打不着~”
“叫你坑老子一个人情，你这家伙，以后不用让老子给你帮忙了，这个仇，我汪大锤不记上，就不姓汪！”
异一双小短腿，愣是追不上汪大锤的又一双小短腿，只能咬牙切齿喊着：“死矮子，给我站住！”
饶妖妖望着面前两大六部首座在打闹，心情却没来由一松。
不是就好……
不是就好……
便这时，沉默寡言的夜枭，再度出声了。
“你们说，有没有这样一个可能性：她就是‘至生魔体’，却被封印成灵体，然后移植了木属性，伪装成吞生木体，这样的话，不管外象如何、她体质变异的发展情况如何，本质上，只会是往‘至生魔体’的方向……解封？”
汪大锤本来欢乐无匹的四处蹦跳，突然有如空间被定格一般，身形直接凝滞在了半空。
异嘭一下就撞上了他的后背，疼得龇牙咧嘴。
饶妖妖瞳孔猛然一缩，條然转眸，不可置信的望向了夜枭，“你这……”
汪大锤也僵硬的扭过了头颅。
他第一是震撼于头一次听夜枭一次性讲了这么多字。
二，则是惊骇于这话语之间的内容。
饶妖妖瞧着汪大锤反应，心都提了起来，大声问道：“汪大锤！有没有这个可能性？！”
虚空死寂。
汪大锤无言。
这会儿，连异高举的拳头，都不敢锤下去了。
“不要玩笑！”饶妖妖沉声再喝，她怕汪大锤又开玩笑。
但这一回事关重大，汪大锤显然不敢了，他在盘完夜枭一言的内容后，勉强吞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出声：“有！”
“可能性？”饶妖妖呼吸都停止了。
汪大锤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良久颤声道：“可以是零，也、也可以是……百分百。”

第853章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没开玩笑？”
“没有。”
“此话当真？”
“当真！”
饶妖妖和汪大锤一问一答后，虚空陷入了持续许久的沉默。
足足隔了好一会，饶妖妖才像是回过了神一般，面带古怪的望向了异：“你怎么在这里？”
异：？？？
你是被吓懵了吗？
我都在此地这么长时间了，你才看到我？
方才，你不也同我交谈过？
饶妖妖眉头一蹙，严肃道：“之前不已经叫你去执行任务了么？看你这情况，是根本没把任务当回事吧？”她眼神扫到了夜枭身上。
异顿时回想起来了。
灵镜画面中的这个双马尾的小姑娘，确实是自己接下来试探、验证的对象。
只不过，那时拿到任务，他真没放在心上。
然而不甚重视是内心想法，现在事情突然变得严重起来，“渎职”的危险帽子，他可不敢接住。
当下异只能稍显没好气的说道：“这才多长时间？总得等云仑山脉中，那地儿的事情完结，所有人松懈下来，我才能行动吧？”
饶妖妖不想跟他过多争辩，挥挥手道：“你赶紧去，最好认真一点，牵涉到此次王城试炼和天空之城的事，不管看起来再小，都容不得半分马虎。”
“你们应该知道的……”
她说着，视线扫向面前几人，郑重言道：“成败，有时候就在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之上。”
这道理几大六部首座自然都懂。
但显然，他们没一个想被人用大道理去教训。
饶妖妖的资历，也没说能到直接用人生经验来教育他们的地步，此番行动，六部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打工赚钱的。
“再见~”
异笑眯眯的，连饶妖妖都没多看一眼，只和夜枭打了个招呼就不见了。
夜枭见异离开，她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此地，更加是连半句话都无，当场遁走。
汪大锤见到气氛如此尴尬，也不想多待了。
“那没什么事的话，俺也先撤？”他望向饶妖妖。
“去吧。”饶妖妖头疼着摆手。
这几个人本来就以难指挥出名。
连上次白窟的行动，苟无月都调不动他们。
此番这些人跟来，纯粹是因为上面的意思。
他们帮的，不是自己这个人，而仅仅只是因为一个“饶”字——道之一族、饶之一族的那个“饶”字，仅此而已。
“至生魔体……吗？”
又回归到一个人的时候，饶妖妖思绪也随之沉静下来。
她忽然想到，自己也许真太敏感了。
不说夜枭所言中的预想，真要成功实现，需要背后之人付出何等伟力、何等资源。
就算真是！
那木小攻，也不一定只是“至生魔体”封印下来的吞生木体吧？
只要是个生命属性的圣体，封下来后，觉醒个木属性，都可以做到如此。
泪家……
那桩惨案已经结了。
十多年的时间过去，这个擅长遗忘的世界，又还有谁曾记得，昔日“太虚泪氏”的辉煌？
“徐少……”
饶妖妖指尖滑过灵镜，突然将画面定格在天上第一楼的徐少身上。
这个人，包括他身边的人，怎么事情这么多？
一桩桩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之中，似乎又总能牵涉到一些大因果，可这些因果要真去论……
太大了！
区区小辈，不可能牵涉进来。
那一桩桩事情发生的时候，这些小辈，有的甚至都还没出生。
一个尚未出世的人，或者一个才刚刚出世不久的婴儿，如何能够左右得了当时局势，还布下这等影响到现今、乃至未来的滔天大局？
饶妖妖不是不在意这些小辈。
她觉得如若有可能，她要做的，是将这些小辈背后的大人物，通通都给揪出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空穴不来风。
一件事可以是巧合。
多件事都牵涉到一个人，那人就算看着再干净，也一定有问题。
饶妖妖记住了这个徐少，哪怕前面宇灵滴什么都没问出来，哪怕木小攻，到了最后，连半点东西都查不出。
但是，当务之急，根本不是小辈。
而是……
“虚空岛裂缝！”
饶妖妖抬眸，望向了天际。
天穹之上，那一道隐隐绰绰的裂缝，因为圣力影响，外人很难窥探到了，可饶妖妖依旧可以察觉。
她隐约还能感觉得到，里头，似乎要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滕山海！”饶妖妖于是轻轻叫唤了一声。
“都听到了，无需多言。”
背后，身披苍神甲的独眼滕山海出现。
距离那日和圣奴徐小受交战，已经过了好几日的时间，滕山海似乎也完全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就仿佛，他一个太虚，一个战部首座，败给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宗师小辈一局，并不是一件十分丢脸的事。
再度现身的时候，滕山海气定神闲，静候吩咐。
饶妖妖转身问道：“萧神枪，还能感应到吧？”
滕山海一笑：“当然，只不过那圣奴徐小受，身负世界之力，本座若不召唤，萧神枪根本脱离不得。”
“现下即便是我们二者之间的联系，都被他世界之力切得剩不下多少了，根本无从用来判断萧神枪的方位。”
“可是，他太贪了！”
滕山海话锋一转，重重说道：“萧神枪乃远古‘遗纹碑’载记的失落神器，又和本座有几十年的血脉关联，岂是小小世界之力，可以完全斩断的？”
“只要他再敢现身本座面前，就算是化作飞灰，本座也能给你指认出来，圣奴徐小受，究竟是谁！”
饶妖妖闻言放心了。
“徐小受事关紧要，疑似八尊谙的接班人，只要找到他的位置，背后绝对能顺藤摸瓜，挖出圣奴九座中，暗中保护他的一位，乃至几位。”
“这一条线你自己藏好了，什么时候有了动静，立马通知我。”
“但现在，最要紧的，并不是这些小辈……”
饶妖妖说着望向天空，凝重道：“虚空岛裂缝，我就交给你了，不管出现什么东西，第一时间，将之拦截下来，哪怕是卸下苍神甲！”
“虚空岛裂缝……”
抬眸往上，滕山海眸现忌惮。
什么事他都可以轻易应承下来，但独独在这条裂缝上，他显得有些迟疑。
“半圣之下，任何生物、死物，本座都能抗住，但要是出现圣力，亦或者是半圣出手……”
他话语声一停，不言而喻。
饶妖妖失笑一声，道：“你只管尽你所能，做到最好，半圣之间的战争，属于他们棋手之间的博弈，谁要你掺和了？”
滕山海头一点：“可以。”
“去吧。”
饶妖妖便挥退了战部首座滕山海，独留下自己一人。
她静静望着灵镜画面，又看了看暗沉下来的天色，数数时间。
“王城试炼，已经快要三分之一了……”
九龙脉之战即将开始，虚空岛裂缝已经出现。
山雨欲来风满楼。
饶妖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明晃晃站在明面上了，她是时候需要遁入暗处，稍做准备。
可这主战场，确实是需要一个人来主持的。
兰灵？
兰灵资历是够，之前还负责过白窟那一片的事务。
但毕竟，她所处的位置太低了，到时候可能甚至叫不动人！
红衣内部资深一点的老前辈，饶妖妖也都放在中域的核心危险地带了，没有带过来。
她此刻亟需一个人可以替代她的位置，在明面上发号施令。
沉吟片刻，饶妖妖有了决断。
她一按作战频道，问道：“司徒庸人，在哪？”
很快有人回复：“司徒先生还在云仑山脉之中，他说了，如若没有要紧的事，不要打扰他，真正需要的时候，他自然会出手。”
真大牌啊……
饶妖妖心头嗤笑一声，也不去过多计较这些。
云境世界，说白了，最后还得靠司徒庸人这个“道部首座”来主掌。
但这明面上发号施令的人，既然司徒庸人不能来当，那显然，仅剩一位了……
“低一阶的试炼官不敢违抗命令，老一辈的人，都知道璇玑半圣的可怕，自然不会不给面子。”
“虽然年轻，头脑却很聪明。”
“她够用了！”
饶妖妖心头思忖着，再按住通讯作战频道，说道：“把鱼知温唤来，另外，圣神殿堂王城分部那边的任务，兰灵过去接任。”
“是！”
……
入夜。
烟雾遮住了天穹，不见星辰。
云仑山脉之中，徐小受所处的位置，徐帮众人已经打扫完了战场，安营扎寨。
小徐帮的人知晓时间宝贵，火系的、雷系的，直接按照规矩，记账积分后，便开始争分夺秒的修炼。
徐小受左右环顾，很是欢喜。
九天时间，他找回了天上第一楼大半的人。
除却莫沫还杳无音讯，其余重要人物，基本上都在身边，出事了他直接可以保下。
这结果，简直不要太圆满。
至于姜闲……
徐小受放走了。
半圣传人，现在没什么重要的事，他是真不敢招惹了。
灵魂读取一头黑心母蛊，就给他带来了那么大的麻烦。
鬼知道这个姜闲身上，真要打起来，会牵扯出什么祸事。
那可是被阎王两大重要成员设陷困住，挖了三厌瞳目，还能活下来的人。
连阎王都不敢要他的命。
徐小受觉得，自己目前，还是小心为妙。
因而最后坑了姜闲一波，他便将人放走了。
人走之时，谁都能瞧得出来，姜氏团队人心散了大半。
但王城试炼最终姜闲能不能登顶，终究还是未知数，毕竟，那是真正的半圣传人，底蕴深不可测。
徐小受对此，却根本不甚在意。
他记得八尊谙给的圣奴考核任务，是在王城试炼上夺得第一，拿下进入圣宫试炼的资格。
彼时东天王城还没有虚空岛，似乎王城试炼，也还只要前三甲。
但因为天空之城突然驾临，吸引了五域天才，圣宫给到这边的名额，从三个，扩增到了三十六个。
徐小受觉得自己拿到圣宫试炼资格肯定没有问题。
至于第一……
他根本就没有很想搭理圣奴的考核。
第不第一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拿个圣宫试炼资格，给那个传说中的第八剑仙一点面子就好了，结果不必强求。
王城试炼接下来，就看试炼进度，慢慢发展了。
徐小受的重心已然不在此上。
他知晓虚空岛裂缝出现，接下来八尊谙的动静，恐怕会很大，已经开始提前谋划、准备了。
这些谋划、准备，自然不是为了得到更多。
相反。
他要尽力将自己从这个可怕漩涡中扯开，远离中央战场。
大佬们要搞事情，他个小年轻，能保下命来，已算很是厉害了，谈何插足其中？
“徐少，你得还我徐帮帮主的位置！”
营帐中，木子汐还气势汹汹的，显然对某人一出现，便强行夺走了她的最高地位一事，很是不满。
现在战局终了，她终于可以好好算这一笔账了。
徐小受一脸好笑：“徐帮是本少带出来的，你接手的时候，已经有九百多人了，就算你又发展了几百号人，没有原始积累，你怎么起步？还敢跟本少要帮主之位？”
木子汐气恼极了：“可是帮众们说过了，天上第一楼的人，谁先过来接手徐帮，谁就是新队长！”
“嗯哼，是‘队长’呀~”徐小受点头肯定，“你都说了‘队长’，队长队长，一队之长，跟帮主有什么关系？”
木子汐腮帮子一鼓，眼珠子一瞪。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良久。
知晓自己根本斗不过徐贱人一张嘴的木子汐，选择了放弃抗争，她灵元护手，摇起了自家师兄的胳膊。
“给我帮主嘛！”
“不给。”
“给！”
“不给，你既然回到了本少身边，怎么还能放你乱来？”
徐小受今天可是有被吓到的。
木子汐那狂吸生命力的体质，在别人眼中，应该很是危险。
这妮子要给了徐帮帮主的位置，肯定带着一帮人跑出去祸害别人。
放在其他地方还好。
云仑山脉之上，可是有大人物盯着的，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异常？
要是被有心人捉去解刨研究了，吞生木体可能查不出来个啥，但神魔瞳，是一个致命危害啊！
被发现了，或者反抗中暴露了，这玩意，可是能招来阎王索命的！
再者说了。
现下这破地方，偷渡者不知道藏有多少。
要是徐帮出去搞事，遇见个披着羊皮的大佬。
惹毛了人家，对方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直接将你千百来人一锅端了，都有可能！
失去桑老头之后，徐小受可不敢让自家小师妹有危险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能什么都说的人，现在可是只剩下这么一个。
“哼！不给就不给，我自己去玩！”
木子汐显然没能理解自家师兄的良苦用心，在请求无果后，郁闷无比的一跺脚，跑出了营帐。
“你别跑远啊。”徐小受伸手，远远喊着。
他今天是送走了一个半圣传人，看似云仑山脉中无敌手了，可这地方的水，太深了。
稍有不慎，直接沉溺！
便这时，营帐外门帘一掀，柳长青探过头，瞧见了咋咋呼呼冲来的木小攻，转眸说道：“徐少，外头有人求见。”
“谁？”徐小受下意识追问。
“不认识，一个瞎子，一个紫衣小姑娘，都不是徐帮的人。”柳长青一边回应，一边让路给木子汐，走入营帐。
门帘被夜风吹起，簌簌狂响。
就在柳长青和木子汐一进一出、擦肩而过的瞬间，徐小受突然右眼皮轻轻一跳。
门帘下垂。
人影换位。
徐小受皱起了眉头，瞎子、紫衣姑娘？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不是很好的感觉，说不出来为什么。
正思索间，徐小受右眼皮在一下安静过后，竟又开始跳动。
这一次，十分剧烈，几乎是在抽搐！

第854章 演帝的诞生！
怎么回事？
徐小受从未经历过这样子的体验，他视线都被眼皮跳得有些看不清东西了。
心血来潮体验过。
这种没来由的眼皮跳动，为什么？
“徐少？”
柳长青在门口走来，见徐少出神，便轻声呼唤。
徐小受抬眸望去，心情莫名其妙的更加不好。
是因为柳长青带来的这两个人？
瞎子？
紫衣姑娘？
别人或许对这一对组合会陌生，徐小受一听到瞎子，能想起来的就只有一个人——泪双行。
泪双行身边的姑娘，必然是洛雷雷无疑。
这俩人来找自己，肯定是圣奴那边有什么要交代。
可他们应该知晓，云境世界是有人盯着的，不可能直接暴露。
俩人能走到现在不被发现，定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么，问题应该出现在，自己接下来和他们的接触中？
“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徐小受眉头锁起，他并不能看到未来的事情，但这个时候，却忽然想到了小师妹。
眼皮跳动，不一定是柳长青带来的这两个人有问题。
那一个时间节点，小师妹也从营帐中跑出去了……
“小青！”不管如何，徐小受第一时间望向了柳长青。
“徐少有何吩咐？”柳长青尽职尽忠。
“跟上她，不管发生什么，不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出事了，第一时间通知本少。”徐小受头一努，示意柳长青暗中保护木子汐。
柳长青一愣神，虽有些不知为何，但还是点头。
“好。”
在这方地界内，徐帮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木子汐基本上不可能会遇到危险。
哪怕她跑到远处去玩，单凭自身实力，打不过也应该得以逃脱。
徐小受最怕的，是小师妹遇上偷渡者。
但有了柳长青保护，区区偷渡者，想来也不可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了。
“顺带着，叫那两人进来吧！”柳长青临近门口时候，徐小受再道了一声。
“是！”
……
营帐之外。
徐帮众人这会儿还在举办庆功宴，各处篝火上架着不知名但可以吃的灵兽，烤肉的香气四溢，绵延整座山头。
泪双行和洛雷雷从踏入这一方地界之时，便已经感受到太多不怀好意的眼神。
这些人，看他们的样子，就像是遇到了肥羊一般。
不过想来也是，依靠徐帮这段时间打出来的名声，基本遇上他们的试炼者，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直接出局，要么被掠夺完积分后，三振出局。
像他们这类直接踏入人家大阵范畴内，点名要见徐少的，虽也有，但少之又少。
徐帮众人也知道分寸。
这种人，不可能是来讹诈的，应该是在外界和北域太襄徐家有联系，过来寻求庇护的。
因而，大家伙只是贪婪眼神扫着，小声议论着，嘴上吃肉的动作，可是半分不曾停下。
“好久没见到这么一派祥和的景色了……”
月夜下，洛雷雷环顾四周，有些羡慕。
不止云仑山脉，哪怕是在外界，她也是很久不曾经历过这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无忧无虑时光了。
自从天桑灵宫出来后，她一直都有任务。
每天除了到处奔波，传递情报，就是修炼、修炼、再修炼。
在圣奴。
年轻一辈的人很少，可每一个都是精英。
只要稍有停歇，可能眨眼功夫，就要被人遥遥抛在身后了。
便如泪双行……
仅隔这么一段时间，人家已经是剑道王座了。
一声感慨过后，旁侧依旧沉默。
洛雷雷转眸望去，却见泪双行竟然露出一副此前不曾见过的出神之态。
这太罕见了！
洛雷雷可是知道，旁侧这位身上背负着的血海深仇，导致他平日里是如何没日没夜在修炼。
这般出神发呆的表情，上一次见的时候……
呃，好像，没见到过？
“听什么呢？”洛雷雷轻轻撞了一下泪双行的胳膊。
后者依旧双目紧闭，只是耳朵一动，头一偏，低声道：“没什么，听听脚步声。”
“脚步声？”洛雷雷愕然。
这地方就没有多少人走动，各自都在啃肉庆祝，放声高歌。
哪怕是抢肉的，基本上也只用飞。
你要说听听那不堪入耳的歌声、笑骂声，那还行。
脚步声？
“什么脚步声？”
洛雷雷一言问完，只见不远处营帐外冲出一道小姑娘的身影，骂骂咧咧跺着脚，砰砰砰往外方跑去。
离开的时候，嘴里还在不住咒骂着：
“臭徐少、恶徐少，连这点小要求都不能满足，还想要囚禁我？”
“哼，诅咒你找不到姑娘，一辈子都找不到！”
“卑鄙无耻、下流可恶……”
洛雷雷听得人都傻了。
她是不认识这面生的小姑娘，但那个接待他们二人的小青，就是去往这营帐之中见徐少的。
所以，徐小受这么一段时间未见，已经变成了这样子？
卑鄙无耻？
下流可恶？
便这时，洛雷雷瞅见到泪双行虽然目不视人，但头颅偏移的方向，赫然是跟着这一路小跑离开的小姑娘的。
脚步声……
洛雷雷想到了方才泪双行的回答，一挑眉，问道：“认识？”
泪双行微微摇着头，直至耳畔那久不曾听闻过的声音远去、消逝，他才唇角微微一掀，侧头道：“很欢快的脚步声，不是吗？”
洛雷雷惊住了。
她望着泪双行嘴角弧度，整个人都懵了。
双行哥哥……
笑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如若不是此地有外人，她恨不得立马掏出留像珠，将双行哥哥这抹微笑，给留成影像。
要知道，说书前辈用尽了不知道多少办法，十多年来，就未曾逗乐过双行哥哥一次。
这一回来到徐少阵营之中，就见到……不，就听到了这个小姑娘的脚步声，双行哥哥，笑了？！
“你……”
洛雷雷话到嘴边迟疑了下，心情有些复杂。
她有心想说，你要其实是暗恋人家，我现在大可以帮你追上去，将人留住。
毕竟，她从未见过双行哥哥这样子过。
可是，听他的语气，又不像是暗恋……
也是。
自己都不曾见过那姑娘，双行哥哥怎么可能认识？
他话语中的那份亲切感，仔细一想，也真不似暗恋人的语气，反倒像是……宠溺？
——那种长辈对晚辈、哥哥对妹妹一样的，无微不至关怀的宠溺！
“我帮你留人，你们见一面？”
虽然心情些许复杂，但洛雷雷也不问为什么。
她只知道，这一刻自己的一声建议，可能对双行哥哥来说，十分重要。
泪双行闻言，很是明显的怔住了。
他似乎十分认真的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但不过一瞬，便恢复了冷漠面色，轻轻摇头：“不必，相逢有缘，时候未至，遥遥听一声即可。”
洛雷雷更加笃定了那已经远离了的小姑娘身份不简单。
她开始思考，徐小受身边，最近是又多了什么人吗，连双行哥哥都认识？
“嗒嗒”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二人各异的思索。
柳长青踱步而前，含笑伸手。
“两位，徐少有请。”
……
营帐内。
辛咕咕面带好奇的打量着面前一男一女。
就如同他认不出自己曾经化身浴血牛头人，在白窟的离剑草原上，差点将泪双行拍死一般。
后者，也认不出来易容后的辛咕咕到底是谁。
萧晚风也被唤了进来，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端茶倒水人，为主客递茶。
徐小受则是知晓来人身份，却略感好笑的扫着二人陌生的脸，最后视线定格在泪双行脸上。
“你长得还挺帅。”
如果脸不花的话……
这后半句，自然没有说出来。
泪双行以前见过，徐小受只记得那张花白得不见五官的狰狞面容，不曾想对方易容之后，气质如此脱俗。
“说吧，两位来找本少何事，本少好似不认得你们？”徐小受率先发问。
洛雷雷顺着话上，略带谄媚的说道：“徐少可真健忘，三年前徐氏族会的时候，我兄妹二人，其实和徐少见过一面，哦，对了……”
她像是记起了什么，忽然起身，郑重的自我介绍道：“北域，天罗张家，小女子张星星，家兄张星辰。”
“张星星、张星辰？”
徐小受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来这两人是谁。
他端起茶盏品了一口，好笑道：“徐帮名声起来后，本少倒确实也接见过不少像你们张家一般的人……”
说着，徐小受靠上了后背，翘起了二郎腿，眼神上下扫着，最后望着空空如也的案桌。
“晚风呐，你说这徐帮的主帐，他们是怎么布置的？连点装饰品都没有，看着未免也太冷清！”
萧晚风怔了一下。
不你自己说的简约即可，不必铺张吗？
这会儿，怎么还怪到布置营帐的徐帮众人身上了？
他还不曾说话，另一边的洛雷雷，心头已经开始暗赞徐小受不愧是徐小受了。
自己圣奴二人这般冒险过来寻他，自然不可能要跟着徐帮，这样根本不利行动。
所以，徐小受一下子就猜出了他二人的来意——送东西！
洛雷雷本来还在苦恼怎么引导话题，将东西在饶剑仙的注视下，正常送出。
不曾想，这聊天的节奏，根本不用她引导。
徐小受像是掌握了读心术一般，直接就将重点搬到了台面上，还如此冠冕堂皇。
洛雷雷仅稍作迟疑，便是笑意满满的起身，郑重递过一枚戒指，说道：“徐少，这是天罗张家送给徐少的见面礼，也不甚贵重，但恭祝徐少在云仑山脉的试炼中取得这般好成绩，也预祝之后，能够顺利夺冠。”
萧晚风讷讷转眸，想要请示徐少。
这样来送礼的人，自打徐少成为四品炼丹王座之后，天上第一楼便遇过太多。
只不过徐少很少收礼，一般都是直接撵人。
但这一回，萧晚风却得到退后的眼神，他端着茶托，也没多想，直接退下了，戒指也不接，人也不撵。
“送礼呀~”
徐小受拉长了延音，并不曾第一时间接过戒指。
他盯着洛雷雷，笑眯眯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们这般送礼，想从本少这边，得到什么？”
洛雷雷见徐小受不接，也不见外，只郑重其事将戒指放到了案桌之上，往对面一推，赔笑道：“说来也惭愧，我兄妹二人，参与了此次王城试炼，积分却没能刷到很多，这一次，估摸着如若没有徐少帮助，很难登上积分榜前三十六，所以……”
“所以，你们想加入徐帮，赚取积分？”徐小受打断。
洛雷雷一顿。
什么跟什么啊！
我只想要你之后最终试炼的时候帮衬一下，哪有想加入徐帮了？
这样根本没法行动好不好！
但徐小受都这么说了，她不得不蛇随棍上，笑呵呵道：“如若可以，这是我兄妹二人的莫大荣幸。”
徐小受却突然面色一变，冷笑一声。
“天罗张家？”
“本少倒是记起来了，族会之上，我表弟徐新熊，就是你兄长打的吧？”
他冷眼对上了泪双行，敛着眸子，一字一顿道：“张、星、辰！”
泪双行：？？？
洛雷雷：？？？
这一波大转折，二人都不曾想到。
徐小受冷笑着道：“想要加入徐帮也可，本少不需你们跪下，只要让你兄长张星辰，现在当着全体徐帮众人的面，对我表弟徐新熊道歉即可。”
道歉？
泪双行懵了。
这场谈话根本就没有他的事，他只是过来陪跑，顺道起保护作用的。
徐小受，怎么将话锋引到他身上了。
但转念一想。
对方，这是在撵人了呀……
泪双行于是无动于衷。
徐小受气了，一拍案桌，指着这目中无人的家伙，怒道：“天罗张氏，此前之事便连一句本人的道歉都还没过来，这次，你们还想要寻求我徐帮的帮助？张星辰，你简直是在异想天开！”
萧晚风吓到了。
事情怎么突然演变成这个样子了，这个时候，我还需不需要给大家倒茶啊？
辛咕咕看戏也看得呆了。
这一下，要不是他知道北域根本没有一个太襄徐家，差点都要信了面前徐小受的表演。
这这这……
绝了！
洛雷雷拉住了泪双行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哀求道：“哥，你就说一句吧，一句话也没什么，父亲都叫你亲自过来东域了，这是多好的机会……”
“给你们三息时间思考！”徐小受怒容满面，打断了二人交流。
“三！”
泪双行岿然不动。
“二！”
洛雷雷依旧在劝。
“一！”
徐小受数出最后之数。
泪双行面色平静，推凳起身，平静道：“东西收了，跟我归家。”言罢，拂袖离去。
“诶！”洛雷雷左右为难，又想拉住泪双行，又想回头拿戒指，一时间顾盼不前。
徐小受一招手，戒指直接入手，藏入袖口之中，他微笑着对上了洛雷雷，一摊手，道：“天罗张家？什么时候等你兄长想通了，再来找本少吧！”
至于戒指……
仇家送过来赔礼道歉的东西，怎还有被一言拿回的理？
洛雷雷一时间也“顾不上”戒指了，小跑着拉住了泪双行的衣袍，却根本“拉不住”。
她不住劝说着：“哥，这可是徐帮营帐，你说一句呀，要是徐少拉下脸面，直接将我等杀了，那可如何是好？”
徐小受在后方被逗乐了。
“激将法？”
“真以为本少听不出来？不敢动你们？”
营帐内的动静，显然帐外的徐帮帮众都听到了。
泪双行二人走出去的时候，外头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人包围住。
徐小受身形一闪，便出现在虚空之上。
泪双行、洛雷雷二人被围困，驻足不前。
徐帮帮众抬眸往上，等待帮主发号施令。
徐小受手一动，就要下令拿人。
可突然，他动作一顿，眉眼一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这一停。
之前临得近、听得清的徐帮众人们，立马便联想到了，为何这张星辰可以在半圣世家族会中动手，还能全身而退。
于是徐小受在半空给大家都留白了之后，便叹息一声，两指一并，轻轻一扬，“让行吧！”
“徐少宽宏大量！”
洛雷雷心头大赞，赶紧拉着“自家兄长”的衣袍，一边低声苛责着，一边快步远离了徐帮营寨。
“受到佩服，被动值，+2。”

第855章 九龙脉之争，启！
给了啥？
徐小受可不信泪双行和洛雷雷两人，会冒天大风险，送来一戒指废物东西。
这也就他冰雪聪明，能直接读懂俩人的来意。
换个人来，恐怕对方东西怎么给，他要怎么收，都是个大问题，哪有可能这么轻易的演完一场戏，将东西完美送达，还不惹人怀疑？
“先瞧瞧！”
营帐之内，徐小受挥退了所有人，百无聊赖的瘫在椅子上，灵念却探进了藏在右手袖袍之中的那一枚戒指。
“符？”
戒指空间不大，徐小受只瞅见了孤零零的两张符咒。
他一时有些怔神。
送符？
这是个什么意思？
莫非，这俩人知道自己刚才右眼皮跳了，专门过来送符保平安的？老爷保号？
细细一探。
两张灵符长相一致，没有多大差异。
唯一有所区别的，是其上攥写的两个古老大字。
“金色的字……”
徐小受一下子想起了说书人。
说书人手上的阴阳生死簿，似乎就有这种题字唤形，写意成真的功能。
并且，这两张灵符之上的字，散发出来的力量，赫然和阴阳生死簿上的，如出一辙。
“说书人画的符？”
“他还会画符？有什么用？”
徐小受努力辨认了一番，认得出其上攥写的，乃是这个世界的古文。
一个“通”字。
一个“死”字。
“通字符，死字符？”徐小受蹙眉。
他发现，这戒指中，除了两张灵符，什么其他的东西都没有。
至于使用说明书……
那更加是无稽之谈！
要不是他还有以前的记忆，识得几个大字，恐怕这灵符给到手，连什么功能都推不出来。
“所以，会是什么功能？”
徐小受望着通字符沉默了。
通灵？
能召唤出来一只大蛤蟆的那种？
不……
不至于！
这个“通”，应该是“通讯”的意思。
云仑山脉中，各种沟通交流的手段，都被禁止了。
九天时间，说书人应该研制出了争对性的解决方案，所以将这“通讯”的通字符送来，以求关键时刻，自己能联系上他。
“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徐小受这般想着，又望向了死字符，然后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通”可以理解，“死”又是什么意思？
总不至于，对别人施展此符，能当场将人杀死吧？
说书人的境界也不高呀！
对上个王座，徐小受自觉都已经可以斩杀了。
对上斩道、太虚，徐小受觉得，就算是说书人本人来了，想斩杀别人恐怕都有些困难，更谈何用一张符镇杀别人？
“藏着吧！”
徐小受也不多想了。
圣奴送来的东西，不到关键时刻，他绝对不会启用的。
多用对方的人和物，欠下的人情就更多，日后更加不好还债。
上次徐小受借用了一次八尊谙的力量，才让天上第一楼的人，安全从灵阙交易会出来。
那一波人情他还没还上呢，怎么可能继续欠债？
转念一想，徐小受又觉得，或许自己真想多了。
说不得两张符咒，是说书人为了届时自己可以更好的配合圣奴的搞事节奏而送来的。
毕竟，没什么事，人家也不至于如此关心自己，送来两张不知什么作用的符咒吧！
按下不想。
徐小受左右环顾，四下无人。
耳畔只有外边喧嚣嘈杂的戏闹声，营帐之内，反显得十分冷清。
他缓步走出帐外，遥望夜空。
“快零点了……”
山里的夜色幽幽，远处还有兽鸣和鸟叫，近点篝火熠熠，有人见到徐少出帐，恭敬叫唤了几声。
徐小受没有回应。
他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方才右眼皮跳动，他以为是泪双行和洛雷雷带来的。
但双方交谈过后，半点事情未曾发生，也没有试炼官过来找麻烦，这让徐小受十分不适应。
他是很相信心血来潮这东西的。
或者说，他很相信王座级别“感知”的预警效果。
“不是泪双行和洛雷雷带来的异常，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啊……”
徐小受反手便掏出了一颗天机石。
这是柳长青在云仑山脉的这段时间制作出来的，天上第一楼的重要人物，人手一颗。
天机石没有通讯效果。
但持握天机石的双方，只要有一方注入灵念，灵念所牵引的另一方，必然会有所感应。
徐小受和柳长青等人都约定好了。
无论是谁给对方发信号，必须要有回应，如若十息之内，对方的天机石没有回应，那仅代表着一种可能。
“出事了。”
徐小受心头默数着，十息时间很快过去，而天机石没有半分异动，他心头咯噔一下。
“受到惊吓，被动值，+1。”
柳长青是他叫出去保护木子汐的。
他的天机石没有回应，代表着的，是不止一人出事。
徐小受灵元再注入天机石，这一次，灵念牵引的对象，是小师妹。
“一、二、三……”
“十。”
十息已过，天机石依旧没有半分回应。
徐小受突然长长一吸气，轻呵而出，面色沉凝无比。
身后。
萧晚风其实偷偷摸过来了。
他很少见到徐少这个样子。
一般哪怕是身份再低微的陌生路人，只要和徐少打招呼，徐少必然是微笑回应的。
若有空闲，他甚至会挥手致意。
很少见有这种，徐帮自己人跟徐少打招呼，徐少连侧眸都没有的。
萧晚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上前。
“徐少，喝茶吗？”他端上了茶盏。
夜色之下，徐小受缓缓转身。
某一刻，萧晚风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他竟突然感受到萧瑟的夜风之中，蕴含了无穷杀意！
那杀意阴冷至极，却又十分隐晦。
仿若是龙被触之逆鳞，铆足了劲想要给敌人来上致命一击。
而在发动攻击之前，没有任何人能想象得到，这条藏匿极深的潜龙，已然有了挺跃出海的意图。
然而。
仅仅一瞬。
萧晚风便见着面前徐少微微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那错觉仿若真是错觉，当场便消散了。
“徐少？”萧晚风怔怔的再出声。
徐小受轻轻摆手，低声道：“不喝了，今天喝太多茶了，晚上可能会睡不着觉。”
萧晚风沉默。
他能瞧出来徐少状态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究竟不对在哪里。
毕竟，他此前从未见过这样子的徐少。
只一沉吟的功夫，面前徐少显然没有多言半句的意思，转身就往营帐之中进去了。
临近门前，他还特意嘱咐一句：“今晚，任何人不得进入这营帐之中，记住，是任何人。”
萧晚风僵滞原地，突然一发声：“等等！”
他喊住了掀开帐帘，半只脚迈入了营帐内部的徐少。
徐小受转身，面色平静。
萧晚风沉顿一下，略显局促的说道：“徐少，从不当我是个下人吧？”
“自然。”
“那徐少，可当我是朋友？”
“嗯。”
萧晚风得到肯定答复，正了正色，诚恳道：“那如若朋友之间，有了什么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徐少，会对我说么？”
言罢，他突然有些脸红，紧张得胡乱摆手：“我知道我的实力，可能并不能入徐少的眼，但是……”
“我知道的。”徐小受忽然展颜一笑，打断了萧晚风的胡言乱语。
他收脚转身，放下门帘，来到少年的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会同你讲很多。”
“但你放心，我、你，我的朋友、你的朋友，只要有我徐得噎在的一天，大家，都会平安。”
“还有，萧晚风……”
徐小受说着，面色正经起来，严肃道：“永远不要妄自菲薄！作为你的朋友，我会永远期待着，你拔剑那一刻的风采。”
言罢，他拍了拍萧晚风腰间别着的木剑，挑挑眉，若无其事的重归回到了营帐之中。
门帘放下。
又被夜风荡起，隐隐露出里头贫乏的陈设。
萧晚风低低叹息了一声。
终究还是没说……
尽管他知道，徐少真的已经对自己很好了。
但是，这种朋友出事了，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饶是徐少已经对他说了，不必妄自菲薄，但有时候，萧晚风真的很是怀疑，自己这藏剑术，真的还需要再藏下去吗？
“我，什么都做不到啊……”
萧晚风怅惘一声，转头望向了天空。
青冥夜色下，云仑山脉上空的烟云，不知何时被夜风一扫而空。
偏天之上，终夜不见一色的弦月，终于是露出了娇羞一角，向满山大地，洒下了片片银辉。
“时间到了！”
“来了来了，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篝火畔，徐帮众人喧声更嚣，一个个亢奋至极的吆喝了起来，有的甚至高举烧酒，洒天庆祝。
萧晚风意识到了什么。
他掏出了试炼玉佩。
“滴。”
试炼玉佩一响，几则信息弹跳了出来。
“十日之期已到，恭贺所有试炼者还能见到这则信息，现在，云仑山脉开启核心地区九龙脉。”
“九龙脉之争，分在九大山脉，统一在核心区进行，具体地点于试炼地图标注。”
“试炼者每占据其中一条龙脉，便能成为那一脉的‘龙主’，龙主可设置八名‘龙卫’。”
“攻占龙脉的试炼者，需斩杀八名龙卫，或者直接斩杀龙主，方能成为新龙主。”
“龙主每日奖励积分百万，龙卫每日奖励积分十万，连续占据龙脉十天以上，该脉龙主，奖励指点道则源石一枚。”
“若有一脉龙主，旗下八大龙卫分别占据另外八大龙脉，则该脉龙主，获得‘九龙之主’称号，直接奖励积分一亿，指定道则源石五枚，指定一品灵器一柄，指定一品丹药一颗，苍神甲护心镜一片。”
试炼玉佩的通知信息，到此为止。
徐帮营地，几乎所有人在看完信息之后，齐齐陷入了沉寂。
下一秒，一个个爆出惊天喧声。
“卧槽！”
“九龙之主！积分一亿！”
“看到了吗，最后一则信息，这他娘的，就是鼓励所有人厮杀啊！”有人抱着脑袋咆哮。
“你傻啊，一亿积分算什么，真要有实力能成为‘九龙之主’，你还怕没有积分？”有人驳斥。
“主要是奖励中的道则源石，指定的，五枚！”
“还要灵器、灵丹……最重要的，苍神甲护心镜！”
“苍神甲，那可是苍神甲啊，听说是只有圣神殿堂六部中的战部之人，才可能领得到的，天下第一防具。”
“这一片护心镜，约莫能抗下五域中，任何一个太虚的攻击！”
“疯了、疯了……龙主、龙卫、九龙之主！哪怕不为了积分，就为了在五域试炼者中占据这般称号，也要冲呀！”
“这九龙脉之争，让我想起了十尊座，天下人不为利、也为名，真要能在东天王城的试炼中，夺得‘九龙之主’的称号，恐怕声名能远扬到中域去！”
“徐少！赶紧找徐少！”
“冲鸭！徐帮出征，寸草不生！”
喊叫声震天响起，在场徐帮之人不图龙主、龙卫，因为那是他们企及不了的高度。
可是，徐少可以呀！
就凭今日徐少碾压两大半圣传人的实力，甚至，九龙之主的名号，他都有可以觊觎一下。
因为徐少麾下，有着龙主战斗力的人，目前已经有太多了。
“徐少在哪？”
“在主帐！”
“赶紧找上徐少，这九龙脉之争，争分夺秒……依我看，今晚就得出发了。”
“毕竟，只有在第一天占据一条龙脉，才可能言说接下来撑住十天，拿到指定的道则源石奖励。”
“待得最终试炼出来，恐怕龙脉都守不了，所有人就要到貔貅山集合了。”
“徐少！”
“请战！”
徐帮众人说着，放下手中烤肉，一个个往主帐方向围了过来。
萧晚风被吓到了。
他也看完了试炼玉佩的信息，知晓这一波试炼官给出来的奖励，有多么诱人。
可以说，只要拿下龙主，依靠每天奖励的百万积分，就算最后夺不得积分榜的榜一，圣宫试炼名额，估计也没跑了。
可是……
萧晚风望着徐帮蜂拥而来的上千号人，又望了望主帐的方向。
徐少方才可是说了，今夜，这帐中，任何人不得涉足。
“诸位……”
萧晚风端着茶托，硬着头皮、迎着人群喊了一句。
结果没人鸟他。
大家都知道，这就是徐少身边一个端茶倒水的凡人。
能够走到现在，前期多亏了徐少神通广大的古剑修朋友，后期估计也只能倚靠徐少一人。
在场试炼者，都是五域天才，而不是逢人便弯腰的谄媚之徒。
他们敬重的，是徐少的实力。
区区一个端茶倒水的下人，能给他几分脸色看，便已经是莫大的敬重了。
“徐少在哪，我们找徐少，让开！”
“不能冲呀，诸位！”萧晚风慌了。
他端着茶托，眼瞅着这一帮人就要挤进营帐之内，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便这时。
营帐之中，一道森冷的声音出现，当即便镇压了全场骚乱。
“急什么？”
“今夜，诸位继续休整，吃喝玩乐，明日天亮，徐帮出征！”

第856章 贪吃的白猫，变异的贪神！
“安静了……”
喝过一声过后，徐帮众人议论声当场消失，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声推测，夹杂着众人退下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徐小受自然知道萧晚风镇不住这帮人，他特意多等了一些时间，为的就是稳定军心。
试炼玉佩的通知，徐小受自然第一时间看到了。
原本，他也在等这一个关键的零点。
但现在，天大的事情，都没有小师妹的事情重要！
只不过……
在离开之前，徐小受还需要有第二手准备。
小师妹那边毕竟还有柳长青，柳长青不知道轻重，无机老祖也知道轻重。
如若只是一个小意外的失联，徐小受不可能放弃之前天上第一楼的一切布局，去换取一个荒诞、滑稽的结果。
“进元府！”
云仑山脉是有人盯着的，徐小受只是意念遁入了元府，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画体”，便附身而上。
“小鸡，过来。”
远远的对着徐小鸡一招手，后者便紧张兮兮的跑过来了。
现今元府世界可是比往常热闹多了，基本上，徐小受这一辈子所见过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他们的克隆体。
守夜、说书、八尊谙、桑老……
就算是残废的爱苍生，也能在这里找到一只。
事态紧急，徐小受也不过多废话，待得徐小鸡跑来，便开门见山道：“我说，你听，记住即可。”
“噢。”
徐小鸡木讷点头，一副习惯了被剥削的模样，心里唯一觉得可惜的，便剩下徐大魔王的这副口吻，听起来还像是他本人。
这家伙这么浪，怎么还没有被人夺舍？
徐小受开始吩咐事情：“我在放你出去浪一夜，还是老样子，你演我，怎么爽怎么来，但出去之后，一切听辛咕咕的。”
徐小鸡：“……”
这还叫怎么乱怎么来，不也是受制于人么？
还有，这老套路……
上次你放我出去的时候，也一副给我自由的样子，结果直接把我砸进乱局之中，差点没被人识破、搞死。
现在，估计外面应该也不太平吧？
是了，外界太平的话，徐大魔王怎么会想起我？
徐小鸡胡思乱想着。
徐小受见他半晌没有反应，皱眉道：“有问题？”
“没、没问题……”徐小鸡立马回神，战战兢兢回话，“扮演法我现在炉火纯青了，上次被大场面吓到，这次有经验，肯定没有任何意外，说吧，扮演受爷你本人，还是徐少？”
有关“徐小受”和“徐得噎”两种身份应该有的注意事项、亮场宝物、招牌技能，早先徐小受就给徐小鸡系统讲过了。
“徐少。”徐小受答。
“不用什么‘半圣解道’状态吧？那玩意跟禁制一样，束缚得我比在元府过得还累。”徐小鸡有些后遗症。
“不用。”徐小受摇头。
“那用不用打架的？虚张声势我拿手，但要真动手，我只能勉强拿出点王座战斗力，持续时间还不长。”
“都不用！你地位稳的很，真要战斗，手下一大把人供你使唤。”徐小受显得十分耐心，毕竟有求于鸡。
“听起来还很不错……”徐小鸡佯装摩挲起了下巴，内心却给自己补了一句：看来情况十分危急啊，受爷竟然都开始骗人了。
“不错就行，收拾一下，准备换人了。”
徐小受马不停蹄赶进度，一边掏出准备好了的衣物，一边解释：“现在情况有些许不同，你出去之后，在看不见的地方，有大人物盯着。记住，不要乱说话，没事也别乱接待人，少说少做少出错，遇事不决辛咕咕。再记住，出错，你就完了。”
徐小鸡吓得半死。
前半句话他可以理解，毕竟受爷叫自己，必定是危险至极的情况。
但事关生死，你还给我来一句“遇事不决辛咕咕”？
“莫姑娘呢？”徐小鸡问，他比较相信莫沫。
辛咕咕这人的尿性，徐小鸡可是见识过的。
那家伙毕竟也在元府世界，给受爷特训过一段日子，谈吐、做事什么的，徐小鸡历历在目。
遇事不决辛咕咕……
那还不如求神拜佛！
徐小受闻言，没好气的一敲徐小鸡脑袋，低骂道：“但凡我身边还有一个聪明的，会叫你去问辛咕咕？”
“噢。”
徐小鸡委屈得低下了头。
敢情，局面已是最恶劣情况了呀！
“赶紧换衣服。”
徐小受催促着，将面前人打扮成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又郑重其事的递过了一枚戒指，“记住，真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连辛咕咕都辗转无辙的时候，叫我。”
“叫你？”徐小鸡探了一下戒指，空无一物，有些发懵。
“对，叫我。”徐小受却点头肯定，“叫现在的我。”
言罢，他直接摇身化作光束，溜入了戒指之中。
饶是知晓面前站着的是一具画体，但看着一个会说话的生人，得以进入只能存放死物的空间戒指，徐小鸡还是一惊。
“受爷？”他对着面前的虚无，叫唤了一声。
可进了戒指的画体，俨然已经成为了死物，不再具备说话的能力。
徐小受意念再入了八尊谙的画体，快步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适应着记忆，变幻着声线。
“我已经将一缕灵念放进了我的画体之中，届时情况不对，你将之从戒指中取出来，便能激活，我可以心分二用，同时瞧一眼你那边的情况……”
徐小鸡终于舒气，那敢情好，这样就不用他思考了。
“但是！”
徐小受却一个大大转折，沉声道：“万一我这边抽不开身，你就算将我的画体拿出来了，也是一具耷拉的傀儡，啥用都没有。”
“呃！”徐小鸡当场凝滞住。
“放心，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一直没令我失望过。”徐小受轻轻拍了拍徐小鸡的肩膀，语重心长，“这一次结束之后，我一定给你放假，上次我忘了，是我的不对。”
徐小鸡：呵，男人！
他只敢在心理吐槽。
“受到腹诽，被动值，+1。”
徐小受视若不见，道：“没什么其他问题了吧？”
他可是等着换人呢，现在心已经飞到小师妹那边去了，迟则生变，没心情理会小事。
“我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徐小鸡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他无时不刻都在准备，但这时候，却望向了旁侧兢兢业业于炼丹工作的贪神，说道：“就是徐少你的猫，可能，出了点问题……”
“贪神？”
徐小受惊愕，转眸望去。
小白猫乖巧极了，除了肉眼可见的又又又肥了一大圈，肚子都有人头那么圆了之外，没什么异样。
努力工作，享受福报。
这很好啊！
“它能有什么问题？”徐小受说着，突也觉得不妙了。
贪神这么努力工作，本来就显得很不正常。
自打他进来之后，也不曾瞧见过贪神偷偷吸溜丹药灵液，哪怕一次！
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它出什么事了？”徐小受肃声问话。
徐小鸡张了张嘴，含糊道：“你看这家伙，这次受爷你进来，它连过来嘤两声都没有……”
“入正题！”徐小受打断。
徐小鸡一哆嗦，立马切换成炮语连珠姿态：“前几天，就受爷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贪神炼丹好像开始厌倦了一样，就到处乱逛，也不像我一样，尽职尽责的……”
他话锋才一拐，徐小受眼神就一变。
徐小鸡顿时半点眼药都不敢使了，截然道：“它就跑进了那断塔之中，不知道啃了些什么东西，好像变异了！”他指向一处方向。
断塔？
徐小受一惊，转眸望向另一边。
那是他自天桑城张府的藏经阁，一剑斩来的断塔。
自打送入元府之后，除了翻过里头一些功法之外，发现也没甚用途，便当作一个成长的里程碑，给搁那地儿，当藏宝库使用了。
徐小受在外界得到的所有厉害一点的宝物，都扔那里了，毕竟扔空间戒指有点不放心。
可是……
“我不是设置了结界吗，贪神，怎么可能进得去？”徐小受赶忙追问。
元府世界他是主人，空间隔断，外加灵阵封锁，别说贪神这只小白猫了，换个斩道、太虚进来，都不一定能进得去！
徐小鸡嘴一怒，嘀咕道：“受爷，你没发现贪神胖了好几圈么？”
“元府世界初生，天地灵气、生命灵气都这么足，外加不间断成长的大道规则不断反哺，这家伙成长速度太快了。”
“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它现在猖狂到连混沌雾气都敢去吞了！”
徐小鸡很久没向人吐槽过了，这吐槽欲一升起来，没完没了的。
混沌雾气……闻言的徐小受，却是真给惊呆了。
混沌雾气他也试过，但哪怕是以他现在的境界，进入了，最多也就只能多抗几息。
一身被动技，只要持续时间够长，照常要被混沌雾气腐蚀坏。
贪神，已经成长到可以吞噬混沌雾气的地步了？
这才多长时间？
满打满算，从收猫到现在，没几个月吧？
徐小鸡补充道：“现在还不能正常吞……上次它是飘了之后，吃了一大口混沌雾气，但吐了大半天，不过，也没一会功夫，就恢复过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徐小受蹙眉。
“就最近，你上一次出现和这次出现的中间间隔，不然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你。”徐小鸡连表忠心。
徐小受沉默。
他突然有些明白，难怪贪神如此依恋自己，难怪焦糖糖铁了心，要将这白猫送给一个陌生人了。
敢情，自己的生命力，自己的元府空间，竟然对贪神有这么大的好处！
“这就是鬼兽的成长方式吗？”
徐小受忽然觉得自己连条猫都比不上了，他拼死拼活赚取被动值。
人家贪神，炼丹的间隙，已经追上了自己成长的步伐。
“过来！”
徐小受对着远处贪神狠狠一喝，他倒想知道，这小东西吞了什么，变异成了啥样，连面都不敢过来碰一碰。
“猫呜~”
远处贪神早已听到二人对话了，这时得到呼唤，不得不转动肥胖身躯，闭着一只眼睛，一边瞪徐小鸡，一边亲昵的飞扑向徐小受。
徐小受一把吊住贪神脖颈皮毛，将之拎起，视线凝到了这小白猫的“异常”之眼上，喝道：“睁开！”
贪神的眼睛，本来是很好看的，像是大宝石一样，有着妖异的紫色。
平日里，这家伙恨不得用这对妖异紫眸，将人都给看个透彻，怎么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人？
这吞了啥，才会导致它怕成这个样子……徐小受心头，隐隐有了不好预感。
“喵呜~”贪神委屈的呻吟了一声，黏在主人怀里，不肯照做。
“睁开！”徐小受再喝道，“再不睁开，我连你同丹药，一并煮了！”
“喵！”这下贪神吓得白毛乍起，左眼猛地一睁。
刹那间，视线第一时刻对上的徐小受、徐小鸡二人，同时精神一晃，仿若灵魂离体，有了被人操纵的趋势。
但贪神怕死，仅仅一睁眼，便立马闭上。
二人恍惚的错觉同时消失，顷刻间，后背有冷汗泌出。
随后……
徐小受呆滞原地。
贪神眼珠一睁一闭，他一脱离恍惚状态，当场就头皮发麻。
“三厌瞳目！”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翻着三花的灰白瞳珠，不正是他从阎王那两大面具人手上力夺而来，想着日后当做筹码来使的，三厌瞳目？
“你这坑爹玩意！”
想到这，徐小受心态炸了。
这可是泪家瞳，有莫大因果，连他目前都搞不清楚泪家惨案的真相，不敢乱碰的三厌瞳目。
这破肥猫，给吞了？？？
“你疯了吗？！”
“你吃这玩意作甚？”
“它起来很像丹药吗？它有药香吗？你他娘的都是一条炼丹猫了，你连眼珠子和丹药，你都分不清？”
徐小受拎着贪神就是一阵狂甩，试图将这白猫的眼珠子给甩出来。
但无果……
小白猫除了呜呜乱叫，愣是一点反抗都没有，丝毫没有半分在戌月灰宫被唤作贪神大人的尊严。
徐小鸡在一侧，则认认真真思索了一下徐大魔王的话。
还别说。
他此前想不通为何贪神会吞眼珠，但现在一比较，这和丹药可真挺像呀……
“吐得出来吗？”
发泄了一通后，徐小受也冷静了下来，温和的捧着“小宝贝”问道。
“喵呜~”
贪神委屈一叫：你在做梦吗？
“给我死！”
徐小受顿时想掐死这猫的心都有了，手一用力……
好在他还尚存几分理智，知晓这“小宝贝”也是一个大因果，不能乱掐。
“他娘的，真反了你了！老子这边一大堆烂事还没解决，还要给你收拾这破摊子？”
徐小受一边骂，一边飞向断塔：“老实交代，除了三厌瞳目，你还吃了啥？”他画出藤条抽着小白猫的翘臀。
“猫呜~”
“猫呜~”
贪神已经成长得很强了，它完全感受不到主人刻意收手后，藤条落臀带来的疼痛，但这并不妨碍它识趣的哀声叫唤。
没有啦~
除了这颗丹药，没吞其他的啦~
莫要再打啦，再打，真要死猫了啦~
徐小受和贪神意念想通，听得出大概意思，但根本不信，拎着猫一通乱找。
灵药什么的，基本上消失了大半。
但一些吃不了的东西，如祭落雕片、萧神枪、有四剑、焱蟒等，尚且留存。
“你个坑货……”
徐小受气得脸色煞白，高举的藤条就要多加一分力道。
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心脏一抽，飞也似的落到了之前氤出鸿蒙紫气的那个世界中心点上。
那个小水洼……
此前他还寄希望于在此种植出九大祖树之一的菩提古木，所以将菩提树根给插上去了。
后来得到了血树阴枝，闲来无事，一并插上。
这两大灵药中的鼻祖，绝世至宝，该不会，也被贪神吞了吧？

第857章 抽丝剥茧，最强算计！
“还好、还好……”
临近一瞧，两大祖树根基还在。
菩提树根之上，甚至还吐出了一片叶子，徐小受总算舒缓了一口气。
徐小鸡在旁侧邀功道：“受爷，就是这两玩意，肥猫觊觎它们太久了，断塔我进不去，但这地方，我守得很紧，它没有得逞。”
“你做得不错。”
徐小受鼓励了一句，转头恶狠狠拎起来贪神，斥骂道：“看你干的好事！老子的事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要在我后院点火？”
“喵呜呜……”
贪神吓坏了，蠕在徐小受手里不敢动弹。
徐小受举起藤条就要再教训一下，徐小鸡这时候开口了：“受爷，你不是还有正事要办吗，不妨我们等外面的事情解决了，再回来教训这肥猫？”
“再说了……”
他思忖了一下，补充道：“贪神成长的进度太快了，就算吃了一些宝物，现在好像也不用成天待在元府里了，说不得，可以成为受爷你的助力？”
徐小受认真想了一下，低骂道：“这破鬼兽，拎出去给人瞧见了，不找死吗？”
徐小鸡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
但瞅着受爷隐约有了消气的迹象，连藤条都散了，他便偷偷给贪神递过去一个眼神：我尽力了，一个人情。
“猫呜~”
贪神呜咽了一声，独眼横了过去：我记住你了。
徐小鸡显然将之理解成“我记住了”，兴高采烈。
在元府世界，他完全没有朋友。
但凡还有其他人在，他也不至于去和这只会偷吃闯祸的肥猫结盟。
然而现下为了能多出元府几次，徐小鸡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哪怕是和一头鬼兽结盟，他觉得，只要这猫能象征性的吹吹枕边风，让徐大魔王记起来一些事情，那他出去的概率，便大很多了。
徐小受骂归骂，心里头倒其实真认真思考了徐小鸡的建议。
确实，他之前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
一是贪神实力还不足。
二是他保持徐少身份太久，有点误导自己了。
徐少身份是干净的。
但圣奴徐小受，目前在大陆五域，俨然是臭名昭著。
王城夜战一炸过后，尽管那爆破不曾炸开，但徐小受听说，他在杀手圣殿“三炷香”里头的悬赏，已经从“死徒”级别，拔升到“恶人”层次了。
一个青年辈，能混到“恶人”层次的悬赏，算是极其罕见。
这样一个恶迹斑斑的人，便是再多一头鬼兽附身，又有何妨？
若说此前徐小受对鬼兽寄生一事，或多或少，还有一丝丝属于人性抗拒的芥蒂。
但随着虚空岛面世，诸多大陆秘辛渐次在自己眼前展开，外加身旁接触到的鬼兽、鬼兽寄体数量愈发增多。
这时候的徐小受，俨然完全放下对鬼兽的最后芥蒂了。
他剩下的唯一想法，便是只要这大陆上还有一头类似于辛咕咕一般存在的鬼兽，那这个种族，就不应该遭至灭绝。
哪怕，在这为之奋斗的过程中，需要他和贪神，缔结契约！
“契约焦糖糖给过我了，贪神也成长起来了，真要发生了点什么，万不得已之下……”
徐小受及时掐断了自己的思考。
他是敢这么想，但依旧不敢断定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在当下的选择，会是如何。
想不到，索性不去多想。
徐小受只重归提着贪神说道：“这次出去，必要时刻，我可能会带你出去玩一下，你的任务只有两个！”
贪神“喵”了一声，表示自己认真在听。
徐小受严肃道：“一，尽情的吸，只要我指的是一个敌人，给我吸干了他的生命力都没关系；二，要你开眼的时候，必须立马给我开眼，死死控住敌人。记住，你吃过了的东西，我可以不再计较，但要是关键时刻还掉链子，那就真是完了，你可懂？”
徐小鸡在旁侧听得汗毛倒竖。
他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但认识受爷这么久，他还从未听过对方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这字里行间的杀气，铮铮诛心，凛冽刺骨！
“喵呜~”
贪神愣神过后，也举起了一只爪子，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好了，收拾东西，准备换人吧！”
徐小受也不跟他们墨迹了，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元府。
徐帮这边的二手准备完成后，剩下能做的，只有祈祷不遇到意外情况。
只要渡过今晚！
一晚，是徐小受给自己的极限。
这一晚要是找不回来小师妹……
徐帮、徐少什么的，都不用存在了。
这天底下，只剩下一个圣奴徐小受！
……
徐帮营地。
主帐之内。
这僻静的场地之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得到，在重叠画像的遮掩下，徐小受的身形消失了一刹。
而后。
受版徐小鸡，稳稳落在了座上，满脸肃容的扫了营帐一圈，暗自祈祷受爷此行顺利。
然后他起身，掀开了帐帘，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来，干！”
“草他妈的，徐少既然说了今夜不行动，那他娘的，今夜不倒下一半，不算结束！”
“给老子喝！也就徐少不出来，不然今夜俺连徐少都给你们放倒一个瞧瞧！”
“哈哈哈，我赵秀愿称你为最狂！”
“……”
莽汉们的酒醉声、打架声、叫嚣声，铺面而来。
徐小鸡打了一个哆嗦，赶忙收手，放下帘帐。
“乖乖，这是个什么地方？受爷不会其实是被人绑架了，才骗我出来的吧？”
“算了，什么狗屁的自由，都去死吧！”
“今夜我还是乖乖待这鬼地方，自我囚禁一晚吧，出去了，感觉魂都要被人剥掉……”
徐小鸡被外面的情况吓得半死。
他摸了摸受爷留给自己的戒指，突然开始怀念元府世界的自由生活了。
或许，换个角度想想……
定居在元府，结婚生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夜空之下。
消失状态的徐小受已经露出原形，英俊容貌，宝体圣光，尽皆不再遮掩。
他一步踏出，便离开了徐帮营地。
“会去哪里呢？”
徐小受努力让自己冷静，沉下心来思考。
这是从天桑灵宫培养出来的习惯，哪怕是遭遇了暗杀，徐小受都有法子，在一丁点的时间内，推演出来无数条解围之道。
最终见机行事，选择最完美的那一条路，帮助自己走出困境。
但现下……
困境并没有出现在自身，而是在小师妹身上。
“冷静！”
“冷静！！！”
徐小受低喃着，面色沉凝无比，脑子疯狂转动，开始了抽丝剥茧的推理。
大局铺开。
他从小师妹失踪开始盘起。
“徐帮帮主？”
“不，不是因为我不给她徐帮帮主，她便离家出走。”
“小妮子固然不成熟，但没有蠢到这个地步，她会失踪，只可能是被人盯上了。”
徐小受沉着冷静，眯着眼睛，“感知”全面铺开，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同时，他脑子里的思路，有如蜘蛛网一般，疯狂发散。
“被人盯上？”
“为何会被人盯上？”
“是了，白天，她展现出了异于灵体的吸收生命力能力，纵使我也展示了‘大快朵颐’，但如若试炼官要查她，是有可能将之支走，单独调查的，这是其一。”
“其二，神魔瞳！”
“其三，桑老的徒弟身份暴露！”
徐小受捻着手指头，思路越捋越清晰。
他想到了三个最大的可能性，除此之外，或许有第四种可能性，但无关紧要了。
他直接从这三种最大可能性上，逐一入手。
“第三种率先否掉，桑老徒弟身份暴露，代表着天上第一楼也暴露，那我圣奴徐小受的身份也暴露，有人要动，也是动我，而是不是无关紧要的一个小姑娘。”
“第二种可能……神魔瞳。目前在意这泪家瞳的，只有姜氏和阎王，姜闲白天被打跑，根本没勇气回来反杀一波；阎王……这组织要是察觉了异常，早动手了，不可能在云仑山脉这么危险的地方，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动小师妹。”
“第二种可能，否掉！”
“那么，只剩第一种可能，试炼官出手了……”
徐小受头疼起来。
白日间他见着小师妹出手的时候，便觉得可能要出事。
但不曾想，试炼官的注意力如此敏锐，更加小心谨慎到了，连这般细枝末节细节，都不想放过。
——当天晚上，直接出手！
“以第一种可能性去推，绝大概率是可以通的。”
“那么问题便来了，云仑山脉有修为限制，我甚至谨慎到了连一个眼皮跳动，都把柳长青派出去了。”
“结果，俩人还是齐齐杳无音讯。”
徐小受攥紧了拳头，他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一定线索，于是再顺着展开。
“柳长青斩道修为，无机老祖乃是和莫沫……不，灰雾人一个级别的存在。而灰雾人外号封天圣帝，他是……圣帝？卧槽，他是圣帝！”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无机老祖说过，他同灰雾人一个地位，那他便也是虚空岛圣帝……卧槽，圣帝？他是圣帝？”
徐小受又被莫名吓到了。
他感觉自己的推测思路，被什么东西给打断了，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到为何。
“圣帝……”
“我刚刚是不是想到了‘圣帝’这俩字？”
徐小受完全回忆不起来自己方才想到了什么。
他皱起了眉头，意识到自己方才或许又是触及到了什么不可触及之地，于是接过更前一些的思路，开始往下推理。
“柳长青的斩道实力，按理说，不可能在云仑山脉保不下人的，哪怕他没有暴露身份、修为。”
“但俩人依旧齐齐消失了，这，只能说明，出手之人，修为甚至超过了柳长青！”
“渡过九死雷劫，亦或者说，处于九死雷境的斩道……”
“乃至，太虚！”
想到这，徐小受心头一咯噔。
这太恐怖了！
斩道、太虚层次的大佬，怎么也突然入场了，还不是盯上自己，而是小师妹？
“和吞生木体有关，还是发觉了神魔瞳的异常？”
这不得不让徐小受往更坏的地方去想。
可越紧张，徐小受思维越冷静。
他知道想这些对目前情况没有帮助，便强行掐断了念头，继续推理起木子汐可能的去向。
“半圣不可能入场。”
“那么，即便是最坏结果的太虚出手，也不可能在一瞬间，用蛮力寂灭掉柳长青，让他连一丝信号都发不出来。”
“毕竟，如若这般做，恐怕无机老祖便直接附体了，声势更大！”
“所以，唯一剩下的敌人可能的出手方式，便是幻境、困阵、精神引导、或者是针对灵魂方面的手段……这样，才可能也令柳长青也中招，发不出讯号。”
徐小受这般推着，眼前猛然一亮。
他总算摸到了有利于自己一方的推测。
“一，用诸如此类手段去布局，只能证明敌人也并没有完全肯定他们的推测，仅仅只是试验……那大概率，这么短的时间内，小师妹不至于出事。”
“二，从泪双行到来，至我去元府世界布局，耗时根本不多，太虚要用引导的方式来让人中招，耗时估计也久；且布局之地，不可能处在极远之所，只可能是附近！”
“三，为何要将人引走？而不是如宇灵滴一般，直接现身在我面前，连审带判，威逼利诱？”
徐小受忽然冷笑一声，他悟了。
“宇灵滴必然将他和我对峙的情况上报了，这些家伙，知道要查小师妹，一定要饶过我……”
“他们知道我！”
“甚至，他怕我！”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脑子对这般红衣、白衣试炼官们来说，其实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毕竟，从白窟至今……
不！
甚至都不用看那些。
单单只观天上第一楼，建楼至今，红衣还不能找出来确切的证据去填破绽。
由此，便能瞧出来徐小受的心思，有多么缜密了。
“想绕过我？”
“不可能！”
徐小受最初心急，一边思考，一边“一步登天”。
推理至此，他已然从云仑山脉的内围，快要瞬移、“感知”到外围地区去了，却依旧没能找到半分异常。
现下思路一定，他立马回身，马不停蹄回到了徐帮营地之上。
而后，心思完全沉寂下来。
“保底斩道，至多太虚，还很熟悉我的嘴p……呸，遁术。”
徐小受第一时间想到了宇灵滴。
第二个回忆起来的，是用精神幻术困住过自己的异。
毕竟，饶妖妖身边能用的人虽多，但拥有这等诡异能力的，屈指可数。
而除却六部首座这等强者，徐小受也不觉得，有人能连柳长青都困住。
“还在近点设局……”
徐小受心头低吟一声，“感知”再扫。
天上、地下，一寸空间都不放过。
可无果！
他又急了。
但立马让自己冷静下来。
“动脑子、动脑子！光焦急顶屁用？！”
“想一下，太虚要出手，困人最好的东西，是什么？”
“……界域！”
“是了，他必然开了界域，就如同那次异困我一般……”
“而开了界域，宗师根本毫无办法，可我不同，我刚悟了空间规则，虽不熟悉，但很不巧！”
徐小受想着，反手便掏出了空间源石。
灵念一系，全属性的身体，瞬间被源石牵引，进入顿悟状态。
漫天大道，在此刻完全消失，只剩九天八荒间，密密麻麻的空间节点，以及数不胜数的空间元素。
“就这！”
不远处，一地空间节点像是被人聚拢了一般，围成了一个硕大的圆球，囊括数百丈。
——界域！
徐小受此前不知晓界域的空间节点形态是如何呈现的。
但顿悟状态下，大道规则间，这明显被人动了手脚的地方，显然便是自己的意向之地。
空间源石一收。
徐小受眼眸敛起，目中杀意瞬间暴涨，连遏，都遏制不住。
徐帮营地之内，分明是篝火晚会，某一刹，众人遍体生寒，个个警惕起来。
然而下一秒，这种错觉消失。
大家左右议论了几句，多派了人手去盯防守夜，发现无事，也便重归回到了持续良久的晚宴当中。
徐小受的整一个推理过程，仅仅耗时不到几分钟。
而就在这几分钟之后。
所有人都不曾知晓。
青冥夜色间，徐帮营地上空，已然多了一个完全隐身了的青年，他天穹之下，徐徐抽出了随身佩剑。
佩剑呈黑色。
非是藏苦，而是有四剑！
“管你他娘的什么斩道、太虚，敢动我小师妹，阎王来了，都要将你的命留我！”

第858章 你，识得老夫？！
烟雾绕云仑，夜色不入户。
深山兽鸣间，一句一恐怖。
木子汐从徐帮安营扎寨之地跑出来的时候，其实气已经消了。
她要徐帮帮主之位，不过也只是闹着好玩罢了，并不会因此和自家师兄置气。
但表面上的不爽，肯定是要表现一些出来给某人看的。
从营帐往外，一边嘀咕，木子汐便发觉了有些不对劲。
她的神魔瞳，随着时间推移、修为增长，特别是突破到了宗师境界之后，早已不像此前一般，要开眼才能使用。
更多的，只能说是在未激活状态下，神魔瞳会处于伪装隐藏的状态。
但是，功能全部都是在的！
因而，在甫一察觉不对的时候，木子汐便警惕起来了。
她灵念扫了大半个徐帮，没发现有任何异常之所，但不远处两个新面孔，却吸引了注意。
“似曾相识的感觉……”
木子汐虽不曾转眸，但关注的那两个新人，赫然便是圣奴的泪双行、洛雷雷。
在未曾吞噬白窟世界源点的此前，神魔瞳是需要激活才能启用的，那时候她甚至不知道如何自主启动。
因此这两个人，木子汐只能隐隐察觉到，好似有些眼熟，但想不出来以前在哪里见过。
毕竟，她的眼睛，还不曾记住过这两人的气场。
可心理上那一点异样，让得木子汐稍稍留意了下这两位陌生人。
“说不得，徐小受会有危险……”
这般想着，木子汐放慢了脚步。
但从徐帮营帐跑到外面去透气的这段过程，那两人都不曾弄出点什么动静来。
甚至，连柳长青都被徐小受给叫出来，暗中保护自己。
木子汐自然察觉到这一情况。
她也不是真傻，自家师兄的战力，其实再清楚不过。
当下，便也将这事儿放下了，想着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自己的第六感，老是能被徐某人给驳回。
直至走着走着，木子汐看到了不远处立于山头的一道身影……
那道略显瘦削的背影，在云雾遮笼间，显得影影绰绰。
单凭这样一个背影，还是处于如此朦胧的环境间，正常人不可能识得出身份。
木子汐看呆住了。
“徐……”
仅一个字，她及时住口，顷刻头皮发麻。
徐小受？
这道身影，不正是徐小受易容成徐少前的模样？
虽说已经很久不曾见过徐小受的真容了，上一次见，还是于王城夜战中，遥遥一望。
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之内，木子汐依旧一眼辨认出了，那立于山头的背影，究竟是谁。
可不对劲啊！
这事，傻子都能看出来有些许的不对劲吧？
徐小受就是徐少。
徐少目前，还在徐帮营地之中，接待那两个熟悉的陌生人吧？
他又怎么可能化身真容，如此堂而皇之的立在云仑山脉之间……他不要命了？
“你是谁？”
木子汐当即质问。
她总算明白了自己方才那异样的感觉出自何方了，必然是来源于山头这人。
山上的背影悠悠转了过来，神情不见有任何波动，但眉宇之间的每一分小动作，都和天桑灵宫那个熟悉的徐小受，一模一样。
贱兮兮的，有点小帅……
“你看到了什么？”山上那人同样发问，声线、语气，无一不和徐小受拥有的，一模一样。
“我……”
木子汐只觉头脑一眩，不由自主便想要顺着对方的语气，将心底最真实的答案，回答出来。
可这时候，双眼位置一热，一股热流涌过脑海。
木子汐瞬间清醒。
那是“神魔瞳”的力量！
神魔瞳分为“神”、“魔”两性。
神性之力，可以让宿主解除天底下一切精神、灵魂桎梏。
甚至修炼至末，可以反过来，将对方用精神力量困住，只是这点目前木子汐尚未达到。
魔性之力……
这部分木子汐理解得更少。
她只知道魔性之力是用来进攻的，可每一次动用魔性之力，要么就是脑海中那个她借用给自己的力量。
要么，就是被逼无奈，那个她就算不想出手，也必须出手。
木子汐对“神魔瞳”的理解十分简单，神性代表自己，魔性代表那个她，她管自己叫作神女，管那个她叫作魔女。
当下因为精神控制，神魔瞳的力量被动激活。
木子汐知道，下一秒，自己的双眸，就要发生异变了。
然而面前这人身份不明，她断断不可能将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在如此危险之人面前。
当即木子汐强行忍住了启动神魔瞳进攻的念头，将那快要溢出眼眶的黑白之气，给憋了回去。
两行清泪，就这般被憋了出来，顺着脸颊淌下……
这一幕，似乎也给山头上的那人看呆了。
木子汐抿了抿唇，知晓情况有些不妙。
她蛇随棍上，带着哭腔就喊了起来：“好你个徐少，还知道出来找人家，要你个徐帮帮主的位子，你都不肯给，你还有没有将人家放在心上！”
山上的“徐小受”蹙起了眉头。
这是异！
异部首座的异！
所施展的这一门秘术，唤做“幻影化形”，是一门精神操纵之法。
和曾经在东天王城对付徐小受的那一式“三千变式”化形成真人的呈现形式截然不同，“幻影化形”之法，只会让人看到心里头最想要看到的那个人的形象。
这个形象，有的连施展秘术者自己都不曾见过，所以异是不知道对方看到什么的。
因而他只能通过精神操纵的手段辅助，让其将内心答案，亲口说出。
对于异而言。
“幻影化形”配合其他精神秘术，连斩道、太虚，有时候都难以逃脱被撬开封口的命运。
这是六部之中的异部，迄今还能以旁门之法，留存至今的根本原因。
因为天下之大，有时候审讯，常规手段根本奈何不了那些诡异之人。
以毒攻毒，方能证道！
异自然觉得，用这般手段去对付一个宗师境界的小丫头，乃是手到擒来。
可是某一瞬间，他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山下那个小姑娘，只有在她启用“幻影化形”的第一时间，有着被控制的感觉。
依照往日大量的审讯经验。
异一眼便能听出，从那小女娃第一个“我”字之后开始停顿，对方，便其实是用了某种秘法，解开了自己的精神控制。
因为被精神控制之人，哪怕是在最不正常的情况下，说话也不会停顿。
最多最多，会被她自己的所见、回忆给吓到，说话变得哆嗦。
仅此而已。
“厉害！”
异笑了起来。
他鼓着掌，好奇的往前向一探头，问道：“本座很是感到神奇，你一个小小的宗师女娃，是如何得以解开我这一式精神引导的？”
刷一下。
仅一步迈出，异就来到了木子汐的身边。
他绕着小姑娘开始踱步，一边走，一边还自言自语了起来。
“你既不是半圣传人，也仅是徐少身边的一个下属，哪怕是天赋再异禀，也不至于能做到这般地步。”
“即便是圣奴徐小受，遭到本座的精神控制，也没能第一时间挣脱，他用了圣力、圣像，暗中蓄势，出其不意，才总算冲破了桎梏。”
“你，竟然做到了秒解！”
异简直是在看一个宝藏一般，死死盯着木子汐，稀罕道：“年轻一辈之中，精神解控这一方面，你当属最强。”
木子汐听得脚底都开始发凉了。
本座……
这个自称，对于她而言，就是大佬的代名词。
更何况，面前这位，还说他跟徐小受有过交锋！
他是谁？
他是什么境界？
他为什么要过来找我？
一瞬间，木子汐想到了营帐内自家师兄的责骂，此前她不以为意，但现在想想……
徐小受，我错了，你在哪里？
“不说话？”
异见面前小姑娘完全被吓傻了，也不意外，微笑停步，拍拍木子汐的肩膀，温声道：“我问些问题，也不精神控制了，你老实回答，我不杀你，也不会吓你，可以吗？”
那一道熟悉的徐小受声线在耳畔低语，木子汐汗毛都乍起了。
她不敢反抗，只低低“嗯”了一声。
面对这种局面，小姑娘完全不知道如何破局。
她并没有什么冠绝天下的智计。
相反，她只是一般聪明罢了，还是自封的。
可一般聪明的人，就是不知道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人，应该怎么办的呀！
木子汐想到了自家师兄。
她开始学着“代入法”，想着如若是徐小受面对这种情况，会如何去解决。
很快她放弃了。
她不是徐小受。
并没有那种脑子。
但只要坚持下来，拖住时间……
自己蠢！
徐小受不蠢！
柳长青还在保护着自己，只要柳长青察觉到不对，肯定第一时间给徐小受发讯号。
届时以徐小受的聪明才智，肯定一下就能察觉到异常，然后找到这里来。
然后然后……
“你在想怎么拖时间吗？”异温柔的声音又出现，直接将小姑娘的全盘计划，完全打乱。
“没有、没有……”木子汐慌得摆手。
异微笑道：“那开始，我问，你答。”
“嗯……”小姑娘都快哭了。
“你是谁？”
“我叫木小攻，出生北域，小时候家里贫穷，从小呜呜呜，从小我的娘亲就告诉我，穷人家……”
“挑重点讲。”异打断。
木子汐噎了一下，抹着眼泪，委屈道：“好的好的，我因为体质特殊，很小的时候就被徐少相中，然后就成为他身边的侍女，一直服侍他到现在……我承认，我对徐少是不尊重了那么一点，但你也不至于变成徐少的模样，来这里吓唬我吧！”
异不动声色挑了挑眉，意识到这个小姑娘心理素质不简单。
都这般情况了，还能想方设法，拐着弯儿兜圈子、拖时间。
可这点伎俩，他见识多了去了。
“都说了，我们不要拖时间，你挑重要的讲，我决不对你动手，当然，如若你还耍这种小心眼……”
异眸色一肃，森然道：“你是谁！”
木子汐脑子嗡一下又晕眩了，下意识就想要全盘托出。
可眼眶位置再一热，她立马清醒，死命夹着眼睛，哭声道：“都说了不要控制了不要控制，你怎么还耍赖啊？能不能好好聊天，呜呜呜……”
异惊住了。
这次即便隔得如此之近，他也没能察觉到，面前小丫头是如何解控的。
连半分灵元波动都无……
但是！
秒解！
她是天生的免疫精神控制体质吗？
“好家伙。”
“你果然不简单！”
木子汐噼里啪啦的，像是甩豆子一般，捂着脸蹲下来，哭声道：“你不要搞我呀，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你要找找我们家徐少呀，他也可以回答你问题的，你为什要找上我，我还只是个宝宝……”
异嘴角一抽，心道这姑娘是个话痨吗？
他严肃道：“正是因为你没做错什么，所以我才没有真正审讯你，只是问话……起来！”
他一指面前蹲下的木子汐，灵元一引，小姑娘便不由自主起立了。
异放慢了语速，重归温和说道：“所以，我们正常说话……我问，你答，可以吗？”
木子汐大眼睛一眨，突然问话：“你是偷渡者吗，你是不是伪装进来的？你什么修为？”
“你猜？”异眸子一眯，神情有些不好看了。
小姑娘像是没见着这幕一般，没心没肺道：“那我们干一架？要是我打不过你，你怎么问都可以；要是我打得过你，你放我离开好不好……诶，我打得过你，就是轮到我问你了好像？”
异眉眼狂跳。
他终于确定了，这姑娘不是在拖时间，而是脑子真有点不正常，脑回路也很有问题！
他身板一直，凝声道：“我是试炼官，太虚境界。”
“呃！”木子汐心头一凉，仅存的唯一侥幸心理烟消云散，乖乖立正，可巧道：“请问，您想问些什么？”
方才，她是真的有了打一架试试对方修为的想法……
毕竟，徐小受曾经用过眼前人类似的办法，吓唬过很多大佬！
异深深一个呼吸，放弃了出手的打算。
他其实根本不怕对方拖时间。
要是面前小姑娘真有问题，真在拖时间，届时拖出来一个真正的问题关键，那不是厄运，而是撞大运。
真正的高手，根本就不怕什么阴谋诡计。
异吐完息，正要开口，木子汐抢先一举手：“内个，我可以有个请求吗？”
异一噎：“说！”
“你能不能变回自己的样子，不要用徐少的声音和我说话，我害怕……”木子汐怯怯戳手指。
异笑了，转头很自然的就捏出了一顶草笠，变成了桑老的模样，顺势戴上：“我没有真实样貌，很抱歉……”
做者无意，看着有心。
异话语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本来只是因为上次对付圣奴徐小受惯了，顺势变出来的桑七叶形态。
面前这小姑娘，见到自己的第二幅打扮，竟然瞳孔一缩，一脸惊容！
异仅仅怔了半息，像是悟了什么，眼睑含了起来，目中杀意溅射。
他枯槁双手光速伸出，直接嵌住了小姑娘的肩膀，那如九幽地狱般爬出来的声音，附耳低言。
“你，识得老夫？！”

第859章 好家伙！竟敢动本少的人？
木子汐感觉自己今夜遭遇了大恐怖。
先是徐小受，后是桑老。
这两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面前这位，是怎么能如此精准扔雷，全变出来吓自己的？
莫不成，他已经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却不道破，只变幻着面孔来耍人玩？
最关键的……
这家伙的神经，未免也太敏锐了吧！
仅仅一刹的情绪反应控制不住，他就能推断得如此精准。
直接否认是不可能了……木子汐心里有底，她知道现在矢口否认，等同于不打自招。
当下只能顺着情绪往下走，颤颤巍巍说道：“见、见过一面……”
“一面？”
异是真没想到自己变幻成了圣奴无袖的面容，还能有如此收获。
他饶有兴趣问道：“在哪里见过的一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当时事发的时间、地点、人物，全都给我一一道来。”
木子汐脑瓜子根本转不了那么快，她刚想编，来自“师父”的森冷之音又响起来了：“给你三息时间，说不出来，等同于编造，后果自负！”
小姑娘呆了一下，目中情绪瞬间切换成了恐惧，颤声道：“北域，在族会的时候……”
她只能顺着这样子说了。
因为木小攻的身份，就是北域出来的，最远的一次任务行动，就是目前的东天王城。
而这个时候，桑老已经进去了。
她要说成是在东天王城见的人，恐怕面前这位，能直接捏死她。
异眼神一眯，神态更加让人惊悚，他幽幽说着：“你既识得老夫面容，那就说明知晓老夫身份……在北域见的面，族会？你族中庆典之类的？”
“嗯、嗯。”木子汐讷讷点头，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异声色一寒，劈头盖脸就喝道：“老夫乃圣奴之人，你在北域半圣族会见着老夫，莫不是在说，你族半圣，和圣奴有染？！”
小姑娘思维一下子僵滞了，脑袋像是被雷霆劈过，一片空白。
“不是这样子的……”她连连摆手。
“那是什么样？”异俯身而来，神态狰狞。
木子汐急到深处，也编不出来啥，她灵机一动，眼泪直接就飙出，当场抱头蹲下道：“你不要离我这么近哇，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很吓人的，你让我好好说话行不行嘛！”
“你也好好说话嘛……”她委屈得像是个宝宝，弱弱补充着。
异蹙起了眉头。
确实，他知道桑七叶这幅面孔，在夜色下，是绝对不止让婴儿止啼的存在，甚至有可能是吓死婴儿。
但大量审讯经验在，让异第一时间觉得，面前小姑娘的状态，是装出来的。
他见过太多在这样子缓冲之下，编造出了完美借口的人。
但是！
那些能落入六部之中的人，都是老狐狸来了。
面前这看着就涉世未深的小女娃，是真有可能被自己这副尊容给吓到的。
异踌躇了一下。
他最拿手的精神引导，对这小丫头分毫不起作用，这让他最大的底牌消失了。
于是，顺着话下。
异退后一步，说道：“可以，你慢慢说，将你了解的，全部说出来。但须知道，现在三息时间已过，你的话已经不成证据了，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是你编造的，懂？”
木子汐心头绝望了。
面前这位，让她有了一种对上了徐小受的感觉。
那是一种心底想法无一不被人摸透的恐惧感，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对方仅凭心理推测、施加压力，便能将自身脑子里的想法，摸得一清二楚。
就像人肚子里的蛔虫。
这种人，太可怕了！
“我说、我说……”
木子汐脑袋一片空白，她也不编了，脑海里回忆出来初次见到桑老的画面，便全盘托出。
“就是你变的这个人！”
“当时，我还在族中小树林散步的时候，他直接出现，就要掳走我当他的徒弟。”
“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人是谁，他怎么出现的，可他就要这样做，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根本打不过他！”
“我试着反抗……”木子汐说着说着来感觉了，开始想尝试改编。
关键时刻，异却皱着眉头打断，问道：“他很强势？”
木子汐在说的是天桑灵宫。
异脑子里浮现的画面，却是北域半圣族会中的小树林。
这俩隔得太远，他完全联想不到一块去。
但在异的印象中，圣奴无袖，好像并不是一个十分强势的人。
这人或许不可理喻，但至少在面对一个小辈时，怎么可能像个强盗一样？这太失身份！
木子汐则闻言一怔，下意识想要点头。
但心底陡然一惊，知晓面前人心思缜密，恐怕若是自己编的，对方反而不信。
相反，全盘托出的时候，再选择性的屏蔽掉一些关键信息。
对方依靠脑补，或许能自己补全信息。
傻有傻的好处。
何必以己之短，碰彼之长？
当下，小姑娘弱弱抬眸，有些羞赧道：“其实吧，也不能说很强势，真实的情况是，他也和我聊了一些……”
“但我已经是徐少的人了，怎么可能跟他走？”小姑娘说着激动起来，站起身，手舞足蹈。
“可他就是要我跟他走！”
“但我就是不肯跟他走。”
“然后他还是一定要我跟他走……”
“打住！”异脑壳一疼。
若不是精神引导失效，他发誓，他不会让面前这小女娃，多说哪怕一句废话！
异开始尝试着引导话题，让聊天渐入佳境：“他要你做他徒弟？你怎么摆脱他的？”
“呃！”木子汐噎了一下。
是啊，桑老头这么强，我怎么摆脱他的？当时是啥情况来着？
异脸色当即有些不好看了。
这明显就是说谎的神情，接下来，就看着对面怎么编了。
然而脑袋一片空白的木子汐，终究也没能编造出半点东西，她只能唯唯诺诺的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的话，你会杀了我吗？”
异：“……”
当下，他真兴了一巴掌扇死这姑娘的冲动。
木子汐见状不对，眼泪又滋出来了，哇一声抱头蹲下：“你别杀我呀，我是真不知道哇，当、当时，他就要我做他的徒弟，我拒绝着拒绝着，突然他什么也不说，就这样离开了，我怎么知道缘由啊，我也不会编……”
后面一通废话，异选择性屏蔽了。
他眯着眼，反而可以理解面前小女娃说的话了。
暴露了吗……
除了圣奴无袖暴露了气息，不可能还存在有小姑娘得以摆脱对面强要人的情况。
他再次接过话题，问道：“所以，你说的圣奴无袖离开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木子汐一怔。
结束了？
这家伙，怎么不追究过程了？
这样子漏洞百出的过程，他能接受？
“说话！”异神色一肃。
木子汐顿时娇躯一抖，泫然欲泣：“你、你别这么凶嘛，你这样子说话，很容易让我联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
异：“……”
他索性摇身一变，直接变成了一个路人，温声说道：“接下来呢，发生了什么？”
木子汐彻底放弃编造的打算了，她选择做一回无知的路人甲。
“接下来……”
“接下来就是徐少带着人出现，将我保护下来了。”
偷偷抬眸，瞥了面前这人一眼，发现对面没有任何情绪，小姑娘又弱弱说道：“我跟你讲，徐少这人虽然平日里贱贱的，还喜欢臭屁，但他待我可好了，你你你……”
她心理挣扎了一下，还是选择闭上眼，一副就要英勇就义的模样，“你现在选择收手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也不会同徐少讲今夜发生的事情！”
异无语了。
这算什么……
威胁？
我堂堂异部首座，能被你一个宗师小丫头，给威胁到？
“没有其他的？”异根本不关心无关信息，再度发问。
木子汐见威胁没起效，心头叹息一声，果然如此……
突兀的，眼前一亮，小姑娘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说道：“有！徐少来接我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异立马俯身而来，意识到这或许是这小姑娘全盘废话中，唯一一句的关键信息。
木子汐昂首挺胸，掷地有声道：“好家伙！”
异一怔。
等待半晌。
发现对面没有后文。
他终于忍不住嘴角抽搐一下，“没、没了？”
“没了啊。”木子汐摊手，一脸茫然。
好家伙！
异这一刻，甚至感觉对面在耍自己，他脸色阴沉下来。
木子汐见到情况不妙，心道果然自己还是不能编，她缩了缩头，怯怯道：“其、其实，还有后半句，但我不太敢讲……”
异感觉峰回路转，连忙抓住这小女娃的肩膀，喝道：“说！”
木子汐低头，看了眼这双死死钳住自己肩膀的手，而后撇过脑袋，夹紧双眼，一脸赴死态：“好家伙！竟敢动本少的人？”
异：？？？
这一刹，他感觉心头在疯狂呼啸，那滔天的杀意，差点没将这天给捅破！
敢情……
全是废话！
“莫要杀我呀……”木子汐当即又哭了出来，“是你叫我说的呀，我本来就不想说的，我也没想着要拐弯抹角，也没有含沙射你，还有指树骂鬼什么的，我就是按照你的要求，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你可莫要杀我哇。”
异暴躁的打断，怒吼一声道：“射影！不是射我！还有，那叫指桑骂槐！”
“阿勒？”木子汐眼泪一停，懵声问道：“什么指桑骂槐？我刚才有说这个吗？”
异：！！！
他愤怒的捏起了拳头，狠狠给了地面一个暴击。
嘭一声响。
碎石乱飞。
木子汐吓得身子猛颤，她肩膀被拉住，只能脖子仰到了背上，不住嘟声，自我催眠：“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异心态炸了。
这是个什么选手啊！
这是个傻子吧！
可为何这样子的傻子，她能拥有秒解精神控制的能力啊！
简直……哔了狗了！
深深一个呼吸，异恢复了冷静，松开了手，但立马记起了什么似的，又握住了小姑娘肩膀，灵元一渡。
他本意是探一下这小女娃体内有没有烬照气息。
但灵元这般渡过去，有如投石大海……
“嗝~”
木子汐打了一个饱嗝，萎靡状态因为吸收了太虚灵元，一下子变得有些容光焕发起来。
她也懵了。
不晓得为什么面前这位，突然变得如此好心，渡送过来这么一道富含生机的灵元。
当下只能眨巴着大眼睛，头一歪。
“嗯？”
她也不敢说话，只能这么一个鼻音。
异却疯了！
我不是要喂你啊！
我也不是善心大发，我这是试探！
试探懂吗？
你……
你个傻子！
异放弃了。
他突然释然了，觉得自己为何要与这般具有特殊能力的傻子置气？
这小姑娘，分明连当下的自身发生了什么情况，都盘不清楚。
这样下去，能问出什么来？
就算问她为何吞生木体有了变异的趋势，是不是如同饶妖妖推测的、夜枭推测的那般……
这丫头，能说出什么来？
首先她很蠢，编造不出来任何东西，很可能说的都是实话。
这固然是优点。
但缺点就是，蠢过头了！
异连自己都有些捋不清饶妖妖、夜枭这两个女人的第六感推测。
他觉得要和面前这傻丫头聊起这个，恐怕单是背景介绍，就得花个三天两夜的时间，才有可能让对方弄懂。
最关键的。
对方弄懂之后，极大概率是回上这么一句：
“好家伙！原来我这么厉害？”
异连问话的心都没有了，哪里还会想要和这个小喽啰废话解释那么多？
他觉得饶妖妖、夜枭就是在无理取闹。
若是泪家真的还有这么一个传人在，不是幸运，而是家族之耻！
异忽然就很怀念圣奴的徐小受，虽说上次他被那家伙阴了一把，但好歹对方是聪明的，精神控制之下，对方展现了强烈的求生欲，以及斗争精神。
这样子的猎物，才能让猎人心动。
面前这姑娘……
“算了吧，心累了。”
异松开了了手，疲惫不堪的转身，往远处迈去。
木子汐俨然是没想到危机就这样莫名其妙解除了，她还有些不在状况，竟还挥手追问：“没有其他想问的吗？我还知道很多东西哩！”
异嘴角狂抽，不敢停住，步伐加快。
木子汐开心了，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放心，你是个好人，今晚发生的事情，我不会对徐少说的，到时候，我帮你编个借口搪塞过去。”
异吓到了，连忙转身：“别！你不用编！你直接同他事无巨细的讲清楚一切即可。”
既然没能问出什么来，异是不会想要同一个半圣传人结仇的。
他最怕的，就是这小姑娘回去以后乱编，然后将自己的能力泄露出去。
以这姑娘的“聪明才智”……
异一哆嗦。
他知道徐少不是木小攻，那家伙精得很。
恐怕一句话，就能推断出自己的身份。
届时和半圣世家为了今夜这点屁事结仇，异想想就觉得蛋疼。

第860章 你好！再见！
“唉。”
任务，失败了！
异也不想过多思考今夜结束之后的事情了。
他思绪彻底放空下来，开始盘算起如何回去跟饶妖妖交代。
但就是这么一放，心思真正沉下来，异完全恢复到了此前的冷静之后，却依旧若有若无的感觉到……
事情，好似没有真正结束？
一个太虚，在经历了今夜这么毫无厘头，但切实体验过的一切后，依旧还能有所牵挂，却又很难想起是什么的东西……
往往，就是晦暗角落里，最关键的信息！
异脚步一停。
他有大量的审讯经验。
且很多次，都是在审讯失败之后，回去冷静的路上，捕捉到一些被自己忽略掉的关键信息点，继而返身审讯成功的。
回顾今夜。
一番审讯，除了那印象极深的“好家伙”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异呼吸一停，脑子疯狂转动起来。
“吞生木体、圣奴无袖……”
“吞生木体、桑七叶……”
“怎么，这两者，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有联系呢？”
异眉头缠到了一处去，他确信自己此前是不知道木小攻见过桑七叶一面的。
但当“吞生木体”和“桑七叶”在脑海同框之后，异又十分肯定，这两者，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二者之间，绝对有丝丝缕缕的关联！
“桑七叶……”
从木小攻那一块，是如何都联想不起来了。
异从圣奴无袖入手。
他接触到的圣奴无袖的资料，是在对方被捕入狱后，上面发到六部的信息。
这是圣神殿堂的一个极大胜利。
六部高层，基本都拿到了桑七叶的资料，异自然也不例外。
在资料中……
“是了，就在资料中！”
异條然眼睛亮起。
在资料中，他见过有这么一笔带过的一句：桑七叶在天桑灵宫有两个弟子，一位是目前已经加入了圣奴的徐小受，详细资料在后；另一位，是毫无建树的木子汐，吞生木体。
有关桑七叶第二个弟子的信息，除了这句，再无其他。
异甚至不知道木子汐长什么样，何等修为，是男是女。
但太虚过目不忘的记忆，以及强大的直观感受，使得他在接触了木小攻之后，因为“吞生木体”和“桑七叶”，又从尘封的记忆深处，找到了这不起眼的一片信息。
太不起眼了！
不起眼到了连饶妖妖、夜枭等人，都没能将之联系起来。
因为大家都知道烬照一脉对传人的要求很苛刻，基本上有一位弟子成长起来，其他弟子，不是死了，就是废了。
但这信息，也太关键了！
关键到了如若这毫不起眼的一切，真能和眼下的情况联系起来，那就是当下迷局的真正破局密码！
异不动声色，尽管心头已是翻江倒海。
但他身上表现出来的，是无比的淡然。
一转身。
面貌自然的回到了桑七叶的模样。
这次没有恐吓，不曾威胁。
异只是用着桑七叶的声线，在离木小攻不远的地方，于朦胧夜色下，像是认识了很久的熟人一般，很是寻常的这般一问：
“对了徒儿，为师还有一事不明……”
后方木子汐小脸的雀跃之情还不曾落下，闻言，下意识的顺口接过话：“什么事？”
仅仅三个字。
小姑娘眼神一僵，意识到了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全身寒气冒出，但还没能彻底反应过来……
“嘭！”
这时另一边，异所处的方位，却俨然是炸开了音爆声。
他的身形陡然穿破了空间，这一刻之速，分明是全力出手，直接突到了木子汐脸上。
手一抓。
“唔！”
小姑娘眼睁睁看着不远处残影消散，而面前多了一个“桑老”。
新的“桑老”临面之时，直接单手钳住了她脖颈，用力往上一提。
世界，便颠倒了……
“你、果、然、在、撒、谎！”异歇斯底里吼着，一字一顿。
这一刻他心头涌现的愤怒，有如淘淘江水，绵延不绝。
既有被一个小辈欺骗、侮辱的羞愤感，又有对自己差点错过关键人物的后怕。
试问，一个陌生人，面对她的昔日敌人桑七叶如此一问，会在乎“一事不明”这四个字吗？
她真正应该关注的，是“徒儿”、是“为师”啊！
“你在侮辱我！”
异怒了。
手上高提着的木子汐，被他往后倾举到手臂的极限，再猛一躬身，狠狠往地面一砸。
“砰！”
气浪伴着碎石炸开，一个十数丈大小的深坑，当场就被轰了出来。
“噗……”
木子汐张口喷血，视线被泥沙和血色淹没，只觉这一刻，连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太虚暴怒之下的一摔，哪怕不曾动用灵元，哪怕单凭肉身之力，也不是一个介宗师小辈得以抗衡的。
木子汐只觉浑身龟裂。
她能清晰察觉到，自己背部血肉和着骨骼，完全粉碎了。
四肢无力，失去知觉……
五脏六腑，完全粉碎……
本来重伤至此，应该是直接死亡了。
可脑海里的痛楚神经，似乎直至此时才开始反应过来一般，不住的发出刺痛的讯号，刺激着她在昏迷和死去的边界，来回反复。
“我，要死了吗……”
眼前的画面仿若迟缓、延移。
暴怒的“桑老”、碎溅的泥沙、暗无天色的夜空……
“嗡——”
某一时刻，脑海一声嗡响，耳畔沙沙的碎响消失。
鼻息声也失去了踪迹，重伤之后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灼痛感，更随之消失。
六感离去……
木子汐意识到了，但无能为力。
她视线开始模糊，灵魂就像是要遁入黑暗一般，无限制的往下坠落。
瞳珠之间，世界离自己越来越远，能见范围愈缩愈小。
直至最后的一点黑暗，侵袭了所有……
“你该睡了。”脑海之内，那道娇媚的女声出现。
“不——”木子汐大声喊着。
她慌了。
她意识到自己这一睡，可能这个世界，就要和自己永久的说再见了。
“我不能睡，我还有太多的事情没做！”
“我还没拿到徐帮帮主的位子，我还没有拯救师父，我还没搞清楚你是谁！”
“他、他也还没来……”
木子汐的嘶吼声，已经附上了哭腔，她的灵魂在咆哮：“我不能睡！！！”
“你该睡了。”那道娇媚的女声又响起来。
“你帮我！”木子汐从未想过要那个她帮助自己，但这一刻，她终于向对方提出了援助申请，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帮不了你。”娇媚女声回应着。
“你可以的，你那么厉害，你帮我！”木子汐感觉世界都黑暗了，她努力瞪大双眼，望着夜空，想要等到那一个身影出现。
如若他来，一定有办法救自己。
“他来不了，你也不用等了。”娇媚女声显然知道木子汐的真实想法。
“你说谎！他来了！”木子汐分明看到自己身前多了一道身影，那绝对不是“桑老”的模样。
抓住最后一丝就要溃散的力量，木子汐身子一挺，仿若回光返照一般，已经坠入黑暗的灵魂，竟重归攀附进了肉身之中，而后爆开一声惊天呐喊。
“徐、小、受——”
青冥夜色之下，这一声骤然荡开的呼声，遏住了再次想要行动的异。
同样，也将已然来到木子汐身前的那个人，给喝呆住了。
“小……青？”木子汐挺过了最后一番，却见面前之人，并非自己所想，而是柳长青。
“我很抱歉。”柳长青的声音似乎变了，他看待木子汐的眼神，也无了往日的尊敬，只是一句过后，平淡回眸，望向了异，“但这个人，老祖我必须杀！”
“你不是小青……”木子汐想要说话，但却发觉，自己的声音在喊完最后一句“徐小受”之后，再次消失了。
她，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什么情况？”
另一面的异，显然也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不正是此前他控住的，那个暗中保护木小攻的人？
但是……
“你怎么挣脱的？”异望向了柳长青。
对于木小攻……
或者说，对于木子汐，异此时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这个小姑娘承受了他暴怒一摔之后，俨然命不久矣。
此时还能多回一口气，不过是因为平日里吞噬的生命力多了，现下反哺了一口，回光返照而已。
待会儿解决掉面前这个人，以他异的能力，保下木子汐苟延残喘的一口气，留待审讯，够了。
现下，最关键的，是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自称“老祖”的家伙。
柳长青……
不！
此时不应该叫做柳长青了。
无机老祖从遇到山头上的异，便开始在着手准备这一切。
新仇旧恨，令得他完全无视了柳长青的意志，直接夺取肉身掌控权一回。
从佯装被控，布局天机，到一举爆发。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唯一让无机老祖觉得遗憾的是，自己挣脱的封印，恢复的力量，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没来得及挽下那小姑娘一命。
但无所谓。
在无机老祖眼里，大陆小辈中，唯一一个还能让他放在眼里的，就只剩下圣奴的徐小受。
这小女娃固然是跟着徐小受的。
然而……
非是正主，无关紧要！
“不得不说，这云境世界的封印限制，果真是大。”
“也不得不提，柳长青这家伙，为了不让老祖我出来，下的封印力度，也真是强。”
“可惜了，还是那句话……”
无机老祖的关注点此刻已经回在异身上了。
纵使面前人变幻了样貌，但只靠能力，他也能猜出来，眼前站着的是谁。
他笑眯眯道：“今夜，老祖我必杀你！”
“偷渡者？”异已经从面前人一身气势，窥出了丁点门道。
这不像是一个宗师护卫应该具有的气魄，这家伙敢这般同自己说话，显然是之前认识。
可是……
“我们见过？”异好奇的一挑眉。
无机老祖哈哈一笑后，脸色陡然变得森冷起来。
“昔日道穹苍亲自抓捕老祖我，论天机术，老祖我技不如人，认了。”
“可是，连他都审讯不出来半点东西，为什么要把老祖我扔进你们那什么垃圾六部？”
“他娘的，能力不过关，审不出来东西……用刑，是吧？”
无机老祖咄咄逼近，当头劈问：“禁武令，十分好用是吧？！令得你个小小太虚，胆敢直接虐崩老祖我的肉身？！”
异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起来了！
这个人……
“玄无机？”异一脸不可置信。
“哈哈哈哈……”无机老祖仰头大笑，“认出老祖我来了？很好，现在肉身崩溃，禁武令失效，老祖我倒想看看，你个小小太虚，还有何胆量，在我面前蹦跶！”
异心下骇然。
怎么会炸出来这么一个人物？
玄无机……
这家伙，不是已经被关虚空岛了吗？
不对！
异脑子一转，猛然回想起来，数月前，虚空岛逃出了一鬼兽，疑似掌握了天机术……
就是他？
就是无机老祖，跑出来了？！
异慌了。
他没想到木子汐身边的这个小小护卫，原来才是真正的隐藏的大佬。
鬼兽寄体？
徐少身边跟着一个木子汐，还跟了一头从虚空岛逃匿出来的鬼兽，那么问题来了……
他是谁？
往事桩桩，线索种种，在此刻于脑海疯狂交织，谜团似乎就要解开。
可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
关键时刻，异的耳畔再度炸开方才木子汐濒死前的一声大吼……
“徐小受？”
这，就是真相？
异瞳珠都要瞪出来了，满是不敢置信。
所以，那个天上第一楼，那个在东天王城堂而皇之杵了那么久的组织，真的……是真的？
饶妖妖、夜枭等人的推测，以及那些在以往被守夜等红衣否掉了的推论，也都是真的？
“都想明白了？”
无机老祖见着面前人一脸震撼的表情，知晓对方此刻，应该已经盘清楚了。
“你……”
异吞咽了一口唾沫，心跳开始加速。
“直呼圣名，道殿主目前，必然已经感应到了此方地界！”异有些色厉内荏了。
“老祖我敢直呼他狗屁道穹苍的名号，你觉得，这里的消息，还能传出去？”
无机老祖笑道：“我等了这么久，才布下的这方天机，哪怕是半圣亲临，也不可能窥探到现今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换句话说……”
无机老祖一指面前的异，面色冷冽，喃道：“今夜，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砰。”
身后一声响，打破了僵局。
二人同时侧目，看到了支撑不住了的木子汐，最后倒在了地上。
她身上氤出了缕缕黑色气雾，饶是如此，依旧双目死死瞪着，凝视着那一片虚无的夜空。
“徐小受……”
没有声音出现。
但二人知晓，木子汐嘴唇蠕动的形状，是她直到最后时刻，还在呼唤着那一个名字。
同样。
就如所有人都认为，木子汐直至最终，都在进行无意义的挣扎一般。
也无人知晓，在这个瘫倒在了地上的小姑娘眼中，夜空之上，并非是一派虚无。
神魔瞳得以堪破虚妄。
其神性之力，似乎也在木子汐最后力竭之时，被催发到了极致。
在她眼中。
九天之上，那一片荒芜之中，此刻，已然多出来了一个清晰的身影。
那是消失状态下的青年身影，浑身散发着圣体宝光，气质出尘，连面貌，都好似和做过了整容手术一般，变得无比出众。
他提剑、怔然。
似乎也对眼下这不可挽回的一幕，显露出不可置信。
而在无法相信过后，目色瞬间变得猩红，歇斯底里的咆哮着什么。
“傻子……”
木子汐笑了。
她笑徐小受果然才是真的傻，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消失状态下，连声音都传不出来么？
“连最后一句喊了什么，也不让我知道……”
木子汐含笑闭目，任由灵魂再度坠入冰冷的无边黑暗之中，记忆画面却光影穿梭，不断回放，最终停留在了二人初次见面的一幕。
还是天桑灵宫，还是风云争霸……
当时自己用古木顶飞了一个忘了叫什么名字的人，徐小受就和他争吵起来了。
在场下，二人甚至还动了手，最后徐小受给那家伙嗅丹药……
真是好笑！
人家受了那么重的伤，不给吃丹药，只给闻闻……
果然，他很傻呀！
因为赛程紧张，自己不得不下场叫人，结果和徐小受说了很多，这家伙，却蠢到半句听不见……
记忆画面断断续续的，很难再回忆起来什么。
黑暗淹没了所有。
尘世间的一切，似乎就要再无瓜葛。
木子汐疲累了。
她真想不起来多余的了。
灵魂遁入黑暗终点的最后一刻，似乎死前的人生回放，也被迫定格住了。
木子汐看到最后的记忆画面，微微一怔。
她忽然觉得，这人世间的遭遇，好讽刺啊……
因为回忆至终末，她脑海中定格住的那一个画面，便只是徐小受蹲着转头之后，和她在这个世界上，正式交流的第一句话。
命运的轮盘，就像是永远被人操纵着。
那第一句话，现在听来，像是第一句，更像是最后一句……
“你好！再见！”

第861章 谁、敢、动、她！
“唔！”
夜色下，从徐帮营帐中走离不远的泪双行，突兀的闷哼了一声，捂着脑袋蹲了下来。
“怎么了？”洛雷雷一惊。
她走在后方，目睹了双行哥哥毫无征兆蹲下的全程，当即快步跟上，也蹲下来，循声问道：“头疼？还没适应好阴阳……那个的力量？”
轻轻拨开泪双行的手，望向双眼位置。
洛雷雷能清楚看到，哪怕是易容之后的泪双行，此刻面目之狰狞，显然是疼到了极致，连易容术都遮掩不了。
“唔！”
泪双行并起的双指点在太阳穴。
即便疼痛难忍，也仅仅只是闷哼一声，没有发出其他声音。
“没道理啊……”
洛雷雷见到双行哥哥不说话，反倒慌了，自我喃喃道：“适应期不是早过了吗？难道是……不兼容？可是不兼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病？双行哥哥，你还好吗？”
泪双行足足忍了好半晌，似乎才缓和了痛楚，勉强说了一句话：“不是我的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那是谁的问题？
洛雷雷懵了。
双行哥哥看起来这般痛苦，莫不成，是遭遇了不知名敌人的精神攻击？
“有敌袭？”洛雷雷惊立而起，警惕四周。
“不是……”泪双行艰难憋出了一句话，但难以再解释。
他眼前明明只有经受了十多年的黑白灰，但这一刻，在双眼发疼、太阳穴臌胀、整个脑子像是要炸开之间……
伴随而出的，竟还有一个模糊画面！
或许对正常人而言，这般画质的模糊画面，什么都看不清。
可对泪双行来说，眼前所呈现的，非是灵念结果，而是切实的，肉眼能看到的东西。
十数年来的第一次！
“我的眼睛……”
苦痛之中，泪双行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单手支地，蹒跚着再拄杖撑起，猛然回首，似乎就要穿越空间，洞破那导致他双眼疼痛的根源点。
然而……
目不视物。
面前除了一闪而逝的模糊画面，再次想去看时，又恢复到了无边无界的黑白灰。
虽然只有一瞬，但画面中那个人影，泪双行想了一下，记起来了。
“无袖前辈！”
“怎么会是无袖前辈？”
疼痛伴随着模糊画面的消散而消失，泪双行却心惊不已。
他不曾见过无袖前辈的面容，但对方那一身独特气息，在他很小的时候，便烙入了心底。
而如今，模糊画面传递过来的……
人影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人身上的气息，和无袖前辈的，一模一样！
圣奴无袖，也就是桑七叶，在白窟一役后，俨然被捕，入了桂折圣山下的监狱。
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云仑山脉之中？
“汐儿……”
泪双行低声喃着。
蓦然间，身上爆开无穷杀意。
不管如何，神魔瞳能有这般动静，传回画面到它本来的主人身上，这便代表着现今它的宿主，出现了莫大危机。
而就在方才！
自己，才堪堪听过她的脚步声……
“谁、敢、动、她！”
泪双行咬牙切齿。
紧闭的双目位置，似乎是因为用力，爆开了狰狞的白色的眼纹。
那眼纹伴随暴起青筋，转瞬爬满了泪双行紧闭双目的眼眶位置，再蔓延至外，将半个额头和半边脸，完全染成了狰狞的兽恶之面。
“毕生纹！”
洛雷雷瞧见了，满面惊容。
她从未感受过双行哥哥身上这般凛冽得可怕的杀意，哪怕是执行任务之时，遇到了该杀、必杀之徒。
而现下，双行哥哥连仇人都还没见到，便杀意爆棚到连毕生纹都激发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
“双行哥哥的这个头疼，代表了什么？”
洛雷雷心口悬了起来，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毕生纹，《天下瞳术》载记的泪家瞳之一，是唯一一门是需要经过后天修炼，才能掌握的瞳术。
这门瞳术的唯一作用，便是压榨潜能，在短时间爆发出超强战力。
它的后遗症十分恐怖。
但在泪家还未覆灭之前，毕生纹，却被誉为天下第一爆发术。
曾有泪家普通王座，创下过在猝不及防间开启毕生纹，偷袭得手，断太虚一臂，后又成功逃脱的超绝战绩。
只可惜。
随着泪家覆灭，这门天下第一爆发术，同样销声匿迹。
双行哥哥能修成毕生纹，洛雷雷不意外，她甚至早先便已经知晓了。
可是，毕生纹的开启条件，要么是极致的愤怒，要么是极致的求生渴望，亦或是最最极致的杀生之念……
洛雷雷此前从未见过双行哥哥开启毕生纹。
因为开毕生纹者，若不饮血杀生，斩灭意念中那该死之人。
眼纹，便将永远无法褪去！
而毕生纹眼纹出现的每一秒，施术者都要耗费无穷生命力，去填补战力暴增所需的能量。
洛雷雷知晓，一个人若是开启了毕生纹，撑死了坚持一天。
若是在这段时间内，仇人不死。
那倒下的，必然是施术者。
“双行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同我讲啊……”洛雷雷慌了。
这场莫名其妙，甚至不知道要在哪里发生的战斗，来得未免有些太过突兀，她根本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疼痛缓和过后的泪双行，在此时已经完美收敛了杀意，就像是个没事人一般。
他转过头，平淡道：“没有什么，你继续往任务地点进发，我去杀一人，去去就来。”
洛雷雷赶忙抓住他的胳膊，急声道：“你连去哪里、杀谁，都不知道，怎么杀？毕生……这东西出现了，你只有半天时间！”
一天是理论时间。
正常人，在被疯狂抽汲生命力的情况下，可能连保持一个时辰的理智，都显得艰难。
洛雷雷望着双行哥哥平淡面容上，那狰狞凸出的恐怖眼纹，更加感受到了冰山之下的滔天杀意。
“汐儿？”
“你刚刚说了汐儿？”
她脑海忽然灵光一闪，抓住了关键点，赶忙发问：“是那个……”
“嗒。”
一只手抚到了她的头顶，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洛雷雷怔住。
她从未见过双行哥哥有过这样子的动作。
夜色之下，她似乎看到双行哥哥笑了，只有一抹微不可察的淡淡笑意。
他放在自己头顶上的手，轻轻揉了一下。
而后，用一种从未耳闻过的，极尽温柔的声音说道：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需要你拼尽全力去守护的。”
“我很庆幸，一无所有的我，还能留有这么一份让我苟且偷生的羁绊……”
“你之前不是总问我为什么那么拼命练剑吗，是为了大道？为了复仇？还是为了身上背负着的……血海深仇？”
泪双行顿了一下：“是，但不完全是。”
他嘴角微微一掀，勾勒出一点弧度，面朝深邃无垠的夜空，温声传音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泪双行这一辈子，都是为了一个人而活……”
“我练剑，是为了守护！”
最后一声落定，头顶上的那只手随之消失。
夜色间的温柔，顷刻间不复存在，只剩下寒风凛冽刺骨的冰冷。
洛雷雷完全怔住了。
她听出来了。
双行哥哥这番话，不是在对自己说的，是在对他自己说的。
或者说，他面前应该站着的，不应该是自己，而是那一个他想要守护的人。
“汐儿……”
洛雷雷心中低喃。
她想要挽留，但知道这一刻，自己根本没有理由挽留面前之人。
“去吧，往任务点进发。”泪双行转身。
洛雷雷心一急，伸手却摸了个空。
她望着双行哥哥逐渐远去的背影，只能哀声低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面对的那个人，修为境界超乎了想象……”
泪双行大步朝前，不再回首，只是手中抽神杖轻轻一转，别到了肘后。
“但前行，无所畏！”
嘭一声响。
他身上爆开血雾，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天道之中，不见踪影。
“但前行，无所畏……”
洛雷雷痴痴望着夜空，嘴里重复着远去之人的最后一句话，心中满是苦涩。
你有想要守护的人，我又何曾没有？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必须要为了别人而活的，哪怕他背后的故事，是一派血腥颜色。
“只会永远盯着回忆，却从不曾顾及到身边的家人，以及未来……”
“傻子！”
“你跟大哥、跟老爹一样……都是傻子！都是蠢货！”
洛雷雷攥紧了拳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怒骂，目中已经氤出了泪雾。
她足足凝望了夜色许久，像是在眼前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另一重的画面、人物。
直至最终，却也迈不出踏往反方向的一步。
夜色之下，一道低低的自嘲声蔓开：“老爹啊老爹，如果我死了，你肯为了我，踏出那个破铁匠铺半步么？”
顿了下，洛雷雷苦涩一笑。
“不！”
“或许，从出生伊始，你的眼中，就从未有过我……”
嗤嗤~
紫电劈打。
洛雷雷身后绽放出美轮美奂的雷霆双翼，轻轻一拍，她望向了泪双行远去的方向。
滋！
紫电划破天穹，照亮黑暗中仅一刹的光明，人影消逝不见。
……
九天之上。
饶妖妖原先端坐的位置，此时，已经换成了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玄、通、珩、啻……”
鱼知温一边变幻着手型，一边盯着面前这陌生的大型天机阵“云境世界”，星瞳中，有着极为罕见的迟疑。
“应该是这个口诀没错了。”
“但是类似这种世界型天机阵，我涉略根本不多，为什么叫我来？”
“司徒庸人跑去哪里了？”
虽然心中一边嘀咕，但鱼知温手上动作可没有停止，反而在飞速变幻，快速熟悉着云境世界的规则。
饶妖妖是门外汉，只能依靠阵令来简单启用云境世界的丁点功能。
作为道部天榜第二，鱼知温哪怕此前不曾接触过这云境世界，甫一到来，她要做的事，却是直接掌控。
以手势沟通道则，以口诀敕令天机。
这其中的繁琐、玄奥，可比用阵令去简单操纵天机阵，要困难无数倍。
但即便再困难，鱼知温只有略微的迟疑、犹豫，却对自己充满信心！
“阵、崟、法、衡……”
“大、瞑、雙、珏……”
“可以了！”
涵念至最后，鱼知温星瞳一亮。
掐成印决的手型，对着面前光影闪烁的数千灵镜，推直一印。
“敕！”
一声清喝。
面前浮现的数千灵镜，画面陡然闪烁了起来。
鱼知温眸中浮现期待……
然而，就像是机器被搞坏了一样，面前突然爆开滋滋声响。
而后。
啪一下。
所有灵镜画面，全都变成黑暗！
“哈？”鱼知温星瞳差点没瞪出来，毫无形象的惊立而起，不可置信望着面前这一幕。
“失败了？”
“不可能啊，我的口诀不可能出错，我的印决也绝对无误。”
“可是，这数千灵镜，怎么黑了？”
鱼知温吓坏了。
要是云境世界被她一接手就搞坏，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百口莫辩这是。
她赶忙再试了一遍。
结果流程没错，手势、口诀也无半分错误。
数千灵镜的黑暗画面，却是再也回复不过来了。
“完了、完了……”
鱼知温心口狂跳，面纱下的俏脸，已经遍布了慌乱之色。
她在道部，尚且从未有过这般重大失误。
更何况，现在是在战场之上，是在至关重要的布局中心点。
天机阵，被搞失效了……
这不恐怖。
恐怖的是，眼前失效了的天机阵，她鱼知温，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自然不知道如何挽救！
“滴。”
通讯珠适时响起。
鱼知温掐起来一看，来自饶剑仙。
“完了，完了。”
“怎么这么快？我才刚弄坏了云境世界，饶前辈就知道了……”
一咬牙。
鱼知温心一横，接通了通讯珠。
饶妖妖凝重的声音传来，直接开门见山：
“司徒庸人刚传来通讯，云仑山脉之中，有天机术士，搅乱了天机道则，夺走了他对云境世界的掌控权……他说，你现在应该看不到东西了，但在这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第862章 闭嘴！！！
鱼知温足足怔了三息时间，如释重负。
敢情，是巧合吗……
“有。”她重重一点头。
“什么异常？”饶妖妖问。
鱼知温脑海中画面一闪，浮现出了两个陌生人走入徐帮营帐的一幕。
这是她最后看到的画面，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鱼知温顿住了，心思转动起来。
“不太好吧？”
“就只是两个陌生人拜访徐少……”
“听他们在营帐中的言论，我没来之前，饶剑仙应该也见到过许多这样子的画面？”
“我要说这个，会不会显得我很关注徐……少？”
鱼知温目色纠结了起来。
她想找点别的东西说，可竟然发现，自己脑海中的其他人，跟没印象一样，完全找不到半分异常。
“什么异常！”对面的饶妖妖在催问了。
大是大非面前，鱼知温还是分得清的。
她知道战机不能隐瞒，当下只能开口，选择性的说道：
“大的异常没有出现，各地也没有爆发战斗，有关天机术士的痕迹，我也不曾找到。”
“唯一一处稍显奇怪的地方……”
鱼知温顿了一下，郑重道：“徐帮营帐之外，有了界域开启的痕迹，但饶前辈你已经跟我说过了……”
“那是异在执行任务，不用管他！”饶妖妖打断。
“那没有异常了。”鱼知温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饶妖妖显得有些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主要是天机术士……”
“没发现任何天机术士！”
鱼知温笃定道：“如若有，他能在暗处动手，还不被人察觉，水平只可能在我和师兄之上。”
“但是！”
鱼知温眸中闪现强大自信，“他不晓得云境世界的构造，就算水平再强，也只能靠‘莽力’屏蔽一下天机，给我时间，我定能帮师兄夺回云境世界掌控权。”
“需要多长时间？”饶妖妖问。
“一个时辰！”鱼知温答。
……
虚空岛裂缝之畔。
饶妖妖一脚踩在空间碎流之中，一脚踏在虚空之上。
她也在执行任务，勘察虚空岛裂缝。
这个任务，整个圣神殿堂，恐怕也只有背负玄苍神剑的她，得以执行了。
滕山海也不行。
滕山海要做的，是拦住可能会从虚空岛裂缝出来的人和物，他是守护。
饶妖妖要做的，是开荒！
可是，开荒期间，司徒庸人竟然天机术传讯过来，说云境世界失守了。
这谁抗得住？
家被偷了？
因而开荒开到一半，饶妖妖不得不从空间碎流中跑出来，拨通鱼知温的通讯珠。
可现在，一番联系之后，得知破局所需的时间，是足足一个时辰！
饶妖妖持握通讯珠的手一紧，心头微寒。
虽然知晓哪怕自己此刻还在云境世界的掌控主位之前，面对这般局面，恐怕也只能干焦急，半分能力做不到。
毕竟……
有关天机术的东西，出了问题，终究还是要靠道部那两师兄妹来抗。
可即便如此，饶妖妖还是很急。
“一个时辰，黄花菜都凉了！”她对着通讯珠直接开喝。
鱼知温显然被怼到了，语气变得不是很好，回话过来：
“世界型天机阵，在完全陌生的情况下，不是那么容易强夺掌控权的。”
“如若不是云境世界自己出了问题，而是云仑山脉真冒出来个野生的天机术士，那个人的天机术造诣，恐怕也要直逼道殿主！”
鱼知温解释完，一顿，再道：
“天机损寿，正常情况下，一个时辰破局，已经是我的极限。”
“哪怕你把司徒喊回来，没有大半个时辰，他也搞不定！”
饶妖妖心头一凛。
情况，已经如此危急了吗？
可是……
“半个时辰，人家夺走云境世界掌控权，想要做什么事，早做完了！”饶妖妖知道自己语气不好，但现在必须施加压力。
对面沉默了半晌，传音过来：“情况很危急？”
“你说呢？”饶妖妖反问。
漆黑的灵镜画面之前，云境世界的控局主位之上，鱼知温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只是过来监控灵镜的。
主导战局、左右战场的任务，还是在饶剑仙手上，她自然并不如何关心。
可是，如若真要情况危急到这个地步……
鱼知温双眸一闭、一睁，目中浩瀚星辰光辉涌动。
天地间繁琐复杂的大道规则、云境世界诡异莫测的天机纹路，在顷刻间，变得条理可闻，清晰有迹。
星瞳珠玑，化繁为简。
鱼知温掏出药瓶，倒出一颗金色丹药，掀开面纱，含入口中，目色变得决绝。
她握住通讯珠，道完最后一句，直接掐断通讯。
“给我一刻钟时间。”
……
云仑山脉。
徐帮营帐远处的山头，隐匿于道则内部的界域之上。
徐小受一手提着有四剑，一手握着空间源石。
越临近这一方界域，他心头的不妙预感越重，右眼皮跳得根本无法遏制。
迫在眉睫！
徐小受心知可能要大事不好。
他没有浪费半点时间，边感悟着界域的空间节点，边尝试着用自身的空间感悟，搬移空间节点，给界域挪出一道足以容自己进去的通道。
这是最保险的方法。
同样也是徐小受在掌握一点空间能力后，对付这般领域型技能，最有效的手段。
但毕竟此前，徐小受不曾接触过空间属性，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如若能成，那他的偷渡，将不会惊动界域之主，入了里头，也能继续藏在暗处，观察局势。
如若不能成，有四剑一剑下去，冒着暴露的风险，徐小受也会强闯进去。
十分幸运。
尝试成功了。
空间节点搬运成功，一个微不可察、只容头发大小的生物穿越过去的空间裂缝出现。
并且，里头没有传来任何异样。
这般狭隘之距，正常人的体型根本进不去。
徐小受却不同，他还有刚刚升上王座等级的“变化”，没来得及尝试。
以前宗师等级的“变化”，变幻身型的时候，会有大小限制。
但上了王座等级，应该有了质的提升。
徐小受试了一下，灵念一动，将自己想象成一缕细长的头发。
十分幸运。
尝试又成功了。
他真的突破了体型的限制，从那间只容发的空隙之内，越渡过去。
然而……
幸运值，好似就被这两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细节，给耗光了一样。
当徐小受重归解放肉身，回复到自己体型，又转头看清楚界域之内的情况时，他整个人僵在了半空。
底下三人。
“桑老”手染鲜血，浑身被血色溅到，立在离自己最近处。
在“桑老”身前，一尘不染的柳长青，卡在前后二人之间，充当了隔板一样的存在。
而在最后，遍体染血的木子汐，无力的瘫软在巨大深坑之中，意识快要溃散。
可直至最后，她还是双目死死盯着虚空，也就是徐小受所处的方位。
然后。
微笑着……
徐小受提剑、怔然。
他嘴唇突然哆嗦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
“徐小受……”
深坑之中，木子汐无声的唇语，徐小受读出来了。
他甚至能看到小师妹昏迷前最后一刻，微笑神态间的无形语言：“你来了……”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
小师妹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自己都已经做了最后一重保险，把柳长青叫出去了，还刻意叮嘱过，不管发生了什么，不能让木子汐受到半点伤害……
半点！
徐小受剧烈喘起了粗气，紧握有四剑的手，因为用力，箍得这凶剑微微嗡颤。
柳长青不蠢的。
他应该明白自己这话中的意思，便是即便暴露鬼兽身份，也有人给你兜着。
但木子汐，绝对不能出事！
绝对！
然而……
现在呢？
柳长青不是还在吗？
这家伙不是斩道吗？
就算斩道打不过别人，你体内的无机老祖呢？
我徐小受那番话，何曾是对你柳长青一个人说的，更是在跟你无机老祖说的啊！
徐小受思绪俨然乱了，双目充血，完全不曾察觉到有四剑的凶魔之气，正顺应着他的情绪，一点点渗透进体内。
他脑海里的原始兽欲爆发，有如决堤洪水，就要冲毁所有理智。
本来这一切，都可以遏制下来的。
直至，徐小受眼角余光扫到，在浑身浴血的木子汐身前站着的柳长青，是那样的一尘不染、光洁无暇……
为什么你可以保持得这么干净？
为什么木子汐，却会染血染成那副模样？
你难道不知道，正是因为把你派出来保护她了，我才能够安心的、稍稍放缓一下脚步，去着手布置一番天上第一楼的后事吗？
可是……
可是！
徐小受看着下方那一幕，满眼都是谴责、自责。
情绪崩溃到极点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嘶吼，于虚空之上，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
“柳、长、青！”
“你他娘的都干了些什么？！”
轰！
界域之内。
应声而起，有一股磅礴可怖的压力，伴随着凛然杀意，骤然盖下。
那压迫感在一瞬间凝成实质，直接将地面往下方轰陷了几尺。
无机老祖和异同时动容，抬眸往上。
然而，不见人影。
咻！
徐小受不管这些，一步踏出，身形来到了木子汐的旁边。
他颤抖的手伸出，轻轻一勾，就要将完全昏迷了的小师妹搂入怀中。
可是。
就如同他失智失到完全忘记消失状态下的咆哮声，旁人根本不可能听到一样。
这一搂……
明明小师妹就在眼前，却如天人永隔了一般。
他的手，直接穿透了木子汐的身体。
“不！！”
徐小受嘶声喊起，眼泪在不知不觉间滑落。
直至他反应过来，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以及消失术带来的异常之后。
他立马解除消失状态，再伸手……
顿住。
覆笼灵元。
再小心翼翼的一抱……
触感，有了！
然而。
那是黏糊的触感，不是肌肤的。
那温热，来自鲜血！
“不会的、不会的……”
徐小受喃喃着，想要死死抱住小师妹的身体，怕她就此消失。
但他知道此刻的小师妹，根本承受不了他暴怒之下的肉身力量。
他一切节奏都放缓了。
就像是捧着一个婴儿般，徐小受覆笼灵元，轻轻用小臂，将小师妹的上半身扶起。
“木子汐……”徐小受泪眼笑着，很是温和的轻轻呼唤着。
身后。
异和无机老祖同时惊诧了。
他们各自望着面前这突兀冒出来的家伙，意识到这就是方才带来诡异气势压力的那个人。
而直至辨认出了这不速之客毫不掩饰的真实面容之时，异瞳孔一缩。
“徐小受？！”他惊声叫起。
徐小受猛然回首，面目狰狞，怒声咆哮：“闭嘴！！！”
轰！
可怕的音浪和着气势威压，直接呈扇形冲击波往前推开，一时间地面炸裂，碎石、乱土崩飞。
异汗毛倒竖，顷刻间头皮发麻。
“刷。”
伴随徐小受的一声，微不可察的微响出现，混杂在轰鸣的地爆声中，直直往异所处的方位斩去。
一眼。
徐小受祭出了来自邋遢大叔的剑念。
“靠，这家伙不是宗师吗？他哪来的……还有这么多的强悍底牌？”异心下大骇。
那道剑念的威胁程度，在他看来，根本不亚于同阶敌手。
凭借战斗意识，在电光火石间，身体自然而然就要往侧方一偏，避开这迅猛如电的剑念攻击。
可是，迟了。
嗤一声响，冰蓝的寒气随着徐小受的一吼，直接扫越全场，充斥整片天地。
“咔！”
顷刻间，整个界域之中的一切存在，全部都被染成冰晶颜色。
龟裂的大地、半空的碎石、崩飞的尘土……
包括异和无机老祖。
在这一刻，万物都被剥夺了时间。
一切，定格住了。
三日冻劫，冰封世界！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仅需一瞬！
“嗤~”
剑念如裂纸一般，轻而易举划过了异被冻成冰雕的身体，将之切成了斜体两半，更于这静态的冰晶世界中，在半空撕开了唯一一抹动态殷红。
血的颜色。
咻一下，剑念回体，轰入了徐小受体内。
而有着王座“韧性”的徐小受纹丝不动，任由剑念回体的伤害震得五脏六腑一阵生疼，却半分不曾颤动捧住面前人的手分毫。
“小师妹……”徐小受回眸，面色回到温和，再度柔声呼唤着。
他等了一阵，依旧没有回应。
两句了！
都唤了两句了！
手上人儿，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我是徐小受啊，我是你师兄啊，你怎么不理我呢？”
徐小受湿红眼眶中，已经多出了丝缕病态黑色，那是凶魔之气在影响他的情绪了。
他给木子汐喂了一滴圣血，突然咧开嘴角笑了，附耳低声的时候，声音，却多了一丝哭腔。
“别开玩笑了，你睁开眼吧，你在骗我对不对？这样，我给你徐帮帮主的位子，我给你打下手都行……亦或者，我说你在骗我、在假睡，然后你回答我，是与不是……好、好吗？”

第863章 徐小受！你要干什么！
咔！
身后冰雕显然没能困住异和无机老祖多久。
仅一句话的功夫，便被两人挣脱。
异捂着伤口下意识的退后，疯狂用生机链接两半、恢复肉身，却发觉，伤口处残留着的剑念力量，在阻止着他以任何手段修复自我。
“这该死的东西，总玩偷袭……”
异恨极了。
他已经两次被圣奴徐小受偷袭得手了。
上一次是在东天王城的长街之上，本来有了前车之鉴，他明明已经该慎重一些了的。
可是……
对方那宗师修为，太具迷惑性了。
异也万万不曾想到，这小家伙甫一落地，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发动攻击。
“疯狗！”
异一边于心头咒骂，一边用道则剥离伤口上残留的剑念。
可剑念毕竟是第二代彻神念。
彻神念之所以伟大，魁雷汉之所以能在十尊座中，当之无愧的排在第一，连当年享誉天下的第八剑仙，都给挤下去。
便是因为，他创造出来的这种攻击方式，气、意、神三态兼备，转抽象为实质，又以虚幻的念力，发动实际杀伤。
这几乎是圣力之下，能够无视等阶进行无差别攻击的唯一手段。
也是大陆公认的，同阶段炼灵师中，最无解的攻防一式。
无解！
这个词，哪怕是古剑修掌握了九大剑术，都不会被冠以这般名号。
因为最接近“无解”一词的天才八尊谙，在当年，也被华长灯三剑解了。
可彻神念，截然不同！
甚至，依照当年魁雷汉研发出彻神念的理念：哪怕是后天境界的炼灵师，掌握了彻神念，理论上，也能伤到太虚。
这般说法，当时世人一笑置之。
因为类似情况基本上不可能存在。
即便是太虚强者，在当时想要学习彻神念，一无门路，二无天赋。
圣神殿堂本来有七部，第七部名为“念部”，就是为了破解初代彻神念“罚神刑劫”而立。
然而成立十数年，在投入了无数研究经费之后。
念部，终究还是解散了。
这个故事告诉五域世人一个残酷的事实。
天才永远都是天才，笨鸟再勤，再呕心沥血，终究比不过天才的灵光一闪，才压百代！
魁雷汉便是这样一个天才。
他预言过的，在初代彻神念出世之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在时隔数十年后的今天，好似，快要成真了……
徐小受，一个宗师小辈，用出了剑念，仅一式，便伤到了太虚！
异的这具肉身，自打上次对阵徐小受过后，已经换成全新的了。
然而，面对来自邋遢大叔的剑念一斩，他的补救措施，效果……
微乎其微！
……
另一边。
无机老祖望着眼前深坑中的二人，陷入了良久沉默。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似是做错了一点点什么事情……
但是！
作为虚空岛白脉次领袖之一，大陆天机术排行第二，前圣帝修为，前辈身份……
种种种种，令得无机老祖，打从心底便否掉突生的荒诞想法。
老祖我何等身份？
面前人又非黑白双脉之尊的八尊谙，而仅仅只是他的后辈徐小受，何必心生愧疚？
可是，毕竟有微错在先。
无机老祖沉吟许久之后，还是选择了开口：“徐小受，那小女娃……”
“安静。”
徐小受头都不回，低声说道。
他依旧怀抱木子汐，“感知”重点完全放在了手上人，拼命观察在服用圣血之后，小师妹能否情况回暖。
无机老祖眉头一蹙，心生不满。
八尊谙这般说话也就算了，你徐小受虽是他指定的接班人，拥有八字令，但尚未成长起来，就对前辈如此放肆？
他没有安静，而是继续说了下去，略带不满和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那小女娃不过只是一介棋子，你既要接手未来八尊谙的班子，就要学会慈不……”
徐小受如被触之逆鳞，猛地回首，狞声咆哮：“我让你闭嘴啊！！！”
无机老祖被喝懵了。
反应过来之后，心头火大。
然而这时。
“扑扑——”
耳畔传来微响。
下一秒，无机老祖悍然发现，自己双目之间，燃起了熊熊白炎！
“烬照白炎？”
无机老祖吓疯了。
这一刻，他恍惚中差点将身前蹲着的徐小受，看成白脉三祖之一的烬照老祖，在惩罚下属！
“老祖饶……唔？”
生理反应一句过后，无机老祖转瞬回过神来。
这白炎的程度，虽说也具备焚天煮海之能，却不似烬照老祖那般，有着无上限的焚毁之力。
道则一卷，天机隔离。
无机老祖将烬照白炎抛飞，在感受到双目灼热的痛感，以及完全失明了的世界之后。
他既气恼，又羞愤。
“徐小受！”
“老祖我是在布置天机术，夺取云境世界的掌控权，想要杀了这异而已，我只是慢了一步，又不是想对你的人见死不救……”
“你疯了吧！连老祖我也动？”
无机老祖勾勒天机，道则生成修复之力，转瞬将眼中伤势恢复过来，望着徐小受铮铮指喝。
后方还在和身上剑念残余力量对峙的异，本来在知晓玄无机的身份，又被徐小受偷袭得手之后，已经心生退意了。
但现在闻言，却是饶有兴趣的观望了起来。
内讧？
这可以呀。
一场大戏呢，得看完，才能决定是出手，还是走人。
他捏住作战通讯器，想要联系夜枭，让她过来帮忙。
毕竟连圣奴徐小受都出来了，今夜就是撞大运，如若能将玄无机和徐小受一并拿下……
滔天战功！
结果没想到，哪怕是特殊定制的通讯器，在此刻也完全失效。
异一怔，心头一沉。
他想到了此前玄无机的话：半圣亲临，都察觉不了此地战场的情况。
“他来真的？”
“他真敢在云仑山脉动手，真想斩我？”
异微慌，心头一下作了最坏打算。
太虚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打不过，可以跑。
真要想斩他异，那是需要爆发圣力，而且还没那么简单能成功的。
可万一人家玄无机，就是有着暴露一切，都要玉石俱焚的想法呢？
异开始思索进退之策。
……
另一边。
徐小受在听闻无机老祖这般话语之后，神色则是更加阴翳。
他终于是回过了头，在竭力遏制头脑中疯狂兽欲冲击的同时，勉强算得上是平静的问道：“所以，我之前嘱咐你的话，其实，你都听见了？”
话？
什么话？
无机老祖怔了半晌，而后反应过来。
那是徐小受在徐帮营帐中，对柳长青说过的话：保护木子汐。
“老祖我只是寄身别人，不是耳聋，自然听到了！”无机老祖皱眉，不明白徐小受为何还要纠结这个。
徐小受指尖不受控制的轻颤。
他尽力稳住自己声音，沉声再问：“所以，你是在知道了你的任务之后，依旧选择将杀异放在第一位，而将你本应该执行的保护任务，排在第二？”
无机老祖气极，反问道：“徐小受，你真疯了不成？如此天载难逢的好机会，老祖我不杀异，我要干嘛？”
他指向对面青年怀抱中的木子汐：“她？她不过只是一枚……”
刚想说“棋子”。
可一想到方才徐小受对“棋子”二字的剧烈反应，无机老祖立马改口，缓下声来反问：“救一宗师，杀一太虚，孰轻孰重？”
“为什么？”徐小受喝着，目中的凶魔之气明显快要失控。
“什么为什么？”无机老祖不自觉间，已经被对面那股愈发磅礴的气势，压低了头。
可他才脱离虚空岛多久，才附体在柳长青身上多长时间？
这段时间，柳长青忙着自我解救，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关注一个素昧平生的徐小受的信息？
就算他真的去关注，那一些被圣神殿堂封锁了的重要情报，柳长青也不可能接触得到。
因而，无机老祖便是寄身在柳长青体内，还能观察到外界的局势。
他，也仅仅只能从灵阙交易会上，徐小受掏出过的“八字令”上，判断出这个人，是八尊谙的重要棋子。
至于有多重要……
连圣神殿堂都还没能摸透的事情，无机老祖，怎会知晓？
因而此前在他心里，木子汐能被记住名字，已经是她的莫大荣幸。
这样一个小女娃，和六部首座之一的异、和他有过私仇的异相比较……
孰轻孰重？
答案，呼之欲出。
可徐小受不这么想！
他直勾勾盯着柳长青，仿若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我问！为什么！你会如此上心，在关乎于‘杀异’这件事情上！”
徐小受回眸一瞥，瞥向退到极后方的异，他毫不掩饰自己目中的疯狂杀意，“这，是我自己的事！”
直至此，他还天真的以为，无机老祖是因为异在东天王城时追杀过他，想要帮忙报仇。
然而。
无机老祖在愣神过后，唇齿一翕，低言道：“私仇。”
“私仇？”刹那间，徐小受瞳孔放大了。
“嗯……”无机老祖被问懵了。
他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在徐小受面前，感受到如此强大的压力，这似乎是面对八尊谙时才会有的？
但很快，无机老祖反应过来。
徐小受身上，有着完全不属于他这个修为的气场。
那股来自骨子里的强大气势，从一开始爆发，最低也是王座等级。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这青年身上的气势，还在不断堆叠、累积，仿若没有上限一般，节节攀升。
古怪的娃……无机老祖终于意识到八尊谙为何会选中这个人了。
单单这般能吞山河的气势，只要给予时间积累，只要徐小受会操控，凭借一把有四剑，这小娃甚至不需外物，便能战斩道、敌太虚。
而他，此时才宗师！
妖孽啊……
这般越数阶战斗的能力，简直就是复刻版的，青年八尊谙！
无机老祖心念一动，想要用天机稍稍掉规避气势影响。
然而气势这东西，无形无质，空无抽象，又怎会因为实质性的天机术，就会被完全规避掉？
无机老祖因为根源上的八尊谙，再递推到八尊谙的传人徐小受，原本在面对眼前青年时，底气就不足。
他说话可以硬。
但终归无法完全无视徐小受身上，那股有如帝王之怒般的气势影响。
当下，也只能嗫嚅几声，全盘托出。
“老祖我在入虚空岛之前，曾落到那家伙手上过，肉身，就是被他弄没的。”无机老祖指向异，突觉有些惭愧。
自己，竟然被一个小辈，逼问到了说出这等掉身价回答的境地之上。
但是……
罢了，就当是给八尊谙一个面子吧！
无机老祖低叹。
徐小受闻言，却突然笑了。
“呵。”
“呵呵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眉眼一竖，笑意敛回，眸色在这一刹，几乎要被有四剑的凶魔之气完全染黑、吞噬。
千般计策，百般智谋。
徐小受自觉算无遗策，连天上第一楼这等半圣势力分部的荒诞组织，都明目张胆在饶妖妖眼皮子底下作妖，还给保住了。
木子汐本来纵使暴露出了一点吞生木体的意外性，纵有可能会出现危险……
哪怕完全不知道这危险，是否是自己多疑。
徐小受也下了最强的防护措施，将柳长青派出，要将危险从暗处引到明处，正面打掉。
可他万万不曾想到，这所谓的“最强防护”，尚且没被外界攻破，便先从内里破防了。
“背叛？”
徐小受知晓这不能算背叛，无机老祖说的，情有可原。
可理智归理智。
他当下，也就只能感受得到，浓浓的被背刺了的痛恨！
沉顿半晌。
徐小受嘴唇一咧，有些病态的笑出声来。
“私仇？”
“我让你保护她，你却告诉我……”
“你为了私仇，将她生死，置之不理？”
徐小受怀抱木子汐，提着有四剑，徐徐站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不外乎就是一个疯子，一个被有四剑凶魔之气控制得完全失智了的疯子。
他，要开始乱来了！
后方的异见到这一画面，连自救动作都给停下。
他怕这又是计，又是面前这俩人在愿打愿挨，然后反手，徐小受又给自己一剑。
那可是有四剑啊！
但是，这内讧，怎么看着……不像有假？
不管如何，异警惕性拔到了最高，视线来回在徐小受和玄无机身上游走。
无机老祖望着提剑往自己走来的徐小受，明明这只是一个小辈，但他心血来潮，感受到了莫大威胁，背脊发凉，额上渗出微微细汗。
“徐小受！你要干什么！”
他目光凝在徐小受手上的有四剑，脑海里回荡过方才剑念斩异的画面，知晓这缓步走来的青年身上的各般手段，根本不能以普通宗师去论。
当下，无机老祖遏制住自己后退半步的冲动，怒喝道：“徐小受！老祖我是自己人，当务之急，是杀……是救你怀中这个小姑娘！”
直至此刻，无机老祖才终于意识到。
那个被自己最不放在心上，意识俨然溃散了的小姑娘，其实才是在场四人里……最重要的！

第864章 泪汐儿
嗡嗡嗡……
有四剑高频率震荡着。
它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强大的愤怒、杀念了。
在上一代主人的手上，它宣泄过很多次快意恩仇，感受到了“凶”的真意，那是极致的快乐。
可自打落入这一代主人的手中，除了能偶尔出来透透气。
这个主人，像是个闷葫芦一样，平日里只有没心没肺的快乐，很少有过类似此刻这种极致的愤怒情绪。
凶剑，那是只有持剑者的意念，达到和“凶”之真意完全契合时，才能真正发挥出力量的。
现下……
还差一点！
有四剑疯狂往自己的宿主体内输送凶魔之气。
还差一点，它就能夺得这个人类的暂时支配权，开始宣泄属于它自己的快乐。
这个时候，徐小受已经处在接近失控的边缘了。
换做是平日，他肯定能察觉到有四剑的异常，以及自身的反常。
但此刻情绪，从一开始的稍稍失控，便被有四剑凶魔之气趁虚而入，到现在的完全崩坏……
可以说，他现在不止在和理智对抗。
更多的，还要拒绝凶魔之气的侵袭！
在这等环境下，和无机老祖这个“自己人”针锋相对，本来就是极不理智的。
然而徐小受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节奏了。
有四剑贵为凶剑，其影响力着实太大，他只想遵照自己的内心，大杀四方。
就在提剑缓步走向无机老祖的过程中。
“咛……”
怀中木子汐忽的嘤咛一声，好似有了苏醒迹象。
这一声，直接将徐小受灵台处唯一一缕清明唤醒，他急忙放下有四剑，捧着木子汐重归蹲下。
“小师妹？”
徐小受低唤一声，目中凶魔之气，隐隐有了褪去趋向。
有四剑愤怒的一声嗡鸣，似乎在痛斥主人的不争气。
可它毕竟是只是一把剑，虽能做到趁虚而入，却没法完全掌控这个由上一代主人指定的凶剑接班人的意志。
徐小受不受影响，仔细观察小师妹的状态。
木子汐并没有苏醒。
圣血服下后，似乎直至此时，才触碰到了她灵魂的核心，让她有了轻微的肌体反应。
但这，仅仅也只是被圣血磅礴力量激荡后的自然生理反应。
木子汐的意识，并没有真正醒来。
“簌簌~”
不消片刻，天地风声呼啸，周遭大量草木花虫的生机被抽汲，纳入了木子汐体内。
徐小受看得眼睛一亮，以为小师妹要借助生命力复苏。
“吸，都给你吸！”
他甚至将手指放到了木子汐的唇里。
因为在场之中，若论生命力，无人比得上自己的一式“生生不息”。
可小师妹并没有像平时一样，一生气就要张嘴咬人。
她无动于衷。
“吸啊！”
徐小受急了。
他轻轻捏住木子汐的下巴，往上一磕。
木子汐虎牙一如既往的锋利，这几乎是她身上唯一能破开徐小受防御的地方。
一刺，便开始见血。
可手指上并没有传来被吸吮的感觉。
鲜血，就这般滴入了木子汐的口唇之间。
而后，伤口复原。
徐小受怔住了。
木子汐吸纳天地能量的异常反应，仅仅持续了一刹，便不再有动静。
徐小受“感知”一探，发觉她的体内，此刻竟反涌出大量的生命力，其中有圣血的力量，有天地间的能量。
但更多的，是属于木子汐自身的生命力——来自她平日里不间断的吸取。
这一部分能量，是最庞大的！
“呼呼呼……”
才一个愣神的功夫，木子汐体内大量的生命力逸散出来。
那磅礴的能量在一瞬间涌出，导致生命气息从肉眼的不可见，变成了清晰可察的雾气。
生命雾气翻涌，充斥了整一方界域，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徐小受怀抱着木子汐蹲下的地方，突然裂土破开了一颗白色嫩芽，嫩芽在摇摇颤颤中往上方生长，最后开成了一朵白色的彼岸花。
妖冶瑰丽的彼岸花，在风声中轻轻一斜……
刹那间，圣洁绽放了满山大地。
那代表着神性力量的白色彼岸花，散发出迷人的芬芳，氤氲出一股未知的神性力量，让置身花海之人，心生有如朝圣一般的虔诚。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到了。
异双眼一眨，从那精神错觉中清醒过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力量？
那一瞬间，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丝极为微弱的……
神力？
“不可能！”
异眸中闪逝无法理解之色。
他完全不明白，那个被他一摔之后，完全昏厥了的小姑娘，究竟是如何能绽放出这等恢弘力量的。
“吞生木体？”
“不，至生魔体的力量？”
异疑惑。
可是纵使他对吞生木体、至生魔体的各般能力，有着本质上的不解。
但神性之力！
这玩意，又怎么可能是区区灵体、圣体，可以释放出来的？
“她……”
异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又要超脱自己预料了。
猛然间，他目光锁定到木子汐的双眸位置上，被那一双紧闭之中，还逸散出一黑一白两种雾气的眼睛，给吸引到了。
“这，又是什么？”
……
无机老祖置身白色彼岸花海，同样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和异不同，他曾在虚空岛待过，更加近距离接触过最高层次的力量——神力！
而现在，那个被自己抛弃了的小姑娘，在短暂的昏迷过后，身上，真的逸散出了那样一缕神性之力。
不是错觉！
是真的神力！
仅仅缥缈一丝，可无机老祖是何人，他见识过这样的力量！
“我，做了什么……”
当下无机老祖悔到了肠子里。
他终于意识到木子汐的地位与众不同。
或许，同徐小受一样，这个小姑娘，也是八尊谙暗中培养的人。
而现在，自己因为私仇，将八尊谙的计划，打乱了那么一下下？
“疯了！”
“为什么没有人同老祖我说过，这个人，如此重要！”
“但凡……”
无机老祖脸色白了。
他思维僵滞住，嘴唇嗫嚅几下，想要说点什么，再做点什么去补偿。
但却发现，自己在这个时候，连那小姑娘的异变，都还没能看出来点什么，又谈何行动？
……
另一边。
距离最近的徐小受，在神性之力绽放的那一刹，突觉精神一爽，体内凶魔之气被完全遏制，目中恢复了清明。
“鲸落？”
他望着那瑰丽异常的彼岸花海，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语。
一鲸落，万物生。
现下，不正是这般场景？
木子汐尚且未曾苏醒，她体内逸散的力量，已经令得山野开成花海，鸟兽欢鸣至极。
可是……
小师妹怎么办？
小师妹，不能落啊！
“不是说，烬照一脉的圣血，有如神之庇佑一般，可以转瞬恢复任何层次的伤势么？”
徐小受焦急。
他已经给喂过圣血了。
可“感知”之中，圣血的大部分力量，积聚在木子汐体内，却没有发生任何疗愈作用。
不！
徐小受瞳孔一缩。
意识清明之后，他发现了木子汐体内的真正玄奥。
她，根本就没伤！
或者说，木子汐体表、内里的伤势，其实很早之前，就被圣血的力量给治愈了，只是还未曾苏醒。
而这，仅耗费了圣血千万分之一的能量都不到。
上一次徐小受之所以能耗尽一滴圣血的力量，是因为开了圣像。
圣血配圣像，才能将输入和输出，完美抵消。
而现在，木子汐的身体根本没有能量输出，只有输入。
若不是烬照一脉的圣血经过特殊处理，没有丝毫副作用，恐怕那狂暴力量，已经能将她的生机完全摧毁。
“没有伤……”
“还有这古怪的神性之力……”
徐小受喃声自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珠晃颤起来。
他望向木子汐的双眸位置。
此前情绪失控，他完全察觉不了这般细节，但现在冷静下来，他终于发现异常。
在这被彼岸花海充斥着白色神性之力的世界之中，本该一切都被圣洁净化。
可木子汐的右眼位置，却还飘逸出格格不入的黑色魔气。
那魔气……
不似有四剑的凶魔之气，主凶杀之力。
相反。
它至阴至邪，至晦至暗。
那是真正的魔气！
“神魔瞳？”
徐小受脑袋嗡嗡的。
他想到了木子汐身体内的另一道声音。
那似乎，是小师妹的第二个人格？
莫不成……
“唔！”
便这时候，木子汐突然痛苦的闷哼一声，打断了徐小受思考。
明明体内所有力量不曾碰撞，她却好似开始在承受什么痛苦，小脸皱成一团，并且身体逐渐颤抖。
“咯咯……”牙齿打磕。
“呃呃……”痛苦出声。
再后。
“啊啊啊！！！”
随着一声声凄厉的痛苦嘶鸣，木子汐整个身子往上一弓，身形在无外力支撑的情况下，凭空漂浮。
“呃啊啊啊……”
圣洁的彼岸花海之内，响彻起一道道苦不堪言的惨叫声。
徐小受完全慌了。
他也不晓得小师妹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苦痛喊叫达到一个极致之后，凭空弓起的木子汐，身体骤然停止了震颤。
“嗡！”
她双眸一睁，目中一黑一白的瞳珠，在高速旋转的同时，氤出无穷尽的黑白雾气。
天地间的神性之力停滞。
那代表至阴至邪、至晦至暗的黑色魔气，开始翻涌。
并以星星之火，得以燎原之势，在吞噬、侵袭神性之力！
“嗤~”
地面之上，最先绽放出来的那一朵彼岸花，在魔气侵袭下，转瞬被染成黑色。
而后。
是第二朵、第三朵……
“不！”
徐小受离得最近，第一个遭受了魔气侵袭。
他双目再度变得赤红，头却是不住摇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伸出手，想要阻止木子汐身上，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可方才被神性之力压制下去的失控情绪，因为魔气入体，又有如山洪海啸般卷土重来。
徐小受意识一晃，差点被冲击得溃散，但还好坚持住了。
“嗡！”
有四剑一颤，再飞入徐小受手里，来了个火上浇油。
徐小受脑袋被轰得一片空白，在下意识的一咬舌尖后，愣是凭借疼痛，在这两番魔气冲击之下，挺了过来。
“不——”
他依旧仰头嘶吼，依旧只关注木子汐，当空飞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小师妹。
只一触碰，小师妹体内还在持续逸散的生命力，让得徐小受微微一醒。
他第一时间发觉不对劲。
小师妹的身体，似乎因为大量生命力的流失，变得和此前，截然不同。
这种生命力，不是负面的。
相反，她好像是散掉了多余的生命力，恢复到了她不压制发育之前，正常应该有的身材。
长高了？
徐小受发现，小师妹本来及膝的绿色长裙，此时被褪到了大腿根上。
那修长丰润的大长腿，和木子汐此前的两截瘦小莲藕状的，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身体也是一样。
除了盈盈一握的腰肢不曾改变过。
小师妹的胸臀处，随着生命力的逸散，开始恢复原样，绽放出了傲人风采。
此前小萝莉的一身蓬蓬衣裙，在现在，完全被突如其来的身体改变撑开。
而这个时候，她的身体还在轻微颤抖。
意识，也尚未苏醒。
“我……”
徐小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他搂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的腰肢，想要放开，却又不敢放开。
而这入手的触感，已经让徐小受觉得。
小师妹，或许是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可回眸，再一瞧到木子汐的脸时……
那张小巧可爱的脸，改变不大。
眉眼之中，除了多出来几分别样的魅惑力，大部分，还是熟悉的痕迹。
可也就是在这一个瞬间，徐小受醒悟了。
他豁然明白，为何小师妹会拥有神魔瞳，为何她的身体里，会有第二个声音。
“你不是她！”徐小受断然一喝。
在眨眼之间长大了的木子汐，却依旧毫无动静。
只是，地面之上，代表神性之力的白色彼岸花，在此时，已经快要被魔气侵袭，染黑一半了。
“给我回去！”
徐小受焦急，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突然灵光一闪，“呼吸之法”一转，捧起木子汐的脸，大口大口吞噬起了其右眼中的魔气。
“咕噜~”
“咕噜~”
像是喝水一般。
这般主动吸纳的魔气入体，带来口鼻间既灼热、又阴冷的怪异触感。
彼岸花海的颜色转变，好似迟缓了。
但还在继续！
徐小受神智则更加不清。
他已经快要扛不住这般浓郁魔气的侵袭了。
可不这么办，他不知道如何阻止地面上，那彼岸花海由白转黑的过程。
“给我滚回去！”
“呼吸之法”被催发到极致。
这一刻，徐小受恨不得如若有可能，将这基础被动技点上满级。
因为，即便再用力，他吞噬魔气的速度，也跟不上神魔瞳衍生魔气的速度。
“放开我……”
花海转变成半白半黑、半阴半阳之态时，徐小受耳畔，传来一道愠恼的声音。
他一怔。
这，是木子汐的声音……
不！
不完全是！
虽说还有几分相似，但其语气，以及那股子勾人心弦的清魅之意，这不可能是小师妹的声音。
“滚啊，把我师妹换回来！”徐小受怒喝一句，再度吞噬起魔气来。
“够了！”那一道妖魅的女声，此时已经夹杂了很大的不愉快。
但她的身体似乎还不能动弹，只能任由脸蛋被徐小受捧着，用一双含着异样的神魔瞳，在近距离观察着这极为熟悉的男子，和她的第一次碰面。
徐小受怎么可能让小师妹离开？
他不管不顾，继续抽汲神魔瞳的魔气！
可太慢了。
当圣洁的彼岸花海被黑色侵袭至七成的时候，徐小受完全没有意识到，被他捧在手上的这个女子，指尖轻轻一颤……
而后。
她唇角一掀，眼睫毛一颤，神魔瞳便停止了旋转，绽放出了妖异的魅力，“想吸是吗？”
下巴一抬，玉手一按，红唇印上。
“唔！”
徐小受被猝不及防的柔软攻击，大脑瞬间空白，脚趾一勾，手掌猛地撑开，整个人僵在半空。
别说“呼吸之法”当即停止运转了。
他连呼吸，在这一刹，都直接消失。
只能怔怔的，用左眼对着近在咫尺的神魔瞳右眼，望着那无限诡异的黑色魔力，在面前旋转成深渊，将他整个灵魂，吸附进去。
“咣当——”
混沌五大神器之一的凶剑有四剑，第一次经历了在战斗中被主人抛弃，跌到了地面上。
唇分。
“冷静了吗？”
徐小受得此一问，“嘶”一下吸了一大口气，直到差点将面前人儿再给吸回来，他才感觉缺氧状态失去，找到了自己的灵魂。
然后在怔然中，二度停止呼吸。
“代你还她的……”面前女子在沉默中双颊微红，稍稍别过头去，视线也移开，佯装镇定的解释了一句。
徐小受顿了很久，讷讷发问：“木子汐？”
女子神魔瞳一旋，盯了过来，缓缓摇头：“泪汐儿。”

第865章 完全体！双翼黑魔狂暴巨人！
黑色的彼岸花海，在风中徐徐摇曳。
界域之内，几乎没有人不被这极致的魔气影响到，哪怕是界域之主——异！
“神魔瞳？”
异望着眼前这一番浓郁的黑，直至此刻，才反应过来。
彼岸花的出现，或许是因为至生魔体的生命力反哺。
可那神性之力、魔性之力，不可能是区区圣体能带来的，哪怕“至生魔体”当中，有着一个“魔”字。
“至生魔体……”
“泪……”
“所以，饶妖妖的猜测、小枭枭的预判，都成真了？！”
异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局面，直接就往最坏的方向奔去了，连半分斡旋的余地都无。
他望着这覆笼一地界域，心知有自己的这一番界域在，外界之人，哪怕是通过云境世界，都无法观察到内里情况。
当下最好的选择，是将界域关了！
可是……
玄无机已经说过了，他夺取了天机世界的掌控权，哪怕饶妖妖此时发觉了不对，正在尽力挽救。
可没有人比异更知晓玄无机在天机术方面的造诣，拖不到足够的时间，就算他异关了界域。
外界之人，恐怕也只会云里雾里，依旧不知晓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且此地显然不止一个王座在，玄无机也有界域。
倘若自己终结掉地利优势，恐怕这漫天魔气，就要换个人接管了。
最关键的是……
“我，还没法将这里的情况，往外面传递！”异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泪家余孽出来了。
圣奴徐小受出来了。
从虚空岛逃出来的玄无机，也站在此地了。
可以说，牵扯到当下东天王城紧张局势的人，大半都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而这些人，讨论事情的时候，一点都不避讳自己。
说明了什么？
“他们，都想灭口！”
异突然笑了。
他索性也不清理伤口了。
剑念的残余力量，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抹除的。
异望向那从女孩突然转变成了女人的泪汐儿，眼神敛了起来。
“徐小受，玄无机……”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眼下的关键人物，就算我一时半会拿不下，饶妖妖也有准备。”
“可泪家余孽、神魔瞳，决计不能活过今晚！”
异立马有了决断。
泪汐儿，这个人出现的变数，太大了。
大到足以将十余年前那桩惨案翻出来，再于大陆掀起腥风血雨。
早已该死去之人，为何要如此留恋人世间？
异望了望自己那另一半链接不上的身躯。
一咬牙。
将身体，彻底一分为二！
……
“泪汐儿？”
徐小受怔怔望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女子，还处于不明不白的状态，“木子汐呢？”
“你先将我放开……”
泪汐儿视线下移，落到徐小受还揽在自己腰肢上的手。
徐小受如触电一般松手，却又在瞬间，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双目再度被魔气充斥，变得黑红，不受控制的爆喝一声：“我问，木子汐呢？！”
“凶什么？”泪汐儿琼鼻一皱，一时间竟有了木子汐的几分可巧姿态，但很快，她神态恢复了冷漠，回道：“睡了。”
“睡？”徐小受紧张得双手又钳上了泪汐儿的肩膀，“什么时候能醒？”
泪汐儿根本挣脱不开徐小受的力量禁锢、
她也知道自己挣不开，连反抗的欲望都没有，只是冷静说着：“你先别冲动，她只是受到了伤害，暂时沉睡而已……”
“那你为什么会出来！”徐小受怒目圆睁，当场打断。
上一世，他在病房终结了一生，孤苦无依。
这一世，好不容易有了朋友，有了亲人。
可一个个的渐行渐远，连陪伴最久的小师妹，也在遭逢此难后，变成了这般模样。
徐小受不喜欢这样。
木子汐变化太大了。
身高长了，身材也变好了，哪怕脸蛋变化不大、声线不曾改变多少。
可话语间的语气、情绪，再也不是他那一个熟悉的小师妹了。
泪汐儿沉默着。
他望着徐小受的情绪变化，能明显感知到面前这个人，已经被神魔瞳的魔气，完全左右了。
他已经失去了他小师妹心底最为崇拜的足智多谋，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你说呢？”
泪汐儿似乎还秉承了木子汐直来直去的说话口吻，完全不会拐弯抹角，只平淡言道：“她直到最后，都还在等着你。”
徐小受愣住，唇齿不受控制的颤动起来，眼眶一红：“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过来的……”
“不必道歉。”泪汐儿摇头，“我的出现，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你并没有错，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瞥眸望向了无机老祖。
旁侧无机老祖瞬间胆寒，知晓自己恐怕是犯下了滔天大错。
徐小受根本不在乎这些了，他手一用力，紧张问道：“所以，什么条件，你才能回去，才能让木子汐出来？”
他似乎意识到这样问有些不礼貌，张口想要解释什么。
可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不管如何问，他的本意，就是如此。
泪汐儿脸色一白，闪逝疼痛之色。
她视线下移，落到了徐小受的手上。
徐小受急忙松手。
泪汐儿才道：“我是泪汐儿，也是木子汐，她就是我，我就是她，其实根本不分彼此。”
“只不过，在我沉睡的时候，她比较抗拒我的存在罢了。”
“我能切身感受到她的一切情感，而她……或者说‘我’，那一个‘我’，并不想接受‘我’的过去，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泪汐儿微微一笑，有了冰雪消融的风情，她轻声道：“你应该能理解。”
徐小受何曾不能理解？
他只是不能接受！
就如同木子汐不能接受，她有可能只是泪汐儿受伤之后，自我保护机制下诞生的产物一样。
徐小受也不能接受，他的小师妹，在遭遇了此难之后，会“恢复”成这个样子。
他目中魔气燃起，声音突然冷冽了下来：“假如，你消失了呢？”
泪汐儿一怔。
她万万不曾想到，自己已经解释得这么明白了，徐小受，还如此偏激！
可转眸，一看到面前青年目中燃烧的熊熊魔气……
泪汐儿明悟了。
“你偏激了。”她轻声说着，神魔瞳一转。
“唔！”徐小受闷哼一声，体内方才吞噬的滔天魔气，不受控制的被吸纳回神魔瞳之中。
“小心——”
便这时，无机老祖突然爆吼一声。
三人还不兴有什么动作，界域之力覆盖，直接将泪汐儿和徐小受，转移到了异的面前。
无机老祖刚想施援，将功补过。
可界域毕竟是异的，在先手之机下，无机老祖直接被空间定格了一瞬，无法动弹。
“哈哈哈哈……”
异化身的桑老狞笑着，他高举起了手，手上燃烧起了熊熊白炎。
“好感人的画面啊！”
“但是，你们太不应该出现了，直接死在你们师父的手上，或许，才是唯一的归宿吧？”
异本来只想先杀了那泪家余孽的。
可面前这紧贴着的二人，他一只手，便能直接洞穿所有。
何不将圣奴徐小受，一并拉下陪葬？
单从情感论，他杀徐小受的心，可比杀泪汐儿的，重多了！
“唔唔唔……”徐小受痛苦的闷哼着。
他“感知”见到了这一切，甚至能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可泪汐儿神魔瞳还在转。
单单是抽汲魔气的举动，神魔瞳那强悍的控制力，便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
徐小受，连转身回防的动作，都没法做出来分毫。
泪汐儿当下也意识到不对了。
现下这般环境，根本不容她对徐小受施援，因为那虎视眈眈的异，同样对场中所有人，秉持着浓烈杀机。
她转瞬断掉神魔瞳抽汲魔气之举。
可迟了……
哪怕是断掉控制，徐小受一时也无法恢复行动。
“他是王座之躯，他的身体十分锋利，他的肉身防御，还带有反震属性，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泪汐儿十分清醒、理智，电光火石间分析出来了所有。
异是从徐小受的身后突来的，他要想一手洞穿自己二人，也必须先破开徐小受的防御。
泪汐儿知道，徐小受的防御很强，根本不是那么简单能破的。
理论上讲，自己的肉身抗不下太虚一击，徐小受的，或许可以。
可理智归理智，想归所想……
泪汐儿发现，自己的双手，在这紧要关头，下意识的就伸了出来，反握住徐小受的腰。
而后，硕大的黑色藤蔓盘着空探出、一甩。
她搬不动徐小受的身体分毫，可愣是依照这股子惯性，将自己的身体，甩到了徐小受的身后去……
“嗤！”
一双焦黑的手，像是破纸一般，没有丝毫迟滞阻碍，便洞穿了泪汐儿的后背，从胸前破出。
而后，再狠狠的插入徐小受的胸膛之中，握住心脏！
“噗……”
泪汐儿当头就是一口血，喷在了徐小受脸上。
她怔在了原地。
灵念所见，异化身的桑老，身上爆涌的白炎，原来不是假的，他那一双洞穿二人，将之连成一串的焦黑双手……
无袖&#183;赤焦手？
他，怎么会的？
……
“徐小受！老祖我来救你！”
无机老祖总算挣脱开了界域的束缚之力，他看到异的一双焦黑之手也破开徐小受胸膛的一刹，胆都寒了。
十指一动，天机涌纹。
“封！”
无机老祖一指，星光印月，挥洒到了异的头上，令得他捏碎心脏的动作，完全被封停住。
“怦怦……”
“怦怦……”
心脏被握住。
外界在刹那间爆开纷乱之争。
然而在徐小受的世界之里，只有暗无天色的黑色彼岸花，以及被时间延迟了的一切虚无。
虚无之中。
突然，眼前滔滔的魔气之外，显现出泪汐儿为自己挡下一击之后，绝美而凄艳的染血之脸。
“木子汐……”
徐小受脸色颤动，失神喃声。
大脑里是魔气肆虐的尸山血海之景，他明明已经无法思考，眼泪却还不受控制的垂落。
下一秒。
紫府灵台处，那仅剩的最后一缕清明，终于被压逼得完全消殆！
徐小受视线越过泪汐儿，望到了她身后那张熟悉的桑老的脸……
这是异！
徐小受不解。
他已经为了木子汐，压下了脑海中那原始的疯狂兽欲一次。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老家伙……
总是聒噪！
总是打断！
总是死不悔改呢？！
思绪才堪堪这般闪逝的同时，徐小受的理智，终于被完全摧毁……
这是敌人！
狰狞、阴狠、诡笑的脸，来自于唯一想杀之人！
“你、在、找、死——”
徐小受怒声咆哮，沉如深渊之里的音色变得沙哑，完成不成人样，甚至听不出内容。
他的身上蓦然绽放金色光点。
炸裂姿态！
轰一声。
异在被无机老祖的控制状态下，当场被轰飞。
而做完这一切的徐小受，明明双目黑红，宛若疯魔之态，可在对上面前那张苍白之脸时，眼眸中，竟还能恢复一丝清明。
狂暴兽意，徐小受很早便在辛咕咕的锤炼下，学会了控制。
他动作舒缓的将泪汐儿扶起，放到地上。
而后蹲下、伸手，轻轻抚弄着面前人儿的脑袋，一边渡过生命气机，一边附耳低言。
“别怕、别怕。”
“无妨的，一切有我……”
泪汐儿呆住了，神魔瞳痴了一般，望着面前青年，脑海中光影闪烁的，却是木子汐最最希望看到的画面。
“不要。”
她抿着下唇，轻轻摇头，知晓徐小受接下来想要做什么，试图阻止。
徐小受嘴角一扯，试图和善的狰狞一笑。
而后。
一步踏前。
眸眼怒睁。
“吼——”
一声仿若要炸裂苍穹的兽吼声，掀翻了漫山遍野的黑色彼岸花，将一切规矩和理智炸得溃烂。
在那摇曳的流霰花碎之中，璀璨金光，冲天而起。
狂暴巨人，登场！
“吼吼吼——”
咆哮声肆虐天地，徐小受体内的魔气，在这一刻和脑海中的疯狂兽欲交融，一瞬间，点燃了所有杀念。
“嗤~”
一声微响。
金光璀璨的狂暴巨人黑化，一点点被染成疯魔之态。
而就在这般铺天盖地的杀意镇盖下，黑色的狂暴巨人，竟然还没有动。
相反，他高高对着天穹，扬起了双手。
“嗡！”
有四剑得到召唤，兴奋一鸣，飞入了狂暴巨人右手，它等待这样的画面太久、太久。
“咻！”
元府之内，焱蟒闻风而动，第一次正式入了主人的左手之中，也开始参与起真正的战斗。
直至此，异和无机老祖，俨然已经惊呆了。
二人望着那高不可攀的黑色狂暴巨人，双双不曾想到，此前那个宗师小辈，在变身之后，配合那一股破灭天穹的气势，能拥有这般恐怖的威慑力。
然而……
还不止！
黑色的狂暴巨人，在持握双剑之后，猛一屈膝，整个人崩空弹射而起。
而后，漫天金色光点，在轰鸣声响中，疯狂炸荡开来，推开了气浪一层又一层。
在这当中。
“扑扑——”
黑色的狂暴巨人身上，焚烧起白色的烈焰。
“叮铃铃，叮铃铃~”
他的脚下，随着声音律动，绽放出一朵仿若可以承托整个世界的巨型冰莲。
狂暴巨人持握双剑，似乎觉得太过瘦小。
他猛一捏。
“嗡！”
“嗡！”
双剑应声而动，快速膨胀，匹配上了巨人的超大尺寸，成了悬天巨剑。
巨人持剑下劈，隆隆两声响，白炎和冰莲的力量附体，在背后绽放成了冰蓝和灼白的绚烂双翼。
完全体！
双翼黑魔狂暴巨人！

第866章 模仿者！第二个徐小受？
“什么鬼东西？！”
异望着面前那完全黑化了的狂暴巨人，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和徐小受打过。
不过那一次，徐小受是饮了圣血，爆发出超乎修为的战力，外加那古怪的“普通一拳”。
异被偷袭得手了。
圣血的力量，本来绕一绕，等时间过去就好了。
上一次小看了对方，这一次异已经吸取了足够教训，就等着徐小受什么时候饮用圣血，再提防一下对面那古怪的“普通一拳”。
可没想到，这一回再面对上，徐小受竟还有其他手段，还能变身成这个样子！
异见过圣奴徐小受的情报，知晓对方确实有这般变成巨人的灵技。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变身之后所带来的压迫力，如斯恐怖！
“有四剑……”
“这小子身上，完全被有四剑的魔气浸染了。”
“我根本不能被他伤到分毫，哪怕是一个切肤之痕，也会被魔气完全侵袭。”
可是！
异望着那狂暴巨人双手上的巨剑，面色抽搐了。
焱蟒、有四剑。
这两者，几乎都可以做到无视太虚防御。
外加徐小受还掌握了剑念，要想跟他打，绝对不可能做到分毫无伤！
“吼——”
这边异还在心头快速盘算一切的时候，对面的狂暴巨人，已经等不及了。
在一身巨吼之下，狂暴巨人背后双翼一振。
“咻！”
人影完全消失不见。
“这么快？！”
异瞳孔骤缩，他本以为对方那庞大体型，随之带来的，必然是行动上的迟缓。
可没想到，仅仅这么一扇翼的功夫。
那巨人，俨然临面。
“轰！”
狂暴巨人的一脚下踩，伴随一声巨响，炸裂姿态带来的恐怖爆破能力，直接将地面彻底粉碎。
异反应迅速，闪身向后。
不曾想，那看着完全疯魔了的狂暴巨人，却像是背后还长了眼睛似的，十分理智的一转身。
硕大有四剑，又凌面削来。
“小家伙，还真打上瘾了不成？”
异怒了。
袖袍焚毁，两双焦黑无比的手，当空伸出。
他竟想凭借肉身，接下有四剑的狂暴一削。
“铿！”
有四剑剑锋和无袖&#183;赤焦手交接的一刹，方圆数百丈的空间，被反震之力轰得碎裂。
“不好！”
异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妙。
对面狂暴巨人的身体力量，太可怕了。
仅仅只是肉身之力，恐怕就不是一般王座、斩道的综合力量可以比拟。
再加上各种具备增幅属性的特殊灵技……
异甚至觉得，那狂暴巨人身上绽放的力量种种，汇聚起来，俨然有了太虚之力无解性质的雏形。
“瞬！”
有四剑破开灵元防护的同时，异不敢托大，直接瞬身走人。
那一刹，他感受到了剑念的力量，根本不想让自己的双手防御，去和那享誉天下的凶剑之锋利，一较高低。
赢了，不过只是接下对方的普攻一剑。
输了，只要被切开一点皮肤，有四剑凶魔之气，能让天底下任何一个非古剑修者，走火入魔！
……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掌握无袖&#183;赤焦手？”
后方，泪汐儿看得十分疑惑。
她胸口处被洞穿的伤势，早在徐小受渡过来的大量生命力之下，完全修复。
此刻在远处观战，她已经能清晰见到，异化身的桑老身上，那双和方才洞穿了自己和徐小受二人一样的手，就是桑老的成名绝技——无袖&#183;赤焦手！
可不应该啊……
哪怕异拥有千变万化的能力。
总不至于，连变身之人需要苦修很久的灵技，也一并掌握了吧？
这时，无机老祖已经摸着走到了身后，他十分正经的解释道：
“异乃六部首座，身上拿着的，是大陆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模仿者’。”
“十大异能武器，不论攻击，只论其诡异属性，甚至能和十大无上神器的力量相媲美。”
“你是不是在疑惑，他怎么会的无袖&#183;赤焦手？”
无机老祖说着顿住，望向身旁的泪汐儿。
泪汐儿因为重伤刚痊，哪怕体内残留有大量的生命力，此刻俏脸还留有病态的苍白，但却又是另一种我见犹怜的美。
她只冷眼扫了无机老祖一眼，没有搭话。
无机老祖讪讪，不敢再卖关子，凝重道：“‘模仿者’的异能特性，便是只需要拿到想要模仿之人的鲜血，便能化形成他的样子，并且具备他的任何自身能力，虽然做不到十成十的完美复原，但也能模仿出七成七！”
这一下，泪汐儿淡定不住了。
“鲜血？”
“七成七？”
方才异就一手洞穿了自己，也籍此破了徐小受的胸膛。
他已经拿到了徐小受的鲜血，这不就等同于……
泪汐儿猛地回眸，望向那在狂暴巨人剑下四处躲闪，似乎在寻求什么破绽一样的异，忽然反应过来。
对方，或许是在测验这狂暴巨人的各项能力数值？
泪汐儿急了，俏脸一板，道：“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老祖我，是来道歉的……”
无机老祖长长吸了一口气，不给泪汐儿反应的机会，一气呵成道：“对不起，虽然老祖我有个人原因，但是确实不应该把你放在第二位，我应该先救你的，抱歉！”
说完，他还十分郑重的鞠了一躬。
这一躬，甚至超过了九十度。
泪汐儿明显能听到无机老祖背上传来咔咔声响，但对方硬是将鞠躬完成，几乎要把头贴到小腿上去。
泪汐儿挑眉。
无机老祖，听言是虚空岛圣帝。
这家伙，何至于此，做到这一步？
为了我？
泪汐儿率先否定了这个想法，又想到了徐小受，但也很快否定。
如若是木子汐，可能至此就结束了。
但泪汐儿觉得，无机老祖这一躬，根本就不是为了他们这俩小辈而鞠的。
对方，是为了第八剑仙！
他，怕了！
泪汐儿根本不在意无机老祖是否道歉。
此刻，她唯一关注的，只有这完全狂暴化了的徐小受。
哪怕是这样子的状态，哪怕手持凶剑、名剑……
徐小受，就一定能打得过太虚了吗？
泪汐儿持否定态度。
她不是质疑徐小受的战力，而是深知，太虚境界中的真正高手，最高上限，能高到什么地步！
冷冷望着无机老祖完成这一躬，泪汐儿言道：“你该出手了，再不出手，就算事情结束了，我真不一定能保证，你可以活下来。”
徐小受能为木子汐做到什么地步，这一点，泪汐儿比天下间任何人都清楚，哪怕是徐小受、木子汐的意志本身。
无机老祖其实恨不得异能多抗几下，让徐小受把所有的气都发泄完毕。
但显然，他也知晓事态紧急，单凭徐小受一人，或许在这样子的状态下，可以和异周旋半会，但要敌太虚、斩太虚……
无稽之谈！
“老祖我还有一点点事情要做，只需片刻，断绝了所有后手之后，保证不可能会让异跑掉。”无机老祖望向了天穹，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泪汐儿黛眉一蹙。
无机老祖便察觉到了，急忙解释：“其实是外界有人发觉异常了，想要夺回云境世界掌控权，老祖我必须先将他顶住，放心，须臾时间之内！”
泪汐儿回眸不言，望向战场，神魔瞳下意识就要开始转动。
但她不是木子汐，不会再感情用事，当下强行遏制了冲动。
“再等一会、再等一会……”
她似乎在对自己解释。
于这等局面下，宗师境界，能做到多少？
哪怕是神魔瞳，估摸着转一下，能将异控制一瞬，但对方警惕之后，便再难起利了。
“徐小受，再给我一些时间！”
泪汐儿攥紧了拳头，不再多瞧，神魔瞳一闭。
气海之上，残留的大量圣血之力，正不间断被白窟世界源点吞噬着。
而这一个世界源点，木子汐不知晓如何用，只能琢磨出一点类似王座界域的效果。
泪汐儿不同。
她的脑海之中，装着的，是整一个泪家先辈，所有人的记忆传承！
……
“轰！”
“轰轰轰！”
战局中央，异不知道多少次偷袭成功，却反被那狂暴巨人可怕的肉身力量给反震轰飞出去了。
也就还好不是有四剑切割。
否则，他现在身上，必定见血！
“乖乖，这才修炼多久，你都快要赶上你师父的进度了……”
异满眼都是感叹。
红衣当中，总有人不断说徐小受的成长进度很快。
异以前不信，现下看到这般完全属于徐小受自身的战力后……
异信了。
再一次借用反震将自己远远抛飞，异身子立在了半空。
前方，那背负双翼的狂暴巨人似乎已经显得十分不耐烦了，挥舞着有四剑，又要往自身方向劈来。
异不为所动。
他远远凝望着狂暴巨人，伸出舌头，往焦黑右手的干涸血迹上一舔。
“狂暴巨人，是吧？”
远方黑色狂暴巨人双翼一振，又飞扑射来。
异化身的桑老面容唇角一勾，露出一道阴冷莫测的诡笑，而后双手合十。
“模仿者，式！”
一道璀璨的白光在他身上绽放。
这一刹，时间仿若停滞。
正在和鱼知温用天机术隔空交锋的无机老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扭头望去。
闭目突破的泪汐儿，也同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特殊一般，神魔瞳豁然一张。
远方，白光散尽。
异化身的桑老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徐小受！
黑发张扬，宝体圣光，面容俊朗，冷眼天下……太虚境界的徐小受！
泪汐儿神魔瞳的瞳孔都放大了。
她震撼了。
哪怕记忆传承中，确实有过几分对模仿者的介绍。
可当亲眼所见时，谁不惊叹于这天底下，还有如此神物，得以将一个人的面貌、能力，模仿得这般淋漓尽致？
泪汐儿紧紧闭眼。
她似乎等不及了，生命力疯狂逸散出体，气海内圣血力量，加速燃烧。
就像是此前神魔瞳的力量转性一般，白色彼岸花在须臾之际，能被黑色染墨。
泪汐儿一头乌黑秀发，也在此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银白。
“徐小受，等我！”
……
就在无机老祖和泪汐儿都震撼于异模仿徐小受成功的时候。
战局中央的异，望着那铺面袭来的“狂暴巨人”，再低头上下打量了自己的“矮小个子”几眼。
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
“不应该啊……”
他觉得自己，或许是错漏了一步。
也许，属于徐小受的能力，需要再一步开启。
于是，迎着那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异双手再合十，脑海中杀意疯涌，像是回到了徐小受变身前的那种状态。
“狂暴巨人，式！”
嗡一下，体内灵元鼓荡，荡皱异一袭崭新的衣裳。
可是，除此之外，别无任何其他异样。
莫说是狂暴巨人了，异连徐小受变身前的炸裂金色光点，都模仿不出来半分。
“不可能！！！”
异惊恐了。
模仿者能模仿圣神大陆五域间任何人的任何能力。
哪怕是圣帝，只要你敢，你都可以成功模仿。
可是！
为什么，徐小受的能力，模仿者模仿不出来？
这家伙，是超脱五域之外，不在大道之中不成？！
异还没来得及多思，那疯狂的狂暴巨人，已经在他的两番耽搁之下，提剑而来。
“吼——”
狂暴巨人一声咆哮，连半点空隙时间都不打算放过，手中有四剑猛一掷，越过尚需小半步的距离，隔空将那凶剑，狠狠插入到异的胸膛之间。
“嘭！”
地面直接被洞穿得粉碎。
有四剑化成巨剑，尺寸庞大了太多太多。
仅仅只是剑锋入体，也将异的整个胸膛，彻底斩断，使其上下两分。
“风云化身，式！”
异绝望了。
他不敢再尝试了，直接弃车保帅，将方才被剑念斩的一半肉身祭出，用那一半残躯，接下有四剑的一切凶魔之气。
仅仅一瞬，那残躯完全黑化，魔液滴出，而后力量暴走，在半空嘭一下炸成了碎片。
“走！”
异等都不敢等，另一半残躯勉强化形成整体，就要从狂暴巨人止不住前行惯性的巨大头颅侧边飞越向后。
可就在擦肩而过的一刹……
狂暴巨人猛一扭头。
二人双目对上。
灵魂读取！
“嗡——”
异脑海直接空白，身体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是精神控制系的大能，一下就反应过来，徐小受身上，还有连他都不曾耳闻过的，超绝精神控制技！
黑化状态下的徐小受，意志其实根本不曾紊乱过。
他有条不紊的主导着战局，无数次的胡乱劈砍，就是为了培养异的思维惯性：“狂暴巨人很疯、很狂，完全没有理智。”
直至此，他终于抓到了异的破绽。
一式灵魂读取，彻底打破了异断尾求生的任何可能。
灵魂读取遭遇过反噬，
徐小受不晓得异接没接触过半圣，根本不敢维持多久，仅控制一瞬，他就终结了这一式觉醒技。
而后，反手一抄。
巨人之掌，直接握住了试图从耳畔越后的异。
想到木子汐，想到泪汐儿……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徐小受这一刹，承认自己压制不住魔气了。
他本该直接终结对方的，但暴虐之气一上来，巨人直接在半空蹦起、扭身。
手往后扬。
恐怖巨力直接顺着腿脚、腰际，传向右手大臂、掌心，再狠狠往地面一掷！
异的身躯，当即化作一道流光。
“轰！”
方圆几里的大地完全炸开，碎石往天穹之上震荡。
异的身躯被轰成了碎肉块，鲜血迸涌。
他只觉自身那一刹承受的痛苦，似乎能让自己的灵魂，完全死寂。
可异还想活着……
于是抓住身形将要被砸入地底黑暗的过程，异试图扭转战机。
然而，就像是碎石会被反震之力轰向天穹一般。
异碎成肉块的几大段，同样在和地面空间触碰的那一刹，高高弹起。
这一刹，异突然灵魂战栗，莫名威胁感爆涌。
狂暴巨人望着面前这一切，不缓不慢的张嘴，“呼吸之法”轻轻一吸。
“簌——”
碎石被聚拢，推着异的残骸，在半空凝成了一条线。
狂暴巨人往前探出右手，伸出一指，对准了前方异的所有血肉。
“再见……”
幻灭一指！

第867章 避魂钟！灵魂异！
“幻灭一指（蓄力值：10.22%）”
嚯！
巨人一指，灵魂青光闪逝。
就像是被动之拳普普通通的攻势一般，幻灭一指，仍旧不曾给人带来以华丽的视觉享受。
它甚至更加低调。
因为基于灵魂层面的攻击，肉眼根本看不清楚。
于外人眼中，战局之内，不过只是狂暴巨人一指过后。
那拥簇着异浑身血肉的碎石，被剑指的物理特性导致的线性扩散气浪，微微激荡而开。
可是，被“幻灭一指”完全命中了的异的血肉，却无半分物理性质上的反应。
它们只是顺着重力，直直的往下方坠落。
无限坠落……
紧随其后，所有人灵念范围内，场中来自于异的灵魂气息，便在快速萎靡、消殆。
“死了？！”
无机老祖眼珠子差点就没当场嘣出来。
他才堪堪想过，纵使徐小受手段滔天。
但想要以宗师修为，凭借名剑、凶剑去硬抗太虚，不外乎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可下一秒，那狂暴巨人基于灵魂攻击的一指，便隔空狠狠扇了他的脸，直接给他扇傻了。
“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灵魂攻击招式？”
“这小子，不是主修肉身的吗？”
“他肉身、剑道、丹道、天机之道，都已经如此厉害了，怎么还会有其他的空闲时间，将精神攻击之法，也修炼至如此变态的境界？”
脑海中，那一道灵魂青光划破天际的画面，还在不断回放。
外人见不到，无机老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断定，这恐怖一式，哪怕是太虚，中招之后，便是有办法自救，也要遭受重创。
而灵魂方面的重创，几乎是无药可解的。
这不仅会影响一个炼灵师的命数、道基。
若是伤势够重，给对方整成植物人，或者记忆碎片、道则感悟缺失，都有可能。
无机老祖留好了所有后手，就等着用天机大阵将那难缠的异，给抹杀在此地。
不曾想，徐小受一次出手，似乎就要完成他的目标了。
旁侧泪汐儿神魔瞳一动，却像是看出了所有人都不曾见到过的基于灵魂层面的不可窥探的另一幕。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便这时。
“咚——”
一道低沉声音，有如洪钟大吕，直接于所有人心头敲响，涤荡人心。
场内几人灵魂战栗，头皮发麻。
连狂暴巨人化的徐小受，都没能例外，疯魔双瞳中，闪过一缕吃惊之色。
“怎么会有声音出现？”
徐小受试过“幻灭一指”的能力。
哪怕是无固定实体的云兽，在一个百分点左右的幻灭一指伤害下，也会被当场抹除。
这种“抹除”，是毫无声响，没有任何异样波动的。
可现在，施加在异灵魂之上的，是“10.22%”蓄力值的“幻灭一指”。
理论上讲，异便是再强，也不至于还能抗下这一击吧？
要知道，“被动之拳”作用于苟无月头上的时候，蓄力值也仅仅才“8.64%”。
可那一式，却连苟无月的头都打爆了。
若不是最后爱苍生横跨两域的一箭，就凭苟无月缓过来伤势的那段超长时间。
战局的胜果，都已经要给被动之拳先奠定了。
而这，仅仅还是容易防御、容易恢复的物理伤害，且是作用于七剑仙之一的无月剑仙身上的被动之拳。
异再强，强不过剑仙吧？
幻灭一指蓄力值超过10%，且还是灵魂伤害……
异，又怎么可能，还会有变数？
徐小受心头一咯噔，隐隐觉得事情要不妙了。
本该悄无声息寂灭敌人的一式，在作用于异的灵魂之上时，却响彻出了这么一道突兀的声音。
这，便是异的底牌？
“嗡嗡嗡……”
碎肉落地，不再有任何动静。
可天地之间，却开始嗡颤、震晃。
而后，于异方才所站的空间方位，一个虚幻的古老大钟轮廓显形。
那古钟呈青铜色，钟面锈迹斑斑，散发出远古沧桑的味道，仿若不应该在这个时代出现，被人所拥有。
“避魂钟？！”无机老祖失声惊叹。
泪汐儿转眸。
不待她问询，无机老祖便像是在给徐小受解释一般，高声说道：
“避魂钟，远古‘遗纹碑’载记的失落神器之一，只有在灵魂彻底灭绝之前，才会被动触发，保下宿主的真灵意识，防止三魂七魄，完全溃散。”
“这东西，平日需要喂养的灵魂宝物，数不数胜，短时间内，只能触发一次……”
无机老祖说着一停。
他惊诧于异能有这般保命手段的同时，也震撼于徐小受方才一击，真有寂灭太虚的可怕威力！
同样，也彻底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异已经被逼出了最终底牌！
或许，换个正常人……
哪怕是太虚，跟异打得再凶，也不至于在异部首座这般精神、灵魂方面的大佬面前，逼得他用出这般保命手段。
可徐小受，那莫名其妙的一指，真戳中了异的软肋！
精神攻击手段，固然是异最引以为傲的手段。
可灵魂防御这玩意，无论是谁、无论修为境界有多高，只要不是真正主修灵魂体之人，大家的防御力，说白了，都完全不够！
只要灵魂攻击强度给得上，徐小受这一指，根本不能算是越阶杀敌。
充其量，他只不过是在灵魂层面，差点斩了同样层次的敌人而已。
“徐小受！”
无机老祖反应过来后，急声说道：“你还有没有第二指？如若有，异接下来，必死无疑！”
无机老祖自认为是天机术的大陆第二。
可若论精神、灵魂攻击手段，在这一刻，他承认，徐小受已经超越了他，甚至超越了异部首座。
幻灭一指，甫一出世，便在这灵魂攻防手段匮乏的时代，站至巅峰！
……
另一面。
战局之内，避魂钟保下了异的真灵。
然而，便如无机老祖所言一般。
在虚幻的古钟轮廓被幻灭一指轰击得显形之后，避魂钟再度变得隐隐绰绰，最后完全消散了痕迹。
而其中显露出来的，便是异的灵魂体。
他的灵魂体，本来强于常人，但此刻却被轰得破破烂烂，仿若濒死之徒。
若说正常炼灵师修炼至太虚，灵魂体也能跟着从婴儿之态，自然成长至少年期大小。
那异本身的灵魂体，便是在不间断的锻炼之下，长成了魁壮如牛的成年大汉。
而现在，成年大汉的胸口，被破开了狰狞的大窟窿。
浑身上下，也被最后四溢的幻灭一指的能量，射穿成了马蜂窝。
若不是避魂钟出现，它此刻已然有如云雨一般，完全消弭。
“遗纹碑，失落神器？”
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死死盯着面前的那一片虚无。
正常来说，无机老祖能看到的灵魂体，普通炼灵师，根本不可能瞧见。
然而，王座级别的“感知”，却在面前的某一个方位，给到了徐小受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
那轮廓缥缈无形，时有时无。
可徐小受知晓。
这，就是异的灵魂体！
他心头沉下来了。
异部首座，果然不愧是能活这么多年的超级大佬，连“避魂钟”这等灵魂防御神器，都能搞得到手。
徐小受知晓，远古遗纹碑，那上面载记的神物，都是真正的跨越时代超绝至宝。
换个通俗易懂的说法。
这类至宝本不该出现在当今时代，每一件，都需要特殊的启封手段。
便如此刻徐小受手上的凶剑有四剑、名剑焱蟒。
若是他死了，但这两把剑经过几个时代、世纪的沉沦，依旧被后人搜寻得到。
因为宝物自晦的关系，两剑的力量，便会被永久封印。
届时，遗纹碑之上，就会多出这两把剑的名字。
而凶剑、名剑的力量虽被封印，但不曾消失。
甚至，经过长时间的名气、天道滋养，它们只会越变越强。
再于几个时代之后，若有人找到这两把剑，还能用现今时代的手段，启封这“失落神器”，那便能发挥出更强悍的力量。
徐小受此前和战部首座滕山海打过，便用圣像之力，缴获了对方的一杆遗纹碑的失落神器——萧神枪。
现今，萧神枪还在元府世界反抗、挣扎，没能彻底镇压下来。
这东西和避魂钟一样，放在它们的时代，也是类似于名剑二十一的存在。
而现在，异显而易见的，启封了避魂钟，更在最关键时刻，用这失落神器，保下了自身一命。
……
“徐小受！”
另一边，无机老祖还在焦急的呼唤着。
天机世界隔空和他纠缠的那个家伙，出乎意料的，对天机术那抽丝剥茧的运用，不似此前柳长青交手过的那位一般。
其能力，完全超过了无机老祖的想象。
此刻，无机老祖腾不开身，施以援手了。
他必须要保证异死之时，云境世界的掌控权，还在自己的手上。
否则，哪怕异死了。
只要此地的战斗画面泄露出去半点，饶妖妖提剑而来，在场几人，都得陪葬！
无机老祖必须要做好最后的后勤保障。
他只想了解私仇，并不想给异陪葬。
当然，更关键的……
徐小受不能死在这里！
否则，恐怕他无机老祖，连灵魂，都没法在白脉三祖的怒火、在八尊谙的剑下，得以超脱。
“闭嘴！”
面对无机老祖的催问，狂暴巨人头都不回，沉着声音喝了一句，天地嗡嗡震动。
无机老祖听得讶异。
徐小受，还有理智？
徐小受自然还有理智，他脑袋再次飞速转动起来，思索着要如何对付异这残留的灵魂体。
幻灭一指是不可能的了。
这特殊被动技，和被动之拳一样，每一次用出，都会清空蓄力值。
但哪怕是可以控制，徐小受也不敢在太虚面前，留有余地。
他恨不得能一指粉碎掉这家伙的所有灵魂，怎敢不全力出手？
面前异虚幻的灵魂体轮廓，似乎在重创过后，终于恢复过了一点意识，开始有了动作。
他似乎，掏出了什么东西？
徐小受看不清楚。
但他身后的无机老祖，却洞若观火。
“徐小受！那家伙拿出了‘复神灵花’，他在尝试修复灵魂体了，修复完灵魂体之后，下一步，必定是修复肉身。”
“太虚难斩，这家伙底牌又太多，一旦让他修复肉身完成，几乎就能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三五成力量！”
徐小受听得焦急，重新召回有四剑，提剑狠狠往异的灵魂体方位一劈。
他觉得有四剑可以用凶魔之气感染人的意志，说不得，可以斩灭异的灵魂体。
可异那虚幻的灵魂体，面对这一击，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徐小受一剑划过，像是斩在了空气之上，对面完全没有反应。
“可恶……”
他怒了。
果然，物理攻击，对灵魂体，没办法起效的……
无机老祖看到这一剑，满头黑线。
他总算是瞅见了徐小受身上，有了一点点宗师修为应有的无脑操作，但也不敢嘲讽，只是高声解释着：
“非魂器，是无法对灵魂体起到半分作用的！你的剑是凶剑有四剑，而非‘魂切’，如若你有魂器的话……”
他至此，还寄希望于徐小受身上有其他底牌。
毕竟，这青年展露出来的能力，太超乎常人了。
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这时却豁然转头，目中疯魔之意，十分暴虐：“你怎的一点用都没有？不是说了你斩异吗，只会在此地聒噪？！”
无机老祖被噎住了。
他有苦说不出。
云境世界，按照预想，只要道穹苍不来，根本不可能有人得以如此之快，找到破局之谜，拿回掌控权的。
可红衣那边，司徒庸人似乎是抽风了一般，突然变得如此生猛。
他玄无机若不抗住天机层面的压力，此地暴露，所有人都得死啊！
而且，斩异的大阵，是需要时间布置的。
按照之前预想，他是可以完成一切的。
但现在，红衣对面有了高人，他玄无机都忙着对付疯了的司徒庸人了，哪还有空，能抽出时间去布置斩异大阵？
无机老祖固然是强。
可鬼兽寄身炼灵师的限制，便在于此。
连封于谨都要受限于莫沫的修为境界，他玄无机，同样不能超脱柳长青仅仅斩道的低微修为束缚，完全解放所有力量。
“老祖我，能让你看见……”
无机老祖思忖一下，勉强腾出手来，构筑天机道纹。
瞬间，徐小受感觉自己的眼前世界，清晰了。
异残破的灵魂体，单手持着“复神灵花”，疯狂抽汲里头的灵魂能量。
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他身上的伤势，已然被修复得七七八八。
“嘎嘎嘎……”
见到徐小受望来，异抬眸，粲然惨笑，冷声言道：
“小家伙，底牌很多啊？”
“不过，在这地方，你敢冒着风险动用圣像么？”
圣像一动，饶妖妖便是看不到云境世界的画面，也能追着圣力波动，直接提剑赶到此地来。
这，也是徐小受为何只敢喂给木子汐圣血疗伤，而不敢用圣血催发圣像的根本原因！
异显然明白对面的忌惮，仰头狂笑，猖狂无比。
“不动圣像，本座一生积蓄，比不过你个出道不过两三年的年轻小辈？”
“真以为有了有四剑，拿到焱蟒，你就是无敌的？”
异一摊手，灵魂体之中，竟凌空飞铺陈列出来许多神物。
有魂鼎、古钟、灵塔、兵刃……
他捂着胸口，像是被打得失智了的疯狗一般，耷拉着舌头，狞声大笑，满是挑衅之意。
“没有魂器对吧？”
“哦，或许以你这小子的见识，连魂器是什么，都是第一次听说吧？”
异指着自身面前一把匕首形态的魂器，像是要掷食于犬，手一招。
“来呀，想要就来拿啊~”
“拿得到，本座送你一把，都无妨！”

第868章 跪下！
挑衅我？
徐小受本来不该被这种低劣的激将法激怒，可在神魔瞳魔气、有四剑凶魔之气的侵袭下，他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拨动了。
提着有四剑，又是对着身前一顿疯狂乱斩。
可是任凭剑气四射，他终归是斩不到异的灵魂体。
“冷静……”
“冷静！”
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在宣泄之后，气消了一些。
他不断嘱咐自己，这个时候更加需要头脑冷静。
太虚，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如若太虚能那般简单被杀死，那也不会在圣神大陆上，享有如此崇高的地位。
“我并没有魂器，连唯一一式能攻击灵魂的幻灭一指，蓄力值也全部耗光了……”
徐小受不断盘算着，自身还有什么手段，可以斩得到异的灵魂体。
可思来想去，好似，真要这般眼睁睁，看着异修复完自身的灵魂体后，再恢复肉身。
“不对！”
脑海中灵光一闪，徐小受想到了“灵魂读取”。
这一觉醒技，在施放过程中，是可以给人的肉体带来莫大痛苦的。
这点，从此前异中招之后，太虚修为，也完全压制不住颤抖的身体上，得以知晓。
若是用“灵魂读取”，直接作用于异的灵魂体之上，不间断施展，是否有可能，将异的灵魂体，活生生给读死呢？
“或许……可行！”
徐小受第一时间就觉得，这法子是有七八成概率成功的。
狂暴杀意催促着他就要立马释放“灵魂读取”，可徐小受还是强行遏制了冲动。
连读一个朵儿的灵魂记忆，徐小受都能读出个半圣臧人来。
他不信，异的一生，就没见到过半圣的真容。
要是这一发觉醒技读过去，却读到了圣神殿堂当代殿主道穹苍……
徐小受思维一凛，狂暴兽欲当即消停了一些，似乎也意识到了此举十分不明智。
“玄无机！”
他转头低喝一声。
无机老祖望来，不明所以。
徐小受解除了狂暴巨人姿态，化作正常人大小，顿时感觉魔气对自己的影响，减弱了许多。
他提着有四剑，沉声问道：“异的肉身已碎，可为何，我见不到他的空间戒指？”
无机老祖怔神，一边牵引天机之力，争夺云境世界掌控权，一边腾出空来，单手结印。
仅一下，他双目涌现天机道纹，望向了异的灵魂体。
异还手持“复神灵花”，灵魂体屹立半空，这一刻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动作完全僵住。
无机老祖只看一眼，便双目放光，回道：“徐小受，异的空间戒指，还有其他宝物，都被存放到了他的灵魂空间之中！”
灵魂空间……徐小受一下子想到了自己脑海中的圣血。
似乎，桑老在太虚世界当中给自己的东西，就是用了某种方法，抹除了那些宝物的物理性质，寄放到灵魂空间之内。
意念一动，东西便可以使用。
十分方便。
想到这，徐小受一皱眉，问道：“有办法拿出来么？”
无机老祖嘿嘿一笑：“若是常人，哪怕是太虚，也完全不可能从另一个太虚的灵魂空间中，直接拿到宝物，但老祖我……”
“讲重点！”徐小受眉目一竖。
他没心情听玄无机在这里逼逼赖赖。
若不是这家伙还有点用，就木子汐那事，徐小受已然恨不得将有四剑插到对方眉心里去。
无机老祖打了一个冷战，急忙传音。
“异现在只剩一个灵魂体，能力大削。”
“老祖我确实有办法通过布置天机阵，然后强行掠夺他灵魂空间里的宝物，但云境世界现在有人在跟我对抗，我很难腾出手来。”
“而且，在这过程当中，异必然会展开太虚之力、施放太虚世界去护体。”
“要想拿到他的空间戒指，流程太过繁琐，且耗时又耗力……”
徐小受冷声打断，传音道：“你不是有把握，仅靠自己一人，便能斩异么？”
无机老祖被噎住，老脸一红。
他是有把握杀异，哪怕异还有避魂钟保命，但这依旧不能脱逃他的掌控。
但杀人需要时间啊！
天机术是智者谋略，就如道穹苍布控天下。
亲自下场，只杀一人，这中间过程，反而没有莽夫来得这般简单。
“这样！”
他咬了咬牙，索性双手停住动作，决然道：“老祖我暂时放开云境世界方面的天机对抗，直接去斩异的灵魂体，现在，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但如此，留给我们的时间便不多。”
“一旦红衣那边，能在短时间内夺回云境世界的掌控权，我们就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布置后手……”
徐小受听得冷笑，反唇相讥：“你还知道后手？”
玄无机一开始只打算完全舍弃木子汐，一心只想要将异斩灭，了解私仇。
徐小受解除狂暴状态后，冷静了不少，自然不可能跟着他此前的想法走。
须知异是为了木小攻而来的。
只要对方出事，哪怕是饶妖妖再蠢，都能想到木小攻有问题了吧？
最后事情兜兜转转，还是要扯到天上第一楼去。
目前情况看着危急，可最多最多，就只会暴露一个圣奴徐小受，跟天上第一楼扯不到一块去。
徐小受前来援助，用的是“圣奴徐小受”的身份。
而圣奴徐小受做的事，跟天上第一楼的徐得噎，有什么关系？
只要“木子汐”和“木小攻”这两条线也能处理得好，哪怕异死了，最多也只会暴露出“圣奴徐小受也潜伏在云仑山脉，并且带着大把圣奴高层，成功复仇”这一无关紧要的信息。
这只是初步设想，中间的关键细节，还有待研究。
徐小受是没打算放过异的，对方都已经赶尽杀绝到这等地步了，他不可能只会想要拿到异的空间戒指。
相反。
因为异的特殊能力，因为无机老祖道出的那一句“模仿者”，外加自身的各项特殊能力……
此刻的徐小受，在内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十分猖狂的想法！
这等想法，别人或许连想都不敢想。
可徐小受，连半圣势力都给以虚坐实搞出来了。
天底下，还有他不敢妄想之事？
“你待如何？”
无机老祖望着徐小受低眉沉思，知晓这年轻人固然年轻，但有时候，脑子是真顶用。
“你说的天机阵，难吗？”徐小受瞥了一眼天边正在加速恢复伤势的异，再传音问道。
“难！”无机老祖郑重点头，“天机术就没有不难的，它的入门门槛，本就拦住了太多太多的人……”
“你怎的这般聒噪？”徐小受眉眼一凝，语气陡然森寒了下来，“我问难，你就说有多难便行，让你废话、让你多言其他的了？”
无机老祖被卡得死死的，脸色都憋得有些发紫。
他从未被一个小辈如此问责过。
但一想到方才自己愧对的木子汐，愧对的徐小受……
他释然了。
“哪怕是老祖我能控住异，最起码，我的天机阵，也要一个王座等级的天机术士，才有可能学会，而这，还是建立在需要大量时间研习该阵的基础上。”
无机老祖叹息一声，对着徐小受摇头：“老祖我知道你确实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一点天机术的皮毛，但那东西，能镇住柳长青，于老祖我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你再聒噪？”徐小受被说得不耐烦了，有四剑一提。
无机老祖当即闭嘴。
“受到腹诽，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回眸望向异。
他一直在关注异灵魂体的状态。
当下有四剑一挥，一道黑色的凶魔剑气飞射而去，当即将异想要克服灵魂体伤势未全愈，便试图强行凝聚肉体的冲动，给遏制住了。
“你敢凝聚肉身，我便敢斩你！”徐小受对着远方冷笑。
异被气到了。
他没有肉身的时候，行动不便，但不怕有四剑。
可一旦凝聚肉身，行动是方便了，却会因为肉身感染有四剑的凶魔剑气，导致意念也被侵袭。
这似乎是一个恶性循环。
其所导致的结果，便是他异在圣奴徐小受的这般逼迫下，似乎仅仅只能以灵魂体的状态……
等死？
异很聪明。
他没有做第二次无畏尝试，但也没有乖乖等死。
而是将视线，在不经意间瞥向了另一边还在闭目修炼，似乎不打算参与接下来战斗的泪汐儿身上。
谁都可以不重要。
但这个女子，今夜，真不能活下来！
她要是活下来，大陆五域，就要乱套了！
……
“天机阵，传授于我。”
另一边，徐小受对着无机老祖传音。
无机老祖无语住了。
他已经百般解释过了，可徐小受还这般自负，竟打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试图掌握千百代人传承下来的天机术精髓。
可能怎么办？
无机老祖除了照做，没有其他办法。
“老祖我帮你醍醐灌顶，这是助你‘学习’天机术最快的途径了。”无机老祖一阵摇头间，将手伸出，抚在了徐小受头顶。
徐小受眯着眼眸，目中还有寒气：“废话，能不能不要那么多？！”
无机老祖气极，心生一掌拍死这年轻人的念头，但终究不敢实施，只是将“搬灵六玄阵”的口诀、手印以及真意，传渡过去。
徐小受顿时感觉脑海中多了大量信息。
那是属于“搬灵六玄阵”的完全释义，其中，还有无机老祖对这天机阵的全部感悟。
属于天机阵的信息晦涩难懂，宛如天书。
诚如无机老祖所言，常人要想学这阵，哪怕是王座等级的天机术士，恐怕也要花费数月时间，才有可能初窥门径。
可徐小受不同。
他的“纺织精通”虽不能带来天机术方面的创造力，却在“理解”、“掌握”这些类似“纺织”的“天机道纹勾勒之术”的晦涩信息上，有着接近一触即通的作用。
天桑城城主府内，强如“三十六天封无阵”支阵，徐小受尚且用宗师等级的“纺织精通”，便能做到秒解。
王座等级的“纺织精通”，内里涵盖的，就几乎全是“天机术”的东西了。
仅仅一息，徐小受便悟通了“搬灵六玄阵”的所有精妙。
甚至，他还从中找出了十二处破绽。
只不过，在这等时候，他不想去细说、完善，更加也没有完善之法。
虽是劣阵，然够用，即可。
无机老祖看到徐小受眼神从迷茫到瞬息恢复清明，心中便知，这家伙放弃了。
但他也不敢声张，怕打击到小年轻的面子，当下只能说道：“老祖我可以帮你控制住异的灵魂体，至于你……嗯，不管结果如何，先试一下吧！”
哪怕明知是浪费时间，无机老祖还是决定让徐小受去浪费浪费，只要他能忘却掉之前的不愉快。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徐小受依旧眼神冰寒，冷峭转眸，森然道：“说了，不该废话的时候，不要废话。同样，没让你多做闲事的时候，就永远不要逾越！”
无机老祖这一下终于憋不住了。
他哪能听不出来徐小受还在含沙射影？
这年轻人，怎么就可以斤斤计较那么一点小事，直到现在呢？
“徐小受！”
“老祖我自知是方才对不起你们师兄妹俩了，也想要弥补了，可你，也不至于如此这般吧？”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前辈，你如何能用这种口吻，同老祖我说话？！”
无机老祖气得脸色涨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
“闭嘴。”
徐小受只冷漠转身，迈步向前，掐动手决，就要施展天机阵。
无机老祖耳闻这不堪容忍的一句，再见到眼前一幕，差点都要气笑了：“老祖我是看在八尊谙的面子上，才对你如此客气，你当真以为，就这么一点时间，你能掌握……”
“我，让你闭嘴！”徐小受忍无可忍，再度回眸，一声怒斥。
无机老祖蹭一下火冒三丈：“如若，老祖我，说不呢？”
“不？”
徐小受眸色中魔气上涌，杀机便再也遏制不住的爆开。
他哚一下掏出来自八尊谙的八字令，直接掷插入了二人中间的地面，惊起一地沙尘。
“我让你……”
他本来是想说“闭嘴”。
可这个时候，脑海中匿藏许久的《观剑典》突然又浮现，书页翻开；身上魔气、有四剑、八字令等各种莫名力量使然，令得他话到嘴边，截然改口。
“跪下！！！”
徐小受双目充血，配合“气吞山河”，一令掷出，一言喝完，天穹崩裂，大地坍塌。
无机老祖灵魂一悸，脸色陡然变白。
他猛然抬眸。
可这一刻，徐小受于他眼中，不再是那一个青年小辈……
这小家伙的身后，竟浮现出了白脉三祖的虚影，其中以烬照老祖的虚影，最为清晰。
而在白脉三祖之后，还有个高天一尺的八尊谙！
无机老祖仿若看到了在虚空岛内岛之中，青年八尊谙征服所有，脚踩魔帝黑龙，剑指白脉三祖，桀骜张扬，睥睨天下，道出那猖狂一句的画面……
“黑白双脉，尽皆奉我为尊！何人不服？”
嘭一声响。
直至此，无机老祖终于遏制不住双膝颤抖，同脑海画面中，接下来白脉三祖的动作如出一辙。
膝盖一砸，轰然跪地。

第869章 白窟之主！
“嗡嗡嗡……”
旁侧，银发的泪汐儿，身上忽然荡开一层层灵元雾气，那是境界突破，气海潮升的迹象。
在其他人争执打斗的这么一段时间内，泪汐儿终于用白窟世界源点，吞噬完了圣血的所有力量。
世界源点早就和她融为一体。
在借用了圣血的力量，完善、激活了白窟世界的所有道则之力后。
这一刻，泪汐儿通过记忆传承秘法，真正彻底接管了白窟的世界源点，得到完全认主。
世界源点认主，再被成功激活。
这，代表着泪汐儿，已然摇身一变，成为白窟异次元空间的位面之子。
若说圣神大陆这一方世界，是天地大道中，唯一认可的大千世界。
那么，在大陆上各个地方诞生的异次元空间世界，便是小千世界。
王座得以修成界域。
然界域毕竟只是世界雏形，比不上真正的小千世界。
徐小受拥有元府。
但元府也只是一个小千世界凋零之后，力量敛聚，形成的一方大型空间秘宝。
不同的是，徐小受用了各种手段，成功将那一方凋零了的小千世界，再度激活，开始演化、诞生成全新世界。
可白窟不一样。
白窟，是真正还屹立在圣神大陆之上，尚处于成熟期的异次元空间世界，它拥有完善的规则、自我的生命，以及世界意志。
只要得到世界源点、世界意志认可，再成功认主、激活。
那么，拥有世界源点者，便相当于是白窟世界的唯一主人，如徐小受之于元府世界，异之于此地界域。
可以说，在白窟世界当中，此刻的泪汐儿，便能化身成“神”一般的存在，只要她懂得运用各种天地道则。
圣血修缮了一切不足。
世界源点终于彻底归心、认主之后，反哺而来的那股能量，也可谓是十分庞大。
成为白窟世界之主的泪汐儿，已经不用再担心宗师境界的道则感悟。
这些低微的大道感悟，白窟世界，完全能做到自给自足，根本不用它的世界之主，再去苦苦感悟圣神大陆的规则了。
泪汐儿于是得以肆无忌惮的接收白窟世界的能量反哺，修为也一下子从宗师天象境，蹭蹭拔高到了阴阳、星祀境。
还在攀升！
从初期、中期，到后期、圆满……
仅仅只差一步，便能突破王座！
若是放在其他时候，云仑山脉只要一出现王座境界的炼灵师，一下子便能被云境世界掌控者发现。
但现在……
掌控权，在自己人手上！
泪汐儿全无顾忌，她要想帮上徐小受的忙，只依靠宗师修为，充其量打打杂，完全不够用。
现下唯一的方法，便只余一种……
“王座！”
心中低吟一声，闭目修炼状态下的泪汐儿缓缓浮空，周身纹现肉眼可见的繁复道则。
一股恢弘的气浪推开。
而后，天穹响彻惊天嗡鸣，浓郁的世界之力扩散，甚至完全覆盖了异的界域，将之吞噬、同化，形成了王座泪汐儿的初始界域。
混沌……
虚无……
就像是尚未经过开发的天地初生的世界。
可仅仅一息时间，这一派混沌虚无的世界，快速演化。
山川、湖泊、河流……
再具现！
灵熔泽、离剑草原、虚空岛裂缝前的黑暗之谷……
泪汐儿猛然开眼，神魔瞳飞速旋转，黑白雾气和着神魔双性的气息，不断从她周身氤氲而出。
“界域&#183;白窟世界！”
泪汐儿红唇轻启，银发随风飘摇，神魔瞳睥睨天下。
这一刻，她带来的王座威压，竟隐隐能和积攒了如此之久气势的徐小受，分庭抗礼。
二者气势同存。
反将受制于人的无机老祖，以及仅存灵魂体的异部首座这双双大能气势，完全压下！
……
“怎么可能？！”
异看到重归立起的银发泪汐儿，完全惊呆了。
前一刻，他还在惊骇于无机老祖被徐小受一言给喝得跪下。
那可是玄无机！
在异部当中，哪怕是肉身被他异虐崩了，无机老祖也不曾卑微到这个份上去。
可徐小受一言，便能将对方给完全喝跪下。
这份震撼，于异而言，不可谓不大。
然就在下一秒。
心中震撼，又被另一人取代了。
闭目修炼的泪汐儿，在立身而起的时候，那一刹那间的世界威压，差点令异以为，这是一个半圣，站了起来！
“她，突破了？”
异只觉一阵口干舌燥。
他看得出来泪汐儿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一步走完了宗师三境，连道则感悟的瓶颈，都没能阻止得了这女子前进的步伐。
直至王座！
“可是，王座初生的界域，怎么可能带来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异完全懵了。
徐小受是个妖孽也就算了。
怎的这家伙身边，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一个经过太虚一摔，只剩苟延残喘一口气的小姑娘，莫名间，觉醒了另一个意志，顺带着突破王座，还演化出了这般接近完美的界域！
“这就是，泪家的底蕴吗？”
异分管的是中域各项的情报任务，很少亲自出动，去往他处，更加不曾接触过远在东域的白窟小世界。
所以，他识不出泪汐儿身上这一方界域，乃是白窟小世界的缩影。
只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对方的天赋。
泪家、神魔瞳……
以及整一个太虚世家覆灭前的孤注一掷，用了完全压在泪汐儿身上的全部宝物，才得以捧出来这么一个妖孽女子！
异的灵魂体在虚空盘算了起来，他直直盯着那妖孽女子，捻着复神灵花，开始思忖。
“王座的话，好像勉强可以达标了？”
……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徐小受被白窟小世界的界域之力影响，身上各种来自大能的气息敛回，他放下了无机老祖，无声回望向另一边。
静谧的夜色下，只剩下耳畔簌簌的风声。
眼前的背景画面，是如此的熟悉。
时间仿若在倒退，大家在莫名间，又回到了白窟小世界中，再进一步，似乎还能去到天桑灵宫。
然而……
物是人非。
风声曳曳之际，一头斜散银发的泪汐儿在不远处孑然而立。
染血的破烂绿色衣裙，遮不住她曼妙身段乍泄的寸缕春光，同样，也再不能带来昔日那熟悉的小家碧玉之感。
在雾隐朦胧的黑白神魔之气映衬下，泪汐儿俏脸只有漠然、清冷。
她玉指青葱，将被风吹乱的鬓间银发，别到耳后，举手投足间，有着淡淡的魅惑风情。
徐小受看得一时失神。
如若说神魔瞳的神性，是以木子汐的天真无邪、古灵精怪、活泼可爱为代表。
那么泪汐儿，就真的是一个的自我矛盾的魔女，清冷，却又妖娆。
徐小受不想承认这是他的小师妹。
可偏偏，泪汐儿注视他的眼神……
那一双神魔瞳，妖异之间，流露出来的颜色，便是往日里木子汐睁大了眼，直勾勾盯着他时候的模样。
情感、神态，如出一辙！
“你醒了？”徐小受抿着嘴。
他不曾往前踏出一步，只觉自己和小师妹，便如此刻二人的遥遥相望一般，其中间，多了一段叫做“陌生”的距离。
“嗯。”泪汐儿臻首一点。
“王座？”徐小受再问。
“王座。”泪汐儿红唇一掀，微微一笑，眼睛就要弯成月牙，“我终于可以帮……”
话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不该是自己应有的反应，立马控制住，神态恢复到清冷。
徐小受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在没有得到世界源点之前，木子汐的修为进境，就老是可以莫名其妙的攀升。
本来他还不明所以，只觉得小师妹也是天才，可以理解。
现下看来……
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或许，泪汐儿从一开始就一直都在，只不过，自己一直都不曾察觉罢了。
“受到惦记，被动值，+1。”
信息栏一跳，打断了徐小受的失神。
他回过头。
气势消散之后，无机老祖已经从跪倒在地的状态，站了回来。
但显然，方才那一跪，折损的是莫大的尊严，无机老祖记住了。
徐小受不以为意。
他看中柳长青，将之当成朋友。
哪怕对方一直毕恭毕敬，但从未做过逾越之事，徐小受总是能以平等心去对待。
可玄无机……
这老东西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徐小受确实很是敬重。
但在对方漠视了木子汐的生死之后，一切，都变了。
徐小受望着无机老祖，提着有四剑，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这一跪，受伤了？”
他冷冷一笑，道：“你可以记恨我，暗中坑我，乃至是在现在，当场灭杀我，只要你能做得到。”
徐小受指向天空。
“云境世界，现在由你掌控，你大可以泄露出一点信息，借饶妖妖之手，过后斩我。”
无机老祖身子一颤，他确实刚刚这般想过。
“受到惊疑，被动值，+1。”
徐小受再一指周围。
“云仑山脉的试炼，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你也可以潜伏于此，蓄势待发。”
“就如同你需要花费长达忽略一个人生死的时间，去布阵，布到你有十足把握，可以斩杀仇敌的时候才出手一样，慢下节奏来，设局杀我。”
无机老祖唇角又一抽搐。
这点，他刚刚也想到了。
“受到敬畏，被动值，+1。”
徐小受望着信息栏，失笑着往前迈一步，低声说道：“你能想到的所有后手，一切的一切，我也都能想到。”
他顿了一下，冷声再道：
“可我甚至都不能保证，在此间战局结束之后，你能否还配拥有活命的资格。”
“所以，从你的角度出发，现下最好的解决一切的方案，便是趁着我还没成长起来，在这里，将我斩了！”
徐小受说着这话，却仿若话语中的主角不是自己一般，无所畏惧。
他握住了无机老祖的肩膀，轻轻一用力，五指便是刺入了对方血肉之间。
“敢么？”
一声附耳低言，令得无机老祖浑身发毛。
他望着徐小受目中的凛冽魔气，感受到肩上扛着的恐怖气势压力。
一低头，便瞅见了八尊谙的八字令。
无机老祖沉默良久，咬着牙轻轻摇头。
“不敢……”
他终于端正了自己的位置。
棋子，永远都只是棋子。
从被白脉三祖联合送出虚空岛的那一刻伊始，他玄无机的命，就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
在这般情况下，他又怎敢当面去动那未来有可能成为掌棋者的徐小受？
不说八尊谙了。
单单白脉三祖的怒火，他玄无机便承受不住！
便这时。
似乎是抓住了几人内讧的空挡，异暴起发难，灵魂体化作一道流光，一头往泪汐儿的方向扎去。
“小心！”
无机老祖立马提醒，他试图将功补过，直接放弃对云境世界掌控权的争夺，助泪汐儿一把。
“做好你的本分！”
徐小受一声呵斥，截然转身。
他何需提醒？
“感知”重点盯防的，就是这么一个可能还有后手的灵魂体，徐小受可等太久了。
异的速度是快。
可他的界域已经被泪汐儿的白窟小世界给取代了。
再快，他快不过此间界域之主泪汐儿，也快不过徐小受的双眼。
几乎是异动身的同一时间。
泪汐儿微微偏头，不见有丝毫动作，只是神魔瞳一转。
“神魔印。”
朱唇一启，清魅声音响起。
虚空嗡一颤响，泪汐儿周身神魔雾气绽放，宛若盛开的黑白彼岸花。
而后，异灵魂体的双眸位置，出现了一阴一阳的黑白神魔瞳倒影。
“呃！”
仅一刹，异的身形便是被定格在了虚空。
徐小受“灵魂读取”都还没释放出来，便被这一幕给惊到了。
他立马回想起了在天桑灵宫之时，泪双行对阵叶小天之际，横跨好几阶境界，隔空将人定住的场景。
原来，这就是神魔瞳的运用？
自己百般无力去对付的异的灵魂体，泪汐儿的神魔瞳之力，直接可以作用得到？
徐小受立马放下了使用“灵魂读取”的心思，双手飞速转动，口中念念有词。
天机道纹涌现，在虚空快速勾勒出了一个清晰可闻的玄妙阵图。
“这！”
无机老祖当即瞪大了双眼。
这不就是“搬灵六玄阵”的天机术构筑之法？
徐小受，真的学会了？
而且看这娴熟程度……
无机老祖不可置信的望着旁侧青年。
这是什么妖孽啊，连天机术，他也真的会！
而且，造诣，还如此之高？
“搬灵六玄阵，敕！”
徐小受双手往前一印，天机阵图直接敕封而去。
道纹盘渗入异动弹不得的灵魂体，藉借天地大道为桥，沟通虚实阴阳，在异灵魂体的二重空间——灵魂空间之中，打开一个大的豁口。
空间戒指、灵器、丹药……
所有的秘宝，一览无遗！
徐小受掠过其他，率先搜寻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那东西的存在。
一个拳头大小，像是泥娃娃一般的石雕小人，有头无五官，身上插着光秃秃的四肢，十分诡异。
“这就是……模仿者？”
徐小受冷眼观望，手一勾，天机道纹架构，将之牵引而出。
“拿来吧你！”

第870章 夺舍！
泥石雕娃娃从灵魂空间飞射而出的刹那，复原了实物所拥有的一切特性。
这一物，本来就不是魂器。
徐小受察觉到灵元可以左右这东西，手上压缩灵线飞出，将之盘锁成一个灵茧，不顾宝物反抗，隔空抓取而来。
“模仿者？！”
无机老祖失声叫出，这会儿也看清了徐小受究竟一直想要的是什么。
这家伙，还在战斗之际，异也尚且未死，就已经盯上了人家的宝贝。
十大异能武器之一，拥有能够模仿天底下任何人、任何能力的超绝至宝——模仿者！
异的灵魂体剧烈颤动起来，似乎也是无法忍受这一切。
可泪汐儿的神魔瞳禁制之力太强了。
那一对将他灵魂体完全控制住的“神魔印”，直至此，异还没能挣脱出来！
“徐小受……”
泪汐儿侧眸低语，俏脸有着苦痛之色。
她的神魔瞳，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徐小受完全没想到泪汐儿这一控制技，能以王座境界，控制太虚如此之久！
他二话不说，将模仿者轰入元府世界直接镇压的同时，灵念再一牵引……
天机术勾动异灵魂空间的其他宝物，将这些东西，像是洪流一般，一一牵引而出。
“疯了！”
无机老祖见到面前那无数灵器、丹药，以及数十个空间戒指按照规矩排成一串，往徐小受的方向飞去，完全看傻眼了。
这太疯狂了！
战斗打到一般，你直接舔包，把人家数十上百年的库存，当场搬光？
这谁能忍？
异显然完全忍不了！
他的灵魂体在虚空猛一颤，气得裂开……
不！
不是气的。
这家伙，灵魂体真的一分为二，当场裂开了！
异的前一小半灵魂体还被泪汐儿的神魔印控制着，但现在似乎抽回了所有来自异的精神意志，完全不再反抗。
而他那从后方裂开的另一半，像是金蝉脱壳一般，转瞬，又冲向了泪汐儿的方向。
“哇嘎嘎嘎……”
异诡笑着，笑声满是张狂：“徐小受！你就算搬空了本座的灵魂空间又如何？接下来，连你的人，都要是我的！”
流光一闪而逝。
还在竭力控制异前一半灵魂体的泪汐儿，根本来不及收手反应，就要被异的另一半灵魂体冲入体内。
这一下，无机老祖脸色陡然一变，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夺舍！”
他惊叫了起来：“徐小受！这家伙不打算恢复肉身了，他看上了你师妹的身体，他想要夺舍！”
夺舍？
徐小受面色一白。
异一想要恢复肉身，他的有四剑便能斩去。
所以，这家伙索性放弃了修复肉身的打算，将如意算盘，放到泪汐儿的身上去？
泪汐儿才堪堪突破王座，境界尚且不稳。
不得不说，这是绝佳的夺舍时机！
而只要异的灵魂体蹿入了泪汐儿的身体……
在不明确泪汐儿是否被夺舍的情况下，他的有四剑，能对自己人斩下？
“狗东西！”
徐小受一声怒骂，魔气再度翻涌，肆虐脑海。
他身体不受控制的一颤，金光绽放，凶魔之气入体，黑化状态的狂暴巨人，再度登场！
“吼——”
一步蹬出，大地崩裂。
徐小受扛着硕大体型，一步登天，出现在了异灵魂体的前进路线上。
他要以擎天体格，将泪汐儿护在身后！
泪汐儿能否抗住夺舍，徐小受并不知晓。
但他清楚明白的是，只要异敢撞进自己的身体，不消对方夺舍的念头升起，自己体内那些大佬的意志，能当场将异抹杀！
灵魂读取朵儿，直面半圣臧人的时候，徐小受便明白了。
自己现今，确实还只能算是那些大佬们的棋子，无从反抗。
可便如桑老之言。
所谓棋子，只需要尽好棋子的本分。
剩下的，那些自己对抗不了的东西，总归会有人出来，收拾狼藉。
这，也是徐小受为何敢那般硬气，完全不再给无机老祖面子，该喝时喝，该打时打的根本原因。
有时候，棋子比棋手，更加可以肆无忌惮。
真正高明的棋子，他甚至可以在局中牵动各种因素，最终……利用棋手！
然而。
想归所想。
异显然不蠢，又怎会按照敌人给的剧本，接着往下走？
他早先不太明白徐小受在圣奴的身份地位有多高，确实也存着可以在泪汐儿和徐小受中间，二选一夺舍的心思。
但自从看到徐小受掷出的“八字令”，再见过无机老祖下跪的那一幕……
异再蠢，也能想到徐小受身上，必然有第八剑仙，乃至虚空岛各派系各大佬的各种后手。
要想夺舍。
纵观场内几人，其实大家都不是最优选择。
无机老祖直接排除，这家伙修为最高的时候，可是圣帝！意志无比强悍！
徐小受身上的布局又太多，说不定一进入他身体，惹出来个比无机老祖更加恐怖的意志。
至于剩下的泪汐儿……
这女子身上，背负着泪家惨案的因果，或许连泪家的所有后手，都压在她的身上。
要夺舍她，自然也不是安全的。
可泪家说白了，毕竟只是太虚世家。
只要是太虚世家，那就说明族中并无半圣，哪怕泪家的综合力量，足以和半圣比肩。
但在意志方面。
便是泪家当年的家主出来，最多最多，也只是太虚级别的意志……
而异，便是太虚！
在如此危急的局面下，泪汐儿，已经相较之下的最好选择。
当然。
亦是唯一选择！
异的一半灵魂体在狂暴巨人面前猛地刹车，而后从其头颅间一偏，就要闪过。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
徐小受下意识就偏过了头……
灵魂读取！
那一双翻涌着魔气的血黑眸子，陡然间迸射晦暗光彩，直直凝向了异。
“还来？”
异戏谑笑着。
他已然中招一次，有了前车之鉴，怎会没有提防？
“太虚之力……”
“浑冥鬼气，精神化身！”
异双掌合十，身上氤出青黑色的太虚之力，护在前方，形成第二个精神意志之体。
这一个精神意志之体，异只牵上了自身的一缕灵念。
灵魂读取他中招过，对于太虚的战斗意识而言，基本上中招过一次的灵技，便能推断出该灵技是以何等攻势、发动怎样进攻。
果不其然。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异只牵上一缕灵念，在徐小受“灵魂读取”的判定中，那一个精神意志之体，有来自异太虚之力的灵魂能量，还有异的精神意志……
这，便是一个人的灵魂根本了。
于是乎，“灵魂读取”这一式绝佳的控制技，被异的精神意志之体，挡了下来！
若是换成另一个对手，恐怕根本不可能如此深谙精神、灵魂之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灵魂读取”的应对之法。
可偏偏，异就是以精神、灵魂方面入道的。
他是这一方面的集大成者，连太虚之力，都是灵魂攻防一体的，当下略施小计，便是挡下了徐小受恃之为傲的觉醒技。
第二精神意志之体被控。
哪怕异只牵引上一缕灵念，本体也终归受到了影响，迟滞了一刹。
但异早有准备，那一缕灵念，他本就打算不要了，当下直接斩断，他的灵魂本体便恢复了行动力。
“傻了？”
从狂暴巨人头颅畔檫过的同时，异转眸看到，狂暴巨人那一对硕大眸子中，有过一闪而逝的错愕。
异笑了。
“小小年纪，能以诸多手段，将本座逼成这幅模样，你已经足以自傲了！”
这番话，异是由衷说出的。
须知先前战斗，无机老祖、泪汐儿可是完全没有插手的。
徐小受是单凭己身之力，以宗师境界，毁掉了太虚肉身，还是当今大陆异部首座的肉身。
虽说这过程中，有着有四剑这等得以无视境界的超强外物辅助。
可外物，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徐小受的这份战绩，传到外面出去，已是能在五域掀起惊涛骇浪！
可是。
也就如此了……
异顿声过后，轻轻摇着头，唏嘘道：“你手段已然尽出，本座，却还有着你无法企及的力量，接下来，便乖乖睡一觉吧！”
太虚之力再度翻涌。
浑冥鬼气的厉害，可不止是能够构建第二精神意志之体，用作防护。
说到底，方才那一式，也只是异的战斗意识对于太虚之力的运用，见招拆招，随机应变，之后使出的。
浑冥鬼气的真正力量，绝对不是防御，而是进攻。
“灵意&#183;沉沦！”
异越身而过的一刹，顺手一扬。
浑冥鬼气化作飞舞灵蝶，翩翩涌过，侵入了狂暴巨人的脑海、灵魂。
“受到控制，被动值，+1。”
徐小受像是被致幻了一般，瞬间觉得眼皮沉重无比，就要昏睡躺下。
异的太虚之力，竟还能使敌人昏迷、沉沦！
这在战斗之中，几乎是无解的！
“我……”
徐小受想要抗争，想要抬起眼皮。
可是太无力了。
他昏昏欲睡，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修为境界的绝对压制……
太虚之力的绝对压制……
就如同异所言。
一个宗师小辈，能做到他这份上，已经够多了。
再多，就过分了！
可是……
真无解了吗？
这一切，真的做得够多了吗？
“我……”
徐小受意识低迷。
可下一秒，他心头爆开一声怒吼，将话语，接了下去。
“我，不能睡！”
伴随这一心声，脑海中哗一声响，像是被浇下了一盆冰水，徐小受转瞬清醒。
——灵魂觉醒！
幻灭一指：受到精神、灵魂控制时，被动触发，积攒蓄力值，而后反击。
这一式，本来就不是主动技，而是被动反击型的特殊被动技！
“幻灭一指（蓄力值：4.62%）。”
……
异做完一切，根本没有多想其他。
在他看来，徐小受本就是一个小辈，这家伙会的已经太多了，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太虚之力——浑冥鬼气都得以解除？
于是，在搞定完徐小受之后，他灵魂体继续往泪汐儿的方向突进。
泪汐儿在有了狂暴巨人的阻挡之后，得到了片刻喘息时间。
可时间毕竟太短。
王座控太虚，境界差距太大，消耗，同样也大。
泪汐儿才堪堪从异的前一半灵魂体抽回神来，她的气海灵元，已经不再能够支撑她用神魔瞳，二次施放神魔印。
作为白窟小世界之主，世界之力，当然可以借用。
泪汐儿方想要借调白窟小世界的力量。
可异是何许人物？
他临近间，手再一扬，根本不给所有人机会。
“小丫头，你也睡吧……”
“灵意&#183;沉沦！”
又是灵蝶翩跹飞舞。
又是太虚之力对于灵魂的绝对控制。
可这一次，泪汐儿明明还不曾有所动作，神魔瞳却自主停止转动，然后反向高速旋转起来。
于此同时，她身上的魔气内敛，大量圣洁的神性之力氤开。
而后，在周身，形成了一个精神护罩。
“神拒？！”
异灵魂体看得一呆。
他对泪家神魔瞳的能力知之不深。
但作为主攻精神、灵魂之道的炼灵师，又何尝不曾耳闻过泪家“神拒”的名号？
神拒，泪家神魔瞳宿主专属的自我防护瞳技，可免疫天底下任何精神、灵魂攻击。
这瞳技的名声太显赫了！
异一下子就判断了出来。
先前，她对木小攻施展精神控制时，为何不起效，就是“神拒”在起作用！
可理论上，“神拒”是拥有免疫一切精神、灵魂攻击的效用，然这只是于同阶对手而言。
泪汐儿此时仅是王座。
而异是太虚修为，又是全力出手之下释放的太虚之力，怎会真的被完全免疫？
因而那“神拒”护罩，只拦截了浑冥鬼气的大部分能量之后，便是被消磨殆尽。
王座能拦截太虚之力，不可谓不厉害了。
浑冥鬼气被消耗一波后，再侵袭入泪汐儿体内时，已经不能造成致睡效果，只是让得泪汐儿精神有些萎靡。
异面色阴狠了起来。
今夜遇到的这一个个，完全都不能以修为境界去衡量战力。
他们，都太诡异了！
可是……
“还醒着？”
异森诡异一笑，狞声怒道：“醒着更好！醒着，本座便强行夺舍你！”
灵魂体一扑。
泪汐儿便是没有被致睡，也被控制了一刹，完全无法阻挡对方再次夺舍进攻了。
可这时，异的身后，突兀响起一道更加冷冽嗜杀的疯狂声音。
“我！让你过去了么？”
异灵魂战栗，猛然止步，回眸一望。
身后，本该倒地的狂暴巨人，双手，随着巨大体型的后仰而高高抬起。
这一幕太具有欺骗性了。
徐小受哪怕是“精神觉醒”了，也没有放弃昏迷的伪装。
因而，异的灵念本来确实是察觉到了狂暴巨人的倒地，却没能反应过来，后方那巨人之手的高抬，并不是因为身体倒下惯性的原因使然，而是徐小受顺势而为之。
狂暴巨人屈手、伸指……
一指！
异瞳孔骤缩。
这宛若仙人的一指，太熟悉了，他曾就被这般一指轰得灵魂体溃烂，半天缓不过来。
没有多少反应时间。
伴随耳畔轰隆灵魂巨响，肉眼难窥的幻灭一指的异象，在灵魂体看来，那便是撕天灭地的璀璨青光。
青光洞破虚空，淹灭一切。
“不——”

第871章 自爆！
异的惊吼声戛然而止。
狂暴巨人一指青光，随着体型的增大，青光的笼罩范围，也变得更大。
异便是有万般手段，在灵魂体行动迟缓的情况下，他也没能够靠位移去成功躲得幻灭一指的超绝之速。
似有“嘭”一声响。
徐小受只觉异的方位，隐隐传来一声爆裂之音。
但灵魂体爆炸，他并不能真的凭肉耳听见，只能依靠双眼上附着的天机之力，瞧见异的灵魂体，在幻灭一指的青光下，四散炸开。
“死了？”
斑斑点点灵魂幽光碎落于地。
徐小受瞧得清楚，却有些蹙眉。
似乎，被幻灭一指灭杀者，不应该是炸开才对，而应该是……完全堙灭？
他恢复成正常人体型大小，望向玄无机。
无机老祖此刻面上有压抑不住的喜色，但截然道：“还没死！”
“没死？”
徐小受惊愕。
都到这个份上了，异还没死？
太虚，是有多难杀？
方才那一波，若不是异最后顺手为之，用太虚之力反袭自己一把，对方此刻，说不得还能活着。
但没有如果……
徐小受也万万不曾想到，异的浑冥鬼气，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实则能给幻灭一指带来“4.62%”的蓄力值！
这家伙，真的是自己把自己作没的。
异本就是残败灵魂体了，还一分为二，能力大削。
他要不顺手为之，或者不用太虚之力，只单单精神控制徐小受，也不至于带给徐小受“4.62%”的幻灭一指蓄力值。
可就如徐小受没有想到异还会反手一击一样。
异也不曾预料到，他想要致睡的徐小受，是个连碰都碰不得的刺猬。
这真真是！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
“徐小受。”
“界域，变了……”
泪汐儿从异的控制下清醒过来，翩然而立，轻声提醒。
正如她所言，此地异的界域，本来是被她的白窟小世界所取代。
但现在，却随着异灵魂体的碎灭，又被另一重景色替换了。
幽暗迷蒙的空间，仿若是阴曹地府一般，人置身其中，如坠冰窖。
徐小受隐隐觉得这类似的力量层次很高，有些熟悉。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必然是异的后手！
那家伙，被幻灭一指二次击中后，还能苟活下来，他是属蟑螂的吧？
还有。
这方像是幻境一样的世界，是什么？
徐小受侧眸望向无机老祖。
无机老祖显然见识广博，一下看出了此地景象的来历，笑着解释：“太虚世界！这是属于异的太虚世界，他没辙了，只能用这一招来保命了。”
太虚世界……徐小受想到了桑老的草笠。
死老头正是通过这种方式，给予了自己最后一波帮助。
而现下，异显然也是穷途末路了，才会被逼得连太虚世界都具现出来。
可为何……
明明太虚世界这般强大。
桑老和异，却都是要被逼到走投无路时，才使用出来？
要是他们提前用出。
是否，当时和现下局势，会大不相同？
无机老祖显然看出了徐小受的疑惑，说道：
“太虚世界，是太虚的意志世界具现化，是培养虚像和锻炼精神、灵魂力的地方。”
“他们对低阶炼灵师而言，确实是强大，可遇上同阶敌人，率先放出太虚世界，不外乎便是将自身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出来。”
“毕竟，在这片大陆上，真正算得上主攻精神、灵魂之道的，寥寥无几。”
徐小受豁然开朗。
可又想到。
异，不就是主攻精神、灵魂之道？
无机老祖一笑：“你当真以为如此？”
他解释着：“古剑修之剑、炼灵师之灵、神魂道之精神灵魂，唯有如此，才算真正的主攻。”
“异不过是在炼灵的基础上，于王座道境，改修的神魂一道。”
“他的神魂一道能力确实是强，相较于正常人普遍不修神魂道的情况而言，他的能力，也能算得上是‘主攻’了。”
“可假的毕竟只是假的，五域上真正专精神魂之道的人，比古剑修还要稀少，目前能修成正果的，仅一个北槐。”
“异不敢放出太虚世界，就是因为……”
无机老祖自负一笑：“别人或许会怕他的太虚世界，但老祖我的能力，完全克制他！”
徐小受心头一动。
他好像有些理解，为何自己尚且没把异杀死，但无机老祖却能笑得那么快心了。
“徐小受，你们做得已经够多了，接下来，交给老祖我吧！”
无机老祖望了望天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自从看出来徐小受真有能力和异过招之后，他就接过了后勤工作，全身心投入到和红衣方面那天机术士的隔空交战中。
不得不说。
对方能力很强。
天机术连番逼迫，无机老祖连想要给自己面前发生着的战斗一些帮助，都很难腾出空来。
但好在经验足。
无机老祖顶下了对面的进攻，将这一段时间内的云境世界掌控权，保护了下来。
就如徐小受保下了眼前局势一般。
无机老祖，保住了众人斩异之后的退路。
本以为战斗至中场，他玄无机需要脱离天机交战，帮助徐小受一把。
可万万没想到，异破天荒的被徐小受和泪汐儿二人，杀到这等地步上，仅仅残余丁点灵魂碎片，以及遁走在太虚世界中的意志。
无机老祖顿时便知道。
机会，来了！
徐小受和泪汐儿，已经将他需要用大量时间布置天机大阵，才能够斩灭异肉身、灵魂体的工作，给完成了。
接下来，只剩善后。
太虚败后是死，还是被逃。
基本上，就看善后工作的完不完美。
于徐小受而言，他做到目前这个地步上，已经是尽力了。
就如上一次异莫名脱逃了一般，这一回，如若是单打独斗，他也不能保证异的肉身、灵魂体、乃至意志都毁了之后，会不会跟宇灵滴一样，以另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重生。
可无机老祖不同。
他为了这一刻，准备了太久。
“天机，引！”
手决一掐，无机老祖直接操纵起了云境世界。
暂时放弃对抗外面那个天机术士，确实会让对方在很短时间内攻破，夺回云境世界掌控权。
但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无机老祖自觉用来对付异的残余意志，已经够了。
漫天星光洒落，太虚世界绽放出了不属于此中幽暗的璀璨斑点。
无机老祖双手再次飞速变动，脚底下天机阵图展开，徐徐翻转。
“定！”
他十指轻点虚空。
嗡一声响。
太虚世界便停止了运转。
徐小受这一刻只觉时间都被暂停了一般，他竟连侧眸观望的动作，都变得十分艰难。
“好强的道则波动……”
泪汐儿同样心头一凛，神魔瞳自主运转，神性之力绽放，帮助她解除了控制。
无视了天机世界的规则之后，她得以正常行动，却被漫天的道则气息所震撼。
太清晰了！
在泪汐儿的双瞳之中，天地间本来藏匿于虚无的大道规则，此刻像是具现化了一般。
就像是一个个精密的齿轮在运转，每一次咬合，大道的力量都被天机术调用，绽放出特殊的属性。
若是有人在齿轮咬合之处修炼，想必定能一下子进入顿悟状态。
但显然。
此情此景，并不是给人用来修炼的。
无机老祖火力全开。
柳长青斩道境界的束缚，令得他不得不耗费更多的力量，催发更极限的天机能力，才能去借调自己想要的大道规则，从而越阶控制到遁形于太虚世界的异的意志。
他的七窍开始流血。
但这些都只是小事，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
无机老祖双目前纹现大量繁复纹路，在扫视着什么。
很快，他停下了搜寻的动作，扯开嘴角冷笑。
“藏？”
“老祖我让你藏！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双手往外一伸。
云境世界这个绝佳的天机大阵之力，再度被他抽调。
“翻天纹&#183;波笼！”
无机老祖一声爆喝，十指之上，迸射出实态化的天机术纹。
那些术纹勾勒交蜷，化作漫天盘卷着的丝线，充斥了整一方太虚世界，像是建立起了一个规则网络。
无机老祖双掌十指一捏，将这一方术纹世界，狠狠往内里一扯。
“轰！”
空间瞬间被天机术纹抽爆。
徐小受只眼睁睁见到漫天网状术纹，被无机老祖这一扯，便穿过了所有人的=的身体，聚拢到了不远处一个星点上。
没有伤害……
抽爆了空间的天技术纹，不曾对任何人造成半分伤势。
但是，这些术纹却将散乱在太虚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异的意志碎片、灵魂碎片，全部聚拢到了一起。
“缚！”
无机老祖拳头一攥。
网状术纹便是化作一个光茧，将异的意志体轰入了他所剩不多的灵魂碎片之中，更将灵魂碎片，全部困住。
“啊——”
异苦痛的嘶吼声响了起来。
灵魂碎片汇聚成了他全新的一具灵魂体，但这具崭新的灵魂体，已然羸弱不堪。
本来，在徐小受第二次幻灭一指的攻击之前，异自觉避无可避，只能以自爆灵体的方式，保下自身一丁点灵魂碎片。
他有分神之法。
只要灵魂碎片还存有一丝，便能寄托上意志，重新复活。
可现在，无机老祖将他的所有希望都破灭了。
任何一片灵魂碎片、任何一缕精神意志，这老家伙，都不肯放过，全都给找出来，并且强行聚集到了一起。
异死志萌生。
他有预感，自己今天，好似真要躲不过这一劫了。
本来只是小小的找个无关紧要的小辈问点事，不曾想，事情越问却离谱、雪球越滚越大。
最终，将他推上了万劫不复的道路。
“徐、小、受！！！”
异虚幻不堪的灵魂体，张牙舞爪，对着罪魁祸首徐小受咆哮着。
他恨！
他恨徐小受一身古怪诡异的灵技，在这片大陆上，此前连听都没听说过，更遑论见过，因而无从提防。
他也恨自己为何没能在徐小受第一指结束后，一直不用第二指的空档时间中，推断出来对方那一式，其实是一招灵魂防御反击招式。
他更恨为何最后都快要可以夺舍了，自己要画蛇添足般的，给徐小受一击“灵意&#183;沉沦”，如若没有这一招，或许现下结果，大相径庭。
没有如果……
异像是个疯子一般，嘴里不断输出着不堪入耳的咒骂之声。
然而他的意念，却无比冷静。
“不能打，不能再打了！”
“我必须要走，必须要离开！”
“泪家余孽、无机老祖，包括徐小受身上那一身古怪到可以阴死太虚的技能……如若我真的葬身于此，将会没有人知道。”
“我现在手上掌握的情报，太至关重要了，必须要传出去，必须要夜枭知道，否则，她要是为我报仇，一见徐小受宗师修为，定生小觑之心，届时很有可能，又要被那该死的东西阴死！”
“可是、可是……”
异稍稍有些急了。
可是这该死的云境世界掌控权，偏偏就被无机老祖拿到了。
面前这站着的三个人，像是自己的克星一般。
但凡少掉一个，或许自己也能跑了。
可这三人结合，从始至终，将他异控制得死死的，连多余的反击招式，都用不出来。
“呼……”
异焦急着、焦急着，突然口头上也不咒骂了。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
而后。
灵魂体猛然臌胀起来！
“自爆？”
无机老祖一惊。
他完全没想到，异会决绝到这个地步，想要以灵魂体自爆！
如此自杀行径，那异岂不是要带着他所知晓的一切情报，就此与世长辞？
不可能！
这家伙绝对不可能会选择自爆！
他知道了这么多秘密，怎么可能带着秘密自杀？哪怕是受辱，他也要苟活下来，将情报传递出去才对！
无机老祖第一反应是觉得有诈。
然而一侧的徐小受听到无机老祖的一声惊疑，再眼瞅着异猛然膨胀的灵魂体，心头立马一紧。
他拿到了模仿者。
距离实现心头那一个猖狂计划，还差最后一步。
异，怎么可以这么简单的死去？
他死了。
饶妖妖接下来提剑而来，残局如何收拾？
“灵魂读取！”
危急关头，徐小受怒目圆睁，直直视去。
他不止想要得到模仿者，还想要得到异灵魂记忆中的一生，包括对方所知晓的一切！

第872章 我，可是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灵魂读取，看似是可以代入经历被读取者漫长的一生。
但实际上，读取的过程，永远都只有一瞬间。
这觉醒技的风险太大了！
上一次，徐小受“灵魂读取”异的时候，因为害怕在读取过程中，直面半圣。
所以，他忍住，不想去看对方的记忆。
一瞬间的功夫，也完成了“灵魂读取”的全过程。
但是，因为主观所想，那时他并没有代入异的灵魂，脑海中有过的画面，也只是一片漆黑。
这让徐小受有了新的感悟。
或许，“灵魂读取”这个觉醒技跟“感知”一样，在选择性的想要细看某一方面的时候，可以忽略掉自己不想要探听的内容？
就比如，他那时不想看异的灵魂记忆，导致“灵魂读取”，变成了一个简单的精神控制技？
徐小受没有办法了。
异要自爆。
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知晓，否则模仿者拿来无用。
所以，他必须冒着风险，再试一遍！
眼瞅着异的灵魂体飞速膨胀。
徐小受当下只能尝试着像把“感知”范围缩聚一样，去代替此前释放“灵魂读取”时，会看到对方的全部一生，再度施展这一觉醒技。
画面一黑。
“我不看！”
果然没有灵魂记忆，全是黑暗……
“出来！”
徐小受意念再一动，就仿若自己的灵魂被吸走了一般，要代替经历异的灵魂一生。
但是。
他遏制住了这种冲动。
“哇~”
一声婴儿啼哭之后，他猛地抽离出意念来。
“跳过！”
不出预料，接下来的异出生后的一段经历，徐小受跳过去了……
可行！
这方法，竟然可行！
那也就是说，只要不是半圣突然出现，双目直凝而来，他徐小受，就不会直面上半圣！
徐小受依稀记得，那时候自己进入黑心母蛊灵魂之后，确实是先见到了半圣藏人。
可是，那会儿半圣藏人并没有发觉自己的存在。
相反，对方是等到了唤出黑心母蛊想要点化之后，双目和黑心母蛊完全接触，才触发的“面圣”感应。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小细节！
头几次“灵魂读取”，因为不熟悉，徐小受有些杯弓蛇影。
但这一次“可以不看”、“可以跳过”的尝试成功之后，他记起来了。
只要注意点，只要异有和半圣有丝微接触的可能，接下来的一大段经历，完全跳过即可。
哪怕是不小心见到了半圣……
没关系。
只要不对上眼，对方不会发觉得到。
“面圣”是一个可怕的事情，但当具体的细节、防护措施都得以落实的时候，它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徐小受一路经历、一路跳过。
他看得很快。
看到了异获得模仿者的经历，看到了异加入杀手圣殿“三炷香”，看到了异遇上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婆子，最后被吸纳进了异部……
跳过！
跳过！
再跳过！
异的灵魂记忆，太残缺了。
被“幻灭一指”击中两次之后，他所剩的灵魂碎片少得可怜。
加上徐小受没敢多瞧……
在异进入异部之后，变数大太多了，万一对方在桂折圣山的小路上，偶遇道穹苍呢？
所以徐小受看到的异的一生，其实很碎片化。
他疯狂跳过。
在异加入异部，画面一黑一白过后，徐小受又跳过了一大段，然后看到了……
异，参加了上一届“十尊座”！
跳过！
他娘的，全部跳过！
上一届十尊座，那可是千百年来，圣神大陆的战力峰值！
什么魁雷汉、什么第八剑仙、什么道穹苍，那可都是在这一战过后，才完全成名的。
徐小受连看都不敢看，画面一拉，直接跳到了异接受此次东天王城任务，出现在云仑山脉的经历。
饶妖妖！
现今圣神殿堂于云仑山脉的最大掌权人，是饶妖妖。
也就是说，只要从这个地方开始看，理论上讲，异不会接触到半圣。
但也可能有万一……
徐小受小心谨慎，一点点将画面推进。
他看到了异在东天王城长街之上，和“圣奴徐小受”对抗的一幕，感受到了那时候的异，被一个小辈戏耍之后，心态是有多么炸裂。
他看到了王城试炼进行时，饶妖妖、夜枭、异、汪大锤等人，在云境世界主位上，对于“吞生木体”、“至生魔体”的交流、推测。
他看到了异跟踪木子汐，寻觅了大半天时间，终于等到了机会，于是拉开界域，变成徐少、再变成桑老，各种诱骗问话的一幕。
他看到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摔”……
无机老祖的漠视、异太虚状态的全力出手，令得徐小受心态差点崩溃。
这种代入体验的感受，像是他亲手，将小师妹摔没了一样，太可怕了。
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徐小受更加心生疯狂杀念，恨不得将这异和玄无机俩人，千刀万剐。
而画面还在继续。
徐小受看到了异被徐小受、泪汐儿、玄无机控到死，身中两记“幻灭一指”，想要自爆的全程，以及自爆前的……
全部感受！
……
电光火石之际，一切结束。
“灵魂读取”完成了漫长的碎片化一生。
但现实往前推进的进度，却仅是异想要自爆，却被徐小受控住了一刹。
就这一刹！
徐小受结束“灵魂读取”的同时，异的自爆状态，在苦痛中僵滞了半息后，仍旧进行！
“拦住他！”徐小受厉声爆喝，“他不是想要自爆，他想要跑！”
跑？
无机老祖一怔，怎么跑？
他也觉得异不会自杀，可这天衣无缝的布局，异这般虚弱，他能怎么跑？
徐小受也是万万不曾想到，“灵魂读取”在最后时刻，能起到这样子的效用，让自己读明白了异的真实意图。
可时间有限，他哪里来得及跟无机老祖多作解释？
“上面！”
徐小受一指天空。
这是“灵魂读取”最后时刻，异瞄准的逃离此地的方向。
只要将之拦截下来，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可无机老祖无动于衷。
异的虚幻灵魂体膨胀、膨胀、再膨胀……
一直到极限！
“滴。”
忽然，微响声起。
正如徐小受所窥探到的异的意图一般，他没有自爆，反而是在灵魂膨胀到极限之后，挤出了最后一滴灵魂之血。
这一滴灵魂之血出现，异的状态瞬间跌入谷底。
如若他是全盛时期的灵魂体，必不可能因为这一滴灵魂之血而萎靡至此。
可现在，他的灵魂体，早已濒临灭绝。
然而，最后一滴灵魂之血，终归还是挤出来了。
异不知道徐小受为何会知晓他的计划。
可这时候，灵魂体之上那被“灵魂读取”后的苦痛还未消除，挤出最后一滴灵魂之血后的异的状态，也在快速变坏……
异根本没有过多时间思考。
这也是他的最后一手。
无论情况如何，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
“避魂钟！”
古老的大钟于灵魂之血中闪现，而后剧烈震颤起来。
徐小受经过“灵魂读取”，完全明白当下发生的这一切来龙去脉。
异的灵魂空间中一切宝物，是故意放开让自己扒的，他就是要以这种抛弃所有的决心，造成避魂钟也已经丢失的迹象。
是的。
徐小受拿到了异灵魂空间中的一切宝物，里头甚至有很多的钟形态的魂器。
可是。
避魂钟他只见过一面，看到的也只是一个虚影。
而有异这个主人在场的情况下，这些强掠而来的东西，他根本不能多看，只能交由元府世界去镇压。
可“灵魂读取”之后，徐小受知晓。
异，就是用各种宝物给自己铺了最后一条路，换来了把避魂钟寄存在灵魂之血，用来引爆的最后一手。
“轰隆隆——”
没有更多的空余时间。
避魂钟一祭出，异启用灵魂之血，当场将之引爆。
在他的预料中，遗纹碑失落神器的引爆，再不济，也能将此方天地，炸出来一个窟窿。
然而，他失策了。
无机老祖对异的仇恨，显然并非只是轻描淡写。
当一个大陆第二的天机术士，真想让一个太虚十死无生的时候，任何后路，都会被考虑到，都会被封锁。
轰隆鸣响间，避魂钟爆炸的威力，直接将此方空间震碎。
这波爆炸，甚至将天地间的规则大道，给轰得显形。
但是！
天机术纹，也被轰出来了。
此方天地中，无机老祖从一开始漠视木子汐生死的布局开始，便下了密密麻麻藏匿于大道中的天机术纹网。
这中间的防护层……
足足十万重！
异的避魂钟爆炸，在轰碎了七成的天机术纹网之后，威终消殆，力遁于无。
“失败了……”
异的灵魂体被爆破彻底轰碎了。
他的意志寄存在一枚青铜色的古币上，望着眼前这一幕，心生无尽绝望。
连避魂钟，也没能轰破天机封锁，给到外界任何一点反馈？
徐小受也呆滞了。
这周遭密不透风的天机术纹网不曾出现的时候，他确实也曾怀疑过无机老祖在划水，想借异之手，坑杀自己。
可现下一瞧……
多大的仇啊！
何至于此？
这十万重天机术纹网封锁，真的是在异审问木子汐那一小段时间内，人力所能够布置得出来的吗？
“他还想跑！”
徐小受没有多忖。
他看到了异的那一枚青铜古币。
“灵魂读取”过程中能窥探到，异的计划，便是用这一枚神异无比的“遁神币”，寄存自己的精神意志，在避魂钟将天穹炸开一个窟窿后，保下自己，同时穿越窟窿，逃离此地。
可人算不如天机算。
窟窿没有炸开。
异还想活下来，只剩最后一条路……
“空间碎流！”
徐小受望着身前那一大片黑洞，意识到异只能通过空间碎流，穿越天机封锁，随机到达大陆上的另一处地方。
他立马转身，望向无机老祖。
无机老祖……再次无动于衷。
就如此前徐小受叫他防御上空，他也并无行动一般。
空间碎流？
异的所有退路，在此前，无机老祖都已经给他想好了。
如若今夜他玄无机决定斩异，但昔日圣帝，还能被一个太虚用各般手段跑了的话……
玄无机这个名字，也就可以倒过来写了。
不！
自刎算了！
“咻——”
没有出乎任何预料。
异的所有退路，被杀到最后一条时，他只能借助“遁神币”，试图穿越空间碎流，寻觅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遁神币”飞入黑洞，就要消逝于无。
徐小受不似无机老祖那般淡定，他立马跟上。
异不能跑。
今夜他只能死在这里。
这家伙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只要情报被传递出去，什么天上第一楼，什么徐少……
一切的一切，都将化成乌有！
……
空间碎流。
一入黑洞，徐小受便停了下来。
他记忆中的空间碎流，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非斩道不能轻渡，非太虚无法长留。
这个地方，时刻有空间流刃、空间风暴肆虐，是灾难之地。
哪怕是斩道、太虚，一个不甚，也要折损于此。
可现下进了空间碎流。
情况，和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面前，除了还有十万重天机术纹重重包裹，没有半分其他异样。
黑暗……
虚无……
哪有什么空间流刃？
哪有什么空间风暴？
这个地方的一切，似乎都被天机术纹给拒之门外了一般，除了混沌，一无所有。
可是。
空间流刃、空间风暴之于空间碎流，就像是天地大道之于圣神大陆。
那些，便是空间碎流的基础规则。
天机术，又怎么可能强到将空间碎流中应有的一切基础规则，都给屏蔽掉？
唯一的解释……
“这个地方，不是空间碎流！”
“遁神币”在前方停滞着，似乎异也被眼前画面给惊得呆滞。
徐小受低下头，跺了跺脚。
脚底传来实质的触感。
——地面！
这，是另一方空间的大地？
为什么？
为什么进入黑洞，没有到达空间碎流，只是简单的来到另一方空间？
徐小受心生惶恐。
这一切超过了他的认知。
他在想，是不是有大能早已发现了此地战局发生的一切，提前将他们困了起来。
“感知”传来异样，徐小受豁然抬眸。
“遁神币”同样一转，望向了另一个方位。
“嗒。”
“嗒。”
“嗒……”
一派混沌之中，远方传来微响。
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人的灵魂上，回音无限，令人心悸。
泪汐儿刷一下出现，却也被眼前画面惊住。
无机老祖同样动身而来，而后动容：“这，是哪里？”
“嗒。”
最后一声微响落定，所有人不约而同视去。
不远处黑暗之中，影影绰绰勾勒而出的，是一个人的身影！
“都出来了？”
“我，可是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第873章 有些事，一辈子都莫要去做！
云仑山脉。
迷蒙月色下，泪双行拄着拐杖，静默伫立在空无一人的荒野之中。
这里离徐帮营帐不算很远，可是却悄然无声。
而在无声的寂静之中，泪双行却能够感觉得到，神魔瞳的异样，就是从眼前空无一人之地，传出来的。
“界域……”
毫无疑问。
有人动用了界域，将神魔瞳宿主，也就是他的妹妹，困在了这个地方。
泪双行认出木子汐的身份，其实算不上很远，也就个把月前。
神魔瞳的力量，他第一次感应到，是在天桑灵宫。
第二次真正确证了身份，是在白窟一役结束后，圣奴一行人，于山洞中的夜谈。
那一次，八尊谙在场，徐小受在场，木子汐也在场。
泪双行当面问了木子汐“神魔瞳”的问题，虽没有得到肯定答复。
但徐小受的反应、木子汐的反应，以及之后自己回问八尊谙得到的反馈……
一切，都肯定了。
木子汐，是自己的妹妹无疑！
“木子汐、泪汐儿……”
“泪汐儿、木子汐……”
泪双行无声呢喃着这两个名字，有些失神。
泪家惨案发生的时间，于他而言，已经很久远了。
那个时候，他才很小。
妹妹更小，只有玩闹心性，天真无邪。
可就在他兄妹二人尚只是孩童之时，整个泪家，都被覆灭了。
若不是当年泪家家主和八尊谙还有些交情，八尊谙也有那个义气、胆气、以及实力，敢、也能在圣帝世家的重怒之下，偷天换日，保住他们这俩残余泪家血脉。
恐怕，当今世界。
泪氏，真要成为一个过往。
便是如此，昔日八尊谙，也无法单凭一人之力，挽救泪家于水火。
泪汐儿同族中所有人一般，哪怕获救，也是双目被挖，生命垂危。
孩童时代的泪双行，觉醒的是泪家千百年来最强的“神魔瞳”！
神魔瞳，《天下瞳术》载记的第一瞳术，没有之一。
泪家覆灭的根源，妹妹的至生魔体有之，泪双行自己的神魔瞳有之，泪氏掌握的天道刑罚之力有之……
甚至，其中还有更多的，不可明说的原因，错综复杂。
太虚世家覆灭，不可能仅仅只有单一原因。
只能说，他们在各方大佬试图挑动各界战火的过程中，成为了被献祭的第一枚棋子。
孩童时代的泪双行，因为神魔瞳，得以集泪家力保。
即便是被战火毁了容，他的神魔瞳，也在家主的拼命之下，成功保住。
最后身份偷天换日，他被转交到了八尊谙手上。
可为了救妹妹，泪双行义无反顾，将神魔瞳献了出去……
这，便是他为何能在木子汐遭遇危险的第一时间，“看到”敌人的根本原因。
神魔瞳，便是他的！
他，是神魔瞳的原来主人！
十余年来。
泪双行跟在八尊谙的身边，拼命修剑。
但是他并不知晓，自己那移植了神魔瞳的妹妹，究竟是否还活着。
对八尊谙来说，他当时也只是义气出手，没有半分利用之心。
自然，并不想将泪家仅剩不多的两个余孤，全都扯进圣奴的漩涡之中。
圣奴，毕竟危险。
因而，八尊谙从未曾和泪双行说过，他的妹妹泪汐儿的去向。
神魔瞳的移植成功了。
但神魔瞳的力量，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泪汐儿足足耗费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才在俗世生活中，成功匹配上了神魔瞳的力量，恢复了过往记忆。
可记忆太可怕了。
泪汐儿并不能接受这一段较之于俗世安静的生活而言，具备强力冲击性的过往，她选择了隐藏自我。
而这。
却激发了“神魔瞳”的另一个特性：第二意志。
神性之力帮助泪汐儿隐藏了自己。
木子汐出来了。
炼灵界的因果，既然不可能在俗世中了结，八尊谙便顺其自然，将木子汐送到了天桑灵宫的门口。
为什么是天桑灵宫？
桑老在那。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既然要在炼灵界开始成长，且必须要和圣奴脱离干系，她当然需要有另一个靠谱的人去照拂。
炼灵界的危险和意外，太多了。
当然，为了和圣奴彻底脱离干系。
木子汐这个存在、关于她的所有事情，八尊谙也没有和当时已经因为和他道不同，分道扬镳的桑七叶多言。
在八尊谙看来，木子汐只需要在一个必然安全的环境之下成长即可。
桑老即便性格有些暴躁，人是不错的。
而且现今天桑灵宫也不是他在管，是叶小天。
桑老即便出事，以他的性格，必然和天桑灵宫第一时间脱离关系。
届时叶小天等人圣宫出身暴露出来，没人敢动天桑灵宫。
木子汐，应该是稳了……
在这般自认为万无一失的计划下，八尊谙万万没想到。
木子汐不曾因为“神魔瞳”的力量曝光，却因为“吞生木体”，阴差阳错下，成了桑老的徒弟。
最该死的是，为了掩护徐小受这个真正徒弟的身份，护其前期成长，桑老还特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收徒大典，关于木子汐的。
要不怎么说人生无常呢？
命运的轮盘，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操控着，没有人能躲得过因果轮回。
事已至此。
八尊谙彻底放手了。
一个人在成长道路上，不可能永远需要有人去照拂。
他不晓得桑老是否能在过后，看出来木子汐的真正身份，然后帮忙隐藏。
但既然结果已经注定，强求无用。
八尊谙将重心放到了泪双行身上。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练剑奇才，在徐小受还未曾出现之前。
圣奴也需要鲜血血液，泪双行的过往、心性、天赋，足以让他挑起圣奴下一代的重任。
八尊谙将很多任务，都交由泪双行去做。
对方，也完成得十分出色。
直至那一次天桑灵宫的行动……
恐怕连八尊谙自己都没能想到，泪家神魔瞳的本源感应，会强到十多年的时间过去了，在神魔瞳第一、第二任宿主碰面之时，还会有交集。
木子汐，暴露了。
暴露也就暴露了吧，这确实也不需要隐藏了。
因而白窟一役后，泪双行向他发问，八尊谙也解释了所有。
这个长达十几二十年的线环，在横跨了超长、超大的时空间之后，终于是闭上了。
有的人还被蒙在鼓里，不知真相。
而有的人，已然知晓一切。
知晓了一切的泪双行，没有选择和木子汐相认，他遵照八尊谙的意愿，也信任对方。
不把妹妹扯进圣奴漩涡，是最好的选择。
因而泪双行选择了默默守护。
以前他活着是为了复仇。
现在他活着是为了妹妹。
于泪双行而言。
妹妹出事之前，只需提前将祸乱根源解除，妹妹就会没事。
就如同在东天王城的小巷中，他斩了阎王的彼岸花开一样。
妹妹暴露之前，只需要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妹妹就会没事。
便如此刻。
泪双行知晓云仑山脉有云境世界，也有人盯着。
可当神魔瞳出现异样之时，他提着抽神杖，激发了毕生纹，第一时间还是赶到了现场。
试问。
哪怕是再大的乱事发生。
谁的视线焦点，能从圣奴明面上的下一代接班人、泪家余孤、名剑抽神杖持有者、剑道王座的泪双行身上抽开，然后去关注其他人？
泪双行有这个自信。
同样，他也有同样强大的守护决心。
“既然我都看不见了，黑暗交给我，光明的世界，就拜托你了。”
“我的妹妹……”
……
嗒。
“空间碎流”之中，最后一道脚步声消逝，泪双行无声伫立。
他目不视物，却能感应到面前有四个人的气息。
泪汐儿、徐小受、那个天机术士……
以及，敌人！
最后一个带着明显敌意的人，想来，便是神魔瞳看到的，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无袖”。
以泪双行的聪明才智，完全能够想象得到，何人才有这份力量，得以模仿无袖前辈的特殊气质、气息、力量。
异部首座，异！
这并不难猜，能让徐小受打这么久，又对自己妹妹有杀心之人，只可能是圣神殿堂来的那几位大佬中的其中一个。
异，是首选，也是唯一选择。
“都出来了？”
泪双行情绪内敛，十分平静：“我，可是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确实等了挺久。
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到发现界域，试图破开。
然后发现此地大道规则有些不对，细细推量之下，察觉到是天机之力改变了。
——这必然是自己人也出手了！
泪双行于是按下冲动。
他在想。
妹妹就在徐小受不远处有了危险，徐小受断然不可能无视。
所以，是他派遣身边的那位天机术士，出手了。
至于徐小受在不在界域里面，泪双行甚至都不用去多想……
他之所以敢默默守护，明面上放任妹妹自由，就是因为妹妹身边，有一个徐小受。
连首座都赞不绝口之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失望？
泪双行没有强行破开界域。
他知道，如若徐小受也在里头，且自己才堪堪给他送过去的东西，甚至都没有动用。
那么，对方便是有着一定把握！
此地天机被动过，圣神殿堂却没有第一时间派人过来协助。
那便说明，徐小受的后手，可以将此地战斗掩盖下去，说不得便是天机术屏蔽了云境世界的感知。
异敢动自己妹妹，徐小受却反而敢屏蔽天机，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家伙……
宗师修为，欲斩太虚！
换做其他人，泪双行根本不放心。
可徐小受他虽不曾见过几面，这个人，却足够让人信任。
泪双行理智得十分可怕！
哪怕妹妹可能有危险，但他相信徐小受能做到自己想要做的一切，于是选择了在外面观望。
他没有一剑破开界域。
因为这样一来，从界域外爆发出的王座级别力量，哪怕云境世界感应不到，饶妖妖的灵念，也不是那么容易欺骗的。
等待……
无尽的等待……
直到异的界域幻化，变成了一股熟悉的力量在主导。
直到妹妹的界域被再次代替，化作了异的太虚世界。
最后。
太虚世界于无声间破碎……
能够炸掉太虚世界的能量，那得是多么可怕？
可是，在天机术纹网的压制下，毗邻左右的泪双行，甚至连半分爆破声响都不曾听到。
荒野山头。
悄然无声。
谁能想到，只需往前一步，在那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一场太虚大战，正在疯狂爆发着？
太虚世界都打出来了。
说明战斗的双方，有一方，已经穷途末路了。
泪双行依旧没有收到徐小受的任何求助信息，也没有收到圣奴那方，代转而来的支援信息。
他便知晓。
穷途末路的那一方，是异！
以绝对理智的思想、绝对清晰的战机把握，泪双行出手了。
他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剑道王座是强，可强不过太虚，哪怕是穷途末路的太虚。
在面对高境界敌人的时候，泪双行从来不使用自己的力量。
就像在天桑灵宫那次行动中，他遇上了叶小天，然后疯狂使用八尊谙的剑念、剑玉一般。
这一次，泪双行从怀中摸出了一纸书页，来自说书人的阴阳生死簿。
他不知道徐小受还有没有什么后手，可以阻止异的逃亡。
兴许有。
兴许也会被异的回光返照一击，打个措手不及。
可在泪双行看来。
今夜有他在，只有一个结果……
“谁，都不可能逃得了！”
一纸书页。
降维打击。
“我不管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最后一层保障，必须在我手里，谁想活着、谁想跑，没有我的允许，不可能！”
事关妹妹，泪双行心中，仅有这般想法。
……
“你是谁啊啊啊！！！”
被困在古籍世界里的异……完全疯了！
他已经被徐小受、被无机老祖逼到这个份上了，连逃跑都是奢望。
可没想到。
最后一程，等来的依旧不是自己人，是敌人！
而且，这个敌人，在十万重天机术纹网的包裹之下，还将自己拉进了另一方空间世界之中。
这是多么的丧心病狂啊！
我异只不过是摔了那小姑娘一下、轻轻一下！
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你们要做到如此惨绝人寰的份上？！
一个人，在已经有了十二分绝望的时候，还跑出来另外家伙，十分淡然的告诉你：
“哪怕你异前面有半招成功了，最后，破开那十万重天机术纹网，你，依旧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谁忍得了？
异疯了似的扑上去，撕心裂肺咆哮着：“本座，夺了你！”
他要夺舍泪双行！
如若是全盛状态，古籍空间，他异一下就能破开。
可现在只剩“遁神币”寄存着一缕精神意志，异连灵魂攻击都发动不了，只能倚靠这最后一缕精神意志，可以夺舍成功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泪双行连半分闪避动作都不曾出现。
异的“遁神币”，便像是穿透了灵魂一般，从他眉心处透过。
所有人都看呆了。
包括徐小受、泪汐儿、无机老祖。
泪双行徐徐转身，从怀中掏出一卷书页。
书页之上。
徐小受等人能清晰看到，自己便在其中，在那二维世界之内。
而内里，并无泪双行这个身影。
“抱歉。”
泪双行的语气中，有着丝缕的怜悯：“我和你，不在同一个世界当中，你，没有半分夺舍成功的可能。”
“而接下来……”
泪双行说着，身子一转，正面对上了徐小受三人的方向。
他双目依旧紧闭，没有人能瞧出来他想要看谁。
泪双行也根本看不到。
可那暴起的“毕生纹”，却让所有人见到了这个瞎子平静情绪下，汹涌澎湃的杀意。
泪双行徐徐提起了名剑抽神杖。
“记住，下一世，不管你是何人、何等修为，有些事，一辈子都莫要去做！”

第874章 太虚之死！
“你想杀我？！”
“你敢杀我？！”
异疯狂了，心智完全被折磨得疯狂了。
他丧心病狂大笑着。
“玄无机都杀不了我，徐小受都杀不了我，你拿什么杀我？”
“魂器？”
“你有魂器吗，你敢杀我？”
“就算你拥有魂器，我的灵魂已经消散了，你打都打不到我！”
“哈哈哈哈……”
异猖狂大笑着。
“遁神币”即便不是遗纹碑上的失落神器，也是一方神物无疑。
否则，他不可能将之用做保命底牌。
异仅此的意志藏在“遁神币”之中。
天底下，只有精通精神系攻击的人，才有丁点可能性，斩破“遁神币”的防御。
灵魂攻击，都不奏效！
面前这个瞎子，拿什么杀他？
拿这一方空间宝物么？
还是……抽神杖？
大言不惭！
哪怕是玄无机，天机术可以沟通天道，对灵魂起效用。
可对上“遁神币”，也丝毫无用！
徐小受黔驴技穷。
玄无机无计可施。
他异哪怕是跑不出这方封锁地界，也不会死，只需等到饶妖妖的支援，当即就能逆风翻盘。
便是玄无机封锁天机了。
可时间过去这么久，饶妖妖等人，早该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吧？
“我只需要等着，我只需要等着……”
异心声不断回响着。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一个太虚，被打到肉身破碎、灵魂破灭，仅剩一缕意志。
重伤都不足以用来形容异了。
这是濒死！
要想冷静，谈何简单？
……
泪双行沉静无比，只听着异在面前撕心裂肺咆哮。
沉吟良久。
似乎是蓄势完毕，抽神杖被他从拐杖中拔出……
“杀你无需他物，一剑即可。”
剑道，在上一个世纪，是和炼灵之道一样的。
囊括万千。
道则完善。
虽说在现今时代，古剑修濒临灭绝，但却不代表古剑道也失传了。
相反，能在现今炼灵时代，依旧继承古剑道之人，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这些人，若是放在上一个世纪，必能更放异彩。
八尊谙便是如此。
在现今剑道艰难的情况下，他依旧精通九大剑术。
而泪双行作为他的继承人，从小跟在左右，又怎么可能仅学会其中一门剑术？
泪双行常用幻剑术，不过是因为幻剑术相较之下略强，用得顺手而已。
然九大剑术，八门用剑，需要用眼。
泪双行虽目不视物，可囊括万千的古剑道之中，依旧有最契合他的一门剑术。
心剑术！
当六感封闭之时，持剑者以心炼剑，以剑观物，杀人于无形。
可以说。
泪双行身上最强、也最契合自身的剑术，便只有心剑术。
在这一门剑术上，他的造诣最高。
平日不用，只是因为时机不到，对手也太弱，无需动用罢了。
而现在对上异……
很不巧。
心剑术，便是九大剑术当中，最直接的精神攻击手段。
……
“嗤~”
抽神杖被双手同握，轻轻插入了空间之中。
便如那日八宫里之内，八尊谙用一根树枝，剑指白衣七百，施展“目下神佛”一般。
泪双行剑入空间，豁然抬首。
一道无形的精神气浪，于虚空荡开涟漪，像是精神领域一般，转瞬笼罩了全场所有人。
“铿——”
这一刹，在场诸人，心间响彻悠扬剑鸣。
徐小受精神一晃，只觉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巍峨到足以擎天的形象。
八尊谙、爱苍生、半圣臧人、狼狈圣人……
一股莫名的恐慌油然而生。
徐小受感觉到了心悸。
像是面圣了一般，他不由自主的膝盖打颤，差点没当场跪倒。
“受到压迫，被动值，+1。”
“受到干扰，被动值，+1。”
“受到影响，被动值，+1。”
信息栏一阵弹框。
而就在这些“擎天巨人”们出现的时候，徐小受又突然灵魂一振——精神觉醒，将所有造成影响的恐慌异象都清除了。
“幻灭一指（蓄力值：0.11%）。”
精神影响触发了“幻灭一指”的“精神觉醒”。
“精神觉醒”之后，灵魂苏醒了，但又被泪双行的心剑术影响，脑海再度升腾出方才的“擎天巨人”们。
特殊异象，导致“精神觉醒”再度触发，“幻灭一指”蓄力值继续增加。
周而复始……
徐小受心惊了。
也就还好他的“幻灭一指”经过进化。
只要蓄力值一增加，就可以触发“精神觉醒”。
否则，按照进化之前的“幻灭一指”的作用，那是需要蓄力值每增加“1%”，才可以触发“精神觉醒”的。
而在这增值的过程中……
他徐小受，就会被类似此刻泪双行的心剑术等手段，给完全控制住。
“好强的剑术！”
作为唯一清醒之人，徐小受得以观望到其他人在泪双行这一式剑术之下的反应。
无一例外。
在场所有人，哪怕是无机老祖，都被影响到了。
泪汐儿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一个身着道袍、手握拂尘的道姑形象。
无机老祖则是产生了白脉三祖、魔帝黑龙，以及道穹苍、第八剑仙等模糊身影。
异更加不堪。
他没有肉身保护，灵魂遮掩，只有一“遁神币”护持。
意念受到心剑术的冲击，无疑是最大的。
这一刻，他脑海中显现而出的，是儿时梦魇、修道心魔、平生最大之恐惧！
“啊啊啊——”
“遁神币”内，响彻出异苦痛不堪的折磨声。
他在承受、在哀嚎。
他想要反抗。
可精神意念仅剩一缕。
夺舍夺舍不得，躲避躲避不得。
除了直面心中恐惧，异别无他法。
……
“目下神佛！”
“这一剑，直接能将人内心中最大的恐惧，完全放出来，太可怕了！”
徐小受望着周遭所有人被泪双行一剑完全控死的情况，已经开始后怕了。
他是剑道王座。
泪双行也是剑道王座。
可泪双行这个剑道王座，比起自己这个半桶水的剑道王座，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九大剑术，真有如此厉害？”
徐小受曾和葬剑冢三剑客中的老三碰过招。
那时候顾青三使用的是无剑术，但三千大道，他只略知其一。
彼时凭借一身被动技，徐小受也能打赢对方。
所以，他内心对九大剑术，其实存着有嗤之以鼻的味道。
“一旦我被动技真的大成，天底下，谁能挡我一拳？”
徐小受此前便是这般想法。
但现在。
他觉得自己似乎错了。
这天地太大了。
只肉身无敌是无用的。
还有很多类似异一般，主攻精神、灵魂之道，亦或者是其他歪门邪道的炼灵师。
王座等级的被动技，面对这类人，只剩“灵魂读取”、“幻灭一指”能起到作用，伤到异。
可这，依旧杀不死异！
而如若九大剑术中，他徐小受能掌握此番泪双行使出来的“心剑术”。
或许，单凭自身一人，他便能战异、杀异！
“剑术精通……”
徐小受想到了“剑术精通”。
他此前依靠“剑术精通”，创出了许多剑招。
现下看来，较之于九大剑术，那些都是小门小道。
徐小受觉得，如若今后有机会，他必须要问问八尊谙有关九大剑术的修习之法了。
技多不压身。
现在的他，仅能凭借“剑术精通”理解、模仿自己见过的剑招、剑式。
但和其他精通型被动技一样，“剑术精通”，并没有直接给到“九大剑术”的基础修习之法。
徐小受必须要自己去学，才能彻底掌握。
修习时间的长短暂且不说。
但是否要开始学习、开始有所行动。
这，取决于主观想法。
现下，泪双行一剑，让徐小受坚定了自己的目标。
真要想走古剑修之路。
九大剑术，必修不可！
……
“恐惧、悲鸣……”
“不甘、无助……”
泪双行双手持握抽神杖，心中强大意念持续绽放，完全锁死了“遁神币”之内异的意志。
他在呢喃。
这些呢喃之声，像是靡靡梵音，不住折磨着异堕入无边黑暗的崩溃意志。
“神佛须有，卑弱枯朽……”
“神佛须无，阻石拔除……”
某一刻。
泪双行身上绽放出光彩，他衣裳无风而动，身形徐徐浮空。
而后。
名剑抽神杖，被他从空间之中，铿锵拔出！
昔日八尊谙，于八宫里一役，心剑斩白衣七百，又断苟无月心魔。
诚如他所言。
“我之一剑，斩你心中神佛。”
心剑术，能斩人心魔，亦能断人心智。
于泪双行而言，异不是苟无月，也无有过往情谊。
他动了泪汐儿。
作为哥哥，泪双行又怎么可能只是帮异，把道境不圆满的斩道心魔给抽出，让其直面，之后克服？
他要的……
是异之死！
“我之一剑，赠你心中神佛，斩你卑弱意志！”
泪双行一剑斩出，无有剑光璀璨。
可这一刹，虚空无名波动。
无机老祖、泪汐儿，陡然从精神影响状态中走出，看到泪双行一剑无波无澜，心中反而大骇。
而异……
异不堪折磨的精神世界，本是一片暗无天日的深渊。
此刻，却有一道耀眼亮光惊艳。
这一抹光亮，照出了他的人生过往，放大了他以前不敢去面对的心中梦魇，陈具出了他往日所犯的罪恶与黑暗。
“终于……”
“要结束了吗……”
异忽然安静了下来，直面这一切。
他回忆到了自己不堪言语的过去一生。
每个人出世，活着，与众不同。
有的人穷极一生，寻无目标，碌碌无为。
有的人甫一现世，惊才卓绝，当为人先。
而不管怎么样，在人活着的时候，当他用主观的意志去主观体验这个世界之时。
他，便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异很小的时候，便体验到了“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同阶之中，他全无敌手。
每一个仇家上门、临面，都像是天道设好的垫脚石一般，都能助他往更高的地方，企及更多一些。
直至他入了异部。
世界，从小小一个中域，扩大到了五域。
五域，太多天才了。
仅仅一个十尊座争夺。
异见到了大批根本不似人一般的妖孽。
魁雷汉、八尊谙、道穹苍……
有怨佛陀、北槐、空余恨……
这一个个的。
天才的天才、奇葩的奇葩。
每一个人，都站到了自身所修大道的至高点上，然后高屋建瓴、睥睨四方。
“我，终究只是一个平凡人呐……”
异叹息了。
他靠着模仿者打出了天下，情报方面无敌，坐上了异部首座的位置。
可也因为模仿者，他改变了自身大道。
或许从那一刻起。
一切，便都错了。
“我连十尊座都挤不进去，谈何主宰自己的人生，掌控命运的轮回，谈何……主角？”
异心有不甘。
不甘，所有人都会有。
异是想到过自己有遭一日会死。
毕竟，这个世界的天才，太多了。
可他从未曾想到过的是，这么一天真到来的时候，他不是死在那些自己心中神佛的手上，而是一个王座小辈。
可是。
好像又不突兀的样子？
正如自己成长路上遇到的一个个阻碍，再大、再强，都可以在自己力搏之后，完全拔除一样。
新的时代要到来。
新的人物要进场。
率先要淘汰、要献祭、要成为垫脚石的，或许便是诸如自己这等，错误的人生吧？
最终一刻。
异放下了一切，反而看到了现实。
他看到了那面容花白、眼纹狰狞的瞎子，平静伫立的画面。
他看到了徐小受持握有四剑，藏于人后，又不出头了的熟悉的蛰伏场景。
他看到了泪汐儿神魔瞳快速旋转，却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直到最后一刻的淡漠神情。
心剑亮光。
终于淹没了所有，摧毁了一切画面。
“遁神币”没能挡住这一剑。
因为这一剑，是异的意志崩塌，心中神佛自斩，斩了自己。
异也不曾无畏抵挡。
他放下之后，终于明白。
原来斩灭自己的不是心剑，而是时代前进的步伐。
原来照亮自己最后一刻的，不是光亮，而是人初生时都会有的，善的救赎。
“目下神佛……”
异最后一刻，想到了那些站在天道之巅的十尊座们。
他从来不敢承认。
六部，其实要比十尊座弱上一些。
现在。
异敢直面本心后，也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了。
泪双行这一剑，斩出的，是全新时代的新鲜血液们的风采。
就像是昔日的八尊谙一样。
这个斩灭了自己的年轻人，在如此年纪，用出了如此一剑……
心剑术，第一境界，目下神佛。
多少人穷极一生，都难以修成的一剑啊。
“原来，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第875章 通通变小，能做到吗？
嗒！
遁神币跌落在地。
现场变得悄然无声。
“死了？”
徐小受上前一步，瞥了遁神币一眼，望向泪双行：“异，死了？”
“死了。”
泪双行收剑归鞘，抽神杖被插入平平无奇的拐杖之中，敛回了一切锋芒。
“死透了？”徐小受再瞥了一眼遁神币，追问道。
“死透了。”泪双行那布满上半张脸的狰狞眼纹，在回过头之后，遁消于无形，恢复了平静神色。
“就这么简单，异，真完完全全死透了，没有半分复活的可能？”徐小受着实是怕了太虚的复活能力，再三追问。
无机老祖听得一阵无语。
简单？
这过程，还算简单？
单单杀一个异，就要他夺走云境世界的掌控权。
而后异的肉身打散、灵魂打散、直至意志都被打散，才完完全全算死得干净了。
可以说。
异是太虚之中，最难杀死的其中一类人了。
大家耗费了这么多心血，才合力将异完全斩灭，你管这过程，叫做“简单”？
泪双行同样不语。
他一弯腰，拾起遁神币，抛了过来：“拿着，这东西关键时刻，可以保你一命。”
徐小受接过遁神币，感受到了其上澎湃的精神力量。
这东西……
异便是靠着这东西，想要保下最后一缕意志。
但很不巧，他遇上了掌握心剑术第一境界的泪双行，被隔着遁神币被斩了。
“你杀的人，东西归你。”
徐小受并不是看不起遁神币，他只觉得杀异之后的泪双行，显然比自己的风险更大。
鬼知道，圣神殿堂会有什么后手，得以锁定斩杀了异部首座之人呢？
今日是泪双行斩了异。
或许明天，他就要用上这遁神币来保命了。
泪双行反手一指，将遁神币弹回：“我并不缺保命的东西，但你缺，所以拿着吧，算是我对你的感谢。”
徐小受听得一怔。
感谢？
他倒是想起来了。
为何最后关键时刻，泪双行会出现？
这家伙，是怎么发现此地有战斗，并且还提前布置，将所有人，困进了说书人的古籍世界之中的？
要知道，此地天机，可完全被无机老祖给封锁了啊。
泪双行能发觉不对。
是否圣神殿堂方面，也能如此？
“好像是我应该感谢你的出手……”徐小受捏着遁神币，稍显困惑，“但话说回来，你怎么能发现此地有战斗的？”
无机老祖闻言，同样望去。
他自己夺的云境世界掌控权，自己知道这其中玄机。
这个瞎子，没理由发现此间战局才对，怎么会赶来得如此及时？
泪双行没有回答。
他无声转头，对上了泪汐儿所在的方向。
明明双目紧闭，这时候，所有人却感觉得到。
泪双行，就是在关注泪汐儿！
“泪双行、泪汐儿……”
“泪、泪……”
徐小受此前没能反应过来。
待得泪双行这番动作，才猛然醒悟了什么，一脸震惊：“所以，你们……”
“哥。”
泪汐儿红唇轻启，打断了徐小受的问话。
一个字。
道明了二人之间的所有关系。
场内一下子安静了。
泪汐儿俏脸不见波澜，银发随风而舞，看起来不悲不喜，但神魔瞳异常的旋转，昭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泪双行难掩情绪，手中名剑紧攥，他期待了许久许久的兄妹相认，想象过很多很多种场景。
但独独现下这一种，从未曾预料过。
“你醒了……”
沉顿了良久，像是丧失沟通交流的能力，泪双行只道出了一句无关痛痒的废话。
二人遥遥相对。
便如此前徐小受同样道出这一句时，内心产生的距离感一般。
时隔多年，泪家余孤兄妹二人相认，言语间有着的，仅剩陌生。
徐小受无声望着面前这兄妹俩，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哥？
所以，这个世界，真就这么小？
绕来绕去，小师妹，原来还是泪双行的妹妹？
不！
或许不能说“巧”。
徐小受暗自瞅了瞅泪双行闭着的双目，再回望向泪汐儿那一双玄异非凡的神魔瞳，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圈子，兜得有够大啊……”
徐小受叹息一声，没有多问。
现下这情况，不是能让在场几人坐下来，闲聊身世隐秘的情况。
“云境世界掌控权，还在你手里？”
徐小受望向无机老祖，他必须保证即便异死了，在场几人也没有泄露身份。
否则，接下来大家要面对的，恐怕是圣神殿堂疯狂的追杀。
“没有。”
无机老祖却微微摇头，望向泪双行，给出了一个让人心惊的回答：
“在他出现时，我们便不在身处云仑山脉了，而是进到了另一方世界之中。”
“在这一方世界之内，无有云境世界。”
“老祖我这具肉身的修为境界，也不足以支撑我隔着一方世界，跟外面那位天机术士争夺云境世界的掌控权。”
顿了一下，无机老祖面色凝重起来。
“外面那位，说实话，对天机术的理解并不能算作很高。”
“但出奇的，他对破解老祖我布置的各种天机陷进，效率奇快。”
“从我们进到这一方世界，到现在战斗结束，所浪费的时间……”
“估摸着，他已经能初步拿走云境世界掌控权了。”
徐小受心头咯噔一下，问道：“照你的意思，再从古籍世界出去的话，我们就都会暴露在红衣的视野之中？”
“嗯。”
无机老祖点头，难得没有过多废话。
他无声望着泪双行，其实很想解释一句。
如若没有这个人带来古籍世界，云境世界的掌控权，依旧是可以被他拿在手上的。
但是。
泪双行如若不来，他玄无机要斩异的最后一缕意念，就需要动用到超凡的力量。
——来自白脉三祖之一，青石大人的“神狱之囚”！
这一手，能将异的最后意志，包括遁神币，直接锁进青石大人的“神狱”之中，折磨至死，是无机老祖的最后一手。
当然，动用这一手，是可以斩异。
可同样，他玄无机此番背负任务出虚空岛，能借用白脉三祖的力量次数，太少了。
能不用，自然是不用得好。
泪双行能出现，帮自己斩掉异，不浪费青石大人的出手次数。
原则上讲，无机老祖其实算是感激。
毕竟他也不想要青石大人秋后算账，算到他动用圣力去了解私仇的份上。
只要最后关头不是异的帮手现身。
一切，就都是最好的安排。
……
所有人安静着。
似乎即便是斩了异，大家都对接下来的局势，有些不看好。
泪双行率先问话：“徐小受，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徐小受有些惊讶的望去。
他接触过泪双行几次，但这家伙一直都对自己不搭不理的。
每次碰面，要么是说书人说话，要么是洛雷雷说话。
泪双行，一直都是陪伴而行，沉默寡言的那位。
徐小受还一直以为，这家伙其实内心中，或多或少对自己这个圣奴的编外成员，有着丝丝缕缕的敌意。
他真没想到，这等关键时候，泪双行，会问自己的想法。
没有直接回答。
对于这个问题，徐小受也在深思。
斩异是情非得已，局势所迫。
如若能不杀这个人，徐小受是真不想杀。
在目前阶段，动了圣神殿堂的大人物，不外乎是向对方直接宣战。
后续的幺蛾子，太多了！
而且，不知道圣神殿堂的应对，会以什么方式呈现。
可异动了小师妹啊……
他知道的，也太多了啊……
徐小受无声一叹。
年轻人若是没了热血、没了冲动，那和行将就木之辈，有何区别？
他不再多想此间事件的“如果”，而是冷静下来，细细思量斩异之后的“后果”。
“异一死，圣神殿堂必知？”徐小受脑子飞速转动起来，抬眸询问。
“嗯。”泪双行点头。
徐小受当即怅惘一叹息。
果然……
他也没有问为什么。
一个异部首座，要是死了之后，圣神殿堂还不能发觉，那和一些蠢货组织，有何不同？
就是可惜了。
徐小受本还打算通过模仿者，再以异的一生记忆，尝试着弥补一下异部首座这个空缺。
他不怕死。
他就怕玩得不够刺激。
但现下……
纵使是刺激也无了。
要现在拿着模仿者去饶妖妖面前假扮异，恐怕对方，真能一剑劈了自己。
“圣神殿堂能通过某种方式，知晓异是如何死亡的吗？”徐小受再问。
这一次，泪双行摇头。
他望向无机老祖：“如若这位所言不虚，云境世界的掌控权，一直都被他拿着的话，我这次斩异，无人可以发觉。”
所有人同时侧眸。
无机老祖自信一笑：“哪怕是半圣亲至，都察觉不了是谁出手，毕竟在老祖我原先的计划当中，杀人者是我，我又怎会让自己身陷囹圄？”
原先计划……
徐小受一听这话，怒意便是止不住要蹭上来。
他强行遏制住了。
现下不是收拾无机老祖的时候，还是等渡过这一难关，再行打算。
徐小受沉吟着，来回踱步，思维开始发散，推理说道起来：
“既然圣神殿堂只能发觉异死了，但查不出来是谁出的手，那么，暂时我们还算是安全的。”
“半圣以上的事情，我们不做考虑。”
“大佬的世界，有大佬去抗着，我们着重剖析一下当前局势。”
徐小受一敲手，道：“从饶妖妖的角度出发，异此番行动，是为了小……泪汐儿的至生魔体。”
他说着望向泪汐儿，话音一停。
这些情报，是从异的灵魂记忆中读取出来的，准确性毋庸置疑。
“所以……”
徐小受声音凝重起来：“你，现在是最危险的！”
泪双行闻言，心头微微一颤，头颅偏向泪汐儿的方向。
无机老祖则是已经无所谓了。
异已死，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待徐小受的安排即可。
自打那一句“跪下”出来之后，他已经完全不敢反抗了。
此间事了，过后是死是活，全看接下来的破局过程中，自己还能付出多少。
无机老祖一副等待命令的样子。
刀山火海，他都敢闯，只要能保下一条命就行。
泪汐儿闻言，无动于衷。
她似乎还秉承了木子汐的性格，只要徐小受还在身边，就不喜欢思考，当下头一偏，轻轻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晚风拂起纤缕银发，打在了她的侧脸之上。
泪汐儿的身上还沾染着血迹，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她的声音婉转空灵，却还有着属于魔性之力的摄魂勾人之意。
这般神态，配上她略显无助的一声……
我见犹怜。
徐小受感觉自己看得应该是稍稍有些失态了。
他发现自己在一夜之间见证了小师妹的长大成人。
此前从未曾想象过的……
小师妹，怎么还能有这种解锁方式？
可神魔瞳的神异，至生魔体的特殊性质，加上生命力的吞噬和逸散，导致了一个人，诞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模样。
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一个游戏角色，可以换皮肤一样，徐小受真没想到，他还能遇上这档子毫无厘头之事。
略一眨眼，醒神过来。
“怎么办？”
低声重复了一句，徐小受算是接回了之前的思路，他直直望着泪汐儿的神魔瞳，说道：“当然是回到过去。”
“过去？”泪汐儿眉尾一挑，似乎是读出了徐小受的另外想法。
徐小受也跟着心头一荡，但点点头，正经道：“要想让饶妖妖不察觉异常，首先你也得没有异常。你说异来找你，之后异死了，你也变了一副模样，谁敢说这其中，没有玄机？”
“所以？”泪汐儿红唇一勾。
“所以……”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视线不敢偏移分毫，直直道：“所以，你能变小吗？”
“变小？”泪汐儿一时笑了，百花失色，让人心猿意马，她笑着追问：“怎么变小？”
徐小受有些扛不住这摄人心魄的一笑。
他不由得视线下移，定在了泪汐儿身上，那几乎要破衣而出的位置，然后“咕噜”吞咽了一声。
有些招架不住……
视线再越过泪汐儿，徐小受望向了远处的高山雄峰，想要含沙射影，说点什么……
但这未免太过于委婉……
徐小受觉得自己是在就事论事，不应该回避。
他挪回了视线，直接了断道：“这里！”
而后，视线再下移，定格到了泪汐儿修长圆润的大腿之上：“还有这里！”
视线挪回，直视对方神魔瞳。
徐小受不敢多瞧其他，一本正经道：“通通变小！你，能做到吗？”

第876章 进元府说
“抱歉，我不能。”
泪汐儿很是干脆的摇头拒绝。
意志这种东西，不是她可以主导的。
严格意义上讲，她和木子汐，也算同一个人格。
不存在身体变小，就能恢复成以前那般性格的情况。
泪汐儿也知道徐小受在想什么。
但身体变大变小的根本原因，其实是因为木子汐忍不住吞噬生命力的瘾，吞过头了。
正常情况下，这具身体的这个年龄，相应匹配的大小，就是目前徐小受能看到这个尺寸。
徐小受嘬着牙，感觉有些牙疼。
木子汐回不来了。
而异盘问完木子汐之后，木子汐人没了，或者说换了副模样。
这说出去，谁信其中没有蹊跷？
他脑筋飞速转动起来。
即将情况俨然至此，强求无益的话，他必须从中摸到对自身有利的一些信息。
“变不回来，那就算了！”
徐小受上下打量了眼泪汐儿，移开视线，想了想道：“从饶妖妖的角度出发，他们其实也不能将目前你的模样，和我小师妹匹配上，所以，你就充当一个路人吧。”
泪汐儿疑惑：“那……她消失了，这件事，毕竟客观存在，你打算怎么做？”
徐小受叹息一声：“你做不到的事情，那也就只能我来了。”
“你来？”泪汐儿狐疑。
无机老祖同样诧异望来。
就连泪双行，也在这双方三言两句之间，有些明白了微妙局势，不解的偏过了头。
徐小受掏出了模仿者。
异死之后，这件宝贝就失去了主人绑定，不再挣扎，成了无主之物。
他想了想，滴上一滴血。
果然，模仿者和自身之间，便多了一道微弱的感应。
心念一动。
徐小受变成了小师妹的模样。
身高、大小、比例……
无一不是完美匹配。
若说这个世界上，谁对小师妹最熟悉，徐小受自认为当之无愧。
包括小师妹的能力，说话的语气，各种细微的小动作，他想要模仿得像，简直是信手拈来。
延伸被动技中，“变化”确实有类似模仿者的功能。
但关键一点是，变化，并不能带来小师妹的木属性。
而这点，模仿者可以做到。
于是乎，几人便见着新出现的“木子汐”，穿着徐小受那宽松的大袍子，然后有些羞耻的举起了双手，迟疑着，啪啪一拍。
“小……树树，起？”
隆一声响。
一棵古木在四人中间破土而出，挡住了所有人怪异的视线，独自在风中摇曳。
树叶飞落，场内鸦雀无声。
泪汐儿：“……”
泪双行：“……”
无机老祖：“？？？”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这突兀出现的小姑娘，包括声音、性格，以及各种方面，都和变身前的徐小受，判若两人。
这萌系属性，完完全全，就没法让人将之和此前那狂暴巨人带来的压迫感，给互相匹配上！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
“你……”泪汐儿往右边挪动了一下脚步，看到了“木子汐”有些羞赧的脸，她俏脸也微微一僵，险些说不出话来，“你，打算做什么？”
徐小受男扮女装，顶着小师妹的脸，着实有些不敢和熟人对视。
当下闻言气极，他小小跺了两下脚：“要不是你做不到，需要我出手？这……很怪异的好吗！”
泪汐儿无语望着“木子汐”跺脚，心道你这是很享受吧？
无机老祖同样震撼的望着面前这一幕。
异女扮男装的时候，他不惊讶。
异变身桑老的时候，他也不惊讶。
但真正见到身边人，在有了狂暴巨人的第一印象之后，又变成这么一个萌萌哒的小丫头，他惊得合不拢嘴。
只探过头瞅两眼，无机老祖便不敢多瞧了。
过来人了。
他深深知晓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得太多，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特别是知道了一个可能是未来主人在很弱小时期，做过的一些羞耻之事，说不得对方成长起来之后，是有可能为了当年之羞耻，选择杀人灭口。
“你，变回来吧……”
泪汐儿忽然脸色微红，有些忍不了徐小受的自我打量了。
她看到徐小受变成的木子汐在跺脚，同样，也从中看到了自己以前那一个意志主导之下，做出来的很多的不合她身份的事情。
说实在话。
泪汐儿此刻内心羞耻感爆棚，不比徐小受弱多少。
关键，这家伙变就变了，还上下其手，各番自我打量。
谁能忍？
“变回来？没那么简单的！”
徐小受却有些痛苦的摇了摇头，说道：“接下来，很可能我就要顶着这一副面孔，去过完王城试炼的一途了，你打的烂摊子，终究还是要我来收拾。”
泪汐儿：“……”
她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徐小受却往前几步，伸出了手：“给我几件衣服，我这个身体能穿得下的，你戒指中应该有。”
泪汐儿当即惊了。
这家伙在干什么！
还要她穿过的衣服？
“你……”
“我很严肃的在跟你说话！”
徐小受打断了泪汐儿，郑重其事道：“从古籍世界一出，所有人都要暴露在红衣的视线之下。我必须先顶着我师妹的身体，冒充过这一阵，不然，接下来大家要面对的，就是圣神殿堂的疯狂追杀！”
泪汐儿无言以对。
徐小受说的是这么回事，但是，这家伙，真的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女孩子家的贴身衣物……
这，是能随便给出去的？
“磨蹭什么呢，时间很多是吗？”
徐小受皱眉，突然转头望向了泪双行：“你怎么看？事关你妹妹的生死，你不劝劝？”
泪双行同样被徐小受的骚操作惊到无以复加。
他沉默了很久，才稍稍缓和了过来。
“你说得确实不无道理……”
话才一出口，泪双行就感觉到来自妹妹身上，有一股惊人的杀意，锁定了自己。
他直接改口：“但是！你们师兄妹的事情，你们自己搞定，不用问我。”
“沃特？”徐小受摊了摊手，一脸惊异，完全不明白这俩人在想什么。
就几件衣服，有那么难吗？
他回过头，来到泪汐儿转过身不愿四目相对的面前，想要继续说点什么。
泪汐儿继续别着头，脸色醉红，风情万种。
直男徐小受看得一怔，心头一荡，这才反应过来情况不对。
“我大概明白了什么……”
他叹息了一声，语气缓了下来，然后慷慨道：“这样吧，作为交换，我也给你几件我的衣服，以一换一，怎样？我给你三件，你也给我三件。”
言罢，徐小受掏出自身衣物。
他衣服多得很。
因为要模仿别人，连一些稀奇古怪的服装都有。
比如桑老的蓑衣，八尊谙的大黑袍，说书人的红裙之类……
但泪汐儿肯定不喜欢这些奇装异服。
徐小受择了几件朴素点的衣物递过去。
徐少的衣服也太华丽，而且很有标志性，泪汐儿要出去见人，肯定不能穿那些去暴露身份。
三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被徐小受恭恭敬敬递过。
泪汐儿震惊的望着这一切，而后抬眸，深深凝视徐小受，再长长吸了一口气：“你真的明白了什么吗？你认真的？”
徐小受有些承受不住这么深情的注视，诚恳道：“我十分认真，你要觉得不行……以二换一？我再给你三件？”
他说着，就要继续往戒指里头拿衣服。
这是数量上的问题吗！
泪汐儿当即气得胸脯高涨，潜意识作祟，就要开始诅咒。
按捺下这般情绪之后，她猛然反应过来。
为何自己以前在黑暗之中时，总能听到木子汐喋喋不休的咒骂之声。
以前她还觉得好笑。
现在真对上了徐小受这个人……
“你骂得很好！”
泪汐儿在心头安抚了自己一句，并不断告诉自己，这就是徐小受，既然都出来了，总得选择承受点什么不愉快的。
“给你！”
艰难抉择过后，终究是理性战胜了感性。
泪汐儿选择了从戒指中掏出三件绿色衣裙，递了过去，但她却没有选择接过徐小受送来的衣服。
“拿着啊，发什么呆呢？”徐小受平日里对待小师妹惯了，此时下意识也脱口而出，还将自己的六件衣服拍到了对方手上。
泪汐儿一怔：“我不需要。”
“不需要？”徐小受当即声音分贝都高了起来，有些气怒，“你在开玩笑呢吧，你不需要？”
他视线一低，落到了这姑娘身上……
泪汐儿身上穿着的，还是木子汐那可爱的小蓬蓬裙，但那小裙子已经遮不了她变得妖娆无比的身段了啊！
再加上是大战过后。
绿色小裙子纵使之前有着灵元保护，也是破破烂烂的。
泪汐儿此刻身上乍泄的春光，裸露的肌肤，要是换个地方，能扯掉大把人的眼珠子！
徐小受一边气，一边看，一边吞口水，一边心想也就还好你哥是个瞎子，也就还好无机老祖现在知道轻重，根本不敢多瞧上一眼。
否则，现场我还要帮你挖掉四双眼珠子！
“你拿着我小师妹的身体，就要注意下爱惜、呵护，以前小的时候无所谓，现在大……大了一些，就要多注意……自重，懂吗？”
徐小受一边骂，一边不断来回挪着眼珠。
眼珠子一直左右游动，没有固定焦点的话，那就代表着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就是这样子的没错。
泪汐儿被徐小受一番话搞得又羞又气，她忍无可忍，捏着拳头就冲了上去：“你说的是我！我和她，是同一个人，不分彼此的！”
徐小受下意识就伸手，察觉到高度不对，他直接变回了原身，然后自然的伸手摁住泪汐儿的脑袋，同时身子往后一撇。
泪汐儿毫无理智的拳头乱打。
印象中，这个距离是根本打不到徐小受的，她只能籍此来发泄自己心头的羞怒。
可这一次。
砰砰两下，泪汐儿的拳头打到了徐小受胸口之上，一下就被震了回来，震得手臂发麻。
二人同时怔住了。
徐小受滞在了当场，灵魂出窍，仿若看到了彼时自己摁着小师妹脑袋瓜，那妮子手舞足蹈，却手短脚短，永远都碰不到自己的闹剧一幕。
泪汐儿同样恢复了理智，知道自己是受了木子汐性格的影响。
霎时间，她脸色充血，连耳根、玉颈都染上了晕红之色。
啪一下二人同时收手，同时转身，然后大口大口剧烈呼吸起了新鲜空气。
场内又死寂了。
气氛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泪双行什么都看不到，却能感觉到周遭氛围不对，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走人。
无机老祖仰头望天，老脸十分严肃：“啊，月色真好，天气真凉爽……”
哪有月亮？
古籍世界哪有月亮？
徐小受反手就是给了这老货一巴掌，气急败坏道：“你的帐还没算清楚呢，让你说话了吗！”
无机老祖本来是可以闪避的。
但这一巴掌他避都不敢避，硬生生挨了一记之后，摸着脑门溜远了，一边走还一边嘀咕：“给你解围呢，不识趣就算了，还打人？老祖我不要面子的吗？”
解你个鬼围！
徐小受差点没冲上去给这老货来一记有四剑重击，但强行忍住了。
泪汐儿此刻已经说不了话了。
徐小受觉得自己确实需要解一下围，但他思绪很快又发散走了。
“真是同一个人啊……”
习惯是不会骗人的。
木子汐即使变成了泪汐儿，之前养成的身体习惯，潜意识反应，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
甚至有可能都不会改变。
因为那就是她本人！
徐小受算是看出来了。
泪汐儿甫一出现，其实也想要和木子汐彻底划清界限，养成一个高冷魔女的形象。
但这一番闹剧过后，这姑娘的形象，算是彻底在徐小受心中奠基了。
高是有了。
冷，则是不可能再冷。
她确实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但她还是跟之前一样……
还是小师妹。
这，就够了！
徐小受甩甩脑袋，将杂念摒除，转过身道：“我还需要你的试炼玉佩，这东西，说不得红衣可以用来定位，至于你本身，暂时就空着吧，出去之后，我立马给你敲晕个路人，抢个玉佩补上。”
泪汐儿头都不回，只留下一个曼妙的背影，她还在自我反省当中，什么都没听到。
徐小受有些好笑。
这是社死了吗？
连头都不回？
但没用啊……
泪汐儿背对众人，斜低着头，抿紧下唇，闭死双目，一副“我方才为何会做出那般羞人举动”的害臊表情，就差没伸手将脸给捂上。
她是不敢捂的。
因为后面还有徐小受，过大幅度的动作，会暴露一切。
可她却是不知，正因为不敢捂，她的这些羞赧姿态，更加能被徐小受以“感知”，尽收眼底。
“好像也真的变了……”
徐小受心跳有些怦怦加速。
他以前对待小师妹时，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可现在，真有些承受不住这魔女不经意间展露的风情了，神魔瞳真有这么神奇吗？
明明，好像是两个人的样子。
偏偏，又是同一个人？
“玉佩！”徐小受再甩头，高声呼唤一句。
咻一下，泪汐儿不见动作，试炼玉佩就飞了过来。
徐小受接住，收好，拍了拍手上的裙子，笑着说道：“那，我先去换衣服了？”
“换就换，跟我说什么！”泪汐儿这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呃，还有？
徐小受惊喜交加。
他将两件裙子放到戒指中，只留下一件摊开来，望了望，嗅了嗅。
淡淡的清香，确实是小师妹的味道……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呃，这也能看到？
神魔瞳，也能偷窥？
徐小受吓到了，连忙停止了动作，而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古怪起来。
他来回摸索着手上的小裙子，确定只是这么单薄的一件之后……
傻眼了。
“你确定，没少给？”徐小受问。
“我已经给你三件了！”泪汐儿跺足。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里面的呢？”
徐小受努力在自己胸口处比划，似乎让面前那个背影理解到什么：“你们女孩子穿裙子，便是再……呃，便是小了点，里面，应该也有其他的……衣、衣服？”
泪汐儿豁然转身，怒目而视，神魔瞳高速旋转。
徐小受蔫了一下，但想到自己是师兄，不能怂，他手又下移，在裤裆处比划了一下：“还、还有这里的……”
泪汐儿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眼，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徐、小、受！你不要太过分！”
徐小受委屈极了，拎着那单薄的小裙子，道：“我可是要变成你啊，你忍心让我就穿这么一件，而里面空荡荡……”
“啊——”
泪汐儿突然一声尖叫，直接把徐小受的声音都给压下去了。
泪双行和无机老祖已经走得很远了。
本来他们也不想听这二人对话的，但这欲盖弥彰的一句尖叫，反而将二人注意力给提了回来。
泪汐儿重步上前，单手就拎起了徐小受的衣领，将他啪一下推到了古木之上。
“你你、你干什么？”徐小受吓坏了，这一定不是小师妹吧，一定不是！小师妹，没有这种暴力倾向？
“闭嘴！”泪汐儿俏脸通红，嗔叱一句。
“我我……”徐小受手足无措，反击吗？不行啊，这是小师妹啊，不能打好像？
“闭嘴！”
“哦哦，好的……所以，你你、你到底想干嘛……”
“我让你闭嘴，没听到吗？”泪汐儿又羞又怒喝着，她拎着徐小受的衣物，恨铁不成钢。
这家伙，是没看到这里还有外人吗？
有些话，能那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所以，你你、你到底想干……”
“进元府说。”

第877章 我有两计，可破此局！
从元府出来。
徐小受已经变成了小师妹的模样，也换好了新衣裳。
当然，他终归还是没能拿到属于泪汐儿的贴身衣物，而是在被一番诅咒声中冷静下来，然后撕了自己的一些琐碎布料换上。
泪汐儿也换好了新衣袍。
徐小受的衣服足够大，将她浑身都包裹住了，只是某些地方还是有着紧绷的质感，惹人遐想。
当然，她是自己开了界域，在里头更换的衣物，某人见不到换衣过程。
王座界域，确实可恶……
“出来了？这么快？”
无机老祖见到徐小受变身的木子汐出来，但泪汐儿却不见踪影，不由得问道：“你师妹呢，怎么不出来了？”
“从古籍世界出去，暴露在红衣的视线下，然后凭白多了一个人，像话吗？”徐小受白眼一翻，“再说了，谁都跟你一样，大战过后，不休息的？”
泪汐儿重伤刚愈，又刚突破王座道境，境界不稳，是需要时间沉淀一下的。
趁着在元府休养生息的这段时间，刚好可以让她巩固一下道基。
“哦，大战之后，需要休息……”无机老祖闻言，悖悖一缩头，若有所思了起来。
徐小受不理会这老货，径直来到泪双行面前：“你呢，你怎么说？接下来我们要出去，我和玄无机……嗯，和柳长青，都是正常情况下就可以出去的，你怎么办？”
泪双行冲进了战局。
他是终结了异，但接下来要全身而退，想来就有些难了。
当然。
徐小受也有办法。
只要泪双行答应，他不介意打开元府，送这家伙进去和他妹妹叙叙旧。
泪双行显然明白徐小受的想法，却只是微微摇头：“我自己有办法脱身，你们一切搞定过后，我先把你们送出古籍世界。”
徐小受也便多说什么了。
泪双行常年跟在八尊谙身边，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危险，身上保命的东西，肯定也多。
否则，遁神币他也不至于那么轻而易举就让出来。
既然这家伙自己有后手，那便随他去吧。
“出去之后，你打算如何做？”泪双行拄着抽神杖，状似若无其事的又一问。
异死了。
不是说徐小受假扮成木子汐，再把泪汐儿藏好，一切就都可以相安无事。
圣神殿堂不蠢。
一个太虚，切切实实死了。
何人所为，发生在何地，什么时间出的事……
这些，饶妖妖必然会追究到底。
若不提前想好对策，便是徐小受变成了木子汐，恐怕最终也无济于事。
泪双行有此问，显然也是存有考验徐小受对未来局势理解的心思。
徐小受对此却不见怪，只竖起两根手指头，道：“我有两计，可破此局，只是第二计依托于第一计，第一计，却又不好由我本人直说……”
尾音拉长。
徐小受直直凝视着泪双行那张花白的脸，没有下文。
旁侧无机老祖胃口被吊起来了，心说你这还不如直接道明你根本没有计策，什么一二、依托的，还不能直说……
卖什么关子呢！
泪双行沉默相待，良久，忽然笑了：“那你这第一计，恐怕和我所想无异。”
徐小受也微笑，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有些话，他能在心里那么想，却真不好直接说出口。
但泪双行是个聪明人。
这家伙能想到的，应该是和自己一致的东西。
“异，是我杀的！”
泪双行语气凝重起来，重重笃了一下抽神杖，对着徐小受和无机老祖言道：“出去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红衣方面如何找你们问话，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无机老祖一挑眉，他隐约懂得面前这两人的想法了。
泪双行点头，接过话：“单凭一个宗师，一个斩道，怎么可能斩得了太虚？你们明面上的实力，确实太弱。”
“不错。”徐小受揪着自己的双马尾，乖巧可爱的点头附和，“我只是一个木属性的吞生木体小宗师，异找我，问完了想要的东西，过后就走了。”
二人话音一停，同时偏头，对上无机老祖。
无机老祖一滞，顿了下后，反应过来，也嘿嘿乐道：“老祖我也只是一个普通斩道，本名柳长青，封印修为之下，境界更是只有宗师。异问完话有了结果，自然不会出手伤人，而是离去。我一介宗师保镖，在那等情况下，也不会傻到对一个试炼官出手。”
“很好。”泪双行点头，语气有着赞许，“异走后，落单情况下，我出现了。圣奴早已跟圣神殿堂宣战，这种抓单的机会，少之又少，怎么可能放过？于是，我带着圣奴高层假扮成的偷渡者们，直接出手，将异斩了。”
偷渡者们……无机老祖听得咋舌：“你带了多少人？”
泪双行：“这些都是异走之后的事情了，你们本来就不知道，何须多问？”
徐小受在一旁听得感慨。
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串口供吗？
都不用明说的，一人一句，直接将异的大结局改写了一遍。
而偏偏，中间满满的都是顺理成章的东西，境界不足、能力不够、一无所知……
有时候，看似最危险的境地，其实也是最安全的。
当然，这一切要想坐实，必须牺牲掉一个人。
很明显。
在眼下局势中，自愿被牺牲的，是泪双行。
没有他出面，异的结局不会被改写，只能让另一个人来承受这份因果。
这，是徐小受想好的第一计。
因为要泪双行这个当事人出来承受一切，他不好亲口说出这些。
纵使大家都是明白，但有些话，还是从别人自己口中说出来比较好。
至于说……
利用？
徐小受知道这有利用别人的嫌疑。
但他已经不是天桑灵宫初发迹时的小绵羊了。
这点利用，真不算什么。
徐小受做过最大的利用，甚至是以东天王城所有炼灵师的生命，来交易灵阙交易会中，天上第一楼所有人的安全——王城圣爆！
或者说。
这根本不能叫做利用，只能说是利益交换。
因为徐小受知道，圣神殿堂肯定会为了保护大家，选择抽调所有兵力，去全力防御。
这样，另一面的兵马布局，就松了。
徐小受也曾问过自己，圣神殿堂的保护归保护，自己那时候那么想，也那么做了，是否有愧于心？
——无愧！
那一夜，是他真正心理蜕变的一夜。
这个世界是黑白分明的，但没有绝对的白，也没有绝对的黑，光亮和黑暗，轮番交替出现。
一味的善，换来的，只会是属于自己的恶果。
一句话。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人活着，不能永远只为了自己，也不能永远只为了别人。
过犹不及。
那块介于这二者之间的灰色地带，懂了的人，会尝试着去涉足一二，然后明悟人生。
不懂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懂！
徐小受也知道。
泪双行会有和自己有一样的想法，选择牺牲掉他一个人，并不只是简单的因为他妹妹。
相反，天上第一楼在其中占据的份量，更重！
这是一个在圣神殿堂眼皮子底下站稳了跟脚的黑暗组织，还跟炼丹师协会扯上了交易关系。
它目前能做到的不多，但未来，绝对能给到大家一记出其不意的惊喜。
于圣奴而言。
天上第一楼，太重要了。
泪双行所做的，何尝不也是利益交换？
选择用圣奴之名承下杀异的因果，而保住另一枚更加重要的棋子。
仅此而已。
一个人，在成为十分善良的人之前，先成为一个对自己、对亲朋好友比较善良的人吧！
……
“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古籍世界中，在出去之前，泪双行谨慎到了极点，再三回问。
哪怕在他心里，当下计划，已经是最完美、最天衣无缝、最无有瑕疵的了。
“还有瑕疵！”
无机老祖突然发声：“云境世界掌控权被夺，异在这期间被杀死，恐怕圣神殿堂能推测到，是老祖我在出手。毕竟，此前从虚空岛出来的时候，我用了天机术的能力。”
泪双行闻言不语，甚至别过了头，摆明了这题我并不想解答的模样。
徐小受只能无奈出声：“你这是当局者迷！出手抢夺云境世界的，是和圣奴有所勾结的玄无机，是从虚空岛跑出来的鬼兽，关你柳长青屁事？更何况，现在跟在徐少身边的你，甚至都不是柳长青，只是一个小小宗师！”
“呃……”
无机老祖一下被噎住了，老脸一红。
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
但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他又有些担忧的问道：“灵阙交易会上，柳长青交易了血树阴枝，这是老祖我从虚空岛上折来的。或许，圣神殿堂能通过此，将柳长青和老祖我，以及天上第一楼的你，扯上联系？”
徐小受摇头，也不想要回答了。
无机老祖确实有些过分的以自我为中心了。
交易会的事，在交易会结束之后，一切就都了解了。
那次柳长青不在，自己跟守夜一番对话，最后有巳人先生出来证明，天上第一楼的嫌疑，俨然完全摆脱。
除非，巳人先生出事……
但老剑仙已经跑不知道哪里逍遥快活去了，也许人都已经不在东天王城，想来影响不到此地局势。
或许无机老祖的担忧有理。
圣神殿堂里的某些聪明人，能在闲暇时细细回想之前的一切蛛丝马迹，然后小概率想得到这些细节。
但徐小受，不会给他们时间。
“你先闭嘴吧，有问题，等我给你们说完第二计，再问！”徐小受蹙着眉头道。
无机老祖吃了个闭门羹，脸色铁青。
但他现在很适应自己的地位，以及徐小受的对自己的态度了，没有多言其他。
“讲。”泪双行偏过头来。
徐小受对着他道：“我知道，你是想出去之后，自己一个人先扛着。但这压力太大了，且目前，圣奴高层，想来应该都不在你身边？”
泪双行不语。
心下却道这家伙是真聪明，什么都能想到。
确实。
他之前的想法就是，出古籍世界之后，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将仇恨吸引过来。
但八尊谙、说书人等，其实也有自己的任务。
泪双行身边除了一个洛雷雷，别无他人。
想要求得其他人的支援，短时间内来说，很难！
徐小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有时候，自曝的力度，其实不如别人通过自己的努力，寻找到‘真正答案’，来得更加让他信服。”
“你的意思是……”泪双行一触即通，脑海中局势有些明朗起来。
徐小受自信一笑，道：
“你不用暴露，只需按照之前的轨迹走。”
“此间战局是异带起来的，他死了，过后圣神殿堂定派人到此搜查。”
“而这里有天机之力、界域之力、太虚世界之力、还有最后的……古籍空间之力。”
“很乱！”
徐小受重重一句总结，然后摊手：“但请相信一下你的敌人，他们很强，能找到其实是说书人出手了。”
泪双行听得心惊。
他一时没敢相信，徐小受是如何能在这般未来不明、局势不明的情况下，还保持有如此冷静、清晰的分析判断力的。
但徐小受说的……
毋庸置疑。
全是对的！
泪双行低头忖了一阵，皱眉道：“可说书人，此时已经去了虚空岛，他并不可能出现在云仑山脉。”
去了虚空岛吗……徐小受只讶异一下，便回过神来，然后一脸有趣的表情：“是啊，他去了虚空岛，怎会还出现在云仑山脉呢？”
“嗯。”泪双行也郑重其事的点头，“这点确实说不通，可能圣神殿堂，能一下子否定掉此前你说的推论。”
“啥？”
徐小受听懵了，一脸莫名其妙：“你想歪了吧？说书人不见踪影，但阴阳生死簿的力量，确确实实出现在云仑山脉。”
“圣神殿堂届时要想的，只可能是说书人是不是用了身外化身，亦或是其他能力。”
“他们只能脑补说书人的力量，而不会质疑，说书人并不曾在此地出现过！”
徐小受看着对面泪双行被自己说得一愣一愣的，突然反应过来，这家伙，原来脑筋还没转过来。
也是。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脑回路都是九拐十八弯，能算到大气层上去的。
徐小受大笑着问：“你是不是以前的战斗，只用过剑，亦或是圣奴高层给你的宝物，并没有打过心理战？”
泪双行脸微微一红。
徐小受直白一说过后，他才能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所言的那些假设，都是圣神殿堂要去做的假设，他并不用做。
而圣神殿堂要做假设，哪怕是怀疑，都得出人验证一番。
这一开始方向就错了，至结束，中间得浪费多少时间？
“他怎么能想到这么远……”泪双行真服了徐小受这脑子了。
天上第一楼的存在能被坐实，就证明了徐小受能力不简单。
今日交谈，泪双行真获益匪浅。
但获益匪浅是心里得到的感受。
表明上，泪双行还是得摆出另一幅表情，他平静道：“这就是你的第二计？我什么都不用做，出去等人上门？”
“我怎么可能让你等死？”徐小受白眼一翻，直接挑明了对面话语中的不愉快，然后指了指天上。
古籍世界的天空是没有多少异样的。
但云仑山脉，此时，天穹上却裂开有虚空岛裂缝。
徐小受呵呵一笑，道：
“你应该有能力，可以联系到进入虚空岛里的说书人吧，否则他一入内就失联，太不至于了。”
“让说书人在虚空岛内制造点动静吧，圣神殿堂，接下来恐怕就没有时间来找你了。”
“这个情况下，如若他们还能找得到你，那才叫做真正的靠自己努力，找到‘根源答案’。”
“这答案，连他们自己都深信不疑的话，天上第一楼的嫌疑，也就更能完全撇清了。”
“而事情走到这一步，相信时间也过了很长一段，在这段时间内，你完全可以找得到帮手，把自己择出去了。”
“大势应该会如此发展不错，这中间可能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细节、小波澜，你也算聪明，随机应变即可。”
徐小受摊着手，滔滔不绝的讲。
泪双行从一开始的面色平静，到嘴唇微翕，最后惊得无以复加。
无机老祖更加是听得一片震撼。
这才脱离战斗多长时间？
仇人之死带来的异样感觉，还没有完全消散。
徐小受，已经想到圣神殿堂的结尾去了？
到底谁是棋子啊喂？
你有这个脑子，会什么会出现在云仑山脉之中？
不应该被圣奴供到挂帅主账内，去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吗？！
这一刻，无机老祖又刷新了对这未来主人的观感……
“受到敬畏，被动值，+2。”
徐小受噼里啪啦甩豆子一般，给这两人讲解完自己的思路，只觉一阵口干舌燥。
他下意识的往后一摊手，却没能等到萧晚风的茶盏，然后意识到自己的端茶倒水人，并不在身边……
回过神。
面前两位，一副惊掉大牙的模样。
“还在听吗？”徐小受皱眉，不至于自己说了这么多，要重说一遍吧？
“在听。”
“在听。”
泪双行、玄无机二人小鸡啄米，还在回味徐小受的第二计。
“也没有那么难懂吧？”
徐小受想了想，总结道：“概括来说，也就四个字……围魏救赵。”

第878章 有内鬼？
云仑山脉上空。
云境监控主位。
“一刻钟！”
鱼知温背负此前许下的承诺，她必须全力以赴，将云境世界的掌控权，在一刻钟之内拿回。
但是，那不知名的天机术士，太强了！
争夺天机、争夺云境世界掌控权的过程中，哪怕是她全力出手，连珠玑星瞳都催发至极致。
可对面，游刃有余的布下各重陷进。
一不小心，她便会被兜入其中，浪费大量时间。
“滴滴滴……”
通讯珠不间断响起。
一刻钟时间已过，饶妖妖显然等不及了，开始疯狂催促。
鱼知温没有接，她此刻俨然香汗淋漓，不敢分心。
即便尽了全力，可距离拿回云境世界掌控权，她总还差关键一步。
便这时。
突兀的，对面的天机术士像是消失了一般，不再出手设局。
鱼知温惊喜。
哪怕这有可能也是对方的陷进，但她不得不尝试着继续深入云境世界的天机构造。
拿回掌控权，必须完全渗透主控位。
这一次，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阻碍。
鱼知温一个手势、印决，云境世界掌控权……到手！
“饶前辈。”
拿起通讯珠，鱼知温略显激动，立马回复：“幸不辱命！云境世界掌控权，已经拿下，我还设置了多层防护，这一次，只要还有人敢再碰云境世界，立马就能感知到他的方位。”
没有人能想象得到，会有人在王城试炼的时候，去豪夺云境世界的掌控权。
之前看守云境世界的，也只是饶妖妖，而非司徒庸人。
否则，无机老祖动的那一刻，相信就能感知得到。
再不济，也不至于被一下子夺走掌控权。
可惜，没有如果……
东天王城圣神殿堂分殿殿主程迹，在申请到云境世界的时候，也只是单纯的为了王城试炼的炼灵师们。
他跟饶妖妖一样，不曾想过会有人利用这玩意来作弊。
试想一下，只有天机术造诣完全超过道部所有人之人，才有可能做到夺走天机世界掌控权。
那般人物，怎会如此巧合出现在东天王城，还藏身进云仑山脉之中，又对云境世界有觊觎之心？
可惜，就是这么巧合……
阴差阳错之下。
这一刻多钟，圣神殿堂完全处于“黑暗时间”，既看不到云仑山脉的场景，也不知道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饶前辈？”
鱼知温本来夺回云境世界掌控权，心头有着莫大的成就感。
这就像是攻克了师尊给出的一道至难天机术题目一般，别提有多让人兴奋了。
可通讯珠对面，饶妖妖持续的沉默，令得她的兴奋之情，有如冰水浇灌，一下子冷却掉。
出事了？
心头才堪堪闪逝这般预感……
“异，殉职了！”
通讯珠沉默半晌时间过后，饶妖妖凝重无比的话语声，突然响起。
鱼知温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异部首座……
太虚强者……
死了？
就在这一刻多钟的黑暗时间之中。
他，死了？
鱼知温顷刻头皮发麻。
太虚强者有多难死，她比谁都知晓，更何况那是号称千变万化、神出鬼没的异部首座。
这等人物，就因为云仑山脉的视野黑了一刻多钟……
死了？！
“饶前辈，我……”
鱼知温有些慌乱了。
她本不关心战局，可一想到圣神殿堂享誉天下的六部，其中有一部首座，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没能及时夺回云境世界掌控权，而被暗杀。
心中，便满是惶恐。
鱼知温想解释点什么，但一时半会说不出来话，连握住通讯珠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通讯珠对面传来一声轻叹，而后，饶妖妖宽慰的声音响起：
“知温，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不必自责。”
“你努力的这段过程，我问过司徒庸人。”
“他说了，若单论‘破解天机术’，便是他来了，也不一定能比你做得更好。”
“一刻多钟的时间，我看到了你的努力。”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饶妖妖似乎没打算在宽慰人上浪费太多时间。
她说着话锋一转，沉声道：“给我盯住木小攻，异是为了执行情报任务而死的，这个人，必有问题！”
木小攻……
鱼知温醒神过来，知晓现在不是担惊受怕时间，却也被饶妖妖这话给吓到。
“这个人我知道，但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宗师，怎么可能杀得了太虚？”鱼知温有些不敢相信。
饶妖妖声音肃然：“我现在，不需要你给出判断！只需要你将异死之前能看到的所有画面，以及他死之后，方圆百里之地，所有人、所有场景，传送给我。”
“好。”
鱼知温迅速点头。
她再度操纵云境世界。
手决一掐，面前所有灵镜，全部恢复了光亮。
徐帮，篝火熠熠。
徐帮主账，徐少还在里头打磕。
徐帮之外，异死之前，最后一次出现过的那座山头……空无一人！
鱼知温心头凉透。
人死了。
人死之地，却半分异样都没无。
这些画面，如何拿出去交差？
鱼知温转念想到饶妖妖的话。
目前，确实也不需要自己的判断……
当下，她立即用天机术，将所能看到的画面，传送给了饶妖妖。
通讯珠一直保持着联络状态。
没过多长时间，饶妖妖的声音响起：“木小攻呢？我要看到她的实时画面。”
鱼知温心头一凛。
不敢拖沓，手决掐动。
通过试炼玉佩，她锁定到了木小攻的位置。
——不在徐帮营帐！
这小姑娘，正在徐帮营帐不远处，异最后出现过的那座山头的另一边，百无聊赖的踢打着山路边的小石子。
她手上捏着一根折光了叶的小树枝，小脸写满了不高兴，树枝来回甩动的同时，嘴里还在不住嘀咕着什么。
鱼知温立即将画面拉近，声音放大，竖耳细听。
……
“死徐少、臭徐少！”
“不就一个徐帮帮主的位置么？本姑娘才不稀罕！”
“真以为我很中意你那千百来人呐？给我时间，我也能拉起一只队伍！”
“可恶……”
山路上，木小攻一边咒骂，一边乱踢山石，突然情绪发作，狠狠甩了几下树枝，像是拿着剑在砍人：“可恶可恶可恶！”
“木副帮主……”
身后方，远远吊着的护卫小青，老脸满是哀求，迎着风不断喊话：“我说木姑奶奶，是时候该回去了！这荒郊野岭的，徐少也不在，实在是太危险了。方才那个假试炼官要是出手了，那我们可就……”
“你说什么！”木小攻猛一回头，怒目而视。
“呃……”宗师护卫小青怔然，“我说，是时候该回去了？”
“上一句！”
“木姑奶奶？”
“再上！”
“木、木副帮主？”
“就是这句！”
木小攻一下子气得跳脚：“你叫我什么？副帮主？一定要加个‘副’字吗？徐帮喊帮主的仪式，都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现在徐少还没有正式举办换帮主大典，你就喊我‘副帮主’？！”
护卫小青冷汗都出来了，不住道歉：“木帮主，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道歉。但是现在，我们真的应该回去了，这里实在是太危险……”
木小攻噘嘴，目中闪过惊惧，但嘴硬道：“试炼官有什么好怕的？试炼官就是保护试炼者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小青弱弱补充：“你都说了，他是鬼……”
“啊！”木小攻抱头怪叫一句，“别说了，我不听我不听，除非徐少亲自过来跟我道歉，还把帮主之位还我，否则……否则，我就不回去了！哼！”
小青叹息：“木帮主呀，你也不看看现在这个点，九龙脉之争都开启了，所有人争先恐后，就怕被人捷足先登……徐少呢？”
他一摊手：“徐少为了你，连九龙脉之争都暂时放下了，徐帮上千号弟兄，在不知名的情况下，也为了等你一个人回去，而原地休整……木帮主，难道还看不出来在徐少心中，你的重要性？”
木小攻闻言一怔。
她反手握住试炼玉佩，像是在确证什么。
而后似乎被说服了，言语之中，剩下没多少底气。
“我、我这不是刚才被那家伙吓到，忘了看试炼玉佩的提醒嘛！”她举着玉佩，似是握住了命脉，底气足了一些，“看！我才刚看到通知的！”
小青不管这些，努嘴请示：“那，我们回去？”
“回去……就回去，有什么大不了的嘛！”木小攻跟在徐少身边已久，显然大是大非面前，她晓得分寸，知道时机不能延误，因而嘴上一边发牢骚，脚下却开始跟着护卫小青回去了。
“回去之后，方才发生之事，你不要说，我自己跟徐少说。”木小攻一边走一边吩咐。
“一定。”小青满脸正经。
“我不会添油加醋的！”木小攻怒视他，对方在假正经，肯定会说。
“我知道木帮主的为人，信得过你。”小青一笑。
“你在嘲讽我？”
“没有的事。”
“哼！”
“哼反弹。”
“你！”
“好，我不说话……”小青苦笑，“所以，木帮主回去之后，打算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木小攻哼哼冷笑，“那个试炼官敢控制我，让我失态，我一定要告他一状……不就是王座么，徐少的实力，现在定可以斩王座！”
“说好的不添油加醋呢？人家也只是怀疑，问问问题罢了。”
“闭嘴！”
“闭嘴反弹。”
“你……信不信！我还告你没保护好我？！”
“对不起，我错了。”
“哼哼。”
……
鱼知温将灵镜画面尽收眼底，只剩沉默。
没有异常！
木小攻和那徐少守护者，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两人之所以还没有回到徐帮营帐，只是因为木小攻之前跟徐少要帮主之位，对方没给。
这点，是跟“黑暗时间”之前徐少营帐内的一切，可以对上的。
而依照木小攻的小姑娘脾气，她将之记小本本上了，需要徐少亲自过来安抚，才能回去。
但徐少也猛，愣是不出面回应，只是叫停了徐帮众人接下来的行动，等木小攻一个人回去。
两个人，所做的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是这俩人性格干得出来的，哪怕会耽误大事。
唯一值得怀疑的是……
“她，有这么重要吗？”
鱼知温心头犯嘀咕了。
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思维跑偏，立马回归重点。
照这谈话内容来看……
异，显然是接触过了木小攻两人了。
但“问话”任务完毕之后，异应该是很快离开才对。
否则，木小攻和那护卫，不会出现在山头的另一处地方，还浪费时间闲逛。
从这些画面可以推断出来的，仅仅只是异在跟木小攻接触后，或许是掉以轻心，落入了另一处不知名的陷进之中。
那陷进，必然蓄谋已久。
因为在那一段黑暗时间内，云境世界掌控权刚好被夺，太虚更在一刻多钟里，连反抗、逃生都做不到，当场被斩。
这其中，必然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
哪怕木小攻和那护卫，都是偷渡者，都是太虚，也绝不可能做到！
两个太虚，就想斩掉异部首座？
这得是多强的两个太虚？
最起码，也得是两个六部首座水平吧，而且还不一定斩得掉！
鱼知温率先否掉了是这两人合伙斩异的可能，这根本不现实。
因为杀异的过程中，要真是设想的这两位“太虚偷渡者”动的手。
最起码，还得再过来另一个有六部首座修为，亦或者是掌握了其他特殊能力的太虚。
联合之下，才可能完成斩杀行动。
异，千变万化的异，不是那么简单，就会死的！
鱼知温否掉这个可能之后，觉得只会是那些大型黑暗势力出的手，比如早先便和圣神殿堂宣战了的……
圣奴！
可是。
如果是圣奴这一类黑暗组织出的手。
他们，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怎么知晓异的任务、行动路线，然后提前设下埋伏的？
鱼知温豁然后脊发凉。
她想到了一个惊悚的可能性……
“有内鬼？”
这般灵光一闪后，鱼知温不敢继续往下思考。
她直接将方才看到的画面、对话内容，转达给饶妖妖。
自己能想到的，饶妖妖必然也能想到。
如若真是有了内鬼，恐怕这个内鬼所坐的位置……
太高！
圣神殿堂，说不得接下来，就要有一番大清洗！

第879章 四十八个字！
虚空岛裂缝。
滕山海身披苍神甲，独眼如鹰隼般冷冽，宛若战神在镇守一方。
但其气质，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嗯。
如若手上有一杆大枪、大戟之类，那此刻的滕山海，必将是更加威慑八方。
可惜，没了……
萧神枪丢了，这事可大可小。
最大顶不过落了面子，之后会被同行嘲笑，但此事也能算做后手，用来定位圣奴徐小受。
遗纹碑失落神器，主人不死，总用一天会回来。
无伤大雅。
若说此前行动任务，滕山海还有些不甚上心，可自打萧神枪一丢，他就慎重了起来。
然而，真正在他内心中，将此番任务危险程度拔升到顶的，是中域桂折圣山上，刚刚传来的最新情报。
“异战死，魂灯灭，无有复活可能。”
至简的十二个字，传来的是接下来足以震撼整个圣神大陆的讯息。
六部首座之一，异。
莫名其妙间，没了！
云仑山脉疑似战场。
但战场之中，却连半分战斗波动都没传出来。
说出去，谁信？
滕山海所处的这个高空，能将云仑山脉的所有情况，尽收眼底。
哪怕云境世界的掌控权被夺，太虚的灵念，也不是盖的，依旧可以鸟瞰八方。
可即便如此。
异死的全过程中，滕山海没有接收到半点讯号，没有目睹到任何异常。
都说人死如灯灭。
可太虚之死，不应该如此。
不说惊天动地，最起码临时之前，也要放出来一道求救信号，对吧？
结果……
杳无音讯中，太虚战死！
“夜枭……”
滕山海想到了暗部首座夜枭，心头微凛。
若说整个圣神殿堂之中，所有当职者最怕的是谁。
除了“桂折监圣使”，便只有暗部首座，夜枭！
六部之中，这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情报讯息泄露在外，连修为境界都不明，只能依照六部的综合能力，给予一个模糊的太虚境界一概而论之人。
夜枭，谜一样的人。
对外界而言，世人甚至还不知晓夜枭是男是女。
因为全天下最大的情报机构老大，是她的男人异，异为她封锁了所有讯息，让她得以坐上黑暗世界中，至高无上的宝座！
杀手之王……
刺客之王……
甚至，黑暗世界之中，还有人将之和圣神殿堂两大执道主宰并列，称之为隐形的第三人——黑暗主宰！
明面上。
圣神殿堂解决不了的麻烦，暗部可以解决。
白衣攻克不了的黑暗势力，暗部可以攻克。
红衣拔除不了的鬼兽寄体，暗部可以拔除。
一句话……
白道的事情暗部有权利管，黑道的事情暗部也有权利管，天底下任何用光明手段不能了结的人事物，只要给一个画像，见不着光时候，暗部会去了结一切。
哪怕是在六部之中，暗部也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存在。
其他人要调用其余五部之力去执行任务，只需向圣神殿堂总部申请，得到最高层“天梯会”的半数票决，即可申请成功。
可要调动暗部之力。
不止需要“天梯会”九成票决，还需至少一位“桂折监圣使”同意，最后，更要经过圣神殿堂当代殿主道穹苍的“红纹旨印”批准，才能成功调动暗部。
圣神殿堂做事讲究证据。
可一旦局面失控，真到了要暗部出手的时候……
暗部做事，只看怀疑。
我怀疑你，你就得死。
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莫大的权势、莫大的力量，同样得有莫大的监管。
事实上，当今世界局势，真正需要暗部全力出手的，一年还不到几次，切每次出手，都要经过严格的流程审批、保密程序，不会让暗部惊动天下。
在外界看来，暗部也就跟摆设一样。
无人知晓这一部何时成立，什么时间出过手，了结过多少麻烦事。
可是。
六部之中，目前唯一还保持着百分百任务完成率的，只有暗部。
暗部之人，一年只做两件事，一件事做半年——半是等待，半是杀人！
……
“异死了，夜枭恐怕要疯。”
“夜枭一疯，若是没人镇压，这会死多少人？”
滕山海想着想着，内心有些惊悚了。
他宁愿相信自己会死，享誉天下的第八剑仙会死。
也决不曾预料到，专门搞情报工作的异，会在现下这看似简单的任务行动中，将命给搭上去。
明面上的人好杀，集火就行。
暗地里像蛇鼠一般神出鬼没的存在，怎么会死、怎么能死？
异、夜枭。
这一对，是桂折圣山上公认的，最难死的一对。
一个搞情报，一个搞暗杀，还是道侣关系，相辅相成之下，谁能杀得了他们？
可现在，异死了……
不说夜枭和异之间的道侣关系。
单单异这么多年，为夜枭抹除的暗杀之后丝丝缕缕的残留踪迹。
这恩，也得报吧？
而暗部做事，不像饶妖妖、苟无月等，需要确凿无比的证据，让世人看得到。
他们只要怀疑，便可杀人。
暗部首座，甚至拥有其他五部首座，以及圣神殿堂两大执道主宰，都不曾拥有过，夜枭也不曾使用过的……先斩后奏之权！
滕山海想得头都大了。
他以前也不觉得暗部会出事，毕竟这是圣神殿堂的最终底牌。
可现今异一死……
若异是普通太虚还好。
但是不是！
异死，牵扯到的事情太多、太大了。
圣神殿堂，若无人出面，恐怕都要乱掉一部分。
当务之急，显然是不能让夜枭，知道异死这件事情！
……
“滴。”
云境世界天机阵令副令一颤，打断了滕山海的思路。
他照例就将鱼知温传来的画面快速浏览一遍，然后送给已经进入虚空岛裂缝之中的饶妖妖。
饶妖妖身处虚空岛裂缝之里，是没法直接和外界沟通的。
滕山海存在的作用，一是镇守，二是等同于一个中间站。
他用太虚世界沟通饶妖妖意念，将鱼知温所汇报的情况，尽数转达给饶妖妖。
反之亦然。
云仑山脉之中，木小攻和护卫小青的言行画面送去。
很快。
太虚世界传来饶妖妖的话音：
“一，照我之前所言，云境世界勘察范围，扩大到异死之前所处位置的方圆百里，查找可疑的人物出没，不论修为境界。”
“二，异已死，模仿者丢失，不排除有人存在着假冒可能。木小攻是重点怀疑对象，她身边的护卫同样如此，须知宇灵滴此前怀疑过他是天机术士。”
“三，调查天上第一楼的徐少，启用外部之人，查明他的天机术来源，包括北域太襄徐家，是否是姓徐无所谓，我要一切暗中研习过天机术的半圣世家的所有信息。”
“四，司徒庸人已经确证，通过反追寻云境世界天机术交锋痕迹，证实了此前夺取云境世界掌控权的天机术士，乃是和他在东天王城隔空交手过的天机术士。按照起天机术能力推测，疑是虚空岛内部逃离鬼兽——玄无机，七成可能。”
“五，玄无机和异有过私仇，不排除激情杀人的可能性。司徒庸人说过，知温的珠玑星瞳，便是目前还胜不过玄无机的天机术，阻碍他、浪费他杀人进程的大部分时间，也一定得以做到。因而若是玄无机动的手，必然不是单人行动，他还有帮手，重点怀疑各大黑暗势力。”
“六，启用灵阙交易会上，各大跟踪黑暗势力，但尚未曾出手的暗线，重点盯防、跟进大型黑暗势力。东天王城本土势力，持圣神殿堂搜查令，我只给一刻钟时间，问不出讯息，提头来见。余下的，和半圣姜氏有过纠纷的阎王、和圣神殿堂宣战了的圣奴、和鬼兽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戌月灰宫等，我要各自重要成员的方位，大到一域，小到身处何方街道、巷子，只要有信息，全部呈上来。”
“七，传令汪大锤，调查异从拿到任务之后，至死之前经过的所有地方。凡战斗，必留痕迹。异一定给出了重要线索在等待，不管是界域、太虚世界、灵魂意志、还是其他得以压过天机能力的时空间痕迹等。锁定具体战斗位置，交来怀疑人选，同样，一刻钟时间。”
“以上。”
七条律令！
在云境世界画面交过去不到几分钟时间，一一顺承着给过来，有条不紊。
滕山海听得咋舌。
这就是红衣执道主宰的办事能力吗？
短短几分钟时间，饶妖妖在这等情况下，竟还能如此冷静的给到具体的执行方案。
从云仑山脉内部，到外面的东天王城。
所有怀疑对象，从小到大递进。
再通过彻查，从大到小，依次缩减怀疑范围。
得以预见的是。
一刻钟之后，不管下面的人答复如何，怀疑对象，必然能缩减到具体的几位。
因为在东天界范围内能杀异的大佬，有且只有那么几位。
“是！”
应和一声，滕山海将饶妖妖的七条律令，传递给鱼知温，交由她去执行。
太虚世界再传来讯息。
“以上律令，是说给鱼知温的，接下来的话，是我要对你讲的。”饶妖妖的声音变得沉重。
滕山海心提了起来，隐约有预感，接下来对方要说什么话。
饶妖妖：“上面的情报，只给到了除暗部之外的你们三部首座，以及司徒庸人和我。异死的情况，夜枭目前还不知道，我要你不管用什么方法，暂且将她绑定到你的身边，一定不能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滕山海闻言，瞳孔地震。
将夜枭绑定到自己身边？
这不是把刀插到胸口上，等人来推一把？
鬼知道夜枭要是知道真实情况后疯了，会不会连他滕山海都要暗杀。
要知道，六部之中的明仇暗恨可不少。
“她是理智的。”饶妖妖知道滕山海在想什么。
“她现在或许是理智的。”滕山海补充道。
“上面封锁了暗部和异部的情报来往，切断了所有联系，夜枭断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你忘了吗，夜枭和异，还是道侣关系……”
滕山海一言道尽。
太虚世界的联系，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后。
饶妖妖的话语声再度传来。
“这是命令！”
“……”
滕山海心头叹息，郑重道：“好，我现在就联系她。”
太虚世界中断。
通讯珠摁响。
对面是一阵沉默，显然在等待说话。
滕山海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平静道：“饶妖妖传话，虚空岛裂缝有变，你立马过来我这边，帮忙镇守。”
“饶妖妖？”夜枭依旧是分辨不出男女的中性声音，光听，听不出来半分情绪变化，“她没有传话给我，暗部，也不接受战部的调令。”
滕山海：“饶妖妖目前在虚空岛裂缝之中，只能和我建立太虚世界联系。”
夜枭：“我也是太虚，也绑定了太虚世界作战频道。”
滕山海笑了：“你还没涉足过虚空岛裂缝的任务吧，来这里，踏进去半只脚，就会知道为什么饶妖妖只能通过我，和你们传达各种作战命令了。”
夜枭沉默。
良久，通讯珠对面传来声音。
“多少时间？”
“一刻钟。”
“好，一刻钟后到。”
嘟一下，通讯珠被切断联系。
滕山海持握通讯珠的手，微不可察的一抖，然后徐徐放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放眼四周。
云仑山脉的夜色静谧而幽深。
远处东天王城还有着星星点点的人间烟火色。
其上空漂浮着的远古雄城，哪怕还有着天道锁链的禁制，却也依旧如野马要脱缰般，一点点从空间碎流中抽离而出……
夜色太美。
生命如同草芥。
滕山海接回了太虚世界的联系，唇齿翕合，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饶妖妖的传音中，透露出了些许急迫。
“四十八个字。”滕山海长叹一声后说道。
“什么意思？”饶妖妖疑惑。
“我说！”滕山海紧握拳头，正色危言道，“夜枭，同我说了‘四十八个字’！她十年都和我说不了这么多字，可通讯珠还被接通了，声音也是她的……那么，我方才是在跟谁说话？跟鬼吗？！”
一下子。
太虚世界对面，陷入了死寂。
一息……
两息……
三息……
三息过后，虚空岛裂缝一声嗡颤。
饶妖妖秀发微微凌乱，衣衫也有着轻微裂痕，可她就顶着这幅形象，冲出来了。
太虚世界架构中……
架构成功！
作战频道联系中……
联系失败！
饶妖妖双目瞬间失去焦点。
印入眼帘的，除却满山夜色，再无其他。
“夜枭，失联了。”

第880章 水鬼一笑，生死难料！
东天王城。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从圣神殿堂蜂拥而出的圣神卫，完全无视了平日里王城之中的所有规矩。
一队队人马从天穹之上穿越，十万火急出军，精准狙击了王城内部，各个地界的最高势力。
“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王座带队，火力全力。
那浩荡之势，不加半分掩饰，恢弘的各系灵元从各大宗门、势力之上穿梭而过。
连闭关修炼的炼灵师，都被惊得出关。
各大组织派系，作为王城地头蛇，自有获取情报的手段。
不过片刻，便是有人拿到了信息。
“疯了！”
“圣神殿堂突然发疯了，竟然拿着搜查令，找上了最高势力的门，半点理都不讲，稍有阻碍，当场见血！”
“大弦天宗、归音阁之类……才堪堪启动了护宗大阵，想要理论。”
“圣神殿堂方面，连废话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是太虚出手，轰破了护宗大阵！”
“听说，冷麒宗主想反抗，结果是被吊起来，边打边问话的……”
王城之内，大大小小所有宗派都慌了。
大家只能了解到圣神殿堂突然有了大动作，似乎要进行大清洗。
可这其中的缘由，无人能探听得出分毫。
小道消息称，那些做贼心虚的宗派，只稍稍想要拖延一下时间，盘敲侧击一下圣神殿堂为何有动作。
整个门派的高层，一半被杀鸡儆猴，一半被当场拿下！
人被提走。
满宗荒凉。
……
南城区。
一处被摘了牌匾的小酒馆之内，拍卖会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这里，是昔日灵阙交易会的现场。
小酒馆内藏乾坤，如此一处绝佳的吸金之地，不会只在几年一度的灵阙交易会举办时，才被启用。
平日里，大大小小的拍卖会。
只要上了规格，都可以申请到在这里举办。
有夜猫在背后坐镇，拍卖会的安全可靠性，毋庸置疑。
此刻，夜猫四当家袁海生，便还坐镇于此，在幕后主持着整场拍卖会的顺利进行。
这个场地有最强的灵阵防护。
进了此地，里头之人便会失去和外界的联系。
自然，内里之人，目前尚不知晓外界发生了什么。
某一刻。
暗室之内，唯一一颗还能和外界保持联系的通讯珠嗡响。
袁海生惊讶。
这是和夜猫总部根据地联系的通讯珠。
平日里不可能会动，现下有了异样，必然是外界发生了大事。
接通通讯珠，袁海生面色凝重。
“一四。”
“一二！”
对面响起的是南宫寅的声音，十分紧迫：“袁海生！我命令你立刻暂停拍卖会的进程，十息之内稳住现场所有人，原地待命。三十息之内，启用传送阵，回到总部根据地，记得捏碎通讯珠、启动传送阵自毁程序。”
袁海生脑袋嗡一下空白。
什么情况？
连真名都喊出来了？
他只愣神了一秒，没有多问，叫停了拍卖会进程，在所有人的抗议声中，用大阵压下一切。
而后独身一人，启用灵阵，传送到了总部根据地之中。
依旧是暗室。
乌漆嘛黑的一片寂静之下，没有半分用来照明的光亮，只能隐约瞅见有一张圆桌，七把高背椅。
袁海生寻着第四把交椅坐了下来，发现圆桌旁已经坐了四人，这都是各个地方的负责人。
此外，剩余传送阵陆续亮起。
很快，除了主位，夜猫六大当家都已经聚齐。
所有人各自一头雾水，但无人开口说话，显然都在等待着什么。
袁海生心跳加速。
他加入夜猫的时间不短，但较之于在座诸位老人而言，只能算是个新晋选手。
这种集齐所有负责人的圆桌会议，他只经历过一次。
那一次，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大当家出现。
很明显。
能有能力让六大负责人齐齐放下手头之事的，除了大当家要来，别无其他可能。
“汩汩~”
所有人落座完毕不久，主位之上，一阵雾气升腾，最后汇笼成水，化作一个人影。
人影身披黑袍，头戴兽面，周身都氤氲着水汽，既看不清样貌，也无法窥探得出其身材，让人有如雾里看花。
“大当家！”
可就在这人出现之时，夜猫六大负责人惶恐惊立，躬身问候，连二当家南宫寅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不知道，大当家究竟是谁、何等修为，只知道大当家代号“水鬼”，掌握了所有人的一切资料、生死。
在夜猫，不存在背叛。
能被选上当作负责人的人，不仅自己，连老婆孩子的命，都握在大当家的手里。
“稍安。”
大当家水鬼并指敲了两下桌面，示意众人坐下，便开口说道：“将大家召集过来，也就说几点，你们听着即可，不用回话。”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略带沙哑，有着中年成熟男人的独特魅力。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没有人能从这话语声中推断出来大当家的身份，因为他们甚至不知道，这声音是否是大当家故意为之。
众人正襟危坐。
大当家水鬼于主位之上，娓娓陈道：
“第一点，最新情报显示，圣神殿堂六部之一的异部首座，阵亡于云仑山脉，死因不明。”
“目前知晓这情报的，只有六部首座，以及红衣执道主宰，饶妖妖。”
“同样，这也是王城夜间，圣神殿堂突然行动的根本原因。”
一言落。
圆桌旁六大负责人心头咚一下停止跳动。
异部首座，阵亡了？
所有人立马惊觉，接下来，恐怕要死大量的人了。
可是下一秒，他们就反应过来了。
六部首座，以及饶妖妖才能知晓的情报，为何大当家会了解得如此清楚？
夜猫的手，可是只局限于东天王城啊。
别说事发之地的云仑山脉，较之东天王城所处方位而言，已算有些偏远，获取情报都需要很多时间了。
就是这般具爆炸性的信息，圣神殿堂总部，肯定也在封锁。
大当家，如何得知一切的？
还这么快！
还这么肯定、确切！
大家都是搞情报工作的，当下心头就痒了，有人屁股一磨坐不住，唇齿一张欲问言……
“嗒！”
大当家水鬼指尖一敲长背椅扶手，水滴滴溅之音，便在幽暗的环境中回响。
众人立马想到方才大当家所言。
只听，不言。
当下无人敢轻举妄动。
主位上，被水蒸气包裹，不见真容的水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继续开口说道：
“第二，圣神殿堂要查王城所有势力，但这仅关乎异死之事，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我们这些蝼蚁身上。”
“所以，机灵一点，接下来你们都会被问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能保住命，就在保住命的前提之下，选择性的陈述事实，这点不用我教你你们。”
袁海生是第二次面见大当家，听得聚精会神，完全不敢分心，闻言下意识的头一点，低喝一声：“明白！”
气氛瞬间尬住。
“明白……”
“白……”
“癌……”
封闭的环境中，回音绕梁，久久不绝。
其余几大负责人刷一下头就偏了过来，视线一扫，立马回头，恢复原样，当做什么都没瞧见、听见。
袁海生脸色红了，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竖起，连藏在鞋内的脚趾头的不自觉用力蜷挤，差点没将脚趾骨给崩断。
主位之上，大当家侧目望来。
袁海生灵念察觉到了。
他明明不敢回望，可头颅就是不受控制的往主位一偏，而后对上了大当家的双眼。
嗡一下。
大脑当场空白。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
浩瀚如海，深邃无垠。
透过雾气，一眼望去，袁海生只觉自己有如孤舟置于无边汪洋，四面水天相接，海面风波不止。
可下一秒，浪潮逆转，便将他的灵魂完全卷没、吞噬。
无助、孤独……
迷茫、彷徨……
仅一瞬。
大当家挪开视线。
袁海生却像是溺水之后，得以获救一般，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打湿。
“这是何等伟力？”
袁海生吓坏了。
他是王座道境。
因为夜猫的工作原因，他见识过很多斩道，连太虚，都接触过不少。
可无有一人，能仅用一个眼神，给到他这般恐怖的压迫感。
“绝对是太虚！”
“并且，大当家还是太虚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人，拥有最恐怖的战斗力！”
袁海生搜寻脑海中的一切记忆，没能找到任何一个太虚，能像大当家一样，给自己带来这般气势压力。
气势……
这种东西说不明、道不清，也很难修炼。
只有身居高位多年，拥自身、对一切局势，存有绝对自信的掌棋者，才有可能培养出类似大当家这一身帝王气。
袁海生忽然想到了剑老。
那日自己带着剑老去天上第一楼和徐少做交易。
结束之后，剑老便曾言说天上第一楼坐有一尊大佛，一眼，能将他吓得连半死。
或许。
大当家便是这等存在？
拥有对低境界，乃至是对同境界任何对手的……绝对气势压制？
圆桌似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
但这一切，其实都只是在各大负责人在脑海中的幻想。
现实仅是大当家的话被打断，便不自觉瞥了一言袁海生，之后，他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敲着椅子说话。
“异死之事，可大可小。”
“六部首座阵亡，之后的影响有多大，你们也都各自知晓。”
“所以，一个个的回去以后，该说的说，该做的做，尽快、也尽量从这件事中抽出身来，专注东天王城的情报链，知晓？”
所有人心中惶恐，无声点头。
六部首座阵亡，几十年来也就仅有一例。
前灵部首座宇墨，号称宇墨大魔王，当之无愧的六部战力之最。
最后遭遇了第八剑仙，被斩得尸骨无存，圣神殿堂震怒，在五域出手，拔除了不知道多少黑暗势力。
当年那一事，被波及影响砍掉的人头……
碌碌滚滚，数不胜数。
水鬼道完一切，似是抬眸望了一眼上方，然后低声喃道：“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垂眸低视前方几人，沉声道：“人已经到家门口了，都回去吧，接受考验的时候，到了。”
所有人当即起身。
“是！”
这一次，众人齐声一和，而后纷纷转身离开。
“老四留下。”水鬼出声。
袁海生脚步一停，心跳又漏了一拍。
老四，不就是我？
开会完被领导点名留下，那可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他在方才会议上，还有过逾越之举。
当下袁海生内心惴惴，却也只能眼瞧周遭几人离开。
南宫寅递过来一个好自为之的眼色，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同样远离。
静谧的暗室之内，只剩他和大当家二人。
“你叫……袁海生？”大当家水鬼出乎意料的没有责骂，而是语气平静的问候着。
袁海生不安的点头：“是？”
“海生……”主位上的人影呢喃着，语气中多了几分笑意，“很好听的名字。”
袁海生心跳怦怦加快。
什么意思？
单独把我留下，夸我名字好听，然后送我归西？
不至于吧……
袁海生还在胡思乱想之际，水鬼收敛了情绪，平静道：“天上第一楼的交易线，是你在负责？”
“对。”袁海生一怔，立马点头，“这个半圣势力分部来头很大，当家的徐少手段很厉害，甫一到来，便和多金商行有了联系，现在更和王城炼丹师协会总部达成供应链关系……天上第一楼牵涉众多，我目前已经将之当成最重要的业务在对待。”
虽然不知道大当家想问什么。
但该说的，袁海生立马全都说了。
“放轻松。”大当家水鬼微微一笑，“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留下你，只是想叮嘱一句话。”
袁海生哪敢放松？
水鬼一笑，生死难料。
他吓坏得半死，觉得是自己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竟还需要大当家亲自来叮嘱自己如何去办事。
“谨遵老大吩咐！”袁海生弯腰。
水鬼敲着座椅扶手，似乎在思忖，良久道：“天上第一楼的交易线，一切照常，按照你之前的方式去办事。但接下来圣神殿堂问你话，不管是什么事，只要牵扯到天上第一楼的，往别的方向引。”
袁海生瞳孔地震。
听这话的意思……
天上第一楼，还跟大当家有关系？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水鬼俯身。
袁海生只觉压迫感十足，点头如捣蒜：“明白！”
“你不明白。”水鬼又笑了。
“我的意思，不需要你对天上第一楼有多照顾，只是在跟圣神殿堂的谈话中，稍作引导即可。”
“另外……”
水鬼沉顿了一下，再道：“有关异死之事，你这个东天王城地头蛇，知道点什么。”
袁海生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我什么都不知道哇……”
“我说，你知道点什么！”水鬼重复一句。
袁海生愣住，才明白了大当家的意思。
水鬼道：“阎王、戌月灰宫、圣奴……近些日子在东天王城出现过的大型黑暗势力，大抵这么几个。”
“能杀掉异的势力，来来回回，也就只有这么几个。”
“我要你不仅知道点什么，还要想方设法，将你知道的这几个势力在东天王城的情报，准确的给到圣神殿堂。”
“当然，还是那句话，言语交谈中，偏向不用过重，他们自己会怀疑到点上去。”
水鬼道完，双眸透过水雾，直凝向袁海生。
袁海生心头万丈波涛。
他升起一个不该有的想法。
莫不成……
异之死，还跟天上第一楼有关？
要不，大当家怎会让自己在和圣神殿堂的交流中，偏向于保天上第一楼，而要给圣奴等势力，暗下绊子？
在这关键节骨眼上，可能自己一个绊子，圣神殿堂便能有莫大倾向，锁定到别的目标上去。
要是最后发现目标不是，遭殃的，可是我……
袁海生头都麻了，他觉得这一切都怪自己方才那一声“明白”，但大当家的话，不能不遵从。
当下，咬着牙，袁海生郑重保证。
“一定完成任务！”
没有回应。
幽暗的密室之中，就跟方才自己突兀的那“明白”一样，除了回音，无有其他。
袁海生躬着身，额上的汗越过眉毛，浸入了眼窝之中，令得他双眼发涩，可他不敢妄动分毫。
足足等了许久。
大当家依旧没有回应。
袁海生才觉得不对劲，偷偷抬眸，想要暗窥一眼。
一眼视去。
主位之人，早已不见踪影。
“走了？”
袁海生缓了一口气，身子放松下来，却陡然瞧见主位长背椅后方的墙壁。
暗室的墙壁上刻有一浮雕猫首，狰狞凶戾，和周遭的黑暗环境融为一体，只剩双瞳位置的那丝微幽光，在寂静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夜猫不语，但夜猫时刻盯着你！”
袁海生想起了组织第一训，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身子一板，昂首挺胸，独自一人在幽暗的密室之中捶胸敬礼，而后声震如雷。
“老大放心！”
“袁海生，保证完成任务！”

第881章 三炷香，金色悬赏！
中域，京都。
就在京都试炼同样如火如荼进行时。
京都最大的黑市之内，罕有人至的一处地下宫殿，忽然涌入了大量身着奇装异服之人。
这些人各个遮头裹面，仿若见不得光，但无一例外，每个人身上都有着浓重的煞气。
煞气这东西，只有手下染了太多鲜血，斩了太多生命，才会凝成。
一般如若修养一段时间，便会自行消失。
可这帮人身上的煞气凝而不散，几近形成实质，只有一个原因。
——常年来，不间断的杀人！
地下宫殿十分低调，并无什么奢华的装饰。
唯一亮眼的地方，便是大门之上的血黑色标志。
其上刻有一个香坛，三炷香扇立，静静燃烧。
杀手圣殿，三炷香！
大厅之内。
任务栏高挂着许多悬赏。
能挂在中域“三炷香”总部的悬赏，最低也是死徒级别。
在“三炷香”中，死徒、恶人、颓然尸这三大最高级别的通缉犯，分别对应杀手等级中的红牌猎令、紫牌猎令、金牌猎令。
一般而言，只有相应等级的杀手，能接到相应等级的悬赏，完成任务后，才得以拿到价值不菲的报酬。
但这也有例外。
比如此刻……
在大厅中任务栏最高，也最显眼的位置，此时多了一张泛着黑金色耀光的悬赏，十分醒目。
悬赏之上没有任何内容。
但所有红牌猎令以上的杀手都明白，这是最高级别的“调集令”，几年难得一见。
“什么时候挂上的‘调集令’？今早过来的时候，我好像没看到？”有人提着酒囊走进大厅之中，瞧着黑金悬赏发问。
“天狗，你是喝过头了吧？我的红牌猎令都收到消息了，你的紫牌猎令，应该也有通知才对？”旁侧有人阴恻恻的笑。
“紫牌猎令？”被唤作天狗的杀手失笑摇头，“我的猎令每天滴滴滴滴响个不停，总有人要我出手，却拿不出相应的报酬，早屏蔽了……尸身，你给说说？”
在“三炷香”，能拿到红牌猎令的，都至少是成功暗杀过王座之人。
红牌猎令到手，要想再往上升，就难了。
红牌升紫牌，条件是成功暗杀王座百位、斩道十名。
紫牌升金牌，条件是成功暗杀斩道百名、太虚一名。
对于正常杀手而言，金牌猎令，便是最高等级了，能暗杀太虚，证明了他的实力、能力。
可对于不正常的杀手而言……
金牌猎令，还有继续往上升的空间！
再上，便是“三炷香”最高的“三色猎令”，条件是成功暗杀太虚十名、半圣一名。
很荒诞的升级条件！
但“三炷香”的历史上，总计有十六位杀手拿到过“三色猎令”。
这些人都是杀手中的王者，理论上讲应该扬名杀手界。
可实际上，没有人真正确凿知晓，那十六位杀手之王的身份。
只是隐约有人猜测过。
圣神殿堂六部之中，从“三炷香”走出去的那两位首座，应该拿到过“三色猎令”。
一是异。
二是夜枭。
大家都知晓哪怕是六部首座，实力也没有臻至半圣境界。
然而便是半圣，也有虚弱的时候，更遑论其他更低境界者。
杀手一道，讲究暗杀。
在暗杀中，境界是最不被看中的，天时、地利、暗杀对象的状态等，才是至关重要。
王座有三境，道境、斩道、太虚。
但说白了，这三境，都属于王座。
任何一个拿到红牌猎令的杀手，只要有王座修为，理论上讲，他们就都拥有了暗杀太虚的能力。
这也是大家对同行之间，能尽量不招惹，就不去招惹的根本原因。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老六”都让人深恶痛绝。
便是拿到了金牌猎令的杀手，最怕的也是在执行任务之后，因为虚弱，被一个平日里看不上眼，且得罪过的红牌杀手，给一匕削了。
大厅内。
尸身仅拥有红牌猎令，但他敢肆意调侃拥有紫牌猎令的天狗，同样，天狗不甚在意，平等交流。
这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能进到中域“三炷香”总部，猎令的颜色已经不重要了，除了金牌猎令，大家的能力，其实相差无几。
少的，只是手上冤魂的数量罢了。
尸身指着任务栏，将天狗迎到身边，隔了一个位子坐下，说道：“这次调集令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但只有一个内容，东域剑神天集合，红牌以上都能收到信息，以下的，没资格参加。”
“东域？这么远？”天狗讶异。
调集令旨在调动全天下最强的杀手，往某一处方向集合。
调集令一出，便是给杀手们准备时间。
这时候的任务指示其实还没出来，但只要有了明确目标，大家都可以接悬赏。
谁先完成任务，谁就能拿到奖励。
天狗没想到的是，“三炷香”总部挂的调集令，竟然是让人赶到东域去。
这么一想的话，其他五域分部，应该也都收到了调集令。
东域那些杀手，可能都已经在磨刀霍霍了。
“远当然是远了点，但报酬肯定也更丰厚不是？”尸身甩弄着手上的匕首，舔了舔嘴唇，“让五域的杀手赶到东域，东域，这是发生了大事啊！”
“谁死了？”天狗问着。
“不知道。”尸身摇头。
大厅内其他人同样微微摇头，无一人知晓信息。
都是杀手，习惯性的，大家都无时不刻在收集信息。
只要有人交谈，其他人便会保持安静，然后注意力放在那两人身上。
因而天狗和尸身的对话，所有人都在听着，可对最后那个问题，无人知晓。
“圣神殿堂的大人物死了！”
忽然，门外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所有人举目望去，而后一个个惊立而起。
“双呆？”
“呆神！”
“卧槽，是呆神！多少年没见过呆神了？这是他自拿到金牌猎令之后，第二次出现在这里吧？”
饶是平日里习惯性沉默的杀手，此刻见到来人，一个个也都忍不住了。
双呆，中域十七年前晋升的金牌猎令杀手。
谁要是觉得这个杀手代号很呆，那其实，他才是最呆的人！
因为能拿到金牌猎令者，手上最低百颗斩道人头，外加一条太虚生命。
不看太虚，单看斩道数。
能暗杀成功一百个斩道，这哪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便是太虚要杀斩道，也得费时费力费神，最后，还有可能给人跑掉……
而双呆，十七年前就完成了这一壮举，拿到金牌猎令。
这十七年来，没有人认为他金盆洗手，只觉得对方可能是在避风头，亦或者……
修炼、突破、精进暗杀术！
果不其然。
这下有了大悬赏，人就重出江湖了。
“呆神这话是什么意思，圣神殿堂有大人物，死了？”大厅内，有人好奇发问。
双呆目不斜视，径直往任务栏走，灵念从悬赏上一扫而过，了解完调集令的信息后，冷笑道：“东域最近发生的大事很多，但最大，大不过天空之城现世，圣奴、戌月灰宫、阎王等大势力纷纷抛头露面，我只说这么多。”
“什么意思？”所有人听得一头雾水，根本没能理解过来。
便这时，大门之外迈来一道婀娜身影，掩嘴娇笑道：“哟呵，一个个呆瓜，这都听不出来呆神的意思？圣奴等黑暗势力要是死了人，敢在三炷香挂悬赏？他们连抛头露面都不敢，蛇鼠罢了。而现在调集令要人赶往东域，你们说还能是谁挂的？”
这下所有人反应过来了。
圣奴等黑暗势力不敢挂悬赏。
那这，只可能是圣神殿堂挂出来的？
可不至于吧……
圣神殿堂有暗部，若要下黑手，何至于来三炷香找人？
大部分人目露迷茫之色。
只有鲜少一拨人，闻言，心头已经有了莫大震撼。
很少有人知道三炷香其实背后有圣神殿堂的影子。
哪怕再去找线索，大家最多也只能这般去怀疑，而无确凿肯定的证据。
但对杀手而言，有了怀疑，已是可以动手杀人的基础了。
召集令既然九成可能是圣神殿堂挂的，那便意味着挂这召集令之人，动用不了暗部。
而圣神殿堂大人物死了，却不能动用暗部，需要经过“三炷香”之手。
意味着什么？
私自行动！
双呆转眸望向那衣不蔽体的婀娜女子，情绪没有被其魔鬼身材影响半分，平静传音道：“异死了，还是夜枭死了？”
在他看来。
能想到动用“三炷香”力量的大人物，只有从“三炷香”走出去的人。
而东域天空之城一役中，六部首座都去了，其中只有两人是从“三炷香”走出去的。
答案，呼之欲出。
“呆神可真是口无遮拦呀，没有证据的事情，凭啥乱说？”婀娜女子掩着红唇轻笑，没有传音，而是精致玉足一迈，边扭着跨，边扬声走进了大厅内。
并不是所有杀手都能做到像双呆那样压住情绪的。
显然，新来的女子的身段太过惹火。
有杀手刚刚行动完，情绪本就激亢，本来在大厅休息着，此时闻言、见人，完全压制不住身上那股子邪意，转头搂着女人就往包厢内走了去。
但出乎意料的。
没有人敢直视那女子眼神，甚至不敢多废言一句。
“金足……”
双呆眸色微寒。
这个女人，同样也是金牌猎令杀手，代号金足。
聪明人显然都想到一块去了。
能被圣神殿堂高层挂出来召集令，这次行动，价值无法预估。
金牌杀手已经不缺钱了，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无一不想往更高境界精进。
可杀手自身没有背景资源。
单凭“三炷香”，也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等得一次足以让自身修为蜕变的暗杀任务。
圣神殿堂不一样。
杀手没有的资源，他们掌握了大把。
甚至，只要能在行动中被看上，说不得，摇身一变，挤进异部、暗部，都有可能。
须知。
异和夜枭，便是从“三炷香”走进六部之中，最后成功当上六部首座的。
“呆神这般看小女子作甚？莫不成是看上了人家，想要行那……苟且之事？”金足只戴着镂空雕花的黑色眼罩，俏脸被双呆盯得酡红。
她在大厅众目睽睽之下，身子一别，眸似滴水，扭捏道：“若是旁人，绝对不可以，但对呆神，人家很难说不可以……”
哪怕所有杀手都知道这是金足在故作姿态。
但当这副含羞待放的姿态被做足，依旧吊起了所有杀手心头的邪火，这就像是*****，任君采撷，谁能憋得住？
大厅内，一时又冷清了许多。
双呆眸色不波，淡漠如常。
女人，杀手难忌，却也是杀手大忌。
死在女人肚皮上的杀手，不知道有多少。
双呆能做到金牌猎令杀手，不会让自己死在这等细枝末节之上。
他淡淡道：“你看上的，应该和我看上的是一样的，既然一样，你应该也知晓此次行动，有多危险。”
金足咯咯一笑：“再危险，比不上呆神危险，小女子可是听说了，呆神这几年，似乎在冲击三色猎令？”
此言一出，全场所有人皆惊。
三色猎令？
太虚呆神已经暗杀成功一位，以他的能力，数量只是时间问题。
金足此言，难道是在说，呆神已经在尝试着暗杀半圣？
这太疯狂了？
所有人翘首以盼，等待呆神的回答。
双呆没有否认：“失败了。”
这下便是金足都愣了半晌。
她就只是有了丁点信息，试探性一问，不曾想到，双呆真出手过了。
半圣便是虚弱状态，也不是太虚得以抗衡的。
这家伙，究竟做了什么，竟还能在出手暗杀失败之后，全身而退？
“难怪十七年不敢露面，敢情，是被盯上了……”金足乐得花枝乱颤，却不敢在此事上多言分毫，毕竟事关半圣。
她沉吟了一会，眉目传情，道：“这一次，呆神也打算独领风骚？”
“什么意思？”双呆神色一敛。
金足眼波流转，望向了大厅门口：“此次危险，人家可不敢一个人乱来，还叫了帮手，不知道呆神，是要成为伙伴，还是敌人？”
门外应声而出，展露三道各异身影。
一个满面沧桑的跛脚老头。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奶奶。
一个圆头大眼的乖萌小男孩。
“邪老、鬼婆、小忍？”
大厅之内的所有人僵滞住了，浑身鸡皮疙瘩竖起。
“中域七大金牌猎令，今日，来了五令？”
“那调集令，到底要出现什么东西，竟然能调来了这么五位大佬？”
“我滴个乖乖……”
所有人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这五人要是合体，半圣都有点招架不住吧？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说不得被钻了空子，稍有不慎，直接毙命！
双呆同样心头一惊，有些凛然：“你们一起过来，就只是为了调集令？悬赏，还不曾挂出……”
“咳咳咳！”
跛脚老头邪老看着十分虚弱，重重咳嗽了几声后，宛若行将就木之人，吊着一口萎靡之气，摆着手道：“年轻人，调集令我等当然重视，但这一次，还有另外的目标。”
“另外的目标？”双呆回望向任务栏，那里并没有金色悬赏。
圆头大眼的小男孩本来搀扶着鬼婆，闻言扔下老婆婆，一蹦一跳跃了过来：“双呆哥哥可真是消息闭塞呢，东域伴随着召集令一出，还有一个香饽饽，悬赏也升级了，你不想看看？”
“谁？”双呆回望而来。
鬼婆从怀里摸出一张悬赏令，一抖，悬赏令张开：“小伙子，你仔细瞧瞧，动心不？”
大厅之内，所有人举目望去。
金色悬赏令，只有金牌猎令，才能够看到任务内容。
但只要悬赏令被接下，有人展示，那大家便都可以瞧到其上内容。
双呆也不例外，视线投过，而后微整，心头掀起万丈波涛。
【悬赏令】
“姓名：徐小受。”
“年龄：十九。”
“修为：宗师天象境。”
“背景：天桑灵宫、圣奴。”
“战力：王座道境、斩道（不详）。”
“悬赏等级：颓然尸。”
“悬赏金额：五百亿灵晶、虚空令五枚、封圣精源一份。”
哗一下。
大厅内炸开了锅。
这只是悬赏令的基础信息。
关于上方介绍人物的详细信息，需要灵念去解锁。
大家自然没有权利了解到更多的。
可就单单这基础信息，将所有人震撼了个遍。
“什么鬼？”
“十九岁，宗师天象境，战力王座、斩道？”
“区区一个宗师……金色悬赏？五百亿灵晶？”
“钱不是重点！关键是虚空令五枚！五枚也就算了，谁拿出的‘封圣精源’，这不就是给你封圣道基？”
“杀一个十九岁的小年轻，就、就能封圣？”
“？？？”
众人一脸惊骇。
这张怪异的金色悬赏令，看得大家眼冒金星，内心火热。
可冷静下来后，大家注意到一个关键的信息……
“圣奴？”
当下大厅诸人有如当头冰水浇灌，情绪恢复。
三炷香就是黑暗势力，对于黑暗势力中的龙头老大圣奴，谁不晓得？
圣奴九座，个个堪比太虚。
前几座，甚至能吊打太虚，比肩半圣。
圣神殿堂为了抓一个圣奴老二无袖，磨了数十年，赔进去多少人力、财力、物力，才终于得手。
像徐小受这样的圣奴年轻一代，身边定然有高手保护。
这张金色悬赏令，明面上只悬赏了圣奴徐小受一人。
暗地里，杀手要对付的，可能就是圣奴九座中的其中一座，甚至几座！
谁扛得住？
——双呆抗得住！
真正的杀手不管外人，只盯首要目标。
一个人，总有落单的时候！
双呆确实才堪堪重新出山，不曾见过这张甫一出现，便被面前老弱妇孺组合揭走了的金色悬赏。
这一刻……
他，动心了！
“聊聊？”

第882章 可可爱爱试炼官
江湖是非，纷纷扰扰。
云仑山脉，夜风遥遥。
斩异之后，外界发生了天大的事，徐小受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目前要扮演好木子汐，抗过接下来必然会发生的，来自圣神殿堂执法官的审讯。
“会是谁来呢？”
怀揣好奇，徐小受化身的木子汐，领着柳长青，在演完了一场大戏之后，一脸不情愿的回了徐帮营帐。
和泪双行分开之后……
徐小受先是将柳长青送入了元府，然后消失术出古籍世界，第一时间离开了异死现场。
徐少的停军、木子汐的去向。
这些，他都通过一场戏，演给该看的人看到了。
本来按理说，在古籍世界的时候，云境世界掌控权，已经被饶妖妖的人拿回去了。
徐小受便是用消失术出来，现身的那一瞬，也会十分突兀。
因为在外人眼中，空荡荡的山脉上，突然蹦出来两个人，这事本就有蹊跷。
奈何无机老祖确实是强。
这家伙给自己准备的后手，太顶了！
一个时间属性的天机阵盘，篡改了场景时间，将徐小受和柳长青出现的时间，挪移到了一刻钟之前。
一刻钟！
徐小受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时间系的能力。
但无机老祖通过天机术篡改时间这一手，着实给他惊到了，比苟无月的一剑“时序&#183;逆”，还要来得震撼。
这一个时间系的天机阵盘，是无机老祖的集大成之作。
虽没有像苟无月一剑那般，将时间往前推移的同时，把那一段时间内的发生的事情，也给倒带回了过去。
但是，他将二人在当今时间发生的事情，搬到了一刻钟之前的场景内。
也就是说，云境世界掌控权哪怕被夺，饶妖妖便是找回了黑暗世界的天机画面，她也只能看到……
木小攻和护卫小青在和异分别之后，百无聊赖于隔壁山头磨蹭了一刻钟，最终，二人在劝说和被劝说后，一齐回了徐帮营帐。
顶级运用！
徐小受真的是大开眼界。
这些老狐狸，一个个的手段高明，诡异莫测。
别说饶妖妖帐下，根本没有一个时间属性的炼灵师，得以从中找出一番蛛丝马迹了。
便是有！
无机老祖坦言，他的那一个天机阵盘，只要没有时间属性的太虚强者当场临面。
再后一刻钟。
天机术能将他们二人发生的事，和时间搬移前的场景模拟、交融完毕，最后完美融合，天衣无缝。
来晚了，就真的什么证据都被天机术给抹除了。
饶妖妖怎么可能第一时间怀疑到木小攻和柳长青身上？这两人太弱了，她便是要出手，也得轮到很后面，才会来试探吧！
而在这一段时间里……
徐小受已经领着柳长青，回到了徐帮营帐。
若有人找上门，也只能是找到徐帮营帐的大门口来。
而被时间系能力篡改的案发第二现场，相信那时候，已经被天机术给修复完毕了。
饶是如此。
谨慎到了极点的徐小受，依旧留了个心眼。
他让无机老祖在第二现场作了记号，只要有人去过，当场便能发觉。
那般细微的天机改动，云境世界根本不可能察觉。
退一万步讲，便是这点天机波动被察觉了，柳长青会天机术也不是秘密，以用天机术的名义保护木子汐等理由随便搪塞一下，便能过去。
瞒天过海，果然需要各显神通。
……
回到营帐之中。
徐小受化身的木子汐，并没有和徐小鸡扮演的徐少，产生过多的交流。
毕竟表面上，二人还在闹脾气。
徐小受也怕徐小鸡演不好戏，无意间暴露了什么破绽。
说多错多。
不如不说。
于是乎，徐小鸡继续被监禁在主账之内。
徐小受自个儿则跑到了木屋之内，睡到了属于小师妹的大床上。
小姑娘显然对自己所住的地方十分爱惜，这是她用木属性亲手构造的木屋，不是帐篷。
木屋之内，种植着花花草草，有一种大自然的清新味道。
除了杂乱的被窝，显然某人在其上翻来覆去过，其他的物品都归置得很好，井井有条。
“睡觉……”
徐小受闷头大睡，他觉得这是木子汐能做出来事情。
“你该浇花了。”
元府中，泪汐儿漠然的意念却传来。
徐小受惊愕，没想到小师妹还有这种习惯。
他不得不起身浇花。
元府世界进化过后，徐小受的意念已经可以沟通到内里世界，他和泪汐儿约定过，不能让自己这个冒牌小师妹，在细节上出错，因而一定要有沟通。
“除草。”
好，那就除草。
虽然无多少草可除……
“看到那条小虫虫了吗？”泪汐儿的声音传来。
“看到了。”徐小受提着小木壶，端着小木铲，盯着小花花上的一条小肥虫，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这里会有虫子？总不至于是养出来的吧，这个木屋才成立了不到一天时间……”
“抓来的。”泪汐儿的声音似乎有了些许波动。
“抓来的？有病啊，抓这个干嘛……”徐小受听不出异常，只问道，“那我该干什么？”
“诅咒它！”
“？？？”
“狠一点！”
“？？？”
“把它当成徐小受，狠狠诅咒它！”泪汐儿充满魅惑力的声线，此时听来多了几分狡黠与戏谑。
徐小受良久无言。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没有。”
“那我诅咒我自己？”
“你说的，不能在细节上出错，现在是诅咒时间，时长一刻钟，可以超时一点点，但绝对不能少。”
徐小受：“？？？”
这是什么怪癖啊喂？
小师妹真的有病吧？
我应该提前发觉，找个医生给她治治才对吧？
一定是桑老的锅，那家伙精神看着就不太正常，作为他的徒弟，小师妹确实受到了一定影响。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停住。
“怎么诅咒？”
“怎么狠怎么来。”
“可我不会啊……”
“我……她都是学你说话的，照你的习惯来就行。”
“这个时候区分你我她了？”
“……你诅不诅咒！”泪汐儿突然有些气急败坏。
徐小受乐了：“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开始向我师妹转变了。”
元府世界突然沉默。
徐小受哼哼一声，不作理会。
咬了咬牙，他措辞了许久，开始自我诅咒起来。
……
“咚咚咚！”
虔诚诅咒信徒的仪式还没有开始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徐小受“感知”一下便看清了，这是一个身披黑衣的试炼官。
他惊叹于试炼官竟然来得如此之早，脸上却表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徐少？”
“咚咚咚！”
敲门声依旧沉稳，不紧不慢。
“木子汐”蹙眉了，拎着小木壶和小木铲，提着小裙子一路小跑过去，给开了门。
“试炼官。”黑衣人界域一张，将此地完全笼罩。
小姑娘适时一慌，后退两步：“你谁？找我干嘛，有事找徐少！”她下意识的就张嘴想要大喊了。
“说了，我是试炼官，你不用担心安危！”
黑衣人打断面前小姑娘的动作，说话间也没有什么好语气，毕竟他身上背负着的，也是时间限制，“我只是过来问你几个问题，不会涉及到旁人，你不用慌张，如实回答即可。”
“我我……好、好的。”小姑娘双手岔在胸前，小木壶和小木铲，被当成防御性武器，架到了前方。
言落时。
脑海中突然有一道精神力入侵。
一下，便让人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此前对阵异的时候，异的浑冥鬼气强度，比这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较之于异而言，面前试炼官太弱了。
可较之于寻常炼灵师，仅仅这一道精神力入侵，却不伤及人的脑海，徐小受便知道。
面前来的，至少是一个斩道！
且是精通精神审讯的斩道！
饶妖妖十分重视木小攻这个存在，才堪堪发现异常，不出半刻钟时间，连精神系的斩道都派来了。
这要是换个人，不得当场被控，一五一十陈述出所有内情？
徐小受却精神觉醒被动触发，清醒过来。
可他身子一软，顺势瘫到了地面上。
同时手上用木系能力幻化出的小木壶、小木铲，化作灵元归束回气海。
小细节……
黑衣试炼官低眸瞧见了这一幕，不觉有异，这本是木属性炼灵师最正常不过的被精神控制之后的反应。
他直接开问：“详细说说，今夜你遭遇了什么，在中间具体做了些什么。”
“今夜……遭遇烈烈兔……彩尾鸡……无角牛……两个翅膀的大鸟……一头……咕噜……不知道名字的大熊熊……”徐小受模仿的木子汐，双目无神，呢喃自语。
他读取过异的灵魂记忆，有着大量的精神审讯经验，同样也知道被精神审讯者，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像面前试炼官这种于异而言的小门小道，只能是通过问题，问到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
如若问题有了偏差。
被精神审讯者，会按照自己一贯的性格，给予回答。
果不其然，试炼官听到这些灵兽的名词，眉头一跳，有些莫名其妙，然后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吃了它们……咕噜~”小姑娘在昏迷状态中，还吞咽了一口口水。
试炼官脸色当即就绿了。
但这也算正常的回答，他于是改变问题：“你在和徐少争夺徐帮帮主之位？”
“嗯嗯……该死、徐少……不还我帮主……可恶……唔！”躺倒在地上的小姑娘突然娇躯一抖，似乎情绪激动起来，有了苏醒的迹象。
试炼官无语了。
他没想到小小一个试炼中的小小一个帮主之位，对面前这小姑娘来说，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
这情绪波动得差点没挣脱精神束缚……
这小姑娘，是有多在意“徐帮帮主”这个名号啊！
“不给你帮主确实是他的不对，你才是徐帮帮主，你是最厉害的……”试炼官蹲了下来，像是在安抚被夺走气球的愤怒小女孩，很是温柔的开口。
待得小女孩情绪稳定了，他才转口问道：“然后呢，你离开了徐帮营帐？去了哪里？”
“去……徐帮营帐……外面……”
“？？？”
试炼官额头青筋暴起。
这得多无智啊！
是个成年人，灵智也不会低到这个地步吧？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何徐少不给这小女孩徐帮帮主的位置了。
徐帮若是走向溃败，必有这小姑娘的重重一功！
“去外面干啥呢？你肯定是有想法，才会去外面的吧？你对徐少是什么看法？你了解他多少呢？”试炼官顶着最黑的脸，说着最温柔的话。
“散心……”
“嗯。”试炼官附耳，等了好久，小姑娘没有后话，“然后呢？”
“呼呼……”
竟然睡了？
这姑娘弱智吧！
我问了这么多个问题，你只记住了第一个？
试炼官觉得自己不能以常理来对待这个小女娃了，毕竟这确实不是红衣监狱里应该出现的心狠手辣之辈。
人家心智都不全呢！
问问题，得一个一个来。
“散心之后呢？”
“散步……”
“我问的是下一个问……”试炼官差点没咆哮，很快他平静下来，将感叹语气过渡成可爱语气，“题呢~所以，你对徐少有什么了解吗？你恨他吗？”
“了解……唔，恨他……唔，了……”
“好。”试炼官重重吸了一口气，明白了什么，“一个一个问题来，我先问，你恨他吗？”
“不恨……”
“为啥？他可是不给你徐帮帮主之位！”试炼官明白这位置在小姑娘的心目中有多重要，应该相当于十尊座。
“他好高、好帅啊……”小姑娘瘫在地上，双腿夹着，身子扭成了蛆。
试炼官：“？？？”
他张眼对着空气，足足凝滞了有十息时间，才反应过来这确实是个少女怀春的年纪。
——很正常的理由！
“你对徐少了解多少呢？”试炼官沉心静气下来，他第一次面对这种选手，但已经有经验了。
“他好高、好帅啊……”小姑娘瘫在地上，双腿夹着，身子再度扭成了一条蛆。
试炼官：“！！！”
他遏制住自己想要一巴掌扇下的手，心说冷静、冷静，情人眼里出西施，从这里是摸不到徐少的情报了。
话锋一转。
“你刚才说到了散步，之后呢，散步去了哪里？”
“山上……”
“干嘛呢？”
“吹风……”
“我特么！好、好，吹风、吹风，吹着吹着，你遇到了？”试炼官不住引导。
“人……”
“你当然遇到了人，你还能遇到鬼不成？！”试炼官终于扛不住了，厉声咆哮起来。
他发誓，这小姑娘比红衣监狱里的那些人，还要难对付！
然而，看到被自己一句话吓得一阵狂抖的小姑娘，他慌了，双手合十。
“对不起、对不起，你先睡着，不用醒来。我们不要聊这个，你遇到的是人，不是鬼，是人！”
“所以……”
瞅着小姑娘情绪缓和，试炼官面目狰狞，声音可可爱爱：“他，对你做了些什么呢~”

第883章 真相大白！
徐小受差点没笑场。
这试炼官太好笑了，哪怕是铁血硬汉，也招架不住小姑娘的可可爱爱。
特别是对方这种毫无根据的私自审讯，既不能伤害“木小攻”分毫，要注意审讯分寸，又得问到想要的答案，简直劳心费神。
当然，作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和实践的人，徐小受很难笑场。
目前这种情况，他还能忍住。
“黑衣人……问题……唔……问题……”小姑娘依旧瘫软在地上，支支吾吾，一问三不知。
徐小受当然不可能直接给出答案。
异就是搞情报工作的异部老大，他要审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还会让对方在事后留下记忆？
依照“灵魂读取”时，读取到的异的灵魂记忆。
但凡经过异审讯之人，都是在他精神控制之下进行的，过后便是实力再强者，对审讯过程，都很难有清晰认知。
而徐小受此刻要假扮的是“木小攻”。
以“木小攻”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记得被审讯过程中的半点内容！
于是徐小受在佯装浑噩的状态下，支吾了半天，也只道出了一个“黑衣人”，以及“问题”等粗略信息。
具体的审讯过程，若是他现在能说出来，面前试炼官，反倒应该要怀疑真实性了。
果不其然，眼瞅着小姑娘半天说不出一个关键内容，试炼官沉思了起来。
他知道异部首座是接了饶妖妖的任务之后，才去审讯木小攻的。
代入思考后。
若自己是异部首座那等尊贵身份，要针对一个小姑娘，确实不可能让对方留下被审讯过程的一切记忆。
也就是说，像当下这般问，其实根本也问不出来什么内容来。
试炼官沉吟着。
他本就知道自己问不到内容，但有一些需要旁敲侧击的问题，却还必须走一遍流程。
“你，还记得我吗？”
试炼官思忖了一阵，精神引导，将自己于面前小姑娘脑海内的形象，改变成了异常用的模样——小女孩。
没有任何反应。
地上的小姑娘像是见着了个陌生人，半点反馈都没给出。
“异不是用的这个形象……”试炼官明白了。
他再次以身代入，想着如若自己是异，会采取什么手段，去审讯面前的小姑娘。
一，正常审讯：以普通试炼官身份接近木小攻，正常询问问题，不精神引导，但这容易被骗。
试炼官排除了这个选项。
因为自己方才试过了，异的小女孩形象，太可爱了，对审讯过程没有任何帮助。
那么……
二，柔和审讯：以木小攻身边亲近之人，旁敲侧击，问出想要的答案。
试炼官这般想着，精神引导，将地上小姑娘对自己的形象，改变成了“徐少”的模样。
这下，小姑娘有动静了。
“呜呜……徐帮帮主……还我……”瘫在地上的小姑娘委屈极了，开始啜泣。
试炼官连忙结束这般精神引导。
对面要是情绪波动太大，有可能提前挣脱审讯程序，甚至给她留下莫大精神伤害。
“也不是徐少……”试炼官想着，很快他便释然。
木小攻和护卫小青在异死之后的另一处山头出现过，这些灵镜画面，饶妖妖交代任务的时候，已经给他看过了。
依照此前看到的云境画面推测。
二人，显然都没在异审讯过程中见过“徐少”——异变身的“徐少”！
因为一旦见过，依照小丫头的脾性，肯定会大闹特闹。
异的审讯时间并不长，很快就离开了，然后是被人埋伏了，才会身死。
如若他要变成徐少……
估摸着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这精神引导之下，作为“徐少”，给这小姑娘道歉！
多卑微啊，他可是异部首座！
如此看来，只剩最后一种可能了……
三，暴力审讯：以粗暴夸张的精神形象，直接冲击审讯者的灵魂，给予足够的压迫力，配合精神引导，能在短时间内问出想要问题的答案。
综合异审讯过程的耗时，这是最有可能的。
试炼官于是温柔可爱的开口：“你在散心、散步之后偶遇到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涅？”
地上小姑娘一下子哆嗦起来：“高大……黑暗……魔鬼……”
一共三个形容词。
试炼官当即确证，异采用的是这种方法。
只有这种方法，才能快速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而显然，在问完话之后，异没有得到自己怀疑的结果，也就是木小攻并没有问题，他才会直接离开。
在离开后，他又遭遇了其他埋伏……
肯定如此。
“他不是魔鬼，他只是一个高手，其实并不吓人的，你看，他也没有对你动手吧？”试炼官先是温声安抚了一句。
待得小姑娘果然冷静下来后，他才再问：“所以，他大概问了你多长时间，你还记得吗？”
“唔……”一阵迷茫唔声。
试炼官叹息。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呆瓜，除了让人无语，没有其他任何作用。
异恐怕也在这姑娘身上发泄了不少情绪吧，才会让他的形象，在小姑娘内心中，从空无一物，变成了“高大”、“黑暗”、“魔鬼”这三个形容词。
试炼官此刻都有点忍受不了自己的扭捏姿态了，他很难想象，堂堂异部首座大人，临死前的最后一番审讯，被这小姑娘怎样折磨过。
“你还有没有什么你记得的，在那次偶遇之中，可以补充给我的信息？”试炼官想了下追问。
可他得到的结果，依旧是小姑娘的一阵唔唔哼哼……
“唉。”
良久，无奈一声叹。
试炼官结束了精神引导，看着小姑娘陷入真正的沉睡，才不一会功夫，就呼呼起来。
“心可真大！”试炼官腹诽。
他暗自撤了界域，身子一摇，闪身消失不见。
一番审讯，似乎至此就结束了。
“木小攻”依然在地上呼呼大睡，像是想要将白日间大战过后的疲惫，以及夜间遭遇“高大黑暗的魔鬼”之后的精神创伤，都给修复过来。
安静的小木屋之中。
这般情形，足足持续了长达半刻多钟……
直至信息栏那道“受到监视，被动值，+1”不再出现。
徐小受佯装的木小攻，才睁开了惺忪睡眼。
“咦？”
“我怎么在地上睡着了？”
“我不是在浇花吗……”
“木小攻”蹙着眉头，揉着臌胀的太阳穴，似乎因为在地上睡着了，而有些头疼。
但以她的灵智，也不会多想什么。
手化作藤蔓一扒拉，连走路的懒得了，“木小攻”便扒到了大床上，大被而眠。
……
“没有问题！”
徐帮营帐之外，藏身于天道之中的试炼官，无声注视着这一切，最终选择离去。
木小攻十分正常。
小女孩心性、玩玩闹闹、没心没肺、喜欢耍小脾气……
一切特征，都完美符合了天上第一楼的人员情报。
就如同鱼知温所想。
试炼官在接触完木小攻之后，得到的答案，也只有同样的一个。
太虚不会这般委曲求全，装作一个无辜可爱的小女生，在王城试炼开始之前，便进行大量时间的伪装：征战天罗场、屈膝徐少之下、喊那些羞耻的徐帮口号……
最后，只图在云仑山脉之中，给异布下一个死局。
且不说是异主动接了任务去寻找的木小攻。
单单那些羞耻的徐帮口号，以及死命要争回来的徐帮帮主之位，试炼官便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太虚想得出来、喊得出口。
木小攻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属于她自己的特性，这种人，性子特殊，想要模仿都难以模仿。
如若尝试着大胆点去猜测：“木小攻，其实是三炷香的金牌猎令杀手，太虚实力！”
那么，杀手确实有可能费劲心力去周全准备这一切，让其要布置的局，形成一个完美闭环。
可这样，依旧无法解释的三点。
一，她怎么取得徐少的信任？难道是在北域接触徐少的第一面，便在筹谋准备这一切？
二，如若不是，徐少也是杀异行动中的一份子？可半圣势力传人，没有理由会对圣神殿堂的人出手啊，别人不知道轻重，半圣还能不知道？
三，木小攻怎么知道异会被她的体质吸引过去？杀手有专属目标，对外人动手，是要额外收费、且权衡利弊的，总不至于她假扮这么久，吸引来了谁，就杀谁吧？
这太草率了！
要是那一次，不是异去，而是体部首座汪大锤去，她就要杀汪大锤？
杀不了！
将异杀死的局中，必然有着专门用来针对异的特殊能力。
异死之局中，需要提前谋划策略的，太多了！
特殊的人、特殊的宝物、特殊的能力……
只有死命的针对，才有丁点可能将太虚在一刻钟内杀死！
总不至于，异是巧合的出手，刚好巧合的遇上了几个能杀死他的太虚偷渡者结伴走在路上，双方巧合的一触即发，异的能力巧合的被针对，肉身、灵魂、精神力量、意志……全部巧合的被克制得死死的，连半点求救讯号都不能，巧合的，没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特么也太巧合了！
神仙来了，也不可能引导故事走向，走成这般局面！
圣神殿堂办事讲究证据，这般巧合闭环，没有半分可能性出现。
试炼官本来就不信木小攻这等性子的小丫头，能杀死异部首座这么难杀之人。
他内心的主观想法，其实只有一个。
圣奴！
亦或者是和圣奴拥有同等实力的其他黑暗势力，暗中布局，将异斩灭，再顺势而下，把脏水泼到天上第一楼身上，籍此逃之夭夭。
——这是唯一的解释！
试炼官知晓，饶妖妖心头也只有这般想法。
她依旧唤自己过来验证，不过只是图个心安，图个侥幸心理罢了。
现下，侥幸心理被破灭。
木小攻伙同他人作案的动机、实力、在场时间……等等等等，严重不足。
试炼官打消了原本要继续下去的想法。
本来他的任务内容，还包括验证木小攻的木属性能力，以及实力，瞧瞧是否是模仿者变化。
可方才审讯过程中，小姑娘下意识的木属性自然运用，以及她浇花除草等生活习惯，已经完美解决了问题。
没有一个人，能在拿到模仿者之后，如此熟练的使用木系能力。
异在模仿一个人之前，也得研究很久被模仿者的生活习性、能力、细节等。
徐帮营帐之中，或许只有一个人能不用耗费多余时间，完美模仿出木小攻的生活习惯、木系能力——徐少！
可他得提前知道自己在若干年以后会拿到模仿者，才会耗费大量时间，去暗中观察自己属下的生活习惯、说话语气、微表情等细节吧？
这要真是一个年轻人设的局……
城府得多深？
用以年来计算单位的时间，去布这等九拐十八弯，最终只能有一个斩杀目标的局，还布成功了。
细思极恐！
最关键的，人家徐少有最直白的不在场证明——他从始至终，都待在徐帮营帐中，没有出去过半步。
何解？
“我怀疑你，你得跟我走一趟？”
这类说法，圣神殿堂可以对天底下任何人说，但独独对半圣势力的传人，说不得！
徐少有多硬气，这点，从宇灵滴都被逼退就可以看出来了。
若以上说辞能对半圣传人起作用，异不至于需要等那么久，才等到私自审讯木小攻的时间，还特意将人偷偷带出去问话，自然也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一切祸事！
“还有一个目标……”
试炼官没打算去审讯徐少。
徐少不好惹，这点饶妖妖都认同。
他还需要确证一番的，是护卫小青。
一个掌握了丁点天机术的小小宗师，很离谱，但在半圣势力中，作为徐少的守护者，又显得十分正常。
审讯开始……
审讯结束……
没有半分异常！
无机老祖名唤玄无机，哪怕不曾做到道穹苍那般神鬼莫测，也不是小小一个斩道境界的情报人员，可以逼问出东西的。
他会被异虐到肉身崩溃，只剩灵魂，是因为被下了禁武令，不得反抗。
现下能力周全，还提前准备，能被问出来什么？
能被问出点什么，玄无机都可以抹喉自杀算了！
……
“没有异常。”
虚空中，斩道试炼官藏匿于天道，两番行动无果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综合一切情况，他能得出的结论，和鱼知温一样。
异会在一刻钟内身死，必是因为中了圈套，而云仑山脉的偷渡者能精准把握异的去向，圣神殿堂里，必有内鬼！
他灵念探向徐帮主账，徐少正在托腮打着瞌睡，没心没肺，很符合他的人设。
“要试一试吗？”
精神引导能不能对半圣传人起作用，会不会被其族中半圣注意，试炼官其实不确定，他只知道徐少并不好惹。
可为了任务，有时候便是再危险，也得以身救火。
饶妖妖的任务指示中没有要求他审徐少，但作为下属，能在这一刻被饶妖妖启用，试炼官知晓，自己必须要有奉献精神。
死不怕。
怕就怕真相，也许真藏在十万分不可能的巧合之中！
“嗡。”
方想冒死一探，通讯珠一响。
试炼官捏起，这是饶妖妖的通讯珠，他十分重视，直接接通。
“回来吧。”通讯珠里，传出了一道十分疲惫的声音。
“饶前辈，我还有最后一步没有做完，再给我半刻钟的时间……”试炼官最后挣扎。
“不必再做无用功了。”饶妖妖打断。
“为何？”
“……”
通讯珠沉默良久，只有沙沙的声音。
最后，一道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出现，十分沉重。
“汪大锤，在异死现场，发现了圣奴说书人残留的，阴阳生死簿的力量！”

第884章 杀异的第三者！
“什么？！”
虚空岛裂缝，滕山海和几大黑衣执法官，齐齐一脸震撼。
就在方才，时间一到，饶妖妖准时调回了所有外出追踪有关异死线索的情报人员。
可众人才堪堪聚集到此，汪大锤劈头盖脸一句话，将所有人震傻眼了。
“异，是说书人杀的？”
滕山海独眼盯着汪大锤，眼中写满的是不敢置信。
饶妖妖对此番任务行动的作战高层，给予了情报共享。
哪怕是外界还封锁着的异已经战死的消息，在场诸位黑衣执法官，也都已经知晓。
所以，谁不知道说书人本尊，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应该还和八尊谙，在天空之城内呢？
他，哪里能腾出空来，悄然无声杀了异？
“不可能！我觉得有诈，说不得，这是别的势力偷窃的阴阳生死簿的力量，栽赃嫁祸给圣奴，想要转移视线！”有黑衣人脱口而出。
他话音一落，旁侧立马有人反驳：“圣奴说书人的阴阳生死簿，你搞了这么多年情报，弄懂他的能力了吗？你连弄都弄不懂，怎么敢言说，这世间有人能窃取说书人的能力？”
“你之言不无道理，但怎么解释，说书人本尊在天空之城，还能瞬移出来杀异？”
“他有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荒谬！且不说说书人的身外化身，并非半圣的身外化身，分身能力根本比不上本尊，便是说书人本尊出来了，你觉得他能杀得了异？”
“说书人虽是斩道，可能力比肩太虚，论灵技诡异程度，更是天下首屈一指，或许能联合那天机术士，成功斩异！”
“或许？荒唐！斩道便是斩道，太虚便是太虚，你要混淆境界，可以用在天才和凡人之上……可异是何人？他是普通太虚？论灵技诡异程度，说书人便是再诡异，能有异诡异？”
“兴许，是暗中偷袭？”再有人弱弱开口。
率先发话的黑衣人摇头，沉声道：“太虚有心血感应，除非虚弱到极致，谁能成功偷袭？异出任务的时候，是全盛状态，全盛状态下的异部首座，打不过圣奴一个斩道境界的七把手？”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黑衣人的气势给压住了。
滕山海微微眯起了独眼。
汪大锤满脸都是不耐烦。
但饶妖妖竟然还闭口不言，他二人在当下这紧张局势中也不敢造次，只能选择旁观。
在红衣执道主宰饶妖妖面前争吵，这似乎是一件十分不理智的事情，但几大黑衣人，完全没有想要停下的趋势。
仅仅沉顿片刻，有人在思悟之后清醒，便立即出声。
“你说的的确不错，说书人的能力诡异是诡异了点，但不够异诡异，或许他能配合天机术士，进行瞒天过海的暗杀行动，但他，并不具备终结能力。”
“所以，人不一定是他杀的，但他阴阳生死簿的力量出现在异死现场，绝非你所言的局外人那般简单。
“我的推测是，现场除了说书人，必然还有第三个人，乃至是第四、第五个人！”
顿了下，他重重补充道：“太虚！”
“呵呵……”第一个发言的黑衣人闻言冷笑，话语中多了讥讽味道，“除了阴阳生死簿的能力，你似乎还忘了那天机术士？司徒庸人可是说了，那天机术士的能力，能排进大陆前五，乃至前三！”
“你的意思，那天机术士掌握着终结之力，异，是他杀的？”
“可以这么理解。”
“你先前不认为，异是他人所杀？”
“天机术士可以是他人，别人，也可以是他人。”率先发话的黑衣人头脑十分冷静，道：“我的意思是，那天机术士和圣奴之间的联系，我们其实并不曾掌握半分，毫无证据的推测，并没有意义，他或许，和别的组织结盟了，栽赃嫁祸给圣奴，也说不定。”
这下所有人又沉默了。
确实不乏有这个大胆的可能性。
没有人掌握了天机术士和圣奴就是穿同一条裤子的有力证据，这一个摇摆人，究竟在杀异过程中，摆向了哪一边，将屠刀递给了哪一边……
无人知晓！
“你错了。”
便这时，冷静过后，再有人出口反驳。
“异绝不可能是天机术士杀的，别忘了，当时主持云境世界的，是鱼知温，她的能力或许现在还比不上那天机术士，但是……”
“珠玑星瞳！”立马有人附和上。
“对，珠玑星瞳，这一双星瞳之力，能堪破天机，用来争夺云境世界掌控权，哪怕是道殿主来了，也不能完全无视，必须要给予压力，让鱼知温去破解。”
“可如若此，天机术士必被拖住节奏，浪费大量时间。”
“所以，异，不可能是他杀的。”
“现场，绝对存有第三者，乃至四、五！”
第一个发言的黑衣人最强王者，终于是被众人堵住了口。
那个提前说出现场有第三者说法的家伙，则是激动的补上了一句：“太虚！第三者，保底也得有太虚修为，才有终结之力！”
汪大锤在一旁听得眼皮狂跳。
这些家伙，吵架也不分场合了是吧？
异死之后，局面大乱。
恐怕此时饶妖妖脑海中的思绪，也都已经是乱成浆糊。
这几个家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要火上浇油？
“闭嘴！”
汪大锤想到此，当即叱喝一声。
他觉得自己作为体部首座，应该替饶仙女出面，喝住这帮人的恶劣之势，“吵吵吵，吵够了没有，不觉得很聒噪吗？！”
所有黑衣人立马屏息，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饶妖妖头疼得捏了捏太阳穴，而后才幽幽转眸，对上了汪大锤。
“干、干嘛？”汪大锤被饶仙女的可怕眼神给吓到。
“你才应该闭嘴！”饶妖妖没好气的呵斥完一句，转眸对上几大情报人员，玉指一拨，“继续吵。”
几大情报人员对视着。
很快，身上敛下了的怒意，又勃然爆发。
“说呀，哑口无言了？刚说到了第三者，你没话说了吧，我就说你这人脑子有问题，阴阳生死簿的力量都出现了，还不是说书人所为？”
黑衣人嘴强王者像是挑起了所有人的怒火，现在是群儒战一舌。
但他并不惧，只是微微皱着眉头，侧头思索，像是在盘抓什么细节。
滕山海在一侧算是看明白了。
这帮情报人员，并不是火上浇油，而是在雪中送炭，帮饶妖妖理清思路呢！
异死得蹊跷，线索太少。
只有这些脑子精明的人聚在一起头脑风暴，才有可能帮饶妖妖也捋顺思路，让她回想起一些关键的细节。
只是这方式……
滕山海不敢苟同。
因为他此前是和汪大锤持同一个心态的。
吵架？
疯了吧！
现在汪大锤被训，滕山海冷静下来后，发现这帮搞情报的，确实一个个精得像鬼一样。
开局直接来一个不可能的推测，激发怒火，让众人顺势而下。
结果，局势就这样被吵着吵着，从一开始的云里雾里，到现在，有点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了。
滕山海望向侧头思忖的黑衣人最强王者。
他努力辨认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这家伙是饶妖妖身边那个大红人，此前任务的时候，碰过几面。
严格意义上讲，这人还是现场这一帮情报工作者的老大，一刻多钟前负责的，也是最重要的审讯木小攻一事——异的任务。
好像叫做……
浣一？
黑衣人嘴强王者浣一还在思索，其他几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打扰。
正如滕山海所想，他们这一帮人，便是在用一种另类的方式，帮助饶妖妖捋清思路。
同样，他们也借用这种争吵的方式，将各人掌握的各异情报细节，给汇总起来。
六部当中，众所周知，体部、战部首座，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
他们本不求这俩人能看破点什么。
不打扰，便是最大的关心了。
愚者的争吵如泼妇骂街，不可理喻。
智者的争吵若公庭对案，抽丝剥茧。
黑衣人浣一也正是在下属的一声声质喝中，脑子疯狂转动着。
他提出了一个自认为是不可能的假想，率先将之当成正确答案。
那么，下属为了要反驳掉这一个不可能，就必须给出一个可能会成立的可能。
浣一不求真相。
他只想在这般“争吵”之中，通过言语对抗，激发思维，找到那一个潜在的“可能”。
“第三者……”
“保底太虚……”
浣一沉吟着。
良久良久，他终于像是找到了关键线索一般，眼前一亮。
“你们说的第三者，我认可，天机术士被牵制，说书人的能力有，但不够达标终结之力，所以，现场必然还存在有第三者！”浣一笃定道。
“哼哼。”旁侧他属下得意哼哼了。
“可那个第三者，绝对不是太虚！”浣一回眸望向他，一言掷地，如板上钉钉，确凿无比。
“你疯了吧？脑子有问题就罢了，不是太虚？不是太虚，谁来杀异？异是那么好杀的？”他下属被噎得脸色都有点变绿。
浣一没有解释。
他回眸望向滕山海，恭敬道：“前辈，我请问一句，如若是你遇上了说书人和一个天机术士，他们想要置你于死地，你会怎么做？”
滕山海一怔，侧头望向饶妖妖。
饶妖妖对着他轻轻点头。
滕山海便道：“打！”
“那不过呢？”浣一又问。
“如若只有这两个人，本座不至于打不过，说书人本座战过，他能力确实诡异，难怪能在白衣的追杀下，游走于生死线这么多年，但要真开打，他打不过我。”滕山海肯定无疑。
“再加一人呢？”
“加谁？”
“第八剑仙！”浣一微笑，“我们假设，进入天空之城的第八剑仙和说书人，都是假的，他们真人都偷渡进了云仑山脉，给你做局。”
滕山海脸色一下子不太好看了，欲言又止。
饶妖妖冷喝一句：“讲实话。”
“跑。”滕山海独眼目视虚空，不波不惊。
“噗哈哈哈……”汪大锤笑得锤大腿，很想要张口吐槽几句，但好像在大家看来，现在是很严肃的时刻？
他没有多言。
浣一转头，望向汪大锤：“前辈你呢？”
“我？我啥？”汪大锤笑意僵住。
“三个人打你，第三个人，是第八剑仙。”浣一微笑。
“你个狗东西……”汪大锤手一伸，就想要从空间戒指里拔锤子砸人。
“你能不能消停些？”饶妖妖直接一只手将给他摁住了，“乖乖回答问题，不行吗？”
汪大锤：“……”
“跑。”他蔫了。
“呵。”滕山海像是个机器人一样，没有笑声的笑了一句。
汪大锤怒发冲冠，差点没跳起来锤他膝盖。
“别闹！”饶妖妖喝住这俩家伙。
浣一深深吸了一口气，再问道：“假如你们跑不了，天机术士封锁了所有逃跑可能，饶剑仙通过云境世界，也发觉不了你们的异常，因为这个时候，你们正在执行任务，理应不可能出事。”
饶妖妖拳头微紧，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或许那一次自己叫鱼知温不用关注异的界域，在当时，异，已经陷入了苦战？
要是我能提前发觉……饶妖妖感觉心在绞痛。
汪大锤和滕山海则没心没肺，也没想这么多，齐齐摇头：“跑！”
“还是跑？”浣一问。
“还是跑！”
汪大锤：“打是不可能打的，没突破半圣之前，这辈子老子都不会和那个八指残废打，饮圣血都要跑！你以为老子真是蠢货吗？”
滕山海：“本座有自信，全力开跑的话，他们拦不住，也杀不了。”
“圣血……”浣一若有所思，望了眼饶妖妖，回过头，语气凝重道：“可异死了。”
两大首座同时心口一沉。
是啊，大家都是六部首座，都有自信全力开跑的话，无人可以拦住。
为何，异还是死了？
是异比较弱？
没有人会这么去想。
浣一也无解释，而是转口再问：“可如若，第三个人不是第八剑仙，而是我呢，我去到了那里，我也想杀你们！”
“就你？”汪大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哈哈大笑，“老子先将你一锤子敲成泥巴，第二锤送给说书人那个死娘炮，第三锤便能轰死被拖住了的天机术士，还跑什么跑，打架他不香吗？”
“前辈？”浣一望向滕山海。
滕山海面色不波，独眼如鹰，淡漠开口：“你甚至，接不住本座一个眼神。”
仅一刹。
滕山海气势改变，浣一如遭雷击，连连后撤。
缓过来后，他捂着胸口大声喘气，最后望向饶妖妖。
“饶前辈，浣一知道的不多，问到这里，就已经是我的能力极限了。”

第885章 杀人凶手——徐小受！
啥意思？
汪大锤、滕山海二人，同时懵了。
这问题怎么问到一半就没了，看你们大家的表情，似乎是懂了什么？
所以，懂了什么？
俩人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迷茫，相互嗤鼻一声，再齐齐回望向饶妖妖。
饶妖妖久久无言，一声长叹后，才说道：“浣一，便是你不想说结果，要交由我来说，战后记功，这功，也全都是你的！”
“浣一不敢。”
浣一鞠躬退后，重新回归到透明人的身份。
饶妖妖转头望向在场仅剩的两个蠢货，边摇着头，竖起手指。
“一，异不用圣血跑，是因为用了圣血，他也跑不了……换个说法，他用了圣血，对面立马就能跟上，圣血无用。但对面有圣血，是个大有来头之人，这是第一点！”
汪大锤、滕山海心头一咯噔。
他们两个本来想的，就是哪怕打不过，服用圣血跑路，也不至于跑不了吧？
现下看来……
真跑不了！
饶妖妖竖起第二根手指：“二，第三者不是第八剑仙，甚至可能连太虚都不是，因为但凡再多来一个能威胁到异的太虚，或者是两个、三个，异的第一选择，跟你们一样，跑！可他没有跑，为什么？”
“为什么？”汪大锤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问出来后他后悔莫及，这特娘的，怎么大家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逼？
滕山海因为被抢话得以及时住嘴，面上端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嘲讽表情，静静等待饶妖妖的回答。
他也不了解……
饶妖妖叹息：“因为来的，是个看起来像浣一一样的……弱者！”
所有人齐齐望向浣一。
浣一露出扎心的表情，害得汪大锤刚想嘲笑，却感觉啥话也说不出口。
人家都会自嘲了，还用你多加讥讽？
“弱者？”
滕山海等了一阵，汪大锤竟还没回过神来，他不得不自己问问题：“如若是弱者，本座一个眼神就能解决，异何须跑？”
饶妖妖失笑：“这就是第三了，异，为何没跑？”
“弱者本来就不用跑，弱者还跑什么，弱者老子一锤子下去，都成泥巴了，跑个锤子？”汪大锤回过神来，没好气道。
“可异死了。”
“呃。”汪大锤直接傻掉。
饶妖妖道：“异绝对没有你们两个蠢，即便是披着羊皮的狼，他也能瞧出来，来的人可能是弱者，但绝对不是浣一这种无关紧要之辈……并且，他很重要，重要到必须得死！”
“什么意思？”滕山海等不及了，他真有点被饶妖妖绕晕了。
“或许是对方掌握了什么重要情报，或许是对方的身份、来头，有不得不杀的理由，也或许，那个人抓住了异的把柄，令得异不得不选择留下来，当面对抗。”饶妖妖解释。
滕山海并不同意：“你都说了，异没有这么蠢，如若真是这样，他的第一选择，依旧会是跑，或者说，选择将信息传给总部、传给我们，让我们加派人手。”
“信息传不出来。”汪大锤难得聪明了一回，补充说明。
饶妖妖点头：“不仅信息传不出来，滕山海，你还忘了重要一点，来人不是强者，是个弱者，只是可能刚好掌握了异所不知道的，可以针对他的能力。”
滕山海皱眉不语。
饶妖妖再问：“如若第三者是个王座，看着也不强，你并不知晓他的底细，或者说你知道，但觉得危机到自身生命安全的可能性，并不是十成，甚至连七成都不到，在那等局面，你会怎么做？”
滕山海陷入沉思。
主观感受上，有了此前的那些话，他当然想回答直接跑。
但抛开乱七八糟的信息，如若真如饶妖妖所言，当时异面对的，是他觉得可以把控住的情况，或许第一选择真不是跑，而是……
“等！”
滕山海言道：“伺机而动，等待机会，暗中传递信息。”
所有情报人员都笑了，笑得滕山海有些莫名其妙。
饶妖妖也笑了，但她表情很快严肃下来。
“等就对了。”
“异的第一选择，可能也不是跑。”
“但对方是有准备而来，蓄势待发的。”
“如若是一步步抛出诱饵，让你觉得自己永远有逃离现场的可能，实际上暗下后手，已经将你的所有后路都斩断。”
“那么，你的第一选择是跑的话，或许全力出手，服用圣血，就算不至于连云境世界都可以轰破，至少，也能传出来哪怕一缕讯息。”
“可若是等……”
饶妖妖沉顿许久，面色阴翳，道：“我若是异的对手，我会选择一步步消磨掉异的灵元、灵技，用针对性灵器，专门针对异的宝物，再从肉体、灵魂、乃至意志方面，一步步侵食，将这个人，完全吃下！”
所有人心头打颤。
饶妖妖再道：“异全盛状态下选择逃跑，对方真不一定能完全封得了所有痕迹，必露马脚，因为连我们都不知道，异为了求生，究竟给自己暗中留了多少底牌。”
“可他要是中计，没有第一时间选择逃跑，而是像你一样，伺机而动……”
饶妖妖直直盯着滕山海：“你全盛状态下不顾对方控制、攻击、封锁，一味强突，一定可以突破战局。但灵元要是被耗掉一半，或者甫一碰面，就因为被被偷袭而受轻伤、重伤，这种情况下，还自信可以跑掉吗？”
滕山海听得胆寒。
饶妖妖这推测，未免太过大胆，他一时间无法作答。
“异怎么可能这么蠢，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觉不对，就这样一步步落入敌人的圈套？”汪大锤不信，这推测俨然不靠谱。
“你忘了，我说过第三者实力虽弱，但他的身份很重要，有让异觉得自己必须拿下，或者说，冒着一定风险，也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机会的理由。”饶妖妖道。
“会是谁？”汪大锤又脱口而出。
这一次，所有人都沉默，无人嘲笑。
确实。
会是谁？
这得是多矛盾的一个人啊，实力是弱的，但却拥有斩太虚，或者说是针对异的能力，且身份、地位十分重要，还拥有圣血。
“我想到了一个人……”滕山海豁然出声。
“收起你的想法。”饶妖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现在不是盖棺定论的时候。
她望向汪大锤：“你的调查结果呢，可以说了。”
所有人举目视去。
汪大锤负责的是勘探异死现场的所有战斗痕迹。
说书人阴阳生死簿的力量，就是他调查出来的。
任务上身，汪大锤兴奋了，说道：“说书人肯定在现场，阴阳生死簿的古籍世界之力，痕迹并没有完全抹除。”
“除却说书人，你们说那天机术士很强，俺反倒没查到现场有多少天机痕迹，毕竟很微弱。”
“被抹除了！”饶妖妖补充说明，“但你说的第一点，很奇怪，按理说，那天机术士能抹除那么多痕迹，为何只单单留下阴阳生死簿的力量，他不至于做不到的……”
情报人员或许只知道天机术士很强。
至于有多强，却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饶妖妖却通过司徒庸人，已经大概率确定那天机术士，就是虚空岛的无机老祖。
玄无机，当年可是道穹苍亲自出面，才能抓来的人。
他做不到抹除说书人的力量？
是故意留下的痕迹，栽赃嫁祸。
还是……另有原因？
浣一突然上前出声：“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那天机术士是借用的云境世界之力，在操纵天机，跟异对抗。而阴阳生死簿的力量是战后出现的，那时候云境世界已经被我们夺回来了，天机术士没法全力出手了。毕竟……别忘了，云境世界在我们手上的话，一旦云仑山脉出现超过王座的力量，就会被发觉。”
这话一出，饶妖妖有如醍醐灌顶：“不排除这种可能。”
“不会！”旁侧另有情报人员说话，急得有些顾不上得罪人了，“说书人晚来的话，异此前在跟谁打？谁能将他逼到那个份上？我们已经得到过结论了，第三者不强，只是拥有在关键时刻，针对异的能力。”
饶妖妖顿时又头疼起来。
这话说的，确实也不无道理。
浣一显然也不认同自己的推测，道：“那应该是我多疑了，但如若这可能性不成立的话，明显是有人想栽赃嫁祸给说书人吧，毕竟说书人，不至于抹除不掉自己的力量痕迹，总不至于是忘了吧……哎，这么一说的话，我之前的第一个推测，反倒成立了？这一切，不是说书人动得手？他真是无辜的？”
所有人只觉大谬。
谁不知道你那第一个推测，本来就是假的？
简直荒诞无比，推着推着，还给自己推成立了？
可是……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饶妖妖却好似被翻出了记忆深处尘封着的那些碎片化信息，眼前一亮，试探道：“如若是有人拿着说书人的阴阳生死簿到场呢？”
咔一下，所有情报人员当场石化。
这推测……
有点可怕！
但似乎，更接近实际情况？
毕竟说书人在异死之时，理应和第八剑仙，同列天空之城中？
“很有可能、很有可能……”
浣一敲打着手，一脸惊叹。
他不时低头沉思，不时抬眸瞅瞅饶妖妖两眼，显然被这推测，惊得不轻。
“你要这么想的话，那我这番推理，反倒真有可能成立了。”
“阴阳生死簿是别人拿着的，那个人，是后到场的，将所有人关进了古籍世界之中？”
“天机术士也进去了，无权干预外面世界的天机，再出来时，云境世界掌控权回到了我们手上。”
“所以，他没有抹除掉所有痕迹？”
汪大锤、滕山海两个人傻眼掉。
他们没能跟上这帮人的思路。
但瞧着面前几位头头是道的模样……
“俺是说出了关键信息吗？”汪大锤抓耳挠腮，有些自我怀疑了起来。
饶妖妖沉思着。
浣一的推测很夸张，听得来像是真的一样，但却在过程当中，直接否掉了之前得到的所有结论。
如若手持阴阳生死簿的人，是后到场的，那这明显就不是一个局。
这不是一个局的话，异怎会在短短一刻钟内死掉？
巧合？
饶妖妖不信巧合。
她更不信异面对着一个被拖住了节奏的无机老祖，以及另一个实力弱点，却有点针对性手段的人，就打不过了。
更何况，如若现场存在有一个专门针对异能力的弱者，那这，明摆着就是一个局，一个专门用来杀异的大局！
异部首座，以千变万化著称，若不提前准备，谁能针对得死死的？
至此。
悖论成型。
不是局，却是局。
除了巧合，没有别的解释。
可剩下的唯一巧合解释，却是异在审讯完木小攻后，遇到了一帮手牵手乱逛的太虚、王座小辈，且每个人的能力，刚好针对异，双方，还正好有仇？
饶妖妖差点吐血。
这太愚蠢了！
她要是敢将异死之局整理成这样一份报告，递交给的圣神殿堂总部，不消总部派人下来收拾自己，夜枭就得亲自出面，没日没夜贯彻暗杀行动，对象就是自己。
谁信啊……
“总结吧！”
饶妖妖摆手，抛却了自己脑海中的杂乱思绪。
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要有第一波决断，下面的人才可以进行第二次行动。
要真老是卡在这第一关停滞不前，手下人只会浪费大量的待命时间。
再说了，案件推理并不是一次性就能完成的，需要接下来继续寻找线索，摸索细节，不断否定，不断推陈出新，才能找到最终的那一个答案。
有了当下这一波头脑风暴，最起码目前局势不再是云雾缭绕，而是有着足以支撑第二次行动的线索。
浣一闻言，率先出面。
“综合以上所有信息，我的结论是……”
“异死现场存在有三个人，乃至三人以上。”
“三人以上的情况，下面我们会继续讨论，现在着重讲的是只有三人。”
“三人之中，天机术士被鱼知温拖住，和异交战的主输出是说书人，圣奴已经和我们圣神殿堂宣战，说书人故意留下的阴阳生死簿的痕迹，可以理解为挑衅。”
“至于那位第三者，虽说只有补充输出的能力，但他的身份地位很高，拥有圣血，实力暂时判定为微弱，却还有针对异的手段……”
“整个大陆，这样的人找不出几位。”
“可东天王城，真有这么一个人在。”
浣一顿了一下，回头望向滕山海：“想必前辈，也有了答案？”
滕山海没想到话锋能转到自己头上。
这题我会！
他当即胸膛一挺，咳咳两声，清了清喉咙，就要说话：“徐……”
“徐小受！”
汪大锤跳起来抢答：“圣奴，徐小受！”
滕山海那一张脸啊，当时就是阴沉如墨，差点没滴出墨汁来……
浣一一脸尴尬。
他左右逢源，眼观八方，其实是知道了方才滕山海被饶妖妖叫停之后的难受，才给出这一个话口的。
本意是让这战部首座说出方才他的正确推断。
现下，却因为汪大锤抢出风头，导致他十分尴尬，就仿佛战火是自己挑起来的一样。
这……
失策！
好在饶妖妖也会做人，她只扫了沾沾自喜，还在挑衅滕山海的汪大锤一眼，便是收回了目光。
“凶器呢？”
转眸望向滕山海，饶妖妖又问：“你的结论，又是什么？”
滕山海这次没有长停顿，语速快了许多：“纵观整个大陆，能以王座、乃至王座之下境界，就和太虚有一战之力的，除了宇灵滴，本座只能想到一个徐小受。不巧，他的有四剑，刚好能针对异！”
饶妖妖回望他人：“还有要补充的吗？”
“没有……”
“没有……”
众人齐齐摇头。
饶妖妖臻首一点，将乐得四处乱晃的的汪大锤，一下提到了手上，“你的任务来了，云仑山脉掌控权目前在我们手上，圣奴一行偷渡者，必不曾远离这里，找到他们，至少，找到徐小受！”
“找人？”汪大锤都懵了，打架他在行，叫他去找人，这是什么狗屁任务？
“找人你当然不行，但他行。”饶妖妖示意了一下。
浣一便微笑着上前一步，恭敬鞠礼：“前辈。”
“能听话吗？”饶妖妖提着汪大锤，冷冷发问。
汪大锤不傻。
能成为太虚，有哪个是真傻？
只不过是相较之下，这些搞情报工作者，比较鬼精罢了。
汪大锤也总算明白了，为何饶妖妖这一帮聪明人聚在一起谈话，却还要让自己和滕山海旁听的根本原因。
浣一……
这小子，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能。”
汪大锤确凿说着，眼珠子咕噜一转，手便指向了滕山海，然后对着浣一说道：“你叫他一声徐小受，我就帮你干掉他，这样，够不够听话？”

第886章 第二计，声东击西！
“进行到哪一步了呢？”
徐帮阵营的小木屋之中，徐小受化身的木小攻，正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睡，肯定是不敢真睡的。
徐小受思维清醒得很。
他猜测目前饶妖妖等人，应该在收集完情报后，研究真正杀异的凶手是谁吧？
饶妖妖身边不缺人，精英肯定一抓一大把，但就是不知道他们能通过各种蛛丝马迹，推理到哪一步。
但显然。
只要云仑山脉的执法官，没有第一时间找上门来。
那就说明，异死之事，便没有做到天衣无缝，短时间内，饶妖妖等人也没有一个十分肯定的结果。
否则，人就早杀到脸上来了！
“泪双行，现在又在干什么？”
徐小受想到了这个瞎子。
围魏救赵之计已经献出去了，他却不晓得泪双行召唤八尊谙等人，需要多长时间。
因为八尊谙和说书人，目前还在虚空岛之内。
时间不等人……
徐小受没有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人之上。
或者说，他自打进入云仑山脉，就知道自己这一行，不会像那些个正常的炼灵师一样，安全走完试炼全程。
有圣奴在，不知何时，便会出现幺蛾子……
异的夜袭来得突兀。
这或许不是圣奴的锅。
但徐小受自身的准备，却早已经从入云仑山脉的第一时间，便开始了。
并且，他预想中自身准备得以应付的，本就是“所有”的突发情况！
“是时候，该启用你们了……”
徐小受灵念探到了元府世界。
在里头，各式各样的人物在乱逛、修炼、演练剑招。
有白衣、红衣，有圣奴、鬼兽，有街上偶遇的路人甲乙丙丁，也有名动天下的各大青年才俊……
凡见过，一一画出！
元府世界人来人往，看着热闹不凡，但不管这些人呈现着何等姿态，其实全部都是徐小受一个人在操纵。
“纺织精通”带来的分神操纵之法，令得徐小受有了一心多用的基础。
再加上得到“绘画精通”之后的大量时间演练、尝试。
现在的徐小受，已经能做到在不干扰主身任何言语、行动之下，指挥多个画像分身，去进行各异的动作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徐小受阅历见涨，这段时间，他的元府世界画像分身，剧烈增多。
但若是有熟人在场，比如徐小鸡，便能发现，这些画像人物的数量是涨了，可一些重要人物，却消失不见。
比如八尊谙、说书人、岑乔夫等……
这些关键到只需要靠刷脸，便能惹得圣神殿堂任何一人见到，不需要验证，也得提起十二分警惕，甚至向总部发出作战援助申请的人。
无一例外，都在徐小受进入云仑山脉之后，被送出去了。
怎么送？
当然是正大光明，又不会惹人注意的送！
作为一名隐性的灵阵王座，还身兼天机术士身份，徐少每一次作战之前，都会耗费大量的时间用来布置阵法。
这些举动，在徐帮众人眼中，在饶妖妖的灵镜画面之内看来，都是无比正常的。
毕竟徐少布置的，都是大阵，能封掉所有炼灵师的退路。
可对徐小受来说，这太不正常了。
他王座等级的“纺织精通”，对灵阵之道的理解十分深刻，布阵何须那么长的时间？几乎可以做到信手拈来。
可依旧浪费掉了大量时间，其实，无一不是用来藏匿画像分身们。
这些人可太重要了！
要在饶妖妖眼皮子底下藏人，还得藏得不动声色，这得耗费大量的时间去布置。
最后，等到这些画像分身们动的时候，徐少本人，已经远离了那地方，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而画面分身们根本不需要出手，他们只需随便“偶遇”一下执法官，当场“啵”一下消失即可。
“怎么消失的？”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这些圣奴成员们，看起来这么弱？”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徐小受也根本不需要考虑答案，因为这些，都是饶妖妖要去头疼的。
徐小受早就切身体会过了。
圣神殿堂的办事效率十分之高。
只要怀疑，不出多长时间，就会有王座、斩道，直接找到你脸上。
办事效率高是好事。
但在聪明人的眼里，不止缺点，连优点也可以利用。
阴谋，永远比不上阳谋。
特别是“我指哪，你必须打哪，不打连你自己都不痛快”的阳谋！
元府世界之中。
徐小受调来了自己藏匿画像分身的十多个灵阵阵令。
那些属于自己布置下去的灵阵，早在各番战斗结束不到半天时间，便报废了。
可藏匿于灵阵之下，用“纺织术”来遮掩，只要一调用，便会恢复正常，失去所有痕迹的另类天机阵，却无人会察觉得到。
毕竟“纺织术”囊括了灵阵、天机等道。
而天机术，却没法察觉到天机痕迹之外的“纺织”痕迹。
徐小受想着泪双行的后手，想着饶妖妖等人此刻应该会推理出来的什么。
他觉得，光是让泪双行围魏救赵完全不够，自己，还需要加一把火——声东击西！
捏住藏匿说书人画像的阵令。
这一次，徐小受只打算放出来说书人，因为异死之局的最后时刻，泪双行是手持古籍世界登场的。
所以这一波脏水，便是说书人可能还不知道，徐小受也不得不往他身上泼。
泪双行敢如此招摇的拿着古籍世界阴人，说书人肯定决定好替他擦屁股了，那就……各取所需吧！
仅一停顿。
阵令被粉碎掉。
同一时间，云仑山脉某地，地底身处诸多道纹勾勒，显露出来一个干瘪的红裙男子的身影。
这身影一出，周边天地灵气缓缓注入，不惊扰其他事物半分。
很快，他的形象丰满起来，变成了一个妖艳俊美的实体人物。
“哥哥！”
“哥哥。”
“哥哥~”
小小调试了一下声线。
待得完全匹配上之后，“说书人”手一抖，一本古籍出来。
他尝试着翻开书页，以指作笔，在其上书写一个“黑”字，口喝一声“敕”，周遭天地，果然被画成了一番黑色。
“很好，诈骗的能力还在……”
徐小受远在异国他乡，十分满意的在被窝中点头。
这说书人是他好几天前就藏下了的，如今出现，不止空间上对不上，时间上也对不上，跟徐少完全无关。
便是“说书人”撞见了执法官，只需要当场“死掉”即可。
执法官不会知道为什么说书人会死掉，只会以为这家伙用了不知名的手段，跑了。
然后通知饶妖妖。
饶妖妖大惊，派人封锁周遭地界，大肆寻觅。
一天过去……
两天过去……
无果。
正想放下一切的时候，另一处地方，又冒出来一个岑乔夫……
又耗费大量时间。
无果。
这时，又又一个地方，出现了重磅人物，八尊谙！
“库库库……”
徐小受藏在被窝里，已经有些压制不住自己的窃笑声了。
他很想要看到，饶妖妖见着这些不可能出现在云仑山脉中的人，真的出现时，会是一种怎样的精彩表情。
置之不理？
绝对不可能！
依照圣神殿堂的办事尿性，有这个线头出来，他们死也得摸出来一些线索，否则都没法交差。
可就是因为如此……
“无解啊！”
徐小受在被窝里颤着身子。
这一记阳谋，可能至死，饶妖妖都没法找到答案。
甚至哪怕她找到了说书人等人去当面对峙，也无人可以给她答案。
因为就连说书人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失散多年的“身外化身”，没有认祖归宗。
“玩吧！”
“既然水都已经这么浑了，事情闹得越大、越夸张，接下来大家的表现，才会更加精彩！”
徐小受蜷在被窝里，开始期待起明天执法官们的动静。
说书人明明在虚空岛，却又出现在云仑山脉；他明明没杀异，却成了杀异主凶；那玩意分明不是身外化身，可却没有人敢信他不是……
“库库库~”
徐小受又窃笑出声。
很快他被自己的诡异笑声吓到，边在被窝里抠脚皮，边认真思索了起来。
“我会不会，太过阴险了点？”
“唔，好像也不至于，这都是被逼的。”
“而且，我只是在被窝里的一个小无辜，外面发生的事情，雨我何瓜？”
……
一夜时间，转瞬即过。
天，亮了。
王城试炼照常进行。
昨夜发生的一切，对只有先天、宗师境界的炼灵师们来说，没有半分影响。
九龙脉之争已然开启。
夜间时分，几乎大半的炼灵师，都赶到了各自想要争夺“龙主”之位的山脉跟前。
只要占据那一方龙脉。
龙主每日进账百万积分。
旗下八大龙卫，每日进账十万积分。
相较之下，猎杀一头云兽，仅仅只能获得一万积分；而一颗云珠，才一百积分。
——少得可怜！
九九八十一。
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
不出意外的话，最终积分榜上前三十六位能获得圣宫试炼资格的炼灵师，必将在这九大龙主，以及七十二龙卫之间诞生！
徐帮驻扎之地。
篝火熄灭。
满山都是昨夜狂欢之后的残羹败肉。
可酒肉并不能磨灭徐帮帮众们的进取之意。
天方微亮，徐帮帮众已经在各自小队队长的领导下，整齐列军，只为恭迎徐帮主账之中，那一位给大家放了一夜假的徐少，徐得噎！
“刷。”
万众瞩目之下，徐小鸡化身的徐少，轻轻掀开了门帘。
“徐少威武！”
“徐帮帮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徐帮出征，寸草不生……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齐鸣声，在各式灵元引发的爆炸“锣鼓”声响中，直直给徐小鸡来了一锤重击。
他脚一软。
然后稳住了身形。
尝试着受爷所说的，手往前一伸，再一压……
“哗。”
漫天噪声，果然齐齐消失不见！
“这？”
徐小鸡眼直了。
经过一夜监禁，即便是睡了一觉，他其实状态也有些萎靡。
因为他不喜欢不自由。
但眼瞅着自己仅仅一个小压手，就真有号令面前这黑压压一派人等的威力，这一刻的徐小鸡，眼中突然有了光。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为什么，我的心跳在加速，我的血液……在燃烧？”
徐小鸡热血沸腾。
迎着初晨的山风，他眼观四下一众得力干将，想到了昨夜收到的有关徐少接下来应有行动的一切讯息。
突兀的，来了干劲。
这才是人生啊！
这才是我一直向往的自由世界啊！
元府算什么？
那肥猫算什么？
便是每日都有大把的生命灵气可以吸，有大把的丹药供你嗅，可失去了自由，谁稀罕？
谁稀罕被人圈养着？
谁甘愿被人束缚着？
好男儿当意气用事，大杀四方。
现在，不就是我徐小鸡施展才华的天下？
我要向受爷证明，把我养在元府中，就是一种才华浪费！
“我……”
徐小鸡轻轻言说着什么，忽然重重一吸气，掐断了自己即将出口的话，闭声不言。
没有人猜到他的用意。
前方徐帮帮众也并无焦急，只是翘首以盼。
每个人都目光灼灼，都在等待着面前云仑山脉霸主，带领大家去征战四方，将那所有人都难以企及的“九龙之主”称号，给一举拿下。
徐小鸡被这一双双灼热的眼神感染到了。
他平视着前方，视线一一扫过面前众人，看到了各个队伍之前的小队长，一一辨认。
辛咕咕、柳长青……
原徐帮帮主，现任副帮主的木小攻，受爷本人……
那些此前被受爷折服过的帮手们，五虎上将台幸、莫北北、习广汉、朱东、赵秀……
以及后来者荣大浩、萧璟……
全部全部！
都在看着自己！
徐小鸡心潮澎湃，连受爷都站在自己的面前，需要臣服以对，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一想。
状态完全拔升，徐小鸡目中顿时有睥睨之意四溢。
他手一扬，将方才的没敢说出口的话，代替受爷，重重说出：“本少宣布，徐帮出征！”

第887章 隔夜的黄雀大军动了！
云仑山脉，核心区。
九龙脉分为九座山头，其坐标就标在试炼玉佩之上。
经过一夜时间，可以说目前这九大龙脉，都占上了大把的人。
其中，第一、第六、第八龙脉，已经经由试炼玉佩，宣告被试炼者们攻占完毕，其坐标也从灰色，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只要占山一天时间，该龙脉龙主、龙卫，便会获得相应的积分奖励。
接下来，就看他们能不能守住了……
第四龙脉。
这是距离徐帮最近的一处龙脉。
因为此前徐帮人马肆虐周遭地界，试炼者们心有余悸，有点见识的根本不敢在附近占山为王，都跑到别处地方去争了。
可并不是所有试炼者都参与了道则源石的争夺之战。
依旧有许多消息闭塞的试炼者，挑选了最毗邻自身的第四龙脉，选择进行第二轮王城试炼考核。
一夜厮杀，第四龙脉满山染血。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座龙脉依旧没有宣告被攻占，其真正的主人，尚未诞生。
……
“兄弟们，撑住！”
“还差两把‘龙卫旗’拔起，我们就能拿下第四龙脉的‘龙主旗’了！”
“到时候，在这场大战中立下战功的，一个个论功行赏。”
“该成为龙卫的成为龙卫，成不了龙卫的，我罗印，也有大把的资源，供你们接下来修行！”
第四龙脉的山峰之上，罗印满身横肉，衣裳浴血，一边扯着嗓子咆哮，一边将身前第六把龙卫旗，重重拔起。
罗印，大元府朝罗天宫的太虚传人，娑婆圣体，一生不羁放纵，鲜尝败绩。
可却在东天王城的天罗战中，遭遇了半圣传人徐少，被对方用骚气无比的剑术，斩于马下。
这无妨。
罗印可以接受他败在了半圣传人的手中，于是收拾心情，从头再来。
再拿到王城试炼资格的时候，他毅然决然选择征战云仑山脉。
所有人都在拉帮结派，罗印不稀罕这些。
他只找了几个要好些的弟兄，凭借自身强悍实力，便硬生生带着大家在积分榜上杀到了前列。
最高的时候，罗印甚至进了前五。
可没想到，王城试炼的第二轮，竟然是团战！
罗印吃了一个哑巴亏，连夜招兵买马，终于赶在了第四龙脉快要被人攻占之前，杀到此处，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拔起第六把龙卫旗，将之插到自身背上，罗印环顾四周，目中杀意汹涌。
周遭满是喧声。
“杀！”
“杀光这帮人，杀了罗印！”
“龙主、龙卫，都是我们的！”
“……”
满山都在喊杀，各个派系加起来，足足数百号人在攻山。
满山血流成河，但细细一瞧，却不见有半个尸体。
罗印见着大伙齐齐发狂的一幕，微微有些失神。
他不知道自己一夜时间，究竟送走了多少个试炼者……
几十？
几百？
他不在乎这些。
他只知道，这一座山头，既然他罗印来了，便没有人能从他手上夺走旗帜！
鲜艳的龙卫旗，还有两把插在山峰周侧，而那高达丈许的金色龙主旗，便在山峰之巅迎风烈烈。
罗印身旁的弟兄都在拒敌入侵，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伤口，但都在咬牙坚持着。
“咻！”
正失神中，耳畔一声微响，又一个试炼者突破了封锁，提着长剑从背后直刺而来。
罗印甚至不用回首，只头一偏，身后灵剑便从耳畔掠过。
他膝盖一屈，身子弓下，双肘往后一击。
“嘭！”
婆娑圣体强大的攻击力，直接将偷袭者轰成了星点，送出了云仑山脉。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罗印冷笑。
以他的实力，只要不遇到云仑山脉的第一梯队，这些小蝼蚁们，甚至根本扛不住一拳。
罗印没有过多迟疑，轰完一个偷袭者，便马不停蹄跑到了下一杆龙卫旗之前。
九龙脉之争的规则太血腥了。
拔出龙卫旗，需要一刻钟时间。
在这一刻钟内，拔旗者只能不间断注入灵元，而无法进行其他动作。
罗印亏就亏在他能用的人太少了。
一般而言，如若用大量人手驻防，拔旗者便可安然无忧。
可罗印身旁才几十号人，连防住攻山者都略显艰难，偶尔还会被漏出来几个偷袭者。
他只能凭借的婆娑圣体，一边拔旗，一边硬抗偷袭者的进攻，再等待队友支援。
饶是这般艰难的防御战，罗印依旧凭借婆娑圣体，撑到了第七杆龙卫旗。
战况是惨烈了点。
但胜利，近在眼前。
“来吧！”
罗印婆娑圣体一开，眸色凶狠，咬着牙握住了面前的第七杆龙卫旗。
他做好了接下来承受攻山者疯狂进攻的准备了。
“杀！”
“冲过去！罗印又在拔旗了！”
“一刻钟内，他无法动弹，这是我们的机会！”
攻山者见到罗印动作，齐齐眼睛充血。
各大派系的攻山者加起来数百号人，但愣是拿不下防御攻山的数十个炼灵师，便是因为当头的那一个罗印。
圣体，太强了！
罗印像是能免疫所有伤害一样，凭借强大的肉身之力，将各式宗师灵技，硬生生接下，强行拔旗。
别的龙脉攻山、防御，用的是人数在堆。
第四龙脉，是用罗印的头在铁！
这一个看起来完全不可能成功的行动，罗印凭借圣体，竟将进度条拉到了一半还多。
第七杆龙卫旗要真被他拔起，想来就真意味着攻山的数百号人马，再难抵挡罗印一人之力了。
这是耻辱！
谁能忍得住？
“冲！干他娘的！”
攻山者疯了一般进攻，像是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很快撕开了罗印身边人的防线，登山上了好几个偷袭者。
“杀杀杀……”
偷袭者捏灵元的捏灵元，蓄力的蓄力，就想给不能动作的罗印，来上当头一击。
可便在此时。
“隆隆隆……”
第四龙脉的山体突然微微摇晃了起来，远方传来低沉的声音，像是战鼓被敲响，也似万人行军，气势磅礴。
“什么情况？”
一下子，攻山者、防御者都愣住了。
发生了什么，能令得第四龙脉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开始摇晃？
哪怕摇晃程度很轻微，但也不应该啊……
地震？
所有人狐疑。
“报~~”
这时攻山方一个勘察员攀上了高峰，神色慌张，连嘶喊声都有些颤抖。
“下面发生了什么？”
攻山方的领袖暂时停下了一切行动，沉声问道。
勘察员大气直喘，话语声却半分不敢停下，显然情况十万火急。
“第四龙脉所属地界突然涌入大量试炼者，他们一边行军，一边敲鼓，看起来气势不凡，像是要争夺龙主！”
行军、敲鼓？
攻山方领袖皱眉了。
这形容得像是两军要交战一样，哪个炼灵师进云仑山脉，还专门带战鼓的？
有病吧！
“他们多少人？”攻山方领袖问着。
“一片……”勘察员气喘吁吁。
“一片？什么一片！你给我说清楚点！”攻山方领袖语气都有些不好了，这形容的都是些什么，我问你几个人，你说一片？
勘察员深深一呼吸，顿了一下，吞咽着口水，道：“黑压压一片……”
攻山方领袖：“？？？”
他当即脸色有些变了。
不止是他，山峰之上，所有攻山者派系各自都拿到了自家勘察员的情报，一个个面色大变。
就连罗印身边之人，也隐约意识到了局势微妙了起来。
这边在杀得热火朝天。
远处，好似又来了一军，看着人数还挺多的。
“所以，几个人啊？”
罗印的弟兄一边架着刀，一边对身前的攻山者问着，见对方脸色不好，他又补充道：“不打不相识，也给我透露一下呗，别等会我们在这打生打死，还被人坐收渔翁之利了。”
攻山者：“我特娘的在这里跟你打，你不知道的事情，老子怎么可能知道？！”
这小插曲一出，所有人齐齐放下了刀兵。
大家都是聪明人。
谁也不想煮熟的鸭子飞了。
既然胜利的果实本来只能在你我双方之间产生，凭什么干了一夜架，还要将胜果拱手让给第三者？
“多少人！”攻山方领袖见罗印也停下了拔旗之举，一脸探询的望来，当即回头对着勘察员斥问。
大家本无仇，死战全因九龙脉之争的规则。
罗印敬重这帮攻山者坚持不懈，攻山者们也佩服罗印能以一人之力，捍卫战局至此。
双方，都不想要被人当做螳螂和蝉。
勘察员见到此间战局竟然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偃旗息鼓了，他有些错愕，但回过神后立马回话：“黑压压一片人，数不胜数，仅是目测的话，恐怕数量就得上千！”
咚一下，所有人心口一沉。
上千人？
这特娘的，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
一夜时间都过去了，云仑山脉的大团队，有上千人的话，早该拿下其他地方的龙主、龙卫了。
这哪里凭空冒出来的上千号人？
他们昨晚是在干嘛？
集体拉稀？
“你确定，你没看错？”攻山方领袖被吓到了。
勘察员白眼一翻，甚至不想回答。
老子虽然只是先天，但好歹也是个居无境，你真当我是个瞎子了，半点用都没有？
远处罗印皱着眉头，背负六杆龙卫旗走过来。
“真有上千号人？恐怕不尽然！”
“云仑山脉能有上千人马的团队，据我所知，只有徐帮一个。”
“而像徐帮这种大帮派，要争也是争第一龙脉，他们毕竟好面。”
“现下一夜时间已过，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徐帮了，其他稍大一点的团伙都没过来，怎么可能一下子冒出来上千号人？”
罗印完全无视了双方之前的斗争，径直来到勘察员身前，沉声问道：“你确定你看到的，不是别人的灵元分身，只能充数量，无有战斗之力的那种？”
勘察员望着面前这身高两米的魁梧壮汉，知晓这便是第四龙脉的杀神罗印，他吞咽着口水，艰难回应：“我绝对不会看错，没有上千号人，也得有八九百，都是真人，都有气息！”
“会不会是其他小团伙联合起来的？”罗印身侧有弟兄走来，瞥了周遭攻山者几眼，“就像他们？”
罗印沉吟。
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可能。
山上局势僵持住了。
攻防双方突然停下，气氛顿时就有些尴尬了起来。
毕竟方才大家经过剧烈厮杀，相互间便是无仇，也有些恨。
可山下那上千号人，着实有些沉重，给大伙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一时间，竟无人敢轻举妄动。
“这样……”
罗印嘴一张，方想要开口说话，道出心头想法。
突然。
山下一道娇喝声响起，中气十足，由下至上，清晰传入了所有人耳中。
“山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徐帮包围了！乖乖下山缴械投降，纳头就拜！”
“徐少承诺，每个人只刷一次试炼玉佩，多的我们也不要，给你们十息时间思考！”
“是生是死，自己抉择！”
——徐帮！
第四龙脉山峰之上的所有人如遭雷击。
怎么会是徐帮？
怎么偏偏就是徐帮？！
所有试炼者都尊之为梦魇的徐帮，怎会出现在此地？
一夜时间，这帮人都不曾出现，那不应该已经攻占完其他地方的龙脉了吗？
罗印没有想到。
攻山方的所有人也没有想到。
大家毕竟是宗师，勘察能力再强，也有限制。
九龙脉之争一开启，所有人都动身了，哪有什么精力，派人去盯着徐帮？
再说了，盯防徐帮可以，怎么传讯？
云仑山脉之中，宗师境内的任何通讯方式，都是无效的。
派人盯防，只会白白浪费一个人手罢了。
大家只能通过推测，一夜时间已过，徐帮之人还不曾过来第四龙脉，那定然是去到其他龙脉占山为王了。
所以争夺第四龙脉的时候，个个铆足了劲。
一天就是百万积分。
之后或许守不住，但能占一天是一天啊！
而现在，下面喊话的人直接挑明了徐帮要第四龙脉，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难道他们已经攻占完一座龙脉，开始进行第二次行动了？”有人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徐少，要夺‘九龙之主’称号？”
“不可能！”罗印肆口否掉，“九大龙脉相距甚远，攻占也需要时间，哪怕是徐帮，也得费时费力，而他们要进行第二次行动，也绝不可能整军出发，精装简行还差不多。”
“可下面那个徐帮怎么解释，上千号人，还能有假？”攻山方的领袖也懵了，这情况太过诡异，总不至于是徐帮一整夜都在休息吧？
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让徐帮上千号人，停止行动一夜时间？
试炼官来了都不行！
众人还在思索，山下的数数声已经响起来了。
“十……”
“怎么办？”山上的人都慌了。
徐帮的大名，时值今日，哪个试炼者要是还不耳闻过，那必然是断了社交，只会苟着的老阴比无疑。
徐帮要第四龙脉，谁能挡住？
“容我想想，我们还有十息时间！”攻山方领袖迈开了步伐，想要开始来回踱步。
结果脚才堪堪一提起。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山下的数数声却在一声顿后，一口气给数完了。
而后继续喊话：“时间已到，尔等既然打算负隅顽抗，那就别怪我徐帮帮众心狠手辣了！”
山上之人：？？？
这特娘的，都什么跟什么啊！
才一息时间不到吧？
十个数没了？！
“兄弟们！我们的最新口号是什么！”没有半分喘息余地，那恶魔一般的萝莉音再度响起。
紧随其后，便是徐帮帮众在锣鼓喧天中的齐声咆哮：
“徐帮出征，寸草不生！”
“徐帮出马，干他丫哒！”
“杀、杀、杀！”

第888章 悍匪攻山
这是土匪吧？！
第四龙脉上的人都被徐帮的口号给喊呆住了。
云仑山脉有一支徐帮的兵马，得以横扫千军，这他们听说过。
可真正领教到这支匪军的气势之后，他们一个个……彷徨了！
什么玩意儿？！
就冲这口号，这支队伍，真的配得上“徐帮”的大名么？
攻山方的领袖、防御方的罗印，各自领着几十上百号人，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下去叫阵是不可能的。
他们丢不起这人。
更何况，对面看着吊儿郎当，实打实的可是有上千号人啊！
“报——”
还来不及作出应对，山下另有勘察员冲了上来，仓皇道：“徐帮、徐帮的人，杀上来了！”
杀上来了？
所有人心头一紧。
却闻山下随着一阵阵混乱的冲杀声，兵刃交锋之声不绝于耳，断断续续还来传来恢弘的爆破声响。
“轰轰轰……”
第四龙脉整座山体，像是经受了不堪承受的疯狂冲击一般，剧烈摇晃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饶是罗印都有些懵住了。
就算是千百号人一齐杀上山来，也不至于造成如此声响吧？
他们到底是在攻山，还是在炸山？
“报——”
间不容发之际，又有勘察员跑上来。
“老、老大，山脚处的灵阵不知道被哪个内奸拔除了，半点作用都没起到。”
“徐帮的人已经冲破了第一层防线，往第二层防线突进了，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
罗印闻声，上前一步，直接揪起了那人的衣领，问道：“对面领头的是谁？”
他必须要确定，徐帮这次带队的，是不是自己曾经遭遇过的那个徐少。
“领头的是个小姑娘，太可怕了，那小姑娘灵元跟无穷无尽似的，走到哪里炸到哪里，我们的人直接被轰得人仰马翻！”
小姑娘？
罗印一怔，脑海中浮现出了天罗战那会，面对过的那个木属性小丫头。
可那小丫头似乎并不强啊！
如若不是徐少带队的话，攻山方上百号人，何至于此，这般溃不成军？
“废物！”
罗印想不到原因，只能低骂一声。
他转头目视攻山方所有人，沉声道：“诸位，为今之计，如若你们还想要从第四龙脉分一杯羹，一切都听我的，所有人，交由我来指挥！”
“你？”
攻山方的人当即被气乐了。
前一刻大家还是敌人。
现在来了一个更大的敌人，你就想要收拢住所有人，圈成自己的兵马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罗印不管其他人，望向攻山方的领袖：“你应该不蠢，能够看出来徐帮根本没有放过我们所有人的打算，再拖延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攻山方领袖顿住了，陷入两难抉择。
他并不想如此轻易将自己的兵权交由罗印。
可徐帮的人更狠，杀上山来后，大家一样得死。
如何是好？
“报——”
还在抉择阶段，再有勘察员冲上山。
“徐帮的人冲破了四层灵阵防线，已经杀到半山腰处了，他们火力好猛，一个个跟磕了药一样……”
“不对，他们就是一边嗑药，一边发疯，直接用人数在碾压！”
“我们的人经过一夜战斗，状态本就不行，现在根本挡不住……”
“老大！怎么办？”
所有人一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第四龙脉被攻占到半山腰，齐齐慌了。
这是什么速度？
距离方才徐帮喊出口号，才不过片刻功夫吧？
自己的人有这么烂吗？
就算是用“摧枯拉朽”来形容，也不至于如此吧？
“完了……”
罗印一听这消息，心知根本无力回天了。
徐帮大军冲杀上山已成定势，仅凭山上这些状态连全盛期三成都无的残兵败将们，他罗印纵有通天之能，也回天乏术。
“你们派两个人，现在、立刻去拔龙卫旗，我帮你们拖住一刻钟时间！”
罗印毫不客气指挥起了攻山方领袖，他展露了诚意，龙卫的位置可以给出去两个。
但前提，是这些人必须要听话。
攻山方领袖还在迟疑。
罗印怒了。
“你是嫌时间太长是不是？有你这么当老大的吗，眼瞅着自家弟兄一个个牺牲，你在这里犹豫？”
“去拔龙卫旗，一刻钟时间，我护住你们。”
“届时八杆龙卫旗拔出，我直接去拿龙主旗，借助第四龙脉的龙脉之力，或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罗印有条不紊吩咐着这一切。
他笃定，既然徐帮全军出动，只攻占第四龙脉。
那或许，他们昨夜，真的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而既然是第一次攻山。
说不得，徐帮这些人里头，对龙卫旗、龙主旗，以及攻山完成之后会获得的“龙脉之力”，都完全不了解。
信息差！
罗印争分夺秒，就是想要打一个信息差。
面对如此压迫，攻山方领袖不得不低下了头，他觉得罗印说得有理，现下，确实没有比利用“龙脉之力”更加实用的方法了。
“去两人！”
攻山方领袖回头一喝：“一刻钟时间，没有人打扰你们，务必将龙卫旗拔出！”
……
山腰处。
“哇嘎嘎……”
“小树树，炸炸炸！”
林木被引爆，炸开的木种又落地，化作参天古木，加入了爆破洪流，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徐小受化身木小攻，像是有用不尽的灵元一般，完全不在乎消耗，一边嗑药，一边疯狂炸鱼。
实际上。
徐小受的灵元确实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嗑药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有“元气满满”。
而这，也是“元气满满”第一次因为有了属性，而火力全开。
模仿者太强了！
变身成木小攻之后，徐小受切实体验了一把木属性炼灵师在山林作战的恐怖威力。
他对木属性的运用十分粗浅，只局限于召唤古木、爆破古木的第一阶段。
可够用了！
宗师境界，对于道则感悟，大抵不过如此。
从晨间行军，至第四龙脉。
受“徐少”之命，徐小受化身的木小攻，领了攻山大前锋一职。
他率领七百徐帮人马，真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山占山。
那些防军像是纸铸的一样，一个个羸弱无比，半点状态都无。
徐小受率领的徐帮大军，一个个却都是酒足饭饱，全盛状态。
三下五除二……
人仰马翻！
……
“太爽了。”
从战局中拔身而出，徐小受眼观八方。
他第一次感觉模仿者如此契合自己。
作为大陆十大异能武器之一，模仿者的真实作用，或许绝不仅仅只是异所体现出来的千变万化。
它最强悍的地方，应该是在于帮助宿主，对于模仿时期所拥有的各类属性，进行深刻的理解、透悟。
异或许对这点知之不深，也或许他知道，但无能为力。
因为异只有属于自己的先天属性之力，精神系，要其他属性的道则感悟无用。
可徐小受不同。
他是全属性。
模仿者在他手上能发挥的效用，比在异手上时，大多了！
便如此刻。
化身木子汐之后，徐小受能感觉到自身灵元因为模仿者的作用，变成了木系。
他能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元性质改变了，从烬照之力、剑念等力量，变成了一种陌生的，有源源不断生机之力的特殊力量。
这是木属性之力！
调用木属性灵元，稍加操纵木属性元素，配合此前见识过的小师妹施展过的灵技，徐小受一下就能模仿出来七成类似于小师妹的能力。
他理解异为何有千变万化的能力了。
模仿者，真的能从根源处，改变一个人的特制！
“如若我要修炼空间属性，现下最好的道路，便是模仿叶小天，配合空间源石，双管齐下，切身体验他的能力……”
徐小受感觉自己又找到了道则感悟的速成之路。
异这个献宝童子，来得真的太及时了，刚好卡在他处于宗师境界，需要感悟天地大道的时间段上。
“还有，有了模仿者，只要我能和阎王的老大打一架，见识过他的能力……”
徐小受又有了猖狂的想法。
他觉得假以时日，自己真能掌握“时间”属性也说不定。
唯一可惜的是，时间属性太稀罕了。
年轻一辈中，愣是没有一个人掌握。
导致他只能不切实际幻想着去和阎王的老大黄泉打一架，进而通过干架，得以模仿对方能力这一层面上。
这太危险……
“不对！”
徐小受灵光一闪，又想到了模仿者的特质。
真需要自己去和黄泉干架吗？
不一定吧！
如若是用计，将八尊谙和黄泉之间的梁子结起来，让他俩干架，自己在一旁观摩。
这样，既能看到八尊谙的其他能力，黄泉的招式，也得以尽收眼底。
双双模仿！
神了！
……
“木帮主、木帮主！”
徐小受还在意淫之时，山腰处，已经有徐帮帮众冲过来汇报战况了。
“怎么？”徐小受回过神来，“都死光了？”
这话一出，帮众也被吓得胆颤。
太凶残了！
木帮主比之此前战斗的阴险，更多添了几分凶戾味道。
是因为徐少就在后方坐镇，木帮主已经完完全全无所顾忌了吗？
这个恶魔……
帮众心头腹诽着，嘴上不敢含糊。
“木帮主，我们已经快要杀到山巅了，这帮人应该是刚刚经过一夜大战，状态不好，帮主们昨夜修养的决策，果然是对的！”
帮众率先拍了个小小马屁，又郑重说道：“有其他帮众偷偷溜上了山巅，被山上的人发现后，立马退了回来，但是，他的试炼玉佩，却多了好几道信息。”
“信息？什么信息？”徐小受纳闷，这信息提示，还有地域触发型？
“就这些，他已经刻录出来了，想请木帮主赶紧杀到山巅上去，机不可失。”帮众递过来一枚玉简。
徐小受接过，灵念一扫。
玉简刻录的，是试炼玉佩的通知，一字不差。
“滴。”
“恭喜试炼者‘赵霄枭’杀上第四龙脉之巅，触发九龙脉之争核心任务。”
“九龙脉之争，分为‘攻山方’和‘防御方’两重身份，任何一方，只需要夺得龙脉之巅的‘龙卫旗’、‘龙主旗’，便能彻底掌控龙脉。”
“龙卫旗八杆，拔旗时间一刻钟，其间需要不间断注入灵元，受龙脉之力限制，拔旗者在拔旗期间，不能有其他动作。”
“龙主旗一杆，在所有龙卫旗都被拔起之后，试炼者方可拔起龙主旗，夺得‘龙主’称号。”
“一旦龙主旗被拔出，试炼者身份自动转换为‘防御方’，可解锁‘龙脉大阵’，用来抵御所有‘攻山方’试炼者的进攻，同时可分配旗下八名龙卫称号。”
“试炼者赵霄枭，您的身份是：攻山方。”
“目前第四龙脉之争进度如下：龙主：0/1，龙卫：6/8。”
“加油，攻山者！您离龙主，只差一步之遥！”
徐小受读完信息，眉头一动。
这玩意，还教唆自己人抢夺龙主之位呢？
但很快他沉下心来，意识到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目前第四龙脉的拔旗进度，已经是“6/8”了，也就是说，山上那些人，只需要两刻钟时间，便能解锁“龙脉大阵”？
不！
或许是一刻钟！
龙卫旗，没说不能同时拔吧？
徐小受意识到了时间紧迫，他不想让山上的人掌握“龙脉大阵”。
虽说目前还不知晓那“龙脉大阵”厉不厉害，但能被作为防御方的防守依据，再弱，“龙脉大阵”也得同时具备抵御多方进攻的能力吧？
“不能耽搁！”
徐小受化身的木小攻立马飞身而起，绿裙飘飘，口中叱喝：“所有人，放下手上人头，即刻随我攻上山巅……诶，不对，都到我身边来。”
小姑娘手一招。
众多徐帮帮众都愣住。
不打了？
到你身边作甚？
可木帮主发号施令，众人不敢不从，于是各自放下手头事务，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徐帮帮众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战斗都是一触即发，却又一招之内解决的。
对面实在太没状态了，没灵元的没灵元、重伤的重伤，像是老弱病残之军。
徐帮这一仗打得，跟欺负人一样。
很快所有人围到了木帮主身前，眼巴巴张望着。
徐小受袖袍一甩，洒出了从元府世界摸出来的大把高强度变异灵药毒种，一一射到了众多帮众头上。
“一人领一把！现在战况有变，待会儿尔等随本帮主上山，至山巅时，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种子给我种下。”
种种子？
所有人接着种子顿住。
这战术布置，帮众们颇有心得，可是……
以前不是每人领取几颗的吗，为什么现在是一人一大把，木帮主您是打算把整个第四龙脉都给炸了不成？
众人还不待发问，便见那神气兮兮的的木帮主袖袍再一甩，这次飞出了很多丹瓶。
“这是解毒丹，也不知道管不……咳咳，反正到时候你们种下种子便往山下跑，一定不会有事的，如果不小心中毒了，再服用解毒丹。”
徐帮帮众：？？？
这一次，所有人心跳漏了一拍。
乖乖，木帮主您是想要干嘛？
这一仗打得，敌人还没先怕，我们自己人都怕了啊！

第889章 上吐下泻的守山者
“冲鸭！”
“杀上山巅！”
第四龙脉山巅，罗印和原攻山方领袖，暂时结成了同盟。
可第七、第八杆龙卫旗还不待拔起，山下的冲杀声，已然近在咫尺。
“徐帮，杀上来了！”
所有人心跳开始加速。
山下的人挡不住徐帮帮众的冲杀之势，这点大家心知肚明。
可徐帮众人冲山之速如此迅疾，依旧让人心生恐慌。
“还没好么？”
罗印面色复杂，望向后方还在认真拔旗的两位原攻山方成员，心头已经对九龙脉之争的规则，开始谴责了。
太坑人了。
一刻钟，谁抗得住啊！
“还有三分钟时间。”计时员盯着拔旗者，掐着时间禀报。
三分钟！
生死三分钟，能不能成，能不能利用到龙脉，就看这一波了！
罗印收敛所有纷杂心绪，气势一放，震声喝道：“所有人，准备迎敌！”
山上双方人马自知大战一触即发，一个个做好心理建设后，同样齐声呐喊：“准备迎敌！”
一时间山风萧瑟，众壮士赴死之心，十分决绝。
“杀——”
转眼功夫，徐帮帮众的喊声已经临面。
声一至，人亦到。
山上所有人的防线已然彻底铺开，但那悍不畏死的徐帮帮众，却凭借全盛状态，扛着莫大压力，硬生生突飞了起来。
“过来了！”有人望着不远处飞上山头的一个个徐帮帮众，心头紧迫。
“所有人，集火，将这些人打下去，撑住三分钟时间！”罗印大手一挥，率先聚拢灵元，像是打地鼠一般，徐帮帮众一冒头，他就一波灵元冲击轰过去。
众人照猫画虎，一个个复制。
山上人毕竟占据了地利。
虽说状态不好，但在不求力战的前提下，他们并不需要真的接招，而是只需将这些地鼠们，一个个敲回山脚即可。
“嘭嘭嘭……”
爆破声响不绝于耳。
第一波徐帮帮众甫一冒头，果然被各式各样的灵元冲击给轰得人仰马翻，跌落山巅。
可架不住人多啊！
徐帮帮众硬是凭借人数优势，生生撕开了山巅上众人的防线。
就占据了一点点位置，可这些悍匪们，愣是凭借这一点地势，将人马尽数召集了过来。
“这里！这里！”
“他娘的，大头被炸飞了，但他冲开了防线，大家都往我这边靠拢，我这地儿可以上山！”
“快点！快点！”
“过来了，过来了……”
“卧槽，别打我啊，去轰别人！”
场面乱作一团。
山上众人防线见有口子被撕开，火力立马集中到那地儿。
可他们人数毕竟太少，火力一转移，另一边又被徐帮帮众杀出一条血口。
“麻蛋，这帮人太多了！”山上人开始骂娘了，且战且退，将防线一步步收紧。
徐帮帮众冲杀上山，却并不恋战，而是开始到处乱飞，又在炮火中东躲西闪。
一个个的，似乎只求用自己的生命为伙伴们吸引火力，招摇无比的飞来飞去，但言语中，却满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意味，十分矛盾。
“什么情况啊？”
罗印众览大局，却看得有些皱眉，隐约觉得这事态很不对劲！
徐帮这些悍匪们，明明是全盛状态。
一般而言，他们冲杀上山后，直接逮着就近的人砍，自己人状态大残，非死即伤，很快就会被攻破所有防线。
为什么，他们要多此一举，在山巅上到处乱飞、乱逛？
欣赏风景？
有病吧这些人！
罗印一时都有些看不懂徐帮的布局。
蓦地有一徐帮悍匪闪着躲着，飞近了拔旗者的身边，这一下，罗印恍然大悟。
这些人，是在找拔旗者，他们打算集火进攻一点？
“好家伙！”
罗印怒了。
徐帮之人才刚刚上山，已经知道九龙脉之争要怎么打了？
“所有人，立马再收紧防线，不要让他们靠近拔旗者！”罗印当即扯着嗓子大喊。
刷一下，众人怒火都被点燃。
动我们可以，动拔旗者不行，这是最后底线！
“轰！”
“往那地儿轰！”
“这些人要偷旗，必须阻止他们！”
原山上众人一边往拔旗者身边靠拢，一边将火力全集中到了“偷旗者”身上。
火球、水炮、雷击、风刃……
众人压榨着所剩不多的灵元，用当前状态下能维持的最多量、高效的攻击方式，将一式式低阶灵技，轰向“偷旗者”。
“卧槽，这就是龙卫旗？”被集火的那徐帮帮众吓尿了，“不要轰我啊，我只是路过，我真的没有想要偷旗……”
嘭嘭几声乱响，各式灵元冲击，直接将那人轰飞。
“龙卫旗！”
“那地方就是龙卫旗所在之地！”
山上之人的攻击奏效了，但毫无疑问，他们也将龙卫旗的方位暴露了。
徐帮帮众原先不认识龙卫旗，这一会，一个个注意到了龙卫旗所在之地发生的动静。
“完蛋！”
罗印心头一凉。
他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早知道徐帮帮众真不认识龙卫旗的话，直接满山插旗，以假乱真多好？
可现下……
迟了！
“保护龙卫旗，谁想靠近，当场宰了！”罗印嘶吼。
关键位置暴露，不用多想，徐帮帮众必然会一个个冲向龙卫旗，试图夺取首功。
可出乎意料的情况出现了。
原山上之人方将阵线一变，收缩到拔旗者身边，试图抵御接下来徐帮的疯狂进攻。
可徐帮帮众却若遇之狼虎，唯恐避之而不及，四下逃窜。
一边跑，一边还在叽叽歪歪。
“那就是龙卫旗啊？就长这鬼样子啊？差点把老子命都葬送进去，还好我没逛到那边，我可还想继续试炼的。”
“赶紧跑……不对，你们先上，我断后，那可是龙卫旗啊，先拿者首功！”
“首你娘！你个狗东西，不怕死的自己上！”
“鬼咧，你不如地狱，谁入地狱？”
“……”
这一个个悍匪们，明明冲势劲头极猛。
但只是冲、只是躲，竟连半分接战的意图都没有，纷纷绕过龙卫旗，跑到别处去“赏风景”。
罗印：？？？
他惊呆了，这是什么操作？
这些人，真不打算干架，而只是上来山上逛逛的？
收缩完阵线的原山上人等，都被徐帮帮众的骚操作给搞晕乎。
所有人望着如无头苍蝇般四散乱飞的悍匪，突然意识到，从一开始交战，对方好像就没有攻击，而是一直在防御、闪躲？
有人尝试着停下进攻。
果不其然，即便是路过，徐帮悍匪也不打他们，有人还奉送上一个憨憨的微笑，“你好呀~”
众人：？？？
所以……
这架，到底还打不？
徐帮之人被两任帮主待得太不着调了。
但好在其中还有些冷静的，一边跑，一边叮嘱着：“诸位，别忘了主要任务，木帮主说了，满山都要，也就是说，龙卫旗那地儿，也是要洒的。”
“就你事多！”有人骂了。
但话糙理不糙，木帮主的命令，无人敢违抗。
于是有人使着小动作，飞过某地的时候，顺手抓了一把泥土，将木种混在其中，往龙卫旗方向扔去。
“啪叽~”
这一把泥，好巧不巧就糊在了防守者懵逼的脸上。
那家伙都不兴攻击了，连防御都快要撤了，因为徐帮的人，看起来真不像是来打架的。
不曾想，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泥土糊脸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波攻击给秀到了。
精神侮辱？
这攻击真没什么伤害。
可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是极强的。
“你在找死！”
被糊脸的家伙腾一下就爆射而出，结果徐帮的人转身就溜了，“别找我啊，你去打其他人，都一样的，他们也扔啊！”
“啪叽~”
“啪叽~”
说话的功夫，其他徐帮帮众有样学样，纷纷蹲下抓泥土，一扔一个准，都是糊脸。
“我操了！”
防守龙卫旗的人扛不住了。
要是真打架，最起码拼个你死我活，没就没了。
可扔泥是什么意思？
这妥妥的就是在侮辱人啊！
“别跑！”
“有种给我留下，决一死战！”
“追——”
真有人受不了侮辱，提着脚步就追上徐帮之人。
可徐帮帮众不接战，依旧东躲XZ，像是个耗子一样。
罗印眼尖，注意场间情况不对劲的同时，也瞅到了徐帮帮众们逃跑时，都会有的一个小动作。
一飞过某地，这些人的袖袍中，都会掉落出一些个小玩意。
紫黑色的。
很恶心。
像是掉泥了。
但一个人掉泥的话还好说，所有人都掉泥，就有显得十分不正常。
总不至于，这些人从来不洗澡吧……
思维才一偏，罗印立马矫正。
他不动声色抓取过了一把“黑泥”，灵念一探，里头竟有生命力！还很充沛！
“什么玩意？”
当下罗印懵了。
他太虚传人，见识匪浅，哪能认不出来，这一把把泥土中，混合着的，是一些个极为特殊的灵药种子，等级还不低，都是宝贝！
可是。
为什么？
扔灵药种子？
这，又是个什么战斗方式？
……
“卧槽，来了！”
“她来了！”
“跑——”
“跑他丫的，赶紧溜——”
不待山上护旗者一方反应过来，徐帮帮众像是巨婴一样乱扔飞泥，肆虐完全场后，又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大恐怖，突然转身，齐齐往往山下奔去。
“谁？”
罗印心头已经有了不好预感。
一侧眸。
却见不远处虚空，徐徐漂起来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姑娘。
这姑娘身着绿裙，扎着双马尾，小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咧嘴微笑时，虎牙尖锐锃亮，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吸血鬼。
“是你……”
罗印一下子有了记忆。
这正是东天王城天罗战时，他遇见过的徐少身边的木姑娘。
木属性。
彼时还是先天修为，现下已成宗师。
可宗不宗师的无所谓，罗印知道，徐帮最危险的人物，并不是眼前这号攻山大前锋，而是徐少。
然徐少未现，木小攻一出场，徐帮众人便仓皇而逃……
什么意思？
这姑娘，变异了？
“你待如何？”
罗印上前一步，厉声质问。
他晓得这木姑娘有一手召唤古木、引爆古木的手段，可这些手段，对上十几二十号人还好。
要一个人对付山巅之上的几百人，她一个小宗师，怎么可能招架得住？
是的。
就是“一个人”！
木小攻一现身，徐帮帮众眨眼间逃离山巅，仿若怕被死神盯上。
守山的众人还没能意识到什么，因为这些洒出来的灵药种子品质太好了，生命力又充沛，明显都是好宝物，有人还在偷偷收集。
而拔旗者这时也还在继续行动，他们不好真的追着徐帮帮众们下山，怕是调虎离山之计。
可这时。
那小家碧玉的双马尾萝莉，却是缓缓伸出了手，根本不给所有人思考、明悟的时间。
小手拍拍。
“小花花，起！”
万众瞩目之间，木小攻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而后。
山上四面八方，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若爆炒扁豆。
“这……”
罗印眼扫周遭，发觉不知何时，满山遍野，已经都被洒满了自己此前看到的那些灵药种子。
而现在，这些种子得到木属性炼灵师呼唤，一颗颗分裂。
开花的开花、结果的结果。
然后……
没了。
徐帮帮众此前搞下的骚操作，至此完结。
木小攻在召唤完这些灵药灵草之后，也没有半分留恋之心，转身就跑。
“再见！保重！”
守山一方：？？？
没了？
这就结束了？
众人还以为接下来会有什么惊天的异变，可能是爆破，可能是其他，但总归要是惊天动地的吧？
结果徐帮帮众搞这么一出，雷声大雨点小。
除了满山都是灵药的药香外……
至此结束，没有后续？
连期待已久，却不想要领教的爆破都无！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电光火石之间，徐帮帮众跑得没影，有人连鞋子都落下了，却不敢回头去捡。
“傻逼！”山上人被秀惨了，纷纷破口大骂。
罗印头脑也一片空白，他打了二十多年的架，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莫名其妙的。
蹲下身子，摘起了一朵灵药，罗印轻轻嗅了一下。
很香。
真的很香。
半点没有毒性灵药的样子。
相反，便如此前他拿起的灵药种子感受到的一般。
这玩意生命力十分澎湃、充沛，若是能吞下、炼化，修为定涨一大截。
可太古怪了。
徐帮声势如此浩荡，就为了给山上所有人，送上这么多灵药？
所以，他们其实是好人？
这么一番思索的功夫，罗印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徐帮的莫名举动给恶心到了。
下一秒。
“呕~”
罗印干呕了一声。
他吓到了，嘴唇哆嗦起来，猛然望向其他人。
“呕~”
“呕呕呕~”
所有人都在干呕。
有的开始真呕，呕到面色发白、嘴唇发紫，面前一地呕吐物。
“罗兄，你、你的嘴……呕~”
有人指着罗印呈现紫黑色的嘴唇，瞳孔地震，然后嘴里喷溅出黑色的液态呕吐物。
毒！
真的是毒！
如此澎湃生命力的灵药，怎么会是毒药！
罗印人麻了。
这时，更夸张的来了。
“卧槽，怎么回事？我来感觉了……回避一下，大家回避一下！”突然有人捂着肚子怪叫了一声。
他不叫还好。
一叫，所有人一边呕着，一边回眸看去。
这是那两位拔旗选手！
罗印意识到事情不妙的同时，可怕的声音出现了。
“不、不要~”
“不能出来！绝对不可以、不可以啊~”
“噗噗噗噗噗……”

第890章 跟我谈条件？
满山恶臭。
一开始是一个人“噗噗噗”，大家嫌弃万分。
后面是大家一起“噗噗噗”，所有人悲愤欲绝。
炼灵师，多么尊贵的一个职业啊……
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连裤子都没脱，就开始噗噗噗？
可是……
忍不了啊！
那诡异的灵药种子一经长开，香飘整个第四龙脉山头，众人在毫无防备之下，齐齐中招。
徐小受元府世界中的灵药种子，等级那可是相当的高。
再加上生命灵气的不间断滋养，元府世界不间断的进化之力孕育，那些个灵药品种，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变异。
这就导致……
全没了！
山巅上的众人，尊严完全碎一地了！
本来，这一战徐帮打来，大伙以为最坏的结果，不外乎被逐出云仑山脉，失去试炼资格。
万万不曾想到，这世界上，还有比被剥夺试炼资格更恐怖的事情——身败名裂！
罗印闻着满山恶臭，一阵反胃。
他也中招了。
圣体强大的免疫力，让得他比其他人更能多抗一些时间。
可那些灵药香气无孔不入，娑婆圣体的主要功能，也并不是用来解毒，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撑久一些。
“不能出来！千万不能出来！我是太虚传人，我可是太虚传人……”
罗印脸憋成了紫黑色，臀肌死死咬合着，像是精密的齿轮无缝嵌合，他在试图用外力，阻止这齿轮开始运转。
可山上之人都中招开始噗噗了。
每个人都知道这一件事，宣扬出去足以让他们经历毁灭性的社会性死亡，又怎能接受同伴之中，有人可以超然于外？
有罗印的弟兄捂着臀部，艰难迈步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招着黑色的手：“罗兄，不要忍了好不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罗印瞧着那手，面色剧变，色厉内荏咆哮道：“你不要过来啊！”
他怕了。
可怕归怕，罗印半分不敢动。
这种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可能脚步一抬，某些地方就要开始泄露……怎么可以？
好兄弟毕竟是好兄弟。
连昨夜鏖战都经历过了，会被罗印一句话吓到？
“罗兄，对不住了，但这事，我会替你保密的，你也必须、一定要给大家保密！”
好兄弟径直走到了罗印面前，“也不是我不信任你，实在是兄弟我，看你憋得太辛苦了。”
他说着，伸出了手……
“你敢！”罗印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却寸步不敢移。
好兄弟是真的敢！
他手一放，轻轻拍了拍罗印的肩膀，“放心，我什么都没听到。”
“滋~”
一掌拍下。
罗印身后发出了很奇特的声音。
这显然憋到了极点才能发出来的，分贝极高！
好兄弟听得眼睛一亮，张口欲言。
“你闭嘴啊！”罗印放弃抵挡了，怒骂出声。
这一下如排山倒海……
“啪！”
“噗噗噗！”
一鼓作气。
宣泄的感觉出来了。
畅通、舒爽的感觉也出来了。
苦尽甘来。
不外如是。
可是……
它们出来了啊！
罗印面色从黑紫变成煞白，他仰头无力望天，心态崩了。
我是太虚传人。
我是娑婆圣体。
我明明和眼前这般人，起点不同、终点不同，可为何，要走过同一过程？
越想越气，罗印狠狠给了面前人一拳重击：“滚吧你！今后不要让我遇到你！”
砰一声响。
那好兄弟长得魁梧，身材硕壮，防御力显然不低。
可罗印这没用上几分气力的单纯发泄一拳，却将他轰得倒飞。
再后。
“嘭”一声响。
那人的身体溢出黑血，整个人炸成了星点，被传送出了云仑山脉。
“千雷？”
罗印懵了。
这一幕给他惊到了。
他真没想将人给打死啊1
婆娑圣体的力量都没动用，这单纯的一拳，连灵元都无，怎会将人打碎？
“毒？”
罗印瞳孔一缩，反应过来：“这毒药，还能将炼灵师的浑身防御，都给裂解，变得脆弱不堪？”
山上所有人本还在苦中作乐，见着罗印和千雷之间的发生的小插曲，全部慌了。
他们本以为着这毒灵药的药香，只单纯有令人上吐下泻的功能。
不曾想，这症状只是开始。
后面，还会有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唔！”
有人突然捂住了喉咙，明显是喘不过气来了，“救、救我……”
啵一声响，下一秒他就碎成了星点，被传送出云仑山脉。
“窒息而死？”
罗印面色大变，这又是另一种症状。
这山上的毒灵药，究竟混合了多少品种？
“你流血了！”
又有人指着身前同伴，望着对方七窍流血的症状大惊。
不过片刻，那家伙便从七窍流血，变成了浑身滋血，最后被送出了云仑山脉……
越来越多的人中毒症状发生异变，场面变得混乱不堪起来。
“我脚麻了！”
“我、我怎么肿了，我在变大？”
“草，你怎突然这么香，嘶、嘶，过来让我啃一口，过来、过来！”
“哇哈哈哈，哇哈哈哈……”
“好痒、好痒，谁帮我挠一下，卧槽，我皮掉了！”
“救命，这什么鬼东西啊，好热、好热，嗯~”
“滚开啊死变态！”
“……”
乱了！
疯了！
山巅之上，所有人都像是变异了一般，被毒气折磨得不成人样。
有的开始跑步，有的开始发烧，有的开始自我摧残……
“这都什么毒啊！！！”
罗印抓狂了，他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毒药。
或者说，平日里战斗，也无人可以做到在对手身前，直接下毒。
可今日这一遭……
劫难吗？
是我罗印命中注定，要遭此一劫吗？
怎么徐少变态也就算了，他麾下之人，个个也都如此？
攻山就算了，用毒药攻山，还是现场培育毒药……
这，谁能想得到啊！
“我！”
罗印忽然眼冒金星。
他感觉自己的症状快要出来了，仅凭自身免疫力，根本无法招架得住。
罗印不想成为大家伙那样。
可自身究竟中了什么毒，他并不知晓，甚至中毒的层数，可能还是数十层，一般手段，解都难解。
“狗东西！”
罗印恨极了那个小姑娘，人果然不能貌相。
他立马掏出了丹瓶，倒出了三品解毒丹——离灰金丹，一口服下。
顶尖王座丹药，药效绝佳，哪怕不是对症下药，也暂时将罗印的情况缓和了不少。
山上周边的人还在哀嚎。
罗印有心施以援手。
可他只是太虚传人，不是太虚。
身家、底蕴，根本没有太虚那么丰厚，如何能掏出数百颗“离灰金丹”，给大伙服用？
“徐、得、噎！”
罗印怒火中烧，仰头咆哮：“有种的，出来和我单挑，搞这些阴暗的手段，你算什么东西！”
这一声吼，注入了澎湃灵元，扩散到了第四龙脉的四面八方。
山脚下还坐镇战局的徐少徐小鸡，被这一句给搞蒙了。
山上发生了什么？
他想要转头问问辛咕咕，但忍住了。
徐少的形象是无所不知，怎么能因为敌人一句话，而泄了底？
徐小鸡不问，自有别人问。
辛咕咕一脸纳闷的揪过来一个从山上跑下来喘气的徐帮帮众：“发生了什么？”
那帮众一脸的劫后余生：“木帮主用了毒计，攻上了山顶，我们的人都提前跑下来了，我怕死，跑得最快！”他还很亢奋。
辛咕咕：“……”
“毒计？”坐镇下方的徐帮帮众一个个也惊异了，有些骚乱起来。
用毒，不管是在哪个时代，都是被正道所不耻的。
更何况，在场的诸位，都是各地青年才俊，而非上了年纪的老狐狸，所以都不屑于用毒。
但“毒计”是木帮主用出来的……
好像就能理解了？
毕竟，那本就不是一个正道中人！
徐小鸡见众人反应有异，轻咳了几下，扬声道：
“兵者，诡道也，木帮主为了攻山采用毒计，那是为了保护大家。”
“试想一下，能兵不血刃拿下第四龙脉，为什么要用弟兄们的命去填呢？”
这话说得漂亮。
一时间所有徐帮帮众的情绪大转，变得感激了起来。
毕竟，大家真正最在意的，永远都是接下来能不能参与试炼。
敌人的生死，似乎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自己人的心中。
徐小鸡见众人反馈转好，心头却担忧更甚。
毒计……
受爷脑回路可不一般。
他若是要用毒计攻山，这山上的人，得被逼成什么样子，才会如此愤怒的叫阵？
“去看看？”辛咕咕偏头建议道。
徐小鸡想了一下，还是遵从了内心选择：“先等等吧，现在上山，可能连你我都不安全。”
辛咕咕：“……”
好像也是！
他可是已经知道了，徐少其实是徐小鸡，那攻山大前锋木小攻，才是徐小受本人。
徐小受在山上，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
要有这份心，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上山之后，会不会一并遭殃吧！
……
山巅之上。
徐小受化身的木小攻，早已远离了药香的覆盖范围。
但“感知”看到场中发生的状况，他也被惊到了。
元府世界中，有关毒灵药的那块地儿，早就被划分出来，跟正常空间隔绝。
所以徐小受完全没想到自己用这些毒灵药之种，现场培育出来的东西，杀伤力竟然辣么大。
“有点忒恐怖了吧……”徐小受咋舌。
他知道自己的灵药品级不低。
连贪神都在随着元府世界的进化而进化，灵药这类拥有更加简单成长方式的东西。
便是最开始是十品、九品。
这会儿，也都应该进化到宗师品阶的五六品了吧？
更何况，徐小受的灵药等级，本来就不低……
不低归不低。
一地毒种，能直接毒翻了数百号宗师，这让徐小受又打开了新世界。
“原来战斗，可以这么简单？”
这比自己用火、用剑、用肉身去打生打死，要容易得多了。
徐小受本来还打算试验一下木属性的能力，正面硬钢一波婆娑圣体，看看以自己目前的道境感悟，能不能拼得过罗印。
现下，才第一波进攻，罗印状态全没了。
那还打什么啊！
开战之前，撒把毒药种子，这才是木属性炼灵师的正确打开方式吧！
徐小受耳闻着罗印在山巅之上的嘶声咆哮，觉得自己是时候可以靠近一些了。
他周身用灵元隔绝，将自己包得密不透风，避免中毒。
然后蹿身到了山巅之上。
“你在鬼叫些什么？”
一叉腰，徐小受又质问道：“要和你打的是我，你找徐少作甚？瞧不起本姑娘？”
他说话眼睛都不带眨的，仿若完全适应了男扮女装。
“受到毒攻，被动值，+1。”
“受到致幻，被动值，+1。”
“受到怨恨，被动值，+1。”
“……”
甫一出现，那无孔不入的毒气竟然渗入体内了。
可徐小受还不待反应，幻灭一指的“精神觉醒”将致幻效果解除了，王座等级的“转化”，又将毒气给转成能量了。
“嗝~”
徐小受不由打了个饱嗝。
他看着满山炼灵师惨状，再和自身情况一对比。
“我好像真有点过分了……”
罗印眼瞅着木小攻出现，却不受毒气影响，肺都要被气炸。
可是毒灵药就是人家搞出来的，人家手头上有解药，他有什么办法？
“你过来！”罗印招手，恶狠狠道：“既然你想和我打，我给你这个机会，找回之前的场子。但你若输了，必须答应我，将我兄弟们身上中的毒，都给解了！”
徐小受听得眉头一挑：“你好大的口气！”
“什么意思？”罗印眼睛眯了起来。
“本姑娘为什么要和你打赌？”徐小受被气乐了，“你现在是丧家之犬，阶下之囚，怎么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罗印无言以对。
他就是想讹一下这小萝莉。
但对方，似乎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傻乎乎，容易上套。
徐小受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捻着手指头道：“商谈条件可以，本姑娘说，你听，能接受就点头，不能接受，通通送你们上西天！”
谈判局，或许真木子汐来到此，会被这人诓骗。
但徐小受是谁？
主动权他永远不会轻易交出，更何况是在面前这等本就对自身有力的情况下。
罗印咬着牙，瞥着身周弟兄惨状，只能点头：“你说。”
徐小受笑了：“本姑娘可以帮你们解毒，条件是接下来，你们所有人不能参加第四龙脉之争，这地方，让给我！”
罗印方想开口。
徐小受打断，指着山上疯态各异的炼灵师们，挑眉道：“注意哈，你们现在都没状态了，再耽搁下去，不用我出手，全都得死。”
罗印心头挣扎，最后无奈点头。
对方说得没错，此前那一波毒气进攻，太猛了，也太快了，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败将无话权。
他罗印除了接受，还是接受。
徐小受又道：“第二点，起来后所有人上缴一次积分，这点早先我就警告过你们了，可以接受吧？”
罗印感觉到了屈辱，但只能接受。
他嘴上口嗨，脑子清醒得很。
单凭自己一人之力，想要单挑徐帮上千号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第三……”
“还有？”罗印怒声打断。
徐小受嘿笑：“不想听？你可以转身离开！”
罗印：“……说！”
徐小受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呢，其他人都可以不要，但你罗印，接下来的二十天，必须作为本姑娘的前锋大将军，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891章 演帝进行时
“你在做梦！”
罗印毫不客气怒斥着。
他是太虚传人，怎么可能因为身周这些试炼同伴们的生死，而屈居人下？
虽说大家都是兄弟。
但所谓的“兄弟”，从方才那一掌拍肩过后，性质就改变了……
罗印认清了现实。
这些兄弟，说到底，也只是在云仑山脉中结交的“难兄难弟”。
为了这些人，他罗印可以选择放掉一些利益，但那是因为太虚传人大度、教养好、有礼貌。
可要他直接委身人下……
抱歉。
我罗印，做不到！
徐小受早就猜到了罗印的答案，太虚传人的尊严是有的，荣大浩就是一个例子。
但尊严这种东西，是可以打没的，比如荣大浩……
再说了。
别人收服不了太虚传人，徐少“半圣传人”身份在此，麾下再多一个太虚传人，不过分吧？
“你先别急着拒绝。”
徐小受落到山巅上站好，摆弄着自己的衣裙，开门见山道：“我徐帮志不在第四龙脉，而是‘九龙之主’，你资质甚好，倘若此番是徐少过来，以你们的恩怨，想必他直接将你送出云仑山脉，都有可能。”
“但本姑娘不同！”
徐小受说着，语气傲娇了起来，踱步道：“你我虽在天罗战打过一场，但本姑娘却十分欣赏你的能力，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本姑娘很少记仇的……”
“这样，你来我徐帮，入我麾下，本姑娘帮你争取龙卫一职。”
“‘九龙之主’麾下的八大龙卫意味着什么，你自己清楚吧！”
徐小受闲庭信步，言语中十分自信。
明明这才只是九龙脉之争的第一战，话语间，他仿若已经屹立于九龙脉之巅，开始叱咤风云了。
罗印沉吟着。
不得不说，他真被对方几言打动了。
自己攻山一夜，拼生拼死，就因为身边无人可用，累死不说，最后战果还被人强取豪夺。
徐帮不同。
徐帮坐拥上千人马，贵为云仑山脉第一势力，所到之处，无人可挡。
再加上徐帮两大领袖，徐少，眼前的木小攻，尽皆不是迂腐之辈……
瞧瞧！
人家攻山，打的是战术。
一发毒攻，以最小的代价，拿到了最大的胜果。
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罗印不得不承认，徐帮之人，都是大才。
相比之下，自己用莽力攻山，反而落的是最下乘。
“你还有时间思考，但你的弟兄们，可能已经等不及了。”徐小受轻描淡写的施着压。
罗印转眸望向了身周弟兄。
时间不长，才三言两语的功夫，但山巅之人因为中毒，人数已然锐减小半。
可这，毕竟和自己没关系！
罗印咬着后槽牙，想着想着回到了自身纠结的关键点——自由，于是心有不甘。
然对面木小攻攻山且诛心，一番话下来，他愣是找不到半点突破口，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无言。
徐小受见状，拉开身位，最后说道：“我知道你太虚传人比较好面，放心，我徐帮之人过后便来，但你入我徐帮之事，不会大肆宣扬，一定顾全你的面子，纵使徐少来了，本姑娘也保证，他会对你客气有加。”
罗印哪里在乎这些。
他要真加入徐帮，还怕别人指手画脚？
太虚传人给半圣传人打工，不甘归不甘，但也不至于掉面，罗印在乎的是自由啊！
他想了想，决定最后讨价还价一番：“我可以答应你这些条件，但是……”
“没有但是！”徐小受截然挥手，当场打断。
他再拉开身位，指着罗印黑乎乎的裤子说道：“你要是不答应，除非杀了我，否则一出云仑山脉，本姑娘就向世人宣布，你罗印在云仑山脉拉裤子！”
罗印：？？？
这一下，他额角直接爆出了青筋。
“你……无耻！”
憋了半天，罗印却是只能骂出这么一句话。
他被震惊到了。
此前交手那次，也没看出这木小攻如此牙尖嘴利啊。
现下是怎么了，这小姑娘不仅变得伶牙俐齿，还诡计多端，连“拉裤子”这种下三滥的威胁手段，都能说得出口？
但偏偏……
很有效！
“我给你三息时间考虑。”徐小受谨慎的保持着距离，防止被突然进攻，而后开始数数。
“三……”
“我答应你！”罗印放弃抵挡了，底气直接泄没。
他自知自己一动这木小攻，徐帮军队必然冲杀上来。
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徐少一人，可敌千军。
只要此人过来，他罗印，必然招架不住！
与其负隅顽抗，不如选择做那个识时务者。
木小攻有一点说得不错。
太虚传人委身半圣传人麾下，并不屈尊，且徐少要争“九龙之主”，以他罗印的能力，在徐帮，至少也能那拿下其中一脉的“龙主”称号。
抵抗战果归零。
顺从能得到的更多。
虽说自由可能会短暂失去，但这只是在王城试炼期间失去自由，出了云仑山脉，天大地大，谁也束缚不了自己。
罗印并不蠢。
木小攻最后一威胁出来，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再负隅顽抗的机会了。
对方，完全将自己拿捏住了。
“不得不说，你做了一个聪明的决定！”徐小受开心了。
又入一大将，这下自己“九龙之主”的旅程，更加稳妥了。
徐帮要争“九龙之主”，必然会有很多行动。
而只要徐帮一动，于虚空岛、红衣、圣奴方面的人而言，徐少、木小攻，便就有了不在场证明。
再在徐帮征战的过程中，利用空挡时间，徐小受就能配合圣奴行动，以及应对红衣方面针对异死之后而有的大动作了。
……
罗印答应之后，便不考虑其他了。
他指着周遭所有人道：“你赶紧解毒！”
徐小受回过神来，轻轻点头。
解毒对别人来说困难，自己就容易多了。
他小手一拍。
“小树树，变！”
摇身一变。
徐小受变成了擎天古木，古木树枝便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树枝延伸，相当于手臂延长。
只一刹。
无数枝条蔓延，扎入了还在山巅上苟延残喘的中毒者们的身体。
“嘶！”
呼吸之法一转。
那些恐怖的毒性之力，包括每个人的灵元、部分生命力，全部都被徐小受吸入了自己的身体。
“嗝~”
“转化”运转。
毒力变成美妙的能量，古木还打出了一个突兀的长饱嗝。
随后这徐小受化身的古木剧烈痉挛起来，似乎在经历着什么舒爽无比的事情，树冠变得更绿了，绿得郁郁葱葱。
好一会，才停止舒畅动作……
徐小受变回小萝莉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得到了美丽的滋润，满面红光，生命力气息十分浓郁。
好险好险。
幸好刚才吞噬生命力的舒爽窘态，没有人被人瞧了出，否则不下于某些人在第四龙脉拉裤子了。
罗印抢着近前的一个弟兄验证了一番，发觉这人体内毒性之力是空了，可灵元也空了，生命力更被抽汲了小半。
“你还吸生命力？”他怒目而对。
徐小受一脸无辜，摊手道：“那有什么办法嘛，本姑娘就只有这个法子，要不你出丹药，给他们补补生命力？”
吞生木体的特性就是会吸收到生命力。
这点，泪汐儿已经在元府世界同徐小受说了。
哪怕不说，以防暴露，徐小受也会吸一点。
更何况模仿者模仿的是木子汐本人，一旦开吸，就真的是什么能量都过来了，宁滥勿缺。
能遏制住不抽干所有人的生命能量，已经算是徐小受的意志十分坚强了。
罗印无语着。
一时间不知用何言以对。
他有那个资产救济山上几百号人的话，何至于还会被人威胁？
“没钱就不要多废话嘛，本姑娘都已经尽力了。”
徐小受嘀咕了一句，自顾自走开，拎着空间戒指，将山巅上一株株毒灵药回收到元府世界当中。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好臭啊！”
这么一走，徐小受顿时感受到了“中央战局”的惨烈。
一帮人在龙卫旗附近一起“噗噗噗”，那中毒之后溢射而出的东西，可谓是巨臭无比。
徐小受不得不屏蔽嗅觉。
他拔完毒药，想着待会儿必须得让徐帮帮众上来清理一下场子。
否则这第四龙脉，估摸着有点洁癖的人，都待不下去了。
更遑论据山而守，要人去当那十分有味道的“龙主”了。
随口吩咐了一个冒头的徐帮帮众，去喊山下坐镇大局的徐少上来接收场子，徐小受搞定完全部小事，回望向罗印。
“龙卫旗！”他盯着罗印背上的六杆旗子。
罗印将龙卫旗解下，直接递过。
既已经臣服，多说无益。
第四龙脉的龙主等不到的话，接下来也必然还有其他龙主，需要自己出征。
罗印不求其他。
徐少只需分配给自己三五百人，攻占下其他龙脉，不成问题！
徐小受接过罗印递来的六杆龙卫旗，招呼着这人，便去到了剩余的两杆龙卫旗之前。
此前两位拔旗者，在毒气攻击下，因为“噗噗噗”等大动作，不得不中断拔旗动作。
现在山巅上就差这两把旗子，“龙主”称号，便能到手。
一刻钟的时间。
在没有人攻击的情况下，徐小受和罗印一人一杆，将所有龙卫旗尽数拔出。
这段时间内。
徐帮大半人马，已经上山清理战场完毕，回到在山脚、山腰处驻扎了。
因为人多，徐帮的防线甚至拉到了第四龙脉周遭数百丈之地，建立了各个暗哨，防止别人偷袭。
原山巅之上的所有人，也从中毒昏迷中恢复了过来，一个个苏醒。
这些人全部被归到了罗印手下。
罗印则顺理成章，成为徐帮又一小队的队长。
没有一个人反抗。
笑话！
徐少都来了，谁敢反抗？
徐小鸡上山之后，所到之处，籍借虎威，那小日子过得叫一个快乐，一声声尊敬的“徐少”，险些喊得他飘飘欲仙了都。
八大龙卫旗尽数拔出后，山巅上就剩一杆龙主旗。
而围在龙主旗旁边的，便是徐帮的核心成员。
各大小队队长、徐少两大守护者、徐少（徐小鸡）、罗印、木小攻（徐小受）……
这些人，组成了第一届“龙主会议”的成员。
开会的主题，不外乎便是这第一杆龙主旗，要谁来拿。
至于说“九龙之主”候选人，其他人根本不敢觊觎，真正有资格和徐少争抢的，显然是那个一直作妖的木小攻、木副帮主！
“徐少，这第一杆龙主旗，理应是你来拿。”
荣大浩见所有人不敢吭声，便直接出声道：“拿下第一杆龙主旗者，分派八大龙卫，接下来八大龙卫，便各自率领人马，去争夺其他龙脉的龙主，时机一到，徐少你便能成为‘九龙之主’。”
所有人点头。
云仑山脉的其他势力首脑，可能连“九龙之主”称号，想都不敢想。
徐帮核心成员，却一个个都从主观上认为，徐少若要出手，必然剑指“九龙之主”，没有其他可能。
这份自信，震撼到了新队长罗印。
徐帮之人，都很猖狂啊……
罗印不敢吭声，望着身旁那熟悉的徐少徐得噎的脸，等待着最新指示。
徐小鸡沉吟着，似乎在思索，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脑子空白不代表徐小鸡不会演戏。
他沉顿许久，直到所有人都有些战战兢兢之后，才转头望向了木小攻：“木帮主，你的意见呢？”
徐小受可是毫不客气，手一叉腰，便开始萝莉派指点江山：“你要问本姑娘的意见，本姑娘就只有一句话……树大招风，徐少你不能当这九龙之主！九龙之主所要承受的危险，必须让另一个人去承担！”
所有人听得眉头狂跳。
木帮主是真敢啊！
看来，她对自己一手调教的徐帮，却被徐少篡夺帮主之位这事，依旧怀恨在心呢！
可大家都知道徐少宠木帮主，这云仑山脉，恐怕也只有木帮主敢这么说话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徐小鸡也笑了。
但他像是没有听懂受爷的言外之意，又问道：“那依木帮主你的意见，应该由谁来承担这个风险呢？”
演帝就是演帝。
徐小鸡不知道受爷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索性便将主动权，顺着戏交给受爷自己去决定。
反正自己现在的徐少身份，跟受爷的木小攻身份，是还有一层特殊关系的，亟待弥补。
——徐少夺了木小攻的帮主之位，显然，他还有赔偿之心，所以，只要受爷有需，徐少便能顺理成章，让给木小攻“九龙之主”的位置。
戏演得好，便是红衣一直在注视着。
一切，也都没有问题。
徐小受演的是不谙世事的木小攻，自以为足智多谋，但阴谋诡计都会被人看得明明白白。
可内心，他却是真明白，但还在演着一层揣着明白装糊涂。
于是咧嘴傻乐着，徐小受化身的木小攻，学着老狐狸的样子，一一望向了其他人：“诸位觉得，谁能担此重任呢？”
在座的都是五域英才，哪能听不出来木副帮主拿不到徐帮帮主之位，惦记上了更大的“九龙之主”称号？
“这份重任，荣某难以担当。”荣大浩嘿嘿笑着，配合傻乎乎的木帮主，给她台阶下。
“我也不行。”萧璟蛇随棍上。
“俺也一样。”赵秀挠着脑袋附和一句。
“我不行……”
“我也……”
“我也……”
台幸、莫北北、辛咕咕、柳长青等所有人，一一表示自己难堪重任。
这让罗印看傻眼了。
木小攻是团宠吗？
她在徐帮地位这么高的吗？
所有人，包括徐少，都得给她一个面子？
“我也不行。”罗印最后望向木小攻说道。
徐小受当即乐了，像是个傻憨憨，道：“既然大家都不行，那这重任，恐怕只有本姑娘才能胜任了……不怕告诉大家，你们不行的事，我行！”
小姑娘形象的徐小受说着立起，昂首挺胸，胸肌平平。
“木帮主威武！”
“木帮主厉害！”
“木帮主人中龙凤，惊才绝艳，我等拍马不及！”
一众马屁声奉上，小姑娘便一脸的飘飘欲仙了。
徐小鸡却知道受爷要“九龙之主”，必有其他原因，于是他顺着徐少要弥补木小攻的心理，大手一挥。
“既如此，这第四龙脉的龙主旗，便由木帮主你来拔吧！”

第892章 第三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滴。”
“恭喜试炼者木小攻拔出龙主旗，激活龙脉大阵，成为第四龙脉龙主！”
就在徐小受拔出龙主旗的同时，云仑山脉所有试炼者，同时收到了这则提示。
徐小受收好龙主旗，能感受到第四龙脉的龙脉大阵之力，率先加持在自己身上。
肉身、反应、灵元恢复速度等，在阵法加持下，他能清晰感受到自身各项属性，同时拔高。
但是！
聊胜于无。
或许对别人来说，这些基础属性的提升，可以让人战斗力飙升不止一个档次。
可徐小受的浑身被动技，已经加持了太多。
龙脉之力是强，但也只能够做到锦上添花。
徐小受不由感慨，自己这一身被动技，其实就相当于时刻背负着龙脉大阵之力，在和人打架了……
龙主诞生，龙脉大阵自动激活。
徐小受获得第四龙脉的龙脉大阵阵令奖励。
这是一个王座等级的阵法，用来守山，对付大量先天、宗师，显然已经足够。
除非是遇到强悍无比的宗师天才，能够越阶战斗，视灵阵之力作无物。
比如徐少……
“挺强的。”
徐小受掂量着阵令，熟悉了一下龙脉大阵运用，表面便是一副因为成为龙主，而喜笑颜开的表情。
“恭喜木帮主！”
“贺喜木帮主！”
“……”
山巅之上，众多队长适时送来一阵阵马屁，将木帮主给拍得飘飘欲仙。
徐小受高兴之态做足，聊起了正事，老气横秋道：“本姑娘既已经成为龙主，接下来便是分封八大龙卫，你们，谁想要出征其他龙脉？”
徐帮不缺人才。
但龙脉大阵对于普通试炼者来说，确实有点过强。
能够率领人马攻破龙脉大阵的，或许现下这山头上，只有荣大浩、罗印、苏浅浅等几个出类拔萃的。
诸如赵秀、萧璟、莫北北之流，恐怕便是给足人手，让他们进攻其他龙脉，结果也尚未可知。
毕竟，目前能夺下龙主称号的，仅仅四位。
除却第四龙脉，分别是第一龙脉的姜闲、第六龙脉的堂正、第八龙脉的顾青三。
“徐少、木帮主！”
荣大浩思忖之后，出声道：“第一、第六、第八龙脉已经被攻占，对方掌握了龙脉大阵，想来要想再度攻破，难度系数不小，且费时费力。”
“但其他龙脉则不然……”
他顿了一下道：“其他龙脉尚未诞生龙主，说明战况惨烈，但暂时无人做到出众，我们可以从这些龙脉先入手，难度会低一些。”
这话其实大家都明白。
荣大浩说出来，也仅仅只是为了照顾一下木帮主。
徐小受哪能不知道这些？
但“木小攻”这个身份，确实有些呆憨，于是他眼前一亮，拍手道：“说得很好！”
所有人：“……”
徐小鸡想了一阵，觉得既然受爷不打算出面主持进程，那有些话，就应该借由自己之口，直接道出。
云仑山脉的情况，徐小鸡已经了解了个遍，心中很有数。
“本少来说说想法吧！”
他话一出口，所有人立马望了过去，洗耳恭听。
徐小鸡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郎朗道来：
“龙卫旗暂时先扣着，谁能领命出征，夺下其他龙脉之主，第四龙脉的龙卫位置，便分给他一座。”
“徐帮人数近千，但如若分成九支队伍，那战力便分散了。”
“依本少看，一次出动两支队伍，几位队长分作两派，率先夺下龙脉的，便借由龙脉大阵守山，其余人等第一时间回第四龙脉，带着人马，继续征讨其他龙脉。”
此言一出，所有人频频点头。
这确实是大家心头认可的最好方法。
“那谁来出战呢？”徐小受歪头，适时一问。
当下众多队长都立了起来。
“我来！”
“我可以！”
“俺必为徐帮攻下一山！”
众人纷纷开口，连罗印都不例外。
毕竟，龙主一日可得到百万积分，谁不想要立功？
“我……”萧晚风同样张口欲言，可挣扎了一下后，他最后还是决定闭嘴，乖乖给大家端茶倒水喝。
“你有什么看法？”徐小鸡望向了他。
这个少年，受爷特意叮嘱过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端茶倒水人，需要重视。
所有人侧目。
萧晚风顿时紧张了起来，有些结巴道：“我确实是有一些看法，但……”
“但说无妨。”徐小鸡安慰着。
萧晚风神色一振，想到昨夜徐帮营帐外，徐少给予自己的鼓励，自信了不少，当下言道：
“依我看，要想夺得九龙之主的称号，其实是有些困难的。”
“不说别的地方，单单目前那三座被攻占了的龙脉，其龙主姜闲、堂正、顾青三，我们这里，要找出能够与之匹敌的人，其实所剩人选，已经不多。”
所有人闻言，面色一凝。
确实这是大家刻意会去忽略的点，但不得不说，这麻烦点，也至关重要。
萧晚风紧紧攥着茶托，等了一下，见众人没有反驳，才继续说道：“我的看法是，其他尚未诞生龙主的龙脉，正常派人去即可，但我们的高端战力，需要提出来，专门争对一下那些高手。”
“姜闲半圣传人，徐少可以打；堂正单体作战能力极强，荣兄、罗兄也可以打；可顾青三……”
萧晚风说着，停了下来。
所有人纷纷面色一黯。
顾青三，那个可怕到敢挑衅斩道强者，领着十数位试炼官在云仑山脉狂奔的剑道王座。
谁打得过？
徐少或许可以。
但徐少要去打顾青三的话，姜闲交由谁来对付？
荣大浩思虑一阵，出声道：“目前最大的麻烦，其实是无论我们当中谁成为别脉龙主，战力就相当于被那一座山头给封印了，因为要守山防止别人进攻，所以，论尖端战力，徐帮是强，但确实没有说强到能碾压整个云仑山脉试炼者的地步。”
众人沉默。
这是事实，无法辩驳。
要想拿下九龙之主称号，确实有点艰难。
徐小受倒是心中有计，甚至有足足十数多条，可解此局。
但他现在是木小攻，因而就算心头焦急，也只能表现出没心没肺的模样，大眼睛不住扫瞪着其他人，一脸“你可以吗，你上你行吗，你怎么不看我”的表情。
所有人回避视线。
直到徐小受盯上了苏浅浅。
苏浅浅视线只和他一接触，便掠过，看向徐小鸡，认真道：“第八龙脉，顾师兄的龙脉，我可以帮你们夺到，算是报答此前诸位的恩情。”
先前她和萧晚风因为空间源石被姜闲、朵儿同时盯上，差点被送出云仑山脉，最后是徐帮出手，化解难局。
可谁都知道，便是没有徐帮，苏浅浅的顾师兄，依旧可以破局。
顾青三是领着试炼官跑了，可就冲他那一句“何人胆敢动我师妹”，苏浅浅也不可能有事！
姜闲、朵儿贵为半圣传人，顾虑甚多。
最多只是夺取空间源石，不会伤苏浅浅分毫。
当然了，这些都是浮于表面，要演给云境世界掌控者看的东西。
于苏浅浅而言，只要这里有小兽哥哥在，不需要其他理由，第八龙脉，她就可以拿来送出去。
她找到萧晚风，想要找到小兽哥哥，其实所图之事，不过也只是为了一声道别。
道别天桑灵宫、道别天桑城、道别过往种种……
云仑山脉结束之后，苏浅浅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不是圣宫，而是葬剑冢！
徐小鸡被苏浅浅认真的眼神盯得有些不适。
这姑娘的情报他也知晓。
受爷的好朋友，很好的那种，像是个妹妹。
只是碍于双方身份，不能直接道破，戏，也还需要继续演下去。
于是徐小鸡大手一挥，笑道：“本少出手，不过只是为了萧晚风，你能保护本少的人一程，真要算起来，是本少欠你一个人情。”
苏浅浅平静道：“你算你的，我算我的，第八龙脉我要送你，顾师兄也会同意，他也很感激你们。”
徐小鸡当即乐了：“那就算两个人情！”
苏浅浅唇角一掀，很快神情又恢复恬淡：“好。”
徐小受在一旁看得内心复杂。
苏浅浅是不知道自己其实成了木小攻，徐少也被徐小鸡代替了。
三言两语之间，大家又都是在聊大事，而非一些细枝末节，她没能瞧出来徐少真实身份，很正常。
但小丫头不远千里，前来云仑山脉中找她的小兽哥哥，还特意三番两次点出了顾师兄，点出了葬剑冢，却又不敢直明来意，害怕影响到徐少的身份……
别人不清楚。
徐小受看得明明白白。
苏浅浅看起来大费周章的，其实只是为了一件很小的事情，很微不足道，但对她来说，却至关重要。
——告别！
徐小受心头有些苦涩。
短短几月，他经历了很多。
从天桑灵宫走出，到天桑城，到白窟，至东天王城，至现在的云仑山脉……
这些历程太过精彩，他在旅途中遇见了很多有趣的人，想明白了很多以前想不通的道理。
可苏浅浅，经历的却好像更多，整个人的性情都变了。
灭门惨案，复族大任……
重重压力砸在她小小年纪不该承受这一切的瘦削肩膀上，换个人来，便是个成年人，可能都已经要崩溃了吧？
可苏浅浅不会。
她是昔日名剑墓名城雪的持剑人，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
此番过来，或许便是因为得到了葬剑冢的机缘，想要和过往告一段落，选择开启一段新的旅程吧！
而代表着这新旅程的开始，以及与旧日苦痛相忘的“最后道别……
阴差阳错的，道到了一个陌生人徐小鸡身上。
徐小受看到了苏浅浅想要对自己表现的，也听到了她想要对自己最后说的，但苏浅浅，却将一切心思，表露给了一个替代者徐小鸡。
而偏偏，这些情境的发生，就在当事人的见证之下。
人生如戏……
徐小受颇为唏嘘。
他有种“局外人看戏，戏中人唱局，局唱戏外人”的怪异感觉。
很奇特。
明明这三层关系，脆弱如纸。
却偏偏，有一种不可抗力，在拒绝着三方中的任何一方，去戳破其间关系。
如笼中鸟，无奈无力。
打破沉思，徐小受突然出声：“谢谢。”
苏浅浅略显惊讶的望了过来。
木小攻，不出意外的话，她认识，是小兽哥哥的师妹，只是在灵宫时也没见过几面。
怎的突然，对自己说谢谢了？
“只是作为报答。”苏浅浅礼貌回应道。
“也要谢谢，徐少不喜欢说的谢谢，我要代他说。”徐小受微笑。
苏浅浅怔住了。
她望着面前的绿裙小萝莉，看到了对方神色中的极其认真。
一顿。
苏浅浅也展颜一笑。
“不客气。”
……
徐帮出动了。
第四龙脉的大部队，在木帮主的号令下，于山上、山下撒满了毒种，等待别人的进攻，然后扬长而去。
主龙脉这一块，徐帮众人都不担心被人进攻。
相反，他们要祈祷那些进攻者，千万不能惹怒木帮主，否则下场太惨烈。
至于要进攻的龙脉，目前也只有苏浅浅敢孤身一人，前往第八龙脉。
剩余的徐帮人马，分成两支大队。
以台幸、莫北北为领袖，执龙卫旗，在罗印、荣大浩等人的护佑下，前往争夺尚未诞生龙主的龙脉。
一旦成功。
罗印、荣大浩，以及其他小队领袖的战力就会得到解放，然后率领徐帮其他人马，再去其他地方。
周而复始。
直到九龙脉全部拿下。
巅峰战力太少，就需要省着点用。
这是萧晚风的计策。
徐少，也就是徐小鸡，果断采纳了。
至于说木帮主……
没有一个徐帮帮众担心被偷家。
这可以说是空城计。
也可以说，木帮主有以一当百的能力，只要给她地利！
第四龙脉之上。
徐小受“感知”望着所有人离开，他身周只剩寥寥十数来人，这是为了掩人耳目用的。
毕竟“木小攻”需要日常生活，需要和别人交流、发泄情绪。
籍此向饶妖妖等红衣证明，他们所看到的这位第四龙脉的龙主，是个正常人。
但实际上，正不正常，那就不一定了……
徐小受早已经在元府世界画好了属于木小攻的画像分身，只要有需，他直接能将之拿出，用来维持木小攻日常生活所用。
画像分身是没办法战斗的。
但守山不比进攻，这是一件十分被动的事情，显然很契合画像分身。
第四龙脉，接下来有没有攻山者不说。
便是真有人来进攻，山下那些毒种是第一道防线。
挨过这一记防线的毒气攻击，攻山者还得轰破龙脉大阵，才配有资格和第四龙脉龙主交手。
而在这一大段时间，足够徐小受在真人和画像分身之间，来回转换了。
距离不是问题。
“消失术”和“一步登天”外加“元气满满”，完美解决一切。
至于说搞这么多后手，图的是什么……
徐小受安静的立在第四龙脉山巅，灵念却分到了他的画像分身说书人身上。
异死。
圣神殿堂必有大动作。
他的重点，接下来就必须要放在这一方面了。
那么问题来了。
“怎样让说书人，在不显得刻意的情况下，被执法官主动的、无意间发现？”

第893章 说书人暴露！
云仑山脉，核心区。
九龙脉之争正在如火如荼的开战。
可以说，存留到试炼第二阶段的炼灵师们，几乎很少能做到超脱的。
或主动、或被动，大家都被卷入了浪潮之中。
但凡事总有例外。
云仑山脉的试炼者，有一小部分不是因为试炼本身而来，而是因为天空之城。
这些偷渡者，对试炼本身的进程如何，漠不关心。
他们关心的，只有天穹之上那一道虚空岛裂缝。
……
“何时降临？”
徐小受的画像分身说书人，同样百无聊赖盯着那远方的虚空岛。
巍峨的古城就屹立在东天王城之上，仅仅一角，便展露着出了属于它的峥嵘。
画像分身自出土后，经过二次修饰，已经不具备说书人的本来面貌了。
连标志性的红色长裙，都被染成了朴素的黑白。
说书人不可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云仑山脉之中，等待被逮。
徐小受要的，是试炼官主动、无意的发现，而不是傻乎乎撞上去，给饶妖妖一眼识破的可能。
“嗡——”
正漫步在山野间，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传来。
徐小受灵念立马捕捉到了。
若是换在先前，如此隐晦的空间能力，他很有可能错过。
但自拿到空间源石后，又以空间节点的视角剖析过异的界域之后，他能立马笃定：
“附近，发生了战斗，有人开了界域！”
界域代表王座。
哪个试炼者能拥有王座修为，且敢在云仑山脉开战？
没有任何一个！
这，必然是偷渡者和试炼官之间的战斗，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又发生了！
“大半天时间，终于给我等到了……”徐小受心头感慨。
他即刻操纵画像分身，表现出一副极为嫌弃的样子，小声嘀咕道：“怎么哪哪都在打架，还让不让人家休息了？”
而后，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唯恐避之而不及一般，快步离开。
似乎是察觉到快步离开依旧有风险，想了一下，画像分身又划开了空间裂缝，身子往里头一钻，消失不见。
空间裂缝是画的。
往里头钻的画面，也是假的。
但消失不见，是真的消失不见了。
画像分身的作用到此为止，在被动触发了试炼官的注意后，立刻消失。
且在消失之后，空间裂缝也随之消失。
就仿若此地，完全没有人来过一般。
隔空操纵画像分身，以画像分身催动为数不多的画像之体灵元，执掌虚无画笔，绘画出画像分身所在之地的又一画景，是徐小受试验过，唯一能用画像分身做出来的手段。
除此之外，画像分身没有半分战斗力。
一旦真的被靠近，被接触。
那这些假象，轰然溃散。
但抢在被接触之前消失，那么留给别人的，便只有一个遐想，以及之后无尽的联想。
至于隔这么远就消失，会不会一切都不曾被人发觉，只是自己在脑海中意淫，最后浪费掉一个画像分身……
这点，徐小受根本不担心。
圣神殿堂，没有蠢人！
一息。
两息。
才三息时间不到。
远处的空间波动幻化出黑色界域形状，而后界域崩溃，一个黑衣执法官扛着肩上昏迷人出现。
“谁！”
守夜眯着眼，大战之后一身凌厉之势尚未收回，便冷眼扫过了方才“说书人”所处方位。
界域之内，只有界域之主能观察到外界局势。
若是对界域把控不强，注意力都放到界域之内的事情上，那界域之主，是很难发现界域外发生的事情的。
但守夜不会如此。
偷渡者即便变成了王座，也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三招两式间解决了偷渡者，审讯问话的同时，守夜发现了界域之外的小动静。
一个身着黑白裙的青年男子，明显是试炼者打扮，却漫无目的的出现在山野上。
这地方鸟不拉屎的，跟九大龙脉更是一分近距离不沾。
按理来说，试炼者不应该来到这破地方才对。
才不过片刻功夫，那青年试炼者却像是发觉了现场有些不对劲，划开空间裂缝遁走了。
何人能发觉到现场有异常？
何人能轻而易举划破空间？
守夜立马意识到这又是一个偷渡者，且能力不凡，立马打晕了界域内的偷渡者出来。
但为时已晚。
那黑白裙的青年偷渡者，已经走了。
守夜扛着人来到那黑白裙偷渡者原先所处方位，灵念细细一探，却惊讶的发现。
这周遭，连半点空间波动，都没能探出！
一般就算有人利用空间裂缝遁走，只要时间跟得紧，守夜是有把握，通过空间波动，推测到那人的大致去向的。
可现在，才不过几息时间，此地的空间波动，消失殆尽。
“好厉害！”
“那家伙，竟能做到顺手将空间痕迹，全部抹除？”
守夜惊疑。
他觉得自己是发现了一条大鱼。
因为类似手段，别说正常王座了，便是斩道都不一定能做得出来。
他守夜就不行。
划破空间可以。
但顺手抹除离开之后的空间痕迹，完全做不到。
除非是对空间规则，有一定感悟的强者，才能做到如此。
这个发现了自己正在行动，然后偷偷溜走的家伙，必然是一个老辣之辈，能遁走于无形，他才敢如此放肆的游走在云仑山脉之上……守夜想着。
“会是谁？”
他沉顿住，不由想到了昨夜上面刚刚发下的通知。
圣神殿堂高层，已经太虚战死于云仑山脉，所有人必须提起十二分警惕。
守夜不由一颤。
会不会，这能力就和太虚战死有关？
不管如何，有新发现，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守夜掏出了特殊作战通讯珠，以天机能力，联系到了当前的云境世界的掌控人——鱼知温。
……
灵镜主位前。
鱼知温彻夜不眠。
这是她打过最艰难的一战了。
在和不知名的天机术士经过一夜的隔空交手之后，精神大量损耗，可她还不能休息，还必须聚精会神盯着所有灵镜画面。
因为有关异死的凶手，如若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线索，或许接下来，真会让其逃之夭夭。
“嗡。”
突然通讯珠一响。
鱼知温从盯人状态中回过神来，掏出一颗丹药服下，接通通讯。
“知温姑娘，老夫守夜，核心区第163号区域，调一下灵镜画像，这里应该有新的发现。”守夜的声音传来。
鱼知温精神一振，立马应道：“好。”
印决一掐。
很快，她找到守夜所在方位的灵晶画面。
将画面放大，界域之内的情况瞧不清楚，但界域之外，一个十分突兀的男子，惹人注意。
“黑白裙？”鱼知温描绘了一些显著特征。
“对，就是他！”守夜传过话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应该是偷渡者，而且很有可能不是靠试炼玉佩进场的，是靠虚空裂缝。”
虚空裂缝？
鱼知温闻言一惊。
这保底斩道实力了吧，才有可能在虚空裂缝中游走，还能找到具体的云仑山脉空间方位，再行出来。
鱼知温试着通过试炼玉佩，找了一下独属于这个黑白裙男子的灵镜画面……
果然没有！
“这个人没有灵镜画面，也无试炼玉佩，八成是通过空间裂缝进来的了。”鱼知温慎重起来。
如此强悍的偷渡者在云仑山脉之中出现，之前却没能找到半分踪迹，这已经算是她的失职。
守夜道：“追溯一下这个人之前的画面，看看他是从哪里过来的，如若是经过第76号区域附近，那很有可能，他就是凶手之一。”
第76号区域，就是此前徐帮驻扎之地，也是异死之地。
鱼知温立马操纵起了灵镜画面，以那黑白裙男子为中心，将画面拉大、回放。
时间在倒退……
黑白裙男子的踪迹被追溯，从守夜身边，回溯到了他出土的那一刻。
画面就此终结。
再往前回溯，便没有任何信息了。
鱼知温呆住。
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
“有什么不对劲的吗？”守夜问着，顺便道：“你将灵晶画面，传给老夫一份。”
鱼知温立马照做，边传边回话：“很奇怪，这个人的行动路线十分诡异，像是没有目标一样，只呆板的走着，有时还停下来，没有动弹过，他也不曾于163号区域之外的地方出现过，就是从土里冒出来的。”
另一侧的守夜听得皱眉。
拿到灵晶画面之后，他自己看了一遍，发现这黑白裙男子如鱼知温所言一般，除了像是个傀儡一般呆滞的走着，没有其他异样。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异样。
“绝对有问题！”
守夜越瞧这个人，越觉得不对劲。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男人，喜欢穿裙子，哪怕是一条十分朴素的黑白裙？
他可是保底斩道的强者，是有尊严的！
斩道实力以上，喜欢穿裙子，在异死不久之后的时间段被发现，虽说远离战场，但却拥有空间偷渡的能力……
守夜觉得自己的记忆中，有那么一个人，能与之匹配得上。
“哦，换了衣服！”
这时鱼知温重新回放了灵晶画面，发现这黑白裙男子在出土的一瞬间，裙子颜色好像改变了。
不止如此，他的外貌似乎也发生了改变。
但转换的速度太快，配合这人的出土动作，画面十分模糊，瞧不得其他信息来。
“画像发我。”守夜立马说道。
鱼知温当即便将这人出土的画面定格，取了相较之下，最为清晰的一张图，发了过去。
守夜拿到图像，最先入眼的，便是那醒目的红裙。
他瞳孔一缩。
这身红裙，或许对小一辈的鱼知温而言，只是存在于情报之中信息，很难第一时间联想到什么。
但他守夜，在白窟的时候，面对面碰过……
圣奴，说书人！
守夜长长吸了一口气，有些震撼。
他竟然莫名其妙撞见了说书人，还与之擦肩而过，是巧合吗？
不管如何，事情大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光靠他和鱼知温两人在这里相互推测，便有用的。
事关太虚战死，哪怕有关圣奴说书人的猜测，只有六七分可能，也得上报给饶妖妖。
“通知饶剑仙，将这份灵镜画面递送过去，嫌疑人暂时定为圣奴说书人，就说是老夫发现的，白窟之中，老夫还和他交过手。”守夜将会引起重视的主要信息都说了出来。
鱼知温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圣奴说书人？
这不就是饶饶妖妖推测的，有关异死真相的主凶之一吗？
“好！”
鱼知温不敢耽搁，立马将这些信息汇总，统一传给了饶前辈。
而后，她望着这一份灵镜画面，神色恍惚了起来。
如果是圣奴说书人的话，此番暴露，旨在何意？
从灵镜画面上看，说书人从出土到被守夜撞见，中间真的是没有任何目标，就像是在闲逛一样。
但怎么可能？
这么大一个目标，他在云仑山脉闲逛，是怕他不被瞧见，不被暴露吗？
“不对！”
鱼知温心思沉了下来，她发现了一个异常。
说书人确实是在闲逛，但每走一阵子，他就会停下来，像是宕机了一般，或是蹲着、或是伫立，然后仰头望天，失去任何动作。
“不像是是说书人，倒像是个傀儡……”
鱼知温狐疑着。
这不就是失去了主人操纵的傀儡会做出来的动作吗？
但对方是圣奴说书人，显然这些推理并不成立。
而且，说书人本人是入了虚空岛的。
如若这是他的身外化身，会不会因为两界隔离的关系，导致双方联系有断，出现这种症状？
鱼知温并不晓得说书人的身外化身能力有多强，主分两身之间，受到空间的隔离，会否也相互影响。
但说书人身份地位这么高，实力也如此之强，不至于表现出这样一种情况吧？
“另有原因！”
鱼知温觉得，这里头一定有层自己尚未触及到的东西。
她等待饶妖妖的回话。
或许，只有见多识广的饶前辈，能帮自己解答。
可便在这时，天穹之上突然传来一声异响，像是幽谷之中的恶魔在嘶唳，也似双峰之尖的妖风在呜咽。
“咕——”
声音，是上边传来的。
鱼知温抬眸，蓦然星瞳大颤。
上边，虚空岛裂缝，本来沉寂无比，此时却像是一张血盆大口要吞噬一切，猛地张开！

第894章 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咕——”
古怪的声响传遍了四野八荒。
虚空岛裂缝，异动了！
这一刻，无数炼灵师抬头望天，包括东天王城之人，也包括云仑山脉的各大试炼者。
此前天穹裂开一道口子，便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后续这空间裂缝一直蛰伏，没有异动，众人也就没有继续深究。
毕竟，如此特殊的天地异象，常人无法企及，天裂了、天塌了，自有神圣殿堂的人在上头顶着。
可是，不深究，不代表所有人会对此失去关注。
所以当天穹之上的那一道豁口不再蛰伏，而是发出了这一声响彻整个东天王城的古怪声音时。
几乎的周遭地界内所有王座以上的炼灵师，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发生了什么？”
“那一道空间裂缝，圣神殿堂封锁了所有信息，我们只能隐约猜测，和天空之城有关。”
“此前数日，它从来没有异动，这一下，突然有了变化，一定是要发生大事了！”
东天王城人心惶惶。
任由哪一座城市的上方，多出来一座远古雄城，周边重要的山脉，还在天穹之上裂开一道大口，这都是足以引起恐慌的事情。
当下一声呜响过后，所有人紧张万分，翘首仓皇。
天降异象。
诡异的呜声持续了长达一刻多钟的时间。
而后，东天王城上空，那一座巍峨的天空之城，突然嗡嗡作响。
“动了！”
“天空之城动了！”
“它，会不会直接砸下来，将东天王城砸碎，葬送千千万的炼灵师？”
王城之内，有人紧张不安的望着上方的雄城。
虚空岛裂缝的异变，牵动了天空之城，这佐证了大多数炼灵师的猜测。
那道空间裂缝，就是天空之城带出来的！
“隆隆隆……”
随着时间推移，天空之城的响声愈发强烈。
本来只是从空间裂缝中抽出一角的巍峨雄城，在剧变声响间，扯着粗大的天道锁链，像是不堪受缚的脱缰野马，努力在往外拔扯。
“出来了……”
“它，出来了！”
“我滴个亲娘，东天王城真不能呆了，我感觉随时都会被砸死！”
王城之人纷纷吓坏了。
短短时间内，天空之城从冰山一角，到天道锁链都箍不住，从空间裂缝中，硬生生抽离出了接近三分之一的体积。
仅仅三分之一，其裸露的面积，就比整个东天王城加起来的，都要大！
碎石乱砸。
随着古城移动，天空像是下起了陨石雨。
一颗颗带着火光的石头，突破空间，坠落到了东天王城之上，又被护城大阵给拦住。
可天空之城的石屑可以拦住。
声音，是拦不住的。
轰隆鸣响不绝于耳。
这般末日一般的场景，令得王城内的底层炼灵师们，心头升起了浓重的无力感。
末日降临之时，弱小者唯一能做的，便是祈祷心目中的神明，能够护住他们一家老小。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好在圣神殿堂方面反应及时。
伴随陨石坠落，无数道红衣、白衣的身影升腾而起，像是镇守四方的守护神，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诸位不必担心，天空之城降不到东天王城之上，我们已经计算好了它的降落点，即便计算出错，届时也会有半圣出手，将天空之城挪至他方。”兰灵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东天王城。
城内死寂无声。
而后喧嚣漫天。
这一言只能让人聊以慰藉，因为大家不得不选择相信。
可主观上的宁愿相信是一回事，客观上的末日场景，依旧让人诚惶诚恐。
天，暗了！
此前天空之城仅仅展露一角峥嵘，便导致东天王城的黄昏提前，淹没了几乎所有的午间时光。
现在，这小半体积的远古雄城从空间裂缝中抽出，明明是白昼，东天王城却被灰黑笼罩。
像是入暮时分，光线进不了城，阴翳却遮蔽了所有人的双眼。
“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灵屏蔽了城内的一众喧嚣吵闹声，立在东天王城的护城大阵之上，满眼震撼的望着天空之城。
她发誓，这是毕生见过最恢弘的场面！
哪怕是异次元空间的初诞生，和鬼兽永不停歇的斗智斗勇，都没有此刻一方远古雄城即将砸下的末日既视感，来得给人更有压迫力。
转身远眺。
虚空岛裂缝还在呜咽，只是声音轻了许多。
约莫云仑山脉听得清楚，但东天王城，已经仅剩寥寥余音了。
“虚空岛裂缝的异动，牵引了天空之城的剧变，导致天道锁链都压制不住，让这座远古之城，差点飞了出来？”
兰灵只能这般推测。
她负责盯防天空之城，可也只是盯防想要偷渡进天空城的斩道、太虚强者。
天空之城本身的奥秘，其内、其外的高层之间的博弈，兰灵浑然不知。
一枚无知的棋子，在这等末日灾难下，唯一能做的，和所有人一般，只剩祈祷。
“饶剑仙……”
兰灵仅仅握着天机通讯珠。
她只能等。
等待饶剑仙的通知。
等待又一次的作战命令。
如若这颗通讯珠不动，王城方面的所有红衣、白衣和圣神卫，便是全部被陨石砸死，也不得离开自身岗位分毫。
……
虚空岛裂缝之前。
战部首座滕山海，面色凝重的盯着面前豁然张开的异次元裂缝。
无数空间碎刃从中迸发，尽数斩出，将周遭天地空间，轰成了碎末。
一个巨大的空间黑洞被斩出。
这，便是云仑山脉、王城炼灵师们能看到的，虚空岛裂缝张开血盆大口的根本原因。
这些能引起弱者恐慌的迹象，于滕山海而言，不算什么。
流溢的空间碎刃甚至斩不破他苍神甲的防御。
可是，虚空岛裂缝在此前伴随呜咽声蓦然迸发出的，导致空间崩裂、天空之城提前降临的恢弘圣力，却让滕山海一阵头皮发麻。
“饶妖妖！”
他立马在太虚世界中沟通了饶妖妖，想第一时间知道，空间碎流里层究竟发生了什么。
鱼知温送来的灵镜画面，在此刻都没有虚空岛裂缝的异象大，他暂时按下不发。
等了很长一阵时间，太虚世界失联，饶妖妖依旧没有回应。
滕山海心头惊颤。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人，不会没了吧？
然七剑仙便是七剑仙，作为站在圣神大陆剑道巅峰的七人之一，饶妖妖又怎会轻易被空间碎流吞噬？
失联了一阵时间后，太虚世界一颤，饶妖妖的意念传来。
“无事。”
很快，意念传音过后，饶妖妖略显狼狈的身影，从虚空岛裂缝中掠出。
她一身长裙满是裂痕，春光乍泄，仅剩半根带子耷在香肩之上，勉强撑住了整个衣裙不往下掉。
浑身上下，雪白肌肤也都有了血迹，明显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滕山海瞧着这身伤，惊道：“发生了什么？”
他立马猜测，虚空岛的异变，天空之城的动静，应该都和饶妖妖在裂缝之中搞出的事有关。
饶妖妖一边擦着血迹，一边道：“我找到了虚空岛的裂缝之源，通过那地方，应该可以直接进入内岛。”
“你知道的，手持虚空令，最多也只能进入虚空岛外岛。”
“而宇灵滴除了一开始，过后到现在都还一直都没有消息，我便想着试一试，能不能进入内岛探探情况，哪怕是送进去一缕灵念……”
“你疯了！”滕山海打断，满脸吃惊，“你不知道虚空岛内岛什么情况？那地方关押的，最低也都是圣级，半圣起步！你一个太虚，便是进入其中，能起到什么作用？”
饶妖妖美目一嗔：“虚空岛内岛的情况，我比你更清楚，想进必然是有把握，最起码不会身死。”
“所以落到这个地步？”滕山海独眼上下打量着饶妖妖。
饶妖妖白眼一翻：“自然是被发现，然后被拒绝进入了。对面很疯狂，八尊谙必然是进了内岛，在里头跟黑白两脉的人谋划着些什么，否则内岛的防守力度不会这么强的，我才堪堪打开了一丝裂缝，便遭到了疯狂进攻。”
“谁打的你，能推得出来吗？”滕山海声音多了一丝紧张。
饶妖妖沉吟了一下，望着面前人，有些犹豫。
“白脉三祖，还是魔帝黑龙？”滕山海一眼就瞅出了饶妖妖的顾虑，气极道：“饶妖妖，我知道的不比你少，异都死了，你连我都隐瞒的话，这东天界，还有谁你能相信？”
饶妖妖一声叹息：“魔帝黑龙！”
顿了下，她全盘托出：“黑脉的人跟疯子一样，根本不让我渗透分毫。平日里黑白两脉的人只会内战，不可能盯防得如此严格，必是八尊谙在中间，起了主导作用。”
滕山海听得心惊。
所以，黑白双脉之主的传说，果然是真的……
数十年前，第八剑仙陨落，这是外界的传闻。
圣神殿堂的高层却知道，八尊谙在和华长灯一战后，并没有死，而是被打入了虚空岛内岛，永久封印。
可伴随八尊谙堕入虚空岛内岛，几十年来，圣神大陆异次元空间遍地开花。
这些大部分是真的。
可小部分，却是虚空岛的鬼兽，在利用异次元空间偷渡。
圣神殿堂高层统计过，自八尊谙被打入虚空岛内岛之后，虚空岛鬼兽向圣神大陆偷渡的数量，较之以往，多了十倍不止！
红衣方面加派了人手，甚至在白衣中抽调了不少人马加入。
可依旧没能做到全面封锁。
如此有行动、有计划、有预谋的遍地开花结果，不由让人浮想联翩。
会不会，连八尊谙被打入虚空岛内岛，也是对方的计策之一，八尊谙就是要借华长灯之手，进入内岛，统领黑白双脉？
可这推测太荒谬了。
虚空岛内岛，半圣起步。
八尊谙堕入其中之时，修为不过正常剑仙等级，如何能凌驾于黑白双脉的各大巨擘之上？
更何况，亲眼见证过当年死浮屠之城外双剑仙惊世大战之人，都知道那一战的结果，其实另有他说。
毕竟，只要八尊谙属于正常挑战的七剑仙尊位，华长灯也是正常应战的话。
那一战，无论结果如何，便是其中有一方身死，事情也会到此为止。
古剑修之间的剑道交流，不掺和天地间任何一点利益纠纷，只属于道的争执。
这点，哪怕是华长灯也不例外。
可战后，当世最为惊才绝艳的八尊谙，出人意料的爆冷了。
甚至爆冷到轻而易举被华长灯三剑斩败，身死道消。
过后。
侑荼就杀上了桂折圣山，七剑枭首了上一任圣神殿堂殿主。
这些事情，于外界而言无有联系。
圣神殿堂的人却知道，这是因为消息被封锁了。
双剑仙之战，个中缘由，定然另有他说。
滕山海也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但他亲身经历过八尊谙于上一个时代的统治力，这人再差，不至于被华长灯三剑给斩了。
而侑荼登山，上一任殿主身死，无一不在说明着些什么……
滕山海确实不知道真正的情况如何，但他却大概清楚，八尊谙惊才卓绝，却想挑战“至高之力”的权威，最后被圣神殿堂送进了虚空岛内岛，彻底封印。
这个“送”，是圣神殿堂“主动”送进去的！
八尊谙在当时，也只是一枚比较出色的棋子，可棋子就是棋子，不存在能够左右掌棋者局势的可能性。
所以，他被封，是一件被迫的事情！
可是，过后虚空岛内岛就变异了。
黑白双脉之主的传说，也开始在圣神殿堂的高层之间流传出来。
最后，虚空岛内岛的偷渡者中，因为遗漏了太多。
高层有传言，八尊谙也出来了，却无人可以作证。
直至白窟一役，圣奴对圣神殿堂宣战，所有人才真的确定……八尊谙，依然活着！
并且，在不知何时间，他真的已经成功从虚空岛偷渡而出！
然而，便是如此。
那一句“黑白双脉，尽皆奉我为尊”真正得到确证，其实也只是在数日前，八尊谙带着说书人偷渡虚空岛时，亲口道出。
话是这么说了。
谁敢信？
当年一个太虚剑仙，区区小辈，在堕入虚空岛内岛之后，面对半圣、圣帝，八尊谙征服了所有人？
谁能信？
滕山海打从内心不信。
直至他此刻，听到饶妖妖的话，得到了虚空岛内岛，真的开始有人在主导，黑白双脉都被统一成了一派的震撼性消息。
“他，怎么做到的？”
滕山海只觉一阵口干舌燥。
这事情一追溯，便是数十年前。
可数十年前的局，至现今，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要想挽回，为时已晚。
滕山海觉得自己都有点摸不透高层的布局了。
总不至于，是被利用了吧？
饶妖妖知道滕山海在想什么，同样也一阵沉默。
她是七剑仙之一。
严格来说，她拿到了八尊谙当年最想拿，却没能拿到的剑道至高荣誉。
可现下，二人成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饶妖妖仰头远眺。
天色苍茫。
远方古城压城，黑影遮蔽大陆的范围，就像是她心头的阴翳面积，其所带来的压迫感，简直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足足沉吟许久，饶妖妖才长长的叹了一声气。
“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滕山海已是巅峰太虚，很久不曾心生无力感。
然这一刻，他心头涌现的颓然……
无以言表！
八尊谙都只能叫做天才的话，我们这些一辈子都活在他光芒下，也被世人叫做天才的天才，其实，应该唤作什么？

第895章 虚空岛异变！鬼兽洪流？
“对了，鱼知温传给你的灵镜画面，说是执法官有了最新发现。”
滕山海摒弃杂思，回到了正事上，将鱼知温传送过来的画面，转交给饶妖妖过目。
“说书人？”
饶妖妖很快将浏览完毕，目色中多了几分惊讶，“说书人，不是在虚空岛之内？”
滕山海已经看过灵镜画面了，同样存有疑虑，问道：“会不会是身外化身？”
饶妖妖蹙着眉反复瞧了几遍细节，有些疑惑：“不像吧……这具身外化身的修为隐藏得未免太好了，看不出半分灵元波动，最起码的先天、宗师境界呢？而且，他的行为、目的性等也有些问题，最关键是，如若是说书人，怎么会被人轻易发现行踪？”
“守夜发现的，他也是斩道，但掌握了太虚之力浩然正气。”滕山海解释着，“白窟一役中，红衣守夜就和圣奴说书人交手过，所以当下一眼察觉到了不对劲，细下追溯，果然追出了说书人的行踪。”
“我知道守夜……”饶妖妖喃喃着。
红衣守夜，算是圣神殿堂中大名鼎鼎的斩道了。
他是第一批试验者之一，也是此前红衣人手不足，从白衣苟无月身边抽调过来的人，个人能力极强。
既然人是守夜发现的，那便不疑有他。
饶妖妖好奇的是，说书人的行动走走停停，漫无目的，不像是圣奴七把手，倒像是一个傀儡。
“他在做什么？”饶妖妖狐疑。
滕山海被问住了。
这他哪里知道啊，他又不是说书人肚子里的蛔虫。
但突然目光一停，滕山海的视线落到了极远处的天空之城上，心中多了几分猜测。
“说书人在做什么本座不知，但天空之城的动静，是你搞出来的吗？”滕山海指向东天王城的方向。
饶妖妖顺着望去，瞳孔陡然一缩。
只见东天王城上方，那远古雄城遮天蔽日，俨然是抽出来了接近三分之一的体积，并还在不断往外移动，天道锁链都束缚不住！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饶妖妖刚出虚空岛裂缝不久，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
滕山海对照着时间，面色古怪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你动了虚空岛内岛，被人阻止之后。”
饶妖妖美眸当即眯了起来。
警告？
内岛中的那些存在，在警告自己，不要乱打小心思，否则直接将天空之城送出来？
不对！
绝非如此！
饶妖妖很快又否掉了自己的想法。
如若内岛那些人，有能力让天空之城以指定时间、指定位置落下的话，天空之城还至于被天道锁链束缚这么久？
东天王城上空的这玩意，要想召唤，只有八尊谙一人能做到，只有那个黑白双脉之主！
可为什么是这个时间节点？
滕山海也在思考，他忽然将注意力定格到灵晶画面之上，灵光一闪，问询道：“会不会，是说书人的身外化身，在找寻空间节点，尝试着联系虚空岛内岛的属于他的主身，然后被我们的人发现了？”
饶妖妖美眸一亮：“不排除这个可能……”
可很快，她又陷入沉思。
何至于此？
为什么要卡在这个时间节点，卡在她饶妖妖刚好触碰到虚空岛内岛的时候，去联系说书人在虚空岛内岛的主身，然后搞这么一出？
天空之城降临已成定局，所剩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八尊谙布局如此之久，沟通了虚空岛内部鬼兽的圣力，将之和圣神大陆的规则接引上。
半圣来了，都无法阻止天空之城往外抽离！
那么，说书人就没必要在这个无关紧要的时间点，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去联系内岛的主身才对。
时间的问题，交由时间去解决不就好了？
除非……
饶妖妖脑速极快，想到了什么，便道：“除非说书人确实是在联系他的主身，但联系之事，不是天空之城往外抽离之事，而是在进行其他任务！”
“什么任务？”滕山海接口道。
我怎会知？我又不是神鬼莫测道穹苍，能算到天机……饶妖妖心头腹诽，直接沉默。
二人在虚空无言了。
饶妖妖方想要吩咐下去，全力追查有关说书人的剩余痕迹，顺藤摸瓜将这人揪出来。
可就在这时。
“咕——”
虚空岛裂缝又一声异响。
毗邻得近，饶妖妖、滕山海二人，被这一身异响给滋得浑身发毛。
“怎么会叫？”饶妖妖惊了。
伴随这一声异象，周边本来修复如初的空间，又开始破碎。
很快，一个囊括方圆数百丈的黑洞，再被圣力波动给轰出。
在云仑山脉、王城之人眼里，天穹上，又张开了血盆大口！
滕山海再一次感受到圣力气息，心情十分凝重了，“虚空岛裂缝，在你出来前不久，已经响过一次了，上一次也是这样，将周遭空间完全轰碎，这一次，圣力波动更加清晰，也更加强悍。”
饶妖妖有些招架不住这圣力气息洪流，和滕山海二人，被轰得倒退几步，她大怒：“你怎的不早说？”
滕山海委屈极了。
事情不都是一件件、一桩桩按照轻重等级来说的吗？
我就一张嘴，怎么可能同时将好几个重要情报，尽数告予你听？
但现下不是争辩的时候。
滕山海感受着加强版的圣力波动，很是震撼，“怎么感觉，这一次的异象，有些不同？”
上一次只是呜咽之声。
这一次，虚空岛裂缝之中，像是有了剧变，仿若远古饕餮巨兽，要从中踏足而出。
恐怖的气息渗来，要将人镇压而下。
“哪里不同？”饶妖妖没有感受过上一次圣力波动侵袭，她迟疑了下，抽出背上玄苍神剑，“我进去瞧瞧！”
“你疯了！”
滕山海立马拦截。
这说不定是虚空岛内岛那些存在，在反击饶妖妖此前的试探，怎么可以冒险进去？
“我……”
饶妖妖方想说话。
突然，二人同时神情一变。
“有东西，要出来了！”
灵念感知中，大量不知何物的东西，裹挟着磅礴圣力，从不知名之地，蜂拥而出。
像是洪流、像是海啸，就要冲破虚空岛，降临到这个世界。
“所有试炼官，立马放下手头事物，来虚空岛裂缝前集合！”饶妖妖当机立断。
若真的自己所想。
虚空岛内部所有鬼兽冲破封印，降临这个世界。
那接下来，就真的是末日了！
“咻咻咻……”
同一时间，得到召令的试炼官，不顾一切，放下手头杂事，从云仑山脉跃空而起，冲上云霄。
上千道属于试炼官的黑影交织成线，在所有试炼者的视野中，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一刻，所有人才知晓。
原来圣神殿堂于云仑山脉布防人数，竟然如此之多！
……
“我的天，又来了……”
云仑山脉之中，众多炼灵师仰头望天，连九龙脉之争的进程，都被虚空岛裂缝的又一声呜响给打断。
“到底是要发生什么啊，这天地异象，搞得跟世界末日一样！”
“麻蛋，早知道东天王城的试炼这么危险，我直接参加中域的京都试炼不就得了，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来这个鬼地方啊！”
“那天空之城，感觉蹦出来后，落点不是东天王城，就是云仑山脉，该不会试炼结束，我等一拿到圣宫试炼名额，就要被直接砸死吧？”
“太惨了，宗族长辈争道，我等小蝼蚁，就是个陪葬品，只能听命来此受死，毫无反抗之力。”
“上面那道空间裂缝，怎的隐隐有半圣气息？”
“恐怖如斯……”
能留存到现今的试炼者，都是大有来头之人。
有的见识过半圣之力，有的族中就有隐藏半圣。
虚空道裂缝的第一次异响，仅仅只是惹人关注，但这第二次，圣力波动完全不加掩饰了。
这是圣道！
圣人争道，池鱼遭殃！
先天、宗师境界的炼灵师，除了等待死亡，完全不知道能有什么反抗之举。
真正的试炼者心生惶恐。
云仑山脉中，那些尚未落网的偷渡者，则一个个兴奋了。
“果然是圣力！”
“果然，这空间裂缝，就是开启天空之城的大门！”
“天空之城有封圣道基，传闻是传闻，但空穴不来风……此番冒险前来，必有所得！”
“接下来，就得瞧瞧，这一次天空之城降临前的天地异象，是福还是祸了。”
“倘若是福……”
每一个斩道、太虚境界的偷渡者，瞧着上空，心潮澎湃。
如若是福，事关天空之城，说不得封圣道基的机缘，就要在这一次虚空岛裂缝的异象中出现。
那么，这将会是所有人唯一不经过天空之城，就得以拿下立地成圣机缘的一次机会！
蛰伏至今，在平日里不屑一顾的王座试炼官的官威下，如阿猫阿狗一般东躲XZ。
大家所图，不正为此？
……
“好家伙，真来了！”
第四龙脉之上，徐小受化身的木小攻，同样仰头望天，心情激动。
虚空岛能有异动，自然不是他的说书人画像分身搞出来的。
自己因为攻山，第一次尝试远距离操纵画像分身，导致其行动出现了和预想不符合的停停顿顿。
本以为这会是纰漏之一，不曾想，虚空岛裂缝的异象，直接将之弥补了。
“在红衣高层看来，画像分身哪怕行动诡异，身份也值得怀疑。那么，他们应该会将虚空岛异象，和画像分身行动中的奇奇怪怪，给联系上吧？”
徐小受开心了。
画像分身能不能起到作用，其实无关紧要。
有作用能耗费红衣的人力，浪费其时间。
无作用，再查查不到自己头上，也会浪费时间。
这就是一记阳谋，一颗自己扔出去，对方不得不重点盯瞧的烟雾弹。
但虚空岛裂缝的异象，是真的！
“泪双行，开始行动了……”
徐小受笃定，这是泪双行依照自己的围魏救赵之计，搞出来的动静。
算算时间。
哪怕虚空岛再难联系，一夜过去，泪双行的讯息，八尊谙应该也能接收得到。
而接到讯息之后，经过周全准备，于虚空岛裂缝处放出又一颗烟雾弹，很正常！
这不，云仑山脉的所有试炼官，当即就被抽调过去了。
现下，谁还有空找什么有关杀异的凶手线索啊！
圣力波动，一个不甚，不止是异部首座，六部首座包括饶妖妖，都得葬身于此！
“来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来的，会是什么？”
徐小受不由猜疑。
八尊谙的城府有多深，他可是领教过的。
这家伙绝对不会乖乖按照自己的计划去走。
徐小受还记得自己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借用圣奴之手，围魏救赵灵阙交易会中的天上第一楼众人时，八尊谙搞出来的大动静。
这家伙，跟个神明一样，直接在云仑山脉施法，给召唤出来了一座比东天王城还要大的天空之城！
或许这本就是八尊谙的计划之一。
只不过因为徐小受的请求，他将计划中的某一项行动的时间，提前了一点。
这样，既拿到了别人的人情，又顺好了自己的下一步行动，还将圣神殿堂一方，搞得人心惶惶，惴惴不安。
这种老阴比，怎么可能乖乖的按照他徐小受给的围魏救赵之计，只放出一些捕风捉影的圣力波动？
“一定要有什么大头冒出来了……”
徐小受很是凝重，他最怕八尊谙来一击大的，将虚空岛内部所有鬼兽给放出来。
那结果……
“乖乖，他应该没有这种能力吧？”
……
虚空岛裂缝，圣力波动殃及四面八方。
随着时间推移，其威力越来越恐怖，直至将天穹完全崩碎。
昼夜颠覆，黑暗侵袭。
“所有人，列阵！”
饶妖妖手一挥，红衣、白衣依照训练，在虚空岛裂缝之前，组建成了一座天机防护大阵。
“七十二截龙元阵！”
饶妖妖目中满是凝重。
这太虚级别的天机防护大阵，除非半圣亲至，否则无人得以攻破，这也是她的最后一重保障。
“来了……”
所有人紧张的注视着。
虚空岛裂缝开始有风声呼啸，大量的不明物体，裹挟着圣力冲击而来。
“全部拦下，不要放过任何一头鬼兽！”饶妖妖厉声大喝。
手才一往下挥。
嗖！
第一头裹挟着圣力的“鬼兽”从红衣的头顶掠过，被大阵之力拦下。
“嘭！”
圣力和阵法之力交碰，撞击出轰鸣声响。
附近的红衣被击退，那“鬼兽”，在被破坏了圣力保护后，也得以露出了真容。
可这一刻，所有看到“鬼兽”真容的红衣、白衣们，齐齐怔了。
“这是……”
不是鬼兽！
这是一柄灵剑，一品灵剑！
临得近的红衣一把握住，澎湃的力量便被激发，他随手一挥，灵剑之威，斩破空间。
“我的天！”
所有人头皮发麻，再一次回望向虚空岛裂缝中蜂拥而出的“鬼兽洪流”之时，齐齐眼热。
什么情况？
出来的，不是鬼兽洪流，而是宝物洪流？
随便一物，都是一品灵剑的级别，那后面的……什么等级？？？

第896章 裂缝喷宝，争先恐后
咻咻咻！
一物接一物。
圣力裹挟下，宝物从虚空岛裂缝飞射而出，应接不暇。
咚咚咚！
七十二截龙元阵之内，一位位王座等级的执法官被圣力宝物轰得喷血退位，但又很快补上。
阵法不破。
这些宝物，逃不出这一道天罗地网。
裹挟着丝微圣力的宝物，其实也仅仅只有一撞之威，再后，便成了无主之物，自由浮空。
有的宝物灵性十足，甫一失去圣力束缚，还想要逃之夭夭，却又被众多执法官当场拿下。
“什么情况？”
滕山海看得惊了。
为什么虚空岛裂缝中，喷薄而出的不是鬼兽，而是如此之多的至宝？
灵器、灵丹、异宝、古籍……
就像是一个聚宝盆被打散之后，汇聚了整个天下的所有宝物，在顷刻间轰然爆开。
一位位执法官，在护阵的同时，赚得盆满钵满，双手都拿不下。
“饶迟辈，坐些东西，我们浓拿？”有一名执法官左手捏着三个丹瓶，右手托着四本古书，嘴里还叼着把一品阔刀，眼神火热，却还在含糊不清的发问。
所有人在面对宝物洪流冲击的同时，依旧不忘坚守岗位。
也或许是因为要维持七十二截龙元阵不散，也或许是因为执法官们个个在以往经受了严苛的训练。
否则，在这等逆天机缘之下，所有人必将大乱，争分夺秒抢夺宝物。
“这……”
饶妖妖同样惊疑不定。
她转眸望向了阵法之内的所有执法官。
几乎在宝物洪流涌出的一瞬间，面前执法官们的手、嘴、腋下等，几乎所有能拿东西的身体部位，都被利用起来了。
可宝物冲出来的速度，要远远大于执法官们将之收进空间戒指的速度。
一些个灵性太足，暂时没法将之收服进空间戒指的宝物，执法官们则用大阵之力，将之困住，不让其溜走。
太多了！
铺天盖地的宝物洪流，一下子淹没了所有人的视野。
饶妖妖看得震撼。
这是什么路数？
用宝物，打开所有执法官的贪婪之心，然后将在场之人，一一攻破？
一个成熟的领袖，不会在关键时刻，做出令所有人失望的决定。
饶妖妖很快做出抉择，道：“所有东西，全部拦下，能拿的大家暂时先拿着，拿不下的，用大阵之力困住，一件宝物，都不能放出去！”
执法官们大喜。
纵使知道接下来这些东西可能要上缴。
可虚空岛裂缝喷出来机缘，太多了！
自己私藏个一两件……
不！
大胆一点！
私藏个三四十件，战后统计的时候，上面也统计不出来吧？
成千上万的宝贝，几乎在一瞬间冲垮了王座、斩道执法官们的理智。
没办法。
天空之城最出名的就是封圣道基。
虚空岛裂缝的这一次机缘，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其代表着什么。
饶妖妖望着所有人的情绪逐渐有失控的迹象，立即大声呵斥：
“稳住心神！”
“几件小小的一品宝物，就可以将你们收买吗，你们是红衣、白衣，是圣神卫，你们代表的，是圣神大陆的秩序！”
“别忘了，这是空间裂缝出来的东西，我让你们将东西困住，是怕里头有鬼兽混杂其中，试图逃越。”
“忘了你们的使命，是什么吗？！”
这一当头棒喝，总算将所有人的理智喝了回来。
大阵之内的执法官，齐齐冒出一身冷汗。
是啊！
这是诡异空间裂缝出来的东西，能是好货？
试问哪个敌人，在开战之前，会先送你大量宝物的？
必然有诈！
其中，必然掺杂着莫名其妙的东西！
所以……
为了大陆苍生的安全着想，这些宝物一个都不许放过，绝对不可以！
执法官们发了疯似的“执行命令”，就恨自己没有多长两对手，如此才能将宝物收得更快一些。
饶妖妖看得心悸。
这一件件一品灵器、一颗颗一品灵丹，跟不要钱似的飞出来，让她瞧清楚了天空之城的底蕴，也亲眼见证了，为何大陆上永远流传着“天空之城拥有封圣道基”的传说。
“太可怕了！”
“能成长到王座道境、斩道，能成为红衣、白衣，这些人的心性绝对没有问题，他们对贪欲的压制力，绝对是世间顶级水准。”
“可是任何一个炼灵师，对压制不住自身对道的贪欲，每个人，都想站在至高王座之上，俯瞰众生，这，本就是炼灵师为何修炼的原因。”
“虚空岛内岛的存在，完美利用了这一点……”
饶妖妖隐隐明白了这一波至宝喷薄而出的原因。
尚未开战，己方心智已经被摧毁大半。
在这等情况下，真要从中冒出来一头鬼兽，何人能拥有冷静判断？
是先将刀斩向鬼兽，还是先张嘴将即将飞走的灵丹给叼住，这是一个问题。
饶妖妖选择相信后者，相信自己人的心性。
可是……
便在这时，一个王座境界的执法官举着手上古籍，失控的尖叫声响起：“《残垣火篇》最后一卷！这他娘的，就是我修炼心法的最后一卷，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所有人动作齐齐一定，目中出现不可置信之色。
《残垣火篇》，或许于大陆之人而言，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但在红衣、白衣的积分宝库中，这是一部残缺的火系圣品心法，总计十一卷，需要用大量的贡献值，一卷卷去兑换。
而今，连红衣、白衣内部都找不着的《残垣火篇》最后一卷，出现了？
还被虚空岛裂缝，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出来了？
所有执法官都疯了。
“圣品心法！”
“《残垣火篇》第十一卷？这也能出，你是什么狗屎运！”
“我修炼的也是《残垣火篇》，这这这……”有人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要迈开脚步了。
“卧槽，我拿到了圣血，一滴圣血！”
“？？？”
伴随喧声中的一句惊叫，所有人齐齐头上冒出问号，转眸视去。
圣血？
这可是六部首座都得拿贡献值兑换，在战局中还要小心翼翼斟酌着是否使用的至高宝物，也出来了？
此前被饶妖妖一言喝下去的贪念，在现时又疯狂涌了出来。
有人脚步一动，身体偏移了维持大阵需要伫立的方位。
仅仅毫厘。
虽说这人立马反应过来，迅速归位。
可饶妖妖忍不住了。
“注意你们的嘴……形象！”她大声喝着，同时斟酌着用词，没有像所有人一样失去理智。
毕竟，身份不同，地位不同。
如若自己是王座，还是这些普通炼灵师出身，在争夺资源尚需用命去拼的时候，意外拿到自身修炼心法的最后一卷，或者圣血，想来激动之情，不比现下这几位弱。
然而将心比心归将心比心，军规军纪免不了。
“所有人……安静！”
饶妖妖咻然从背上拔出玄苍神剑，一声压抑着愤怒的低沉之音，响彻了四方，浓烈的肃杀之意，总算让得所有人冷静了下来。
完了……
这时所有执法官终于意识到自己等人太失态了。
饶剑仙就在面前。
抢宝归抢宝，怎可乱了纪律？
“你叫什么名字？”饶妖妖率先望向了拿到《残垣火篇》最后一卷的王座执法官，她必须杀鸡儆猴。
那执法官冷汗都冒出来，卑声道：“秉剑仙，属下赵诺！”
“赵诺是吧？”饶妖妖顿哼一声，神剑玄苍一扬，剑尖一指，冷冽道，“拿到《残垣火篇》有功，此物可归你，但搅乱军纪有过，再赏你战后去红衣‘火狱’修炼心法三个月！”
一颗枣，一巴掌。
执法官们噤若寒蝉。
火狱……
这地方隶属于红衣监狱，可却不是修炼心法之地，也绝非饶剑仙口中的赏赐，而是刑罚！
红衣火狱待三个月，纵使你王座感悟了三千大道，也得被折磨得断掉两千大道！
赵诺只觉眼前一暗，却仅能硬着头皮躬身领罚，不敢再尸位素餐。
“还有想要废话的吗？”饶妖妖冷眼横过了所有人。
众执法官心头警钟敲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边疯狂收取宝物，一边默不作声，暗自计数。
拿到多少自己知道就好了。
分享欲，害人不浅！
少顷。
众人规矩之后，从虚空岛裂缝中喷薄而出的宝物，似乎也力有所殆，不再出来。
偶尔寥寥几物，也被站得前，手速快的执法官们给抢先“执行任务”了。
其余执法官一边目不转睛维持阵法站位，一边在心头怒骂狗东西，但表面都是正经的模样。
“有惊无险……”
饶妖妖松了一口气。
七十二截龙元阵毕竟是强，只要有王座道境，就能在阵法之力的加持下，抗住一缕圣力气息的攻击，不至于丧命。
在众人力护之下，总算是没有遗漏半件宝物。
“所有人，清点一下收获。”
饶妖妖肃声叮嘱：“事关鬼兽，兹事体大，如有隐瞒不报，导致鬼兽藏匿于宝物之上，最后闯入圣神大陆者……族株规则，尔等自知！”
众试炼官身体一颤。
鬼兽……
确实，鬼兽太关键了。
这么多宝物出来，不可能只是这古怪空间裂缝在送宝吧？
“隶属红衣者……”饶妖妖举起了剑，往前方一扫而过，“拿出你们的‘寻鬼盘’，确证每一件宝物，是否有鬼兽气息，一旦错过，瞒而不报者罪一，查而不觉者罪二，双罪等同！”
一声落定。
众人再度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吓得不敢多言，也抛弃了此前夺宝时内心有的小九九。
红衣出列，离开阵法站位，但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而是等待饶妖妖的下一步指示。
怎么查？
谁查谁？
这些，都是问题。
在这等关键时刻，最怕的就是乱了。
一旦乱来，若有急事，阵法恢复不了站位，那就是大过！
“守夜。”饶妖妖直接点名。
红衣守夜立马出列，有些惊异为何饶剑仙要点自己。
于饶妖妖而言，她要把控大局，不可能连这些细枝末节都自己去安排。
方才宝物洪流中，守夜表现平淡，只是按令执行收宝任务，且之前又有发现说书人一功。
饶妖妖只观了一眼，便直接点他，吩咐道：“查鬼兽之事，你来安排，注意，一旦有动静，我一声令下，所有人必须立马归位，维持大阵！”
守夜心头一松，原来是这事。
“是！”
他立马应声，执行任务。
饶妖妖于是转眸，望着虚空岛裂缝，神情凝重了起来。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虚空岛内岛此时的情况，里头分明是要有大动作才对，怎会仅仅如此？
而且，宝物洪流，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
“图什么？”
饶妖妖都被这一手给搞迷糊了。
每一件事，哪怕再古怪，都会有用意。
但现下她想不通虚空岛内岛的存在，搞出来这帮宝物的真正用意。
仅仅只是溃烂军心吗？
不然吧……
敌在明，我在暗。
现下最关键的，显然是应对接下来虚空岛内岛可能会有的继续动作。
毕竟……
“有第一波宝物洪流，会不会有第二波、第三波？”
“第一波就算没有鬼兽，会不会只是掩人耳目，让鬼兽在接下来，鱼目混珠，掺着出来？”
正当想时，远方天穹之上，一道道威势凛冽的气息快速逼近。
在场所有执法官立马警觉，转头望去。
却见东天王城方向，不知何时聚拢了一大片王座、斩道，乃至是太虚强者，正往云仑山脉上空飞来。
“这些人……”
饶妖妖仅一眼，就推断出了来人身份。
东天王城百来余人像是蜂团，顷刻临近。
有僧侣、有道人、有麻衣老太、有壮硕大汉……
无一例外，这帮人中的领头者，个个斩道、太虚，来自五湖四海。
而他们身后方跟着的，则是一些个无关紧要的王座小辈。
未曾碰面，远远的，假客气的寒暄声便迎了过来。
“贫道见过饶剑仙。”
“哇，这位难道就是红衣执道主宰，七剑仙之一，绝色榜排名二十四的饶妖妖，饶太虚？”
“饶绝色美若天仙，往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一见，果然风采逼人，艳压百代，小女子自愧弗如呢。”
“向饶剑仙问安……”
“你好你好……”
“……”
十余太虚当头，数十斩道佐之，百来王座撑场面。
这一大帮人客客气气的来。
临近时，却毫不掩饰自己目中的贪婪之色，不断扫视着红衣一方，正在被寻鬼盘查验着是否有鬼兽气息的众多宝物。
圣力便是消失了，痕迹也在。
诸多斩道、太虚为此而来，哪能嗅不到半分味道？
饶妖妖没有给这些人半分好脸色看。
这帮人，正是之前在天空之城外虎视眈眈，一直试图争夺那虚无缥缈“封圣道基”的人。
只不过，老油条就是老油条，除了个别被抓到证据，暂时逮了起来的斩道。
太虚强者很少出手，纵有出手也藏得极深，不留下半分痕迹。
饶妖妖知道这些人就想偷渡，可她也没证据将这帮人直接拿下。
当下对着那十余太虚，饶妖妖冷声言道：“假客气就免了，诸位前来，意欲何为？”
“饶剑仙未免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呵呵。”
有道人站了出来，他是太虚，根本不怕饶妖妖，道：“我等过来，是见到这空间裂缝有异象，欲以杯水之力，为红衣诸位同僚贡献一分气力，协助拒敌。”
饶妖妖冷笑：“既是杯水之力，当如杯水车薪，诸位请回吧，红衣不需要外人援助。”
“诶，饶剑仙这就太过见外了。”
道人甩着拂尘，面上是亘古不变的温吞笑容：“太虚之能，少说也能助饶剑仙一臂之力，这里十三太虚，饶剑仙相当于多了十三条胳膊，用来防御这空间裂缝，不是美事一桩？”
饶妖妖根本不打算和这群老狐狸拉扯，直接挑破遮羞布，开门见山道：“诸位援助是假，看上了这些圣力宝物，才是真吧？”

第897章 八尊谙，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十三太虚，个个都是五域大有来头之人，也都是浪迹炼灵界许久的老狐狸。
此番被直接点明来意，没有一个害臊。
开玩笑，大家都是太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哪怕是饶妖妖，也不能直接拿下他们。
轩门道统的黄阳真人手持拂尘，皮笑肉不笑，道：“饶剑仙这话说得就过了，为圣神大陆尽一份力，是我等心愿，至于宝物……”
他望向了后方。
“宝物有缘者得之，能有就有，没有，也就算了。”麻衣老太笑着接过话。
她是中域太虚势力都灵门的前大长老，天空之城一出，为了封圣道基，明面上已经解除了门派限制，现在是个自由身。
身后几位太虚同样附和着，没有一个人想要退缩。
言谈中，还不断扫望着红衣手上那残余着圣力波动的至宝，半点不加掩饰。
“冥顽不灵！”
饶妖妖低叱了一声，着实被这帮人给激得有些恼怒，“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但东天王城攻不进去，便想来这里讨些好处，怕是要磕掉各位的大牙！”
不待回应。
饶妖妖回身一指虚空岛裂缝，截然道：“这空间裂缝，并不像诸位所想，是进入天空之城的钥匙，相反，这是一方异次元空间裂缝，红衣正在执行的，是清剿鬼兽的任务，尔等真打算插足其中？”
这话一出，十三太虚齐齐变色。
鬼兽？
圣神大陆对鬼兽之事全面封锁，可大势力首脑们，还是略有耳闻的，特别是在太虚圈中。
事关鬼兽，遇到之后，最好的选择不外乎绕道而行。
因为一旦牵涉进去，非死即伤，甚至有可能连累整个家族、宗派，导致衰败。
饶妖妖一句“鬼兽”，直接将此地的行动性质升级了。
在这等情况下，如若十三太虚还想涉足，便是找死！
可是……
如若不是封圣无路，前进无门，谁又会想要来天空之城，寻那渺茫机遇呢？
在场十三太虚，包括斩道、王座，前者为了自己，后者为了族中长辈，所图不外乎是想要突破太虚最高的那层瓶颈。
斩道、王座或许在饶妖妖一言之下会犹豫、迟疑。
但十三太虚，个个在短暂的惊慌之后，冷静了下来。
“饶剑仙一句鬼兽，就想要将天空之城的机缘尽数拿下，不给大陆上的其他势力，留下半口汤喝啊！”黄阳真人微笑着，言语中满是对“鬼兽”二字的风轻云淡。
他也脱离了宗派，孑然一身。
如若此番天空之城的机缘没能寻到，不知道要再等上多少年，自身才有突破的可能。
可黄阳真人的寿命，已经不容许他再继续等下去了。
退后是死。
前进是死。
但若选择前进，尚有一丝封圣可能。
如何抉择？
黄阳真人心头已经有了疯狂之意。
哪怕他知道饶妖妖不至于用“鬼兽”二字来喝退大家，这事很可能是真的，但刀尖舔血，危险与机遇并存，他其实根本没有第二选择。
“饶剑仙，贫道也是一介太虚。”
“你们清剿鬼兽实属不易，贫道若留下，真能助你一臂之力。”
“而如若你怀疑贫道，大可以派人调查身世，贫道的前半生，和鬼兽绝无瓜葛，绝对清白！”
黄阳真人满眼都是真诚，顿了下，再继续道：“饶剑仙既然都开门见山了，贫道也不跟你遮遮掩掩，此番前来，所图真就只是一线生机，如若助阵有功，贫道确实也需要一些得以助我突破的宝物。”
他说着，望向了红衣一方还在进行“寻鬼”行动的宝物。
圣力……
可望而不可即。
饶妖妖眼神含敛，不见情绪。
她不可能被黄阳真人三言两语给欺骗过去。
但转念一想，拒绝对方不外乎给自己树敌，这帮人绝对不可能选择离开，只会隐藏起来，伺机而动。
然而，若是利用好了，十三太虚，未尝不是一股助力。
当下饶妖妖释怀了，转眸望向其他人，问道：“你们呢？你们的想法，也是如此？”
“当然！”麻衣老太天灵婆婆点头回应，“老身依稀记得，红衣是有这么一条规矩的，如若清剿鬼兽时人力不足，可临时征召附近范围内的高手助力，之后论功行赏，可对？”
“对。”饶妖妖点头，俏脸笑意更甚，“但丑话我要说在前头，一旦真决定征用你们，你们不仅没有拒绝的权利，便是战时有身死之危，也必须接受安排，不得退缩，否则……”
“否则，便以鬼兽寄体论罪！”旁侧魁梧大汉出口接话，目中凶戾之气四溢，这也是个亡命之徒，降龙手洪当，太虚境界。
饶妖妖眉头一挑，望向洪当，笑道：“你懂得还挺多。”
洪当满脸横肉，不苟言笑：“既然决定了为封圣道基而来，拼命的准备，早已做足。”
饶妖妖臻首一点，不置可否，再望向其他人。
“愿意听从安排！”
“绝对服从命令！”
“一切，唯饶剑仙马首是瞻！”
十三太虚个个头脑冷静，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要面对什么，但没有一个退缩。
“其他人？”
饶妖妖再看向他们身后的那些斩道、王座。
这帮人就显得颇为迟疑了。
他们最高修为不过斩道，太虚尚且遥远，更别提封圣了。
为族中前辈探听消息可以，其间风险能够接受。
可拼上性命，值得么？
除了一些个归属感十足的斩道，点头应承，上前一步。
另外的大半些人，基本上尽数退后，选择了拒绝。
“没有胆子，没有赴死的勇气，为何要做那跳梁小丑？”饶妖妖目露讥色，手一摆，“想留下来的便留下，剩余的，都滚吧！”
后方一众不敢上前之人，除了灰溜溜的离开，不敢多吭声半句。
饶妖妖扫着留下的人一圈，面上多了古怪笑意。
而后，她转头望向了滕山海。
“这些人，就都交给你了。”
十三太虚微微一怔。
他们拿到官方身份，自然是因为圣神殿堂以往的信用，不至于会辜负有功之臣。
可是，直系上属不是饶妖妖，而是这个浑身盔甲的独眼龙？
“你……”
黄阳真人盯着这一身盔甲，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本座，滕山海！”滕山海淡漠开口。
十三太虚齐齐一惊。
这个一直站在后方一言不发，被大家都忽略了的大家伙，便是享誉圣神大陆的战部首座，滕山海？
面对一众惊疑不定的太虚，滕山海咧嘴笑了。
“诸位此前没惹上大事，想来不曾见过本座，自是正常。”
“但既然现在归本座战时麾下，那本座，就不得不多言一句了……”
滕山海言说着，眼神一变，漫天杀意便镇压而下。
这般气势，跟眼前十三太虚，完全不是同一个等级。
这是穷尽一生战出来、杀出来的恢弘气势，在太虚之中，也属顶尖。
“本座只说一条规矩。”
滕山海竖起一根手指，满是肃杀之意：“在战部，战时不服从命令者，只有一个下场……死！”
十三太虚面色一变。
这是个狠人啊！
饶妖妖看着年轻，不至于给大家带来如此之足的压迫感。
但滕山海，只要给他机会，真能把在场所有人杀光吧？
“滕山海……”降龙手洪当欲言。
滕山海冷冽转眸，厉声呵斥：“你要喊的，是‘首座’，而不是直呼本座名讳！”
洪当气势一滞。
滕山海的杀意太强，明明同为太虚，却能一眼将他逼到弱势地位去。
心一狠，洪当迎面之上，怒道：“大家都是太虚，喊你‘首座’？这不过都只是战时编制而已！”
“你当这是儿戏，不打算服从？”
滕山海上前一步，苍神甲上血色纹路便被激发，他哂笑道：“战部也有很多太虚，太虚犯了事，本座照样砍！”
洪当只觉自己是在面对着战神，被滕山海的独眼盯得头皮发麻。
同为太虚，滕山海的压迫力更强，像是能将他一巴掌捏死。
当然，这都只是气势带来的错觉，真要打起来，洪当不觉得自己会连一招都接不下。
他挺着胸膛，嘴一张：“你……”
滕山海霸气打断：“本座砍不了的人，还有半圣砍！”
洪当：“……”
他蔫了。
“如何？”滕山海气势回敛，讥笑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应该喊本座什么？”
降龙手洪当，好歹也是中域赫赫有名之辈。
可太虚和太虚之间的差距毕竟太大，为了封圣道基，他选择了暂时屈从。
“首座……”
滕山海满意点头，独眼再扫向在场其他人。
“首座！”
“首座！”
“见过首座！”
没有一个人敢硬撼锋芒。
众人纷纷出声，哪怕是黄阳真人、天灵婆婆，都选择了暂时屈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很好。”
滕山海笑出了声，最后道：“奉劝诸位一句，既然选择了暂时加入本座麾下，那些小心思就都放一放，若是影响了大局……战部要杀的人，圣神大陆，将不剩尔等半分容身之所，懂？”
众人沉默，无人应答。
滕山海勃然大怒：“本座问话的时候，你们都成了哑巴吗！”
这下所有人才反应了过来，齐齐一喝。
“懂！”
喝完之后，十三太虚，以及选择留下的二十七斩道都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怎么跟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才刚脱离了门派，选择以自由身争夺机缘。
结果刚拿到官方身份，还要受训，还要看这独眼龙的眼色行事？
有人偷摸着望向了饶妖妖，想要请求这个看起来好说话点的女剑仙帮忙，但饶妖妖将人全部归给滕山海后，再不关注。
她看的是大局。
怎么会因为这些各怀鬼胎的老东西，而乱了分寸。
有滕山海镇着，有战部的大名压着，估摸着这帮人，便是有小心思，也很难翻得出浪花了。
滕山海狠，正是饶妖妖想要看到的效果。
“虚空岛裂缝……”
回望着空间裂缝，饶妖妖继续揣度起虚空岛内岛中，那些大能们的用意。
想操纵人心，让七十二截龙元阵不攻自破？
不至于……
饶妖妖一下便镇压了所有人，自然不觉得这等劣质手段，会是虚空岛内岛那些人的真正用意。
那么。
接下来，还会有后手？
……
云仑山脉。
第四龙脉之上，徐小受依旧关注着虚空岛裂缝的动静。
圣力宝物喷涌而出，被红衣组成的大阵给拦住，别人看不清楚，他倒是用“感知”瞧得明明白白。
云仑山脉本有云境世界封锁。
徐小受是夺不走云境世界，也很难利用这东西来战斗。
可耗费了十天时间，他倒也破解开了云境世界的一部分天机奥妙。
毕竟，“纺织精通”最擅长的，就是破阵。
而失去云境世界的基本灵念束缚后，外界的动静，他自然能用“感知”，看得清楚了。
“扔宝物？”
徐小受疑惑着。
他想不通八尊谙的用意。
仅仅只是扔些宝物出来的话，便是附带有圣力攻击，可那丁点圣力，显然是破不开饶妖妖的防御。
相反。
当个送宝童子的话，不就是在变相增加敌人的战斗力吗？
“八尊谙没这么蠢……”
徐小受知道自己应该是没看到第二层、第三层，乃至更多，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关注起虚空岛裂缝前的那些太虚、斩道，若有所思起来。
因为那一波喷宝的结果，除了帮忙武装起红衣的所有人外，就是吸引来了这一大帮人。
但是……
这帮人，最终也成了饶妖妖的助力。
“送宝不够，还要送人？”
徐小受迷糊了。
他再被这一手操作，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这些人中，还隐藏着自己人？”徐小受又揣测。
可他能想到，饶妖妖必然也能想到。
只需要做个简单的调查、试探，这些人的能力一出，身份、背景也就明明白白了。
里头若是藏着个岑乔夫，一下子就会被端出来啊。
“肯定不是这样的……”
徐小受再次否掉了思路，百思不得其解。
此前他还以为虚空岛裂缝会喷出鬼兽，再后说书人会传来通讯，让自己接应一下什么的。
但喷宝物是真没想到啊，总不至于是扔鬼兽的时候扔错，扔成了宝物吧？
“八尊谙，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第898章 四龙之主，裂缝再动！
“唔，好多有问题的人呐。”
云境世界主位上，鱼知温盯着所有灵镜画面，找到了很多试炼者的异常反应。
虚空岛裂缝喷薄出了大量宝物，被吸引到的绝不止是东天王城附近驻留的斩道、太虚，还有云仑山脉的试炼者。
哪怕这些宝物在第一时间都被圣神殿堂一方拦截下来。
但喷宝的过程，云仑山脉的试炼者，有的确实反应过激了：暂时抛却九龙脉之争，选择了远离战斗，开始观望。
这些人，鱼知温脑子一转，就知道他们所图不外乎是怕因九龙脉之争，耽搁了自己夺宝的时间。
最后宝物没有流落下来，他们才各自选择了继续参与试炼。
可一开始的观望选择，本身就有问题了。
除了偷渡者，除了觊觎“封圣道基”的人，哪个正常的试炼者，会因为虚空岛裂缝而不管自己眼下之事，抛却试炼进程？
“七十六个，有点多啊！”
鱼知温清点着这些有问题的人。
王城试炼一开始，就已经落网了一大批偷渡者。
中间试炼的过程，执法官还在不断收网。
直至此，还有七十六个有问题的试炼者，隐藏到现在才被发现。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藏匿能力，确实挺厉害。
但大抵不过如此了！
鱼知温整理了下这些人的灵镜画面，将之尽数传给了饶妖妖。
接下来，就是执法官的工作了，一个个逮去审讯，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做完本职工作，鱼知温才调开属于徐少的灵镜画面，认真观看。
这不是偷窥。
而是任务。
站在圣神殿堂的立场上，鱼知温知道这一战十分重要，连异部首座都殉职了，她自然更不敢有半分徇私枉法之心。
哪怕徐少是圣奴徐小受这个怀疑，在红衣高层中，已经被打消了。
鱼知温依旧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人，行为举止都这么像。
可自己怀疑徐少，毕竟没有证据，所以也不能多说什么。
于是鱼知温在窥屏徐少的同时，其实也想努力寻找些证据，证明自己的能力。
但事与愿违。
从试炼一开始，徐少就没有露出破绽，完美得就像是另一个正常人。
现在虚空岛裂缝喷宝，按理说，如若他是徐小受，应该配合虚空岛的行动吧？
毕竟八尊谙就在虚空岛内岛。
这一切，很可能是他做出来的。
徐小受作为圣奴一员，理应也有属于自己的隐藏任务，要去配合行动。
然而没有！
现阶段，下了第四龙脉，徐少一行人，包括他的守护者，以及各大小队队长，都带着人疯狂攻山。
似乎在现今徐少的眼里，天下所有事，都没有九龙脉之争大。
这是一个正常炼灵师的正常表现。
但放在徐少身上，就让鱼知温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好正常……这本身就点不正常！”
“但要用这个理由让执法官去找事，根本不可能，毕竟他还有半圣传人这一层身份在。”
鱼知温情绪十分复杂。
既有庆幸自己没找到徐少明显证据的心理，又有“这人明明应该有问题，怎么又半点问题都没有，是不是我能力不够”的自疑之心。
道部天榜第二，鱼知温十分对自己各方面的能力，十分自信。
饶妖妖交予自己监管灵镜的重大任务，别人来做，可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鱼知温之前也是这样想法。
但异死之后，不能这样了。
她是圣神殿堂的圣女。
圣神殿堂耗费了大量资源在培养人才，怎会希望培养出来的人，做事的成绩，和一般人都能取得到的成就一样？
不能有过，还必须有功！
这就是鱼知温感受到的压力。
在圣神殿堂，无能者活不下去。
特别是圣女神子之间的竞争，优胜劣汰。
鱼知温不想给师尊丢脸，她必须取得点成绩。
碌碌平庸的话，将对不起所有对自己寄托了莫大期待的人。
“好难……”
鱼知温盯着灵镜画面，很是疲惫。
她很久没休息了。
但才一泄气，又立马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异死长达一夜时间，饶妖妖连关键性证据都还没找出，这更加证明了对手的强大。
难是正常。
不难才怪了。
“不能懈怠，我要继续盯着！”
鱼知温盯着灵镜画面上的徐少，许久，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推测或许是对的。
“他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像’是徐少，而‘是’真的徐少，完全失去了徐小受的行为风格。”
“徐小受一旦真的认真去参与九龙脉之争，哪怕是为了洗脱杀异的嫌疑，他接下来，也没有足够时间去配合圣奴的其他行动了，所以这根本不可能。”
鱼知温沉吟着。
她在想如若自己是徐小受，作为圣奴一员也参与了杀异行动的话，接下来会怎么做？
这一切猜测，都建立在“徐少就是徐小受”这个无凭无据的基点上。
但鱼知温不会立马否掉这基点，她和徐小受一起行动过，知道这个人有多聪明。
要想去推理徐小受，从一开始就不能以正常的思维方式去进行。
必须跟得上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以及看似荒唐无理中，实则隐藏着真正奥秘的行为方式。
“如若我是徐小受……”
“在东天王城的时候，便能用徐少身份去隐藏自己，现在也可以偷天换日，再次掉包自己的身份，藏到徐少的背后去……”
“换个人吗？”
鱼知温蹙着眉，迟疑着，想着想着，目中闪着不可思议之色。
她依旧没有立马否定自我，而是随着猜疑，调开了徐少身周的一切试炼者的画面，认真观察，一个不漏。
可同龄、同性、同修为境界、有类似形象可以掉包的……
任何一个心性、能力匹配得上，得以和徐少身份对调的高手，鱼知温都认真观察了不止一遍，依旧没能找到破绽。
“应该不可能了。”
“徐小受可以变成其他人，他足够厉害，但真如此的话，要用谁来假扮徐少呢？”
“毕竟，徐少的能力、境界、智谋也很高，不是谁都可以扮成的啊……”
鱼知温头疼万分。
她总感觉自己好像能抓住什么。
但徐小受似乎就注定了和自己无缘，一下子又会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不见踪迹。
鱼知温抱着膝，目中出现迷茫，情绪有些颓然。
她在想，要是白窟那会，自己能再坚定一点，再诚恳一点，直截了当的给徐小受抛出所有圣神殿堂中意他的信息，将橄榄枝硬塞给他。
会不会，现下结果，能有所改变？
鱼知温失神了。
她想着以前的种种过往，又想到了徐小受的过去。
从一开始，徐小受就已经被圣奴无袖给牢牢抓住了，自己出现得太晚，就像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似乎注定了……有缘无分？
想到这，鱼知温垂下头，抱着膝盖蜷成了一只小猫，长长一叹。
“真的，好难啊……”
……
第四龙脉。
“动起来~”
“大家动起来~”
“开心一点呀，不要垂头丧气的哇！”
徐小受化身的木小攻，兴高采烈的指挥着手下寥寥十余人，开始在山上种花。
云仑山脉所有试炼者在死命打架的时候，只有第四龙脉的十多名试炼者像是个局外人，被木帮主号令着，硬着头皮在种花。
这画风跟其他人就截然不同。
但确实，是无事可做的木小攻能做出来的事情。
徐小受没有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只能继续扮演着“木小攻”这个角色。
他知道哪怕执法官都被聚拢到了天上，可只要时间一长，饶妖妖反应过来这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事情后，便一定会将执法官放回原位。
届时，对于杀异凶手的搜捕，必将也随之进行。
自己唯有扮演好“木小攻”这个角色，才不会惹人怀疑。
毕竟，谁能想象得到，圣奴徐小受，一个凶名赫赫的爆破狂魔，会在第四龙脉上变成了个小姑娘，指挥所有人种花养草呢？
桑老来了，都得管现在的自己叫一声“乖徒儿”，而不是“徐小受！你赶紧给老夫滚！”
徐小受乐呵呵的用生命力呵护小花苗快速成长，长歪了就剪掉，重新长，剪歪了就拔掉，重新种。
木属性用来养花养草，真的很适合去治愈强迫症患者。
才小半天功夫，徐小受望着第四龙脉山头上一圈圈规规整整的红艳艳花朵，笑得十分开心。
“滴。”
这时试炼玉佩颤动，徐小受拿出来一瞧。
“恭喜试炼者台幸拔出龙主旗，激活龙脉大阵，成为第三龙脉龙主！”
成了！
不用想，徐小受也知道台幸在徐小鸡、辛咕咕、柳长青、罗印、荣大浩等超级强者的拥护下，被捧上了神坛。
这一刻，云仑山脉的所有试炼者，也同时收到了这则提示。
几乎九成九的人眼神中出现迷茫。
“台幸？”
“这家伙是谁？”
“从一开始，积分榜的前列，好像就不曾出现过这个名字吧？”
“异军突起？”
很多人开始搜寻台幸的资料，向周边的人打听。
但除了中域一些个同级别的人对台幸有些许了解外，大部分的，根本不认识台幸这个相较于太虚传人、半圣传人来说的无名之辈。
而就在所有人困惑之时。
试炼玉佩对于龙主的介绍，本来只有一则提示，这时却在停顿过后，又出现了一道讯息。
“台幸，第四龙脉龙主木小攻旗下，第一龙卫。”
云仑山脉所有炼灵师瞬间沸腾。
第三龙脉的龙主台幸，是第四龙脉的龙卫？
这，不就代表着，有人要开始争夺的“九龙之主”称号了吗？
正在攻山的炼灵师慌了。
拿下龙脉的姜闲、堂正等，也感觉到事情开始不妙了。
众炼灵师对木小攻不太熟悉，但对于云仑山脉之中，有资格争夺的“九龙之主”称号的，了解可就太多了。
稍加打听，大家便知晓这木小攻，不过只是徐帮帮主徐少推出来的傀儡。
这九龙之主，是徐少徐得噎，在争！
……
“恭喜木帮主，台幸队长拿下龙主名号，木帮主距离‘九龙之主’的成就，更近一步。”
“贺喜木帮主，木帮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外界在恐慌，第四龙脉的十余号人却兴奋着。
大家都知晓自家木副帮主最喜欢听什么，收到试炼玉佩提示后，立马一顿彩虹屁拍上。
木帮主被拍得爽了，直接小手一挥，给所有人放假，让他们不用继续给花浇水，都去休息。
不过片刻。
“滴。”
试炼玉佩又来通知。
这通知未免太频繁，云仑山脉所有试炼者，尽皆心有不安起来。
果然，试炼玉佩一拿起……
“恭喜试炼者苏浅浅抢夺龙主旗成功，重新激活龙脉大阵，成为第八龙脉龙主！”
“苏浅浅，第四龙脉龙主木小攻旗下，第三龙卫。”
哗一下，所有人惊恐了。
第八龙脉此前龙主是顾青三，所有人都认可实力的剑道王座。
苏浅浅是谁？
抢夺龙主旗成功了？
一瞬间，试炼者们慌了。
徐帮的动作太大，这让他们十分惶恐，真不会有人能在九龙脉之争的第一天，就拿下“九龙之主”的称号吧？
这太夸张了！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滴。”
试炼者们无论是在攻山，还是守山，听到这一声响，尽皆颤颤巍巍拿起了试炼玉佩。
“恭喜试炼者莫北北拔出龙主旗，激活龙脉大阵，成为第二龙脉龙主！”
“莫北北，第四龙脉龙主木小攻旗下，第二龙卫。”
莫北北……
又是一个无名之辈！
可又有第二则消息提示，称这人乃第四龙脉的一介龙卫！
云仑山脉的试炼者们麻了。
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才小半天功夫，徐帮之人，已经拿下了四座龙脉，快接近所有龙脉的二分之一了？
“那还攻山个屁啊！”
“第四龙脉我知道是太虚传人的罗印在攻山，但现下无了，罗印不知去向。”
“徐帮之中，还有徐少，徐少的两大守护者，有太虚传人荣大浩，如若罗印也被他们拿了……”
“这不就凑够五个人了？”
“接下来五座龙脉，便是我等攻下来了，谁扛得住这五员大将率领的徐帮大军？”
徐帮迅若奔雷的攻山速度，碾压性的强悍实力，令人心生绝望。
有人放弃攻山，转头跑了。
“再见了，亲爱的朋友们，我决定去杀云兽。”
“我捡破烂、呸，捡云珠去了，说不定能捡到道则源石，爆发一波。”
“有这磨耗的功夫，确实，我还不如继续等天降馅饼呢，道则源石也好，那空间裂缝的宝物也罢，随便来一件，把我给砸死吧……”
试炼者们崩溃着。
有的望着天穹之上的虚空岛裂缝，开始心生妄想。
毕竟此前那一波裂缝喷宝，哪怕大家灵念都被云境世界给封住，可众人中目力强者，也能看到那空间黑洞前发生事情的一二。
执法官走了。
裂缝停止喷宝之后不久，他们失去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此时已经四散而开，恢复了云仑山脉的执法工作。
这时候的虚空岛裂缝，看着已经没有多少人在防护。
“如若再喷一次宝，没有人拦着的话，以那些宝物的坠落速度，云境世界也拦不住，那应该会降落到云仑山脉当中吧？”
有人开始计算起宝物坠落的轨迹，做起了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可偏偏就在试炼者、执法官都没有预料的这一个时间点上。
“咕——”
虚空岛裂缝又传出诡异鸣响，响彻四方。
这一瞬，所有做白日梦的试炼者们醒了，纷纷瞪大了眼睛。
真要天上掉馅饼了？
这次，能掉下来不？

第899章 魔帝黑龙之鳞
“又来？”
虚空岛裂缝之前，饶妖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又一波圣力波动，面上闪过迟疑之色。
上一次裂缝喷宝，她以为是鬼兽来袭，立即召集了所有执法官，摆出了七十二截龙元阵。
哪曾想，里头喷出了大量宝物。
这一次，也会是宝物吗？
“先用一波宝物示敌以弱，让我掉以轻心，第二波再夹杂着鬼兽，偷偷渗透出来？”饶妖妖揣测着，不敢大意，再度于作战频道召集所有人。
须臾时间，所有执法官立即中止当前任务，回到了虚空岛裂缝之前。
七十二截龙元阵，再行摆开。
“饶剑仙未免有些杯弓蛇影了吧？”
十三太虚中，黄阳真人笑着说道：“上一次红衣人手不足，这一回，有我们几位助力，异次元空间裂缝中不管出来什么东西，都能将之拦下。”
饶妖妖冷笑一声，也不回应。
滕山海却一转身，凛着眸子盯上：“让你说话了么？没叫你行动的时候，就给本座乖乖待命。”
黄阳真人吃了个闭门羹，悖悖的缩了回去，不再多言。
他倒是挺想帮饶妖妖拿下这些蕴含圣力的宝物，但很可惜，饶妖妖太谨慎了，半点机会都不给。
不消片刻。
在所有执法官严肃以待中，熟悉的呼啸声又袭来。
“咻咻咻！”
像是利箭，第二波宝物喷薄，比第一波来势更加凶猛。
“轰！”
当头的一个斩道执法官，以上一次的力度想要拦下圣力宝物，却被轰得整个人吐血倒飞。
他大吃一惊，立马端正心态，闪身回到原位，维持大阵。
至于那一件圣力宝物，则在失去了圣力包裹之后，被身后之人拦截而下。
“大家小心。”
“这一次圣力宝物的冲击力，比上一次提升了不止一个强度，王座道境的量力而行，多借用大阵之力，不要过量出手。”
斩道执法官第一时间通知了所有人。
大阵之内，其他人纷纷谨慎起来。
两次喷宝。
哪怕再蠢，大家也都察觉到了大不对劲，贪婪之心早已收起，现在要做的，是认真执行任务。
“轰轰轰……”
首当其冲的第一件圣力宝物被拿下，接下来的一件件飞宝，如冲枪猛戟，飚射而出，将大阵之内的一众身影，轰得人仰马翻。
“我去，这次怎么这么猛？”有王座执法官被轰得胸口凹陷，身体龟裂，整个人都陷入了自我怀疑状态。
他就想抓住一把灵剑，结果差点没被那携带圣力的灵剑给洞穿胸口，好在反应快，及时闪避，将剑让给了身后之人。
可那让出去的剑，余势不减，在穿越了三名王座之后，才被斩道执法官拦截而下。
“上强度了！”
饶妖妖眯着眸子，感受到了威胁。
虚空岛裂缝上一波喷宝，估摸着就是在试探，试探红衣一方的防护能力。
在摸清楚了七十二截龙元阵的威力后，这回直接顶着所有人的防御极限，再往上攀升了一个攻击等级。
“以宝物为载体，实施越界攻击，这点可以理解。可是，他们怎么能摸清楚外界防御信息的？”饶妖妖心存疑惑。
云仑山脉和虚空岛内岛，中间只要不被打通真正可供灵念进出的通道，二者间的距离，可以说比两域还远。
半圣冒头，才有资格查探到此地的情况。
所以，唯一的解释，只剩下虚空岛内岛之人在云仑山脉留有眼线，并且，隔着空间限制，二者之间还存有联络能力。
“说书人吗？”
饶妖妖很快想到了守夜发现的说书人的身外化身。
或许，只有说书人身外化身这个古怪的能力，能解释得通这一切了。
“滕首座！”一侧四十局外人中，黄阳真人有些看不过去了。
他指着大阵之内被宝物轰得人仰马翻的一群人，问道：“你确定，真不需要我等出手？”
滕山海目不斜视，淡定道：“圣力冲击，在没有大阵之力护持下，你们能做到的，不一定比他们多。所以，多你们四十人不多，少你们四十人不少，安心待着即可。”
黄阳真人沉默了，握着拂尘又退回去。
说实在话，在道出这一句的时候，他想的真不是宝物了，而是试图切身感受一下圣力冲击。
毕竟，活了一辈子，只耳闻过半圣之威，不敢招惹，自然从不曾亲身体验过圣力究竟有厉害。
他瞧着大阵之内，明明有很多气势不俗的斩道，却无一例外，一个个也被宝物轰得东倒西歪。
“有这么强吗？”
黄阳真人眼馋了。
能被大阵保护，没有后顾之忧的去切身感受圣力，这对大陆上任何一个炼灵师而言，都是机缘。
特别是他们这一帮馋极了封圣道基的太虚，任何一缕圣力波动，他们求知若渴。
回望向虚空岛裂缝，黄阳真人有些意动。
他也不想要宝物，但如若有宝物往这个方向飞来，自己略加出手，感受一下圣力气息，再将宝物归还给饶妖妖，不过分吧？
这般想着，黄阳真人脚底一动，就要往前一步。
滕山海洞若观火，当即冷哼一声，喝道：“没有命令的时候，本座奉劝你们，真的不要有什么小动作，圣神殿堂的规矩你们也敢无视的话，届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黄阳真人被吓到，立马停止了脚步。
其他同样存有小心思的太虚、斩道，也纷纷停下动作。
滕山海见状，语气缓和了下来，道：“本座知晓你们想要什么，但大战当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倘若真到了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能尽全力，这样即便得不到天空之城的封圣道基，功劳足了，本座亦可帮你们向圣神殿堂申请，你们最想要的东西。”
作为战部首座，滕山海御下，是极有方法的。
果不其然，十三太虚、二十七斩道闻言，眼神火热了起来。
纵使他们知道滕山海有画大饼的嫌疑，可能得到基本的口头保证，也总比如无头苍蝇一般毫无方向的乱扎，胜过不止一筹吧？
四十人停下了所有小心思，竟开始期待起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大战了。
盛世易得过，战时才有功。
于他们而言，闲下来代表着死亡，只有奉上生命去追逐那渺茫圣道，才有一线超脱的希望。
……
“咻咻咻！”
“轰轰轰！”
第二波宝物洪流，足足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停止了摧残。
七十二截龙元阵之内，执法官们气喘吁吁，累得满身是汗，被澎湃圣力轰得一个个状态萎靡。
有些王座道境的执法官，撑不到最后一刻，仅仅半会就败下阵来，调息之后选择再战，周而复始。
但结果，是可喜可贺的。
宝物洪流，全拦截下来了。
“赚疯了！”黄阳真人望着执法官们，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不错，这些宝物，纵使没有圣级，但大多都是二三品，一品的也不少，老身难以想象，除了天空之城，哪个地方可以供给如此之多的宝贝。”天灵婆婆同样眼红，不住唏嘘着。
“天空之城，绝对存有封圣道基！”降龙手洪当截然直言。
身后其他太虚、斩道，亦是纷纷点头。
或许在以前，大家对天空之城拥有封圣道基的传说，秉持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心态。
但今日亲眼一见这两波宝物洪流，全信了！
足足喷宝长达一刻钟的时间，数以万计、十万计的宝物，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这一波喷宝，都快抵得上一个太虚世家的底蕴了。
饶妖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意这些小细节，不同眼界的人，看待事物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宝物？
只要不是圣级，在饶妖妖眼里，永远只是一个数字。
“抓紧时间清点，看看有无鬼兽气息。”
饶妖妖传令下去，执法官们继续执行任务。
守夜出来主持，寻鬼盘一用，流程大家已经很熟悉，搜寻工作便有条不紊的进行。
很快，结果出来。
和上次喷宝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饶妖妖收到结果，陷入了长久沉默。
“图什么？”
“它们，到底在图什么？”
已经是第二波宝物了。
可以说，虚空岛内岛扔出来的这两波宝物，已经抵得上圣神殿堂两年的总收入了。
虚空岛内岛的人是疯了吗，敢这样送宝？
就凭这些完成成型，可以直接利用的灵剑、灵丹、古籍等。
圣神殿堂的下属各大势力，只要分配到资源，可以将战斗力拔升不止一个等级。
届时打回去，受伤不还是它们？
苦思无果，饶妖妖手一摆，命令道：“先散了吧。”
她不可能让执法官全部耗在这里。
兴许，喷宝只是掩人耳目，在别的某处地方，正有虚空岛内岛的布局，正在形成？
七十二截龙元阵撤下，执法官离去。
天穹之上，仅剩四十二人。
“怎么样？”滕山海望来，满是疑惑的问着。
饶妖妖沉吟许久，才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下，只能如此了。”
咻！
二人话音才堪堪落下，虚空岛裂缝突然一声微响，一道流光迸射而出。
“小心！”
滕山海反应迅速，身影一晃，迎上那一道流光，手狠狠一抓。
“轰——”
一声巨大爆响炸开，恢弘的圣力气浪溢射。
周遭所有人齐齐面色大变。
这圣力，比之方才所有宝物，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强！”
滕山海足足被这流光轰退了十数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举起手中物一瞧，整个人都惊住了。
这是一块人脸大小的黑色鳞片，内蕴凶煞之气，表面却流光溢彩，像是一块瑰丽至宝，那纯粹的黑墨颜色，惹人沉醉。
而令滕山海最惊诧的，却不是这瑰丽的黑色鳞片本身，而是其可怕的攻击力。
它携带圣力轰出。
但圣力明显不是外力附加，而是自带的。
此刻，滕山海的苍神甲抗住了圣力气息的攻击，但黑色鳞片，硬是凭借自身坚硬，插入了到了他的掌心甲内。
“这鳞片，破开了苍神甲的防御？”
不止滕山海惊住，饶妖妖也看呆了。
苍神甲是圣神殿堂道部的集大成之作，拥有普天之内，半圣以下的最高防御力。
滕山海穿的，还是最为珍贵的成套苍神甲。
成套苍神甲的造价，比圣品灵器还高。
可以说，除了眼位，以及全身仅有的三条甲缝之外，身着全套苍神甲之人，几乎就是半圣以下无敌的存在。
那黑色鳞片携带的圣力攻击，只要无有半圣支配，这点力量，成套的苍神甲，单凭其附属天机阵，便能将其卸掉，不用宿主浪费多余气力。
这，也是滕山海为何会被击退十数丈的原因——用来卸力。
可最不能让人相信的事情，依旧出现了……
那黑色鳞片的攻击滕山海是挡下来了，可仅凭自身坚硬，鳞片最后还能插入到掌心甲之内。
苍神甲的防御，被破开了！
太虚之力破不开苍神甲的防御。
半圣出手，自可以无视苍神甲防御。
但介于二者之间的，天地中，本无一物能与苍神甲比肩。
而今，竟真有东西，能在“硬度”这个层面上，完全碾压苍神甲？
“圣宝！”黄阳真人眼睛红了，惊骇出声。
“能破开苍神甲防御，必然是圣宝！”天灵婆婆也是眼热，直直盯着那黑色鳞片，像是看到了封圣道基。
“无知！”降龙手洪当低骂着。
他也满眼都写着不可置信，但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
“即便是圣宝，也得在有人操纵的情况下，才得以破开苍神甲的防御，可这黑色鳞片根本就是无主之物，它，可能不是圣宝！”
十三太虚、二十七斩道却面色一动。
黄阳真人转过头来，惊疑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圣宝’，还是‘不止是圣宝’？”
洪当沉顿了一下，望着滕山海手中的黑色鳞片，一吞唾沫：“我的意思，应该是‘不止圣宝’！”
顷刻间，所有人乱了。
黄阳真人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滕山海顿时神色冷冽下来，道：“不止圣宝？东西就在本座手里，有胆来拿啊！”
一声哼响，众人冷静下来。
这可是战部首座，修为碾压在场所有人，一套苍神甲，更加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饶妖妖自顾自上前，将黑色鳞片从滕山海掌心中取下，越看越是心悸。
“可瞧出了些门道？”滕山海问着，“这东西不像是人为炼制，没有半分天机道则，却满含大道韵味，应该是天生的至宝。”
饶妖妖臻首一抬，瞳孔晃颤，摇头微声道：“这不是天生至宝，这，仅仅只是魔帝黑龙身上的……一块鳞片！”

第900章 圣帝vs半圣！
魔帝黑龙的鳞片？
周围太虚、斩道一脸迷茫，显然对这个陌生的称谓，不曾听说过。
滕山海心头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圣帝之鳞！
在圣神大陆，连太虚势力都没法企及到圣帝之秘，在天道缄封之下，有关圣帝秘辛，大家基本上都不清楚。
滕山海作为战部首座，却有资格了解到圣帝秘辛。
这一枚从虚空岛裂缝中飚射而出的黑色鳞片，正是虚空岛内岛的黑脉之主，魔帝黑龙的圣帝龙鳞！
“怎么会出来这种东西？”滕山海盯着这鳞片，像是看到了个烫手山芋，不知该不该将之收起。
饶妖妖也头疼着，这一枚鳞片，连她都看不出其中门道。
如若说里头用圣力封了头鬼兽，“寻鬼盘”必将也无法对这等层次的宝物，寻出半点信息。
当下最好的方法，不是收取，而是将之毁掉。
可哪怕是集结了在场所有人，恐怕也难以毁掉这一枚圣帝龙鳞啊！
“封印它。”
饶妖妖仅仅片刻迟疑，便想出了方法，道：“立即传唤司徒庸人、鱼知温二人前来，将这一枚龙鳞，用天机术给封了，然后转交给道殿主。”
滕山海立马掏出通讯珠想要叫人。
可是，迟了！
才片刻停歇的功夫，饶妖妖手上的圣帝龙鳞，忽然剧烈颤动。
“嗡嗡嗡！”
仅一瞬，黑色的浓稠圣力像是浪纹一般，一层接一层，不间断跌宕而出，荡破了虚空，也将饶妖妖轰得倒退。
“嗷——”
一声嘹亮龙吟自鳞片当中响彻，顷刻间蔓延四野，穿透了整个云仑山脉，连东天王城之人，都听到了龙吟声。
“呃啊！什么声音！”
云仑山脉的所有试炼者痛苦的捂上了耳朵，七窍流血。
这一道龙吟声含有莫大的威压，叫人心生臣服，宗师境界的炼灵师根本扛不住，一下子跪倒、拜服在地。
东天王城的炼灵师同样叫苦不迭。
修为低弱者，甚至在耳闻这一道龙吟之时，便当场昏厥过去。
各大最高地界的领袖全力抵抗，纷纷回眸，望向了虚空之巅。
遥远的天边，伴随这一声龙吟，阴云密布，雷电隐闪，整片苍穹都被染成了墨色。
那恢弘的圣力泛滥，像是决堤之水，冲开了一切束缚，不停的肆虐着四面八方，将一方方空间吞噬、染色。
斩道、太虚的强者，隐约可见那黑色龙鳞浮空，方圆百丈之内，无人可以涉足。
连手持玄苍神剑的饶妖妖，都被逼迫到不得不在百丈开外，全力抵抗！
“圣力……”
虚空岛裂缝之前，十三太虚、二十七斩道纷纷眼红了。
这般浓稠的圣力波动，简直世所罕见。
哪怕只是得到了其中的一丝半缕圣力，稍加感悟，半圣，想必也是指日可待！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圣帝至宝？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有圣帝层次的强者吗？”黄阳真人感觉心头无尽贪念要压制不住了，他浑然不察自己身上已经氤开了魔气，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步。
“封圣道基！这，便是老身的机缘！”天灵婆婆双眸已经被染成了黑色，蓄势打算开抢机缘。
“有问题！”降龙手洪当以锻体修心著称，敏锐捕捉到了在场所有人，都被那黑色圣力侵袭了。
魔气！
这是魔气在作祟，牵动了所有人的心魔！
场内之人，可能于外物不为所动，但对于封圣道基，却是执念成狂。
这般情况下，那黑色圣力只要稍加引导，连太虚，都有可能走火入魔。
饶妖妖倒持神剑玄苍，用神力抵抗着魔帝黑龙的黑龙之力侵袭，她也意识到周边之人的状态不对劲了。
“不要过去！”饶妖妖大声吼着。
神剑玄苍随之一镇，气运之力勃发，配合她身上无穷剑意，聚之为形。
漫天黑龙之力中，忽尔便有一道气运金剑虚影刺破了天穹，为所有人挡下了一次圣力侵袭。
“这，是魔帝黑龙的局！”
饶妖妖声如洪钟大吕，在所有人心头敲响。
黄阳真人被这一声喝醒了，立马掐念“清心咒”，勉强恢复了冷静。
“可怕！”他后悸不已，后背已被汗水打湿。
这圣力，竟连太虚的情绪都能如此容易左右，简直是要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天灵婆婆也冷静了下来。
降龙手洪当，更是一下子撤到了几里开外，想要杜绝所有圣力影响。
他是馋封圣道基。
但眼前的封圣道基明显有些不对劲，更像是在索命。
在当下，命，比这古怪的封圣道基，要重要多了！
旁侧其他太虚强者定力也够强，在有外力干扰下，勉强挣脱了圣力影响，纷纷爆退。
可是斩道，就没那么幸运了。
哪怕饶妖妖替所有人挡了一次圣力进攻，这些人依旧没能从“封圣道基”的执念中恢复过来。
二十七名斩道，在一瞬间被魔气点燃，一个个像是身中魔焰，连相貌，都在弥天魔气中窥不得分毫。
“嗷！”
“嗷！”
“嗷嗷嗷……”
古怪嘶哑的龙吟声自二十七名斩道口中嘶吼而出。
下一秒，这些人完全失智，扛着圣力侵袭，不顾肉身破碎，也要往龙鳞方向飞奔。
“我的！”
“这是老夫的机缘，都给老夫滚开！”
“嘎嘎嘎，死吧，都给老子去死吧，嘎嘎嘎！”
走火入魔的二十七名斩道，若飞蛾扑火，蜂拥而去。
那试图抓住封圣道基的二十七双手，在半途中便被圣力堙灭。
而他们的身形，也在触碰到龙鳞的那一刹那，化作血肉灵光，注入其中。
灵魂消碎。
意志堙无。
虚空岛裂缝之前，失去了疯魔一般的咆哮声，一下变得极其安静，只剩圣力波纹，在一圈圈的荡漾着……
“我的天！”黄阳真人看得一阵头皮发麻。
二十七名斩道，其中甚至有渡过九死雷劫两三劫的强者，可在这龙鳞的影响下，他们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疯狂赴死！
甚至连稍稍的抵抗都做不到。
他们在临死前，可能还以为自己快要抓住封圣道基了吧？
“如若没有饶剑仙的一剑帮持，恐怕我，也是这个下场吧……”黄阳真人忍不住望向了饶妖妖的方向，艰难吞咽着唾沫。
他知道，自己欠下了一个人情。
斩道在圣力面前做不到半分反抗。
失去理智的太虚，同样也无半分挣扎之力。
要不是有饶妖妖的一剑，在场十三太虚，也得齐齐身陨。
“完了。”饶妖妖在另一边盯着吞噬了二十七名斩道血肉的黑色龙鳞，心头开始不安狂跳。
这龙鳞，绝对藏了些什么！
魔帝黑龙能用圣力将之送出的虚空岛，但那些外力必然在空间碎流之力和精准定位一事上，给消磨殆尽了。
所以，这龙鳞落到云仑山脉之上，尚需借助其他的力量，来启动它的内在秘密。
而它所要借助的外力……
在眼下，不外乎便是疯狂赴死的二十七斩道的血肉之力！
“咚。”
吞噬完二十七斩道血肉之力的龙鳞，忽然停止了往外扩散圣力，里头传出了沉闷的声响，像是心脏在跳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还是没有动静！
滕山海心跳在加速，脑海里在进行着疯狂的抉择。
很快，他眸色一狠，反手就是一滴圣血，想要吞下。
“不要！”
饶妖妖却读懂了滕山海的意图。
这家伙，竟然是想要冒着身死之危，将这龙鳞给镇压住！
可是，你仅仅只是一个太虚啊，哪怕服用了圣血，那也是半圣之血。
圣帝之力，其威能非是凡人可以想象得到的，便仅仅只是一片龙鳞，你饮一瓶半圣精血，也无济于事！
当下，饶妖妖一剑点出，将圣血震飞。
滕山海怒目转来，吼道：“你做什么！再耽搁下去，所有人都得死！”他已经做好了必死决心了，可却被阻止，神态已经趋向于疯狂。
“咚咚……”
龙鳞中的心跳声骤然响起，并且开始加速。
“咚咚、咚咚、咚咚……”
所有人都开始慌了。
这是要有剧变啊！
饶妖妖并不回应滕山海的问题，而是玄苍神剑信手一斩。
剑气飞越，斩向龙鳞。
可在触碰到龙鳞的那一瞬间，所有攻击力都消失，剑气直接被吞食殆尽。
“你还想出手的话，大可以继续。”饶妖妖这才冷眸说道。
滕山海沉默了。
他收回圣血，知道自己便是服用圣血，应该也是跟之前二十七斩道一个下场——直接被吞噬！
“接下来，怎么办？”滕山海條然落到了饶妖妖身边，六神无主。
饶妖妖微微摇头：“既然魔帝黑龙都已经出手，这事便不再是我等可以左右的了，等吧。”
“等？”滕山海抓狂了，指着那心跳声疯狂轰鸣的黑色鳞片，大怒道，“再等下去，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
“我知道。”饶妖妖淡然点头，忽然转身，望向了身后方一片虚无的天空。
滕山海跟着回眸。
十三太虚也跟着回眸。
可是，那遥远的天空，什么都没有。
“等什么？”
众人心头齐齐泛起疑问。
没有人知道饶妖妖的后手，也无人知晓她可以在龙鳞快要变异之前，还能做到如此冷静的根本原因。
“嘶。”
便这时，微微的破风声出现。
随着饶妖妖的视线方向望去，远方天穹，突然出现一个黑点。
“这是……”
滕山海瞳孔骤缩。
他这才惊觉，饶妖妖远眺的方向，是中域桂折圣山的方向。
“轰！”
便在黑点映入所有眼帘之际，莫大圣威降临，天空当场被崩碎了。
所有人齐齐身子一躬，腿脚一弯，有些承受不住这压力。
“又是圣力！”十三太虚中有人惊恐了。
“这不像是黑色鳞片上传来的圣力，更像是……是那黑点带来的！”黄阳真人望着天空之上的黑点，也不知晓那是什么。
“咻！”
破风声愈渐变大，黑点也在变大。
这一回，终于有人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箭！”
天灵婆婆震撼了，眼睛瞪得老大，想起了什么，惊骇道：“这是箭！从中域射来的箭！是苍生大人的邪罪弓之箭！”
一点黑芒先至，而后箭矢燎原。
整片天空，被这一箭拉出来的火光淹没！
魔帝黑龙的鳞片甫一现世，远在中域桂折圣山的爱苍生，便用大道之眼瞧清了云仑山脉发生的一切。
他于圣殿之前，轮椅之上，弯弓搭箭。
一箭，洞破两域，携带无尽破风火光，在世人惊骇的眼眸注视下，直直飚向了东域小小靶点。
“这才多长时间……”
十三太虚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都知晓，半圣爱苍生，是坐镇中域圣神殿堂总部的三帝之一，几十年不曾离开桂折圣山一步。
可距离黑色鳞片出现到现在，才盏茶时间不到吧？
爱苍生远在中域圣山上射出来的邪罪弓之箭，究竟是以怎样的速度，才得以突破遥遥千万里的空间限制，落到云仑山脉上啊！
“太疯狂了，简直太疯狂了！”
“有生之年，贫道竟然也可以看到圣人交手，这是隔着两域、两方世界的圣人交锋！”
“半圣！苍生大人果然是半圣，这一箭圣威，要是瞄准的是我，恐怕尚未射中，我便要被集中瞄准的圣力给崩死。”
“何等伟力？”
“这，就是圣人之能！”
十三太虚激动了，能目睹圣人交手，这已经是莫大机缘。
一侧的饶妖妖却不似这些人等心潮澎湃。
她一下便能想到，魔帝黑龙既然布出此局，怎么可能想不到龙鳞现世，会引来大道之眼的注视呢？
“来了！”
所有人远离战场之后，邪罪弓之矢终于露出了峥嵘，裹挟着无尽邪罪之力，轰向了落点的黑色龙鳞。
饶妖妖目不转睛。
她就想看看，连真身都没法出来的魔帝黑龙，面对半圣爱苍生的至强一击，能有什么后手，得以抵挡？
圣帝龙鳞，半圣一箭……
孰强孰弱？
邪罪弓之矢锁定，黑色龙鳞果然没时间心脏跳动了，在消化完力量之后，它从中孵出了又一声激昂龙吟。
“嗷——”
龙吟之后，箭矢临近之时，一道黑光从龙鳞中飚射而出。
“嗡！”
黑光现世的一刹，饶妖妖玄苍神剑一颤，剧烈震颤起来，爆开嗡鸣剑吟。
“嗡嗡嗡……”
云仑山脉的所有试炼者，身上灵剑尽皆浮空飞起，若万剑臣服，在天空摆开了朝拜之态。
“嗡嗡嗡嗡嗡……”
东天王城之内，同样凭空升起了千万灵剑，失去了主人控制之后，这些灵剑在的虚空结阵，剑力飞涌，汇作实质力量，汇入了云仑山脉之巅的那道黑光。
“剑！”
十三太虚惊住了。
黑色龙鳞中，竟然飞出了一柄剑，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众人望着那一柄新出世的陌生之剑，不由齐齐回眸，转向饶妖妖的方向。
“剑……”
饶妖妖同样有些发怔。
那黑光一闪而逝，她却瞧得清楚，是一柄黑色阔剑。
黑色阔剑长七尺，比人身还高，掌厚，两尺宽，玄重无比。
其上还有九道黑龙浮雕盘绕，全是五爪，剑身飞舞间，九龙游动，谑戏九大骷髅头，极尽蔑世之态。
所有人认不得这遗失在世间几百年岁月的阔剑。
饶妖妖作为七剑仙之一，又怎会不识得？
名剑二十一，排行第四！
魔剑，万兵魔主！
……
（冷知识：名剑二十一虽有排行，但差距并不大，威力主要看持剑人的修为境界，以及能激活名剑多少成力量。）

第901章 先机藏后手，三息演圣阵，神鬼莫测道穹苍！
一支从中域射来的邪罪弓之矢。
一柄从圣帝龙鳞中迸出的魔剑。
二者在电光火石之间，于万众瞩目之下，发生了第一次交接触碰。
“铿——”
刺耳的兵戈爆鸣声炸开，像是能撕裂人的耳膜。
连在场的太虚都皱起了眉头，不得不用灵元护住自身，防止被圣力余波溅射。
“轰轰轰……”
恢弘的圣力气浪泛开，将方圆数里地的空间轰成了粉碎。
箭矢以尖为首，往后方扯开了强轰之下却被顶住，继而爆开的黑红色气浪冲击波。
魔剑却依旧如它形态般厚实敦朴，扛着莫大压力，半分不曾后撤，滔天魔气也被顶的往后方无限荡散。
势均力敌！
一方是受限于虚空岛空间限制，只能隔空操纵，发挥出万中不足一能力的魔剑，万兵魔祖。
另一方是跨越两域全力出手，势要将心怀不轨的鬼兽阴谋，给彻底粉碎的邪罪弓之矢。
圣帝和半圣的第一次隔空交手，没有人能预想得到结果。
可那一上一下各自想要镇压、想要抗争的对轰冲击波，却大大震撼了在场所有观战太虚们的眼球。
“何等伟力……”
“何等伟力？！”
太虚们惊叹着。
场中雷电激闪，金星崩逝，两大冲击波不甘示弱，一上一下对轰着。
一息、两息、三息……
还在僵持！
太虚们看得眼热。
这就是圣力层次的交锋。
哪怕仅仅是余波，大家也能感受其中伟力，完全不敢靠近分毫。
因为可能仅一下冲击余波，外人若是靠近，恐连肉身都会被当场崩碎！
“魔剑，要顶不住了……”
滕山海目不转睛盯着，能明显看到，邪罪弓之矢那以上压下的冲击波，越来越大。
而下方苦苦支撑着的魔剑，则愈发力有不逮，被节节逼退。
“轰！”
终于，双兵对抗十三息过后，魔剑万兵魔主扛不住压力，被邪罪弓之矢崩得往后翻飞。
“赢了！”滕山海大喜。
爱苍生的一箭，占据了圣神大陆这一块地利，被虚空岛内岛限制了的魔帝黑龙，果然拼不过谢罪弓！
饶妖妖却是面色凝重，微微摇头，道：“你怕是小觑了魔剑万兵魔主……”
滕山海笑意一滞，转眸问道：“此话怎讲？”
饶妖妖指着被崩飞的魔剑，沉声道：“名剑二十一中，万兵魔主贵为魔剑，在远古时期，也是拿到过名剑榜一称号的，否则，它不会被称作‘万兵魔主’！”
“魔剑沉睡太久了，以至于，你们都忘了它最大的能力……”饶妖妖叹息。
“是什么？”滕山海心头不由一揪。
身周十三太虚同样举目望来，有些好奇。
名剑二十一，除了大陆上一些现世过的，世人知晓情报，
大部分遗失很久的名剑，世人也只知其称谓，不知其能力。
饶妖妖解释着：“魔剑最大的能力，便是每一次兵刃交锋拼剑时，它都能削弱对方兵器的精、气、神，一次拼剑削弱一次，十次拼剑，便削弱十次。”
“在远古时期，魔剑有‘万兵魔主，一剑一品’的传说。”
“这里的‘一品’，指的是每次拼剑时，对方兵器的品阶，都要往下掉一品，而魔剑会吞噬掉对方兵器的精力，增进自身，强化一品！”
饶妖妖说着，目中有着惊奇。
她是知晓魔剑的传说，但现下，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魔剑的能力。
很显然，在她眼里，魔剑的传说固然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不至于每次拼剑时，对方兵器都要掉一品，魔剑都会升一品那么夸张。
但其能力，是真实存在的！
饶妖妖顿了一下，望向得势不饶人，直直往龙鳞射去的邪罪弓之矢，面上已经有了担忧。
“你看，邪罪弓之矢的威力，已经弱了。”
所有人随着话语声望向邪罪弓之矢，但却看不出来个所以然。
邪罪弓之矢的威力确实是弱了，但也只是弱了一点，没那么夸张吧？
饶妖妖说它弱是因为拼剑。
在场所有人却觉得，半圣一箭，和圣帝一剑互拼，有些威力上的损耗，十分正常。
何至于有掉一品那么夸张？
正当想时，所有人却见被轰飞的魔剑万兵魔主，在插进土地之后，只一停顿，剑身又爆开了剧烈嗡鸣。
“锵——”
这一声，所有人都能听出魔剑的情绪。
雀跃！
兴奋！
欢呼！
“回、回来了……”黄阳真人眸中有着不可置信，望向那卷土重来，不让邪罪弓之矢射中龙鳞的魔剑万兵魔主。
“真变强了！”滕山海也能敏锐察觉到，这东山再起的魔剑，比之上一次，气势更甚了几分。
咻。
邪罪弓之矢根本不想搭理魔剑，一心只图轰碎圣帝龙鳞。
可在临近触碰之际，魔剑及时赶到，一个翻旋，便悍不畏死的横在了邪罪弓之矢和圣帝龙鳞的中间。
“铿——”
箭头再次射中了魔剑剑身，兵戈之音掠过人的灵魂，叫人头皮发麻。
这一次，不是剑锋对箭尖，而是箭尖射剑身。
所有人都瞧得出来，魔剑处于被动防御的一方，是弱势。
可上一次拼剑，双方持续了十三息时间。
这一次，足足二十六息过后，魔剑才被箭矢轰飞。
而邪罪弓之矢，也在魔剑横截之下，被顶得往侧方飞去，但它却饶了一个大圈，直指靶点龙鳞，至死不放。
“魔剑，真的在变强！”
这肉眼可见的吞噬进化能力，在场所有太虚都看清楚了，一个个望向饶妖妖，目中满是不可置信。
魔剑真有此能力的话，那几乎就是天下第一剑啊。
任何兵器只要和它交锋过几次，不都得被轰成凡品，如朽木一般劣质？
饶妖妖无言。
她低头望向了手中的玄苍，能清晰感受到玄苍的悸动。
连混沌五大神器之一的神剑玄苍，都不愿意与魔剑去交锋、去拼剑吗？
那远古传说，应该也都是真的了。
“要输了……”
饶妖妖望着速度已经骤降不止三倍的邪罪弓之矢，心情沉重起来。
“远古传说中，魔剑最巅峰时期，是在名剑榜一之时，而它最辉煌的战绩，便是通过七十二次拼剑，将另一柄名剑，生生拼成了凡品！”饶妖妖语出惊人。
咔一下。
在场所有太虚都被惊到石化。
滕山海有些愕然，道：“真要有这能力，拼剑几次，另一柄剑品阶掉下去，魔剑也能随意粉碎它了吧，怎么可能有拼剑七十二次之多，你说的这传说，是假的吧！”
饶妖妖长叹道：“魔剑太傲了，它最喜欢做的，就是虐而不杀，将另一柄名剑的所有名气吞噬殆尽，折磨至死，这，才是魔剑的真正秉性！”
众人闻言，尽皆沉默。
都说名剑有灵，这会大家才清楚知道，那些巅峰时期的名剑，灵性已经十足到完全不亚于人类了。
魔剑，魔……
万兵魔主，主……
这名剑，是在深刻诠释着独属于它的名号啊！
“输了！”
“这回，是真输了！”
场内众太虚望着再度兴奋一跃，猛猛从天穹砍向邪罪弓之矢的魔剑，已经能瞧出来结局了。
是的，这回，真就是“砍”！
两次拼剑，邪罪弓之矢被削了不止一个层级，而万兵魔主，却像是饥饿的凶兽饕餮，一下子吃了个十二分饱，有了宣泄不完的精力。
亢奋之下，它不再想要戏谑对方，而是要给个痛快，断送邪罪弓之矢的一切生机，所以狠狠从天往下一斩。
“轰！”
愈合的空间又被斩裂。
没有任何悬念，邪罪弓之矢在轰中圣帝龙鳞之前，连半分抗争动作都无，生生被魔剑一分为二，碎成了虚无。
“这，太猛了……”
黄阳真人等被吓到面色发白。
这一剑，若是落到自己头上……
噫，不敢想！
所以半圣一箭，终究是比不过圣帝之能吗？
这个世界，原来真隐藏有如此可怕的力量，未曾被世人所发掘？
仅仅只是圣人隔空的一番交手，在场太虚便觉过往自己如同井底之蛙，当真正窥见到广袤天空的那一刻，心生的无力感，无以言表。
“一败涂地！”
滕山海攥紧了拳头。
他不想去认这个结局，但也不得不接受邪罪弓之矢，三次拼剑，就被万兵魔主斩败的结局。
“不！”
饶妖妖这时却唇角一掀，笃定一声。
滕山海忍不住横眉而来，心道你是真要和我唱反调，以此来彰显你的才智是吧？
饶妖妖笑意吟吟，对着滕山海说道：“你能看到的结局，圣山上的那些存在，会看不到？”
滕山海一怔。
这战斗毕竟隔了两域、两界。
除了拥有大道之眼的爱苍生得以看清云仑山脉战局，射出一箭外，还有谁能看到？
况且说，爱苍生射箭之前，也不知道圣帝龙鳞之中，会迸出一柄能削弱它邪罪弓之矢灵性的魔剑吧？
能做到此，圣山上的大能，应该也已经是极限了吧？
饶妖妖却指着前方被轰碎的邪罪弓之矢，淡然道：“别忘了，圣山上不止有眼观五域的苍生大人，还有神鬼莫测、断算天机的道殿主！”
话音才落。
被斩碎的邪罪弓之矢，突然从中孵化出了一道天机纹路。
“一！”
这是一个简单的“一字纹”，是所有天机术士初学天机术时，都会勾勒的第一道天机道纹。
没有任何实质作用，只能用来沟通天机，开始下一步学习。
众人看得莫名其妙，毕竟在场之人，也都不懂天机术。
远在云境世界主位上的鱼知温，心有焦虑，却不敢离开岗位半分。
这时她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头一偏，望着天边那完全看不见的一字纹方向，星瞳惊颤。
“这是……”
云仑山脉之内，地底深处。
被三百六十五个天机阵盘围绕着，尚在布阵的司徒庸人，同样心有所感，抬眸明亮。
“这天机波动，有些熟悉，是师尊？”
“师尊，出手了？”
第四龙脉之上。
徐小受化身的木子汐，佯装跟山上其他炼灵师一样，被圣力压趴到了地上，不得起身分毫。
别人看不到上空发生了什么。
徐小受的“感知”，却无时不刻观察着天穹之上的大战。
“神仙打架啊，神仙打架！”
“这个时候，千万千万，不能暴露自己！”
“圣帝打半圣，这他娘的，八尊谙你是想要吓死本姑娘哇……”
徐小受早有预料八尊谙的出手，会超乎自己想象。
但他也万万不曾想到，这家伙没有扔出成千上万的鬼兽来，却搞了一个圣帝龙鳞，祭出了魔剑万兵魔主，在和圣山的半圣隔空交手。
疯了呀！
这大战，要我等凡人怎么配合？
拿命去配合吗？
本以为修为突破到宗师，被动技跟着升到了王座，就勉强能跟上大佬们的步伐了。
这下看来，我还连个屁都不是吧？
徐小受根本不敢妄动分毫，他只是盯着上空大战，祈祷着什么时候这战斗可以消停。
然而……
万恶无比的邪罪弓之矢，确实是被魔剑斩了。
可那“一字纹”一出，外人感应不到异常，徐小受惊呆了。
在他眼中，伴随着“一字纹”现世，天地间的一切大道规则，都被牵引了出来，清晰可察。
火系、冰系、空间系……
徐小受能看到自己接触过最多的各系元素规则，也能看到剑道、刀道、以及其他稀奇古怪的小门小道。
每一门道则，都像有一个小人在其上舞动。
每一次舞动，都会将最清晰的对道的体悟，灌输给观道者的心神。
“为什么？”
徐小受十分意外自己能看到这一切。
但下一秒，他释然了。
纺织精通！
“纺织精通”的基础，本来就是以大道为线，纺织规则之网，操纵万物生灵、死灵。
这些知识徐小受很少使用过。
但不使用不代表不会，“纺织精通”一升级，所有的知识就都沉淀在脑海里了。
这其中，甚至就有全系大道的基础通则。
徐小受此前本来还不明白，就算自己是全属性，可悟性也很差啊，为何感悟空间规则时，能那么迅速？
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纺织精通”，已经将所有基本道则知识体系给架构完毕，灌输给他了。
只是知识量太大，他一时难以接受，就算能接受想到，也无法短时间内全部消化。
所以，这些东西，便都沉淀下来了。
徐小受拿着空间源石感悟空间系能力的时候，之所以能迅速有悟，不是因为他悟性变好了，而是这些简单的基础知识，他从尘封的记忆中，找回来了。
“好强！”
深深明白这些之后，徐小受又对天边出现的“一字纹”，感到惊叹。
这是什么能力？
为何仅仅只是简单的一个“一字纹”，便能牵动圣神大陆的规则网，将其全部具现在自己眼前？
能做到这一切，又是谁在出手？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时间，徐小受就找到了答案。
因为，在“一字纹”出现之后，仅一眨眼的功夫，它便开始了演化。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三息时间。
云仑山脉方圆十万里之地，全部被密密麻麻的天机道纹封锁！
一个巨大的天机阵拔地而起，连东天王城都被覆笼其中，更将整一方天穹，尽数锁死！
“唔……”
这一刻，抬眸望天的所有人都失神了。
天机阵太大了！
它替代了蓝天大海，成为这一刻所有人心目中的真正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有纷繁复杂的神秘纹彩，清晰可察的道则网络，令人神魂颠倒，如痴如醉。
仅一眼，东天王城、云仑山脉地界中的炼灵师，全部陷入了顿悟状态。
饶妖妖勉强从那半圣伟力中抽身而出，全身已经有冷汗冒出，心声惶恐。
“十纪圣灵阵！”
“三息功夫，便演化完圣级天机阵，还是隔着大陆两域，借由爱苍生一箭余力出的手。”
“道穹苍，明明和我同时同辈，几十年不见动静，现在，他竟已经……如斯恐怖？”

第902章 圣阵缚魔剑，魔剑慌择主！
十纪圣灵阵，顷刻之间演化完毕。
东天王城、云仑山脉有数不尽的炼灵师，一朝悟道。
在突破清醒之后，这些人望向天穹那繁复天机阵纹，连境界都顾不上稳固，眼睛就都看直了。
十万里天机大阵！
明明只在云仑山脉的上空布置，却连东天王城都给囊括了进去，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能力？
“要是这天机大阵攻向我等……”
无人敢继续想下去了。
圣级天机阵，别说将目标对准寻常炼灵师了，便是对上太虚，几乎也能做到一招尽秒。
圣人出手，伟力无穷！
但显然，道穹苍跨越两域布下的天机阵，并非是为了针对凡人，而是虚空岛内岛的魔帝黑龙。
“咚咚！”
圣帝龙鳞当中的心跳声骤然加速，似乎也在担惊受怕。
“嗡嗡！”
魔剑万兵魔主斩灭邪罪弓之矢，本来意气风发，这会儿像是蔫了一般，被大阵困住，不安的惊颤起来。
饶妖妖盯着十纪圣灵阵，像所有目视天穹的炼灵师一般，内心有着期待。
道穹苍，昔日十尊座中名列第三，如今的圣神殿堂总殿之主，半圣修为，他，多少年不曾出手过了？
世人总语神灵眷道，所以在此方世界，得以炼灵有成。
而道穹苍，几乎便是圣神大陆上所有炼灵师心目当中的那一尊神，无论是权利、地位，还是力量，他都是至高无上的当世第一人。
现下面对虚空岛内岛魔帝黑龙的挑衅，他必将以雷霆手段，镇压一切吧？
万众期待之间，十纪圣灵阵，动了！
囊括十万里地界的天机阵纹，在成型的一刹，爆发出无尽亮光，像是一颗炽热的烈阳，令人无法用肉眼直视。
“圣力！”
“好刺眼的圣力，竟完全形成了实质，这是多么恐怖的力量？！”
太虚中有人吓得头皮发麻。
他们中有人见识过圣像，两相比较之下，圣像圣力之于眼下天机大阵圣力，几乎是渺烟之于云海。
大家就怕道穹苍同圣帝龙鳞一般，一旦出手，需要献祭斩道、太虚等的血肉。
但偏偏，道穹苍的出手极有分寸。
他将锋芒交给了圣帝龙鳞，以及魔剑万兵魔主。
却将另一面的温柔，全部交由在场所有无关战斗的炼灵师，仿若生怕自己的一丝力量余威泄露，会将东天王城和云仑山脉，彻底荡成齑粉。
所有被囊括在十纪圣灵阵的炼灵师们，只在天机阵纹爆亮的那一瞬，有轻微的不适。
下一秒，这种不适，便都被愉悦取代。
“嗯，好爽~”有人开始舒服得呻吟。
“我感觉回到了婴儿时期，回到了我母亲的怀抱，这种依恋的感觉……好舒服！可惜，我老母亲已经去世了，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有人泪流满面。
“我反倒觉得像是进入了一个无比贴合我的世界，这种惬意的慵懒感觉，只有……嗯，只有完全宣泄之后，才会得到。”有人面泛春水。
“这真的是要开战吗？”
“道殿主出手的……那他对力量的掌控，未免也太妙到毫巅了吧，竟完全不会波及到我等。”
“好温暖的圣力，好贴心的道殿主~”
所有炼灵师如沐春风，感觉灵魂悟道后，飘飘欲仙，就要随着这澎湃的圣力气息，腾空浮起。
可十纪圣灵阵突兀一颤，天地间风云色变，将所有人惊醒。
虚空有浮云游动，勾勒出成一个圣人虚影的轮廓，高可擎天，影影绰绰。
明明这一个虚影面容完全窥不清，但众人只一眺目，便觉他丰神俊朗，鹤发仙颜，直接能代入到自己心目中幻想的最完美的形象。
那圣人信步踏空，其实不动，但形象在所有人的心目中，无限放大。
他走到了渺如一粟的圣帝龙鳞、万兵魔主之前，虚空陡然便有醍醐灌顶之音，从四面八方飘荡而来。
“大道三千，取名为封，化之为链，囚尔有形……”
回音无限。
所有人心灵涤荡，感觉升华了一般。
却见那云雾圣人在道完圣音之后，微微一笑，云袖抬起，仙指一点。
“敕！”
言出法随，十纪圣灵阵如得神灵征召，应声而动。
天穹之上，从无名处陡然探出三千白色光链，携带无穷封印之力，便冲向了圣帝龙鳞，以及万兵魔主。
“咚咚、咚咚、咚咚……”
圣帝龙鳞的心跳声疯狂敲响，像是紧迫到了极点。
每一声，都打乱了万千炼灵师的心跳节奏，让人十分难受。
“铿——”
魔剑万兵魔主同样不甘受缚，十纪圣灵阵一动，它便响应铿锵剑鸣，拔空而起。
“咻咻咻……”
魔剑乱舞，在虚空中转瞬斩出了三千道黑色剑影，和十纪圣灵阵的三千道则封链，对冲到了一起。
“轰轰轰！”
空间爆碎，黑洞崩塌。
恐怖的爆响声，炸得人耳膜都出血。
这是属于圣力层次的交锋，凡人本窥探不得，怎得以肉耳去窃听圣战之音？
云雾化形的圣人见状有了悲悯之态，在虚空一顿，而后仙人指路一般，临空一点。
“归安……”
柔和的圣音再于世人耳畔出现。
伴随这一声，十纪圣灵阵降下无尽霞光，净化了所有圣战之音，将被摧残得苦不堪言的炼灵师们，修复到了完美状态。
所有人惊骇抬眸。
却见天穹上的战斗并没有结束，光链和剑影依旧在对轰。
明明空间炸碎，声势浩荡。
但在这一刻看来，画面不似此前那般无法忍受，大家更像是各种一层屏幕在观战，体验好极了。
并且，耳畔的轰鸣声响，也成了“啵啵”的清脆之音。
一切噪声，都被净化。
“圣力！”
“好强的能力运用，道殿主在顾及我等凡人，不想让我们因圣战而受苦！”
“好温暖的声音，好贴心的道殿主~”
不知不觉中，所有炼灵师都被那云雾化形的圣人之一举一动影响，心生虔诚，树立信仰。
“可怕……”饶妖妖看得胆寒。
她清楚知道，道穹苍并没有特意运用圣力在影响所有人的心灵。
但半圣层次的一举一动，都会对凡俗炼灵师的灵魂，乃至天地大道，产生重大影响。
这一战过后，只要声传出去。
恐怕便是在东域，“道殿主”的名号，也不会比“第八剑仙”低到哪里去了。
天边。
魔剑万兵魔主以一己之力对抗半圣之威，才持续没一小会，就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它是名剑，而非圣帝本身，能斩灭邪罪弓之矢，已经彰显了莫大威力。
可眼下道穹苍全力出手，名剑又主要是看持剑人的能力。
万兵魔主没有持剑人，连自身十分之一的威能都发挥不出，怎能抵得过十纪圣灵阵这等圣级大阵？
“咔咔咔！”
在轰碎了一波广链之后，面对无穷无尽的第二波、第三波光链，魔剑终于不堪输出，被十纪圣灵阵演化的天道锁链束缚住，捆成了一个剑粽。
“呜~”
一声哽咽的剑鸣声，在这一刻穿透了所有修剑者的心灵。
“它在召唤我！”
东天王城、云仑山脉中的剑客，一个个目露红光，亢奋起来。
这一声的内容，只有剑客才能听得清楚。
“帮帮我……”
“成为魔剑持剑人，我们就能一起斩灭半圣，快过来帮帮我……”
东天王城乱了！
云仑山脉乱了！
这一声呜咽剑鸣后，数不胜数的剑客扑天而起，就要将魔剑从受缚状态中拔出，成为那传说中的名剑持剑人！
第四龙脉上，徐小受化身的木子汐，同样得到了召唤。
作为一名正统的古剑修，真正的名剑持剑人，他得到的召唤之音，比寻常剑客，还要更加清晰。
“你是剑道之主，你是剑神转世，你是古剑修的未来！”
“来吧，小子，拔出我，掌控我，拥有我，成为魔剑持剑人，你便有睥睨天下的资格，斩灭半圣的能力！”
“我，可以赋予你想要的一切、一切！”
这声音太清晰、太具蛊惑力了。
然而，徐小受的眼睛尚且还没来得及变红。
“铿——”
元府世界中，同样有剑鸣声响彻，比万兵魔主的更加清晰，更具穿透力。
孤傲的有四剑，像不屑于染眼世间一切的凶神，一声冷哼，便叱道：“滚！”
一向沉寂的焱蟒，也被惹怒了，像是炎神开始在喷灼一切：“从不承认持剑人资格的魔剑，甚至不曾天解过一次，又有何等资格，与本剑同列名剑席位？尔不应成为名剑二十一，而该成为一柄凡剑！”
“？？？”徐小受听得呆滞了。
自身两剑，其实灵性十足到可以开口说话了，只是从来不言？
这次是被魔剑万兵魔主给激怒了，才操起了键盘，开始喷剑？
徐小受好长一段时间没能从有四剑、焱蟒开口说话这一事上缓过神来。
他知道这只是双剑借由自身灵魂，和魔剑之间的沟通，可也太让人惊讶了吧！
然而下一秒，更让他吃惊的事情出现了。
藏苦像是跟在两个老大哥后面的小老弟，老大哥都发话了，他也不能闲着，但对面魔剑也是个大哥啊，于是它便战战兢兢，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跟着呵斥了一句：“起、起开……”
它不敢如凶剑有四剑一般说“滚”，也不敢似名剑焱蟒一般长篇大论，只能这样子说道。
言罢，这货还在元府世界扭成了一条蛆：“嘤嘤嘤，好害怕……”
徐小受：？？？
他眼睛差点没掉眶来。
藏苦，也能说话了？
什么时候的事？
徐小受认真观察了下，藏苦确实还只是六品灵剑，没有一下疯狂突破好几品的迹象。
但灵智，已经十分成熟了。
这分明是三品灵剑才能具备的灵智规模。
一般刚锻造出炉的三品灵剑，甚至也难以形成这般成熟灵智。
“不对啊，我这段时间，不是在王城闹事，就是入了云仑山脉试炼，也没多少时间去观剑，藏苦，怎会成长得如此迅速？”徐小受疑惑。
很快他想到了“名气滋养”。
这个世界上，灵剑的晋升途径有两种。
一是回炉重造，这是死方法，很难诞生灵智。
二是走名剑之路，依靠持剑人的名气，用天道之力来滋养修炼。
藏苦比其他名剑成型之路上，多了一个“观剑术”辅助，但观剑成名，也没有这么快的。
徐小受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正统的“名气滋养”。
在这片大陆上，最出名的走“名气滋养”一路，最终成名的剑，便是八尊谙的第一佩剑青居。
青居本是一把无名之剑，连十品都算不上。
但却是跟着八尊谙最久的剑，后来八尊谙闻名于世，青居也跟着成长到能比肩名剑的高度。
走“名气滋养”道路的剑，除却远古成名的那二十一把名剑外，青居，便是当世最强！
虽说青居在八尊谙“陨落”之后，也随着那一战断了，可断了之后，它不仅没有颓败，还获得“断剑”的称号。
天高一尺八尊谙，半把青居谁敢当？
断剑青居，明明不在名剑二十一席位当中，但却有等同于邪剑越莲、炎剑焱蟒、妖剑奴岚之声等远古名剑的同样称号。
这，足已体现青居之强！
而现在，藏苦似乎也走到了这一条路上？
徐小受望着元府之内，因为附和过后一扭再扭，而被两老大哥狂殴的藏苦，面色古怪了起来。
所以，这一段时间内，藏苦是一边用自己开始成型的名气滋养自身，一边跟着两位老大哥在修炼？
不会吧……
当时只是一个幻想，藏苦，不会真有成为名剑的资质吧？
这嘤嘤怪，若是真成了名剑，称号是什么？
……
云仑山脉上空。
有双剑守护，魔剑万兵魔主的蛊惑之言，没能撬动徐小受的半点心智，甚至没能让徐小受暴露出他其实是一名剑修的事实。
但其他地方的剑修就截然不同了。
在魔剑呜咽过后，大量的剑客从东天王城飞来，从云仑山脉中放弃了试炼，一齐腾涌上了高空。
东域剑修，十有八九。
这密密麻麻的人群飞空而上，像是蝗虫过境，其讨食行为本无罪，但过境结果必然惨淡。
阻不得强力阻，杀不能直接杀，连饶妖妖都看得头疼。
云雾化身的圣人，却毫不放在心上，只轻轻一喝。
“妖言惑众，当罚！”
轰一声响，十纪圣灵阵氤出十道流光，直直往被天道锁链箍住的魔剑剑身上射去。
可怜的魔剑，在无有持剑人的情况下，被半圣伟力一下轰得黯淡无光。

第903章 剑仙+神剑=圣帝？
“道心不坚，当惩！”
道穹苍又转向东域剑修，这一次不下杀手，只略施惩戒。
于是十纪圣灵阵一颤，霞光降落，净化了所有剑修的负面状态，再将之狠狠打落地面，砸得一个个倒地之后，哀声连连。
“道殿主英明啊！”
旁侧炼灵师连忙扶起身边好友、战友，生怕这些人被砸之后，口不择言，补充说道：“道殿主帮你们解了走火入魔的影响，还用圣光助你们坚定道心，你们可千万不能乱来。”
东域剑修，哪敢乱来？
一个个爬起之后，躬身惶恐，惴惴不安：“差点被那破剑影响，差点没命，感谢道殿主救命之恩。”
也有对名剑痴狂的剑修，盯着周遭所有人的情况，陷入了沉思。
“名剑？”
“我印象中，好像也只有遗失了数百年的魔剑万兵魔主，能影响所有剑客，到这个地步……”
这下有人震惊了：“魔剑？你说上面那一把阔剑，是名剑二十一中的第四把剑？”
“有可能！”
“这魔剑都没有持剑人，还能如此厉害，那名剑前三，该得有多强？”
“……”
所有人沉默了。
原来导致半圣出手的，是名剑榜四，魔剑万兵魔主？
流言开始飞传。
高空之中的道穹苍圣念虚影，却在锁住了魔剑之后，将重心放到了黑色龙鳞上。
他方想动，将这诡异的东西，一并拿下。
可毕竟被魔剑耽搁了时间。
趁着这段时间，圣帝龙鳞里头的心跳声，已然加速到了极点，最后戛然而止。
“怦！”
最后一声沉闷心跳声停下，所有人感觉灵魂都在战栗，心生不祥预感。
“这龙鳞，又变异了！”黄阳真人邻得近，太虚灵念也强，能看到龙鳞之上，开始逸散出丝缕黑色魔气。
“可怕，上一次龙鳞变异，迸出了魔剑一把，这次，又会来什么？”降龙手洪当面色惊撼，不由又后撤了些许。
远方龙鳞陷入了高频颤动。
黑色的魔气随着颤动逸散，眨眼间弥漫九天。
道穹苍的圣念虚影不为所动，又是仙袖一抬，十纪圣灵阵得到号召，降下净化霞光，就要将这些魔气给堙除。
“嗤”一声响。
这一次，万众期待的好结果没有出现。
霞光在触碰到魔气的那一刹，竟直接被染成了黑色。
黑色顺着霞光攀附而上，渗入了十纪圣灵阵的天机道纹。
有着圣洁亮白色的天机道纹，顷刻间也被玷污，成了全然的黑色。
黑夜，降临！
“我的天……”
东天王城、云仑山脉的炼灵师，望着周遭突然变成一派魔气缭绕的黑暗世界，全部陷入了恐慌。
十纪圣灵阵本来就暂时取代了方圆十万里的世界，成为了所有人的精神寄托。
而这一下，霞光没有净化掉魔气，反被污染。
于是乎，整个世界都成了人间地狱。
阴森！
诡怖！
继天机道纹被污染后，魔气又开始渗透一切。
黑色的世界当中，大地冒出了魔气，林木中的叶尖滴出了黑色的液体，就连人，都因为内心的恐慌而受了影响，一个个神态魔怔，胡言乱语起来。
“全都魔化了……”
饶妖妖浑然没想到，圣帝龙鳞仅仅只拥有魔帝黑龙的一缕力量，也能对虚空岛之外的一切人事物，影响如此之大。
她略一沉吟，看出来了道穹苍隔越两域出手的限制。
十纪圣灵阵的力量有限，如果要耗费圣力去帮助千千万无辜的炼灵师们，那除此之外，用去对付魔帝黑龙的力量，必将受到削弱。
魔帝黑龙是圣帝之境，道穹苍是半圣，本来修为境界上，就已经弱了一筹，如何能让他分心去顾及凡人呢？
“滕山海，守住虚空岛裂缝，一有其他动静，立马通知我。”饶妖妖于是提着玄苍神剑，一跃，跃到了道穹苍圣念虚影的旁侧。
“你想作甚？”滕山海吓坏了。
圣力层次的交锋，你个小小的七剑仙过去，能做到什么？
只会说别人，不会顾及自己的安危是吧？
饶妖妖从容掏出一滴圣血，红唇一张，当场服下。
“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不再多言，而是闭上双眸，将玄苍神剑徐徐提起。
“嗡！”
虚空剑意纵横，在魔气缭绕的黑暗世界之中，因圣力帮衬，得以撕开一道明亮的锋芒，在魔化了的世人眼中呈现。
“红尘剑……”
饶妖妖足尖一点，腾空一跃，若鲤鱼翩然跃进湖海般，身影化作无形，融入虚空当中。
“一剑&#183;炼心！”
玄苍神剑化作湖海中心荡开的涟漪，斩向了千千万被魔气感染了的炼灵师们，于众人灵魂深处，和魔帝黑龙的黑龙之力，展开了正面交锋。
饶妖妖主修的是九大剑术中的情剑术。
情剑术的第一境界，红尘剑，便是对于心境的历练。
这一剑，饶妖妖不曾伤及炼灵师分毫，却在圣力作用下，将魔帝黑龙的黑龙之力，分化成千千万炼灵师炼心道路上的一重阻碍。
只要炼灵师们能堪破这一层阻碍，不仅能顷刻间消弭黑龙之力的影响，还能于心境层面，拔升不止一个档次。
可惜……
想法虽好，饶妖妖却忽略了力量层次上的差距。
连道穹苍的十纪圣灵阵，都受到了黑龙之力的玷污，她这一式借用圣血才能斩出的“红尘剑”，单论圣力气息，甚至比不上十纪圣灵阵的一丝半缕。
“噗！”
仅仅半息时间，饶妖妖身形从虚空被震回，张口便是喷出了鲜血，满眼骇然。
心境历练之路上，她这一剑，连黑龙之力的丝毫都转化不了，更遑论帮到所有炼灵师的忙了。
无济于事！
“饶妖妖，莫要勉强，这是圣力层次的对决，你还不曾踏入这一步。”耳畔有靡靡圣音传来。
饶妖妖偏头，望向了道穹苍的圣念虚影。
她知道，这是道穹苍在劝诫。
可她不听。
“魔帝黑龙煞费苦心将它的龙鳞送出来，其中必有玄机，而圣神大陆的天道封锁针对所有人，你便是总殿之主，能有例外，又得以发挥半圣全力？”饶妖妖冷静分析着。
顿了下，她才继续传音道：“十纪圣灵阵，你用来封锁时空，防止圣帝残念逃逸，已经耗费了诸多力量，再要多费心力去解决凡俗炼灵师们的麻烦，还能剩多少气力，可以对付圣帝龙鳞？”
道穹苍的圣念虚影沉默着，似乎被饶妖妖说中了。
纵观云仑山脉战局，所有人都以为他道穹苍半圣出手，风光无限。
可实际上，道穹苍的难处，也唯有饶妖妖这一身份层级之人才知晓。
“你留着力量对付龙鳞，炼灵师的麻烦，我来解决。”饶妖妖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圣血的力量随着时间推移在疯狂攀升，她言语中有着强大的自信。
道穹苍的圣念虚影只沉顿一下，便不再阻止，道：“量力而行，记住，你的命，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的，还要重要。”
饶妖妖眸色间闪过不耐烦：“不要同我说这些！”
言罢，她不再搭理半圣道穹苍，再度跃空而上，并将玄苍神剑高举过顶。
圣血，说白了也只是半圣精血。
七剑仙，挑明了讲，也只是太虚境界。
有了前面一剑“红尘&#183;炼心”，饶妖妖深知圣帝之力，和圣级以下的力量，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这一份差距，于外人而言，一时半会根本无法弥补。
饶妖妖不同。
她微微抬眸，目色虔诚的凝望着神剑玄苍，低喃道：“靠你了……”
玄苍神剑，混沌五大神器之一，桂折圣山上圣神殿堂总部的镇压气运之宝，此番行动被请出山，所图不外乎应付眼下这等紧急情况。
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外力得以抗衡圣帝之力。
那应该只剩下玄苍神剑内孕育了千百年之久的，被多名半圣、乃至圣帝加持过力量的，气运之力。
圣神殿堂的气运之力！
同样，也代表着圣神大陆一部分的气运之力！
饶妖妖凭空而立，神态肃穆，松开手中剑，双手并指，于胸前交叉划出。
“玄苍，开！”
一声清叱。
玄苍神剑分明无有持剑人所握，这一刻，却于饶妖妖身前高速侧旋起来。
伴随着旋转，一缕缕气运之力如金雀般飞逸而出，就像点亮黑夜的第一缕晨曦，于全场魔化了炼灵师眸底，闪现出希冀的光亮。
十万里黑暗世界。
地面是不尽疯魔的炼灵师在乱抓、在嘶鸣。
天空是衣袂翩翩的女剑仙在引剑、在破局。
剑仙敕令，气运化形。
神剑飞舞，雀引龙吟。
“嗷——”
不消片刻，玄苍神剑逸出的大量气运之力，化作五爪金龙，盘空而上，直接冲破了黑色的十纪圣灵阵封锁。
饶妖妖双目在同一时间爆出神采，单手抓住高速旋转的神剑玄苍，衣裙被气浪荡得沙沙作响。
“无情剑……”
嘹亮的龙吟声在饶妖妖握剑之时消逝，气运金龙也随着她一声叱喝，从天穹游荡之态，汇入体内。
“斩魔！”
一剑横斩。
有气运之力加持的这一剑，直接穿破了虚空，蛮不讲理的轰在了所有炼灵师灵魂深处的黑龙之力的上。
没有劝阻。
不曾转化。
这一刻，饶妖妖没有选择迂回手段，将黑龙之力以另一种方式，让炼灵师自行堪除。
因为她明白了。
凡俗炼灵师们，根本做不到单独堪除黑龙之力。
而她这一剑，有了气运金龙的加持，也无需再有迂回。
“轰！”
一剑斩完。
金色取代了黑色。
十万里黑暗世界，被璀璨取代，十纪圣灵阵重归恢复了光明。
而疯魔化的炼灵师们，目中黑色也同样染成了金光，最后恢复成各自应有的清明。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摊开双手，感觉自身有了变化，但又说不清、道不明那变化是什么。
“这就是，情剑术的第二境界，忘情剑？”另一边，滕山海独眼已经看直了。
饶妖妖这一剑的风采，太过卓绝。
用九大剑术中情剑术的第二境界忘情剑，直接令在场千千万炼灵师，于灵魂深处忘却自身魔欲。
然后，所有人就恢复了清明！
这剑术造诣……
何等恐怖！
滕山海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和他同样是太虚境界的饶妖妖，得以斩出来这样一剑。
“所以，这才是七剑仙，和寻常太虚之间的差距吗？”
滕山海心头有着苦涩。
大陆中盛传的半圣之下最高战力——七剑仙，以往滕山海很不放在心上。
他总觉得，七剑仙中，除了侑荼、华长灯等，能在太虚境界内，便掌握有媲美半圣的力量，那是因为个体强大。
但这些个体，是个例！
其他人，根本比不上他们的成就。
然而今日，滕山海见识到了别样的风情。
饶妖妖太少全力出手了。
滕山海此前甚至不晓得，饶妖妖对于九剑术中情剑术的剑道感悟，已经到了第二境界的层次。
都说给七剑仙一把剑，剑仙就能力敌半圣。
可眼下的敌人，是圣帝龙鳞啊！
饶妖妖能一剑斩灭圣帝龙鳞的黑龙之力，虽说是借用了玄苍神剑的气运之力。
可这气运之力，也得人有能力借用才行
就比如他滕山海……根本不行！
饶妖妖这一剑，不外乎是在对世人宣称：“剑仙”加“神剑”，等于“圣帝之力”？
“成功了……”
一剑斩出，世界恢复清明，饶妖妖目中多了莫名神采。
上一剑“红尘&#183;炼心”，她不曾斩灭黑龙之力，但却通过正面交锋，清楚了解到自身和圣帝之间的差距，这是宝贵的经验。
这一剑“除魔”，则让她坚定了道心。
古剑修一路，不是只有八尊谙能做到完美。
他执有四剑，能力压百代。
我拿神剑玄苍，太虚便可敌圣帝龙鳞！
这一刻，饶妖妖道心巩固，几十年来不自觉丢失的自信，重归找回。
而一直压在她心头上的三座剑道大山，侑荼、华长灯、八尊谙，似乎也开始土崩瓦解。
“咔！”
饶妖妖听到了自身瓶颈破裂之音。
她眸色大亮，知晓这一步踏出，自己或有触及情剑术第三境界，以及剑道半圣的资格！
然而这时，道穹苍沉凝无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饶妖妖，气运金龙呢？”
“嗯？”饶妖妖一怔。
她方才一剑斩出，借用了神剑玄苍的气运之力。
按理说，一剑斩完，气运金龙也会回到的玄苍剑身之内，重新孕育，不会消耗分毫。
可现下一查……
“气运金龙，没了？”
饶妖妖心跳骤停。
那可是圣神殿堂孕育了千百来年，接近十分之一的气运之力啊！
怎么没有回来？
怎么能没有回来？
怎么可以没有回来？！
饶妖妖俏脸瞬间铁青，而后血色全无，浑身开始战栗起来。
“气运金龙，去了哪里？”

第904章 魔帝黑龙，剑斩道穹苍！
场内气氛凝固住了。
十纪圣灵阵得到解放，却一时失去了行动的方向。
饶妖妖找不到气运金龙的去向在哪里，道穹苍也惊愕于神剑玄苍会把圣神殿堂几百年的气运给搞丢。
这俩人双双僵滞在了原地，毗邻得近的人，都瞧出来了情况有些许不对劲。
“发生了什么？”滕山海懵声问道。
饶妖妖和道穹苍的交流，是传音进行的，外人根本不明白战局中的具体情况。
地面之上，东天王城和云仑山脉的人从疯魔状态解除，集体爆开了欢呼声，在大声歌颂的圣神殿堂的力量和美德。
可高空之中，饶妖妖和道穹苍的圣念虚影面面相觑，心情都无比糟糕。
滕山海的问话得不到半分回应。
然而这时，突兀的声音出现了。
“嗝~”
一个饱嗝。
来自圣帝龙鳞！
饶妖妖面色大变，立马回眸望向那黑色龙鳞。
道穹苍同样若有所感，回首之后，连圣念虚影都因为惊撼，而有些维持不住形态，开始晃颤。
“粲嘎嘎嘎……”
饱嗝之后，诡异的惨笑声自圣帝龙鳞当中渗出。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阴狠而低沉的幽叹，声音夹带着十二分的赞美，道：“真是美妙的滋味啊，本帝，已经很久不曾如此饱食过了……”
这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晰无比传入了十纪圣灵阵囊括范围内的所有炼灵师心中。
东天王城、云仑山脉的炼灵师，甫一闻言，如遭雷击，齐齐陷入呆滞之态。
“谁！”滕山海瞳孔骤缩，凝向圣帝龙鳞，心头泛开不妙预感。
一缕黑烟自圣帝龙鳞之上腾冒而出。
顷刻间，便膨胀到了百丈大小！
高空之中，所有尚还清醒着的太虚，眼观此状，齐齐陷入震撼。
只见那黑烟缭绕之地，有一团浓稠无比的金色雾气团，被捆绑其中。
金色雾气团像是在剧烈挣扎，一会儿化作扭曲的金龙之态，一会儿又被黑烟折磨得散作无形雾气。
“这、这不就是方才神剑玄苍召唤出来的气运金龙？”极后方之地，黄阳真人眼眶瞪大，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气运金龙，被吃了？
这玩意，还能被吃？
“果然是你……”饶妖妖目眦欲裂。
她未曾想过，也无法想象，自己依靠忘情剑，寄予气运之力，斩向地面上所有炼灵师七情六欲中的一剑，怎么也会被魔帝黑龙半途拦截，并成功吃掉其中的气运之力？
这根本解释不通！
“我那一剑，分明不是斩向龙鳞……”饶妖妖失神着望向道穹苍，想要从同样位列圣境的道殿主身上，得到答案。
气运金龙丢失。
圣神殿堂起码损失上百年气运。
这份战损，便是她饶妖妖姓饶，过后恐怕都难以承担！
“魔帝黑龙……”
道穹苍的圣念化身有声音蔓出，这时却满是凝重。
没有人能想象得到，魔帝黑龙的龙鳞当中，真蕴含了一缕属于它本体的圣帝意念。
这圣帝意念太难激活了。
可是绕了一大圈，它愣是凭借圣神殿堂的百年气运，将自己孵化成型。
杀敌一千，自补八百。
稳赚不赔！
饶妖妖有些失态了，她无法忍受自己被调戏的结局，目中不自觉已经有黑气显现。
眼瞅着气运金龙还在黑烟之中挣扎，这个时候，如若有外力进攻，说不得还能将属于圣神殿堂的气运之力，夺回来一部分。
哪怕只有一成，她过后，也能少负大量责任啊！
料想于此，饶妖妖不再迟疑，猛一扑身，提着神剑玄苍，便是扑了过去。
“你竟敢戏弄我！”
咻！
黑烟和龙鳞像是受到了惊吓，不敢硬撼剑仙之威，光速后撤。
饶妖妖得寸进尺，神剑玄苍一举，再有气运之力勃发……
“够了！”
便这时，晴空一声霹雳惊响，圣怒之音将饶妖妖从疯魔之态中拉了回来。
“你还嫌气运之力丢失得不够多吗？”道穹苍的责骂之声在耳畔响起，“仔细看看，气运金龙，早就已经被吞噬殆尽了，凡你所见，皆是幻象！”
饶妖妖猛一驻足，如醍醐灌顶。
醒悟过来后，她后背一下被冷汗打凉。
再一睁眸视去时，果不其然，远空那龙鳞之上逸出来的黑烟形态，和此前看到的，截然不同。
哪有什么被黑烟捆绑在其中不断挣扎的金色雾气团？
哪有什么感觉下一秒就能突破束缚，重归回到神剑玄苍怀抱的气运金龙？
眼前那百丈黑烟，早已凝成了完完全全的黑龙之态，狰狞、阴狠、穷凶极恶！
“原来，早就没了……”饶妖妖红唇怔启，瞠目结舌。
她终于想通了，自那一声饱嗝之后，气运金龙已然被吞噬完毕。
后续自己所见，不过是魔帝黑龙的圣帝虚影之力幻化，想要让自己赔了夫人之后，又再折兵！
“咔。”
饶妖妖手指紧紧箍锁住神剑玄苍的剑柄，指关节处传来咔咔之音。
她气坏了。
这是多么阴狠狡诈之辈啊！
一计功成，还有下一计，若不是有道穹苍在旁看着，受圣帝之力影响，自己会不会将神剑玄苍内的所有气运之力，在眼下尽皆赔付进去？
“粲嘎嘎嘎……”
魔帝黑龙的虚影再发出戏谑笑声，言语中满是讥讽之意，“你们这些小辈，可真是有点不可爱了呢，孝敬长辈的东西，怎么可以只有主食，而无饭后甜点呢？”
他话语声一停，龙首一颤。
“嗝~”
再打了一个饱嗝……
饶妖妖心都气颤了。
何等无耻！
借助圣神殿堂的气运之力现世，却还想要蚕食更多。
你若功成，我之后，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时候，东天王城和云仑山脉的炼灵师，已经从最初一声圣帝之音的惊撼中恢复了过来，一个个张眼望天，满是骇然。
天穹之上。
一面是云雾化形，瞧不清轮廓的道穹苍圣念化身，高可擎天。
一面是黑烟缭绕，九转盘踞于空的圣帝虚影五爪黑龙，庞然百丈。
半圣虚影垂眸，似在睥睨五爪黑龙。
可五爪黑龙一双猩红龙睛抬起，目中戏谑之意，像是腾转之间，便能翻云覆雨，更能戏弄天下苍生。
——势均力敌！
“这这这……”
炼灵师们惊呆了，半圣虚影已经够让人大开眼界了。
这突兀出现的五爪黑龙，又是个什么品种？
听双方之间的对话，饶剑仙外加道殿主的圣念虚影，还被这五爪金龙摆了一道？
“圣帝？”
有人惊疑着道出了这个所有人不曾预想过的词汇，突然双目一茫然，“这五爪黑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何等境界？”
“半圣以上吧？”
“依我看，这绝对是圣帝化……呃，我刚才好像要说点什么？对，它绝对是半圣级别以上！”
地面上有着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五爪黑龙和半圣虚影。
今日之见，足以让诸多炼灵师茶余饭后的谈资，多增数倍。
圣级对抗，恐怕常人一世，都难以一见！
……
天穹之上。
后怕之后，将战场交由了道穹苍的饶妖妖，已经跟着滕山海、黄阳真人等，退居到了末位。
接下来的战斗，俨然不是他们这个层次可以染指的了。
道穹苍圣念虚影的情绪，只在气运金龙被吞的那一刹，有了明显的波动，过后，便恢复到了处变不惊。
“魔帝黑龙，你应该知晓，虚空岛内岛的规则，越是修为境界强大者，越难脱身。”
“本圣不知晓你耗费了多大的代价，才得以将一缕残念送回圣神大陆，但便是你吞了气运金龙，我亦不用十纪圣灵阵对付于你……”
“你的这缕残念，能存留多久？”
道穹苍摇头说着，圣念虚影逐渐凝实，化作了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袍男子。
他左手端持司南，如承托着一方世界，右手食指和拇指轻点，掐捏印决，如指锁了星辰宇宙。
司南星勺微微旋转。
每一动，都有浩瀚圣力波动从中荡出，将圣音和魔帝黑龙带来的负面影响，完全与地面上的凡俗炼灵师隔绝。
“粲嘎嘎嘎！”
五爪黑龙诡笑着，于虚空一颤，也化形作一个黑甲龙鳞男子，头顶龙角，脸隐鳞纹，猩红双目之中，有黑电闪烁。
“果然，连声音都满含骚气呢……”
魔帝黑龙舔着下唇评价着，猩红双目再凝向道穹苍，嘲声道：“本帝所料不差的话，你便是他口中所言的骚包小道士，圣神大陆年轻一代的扛把子，叫做什么来着……道穹苍？”
道穹苍面不改色，平静道：“所以，这一切都不是你的计谋，而是他的？”
魔帝黑龙猩眼一瞪，扭头道：“什么计谋？他又是谁？”
“呵。”
道穹苍低笑一声，面上有了释然之色，娓娓道来：
“以虚空岛裂缝两次喷宝，让红衣掉以轻心；以异之死为因，令红衣不得不两边辗转相顾，疲于奔波。”
“而后内外勾结，在摸清红衣‘七十二截龙元阵’的底细之后，将你之龙鳞送出，暗藏圣帝残念，外加魔剑万兵魔主，吸引爱苍生出手。”
“万兵魔主剑斩邪罪弓之矢，将本圣后手率先逼出，再压榨魔剑最后一丝残余力量，拖住十纪圣灵阵进攻时间，令得龙鳞有喘息孵化之机。”
“最后，以苍生为引，逼饶妖妖出手，你却提前布置，用暗藏在炼灵师体内的黑龙之力，将气运金龙分而食之，力量汇总于龙鳞，残念便得以成功孵化现世。”
道穹苍面带微笑，淡然道：“本圣说的，可对？”
后方饶妖妖脑海里似有电光闪过，一下子恍然大悟。
兜兜绕绕，最后所图是为了孵化圣帝残念，那之前的一切成功、失败，都是装出来的？
原来……
这是“计中计中计”！
滕山海却完全听懵了。
他便是得到了道穹苍的解释，一时半会也难以反应过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望向魔剑万兵魔主，滕山海依稀记得这魔剑被道殿主锁住之后，发出一声呜鸣……真的假的？剑也可以配合？
再望向饶妖妖，滕山海心头有了惊吓。
饶妖妖是主动配合将气运金龙送出去的啊，她她她……真的假的？她不是自己人吗？
还有道殿主！
道殿主明明一副知道对方一切布局的样子，为什么不提前阻止，而是配合着完成了行动，他到底在干什么？
事后道穹苍吗？
不是事前那个神鬼莫测道穹苍的话，什么说辞都是没用的吧？
魔帝黑龙同样被道穹苍一番平淡陈述的话语，于心头激起了波澜，然后惊到。
这骚包小道士，不应该是自己人吧，怎么会对计划如此了解？
可不是自己人的话，这种“战术”，是可以靠脑子猜得出来的吗？
魔帝黑龙苦思无果，猩红双目一敛，便有了着寒芒闪烁，它总结道：“人类，果然心都是脏的！”
道穹苍唇角上翘，继续捻着印决，说道：“八尊谙呢，唤他出来吧，你若有脑子布下这等计划，虚空岛内岛，根本困不住你。”
魔帝黑龙勃然大怒：“你在讥讽本帝？”
“可以这么理解……”道穹苍往前迈步，步步生莲。
他手指变幻着印决，不紧不慢，徐徐说道：“你甚至可以将之解释成不屑、嘲弄、鄙视……哦，忘了你文化水平不高，简单说吧，本圣，看不起你！”
“嗷——”
魔帝黑龙一昂首，嘹亮龙吟咆哮而出，鼻中有黑色龙息嗤现，它双目赤红，怒道：“本帝面前，无有圣级！”
一摊手。
锵！
被十纪圣灵阵束缚住的魔剑万兵魔主，忽然爆开铿锵剑鸣，而后光链破碎，魔剑飞越，入了魔帝黑龙掌心之中。
“一剑，劈了你！”
魔帝黑龙腾然跃空，信手高举魔剑，就要劈下。
外场所有围观者触目惊心，不曾想到大战就要一触即发。
这可是圣帝对半圣的出手，瞧道殿主的手势，他应该早有准备，不至于被一击毙命吧？
饶妖妖心也看得揪住了。
她有些无法理解，在以肉身著称的魔帝黑龙面前，天机术享誉天下，但肉身强度相较弱小的道穹苍，怎么敢只身上前，还靠得那么近的？
哪怕对面是一缕圣帝残念，道穹苍也不应该如此托大才对……
正思索时，便见道穹苍的圣念虚影右手停止了印决掐动，轻轻往前方一划。
“哚、哚。”
两道清脆的声响出现。
所有人都以为道穹苍早已准备了天机杀阵，就等魔帝黑龙一剑劈下时，可以反击。
不曾想，道穹苍这么悠然一划，只在自身面前呈现出了两个血淋淋的物件。
心脏？
和……一个胆？
所有人看懵了，不明何意。
道穹苍抬眸，微笑静待着魔帝黑龙一剑劈下，指着前方两物，平静如初道：“这是‘熊的心脏’，这是‘豹子的胆’。”
他顿了下，眼瞅着魔剑下劈，已经来到了他的天灵盖上，这才开始目露锋芒，沉重吐字：
“本圣送你熊心豹子胆，也赌你这一剑，不敢劈下！”
……
PS：4月1号，那就是两年了，祝徐小受生日快乐~

第905章 环环相扣，八尊谙和道穹苍的隔空交锋！
好狂！
观战的太虚被道殿主这一句霸气无比的话给惊到了。
面对魔帝黑龙的一剑，道穹苍在道完这一句之后，真没有其他动作，似乎就要任凭魔帝黑龙将他一分为二。
然而，魔剑临顶之时，只差最后一丝，魔帝黑龙真停下来了！
“你小子……”
被黑雾笼罩的魔帝黑龙面色有着惊叹，微抽着嘴角，说道：“果然，不愧是连他都会赞誉有加的男人，连本帝，你都敢算计！”
道穹苍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平静道：
“无论是气运金龙，还是十纪圣灵阵，这些都是不确定因素。”
“在你们的计划当中，或许料想到了爱苍生会射出一箭，但不知道圣神殿堂继爱苍生之后的后手，究竟会是什么……”
“就是你！”魔帝黑龙打断话语，他落在道穹苍的面前，二人竟和平交流了起来。
道穹苍一笑，轻声说道：“或许是我，也或许是其他，但气运金龙也是意外，本圣猜想，你得以出现，便是得倚靠吞噬类似气运金龙等的力量……饶妖妖若不出手，吞噬的便是本圣的力量，兴许是十纪圣灵阵，兴许是半圣之力，可对？”
魔帝黑龙目中有着惊色，陷入了沉默，无言以对。
他脑海中闪逝过在虚空岛内岛时，大家交流作战计划时的画面……
八尊谙唤来了黑白双脉的领袖，逐条吩咐着作战计划，便是先前龙鳞、魔剑与爱苍生、饶妖妖等的交锋流程，依他算计，无一错漏。
临末，他还特意对自己嘱咐了几句：
“魔帝黑龙，你的残念甫一出世，只需对东天王城、云仑山脉的炼灵师进行‘蛊惑’。”
“你需知晓，以圣神殿堂的脾性，不会放任‘无辜百姓’死去，只要你不出手针对饶妖妖这等身份之人，他们那些体面人，便不会撕破最后一层脸皮，开始无耻战术。”
“而外界之力，若想要解除你黑龙之力对寻常炼灵师的影响，一是饶妖妖玄苍神剑的气运之力，二是道穹苍的天机之力，三，则是桂折圣山上其他半圣出手……然第三条，可能性微乎其微。”
“无论如何，只要他们出手解救炼灵师了，那便是落入了圈套，你只消尽情吞噬气运、半圣之力等，将力量恢复个一二成，便可以执行‘最终计划’。”
“但切记！”
魔帝黑龙依稀记得八尊谙道出这最后一句时，语气是有多么的严肃。
那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或许你会面对道穹苍，或许你会面对华长灯，可请记住于你而言，他们都是小辈，如若你还被他们激怒，浪费多余力量去出手，从而导致‘最终计划’失败……”
“你的残念会死在圣神大陆，而你的本体，会死在‘这里’！”
这里，指的是虚空岛内岛，八尊谙言说此句时，手指所指向的地面。
思绪一晃，魔帝黑龙回过了神。
他盯着近在咫尺，却无动于衷的道穹苍，眸色多了几分忌惮，闷声道：“人类，果然心是真脏，圣兽进化身体，你们进化脑子……”
顿了下，魔帝黑龙着实是忍不住自身好奇心，问道：“本帝真的很想挖开你的脑子瞧瞧，你，都还猜到了些什么？”
道穹苍挥手便碾碎了身前的“雄心”和“豹子胆”，唇角上翘，说道：“本圣觉得，你在拖延时间。”
魔帝黑龙目中出现惊愕。
他不能出手，因为会浪费力量。
但道穹苍，可没有这般顾忌！
面对近在咫尺的魔帝黑龙，道穹苍手掌一翻，十纪圣灵阵嗡一声颤响。
“天机&#183;诛圣之光！”
轰！
间不容发之际，天穹应声而落一道七彩霞光，将被雷霆出手，尚来不及有反应动作的魔帝黑龙，彻底笼罩其中。
同一时间，远在别处的圣帝龙鳞，也被另一道霞光淹没。
二者齐齐震颤起来。
分解……
消碎……
所有人瞠目见着魔帝黑龙的身体，以及圣帝龙鳞，在诛圣之光下，一点点堙灭。
“就这么……死了？”众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直到诛圣之光行罚至末，力量消殆。
魔帝黑龙、圣帝龙鳞，也都随之彻底粉碎。
可现场，却还留有一柄魔剑，在虚空之中，剧烈挣扎。
名剑二十一，自远古成名，留存于世不知经历了多少世纪。
若单论隐藏力量，世间鲜有多少宝物，能抵得过这等远古至宝。
自然，圣力也无法做到粉碎魔剑万兵魔主！
失去了诛圣之光笼罩，魔帝黑龙也彻底失去，但这时却无人理解魔剑还在挣扎些什么。
只有道穹苍脸上多了几分恍然，目中多了几分凝重，低呢道：“原来，不是龙鳞，魔剑，才是你寄托残念的本体吗？”
“粲嘎嘎嘎……”
诡笑声突兀自四面八方飘荡而下。
魔帝黑龙明明被诛圣之光粉碎了，这时却还有声音出现：
“若不是他说要防备你个小道士，本帝说不得真要着了你的道，多浪费几许力量……”
“道穹苍！用圣念化身暗中积攒这等程度的攻击，需要费时不少吧？”
魔帝黑龙狞笑着。
他虽在此前瞧不出道穹苍有何种积蓄力量的动作，但八尊谙所言，他尽皆铭记在心，毕竟事关自身生死。
“如若圣神殿堂的后手是其他人，你无需跟他们磨蹭，直接执行‘最终计划’。”八尊谙如是说道。
之后他又笑着补充：
“可如若届时你出去之后，针对你的人是道穹苍，记住，这个人十分聪明，你只需要装得够蠢……不，你只需要维持常态，他自然会开始算计于你。”
“道穹苍是个体面人啊，他轻易不会真身离开桂折圣山的，最多派来一个圣念虚影，连半圣化身都不会出现。”
“而这时候，他要想做到一次出手便能伤到你的圣帝残念，必然需要时间积蓄力量。”
“以你的智商，是不会发现他什么时候有小动作的。”
“但什么时候你该出手……这点，你都号称魔帝黑龙了，有三境的战斗意识，自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意识到你需要出手。”
魔帝黑龙此前还有些担心。
因为八尊谙没有将话说得十分明白。
但现在，它知道那一个“关键时间点”，是什么时候了。
便是现在！
便是道穹苍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击不成，需要积蓄力量进行下一击前的……这一段空档期！
在这段空档期内，无半圣亲至，谁能终结我魔帝黑龙？
“粲嘎嘎嘎……”
狞笑声的源头，自魔剑剑身内出现。
而后尽管魔剑抗争，在圣帝之力作用下，它还是不由得飞跃而上，刺破了天穹，也洞穿了十纪圣灵阵。
“嗷——”
剑身爆开一道嘹亮龙吟。
随之具现而出的，是一条盘踞九天，遮天蔽日的魔帝黑龙本体虚影。
这黑龙虚影不比圣帝残念化形那般消瘦，仅仅一片龙鳞，便有东天王城小半座城池大小！
黑龙本体虚影蜿蜒展开，这一刻，近乎整个东天界范围内的炼灵师，都瞧见了天穹上霍然出现的怪物！
……
“这是？”
远在天桑灵宫的乔迁之，前一秒还在破茅屋中对身前的仿造天机傀儡纠结，下一秒，心有所感，走出茅屋。
他一抬眸，便惊骇见着，天黑了！
而黑暗之中，隐隐有一龙爪浮空，抓碎苍穹。
“什么鬼东西……”
乔迁之吓坏了。
他顺着龙爪的方向想要寻找龙身，却骇然发现，整个天空都被龙身填满，他竟见不着那怪物真身的万分之一！
“黑龙？”
“黑龙！是那条黑龙？”
仅仅略一思索，乔迁之便被自己的揣测给吓到。
他圣宫出身，自然知晓圣神大陆仅有的两条真龙之身，一被困圣玄门，一被困虚空岛。
除了灵技化形，能演化出真龙之形外，这大陆之上的炼灵师，也没有其他半点可能，能具现出类似的这玩意了。
然灵技化形……
“什么等级的灵技，可以化形这等遮天蔽日之态的黑龙？”
“莫不成，它就是虚空岛的那条？”
乔迁之被吓得不轻。
他目光远眺向东天王城的方向，心头隐隐有了不安。
“叶小天，我可以接你内院院长的烂摊子，但是，桑老头已经把自己玩没了，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再出事了啊……”
……
云仑山脉。
一金、一蓝、一紫，三道纯色长袍身影，在山路上漫无目的的行走，以金袍身影为首，后方二人跟随。
这三人看着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波动，长相平平无奇，连身高、修为也都平平无奇。
若真要说点能从外表上窥探出来的异样，可能便只有为首的金袍身影，面上戴着的金色面具，以及背后交叉背负着的一对刀剑了。
刀剑都被封印之带缠绕着，看不出具体样貌，只能隐隐瞧出一个轮廓……
唐刀，以及长剑！
“黄泉大人，你说我们这么走下去，何时是个头啊，上面都打得这么乱了，您真不去掺和掺和，证明一下您的力量？”蓝袍人一边走路一边捶腿。
他是个年轻人，相貌俊朗，双目位置缠有绷带，说话语气有着新生代年轻人统一的悍不畏死的味道——什么都敢说。
“云仑山脉有云境世界，说了有些东西能说，有些东西不能说，你怎么就记不住？”一侧紫袍青年偏头过来，他面部被遮在大兜帽里，瞧不出半点轮廓。
蓝袍年轻人的兜帽是掀开的，毕竟他已经很累了，也很热，闻言只是笑道：“有黄泉大人在，别说什么云境世界的窥探了，便是我们走到红衣的面前，他们发现得了吗？”
紫袍青年冷笑：“你倒是去饶妖妖面前转一圈试试？”
二人的斗嘴声越发变大。
前方背负刀剑的金袍面具人，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后方声音立马戛然而止。
便在这时，天空忽然变黑，一道黑龙虚影遮蔽了所有。
“卧槽！”蓝袍年轻人抬眸，直接被吓到爆粗口，“这这这，这也太大了吧……”
“龙？”紫袍青年同样有些惊愕，“上面，打得这么激烈了？”
二人跟着金袍面具人，在封印修为之下，其实根本瞧不得外头的战斗情况。
只是偶尔有黄泉大人会解说几句，帮助他们打发无聊时间，他们才得以晓得战斗进展得如何。
“九幽、彼岸，不必心急，我们等的东西，快来了……”黄泉同样抬眸望着那黑龙虚影，平静说道。
蓝袍年轻人彼岸花开一听这话，憋不住了，问道：“所以说啊黄泉大人，我们究竟是在等什么？这都等了十多天时间了，还要一直闲逛吗？”
紫袍青年同样侧目，显然这问题，他也好奇。
“快来了……”黄泉只是喃声自语。
彼岸花开捂住了脸，心头一声低叹，然后才面色自若的猜测道：“我们不是只寻找……”
他似乎意识到接下来是不该说的内容，但有黄泉大人在身前，他无所顾忌，便接着道：“不是只寻找泪家瞳的吗，莫不成这次，虚空岛会喷出一双双泪家瞳来？”他脑洞大开。
紫袍青年九幽鬼婴一下冷眼瞪去。
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当下他差点连将彼岸花开炼成铁人的心思都有了！
黄泉倒是一点都不恼怒，只是失笑了一声，轻轻说道：“这次不是泪家瞳，但却是你们需要的机缘，毕竟，天空之城封圣道基，并非说说而已。”
身后二人突然感动。
原来黄泉大人亲自出动，竟是为了帮我们争夺封圣道基？
可是……
我们才王座啊！
彼岸花开、九幽鬼婴面面相觑。
他们清楚王座、斩道、太虚……至最后的“封圣”，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黄泉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道：“王座道境圆满，如若能成功斩道，接下来的封圣之路，水到渠成。”
彼岸花开、九幽鬼婴又再对视一眼，很是感动。
可又突然想到，道境圆满的王座，要想斩道，已经是十分艰难了，谈何染指“封圣道基”？
“很简单的……”
黄泉却突然开口，望着上方魔帝黑龙虚影，喃喃道：“做个渔翁，静静等待就好了。”
……
中计了！
虚空之上，道穹苍心头才刚泛开这个念头，魔帝黑龙的虚影，已经大到了弥天盖地，无法阻止。
“失策，我不应该以对待魔帝黑龙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而应该是以对待他的角度出发……”
道穹苍一边积蓄着力量，一边思绪浮转，回想到了年少时期，十尊座争夺之战。
那一战中，若不是曹一汉突然有了通天彻悟，施展出了跨时代的“罚神刑劫”，也就初代彻神念。
十尊座之首，必然还是八尊谙，必然还是那个碾压了整个时代的男人。
而今数十年不见，第一次交锋，自己便因为对面是个龙形，不是人形，而有所疏忽，有所错漏。
以算计魔帝黑龙的心思去和魔帝黑龙战斗，会深陷魔帝黑龙背后的八尊谙的算计，这几乎是必然的！
只可惜，直至此，道穹苍才醒悟过来。
那个人，即便不在面前，也能同自己一般，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嗷——”
沉思之时，天边黑龙虚影，已经彰显完全形态的狰狞。
在嘹亮龙吟声下，一颗如同黑阳般的炙热圆珠，从其龙口之处，徐徐飞出……

第906章 封圣道基，是真实存在的！
龙珠！
那遮天蔽日的龙首之前，一颗如同黑色烈阳般的龙珠被吐出，灼灼的黑色圣力在燃烧，像是有亘古不灭的力量蕴含其中。
无论是道穹苍，还是饶妖妖，亦或是远在东天王城、云仑山脉，以及东天界其他郡城的炼灵师，尽皆一眼过去，望而生畏，再后不敢直视。
圣帝之力！
哪怕是于半圣而言，都有质量方面的碾压性差距。
“来不及阻止了……”
饶妖妖轻瞥了道穹苍圣念虚影一眼。
即便她不晓得魔帝黑龙即将做什么，但龙珠之内蕴含如此恢弘的圣帝之力，想来道穹苍一时半会，也积蓄不出第二发“诛圣之光”，得以将之摧毁。
“机关算尽，略输半筹。”
天边道穹苍的云雾虚影淡然一笑，并不将自己的失败放在心上。
既然自己真正的对手是八尊谙，失败，便是十有八九之事。
对于失败的结局，于数十年前，道穹苍就已经学会接受。
不甘心自然会有。
可能拿得起，也能放得下，这才叫神鬼莫测道穹苍，才叫与天齐高道殿主。
更何况，这一次的交锋，敌在暗，我在明。
自己率先落入了对方的布局之中，尝试的是破局之法，这本身就很不道穹苍。
真正道穹苍所擅长的，是以天机布局，谋略天下，掌控万物，哪怕是以数十年、上百年为限。
便如对弈一道……
中间棋差一着，谁也不能籍此言说结局输了。
因为谁也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步中，时局峰回路转，当年的棋差一着，会否又成为神之一手！
“毕竟，昔日风光无限的第八剑仙，也陨落在了死浮屠之城外，浪费了数十年的时间啊……”
道穹苍无声感慨，默默凝视着黑龙龙珠，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让人心悸的力量波动，思绪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不会因为魔帝黑龙是圣帝，从而乱了分寸，失去对事物的判断能力。
虚空岛内岛的规则，便是修为境界越是强大者，越不可能越渡而出。
这也是为何圣神大陆每每有异次元空间裂缝绽放，诞生的鬼兽大都是王座、斩道等级。
因为半圣、圣帝根本出不来！
它们唯一能做的，只是用计、用局，将自己的后手送出去，培养精英，尝试着假以时日，能否突破规则限制，让自己也越渡而出。
可道穹苍比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次出世的依旧还只是圣帝残念的话，那便意味着即便是八尊谙，亦是没有找到突破规则限制的方法。
而圣帝残念，即便得以在圣神大陆孵化现世，受天道规则限制，哪怕他道穹苍不出手，时间一到，残念也会消散。
唯一的区别就是，在残念消散之前，若无人阻止对方动作，恐会生成诸多祸端。
这，才是道穹苍圣念化身赶往此地的根本原因。
“你能以龙为棋，暗藏后手，我也不会让你舒舒服服的扳下一城，顺势而行……”
道穹苍喃喃自语，左手端持司南，纹丝不动，右手拇指一点中指第二关节，一道淡淡的圣力波动，便于天道之中扩散而出。
这点波动，在龙珠内蕴的狂暴圣帝之力下，如萤火之于皓月，微不足道。
……
“粲嘎嘎嘎！”
九天之上，蜿蜒盘踞云空的魔帝黑龙在狂声狞笑。
它望着面前积蓄了所有力量送出去的黑色龙珠，心生无尽欢喜。
“八尊谙啊八尊谙，你的‘最终计划’，本帝已经帮你完成了，龙珠虚影倾吐而出，本帝已是殚精竭虑。”
“为你做到这个份上，功劳也有，苦劳也有，接下来，你就没有理由继续折磨本帝了。”
“在虚空岛内，受规则限制，本帝打不过你，可于这圣神大陆……”
魔帝黑龙心声至此，沉醉的眯上了眼，轻轻嗅了一口气。
顿时天地间阴云诡电密集，气流化成龙卷，簌簌涌入了黑龙那硕大龙首的鼻孔之中。
“美妙的味道啊！”
魔帝黑龙无声大笑。
而后，它眸色一凝，龙眼中满是狰狞之态。
“八尊谙啊八尊谙，你机关算尽，也想不到即便散掉最后一缕力量，为你执行‘最终计划’。”
“本帝残念，只要从虚空岛内岛逃脱，亦能以另一种方式，留存于世。”
“感谢你，集合白脉三祖，为本帝做嫁衣！”
“也感谢你，感谢你这个愚昧无知的八指剑客，连半圣都不是，竟还妄图掌控你之极限都无法想象的……圣帝之力！”
魔帝黑龙突然龙首一昂，竟抛下倾吐而出的黑色烈阳般的龙珠，完全置之不理。
而后，他本体虚影一颤，陡然间于九天之上缩小，小到仅仅只有银针长短。
相较于茫茫天空而言，这般银针大小的黑龙，肉眼都难以视见！
“没了？”
场内，见到这一幕的太虚们纷纷惊了。
这魔帝黑龙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集结了莫大力量，将龙珠虚影给吐出来。
在所有人都以为它要卡在道穹苍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搞出一番大动作。
比如炸了云仑山脉、东天王城之类。
或是将仇恨洒到中域去，将龙珠接引过去，于桂折圣山上引爆。
这些，似乎才是魔帝黑龙在此刻应该会有的“正常举动”。
可万万无人会想到，在倾吐出龙珠之后，魔帝黑龙，选择了遁走……
“什么意思？”
道穹苍在当下也被黑龙这一手给搞得一头雾水。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
“难不成，八尊谙并没有完全掌控魔帝黑龙，黑龙残念于圣神大陆孵化成功，便有了叛逃之心？”
“是了！虚空岛内受规则限制，八尊谙或许能成为黑白双脉之主，可魔帝黑龙是何等身份？”
“它的脾性，它的尊严，它的出身，注定了它不会任由一个它眼中蝼蚁一般存在的人类，践踏于龙首之上。”
“所以……跑，是必然！”
道穹苍的出手因为思绪飞转而停滞了一刹。
他确实还有后手。
坐拥“神鬼莫测”称号，还有“断算天机”之能。
他不至于仅仅只有一个十纪圣灵阵，便是全部，便敢用来对抗圣帝级别的生物。
可他的后手，是给龙珠准备的。
魔帝黑龙倾吐出龙珠，必然是有大作用，这东西若不破坏，接下来恐怕后患无穷。
然关键时刻，魔帝黑龙这一逃，将道穹苍也给整懵。
“八尊谙……”
道穹苍想到了自己此前棋差一着，被八尊谙摆了一道。
在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对手其实是八尊谙这个老狐狸之时，他不得不多从其他方面去思考问题。
“别人或许做不到在未臻圣级时镇压魔帝黑龙，八尊谙真做不到吗？”
“魔帝黑龙的叛逃，难不成，也是计策之一？”
“他，想利用我的最后力量，去对付魔帝黑龙，而不是它的‘龙珠’？”
道穹苍算计到这第二层的时候，立马否决掉了自己的想法。
“不，以他的才智，既然我能想到的东西，他肯定也能想到。”
“所以，回归到这事件本身，魔帝黑龙的叛逃，或许是他料到的，但却无法阻止的……”
“但龙珠，才是根本！”
思绪电光火石间在疯转，而这一点功夫，魔帝黑龙残念化作的银针，已经刺穿了十纪圣灵阵，遁入了大道之中。
“来不及思考了……”
道穹苍心一凛，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管这是不是八尊谙的计谋，面对魔帝黑龙的潜逃，面对龙珠留存于世可能带来的风险。
他道穹苍，只有一个选择——全灭！
“刷。”
反手掏出一个天机阵盘，道穹苍面上有了自嘲之色。
“临行前算的最后一挂，是云雾缭绕、迷茫未知的前路，本以为是圣帝之力在左右天机，不想让我窥清局势。”
“不曾想，这‘迷茫’，原来指的是我。”
道穹苍不再多想，袖手一抬，天机阵盘徐徐飞出。
“九箭钉神阵，去！”
天机阵盘在虚空一颤，自动捕捉到了空气中魔帝黑龙残念遗留的气息，自行锁定。
而后，小小的天机阵盘一旋，化作漫天星光。
其间，一张虚幻的邪罪弓弯成满月，啪一声响，弦惊箭发，化作九道流光，射向了天道之中遁走无形的魔帝黑龙。
“九、九支邪罪弓之矢？”
所有太虚在后方见着这一幕，齐齐吓坏了。
早就听说天机术士以理服人，一般从不轻易出手，而是于帐后左右战局。
因为他们本体很弱，打不赢别人。
即便真不得不开打，也是用宝物、用天机阵盘打。
可眼下，道穹苍的架，打得也太蛮不讲理了吧？
自己出手未遂意，随手便掏出的一个天机阵盘，都是九支邪罪弓之矢，这谁扛得住？
众人惊骇于道穹苍的奢侈出手，可一想到方才邪罪弓之矢，并没有带来预想效果，便有些担忧。
“邪罪弓之矢，并不能敌得过魔剑万兵魔主，它能对魔帝黑龙起作用？”滕山海忧心忡忡。
饶妖妖闻言回眸，应道：“邪罪弓之矢并不是抵不过魔剑，而是它的力量，被魔剑之上的圣帝之力，给抵消了。再加上对面还有魔剑本身的力量在，邪罪弓之矢又不是邪罪弓本体，后继乏力，力量自然在一次次拼剑下，被迫消殆。”
滕山海又望向九箭飞逝，追随魔帝黑龙远去的方向，道：“可这一次，它要对付的，是魔帝黑龙的本体虚影！”
饶妖妖莞尔，摇头道：“魔帝黑龙的本体虚影在倾吐龙珠之后，力量近乎完全消失，它化成那般细小银针，或许不只是为了方便遁走……更大的原因，是它的力量，可能也只残留下这么一点了！”
作为旁观者，她能一目了然看清战局，自然思路十分清晰。
“在这种情况下，邪罪弓之矢只要命中，哪怕对面是魔帝黑龙，也扛不住邪罪之力的影响。”
“毕竟，苍生大人虽是半圣，可邪罪弓，乃是九大无上神器之一，在半圣手中，邪罪弓能射出来的力量，更是近乎无限。”
顿了顿，饶妖妖又探向九箭隐入天道的最后一态，“还有，别忘了……这九箭，不只是邪罪弓射出来的，还有道殿主的天机大阵之力辅助！”
滕山海这才像是看懂了局势一般，释然的松了一口气。
可他气还没吐完，便震惊看到，道穹苍在抛出“九箭钉神阵”之后，虚影本身，像是飞蛾扑火般，扑向了龙珠的方向，且毫无防备！
“这？”滕山海惊愕。
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道殿主这是在自寻死路吗，那可是蕴含了魔帝黑龙全部力量的龙珠，他怎么敢毫无防备的过去？
不对，肯定是我愚昧了，看不破道殿主的真意！
饶妖妖这时却凝重开口：“最后的选择了，以圣念化身，拥抱龙珠，同归于尽。”
滕山海惊愕：“这不就是自杀？”
这不就是我这等俗人穷途末路时会做出来的事情？可他是道殿主啊！
道穹苍这一手，着实是出了腾山海预料。
毕竟印象中的道殿主，不应该会被逼到这一步才对。
饶妖妖无奈：“对面，可是八尊谙啊……”
……
“嗷！！！”
空间裂缝之中，响彻出一道痛苦的嘶鸣。
魔帝黑龙的残念身中九箭，失去了圣帝力量庇护的它，完全扛不住谢罪之力了，只能任由自身凋零、意识崩溃。
“天杀的道穹苍，本帝都将龙珠吐出去了，你不去针对龙珠，针对本帝作甚？！”它苦痛不堪的最后咆哮着。
这时，九支邪罪弓之矢的最后力量，还未曾将它全部残念堙灭。
远远的，隔着空间，魔帝黑龙感应到了自己倾吐而出的龙珠之上，传来了一股强大的召唤之力。
那召唤之力中，蕴含着莫大的恐怖，像是邪神的献祭仪式开始，而自己，成了祭品。
“八尊谙！！！”
魔帝黑龙不蠢，仅仅略一思忖，便反应了过来。
龙珠之上，那部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正是八尊谙的契约仪式残留。
“最终计划”当中，只有自己吐出龙珠，之后便没了。
连魔帝黑龙，都不知道八尊谙在自己的龙珠之中，留下了什么后手，想要利用龙珠力量，做些什么。
它本以为吐出龙珠，完成计划，自己便可以用残余意识，影响天道，在圣神大陆留个龙种，以待日后再行孵化现世。
可现在魔帝黑龙却明白了。
八尊谙要搞的事，还需要最后一步。
那一步，尚要用到自己的圣帝残念，在一瞬间激活龙珠的全部力量，完成他想要完成之事。
然而这些，作战计划的时候，八尊谙根本没说！
一点都没！
连半个字都没！
“天杀的八尊谙，天杀的人类！本帝鞠躬尽瘁，呕心沥血，你们连我的残念都不放过，你们的心，是真脏啊！”
“该死、都该死！！！”
伴随最后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九箭没有将魔帝黑龙的残念寂灭。
龙珠的契约仪式之力却提前完成了献祭计划，将魔帝黑龙的意识力量隔空吞噬，不余零星半点。
空间裂缝之中，九箭分明钉中了目标，此时却失去了箭靶，不由得陷入迷茫。
而后九箭崩碎，化作邪罪光点，消逝不见。
……
云仑山脉上空。
道穹苍敛聚十纪圣灵阵，想要最后拥抱龙珠。
可在触碰之前，只差毫厘间距时，龙珠咔一声裂开。
内蕴了魔帝黑龙本体虚影全部力量的龙珠，不曾爆开一声炸响，不曾引得周遭天地动荡。
从中传出的，只有一道声音。
一道来自八尊谙，却借用了圣帝之力，传遍了大陆五域各地各处的慷慨激昂之声：
“封圣道基，是真实存在的！”
“我现在就在天空之城，我送你们名剑二十一的万兵魔主，我送你们封圣根源之圣源晶石，我送你们天空之城内寻觅到的无数宝物！”
“诸圣时代，即将来临！”
“王座、斩道、太虚……所有想要封圣的炼灵师们啊，来找我，来天空之城找我！”
“我名，八尊谙！”

第907章 世界动荡，参月仙城大师兄！
“封圣道基，是真实存在的……”
“炼灵师们啊，来天空之城找我……”
“我名，八尊谙……”
五域各地，嘹亮回音响彻。
几乎炼灵界的所有人，无论后天、先天，还是斩道、太虚，都听到了这一道为了方便所有人听懂，没有掺杂半点古文，平白直述的话语。
它简明扼要点清了最让人怦然心动的宝物，轻而易举撩拨起了的炼灵界所有人心头的欲念。
就在还有人尚怀疑这一道声音传达出的内容的真实性的时候，那最后一句“我名，八尊谙”，则是掐断了无数人的疑虑。
第八剑仙？
果然，能声传五域各地，只有传说中的第八剑仙能做到，他果然没有陨落。
而这是第八剑仙说的话，那基本，不可能有假！
这声音中，还蕴含了圣帝之力。
在短暂、无有防备、不被重视的前提下，也没人可以做到在这声音传播过程中，出力拦截。
“原来，这才是你的最终目标……”
道穹苍在破碎的龙珠之前停下了脚步，沉默望着眼前短暂辉煌过后，消碎于无的一切圣帝之力，心生叹息。
他之前不明白八尊谙这一盘棋饶了这么一大圈的原因是什么，有圣帝之力干扰，他也没法提前用天机推断。
本以为可能是“报复”、是“试探”、是“宣泄”……
可不管如何，道穹苍做出了全力阻止。
他甚至在最后关头，付诸了同归于尽的想法，想要不顾对方计划，将魔帝黑龙的残念，以及龙珠可能会爆发的祸害，一并粉碎。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全灭”的想法是好，可还是有先后顺序。
或许，如若自己将“九箭钉神阵”先抛向龙珠，再用圣念虚影去追逐魔帝黑龙残念的脚步，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但道穹苍明白，他擅长谋划，却不擅长短时间内的成功狙击。
也许真要这般选择，龙珠可能会提前粉碎，八尊谙的计划可能会失败。
但更大的可能，是自己的圣念虚影会追不上魔帝黑龙的残念步伐，导致对方真的在圣神大陆，留下一个东山再起的祸种。
“阳谋吗？”
道穹苍失笑一声。
战局已终，他圣念虚影伴随着十纪圣灵阵，缓缓消逝于云仑山脉上空，只留下一道无声的赞叹。
“八尊谙，不愧是你……”
……
东域，包含东天界在内的一百零八界中，八尊谙的声音响彻各个角落。
这一刻，无数剑修、剑客，以及崇拜剑道，但不得已而为之走上炼灵道的炼灵师们，闻声惊动，沸沸扬扬。
“剑神在上，我听到了什么，这是第八剑仙的声音？”
“天呐，东天王城究竟发生了什么，第八剑仙，不是早在数十年前就陨落了吗？我还记得那一战的传说，死浮屠之城外，七剑仙华……剑仙，三剑枭首第八剑仙，捍卫了‘剑道最强’的英名。”有人激情澎湃。
“放你娘的臭狗屁！八尊谙精通九大剑术，当年之事，必然有鬼，否则第八剑仙不会那么容易陨落的。就算第八剑仙真陨落了，剑道最强，还有我们的侑荼老爷子！”这显然是第八剑仙的狂热崇拜者。
“呵呵，剑道最强是侑荼老爷子？人家早失踪了！你也不看看，当今天下，侑荼老爷子你还可以随意叫唤，但华剑仙……已经不得直呼其名了，这意味着什么，用你的愚不可及的脑袋想想吧！”有人冷笑。
“意味着你个臭狗屎叛变了信仰！侑荼老爷子肯定早已封圣，只是他老人家不在意我等虔诚剑修称其名号，他是亲切的，他是剑道最好的长辈！其他人呢？你瞧瞧华长……华剑仙，实力一强，脾气也上去了……哟呵，连名都不让我等叫了，好高贵呢！”第八剑仙的狂热崇拜者个个都有年轻时期第八剑仙的脾气，说话阴阳怪气的，完全压不住火。
但他此言一出，其他稍显冷静之人，吓到失色。
“嘘，你可以继续崇拜第八剑仙，但万不可贬低其他剑仙啊，华剑仙也是厉害的好不好，他的战绩也很恐怖。”
那反驳第八剑仙狂热崇拜者的家伙也吓到，颤声道：“你你你……不可理喻！”言罢一甩袖就走了。
毕竟如若这些话惊圣，降下圣罚，他说不得也会被连累。
半圣显然没有这般闲心，用圣罚来处决这等蝼蚁之辈。
然东域各界剑修，依旧被“八尊谙出世”、“封圣道基，是真实存在的”等各大惊世骇俗的信息，给震惊得无以复加。
……
八尊界。
作为东域剑神天所属的一百零八界之一，八尊界在三十年多前，还有属于它的名字——东月界。
可随着“参月仙城”出现、壮大，隐隐有接过“葬剑冢”东域第一剑修势力旗帜的趋势。
这“东月界”，也彻底沦为第八剑仙狂热崇拜者们的聚集地，被大家合力改名成了心目中最尊崇的那个名号，用以纪念——八尊界！
八尊界，参月仙城。
这是一座足足有着九九八十一万里地的巨大城池，广袤无边，由东月界此前接近百来个郡城打通后组成。
完成这一壮举的人，自称为第八剑仙的记名弟子，名唤“笑崆峒”。
同样，他也是现今参月仙城的大师兄，东域所有剑修公认的，第八剑仙头号崇拜者。
参月仙城的构造，分为九大部分，每一部分为一主城，对应一种剑术。
修习幻剑术之人，便居住于“幻剑城”；修习九剑术之人，便居住于“九剑城”……
以此类推，还有“万剑城”、“莫剑城”、“心剑城”、“无剑城”、“情剑城”、“鬼剑城”，以及最终的“藏剑城”。
参月仙城不排斥多重信仰。
比如居住在“情剑城”的人，不止喜欢第八剑仙，天下第一剑女饶妖妖，同样是他们的痴迷对象，只不过痴迷程度，要略低于第八剑仙。
“鬼剑城”的占地面积和居住人口是最小的，原因只有一个，华长灯主修的是“鬼剑术”，而这个人，也是导致第八剑仙“陨落”的罪魁祸首。
值得一提的是，参月仙城的九座主城之中，最强的不是当年第八剑仙主修的“幻剑术”所对应的“幻剑城”，而是“藏剑城”。
藏剑城居住者大量的凡人、老人、少年，以及缺胳膊少腿的残疾者们……
无一例外，他们都随身佩剑。
佩剑档次很低，有的是木剑，有的是枯枝，有的甚至是用自己的手指当佩剑。
可在东域，这是公认的，最不能招惹的一座城。
因为九大剑术中，“藏剑术”是最难研究，也是最少人修炼的，还是战力最卑弱的。
但凡有人想修习“藏剑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就是将其余八大剑术研究透了，想要开始追随第八剑仙的步伐。
而能居住在参月仙城里的，几乎没有一个蠢人。
因而藏剑城内，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正常人你不能惹，缺胳膊少腿的老人你不能惹，那些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小屁孩们，你更不能惹……前者是天才，次者是隐藏大佬，最后的，是不世妖孽！”
满城八尊才，遍地扫地僧！
说的，就是藏剑城。
此时。
藏剑城内，一个平平无奇的四合院里，大门被推开。
一身负九柄桃木剑，缺了左胳膊的跛脚老头，匆匆忙忙扎了进来，一蹦一跳的往厅堂冲去。
这般毫无形象的举动，惹得旁侧梧桐树下正对弈着的童子、老妇，以及还在打扫落叶的青年男子不由得皱眉。
“修远客，藏剑术藏的是气、是形、是意，大师兄说你多少次了，不要表露出情绪来，你还这般焦急？”童子稚嫩的声音响起。
他小手一抓黑棋，啪一声落到棋盘上，剑气将梧桐树的落叶震下，令得扫地的青年男子动作一僵，唇齿微张，欲言又止。
方向吐槽之时，青年男子耳畔似乎响起了大师兄的循循善诱：
“藏剑者，藏性也，喜怒不形于色，哀恐不流于表……十年不鸣，一鸣惊人。”
我忍……于是青年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多言其他，继续打扫落叶。
老妇收回目光，唇角一勾，没有言语，跟着落子。
被唤作修远客的缺胳膊跛脚老儿骂道：“你们几个怕是修炼藏剑术给藏出病来了，老师都重新复活、现世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藏？藏到你们进棺材里好不？！”
参月仙城只有一个城主，那就是笑崆峒。
笑崆峒虽然代师授道，但不认师名，因而他只是参月仙城的大师兄，其余人等，皆是他的师弟师妹。
居住在参月仙城的所有古剑修，只认一个老师，那就是第八剑仙。
可没有第八剑仙的认可，他们甚至不敢直呼“师尊”，只能卑微的称一声听起来倍加生分的“老师”。
但足够了。
能居住参月仙城，能称呼第八剑仙为“老师”，已经是很多剑修心目中莫大的荣幸。
修远客急冲冲的闯入了厅堂，没有和院内的三人多言废话。
在他眼里，老师“复活”了，还在圣神大陆五域公开发表讲话，这才是天下一等一的大事。
“大师兄！”
“崆峒大师兄，出来啊，你在哪里？”
“老师复活了，老师复活了……”
他大声囔囔着，配合着那惊喜成恐的语气，可能于外人听来，更像是“老师诈尸了，老师诈尸了”，这当然惹得院内三人不满意。
“你能听到的声音，崆峒大师兄会听不到？”老妇平静落子，不甚在意的说道。
修远客僵滞了一刹，立马恢复正常，回头咆哮道：“老师复活了，崆峒大师兄肯定十分快乐！快乐是需要分享的，我提前过来同大师兄分享他的快乐，说不得大师兄一高兴，就教我‘剑念’……”
“噗！”正在饮水的童子忍不住一口喷在了对面老妇脸上，拍着大腿乐道，“修远客，你疯了吧，剑念没有老师答应，大师兄是不可能外传的。”
修远客吼道：“可老师之前就已经‘陨落’了啊，他根本不可能同大师兄讲话、答应，那这样下去，如若大师兄意外死去，剑念不得失传？这是恶性循环！我，修远客，要肩负起振兴剑道的重任！”
“都一把年纪了……”老妇听得叹息，“可不得不说，你的热血，值得所有少年人尊敬。”
扫落叶的青年则是一脸虔诚的望天：“我始终坚信，老师没有陨落，他一直在看着我……”
童子忍不住重重在棋盘拍下棋子：“喂！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看天啊？”
闹剧声中，恰逢此时，偏院方向转来一道身影。
“谁在咒我死？”和煦的声音响起。
四人望去，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男子，身穿白色剑客袍，身材匀称，气质儒雅，面上带着永远温和的微笑。
“大师兄！”
“崆峒大师兄！”
四人连忙起身鞠躬，言语十分恭敬。
面前这人，便是参月仙城的大师兄，笑崆峒。
正是这个人，以一己之力，用三十余年的时间，在东域剑神天从无到有，硬生生杀出了一个世界级顶尖剑修势力，参月仙城。
葬剑冢之所以闻名天下，是因为它从远古传承而来，每一代继承人，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修炼，只要资质尚可，几乎都可臻圣境。
参月仙城之所以闻名天下，因为……笑崆峒！
笑崆峒不在七剑仙之列，可他于古剑修之传承，于剑道方面之建树，在同年龄段，无人可以比肩。
他有八尊谙之才，更兼八尊谙所不曾拥有的传道授业的丰功伟绩。
只不过，他永远不居功自傲。
面对世人的礼敬，他总是退居末位，谦卑有度的回应：“这都是我老师的教导，你们不应该感谢我，要谢，就谢第八剑仙吧。”
“大师兄，老师复活了！”修远客望着笑崆峒现身，十分激动。
“老师永远没有陨落，方才那道声音，我也听到了。”笑崆峒点头回应。
“大师兄，您快乐吗？”修远客攥紧了拳头，老眼灼灼的。
“我很快乐，十分开心，因为我们的老师，终于肯出来了。”笑崆峒微笑。
“那……”修远客于是奋力挥舞了一下手臂，“快乐需要分享，我也想快乐一下，您能教我‘剑念’了吗？”
剑客，十分直接！
“……”院内其余三人齐齐无语，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笑崆峒也一脸无奈，但他脾气显然十分之好，否则修远客不敢这般同他说话，只听他摇头说道：“我说了，这些，都需要经过老师同意，如若他点头，我甚至能传你们《观剑典》，只可惜……”

第908章 新时代的七剑仙？葬剑冢断剑落泪！
笑崆峒说着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往下。
修远客却亢奋起来，道：“老师复活了，您作为唯一见过他面的学生，肯定有方法可以联系到他的吧？现在同他说吧，我真的想学习‘剑念’，诚心诚意！”
笑崆峒微微摇头，不再言语。
院内童子嗤笑道：“修远客，你别犟了，大师兄对我们这么好，如若真能传，‘剑念’早传给你了，何至于等这么多年？真说不说，‘剑念’大师兄也演示了好多遍，你没能悟出来，那是你自个儿资质不行。”
修远客老脸一红：“大人说话，小屁孩给我闭嘴！”
“哼！”童子当即气鼓鼓，扭过头去，不再对牛弹琴。
笑崆峒望着这俩人如常拌嘴的温馨画面，微微仰头，眺望远方，耳畔似乎又想起了老师八尊谙的声音，他轻喃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这没来由的一句感慨，令得老妇和青年男子都一怔，目中有了惆怅之色。
“是的，几十年时间，一晃而过，以前大家只是将老师当成信仰，现在老师声传五域，五域……不，五域或许不太明显，但剑神天，定然是要乱了。”老妇叹息着。
“这是我们的机会，不是吗？”青年男子停下了打扫落叶的动作，望向笑崆峒，眸含期待，“大师兄，您打算什么时候挑战‘七剑仙’？”
院内几人闻言，齐齐顿住动作，同样满脸希冀的看去。
笑崆峒创立了参月仙城，在古剑修一道上的传承，几乎是当世七剑仙都比不上的。
这是属于他的丰功伟绩。
然而仅凭这些，想要得到世人的认可，还不够。
距离这一代“七剑仙”拿到称号，已经过去了数十年。
这时间太长了，七剑仙中，甚至有人已经封圣，早不应该继续把持着“剑仙”称号。
然而，这一代七剑仙太强，威名震慑了世界太久，截至今日，除了第八剑仙，还没有人敢去挑战他们的权威。
既然老师都说了，“诸圣时代，即将来临”，那么应该挑起大梁，第一个响应老师号召的人，无疑便是笑崆峒！
一旦笑崆峒挑战成功，接下来，属于古剑修的时代，必将再度迎来辉煌光彩！
面对希冀，笑崆峒却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微笑道：“七剑仙不过虚名，当务之急，是响应老师真正的号召，他正在天空之城，正需要我们的帮助。”
青年男子急了：“可七剑仙也是大事，那是老师毕生中唯一一件不曾完成之事，理应由您来接手。”
童子点头附和，也劝道：“以前崆峒大师兄你总说时机未到，时机未到，但在我看来，十年前你就有资格夺得七剑仙称号了，在剑道一途上，你比老师，有过之……”
笑崆峒眼眸一侧，童子立马将接下来的话吞下去。
“老师的强大之处，非你等可以想象。”笑崆峒正色道。
见大师兄如此妄自菲薄，老妇深深吸了一口气，眸光精锐，说道：“大师兄身兼九大剑术，如老师年轻时期；又习得‘剑念’大成，如老师战力大成时期；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创出二代彻神念的‘剑念’变种——剑念化身！”
“大师兄，你已经很强了！华剑仙可能封圣，我们不去挑战，但苟无月、饶妖妖之流，故步自封，在剑道一途上，已经被大师兄你抛在后头！”老妇言语铿锵，激昂澎湃。
修远客如小鸡吃食般点头：“对、对，大师兄，你的‘剑念化身’，什么时候可以教我，我真的想学，诚心诚意！”
说到此，修远客目中有着狂热。
剑念化身，是由大师兄集“剑念”精粹，又返璞至初，反推而出的集“形、意、神”三态凝合的第二化身。
这几乎比肩真正的半圣化身，是圣奴说书人那等特殊的、简易版本的“半圣化身”所比不上的。
因为大师兄的“剑念化身”，具备真实的灵性，完整的战斗力，自主的思维逻辑。
就比如现在……
院内四人都知道，目前站在自己等人面前说话的，其实并非大师兄本体，而是他的“剑念化身”。
这是为了应付圣神殿堂的不定时登门排查。
至于大师兄的本体去向为何，外人不知晓，院内几人都知道，就在当今世界的风暴中心点——东天王城！
笑崆峒无奈的瞥了修远客一眼，叹道：“习不得‘剑念’，又怎么可能习得了‘剑念化身’，这本是同脉相生。”
修远客带着哭腔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得到了大师兄的力量了吗？”
“有！”笑崆峒竖起手指，笑着说道，“我已经同你讲过了，集九剑术之大成，走出类似‘剑念’的道路，这样，你必将超越于我，达到比肩老师的高度，甚至在之后，有那么一缕机会，超越老师！”
修远客：“……”
他倒是想。
可精通九大剑术，哪有那么容易？
整个参月仙城，也就只有大师兄你一个人做到了啊！
这时，立在棋盘侧的童子鼓了鼓气，噘嘴道：“大师兄，你又在转移话题了，不正面回应‘挑战七剑仙’之事，你知道的，这是所有参月仙城剑修都在期待的事，也是天下古剑修都期待之事。”
笑崆峒迈步来到了童子身前，拍了拍他脑袋，轻笑道：“苟无月、饶妖妖之流，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能得七剑仙称号，能得十尊座之名，他们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强大，即便是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你肯定有！”童子倔强道。
笑崆峒摇头：“或许有，但现在不能。”
沉吟一下，他又踱步往前，轻轻一叹：“生不逢时啊，我只能承担一个历史转承人的角色，一旦真提前推动历史的车轮，或许成名于我，但于古剑修一道，是一个重创！”
“为什么？”童子抬眸，目中满是不解。
笑崆峒解释道：“我可以成为七剑仙，可一旦古剑修在炼灵时代得到太多的世界关注，却没有能够与整个时代主流匹敌的力量，我们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很可能提前夭折。”
童子迷茫，有些没有听懂。
旁侧青年男子却若有所悟，循声问道：“是因为……上面？”
他抬眸望向天空，那里是蓝天和白云，在此时看来，却像是一层限制，限制了所有人继续往上的目光。
笑崆峒不置可否，道：“再给那些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小家伙们一点时间吧，也许，你就是其中之一。”他再轻拍了童子的脑袋。
“噢……”童子依旧不懂。
青年男子却精神一振，热血澎湃道：“大师兄你要是挑战成功，我一定跟随你的步伐，也争取拿个七剑仙当当，不会让古剑修一道，在炼灵时代彻底没落！”
笑崆峒笑了。
笑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院内几人不解和青年男子有些仓皇的目光注视下，他才停了下来。
“这正是我成功之后，古剑修们会有的心思，而一旦如此，得到太多的关注，你们又太弱小，必然中途夭折。”笑崆峒凝重道。
青年男子脸色一红，这不就是说他实力还不够么？
这时，他也才恍然大师兄方才所言。
原来，不挑战七剑仙，不是大师兄觉得没有十足把握，而是大师兄担心，一旦他成功了，太多古剑修效仿，却因为时间不足、沉淀不足、实力不够，从而失败。
古剑修中的失败，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在讲究一往无前，勇猛精进的道路上，一旦失败，一旦无法接受失败，古剑修十之八九，只会选择站着死，而不会苟且生。
如若被外力推动，在不属于自身应该进发的点，去盲目挑战不应该挑战之人。
过刚，则易折……
修远客目中闪着精芒，这不就是“藏剑术”的真意么？大师兄又在变着法子点拨我等了。
可惜，我资质太差，老是差那么一点。
剑念……
剑念化身……
恐怕这一辈子，都很难悟到了。
“大师兄，此番出来，肯定有事吧？”老妇忽然出声，他知道大师兄无事不会出门，而老师声传五域，参月仙城应该也会有所行动。
“嗯。”笑崆峒微微点头，回到了正事上。
他从戒指中掏出一把小斧子，扔给了修远客，吩咐道：“你往东天王城找我一趟，注意不要暴露身份。”
修远客接过小斧，目中有着痛苦：“大师兄啊，我是一个古剑修，怎么老是要我做这等事情呢，我觉得正是因为这些‘伪装’，才会导致我剑道进展缓慢，哪怕在这中间，要用到‘幻剑术’。”
“大道三千，殊途同源，不管是剑，还是斧子，用得好，都是一样的。”笑崆峒唇角一勾。
“可是……”修远客还是有些抵触。
笑崆峒挥手打断他的话语，道：“如若这一趟，你能见到老师，说不得会有机会得偿所愿，老师，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嗯？”这大饼画得修远客当即呼吸粗重了起来，“我装！我谁都装！必要时，我也可以扮成老师！”
“老师都出来了，还需要你扮？”童子望着那斧子，本来也是讨厌的情绪，如今却有了艳羡。
青年男子微微蹙眉，道：“大师兄，总是这样做，容易把圣神殿堂的仇恨，吸引到参月仙城来啊，以前是为了掩人耳目，现在老师都出来了……”
笑崆峒含笑望去：“正是因为老师出来了，我们更要多分担一点，他目前，还需要帮助，而且……”
顿了一下，笑崆峒望向东边，至东之处，道：“参月仙城，掰开来讲也只是一个成立了三十余年的小组织、小势力，和那些具有远古传承的势力一比，我们能吸引到的仇恨值，太小，也太少……”
老师一席话，能惊动的，可不止是一个小小的参月仙城！
……
东域，至东之处，毗海相望，有一座东山。
东山无峰，相传是被剑刺没的，因为这里有一处从远古传承之今的势力，名唤“葬剑冢”。
灵剑、名剑、远古遗纹碑失落之剑……
所有无主之剑，凡有灵性，都会得到“葬剑冢”的吸引，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归落“葬剑冢”，等待有缘人的到来，再行出世。
葬剑冢，周遭十万里地界，因为大量灵剑的汇聚，形成了无形的剑气结界，拒绝着所有人进入。
但是，相较于剑修来说，这剑气结界蕴含着从远古至今无穷尽古剑修的剑道感悟。
他们只需要在此地修炼。
每往剑气结界内里推进一步，便代表着剑道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而葬剑冢的入冢规矩，便是“只要穿过了剑气结界，你就可以加入葬剑冢”，这鼓舞着所有人。
然而，能达成这一成就的，当今青年辈剑修中，只有三个人：顾家三兄弟。
自八尊谙声传五域，多年不曾有过动静的葬剑冢，剑气结界一颤，外围的所有剑修，都开始舞剑欢呼。
与此同时，葬剑冢内，长达数十年不曾有过动静的“洗剑池”，忽然荡开了一圈小小涟漪。
“呜——”
洗剑池中心，一柄断剑轻轻颤动着，发出了哭泣之声。
它剑身长满了铁锈，早已不复本身颜色，连剑柄，都被青苔、杂藓给覆盖。
“嗒、嗒、嗒……”
黑暗之中，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踱步迈来。
他踏过水面，越过了洗剑池中所有锈迹斑斑的剑，来到了哽咽的断剑之前，缓缓蹲下。
“他回来了……”他柔声说道，像是小心翼翼在呵护着花草，生怕言语会刺激到对方。
“嗡！！！”
断剑却依旧剧烈挣扎起来，像是在愤怒，像是在咆哮，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在哭诉着长达数十年的孤独。
“你不应该恨他，他也是无奈的……”男子轻轻抚摸着身前断剑。
一言过后，见断剑情绪更加疯狂，他只能无奈苦笑：“好吧，我不为他辩解，他确实该死……”
“嗡！”
断剑又大颤。
男子怔住，良久一叹。
“你啊你，该怎么说你好？”
“早叫你放下他，去寻找另一个主人，兴许，你现在已经能拿下名剑称号，为何要自缚于此，等待孤独？”
“如若他还没有出声，你是否要等个百年、千年？”
“兴许，你永远都等不到他！”
最后一句语气重了，男子也像是在埋怨言语中谈及到的人物，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嗡嗡嗡……”断剑颤动回应着。
男子听得出剑的语言，一笑道：“我同你不一样，我不是自缚于此，我想出去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出去。”
“铿！”
洗剑池突然炸开一声剑鸣，断剑挣扎着，就要从剑池中拔出。
然而剑鸣声荡开，它除了剧烈颤动外，没能做到预想中的画面分毫。
男子笑着起身：“难咯，入洗剑池易，出洗剑池难，八尊谙已经错过了可以进入葬剑冢的机会，他永远都不会再临身于此，你等的那个人，可能即便回到了世间，他也永远不会接你回家。”
言罢，男子转身离开。
“铿铿铿——”
这恶毒的语言刺激得断剑疯狂颤动，荡开剑池一圈圈涟漪。
它想要出来斩了这人，可受到规则束缚，根本出不得。
“早就说了，新认可一个主人，很难吗？”
男子拂袖，消失于黑暗之中，叹息道：“这下，他回来了，你却出不去，啧啧，造化弄人，也弄剑……悲哀啊，真的是十分悲哀……”
“呵呵。”
最后竟然还有嘲笑声！
断剑顶不住嘲讽了，像是魔神睁眸，轰一下爆出了无尽亮白剑光，照亮了黑暗中，重归落座到高可擎天的剑柄形态的王座之上的白袍人身影。
周遭满地都是碎剑、落剑。
在这其中，端坐于“剑柄王座”的白袍人无动于衷。
他手肘抵着王座扶手，用指背轻轻托着下巴，微微偏头，斜睨着不远处洗剑池中的断剑动静，嘴角噙笑，目中有着讥色。
断剑不甘此般受辱，疯狂肆虐，剑光冲破了葬剑冢的剑气结界，惹得冢外之人又惊又喜，盘膝感悟。
可终究，这“异象”，也仅仅只是“异象”。
断剑，不曾冲破洗剑池的束缚。
黑暗重敛。
洗剑池中失去了挣扎的动静，只留下断剑的呜鸣，以及周遭幽幽荡漾而开的涟漪。
像是有无形的泪，滴落洗剑池。
“呜呜呜……”

第909章 我于云仑山脉垂钓，赐尔等欢庆！
死浮屠之城，十字街角。
八尊谙声传五域，便是死浮屠之城有着规则限制，圣帝之力也破开了禁制，将声音传到了这片血腥大地上的各大恶徒耳畔。
满是血腥味的十字长街之上，飘荡着无数人狂欢的声音。
这帮人会被逼到堕入这毫无秩序之地，大部分都是走投无路，他们当然乐意瞧见大陆动荡，五域掀开血雨腥风。
要是能籍此，令得爱苍生对死浮屠之城不再垂眸，失去关注。
众人更加有一线机会，冲破此地限制，重归圣神大陆，何不庆哉？
东街。
黑色的地下角斗场内，恶徒在搏杀得热火朝天。
长廊外，一名身段窈窕的女子，步伐急快的走过。
她粉黛略施，妆容精致，眸若含水，波光流转，仅以抹胸轻纱蔽体，裸露双肩，春光若隐若现。
所过之处，遗留阵阵香风，一颦一笑中，更兼成熟女人独有的妩媚之情。
在这充满男性气息的角斗场内，如此一位绝色美女，即便只是从长廊之外路过，也不由得引起一众侧目。
“香姨？”
“她怎的来了？她很少来东街角斗场的吧，是出了什么事，她才会过来？应该……还是来找神亦大哥的吧！”
“听说外面刚刚传来那什么第八剑仙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能传进十字街角，很神奇……我听说圣神大陆现在还有人在模仿第八剑仙，但这次模仿得，也太像了？”
角斗场议论纷纷。
如此一位绝色美女路过，场内的角斗士们连打架的心思都没了，纷纷停下来围观。
甚至，有的还吹起了口哨，目露淫色。
“你疯了！”
这口哨声一响，立马有人惊起，将身边人的嘴巴死死摁住，“这可是神亦大哥的女人，这可是香姨，你敢吹口哨，嫌命长？”
“神亦、香姨……谁呀？”有新加入十字街角不久，刚入东街角斗场不久的新人纳闷。
“‘杀破红尘战鬼关’听说过吧？‘鬼门关，神称神’听说过吧？这俩位，不仅是东街的老大，以及老大的女人，同样，也是这两大传说中当中的‘男主角’和‘女主角’！”
“嘶……”新人听言，倒吸凉气，立马醒悟过来，惊讶道，“十尊座中的两位？那个将挚爱之人从鬼门关抢回来，跟死神作对的男人？”
“哼哼，你以为呢！”
“我错了，我错了……”
……
被唤作香姨的妩媚女子并没有和角斗场的众多汉子计较。
换做平时，她可能会驻足，用充满致命杀气的香味，让这帮嘴碎的家伙们稍停一世。
可现下时间点，太关键了。
她走过长廊，来到了东街角斗场最内里的一间房间，不经敲门，便伸手将大门给推开。
“谁！”昏暗的房间之中，传来一道愠怒之音，沉如闷雷，声震滚滚。
“我。”香姨一抬袖，轻纱中便有粉红香气舞出。
刹那间，房间亮起。
里头种种锻体器材之间，一个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光头男子鼻子一吸，便放下锻体器材，惊喜回身道：“香儿？”
香姨笑意吟吟，曼妙身姿一转，便落入了男子怀抱之中。
她青葱玉指从男子胸膛滑过，落到了块块腹肌之上，弹走了汗珠，抚摸着那独属于自己的气息，娇笑道：“怎么？连我都入不得你房咯？”
魁梧男子面容刚毅，轮廓线条有如刀削斧凿般硬朗，明明一生冷脸，却在这时如遇春水，满眼化作柔情，只盯着怀中女子道：“我是怕外人进来……是你的话，没有任何限制。”
“外人怎敢如此粗暴的进你房间？你可是东街之主，是‘鬼门关，神称神’的神亦大哥~”香姨抑扬顿挫的说着，还小小翻了个白眼，风情万种。
魁梧男子神亦当即失笑一声：“这还不是为了你……”
“不说这。”
二人只寒暄几句，香姨便跳到了正题，俏脸满是凝重，道：“你大哥的声音……”她微微抬眸望上。
香姨已经很高了。
可足足有两米多高，比她还高了一个半头颅的神亦闻言，轻轻点头道：“嗯，我也听到了。”
香姨有些担忧的问着：“是他要有所动作了，需要我们配合出手？但这么多年你们都没有联系……你说这声音，会不会有假？毕竟我们在十字街角，一直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神亦挠头，应道：“大哥的声音我不会记错的，他就是在通知我，我可能需要提前出手了。”
“你个呆瓜！”香姨小小嗔怪了一句，掩饰着心头的不安，小声说道，“你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其实……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我们可以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你看，外面的危险进不来，我们也不主动出去，何尝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她言语断断续续，透露着期盼和问询。
神亦微微一笑，轻轻抚弄着怀中女子的秀发，摇头道：“不可能的，爱苍生一直在盯着我，他不会放任我成长下去，一旦我有封圣的迹象，他一定亲自下场，将祸患彻底解决。”
在十字街道，可以肆无忌惮的谈及圣名，因为半圣进不得这方空间，除非付出大代价。
而付出大代价进入十字街角的半圣，受到的规则的压制更加恐怖，实力甚至不及普通太虚。
因而，半圣轻易不会降临死浮屠之城的十字街角。
香姨沉默了很久，仰眸劝道：“你可以不封圣！这么多年了，不都过来了么？”
神异失笑道：“你也知道我压制了二十多年了，现在，连十字街角的规则之力，都快要束缚不住我……天才嘛，哪怕想要平凡，也注定不可能一生平凡，我总归还是要回到圣神大陆上。”
香姨嘴一噘，而后唇角弯下，忧心忡忡道：“外面，很危险……”
“是的，但为了你，死神我都不怕，还怕小小一个爱苍生？还怕北槐？还怕五大圣帝世家？”神异抱着她，转身放到了床上，示意了自己满身的汗水，挑眉道，“我先去洗一下，等等就来。”
“……”香姨紧了紧纱裙，双手攥住了床单，望着男人的背影，有些色厉内荏，“我、我找你来，是谈正事的！”
“这就是正事。”神亦走进了洗浴室，随手将门关上，而后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有怨的指引我已经摸清了，‘倒佛塔’的神秘入口也有了线索，压制神性力量的关键之所，或许只需要不长时间，我便能进去。”
“届时，在里头封圣，爱苍生也没法察觉。”
“等我封圣，便带你杀出十字街角，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再阻碍我们，圣帝也不行，我说的。”
倒佛塔、有怨佛陀……香姨没有听自家男人后面的那些大话，只是自顾自思绪发散着。
神亦所言的前半部分，就是他夫妻二人来十字街角的真正目的：寻找倒佛塔，寻找可以封圣，且不被圣神大陆规则发现之地。
可几十年过去了，依旧无果。
十字街角于外人而言，是个杀戮之所。
对他们来说，这么多年过去，反倒适应了，适应之后，像是个世外桃源。
香姨在想，这里与世无争，如若可以不出去，在此终老，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可惜……”
香姨轻叹，她知道这并不可能。
虽说她离封圣还尚有一段距离，可神亦，却是上一代强者中的第一批次。
以神亦的天赋，如若不是为了在十尊座中挽救自己的生命，他甚至能和魁雷汉、八尊谙、道穹苍、北槐等至高几人比肩。
甚至，为了自己，在十尊座终末，他还以一己之力，再夺一大尊座，就只为了要将自己的名字，和他永远捆绑在一起。
“这个呆瓜……”
香姨想着，不由得轻轻嗔怪出声，脸上却写满了幸福。
这时，洗浴室的门被推开，男子挠着头，将上半身探了出来，嘿嘿笑道：“抱歉，随手关门惯了，你刚刚也沾了我的汗，所以……”
他视线上下，挑眉道：“要一起洗吗？”
……
八尊谙声传五域，震撼世界。
所惊动的不止是的参月仙城、葬剑冢，以及死浮屠之城的十字街角。
诸如南域半月居、西域大漠岭、北域七断禁之一的花香故里，同一时间，都在耳闻声响之后，尽皆有了相应的动静。
只不过，很隐蔽。
如若不是各自隐秘组织的内部人员，基本上瞧不出异样来。
中域四陵山，圣宫所在之地，同样有所动荡。
因为八尊谙言语中提及到的风暴中心点，赫然便是此番圣宫密切关注的试炼之地的其中之一——东天王城！
王城试炼，关乎到之后的圣宫试炼，更关乎到了圣宫的未来。
圣宫正常时期，不会回应圣神大陆的任何动静，因为这是圣神殿堂的任务。
圣宫永远保持着超然的地位，它们的目标，只有培育出圣人。
但眼下不同。
云仑山脉的事情危及到了圣宫的未来，“封圣道基”什么的并不重要，这甚至可能只是“虚假八尊谙”放出来的“虚假线索”。
圣宫只知道，它们必须加派点人手，赶往东天界的云仑山脉，保护下圣宫的未来苗子们。
至于在这途中，会不会阴差阳错被卷入风暴中心点，乃至一不小心夺得了那什么“封圣道基”，那都是属于意外的事情了。
圣宫，不讲意外。
……
桂折圣山。
坐镇圣神殿堂总部的道穹苍，在短短时间内，收到了五域各大分部传来的各种各样加急快报。
成千上万！
之前隐藏在冰山之下的各大黑暗势力，在“声传五域”之后，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头。
那些明面上的势力，更加是不加掩饰，稍稍端着个借口，就往风暴中心点的东天王城跑。
——全乱了！
道穹苍知道自己的圣念化身，在云仑山脉之时，没能拦住龙珠的最后一祸，可能要给自己带来“灾难”。
但他真不晓得，这“灾难”，竟能让人如此头大！
“八尊谙啊八尊谙……”
挥退了左右，让他们去处理那些让人头疼的讯报，道穹苍于圣山之上远眺，目中满是叹服。
“我原以为将你在白窟出世的消息给压下来，便不会给大陆带来多大的动荡。”
“不曾想，你这一触底反弹，反倒给了我一记迎头暴击。”
道穹苍左手端持司南，右手伸出，像是在触摸着茫茫天地中的规则之网。
他并不觉得气馁，似乎这样子令全世界疯狂的大事，依旧没能掀得动他古井不波心境中的涟漪分毫。
足足望着圣山上的云海许久，道穹苍才唇角上翘，喃喃自语：
“有趣。”
“这棋下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有趣了。”
……
东天界，云仑山脉附近。
一句话，令全世界无数炼灵师为之疯狂的八尊谙，此时已经出了虚空岛，在说书人的搀扶下，于空间裂缝中，东躲XZ。
“哥哥，你疯了不成？”
“为什么要浪费那么多的气力，自己去喊那一嗓子，让黑脉之主去喊不行？你喊坏了身子，可要如何是好？”
说书人扶着柔软无骨的八尊谙，感觉自己只要一推……
不！
甚至都不用一推。
他只要放开八尊谙，任由空间风暴肆虐。
圣奴首座，就要殒命在自己眼前；第八剑仙，就要葬身在无人所知之地。
“咳咳咳……”
八尊谙剧烈咳嗽着，咳完抹了一把唇角血，才道：“世人有谁识黑龙，何人不晓八尊谙？”
“我若不用我名，你当天下人都是蠢货，会被不知是何方神圣的随意一句话，便吸引过来？”八尊谙哂笑。
说书人唇齿微张，却说不得半句反驳的话。
是啊。
现今圣神大陆五域，还有比第八剑仙复活更要夸张爆炸的情报么？
哥哥这一句话过后，五域四海，都得震上几震。
他的影响力，又怎么能是一个说出名字后，会被大家立刻遗忘的魔帝黑龙可以比拟的？
想到魔帝黑龙，说书人便有些担忧：“此番进入虚空岛，虽说计划趋近于完美，但为什么要让魔帝……黑脉之主来执行这个任务？它有反骨啊，你不怕出意外？”
“没有意外。”八尊谙清着嗓子，咯血说道，空间风暴的滋味并不好受，他现在全凭说书人，才能行走于空间裂缝。
说书人撇嘴道：“明明有白脉三祖可以用，烬照……那个老祖不是还在圣神大陆留有烬照一脉么，都传到徐小受这一代来了，自己人啊，为何不用他？”
“就是因为是自己人，先不能用，毕竟耗费残念出来，代价太大。”八尊谙解释着，这是作战计划里头都不曾提及过的事情，也就现在是事后，说书人可以问问。
圣帝残念……想着魔帝黑龙的力量，说书人有些担忧：“哥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它的残念出来了，却没有完全被堙灭掉？”
八尊谙嗤笑：“那骚包道士不是蠢货，他比我更害怕圣帝残念的力量，我只管将那黑龙弄出去，他拼死了，将圣帝之力唤出来了，也得帮我把祸害抹除，这是阳谋，他没得办法。”
说书人听得无言，只觉这种高智商的交锋，自己的脑袋在其中显得有些不够用。
究竟是怎样的心理，才能让一个人，能如此相信自己的对手，会帮助自己清理掉一个更像是队友而不是对手的人呢？
沉默良久，说书人觉得自己不适合思考此事。
在他看来，作战计划中有太多环节需要对手配合，并且这些环节都至关重要。
明明对面已经是号称神鬼莫测的道穹苍了，哥哥怎么还敢这么玩啊！
可那一声“声传五域”，说书人的身外化身也听到了，他本身也知道，作战计划完全成功。
“是我不懂这个世界了……”说书人无声感慨着。
在进入虚空岛之前，他还对圣奴九座的实力能否推得动时代的波澜有所怀疑。
现在，一点怀疑都没有了。
“哥哥真棒！”他满眼小星星的赞扬道。
“不过是占了先手落子的优势罢了。”八尊谙手一摆，有气无力，“这次出去，就要轮到我们去面对圣神殿堂的大局了。”
“什么局？”说书人问。
“你当我是神，能看到未来？”八尊谙嗤息。
空间裂缝终于走到了尽头。
光亮出现，说书人搀扶着八尊谙迈出，回到了圣神大陆这片大地上。
头一仰。
云仑山脉、东天王城、虚空岛，都在远方！
“最后一子？”说书人望向八尊谙。
“声传五域”中，八尊谙承诺，会给到世人魔剑万兵魔主，封圣根源之圣源晶石，以及无尽宝物。
可目前，只实现了魔剑这一例。
龙珠的力量在最后消殆，饶妖妖带领的红衣大军，更加就在虚空岛裂缝外虎视眈眈。
宝物真要再从那裂缝再喷出，不外乎又是进了敌人的口袋。
而计划完成，八尊谙又怎会继续自掏腰包，资助圣神殿堂？
他立在无人瞩目的大地之上，足足眺望着极远方的虚空岛裂缝许久，似乎是隔着无尽空间，望到了那裂缝前的一众紧张人等。
“看哪呢，我在这里啊……”
八尊谙轻笑了一声，摇摇头，并指一敲空间，转身离去。
“咔！”
一道微痕于空间绽放。
而后，这一道空间裂缝蔓延上天，像是蝴蝶效应一般，转瞬席卷了整片虚空。
“咔咔咔……”
云仑山脉，东天王城，乃至附近十万里地界，天穹如镜面般支离破碎破碎，黑暗中微光闪烁，像是有成千上万的魔眼，在天边睁开！
在无数炼灵师惊骇目光的注视下，伴随咻咻无穷声响，裹挟圣帝之力的无尽至宝，若流星雨过境。
红衣组成的七十二截龙元阵，在顷刻间被轰碎。
至宝流星，砸向朝圣一般的炼灵师们脸上。
这一刻，大地沸腾了！
“卧槽，真的有宝物，八尊谙，没有欺骗我们，他真的将东西无偿送给我们了！”
“快抢啊，这是封圣的机缘，这是属于诸圣的时代！”
“手快有，手慢无！”
“杀！！！”
饶妖妖望着这场天灾……不，这是人祸，她手持玄苍神剑的手在颤抖，完全无力阻止。
半圣之力还好。
这一批宝物，比前两波加起来的还多，且裹挟的是圣帝之力，她拿什么阻止？
道穹苍都走了，她拿什么阻止！
视线失去了焦点，饶妖妖努力想寻找这空间裂缝的初诞生点。
良久，她顺着痕迹寻觅到了。
可遥遥望去，那地儿空无一人，甚至没有半点有人路过的痕迹。
于此同时，所有夺宝的炼灵师们耳畔，响起了缥缈的歌声。
众人稍稍停下了夺宝动作，侧耳细听，因为这像是神灵的低吟，充满诱惑力。
饶妖妖蹙眉，她也倾听，她已经捉摸不透八尊谙做事的用意了，她怕这又是他的阴谋诡计。
可是，这一次，传向所有人的，不再是具备杀伤力的声音，而是一道充满戏谑的吟唱声，像是在嘲笑众生。
“我于白窟过境，同黑暗谈心……”
“我于虚空岛做客，与圣帝交情……”
“我于云仑山脉垂钓，赐尔等欢庆……”
顿了下，那声音变得抑扬顿挫起来，且更加缥缈，更加洒脱不羁。
“我自西边来，顺流蹒东下。”
“白日观刍生，晚与鬼作榻。”
“蜉蝣揣我意，凉风熄烛蜡。”
“醉饮人间水，醒同仙恰恰。”

第910章 桑老的算计！
云仑山脉，第四龙脉之上。
徐小受终于结束了匍匐姿态，边拍打着心爱小裙子上沾染的泥土，边站起来，心有余悸的望着远方的至宝流星雨。
明明时间也不长，他感觉自己像趴了一个世纪！
“好精彩的一出戏……”
神剑玄苍的气运金龙，半圣道穹苍的天机大阵，爱苍生横跨两域邪罪弓之矢，以及圣帝残念和黑龙龙鳞……
还有！
还有那连面都不曾露出，便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圣奴首座，八尊谙！
“太强了。”
“这个世界的巅峰战力，未免强得有些骇人。”
徐小受观战完毕，悸动不已。
真正遇上巅峰大战时，尚处于微末阶段的他，连染指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不曾被战斗余波给轰死，还要多谢交战双方的竭力控制，没有想要伤及无辜。
“醉饮人间水，醒同仙恰恰……”
耳畔还残留着八尊谙战后的渺渺歌吟声，徐小受呆愣许久，依旧不曾从失神状态中回复。
他似乎能理解八尊谙为什么能在东域剑神天，乃至大陆五域，有那么多狂热粉了。
这种人，这种洒脱不羁的战斗姿态，这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行事作风……
很难不吸引到人啊！
“这还是他‘陨落’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向世人宣告复出，还仅仅只是侧面出手。”
“很难想象，巅峰时期的八尊谙，在那个辉煌年代跟别人正面交手的时候，究竟是有多么的猖狂……”
徐小受轻轻舒了一口气，回过神来，便看到了周边十来位徐帮帮众，也一个个结束了因为圣力而不得不跪伏在地的姿态，各自拍着衣服站起身来。
大家都还不曾从方才天穹上的大战中回过神来。
大家都还在回味着战后那一道不知何人所作的渺茫歌吟声。
足足过了许久，才有一个徐帮帮众捂着随身佩剑，面色激动，歇斯底里的吼叫起来：“第八剑仙，这绝对就是第八剑仙，这一场圣人大战，真的就是他在主导！”
徐小受转眸望去，不用问，他也知道这家伙必然是八尊谙的狂热崇拜者之一。
旁侧几人同样也被声音吸引了视线，转头过去。
却听那徐帮帮众激情澎湃，手舞足蹈道：“传说中，第八剑仙年轻时期，一剑一诗，一步一句，所到之处，无有敌手！如此写意、洒脱、放浪不羁的诗句，绝对是他所作，他回来了！”
这家伙激动得喜极而泣，说着说着，还捂着灵剑呜呜啜声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第八剑仙从未陨落，我一直坚信的，他还活着！”
“果然，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呜呜呜……”
徐小受看得沉默，有些不能理解堂堂一个男子汉，堂堂一个炼灵师，为何要对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如此狂热，甚至挂记着对方的生死。
旁侧显然也有类似存思之人，出身中域，是个正统的炼灵师，望着面前那家伙掩面而泣，直笑道：“何至于此？我辈炼灵师，心中无神无佛，只朝康庄圣道，为何要为了……”
“你懂个屁！”
剑客帮众直接打断，高举着手中佩剑，怒声道：“我在族中受人欺压的时候，我选择剑道被人嘲笑的时候，我彻夜不眠修炼，想要放弃的时候……”
“正是因为那一句‘一剑东来一剑仙’，支撑着我，鼓励着我。”
“这是信仰！”
“你们这种生来就在大家族、大势力中安稳成长的人，什么都不懂，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他眼眶红润，怒发冲冠。
出身正统的炼灵师被喝住了，有些悖悖的缩头，道：“抱歉，我并不知道你还有这种过往……”
山上忽然安静了。
徐小受依旧沉默看着，忽然又对第八剑仙于剑修体系，或者说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弱势群体”之中的影响力，有了另一番解读。
或许，类似面前剑客帮众这等人，所崇拜的不仅仅只是“八尊谙”这三个字，还有在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着的那一种“宁折不屈，追逐自由”的精神。
“你叫什么名字？”徐小受突然出声发问。
那还在擦拭着泪水的剑客闻声有些怔住，但很快反应过来，回道：“禀木帮主，我叫李岩。”
“李岩……”徐小受低喃一声，笑着走过去，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岩，加油，可能别人不相信你，但本姑娘相信你，信仰的力量，是无穷大的！”
李岩愣了半晌，灵元一荡，泪水蒸干，低下头道：“谢谢……”
徐小受不再看他，转眸回望向天穹。
流星雨滑落，将希望的种子洒满了天空，红衣仓皇的身影还在云仑山脉上空来回兜绕，即便形不成阵势，也在不停拦截。
但总有错漏，令得这些宝物，落到了云仑山脉这一方试炼之地上。
“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个李岩呢？”徐小受怅然想着，然后甩甩脑袋，摒弃杂思，回到了正事上。
红衣拦不住八尊谙最后一波宝物洪流。
这其中，便有随着圣帝之力遁消于无形的魔剑万兵魔主。
不出意外，还有传说中的封圣根源“圣源晶石”——来自八尊谙的原话。
既然这些宝物都有可能落到云仑山脉上，且它们都没有主人，试炼者们必将会疯狂寻宝。
那为何自己还要独守这空山，错失良机？
“这一波宝物，绝对能拖延大量的时间，令得饶妖妖无法分散精力继续去追寻杀异的凶手，而红衣也怕这些宝物落到黑暗势力的人手中，为自己树下大敌，特别是的‘圣源晶石’……”徐小受想着。
他并不知道“圣源晶石”在八尊谙的原话中，为何能有“封圣根源”这等前缀，或许这玩意，几乎能和的“封圣道基”划等号？
但不明白，不代表他不心动。
毕竟，这可是能在八尊谙原话中，被特意点出来，和魔剑万兵魔主并列的宝贝。
且在现下……
有缘者，得之！
徐小受正想要下令出去搜宝，趁着混乱局面，将这浑水再搅一番。
便这时。
“滴。”
试炼玉佩一声响。
徐小受眉头一动，掏出玉佩，看到了最新提示：
“九龙脉之争，第二项任务颁布。”
“寻找散落在云仑山脉各地蕴含圣力的宝物，通过试炼玉佩提交，每提交一件宝物，可获得积分十万。”
“另附：提交宝物‘圣源晶石’，可获得积分一亿；提交‘魔剑&#183;万兵魔主’，可获得积分一亿。”
信息简短明了。
徐小受看得瞠目结舌。
这速度……
未免也太快了！
红衣人手不够，直接将“寻宝”当成试炼本身的一项，利用云仑山脉的试炼者，为他们搜寻宝物？
可是，能成么？
旁侧有徐帮帮众看完讯息，嗤笑一声，说道：“这也忒不要脸了，还积分十万？十万积分跟一件蕴含圣力的宝物，孰轻孰重？”
“是啊，但是最后面这两个一亿积分的奖励，看得我脑瓜子嗡嗡作响，真要找到，而且我也没有能力护住那些宝物的话，可能，真会第一时间选择提交……”又有人说道。
这话听得徐小受眯起了眼。
徐帮帮众看不到此前圣人交锋的清晰全程，所以这些人不知道“蕴含圣力的宝物”，其实不是“圣级宝物”，而只是“覆盖了一层圣力的灵器、灵丹等”。
所以，待得这些人找到宝物之后，明白真相，或许真会因为试炼的进程的加快，因为“圣宫试炼名额”的诱惑，而不得不选择提交宝物。
实力不够，纵使得到了宝物，之后大致都只有几个结果：
一是被人抢夺。
二是过后上缴给宗族。
三是被执法官发现，被迫提交，换成积分。
如此，何不在得到宝物的第一时间，将之换成当前阶段最需要的积分，提交一件，立马再去搜寻下一件？
纵是拿到了“圣源晶石”和“魔剑”，试问云仑山脉试炼者，谁守得住？
要不就是被偷渡者抢，要不就是在强者之间不断易主，最后被执法官发现，又是被迫提交……
“很脏！”
“这一波‘寻宝’任务，着实有些太脏了！”
徐小受几乎能看到红衣此番任务的真正意图。
因为每个正常试炼身上，还有试炼玉佩，这玩意，或许就是云境世界监控所有人的根源。
只要你去寻宝了，不管得到多少，私藏多少，过程，全都会落在饶妖妖的眼中。
“好家伙！”
徐小受不得不感慨红衣高层的脑袋了，这得多好使，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出这等几乎是接近于“阳谋”的手段？
不管如何，既然试炼玉佩有了任务，让寻宝从一开始的私密性质，变成到一件堂而皇之之事，徐小受不可能继续坐守空山。
“所有人，听令！”
他拿出木帮主的气势，一下，便教得身边十多徐帮帮众肃立，齐声喝道：“在！”
“立马下山，搜寻蕴含圣力的宝物，找到后先提交给本姑娘，然后视情况记下功劳，换取你们最想要的东西！”徐小受大声说着。
顿了下，他嘻嘻一笑，戏谑道：“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私藏，虽说这可能会引来执法官的关注。”
“不敢……”
“帮主断心，我们放放不敢！”
徐帮帮众立马连连摆手，吓得有些言语错乱。
他们倒是有私藏的念头，但这下被挑破，胆儿都有些寒，因为木帮主可是个“恶魔”来着。
徐小受懒得多废话，他并不关注“蕴含圣力的宝物”有多少，只对“圣源晶石”和“魔剑”感兴趣。
得以料见，在云仑山脉全体试炼者的搜寻中，不出几日……或许都不用半天，这些大货，就会一一浮出水面。
“出发！”
……
核心区，第九龙脉附近。
白发矮个青年模样的叶小天徐徐在山路中飘荡，像是个幽灵。
“圣源晶石……”
他目光含锐，有着不可置信之色，无意识喃喃着那从八尊谙口中传出来的熟悉名词。
叶小天记得自己作为偷渡者前来云仑山脉的目的是什么。
他也还记得，哪怕桑老的信已经被粉碎，其中那附庸风雅的几句规规整整的话：
“黑夜将至，曙光未临。”
“既于大势，谈何超脱？”
“我之圣奴，你之空间。”
“烬照不死，斩道不成。”
“云仑山脉，圣源晶石。”
云仑山脉，圣源晶石……最后那一句，最后那一个词，完完全全就和八尊谙口中道出的，一模一样！
“桑老头……”
叶小天频摇着头，目光闪烁，重归望向天空，似乎看到了方才黑龙盘踞，圣人交手的画面。
他一叹，心声满是震撼：
“桑老头啊桑老头，你怎敢和这些存在联手？他们怕是能把你骨头渣都给吞了！”
“魔帝黑龙，第八剑仙……一个个的，能是好惹的货色？”
“这都直接和圣神殿堂正面干起架来了，你怎么敢的啊，去掺和这些事情！”
叶小天下意识还用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圣宫桑七叶，那个天桑灵宫副院长，去揣度自己的老友。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昔日老友，还有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号。
“圣奴二把手，无袖！”
于是叶小天沉默了。
再一联想自己拿到桑老纸信的时间，再一回想白窟一战中，圣奴二把手被圣神殿堂缉获的讯息……
白窟时间，桑老就已经没了。
结果，这信纸上明明确确还写着“云仑山脉，圣源晶石”八个大字。
这得是提前多久的算计？
最后，竟还真给他算成了！
叶小天隐约间，似乎看到了面前有桑老头在得意嘿笑的画面，他眼角有些抽搐，将心声中最后一句吐槽话语给替换掉。
“你怎么敢的啊，敢主导这种事情？想死，也不用这么玩吧！”
然而，来了云仑山脉，踏入了这个漩涡中心，叶小天很难再脱身。
况且这还是桑老的最后委托，凭心而论，叶小天并不想主动脱身。
“所以，圣源晶石，会在哪里？”叶小天揣度起来。
他在想，既然桑老头是圣奴无袖，而圣奴首座疑似八尊谙，八尊谙又好像和虚空岛有关联，魔帝黑龙、道穹苍之间的交手，应该就是他的一手策划。
那么，作为半个“自己人”。
桑老头想要自己帮他拿到圣源晶石，理应会留下某种线索，让自己在所有偷渡者之间，更快拿到目标，连红衣都反应不过来的那种。
可线索……
叶小天想着，陷入了迟疑。
有吗？
根本没有！
他除了桑老信纸上提到的那“圣源晶石”四个字，半点其他的线索都没有。
“该死的老东西，最关键的信息反而没有，你这是存心让我难堪吧？”叶小天在心头咒骂起来。
他是个体面人，前身还是圣宫子弟，即便入了云仑山脉，也本着能不暴露就不暴露的打算。
要真大肆展露空间属性，搜寻整片云仑山脉，恐怕不出三息时间，饶妖妖就能提剑落到脸上。
可不这么找……
一旦时间上慢了，后续可能也得冒着暴露的风险，才能夺得被别人提前发现了的“圣源晶石”。
“该死！”
叶小天再骂了一声，咬咬牙，觉得不管如何，桑老的最后一个委托，还是不能轻易放下。
他手在虚空一划，空间便化成了镜面，开始有波光流转。
可是，便在这时。
“咻。”
一道轻微的破空声，打断了叶小天的动作。
转头视去，远方正有一颗晶莹剔透，冒着淡淡圣光的拳头大小的六棱晶石，向自己飞来。
叶小天：？？？
不用我找？
自己找我？
很快，他从愣神状态回复，因为紧随在六棱晶石之后，还有属于人类的焦急呼声：
“拦住他！”
“他娘的，这可是圣力宝物，价值十万积分，兄弟们，冲！哎……前面有人？”
“嘿！前方那矮子，帮我拦下这宝贝，千万别提交，我分你五万积分！”

第911章 时间之力！被盯上的叶小天！
叶小天眼神一眯，神态有些沉了起来。
矮、矮子？
举目望去，那飞速掠空而来的六棱晶石后方，正有十数道身影，匆忙随来。
这些人身上衣物还有着已经干涸的血迹，蓬头垢面的，满身都带着凛冽的杀气，如同一方战场上暂时退却，休养生息的战士。
“历练者……”
叶小天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人中，修为最强者不过宗师阴阳境。
但这是在云仑山脉得以解放修为压制的情况下，放在天桑灵宫内，同等境界之内，他们可能大多打不过内院三十三人中的前列。
比如饶音音、苏浅浅，乃至是已经逝去，但之前为了王城试炼压制了修为几年的张新熊。
叶小天重重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纵使这些人触碰到了自己的逆鳞，但宵小之辈，何至于与之置气？
“啪”一下，叶小天伸手，将飞速掠来，却连弯都不拐一个的六棱晶石，给一下握于掌中。
“好！”
后方赶来的人中，为首一脸带刀疤的男子大喝一声，激动起来，说道：“兄弟，你做得不错，将这圣力宝物送与我，我划你五万积分。”
叶小天微微漂浮于空，望着这群人过来，无动于衷。
十余人毕竟隔得稍远，过了片刻才赶至近前，一边乘风而来，一边还伴随有压低了的嘀咕声：
“奇了怪了，这矮子是呆子不成，还是说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不，最奇怪的是，那圣力宝物明明具备灵性，为何我等追逐它的时候，它会自主逃离，但到了那矮子身前……”
“没有逃？”
这帮人不蠢，尽皆看出了事情有些古怪。
不止事情，那矮子瞧着也有些古怪。
有一风度翩翩的白袍男子作沉思状，很快，他拍打了下为首刀疤男的肩膀，附耳低语：“雷舟兄，这人有些问题，我瞧不出他的修为虚实，非是凡人，便是怪物。”
云仑山脉哪里会有凡人？
被唤作雷舟的刀疤男闻声落到叶小天面前，神态沉凝，仔细打量着眼前人。
二十来岁的容貌，但身高只有十余岁少年般高，只能到自己胸口处……这换个发育快些的少年，可能十来岁都不止这个高度了。
雷舟眯着眼睛，试探性问道：“这位……阁下，方才我弟兄言语中颇有得罪，我先代他们向你赔罪，敢问，阁下是？”
他抱拳作揖，视线却很快定格在叶小天手上的六棱晶石。
蕴含圣力的宝物，本有通灵，不堪受缚，此时落到了眼前人手中，却如物归原主，没有半分挣扎的迹象，十分诡异。
叶小天依旧眉眼低垂，只徐徐浮空，让自己和身前人登高，不至于需要仰视别人，而后淡漠道：“鄙人周参。”
周参？
雷舟等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各自都没听说过云仑山脉有这号人物。
周天参他们倒是认识，毕竟上过积分榜前列，可周参……
雷舟放下心来，嘿嘿笑道：“周参兄弟，我先前之言，依旧有效，你将这圣力宝物还予我，我划你五万积分，如何？”
不待面前人回应，雷舟顿了下后，又补充道：
“王城试炼截至至今，能留到现在的，都是好汉，我雷舟速来不喜交无妄之敌，反而更喜欢交朋友。
“观你敢只身一人行走第九龙脉附近，必定有所倚仗，实话说，我雷舟也瞧不透你虚实……
“既如此，大家萍水相逢，都给对方个面子，怎样？”
身后一帮人有些喧声，似乎不满意老大如此态度对待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矮子，但雷舟只一扬手，便制止了他们废话。
还是那句话，能在云仑山脉活到现在的，除了运气好，都是有能力之人。
雷舟不觉得自己会那般巧合，直面撞上那等运气很好之辈，所以，他主观认为，面前人，应该有属于他的两把刷子。
能不结恶，就尽量不结恶，这也是他雷舟为何能活到现今的原因之一。
叶小天淡然望着十余人落到身前，开始觊觎属于他的宝物，心中对于“矮子”的怨念，却被雷舟一番漂亮话给抹除了。
不留痕迹的微微一瞟侧方空无一人的虚空，叶小天沉吟一下，忽尔扬了手上六棱晶石，微笑道：“五万积分，怕是不够。”
雷舟眉头一挑，见身前人气质不俗，处变不惊，立马压下了身后弟兄们的脏乱话，说道：
“圣力宝物只值十万积分，我雷舟愿意分你一半，已经是给足周参兄弟你的面子了，再要狮子大开口的话……”
他话语声戛然而止，微微摇头，不再言语，想着明白人不需要点破太多。
“我们也不是好惹的！”身后弟兄这时却是压不住火了，怒声道，“兀那矮子，你可別太过分！”
雷舟脸一沉，條忽回首，喝道：“都给我闭嘴！”
“噢噢……”身后弟兄立马孬了，缩回了头去。
叶小天观之一笑，知道后方都是杂鱼，也不恼了，只望着手中晶石说道：“这不是普通的圣力宝物。”
“周参兄弟何意？”雷舟不自觉摸上腰胯大刀，皱起了眉。
“这是‘圣源晶石’。”叶小天道。
咔一下，前头十三人反应过来后，齐齐陷入石化状态。
“圣源晶石？”雷舟眼眶瞪大，腰间大刀被突兀的手臂用力，导致刀身撑出刀鞘，闪逝锋芒。
身后十余人等，同样陷入了震撼当中。
“不可能！”
“这哪里会是‘圣源晶石’？它外泄的圣力，仅仅只有这么一丝。”
“‘圣源晶石’乃是第八剑仙所言的‘封圣根源’，应该圣力波动更强才对，怎么可能于圣力波动层面上，和我们之前找到的那灵剑如此相……”
这话还没完，雷舟又回眸，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
所有人立马噤声，知道自己有些失语了。
叶小天听得有趣。
这帮人不简单啊。
才短短时间，已经找到过一件圣力宝物了？
依照所言，“圣源晶石”在圣力外泄的层面上，和他们之前找到过的灵剑的圣力波动相差不大。
所以，在不认识“圣源晶石”的前提下，他们才会将之认成普通的“圣力宝物”？
料想至此，叶小天面色微妙了起来，再瞟了眼侧方虚空，回眸说道：“‘圣源晶石’价值不菲，值一亿积分，你们想用五万积分来换，是觉得我，长得像个叫花子吗？”
叶小天呵呵一声，言语中无比温和，淡然陈述着一件能让大多数人暴跳如雷的事情。
雷舟愈发觉得面前人不简单。
但他哪里有五千万积分送给对面的周参？
要真有在十天之内赚取五千万积分的实力，他现在应该在第九龙脉当龙主，而不是因为“寻宝”任务的出现，另谋良机，赚取积分。
“你说它是‘圣源晶石’，它就是‘圣源晶石’，何以见得？”雷舟望着对面人手上的六棱晶石，眸底贪婪之色，逐渐变得浓郁。
“呵，无知小辈。”叶小天摇头一笑，手中灵元注入。
嗡！
一道几近透明的玄奥无比的圣光掠过四方，像是能洗涤人的心灵。
只一下，雷舟以及他身后方的所有弟兄，尽觉如沐春风，往日于规则、大道层面的困惑，冰雪消逝，茅塞顿开。
“大哥，我……”
最后方有一黑衣佩剑男子，突然面色一顿扭曲，而后双目闭紧，盘膝而下。
不过须臾时间，他闭目睁开，周遭灵元翻滚，道则隐现。
——气海潮升的迹象！
他，突破了！
“吴官兄弟……”雷舟突然牙齿有些磕巴，嘴唇开始颤抖。
那被唤作吴官的黑衣佩剑男子激动万分，欣喜若狂道：“大哥，阴阳境！我突破到了阴阳境！那最后一步，我跨出去了！”
这一声过后，全场死寂无声。
就连激昂澎湃的吴官，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
所有人目光再落向那“周参”手上的六棱晶石，像是饥饿了十天的狼群，偶遇上了小羔羊和它老虎朋友，眼睛绿得发光。
老虎是有点可怕。
但这头老虎，看着有些营养不良。
只要能拿下他，那小羔羊，可解迷途之不解，可除一世之饥饿啊！
“周参兄弟……”雷舟的眼神已经无法从“圣源晶石”之上挪开了，他的喃声中，有着凛然的杀意酝酿，且开始勃发。
“怎的？”叶小天微笑，将“圣源晶石”从右往左，挪至左边，“想杀人夺宝？”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跟着从右往左，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下一秒，铿锵一声响中，雷舟拔出了刀，扬锋弑空。
“抱歉，兄弟我身上真没有五千万积分给你，这一回是我对不住你了，下辈子，你就祈祷自己不要匹夫怀璧，身陷囹圄吧！
“这‘圣源晶石’，我雷舟要了！
“兄弟们，杀！”
伴随最后一声，雷舟和靠前的五大弟兄齐齐拔出刀剑，冲杀而来。
而落在后方的，以吴官为首的另外七人，却捏起了印决，或以剑式、或以灵技，呈镇压之势，当头轰来。
刀光剑影，水火之光，齐齐涌现。
这娴熟的配合度，叶小天一下看出了这小队能在云仑山脉存活至今的原因。
挺厉害的……他这般想着。
但也仅仅只是相对于宗师小辈而言的“挺厉害的”了。
类似的攻击强度，叶小天几乎已经忘了，是多少年前，他才经历过这些。
也许是头发未白时？
也许是未入圣宫时？
记不得了。
但这些人也挺可爱，可爱到能让他回忆到过往，回忆起昔日的经历来。
于是面对这群落在眼中如同慢动作在放映的小可怜虫，叶小天微微抬步，往前一迈。
刷一下，他的身影陡然从人群、元素洪流中穿过，不染尘埃。
“啊——”
身后却响起了一众哀嚎。
“谁？谁偷袭我？”
“东无你个狗东西，能不能瞄准一点，你的火焰烧到我身上了！”
“吴官你怎么回事，刚突破控制不住你的剑意吗？玛德老子腿差点都要被你割断！”
“……”
冲杀在前方的人在抱怨。
后方出手的人却看懵了。
他们分明见着所有的刀剑都砍中了那“周参”，所有的剑招、灵技都轰中了那“周参”。
可就像是身处两方时空一样，所有的攻击如穿云雾，未曾给“周参”带来半点伤害。
“这……”
雷舟回身之后，提着刀将屁股上的火焰拍灭，想到方才的画面，有些背脊发凉。
“周参”那诡异的招数，令得他想起了一种可怕的属性——空间属性！
“不至于吧？”
这一刻，雷舟心都在发颤。
他见识不菲，所以更加觉得自己方才心生的念头，真有可能是真的。
可这人要是空间属性……
第八剑仙在上呐，怎么突然会招惹上这等怪物？
空间属性，那可都是举世罕见，且个个都是怪物般存在的啊！
“我只杀一人，以示警戒，其余人等，给你们十息时间，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内。”
就在雷舟等人还在惊思之时，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众人身后方的“周参”，淡漠的开口了，像是死神挥舞起了镰刀，开始要收割生命。
雷舟蓦然回首。
吴官等人也骤然回身。
却见后方“周参”边言说着，边缓缓伸出了双指，于虚空轻轻一捏。
他像是捏住了一张众人看不见的纸张，缓缓于半空抽了出来。
“嗤~”
血液飞溅。
雷舟突然感觉地面在下沉，世界在旋转。
而后，世界旋转着、旋转着，他看到了自己的无头尸体……
“我，死了？”
啵一声响，雷舟的无头尸体和头颅化作流光，被试炼玉佩传送出了云仑山脉。
剩余的所有人，尽皆惊恐失声。
“空间属性！”
“这家伙，是空间属性，这是‘空间切片’的能力！”
“该死，我们究竟是惹到了什么人，雷舟大哥……”
叶小天望着众人惊慌，微微一笑，竖起了一根手指，轻念道：“十！”
刷一下。
无人敢再做抵抗，如鸟兽一般，直接遁走。
“跑！”
“根本打不了，空间属性对标其他，就是碾压，跑啊！”
叶小天望着所有人四散逃开，唇角笑意这才消匿，但这时候，他眸中才算真正浮现出了凝重之色。
“出来吧……”
望向侧方天空，叶小天淡说道。
他在此地等，并不是等雷舟等人出手，而是等这一个无面人，想看看他究竟能藏到什么时候。
“啪、啪、啪！”
掌声响起。
叶小天突然发觉思维迟滞，空间被定格。
方才大战扬起的尘埃碎石，在山野中迟缓了速度；四散逃窜的雷舟队伍，个个脚步变得沉重，举步维艰。
“沙……”
风吹过，那逃逸的十二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而后风化，消碎于虚空中。
“为何要如此好心，留下可能暴露你身份的喽啰们的生命，让他们去传扬讯息给饶妖妖呢？”
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响起。
半空无名之处，随之有光芒绽放。
而后，一个背负刀剑，头戴阎王面具的金袍男子身影，从虚空踱步而来，他的身后，跟着两大护卫。
一步，时空跨越。
金袍面具人来到了跟前，挑起了叶小天的下巴。
“不用谢，本座帮你留下了他们所有人，包括被你好心‘杀死’的那位……的生命。”

第912章 青年辈最强组合！
另一边。
“嘭嘭嘭！”
古木爆裂，将试炼者们掀得人仰马翻。
山野之间，徐小受化身的木小攻，在一众惊恐的目光中，成功夺下圣力宝物。
那些被爆破炸飞，但还幸存下来的试炼者们，再不敢妄图对抗那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
有人似乎是认出来那凶残十余人队伍为首的绿裙小萝莉，有些惊慌失措的叫了起来。
“她、她好像就是徐少身边的那个姑娘，第四龙脉的龙主！”
“跑！”
身份被认，眨眼间，试炼者跑得没影。
徐小受不曾让手下人继续追逐，因为该刷的积分，他都已经刷完了，只单单抓着手上的一块灵性十足的盾牌，陷入了沉思当中。
手下人见战局结束，一个个兴高采烈吆喝着。
“恭喜木帮主，勇夺第四件‘圣力宝物’，才下山小半天的功夫，竟然能赚到四十万积分，木帮主神勇无比！”
“木帮主有上天眷顾，乃是气运之女，这寻宝的速度，我敢断定，绝对是云仑山脉第一人，厉害！”
“自天降异宝以来，云仑山脉属于是宝物落点较少的了，因为大多都被云境世界拦截了，可木帮主依旧能在寻宝任务上有如此进度，简直匪夷所思，我等真是太佩服了。”
“是啊，好像这四件宝物，都是自己找上门来一样……呃不，都是木帮主找到的！”
徐帮帮众即便是拍马屁，都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不敢触怒木帮主。
这下山一路赶来，因为有木帮主一马当先，他们几个基本上没受过伤，都是跟在后方策应一下，宝物翻掌之间，唾手可得。
徐小受听着周围人的马屁声，笑得合不拢嘴，心下却是有些沉重。
他转过头随便抓了一个帮众问道：“第几件圣力宝物了？”
“第四件！”那帮众神情亢奋，自家帮主一下子勇夺四件至宝，这进度他们自个儿都不敢相信。
徐小受沉吟道：“才半天时间不到，本姑娘就拿到了四件宝物，你们不觉得，这有点……”
他话语声突然刹住，选择了及时收口。
四件……
太多了！
尽管自己有着“感知”，在寻宝任务上事半功倍。
可圣力宝物，来得未免太快了。
正如帮众所言，就像是它们自己撞上门来一样……
不！
也许，真的是呢？
思绪一顿，徐小受忽然大胆揣测。
圣力宝物是八尊谙扔出来的，而八尊谙是自己人，如若真不得不将许多宝物漫洒天下，哪怕是秉着不浪费的心思，也应该会多照顾自己人吧？
所以，这些宝物，其实真有着属于八尊谙的指引？
“那么，他想让我做什么？”徐小受思维忽然卡住。
“木帮主？”
身周徐帮帮众见马屁声忽然有些拍不动木帮主，一个个惊疑出声。
夺得前三件宝物的时候，木帮主可是亢奋异常，扬言要带着十几号人，就敢将云仑山脉搜刮殆尽。
现下这是……
亢奋过度，宕机了？
“木帮主！”
再有人轻轻推了一下木帮主，后者才微微一醒，回过神来。
“哦，没事，我就是想到了一些事……”徐小受下意识回复着。
徐帮帮众齐齐无语。
又没事又有事的，这确实是木帮主会说出来的话。
“木帮主，接下来呢，我们往哪个方向走？”有人问道。
徐小受闻声掏出试炼玉佩，目光一凝，若有所悟的定格到了地图之上。
从地图上看，他从第四龙脉下山，经过这四件圣力宝物的“指引”，以及在夺宝过程中的“主动追逐”。
线路，已经偏移了……
“第四龙脉山下一件，水汀涧一件，月山谷一件，还有这里……”
徐小受将夺宝地点于地图上标注出来，敏锐发现，这四件宝物，能勉强连成一个弧线。
“真是有呼应的？”
徐小受被这弧线给惊到。
他都没想到，自己偏移了原本线路这么多。
按照既定想法，距离第四龙脉最近的，是第二、第三、第九龙脉。
而第二、第三龙脉，目前是莫北北、台幸，也就是自家人在掌控。
徐小受本来要先找到大部队，在跟所有人以及“徐少”一齐商量，是要执行寻宝任务，还是要卡在别人执行寻宝任务的空挡中，将“九龙之主”称号，尽快拿下。
所以，他原定线路，是往第三龙脉方向赶去。
可在这四件圣力宝物的“指引”下，他的路线偏移了，偏向了第九龙脉的方向。
“第九龙脉，有八尊谙想要给我的好东西？”
徐小受不得不这么想了，因为能不知不觉干扰到自己的，除了巧合，只剩下大能布局。
而身陷云仑山脉这一盘大棋之中，徐小受已经不信巧合。
他直觉，第九龙脉，要么就是“圣源晶石”，要么就是“魔剑&#183;万兵魔主”，要么，就是有比这二者更加重要的东西。
而这些，绝对都是八尊谙留个自己的宝物！
既如此……
徐小受思忖着，回望向周遭徐帮帮众。
这些人，显然就不好跟着了。
“诸位。”
他定下神来，望向大伙，郑重开口：“本姑娘忽然想到，如若我们所有人都离开第四龙脉，再有人趁此机会偷山，我们的家，就要丢了。”
徐帮帮众一愣：“木帮主不是在山脚下埋下了大量毒种吗？”
“可我现在不在山上啊。”徐小受手一摊，一脸“你是猪脑子吗”的表情，说道，“我需要你们现在回山，将第四龙脉给看住！”
“这……”
此言一出，徐帮帮众都愣住了。
他们又不是徐少，也没有木帮主依靠地利，以一敌百的战力，如何能守得住山？
徐小受哪能没想到这一点，呵呵一笑，掏出了“龙主旗”。
他转头一扫，视线落到了一个熟面孔上。
“李岩！”
“啊？”李岩傻住，盯着木帮主的“龙主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徐小受将旗帜递过，拍拍肩膀，语重心长道：“龙脉大阵交给你了，我相信你的能力，你的才华，需要有可以施展的平台！”
李岩脸色一黑，差点给跪下了，喊道：“木帮主三思啊，我并没有这份能力接下‘龙主旗’，而且，我李岩，万万没有僭位之心啊！”
这都想到哪里去了……徐小受乐道：
“我知你对徐帮十分忠诚，否则，也不会将‘龙主旗’交由你。
“放心，徐帮只要一天不灭，声名还在外，就鲜少有人敢打第四龙脉的主意。
“本姑娘的担心的，只是‘万一’。
“只要你手持‘龙主旗’，有‘龙脉大阵’辅助，就能够将那‘万一’的可能性，也给杜绝！”
李岩依旧战战兢兢：“可是……”
“没有可是！”徐小受手一挥，肃然道，“所有人听令，立马回防第四龙脉，如若我们徐帮的大本营有失，你们便提头来见吧！”
这军令一下，徐帮帮众不敢不从了。
“是！”
十余人应和一声，扛着“龙主旗”，匆匆忙开始往回赶。
……
“支开了。”
徐小受望着徐帮帮众远去的身影，心头开始了大胆的想法。
心念一沉，沉入了元府世界当中。
满溢着生命灵气的元府世界，有毒花毒草毒藤在肆意生长，有断塔、鱼池点缀其中，有越渐扩大的土地面积，还有照常氤氲在空间边缘位置的混沌雾气。
世界的中心点，更有菩提古木、血树阴枝等九大祖树级别的宝物，在各种高品阶灵药的环绕之下，茁壮生长。
另一面，则是含辛茹苦的贪神，不间断活跃于十万丹鼎之间，来回蹦跶。
“怎么变这样了？”
徐小受意念一入元府，当即一怔。
这元府世界，本来混乱的格局，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最瞩目的灵药田，全部被搬到了世界中心点上，位于“生命灵印”、“道则源石”等下方。
“泪汐儿？”
徐小受意念遁入属于自己的画像分身，忽然嘴角上翘，想到了一人。
毋庸置疑，能将元府世界脏脏乱乱的局面，打理成这般的，只有新晋小花农泪汐儿无疑了。
转眸望向药田中心。
果不其然，一头银发的泪汐儿，身着属于徐小受的衣袍，正拎着浇水木壶，辗转于各大灵株之中。
堂堂王座强者，堂堂泪家后人，堂堂神魔瞳宿主……
因为元府世界的单调，竟沦落至此！
徐小受面色尴尬起来，走到了药田附近，唇齿一翕，下意识就要喊“小师妹”，可望着那高挑婀娜的银发女子，顿了一下。
“泪汐儿。”他喊出了属于她的真正名字。
“嗯？”泪汐儿停下脚步，嫣然回首，清风掠过银发发梢，斜在了精致的脸蛋之上。
徐小受怔了一下：“你在做什么？”
泪汐儿恢复了恬淡，轻轻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小木壶，再度弯下腰为灵株浇水。
人工培养灵药确实是需要定时浇水的，可徐小受并不懂这些。
他的暴力养药法，就是将这些玩意整块搬到元府世界，用生命灵气疯狂灌溉。
也得亏了元府世界初生，还有“生命灵印”。
否则换在其他地方，这些灵药早枯死了。
这时泪汐儿从灵药田走过，来到了菩提古木的身边，蹲下轻轻抚摸着古木，似乎能感受到同源的气息。
“菩提古木我能帮你养出来，鸿蒙紫气已经有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有九大祖树坐镇，以后你的元府世界成型，将会十分稳固。”
泪汐儿顿了一下，望向旁侧的血树阴枝，“它就不行了，它只是血树上折下的一根枯枝，虽蕴含血树的力量，但没有成树的可能。”
徐小受顿时想到小师妹本来就是木属性，养这些东西，确实是她的专长。
但此番来元府，可不是讨论养花养草的。
他直入正题，问道：“你还能变回我师妹的模样吗，我需要你的帮助。”
泪汐儿回首：“不能。”
“真不能？”徐小受还是不信，元府世界有这么庞大的生命力量，连菩提古木都有希望养成，泪汐儿真不能多吸几口，变回小师妹？
泪汐儿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嘴角莞尔一翘，很快又恢复平静面色，声音空灵道：“你多吸几口生命灵气，能变小么？”
徐小受被噎住，这确实不能。
“我也不能。”泪汐儿当即松开小木壶，小木壶化作木系能量回缩到她体内，“这本来就是我正常的样子，你以前看到的，才是异样。”
徐小受沉默了。
如若不能，那他的想法，已经夭折了一半。
“我想出去。”泪汐儿迈步来到徐小受的面前，目光直视，言语中是截然。
徐小受隐隐能闻嗅到香风，有些为难道：“外面现在还很危险，饶妖妖之后应该还有动作，八尊谙也才刚刚有所动静……”
“我想出去。”泪汐儿打断，声音很轻，眉眼间却满是坚决。
“这……”徐小受迟疑住了。
泪汐儿纤手将银发别到耳后，望向另一边，道：“我不是贪神，也不是你的宠物，你没有理由将我关在这里，一直。”
她顿了下，将最后的半句“这里，很无聊”吞下肚，没有说出来。
不远处正竖着耳朵偷听二人谈话的贪神吓得一蔫，立马耷拉下了耳朵，“喵呜”一声，又忙于炼丹。
徐小受忽然意识到自身问题所在了。
他确实担心小师妹的安危，可却忽略了现下泪汐儿作为一个人所拥有的人身自由权。
试问是个人，谁想一直被别人关着呢？
以前徐小受可以用危险作借口，将小师妹以及其他自认为重要的人，暂时关在元府世界，渡过危险期。
可那是因为那时候的小师妹确实还弱，也不敢反驳自己的话。
现在，小师妹实力提升了，名字也变了。
她是王座，拥有界域白窟，还有神魔瞳，以及其他玄异特殊的能力。
真论战力，猝不及防下，只要自己被控住，甚至不一定是其对手。
自己又还有什么理由，将她一直关在元府呢？
泪汐儿不是金丝雀。
元府世界，也不是属于她的囚笼……
徐小受想到自己以前刻意主观忽略掉了的一点。
他想要将要将小师妹，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而这，在现下看来，纯属私心作祟。
“你……”
徐小受有些愧疚的说着，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了新念想。
他本意是如若泪汐儿能变回小师妹的模样，那就可以代替自己在云仑山脉的“木小攻”身份……呃，这本就是她的身份。
不管如何，只要泪汐儿能变回去，哪怕只是形象，人格不曾回去，徐小受自己都可以腾出手来。
或是成为“徐少”，或是化身“圣奴徐小受”。
总之，自身战力，便得以解放，能够更好的完成接下来的行动。
可原以为泪汐儿变回不去，计划至此就夭折了，这时徐小受却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需要一个真人，去代替“木小攻”。
相反，此时大事频出，饶妖妖没有时间关注“木小攻”。
在这等情况下，大可以用一个画像分身去掩人耳目，而自己……
不！
不止自己，泪汐儿也能够出元府。
她现在的战力很强，面对异可能单打不了，可神魔瞳之神异，连异都能控制，去对付其他人，岂不是轻而易举？
如若是以画像分身作掩饰，在云仑山脉召唤出“圣奴徐小受”和“泪家传人泪汐儿”。
这一对青年辈最强组合，不说能横扫那些太虚偷渡者。
至少，大半王座、斩道级别的强者，都顶不住了吧！
想到这，徐小受神色一动，开口道：“我可以答应让你出元府，但为了我小师妹的安危着想，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913章 自乱分寸泪汐儿
“什么条件？”泪汐儿望来，神魔瞳微微一旋，玄异非凡。
徐小受斩钉截铁道：“出去之后，一切行动以我为主，不能乱来，更加不能离开我的身边，擅自行事！”
泪汐儿眼睫毛一颤，唇角微扬，笑意还不见生，便又淡下。
她一下就能想到，徐小受这还是将自己当成他的小师妹在对待，怕惹乱生事。
“可以。”轻声应下后，泪汐儿再问，“还有其他的条件么？”
“没了。”徐小受一摊手，没想到泪汐儿如此好说话，言道，“只要你能不惹事，后面可能还有一连串的行动，需要你的能力帮忙，注意，在王城试炼其间，一切听我指挥。”
“试炼结束之后呢？”泪汐儿忽然出声。
徐小受一怔，他倒是没想到那么远之后，当下事情已经太多、太乱了。
泪汐儿沉顿过后，轻声说道：“试炼结束之后，我可能不会继续留在天上第一楼，既已苏醒，之后我有自己的事，需要解决。”
要离开？
徐小受当即心一紧。
他此前便有预感泪汐儿苏醒之后，不会待在自己身边很久。
可主观上，他也无意识的在一直回避这个问题，这次被直面提出，他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小师妹，之前可从未远行过……
没有桑老，没有自己，万一她出事了怎么办？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泪汐儿似乎看出了徐小受的犹豫，重复一句。
“你要去寻泪双行？”徐小受突问。
他觉得，泪汐儿要做之事，想来只有和“泪家”相关了，而这，势必会牵扯到泪家的又一人，泪双行。
泪汐儿不置可否，只望向远方，微微摇头道：“那是我自己的事了，你不必多问……”
太虚泪家被灭，虽已时隔多年，可此事疑点重重，幕后黑手甚至可能还不止一个。
徐小受尚宗师境界，在他的小师妹眼中，徐小受确实无所不能。
可在此时的泪汐儿看来，此间事大，徐小受能力不足，自然不必牵扯进来。
既然他的小师妹如此担心于他，那自己便做个顺水人情，将他彻底置之事外，杜绝危害吧。
徐小受直直望着面前又显陌生的银发女子许久，才叹息一声，说道：“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兴许，你我能不能活着走出云仑山脉，都是一个问题。”
泪汐儿回眸，臻首一点。
“好。”
商议至此，基本上计划得以执行。
徐小受不再多言其他，只最后吩咐一句：“你在此稍等片刻，之后，有空间通道出现时，径直出元府即可。”
言罢，他望向辗转于丹鼎世界中的贪神，身形一晃，去到了这小白猫旁边。
甫一临近，贪神“喵呜”一声，亲昵的跃到了胸怀处。
又胖了……徐小受只一抱起，就能察觉到贪神的重量，又增加不少。
“喵呜喵呜~”
主人，你要带我走吗？
徐小受能读出来贪神的亲昵话语声，他一笑，刮着贪神的鼻子，说道：“对，这次，我要带你出去！”
“喵？”
贪神傻眼了。
它只是照例一问，本不寄希望。
在元府世界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贪神都快忘记外界了。
自由之心确实有之。
可贪神也知道，目前自己还太弱，需要成长，主人每次出行，都不会带上自己。
没想到这一回，照例一问，主人竟然答应了！
“喵喵~”贪神兴奋得耳朵都竖起。
“你变强了，不应该只是单纯的成长为一条炼丹猫，我现在出去，或许，能有用到你的时候。”
徐小受想到了贪神吞下的“三厌瞳目”，一拍这小白猫脑袋，道：“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贪神应声而动，左眼一颤，灰色的三花便于它瞳珠之间开始翻转，展露出玄异的力量。
“能控制了？”徐小受明悟过来，贪神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适应，已经能基本控制的“三厌瞳目”的隐匿和出现，不至于需要时刻展露着，被人发觉。
“喵喵~”贪神点着头，一想到能出去玩，它开心得什么都招。
“你现在能控制多少成力量？”徐小受追问，眼含期待。
“喵？”贪神陷入思索状。
多少成力量……
这点，它有些不知道了。
“是我傻了。”徐小受一拍脑袋。
这就是一条猫，能适应住“三厌瞳目”的特殊力量已经不错，怎么会知道自己掌握了几成？
便这时，身后方一阵香风掠来，更捎来一道惊疑之声。
“三厌瞳目？”
徐小受身子一转，赫然瞧见泪汐儿眸含惊色的望着这小白猫，红唇都有些合不上了。
“这？”他想到了什么，顿时尴尬起来。
“三厌瞳目”本就是泪家瞳，泪汐儿更是泪家余孤。
以前她是木子汐，不晓得泪家一事，如今苏醒，什么记忆都回来了，再亲眼见到自家瞳被装到了一只猫眼上……
咳咳！
这这这……
泪汐儿此刻的心情，该是何等复杂？
这不就等同于看到先祖的部分身体器官，被外人给挖出来，安装到一只宠物身上吗？
徐小受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有些悲愤了，更何况是泪汐儿？
“我……”他迟疑了下，有些磕巴道，“我想，我可能需要解释一下……”
“你确实需要解释一下。”泪汐儿震撼于那和自己朝夕相处了许久的贪神，竟然也拥有泪家瞳的同时，还望向了元府世界的镇界之宝之一——天知之眼。
这是徐小受以八尊谙的身份，从姜闲手上骗来的天知珠演化形成。
天知之眼本被困于天知珠中，进了元府世界，化作镇界之宝，借助世界之力，才得以将它的力量解放。
但徐小受至今，都摸不清“天知之眼”有什么功能。
然而眼下就有一个身负泪家血脉之人站在面前……
徐小受觉得，自己要不将事情一五一十抖出来，恐怕泪汐儿那双正高速旋转着的神魔瞳，仅用瞳力，就能将自己给千刀万剐了！
当下，他将自己假扮八尊谙进姜氏大宅，夺天知珠之事；以及用桑老之身闯天祈林，于阎王组织手中，力夺一颗三厌瞳目之事，尽数道出。
道完一切，徐小受再行补充：“我知道你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三厌瞳目被贪神给误吞了我没有办法，这并非我存心亵渎，只是一个意外……而天知之眼，如若你要，我立刻便可以还你。”
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卑微过，特别是在小师妹面前。
可没办法呀……
泪家瞳是人家的，自己莫名其妙整了两颗，还被正主给发现了。
这即便解释了，徐小受自个儿都感觉自己仍像是个小偷。
泪汐儿怔怔听完。
徐小受说的其中细节，都是木子汐时期，所不曾耳闻过的。
就比如她之前知道徐小受曾经独自行动过，可没想到这家伙竟如此大胆，假扮第八剑仙，于真正的半圣传人姜闲府中，给骗出来一颗”天知之眼”。
他不怕死吗？
被抓包了怎么办！
还有天祈林……
似阎王这等觊觎泪家瞳的组织，其成员斩道修为，还各自兼有“花仙眸”和“十字异瞳”。
如此，徐小受尚能从中，以先天修为，摸到一颗“三厌瞳目”。
匪夷所思！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脑子的，万一计划失败，岂不是命都要填上？
望着面前徐小受有些诚惶诚恐，似乎在担忧自己不信他话语，泪汐儿其实却更被徐小受的大胆和作为给吓到。
她沉默了半晌之后，没有多言其他，只是低喃了一句徐小受话语中提到的“阎王”之后，似有所悟。
“我信你。”
在徐小受的紧张注视下，泪汐儿恢复了恬然神色，轻轻道完后，她再指着天上的“天知之眼”，说道：“三厌瞳目我不强取，但‘天知之眼’，你得还我。”
“这是当然！”
徐小受手一招，还在天上挂着的“天知之眼”便飞落而下。
他一把将这眼珠递过，并道：“物归原主，这是属于它的宿命。”
宿命……泪汐儿接过“天知之眼”，无声凝望许久，神魔瞳突地停止了旋转，目露悲恸之色。
“天伯……”她喃声自语。
徐小受望着面前银发女子长长的眼睫毛一颤，有了泫然欲泣之姿，心头也是一揪，感受到了泪汐儿身周的悲伤气息。
他难以想象，太虚泪家覆灭之时，尚是孩童时期的泪汐儿，是如何逃出大难的。
或许，小师妹的出现，早是命中注定，非是意外。
也或许，她能再次苏醒，才是命运所择，而非人力所为。
可是……
有时候，不知道，或许才是一种幸福啊！
“抱歉，让你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徐小受不知要如何安慰，只能立在旁边静静等待。
贪神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缩在主人怀中，不敢乱动。
它想到了很久之前，这个有着熟悉气息的姑娘，在元府世界中对自己的投喂。
虽然她变了样子，贪神却认得出这是同一个人。
它缓缓伸出一爪子，状似安慰，于虚空虚挠一下，还轻轻“喵呜”了一声。
泪汐儿回过神来，望向贪神，忽尔嫣然一笑。
她伸出纤手，抚弄着贪神头顶的柔顺白毛，再抬眸望向徐小受，目中已经变成了坚决：“我们，该出去了。”
徐小受被这充满了杀气的眼神惊到，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口劝道：“我虽然告知了你‘阎王’之事，但阎王太强，也太神秘了，连我都不敢乱来……以你现在的修为境界，甚至打不过其中一个成员，出去之后，千万不能胡乱行事。”
“放心。”泪汐儿淡漠言说着。
徐小受深深一吸气，不再多言。
小师妹已经不在，泪汐儿之后如何，那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
当下，还是先把眼前事给解决掉吧！
“稍等片刻。”
一扬手，徐小受信手勾勒出了一道“木小攻”的画像分身，栩栩如生，能行能走，会言会道。
此刻云仑山脉之中，通往第九龙脉的山路之上，正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绿裙小姑娘在奔进。
突然，她身形微微一顿。
像是卡帧了一般，在这微不可察的细节之下，徐小受本体和画像分身互换。
一者继续于山路前进，却微微偏移了方向。
一者，则是遁入元府。
本体回到元府世界，徐小受不再伪装。
摇身一变，他变回到了“徐小受”本身应该具有的模样，相貌英俊不凡，身段修长匀称。
这一回，他连发光的宝体都不再掩饰，完全展露出自身的峥嵘。
不属于以往藏头露尾的圣奴徐小受。
也不属于天上第一楼面目凡凡，胡子拉碴的徐少徐得噎。
这一次的徐小受，就单单只是徐小受，没有任何前缀！
“好舒服……”
长时间的维持“变化”，用“模仿者”模仿他人，徐小受再度变回自我的时候，只觉世界都清凉了许多。
泪汐儿微怔望着面前人以“木小攻”的形象出现，再摇身一变，变回到印象中那个熟悉，却微微有所不同的“大师兄”，突然思绪一空。
她下意识的笑了起来，有如花开般灿烂，又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身前人，一点脚尖，脱口而出道：“你长高啦？”
这一声，不再有独属于泪汐儿声音中该有的清魅之意，反倒像是个以前的小师妹一般，在单纯感叹许久不见真容的熟人身高、长相有了不少变化。
徐小受听得呆了。
这分明就是小师妹才有的小动作、小语气。
泪汐儿这是……
还不及多想，身前银发女子一声过后，如受惊幼兔，急忙收手，侧目偏头，面颊上还泛出了少许微红。
徐小受顿时明白了什么，一挠头，憨笑道：“应该是吧，上次突破‘王座之躯’，有了些许变化。”
他说着一低头，才发觉为何自己会感觉清凉。
原来是属于小师妹的绿裙被自己撑短了，现在的自己，妥妥的女装大佬一枚！
“我先出去，待会儿空间通道一现，你出元府即可。”
徐小受也一脸尴尬，连忙消失术开始换衣，而后闪出元府，奔回云仑山脉，和画像分身“木小攻”兵分两路，直直往第九龙脉扎去。
元府世界当中，失去了徐小受和贪神，便只剩下泪汐儿独身一人。
“怎么还会这样……”
独处时，泪汐儿微微松懈了，她咬着唇，有些羞臊地自我嗔怪着。
盯着自己方才伸出去比划徐小受身高的手……
许久许久。
泪汐儿觉得就是这只手，破坏了自己刻意想要在徐小受面前树立起来的，有关“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两种不同的形象，好让对方注意分寸。
可徐小受是注意分寸了。
自己，却还时不时的自乱分寸！
“可恶……”
泪汐儿伸手，想要自打一番，可手伸到半空，自然而然变化了动作。
她一脸埋怨的蹲了下来，一手托着香腮，俏脸一苦，眼角下弯，一手在地上，于沙土间不自觉画起了圈圈。
“可恶的徐小受，又抛下我……”
嗡一声响，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可供一人穿行的空间通道，随之而来的，还有属于徐小受的声音：
“出来！”
泪汐儿如梦初醒，猛地抬眸，望向那空间通道。
像是在变脸一般，她面色在瞬间酡红，仿佛能滴出血来，连精致的耳垂，都变得通红通红。
心虚地四下顾盼，见着周边没有一个活人，泪汐儿这才拍着胸口长长舒气。
可这动作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关，泪汐儿身体一颤，忽而又撅起了嘴。
“催什么催？”
嘀咕一声后，她又提起裙边，一蹦一跳的跃进了空间通道之中。
“来啦~”

第914章 三连控！悲催的执法官
云仑山脉。
通往第九龙脉的道路上，显出真身的徐小受，正和一头银发的泪汐儿并肩而驰。
“试炼玉佩呢？”
不加掩饰的快速飞行途中，泪汐儿不回头的低问道。
此前斩异之后，徐小受曾答应过，先让她入元府，后随便找一枚试炼玉佩，让身份掉包，她便得以出来。
现在人是出来了，徐小受好似并没有将试炼玉佩一事，放在心上？
面对疑问，徐小受只是微一摆手，道：
“不必了。
“我自己的试炼玉佩，现在在徐小鸡手上，而属于你‘木小攻’的试炼玉佩，现在则在我画像分身上。
“此番出行，我们不需要这东西。”
画像分身“木小攻”，虽也是往第九龙脉的方向靠拢，但并不同道。
靠得近点，所图不外乎更好掌控，且纵使被人发现了行踪，也能和近点的徐小受、泪汐儿二人，彻底划清界限。
这便是徐小受所图。
泪汐儿略一沉思，侧目望来：“是因为‘云境世界’？”
“嗯。”徐小受点头，他在云仑山脉见到了那么多大人物之后，终于明白自己或许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
因为这里边有太多的偷渡者，并且这些偷渡者中的佼佼者，很大一部分，不是手持试炼玉佩进来，而是利用空间裂缝。
秉持这样的想法，徐小受边飞行，边揣摩道：
“我怀疑‘试炼玉佩’只是定位试炼者的工具，这玩意放在身上，红衣便能看到我们。
“相反，如若没了这东西，行动反而方便。
“我们唯一要防的，只是半途遇上执法官，而没有身份证明。
“但现在，以真面目露出，其实我们好像也并不惧普通的执法官。”
徐小受说着回头，白猫贪神就在它肩膀上呼呼吹风，好不快哉。
他在想，自己这一身战力，外加泪汐儿王座境界，说实话，斩道来了，都能阴死。
更何况，失去徐少、木小攻身份枷锁，自己还有另一大底牌。
摸了摸怀中铁球，阿戒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念，低低唤了一声：“麻麻……”
泪汐儿略显赞同的点头，但还是出声道：“可这，仅仅只是你的推测。”
“不错。”徐小受肯定道，“接下来，就看有没有人能看到我们这般光明正大的样子，继而追逐过来了，如若无，那我的推测便能成立。”
泪汐儿不再言语。
神魔瞳有专属的危险预警，如若有自身危险，神性之力帮持下，她甚至能比徐小受提前发觉。
可大摇大摆飞了这么一程，她依旧未察觉到危险。
这意味着，徐小受的推测，十有八九是成立的。
再往前疾驰一阵，即便没有试炼地图，泪汐儿也望出了目标所在之地，是什么方位。
“这是通往第九龙脉的方向……那里，有什么东西？”泪汐儿轻问。
“不知道……”徐小受很干脆的摇头，他其实也不知道八尊谙会留给自己什么东西，毕竟这也仅仅只是猜想。
话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身形，猛然停了下来。
泪汐儿同样如此，身形停在半空，臻首一低，望向了地面的方向。
“圣力波动……”
她能敏锐察觉到，下方有一股淡淡的圣力波动，正往自己和徐小受二人方向，疾射而来。
“有危险。”泪汐儿眸子一敛，神魔瞳高速旋转起来。
“不，不是危险！”徐小受唇角却微微上扬。
他只稍等了一小会功夫，下方“嘭”一声响，大地破裂，一道裹挟着圣光但不知何物的东西，飚射而至。
“果然……”
徐小受手一抻，直接将宝物拦下。
圣力波动轰击到身上，将他身形震得狂晃，可“强化”、“反震”、“韧性”等，愣是将这股恐怖力量给挡住。
徐小受纹丝不动。
硬接下一记淡薄圣力的攻击，五脏六腑微微受伤，但“生生不息”和“转化”，也一下将伤势疗愈。
徐小受毫发无损的将手中之物一摊。
“塔？”
手中呈现的，赫然是一件品级不低的小塔，整体呈黑色，高九层，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二品灵塔？”泪汐儿眸现讶异。
云仑山脉发生圣人大战的时候，她还在元府世界当中，所以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徐小受一笑，道：“又来找我了，且还是在通往第九龙脉的路上，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五件自主来找我的宝物了。”
他此前寻到的那四件，以三、四品为主。
这一次，手中呈现的小塔，却是二品灵器，超越了王座等级。
徐小受不知道别人是否有像自己这般好运气，但他知道，如若按照这个进度下去，除非云仑山脉的宝物在一天之间被试炼者搜刮殆尽，否则，他还能获得大量宝物。
天空之城，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
这些灵器，在那地儿，真的是不要钱，满大街都是的吗？
泪汐儿这时却从小塔上收回了目光，没有多问，看向了方才宝物破土而出的方位，“还有人追来。”
徐小受同样视去。
“感知”中，土地下方，正有一道凛冽的气息，在快速逼近。
“刷！”
一眨眼的功夫，那地面上的大洞，飞冒出来一道黑影。
“圣力宝物……诶？”
黑衣人的身影甫一停滞半空，便瞅见了前方浮空的一男一女一猫，话语声戛然而止。
同时，他还看到了那青年手上的黑色小塔。
可恶，来晚了一步，被这试炼者拿到了……黑衣人眸底闪过一丝隐晦的肉痛，但为了维持基本的体面，很快冷静下来，并不出手抢夺。
“执法官？”徐小受适时响起有些惊慌的声音。
黑衣，王座修为，肆无忌惮在云仑山脉穿行……
毫无疑问，这就是执法官！
再一次面对执法官这个群体的存在，徐小受以平等之心待之后，看到了此前不曾观察到的很多细节。
比如这家伙仅仅王座修为，冷酷冷漠也都是装出来，他对自己手上的小塔有明显的垂涎之意，还有……
这执法官的耳垂上，有一黑色的棱形块状物，像是耳钉。
不！
不是耳钉！
或许，这就是执法官之间，专属的通讯器！
徐小受一下子想明白了很多，“感知”在那黑色棱形块状物上停留许久，心中有了想法。
“嗯。”黑衣执法官王超冷漠点头。
“执法官大人？您，您是追这圣力宝物来的？”徐小受举起了手中小塔，像是要将之递过去。
王超是很想要拿这东西的，他才王座境界，二品灵器的吸引力，于他而言无比之大。
可贵为执法官，他拉不下脸去和试炼者争夺宝物。
这行为，要是被发现，还会被饶剑仙惩罚。
“既是你得到了宝物，便是属于你的机缘，提交上去吧，它价值十万积分。”王超忍痛，平心静气说道。
徐小受转眸，和泪汐儿对视了一眼，眼皮一眨。
后者一下就读懂了意思，平淡的转回了头去。
徐小受也重新回望而去，面色为难的说道：“提交不了……”
“嗯？”王超一个鼻音，似有些不满。
他将对面那试炼者的话，解读成了“虽然它价值十万积分，但我不想提交”。
作为一个炼灵师，王超很理解，“十万积分”和“二品灵器”孰轻孰重，换做是他，他也不想提交。
可作为一个执法官，他知道这些来自天空之城的宝物，每一件都不可能逃离云仑山脉。
当下，王超呵了一声，冷笑说道：
“便是你不想提交，这些宝物，之后你也拿不走。
“我好心奉劝你一句，现在提交宝物，拿到十万积分，抓紧时间继续王城试炼，这，才是你真正该选择的路。”
言罢，王超抬眸望向另一边。
他又感受到特殊的圣力波动在飞快过来了，因而想要离开，继续寻宝。
徐小受却依旧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是真想提交，但是，现在真提交不了……”
他说着将贪神抱到了手上，小白猫乖巧猫着身子，眼珠子咕噜转着，像是个毫无威胁的萌物。
王超怔住，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心血来潮，隐隐有了不好预感。
两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试炼者，明明修为低弱，面对执法官，却好似没有半点忌惮之意。
等等！
修为？
王超敏锐察觉到，面前这两个年轻人，看着修为卑弱，气息蔫蔫。
可细下一探，自己竟然看不破二者的炼灵境界！
“你们是谁？”王超警惕起来，喝道，“将试炼玉佩拿出来，予我瞧瞧！”
徐小受笑了，耸耸肩，将贪神举高高：“猫有一只，试炼玉佩真没有，要有，我早在你面前，将圣力宝物给提交了。”
王超瞬间背脊发凉。
这两个家伙……
偷渡者？
他立马伸出手，想要探向耳垂上的黑色作战通讯器，发出讯号。
可思绪一往偷渡者的方向想，脑海中，豁然浮现一张人脸，和面前青年，有九分相似。
王超瞬间瞳孔骤缩：“你是圣奴徐……”
话音未落。
“嗡！”
天地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王超脑袋当场空白，像是有无尽的银针，在疯狂刺扎一般。
他意识直接崩溃，连按下作战通讯器的手，在停在了半空。
一侧，泪汐儿神魔瞳高速旋转，左眼间飘氤出白色雾气，迎着被风掠起的银发往一边飞扬，显得邪异无比。
“控住了。”她淡漠说着。
“真强啊……”徐小受望向泪汐儿那双玄异的神魔瞳，不住啧啧。
王座级别的红衣，在对方已然警惕之下，还遥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依旧瞬息之内，说控就控。
即便是自己的“灵魂读取”，也只能控住对方一瞬吧！
一旦解除控制，自己能动了，对方也能动。
泪汐儿却不同。
无有征兆，一控住，就是控到死！
仅凭这双神魔瞳，基本上泪汐儿已经能碾压任何王座道境强者了吧？
难怪昔日的太虚泪家，有着不亚于、乃至超过半圣世家的威名！
“我们的时间不多，一旦这执法官的异常被发觉，可能接下来，就是饶妖妖来找你我。”泪汐儿知道徐小受在看自己，却头都不回的陌声说道。
徐小受再不敢多作感慨，瞬步来到这王座执法官面前，将贪神举起：“看你的了，接下来，按我的心声去做。”
“喵呜~”
贪神一声猫吟，左眼中开始有三花翻转。
“我没记错的话，三厌瞳目最出名的瞳术力量，唤作‘转意孔’，可以操纵别人的灵魂，了解自己想要的信息？”徐小受冷不丁望向泪汐儿的方向。
泪汐儿依旧面带寒霜，平淡解释：“不止信息，也不止针对灵魂……你够强大的话，能直接扭转他的意志，栽植魂种，让他变成你的奴仆，乃至操纵尸体，将其化作你的第二分身。”
徐小受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情报吓了一大跳。
泪汐儿晓得他是在问怎样施展“转意孔”，当下道完，便看向贪神，声音柔和了一些：“注意力集中，化作一点，努力穿破他的灵魂，尝试着控制……”
“照做。”徐小受心声传给贪神。
贪神猫眼一瞪，用力的瞪。
很快，它左眼中那三点沉晦的灰色花斑旋转交融，将一切颜色扯聚到中央一点。
整只眼睛，只剩下中间那诡异的灰洞！
“唔……”
执法官王超当即身体一颤，双目翻白，无意识的喉音发出。
被迫解除了神魔瞳控制之后，它又进入到了三厌瞳目的强控之中。
“成功了。”泪汐儿讶声说道，神魔瞳旋即停止运转。
贪神作为一只猫，能这么快掌握“转意孔”的力量，只能说……这是一只资质非凡的猫！
“很好。”徐小受也大喜，计划成功，他开始心声传讯。
贪神听令，按照主人的心声问话：“喵呜猫呜~”
王超则无意识的回复：“王超……王座道境……”
徐小受又望向王超耳垂的黑色棱形块状物。
贪神：“猫呜喵呜~”
王超：“这是……单向作战通讯器……受物理刺激……传出危险讯号……我方才没有成功……”
徐小受点头。
单向作战通讯器？
很好，这在预料当中。
确实没有哪个执法官会在遇到两个“普通试炼者”的时候，立马发射危险信号。
而作战通讯器，需要物理刺激才能用，也可以理解。
因为有的偷渡者大佬，一照面，可能直接封死了执法官的灵元。
这种时候，灵元启动，发射危险讯号，真不如物理启动来得简单。
徐小受很快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要是问话其间，周围来了其他执法官了呢？
于是乎……
贪神：“喵呜喵呜~”
王超：“周围……队长……队员……斩道……王座……都有……”
周围还有执法官？
斩道、王座都有？
徐小受一惊，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还很多，按照心声传讯，让贪神来问话的方法，有些过于缓慢了。
他心念一沉。
贪神：“喵呜喵呜~”
王超：“我最近……除了……方才……没有见过……半圣……”
啪一下，徐小受直接将贪神塞到了泪汐儿怀里，在后者略显惊愕的目光下，双眸一睁。
“灵魂读取！”

第915章 执法官徐小受！
有泪汐儿的神魔瞳抢先手，有贪神的三厌瞳目作试探，徐小受第一次感觉使用“灵魂读取”，是如此的安心。
悲催的王超，堂堂一介红衣王座，战斗经验无数，却在这三连控之下，连半分反抗都做不到，直接进入了半昏厥状态。
三番精神控制，将王超轰得意识昏迷，口吐白沫。
仅仅瞬息，泪汐儿、贪神便能瞅见，徐小受结束了“灵魂读取”，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如何？”泪汐儿偏头问道。
他知道徐小受带着贪神出来，必然是会大有行动。
可这第一个目标便是锁定上红衣的执法官……不得不说，实在大胆！
“没有任何意外。”徐小受微笑回应。
有三厌瞳目的试探在前，他“灵魂读取”之时，只需要刻意避开王超观看圣人交手的画面，几乎没有半点危险。
但其实，哪怕他真正去窥探王超观看圣人交手的画面，也不会有多大事。
因为道穹苍和魔帝黑龙交手的时候，怎会去注意一个平平无奇的王座执法官呢？
然为了以防万一，徐小受还是跳过了那些画面，他只读取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比如云仑山脉的云境大阵，此前是饶妖妖掌控，现在是鱼知温在把持。
比如试炼玉佩，确实是云境世界用来定位试炼者之物。
偷渡者只要身上没有试炼玉佩，云境世界便只能通过偷渡者近距离接触别的拥有试炼玉佩之人，才得以定位到偷渡者。
这点徐小受早有预料。
因为他的说书人画像分身，就是逛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街，才被红衣执法官发现。
如今验证猜想成功，接下来的行动，他将更加放心。
回过头，泪汐儿还在一侧等待情报，徐小受并没有直接道出所有，而是先再将贪神举高高。
“三厌瞳目，既然拥有操纵别人灵魂意志的能力，想必能将这家伙遇到我们的记忆，给抹除掉？”徐小受回头问。
“嗯。”泪汐儿轻轻点头，手指点向贪神，一道灵光注入，如醍醐灌顶。
贪神“喵呜”了一声，心领神会，再度开启“三厌瞳目”，将昏迷不醒的王超之此间遇到自己等喵的记忆，完全消除。
人影轰然倒地，溅起山路尘埃。
“太简单了……”
徐小受望着这一幕，不得不感慨，自己这两人一猫组合，简直是作奸犯科的作弊神器。
王座……
一个照面，没了！
“杀了？”泪汐儿忽然盯向王超，用最轻淡的语气，说着最冷血的话，对于圣神殿堂一脉的人，她没有半分好感。
徐小受眉头一跳，急忙道：“既然记忆都能消除了，那这人便不必杀，杀之反而会引出接下来红衣方面的连锁行动，我们只需要拿他一物即可。”
言罢，徐小受灵元一牵引，王超耳垂处的作战通讯器飞来。
他将这小东西塞到了自己耳廓里面，再用“绘画精通”遮了一下，将其变成肉色，外人不注意，便完全看不到这点细节了。
泪汐儿沉默观完这一幕，问道：“你不担心他们通过这通讯器定位到你？”
徐小受呵呵一笑，轻轻摸着通讯器，说道：
“不会，我观遍了王超接近九成的灵魂记忆，红衣的通讯器，只是用作传讯，并没有和云境世界相连。
“毕竟这是红衣内部的东西，和王城试炼无关。
“而且，他们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个三人组合，耗费大力气，就为了夺这一个可能不知道如何使用的通讯器。”
“喵呜~”贪神突然抬头叫唤了一声，似要纠正主人的口误，它是尊贵的喵，可不是庸俗的人类。
泪汐儿则再度无言。
是的，徐小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除了他，谁会莫名奇妙盯上这可能给自己带来厄运的小通讯器呢？
可偏偏，这家伙不仅拿了，还知道了使用方法。
甚至，连佩戴这通讯器不会被定位到的信息，都拿到了……
果然，他还是他，思路清奇，邪门歪道也一大把。
偏偏，都能有用处！
“喵呜~”
这时贪神看着主人眼神不善，又叫唤了一声，还亲昵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徐小受的手心：主人，你可真厉害~
“呵，舔猫！”徐小受白眼一翻，弯下身子扒拉一阵后，一边撸猫，一边招呼着泪汐儿，示意继续往前方飞起。
“他不用管了？”泪汐儿跟着起身，却望向地面那个被徐小受蹂躏后随手抛进了大坑里，连衣服都被扒了的王超。
“不用管了，他什么都不记不得……”徐小受说着忽然一顿，想起了什么，问道，“被‘三厌瞳目’消除记忆的人，有没有一种可能……只要外力参与，便能将他的记忆恢复？”
泪汐儿作思索状，很快答道：
“有，一是精通精神、灵魂一道的太虚，施展特殊灵技，但这会损伤被施术者的灵魂，他也是红衣，一般不会被这样审讯。
“二是精通时空之力的强者，直接带着王超回到此处，通过时空回溯，能看到我们。
“三是半圣。”
徐小受听完，唇角上翘，安心说道：
“那就不用担心了，据我所知，红衣一方，在云仑山脉已经没有你说的以上任何一种人。
“异已死，剩余的人都不精通精神、灵魂一道，或者只是粗略掌握，但实力低微，没有太虚境界。
“时空之力，则更加妄谈，饶妖妖好像都不会。
“至于半圣……呵呵，更加不可能。
“真要有你说的这等人过来，还存心找我们，那我们拿不拿王超的通讯器，结果都一样。”徐小受耸肩。
泪汐儿偏头盯着眼前这张脸，听着这有条不紊的话，眸中闪逝惊疑。
她很难想象，方才才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徐小受是如何得到这么多的信息的。
“木子汐”时期，也没见过徐小受有过这等能力？
“你这是，什么灵技？”似乎是源于本源的好奇心作祟，泪汐儿不由自主发声。
可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又被以前的自己影响到了，当即恢复冷漠，淡淡道：“不方便说，可以不说。”
徐小受没有停疑，嘴角上扬道：“灵魂读取，你可以将之理解成为灵念感知的加强版，可以感知到对方的灵魂记忆。”
泪汐儿眸色微动。
这能力……
徐小受说得风轻云淡，她却能听得出来，绝对是徐小受的一大底牌！
可是，就这般坦诚相告了？
泪汐儿忽然眸色复杂起来，她知道徐小受在主观上，还是将自己当成了他的小师妹在看待。
然而一想到自己苏醒之后，未来要面对的事情……
“呼~”
泪汐儿忽然轻声吐气，按捺下自己的思绪，不再乱想。
至少，先陪他走完这一程。
……
“第九龙脉，也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附近，有斩道执法官一名，王座七名，都属于王超的小队，斩道的那位，就是队长。
“他们大致所处的位置我都清楚，前行路上，只需避开即可。
“按照王超的记忆，大概半天时间，队长便会下达一次命令，既是确定队员的安危，同样，也是差不多的频率，他们能找到至少一个偷渡者，需要开始集合行动了。
“我们的时间不算太多，所以先直接冲到第九龙脉去，看看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徐小受一边极速飞行，一边对泪汐儿说着自己方才通过“灵魂读取”得知的情报。
贪神：“猫呜！”
收到！
阿戒忽然也出声：“麻麻……”
收到……
泪汐儿微微点头，沉吟一下，道：“所以你拿红衣的作战通讯器，也是计划之一？”
“算是吧。”徐小受不知道八尊谙会送给自己什么东西，但他本职工作可没忘。
异死之事的后续还在发酵，只有拿到红衣的内部情报，才能更好的了解敌人。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外如是。
至于作战通讯器，不过是袭击红衣一员后的意外收获罢了。
这时。
“嘟。”
许久不曾有动静的作战通讯器突然一声颤响，而后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42号区域，发现疑似偷渡者出手的迹象，所有人，立刻赶至集合。”
队长慕容影的声音……徐小受一下听出来这是王超队长的声音，而对方所言的42号区域，则是红衣内部的特殊地名叫法。
——其实正是自己前行的目标所在地，第九龙脉附近！
有偷渡者捷足先登了？
徐小受本推测42号区域附近，有八尊谙留给自己的好东西，说不定，魔剑就飞去那了。
那可是名剑！
哪怕拿不到自己手上，也决不能落到圣神殿堂的手里，否则，日后恐怕就有人拿着这魔剑来砍自己的藏苦。
徐小受见识过魔剑的力量，那可是几剑之下，连邪罪弓之矢都没了的好东西啊！
要是早先自己有这名剑，桑老也不至于会被送到圣山监狱里去。
“有动静了。”
当下，徐小受转头，指着耳廓处的的通讯器，对着泪汐儿说道：“正前方，我们立刻赶过去。”
泪汐儿上下两眼，不确定道：“你打算，大摇大摆过去？”
徐小受乐了：“当然不是！”
他一边飞，一边施展“消失术”。
身形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王超的模样，连衣物，都具有王超本人的纯正味道。
“我过去和‘队长’集合，当一回执法官，你就还是一个普通的试炼者，可以靠近，但不要靠太近，尺度你自己把握。”徐小受啪一下将贪神塞到了泪汐儿怀里。
小白猫贪婪的吸了两口泪汐儿身上的生命香气。
它其实跟着徐小受的时间不多，反倒是此前一段时间，和木子汐同在元府世界的时候，相处更多。
当下，自然不介意换个主人吸生命力，反正男主人女主人生命气息都很浓郁。
泪汐儿低眸望向这不由分说被塞进自己怀里的贪神，微微蹙眉，但没有多说什么。
“你自己当心。”她低声道完，便往下方落去，改飞行为步行。
徐小受目送泪汐儿远去，再低头抚弄着自己这一身的黑衣，突然感觉到有些莫名的刺激。
模仿者太好用了！
配合“灵魂读取”，二者加起来，简直就是完美的克隆技术，可以让自己天衣无缝的化身成执法官，参与红衣内部的行动，继而捣乱。
明明，我只是一个黑暗势力的圣奴徐小受……徐小受嘿嘿一笑，就要飞往任务目标地点，蓦地心头一悸，稍稍冷静下来。
“不对。
“敢在云仑山脉出手，还会被队长慕容影发现，必然是王座以上层次的家伙了。
“这种偷渡者出手，要么是蠢货，要么便有绝对的自信，不怕饶妖妖追查。
“而能留存到今时今日的偷渡者，会有蠢货？”
徐小受沉思着，觉得心血来潮不能不管，此行或许伴随有莫大危险，自己必须做第二手准备。
刷一下。
他停在半空，从元府世界调出了画像分身八尊谙。
“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只需将这具画像分身调过来帮忙，仅凭八尊谙这一张脸，黑白两道通吃，约莫能解决掉九成的困难事……”
徐小受略一沉吟，还是觉得不放心。
小命重要，他再从元府世界调出来了画像分身饶妖妖，玄苍神剑复刻版都有一把。
“要是遇到其他执法官，或者身份被怀疑，就把饶妖妖弄过来，应该可以直接镇压下红衣一方所有的意外情况……”
摸着鼻子想了想，徐小受觉得自己或许想得过于简单。
饶妖妖的能力他大部分还不清楚，因而模仿不出来，仅凭一张脸，和一把冒牌的玄苍神剑，或许会出现特殊的情况。
比如，这画像分身一出，红衣一方大惊，觉得事情大条了，然后直接来个全体集合，甚至还惊动了饶妖妖本人，那可如何是好？
“饶妖妖的画像分身不太能用，还是省着，留待其他情况吧。”
徐小受思忖着，将饶妖妖的画像分身收回，调出来红衣守夜。
“嗯，守夜位格低了一些，不至于惊动上层，但他也是斩道，和队长慕容影同级，实力还偏高一些，更有话语权，在此时用，应该足以。
“很好，就这么办！”
于是乎，一手八尊谙，一手守夜。
做了黑白两道的二手准备之后，又将这两具画像分身如泪汐儿一般遣散，徐小受只身飞往了集合点。
因为本身便是追随者八尊谙的“指引”而来，徐小受离得很近。
不稍片刻，他便来到了任务方位。
“王超！”
山野间，乱石之后，一道藏匿于天道之中的黑衣人影，见着队员过来，便显露出了真形，将这第一个赶至的队员呼唤来。
徐小受压下怦怦心跳，不露出半点声音的来到这黑衣人面前，低头恭敬道：
“见过队长！”

第916章 队长快看，那儿有个八尊谙！
“见过队长！”
徐小受模拟着“灵魂读取”中王超一贯的行为，又不放心的在模仿者之下，还用“变化”模拟着王超的语气声线，没露半点破绽。
当然，作战通讯器，这时也被摘到了明显的耳垂处，不会让人观出异样。
慕容影是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子，双眼狭长，颧骨偏高，整个人有着阴翳的色调。
见队员赶至，慕容影不疑有他，指着不远处的空间波动，直截了当的说道：
“保底两名偷渡者，目前，他们都困在自己的王座界域之内，我暂时还没有出手，也还没暴露。
“依照界域的空间波动、境界层次推测，至少是斩道以上的偷渡者，所以这次行动，极为棘手，我已经联系了上面，很快饶剑仙便会加派人手过来。”
“你稍候着，等我们其他队员赶到，结阵再上，否则，恐怕性命难保。”
斩道？
徐小受咋舌，这些偷渡者不要命了么？
斩道还敢在云仑山脉露出马脚，曝光修为，是怕饶妖妖发现得不够早，他们死得不够快？
队长慕容复言语中有着担忧，给出的情报也很少。
显然，他没法越过界域，窥探到里边的情况。
徐小受简单的应了一声“是”后，举目望去。
凭借着先前对空间之道的理解，他解剖起这方界域来，却发现这界域，比此前自己观察到的异的界域还要夸张。
——密密麻麻，全是空间节点，没有半分空隙！
“这？”徐小受心头一颤。
王座的界域，以空间节点的角度去剖析，可能只有几个结点，以此为基构成空间结界，阻隔外界力量，同时召唤出属于自身的领域。
斩道在此之上，能凝成更多空间节点，在夯实界域的同时，更容易形成界域之主特殊、也更强的力量。
太虚的界域，就是徐小受此前见过的异的那种了。
坚不可摧！
除了用超强外力，比如有四剑，再通过空间理解，找到密集无比的空间节点之间的小小缝隙，继而稍稍切开一道口子外，别无任何强闯的方法。
上次徐小受得以闯入异的界域，一是手持有四剑，二是有基础的空间道则感悟。
否则，换做是别的太虚来，恐怕都难以强闯。
毕竟，那是异部首座异的界域！
可现下……
徐小受“感知”看到的，面前那一方界域，是由无尽的空间节点构成，像是空间晶石堆砌而成的坚固堡垒。
别说用“密不透风”来形容了，这里头甚至连空间节点和空间节点之间的哪怕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严丝合缝！
无懈可击！
“这，是斩道的界域？”徐小受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他一时间感觉队长慕容影眼瞎了。
异的界域，都没有此刻眼前的界域，来得更加完美，来得更加让人赏心悦目啊！
“这，绝对是一个巅峰太虚的界域，实力恐怕比异还要可怕！”徐小受推测着。
但很快，他推翻了自己心头不切实际的想法。
比异还厉害？
怎么可能？
那可是异部首座了，偷渡者中，怎么可能还有比异更厉害的家伙？
真要有，会在云仑山脉这等地方，被别人拖住，不得已使用出王座界域，暴露自身存在？
“兴许，不是太虚……”
徐小受猛然想到一个可能，连太虚境界的异，都凝不成如此完美的界域。
或许，不远处被逼出界域的，是一个空间属性的王座以上强者，对道则感悟十分厉害，但修为境界，并不是很高？
“会是谁？”
徐小受好奇心升起。
他的王座“感知”，已经可以做到堪破普通界域，但很难堪破太虚的界域，这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上一次遭遇异的界域隔绝，他没有多少时间，所以只能用有四剑强行破开。
但这一次，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试试！”
注意力集中于一点，“感知”的范围被敛聚，不断往空间节点和空间节点中的夹缝渗透。
这做法很难，因为眼前界域，理论上说是有夹缝，但那缝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徐小受却不气馁。
空间节点一般能力很难穿过，但“感知”和空间之力，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或许借助“感知”较为“虚无”的特性，能够实现这一点。
于是乎，囊括方圆百里的“感知”范围，在徐小受意念集中之下，不断缩小。
从百里、到十里、到一里……
再到十丈、三丈、一丈……
徐小受第一次尝试着如此去压缩“感知”范围。
他觉得自己的头脑都开始疼痛，太阳穴都开始臌胀。
用这压缩之后几近可以凝成实质的“精神通道”去砸人，甚至可能将人的精神力轰溃。
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穿过两个空间节点中间的夹缝！
“这也太难了吧，这界域，有这般夯实？”徐小受心都发冷。
如此恐怖的界域，他很难想象，其主人对空间道则的感悟，得有多可怕。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甘，越想要穿透其中去看看。
毕竟，自己此刻的身份是执法官，犯罪无罪，背后有人，现在不尝试，以后可能都没这等机会。
压缩！
继续压缩！
直到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感知”形成的“精神通道”，终于第一次，被徐小受压缩到细密如针！
“嗤~”
一声微响。
凝练了澎湃精神力的针管大小的“感知”通道，终于不负期待，从空间节点的夹缝中，穿刺了进去。
这一下便如洪水决堤，徐小受完全压制不住疯狂忍耐后的精神力高强度喷发了，那“感知”甫一穿过空间节点，便呈现放射状喷射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界域内部。
“这是？”
界域里头的情况终于在脑海中显现，徐小受一时间却看得呆滞。
四个人！
一个面容陌生，但外形、发色、身高，尽皆和天桑灵宫院长大人叶小天类似的家伙，正浑身浴血，用空间屏障，竭力招架着对面的进攻。
他的对面，则是一个背负刀剑，身着金袍的阎王面具人，正单手写意的同用空间之力，和对面的白发矮个青年过招。
后方压阵的，依照衣袍颜色，还能认出一个阎王的九幽鬼婴，以及另一个不认识的面孔。
四个人，三个熟面孔！
“阎王老大黄泉，那个铁属性疑似掌握了属性奥义的九幽鬼婴，还有一个陌生的家伙……”
“但关键是，那白发矮个青年……他就是院长大人吧！”
徐小受感觉这世界操蛋了。
叶小天怎么会来这里？
他此时不应该是护送完天桑灵宫的内院弟子出征王城试炼后，回家喂鹅去了么？
怎么会跟阎王的那老大，那个掌握了时空间之力的黄泉战到一块去？
“轰！”
正思索间，界域内部再度爆开了剧烈的轰鸣声，那是疑似叶小天的白发矮个青年的空间屏障，被对面黄泉强行轰碎所致。
徐小受眉头狂跳。
俩空间之力对轰，这太狂暴！
便这时，他瞅见那白发矮个青年忽然身子腾起，手往虚空一插，将天穹掰下一片，猛往黄泉的方向砸去。
“掰天手！”
徐小受瞳孔骤缩，这是院长大人的成名绝技，他哪能认不出来？
叶小天掰下天穹一片，这一刻浑身染了血的白袍飞扬，脚下盘旋出了熟悉的，只曾在宇灵滴、九幽鬼婴身上出现过的奥义阵图。
在空间奥义之力加持下，这一方被掰下的天空碎片，猛掷而去，轰向了黄泉。
“院长，空间奥义圆满了？”徐小受一时头皮发麻。
这才是真正的猛人吧？
韬光养晦，在世人都不曾发觉的情况下，已经成为世间继宇灵滴之后，又一个掌握属性奥义之人。
想到属性奥义，徐小受便探向了九幽鬼婴。
这家伙，也很年轻，却也掌握了属性奥义。
可真正战起来，徐小受感觉，他似乎并没有像宇灵滴、院长这般强悍、诡异、不可敌。
“果然，你掌握了空间奥义……”
界域内部，黄泉缥缈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藏在面具之下的双眸有了赞叹之色，徐徐道：
“空间奥义，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力量啊！
“本座虽掌握时空之力，却因为二者兼备，这一辈子，反而无望奥义之机。
“不曾想，你才几十年时间，便走到了世人的巅峰……”
他这般赞叹说着，口吻像是年老的长辈在感慨年轻人有所作为，却置头上轰然而来的天穹碎片于无物。
很快，天穹碎片临面，黄泉袖袍轻轻一扬。
“轰！”
天地猛然震响。
这一刻，徐小受感觉自己的思维迟滞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即将临至黄泉的天穹碎片，在半空中被放慢了千万倍，而后，像是经过了沧海桑田的演变，老化死去。
空间碎片，也有寿命？
徐小受陡然间明悟了什么。
这，是时间之力！
那天穹碎片在行进过程中，被加速了时间，所有的力量，全部消逝在了时间长河内。
“恐怖如斯！”
徐小受心颤了起来，他难以想象如此力量加身，自己要如何招架。
难怪院长大人空间奥义圆满，却也在黄泉的面前，有如丧家之犬，被打得死去活来。
“咻！”
突兀一声响后，思绪从缓慢呆滞状态恢复，甚至被加速到了极其敏捷。
徐小受眼观那天穹碎片消殆过后，又如被时光逆转，死而复生，重归凝实在了天空之上。
但这一次，它不再被叶小天掌控，而是被黄泉支配，反轰向了叶小天。
“你到底是谁？！”叶小天目眦欲裂，咆哮问着。
他空间奥义圆满之后，本来连太虚都可以肆意戏耍。
可这功成的第一战，他遭遇的便是一个连面容都看不清的人，在这家伙面前，他叶小天有如砧板上的鱼肉，任其拿捏。
这太打击人了……
“碎！”
面对呼啸而来天穹碎片，叶小天心都发凉，可他依旧只能伸出手，想要将这空间力量的极致结晶，给彻底瓦解。
可就如此前每一次反击一般，叶小天的呼唤出来了。
可天道响应之后，所反击的对象，似乎是尽数招呼在了平行时空的另一个天穹碎片之上。
假的没了。
真的，依旧往自身方向袭来。
“嘭！”
一声爆响，血液飞溅。
尽管叶小天已经将自身置入空间大道，可对方也是空间属性，他依旧能打到自己。
天穹碎片击身，叶小天从天道中被抛飞出来，重重轰在界域壁上，缓缓滑落，奄奄一息。
徐小受在外方看得倒吸凉气，拳头无意识攥紧。
这，根本就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差啊！
界域之内，黄泉望着只剩最后一口气，无力挣扎的叶小天，缓缓开口说道：
“叶小天，不必气馁，你的空间奥义举世无敌，连太虚都可战杀，只可惜，这次遇上的是本座。
“本来我等只欲取你手上‘圣源晶石’，但见识了你的能力之后，不得不说，本座十分欣赏你。
“加入‘阎王’吧，本座，需要你的力量！”
黄泉认真邀请着，然而地上的叶小天，依旧没有回应。
“很有骨气。”
黄泉赞叹了一声，回眸对着身后极远方的九幽鬼婴、彼岸花开说道：
“看见了么，这才是属性奥义圆满之后，该拥有的战力。
“你们两个，本座可以赐予你们奥义传承，可是纸上得来终觉浅，没有实战，没有大量的对手喂招，你们甚至比不上宇灵滴、叶小天的十分之一。
“便如九幽……”
黄泉说着，望向战战兢兢的九幽鬼婴，微笑道：
“上一次，你说是圣奴徐小受提了有四剑，还外加有天机傀儡，才得以击败你、斩杀你。
“可若是你真正掌握了‘铁之奥义’的力量，别说有四剑加天机傀儡了，再来一百个徐小受，都不是你的对手。
“最不济，属性奥义掌控者，永远都能立于不败之地，便如叶小天……”
他说着一顿，手指指向后方。
奄奄一息，但还在暗中有所动作，想要通过界域转换自己，继而逃离此地的叶小天，被黄泉的时空之力封锁死，彻底丧失了逃生之机。
“奥义，是这个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
“剑道三千，实在驳杂，要想精通，千百年来只诞生一个八尊谙。”
“炼灵不同，取三千大道之其一，凡精通者，便能掌握奥义之力，所以更适合这个庸才遍地的世界。”
“而这，也是炼灵时代，为何得以取代剑道时代的根本原因！”
黄泉一语，振聋发聩。
道完之后，他眼神定在组织内那两大新鲜血液之上，语气一叹：“你们两个，还需要继续磨练啊……”
九幽鬼婴、彼岸花开连反驳都不敢，小鸡吃食般频频点头赞同。
徐小受心头回味着黄泉的发人深省之言，此刻却不敢多想。
他着实看不下去，也等不下去了。
他知道院长大人不可能投降，那这样下去，只有战死一条路。
黄泉实力不俗，但显然应该不是半圣，否则不至于在界域之内，察觉不到外界的情况。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叶小天的界域太过强大的原因。
不管如何，院长大人都亮出界域，向红衣一方求救了。
自己，也总得替他想想办法……
转头望向慕容影，徐小受忍不住问道：“队长，其他队员还没过来？我们就这样干等？”
“急什么？”慕容影偏过头来，道，“里头两个偷渡者，应该是干起架来了，才会开界域……观这等界域，里头之人最多斩道，待他们两败俱伤出来后，我们人员也刚好到齐，直接拿下即可。”
待黄泉主动出来，你连他影儿都摸不着！
关键，叶小天，你、我，还有那尚未赶来的队员，都有可能死！
徐小受急了，眼珠一转，忽而心生一计。
他猛然眺向远方，界域之上的方向，手一指，声色惊恐道：“队长快看，那、那儿有个八尊谙！”

第917章 那些年八尊谙欠下的人情……
八尊谙？
慕容影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八尊谙”是谁。
但很快，他注意到了立于界域之上的那一道身影，面色大变，瞳孔骤缩。
第八剑仙？
好你个王超，你哪来的胆子，敢直呼第八剑仙名讳？
“冷静！”
慕容影立即顿喝一声，接着身子往下一趴，同时继续传音给“王超”，道：
“千万冷静，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第八剑仙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对付的……
“他、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徐小受跟着下蹲，默不作声瞥了眼突然间有些六神无主的队长，心道我很冷静，但你似乎有些不堪了，才一个名字加画像分身，怎把你吓成了这样，你可是斩道啊！
“队长，这地方有古怪，第八剑仙出现在这里，或许，界域里头，也有他的人？”徐小受用王超的声音传音问道。
慕容影显然心绪还不曾平复，脸色微白，没作回应。
徐小受算是瞧见了“八尊谙”这张脸，能给红衣这等隶属圣神殿堂之人，带来多大的精神伤害。
他心念一动，有些惊慌的指向了“八尊谙”，道：“队长快看，他、他好像发现了我们的位置！”
立于界域之上的八尊谙画像分身应声而动，斜着眸子往大石头这边瞥了一眼。
仅仅轻描淡写的一眼，徐小受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这一刻队长慕容影的呼吸声停止了。
耳畔响彻的，是他怦怦狂响的心跳声。
“……”慕容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掩、掩耳盗铃？
徐小受当场无语了。
你这不按常理出牌啊！
守夜和你同为斩道，我也没见过他如此不堪的表现过，人家可是遇到说书人，能追着赶上去打的，你就碰了八尊谙一面，吓成这副鬼样子？
这个时候，不应该发挥出你作为红衣小队队长的冷静判断力，立马向饶妖妖传达讯息，言说此地有莫大危险吗？
等不了了……徐小受见慕容影依旧没有反应，只能让八尊谙画像分身在冷冷扫了一眼之后，顺势收回目光。
就仿佛，在八尊谙眼中，大石头下藏着的这两个人，都是蝼蚁，不足为惧。
画像分身敛回目光，重归将视线投向他脚下的界域。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这时他却嘴角噙起一抹笑意，低喃出声道：“黄泉？”
同一时间。
徐小受“感知”能窥探到，正在界域之内，往叶小天方向步步逼近的黄泉，脚步猛地停顿了下来。
他抬起头，面具之下的双目，闪逝惊愕之色。
“他能看见！”这一刹，徐小受头皮发麻，心跳加速。
黄泉，能在叶小天的界域之内，瞧见外界的情况！
那也就是说，方才自己和队长二人的到来，再相机以待，这家伙其实都看在了眼里。
但是，他就如此刻画像分身八尊谙表现出来的态度一样……
都是蝼蚁，都是渣渣，不足为惧，甚至懒得侧目！
“意念分身？”界域之内，黄泉惊讶出声，声音明显多了几分疑惑。
徐小受一下便能读懂其中意思。
黄泉同样早已瞧见了画像分身八尊谙的出现，但他没有搭理，因为他感知到了这一具画像分身的粗糙，比如……
根本没有生命力！
他应该能第一时间断定这是假的八尊谙。
但这假的八尊谙突然出声，一眼观破了叶小天夯实无比的空间界域，将他的身份道出，这引来黄泉的疑惑。
一个假人，不可能拥有一眼观破空间界域的能力。
如此，黄泉得到的推测便是：这立于界域之上的人，纵使不是八尊谙本体，也是他的一具粗糙的意念分身？
“我滴个肾……”
徐小受思及此，后背都被冷汗沁凉了。
这黄泉未免太恐怖，自恃也着实太高，和这般家伙隔空交手，他更加万万不敢掉以轻心。
当下，黄泉一声过后，徐小受压下内心的惊惧，操纵着画像分身八尊谙微微摇头，而后唇角一翘，说道：
“有趣……
“连阎王都在人间登场了，看来，我这‘封圣道基’，算是扔对了。”
他大致模糊的道了两句，根本不敢多说。
说多错多。
留下含糊不清的信息，交由黄泉和执法官，各自去脑补吧！
藏在大石头后方，本来已经从惊惧状态中恢复过来，正试图给上面通报此地讯息的慕容影，果不其然的，闻声直接再陷入了呆滞状态。
“阎、阎王？”他无意识的重复着。
能从第八剑仙口中说出来的“阎王”，那应该就是上面一直摸不到踪迹的黑暗势力“阎王”组织吧？
再加上方才那一声“黄泉”……
界域里头，待着的人是阎王的老大，黄泉？
慕容影心态崩了。
他才不过刚入斩道，小队长一职都未曾坐久，这些黑暗势力老大们的传说，他是边修炼、边成长、边耳闻着过来的。
现下，眼前聚集了两位？
我方才还想着等界域里头两败俱伤，然后率领小队冲出去将阎王的老大黄泉，给宰了？
慕容影一想到这，嘴唇都开始哆嗦。
他仅剩的理智不断告诉自己，不能拖，不能拖，现在必须立马传讯给上面！
手往作战通讯器方向抬起，慕容影连话都没有，直接连触三下，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危险警报。
同一时间，方圆百里之地，所有执法官的作战通讯器颤动。
“滴滴滴！”
“最高警报，坐标位置如地图所示，请临近的各执法官小队，立即前往支援，务必拖住敌人，拖出时间。”
徐小受同样收到了作战通讯器的机械音，同时得到了注入脑海的一道意念地图。
地图上边标注的坐标，赫然就是此刻自己身处之地。
依照王超的记忆，这个时候，会开始有铺天盖地的离得近的执法官，收讯涌来。
而离得远的，则会第一时间继续三触通讯器，执行最高警报，直到讯息传到饶妖妖耳中。
这个过程，理论上讲，不出三息！
三息时间，饶妖妖就能接收到讯息，开始有所反应！
界域之内。
就在慕容影连触通讯器三下的同一时间，黄泉侧目望来，所视之位，赫然便是界域外大石头的方向。
他藏在面具之下的脸庞无有任何波动，但心血来潮的感应，却知晓不多时，阎王众人会遇到危险。
本来叶小天纵使施展界域，会惹到执法官关注。
但在黄泉的计划当中，外界之人窥探到的叶小天的界域波动，最多也就王座、斩道级别，因而不会引来太大危险。
他完全没预料到是，现场会突然出现一个疑似八尊谙意念分身的存在，一语道破了他的身份，将此地的危险级别，瞬间拔高。
“八尊谙，想做什么？”
黄泉内心想法仅仅一转，便得到了答案。
八尊谙归属圣奴，圣奴二把手无袖，原名桑七叶，此前是天桑灵宫的副院长，和叶小天有关系。
所以，他的出现，仅仅只是为了给叶小天解围？
正思索间，已然身负重伤的叶小天，抓住黄泉的出手空档间隙，立马解除界域，转身條然飞腾而上，试图逃离此地。
可是，界域一解除，他身形一往上飞，赫然就和上方的“八尊谙”，擦肩而过……
“这是？”
叶小天视线一接触，就有些从这张脸上移不开了，他一眼认出了此人身份！
上一次碰面时，对方还包裹成一个蒙面人，在天桑灵宫的夜战之中，断了他叶小天一臂。
过后叶小天就搜集了有关第八剑仙的所有讯息。
所以哪怕这一次和自己擦肩而过之人，解开了所有遮头裹面的衣物，露出真容，叶小天也一下认出来，这就是八尊谙！
“所以，黄泉在界域之内看到的，便是此人？”
叶小天恍然明悟方才黄泉在自己身前停下，道出的那一句不知何意的“意念分身”，是源于为何。
他没有停下脚步，一边远离八尊谙，一边灵念覆盖，众览此间情况。
大石头下，两名执法官。
远处，还有无数道气息，正飞速夺来。
“危险至极！”
然而就是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黄泉依旧处变不惊，他淡然无比的望着立于虚空的“八尊谙”，指向叶小天，轻声说道：“你要这个人？”
伫立于虚空的八尊谙，身上修为境界感知不到分毫，甚至连生命气息都没有外泄半分，若是按照平常想法，这就是个假人。
可黄泉知道，八尊谙现今处于藏剑状态，眼下的他的意念分身越是平凡，越不容小觑。
“八尊谙”面对逼问，姿态显得十分轻松，置即将到来的大危险于不顾，只轻笑道：“给我一个面子，如何？”
轻松写意道出这一句时，还藏在大石头下的徐小受，其实已经和他的队长慕容影一般，额间冒汗，脚心发凉了。
他曾听八尊谙言过，在这世界上，如若遇到不测，只需报出他的名号，年轻一辈的人不懂事，可能不会给面。
可但凡是个大佬，懂得“八尊谙”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之意的，都会捧个场。
现下，就不知道这黄泉，给不给脸了。
院长大人啊，我可是尽心尽力了，这一波要是能帮你解围，待回到天桑灵宫，你得用十盘烧鹅，才能回报得了我的功劳！
徐小受胡思乱想着。
另一边。
面子……
尚还立在地面无动于衷的黄泉闻言，心头隐有无名之火涌现。
你要面子，我可以给你，但同为黑暗中潜行之徒，何至于将我阎王于此地存在，公诸于红衣视线当中？
“如若，本座不给呢？”黄泉藏匿在面具下的眸光一敛，手一探出，于虚空轻握。
嗡！
天地仿若被禁锢住了。
这一刻，还在快速奔逃的叶小天，感觉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在加速。
不！
是我变慢了……
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在正常行走，独独我叶小天，成了那个被人交易的货物，在后头双方话谈拢之前，没法动弹。
叶小天心头顿生浓浓的无力感。
这一刻，他隐约明白了桑老以前对自己和乔迁之、肖七修所言之意：
龟缩在天桑灵宫这一角，长时间不涉红尘，并不代表着可以超脱其外，只能说，你们都被天桑灵宫给框住了！
叶小天恨极自己在此间局势中的无能为力。
明明他空间奥义大成，可在真正的大能面前，依旧像是一只蝼蚁，任人拿捏。
虚空中，“八尊谙”不为所动，连侧目望一眼叶小天都无，满是睥睨天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姿态。
大石头后边，徐小受却一边在内心感慨“八尊谙”这张脸是真好用。
都这个时候了，黄泉仅仅只是将时间定格之力，强加在叶小天身上，而不敢轻易试探“八尊谙”分毫。
另一边，他又操纵着不受时间之力影响的八尊谙，哂笑一声，开口说道：
“你可以不给我面子，但十息、三十息过后，我可以走，你可以走，可你身后之人……想走，就有些难了。”
他说着将目光眺向九幽鬼婴、彼岸花开。
明明目中半分杀气都无，九幽鬼婴、彼岸花开这一刻却觉莫大压力当头镇来，他们连抬眸对视，都做不到。
黄泉沉默。
他似乎是在两难中作抉择。
是要强行夺走叶小天，包括他藏起来的‘圣源晶石’；
还是说，给八尊谙一个面子，趁着饶妖妖未曾到来之际，立马带着阎王所有人，再度藏匿于黑暗之中？
灵念感知中，斩道、太虚，诸多气息正在飞速逼近。
至于王座……
周遭地界外圈，这一刻已经围了许多临得近的王座执法官，但这些人根本不敢过来。
他们认不得黄泉。
却识得虚空中，那凭空而立，无所畏惧的第八剑仙。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黄泉大人……”
九幽鬼婴方想说话，作为阎王中人，他不会因为自己存在，而令黄泉大人为难。
必要时刻，舍弃自己，保住阎王的隐秘性，他和彼岸花开都做好了这等准备。
可这时，话才一出口，黄泉袖袍一甩，两个时空漩涡的转动，将他们二人吞噬殆尽。
黄泉尚未走。
他留到了最后，将方才时空漩涡出现的痕迹彻底抹平，这才望向八尊谙，郑重说道：
“本座今日，便给你八尊谙一个面子，记住，你欠本座一个人情。”
言罢，他回眸望了眼后方飞射而来的执法官气息，冷哼一声，身形消碎，化作金色斑点，遁于无形。

第918章 队长，你打算怎么追？
徐小受落在大石头后面，重重舒了一口气。
八尊谙，好大的面子！
你的脸，是真好用哇！
至于人情什么的……对不住了，接下来要是因为这个，你和黄泉两个打起来，那一定不关我徐小受的事。
不管如何，我先在这里，给你郑重的道个歉吧……
对不起！
徐小受这般想着，突然从大石头后面跳出，指着黄泉遁走的方向，飞扑而去，口中大喝：
“贼子休走，看我王超如何拿你！”
慕容影：？？？
这一刻，他小心脏差点没从喉间蹦出来。
王超你疯了？！
可跟着一跃出石，他便看到王超在前方拄膝长叹：“可恶，被他跑了……”
慕容影：“……”
“受到惊视，被动值，+62。”
“受到敬佩，被动值，+33。”
趁着所有人被自己这一声大喝吸引了视线，徐小受在佯装的无助中，暗暗解除了画像分身八尊谙的存在。
你的使命完成了，该消失了……
同一时间，失去了黄泉束缚的叶小天，如龙归大海，获得自由。
在场有数十位王座在虎视眈眈，远方还有数道斩道气息纷至沓来，可叶小天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深深望了眼八尊谙身形消散的方位，身形一晃，迈步走入空间通道之中，不见踪影。
全跑了！
徐小受像是才堪堪意识到这一点，指着交战三方离去方位，说道：“队长，我觉得我们需要立刻追踪他们的痕迹，不然，之后恐怕没法交代。”
通讯器的最高警报已经发出去了。
可这一次，执法官们面对的，是两个拥有空间属性的炼灵师，以及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八剑仙。
拿不下这些人，上面可以理解。
可要是连他们离开方位的空间波动都没纪录下来，导致之后没法追溯，届时饶妖妖率人前来，那就无法交差了。
慕容影失去了当头的压力，回归到了冷静，立马高声道：“黑影小队，集合！”
周遭旁观的王座中，刹时间飞出来七道身影。
这些都是慕容影的队员，也就是原先王超的队友，他们的脸，徐小受一个个都能认得出来。
慕容影开始行事，话语变得有条不紊起来，他率先对着围观的所有王座吩咐道：
“所有人，立刻联系你们的队长，王座道境的，如无保命灵技，我不建议你们参与此次行动，但必须把你们的队长唤来，这是当务之急！”
众多执法官如有主心骨，纷纷有所动作。
或飞箭传讯，或千里传音，或用提前约定的联络灵技，开始招呼自家小队不曾赶来的队员、队长。
慕容影眼瞅四方，愣是没能找到在场的第二个斩道。
他知晓，斩道于执法官队伍中，也是无比的珍稀的存在，一般每个人负责一个大区域，所以没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赶到。
慕容影不作纠结，吩咐完别的执法官小队队员之后，立即看向自家小队，沉声说道：
“朱宓儿，马上记录这三方离去方位的空间信息，这些之后，都是饶剑仙需要用到的信息。”
黑鹰小队中，应声走出一个身披黑袍的女子，模样秀丽，身材中等，她手持一个散发着宝光的玄异阵盘。
徐小受凝眸视去，依照王超的灵魂记忆，他认出来这是“纪间盘”，一个能够纪录案发现场所有大战波动、信息、空间痕迹等的寻迹宝物。
这本是圣神殿堂的白衣组织中常用之物。
此番云仑山脉备战，饶妖妖借来许多，分发给各大执法官小队，因为这东西用来寻鬼兽无用，可寻人，十分厉害。
朱宓儿灵元注入“纪间盘”，一番操作，率先将此地大战之后的一切痕迹纪录下来。
之后，她开始寻迹动作。
第一个落点，便是阎王黄泉三人离去的方位，朱宓儿想要搜寻三人利用空间通道远遁而走，但有可能会残留在现场的痕迹。
可很快，她脸上浮现遗憾之色。
“队长，阎王的老大黄泉，包括另外两个面具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纪间盘’根本锁定不了他们的方位。”
果然如此吗……慕容影眼睛一眯，没有多作废话，望向第八剑仙之前所立的位置。
朱宓儿头一点，心领神会的飘身飞去，落到了那地方。
但很快，她脸上又浮现失落，并且这失落中，夹杂有一点惊愕。
“队长……”
“还是没有痕迹？”慕容影早有预感的问道。
“嗯。”朱宓儿微微颔首，而后唇齿一翕，说道，“第八剑仙所在的方位，甚至没有半点空间波动，我都怀疑他是怎么离开的了……他的消失方式，比黄泉更加诡异！”
在场有不少人即便因为“王超”的一声喝而被转移了视线，可大部分注意不在第八剑仙上，不代表灵念在那个时间点，也从第八剑仙身上转移了。
有人用眼角余光瞄到，第八剑仙的离去方式，是“消碎”。
活生生的一个人，没有半点灵元波动，在刹那间化成了粉末，消匿于所有王座、斩道面前。
不得不说，这十分诡异。
“也许是剑道方面的遁术……”慕容影却这般推测着，他不懂古剑术，但知晓对第八剑仙而言，灵元不是唯一。
人家最强的剑招，甚至不需要动用半分灵元，以凡人之躯即可施展。
所以要遁走离去，又怎会因为炼灵手段的不足而受限呢？
徐小受用“感知”窥探着所有人的反应，见众人对“第八剑仙”的“离去”……或者说“死亡”不疑有他，也就放心了。
很好，果然无知之人，总是会用各种理由，为自己的无知找补。
明明“第八剑仙”并非走了，而是真的“死”了……
明明大家也都肉眼看到了……
可在场王座数十，愣是没有一个人，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啧啧……徐小受唇角微微上翘，觉得这太有趣，很快他掩饰住情绪，不展露给其他人异常表现看。
“还有一个。”慕容影望向叶小天的方向，微努努嘴。
朱宓儿再度动身，飞去纪录那白发矮个青年所留下的空间痕迹，不过三息时间，她面上浮现惊诧之色。
“怎么？连这个也没有留下痕迹？”慕容影翩身飞来，有些不信邪了。
黑影小队的队员跟上。
徐小受也跟上，十分好奇的盯着“纪间盘”，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院长大人在界域之内的战斗画面，外人看不到，他可是瞧清楚了。
空间奥义圆满……这等惊世骇俗的天赋，哪怕叶小天还只是王座，估摸着也绝非区区“纪间盘”能寻到痕迹的。
或许制作“纪间盘”需要空间属性的炼灵师辅助。
但这玩意能大量制作，那就说明那辅助制作“纪间盘”之人……很闲！
试问，哪个闲人能在空间一道上的造诣高过叶小天？
而真正厉害之辈，大事都忙不过来，哪会去帮白衣制作“纪间盘”？
朱宓儿盯着“纪间盘”的痕迹，努力平复心绪，开口说道：“队长，‘纪间盘’不是没有寻到那白发男子的痕迹，相反，寻到的痕迹有点太多了。”
“太多？”慕容影挑眉。
“嗯。”朱宓儿摩挲着“纪间盘”，迟疑道，“我最起码，搜到了他离去的三百多道痕迹……唔，换个说法，他离去时开启的空间通道，入口只有一个，但出口，有三百多个。”
慕容影：？？？
黑影小队队员：？？？
“三百多个？”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这怎么可能，一个空间通道对应的出口，仅仅维持住二者之间的关联，已经十分艰难了。
这世界上，除了半圣，谁能用一个空间通道连通三百多个出口，还都是真的通道？
黑鹰小队所有成员都知道，“纪间盘”会自动排除假的空间痕迹，这是道部的天机阵在发挥作用。
而在排除完这些，还能被“纪间盘”留下来，只能说明……
都是真的！
“空间属性……”慕容影呢喃着，想到了一个让他几乎呆滞的可能。
徐小受脱口而出，帮队长说出了内心所想，声音有着惊骇和不敢置信，以及少许的引导：
“那矮子，不会是空间属性大圆满吧，他和宇灵滴首座是一样的存在？呃，但为何会被打成那副鬼样，浑身是血？”
慕容影忍不住回眸，望向王超。
这些话在他心中盘旋的时候，他觉得有这个可能。
但从王超的口中出来，又被他一言牵连到那白发矮个青年现身时，浑身浴血的模样。
慕容影顿时觉得，有些不切实际了。
“不可能。
“属性奥义大圆满，所拥有的战力是你们都无法想象的，宇灵滴首座仅凭一己之力，便能力敌太虚。
“如若王超所言为真……阎王的黄泉明显也绝非圣境，这等情况下，宇灵滴首座来了，都不至于会惨败至此，更何况是空间奥义的拥有者？”
慕容影望向自家队员，郑重再道：“那家伙，绝不至于掌握了空间奥义，奥义这东西，灵部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才培养出了一个宇灵滴。”
小队成员纷纷点头。
徐小受也点头，内心却在嗤笑。
你个区区斩道，能了解到多少？
圣神殿堂暗中藏着的，绝对比明面上世人了解的要多得多，更何况黄泉的战力……
这是你能想象到的？
徐小受无法形容自己的“感知”在叶小天界域内瞧见黄泉出手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压迫感。
那等存在，纵使还不曾掌握空间奥义，估摸着也不远了。
更何况，黄泉最强的，似乎也不是空间属性，而是时间……
不！
除了时空间属性，这家伙还有太多的底牌。
比如，他收集的大量泪家瞳。
九幽鬼婴身上一对，阴曹来客、百鬼夜行各一对。
其他阎王的成员不知道有没有，但成员都这样了，他作为老大，会没有？
还比如，黄泉背后背负着的一刀一剑！
徐小受只能“感知”到那刀剑被封印之带缠绕，没有泄露半分力量。
但经历过天祈林一战，见识过阴曹来客的反应，他已然知晓，那是伤玄剑、魂切！
九大无上神器之二！
和这两大兵器并列在榜的，世人所知晓的，便有爱苍生的邪罪弓！
所以……
似黄泉这等人物，小小一个慕容影，怎敢臆测？
徐小受在心底嗤笑不已，但同样，嗤笑过后，他开始苦笑。
这么强……
如若以后我要和他敌对上，怎么打？
以前年少轻狂不懂事，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阴曹来客在天祈林中，用留音珠播放的来自黄泉的那一句诚挚邀请：“你，要加入阎王吗”，是否已经过期……徐小受思绪飘向了远方。
“诸位！”
正思索间，慕容影一句话打断徐小受沉思，只见他满脸凝重的说道：
“阎王的踪迹，第八剑仙的去向，我们没资格追寻，只有等待支援，但这个偷渡者，不能让他跑了。”他说着指向地面。
黑影小队的人纷纷惊讶，徐小受也大吃一惊。
要追院长？
你怕是在找死！
院长大人打不过黄泉，但空间奥义打你个斩道，仅越一阶，不直接将你头都打爆？
依照王超的记忆，徐小受可是知道，慕容影虽为队长，但入斩道的时间不长，九死雷劫也未曾渡过一劫，其战力连守夜都比不了，怎么可能敌得过叶小天？
以前的叶小天恐怕会有些难缠。
但现今他空间奥义圆满了，这就妥妥的另一个宇灵滴！
叶小天也不是酒囊饭袋，他出身圣宫，天资卓绝，更不是九幽鬼婴、彼岸花开等“奥义继承者”，属性奥义非自己领悟而来，而靠黄泉赐予。
他的战斗力，现今恐怕直逼太虚，若非此前黄泉强势出手，叶小天这会儿恐怕连身份都不会暴露！
“要追他？”徐小受望了队长一眼，再看向朱宓儿手上的“纪间盘”，数出了上方的坐标数，迟疑道，“三百六十二个可能性，队长，你打算怎么追？”
黑鹰小队的人也纷纷有着惧意。
能跟黄泉过招，还能留下这么多伪装线索的人，还是空间属性，这不是普通王座可以做到的。
他们要跟着去，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第919章 王超，你跟我来！
“你们不必跟来……”
慕容影微微摇头，不再多言，只望向朱宓儿，道：“把那偷渡者所有可能离去的方位，都具现给我，我要立刻开寻！”
所有人都不想追，独独慕容影有苦衷，不得不追。
他知道，自己第一个发现此地战局，这是功劳。
可兴师动众之后，连个屁痕迹都没摸着，人全给跑了。
到时候饶剑仙怪罪下来，功过相抵已是大幸，要是过大于功，那就全完了。
最关键一点，执法官的份职责在身，慕容影可以因为惧怕第八剑仙、黄泉而不上，可要连个普通偷渡者也不追，那就是在尸位素餐了。
现下追人，实为无奈之举！
朱宓儿没办法，只能用“纪间盘”，将所有空间坐标呈现出来。
这些空间坐标用了执法官内部的区域代号标注，全部以数字形式呈现。
若是放在以前，徐小受看不懂，但有了王超的灵魂记忆，他一目了然。
仅仅一眼，凭借“感知”带来的强大记忆力，徐小受全部记下。
慕容影拿到了坐标，没有迟疑，浑身灵元一荡，脚下影子蠕动，似成了活体，很快便将周围空间侵蚀，溶出了一个黑色的空间通道。
空间通道里头呈现的，只有潜藏着未知恐惧的空间碎流，乌漆嘛黑的，普通人完全摸不着方向。
“追影法？”徐小受看着队长的动作，若有所思。
王超的灵魂记忆当中，队长慕容影有一项绝技，可以灵念寄影，化作随时可弃的分身，没有战斗力，但十分适合用来投石问路。
同一时间内，慕容影最多只能分身追溯三十个空间通道。
但只要时间足够，按图索骥，摸到空间出口位置并无天道波动残留，那就意味着，叶小天没有去到那个出口。
如此，周而复始使用“追影法”，很快慕容影应该能追溯到叶小天究竟往这三百六十二个空间出口中的哪一个出口逃匿远去。
至于为何能锁定叶小天的踪迹……
这点徐小受也想得通。
很简单，只从修为论，慕容影是斩道，叶小天是道境，而王座三境（道境、斩道、太虚），感悟的都是天道。
不论叶小天空间属性是否掌握了奥义，只要慕容影从天道痕迹的方向出发，他的境界层次，就永远高叶小天一个层次，自然能凭此锁定叶小天的天道痕迹。
“很厉害啊……”
徐小受不得不感慨慕容影冷静下来之后，其实能力大大滴有。
他一边想，一边也将自己的“感知”，顺势流入到慕容影开辟出来的空间通道内，想籍此用自己的方法追溯院长大人的去向。
徐小受对空间之道有一定了解，再加“纪间盘”的坐标辅助，于空间碎流中，相当于拿到了指路明灯，因而并不会迷失。
至于“感知”流入空间通道，会不会被慕容影发现异样，这点徐小受也完全不觑。
他能用“感知”偷听饶妖妖和梅巳人的夜空对话，也能偷窥“黄泉”在叶小天界域之内的一切动静，而都不被察觉。
这就说明，用王座等级的“感知”，以上帝视角去旁观人事物，理论上讲，隶属于王座三境的炼灵师，都很难发觉到异样。
除非，是用“感知”窥探大能的秘密，比如集中于一点，去入侵黄泉的身体秘密，瞧瞧对方的身体构造之类……
空间寻迹十分迅速。
徐小受提前知道坐标，籍此根据自己对空间之道的理解，利用空间结点追溯。
不出三息时间，他便找到了某处空间通道的出口，有着异常。
“好明显……”
得到结果，徐小受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叶小天空间奥义圆满，明明可以做到遁走之后，抹除所有痕迹。
为何，他还要留下这三百六十二个通道口，让人追溯？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不对，这定是院长故意留下的。
“他大可以抹除一切痕迹，让人找不到，或者仅留下一个空间通道作障眼法。
“可只有一个空间通道，又显得十分刻意，让别人无法相信，一个能令黄泉亲自动手的空间属性强者，会抹除不掉离开之后的痕迹，还留着小尾巴。
“所以，他留下三百多个通道出口，所图……
“人，不会相信简单得来的信息，相反，通过自身努力、堪破万难从而得到的信息，即便错误，他们也更加愿意相信，特别是聪明人。”
徐小受一下子明悟许多。
院长大人，也是老狐狸一个，狡诈无比啊！
就在徐小受找到了“唯一真相”之后，又过了十余息时间，慕容影使用的吃力但讨好的遍历法，也终于有了结果。
没有空间之道的感悟，慕容影耗费了许多力量，才完成了和空间碎流的对抗博弈。
这个时候，他额上已经有汗珠渗出，但目中却闪烁兴奋光芒，声音带着雀喜的味道：
“找到了！”
徐小受一时动容。
这么快？
斩道不愧是斩道，纵使慕容影先前被八尊谙一眼吓破了胆，也无空间一道的基础。
可真正动用起自身能力来，同样十分厉害。
慕容影寻觅到那偷渡者的遗留的天道痕迹之后，立即对着周边之人吩咐道：
“朱宓儿留下，待得饶剑仙，或者上面其他人过来，你将‘纪间盘’得到的结果，以及此地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
“其他队员，同样留在此地，往四周方向，展开地毯式覆盖搜索，不要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这些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会打起来，这个地方还留下了什么东西……
“如若能在饶剑仙赶到前，你们发现、找到了，也是大功一件！”
小队成员立即点头，目中有了兴奋之色，当即散去，开始行动。
慕容影嘱托完这一切，又吩咐周遭其他小队的成员，不要浪费时间，同样开始地毯式搜索。
而后，他才收回目光，略显迟疑的瞥了队员王超一眼。
徐小受便是寻觅到了院长大人的踪迹，也不想跟去。
他觉得以院长大人的狡诈程度，那“唯一真相”，或许也是假的，其本人必然去了别处。
他本打算跟着朱宓儿等人一起行动，然后趁机从执法官队伍中脱身。
因为时间越长，他越危险！
须知，真正的王超只是因为三次精神攻击加审讯而昏聩，但以王座的灵魂强度，理应很快就能苏醒。
即便算上王超失去作战通讯器，需要耗费一些时间，才能找到此地来的情况。
徐小受也知道，自己接下来，不能再和执法官一起行动了。
他的本意，也只是化身执法官潜行一时，非是完全融入这个圣神殿堂的体系之中。
否则，就不会只是单纯弄晕王超，而是要将之搬到元府中捆绑起来了。
可这时，慕容影吩咐完一切，却看向了他。
“王超，你跟我来！”
徐小受闻言木了。
“我？”他指着自己，有些错愕，既有伪装，也有真实情绪流露。
“对，就是你。”慕容影左右瞧了几眼，这会儿失去了方才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相反，目中有着少许心虚，“你跟我一起行动！”
徐小受眼珠子一下瞪大：“队长，我只是王座啊……”
他言外之意：我才王座，你非要拉着我跟你一起送死？有病吧！
慕容影却白眼一翻，一巴掌就扇来：“少废话，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讲。”
徐小受反应迅疾，矮身躲过。
他是用了模仿者，可一身被动技，也没有就此丟去。
要是慕容影这毫无防备一巴掌真拍着，然后整条手臂被震飞出去，血溅当场。
那场面，就有些滑稽，以及无法收拾了……
“队长，你有啥事你现在跟我说啊，我们，好像也没有秘密吧？”徐小受扯开话题。
慕容影咧了咧嘴，有些不爽王超躲过了自己一巴掌，但也不疑有它，只压低了声音道：“此地人多眼杂，你先跟我走。”
“哦哦。”徐小受根本不知道情况，只能勉强应下。
他微皱着眉，再搜寻了王超的灵魂记忆一遍，可没发现问题。
王超和慕容影两个人，平日除了任务，也没多少交集啊，怎的现在慕容影这幅表现……
这家伙，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该不会，我方才“感知”寻踪的小动作，他发现了？
慕容影，其实是个隐藏的大佬？
徐小受第一次因为预判不到敌人接下来的行动，而有些微慌。
他知道慕容影虽然比不上黄泉、叶小天，可却也是斩道。
瘦死的骆驼都比马大，更何况他徐小受现在还只是一介宗师，连王座境界，都是模仿者模仿出来的。
“先离开这里。”
慕容影一招手，掏出一个阵盘，蕴含着空间波动。
他用灵元将队员王超裹住，道：“不要反抗，我们先进空间碎流，你才王座道境，空间碎流对你来说很危险，我也不打算带着你强渡。”
顿了下，他举了举手上阵盘示意道：“反正有空间坐标，进了空间碎流后，我们用传送阵盘定向传送。”
徐小受突然有种明知山有虎，不得不往虎山行的不适感，但没有反抗。
我有阿戒、焱蟒、有四剑、一身被动技、泪双行给不知道用处但应该很吊的“通字符”和“杀字符”，还有各种大佬的意念护体……
如若慕容影真发现了我的异常，认出来是我是圣奴徐小受……
那空间碎流之中，孤男寡男的，或许正是杀人灭口外加埋尸的好地方……
这般想着，不作反抗之下，慕容影轻而易举拉取着他进入了空间碎流之中。
“嗡。”
耳畔微微一声颤响。
和云仑山脉连通的空间通道被关闭，黑暗席卷而来，徐小受不由怦怦心跳加速。
算起来，不计“一步登天”、“阵盘传送”、“在天桑灵宫走叶小天开辟的空间通道前往天玄门”等可以避过空间碎流，直达两地的情况。
这，似乎是第一次，我真正踏足空间碎流，得以切身感受这未知之地的力量吧？
徐小受紧张之中，也有些兴奋。
除了慕容影的灵元力量作隔层，此刻的他，和空间碎流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像是赤裸相对。
空气中……
不，没有空气！
在这方破碎的、黑暗的、空间的对立面中，没有任何其他的天地元素。
有的，仅仅只是空间节点，碎而密、乱而繁。
来到了这个完全充斥着狂暴、凌乱、未知、神秘的特殊地方，徐小受感觉像是来到了圣神大陆的黑暗面。
大陆的每一处空间，都可以打破，都可以进入到空间碎流。
但没有超绝的实力打底，这个地方，能吞噬任何生物、死物，哪怕是半圣，若是迷失在这等黑暗之地，也有可能陨落。
对于没有空间属性的人而言，空间碎流，就是暴乱之地，九死一生，不可长待。
可徐小受来到这里，却像是回归到了另一个家，破败、无矩、杂乱无比、满是暴躁气息的家。
他是全属性，或者说无属性。
而经历了漫长的“无属性”历程之后，第一个感悟的，便是空间属性。
所以可以说，徐小受除了剑道，烬照白炎等外力强加的特殊属性，他真正的主属性，便是空间。
因而空间碎流的空间之力虽然狂暴，但置身于此，他反而能更加清晰的洞察空间大道，就像是手握空间源石，在无时不刻的感悟。
只是，空间碎流之于的空间源石，前者感悟久了有死亡的风险，后者虽只是空间之道的基础规则，却无比安全。
仅待在空间碎流这么一小会，徐小受便感觉自己明悟了许多道理。
这其中，不止有空间一道的感悟。
他的思想境界、格局等等，也随着自己置身空间碎流，而被打开了。
像是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门……
徐小受很快联想到了许多新型作案手法、毁尸灭迹之法、处理赃物、诱敌深入之法，乃至是接引空间碎流的力量到现实世界，实行短时、高效、且强力的爆破之法。
“这个地方，很适合我……”徐小受无声呢喃。
他有预感，这里很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第二个家，经常来往的那种。
当然，前提是家里的危险，自己必须要有手段，提前预防。
咻！
便这时，旁侧飞射而过凌厉的空间之刃，没有声音，但那速度，却让徐小受脑补出了声音，
随之引发的，是蝴蝶效应一般，骤然而起的空间风暴。
无数空间碎刃盘起，形成龙卷，高数百丈、庞十数丈，肆虐八方，将徐小受惊出一身冷汗。
“这地方也太危险了！”
他立马打消了让这里成为第二个家的想法。
思绪才这么一转，身周的灵元一动，徐小受发现，自己被队长转移到了另一处地方，远离空间风暴的地方，暂时安全下来。
“王超！”
黑暗之中，幽幽的传音过来，徐小受警惕心大起，顿时想起了自己身边，其实还有另一个人。
“队长？”徐小受微眯起了眸子。
话至此，他一手摁着胸前阿戒，另一手虚握，灵念更是已经探入了元府之中。
只待有需，有四剑随时可以出鞘。
做完这些动作，徐小受才算是心里有底，沉声问道：“队长，你到底想同我说什么，有什么秘密，是需要跑到这个鬼地方来说的？”

第920章 身份暴露！守夜的恐怖直觉！
“秘密……”
慕容影低低重复了一声，沉顿许久，似乎在迟疑怎么出口。
他倒是没有察觉队员王超的小动作，于他而言，带上这么一个王座过来，不是援助，仅仅只是有些话想要告诫。
“王超啊，老哥我有几句推心置腹的话，想要同你说……”慕容影明明身在黑暗之中，说起话来，还是显得有些心虚，底气十分不足。
徐小受暗自皱了皱眉，他听出来了不同的味道。
依照慕容影的表现，或许这家伙，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些杀人灭口的鬼心思。
但徐小受不敢放下警惕，生怕是对面在示敌以弱，于是携着王超的口吻，略显痛苦的说道：
“慕容老哥啊，现在就你我两个人，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啊，只是……你这吞吞吐吐的模样，反倒让我十分难受，莫不是我王超，什么时候做了对不起老哥你的事情？”
“诶，哪有的事！”慕容影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做出了让徐小受大跌眼镜的举动的同时，俯身过来说道，“就先前那事，我俩不是同在大石头下观战么？”
“嗯哼？”徐小受点头，“这有啥？”
“这当然有啥！”慕容影声音分贝一高，嗤笑一声，“你还没当上队长，不知道饶剑仙对各大小队队长的要求有多高，要是……”
他停了一下，四下顾盼，见着确实无人，弱下语气来，再言说道：
“要是让饶剑仙发现，我俩在那大石头底下待了那么久，等到从战局有变的时候，才通知了高层，这会出事的！这已经算是贻误战机了！”
徐小受被这话惊住。
他一脸震惊的看着对面。
都什么时候了，队长你怎么可以同我说这个，我们不是在追捕敌人的路上吗？
当务之急，不是要将能拿下的敌人，尽可能拿下吗，怎么可以浪费时间在这等小事上？
原来，你是这样的队长……
徐小受一下刷新了三观，当即放松警惕，觉得有四剑是没有机会出鞘了。
“说话啊！”慕容影见王超半天不说话，有些焦急的催促道。
徐小受嘴角一扯，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拾阶而下，于是大义凛然道：
“队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之所以在那里等待，是因为觉得有把握单凭一支小队，吃下他们！
“后面第八剑仙出来，阎王的黄泉出来，这些都是意外情况，即便……”
徐小受卡了一下，继续道：“即便队长你犹豫了一下，才发出最高警报，那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那个时候，我连思维都停滞了，队长你还能发出警报，实属不易！”
慕容影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终于松了一口气，很快他面容严肃起来，道：“老哥我想同你说的，就是这个。”
“哪个？”徐小受错愕，我方才说啥了来着，也没啥重点啊，都是马屁……
“延迟通讯！”
慕容影重重道：“你也看到了，我们俩个因为延迟了一些时间才通讯，导致饶剑仙没能第一时间赶来，从而让那阎王老大和第八剑仙逃之夭夭，这是有过的，而且还是大过，要是事后被发觉到了……”
他说着停了下来，一脸心悸。
明明只是你延迟通讯，不是我俩，我那还是单向作战频道呢……徐小受在心头无声吐槽了一句，而后出声：“这怎么可能发觉？”
他一脸的不以为然。
那时慕容影确实精神错乱，但延误的时间也不长，关键事情都过去了，饶妖妖怎么可能会记挂这些小事？
“你小看饶剑仙的能力了，时光回溯什么的，都有可能！”慕容影却忧心忡忡。
时间回溯？饶妖妖还会时光回溯吗……徐小受一脸迟疑，他不觉得饶妖妖掌握了这般能力，毕竟对方主修的，是情剑术。
慕容影看出了王超的不信，呵呵冷笑道：“事关圣奴和阎王，最后一定会牵扯出大问题，所以哪怕饶剑仙不会时间之力，最后也有总部派人过来回溯现场画面。”
这样子……徐小受当即恍然。
这时，慕容影又低下了头，搓搓手道：“就是这个，老哥我想同你说一下……”
他话音又戛然而止，满脸写着不好意思。
徐小受何等心思，内心嗤笑中，已经明白身前这货想要和他统一口径了，于是顺着话往下道：
“慕容老哥啊，当时那第八剑仙和黄泉一出来，我直接被莫名精神力量控制住了，不是我不想提醒老哥，而是我着实半分动弹不了身子啊！
“想来，老哥你当时也是这样？”
慕容影眼睛一亮，大声道：“啊对对对！当时我也是这个感受，所以……”
“所以才贻误了战机嘛！”徐小受又接过话，嘿嘿笑了起来。
慕容影吸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了队员王超几眼，仿若重新认识了这个人：“你小子可以呀，藏得够深，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鬼精呢！”
“呵呵……”徐小受干笑两声，“老哥不也藏着许多我不曾领教过的本领么？”
二人相视定住，而后在空间碎流中，哈哈大笑。
“受到嫌弃，被动值，+1。”
“受到鄙视，被动值，+1。”
好家伙……徐小受瞅着信息栏，面不改色，内心却对慕容影低看了几眼。
这都什么人啊，红衣之中，原来还有格局如此之小等辈？
怕饶妖妖怪罪，特意拖上队员同行，就为了“统一口径”，且话还是等入了空间碎流，不会被人追溯到的时候，才开始说的。
大事当头，还关心这等细枝末节……
徐小受觉得自己此前高看慕容影了。
他为先前的周全准备，甚至差点连有四剑都拔出，只为了提防慕容影看穿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想要杀人灭口，而感到惭愧。
原来不是每一个执法官都是饶妖妖。
不是每一个红衣，都能像守夜一样，即便没有太虚之境，也能给人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偌大一个红衣组织中，以前自己是遇上了精英。
像慕容影之流，才是最多的吧？
“走！”
慕容影谈完正事，才记起了任务一般，掏出阵盘。
“走。”
徐小受含笑以对，任由慕容影的灵元囊括自身，随着传送阵盘，一起离开了空间碎流。
……
42号区域。
执法官展开全面搜索，试图寻找更多阎王、圣奴留下的痕迹。
在这附近，一处密林之中，泪汐儿正捧着贪神，遥遥注视着一切。
咻。
蓦地，一道黑衣身影从空中坠落。
泪汐儿瞳孔一缩，肃穆以待，这分明是执法官的穿着。
“是我，徐小受。”
从天空中落下的守夜画像分身立即开口，禀明身份，而后直接进入主题，说道：“我的本体被慕容影带走了，就是王超的小队队长，但没有危险，他现在正打算穿越空间碎流，寻找院长大人的踪迹。”
院长大人……
叶小天？
泪汐儿了然，她也在一侧远远观战，见证了徐小受化身王超所做的一切，当即不疑有他，问道：“需要我过去吗？”
“喵~”
贪神也抬眸叫唤了一声，似乎也在询问。
未等回应，它便一跃到了守夜身上，亲昵的舔起了这画像分身的脸颊。
这让泪汐儿彻底放心。
只有徐小受的灵念，才会让贪神如此亲昵，说明当下这“守夜”，应该不是执法官冒充而来。
“嗯。”
守夜的画面分身一点头，将贪神拎起来，丢给了泪汐儿，说道：
“慕容影即便不足为惧，也是斩道高手，我需要你的帮助，当然，现在还不用暴露身份，静观其变即可。
“他的目的地我已经知晓，你跟我来，届时找时机会和。”
“不出意外，院长不会蠢到在空间通道的出口等他，只要搜寻无果，我用守夜的画像分身出现，将慕容影支走，就可以彻底脱身了。”
泪汐儿接过贪神，沉吟一下，臻首一点。
“带路吧。”
言罢，她跟在守夜画像分身的后方，飞速远离此地。
……
徐小受跟着慕容影离去不多时，42号区域，终于迎来了斩道气息。
一道、两道、三道……
仅仅小半刻钟，十余斩道落地。各大小队长终于赶到了。
饶妖妖对于云仑山脉以及虚空岛一事，十分重视。
基本上，东天界，乃至是东域剑神天，只要不影响到红衣的基本工作，能被抽调的人手，她都已经抽调过来了。
守夜落在斩道队列中，听着慕容影小队队员朱宓儿的事件报告，并亲身勘探了现场。
“黄泉、第八剑仙，还有另一个空间属性的强者，疑似掌握了空间奥义……”心头思忖着，守夜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怎的此地会莫名其妙，聚集了这么多可怕的偷渡者？
其他人就算了。
依照这段时间对圣奴的了解，对第八剑仙的了解。
守夜觉得，自云仑山脉上空暗中操纵完圣人大战，事了拂衣去的圣奴首座八尊谙，没理由会这么快再度进场才对。
他的风格，不像是会亲身入局，只为了救一人的啊？
难不成，那空间属性强者，也是圣奴九座中的其中一员，亦或是圣奴的关键成员？
“不对……”
“不对！”
守夜再怎么想，都不觉得第八剑仙要救一人，需要亲自出动。
须知第八剑仙身体状态并不好，很少孤身入险境。
他要救一人，很大可能是安排说书人出面，手执八字令，前往游说。
如此，黑暗势力中，谁会不给面子？
何至于亲自出动？
“空间属性……”
守夜沉吟着，他觉得整个圣奴需要八尊谙亲自出面解救的人，只有白窟的桑七叶，再后或许就只剩桑七叶的徒弟，徐小受。
“你确定，那空间属性，是真实存在的吗？”守夜突然一问，他直接怀疑那空间属性强者，是徐小受变的。
至于理由……
没有理由！
硬要扯一个的话，现在哪里出了大事，且找不到理由，守夜的第一反应，“徐小受”三个字，便是理由。
君不见，异部首座战死云仑山脉，圣奴徐小受便疑似参与其中，且扮演着重要角色。
这等情报，红衣是对下层封锁了，但高层之中，聪明之辈几乎不用问，都能想到。
守夜不仅想到了，想法还经由饶剑仙确证过了。
毕竟他是红衣内部中，对圣奴徐小受最为熟悉之人，饶妖妖没有回避他的问题，只是要他答应，了解后的情报，万不可泄露。
朱宓儿面对前辈，显得战战兢兢，郑重回话：
“我确定！
“当时阎王的老大黄泉要拿那空间属性偷渡者，第八剑仙出面，破了此局，解救了那人。”
“界域一破后，我亲眼所见，那空间属性偷渡者一晃，留下三百六十二个空间通道出口，继而销声匿迹。”
这听起来，确实不像是“伪装者”可以做到的……守夜思绪定格，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他在虚空岛裂缝附近，亲耳听见饶剑仙所言：
八尊谙于云仑山脉之外，两指敲裂了虚空，令得圣力宝物如流星雨，从天而降。
那个时候，八尊谙应该就已经从天空之城出来了，他既于云仑山脉之外设局，为何还会只身进来救人？
难不成，那空间属性强者是真的。
但八尊谙，反而有假？
事情，开始变得有点像是徐小受的风格了……
“你们可曾见过第八剑仙出手？”守夜问道。
朱宓儿一怔，侧眸回忆了一下，摇头应道：“没有，但阎王的老大黄泉将那空间属性偷渡者打得半死，足见其强大，如此强大之人，却还肯给第八剑仙面子，由此可见，我们会认错人，黄泉……应该不会吧？”
朱宓儿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她隐约明白守夜前辈的意思，自己等人，会不会错认了某些人？
守夜没有回应，心中却万万不敢苟同朱宓儿的言论。
如若是徐小受，这家伙想要假扮之人，连异都有可能被骗过，不深受其害之辈，是没法对徐小受这等小狐狸提前产生提防之心的。
阎王老大黄泉？
也一样！
守夜深受其害过。
他知道徐小受装神弄鬼的本领，直逼半圣之境，于是略一沉思，道：“将那空间属性偷渡者的画像给我。”
朱宓儿立马应下，掏出玉简，用灵念将方才所见，刻录其中。
“白发、矮个、空间属性……”
守夜接过玉简，灵念一扫，瞬间剖析出了主要信息。
至于“青年”什么的，哪个偷渡者进云仑山脉，敢具现老态龙钟的模样？
会被第八剑仙所救，必然和圣奴有联系，哪怕联系很弱，哪怕这第八剑仙不知真假……
从这个角度出发，再加上玉简中这空间属性偷渡者的形象……
最重要的，空间属性，当世并没有多少人拥有，嫌疑人的身份十分好确认……
白窟红衣镇守小队出身的守夜，和其他地方的红衣不同，他更加识得徐小受的出身，以及徐小受以前的人际关系。
不出三息时间，守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物来。
这个人，和自己方才毫无根据推测出来的信息，有着骇人的、接近九成九的匹配度。
“叶小天！”

第921章 八尊谙从始至终隐藏着的棋子！
“叶小天被阎王黄泉所困，徐小受发现赶来，假扮第八剑仙，不敢动用武力，但也确确实实不费吹灰之力，解开了他的院长的困局，而后扬长而去……
“这，很徐小受！”
守夜这般揣测着，觉得自己的推测，有……五成可能！
这可能性不低了。
纵使自己推测错误了，这件事和徐小受没有半点关联，也足以惊动上面。
毕竟，如若自己错了，那就是真&#183;第八剑仙和真&#183;阎王黄泉在云仑山脉杠起来，这事实，更加恐怖。
思索之际，远方天穹一道飞掠之音响起，背负玄苍神剑的饶妖妖飘身落下。
“来人。”她从容不迫说着。
饶妖妖身后跟着的，不是镇守虚空岛裂缝的战部首座滕山海，也不见滕山海的新部下，那十三太虚。
而是矮个、佝偻，但面色凝重的汪大锤。
周围斩道队长们闻声，立马上前问好。
朱宓儿更加诚惶诚恐，上前将队长慕容影交代的一应事件，具数禀报过去。
“你们有什么想法？”饶妖妖听完，不见有半分波动，只转眸扫向身前的诸多的斩道部下。
我们能有什么想法……众多斩道小队长以前都只和鬼兽打交道，对圣奴和阎王，只限于通缉令、信息单上面的了解，不曾见过对方，所以相视讪讪，没有任何想法。
“我有些推测，关乎圣奴徐小受。”守夜上前，将自己方才所想，在一众惊讶的目光中，尽数道出。
徐小受……
这个不在所有人于此间事件认知中的人物，突兀的从守夜口中被引出来，成功获得了执法官队长们的疑惑。
“守夜，你是认真的吗？”有关系不错的斩道执法官低声说着，他即便不问，都知晓守夜这番话，毫无根据！
饶妖妖低喃着“徐小受”这一个名字，眼神同样稍显怪异的瞥了守夜一眼：“你有什么依据？”
“没有依据。”守夜十分坦然的说道。
对于自己怀疑徐小受的任何事件，他从来都找不到依据。
可每一次事后，他都会觉得自己当时可能想对了，可依旧没有任何事后的作证材料，可以去证明他当时所想，导致最后很多东西都不了了之。
守夜觉得，红衣组织是时候需要改变一些组织政策了。
这并不单单因为圣奴徐小受。
而是这个世界上，存在有太多能人异人，他们在深知红衣的行事风格之后，会擅长抓红衣的规则漏洞，从中钻空子，完成自己所想。
徐小受可能是一例。
但守夜相信，这也只是一例，徐小受绝对不是唯一！
“没有依据，你能将这些事情，全部扯到圣奴徐小受的身上？”饶妖妖目中有着淡淡的笑意。
如若不是她知晓守夜对红衣的忠诚，也知晓守夜和圣奴徐小受之间，并没有难以化解的死仇。
这一刻她甚至能怀疑，这是守夜的私心在作祟。
他想报复徐小受……
很明显，守夜并没有这般想法，他四下扫了周围人几眼，请示道：“饶剑仙，我有一些个人想法，想要单独聊聊。”
“可以。”饶妖妖不觉得这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守夜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人，更是圣神殿堂那个计划的第一批试验者，个人能力极强。
她挥手摒退了周围所有人，只留下汪大锤。
汪大锤二话不说，开启界域，隔绝外界。
“现在，没有其他人能听到你的想法，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饶妖妖示意一下。
守夜深深吸了一口气，望了默不作声的体部首座汪大锤一眼，开始陈述：
“白窟中，徐小受变成过他的师父，也就是圣奴无袖，以假乱真，无论是气势、修为境界、亦或者其他各种能力，他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更将我等欺骗得团团转。
“我暂且不论是我等红衣小队的能力确实不足，但那个时候的徐小受，才先天境界，已经能模仿太虚强者！”
守夜语气变重，试图让饶剑仙更加重视。
汪大锤嘴角一扯，有了讥笑之意：“圣奴无袖是他的师父，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胆量，更有前提条件，模仿出……不，直接掏出属于他的烬照白炎，这有问题？”
守夜扫了他一眼，没有回应，自顾自再说道：
“异部首座殉职一战中，饶剑仙您已经推测出，圣奴徐小受参与其中。
“并且，他和斩道、虽渡过九死雷劫、但距离太虚尚有最后一步的说书人，以及疑似无机老祖、但作为鬼兽偷渡出虚空岛、能力必受鬼兽寄体限制的那位天机术士，三人联合，在很短时间内斩杀了异前辈。”
“试问，太虚巅峰的异，千变万化、神出鬼没的异，哪怕是中了敌人的提前埋伏，怎会被三个连太虚都没有的家伙，联合斩没？”
“这其中，异前辈身上发生了什么，导致他没有第一时间破局，选择逃匿？”
饶妖妖眼眸波澜不惊，并没有因为守夜的慷慨激昂话语，而有些许变化。
守夜说的，同样是她心中疑惑，只能说……一针见血。
汪大锤则是扫了饶仙女一眼，嘴角一挑，嘲笑道：“你在推论中，试图用推论来证明你的推论成立？”
守夜惊诧的瞄了眼汪大锤，似乎没想到这等人物，也能说出如此拗口的话。
他依旧不作回应，只望着饶妖妖，继续道：
“徐小受！
“这件事，如若徐小受参与其中，必然是他在主导。
“圣奴说书人有能力，但他的能力大都表现在逃跑、控制、伪空间能力等方面上，他缺乏主导整个杀异战局的灵活思维，也就是大局观。
“无机老祖，暂且认定那个天机术士是无机老祖……无机老祖困在虚空岛如此之久，远疏战斗，特别是这种需要精心布置的战斗……如若真是他在云仑山脉中碰到了异，哪怕会布下周全准备，可复仇之心，依旧会摧毁他的理智，异不可能连一丝天机术的破绽都找不到，就被无声无息间击杀。”
“他必然被人耽搁了……或者换个难听一点的说法，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守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沉重起来：“只有徐小受，他最擅长的，就是以弱胜强，引导局势，让敌人一步步，走进他预先藏好的陷阱当中！”
“噗！”汪大锤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捧腹许久，他才收敛了情绪，歪着嘴角出声讥讽：“守夜？你叫守夜是吧……守夜啊，俺是不知道你和那个圣奴徐小受之间发生过什么的，但你一介斩道，似乎已经被那个小屁孩，吓破了胆？”
守夜心平气和扫了汪大锤一眼，心道也许异就是因为这样的轻视之心而死。
他不理睬因为被自己忽视而颇显恼怒的汪大锤，毕竟这是体部的人，哪怕是体部首座，他守夜直隶属饶妖妖，不受体部管辖，不需要给他面子。
守夜望着饶妖妖，望着因为自己一言，而陷入沉思的红衣执道主宰，他静静等待。
这时他忽然在想，如若此番行动的领队是苟无月，那或许不需要自己这些言论。
因为无月剑仙正面领教过徐小受的能力，自己可能稍加提醒，对方就会十分重视。
可饶剑仙不同，在东天王城发生的那些事之前，她甚至没听说过圣奴徐小受这个人。
“你想说什么？”饶妖妖沉吟之后，终于发声。
守夜做了次深呼吸，而后诚恳道：“我想请饶剑仙，对圣奴徐小受这个人，重视起来，不是重视一下就放下的那种，而是这个人的存在，如若忽视不管，总会在莫名其妙中，打断我们的节奏，他……”
守夜想了许久，没能找到一个特别贴合徐小受的形容词，他只能尽量形容：“他很‘狡诈’！”
饶妖妖微笑道：“你似乎很确信，你对于此间之事，八尊谙即是徐小受所变的推测，十分肯定？”
守夜低着头，微不可察的一摇，道：“不仅此间之事，我更想说，如若这个人放任不管，后续必然会有更大篓子被捅出来！”
饶妖妖点头，面容恢复肃穆：“徐小受，我一直都十分重视。”
守夜依旧低着头，依旧摇头。
但这一次，他摇头的幅度很大，甚至放肆出言：
“不！饶剑仙，你所说的重视，只是以前辈对晚辈眼光之下的那种重视……
“这种重视，我曾经有之，也敢肯定，圣神殿堂的所有高层，都会有。
“但是，远远不够！
“我的意思……”
守夜顿了一下，重重道：“徐小受，已经不能以一个小辈去论了，仅仅以这种冠以‘重视’之名的‘小觑’之心去对待他……连您，都有可能有危险！”
“放肆！”汪大锤怒目出声，不敢相信一介红衣部下，怎敢这样对绕仙女说话。
饶妖妖同样眸底闪逝不悦，她自认为自己不曾有守夜话中的对徐小受的那种“轻视”。
可当守夜的话出来，真正将徐小受和她放到同一个层级上去论，她依旧感觉到了荒谬。
是的。
就是荒谬！
“一介宗师，区区小辈，怎能与我饶妖妖相提并论？”不管再如何想要去掩饰，当下饶妖妖心中泛出的想法，就是这般。
过后，她凛然一惊。
异，在某种程度上讲，与我平级，可是，他已经死在徐小受手中了……饶妖妖像是幡然醒悟一样，终于明白了守夜话语中深藏着的那份意思。
徐小受的年纪、修为，太具欺骗性了。
这种欺骗性，不是说我意识到了，我想克服，我便能克服。
而是说我想克服它，但仅仅只是认为我已经克服了它，其实并没有。
在这种自欺欺人的情况下，秉着“重视”之名以“小觑”之心去对待徐小受，怎能不阴沟里翻船？
异，也许就是这么死的……饶妖妖这般想着，再望向守夜的时候，目中多了讶色。
这得是对徐小受有多深的了解，才能如此深刻的去剖析这么一个人？
“你似乎，有故事？”饶妖妖摆手挥退了想要出手教训守夜一番的汪大锤，对着自己的部下问道。
守夜叹息，目中多了怅惘之色：“我曾经，想要收徐小受进红衣，继承我的衣钵，在他未入圣奴之前，因为他的资质、心性、为人……等等等等，那个时候，他也还尚还可控……”
守夜说不下去了。
他一想到徐小受加入圣奴，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都心如刀绞。
汪大锤望着这般情深意切的守夜，却感觉自己读出了另一番意思，心头大怒：这是你儿子吗，老子看你已经生了叛逆之心！
驼背老儿汪大锤越看守夜那是越不爽，当即嗤声冷笑道：“守夜，你似乎跑题了，这个时候，我们在聊的是阎王和圣奴的两大领袖之事，而非区区徐小受！”
守夜终于正面回应了这毫无脑子的体部首座，同样嗤笑一声，重声道：
“老夫谈的，就是正事。
“在天桑城，在圣奴徐小受之名尚未声动五域之前，在这家伙发迹之初，他曾经在天桑城的城主府中，只身一人，斩了一头试图对他图谋不轨的鬼兽寄体，王座道境，张太楹！
“那个时候，也是我和他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仅仅初入先天之境的徐小受，有条不紊辩驳了红衣一方所有能将他指认为‘他才是鬼兽寄体’的问题，且毫无纰漏，让人找不到反驳之处。
“并且，在终末之时，他还向我展示了先天之境能伤到王座鬼兽的能力。”
饶妖妖眉头一动：“什么能力？”
守夜深深闭眼，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一道将自己差点斜斩而亡的璀璨剑气。
彼时，对这剑气尚不知根底，只有粗略推测的守夜，并不将之放在心上。
现今综合一切去看，他已然明了那份能力的真相。
“剑念。”守夜低低一叹。
剑念？
汪大锤、饶妖妖瞳孔一缩，同时心惊。
他们惊的，不是徐小受拥有剑念。
对方就是圣奴成员，且剑道天赋卓绝，还有第八剑仙的照拂，学会剑念，这没什么。
可是，守夜说的，是徐小受在天桑城之事。
那个时候，第八剑仙还未出世，连饶妖妖都还深深以为八尊谙尚处于“陨落”状态。
换句话说，八尊谙在那时还是个死人。
可是，就在那个时候，在那么早的时期……
徐小受，已经拥有剑念了？
“你不早说？”汪大锤感觉受到了欺骗，这等情报，守夜怎么可以留到现在才说？
守夜无神摇头，没有解释。
圣奴徐小受拥有剑念，这已经在情报当中了。
可剑念何时拥有，守夜也是在“徐少乃是徐小受”这一推测被高层推翻之后，痛定思痛，重新总结徐小受的一生经历，想要找到破绽，之后才幡然醒悟过来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守夜才明白自己原来预想的一切，全都是痴心妄想。
从一开始，徐小受就一直都是八尊谙默默隐藏着的一枚棋子……
重要棋子！
这枚棋子重要的、隐藏成功到，即便是他暴露在世人的眼光下了，大陆五域的那些掌棋人，都不甚放在心上。
守夜想到这，忽然叹息。
是啊，才不到半年的时光便成长至此，如若不是自己亲眼见证过、正面领教过，又怎敢相信……这等人物，叫做徐小受？
这几乎就是翻版的八尊谙！
不！
八尊谙还有“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传说。
在守夜看来，真要给徐小受三年时间成长，整个世界，都得为之疯狂！

第922章 惊悚时刻！两个王超？
“从一开始，徐小受就掌握了‘剑念’，就如同他掌握了和圣奴无袖同源的‘烬照白炎’一般……”
饶妖妖似乎明白了守夜想要说的内容：
徐小受同样存在有模仿八尊谙的能力。
并且，依照八尊谙目前的虚弱状态来看，徐小受假扮得越是潦草，位格越高之人，越是不敢轻易动手试探。
这，反向助长了徐小受假扮八尊谙的成功率。
更别提异战死后，模仿者很有可能就落到了徐小受的手上，这更加让徐小受假扮成功的概率，往上拔高不止一个层次。
“真不可小觑之了……”
饶妖妖终于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守夜之话，难听是难听了些，可真真切切，有其存在的理由。
真要落入圣奴的圈套之中，被多人包围，还以此前的轻视之心去对待徐小受，恐怕便是她饶妖妖，也不能讨到好果子吃。
只是……
唯一还让人无法接受的是……
他才刚刚在我的剑下突破成为宗师不久啊……饶妖妖皱着眉头，着实有些无法接受一介宗师小辈，有着威胁到太虚的资格。
“出去吧！”
该了解的已经了解，饶妖妖不再多等，让汪大锤解除了界域封锁，领着守夜重归回到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纪间盘。”
她亲自要来了纪间盘，而后一边观看着盘中战斗痕迹纪录，一边映照现场，却没能找到黄泉、八尊谙等离去的踪迹。
现场唯一剩下的可供追溯的痕迹，只剩那空间属性偷渡者的留下空间通道气息。
空间属性偷渡者……饶妖妖思忖着，觉得既然黄泉和另一个空间属性偷渡者同时出现，那云仑山脉之中，按照概率来讲，应该不存在第三个空间属性之人了。
所以，那个最后逃掉的空间属性偷渡者，很大可能便是自己此前关注过，用“空间源石”试探过，但被徐少、姜闲等冲突破坏了行动，最后又因为各种频发的大事，不得不不了了之的白发矮个青年。
这仅仅只是怀疑。
饶妖妖并没有第一时间验证，而是亲自来到空间通道残留的波动前。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耽搁，残留的空间痕迹，基本都消匿了。
幸好纪间盘纪录下了那三百六十二个空间通道出口的坐标，饶妖妖一剑斩出空间碎流，一一验证着，却依旧没能找到太多线索。
空间碎流太乱，瞬息之间，就能将许多痕迹抹除，更别提隔了这么久时间之后。
立在空间碎流侧，饶妖妖并没有气馁。
对她来说，这仅仅只是任务的开始，她接触过比这更加复杂、更加困难的追踪事件。
“空间属性偷渡者的形象呢，给我。”
饶妖妖手一摊，守夜便上前，将之前朱宓儿刻录好的玉简递过，并且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怀疑他是天桑城、天桑灵宫的内院院长，叶小天。”
饶妖妖眉头一动，灵念扫过玉简，成功认出来，这便是自己之前用“空间源石”试探过的那位。
所以，那个时候他不拿“空间源石”，是预判到我的试探了吗，很聪明啊……饶妖妖唇角勾勒，对上守夜认真的眼神，轻声道：
“我也怀疑。”
怀疑并没有用。
饶妖妖是一个行动派。
她当即转眸看向下属，沉声道：
“立马传讯东天王城圣神殿堂总部，让他们联系到天桑城城主府，第一时间拿到有关天桑灵宫院长叶小天的所有信息，并且派人前往天桑灵宫验证。
“我不要道听途说，我要天桑城城主亲眼所见，并且亲自回信给我，他所验证完成的一切情报。
“之后东天王城圣殿总部再派人前往天桑城验证，如若天桑城城主所言，和我们自己人所言对不上……天桑城城主府，直接端掉！
“至于叶小天……”
饶妖妖有条不紊吩咐完一切程序，嘴角忽然上翘，戏谑道：“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应该能提交给我一份叶小天的退任报告，顺便再告诉我，天桑灵宫新任院长是谁吧。”
“是！”
身周诸多红衣听得一凛。
片刻功夫，饶剑仙已经总结出了自己最想要，也最可能接近正确的答案。
并且，她连城主府私通天桑灵宫等细枝末节的可能性，都全部纳入怀疑范围，并给出了明确行动指示。
从始至终，这才过了多少时间？
连守夜都不得不为之惊叹，这不愧为红衣执道主宰，思路之清晰，前所未见！
身周的斩道部下领命告退，饶妖妖重归望向空间裂缝。
她微眯眼，灵念化作三百六十二份，瞬间穿过了空间碎流，落到了三百六十二个出口处。
依旧毫无线索……
毕竟，时间过得太久了。
“你们方才说，慕容影和他的一个队员，已经往那唯一一个有异常的空间通道出口过去了？”饶妖妖问道。
“是的，饶剑仙。”朱宓儿上前恭敬道，“队长找到了其中一处空间通道的出口有问题，没有耽误半点时间，即刻带人追溯过去。”
中计了啊……饶妖妖心头一笑，根本不觉得那狡诈如狐的叶小天，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她一下便能想到：
真要是叶小天在场，他大可以抹除一切空间痕迹。
可依旧留下三百六十二个通道出口，不外乎为了掩人耳目。
再于其中某处出口留下异常，便是图在掩人耳目中，搅乱视听，让人对自己辛辛苦苦找到的“正确答案”深信不疑，再浪费时间精力去追。
不过也无妨……
“执法官人手不少，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也可以派人前往验证一下，或许慕容影抱着的，便是这样的想法。”饶妖妖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
既然那唯一一处异常有慕容影跟过去，想来不会有什么大变化。
饶妖妖望见了周边愈发变多的执法官，捏住耳垂处的作战通讯器，传令之后的执法官不必再前来。
此地，人手已经足够了。
“依照守夜的话，叶小天可以暂且跟着，但黄泉和八尊谙，才是重中之重，毕竟，后者有可能是徐小受所扮。
“即便守夜推测错误，八尊谙不是徐小受所扮，那这两个人的行踪……会变得更加重要！
“一个阎王首座，一个圣奴首座……”
饶妖妖突然眼神一醒，灵念无限放大、放广，试图搜寻到云仑山脉中的任何一点异常波动。
可灵念一放，所有偷渡者都能有预感，都提前藏好了自己。
因而这一波，饶妖妖依旧没有收获。
东躲XZ的老鼠……饶妖妖忍不住在心头气骂一声，但也无可奈何，阎王、圣奴的踪迹要那么好追，那就不配叫这两个名号了。
“往四周散！
“一寸寸土地，都给我往外翻出去！”
饶妖妖只能用起最原始的遍历寻人法。
斩道、王座执法官应声而动，一个个四散飞去，赶忙行动起来。
这时，旁侧密林道口，出现了一阵小骚乱。
“发生了什么？”饶妖妖忍不住举目眺去。
却见不远处密林出口，蹿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他脸上有着不止一层的重重泥垢，让人看不清面容，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个花色底裤，十分变态。
这会儿，俨然是被挖地三尺在寻人的执法官给拿下了。
“饶剑仙！”
慕容影小队的朱宓儿匆匆忙忙跑了过来，行进途中，甚至还崴了一般，踉跄了身子一下，神色十分慌张：“饶剑仙，有、有情况……”
饶妖妖眼睑一敛，眸色冰冷起来。
朱宓儿王座道境，碰见了什么，能让她惊悚成这样？
那股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饶妖妖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
“说！”她淡漠道。
朱宓儿牙齿磕巴，脸色煞白，躬身道：“禀饶剑仙，我们在附近搜到了一个人，但不是敌人，是、是我们的人……”
饶妖妖讶异：“执法官？”
“对、对……”朱宓儿像是见鬼了一般，这时还有些惊恐，断断续续道，“他不仅是执法官，还是我的队友，隶属于我们小队队长慕容影……”
饶妖妖知道慕容影。
这个斩道队长，此刻正带着他的一个队员，走在追踪叶小天留下的异常空间波动的路上。
“所以？”饶妖妖灵念绽放，试图安抚下朱宓儿的惊慌，并没有选择大声呵斥。
朱宓儿感受到太虚的力量，情绪恢复了几分，但还有着惊悚。
她回身指着自己那正捂着下体和胸部、夹着小腿的队友，道：“他、他叫王超……”
“王超？”饶妖妖纳闷，“有什么问题吗？”
“有！”朱宓儿浑身鸡皮疙瘩立起，像是来到了最惊悚的时刻，她手指一转，指向饶妖妖背后的空间裂缝，恐声道：
“饶剑仙您没来之前，我们队长慕容影，已经带着一个队员进入空间裂缝了……
“他、他就叫王超！”
饶妖妖当场怔住。
旁侧，还未远去的几大斩道护卫，包括守夜，汪大锤，也当场怔住。
而后，这些人齐齐脑后生风，背脊发凉，像是撞鬼了一般，不约而同从空间裂缝处跳开，远离了足足一丈之距！
“你在开玩笑？”汪大锤瞪大了眼，直瞪向朱宓儿，“你吓死老子了！”
“我没有开玩笑啊……”朱宓儿委屈极了，说道：
“这个王超我们验证过了，细节、言语、行为和一切的一切，都是正常的王超。
“可、可那个跟着慕容影队长一起走的王超，也、也很正常。
“他……他正常到了连队长和他一起发现阎王、圣奴之人，再一起交流、一起行动、一起离开……
“如此之长的时间里，队长和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发现那个王超的异常！”
嘶！
所有人倒吸冷气。
两个王超？
这太惊悚了！
现场这一个王超是真的，可以验证身份的话，那慕容影牵走的那一个王超，是个什么鬼东西？
守夜这会儿感觉自己都有些冒寒气。
他和鬼兽打了半辈子交道，鬼兽名称里有个“鬼”字，可大都是脑子里缺根弦的玩意，准备周全的情况下，不足为惧。
现下这“两个王超”，真真切切跟鬼一样，无关乎修为境界，事件本身的出现，就让人不自觉感到惊悚。
“等等……
“鬼？第二个王超？”
守夜突然思维一僵，从某一处中扭了回来。
这，不就和自己方才的预测，有些相似么？
只不过，预测的主角，从第八剑仙，转到了毫不起眼的王超，让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守夜转眸望向饶妖妖，发现这会儿的饶剑仙，同样若用所悟的望着自己。
二人齐齐顿了半息时间，便异口同声道：
“徐小受！”
……
“呜——”
似鬼哭狼嚎一般的凄厉风响，自崖间辗转，而后传上云霄。
云雾缭绕之间，叶小天落身在断崖之巅，感觉自己置身在至高的云海。
他浑身浴血，却满不在乎，只震撼的望着高崖下的世界。
眼前断崖，可以看得出来原先为一座高耸入云的山体，可现下，这大山却像是被仙人用巨剑，从中间斩成了两半。
外泄的力量，将断崖两岸摧打得破烂不堪。
而如此之高的山崖，被从中间劈开，这会儿天上灌入了无边的云雾，崖底涌入了无尽的海水，简直让人望而生畏。
“云仑山脉，还有这般高崖？
“并且，这崖间的剑意，不像是远古留下，而像是新出现不久……”
叶小天感慨着，摸着身下碎石，一边用桑老的丹药为自己疗伤，一边思绪发散。
这般雄摧两岸，斩断一崖的剑痕，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第八剑仙！
风闻，王城夜战之时，间不容发之际，云仑山脉陡现过一道身影，那身影具现出了一尊大佛，大佛持剑，剑光耀夜，既将圣神殿堂的人手，全部吸引到了云仑山脉回防，又于王城上空，召唤出了蕴有“封圣道基”名号的天空之城！
“这里，就是现场？”
叶小天回忆起这些在王城夜战之后，由云仑山脉附近的居民流传出来的信息，再感受着身周那些触目惊心的剑痕，颇为动容。
八尊谙莫名其妙救了自己一命，自己又莫名其妙来到这“大佛斩”的源发之所……
巧合？
还是缘分？

第923章 另一条封圣之路！乔迁之的请求
“因为桑老头的缘故吗……”
叶小天再怎么想，也只能得到八尊谙出手相救，是因为桑老是圣奴二把手的原因。
他不再多思，给自己敷完药之后，上下打量。
身上被黄泉近乎打碎的血肉，此刻在桑老强大的疗伤药药效作用下，已经有了初步的修复。
但这恢复速度还不够快。
叶小天略一沉吟，脚下旋展开了空间奥义图，身体逐渐透明化，而后彻底融入空间。
“咔！”
身躯融入空间的一刹，伤势同样转移到了空间之上。
只是瞬息功夫，周遭空间坍塌破碎，显露出他和黄泉一战后，究竟伤得有多严重。
可空间具备自主修复性，又稍等片刻时间，方圆之地的空间恢复如初。
虚空再有波动荡漾而开，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似乎在挣扎，想要从虚无空间中脱身而出。
过了好久，叶小天才终于化形成功，恢复到人类之躯。
他再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伤势已经全部愈合，这分明是好事，可叶小天却有着后怕情绪。
“身化空间，固然可以利用空间大道来修复伤势，但后果也很严重。
“随着空间同化的次数增多，我的意识将逐步融入天道，最终彻底‘与天同寿’。
“这，既是某种意义上的‘永生’，但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
空间奥义圆满，带来的能力几乎是无懈可击的。
叶小天有这般手段可以疗愈自身，却还使用疗伤丹药，不外乎就是怕自己有一天真的“与天同寿”了。
他不喜欢永生。
他只喜欢在有限的生命中，遵循自我意识，走完这平淡的一世。
可惜，和阎王黄泉的一战过后，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必将是无穷无尽的暴风雨！
“圣源晶石……”
叶小天掏出了那藏于自我空间之中的六棱晶石，晶石拳头大小，冒着玄异的圣光，惹人迷醉。
可同样是这一东西，为自己招致了祸事。
“桑老头啊桑老头，助你到这个地步，我可算是仁至义尽了……”
叶小天叹息一句，手持历经千辛万苦才护下的“圣源晶石”，一时间却失去了接下来的目标。
“桑老信中，只讲了让我夺这‘圣源晶石’，却没有告诉我要它何用……
“总不至于把这东西给我，让我封圣吧？”
叶小天深知自己虽然掌握了空间奥义，可距离封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桑老要自己争这“圣源晶石”，不可能是让自己封圣。
那么……
“为了徐小受？”
叶小天揣测着，很快又否决掉，因为徐小受距离封圣，路更加长远。
“啪。”
正思索时，身上特制的、具有唯一性的“空间之珠”微一声响，碎裂成块。
叶小天从怀中摸出“空间之珠”的碎块，眉头紧促到了一起。
“空间之珠”本有两颗，互成一对，另一颗在天桑灵宫的乔迁之手上。
这东西虽不具备通讯功能，但即便遥隔两域，只要捏碎其中一颗，另一颗便会有反应。
叶小天知道云境世界禁止通讯，因而他此番出行，给天桑灵宫留下这么一颗“空间之珠”，以防万一。
“天桑灵宫不到生死存亡之际，乔迁之不可能捏碎空间之珠，而现在，他分明是想要联系我……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叶小天心跳微微加速，抬眸望了眼天空，上方顿时浮现空间隔层，将此地的画面修改。
而后，他手在虚空一抹，镜面生成。
天桑灵宫那边，即便乔迁之使尽浑身解数，也联系不到云仑山脉的叶小天，可叶小天空间奥义圆满，稍加运用，可观大陆五域任何一方空间。
空间镜面之中，乔迁之的面容缓缓浮现，即便有着距离限制，叶小天依旧能从他脸上，瞧出焦急的情绪。
“发生了什么？”叶小天问。
乔迁之身处稍显昏暗的空间之中，身后是一张方桌，桌上是让人垂涎欲滴的暗红烧鹅。
他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握着破碎的“空间之珠”碎片，显然是十万火急中得到了某种情报，立即发出通讯邀请。
见着空间镜面生成，他迫不及待的开口，直入主题：
“城主府那边来人，付止亲自行动，手持圣神殿堂搜查令，三下五除二，拿走了有关你的所有情报。
“稍后不久，圣神殿堂的人亲自登门，验证了你的‘退任报告’。
“这报告当然没有什么问题，相关的流程这几天已经走完了，老肖现在已经是新任院长，他们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是，他们留下了一句话。”
乔迁之说着一顿，目中满是担忧。
“什么话？”叶小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已然明白他的身份暴露，饶妖妖着人去验证，并且验证成功了。
乔迁之叹息一声，模仿着当时那人阴阳怪气的口吻，道：“‘天桑灵宫，前有圣奴无袖，后有圣奴徐小受，现在再加一个偷渡者叶小天，你们培养的精英，质量真的很不错啊’……这，就是他的原话！”
叶小天一怔，明白圣神殿堂方面，已经对天桑灵宫，生出了剿灭之心。
以前没有细想，现下听了乔迁之这句话，叶小天背脊都有些发凉。
是啊！
自己主观印象中的天桑灵宫还很正常。
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破事出现，天桑灵宫出身的桑老被拿了，徐小受加入黑暗势力了，自己也莫名其妙站到了圣神殿堂的对立面去。
这……
叶小天一时间觉得有些蛋疼，他盯着手上的“圣源晶石”，像是看到了个烫手山芋。
“叶小天，你究竟在外面做了什么！”乔迁之说完一切，压不住怒火了，“你要想死，自个儿找个地方给埋了不就行？灵宫还有这么多小家伙，你要他们都给你陪葬吗？”
叶小天沉默，良久出声道：
“我已经退任了，化身自由人，现在肖七修是新任院长，我所做的任何事情，已经和天桑灵宫完全无关。
“圣神殿堂强势归强势，真要拿灵宫问罪，也得经由圣宫同意，这一点，他们永远绕不过去。
“而要想过圣宫一条路，桑老、你、我、包括老肖，在圣宫都还有路子，所以放心，天桑灵宫他们永远动不了。”
乔迁之听得气急，怒斥道：
“可是你呢？
“你在云仑山脉做了什么，连圣神殿堂都找上门来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
叶小天呵呵一笑，云淡风轻的一甩袖袍，道：“我你就不用担心了，别忘了，我现在可是空间奥义圆满。”
他顿了一下，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嗤笑道：“就方才，我还遭遇了阎王的老大黄泉，那家伙太虚修为，掌握时空之力，猛地很……可是对上了我，结果如何呢？”
叶小天伸出一手，虚空一握，狠狠扇下，重重道：“我一记掰天手，差点没给那家伙给砸成碎片！”
乔迁之似乎被震慑到了，这会儿才发现叶小天身上的衣物有些血迹，担心问道：“你受伤了？”
“受伤？”叶小天声音分贝一高，扯着衣领直笑，“这，是他的血！”
乔迁之呆愣了许久，而后才小声嘀咕：“空间奥义，有这么强么……”
“早让你认真修炼了。”叶小天嗤笑着，目中有睥睨之色，“反正我你是可以不用担心的，就算遭遇了八尊谙……那夜灵宫断臂之仇，我即刻能给报回来。”
乔迁之白眼一翻：“你自己悠着点吧，灵宫交给我和老肖，后路你不用担心，有我们兜着，忙完了桑老的事，你赶紧离开云仑山脉那个是非之地！”
“随时都可以走。”叶小天掂量着自己手上的“圣源晶石”。
这时，乔迁之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目中闪过迟疑之色。
叶小天捕捉到了，当即发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乔迁之仍有些犹豫，但想到了方才叶小天所言的“空间奥义圆满”，心头大定，道，“你现在既然可以来去自如，还身在云仑山脉的话，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你量力而行即可。”
“什么帮助？”叶小天说着一顿，脸上有了恍然之色，“你那天机术的研究，有结果了？”
“嘻哈嘻哈……”乔迁之乐得出声，纠正道，“是对天机傀儡研究的最后一步，我摸索出来破解之法了，如若成功，我将领先道殿主一步，研制出半圣级别的、可自主进化的天机傀儡！”
叶小天当场石化，有些目瞪口呆。
隔了许久，他才喘着粗气道：“你没在开玩笑？”
“呵呵……”乔迁之呵呵一笑，反唇相讥，“早叫你跟我学灵阵之道、天机之道了，这才是堪破世界奥秘的根本……炼灵？哼，这不是有手就行？”
乔迁之抓着筷子，背负双手，傲然挺胸。
叶小天被噎住了，无言以对，脑海中浮想连连。
圣宫那会，天才辈出，乔迁之就提出了“不与世俗同流而污”的想法，而后毅然决然走上了灵阵一道。
以其悟性，在炼灵一道上，尚能一骑绝尘，真决心要走灵阵一道，谁都相信能出成绩。
毕竟，圣宫可是培养圣人的地方。
理论上讲，能进那地方修炼之人，个个都是五域妖孽，个个都有封圣之资。
可中途转型，为时已晚。
乔迁之的选择，遭到了太多同辈的嘲笑，甚至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修为跌到同辈谷底，优胜劣汰之下，差点没被逐出圣宫。
那时候，灵阵一道、天机一道，尚没有可以让人追逐的目标。
即便是道穹苍，在彼时也还未出名，天机术大陆偶有闻之，可无一人可为当世领袖。
没有目标，乔迁之却还在坚持，还在坚信“纹”才是万物的奥秘。
如人体筋骨脉络，如草木叶纹年轮，如万物生长肌理……
这些和灵阵、天机阵等死物中演化出来的“灵纹”、“道纹”等一一对应的“生物纹路图”，只要掌握，封圣轻而易举。
这个想法在当时出现，可谓石破天惊，不比之后“彻神念”的出世差多少。
唯一有所区别的是……
魁雷汉提出“彻神念”，而后成功演化出了“罚神刑劫”，他站在了炼灵时代这个巨人的肩膀上，实现了自己所想。
乔迁之没有可供参考的对象，他选择的路，前方根本没有人，所以只能依靠自己一个人，不尽摸索。
数十年过去……
在叶小天都觉得乔迁之其实是疯了，也打算放弃他了的情况下，对方却突然来上一句，最后一步，走出来了。
“半圣？”
叶小天思绪飘着、飘着，突然嘴角一扯，差点笑出声来。
他既嘲笑自己辛苦了这么多年，才走到空间奥义的圆满，距离半圣尚有看不到头的很大段距离。
也想为自己那钻研另类封圣之路的好友祝福，祝福他想法的成功，真有机会，走到自己和桑老的前头，最先封圣！
“不是我封圣哈，是我让天机傀儡成圣，而且，这还只是想法，还没有真正实施。”乔迁之似乎看出了叶小天的期待，立马开口，试图降低对方期待。
叶小天一笑：“你都有想法了，距离成功，还会远吗？”
还有一句话没说：天机傀儡若封圣成功，你自己不就有了借鉴之法，还怕跨不过王座三境？
似乔迁之这等像是步入歧途的想法，若是换个人提出，叶小天肯定嗤之以鼻。
但圣宫不招庸才，凡能入其中者，便代表着那人拥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以及脚踏实地的行动力。
乔迁之都从圣宫干到天桑灵宫，耗费数十年时光了。
他这个时候提出有想法，纵使言语中再谦虚，没有七八成可能，会说么？
况且，这世界上的每一条路，或大或小，不都可以走到终点？
试问在古剑修时代，第一个出现“炼灵”想法的人，不也是被那个时代所抛弃的怪才？
“需要我帮什么忙？”叶小天心情有些振奋，决定无论是刀山火海，都要帮乔迁之闯上一闯。
“量力而行哈，你可不要冲动，以你自己的小命为重。”乔迁之谨慎的率先嘱托几句。
之后，他才“嘻哈嘻哈”低笑着，搓搓手道：
“试验对象是天机傀儡嘛，我手上也没有，灵宫唯一的一只，还被徐小受那小子给拿去了，你去帮我讨回来。
“那可是道殿主研制出来的初代天机傀儡，具备可成长性，也是我剖析了几十年，最得心应手的实验对象。
“当时本来就是借给徐小受玩玩，看看能不能激活更多灵性来着……
“嗯，有桑老的关系，徐小受和我私交也不错，你找到他，他会答应的。”
叶小天闻声，眉头一动，心道这可不一定。
谁知道徐小受加入圣奴之后，被污染成什么样了。
“我尽量试试，前提是能找到徐小受的踪迹，他神出鬼没的。”叶小天点头，而后问道，“还有吗？”
“还有一物……”
乔迁之深吸一口气，道：
“第八剑仙不是在五域传言，说天空之城有‘封圣道基’吗，我不需要‘封圣道基’，但如若可以，你帮我找一个东西来，就是他当时话中提到过的……”
“圣源晶石！”

第924章 我，入局了……
圣源晶石？
叶小天当场呆住了。
为什么是“圣源晶石”？
这不巧了吗，我手头上正拿着一颗不知道要作何去向的“圣源晶石”，这，难道也是巧合？
眼前突然浮现一个戴着草笠披着蓑衣的半百老头，扯开嘴角在无声嘿嘿地笑，那阴诡的笑意，让人头皮发麻。
高崖之上寒风一扫而过，叶小天惊感自己后背有些发凉，原来是冷汗沾湿了带血的衣裳。
他想到了桑老给自己的信。
这是桑老被拿住之后，隔了好长一段时间，由圣奴小辈洛雷雷在东天王城送到自己手上的。
信中的主要内容，就是要自己在云仑山脉帮忙拿到“圣源晶石”。
而监狱之中的桑老，断不可能还有送信出来的能力。
所以，唯一的解释……
这封信，是桑老在白窟一役之前就写好的。
可那么早的时候，桑老为何会写下这封不知何用意的信，要自己在很久之后，帮他去夺“圣源晶石”，还提前知道了“圣源晶石”会出现在云仑山脉？
至于云仑山脉“圣源晶石”的出现……
此时想来，也十分奇怪。
八尊谙分明是操纵了那魔帝黑龙和道穹苍隔空交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圣奴和圣神殿堂在世人注视下，第一次展开了正面交锋。
总不至于，这次交锋的重心，其实不是双方之间的试探，不是虚空岛试图挣脱枷锁的一次重大尝试，也不是将“封圣道基”这一传言证实，继而引发世人疯狂……
而单单只是为了将“圣源晶石”以各种方式的遮掩，暗中交到自己手上？
“我只是一个局外人啊……”叶小天在心头无声呐喊。
他还清楚记得，桑老信中，分明也没有道明“圣源晶石”的去向。
可在自己拿到“圣源晶石”之后，转头功夫，乔迁之便主动要求通讯，向自己开口要此物。
总不至于，俩人还提前商量好了？
“这绝对绝对，不是巧合吧？”叶小天细思极恐，感觉自己被命运被安排好了一切。
空间镜面另一侧。
乔迁之眼瞅着自己在开口之后，对面陷入了定格状态。
这就好像是隔了太远，叶小天那边信号突然不好了一样，整个空间镜面所呈现的画面，突然就一动不动了。
“叶小天？”
乔迁之提高了声音，甚至伸出了手想拍拍这空间镜面，但很快他意识到这并没什么用，当即放下手来，问道：
“有问题吗？如果问题很麻烦，那就不要找‘圣源晶石’了，毕竟云仑山脉是非太多，你……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叶小天晃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额间冒汗。
他没有过多异样，只伸手轻轻撩拨了下额前白发，顺势擦走汗渍，旁敲侧击道：“你和桑老头最近一次交流，是什么时候？”
乔迁之愕然，没想到话锋转得这么快，但也不疑有他，答道：“就他离开灵宫前啊，之后的话，人都没见着，谈何交流？”
叶小天若有所思地点头，再问：“他离开灵宫前，或者说离开灵宫后，有没有安排你做什么事，或者等待什么机会……之类的？”
乔迁之皱眉，目中闪过狐疑之色，细思叶小天这番突如其来的话，究竟有什么深层含义。
但确实想不到言外之意……
于是乔迁之迟疑着又回答道：“没有吧？那死老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你，估计也不会联系灵宫其他人了，毕竟他也怕自己的身份，为我们招来祸害。”
叶小天沉默住。
良久，他举起自己手上的六棱晶石，问道：“你认识这东西吗？”
拳头大小的六棱晶石，在空间镜面中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芒，散发着微微圣光，突然变得十分吸睛。
乔迁之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他先前通过空间镜面打量叶小天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叶小天的手上此物，可不以为意。
现在这下，却是自交谈以来，他第一次重视起叶小天手上这玩意。
“什么东西？
“你什么意思？”
乔迁之认真琢磨完这六棱晶石，确定自己以前不曾见过，当即一脸好笑道：“叶小天，你总不会告诉我，这就是‘圣源晶石’吧？”
叶小天从面色上读出来乔迁之此前确确实实不认识“圣源晶石”，他内心怅然一叹，觉得自己真完全无法理解先前的一切遭遇了。
“这，就是你要东西……”叶小天确凿说道，“圣源晶石！”
“什么？”乔迁之当即老眼瞪大，一脸不可置信，结巴道，“你、你没开玩笑？”
“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叶小天嘴角一扯。
“不可能……不是，怎么会……不对，我的意思……”乔迁之有些语无伦次了，再眼红地盯着那六棱晶石几眼，抬眸对上叶小天，“你、你怎么拿到的？”
怎么拿到……叶小天闻声，眼角都有些抽搐起来，“我在云仑山脉闲逛的时候，它自己飞过来，自己飞到我脸上，我用手拿到的。”
一边说，他还腾出空闲的手，在虚空狠抓了一把空气，表演了一个十二分冷的冷笑话。
乔迁之：“……”
他完全傻眼了。
圣源晶石，世人都梦寐以求的“圣源晶石”，自己飞到了叶小天手上？
方才向叶小天提出请求的时候，乔迁之甚至不抱太多希望，不曾想，这东西似乎和自己命里有缘，主动上门了。
不对！
这世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叶小天，你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有没有觉得，你被谁安排了？”乔迁之敏锐发问。
“有。”叶小天当即一点头。
“谁？”乔迁之惊恐。
叶小天叹息：“我现在的感觉，就是从入东天王城一开始，便成了一枚不知名棋局上的棋子，任人拿捏……包括这‘圣源晶石’如何到手，我脑袋想穿了，也想不透原因。”
乔迁之在空间镜面另一侧呆滞了，沉默了许久许久。
叶小天能看到乔迁之内心在疯狂挣扎、抉择，最后，似乎理性战胜了感性，乔迁之压下贪念，坚决出声道：
“叶小天，扔了‘圣源晶石’，这东西我们不要了，谁爱要，谁去捡。
“至于你，立刻给我离开云仑山脉！”
叶小天笑了。
他明白乔迁之还是那个乔迁之。
天地大道，毕生追求，在乔迁之心目中，永远没有家人重要。
就如同他可以一直坐在天桑灵宫灵事阁的一号理事口，所图，仅仅只是为了每天醒来，能多看一眼灵宫的新鲜血液们，多感受下孩子们的蓬勃朝气，再刀子嘴豆腐心地训斥几句……
“不！”
想到这，叶小天摇头拒绝了乔迁之的想法，淡然说道：
“我这就将‘圣源晶石’通过空间传送给你，你好好研究你的那什么灵阵之道、天机之道，如若真能给我搞出来个什么半圣傀儡，你就服你。
“至于徐小受手上的阿戒，给些时间，我会帮你找来。
“在这段时间，你琢磨下‘圣源晶石’的力量吧，这东西我毕竟只拿到了一颗，相信也拿不到第二颗了，所以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至于其他的杂事……”
叶小天顿了一下，不屑道：“有我在，你没有后顾之忧。”
乔迁之哪里能听得进去？
纵使这个时候，叶小天已经成长到能用掰天手直接砸碎阎王的黄泉了，但他依旧听得双手颤颤，满脸担忧。
“叶小天，我不要‘圣源晶石’，这东西可以找替代品，你他娘的赶紧给我回灵宫！”乔迁之怒声说着。
叶小天失笑。
替代品，哪有封圣根源的“圣源晶石”力量强？
再说了，这世界力量等恒，便是你乔迁之能力通天，难不成真能点石成金，用凡物制造出半圣级别的天机傀儡？
没有再多言，叶小天唤出空间通道，将“圣源晶石”送了进去。
他对空间镜面中急忙得摆手，连连叫唤的乔迁之视而不见，只微笑道出最后一句：
“天机傀儡，晚些时候再给你，好好研究斩你的道，其他的，有我在，你不必操心。”
言罢，他一挥手，关了空间镜面。
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
“呜——”
孤音崖的妖风经过两岸辗转，形成无比凄厉、无比寂寥的声音，扫过了高崖上孑然一身的白发童子。
“真静啊……”
叶小天静静伫立于高崖之巅，耳闻风声，目视云海，像是一块亘古不动过的顽石。
他感觉心跳在开始加速。
这是一种久违的热血沸腾的感觉，就像当初他在圣宫之中，一次次比斗、一次次争锋之前，会有的感受。
低下身子，捡起一枚碎石，叶小天将之一扔。
小石子从高崖之上划出抛物线，穿过云雾，坠入深不见底的崖底，却在半途消逝了所有踪迹，灵念都无法追寻。
“我，入局了……”
叶小天微眯着眼，忽然恢复了宁静，连心跳也平复至正常。
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运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幸免于难，哪怕是在天桑灵宫蜗居了这么多年，试图想要逃避开大势漩涡的自己。
“是什么时候被牵扯进去的呢……”叶小天皱眉苦思。
他想到了东天王城，但很快否定。
又想到白窟，想到八宫里，再很快否定。
“都不是。
“也许，就在天桑灵宫，就在八尊谙第一次露面之时。”
叶小天思及此，微微一叹。
他还记得那一夜……
在灵宫执法官彻夜布防外在危机的时候，内院弟子封崆、绍乙前往外院，暗杀刚拿到“风云争霸”冠军的外院弟子徐小受。
众目睽睽之下，徐小受完成了惊艳的反杀，追至鹅湖畔。
末了，还用剑差点刺穿了突然现身，当时尚不知是第八剑仙的蒙面人的心脏。
可当时徐小受能做到的，自己却做不到……
叶小天想到了自己的断臂之耻。
他自认为自己乃是圣宫的天之骄子，觉醒的又是大陆罕见的空间属性，可在那第八剑仙的手上，走不过几回合，手就断了。
出灵宫几十年，叶小天也没有耽误修炼，可距离自己最想要的，总是差了一步。
或许就是因为没有外力推动，叶小天也懒得自己翻身，于是止步空间一道的最后一步之前，永远没有迈过去。
可和八尊谙的那一战过后，他受了刺激。
正是因为“想要”，所以决定翻身，试图踏出那最后一步，达成空间奥义圆满的成就。
现今观来，在八尊谙的推动之下，自己的空间奥义确实是圆满了。
可就是因为“想要”了，也走出那一步了，被其他人看到了，或许自己，也就不得不和过去几十年的安稳宁静生活，彻底说再见了。
“人，果然不能贪心啊……”
叶小天甩甩脑袋，让高崖的冷风将自己吹醒，回归到了当下。
送出“圣源晶石”，在他看来，便是当下的自己想要的。
这或许也是“命运”的安排，但既然大势无法扭转，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所得到的，怎能因为未知恐惧，而反手扔掉？
“是时候，也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叶小天思绪再一转，想到了天机傀儡，想到了徐小受。
徐小受在哪，他需要花时间去寻找。
可云仑山脉，暂时他不是很敢呆下去了。
和黄泉一战后，用三百六十二个空间通道隐藏去向，叶小天断定，无人能找到自己。
他为了此番行动，研究了很多资料，自然知晓红衣执道主宰饶妖妖，是个极为聪颖之人。
“以饶妖妖和红衣等追溯能力，我要是当场抹除空间痕迹，说不得还真会被特殊灵技、特殊物品等追寻到气息，继而逃脱不得。
“毕竟当时，我还是重伤之躯……
“所以，用三百六十二个可能性实现自我隐藏，再于其中一个，稍露马脚。
“饶妖妖断要聪明反被聪明误，猜不到我就偏偏敢在这唯一一处有漏洞的空间通道出口，暂作休整。
“俗话说得好……”
叶小天自信一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第925章 万界之主叶小天！
思人之思，作人思应对之策，有如未卜先知。
“这一波，我在第三层……”
叶小天微笑。
此番计策，他觉得但凡是个多疑之人、聪明之人，都得着道。
嗯，蠢货除外。
而饶妖妖，绝对不是蠢货！
现下休整完毕，自身伤势痊愈，又和乔迁之联系完毕，将“圣源晶石”送走，叶小天一身轻松。
他还剩下的唯一一件事，便是找徐小受，要回初代天机傀儡。
而这件事，他决定交给未来，暂时自己还是先避避风头吧！
“呜——”
耳畔依旧回荡着孤音崖的妖风。
叶小天微一醒神，心头隐有不安，觉得这个地方也不能久待。
他随机选择的三百六十二个逃匿方向，再随意一择其中一个，不曾想，竟会择到此处。
这里，可是八尊谙召唤天空之城的地方！
说不得，还藏着些什么秘密……
往崖下一瞰，叶小天看不穿云雾，他联想到方才自己扔下的那颗被崖底吞噬的石子。
“这地方，连灵念都渗透不进去，定有古怪，还是离开吧！”
叶小天不敢冒险，更加没有下去一探的想法，当即手往前方一划，划出了空间裂缝，想要钻进去走人。
可这个时候，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出现了。
叶小天自己划开的空间裂缝，按理说，没那么巧合会和空间碎流中划开的通往现实世界的裂缝划等号。
那应该是十分渺茫的概率。
可现下……
他划出来的空间裂缝，不待自己钻进去，里头竟然探出了一个黑不溜秋的圆滚滚的东西。
“一颗人头？”
叶小天呆住。
瞧清那真是一颗人头后，他双目失焦，有些被吓住。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不小心划开了异次元空间裂缝，放出了人型鬼兽。
第二反应才是，自己划的，和空间碎流中某个人划的空间裂缝，以十分之小的概率重叠了，所以冒出头的，是个真人！
至于第三反应……
没有第三反应了！
才从空间裂缝中探出头，迈出半只脚来的慕容影，看到眼前一脸呆滞的白发矮个浴血童子，便认出了这是自己的追逐目标所在。
他整个人也懵逼了。
“这么容易，找到了？
“我以为这偷渡者不会出现在这里的，我主要的目的，其实是带着王超进空间碎流对口供……他怎么会在这里？
“卧槽，他可还是个空间属性的偷渡者，而我才刚入斩道……”
慕容影刹那间思绪万千。
这时，裂缝之后，适时还传出来抱怨声：
“队长，到了就赶紧出去啊，你屁股顶着我了……
“停下来干嘛？总不至于那家伙，真敢在停留在这吧！”
这是王超的声音。
慕容影和叶小天闻声，同时侧目，同样瞳孔晃颤。
伴随声音，又一颗人头从空间裂缝中挤出来，正是徐小受化身的王超。
他一探头，便看到了一脸呆滞的叶小天，以及旁侧完全懵逼的慕容影，当即自个儿也脑袋一嗡，如灵魂出窍般，完全傻眼。
“不是吧，不是吧……
“院长大人，真敢在这里停留，难不成他真信了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等鬼话？”
徐小受见着眼前一幕，连骂娘的冲动都有了。
他辛辛苦苦佯装成八尊谙，好不容易才将叶小天从虎口中拯救出来，结果叶小天，真在空间通道的出口停留着？
仅仅瞬息时间，徐小受恍然大悟，认为这应该是院长大人的“计策”。
便如他此前被慕容影强行带来，心下却并不认为院长大人真会停留这一出口一样。
是个聪明人，都不会觉得有人会在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之后，还傻乎乎的到线索的另一端去等待敌人的追逐到来吧？
徐小受几乎也能在一瞬间断定，饶妖妖便是去到了上一个战场，瞧到了线索、端倪，凭借其不能算得上多疑，但只要是个聪明人都会想多一层的小毛病，也万万不会认为叶小天真敢驻留在眼下此地。
慕容影同样如此……
徐小受此前以为慕容影没想到这一层，一心只想着逮偷渡者立功。
可空间碎流一事，让得他明白，慕容影不过只是佯装着要追逐偷渡者，将他名正言顺接入空间碎流中对口供罢了。
至于找人？
空间属性偷渡者要溜，慕容影大抵也不觉得自己有希望抓得到人，所以应该只是抱着“空间碎流进都进了，那就找找吧”的心思。
可如今，因为各种阴差阳错的小细节，双方碰面了！
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
“空间嵌合！”
来不及多想，叶小天意识到自己真遭了“蠢货”的同时，双手往前一扯，那才张开半个口子的空间裂缝，猛地被他重新关上。
空间裂缝的边口处，可以说是这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
面前这一道空间裂缝，只露出了慕容影半个身子，外加“王超”一个头颅，只要能及时关上，前方两人，必然一被分尸，一被身首异处。
“啵”一声脆响，虚空涟漪荡开。
有空间之力牵引，裂缝口一下得以紧闭。
可身前两人，没有如叶小天所愿，都被切成两半。
斩道的慕容影在危险逼近的第一时间，心有所感，身子化作乌光，融入了影子中，彻底从裂缝口流了出来。
至于王超……
徐小受怕死得紧，顾不得暴露实力，一步迈出，瞬移到了侧方去，同样脱离了空间裂缝这一道虎口。
“空间之力？”
一步登天仅有十分微弱的空间波动，寻常炼灵师无法察觉。
慕容影不曾意识到这一刻的王超躲避之技有些异常，因为他精神绷得紧，只顾得上自己，叶小天却凛然一惊。
那仅仅王座实力的执法官，竟拥有和自己一样的空间属性。
虽说道则感悟上比不上自己，可这般特殊属性强者，之前竟然籍籍无名？
叶小天此番行动之前，找过大量红衣、白衣的资料，可所有的资料，都不曾介绍过圣神殿堂有眼前“王超”这么一个人物。
他多瞄了那王座执法官一下，留了个心眼。
“偷渡者，空间之力，真是他本人……”
另一边，慕容影心有余悸躲过空间嵌合这一劫，没法再冷静了。
他原以为自己的追击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打算摸摸鱼也就过去了，后续将正事留给饶剑仙等。
可莫名其妙中，真碰着了正主，慕容影也赶紧收起了儿戏之心，认真对待起来。
“他虽有空间属性，手段诡异，但被阎王的黄泉打伤，此刻必然实力大损……
“他虽能被阎王、圣奴等领袖特殊关注，但修为仅仅王座，而我是斩道……
“他一个人，而我万幸，多带来了一个王超，虽是挂件，但也有人数上的优势……
“他孤立无援，我却集结了执法官的高层，饶剑仙哪怕不来此处，接下来，应该还有其他人过来支援我……”
慕容影思绪如电，一下子分析出了当下局势，其实对自己更加有利。
他目色一振，身子变得晦暗透明，如同幽影。
慕容影决定出手！
他打算在保住性命的前提下，帮饶剑仙留下这个偷渡者！
再不济，拖延时间，等待支援！
“王超，我负责出手留他，你即刻通知执法官高层，相信我，我坚持不了太久……”慕容影传音。
同一时间，他双手一撑，体内似有一个世界扩大，转瞬笼罩了高崖之上的所有地界。
“溶蚀界！”
溶蚀界，慕容影的特殊影系界域。
身处溶蚀界内之人，其影子会受到腐蚀，逐渐消融，而影子受到的伤害，则会附加到敌人的本体之上。
空间属性固然诡异，且神出鬼没，然而只要我掌握了地利，不让他撑开界域，时间一长，这家伙便如瓮中之鳖，任饶剑仙鱼肉……慕容影如是想着，没有选择近身出手，而是身形化入天道之中，打算让界域拖点时间。
叶小天置身溶蚀界，无声望着眼前一切。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影子正在一点一点消融，而身体在先前修复下本恢复如初，这会儿却像是被浇上了腐蚀毒液，快速溃烂。
“呵。”
这个时候，叶小天竟突然笑了，笑声中有着嘲弄。
他预想过和这斩道执法官碰面后，对方会雷霆出手。
可他万万不曾想到，原来圣神殿堂内部的红衣、白衣等组织，也对空间属性的了解，如此匮乏！
“在我突破之前，或许你的界域对我有用，真能起到伤害，但是……”
叶小天徐徐浮空，环顾四周，目视天道虚无，对着不知藏身何处的慕容影，戏谑说道：“但是现在，区区斩道界域，何足道哉？”
双手猛然合十，凭空而起的叶小天，脚下旋展开一方空间奥义阵图，其上散发着玄奥无比的气息。
他仰眸，望向了遮住了天穹的这一方溶蚀界，唇角微微上扬。
“空间奥义之下，天地之中，再无除我之外的任何界域！”
像是口含天宪，叶小天目中爆**光，合十的双掌陡分，而后独臂擎天，狠狠一握。
“碎！”
一字言罢，叶小天脚下奥义阵图爆出亮光。
他的话，有如神灵之言，言出法随。
顷刻之间，“咔咔”之声不绝于耳。
藏身于天道之中的慕容影惊骇发现，他对自身界域“溶蚀界”的掌控，失去了！
并且，溶蚀界的界域之壁上，一个个不算密集但是规则无比的空间节点亮起，而后伴随周边“咔咔”之音，轰然崩碎。
整个斩道界域，在叶小天“碎”之一字过后，裂成无数空间碎片，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美轮美奂。
这还没完。
空间碎片崩解之后不曾消失，反而成了叶小天的助力，被他于虚空轻灵一点，全部定住，之后再行组装，拼凑成另一方界域。
“万界之主！”
叶小天爆声一喝。
空间奥义圆满之后，他的界域得到了质的进化，在他面前，哪怕是被人先手开了界域，他也能将界域转瞬掌控，成为自己的力量。
便如“万界之主”这一个界域之名。
在叶小天面前，连阎王的黄泉都不敢开启界域，生怕自己的力量被借用。
慕容影敢开，只能说他此举十分无知，且十分可笑！
“轰隆！”
剧烈声响中，一个光怪陆离的崭新界域凝成。
在这一方界域之内，光明无限充斥，空间却异样扭曲，折射出无数个叶小天的身影。
而天边，藏身于天道之中的慕容影，也在界域之力的映照下，若妖身被照妖镜镜照出了真形，被迫显露出了影绰的身形轮廓。
“他娘的，我就知道单凭我一人之力，绝对对付不了空间属性的偷渡者，哪怕他是王座！
“我为什么不遵循本心，再怂一点啊……”
慕容影在半空僵住了身子，面如死灰。
他从未想过，自己斩道级别的界域力量，会如此轻而易举被眼前空间属性偷渡者给掠夺。
这就是“空间奥义”的威力？
万界之主……
这个界域之名，未免太过放肆、太过张扬！
“王超！”
慕容影大声喝着。
身为斩道，他竟被一个王座给控制住了。
可在对方这绝对放肆、绝对张扬的“万界之主”界域内，慕容影真无法动弹分毫了。
他此刻，只能寄希望于王超赶紧发出讯号，将饶剑仙等人引来。
“王超？还想找人？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都留下，都想走了！”
叶小天闻声一哼，面容冷酷无比，望向另一侧。
另一侧，那个好像被自己强大实力震得傻眼，同样被“万界之主”给困住的王座执法官，此时正傻乎乎的，一脸震撼的望着自己。
叶小天自觉对方是被吓坏了，连半分动作都做不得，当下缓缓举起了手。
既然藏身之地被找到，他不会留情，他要灭口，将这两人，全部送归西天！
轻轻一跃，飞上天穹，手往虚空一插……
咔！
天边裂开一道豁口，而白发矮个的叶小天吊在空间裂缝之下，像是要把天穹给掰下一半来，继而用这一半的天穹碎片，葬送面前两位执法官。

第926章 抱歉队长，我是一个坏人
“院长住手！”徐小受直到此时，才从叶小天的恐怖战斗力中回过神来，高声怪叫。
他方才确实被叶小天的“万界之主”吓坏了。
谁能想到，叶小天碰上黄泉，即便开了界域，依旧被打得屁滚尿流。
不曾想，对手一换，黄泉换成了慕容影。
斩道强者，在叶小天面前，竟完全不够看！
一个照面，慕容影界域被夺，身形被控，如砧板死鱼，任人拿捏。
徐小受正惊撼于院长大人的实力蜕变得如此恐怖的同时，结果人家一转头，还想要砸死自己！
这哪能成？
自家人啊这是！
“院长你别乱搞哇……”
徐小受一边高呼，一边变幻面容，连摆手道：“我是徐小受，我是天桑灵宫外院弟子徐小受，院长你千万别乱来，我才刚救你一命！”
“受到怀疑，被动值，+2。”
藏身于虚空中但此时已被控制住的慕容影闻言傻眼。
王超？
圣奴徐小受？
这、这什么情况？
一手插进空间碎流中的叶小天，望着那王座执法官突然变化出颇为熟悉的面容，也有些怔住。
徐小受？
真是徐小受？
只停顿一息，叶小天便失笑出声，差点没被对面那个“徐小受”给逗乐。
“果然，你确实掌握了空间属性，懂得一些利用空间镜面折射，化形变作他人的原理。
“可这些，骗得了其他人，能骗得了我叶小天？
叶小天毫不客气，就要掰下一方天穹碎片，将那胆敢戏耍自己的王座执法官给砸死。
不远处，被“万界之主”界域控制的慕容影，闻声也反应了过来，“徐小受”的出现，应该是王超的计谋。
王超这家伙，在如此危机关头，竟还有这等小心思，还能付诸行动，从而拖延时间？
“不能放弃……”
慕容影试图握住战机。
王超确实给他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在被控制的这点时间内，他已经熟悉了“万界之主”的力量，得到了“即便自己无法强行挣脱控制，但王座界域毕竟只是王座等级，自己可以利用斩道境界对王座道境的天道压制，从而顺利脱身”的结论。
才思及此，慕容影立马行动。
论修为，他确比叶小天高了一个小境界，天道感悟自也高上叶小天一层。
虽说“万界之主”界域之内，几乎摈弃了九成九的其他元素，只剩下空间属性的力量，而那十不足一的影系元素，慕容影甚至根本借用不到。
但既是白天，影，便无处不在！
慕容影目光下移，将身形从虚空中显露。
很快，地面映照出了一个淡淡的影子。
他立马沟通到自身影子的存在，建立起羁绊。
“遁影术！”
慕容影气海一动，灵元翻涌，身形化作流光，从虚空淌下，汇入了地面的影子之中。
叶小天当即侧目。
他何等敏锐？
虽半吊于空，表面上是在针对王超，可慕容影的关注，叶小天分毫不减。
毕竟，同境界的王超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伤害，然而斩道的慕容影，只要自己一个疏忽，依旧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
察觉到慕容影挣脱出自身界域的力量禁锢，叶小天即刻变招。
“掰天手”力至一半，天穹碎片尚未曾被掰下，他手腕一扭，将往下的力量撤做往后，插入虚空岛的右手，也借助和空间的对冲之力，狠狠往后一扯。
“支离破碎！”
嗤啦一下，虚空像是一张大桌布，在被叶小天狠狠这么一扯后，扭出无数褶皱来。
而后褶皱崩裂，孤音崖上的囊括在“万界之主”界域内的所有空间，若镜面一般，骤然崩塌。
“咔咔咔……”
“砰砰砰……”
龟裂声、爆破声响彻。
全方位立体无死角的空间坍塌，别说王超了，便是才堪堪化作流光注入自身影子的慕容影，都没能第一时间做出有效防御。
“嗤”一声响。
当影子的中间裂开空间纹路，慕容影“啊”一声惨叫，本体也随之被空间切口割裂，伤口处迸出了血花。
而这，仅仅只是叶小天一式“支离破碎”的第一道伤害！
随着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崩碎，慕容影遁形的的影子也彻底碎成了百来块，每一块的周边，都有血色在飞溅，极其血腥！
“噗……”
“遁影术”终究还是抗不下“支离破碎”这般高强度的攻击，慕容影的本体从影子中被轰飞，遍体染血，浑身龟裂，当口喷出一口血，气息十分萎靡。
他祭出了一方钟鼎，将自己残败的肉身藏于其中。
可钟鼎在永不间断的空间崩裂中来回跌宕，最后被轰成碎块，化作晶点，慕容影也再被抛飞，重重砸在了崖边。
只差半步，他便要跌入崖底！
“好可怕的力量……
“在他的界域之内，我根本无法招架……”
慕容影勉力撑住身子，防止自己跌下崖底。
头一偏，视线一移。
崖下云海缭绕，最深处似还有诡异的吸引力，在召唤着自己往下坠落。
慕容影收回心神，不敢多瞧，知道这孤音崖崖底应该藏着大危险，所以他又怎会下去？
云仑山脉本是灵山。
那么绵长的山脉，纵使圣神殿堂截取了一段，用来做王城试炼。
这里头，也有一些危险之地未曾被人寻觅，其中蕴含着莫大风险，因为时间关系，这些地方都只是被执法官们封了起来。
慕容影不知道这孤音崖下封印着什么。
这一块地方的封印，也不是他负责的。
但在这大战之余，崖底的东西竟还能吸走自己的注意力，其恐怖之处，可想而知。
“王超呢？”
思绪回到大战之上，慕容影吞下丹药修复伤势的同时，转眸望向另一侧，却发现自己小队的队员王超不见了。
“死了？”
慕容影怔住，心中涌现悲恸。
空间奥义的“支离破碎”，杀伤力着实太强，连他化作影子能免疫九成的伤害，都完全防不下这一式，险些被当场轰杀。
王超区区道境，又怎么可能防御得了这一式？
“狗东西……”
回望向那白发矮个的偷渡者，慕容影心中有怒火勃发，想要为队员王超报仇。
可仅剩的理智，让他发觉了那白发矮个青年的状态也有些不对。
这家伙完全没有注意我，连我服用丹药都不管了，只目光四处周转，像是在寻找什么……慕容影脑海忽有惊电闪逝。
王超！
他在找王超！
这个地方，就我和王超俩人，他重伤了我，却失去了王超这个目标，所以在防止意外发生？
“不对，王超哪里有什么招式可以躲过这一击？
“他提前用了遁术，还是使用了空间传送阵盘，离开了这里？
“空间阵盘……也不可能吧，空间奥义之下的界域封锁，空间阵盘好使吗？”
慕容影疑惑连连。
正思索间，另一面忽然有一道刚结束消失状态的身影浮现，满面惊容，大声怪叫：
“院长，你傻了不成，我真是外院弟子徐小受啊，方才就是我救的你，从黄泉手上啊！”
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徐小受被叶小天气死了，却没敢将这后半句话一并道出来。
叶小天手指一动，停住动作。
“消失……”
他微一眯眼，想到了这确实是徐小受的能力之一。
自己这一式“支离破碎”，哪怕是遁术，哪怕是空间传送，都没有用！
因为在“万界之主”界域当中，遁术不过是快了一点的移动，瞬移再强，也要被界域察觉。
因而毫发无损，身上连衣裳都没有破碎分毫的徐小受，确实应该是在方才“支离破碎”的恐怖爆发中，真消失在了原地。
“王超……”
叶小天狐疑想着。
他不晓得这个执法官王超，是否真的掌握了类似徐小受的“消失术”，还是说，这依旧是对方的计策？
他究竟是有某种底牌可以模仿徐小受。
还是说，他真是徐小受？
想到方才自己被黄泉所困，第八剑仙的突兀出现……
再想到徐小受最喜欢的，就是假冒他人，以弱胜强……
叶小天一时不敢乱动，怕大水冲了龙王庙，伤到自己人。
他可是知道的，徐小受假冒别人厉害，但真实修为才宗师，在空间奥义面前，区区宗师，脆如烤饼。
“先限制住他，将那个斩道解决了再说。”
叶小天也不敢大意，决不敢放任不确定因素逍遥法外，当即对着徐小受的方位，手掌一握。
“禁锢！”
界域之力汇聚。
空间框起，形成六扇门，欲将徐小受锁死。
“我日……”
徐小受心头怒骂，却知晓不能怪院长大人认不出来人，只能怪对方在眼下场景中，不得不选择谨慎。
但理解归理解，他断不可能让叶小天禁锢自己。
毕竟，还存在有这种可能：叶小天根本不认自己这个天桑灵宫外院弟子，禁锢之后，三下五除二，当场宰了！
“消失术。”
身形一晃，再度化作无形，于空间封死之前，徐小受一步登天，迈出了禁锢范围。
“干得漂亮！”
另一侧，慕容影在心头大赞，就差拍手叫好了。
将王超带来，本只是对口供所用。
慕容影万万没想到，王超在此战中的发挥能超常至此。
既展露出以前不曾用过的各种底牌，还机敏无比的想出用“徐小受”这个身份去干扰对手，为自己拖延了大量时间。
趁着那白发偷渡者的注意力被吸引走，慕容影没有浪费队员王超创造出来的大好机会，偷偷伸手，摸向了耳垂。
最高通讯，只需轻敲三下。
只要那白发偷渡者没有反应过来，没有限制住自己，接下来，便是自己战死，他也得死于饶剑仙剑下！
“嗒嗒……”
怀揣激动之心，慕容影手指快速轻敲了两下。
可就在第三下将要落下之时，耳畔忽有一道细微的掠风声响起。
“嗤~”
这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慕容影一惊，扭过头，赫然看到崖边飞出去了一根手指，很快坠入云海之中，消匿了踪迹。
“嘶！”
下一秒，他便疼得脸色抽搐，惊觉这飞出去的，是自己的手指！
怎么回事……
慕容影猛然望向那白发偷渡者，却发现对面也才刚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正偏头怒目视来。
“不是他干的？”慕容影瞳孔一颤。
“是我，王超……是我干的！”
惊悚之余，慕容影耳畔又传来一声谑笑。
这一次他没有扭头，而是下意识手一拍地，身影爆退，而后灵念才扫了过去。
方才所处之地，多了一人，正是变化成了徐小受模样的队员王超！
慕容影：？？？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王超，是假的……
徐小受，是真的……
这他娘的，从一开始，我就牵了个假人过来，一直在和他一起行动？
慕容影唇角抽搐，死死握着断指之处，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一想到自己身旁一直都是个假人，慕容影心态都要炸裂。
毕竟，他俩还曾一起在大石头下面，见证了彼此的战战兢兢；也曾在空间碎流中对过口供，交谈甚欢……
不对！
王超是假的话，那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假扮？
大石头下的那一次碰面？
还是说，从云仑山脉的作战开始，自己的队员王超，就被替换了？
不对不对！
圣奴徐小受明明还参与了云仑山脉发生的其他大事，王超只有执行任务的时候，才离开过我的身边。
这两者，在时间线上时对等、时不对等，根本、根本就不可能重合啊……
慕容影越想越惊悚，越理这些线索，越觉得头皮发麻。
他顾不得太多了，猛一抬手，再要将自己置身危险境地的情报，传递出去。
依旧是摸向耳垂……
依旧是摸向作战通讯器……
然而仅一触碰，慕容影便觉耳垂处传来剧痛！
他的耳垂，不见了！
如那断指！
“什么时候的事……”慕容影这一刻心沉入谷底，手指僵硬，面容染上绝望之色。
“唉……”
崖边，徐小受长长一叹，捏着双指之间的软肉，以及那软肉上的队长级别才有的作战通讯器，向身前两人轻轻一摇，示意了一下。
慕容影望着他，唇齿蠕动，似有咒骂之言在酝酿，但什么都说不出口。
叶小天则深深闭上了眼，知道徐小受用自身行动，证明了他的身份，只不过……他为什么老是要这样子假扮别人，很好玩吗？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腹诽，被动值，+1。”
战局忽然陷入了安静。
独独徐小受一人，还在崖边叹息，还深陷于脑海中不间断闪逝着的十万个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我欺骗你们的时候，你们全无怀疑？
“但每每我一说真话，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都没有一个人相信？
“这就是‘狼来了’效应吗……”
徐小受满腹都是槽语，着实无奈。
他望向慕容影，再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呵呵一笑。
“抱歉队长，让你失望了，我是一个坏人。”
言罢，他将指尖软肉，包括那寄托了慕容影全部希望的队长级别作战通讯器，抛向了孤音崖中间的云海，随风长逝。

第927章 禁法结界！诡异神秘的孤音崖！
扔、扔了……
慕容影见着这一幕，心都揪起。
作战通讯器可谓是寄托了他全部的希望，同样，这也是他最后生的希望。
尽管此地爆发了王座以上的战斗，甚至具现出了界域的气息，饶剑仙很快就能发觉异常……
尽管自身斩道修为，凌驾于对面二人之上……
可慕容影并没有托大到自认为可以在掌握空间奥义的偷渡者，以及真实参与过多次恐怖袭击的圣奴徐小受二人配合之下，成功苟活。
他确实是执法官小队的队长之一。
但他的影系属性，决定了他不是那种能够以一当十的战斗型斩道人才，譬如守夜。
相反，慕容影有清晰的自我认知。
他知道自己是控制流，是辅助流，是需要有队友在身边，才能糅合许多人的特色，发挥出更多力量的团战型选手。
既然作战通讯器丢失，还留在这个地方，不外乎死路一条……
余光瞄着那诡异的孤音崖间云海，慕容影思绪在电光火石中运转，有了最终决断。
这个时候，他面容却浮现悲痛之色，低喃着道：“王超，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选择背叛我……”
似乎直到此刻，慕容影还不相信眼前的徐小受是真的徐小受，而是王超的意志出现了问题。
徐小受略一挑眉，有些疑惑慕容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自己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还没反应过来，真实的王超已经被替代了？
便这时。
趁着徐小受晃神，叶小天同样有些发怔的空档，慕容影周身毫无征兆的爆出恢弘的灵元波动。
他的面容变得扭曲，身上青筋浮起，体表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迸出了一层淡淡的血雾。
而后，在压榨完十二分的斩道力量之下，慕容影化作一道黑光，猛然射向了正处于崖间的徐小受方向。
“小心！”
叶小天反应迅捷，一下瞧出了慕容影的意图——困兽之斗，绝地反击！
他心念一动，“万界之主”界域的规则之力荡起。
一面试图限制住用出了“血祭之术”的慕容影，一面转换了空间，直接把徐小受所处方位挪移，挪至自己身边。
同一时间，徐小受也察觉到了慕容影的异样。
可是，信息栏并未曾出现“受到偷袭”等字样。
相反，在慕容影暴掠而动的瞬间，信息栏只一弹框。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幡然醒悟，自己和叶小天都想错了。
慕容影不是要对自己出手，他是想要追逐那作战通讯器而去。
他现下的唯一逃生之机，便是方才夺走过自己注意力，感觉有些异样的孤音崖崖底！
“等……”
只来得及吐出这么一个字，徐小受方想要做拦截动作，身子却被界域之力转换，挪至了叶小天的身边。
咻！
破空声飞掠。
全力出手的斩道，短暂时间内冲破了王座界域的封锁，将一重重空间桎梏轰穿。
慕容影化身的黑色流光，在光速奔袭的过程中，留下一长串被空间之力拦截以及自身催发极限力量而迸发的血色，而后冲出了孤音崖，射向了云海。
“哈哈哈……”
飞掠至云海上方的慕容影化归原形，身上已遍布被空间裂缝割开的二重伤口，但他的目光却满是亢奋。
“圣奴徐小受，你竟敢欺骗于我？
“还有你……偷渡者？呵，空间奥义又如何，有本事的，追我而来啊！”
“我在这孤音崖的崖底等……”
轰！
慕容影话还没完，孤音崖间云海突然暴动，涌现无尽炫光。
那璀璨的炫光从崖底涌现，呈至高崖之上的时候，已经是经过了层层力量削弱，但依旧十分刺眼。
而除了炫光之外，云海没有任何其他的特殊波动。
方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自认为找到了最后逃生之路而有恃无恐的慕容影，在炫光甫一绽放之时，若断翅之鸟，惨叫一声后，跌入崖底，不见踪迹。
“啊……”
惨叫声由近至远，很快消逝于无。
“呜——”
孤音崖上，仿若亘古不变的诡异妖风声依旧回荡，萧瑟而无情。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差点心跳停止，完全无法理解的望着眼前这一幕，只觉这断崖突然变得诡异、神秘，那云海之下，像极了充满未知恐怖的深渊。
“这……是什么情况？”他一脸懵逼的回望向了叶小天。
叶小天满脸凝重，从崖间云海收回目光的同时，也将自身界域的力量完全敛回，而后微微摇头。
“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那断崖有危险。”
“……”徐小受嘴角一抽，莫名感觉有些牙疼。
太突兀了！
自己就扔了个耳垂，慕容影就只是想要逃生。
可万万没想到，孤音崖还存在有这等神秘情况。
斩道强者，连半分反抗之力都做不到，直接被吞噬……
不！
方才那一幕看来，更像是慕容影在冲出崖边的时候，被崖底的神秘力量禁锢了一切，而后成了个凡人，飞速坠落。
“崖底之下，有什么特殊存在？”
“方才那炫光……可以封印斩道的一切力量？”
徐小受皱着眉揣测，盯着崖间云海，目不转睛。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望向叶小天：“院长大人怎么知道这断崖有危险？”
“我试过……”
叶小天弯下身子抓起一颗石子，往云海一扔。
石子没有引发异常，像是很正常的被重力牵引，往下坠落。
可这时，崖底却传出来神秘气息，像是一种呼唤，具备诱人的吸引力。
徐小受心悸，反应过来院长大人当时不是不知道慕容影想要追逐作战通讯器而去，而非想要偷袭自己。
他就是知道！
但他就是想利用慕容影，验证他的想法！
老狐狸……徐小受在暗自咋舌，表面却十分尊敬地说道：“多谢院长，您要不出手阻拦，我真有可能因为试图拦住慕容影，而跟着冲向云海……那就危险了！”
叶小天不甚在意的点头，依旧望着云海，良久眸底有光，微微皱眉说道：“崖底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方才那炫光，让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徐小受立马回望。
“禁法结界！”叶小天一字一顿，凝重开口。
禁法结界……
这是个什么东西？
徐小受一脸迷茫的低头，继续盯着院长大人。
叶小天徐徐浮空，待得和徐小受等高之后，才面色沉重的开口道：
“禁法结界，我以前并不曾真正见识过，这只是一个可能性，并不排除我推测出错的可能……
顿了下，他才继续说道：
“方才那道炫光爆发，连斩道境界的执法官都毫无反抗之力，这和我以前通过只言片语了解到的情报有些类似，让我想起了‘禁法结界’。
“嗯……我之所以了解这些，还要得益于你乔长老。”
乔长老？
天桑灵宫灵事阁的大长老乔迁之？好久不见了啊……
徐小受突然有些怀念，脑海中莫名回荡起了一些魔性的笑声。
叶小天没有停顿，接着道：
“禁法结界，圣级阵法！”
“你乔长老曾说过，灵阵一道最厉害的阵法，就是这‘禁法结界’，可以完全封死炼灵师身上的一切能力，令其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凡人。
“包括……包括半圣！”
叶小天说到这，自己都有些不信。
圣级阵法……
封印一切炼灵师，包括半圣？
徐小受思绪从回忆中抽离，被这震撼信息一下震得头皮发麻。
这怎么可能？
半圣已经超脱了炼灵师范畴了吧？
他们掌握的是“圣道”，而非“天道”，“禁法结界”哪怕贵为圣级，怎么可能做到如此？
这岂不是说，道穹苍来了此地，也得被完全封死，成为一个任人宰割的蝼蚁？
“院长大人，你在开玩笑？”徐小受沉默了半晌，才吐出了这玩笑一般的话语。
叶小天微摇头：
“这是你乔长老的原话。
“正因为没验证过，所以我才说，这只是一个可能性……
“这崖底的阵法，不一定真为那传说中的‘禁法结界’，毕竟这阵，哪怕是你乔长老，也只知晓大陆上仅有三处地方存有。”
“哪三处？”徐小受感觉自己像极了个好奇宝宝。
叶小天沉吟，似乎在犹豫是否解答。
他扫了面前徐小受一眼后，感受到这小子体内蕴含的磅礴力量，想到他还曾出手解救过自己，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可以说，如今的徐小受，已经具备了接触这个世界顶级秘辛的基本资格。
并且接触之后，有力量自保。
叶小天于是缓缓说道：“圣宫的‘圣玄门’，桂折圣山的‘死海’”，以及虚空岛……也就是世人眼中的‘天空之城’。”
徐小受微怔。
“禁法结界”单听他不觉得有什么，可和圣宫、桂折圣山、虚空岛一牵扯上，他立马觉得高大上。
“圣宫‘圣玄门’我听说过，天桑灵宫的‘天玄门’，似乎就是仿造其存在的，就像灵宫的‘鹅湖’之于圣宫的‘大鹅湖’？”徐小受疑问。
“嗯。”叶小天点头。
“可‘死海’，又是什么？”徐小受再发问。
叶小天闻声，唇角一翘，淡淡道：“你师父现在的家。”
“我师父……桑老头？”徐小受懵了一下，表情怪异，“家？”
叶小天恢复严肃，头一点，道：“‘死海’位于桂折圣山之下，又被世人称为圣山监狱，当然，很少有人知道‘死海’这个圣山监狱的真实称谓。”
徐小受：“……”
这可是圣山监狱啊喂！
桑老再怎么说也是你昔日老友吧，院长大人你怎的能以这副调侃的语气来说桑老，你还有没有人性了！
徐小受一时有些无语。
很快他联想了起来，“死海”拥有“禁法结界”，应该是用来封印那圣山监狱里的炼灵师。
那么圣宫的“圣玄门”也有“禁法结界”，为什么？
类似的存在？
圣宫也需要封印一些东西，或者……人？
还有……
“虚空岛也有‘禁法结界’，院长你是怎么知道的？”徐小受想到了这一点，十分好奇。
那可是天空之城啊，世人只闻其名，不见其踪。
院长大人怎会了解得这般清楚，莫非他曾经去过？
似乎是读出了徐小受的疑问，叶小天呵呵一笑，道：“虚空岛我其实并不曾真正涉足过，但你师父桑老去过，阿戒是他带出来的，那里有‘禁法结界’，也是他告诉你乔长老的。”
徐小受霍然回忆起来，他从天玄门带出阿戒的时候，乔长老确实同他讲过阿戒的来历，就是桑老带出来的。
而桑老是圣奴二把手，圣奴首座八尊谙，又是虚空岛内岛黑白双脉之尊。
嗯，通了呀！
虽然说，绕了好大一个弯……
徐小受总算明白了小小天桑灵宫，为何会有初代天机傀儡。
话聊到“阿戒”的时候，叶小天突然一笑，开口道：
“说来也巧，我才拿到‘圣源晶石’，你乔长老那边对天机傀儡的研究便有了重大突破，需要用得到‘圣源晶石’。
“我给了他‘圣源晶石’之后，他便特意叮嘱我，如若在云仑山脉碰到了你，便将阿戒接回灵宫一用。
“我这正思考着要怎么才能找到你、接触到你，不曾想，你又自己找来了，还直接跟我撞上……”
叶小天有些唏嘘。
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徐小受倒是听得不解，院长大人要接回阿戒？
“做什么用？”他下意识便想要摸到胸口处，但立马制止了自己的冲动，只疑惑开口。
叶小天平静道：“做研究。”
“研究？”徐小受本能地升起抗拒心理，“你说的研究，危险吗？”
叶小天眸子一敛，敏锐察觉到徐小受的言语中有了陌生感。
他之前都是用“院长”来称呼我，而这次，直接用“你”……
“我只能告诉你，研究，没有不危险的。”叶小天依旧选择坦诚。
“那我拒绝。”徐小受后撤半步，没有半点犹豫地脱口而出。
他从天玄门带出阿戒的时候，已经承诺过要带对方看外面的花花世界，感受快乐。
而阿戒选择跟他出来，也是出于信任。
双方在一次次生死危机之中，已经建立了亲密的关系。
于徐小受而言，阿戒是战力强大的守护神，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但同样也是个未谙世事的宝宝，需要呵护，哪里能再回去接受所谓的“研究”？
阿戒是阿戒，不是小白鼠！

第928章 圣宫四子，乔肖叶桑！
叶小天对徐小受的反应没有意外，依旧平静道：
“阿戒是天机傀儡，同样也是你乔长老几十年来的研究对象，但更加是他最亲近的存在。
“你应该晓得的，一名真正痴迷于灵阵之道的灵阵师，对于一个拥有灵智的天机傀儡，会是多么的爱恋、呵护，这就像是……
“他的孩子。”
叶小天说着一停，微微失笑。
或许徐小受还不能很能深刻理解他说的这一切。
但作为乔迁之的朋友，叶小天知道乔迁之对于阿戒的喜爱，不亚于徐小受。
甚至，犹有过之。
毕竟，一个膝下无子的老家伙，耗费了大半辈子时光在阿戒身上，怎能没有感情？
叶小天见徐小受无反应，继续道：
“其实，从天玄门你接触到阿戒的时候，你乔长老便知道了，但他没有阻止你将它带出来，这同样是研究策略之一。
“我们在尝试一种可能……
“是否存在有这样一种‘建立羁绊’的方式，令得阿戒这个初代天机傀儡，因为失控而只知道暴虐杀戮，从而被流抛到虚空岛的天机傀儡，因为感情，变得可控。
“这是你乔长老试了几十年而没成功之事，虽然他很喜欢阿戒，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实验，一定程度上伤害到了阿戒……嗯，这不可避免。
“也因而，你乔长老已经很难正常去和阿戒相处。”
叶小天忽然话锋一转，深深看了徐小受一眼，道：“幸运的是，你做到了，你和阿戒建立起了很深的羁绊。”
“麻麻……”
恰逢此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出现。
徐小受胸怀位置一颤，里面的铁球亮出红光。
似乎感受到了在场双方出现了争执，阿戒做好了战斗准备。
徐小受知道这下藏不了了，便伸手安抚下阿戒，递送过稍安的情绪，示意眼前人不是敌人，双方还有交流的余地。
叶小天视线跟着一低，扫向徐小受怀中，但没有出手抢夺，而是继续平静对上徐小受的目光，眸含探询。
他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对待徐小受，并不在意徐小受之前因口称“院长”而带来的前后辈关系，并试图利用这种关系，去逼迫徐小受。
相反，叶小天十分尊重徐小受的选择，只进行一定程度的正常劝说。
他能理解徐小受对阿戒的感情，但同样，他也认为只要徐小受冷静下来，就能明白自己的劝说，对阿戒更有裨益。
徐小受沉默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怀中铁球，眼神显得有些迟疑。
他同样看出了院长大人的诚恳。
并且，以他对乔长老的了解，那可是会将外院所有弟子都视作自己孩子的长老，虽然平日里有些贪财，但人格、品质等，是没得说的。
天桑灵宫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小缺点，如桑老的阴郁偏执、乔长老的小财迷心性、叶小天的身高……
但其实，人都很不错。
沉吟片刻，徐小受有了决断，变得坚定起来。
他目不斜视，摇着头继续拒绝道：
“对你们而言，阿戒是试验品，对我来说，他是伙伴。
“过去的阿戒已经很惨了，现在，我不会允许它再受到伤害，半点！”
这里的伤害，不是指战斗导致的伤害，而是指因为研究而导致的人为损伤。
如阿戒初诞生时，徐小受不知道但能够想象得到的，因为失控而被抓去反复改良所造成的伤害……
也如之后若真回到了乔长老手中，阿戒可能要面临的解剖、改装、精进等切片研究……
徐小受很怕这种“研究”。
因为他脑海里就有一个“被动系统”，他从在天桑灵宫得到这个东西之初，就一直担心自己因为修为飞速精进而被人抓去切片研究。
后来即便知道自己的修为精进速度无论再快，头上都有一个八尊谙压着，他便彻底放心了。
但这绝不代表他对未知的“被研究”失去了恐惧。
既然连自己都怕这等恐怖的事情发生，阿戒还是个宝宝，怎么承受得了？
徐小受因此而坚决，紧紧握着怀中铁球，完全不肯松开。
你不会伤害阿戒，我们又何尝会呢……叶小天看得出来徐小受的情真意切，也知晓对方并不是因为只想拥有阿戒这个强大的战斗力，而口出此言。
他为阿戒找到了这么一个真正主人而感到开心，也为徐小受即便加入圣奴，也不忘初心而放心的同时，唇角勾勒，微笑道：
“徐小受，你此刻的想法就如同你的师父一样，偏执偏到天上去了。
“现在的情况是，你的伙伴生病了，几十年没有得到治愈，每时每刻，都有病发的可能。
“而今有一个为它耗费了数十年时间，只为练就这么一项针对性治疗技能的人，掌握了根治你伙伴之病的方案。
“治病救人，永远没有十成十的可能性，但作为你伙伴的唯一朋友，你舍得放过这个机会吗？
叶小天像是回到了自己教训内院弟子的时候，语气说着逐步加重，但很快意识到现在的徐小受已经不再属于天桑灵宫。
他最后一句，反倒温和了下来，伴着叹息说道：“你是徐小受，而非阿戒本身，又有什么权利，阻止阿戒变成一个正常人呢？”
这轻缓的最后一句话，反倒像是雷霆霹雳一般，在徐小受脑海中骤然炸开。
徐小受有些被说动了。
院长大人的话不无道理。
阿戒就像是一个有先天缺陷的孩子，且症状近乎无解。
可饶是如此，这个世界上依旧有这样一个医生，愿意耗费数十年时间去研究病症，试图对症下药。
这是坏事吗？
不！这反倒是阿戒的幸运！
可即便知道这些，徐小受依旧没有失去理智。
他知晓如若道殿主可以医治阿戒，阿戒也不至于落到自己手上。
但连神鬼莫测的道穹苍都无法治愈阿戒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敢言自己能真的根治阿戒？
“乔长老，他，有几成把握？”徐小受闭上眼睛，声若蚊蝇，几不可闻。
“他没有说，我也没有问……但我相信他，便如你师父信我，你也可以信你师父所信一样。”叶小天坦诚。
“三成？五成？”徐小受没法将阿戒交给命运去安排，他迫切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叶小天一叹，没有正面回应：“成功阿戒可能臻至半圣，失败或伤或亡或残，最多保留现在的模样。”
“这让我怎么把阿戒交给你！”徐小受勃然大怒。
成功臻至半圣……
这听着可喜，但连道殿主都做不到吧？
乔长老能成？
而如此巨大的成功收益，伴随的必然是无法承受的失败结局。
要真失败了……
徐小受不敢往下想。
这一刻，他甚至想伸手将叶小天一巴掌扇飞，而后扬长而去，他觉得叶小天在开玩笑！
叶小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情沉重。
他也知道坦诚对结果是不利的，或许这个时候，只要他迂回一点，直接道出一个“七成”、“九成”，徐小受二话不说，便会把阿戒让出来。
但叶小天不会这么做，他也不屑。
“徐小受，或许你只了解你师父的一星半点，却不了解天桑灵宫，以及你以前所遇见过的前辈们。”叶小天叹声。
“院长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徐小受一时失去了尊敬语气，他戒备起来，知道接下来，院长大人可能会嘴遁自己了。
叶小天没有责怪，只笑了一笑，语出惊人道：“我、你师父、老乔、老肖，都来自圣宫。”
徐小受眉头猛地一跳，但表现出波澜不惊：“所以？”
叶小天不动声色，接着道：
“圣宫意味着什么？
“简单点讲，就是你现在经过王城试炼，拿到前三十六名，且还要进行下一轮大陆级别的筛选，大浪淘金之下，再挑出其中的绝对精英中的精英，才能有资格进入圣宫。
“而这，也只是基本资格。
“圣宫中的传承并没有断绝，里头有更多出众的天才、妖孽，能让甫一进入圣宫之人，自残形愧，消沉个几年，而后无力追赶。
叶小天忽然一顿，眸中有了神采，重重言道：“可在那个时候，我们四个，被誉为圣宫青年辈中最强的四人，即……圣宫四子，乔肖叶桑！”
圣宫四子？
乔肖叶桑？
徐小受一时绷不住了，有些惊愕。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但通过院长大人的介绍，已经能想象到，那是怎样的一个称号。
此前桑老一步步展露实力，后知晓他是圣宫烬照一脉的时候，徐小受就觉得天桑灵宫有些可怕，应该隐藏着不小的力量。
再次，叶小天表现出空间属性，徐小受以为这只是“正常情况下的特殊”。
可入了江湖，见证过那么多王座、斩道，徐小受已经明白空间属性背后的含义，更别提叶小天还悟出了“空间奥义”，足以比肩灵部首座。
这个时候，他就觉得天桑灵宫，更为恐怖。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平平无奇的乔长老，朴实无华的肖七修，和桑老、叶小天，在圣宫属于同一个级别？
最高级别的……圣宫四子？
徐小受感觉自己像是在听故事，很不真实的那种玄幻故事，他没有出声，只无声盯着，静静等待叶小天的下文。
叶小天给足了无知小年轻平复心情的时间，而后道：
“在圣宫，你师父脾气是最爆的，我属于涵养最好的。
“但论天赋，你乔长老是最强的，论手段、论战斗力……你肖长老在当时，有‘万人血屠’的称号。
“我们仨，属于要给他了结后事，也就是擦屁股的那种。”
这粗俗的描述，听得徐小受整个人陷入呆滞。
这……
很不科学！
肖七修，万人血屠？
徐小受依稀记得灵宫那个晚上，肖长老一剑刺向八尊谙，而后反被穿胸，差点人都没了的场景。
这是他唯一一次对肖七修的出手有印象。
不得不说，也正是那次，令得他觉得有些肖长老……十分、呃，有些普通！
“呵呵，你也想起那一剑了么？”
叶小天像是徐小受肚子里的蛔虫，笑了笑道：“其实也不用那么期待你的肖长老，因为那一夜，我也被八尊谙断臂了。”
徐小受陡然清醒。
那可是八尊谙啊！
那个时候的院长都敌不过人家，桑老都留不下人家，更何况是肖七修了。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叶小天又道：
“可那个时候你不明白的一切，现在应该能清楚一二了。
“八尊谙很狂，这个世界上，但凡敢用剑指向他的人，正常情况下，真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嗯，肖七修活下来了……我知道这么说很逊，但八尊谙毕竟是不世出的妖孽，足以比肩老一辈的骨灰级强者，你可以细细思考他的选择，这其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徐小受惘然。
他又想到了苏浅浅一家，为了捍道，全部死绝。
是啊，肖长老那个时候为什么可以活下来，是因为他的特殊？
他特殊在了哪里？
圣宫尽产天才，是因为八尊谙惜才？
所以，肖长老有什么特殊的才能，是我没有发现的？
徐小受想了又想，依旧不解。
叶小天没有过多描述肖七修，因为这只是他用来反衬的对象，他只稍顿一下，便接着道：
“撇开题外话不谈，圣宫四子之中，天赋最强的不是我们仨，而是你乔长老。
“那个时候的乔迁之，天赋卓绝到几近可以媲美第八剑仙的地步，但他却在突破王座之后，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要转成纯粹的灵阵师！”
徐小受愣了一下，很快释然，觉得这确实是疯子们会做出来的决定——这个时候，他已经认为灵宫F4都是疯子了，很变态的那种。
并且，他还能断定，乔长老所定义的“灵阵师”，大概率不是正常意义上的“灵阵师”。
叶小天说到这里，显得有些无奈，微耸肩道：
“乔迁之认为，这个世界上，‘图’……嗯，‘阵图’，是万事万物的外在表现，‘纹’……你姑且可以理解成简单的‘灵纹’、‘道纹’等。
“‘纹’，是万事万物的内在形式。
“而人具备的抽象的精神意志，有着通过‘纹’，改变、乃至创造‘图’，从而‘具象化抽象事物’的能力。
“简而言之，便是将‘空想’，变成‘真实’。”

第929章 蝼蚁之光！
空想，变成真实？
徐小受不明觉厉，这个概念，听起来确实很疯狂，还隐隐有些熟悉感。
单从院长大人的这句话，他感觉乔长老的路，有点像是自己的“绘画精通”。
但两者之间，却有着本质的不同。
绘画精通，本质上是赋予自己的“空想”实质呈现，再捎带上些许灵性，让其多上“自主意识”。
可这些“自主意识”，说到底还是本体的意识。
就像画像分身八尊谙等，如若徐小受不隔空操纵，那就仅仅只是一副栩栩如生，超脱于纸张禁锢的画，它依旧是死物。
而院长所言的乔长老的路，更偏向于灵阵一道，或者说，天机术！
不管如何，听到这些的时候，徐小受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上一世，回到了在病床初期还能勉强行动那会，仍在硬磕那些晦涩难懂的物理、哲学知识的时候。
他内心中，对乔长老以前吊儿郎当的固有印象，在顷刻间刷新。
这个时候，叶小天没有停下描述。
他看着徐小受佯装若有所思，实则略显茫然的眼神，像是瞧见了初听到这些概念时候的自己，于是笑了笑，接着道：
“依照你乔长老的说法，万事万物的‘图’，具体可表现为有迹可循的天道规则网，乃至圣道。
“‘纹’，则是为其中的每一条规则，譬如火系大道等。
“除此之外，草木叶纹年轮，人体筋骨脉络，都是一幅幅‘图’和‘纹’，改变这些，便能改变本质。
顿了下，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振聋发聩：
“炼灵的本质，就是在进化自身的‘纹’和‘图’。
“万事万物成长的本质，也是在自我演化更高等级的‘纹’和‘图’。
“一旦掌握改变这些‘纹’和‘图’的能力，凡人，也能一夜成圣！”
这话方落，徐小受瞳孔陡然收缩。
他猛然反应过来，为何方才自己听到那些抽象的概念之时，有些异样的熟悉感。
不是“绘画精通”！
院长大人所言的这些，其实是“纺织精通”的内核！
徐小受这才想起自己刚得到“纺织精通”时，切身体验过的那个幻境。
在那里，万事万物都有隐藏的“线”，天地规则具现成一个囊托大陆范围的规则“网”，命运更像是超脱于此的一只无形大手。
大手一动，线动、网动，万事万物便开始运转，像是傀儡师在操纵人偶。
而如若掌握这些概念知识后，有着去改变“线”和“网”的能力，那这个人，便能成为操纵命运大手的人。
乔长老的概念里，“纹”就相当于“纺织精通”中的“线”，而由“纹”勾勒而成的“图”，便是“纺织精通”中由“线”纺织而成的“网”。
“网”可小可大，小则为人体筋骨脉络图、草木叶纹年轮图，大则是规则之网、圣道之网。
“所以，乔长老在年轻的时候，已经悟出来‘纺织精通’的内核，并毅然决然往这条路上扎进去了？”徐小受内心震撼莫名。
他感觉这简直离大谱！
圣宫里头，真的都是这个档次的人吗？
那个时候，天机术的概念成型了没？乔长老敢这么走，他前头有人领路？
天才和疯子，真就一念之差？
叶小天似乎很满意徐小受的反应，因为他当时从乔迁之口中得到这些具体解释的时候，表现比徐小受更加不堪。
他微笑着添上了重磅信息，说道：
“那个时候，道殿主还未曾出名，你乔长老更是因为一个人研究这些，导致修为进境变缓，差点被逐出圣宫。
“但他没有放弃，依旧在研究，而这个时候，他甚至不知道他的理念，已经超脱了‘灵阵’的范畴。
“就在多年以后，十尊座中，道殿主以‘天机术’名扬天下。
“这个时候，你乔长老才知道，他一个人负重前行的这些东西，圣神殿堂聚拢了一整个世界的天才，在不间断的彻夜研究。
“那就是‘道部’，你乔长老提出的概念，就略等于‘天机术’的雏形！”
简直离特么的大谱……徐小受此时此刻，心头只剩下疯狂的卧槽。
乔长老一个人，顶得上整个道部？
这就是圣宫级别的天才？
“他的研究成果呢？”徐小受问，他在想既然道殿主以天机术成名，乔长老这么多年，总不至于真的一直卡在王座灵阵师级别吧？
“他失败了。”
叶小天怅然说道，旋即话锋一转：
“但这是我们的结论，你乔长老倔强，一直认为他所研究的东西，概念层次上，要高于‘天机术’，所以很难有所突破，这并不叫‘失败’。
“他也认为道殿主确实天才，后者研制出来的‘天机傀儡’，是属于和他一个概念层级上的产物……类似于人造人之类。
“所以，对‘天机傀儡’的研究，你乔长老从不放弃，但对天机术，他其实不屑一顾。
“并且他还认为，除了初代天机傀儡，道殿主之后退而求其次的东西，全部只是‘天机术’的产物，仅概念层次上，他就已经看不上了。”
说到这，叶小天望向徐小受怀中位置，那是阿戒的位置，并说道：“因而你乔长老数十年来的研究对象，只有阿戒。”
徐小受听完沉默。
院长大人的说法，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无法理解，一直躺在灵事阁一号理事口内呼呼大睡的那个大长老，除了喜欢用点情报换点小零钱外，毕生的追求，竟如此之大。
是我肤浅了，这个世界，到处卧虎藏龙……徐小受一时惭愧。
“很愚蠢，不是吗？他竟然看不起‘天机术’，认为这和灵阵一道本质上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涉及地，一个涉及天，但‘地’和‘天’都只是同级别的东西。”叶小天耸肩，有些无奈的说着。
听得出来，他曾经劝过乔迁之去认真研究天机术，因为这样，或许世间会诞生第二个道穹苍。
徐小受却不这么认为。
院长大人描述的乔长老的理念，和“纺织精通”太像了。
如若真是如此，乔长老看不起天机术是很正常的。
因为在“纺织精通”中，天机术只是作为“纺织天道”的一部分，被纳入基础知识内。
如若真的胸怀大志，那确实是应该将目光放到“纺织天地”，乃至“纺织世界”上，而非区区“纺织天道”上。
可话是如此，徐小受知道其中艰辛。
这就像是古剑修一路……
你说我要学“幻剑术”，大家觉得你或许大概可能得以成功，因为这条路再难，毕竟有人走通过。
但你要说我定能精通“九大剑术”，因而一开始便兼修“九大剑术”，这如何能在短期内有所成效？
相较于漫漫剑道来说，几十年的剑道研习，甚至只是算是短暂。
要想精通剑道三千，除非你是再世八尊谙，是那开挂一般的天之骄子，否则一旦真这么做，世间无人敢信你能有所建树。
乔长老的路，较之于此，则更加有些不同。
即便是八尊谙，修习古剑修之路时，前头还有人领着，有目标可循，如梅巳人，如侑荼，如剑神孤楼影。
可乔迁之的理念……
至少，徐小受除了自身“纺织精通”外，从未见过有人尝试过这一条路。
不！
听都没听说过，连传说都没有！
“疯子……”徐小受低喃了一声。
叶小天附和一样的点头，颇为认同。
不对……这个时候，徐小受敏锐又察觉到了院长大人话中略微的蹊跷。
道殿主确实是天才，这点无有争议，他研究出来初代天机傀儡，甚至得到了乔迁之的认可，认为是“高级产品”。
从这一点上，不难看出道殿主其实在概念境界上，不只有“天机术”，否则不可能研制出初代天机傀儡。
所以换个说法，道殿主的路，或许就和乔长老的路处于同一层级，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为何初代天机傀儡只有一次尝试？
这种“高级产品”，理应是耗费无穷尽代价，也要完善的吧，圣神殿堂应该不缺钱。
可为何那么快就淘汰了？
道穹苍比之乔迁之，胸无大志，不想搞了？
他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一定不会失控，但代价便是无有灵智”的天机傀儡？
“非是不能，而是不敢……”
徐小受在一瞬间感觉自己又触及了什么世界机密，可这个时候，不知为何他的思路停了下来，完全无法继续往下走。
皱了皱眉，不得已之下，徐小受只能抛却想法。
类似的感觉，他已经很有经验了。
若不是旁边有敌人，如宇灵滴那般在干扰，便只剩下圣帝意志，在操纵着世人的思维惯性，不让人往这个思路的深处去探索。
“不出意外的话，乔长老会否经常失忆，或者类似失忆一般，经常忘掉他的研究成果？”徐小受十分突兀的开口。
叶小天正在沉思自己的嘴遁之术已经完成，如何开口再询问徐小受一番要回阿戒之事，这时闻言，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的？”
他失声而出，话一脱口，面色便沉凝起来，有些感慨道：“你果然知道得不少……”
“呵呵。”徐小受成功验证完自己的想法，心道这个世界，果然有坑。
难怪乔长老等人贵为圣宫四子，要跑离圣宫，去到天桑灵宫这么一个犄角旮旯里隐居……圣宫太近，上头有人盯着啊！
难怪拜师那会儿，桑老不由分说，便给毫无社会经验的自己，灌输了极其邪门的“囚笼说”，根本不考虑当时的自己是否能够听得明白。
有些东西，真得等走远了回头，才能看得到真相的形状啊。
“不说这个。”
圣帝意志之事，叶小天自个儿明白，却也知道根本提都提不得。
他很快跳过此事，回到了正题上。
“徐小受，我和你说这么多，不是想要炫耀什么过去的成就，仅仅只是为了让你放心。
“就像是我对你乔长老，你师父对我，你对你师父的放心一样。
“现在你乔长老的研究到了关键时刻，他才向我要走了‘圣源晶石’，只差阿戒，你知道的……哦，或许你不知道，但我必须要说，没有几分把握的事，他永远不会去做。
“你愿意，选择相信他吗？”
果然来了……徐小受心道这个步骤果然跳不过，院长大人的嘴遁之术，根本目的，就是想要要回阿戒。
连圣源晶石都送给乔长老了……
院长大人果然拿到了圣源晶石，唔，怎么拿到的？
黄泉应该就是盯上圣源晶石了吧，或者是盯上了院长大人整体的这个人，就像当时看上我了一样，毕竟院长大人十分优秀……
阿戒，给不给呢？
徐小受内心颇为烦躁，思绪杂乱无章。
不得不说，叶小天的一番话，真给他有些说动了。
乔长老如若只是天桑灵宫一个普普通通的灵阵师，徐小受断不可能给回阿戒。
可得知乔长老的真实来历，甚至其天资比院长、桑老还要高，有可能是换条路就足以比肩道殿主的高度后，徐小受真迟疑了。
或许这个世界上，有且仅有乔长老一个人，得以治愈阿戒。
可一想到风险……
乔长老无论理论境界何等之高，他目前的实践经验，也就仅仅只是王座等级的灵阵师。
对于他最高理论想法的实践，更加是数十年来，无一次成功。
我怎么能、又怎能敢把你交给他……徐小受握住阿戒，踌躇不决。
叶小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作评判，他背负双手，徐徐飘到了崖边。
迎着呜呜的风声和云海，看着茫茫的天地和雾气，叶小天沉默良久，用一种平淡的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
“每一个尚不曾绽放光彩的人，要么还在白日做梦，要么已经秉烛夜行，走到油尽灯枯的黑夜最深处……这个时候，会压死他们的，只有极致绝望的黑暗，能拯救他们的，往往就是晨曦的第一缕光。”

第930章 圣帝意志的指引，孤音崖上的正式会面！
光？
徐小受霍然抬眸，入目却只有叶小天染血的背影。
尽管后者之言说得十分含糊委婉，徐小受也能听得出来其中的言外之意。
乔长老，已经走到黑夜的最深处了，他已经准备周全，亟差一个契机，或者说，就缺第一缕光。
那么……
阿戒，会是乔长老的光吗？
徐小受感觉手有些颤抖，缓缓摸出了阿戒。
“麻麻……”
阿戒的声音低低的传了过来，似乎也在思考这一切。
叶小天视线下移，落到了阿戒化形的铁球之上，微笑道：“或许，你应该征求一下阿戒自己的意愿，毕竟，他也是一个智慧生物。”
是啊，我确实应该征求一下阿戒自己的意愿，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为阿戒做决定……徐小受醒悟，就要开口。
叶小天抢先道：“我来问吧。”
徐小受嘴一张，又一合，知道院长大人不会做出强迫之事，那谁问根本不重要，让对方来，还省了自己如何开口的难题。
叶小天于是和煦的望着阿戒，开口道：
“我知道你听得懂一切，方才我和徐小受所聊过的一切。
“我不曾骗你，你视作魔鬼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解决你问题的方法，只差你自己的意愿。
“还是那句话，我也不能保证试验绝对成功，失败了你可能会粉身碎骨，但真要成功，你可以选择回来，回到徐小受的身边，并且永远守候。
“如何？”
叶小天的语气十分平和，阿戒显然听进去了，铁球眼眶位置红光闪烁，似乎在进行抉择。
“遵从你内心的想法就好。”徐小受轻轻抚摸着铁球，不想让阿戒受到半点其他的干扰。
叶小天静默等待着。
见到阿戒犹豫，他没有过下猛药，继续劝说。
可即便言语中的立场再如何中立，内心中，叶小天也偏向于老友乔迁之多一点。
更何况，他认为跟他回去，是阿戒更好的选择。
于是回过身，再望向崖间云海，叶小天颇为感慨地长叹道：
“在古剑修一路中，剑客永远都有佩剑相随。
“诚如青居之于八尊谙，狩鬼之于华剑仙，每一个名动天下的剑客，身边都会有‘名剑’相伴。
“可‘名剑’不是天生的，殊不知……
“青居以凡剑成长，至名扬四海之时，终为凡铁所累，后成断剑。
“狩鬼位列名剑第八，可在远古时期，不过也是一柄普通魂器成长而来，现今剑身也坑坑洼洼，残破不堪。”
叶小天忽然一顿，而后袖袍一甩，激昂道：
“世间没有任何一人一物是可以一帆风顺的！
“就是因为青居断了，狩鬼残了，就是因为有了这些曲折离奇的传说，它们才更加能化成那一道璀璨的光，照亮各自主人！
“阿戒……”
叶小天條地回首，目光凝向尚在抉择的阿戒，想要继续说点什么。
“够了！”徐小受及时出声打断。
他已经稍稍明了院长大人接下来的话了，可再说下去，就不是中立，而更像是道德绑架了。
叶小天被噎了一下，激昂的姿态被打断，可他没有停下，而是瞥了徐小受一眼后，目光重回到阿戒身上。
“阿戒，你想成为徐小受的光吗？”
啪一下，徐小受闻声，直接抄起了阿戒变形的铁球，重新塞回了怀中，目视叶小天：
“抱歉院长，我得离开这里了，估摸着不久之后，饶妖妖反应过来，就该追回来了，你也赶紧离开此地吧。”
言罢，他带着阿戒，毅然决然想要离开。
可这时候，怀中轻轻晃颤了一下，阿戒竟然飞了出来，化作光头的小男孩，落在身前。
“麻麻……”
它轻轻呼唤着，语气中有着不舍，但徐小受能听出来阿戒的意思：我想回去……
“他无所不用其极，他在道德绑架你！”徐小受板起了脸，指着叶小天，毫不客气的说道。
“麻麻……”
我想回去……
没有其他的言语，也毫无其他意思，阿戒依旧重复着这句话。
徐小受头疼起来，他没想到院长的嘴遁之术如此麻烦，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让他开口。
“你不用管他说了什么，这是陷阱，我经常用这种方式对付敌人，你跟着我，应该学到了一些。”徐小受认真对着阿戒说道。
“麻麻……”
我知道，但我想回去了……
第三次得到阿戒坚定的反馈，徐小受有些无言以对。
他都知道……
既然他都知道，那还想回去，就不仅仅只是为我，更多一部分原因，还来自阿戒自己的执念：
回去，才能治愈病根！
回去，才能完成蜕变！
回去，才能更好守护！
“你想清楚了……把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全部忘掉，好好想清楚了再回答。”徐小受最后劝着。
阿戒这次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飞到了叶小天的身边。
他缓慢举起了手，对着徐小受的方向挥了挥，做出了一个“再见”的动作，而后嘴角微微上扬，在这一刻似乎有了表情。
但很快，他变成铁球，化作流光，落到了叶小天的手掌之中。
徐小受看着这些，突感烦躁。
叶小天则收好阿戒，沉默注视着徐小受，没有再开口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或许成了徐小受讨厌的人，说再多劝告、安慰的话都没有用，沉默即可。
只有等到阿戒蜕变回来的时候，二者之间的这点隔阂，才会彻底消散。
“你回去吧！”徐小受沉顿许久，不耐烦的挥手，像是在赶猪，“告诉乔长老，小心一点……对阿戒如此，对他自己，也是。”
叶小天眉毛挑动，没想到这个时候徐小受还能理智如此，他无声点头，而后指着身旁的孤音崖道：
“我会转达。
“另外，这个地方很危险，不要贸然探索，凡事绕过它。”
孤音崖太过神秘，叶小天拿回阿戒，只剩这最后一句叮嘱，便知道自己有关云仑山脉的一切事务，已经结束。
是时候，该回去了……他一下浑身轻松。
徐小受也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阿戒之事。
他毕竟对天桑灵宫的四位前辈都很相信，既然阿戒做出了属于他的决定，那自己只有尊重。
回望向孤音崖，茫茫的云海和诡异的妖风依旧在崖间飘荡着，仿佛亘古不变。
“孤音崖……”
徐小受原本确实存有稍稍探索一下断崖的心思，但叶小天拿走阿戒这个小插曲一进，他完全失去了冒险之心。
“走吧，先离开这里。”
此地毕竟危险，纵使他和叶小天二人都推测之后不可能再有执法官过来，但难说万一。
叶小天本欲划开空间裂缝走人，但看着徐小受一脸的失魂落魄，动作停住，望向另一侧道：“兴许，你还得接一下你的朋友。”
徐小受闻声望去。
山崖边一条小路上，乱石丛边，此刻正立着一头银发的泪汐儿，她的衣裳在山风的吹拂下有了褶皱，神态冷艳，若天上仙子。
破坏这一份美感的，是泪汐儿肩膀上所趴着的一只胖乎乎的小白猫。
“喵呜~”
这一人一猫似乎在旁边等了有一阵了。
徐小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因为阿戒一事，竟然完全没注意到泪汐儿到来。
张了张嘴，望着被发现后踱步迈来的泪汐儿，徐小受本想介绍一下双方的身份。
比如这是院长大人，这是我师妹木子汐……
但一想到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还得解释很多，且木子汐变成这个样子，中间还有好长的故事。
徐小受于是闭上了嘴巴。
叶小天没有得到介绍，很是陌生的瞄了眼泪汐儿，微一点头致意，视线再转到徐小受身上，而后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手往虚空一划，他要离开了。
“阿戒走了？”
泪汐儿其实不晓得如何安慰人，来到徐小受的身边后，本想这么一问。
可话还没出口，她便想到这根本不算一个问题，于是沉顿一下后，低声道：“一切，都会好的……”
徐小受忽然失笑。
她想到泪汐儿已经是最惨的人了。
而阿戒这一走，又不是不能回来，自己竟然还需要泪汐儿来安慰？
“我并无事，只是不知为何，思绪有些杂乱……”
徐小受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何突然烦躁，就这般下意识说着。
“对了，守夜呢？”
他忽然想到泪汐儿应该是守夜的画像分身带回来的才对，怎么没见其人？
话才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为什么，灵念重新接回远在孤音崖之外伫立远方的守夜画像分身，知晓自己因为专注于阿戒一事，忘了给泪汐儿带路。
一拍脑袋，徐小受心道自己真是疯了，连正事都差点给忘。
“受到威胁，被动值，+1。”
就这时，信息栏突然一弹框，徐小受心跳骤缩，望向另一侧。
“他突然不动，还好距离不远，我已经可以看到你了……”
泪汐儿本回应着，忽然话语声也戛然而止，咔一下转头，目中神魔瞳飞速旋转，黑白雾气氤氲而出，如临大敌，浑身紧绷。
小白猫贪神则是立在她肩膀之上，直接炸毛，“喵呜”怪叫了一声后，扑到了徐小受头上，爪子死死钳住了徐小受头发。
空间裂缝之侧。
叶小天完成了乔迁之交代的任务，本欲顺着空间碎流离开云仑山脉。
他万万不曾想到，自己这一划，和此前那一划所割裂出来的空间裂缝，有着惊人相似的情况发生。
——一颗头颅，探了出来！
“不是吧？”
望到那颗有着柔顺长发的头颅出现，叶小天头皮发麻，满脸都写满不可置信。
他简直不曾想象，同样的场景，会在同一天内，发生两次！
这得多巧合？
这让他对迈步于自家后院一样悠闲地去划空间裂缝一事，都有了阴影！
“一二三……四？
“都在啊！”
黑暗之中，随着一张精致的俏脸抬起，身穿镂背长裙的女子身影，也从空间裂缝中逐步拔出。
她背负着一柄三尺长剑，青白相间，目中有着戏谑之色，兼有讶然，红唇轻启之间，语气中有着莫大惊喜。
——饶妖妖！
徐小受认出这张脸，心跳骤停。
她，怎么可能这么快找过来？
“受到惊吓，被动值，+1。”
饶妖妖走出空间裂缝，视线完全不在叶小天身上，而是直勾勾盯向落于后方的徐小受，眸色微敛。
“终于再次见面了呢！”
她伸出白皙双指，用指背轻轻摩挲光洁的下巴，好笑又略带疑惑的说道：
“唔……我是该称呼你为徐小受呢，还是王超，亦或者，八尊谙？你自己说吧，小石潭记、周天参？”
这一句话，五个名字，听得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咕噜一声，徐小受吞咽着唾沫，反应过来王超已醒，且找回了大部队。
而饶妖妖如若得到这个情报，断断不可能放下另一个跟着慕容影追逐叶小天而去的王超不管。
所以，是因为这点，自己暴露了？
“我为什么没有提前想到这个，这根本不应该……”
徐小受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千防万防，会因为和叶小天的过多交流，而忽略了这些重点。
很快，他思绪僵住。
不可能！
我不可能忽略掉这些！
牵扯到生命的信息，我怎么可能失误？
可是，这些至关重要的信息点，就是给忘记了……
徐小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马灵念翻开了信息栏，不住的往上拉，很快，他发觉了信息栏的异常。
每隔一段时间，这里就会弹框一道完全被自己忽略掉的信息：
“受到引导，被动值，+1。”
从时间上看，怕得是云仑山脉上空的圣人大战结束，或者大战中间时，这信息就已经开始出现了！
引导？
谁在引导？
我跟随八尊谙的指引而来，却只是救了叶小天，甚至连毛东西都没有得到……
是啊，这确实不应该。
理论上讲，应该还有八尊谙留给我的一些个什么东西，比如魔剑万兵魔主，或者其他圣源晶石才对。
可并无……
那么，八尊谙的指引，或者说引导，是什么？
徐小受脖子像是生锈了一般，咔咔扭向了旁侧，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这个时候，饶妖妖得不到回应，目光已经收回，看向了近在眼前的叶小天。
她颇为好奇地问道：“我很是不解，这么长的时间，你们几位，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等我，是布下了什么陷阱么？”
说话间，她身后空间裂缝扩大，又冒出来一道道身影。
有嘎嘎怪笑的汪大锤，有神情复杂的守夜，有其他斩道、王座执法官，足足不下三十号人。
陷阱……叶小天本震撼于执法官大部队直面而来，这时闻言，像是醒悟了什么，眸底有骇色闪过。
我三百六十二个空间通道，随意择其一，却来到了这里……
两次想要离去，都被莫名奇妙的终结了行动……
再加上最开始直直往自己飞来的“圣源晶石”，以及拿到“圣源晶石”后，立马巧合地得到了乔迁之的要求，再正面撞上徐小受，拿到阿戒……
“圣帝意志的干扰！”
叶小天不是常人，一下子明悟自己这一天，为何如此幸运，如此巧合，又如此不幸。
他同样艰难的扭过了脖子，恰好看见后方徐小受也是眸含骇色的瞥了过来。
二人目光仅在虚空一触碰，便反应过来彼此所想。
那个恐怖的、暗藏着的、无可寻迹的“指引”，来自……
孤音崖！

第931章 香饽饽，徐小受！
嗡！
东天王城，界级传送阵上，忽而亮起一道璀璨的光芒。
本空无一人的繁复大阵之上，出现了一道道身影，神态各异，大都有着兴奋情绪流露。
这些人中，有在东域穿行各界的来自各大商行的载货马车，有外出旅行想看看东天王城风景的各方富豪，还有闻风而动试图一观天空之城风采的土豪炼灵师们……
界级传送大阵被城主府禁卫军给团团围着，里头之人一一接受着身份登记，而后被放行。
趴在栏杆之外，有王城中贪玩且好奇心重的孩子，平日里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过往匆匆但被几日才能一现光芒的传送大阵吸引得驻足的炼灵师。
“真有钱啊，能用得起界级传送阵……
“我们王城这传送阵，可是域级之下，最奢侈的传送阵之一了，听说用一次，能将普通人的存款，一次性挥霍而空。”
有人趴在栏杆上，一脸艳羡。
“噗嗤，你的存款，怕是用不了一次界级传送阵！
“我听说这东西，一次使用所需支付的费用，要数百万灵币计，若要运送货物，还得以货物等值的高额百分比，去计算、付费。”
“这都是大陆级商行的商队才能用得起的，要不，你就得是富甲一方的超级有钱人，像里头衣着华丽的那几位……啧啧，这几身衣服，一看就不简单呐。”
也有人摇头晃脑，望着从传送大阵中出来的富豪们，直感慨人与人的差距，无比巨大。
“不啊，你看里面还有几个衣着普通的，看着跟我们差不多……”
有眼尖的注意到落在商队、富豪马车后方的，还有几个“普通人”，当即有些牙酸，这种穿着的人竟也能做如此规模的传送大阵？
“嘘！
旁侧另一人立马示意噤声：“依照我的经验，这就是炼灵师中的强者了，至少也得是王座境界以上，斩道、太虚，都有可能！”
这下护栏外许多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向那边望去。
相较而言，商行、富豪的车队，在凡俗世界可以引起围观，可在东天王城这炼灵界中心城之一，就完全不够看了。
炼灵师高贵，且现今东天王城王城还是炼灵界的风暴焦点。
所以，这次从界级传送阵出来的，可能还是被天空之城吸引而来的王座以上的炼灵巨擘。
这等人物，怎会简单？
落在商队后边，衣着相较而言没那么华丽的，是一个五人队伍。
为首的是一个面目平和，没有什么特点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侧倒是跟着位身段十分妖娆的女子，赤裸双足，衣物鲜少，春光乍泄，一步一扭胯，仿若能将人魂儿给勾走。
只可惜，这女子带着斗笠，周边有黑纱垂下，将她的面容遮住，魅惑力遮了大半。
可即便如此，护栏外依旧有不少人开始毫无形象的吞咽起口水。
在这一男一女身后，还有一个满面沧桑的跛脚老头，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奶奶，以及一个圆头大眼的乖萌小男孩。
“一家五口吗？
“看着，又好像不太像……”
有人看得好奇出声。
因为这一家五口，在形象上根本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真要扯上些联系的话……
他们五个，气质都稍稍偏冷，周边都笼罩着十分阴翳的气息，这和旁侧商队成员们的活泼积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到东天王城了！”
五人队伍中，为首的中年男子抬眸望了眼天穹，被天空上那庞然古城压得微微敛眸，而后淡漠出声：“几位都没有意见的话，这次行动，我来指挥。”
“这是自然，呆神如此勇猛自荐，有你在前面顶着的话，人家可就能好好的放松一把了。”
带着斗笠垂着黑纱的女子娇笑说着，一边往前迈进，一边还伸手撩起了黑纱，有些抱怨地说道：
“只不过，为什么你们都可以明目张胆的现身，就我要戴这玩意？很热呐……”
她拉开了本就有些松垮的胸口衣领，用手往里头扇了扇风，撅起了小嘴唇，满脸都是不满。
护栏外立刻响彻“咕噜咕噜”的口水声，有人扒着栏杆直往前抻身子。
这个时候，本来禁卫军应该拦下他们逾矩的动作，可无一人动弹，因为就连禁卫军的眼珠子，都被吸引了过去。
“咳咳……”
那跛脚的老头重重咳了几声，行将就木般道：“金足小姐的魅力，连老头子我都有些压不住火，你要再不规矩点，这地方恐怕就要乱套了。”
他意有所指的望向周边欲火焚身的人。
周遭之人，明明也有炼灵师存在，可这时候一个个跟失控了一般，就疯了要往大阵里头闯。
金足回眸，撩起斗笠黑纱，露出半张充满魅惑力的脸庞，掩嘴笑道：“邪老说的，可是邪火？”
那跛脚老头再重重咳了几声，身子虚弱得弯下，压得很低，他不再多言，注意力似乎已经放到了其他的地方。
身子佝偻的老妇从邪老弯成熟虾一般的身上收回了目光，手中权杖重重一震地。
嗡一声异响荡漾而开，周边之人的异常，全部被解除。
圆头大眼的小男孩从始至终没有加入过交流，只直勾勾盯着天上的巍峨古城，口中喃喃自语：
“真大啊虚空岛，好想上去玩玩……”
五人之后还有零散的炼灵师在默默观察者前头的动静。
而在这零散炼灵师队伍的最末，正有一个提着桃木大箱的独臂老头，正小心翼翼地动着耳朵。
“呆神、金足、邪老？”
修远客听得眉头皱起，很快回忆过来，这是“三炷香”金牌猎令的三大代号，也就是说，前头那三位，都是太虚——至少也是能猎杀太虚的杀手！
“那么，跟着他们的，形象十分容易辨认出来的，应该就是‘鬼婆’和‘小忍’了吧……
“嘶，这是什么组合？三炷香五大金牌猎令，在东天王城集合，还这么明目张胆，不加掩饰？
“是因为天空之城？
“嗯，有可能，现在东天王城因为天空之城而大乱，斩道层出，太虚偶过。
“他们几位只要不认真去辨认，确实难以认得，而一旦放他们走，如鱼入大海，更加难寻。
“毕竟，谁有把握能确定三炷香金牌猎令杀手的真面目，就是他们的真面目呢？
“这事挺大啊，得报给大师兄知道才行……”
修远客脑海中一下闪过万般思绪，不巧看见最前头的双呆头一扭，目光往他的方向扫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忙像个正常打量这杀手队伍的普通人一样，畏畏地缩了缩头，扯开一个和善的笑容，点头招呼致意。
双呆目光只一掠，便收了回去，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杀手的本能令得他方才警觉似乎有异常的危机存在，可那一转头视去，并没有发觉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只能说明，问题更大！
连我都察觉不了是谁在窥探我……双呆眸子一敛，低下了声音，对着旁侧几人说道：“有点情况，废话少说，先出去吧！”
身旁几人同时一怔，神态照常不变，可各自警觉起来。
邪老不曾回头，但灵念一扫，将身边所有人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刻意没有传音，只压低了声音道：“其他人没有问题，但吊在最后面那个老头……独臂，还拎着大木箱，腰间一把小斧子，真要有问题的话，就只有这个人了。”
修远客肝一颤，这特么是什么敏锐直觉？
“为何？”金足疑惑地投过视线来，有些不能理解。
邪老叹息道：“这是哪里？这是东域剑神天！现在我们所处哪里？界级传送阵！这地方能有普通人？在中域这可能就是个普通富豪，在东域，这大概率是个古剑修！”
修远客面色微白，抬起袖袍擦了下额头的汗，顺带遮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男孩小忍闻言，忍不住也回眸：“邪老，你警惕过头了吧，东域是叫剑神天，可不是人人都是剑神。”
邪老摇头：“你们这群年轻人呐，凡事只会往好处想，总有一天会招致祸事，老头子我觉得他就是个古剑修，至于剑，就在那木箱子里。”
“何以见得？他可没剑意！”小忍这时注意到了后方独臂老二的异常举动，变得一脸揶揄。
“藏剑术嘛，有什么好奇怪的……天空之城被八尊谙吸引来几个厉害的古剑修，还和我们同一班传送，不很正常吗？”邪老耸肩，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修远客感觉背脊都在发凉，寒气从脚底，直蹿天灵盖。
邪了！
太邪门了！
大师兄，我要找大师兄！
这几个杀手，该不会盯上我了吧？
金足回眸瞄了那个胆战心惊、不堪表现的断臂老头一眼，咯咯笑道：“几位怕是吓着人家了，我们的目标是徐小受，不是他。”
徐小受？
修远客猛地就想要抬眸凝回去，万幸他压制了这种冲动。
这帮杀手，要找圣奴徐小受？
作甚？
割人头？
是啊，杀手也只可能只有这个目的了吧，可他们为什么要说出来？
不对，我也不认识徐小受啊，我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修远客感觉脚如灌铅，难以抬起。
五人队伍为首的双呆这时也反应过来了邪老的计策，脚步放缓，语气有着责怪，附和说道：“邪老为何要把行动目标说出来，这不是人尽皆知了吗？”
邪老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那剑客也不知道认不认识徐小受，不过圣奴有徐小受，还有八尊谙。
“如若他是被八尊谙吸引而来，说不定真认识徐小受，那他只要找人通报，我们便可蛇随棍上，割了那姓徐的人头，领取悬赏。”
修远客突然感觉呼吸沉重，顿生打开大木箱，取出桃木剑，宰了这五位杀手的心思。
这时，双呆又一脸责备道：“邪老，你既有这般深层用意，和我等私下说便好，为何要告予他人，说不定人家这会儿准备要杀人灭口了。”
修远客动作当即一僵。
邪老怪笑一声，瞥了后头一眼。
“他敢？
“老头子我既然敢如此大方说出来，就是在逼他动手，他一动，我诈死，圣神殿堂怎会放过敢在界级传送阵口动手杀人之人？
“到时他就是通缉犯……这样他人头变得值钱，我们便可以酌情下手了。”
嘶！
修远客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群变态吧！
绕了一圈，敢情最后是为了要钱？
他默默压下了出手冲动，冷静下来后，感觉自己像是被戏耍了。
不对呀，这帮人怎会如此轻易摸透我的心思，他们是有读心术吗……修远客觉得自己在这帮杀手面前像是张白纸，他此时无比渴求回到大师兄身边。
参月仙城外的地方终究还是太危险了，根本不适合我这等纯洁善良的古剑修！
掏出藏在口袋中的千纸鹤，修远客本想开始寻找大师兄的方位，这时脑海中却回忆起了杀手们的谈话。
“我若是找大师兄，他们顺藤摸瓜盯上我和大师兄，导致大师兄身份败露，那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般踌躇不决中，修远客额上一滴滴汗水流淌，不自觉浸透了袖口。
前方，五大金牌猎令杀手一唱一和，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通过了身份登记一关，汇入了东天王城的人流中。
他们灵念盯着后头那同样在来往人群内驻足不前的修远客，其实都知晓这个人不简单，但也都不明白对方身份。
可那家伙是真单纯啊！
他真被吓住了，拿着应该可以通讯的千纸鹤，愣是不敢找人……
“笑死我了。”
小忍忍不住捧腹，直摇头道：“东域剑修，都是这么呆的吗？”
邪老面色从嘲讽回到郑重，平静道：“笑笑就好了，真要动手，这些看着最呆的家伙，其实才是最可怕的，想当年我暗杀八尊谙那会……”
“噗！”金足正端着水囊十分优雅地饮水，突然憋不住笑，喷了一口水出来，“邪老啊邪老，这些糗事，咱就不要提了好吗？”
“呵呵。”邪老耸耸肩，完全不在意，十分自豪地说道，“不听就算了，可老头子毕竟是能从第八剑仙剑下活过来的人。”
双呆微微摇头，目视北方。
“该行动了。
“别忘了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徐小受。
“其他细枝末节，能顺手处理的可以处理，但切记，不要节外生枝。”
身后四人纷纷点头。
金足拿着手帕擦着唇边水渍，不甚在意地问道：“那么，徐小受会在哪里呢？”
“先去云仑山脉吧！”双呆说道。
风暴的中心点就在云仑山脉。
不管如何，东天王城来都来了，云仑山脉肯定要走一遭。
圣奴徐小受，大概率也会在那里，届时到了再找具体位置。
五大杀手就要往风暴的中心点飞去。
这时，其身上各自拥有的金牌猎令，同时滴一声响。
五人彼此对视，而后掏出金牌猎令，只见其上传来一道讯息：
“‘调集令’结束，新悬赏令颁布，黑金悬赏，所有人可接。”
黑金悬赏？
呆神同四人依次对视，面色都有些惊讶。
黑金悬赏，这可是和黑金色调集令对应的最高级别悬赏，多少年没见过了？
他们迅速往下翻，很快，悬赏令的具体信息出来。
“【黑金悬赏令】：
“目标一：无机老祖，本名玄无机，天机术士，鬼兽，目前鬼兽寄体身份不明，受寄体修为限制，约太虚战力，可提供线索领赏。”
“目标二：圣奴说书人，斩道境界，九死雷劫全渡，约太虚战力，可提供线索领赏。”
“目标三：圣奴徐小受，宗师境界，斩道战力，目前所在地‘云仑山脉，孤音崖’，可提供后续线索或者人头领赏。”
刺目无比的“徐小受”三个字映入眼帘，五大杀手同时懵了。
“黑金悬赏，也是要杀徐小受，他到底干了什么事？”金足一脸呆滞，很快她反应过来，急迫道，“云仑山脉，孤音崖！上面两个暂时还没有线索，但这个徐小受，我们的机会很大！”
“是很大……”
双呆同样激动，目光眺向远方，他想得更多。
“可连黑金悬赏都通缉了徐小受的话，接下来我们的对手，就远不止东域的杀手们了！”
“是个人，都能提这个宗师人头，去‘三炷香’领赏，不管是不是自己亲手所杀！”
双呆说着，看向前方四人，目中已经出现了警惕。
“这一行，我们有危了……”

第932章 召唤半圣，杀小受？
云仑山脉，第一龙脉。
和众多试炼者被宝物洪流所吸引，下山寻宝，兑换积分不同。
姜闲一直坚守在第一龙脉，哪怕下面的人再有强烈建议，他也不曾下山。
没有人知道姜闲之举为何，守山的部众之间多有传言，姜少在上一战中，被徐少徐得噎给打怕了，现在开始变得从心。
但这流言还不曾兴起，便被大力镇压下去。
这，自是姜闲所为。
山脉之巅，摒弃了左右，姜闲孤身一人屹立在巨石之上，眺望苍茫的远方，眸底微微有着焦虑之色。
“十多天了……”
他喃声自语着，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王城试炼，对别人来说或许是机缘，可在姜闲看来，可有可无。
哪怕是他打到了最后，拿到了积分榜前三十六，再顺利进入圣宫试炼，这些也都无关紧要。
半圣姜氏，其独特传承，真要说起来，也不会比圣宫哪一脉差多少。
甚至，较之于姜氏族人而言，自家传承，反而更加契合自身，姜闲可以说完全没必要参与此次王城试炼。
可自打在东天王城天祈林那会，他姜闲遭遇了阎王，被挖走一对“三厌瞳目”，后续族中给到的任务，就开始变了。
有“三厌瞳目”前，他的任务是配合“天知珠”，搜寻更多泪家瞳的下落。
失去“三厌瞳目”后，他的任务是进入王城试炼，一切行动按照试炼的规矩走，以保护自身为前提，等待时变。
“时变……”
姜闲甚至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城试炼第二轮之前，见识过徐少和他身边那小姑娘木小攻的“特殊体质”后，姜闲就知道，云仑山脉的水太深了！
在这里，越是想要兴风作浪，最后的结局，可能越惨。
于是九龙脉之争一开始，他便据山为守，将手下人用成了暗线，一条条散出去，以收集情报为主要目标，放下了争斗之心。
“姜少。”
正愁思间，山上走来一下属，恭敬出声。
“说。”
姜闲捏了捏眉心，知道又有情报来了。
就在前不久，他通过暗线，搜集到了圣神殿堂有高层阵亡在云仑山脉的讯息。
以特殊渠道往族中传讯，被确证后，得到是异部首座异阵亡于此。
这让姜闲十分惶恐！
堂堂异部首座，死在了云仑山脉，他简直不知道要作何表情以对。
而在早前，圣人交手，于云仑山脉高空大战，他又搜集好情报往族中验证，得到了圣奴首座八尊谙在暗中操控局面的讯息。
这让姜闲十分焦虑！
连圣人大战都出来了，族中所言的“时变”却还没到，再等下去，他姜闲恐怕都要走不出云仑山脉！
下属在一侧恭敬站立着，待得姜少将视线投来，才郑重禀报：
“禀姜少，暗线探查，第九龙脉附近，汇聚了许多执法官，连饶剑仙都不镇守虚空岛裂缝了，反而亲自带队过去。
“其中随行的，就有体部首座汪大锤，以及其他斩道、王座强者。
“另外，战部首座滕山海依旧还在虚空岛裂缝前，他的手下，已经集结了十三位想要立功换机缘的太虚强者。”
姜闲听得嘴角一抽。
饶妖妖加汪大锤，这个组合，是要去拿谁？
滕山海多了十三太虚作为手下，这一股力量若是也跟着下场，那云仑山脉，拿谁谁死吧？
“其他人呢？”姜闲平复下心绪问道。
下属恭敬回应：“据族中回讯，灵部首座宇灵滴疑似被困虚空岛，暗部首座夜枭依旧处于失联状态，但‘三炷香’下了黑金悬赏，应该就是夜枭在开始动作了，目前大陆五域，单单金牌猎令杀手，往东天界方向赶来的，就已经有不下两位数。”
“两位数？”姜闲眉毛一跳。
“这只是明面上的和现在动身的，之后，应该会有更多杀手前来。”下属说道。
“他们……打算杀谁？”
“圣奴，徐小受！”
姜闲闻言，沉重闭眼。
这特么什么情况？
圣奴徐小受，宗师修为，暗部出动了十多位金牌猎令杀手来杀他？
如此看来，异就是死在徐小受的手上？
“异死之局，你们调查清楚了没有？”姜闲顺着思路往下问。
“没有。”下属截然摇头，“圣神殿堂都还没搞清楚情况，我们即便内部有人，也拿不到信息。”
姜闲沉默。
圣奴徐小受，也忒胆大了吧，什么人都敢杀……
异部首座，便是现在把头伸在面前让他姜闲砍，他姜闲都不敢下手！
因为姜闲知道，这头颅砍下之后，会牵扯出多少麻烦事。
“还有其他讯息吗？”
“有。”
下属点头，从怀中掏出信封，呈上道：“姜潮添前辈送给姜少的信。”
信……
姜闲接过信，没来由心头一阵发憷。
这个时候送来莫名其妙的信，让他有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其他事的话，你就先退下吧。”
挥退下属，姜闲划开火漆，将信纸取出，正面摊开。
信上无有文字，只有一个十分繁复的阵纹，让人看得头晕目眩。
“阵？”
姜闲上下翻找，没找到其他文字介绍。
这时，信上阵图隐隐传来一阵召唤感，姜闲若有所悟，划破指尖皮肤，滴了一滴血上去。
嗡！
阵纹大亮，而后化作一个空间通道，熟悉面孔姜潮添从里头走了出来。
“这？”
姜闲大惊，上下打量着姜潮添，发现这斩道护卫浑身气息没有半分遮掩，不可置信道：“你怎敢明目张胆进入云仑山脉？”
姜潮添行色匆匆，脸色青紫，似乎没歇息好，又好像是被什么重要讯息给震撼到，情绪完全无法平复。
他只言片语解释道：“没那么多时间了……姜少，时机来了，饶妖妖现在正带着大把人马赶往孤音崖，云仑山脉的防备松了，云境世界有我族半圣干扰，他们察觉不到我。”
姜闲默然。
姜氏半圣亲自出手帮你干扰云境世界的感知，姜潮添，你是在说梦话吗？
他没有将内心质疑说出来，而是平静问道：“所以，你前来所为何事？”
姜潮添深吸一口气：“召唤半圣！”
什么？
姜闲当即脚步一踉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恐声道：“召唤半圣？哪里的半圣？”
“我族半圣！”姜潮添补充。
“半圣亲至，还是……半圣化身、半圣意志降临、圣像？”姜闲侧头问着，一句一降调，努力想让自己跟上姜潮添的频道，并试图将这番对话的危险性拉低。
“半圣亲至！”姜潮添却毫不客气给了个最可怕的答案。
为什么啊……这下姜闲瞪大了眼，脑海里飘出了十万个为什么，半天想不明白为何要如此突兀地召唤半圣。
云仑山脉是要继续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上一次圣人大战没跟上，我族半圣也打算过来干一架，展露展露威风？
不！
如此儿戏，我族半圣，绝不至于！
云仑山脉，应该还有大坑在等着，是我没解开的秘密……
“图什么？”姜闲压低了声音问，总不至于召唤半圣，也是为了要杀那圣奴徐小受吧？
姜潮添这下不答了，半迷糊半猜测地抬起了眸子，盯上了对面姜闲那一对镶在了圣体之上的平凡肉眼。
天祈林的时候，姜少失去了“三厌瞳目”，直至濒死，都没能等到除了他之外的救援。
那个时候姜琦就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
但彼时姜潮添觉得姜琦的想法过于危险，也有些不太实际。
现今看来……
若非是为了抛饵，姜少何须远离北域，赶付东天王城？
若非是为了收网，姜少何须参与王城试炼，在这里亟待时变？
长达一阵的无言之后，姜闲看着姜潮添的目光，似乎读懂了些什么，沉重地闭上眼睛。
原来，我只是一枚棋子……
他没有多问什么，因为事关半圣，接下来，就不是自己能够参与的了。
“准备仪式吧！”
……
云仑山脉，边缘地带。
不属于王城试炼的地段之上，咣当咣当的铁器碰撞声中，一个胡子拉碴的八指大叔扛着一个大麻袋，轻轻伸手，碰了碰身前的虚空空间。
“嗡！”
一阵玄异的波动扩散，身前虚无氤出了一层半透明的结界壁，影影绰绰映衬出了前方这位不速之客。
“这就是‘云境世界’吗……”
邋遢大叔若有所思，往后头望了一眼，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但等了许久，期待的人影并没有出现，他于是微微摇头，低笑着骂了一句：“果然不靠谱……”
不再迟疑，双指并拢，邋遢大叔在身前一划，一道空间裂缝出现。
他迈步走入。
下一秒，结界壁内的空间裂开一道口子，他的身影就这般穿过了天机世界，进入了王城试炼的地段内。
掏出地图，邋遢大叔定位了一下，眺向第九龙脉的方向。
只远远观了一眼，他已然能瞧见许多熟悉的气息。
“很热闹啊……”
感慨一句，大叔不再停留，扛着麻袋甩起膀子，毫无形象地在山地上飞奔了起来，一时间咣当咣当的铁器声响彻四方。
很快，他的身影消逝在了山野之间。
不久之后。
“尬——”
寂寥的山林内传来一道鸦叫声。
邋遢大叔进山之地，落下来一道晦暗的身影。
即便有着充足的阳光，这身影依旧阴翳，散发不出半点活人的味道，宛如死尸。
黑色的身影，披着一袭黑色的羽衣，骨架齐宽，身形庞然，其肩上立有一只三足黑枭，枭眼如墨，像是死神在降临，冷眼人间。
“八尊谙？”
夜枭自失联之后，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云仑山脉，毫无半点感情地低喃出声。
她的面容被黑暗笼罩，瞧不出情绪。
“很好，都来吧，来得越多越好！”
沉顿半晌，这道庞然的黑色身影前行，在广阔的山野中，略显寂寥地追去了前方远去之人的踪迹。
……
云仑山脉之巅，云境主位之上。
鱼知温身前此时只有一面十分庞大的灵镜，映照出了孤音崖上对峙的双方。
在那里，有接下来必然会掀起恐怖风暴的许多焦点。
圣奴徐小受、圣宫叶小天、红衣执道主宰饶妖妖、体部首座汪大锤……
鱼知温看得身子前倾，一双星瞳死死盯着灵镜画面中，那久违的熟悉中兼有着几分陌生的面孔。
“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鱼知温有些不敢相信，潜藏了许久的徐小受，竟然会出人意料地暴露了行踪，被饶剑仙带着大部人马，正面逮到。
这几乎没有半分逃生的可能！
七剑仙之一，外加体部首座汪大锤，在没有提前防备的情况下，区区一个宗师小辈，怎么可能逃出魔……呸，生天？
这又不是异死之局，不是提前设伏，没有提前做准备……
嗯？
不对！
我的立场，是圣神殿堂一方的……
鱼知温猛地醒悟过来，当即收回前倾的身子，有些懊恼的拍了下脑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担忧那个穷凶极恶的圣奴徐小受。
这可是杀了异部首座的家伙啊！
虽然说异前辈，自己早就看不惯他的行为方式了，老是男扮女装，装成一个小萝莉。
唔，可是这样子交恶了的话，就完全没有可能把徐小受拉回圣神殿堂的阵营了……
徐小受，真的是一个天才……
好可惜啊……
鱼知温抱着惋惜的心情。
她觉得自己应该还沉浸在以前天真的想法里。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个时候的徐小受，已经是不同道之人了，自己不能再有非分……嗯，妄想。
可看着灵镜画面内那紧张局促的形式，鱼知温还是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心揪到一处去。
“活捉就好……”
她紧张无比，低声喃着。
便这时。
身后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为什么不能直接杀？”
“不太好吧……”鱼知温无意识地回应着。
在灵镜主位这个地方，有最强的天机阵守护，外人不可能进得来，只有饶妖妖和自己才能正常通行，因而鱼知温没有半分戒备心。
然而就在半句过后，鱼知温猛然意识到了不对。
身后传来的这个声音，分明是一道男声！
男声，怎么可能进得来？
饶剑仙就在灵镜画面之中，唯一有可能破解天机阵的男性，只有司徒庸人，可司徒庸人的声音，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鱼知温惊悚回眸。

第933章 饶前辈救我……
两个人！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立于前方的白衫男子，身高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长相中等偏上，算得上是普通的俊美……嗯，一句话概括，就是完全没有什么可以让人记得住的特点。
唯一要说突兀的点，这个白衫男子的衣着极尽奢华，完完全全的大富大贵之姿，他手里还托着一尊方方正正的小丹鼎，只有巴掌大小。
仅仅目测，鱼知温已经能瞧得出其上氤氲开来的圣力波动。
圣器……
还是近乎完美级别的圣器！
如此圣器，像是一个小玩具般，被这白衫男子随意地托在手上——这本该是哪怕太虚强者也要隐藏起来的超绝底牌！
鱼知温第一感觉：他比我富有！
第二感觉：吾命休矣！
云境世界的灵镜主位，被这人毫无异常的闯进来，必是用了难以想象的手段。
而目前，鱼知温周边并没有护卫，这些人都被饶妖妖带走了。
以她自个儿的修为，完全无法在这等突发情况下自保！
“不用担心，我不是坏人。”
那白衫富裕男子把玩着手上的小方鼎，很是轻易的读出了面前蒙着面纱，有着独特星瞳的女子所表现出来的惊慌，以及无能为力。
他自制力十分之强，很快从让人着实惊艳的星瞳之上收回目光，自我介绍道：“圣宫使者，白蔹。”
顿了一下，他毫不掩饰华赞语气，道：“姑娘拥有如此美丽的双眼，不出意外，便应该是道部天才鱼知温了？”
圣宫使者……鱼知温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道部研制的“云境世界”，本就是为了配合圣宫试炼前的各大王城试炼而做，自然，拥有圣宫使者令之人，可以自由进出灵镜主位。
严格意义上讲，目前在这灵镜主位上坐着的人，应该便是这自称白蔹的圣宫使者。
但圣宫并没有那么多闲暇时间用来观看小小王城试炼者们的试炼进度，因而这些杂事，都统一由圣神殿堂的中低层的人在负责。
鱼知温身份很高，会负责云仑山脉这些灵镜，主要还是因为此地的“云境世界”，不止用来监控试炼者们的进度，还有可以窥视偷渡者方位的功能。
不然现在在此地的，最多就是圣神殿堂分殿殿主程迹，更别提鱼知温、饶妖妖之流了。
“见过白蔹使者，小女子鱼知温。”
鱼知温当即起身，拘谨而有礼貌地鞠躬示意。
在这个过程中，白蔹掏出了圣宫使者令，递了过来，鱼知温只稍稍验证了一眼，便立马还了回去。
——没有半点问题。
从“吾命休矣”的紧张状态中回复过来，鱼知温才有多余的思考能力，她立马想到，“白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尽管不曾和面前之人见过面，但只略一思索，鱼知温回忆起了有关此人的情报：
白蔹，圣宫烬照一脉的当代理事人，圣宫五大权柄之一，圣宫同圣神殿堂、各大半圣世家、五大圣帝秘境的丹药供应链之“唯一”、“直接”联络人，生&#183;浮屠之城大陆炼丹师协会总部的名誉副会长。
“小的虚名还有太多，但哪怕全部抹去，白蔹的地位，基本也可以和红衣执道主宰的饶剑仙平齐。
“嗯，实力是不平齐的……
“他实力不算强，斩道境界，九死雷劫渡过几劫不详，但这只是‘修为实力’，论真实战力的话，不用自己出手，单靠宝物，他应该也能轻松砸死太虚。
“还有、还有……白蔹，烬照半圣的直系徒孙，徐小受的师兄或者师弟……唔，按照烬照一脉严格的辈分制讲，不看修为和地位，只强制按传承辈分论，他算徐小受的师弟……”
想到这里的时候，鱼知温脑袋已经有些晕乎了。
这是个真正的大人物！
这已经是能以青中年辈的年纪，便得以和她师尊平辈而论的大陆级超级强者，还是十分有话语权的那种。
这种人，怎么会亲自下场，来到小小的云仑山脉，当起“圣宫使者”？
圣宫就是他家呀，他要谁进，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他应该叫做“圣宫老大”才对……鱼知温胡思乱想着。
这个时候，她终于注意到了后方一直沉默的另一个人。
相较于毫无特点的白蔹而言，落于后方的高瘦男子，可谓是太有特点了！
此人身穿毫无杂色的纯黑色布衣，随意而洒脱。
他有一头浓密的黑长头发，披散于肩，颧骨极高，藏着狠厉，极深的眼窝之中，镶有一双锐利如鹰的眸子。
无眉、黑眼圈、薄嘴唇……
仅看一眼，鱼知温感觉星瞳都有些生疼，她立马收回了目光，不敢多瞧。
又是一张不认识，但绝对是大人物标配的脸……鱼知温下意识转向了比较好说话的白蔹，眼眸中微微显露出探询之意。
十分明显的是，白蔹接收到了她的探询，却不曾开口解释。
相反，他指着身前鱼知温，十分详细而恭敬地转头给他身后之人介绍道：
“鱼知温，道璇玑的爱徒，珠玑星瞳拥有者，道部天榜第二，未来的天机术士之星，和道穹苍的徒弟司徒庸人并称道部双杰……我很看好她。”
鱼知温蒙在面纱下的红唇一翕，有些合不拢了。
直呼她师尊道璇玑，以及道穹苍的名讳……嗯，这没什么，他可是圣宫五大权柄之一的白蔹……
但他对待那无眉男子的态度，恭敬得有些过分了吧？
鱼知温冰雪聪明，知晓便是道殿主来了，都不可能让白蔹如此恭敬。
那么，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白蔹如此尊敬之人，答案呼之欲出。
——他的师父，或者师祖！
烬照半圣不可能亲自过来。
如此看来，这人只可能是“无眉的牧凛”？
是了，他确实没有眉毛……鱼知温推测出来人身份，心惊胆战。
她在想，牧凛这种级别的人，不应该是快要半只脚踏入棺材的骨灰级强者了吗？
毕竟，在白蔹发迹之前，牧凛可是威慑了圣宫一整个时代啊，后来半隐之下，才将全部事务交由他徒弟白蔹去打理。
可转念一想……
牧凛还是圣奴无袖的师弟，也就是说，他似乎年纪也不大，可能修为也不高，根本算不得老一辈？
鱼知温有些头疼地抵住了脑袋。
不怪她近乎在印象中神化了“无眉的牧凛”。
要怪就怪，他从小就听说了圣宫烬照一脉的威势。
对“无眉的牧凛”这个近乎传说中的人物，印象几乎等同于中域炼灵师眼中的“道殿主”，东域剑修眼中的“第八剑仙”。
思绪纷呈，尽在一念之间。
见白蔹介绍完自己，却没有介绍“无眉的牧凛”的意思，鱼知温便知道自己目前还没有资格跨过圣宫五大权柄之一的白蔹，去认识牧凛前辈。
她见话停，忙弯身鞠躬。
“小女鱼知温，见过前辈。”
牧凛微微颔首致意，无有言语，一身气质还是十分阴冷，点头之后，他目光重新回到灵镜画面上，不知是在看谁。
鱼知温没想到能得到回应，有些受宠若惊，她不敢多言、多看，转眸望向白蔹，问道：“敢问圣宫使者，前来所为何事？”
既然对方以圣宫使者自居，且目前大家还都在这王城试炼的地界之中，那么最好的称呼方式，便是顺着对方给的台阶下。
“视察，再看看其他情况。”白蔹盘着手上的小方鼎，恬然说道，“我听说圣帝出手，差点伤到了云仑山脉的试炼者们？”
这里头可能藏有圣宫的弟子，所以，只是听说有危险，白蔹便亲自前来？
圣宫，果然护犊子啊！
鱼知温这般想着，又感觉不对劲，毕竟视察不用圣宫五大权柄之一亲自前来，还捎上牧凛前辈……
必然还有其他用意！
鱼知温不敢多思，回应道：“半圣交手，都有分寸，并不曾伤到试炼者们分毫，相反，蕴含圣力的宝物有些落在了云仑山脉，算得上是试炼者们的额外收获。”
“嗯。”白蔹不甚在意的点头，沉吟一下，在周围安静得有些令人发憷的氛围中，又道，“可圣力宝物，都被‘试炼官’们给强行回收了？”
“试炼官”是王城试炼的专有名词，白蔹自然知晓。
鱼知温不自觉手心冒汗，她忍住了擦拭额头的冲动，微声道：“没有强行，试炼者们……可以用宝物来换取试炼积分，以便更好的爬榜，之后进入圣宫试炼。”
白蔹一笑：“最好如此。”
饶前辈救我……鱼知温面不改色，当下心头却只剩下这种慌张想法，对方要是再问下去，她就圆不了了。
沉静的氛围中，白蔹迈开步伐，环顾起周围的灵镜，发现主位置上呈现的，赫然只有一面大的孤音崖灵镜画面。
旁侧副位置围着的，大多是执法官们在追寻可能存在的偷渡者们的灵镜画面。
至于本该属于正主的试炼者们的灵镜画面，全部被抛到了角落之中，不甚起眼。
完了完了……面纱下鱼知温抿起了下唇，圣宫使者来得太快，她受惊之下，根本来不及切画面。
正常来说，试炼者的安危情况，才是灵镜主位上的掌控者应该随时盯防的。
但碍于天空之城、云仑山脉等变故，云境世界被饶妖妖主用成了实时监控，而鱼知温则秉持了这种“恶习”。
这本没什么。
可正主来了，还亲眼看到了。
若是他们要找麻烦，那就完了！
饶剑仙救我……鱼知温又开始表面佯装镇定但在心头无力求救。
白蔹定住脚步，回过头来，似笑非笑道：“这里有个很大的问题，你说，还是我说？”
鱼知温压力山大，唇齿翕合一下，不敢直视对面，只能移开目光。
“我说。”
“那说吧！”白蔹摆手。
“这里存在有一个……小问题，就是……就是‘云境世界’的一部分力量，被用来定位偷渡者，从而忽略了……嗯，试炼者……”
鱼知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是怎么说完这句话的，她脸色烧红，清醒过来后，再补充道：“……的安全。”
“一部分？”白蔹右眉上挑，反问道。
鱼知温手指蜷进掌心，感觉到了像是在面临师尊那般强者才会感受到的威压，明明对面好像已经尽力在表现亲和了……
然而自己方才的话，确实有问题。
那所谓的“一部分”，太夸张了！
真要说起来，是定位偷渡者用了几乎七成的灵镜画面，而仅剩的“一部分”，才属于试炼者们，分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部分……”
鱼知温迟诺着开口：“嗯，其实是一部分……呃，用来定位了试炼者……但这只是巧合，刚好、刚好……”
她本想说“刚好你们过来的时候，灵镜画面切走了”。
但瞧着白蔹似笑非笑的表情，鱼知温果断收口。
对面不是傻子，敢这么说，本来就是存有敲打之心。
“这是严重错误，我一定改！”鱼知温举手保证。
“不是你的错，若非饶妖妖要求，你也不敢如此。”白蔹自然不会刁难小姑娘，给了个台阶下。
但之后，他话锋一转：“可错误就是错误，既然作为圣宫使者的我看到了，就不得不禀……”
说到这，白蔹一顿。
他本想说“禀报上去”。
这是因为师尊牧凛就在后方，白蔹不自觉就会降低姿态，以以前的服侍之心待之。
可转念一想，即便禀报上去，现在的牧凛师尊也不会关注这些小事了。
更多可能，是这些举报信息禀回了圣宫，最后还是得等回到圣宫的自己去处理——着实麻烦！
于是白蔹顿后，失笑道：“我现在就可以解决。”
“怎么解决？”鱼知温战战兢兢。
白蔹用余光瞥了师尊牧凛一眼，见其没有反应，便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鱼知温是吧，忘了提一句，请代我和我师尊，向道璇玑问好。”
鱼知温一怔，不明所以但应承下来：“一定带到。”
所以后面呢？
她目光依旧充满疑惑。
白蔹接着道：“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帮个忙……注意，这不是要求，也不是任务，仅仅只是我的个人请求。”
“不敢，前辈请讲。”鱼知温立马弯腰，但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她听出了“可怕”的味道。
白蔹一笑，道：“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就是前些时候，我们圣宫想从你们圣神殿堂要一个人，但到了现在，人还没给到，所以想请你同你师尊说道说道，做个顺水人情，将那个人让给我。”
“放心！”不待对面反应，白蔹立马接着道，“这个人情，我白蔹一定记在心上，关于你和你师尊道璇玑。”
鱼知温听的头皮发麻，什么人能让白蔹同时送出两个人情？
“前辈要谁？”她问着。
“圣奴无袖！”白蔹偷瞄了一眼后方之人，见师尊还无反应，便慷慨激昂道，“圣宫逆徒，就得交由圣宫自己处理！”
气氛突然冷下。
鱼知温微一颤，觉得这片空间多了一股死寂味道，让人发寒。
白蔹表现更加不堪，身子猛一哆嗦，完全不敢再回头去看师尊，只轻咳一声道：“咳，嗯……就只有这件小事，没有其他。”
小事……鱼知温心道这可是天大的大事！死海里的人，又怎么可能因为师尊一句话而捞出来？
“我只能说，尽量帮忙说几句……”她满是迟疑，无法拒绝，又无法直接答应。
“辛苦你了，这事无论成与不成，我一定记得你的贡献。”白蔹呵呵道完，转身一摆手，就欲离开，“放心，灵镜画面这些事，我不会同我……嗯，同我们圣宫的高层们说道的。”
鱼知温：“……”
她瑟瑟不敢多言，目送白蔹转身离去，以及从始至终不发一言的牧凛前辈也转身。
突然，牧凛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鱼知温心跳骤停，那张无眉的阴翳冷面，盯得她浑身打颤。
“前辈？”
“孤音崖的灵镜画面，关了。”
牧凛低沉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顿了下，又望着紧张得不敢动弹的鱼知温，声音柔和了一些，但还是阴冷。
“保护好你的眼睛。”
言罢，转身离去。
什么意思，保护好我的眼睛？
是在说接下来孤音崖发生的战斗，会损伤到隔着灵镜画面观看的我的珠玑星瞳？
鱼知温不敢反抗，只能照做，关了孤音崖的灵镜画面。
做完这些，她一回头，便看到白蔹召唤出了特殊的通灵阵，唤出一头威风凛凛的仙鹤。
而后，白蔹牵鹤，牧凛飘身一跃，立于鹤背。
两人一鹤，乘云北去。
“呼~”
直至次，鱼知温才完全松气，感觉心神俱疲。
所以，这一趟其实是牧凛前辈要来，但一些琐事不得不交由别人处理，于是他徒弟白蔹，便放下一切圣宫事物，充当起了那个牵鹤人？
“烬照一脉，果然都好可怕……”
鱼知温回望向已经关闭的灵镜画面，突然十分好奇。
孤音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按照传承讲，饶剑仙的主要目标徐小受，应该算是牧凛前辈的师侄吧？
那么，圣宫……会选择偏袒吗？

第934章 死，也要把马甲坐穿！
孤音崖。
空间裂缝终于愈合如初。
层出不穷的执法官，也终于停止了冒头，全部落于崖边的山地上。
“一二三四……”
徐小受呆板的数着，很快辨认出除了领头的饶妖妖、汪大锤，还有太虚三名、斩道三十二、王座一百零五位。
这应该是东天界乃至东域接近大部分的精英白衣、红衣成员了吧？
理论上讲，后面应该还有人在疯狂往此地赶才对。
对这方面没有大致认知的徐小受只能籍此做出粗略判断。
或者换个说法……
他见识过这等大阵仗！
只不过这等大阵仗出现时，一般都是用来对付八尊谙、圣帝残念等级别的存在。
自己作为如此阵仗的首选目标的情况……
现下，是第一次！
“徐、小、受……”
饶妖妖嘴角噙笑，携剑缓步前行，一字一顿喃道。
趁着这戏谑言语的间隙，她细细打量那被逼到崖边的年轻人。
上一次双方碰面的时候，是在东天王城的夜战之时，徐小受提着有四剑，硬是和她比上了“飞高高”的游戏。
——饶妖妖至今难以释怀。
但彼时即便是被调戏了一番，饶妖妖也不曾将徐小受这个年轻人放在心上。
现在，有了守夜的提醒，见证过徐小受创下的壮举，她无法不为之警惕，同样，无法不心生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家伙，能如此多事？”
在大局基本已定的情况下，饶妖妖没有急着出手。
于她而言，似乎是真真切切瞧清楚那个极能搞事的年轻人的脸，更加重要。
但场中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饶妖妖想要的，不仅一个徐小受，她试图得到更多！
安静得只剩妖风呜呜的孤音崖上，斜剑而行的女剑仙一步步逼到了崖边，顺口道出了此前那个不曾得到解答的问题：
“我再问一遍……
“徐小受，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你们敢在这里等我？”
我也想知道……徐小受感觉饶妖妖每一步都踩在心头，让人心跳加速。
他不留痕得瞥了眼身后的孤音崖，心道我真不想下去——这是他内心中的最后选择。
然而，孤音崖底有着禁法结界，不知道是何人所留。
依照之前的想法，徐小受认为是八尊谙所留的可能性较大，此地孤音崖飘散的剑意，更加证明了这点。
可要万一不是……
失足跌下之后，若那慕容影一般，杳无音讯，甚至是身死道消，可如何是好？
徐小受觉得自己还可以在崖上斡旋一番。
于是他对着迈步而来，离自己尚有一丈之距的饶妖妖伸手，轻轻往前方虚空一推。
“饶剑仙请自重，你再要往前的话，我可能就忍不住了。”
这声音不大，却在此刻安静的孤音崖上，飘入了所有执法官的耳中，令得所有人愕然。
不愧是骚话连篇的徐小受……执法官们算是亲耳验证了情报信息的准确性。
“受到敬佩，被动值，+29。”
“受到厌恶，被动值，+66。”
“受到提防，被动值，+103。”
饶妖妖也是一怔，而后脚步停下，唇角上扬道：“可以，但作为交换，你该回答我上一个问题了。”
徐小受深吸了一口气，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不叫徐小受……”
话还没完，他“感知”便看到不止执法官们眼神变得错愕，就连自己人叶小天、泪汐儿都下意识地偏头，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头顶的贪神忽然伸出了两只前爪，捂住了猫脸。
怎么连你这条猫都会有表情啊……徐小受心头抓狂，表面不动声色，平静道：“我其实姓闻，叫做闻明。”
饶妖妖着实是没想到死到临头了，面前徐小受还是试图将假身份坐穿……不，他甚至离谱到搬出了一个前所未闻的名字！
“你不叫徐小受的话，那你……”饶妖妖没有半点表情地望向徐小受旁侧的白发矮个青年，“你，也不叫叶小天了？”
叶小天侧眸瞄了徐小受一眼。
他自觉是没有任何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带人脱身的，但也许圣奴徐小受有办法。
他现在在拖时间？
等支援？
会有支援吗？
假的吧……
不管如何，叶小天觉得自己应该配合徐小受，努力跟上他毫无逻辑，但可能会有深层用意的无意义之举。
当下，叶小天微一点头：“是的，鄙人周参。”
徐小受條地转眸，满脸震撼。
周参？
周天参？
院长大人，你简直比我还离谱！
崖边山地上，百来名执法官同样齐刷刷转眸，盯上叶小天，此时所有人脸上都写满嘲笑。
就在行动之前，他们都已得知，饶妖妖拿到了天桑灵宫叶小天已经辞职的报告，并且现下行踪不明。
空间属性的强者大陆就这么几位。
如若这还无法匹配上，执法官们的智商，就可以拿去喂狗了。
“好，周参……”
饶妖妖唇角一抽，忍住了讥讽出声的冲动。
她知道对面有可能是在拖时间，但对她来说，这何尝不是有利的信息？
倾巢而出，却只能拿住一个圣奴徐小受，外加罪行不大的叶小天，这完全填不了她的胃。
“你叫周参的话，那么你……”饶妖妖视线挨个扫过，最后落到了泪汐儿身上，“如何称呼？”
泪汐儿恬然如初，任由崖间妖风拂过她银白色的长发，那诡异而玄奥的神魔瞳幽幽旋转，晔映出眸底淡淡的嫌恶之色。
饶氏……泪汐儿没有出声。
对面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她不想回答。
并且，他也不屑和徐小受、叶小天一般，造个毫无意义的假身份，哪怕是为了拖时间。
饶妖妖略显讶异地挑眉，明显读出了那银发姑娘对自己的敌意，出声道：“你似乎很讨厌我？我们见过？”
风吹过，泪汐儿抿唇不语。
徐小受觉得自己不得不出来解围了。
他虽然不知道接下来是否会有援手到来，但想必那个“指引”，疑似八尊谙的“指引”，将自己引到此地，应该不是让人来送死的。
所以，现在能拖一点时间是一点。
“饶剑仙这个问题有些过分了……”
他一句话夺走了饶妖妖的注意力。
见对方以及所有执法官的眼神定格到自己身上，徐小受这才清了清嗓子，指向泪汐儿道：“这人是个哑巴，不会说话，您见谅。”
咔一下，泪汐儿像是石化了一般，足足僵立了许久，才艰难地转过头来，双眸瞳孔位变得无比深邃，像是能将人吞噬殆尽。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落在执法官队伍中不甚起眼的守夜忽然沉重的闭上了眼睛，在心底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自打徐小受第一句话出口，那熟悉的味道，便让他断定，对面百分之一百二，就是自己一直在找而找不到的那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守夜在幻想如若这一次自己也错了，饶妖妖也错了，那该是有多好？
但也就仅仅这么一瞬过后，他清醒了回来。
对面，是敌人……
看着还在负隅顽抗的徐小受，守夜感受到了对方的无能为力，他不自觉回忆起了白窟中自己邀请徐小受的画面。
如若那个时候他选择答应，选择加入红衣，选择成为圣神殿堂的一份子，或许现下，根本不会有这种枕戈相对的局面出现。
“你终究还是错了啊，徐小受……”
崖边徐小受突兀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用“感知”定位，很快看到了守夜向自己投来的复杂表情。
他微微一笑，示以友好，便打算上前一步，将所有人的注意引回来，避免饶妖妖过多关注泪汐儿。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观察的驼背老二汪大锤，跳了出来。
“俺没看错的话……至生魔体，外加神魔瞳，你应该姓‘泪’？”他指着泪汐儿，脑袋朝向，却是饶妖妖的方向。
泪？
饶妖妖得到提示，猛然反应过来，这个姑娘的眼睛，确实有些特殊。
至于“至生魔体”……
她并不怀疑体部首座的判断，只不过，汪大锤的提示，让她想起了此前的一些推断。
前些时候，她认为徐少身边的木小攻才是“至生魔体”，因而有了让异前往试探之举。
也正是这一任务，将异送到了圣奴的埋伏口，让他葬身毙命。
当下这一个“泪”字出现，尽管对面那银发姑娘没有承认，也无否认，饶妖妖依旧感觉思绪一下被打通了。
很多东西，突然可以连到一起了！
徐小受疑似半圣传人徐少，但出现的时间点和徐少完全对不上——两人曾同时出现过。
这银发姑娘的体质像极了徐少身边的木小攻，可仅仅这一次碰面，饶妖妖便觉得这应该为两个独立的人——双方没有半点相似。
既如此，自己还会陷入圣奴的诱导，令异身中埋伏的根本原因……
便是圣奴在利用身份信息差，亦或是利用圣奴徐小受“千变万化”的能力，将诸多污水，泼到那半圣传人徐少的身上，乃至徐少身边之人，让自己起疑。
而后，圣奴再利用自己的疑心，以毫不相干的徐少和木小攻为引，牵动了异亲自下场。
半圣传人徐少和圣奴之间是必然查不出关联的，所以我根本不重视、不在意，更令得异没有提前做更多的提防之举……
而圣奴就是利用了自己这一不重视、不在意，将异，坑杀于云仑山脉之中？
“还有！”
饶妖妖感觉自己越捋越清晰。
异死之时，她的推测是受了什么吸引、干扰，导致他没有第一时间选择逃跑。
而单单是“异撞见了徐小受，想要将之拿下”这个理由，或许也解释得通，可毕竟有些牵强。
但如若……
异那会，撞见的是泪家余孽呢？
“异知道泪家惨案，如若当时真给他碰到了这泪氏姑娘，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转身就走，而是当场抹杀之，以绝后患。
“毕竟，那件事过去了太久，足足十多年的时间，不能再被翻起来了……
“所以，即便真杀不了，异的第二选择也不是跑，而是付出一定代价，尽量将之拿下，回头交由自己处理。
“最关键的……”
饶妖妖望向了那银发女子，看出了对方修为——王座，符合弱小的特性，具备“我能拿下”的错觉诱导力。
全通了！
当汪大锤道出面前女子姓“泪”，而这泪氏女子又和徐小受站至一块，明显为同伙之时。
饶妖妖已然能想到，圣奴用这姑娘为饵，钓走了异的性命。
并且，钓上异之后，这为饵的姑娘，竟然毫发无损。
“好大一盘棋！”
饶妖妖攥紧了持握神剑玄苍的手，完全无法想象，圣奴为此暗中做了多少准备。
可能其间过程，正如此前云仑山脉上空被导引出来的圣人大战一般，布局颇深。
而大战之后，唯一的既得利益者八尊谙，却根本没拿走多少东西。
他反倒将所有该拿的东西抛了出来，抛向大陆五域，让世人都为“封圣道基”而疯狂，并籍此开启了又一盘更大的棋局。
那么，他要杀异，图什么？
这一次，又放徐小受和这姑娘出来，图什么？
饶妖妖霍然抬眸，目中有了定色，她更加坚定了徐小受敢在这里等自己，是受了指引，背后还有八尊谙在支撑。
而这一次，有了圣人大战的前车之鉴，圣神殿堂给予了更多支持。
她饶妖妖，也做了更加周全的准备。
来吧！
你敢藏、能等，我也奉陪！
按捺下心头熊熊的复仇怒火，饶妖妖凛然望向那银发的泪氏女子，寒声道：“所以，那一夜之战，你为饵，也参与其中了？”
那一夜？
哪一夜？
徐小受在旁侧听得心头一咯噔，而后陡然反应过来，饶妖妖是在说异死之夜！
“她想通了？”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真切被吓到。
体部首座汪大锤看出毫不掩饰的泪汐儿的圣体，他不意外，看出神魔瞳，他也不意外。
但饶妖妖才这么会功夫，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甚至，连徐少、木小攻一一对应徐小受、泪汐儿这一点，都堪破了？
不！
她或许可以针针线线缝补出类似的结果，但过程不可能想得到……徐少和木小攻的身份，天上第一楼的一切，应该还没有暴露，否则，这个时候，她应该是恼羞成怒到直接将怒火洒到我头上，而非去针对泪汐儿……
徐小受很快联想至此，而后，他面色一变。
不好！
我能想到这些，木子汐……不，泪汐儿不一定能想到，她或许会认为所有身份都已败露……
徐小受方想扭头，替泪汐儿接过话，试图阻止对方可能不经意间的自爆身份。
可这个时候，泪汐儿不再沉默了。
她望着饶妖妖目中的痛恨之色，嘴角微掀，竟扬起了淡淡笑意。
她并不蠢，已经在方才饶妖妖阴晴不定的面色中，想到了徐小受所想到的一切。
甚至，籍此话题，她得以在三言两语间，便轻易撩拨起饶妖妖的怒火。
“那一夜？哪一夜？
“哦，连饶剑仙都要如此遮遮掩掩的话，不会是在说……‘异死之夜’吧？”

第935章 死而复生的异！
异死之夜？
这一声出，落于后方的全体执法官，齐齐怔神。
能被饶剑仙委婉提及的，能在圣奴口中出现的……“异”，仅可能是异部首座的那个“异”吧？
仅仅沉寂了一息，执法官队伍中，悄然的议论声出现。
“不是吧？前些时候，听说有高层执法官陨落在云仑山脉，但相关情报，全部都被封锁了。”
“他们说的那个‘异’，不会真是我印象中的……异部首座？”
“话说最近几日，异部首座大人好像真没有出现过，只能见到战部、体部首座，我原以为异大人是接了隐秘任务，现在回想起来……细思极恐！”
“不错，连暗部首座的夜枭大人也不见踪迹好久了，我听说夜枭和异关系极好，嗯，仅仅只是听说……”
执法官队伍本来是纪律严明的。
但正如上次云仑山脉那超绝宝物洪流引得众人十分激动的情况一般。
眼下从那银发女子口中道出来的讯息，不亚于第二颗爆炸弹，猛地就燃起了所有人内心的猜测和臆想。
纸是包不住火的。
即便上面一直在压，可这几日底层执法官无一都在浮想联翩。
究竟是谁死了，能让高层如此大力压制情报，避免引发恐慌？
而今，从敌人口中得到一个众人完全不敢相信，但却感觉是近乎正解的答案，执法官们纷纷压不住内心的好奇。
便是当下双方对峙，场面一触即发，人心情绪，也难以受控。
“都闭嘴！
“战时休言，违令者斩！”
这时，汪大锤瞥了眼饶仙女不甚好看的面色，立马大叱一句，将身后方的执法官镇得噤若寒蝉。
饶妖妖也没想到面前那银发女子敢直言此事，这不外乎当面承认了异死之事为对方所做。
她自然能听得出来对面的意图……
对方试图撩起自身怒火，让自己不能再保持平静状态。
而一个需要纵览大局的掌控者，如若真因由此言，在某一个关键节点意气用事，很可能便会导致某一块崩盘，继而牵一发而动全身，乱了整个局盘。
可不得不说……
“你成功激怒了我！”
饶妖妖脸上布满寒霜。
异死之事，是她心头最大的疙瘩。
之后云仑山脉无论任务完成得再好，有这一事在，如鲠在喉。
于饶妖妖而言，这是无法谅解的大错，是本该圆满结局中的最大瑕疵！
“既然话到这个份上……”
饶妖妖目光快速掠过身前三人，嗤笑道：“徐小受、叶小天、还有你……都已入瓮，便可一网打尽了！”
她突然觉得，不用再等了。
哪怕等不到真正的大鱼，单单一个泪家余孤，便足以抵得上这次倾巢而出所浪费的人力，以及时间。
饶妖妖扬起了右手。
身后执法官肃穆以待，神情已然恢复了郑重。
徐小受看得心头一顿。
他记得这个手势！
在虚空岛裂缝喷宝之时，每每饶妖妖一扬手，一令下，大阵便起，连蕴含圣力的宝物都冲不垮。
姑娘啊姑娘，该怂的时候，真不能硬钢啊……徐小受思绪五味杂陈，既能理解泪汐儿对圣神殿堂之人的仇恨，也感叹在形势比人强时，有时候人就真得做那不得不缩头的老王八，以待时变。
“唉~”
在饶妖妖手落下之前，徐小受一声长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一声叹，不再是他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陌生的人。
可饶妖妖、汪大锤等，却对这一声叹，感觉到了异样的熟悉。
异？
叹息声中，众人只见原本高大的徐小受，忽然身形蠕动，化作了一个身材矮小，和叶小天、汪大锤等差不多高的小女娃。
这个乖萌可爱的小女娃手上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吧唧了一口后，在众人惊疑的视线中，伴着轻快的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走，一下蹦到了饶妖妖的身边，口中含糊不清道：
“我说饶剑仙啊，你还是太急了，既然我都还没有回去禀报任务，为什么一定要认为我任务失败了呢？
“多好的机会啊，可以潜伏在他们的身边，结果，却被你搞砸了……”
小女娃捂着脑门，一脸无奈。
这个时候，旁观者已经都看呆了。
这个新出现的小女娃，若不是众人亲眼所见，知道是由圣奴徐小受所变，他们简直不敢相信此之二者，实为同一人！
无论是穿着、习惯、行为举止……
亦或者表情、神态、说话语气……
这女孩，妥妥的就是全新的一个人，就是众多执法官曾经远远见过面，有的甚至还近身被调戏过的异部首座——异！
“异？”
汪大锤呆若木鸡，怔神望着由徐小受变化而来的熟悉面孔，一面有着警惕，一面却是欣喜：“你没死？你……潜伏任务？”
即便以他的脑袋瓜，这时也能想到：
异死之战中，圣奴徐小受并没有得逞，相反，在各种阴差阳错，以及不可抗拒的特殊力量之下，异成了徐小受，徐小受成了异，那个已死之人，其实是假的，或许……就是圣奴徐小受！
而真正的异，那个“千变万化的异”，成为了圣奴徐小受，开始了短暂而艰辛，但必然能获取更多敌方组织内部情报的全新任务——潜伏！
这……
很符合异！
很符合“千变万化的异”的手段！
“受到惊疑，被动值，+98。”
“受到猜测，被动值，+75。”
“受到提防，被动值，+105。”
突如其来的小女孩，吓到的不止是执法官，还有泪汐儿和叶小天。
前者仅仅在脑海中闪过怀疑，但很快浮现出了近些时日来徐小受和自己的相处，知道从习惯论，对方应该不可能被调包，应该还是徐小受……应该！
叶小天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只剩惊恐。
他甚至怀疑方才和自己进行大段对话，套走了天桑灵宫那些足以让世界动荡情报的徐小受，真乃异所变。
毕竟徐小受和异，哪个声名在外，叶小天十分清楚。
“徐、小、受！”
正当所有人都被死而复生的异给惊吓到的同时，唯一还冷静着的饶妖妖，仅仅一刹愕然，便反应了过来，咬牙切齿道：
“你真以为，你骗得了我？”
相关情报中，记载着徐小受拥有类似异的变化能力。
可饶妖妖万万不曾想到，徐小受的能力，和异的如此接近，甚至连一个人行为习惯，都能模仿出来。
这即便是异，都得经过提前很长一段时间的研习，才能模仿得好。
或许，他是拿到了模仿者，也在这一段时间内，搜寻了大量有关异的情报……饶妖妖作如是想。
能在百来猜疑不定的人中做那唯一的清醒者，饶妖妖的凭据，其实不是自己，而是夜枭！
异死之后，夜枭直接失联。
她饶妖妖可以不信任何情报，但独独和异最亲近之人的反应，她不能不信。
因而哪怕面前的“异”道出了一个极端疯狂，但非常适合异自身的“借口”，饶妖妖还是直接断定……这个异，是假的！
汪大锤显然也被喝醒了。
他一下变得恼羞成怒，捏着拳头就要冲过来，将这敢糊弄自己的圣奴徐小受给锤死。
可前头那小女娃异处变不惊，眸色一沉，漫天的气势便压下来：“疯了吗汪大锤，你要搞自相残杀那一套？”
汪大锤惊得驻足。
这气势不像是一个宗师小辈能拥有的，它甚至能给自己带来威胁的感觉！
“你真是异？”汪大锤再迷糊了。
便这时，落在后方的守夜沉凝出声：“徐小受拥有一种可以模拟气势的能力，饶前辈可千万不要再被他……”
他的“骗”字还没出口，小女娃异條然回眸，目色冷冽，寒声道：“这里，有你说话份儿？”
不见动作，仅仅眼睑一低。
所有人敏锐察觉到，守夜和异对上的视线直接失去了焦点，整个人猛地一颤，神情变得呆滞，显然是受到了强力的精神攻击。
汪大锤：！！！
精神攻击！
能对斩道却拥有太虚之力的守夜起作用的精神攻击，有关徐小受的情报介绍中，根本没有这一项！
“他真是异。”汪大锤扭头望向了饶妖妖。
饶妖妖甚至都懒得去回复汪大锤，只沉着脸，冷笑道：“真正的异，不会对自己人出手！”
“我伤到他了吗？”小女娃异没好气地收回了目光。
果不其然，守夜仅仅一晃神、一踉跄，便恢复了过来，满脸骇然。
饶妖妖：“……”
这时，她还是不能相信眼前人真是异所变。
是了！
徐小受如若真杀了异，他应该拿到了模仿者……
“连异的技能都能模仿出来，你掌握模仿者的进度，不慢啊！”饶妖妖眯起了眼。
汪大锤陡然醒悟：“啊对对，模仿者可以模仿别人的能力……该死，你又骗老子！”他从空间戒指摸出了一杆荆棘大锤，作势欲劈。
“汪大锤，你忘了你的‘擎枪锁元丹’，是谁费了大代价，一直帮你暗中提供的了吗？！”小女娃异忽然高声而起。
这一下，汪大锤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大锤差点没掉下。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后方所有男性执法官一个个也张大了嘴，表情从不可置信，逐渐变得揶揄、古怪起来。
女性执法官则皱了皱眉，很好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变化，展露无知。
可谁都知道，擎枪锁元丹……
这可是固精锁元，一夜七次的好东……禁药啊！
汪大锤为什么要通过异部首座购买这种禁药，他不是体部首座吗？
难道……
他不行？
不！
体部首座不至于不行……
那么，他需求量大，是给对方用？
还是说，他一次需要很多的对方，这导致他有些扛不住？
“受到惊疑，被动值，+62。”
汪大锤哪怕不回头，这时也已经能感受到后方那些足以让人老脸一红的目光了，他怒不可遏地向异一挥拳。
“你不是保证过不说……”
话至此，他想到了什么，目中懊恼之色一闪而过，改成了传音：“你不是说了不说出去的吗？”
小女孩异呵呵冷笑，没有传音，扬声众人道：“我是跟你保证过不说出去，但你都失智到想要对我出手了，我不拿出点真正隐秘的讯息，你如何能信我？你要我在这云仑山脉，同你自相残杀？”
言罢，异望向饶妖妖，满是失望地说道：“我本以为汪大锤蠢，看不破，但你可以，你够聪明，你能想到我的诈死、我的潜伏、我的情报工作的各种需要，但是……”
异像是郁闷到了极点，手一用力，直接将糖葫芦都给折断了。
“但你竟然什么都看不出来，还亲自带着这么多人，直接拆穿了我的身份？”
这无奈至极的情绪，深深感染了周边所有人。
饶妖妖差点就被说动了，很快面色变冷：“徐小受……”
她低微的话语声才一出口，可依旧是“徐小受”的三个字称呼，似乎真给对面小女孩异的情绪点燃了。
异猛地怒目圆睁，当场怒骂出口：
“饶妖妖，你是猪脑子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我叫徐小受？
“小枭枭都懂得用失联来配合我，你带着这帮人过来拆穿自己人的潜伏工作，你真以为谁都没有脾气，谁都可以因为你姓饶，就无条件配合你吗？！”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突然到来，我损失了多少？你有你的任务，我没有我的工作吗？”
小女孩异指着饶剑仙，咄咄逼近，喝道：“记住，我跟你平级，而非是你的直系下属！”
“……”这几句失控的情绪爆发话语一出，全场突然变得死寂。
所有执法官脸色煞白，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
这确实太难以置信了！
饶剑仙和异竟然公然开骂了！
而后者，显然将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全部爆发了出来，不止于当下此事！
“受到畏惧，被动值，+99。”
饶妖妖也被骂懵了。
她甚至连自己下意识抬起了手，没有形象地擦走了脸上的口水这个动作都不自知，完全沉浸在异方才的情绪爆发中。
他知道所有的一切行动……
他知道只有圣神殿堂为数不多高层才知道的昵称小枭枭……
他、他敢骂我？！！！

第936章 以假乱真徐小受，强势出手守夜人！
“受到认可，被动值，+62。”
信息栏突然跳出这一道信息，着实给徐小受吓了一跳。
扮演异，是他的灵机一动，纯粹是习惯使然，下意识的拉仇恨做法。
可徐小受万万没想到，自己怼着饶妖妖一番情绪发泄完，竟然得到了足足六十多位蠢货的信任。
这些人是没有脑子的吗？
异已经死了！
圣神殿堂必然有其他方法可以验证他的死亡，怎的现下自己一番说辞过后，能有这么多人相信？
徐小受想到了自己方才言语中刻意透露出的小细节。
如异的冰糖葫芦、小枭枭的昵称、以及电光火石之间完成的身份转换和对自身潜伏任务的成功解释……
这些东西都是从异的灵魂记忆中读取出来的。
之所以能快速推演出“潜伏任务”这一个说辞中的亮点，还是徐小受根据异的情报工作习惯，在间不容发之际，快速总结而出。
这一说辞，可谓是直接颠覆饶妖妖等的判断。
徐小受之所以敢这么确信，是因为方才他自己也差点信了自己的表演。
但事实是……
如论再如何自认为成功的表演，都必须要建立在观众配合的情况下。
现在的情况是，敌我双方本来处于焦灼对峙状态，自己身份才一转变，饶妖妖就被说得有些相信自己的说辞……
为什么？
我的嘴遁之术，又有长进？
徐小受脑海里闪现这么一个荒谬想法的时间很短，便直接摒弃，他想到了一个更加准确的答案——气吞山河！
“气吞山河，状态被动技，情绪发生转变时，可以叠加气势，无上限。”
方才自己变化成异，从平静状态开始，到接受各方质疑，到有条不紊地辩驳澄清，到对面所有人的哑口无言，最后再到了蹬鼻子上眼的程度，指着饶妖妖破口大骂……
这些不自觉的情绪状态叠加，便累积了一层层足以让别人无法心生反抗的气势。
无形的气势，影响自然也是无形的。
它不仅作用在实在的震撼心灵的层面上，也让自己咄咄紧逼的说辞，变得更有说服力，教人打从心底难以驳斥！
“王座Lv.1等级的‘气吞山河’，已经开始有这些功能了？”
徐小受以往只记得自己用“气吞山河”模仿第八剑仙、桑老等大佬气势。
不曾想，这个状态被动技，上到了王座层次，已初步具备了“篡改意志”的能力。
不！
或者不能说是“篡改意志”，叫做“让人信服”，更加贴切。
徐小受经历过这样子的恐怖经历：
白窟中，因为修为压制，他就曾被宇灵滴“强行信服”过，遭遇了“遗忘去看信息栏的关键信息”等事，差点酿成大错。
更近一些时间，徐小受相信自己，乃至叶小天突兀都被“指引”到了孤音崖，要面对这么多圣神殿堂的强者，其中应该也有类似的“让人信服”的力量……
约莫来自“八尊谙”！
亦或是，八尊谙借用了圣帝意志的指引！
而现在，王座等级的“气吞山河”，已经具备了这样子的雏形，它初步影响到了同在王座等级，但小境界高了两个层次的太虚强者——饶妖妖。
“或许，等我‘气吞山河’等级再高，真能达到‘说什么，便是什么’……嗯，言出法随的程度。
“而这，本质上是‘情绪的同化’，让人打从心底，无法反驳，或许说……根本就不曾兴起过怀疑、反驳的念头。
“类似于……‘只要我相信，它便真的存在’这种夸张的抽象力量？”
电光火石之间，这些明悟一闪而过，徐小受巍然不动，表面平静无比。
自入东天王城以来，他太少以真实面目、真正能力示人了。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了可以一言影响剑仙强者的地步。
“受到猜疑，被动值，+1。”
“受到揣测，被动值，+1。”
“……”
信息栏不断弹框。
面前饶妖妖还深陷思忖之中。
徐小受其实即便不看信息栏，也能从饶妖妖快速变幻的表情中，轻易读出来对方的想法。
这，不外乎就是因为自己刻意透露出的那些小细节——小枭枭的昵称、潜伏工作的解释、异与她平级和并不想被她管教等。
本是荒诞无比，只求拖下时间，等待机会，但从不抱一丝希望的“化身为异”之举，出乎意料达到了未曾想象过的效果，这让徐小受惊喜。
他“感知”越过饶妖妖，落到了后方一众执法官，乃至是自己人泪汐儿、叶小天等身上。
看到的，全部都是惊疑面色！
泪汐儿都不例外！
“很好……”
徐小受在心底偷笑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有成功的可能——兵不血刃，解决当下危机！
然而便是此时，他敏锐注意到了场中唯一的一个变数……
守夜！
徐小受心头猛地一沉。
……
执法官队伍中。
守夜修为不是全场最高的，但他却是所有人当中，第一个恢复理智的。
原因无他。
类似的情况，守夜中招过太多次、太多次……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从徐小受变化为异开始，守夜便第一个觉得不现实。
这，毕竟是徐小受的招牌伎俩！
但随着“异”开始展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将所有人驳斥得无言以对，甚至都开始对饶妖妖破口大骂时，大家好像……都开始信了！
“异”那种站在道德至高点指责所有人错误的形象，几乎就接近于“真理”的化身，本就让人难以兴起反抗之心。
更何况，“异”的本质，九成九就还是徐小受！
守夜可是知道的，徐小受拥有一种特殊的力量，类似于高位者的“气势之力”。
这种力量，他只见过少数的一些人拥有，譬如道殿主、苍生大人……
而这个级别的人物，都是半圣！
徐小受为何会在如此低龄年纪、如此微弱修为时，掌握这种特殊的气势之力，守夜不知。
但他曾经被这种气势影响过，知道徐小受所变之人，都很难生出质疑之心。
再加上，徐小受太聪明了！
他每次转换成一个人，总能从最微不可察的细节处，表演出最接近于真人的习惯、行为。
“小枭枭、潜伏任务……”
这一切的说辞，都太过完美，太过天衣无缝，让人打从心底，无法辩驳他的一切。
但在守夜看来……
这，更加太过于徐小受化！
“徐小受，莫要再装神弄鬼了，别人不了解你，你真以为你的一切，可以瞒过老夫的眼睛吗？”
当下守夜站出，厉声呵斥，一言便打断了徐小受对全场所有人的气势影响，让得众人微微醒神过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情绪变化，有些过于特殊。
从“根本不信”，至“深信不疑”……
这转变速度，太快！
只稍稍破解了徐小受的气势影响，守夜便截然望向了饶妖妖，沉声道：
“饶剑仙，异是否身死，我想，您应该有更加笃定的方式去确证……譬如魂灯、灵纸，以及存放在圣山总部的‘精神玉简’，而绝非在此地，听信一个敌人的片面之辞！”
守夜不清楚高层是否下过死亡通知。
但他相信，以饶剑仙在圣神殿堂总部的地位，得到的信息一定比自己多。
他话语中提及到的，正是可以确证一个人生死状态的东西。
魂灯，可以指向一个人灵魂是否彻底消散。
灵纸，可以确证炼灵师的炼灵气息，是否在这片大陆中尚有留存。
精神玉简，则是通过和天机术绑定，直接指向一个人的精神意志，是否完全消殆于天道之中，再无复活可能。
这三者，都存放于桂折圣山上。
而诸如这些对于圣神殿堂总部直系高层生死状态的确证方法，在守夜看来，自然要高过于一个敌人的片面之辞。
饶妖妖得到提醒的，似乎微一醒神，注意力才放到此间之上。
但其实，守夜能想到的，她早有所料。
可这时，落在旁侧的汪大锤已经“哇”一声气得跳脚了。
他这才想起，在场所有人中，恐怕也只有自己和饶妖妖，曾经接到过异的魂灯已熄之事。
这毋庸置疑，指向来眼前之人，其实乃徐小受所变。
“好你个徐小受，胆敢再三糊弄俺，是可忍，孰不可忍！”
汪大锤感觉自己被玩弄得团团转，虽还困惑于为何徐小受能道出“擎枪锁元丹”这等机密之事，但此时更信圣山的传讯，于是提着锤子就轰了过去。
徐小受化身的小女孩异轻易一晃，躲过了这一击，又来到了饶妖妖的身边。
他面色十分淡然，似乎完全不被守夜一言影响，只嗤笑一声，便轻描淡写地望着饶妖妖道：“汪大锤是个蠢货，连你也想不明白此事吗？”
饶妖妖何曾没想过“魂灯”一事？
可依照方才的“异”所言，对方来此，如若真有除了协助自己，还要暗中调查圣奴等黑暗势力的任务。
圣山那边，必然会配合他的行动。
某种程度上讲，这更加符合异此次被派遣而来协助自己执行任务。
所以，饶妖妖并不是不曾思及过“魂灯在正常情况下，确实可以指示一个人的生死状态”这一关键。
而是她知道，在这一条中，不包括精通精神、灵魂一道的异！
即便是她认为的最关键的“夜枭失联”的反应，面前的“异”，也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依旧是配合行动。
魂灯熄灭，她脑子一转，也能想到“异”能作出什么回答。
一时之间，饶妖妖真陷入了怀疑自我的状态。
我，竟然真无法辨别出面前人是否为真的异，还是假的徐小受！
“贼子徐氏，勿要再妖言惑众！”
汪大锤扫了一眼还在迟疑的饶妖妖，下定决心当对方手中之剑，去验证一下“异”的身份。
这一回，他不再压制实力，脚下一蹬，轰一声踩破了空间，大锤直接朝小女孩异头顶上抡去。
“受到偷袭，被动值，+1。”
该死……徐小受心头怒骂。
他最怕的就是这些没脑的莽夫！
毕竟，他可以用智计搅乱饶妖妖等聪明人的视线，可秀才遇到兵，他娘的是真的有理说不清！
幸好我早有防备……徐小受身影一下虚幻，模仿者毕竟带来了异的反应力，他一侧身，从狂暴的一锤之侧滑去。
而后，便像是彼时异和自己擦肩而过，视线对上的画面一般。
他从汪大锤的旁边飞掠，转眸，对上了后者暴怒猩红的双眼。
“轰！”
一瞬间，汪大锤如遭雷击。
精神穿刺的力量，令得他在短暂时间内，出现了恍惚。
真是异的能力……得到正面冲击，汪大锤这下气息收敛了。
他也无法辩驳，这到底是徐小受得到了的模仿者在起作用，还是他真的冲动，已经算是在和异自相残杀了。
“你有没有脑子的？啊！”小女孩异从汪大锤身旁越过，立马高声骂道，就差一脚给对方踹飞了。
紧接着，异的神情变得恼怒：“我要不熄了总部的魂灯，我要没有道殿主的任务，能潜伏至此，忍你这个老东西如此之久？你到底是真没看出来我的身份，还是想籍此机会，除了我？”
他劈头盖脸就怼上了汪大锤。
那股理直气也壮的气势，着实很难让人不低头。
守夜听到此言，心头一凉。
完了……
徐小受，果然聪明绝顶，知道如何对付人心……
汪大锤行动不出意料地僵滞了，脸上浮现尴尬之色。
他也是才恍悟过来，魂灯如灭，可以意味着他汪大锤真的身死，毕竟他没有能力去影响到魂灯。
可异不同。
异本身就是灵魂一道的大陆顶尖强者，熄一下魂灯，让圣山下令异已身死，从而激发执法官高层的怒火，更加卖命的工作。
这，本就是异千奇百怪操作中的正常一条，同样也是上面经常压榨人潜力的惯用伎俩。
我、我认不出这是谁了……汪大锤扭头望向饶妖妖，试图对方给出答案。
饶妖妖无声沉默着，面上同样全是纠结。
她此前正是和异所言类似的想法。
如若面前的“异”解释不了这一条，那他真有可能是假的。
而眼下，对方给了完美答案，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对自己人出手呢？
或许徐小受能杀得了异……
或许他真能拿到模仿者，成功模仿异……
可作为灵魂、精神一道的至强者，徐小受能通过什么方法，得到异的思维、得到圣神殿堂的绝对秘辛、甚至清楚掌握一切到……连汪大锤和异之间的“秘密交易”，都了如指掌？
夺舍，都不可能得到这样子的“记忆”！
所以在饶妖妖看来，如若一切反面论证都不成立的话，面前人，只可能真的是异在执行潜伏任务。
而自己的冲动行事，当真破坏了异获取圣奴内部情报的工作，所以，对方才会那般气怒地指责自己。
饶妖妖无法跨过这一槛地想着。
场面于是再度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便连泪汐儿、叶小天都出现或假或真的“警惕”。
徐小受怎么可能如此了解异，他不会，真是异所变吧？以假乱真到这个程度，这只可能是“千变万化的异”才能所为！
“受到揣测，被动值，+10。”
“受到认可，被动值，+93。”
连“受到怀疑”都不见了，他们全都进入琢磨身份的环节……面对信息栏突然出现的大转变，徐小受此刻只想感慨一句：
“灵魂读取，真乃神技也！”
就在他觉得局面进入了极其熟悉的阶段，接下来的一切，不过翻掌可转的时候，后方的守夜忽然动了！
他微凛的神态中有着叹服，多了绝望，也伴随疯狂。
在没有得到饶妖妖指令的情况下，作为执法官小队长的守夜直接逾矩，擅自出手，并且是全力出手。
“夜幕&#183;降临！”
孤音崖上，突然光亮全部消失，所有人陷入了绝对黑暗。
而后黑暗之中，天穹上骤然亮现一点光亮，那光亮很快扩张，化作从天而降的充斥了所有人精神世界的巨大炽白之手，如神佛落掌。
“诛天之手！”

第937章 一击，秒杀！
蕴含太虚之力浩然正气的一击，在所有人猝不及防间，轰地爆发。
对守夜来说，这，算得上是压抑到极点之后的一次猛力宣泄。
从天桑城城主府门口偶然嗅到的鬼兽气味，到徐小受意外出现，守夜放过了辛咕咕……
从城主府后花园，也就是那片花海的意外间，守夜感受到鬼兽的力量，到徐小受意外出现，守夜被花言巧语蒙骗了过去，认为徐小受是斩灭鬼兽的大功臣……
从白窟焱蟒出世，守夜第一时间察觉，又意外碰见了徐小受，他终于生出招揽之心，甚至为此将名剑焱蟒的所有权奉送出去……
从白窟的离剑草原，守夜领教了不接橄榄枝的徐小受所化身的圣奴无袖，带给大家的心灵、身体层面的可怕伤害……
从白窟小世界破灭之际，守夜又一次抓到了徐小受的真身，只差一点就能将之逮捕，却又因为消失术、瞬移等技能，被快速成长起来的徐小受逃掉……
太多意外了！
太多巧合了！
这一次次下来，守夜已经记不清，他被徐小受如何戏耍了。
他明白双方立场不同，今后或许再也无法真的将他心目中那个鬼才徐小受给收归囊下。
所以当下！
当又一次，徐小受试图变成他人，还敢在自己面前，蛊惑饶剑仙等在场上百位执法官的时候，守夜没法忍了。
“曾经有那么多次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没能把握住……这最后一次，即便是死，我也绝不会让徐小受逃走！”
这，便是守夜当下的唯一想法。
祭出“诛天之手”的那一刹，守夜能看到身后上百执法官的迷茫，能看到汪大锤的踌躇，能看到饶剑仙的摇摆不定……
但作为过来人，守夜更能知道，无论徐小受的伪装得再如何漂亮，他就怕别人强行出手。
本质上讲，徐小受就只是一介宗师。
他稀奇古怪的东西是多，可他就怕莽夫！
守夜当了那么多次思考者……
这一次，他愿意成为饶剑仙手里的剑！
失败了，他是对异部首座出手，死有余辜。
成功了，饶剑仙不必为眼下之人是否为真人而感到犹豫，守夜更能了却自己的心愿，将徐小受拿下。
也许徐小受在拖时间……
也许饶剑仙也在等待更大的鱼上钩……
可守夜就怕意外！
徐小受身上的意外性太多，他怕真给这小子再说下去，饶剑仙会迷失掉自己本来的想法，真的信了那小子的鬼话！
为此，强行出一次手，便是会打破饶剑仙可能存在的布局，又有何妨？
“被欺骗的滋味，老夫已经替你们尝了那么多次，你们，没必要亲身体验了……”
黑暗界域横扫全场，将所有人六感封闭的那一刹，“诛天之手”从天穹降落，直直镇向了徐小受所处的方位。
守夜这一次强行出手，惊到的不止是饶妖妖、汪大锤等执法官中的前辈，更将徐小受吓得头皮发麻。
“莽夫！”
“这个该死的莽夫！”
徐小受就差破口大骂了。
守夜明明是一个好人，他之前那么多次都选择配合自己，当一个“智者”了，为何这次比汪大锤还要冲动，连一丝机会都不给，强行出手？
“诛天之手”不由分说镇压而来……
徐小受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
可他假扮成异，毕竟也只是灵光一闪，形成一个不抱任何希望的拖延时间的尝试罢了。
能取得眼下这般让人陷入怀疑、陷入纠结的成就，已然是莫大惊喜。
徐小受早就有着第二计划——假扮异失败之后的第二计划，被莽夫攻击的第二计划！
那从天而降的“诛天之手”，蕴含着恢弘的太虚之力。
虽然不明白守夜为何斩道修为，能掌握太虚之力，但现下没时间思考了。
徐小受能从中感受到“浩瀚”、“正义”、“诛邪”的气息，他明白，这种太虚之力，不像异那等玄乎的“浑冥鬼气”。
这等“浩然正气”，是纯粹的攻击手段，是最直接的正面输出！
但同时，它也是能量攻击……徐小受只捕捉缺点。
“消失术！”
黑暗界域笼罩了所有人，封闭了崖上一切执法官的六感。
除却守夜一人可以看到徐小受的方位外，哪怕是饶妖妖，在守夜猝不及防的出手下，都无法窥探到界域其中的异常动静。
这，正是徐小受看到的机会。
他消失之后，“一步登天”转移位置，却不是选择避开守夜这一全力出击，而是正面迎上了天穹降下的“诛天之手”！
那耀眼的炽白，在猛然临近之时，几乎要闪瞎徐小受的眼睛。
可“消失术”是自己能看到，对面攻击不到，任何一切实体、能量，自己都能穿透的。
徐小受不可能放任这“诛天之手”穿过自己，轰向下方的泪汐儿和叶小天。
这一击可能无法轰杀叶小天，但绝对会让他受惊出手，继而牵扯到孤音崖上爆发出全面战争。
因而，只能交由自己来，迅速解决战斗。
“大快朵颐！”
徐小受没有任何迟疑，在身后具现出了“转化”的觉醒技，一个可以吞噬任何能量的狰狞红色饕餮兽首。
然而……
在消失状态下，这饕餮兽首以一种极大的消耗，在磨灭徐小受自身的灵元，却也同在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所有痕迹的“消失术”状态一般，无法自动攻击到头顶的“诛天之手”。
“部分消失！”
徐小受当然不会没想到这一点，他改成了只具现了自己手指上的一点肌肤。
这甚至连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完全不会让人发觉自己消失之后，身后多了一个徐少徐得噎曾经展现过的能力——吞噬能力。
可就是这一点肌肤的出现，消失状态和现实世界的联系牵上了。
身后的饕餮兽首耷拉垂下的大舌头一动，像是闻到了什么极致的美味，猛地往前一扑。
“哚。”
一大口吞下！
那耀眼炽白的巨大光手，被吞没了足足三分之一！
徐小受只觉气海涌入一股磅礴精纯的能量，在一瞬间满溢、充斥了全身所有的筋脉、细胞。
他不由腰板一挺，双眼翻白，差点没舒爽得失去所有意识，连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被打断，只发出了一声不可见人的诱人呻吟。
“呃啊~”
黑暗的世界之中，唯有作为界域之主的守夜可以看到，也能听见。
可他便见诛天之手下，小女孩异突然失踪，不知道去了哪里，这正像极了徐小受的能力。
瞬息之后，“诛天之手”下多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肉色小斑点。
这小斑点出现的下一秒，“诛天之手”从中间被破开，像是被远古洪荒巨兽咬了一大口，所剩的太虚之力直接失控，守夜差点遭受反噬。
这还没完！
“诛天之手”莫名被破，虚空陡然还传来一声男性的呻吟，那极致舒爽的呻吟声，一下子给守夜叫得人都麻了。
“？？？”
什么情况？
守夜在这当下甚至还想到了圣奴说书人。
白窟中他第一次用“浩然正气”对付说书人的时候，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承受不了说书人那娘娘腔的声音。
现下，“诛天之手”再现，又有这等恐怖的呻吟声。
这是……
必然的伴随？
不对！
跑偏了！
对面，是用了什么能力，如此轻易破掉自己的“诛天之手”的？
这，不像是徐小受的能力啊……
“受到嫌弃，被动值，+1。”
“受到猜疑，被动值，+1。”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从那一叫清醒过来后，徐小受就差点没挖个地洞给自己埋下。
他更加痛恨的，是“大快朵颐”此前没吃过如此磅礴、精纯的太虚之力，让得他根本反应不来后遗症有多恐怖，因而没能第一时间忍住。
有过“呼吸之法”的调……嗯，训练，徐小受的忍耐力，已经非同常人了。
可正是在这极致的舒爽过后，徐小受意识刚一恢复，就惊悚地“感知”到，他身后的饕餮兽首在一餐过后，饱嗝之下，又想要“大快朵颐”！
而他，很显然来不及阻止。
“不要啊……”
徐小受内心想法是根本不敢再让它“吞了”。
方才那一吞直接转化的能量，已经差点将他气海崩裂，导致炸体而亡。
要是再吞，不等守夜继续出手，徐小受就能“自爆”于这孤音崖上。
可意念想要阻止的想法是不错的，真待徐小受反应过来的时候，默念关掉这可怕觉醒技的时候……
大快朵颐，已经连续两口吞完了！
“哚。”
“哚。”
没有任何意外情况出现。
因能量失控而逐步瓦解实体的“诛天之手”，化作了精纯的反馈，回到了徐小受的腹中。
“呼吸之法，呼！”
“给我呼！！！”
徐小受目眦欲裂，再也不闭毛孔，而是大力全开，猛地将体内多余的力量排泄出去。
王座Lv.1等级的“呼吸之法”，平日里也就徐小受一直压制着，让其处于“半关闭状态”。
否则，一呼一吸间，他都会抽干附近的天地灵气。
甚至，如若不收缩浑身毛孔，一步之后，天地灵气就会将他包裹成一个灵茧。
现下不再压制这基础被动技，“呼吸之法”得以大开。
转瞬间，因为“大快朵颐”而涌入体内的最后两口巨大精粹灵气，被一下宣泄出了体表。
“呼~”
徐小受心头终于一松，能明显察觉到体表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这是方才恐怖灵气入体导致的体表龟裂、出血，又在“呼吸之法”解决了问题之后，被“生生不息”、“转化”等王座被动技修复如初所导致的现象。
嗯，伤势恢复得比想象得快……
而且，一边打架，一边全身放屁的，估摸着全世界，也就只有我一个了……
徐小受后怕不已的想着，身子已经随着行进路线，一下落到了行动前想要的落点位置。
精纯的太虚能量转化而来的灵气喷薄而出，在虚空中形成了浓郁的雾气团，甚至于一瞬间凝出了细密的灵气液。
这灵液，滴了下来。
守夜一懵，突然感觉脸颊湿湿的。
他幡然醒悟！
自己虽不知道对方如何解决了“诛天之手”，可周边的这些异象，不外乎在提醒着自己……
敌人，已经来到了身边！
猛然回头。
这一刹，守夜看到了身后边嘻嘻一笑的小女孩异，瞳孔骤缩。
是的，徐小受之速，快到了在转瞬解决完“诛天之手”后，直接落到了毫无防备，甚至觉得一击还能给敌人带来莫大伤害的守夜身后！
“前辈，我要提前给你说句抱歉了。
“但这次是你先出的手，实不能怪我，我毕竟，还想活着……”
徐小受说着，身子往左边一侧，提起了右脚。
守夜霍然转身，惊悚望着小女孩异，浑身汗毛乍起。
因为对方这一次出现的声音，不再是可可爱爱的萝莉音，而是他无比熟悉的徐小受的声音。
这，又导致的他的思绪被强行逼停了一下下……
你，果然是徐小受！
明悟这一切的同时，守夜浑身不自觉绷紧。
这是受到外界可能存在的死亡刺激时，身体做出的自然反应——徐小受提脚了！
“徐小受，王座之躯！
“哪怕我是斩道境界，在没有圣体，只有灵元护体的情况下，强接他的近身一击，也必然重伤！”
守夜反应迅速，心头闪逝这些想法。
而后，他直接调动了界域之力，身形就要融入大道之中。
“迟了……”
徐小受长长一叹。
守夜在强攻之下，根本不认为他会被近身，而他的这些临时反应，全都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完成的话……
徐小受，又怎么可能让对方真的完成？
没有半分灵元波动……
没有任何外力加持……
更没有其他琐碎的，会导致时间拉长，给敌人反应的多余动作……
一脚！
就一记鞭腿！
徐小受侧身倾躯之后，蓄满力道的一脚，在守夜即将消逝于天道之前，猛然抽出，抽在了他身前的空间之上。
他已经刻意控制，不直接拦腰抽断守夜的纤细腰肢了。
可即便如此……
“轰！”
虚空在这一击之下，呈冲击波形，寸寸碎裂。
那坍塌的速度之快，转瞬让破碎的空间，从孤音崖边，碎到了孤音崖间的云海之上。
守夜失算了。
他以为徐小受是王座之躯，所以哪怕他扛着前面的一点伤害，也能籍此丁点时间，遁入大道。
但徐小受不是王座之躯！
他是王座等级的“强壮”、“反震”、“韧性”、“锋利”……等等等等。
这一身被动技，在天桑灵宫的时候不起眼，在白窟的时候不起眼，在东天王城的时候，也因为徐少的身份而没法用出，因而不起眼。
但现在！
在不用掩饰身份，也不想要在守夜面前掩饰身份的前提下，徐小受再轰然爆发出来……
这，已经是守夜印象中，那个青年小辈最强战力的数十、上百倍了！
“轰轰轰……”
空间碎裂的轰鸣声在耳畔远去。
守夜的残影在原地消碎的同时，孤音崖云海之间感应到了异体入侵，一阵炫光闪烁。
之后，守夜满是伤痕的血肉之躯，连半点反抗都做不到，便被禁法结界封闭了任何能力，直直下坠，消失不见。
一击，秒杀！
电光火石之间，守夜出手了，守夜吓到了，守夜失踪了。
这个时候，封闭所有人六感的黑暗界域，才开始轰然破碎……前后时间，不过寥寥几息。

第938章 百重界域锁黄泉，技惊四座时空间！
结、结束了？
黑暗界域破碎的那一刹，叶小天丛瞠目结舌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才刚从守夜的突袭中反应过来……
他才刚从“异也许是异，也许是徐小受，但无论如何，现在都是对面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应该出手帮忙一下”的思考中得到答案……
他才刚想要用“万界之主”，帮那个是徐小受的概率比较大的“变形人”，出手解决掉王座界域的困扰……
可空间界域“万界之主”的力量还未曾凝聚，黑暗界域，碎了！
六感被封闭，仅仅几息时间。
叶小天本以为在这几息时间内，因为自己的迟疑，徐小受被守夜给斩了。
然而当视线恢复清明之时，他只见方才守夜所站方位，正弯腰立有那个小女孩异，正伸手擦拭着其鞋尖。
那鞋尖上，尚淌着血……
叶小天：？？？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如若是太虚巅峰的异，在瞬息间秒了斩道的守夜，叶小天可以理解。
但他的推测是，那小女孩异，是徐小受的可能性更大。
如此，宗师境界的徐小受，怎么能做到在如此之短时间内，令得斩道境界的守夜，当场人间蒸发的？
叶小天突然有了一个猜测，并不留痕地瞥了一眼后方，那是孤音崖间云海的方位。
“他，利用了‘禁法结界’？”
“受到惊疑，被动值，+1。”
虚空中，尚有空间破碎而修复的痕迹，那痕迹直直延至崖间云海，而后消失。
外人难以察觉，叶小天可是掌握了空间奥义的王座，自然感知得出来，这些都是全新凝成的空间。
“他就是利用了‘禁法结界’！”
得到此论，叶小天安下心来。
王座之躯的徐小受利用“禁法结界”，在很短时间内埋葬了斩道守夜，并非完全不可能之事。
这一判断验证了叶小天的想法，更作证了那小女孩异，尚是自己人。
叶小天于是偷偷抹除虚空残留的崭新空间痕迹，避免被饶妖妖等察觉到“禁法结界”的异常，毕竟，这是他心目中最后的逃生之路了。
此时，叶小天心中只剩感慨：
“才刚刚告诉他‘禁法结界’的事情啊……
“他还是被抢了先手，被守夜界域先覆盖住的，然而，在后发制人的情况下，他依旧能做到瞬秒，哪怕这里面借用了‘禁法结界’的力量……
“徐小受，已经成长至此了？”
“受到感叹，被动值，+1。”
“受到骇视，被动值，+102。”
另一面。
“守夜呢？”
黑暗褪去，汪大锤整个人惊得差点弹起。
就这么几息的功夫，他被黑暗笼罩，还没来得及找到方向，去定位战场之中的情况如何。
再一视见，守夜人没了？
“你……”汪大锤怔怔望着那重归立起的小女孩异，只觉对方身上藏着的，已经是有能威胁到自己生命的手段。
而这个时候，他已全然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是因为守夜的出手惹怒了异，异终结了对方。
还是徐小受已经暗中设伏，将守夜的出手纳入预判范围，并且用了某种特殊能力，令得守夜当场身消神陨？
不管作何推测……
一个斩道，怎能凭空消失，瞬息死亡？
这太荒谬了！
汪大锤忽然惊悚。
这是源于未知的惊悚，不为敌人的力量几何而起。
他望向饶妖妖，试图得到答案。
“你不是异，你是徐小受……”饶妖妖低喃自语着，声音微不可察。
她同样略显茫然的眼神中，在看到那小女孩异重归站起、视来的时候，已经多了一份坚决。
“异，不会对自己人出手！”
守夜的突然出击，确实大大出乎了饶妖妖的意料。
她先前是在等待。
她也愿意花时间去配合对面“异”的故弄玄虚。
这些，归根结底，都是在拖时间。
便如对面在拖时间一般，饶妖妖也想要等更大的鱼上钩。
但饶妖妖知道自己内心的最后一个底线——不管推测如何、结局如何，眼下这些人，到点了，一个都不可能放过！
既然对方可能喜欢演戏，她乐意跟着对方的节奏走，顺带亲身领教一番，身陷这种局面之时，自己会作何抉择。
这如同她红尘修剑、炼心一般，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但守夜所想，和她有所出入了。
守夜怕的是她饶妖妖真被对方引导走了，真的信了对方所言，最后成了“守夜第二”，于是选择了出手，强行打断这些进程。
饶妖妖看得出来守夜的意图。
她之所以没有阻止手下出击，是因为内心也觉得，差不多够了。
一个圣奴徐小受可能不够，但再加一个泪家余孤，这已经大大超过了行动前的预期。
可守夜是出手了，而她饶妖妖还不曾动作之时，下一秒，守夜没了……
这事态，就显得有些严重了！
没人能料到斩道守夜在瞬息间会被敌人所秒。
关键是，守夜还不是普通斩道，他是圣神殿堂那第一批试验者之一，掌握了太虚之力“浩然正气”。
如若真要身死，那还好说。
可守夜是人间蒸发，是不见了踪迹！、
这要真是被圣奴拿下了，灵魂审讯之下，圣神殿堂的秘密，可不一定能保住。
这个时候，饶妖妖无法继续淡定。
她此刻的状态就像是观看了俗世中一场十分精彩的大变活人的戏法，这本应让人拍手叫绝，可若失去的活人，是自己人，且生死不明之时……
谁能笑得出来？
好戏开场了，自己却莫名成了演员，落入了对面戏法师的节奏，如提线木偶般不得不配合演出……
这谁顶得住？
大鱼不曾钓起，鱼竿却率先折了……
哪个渔翁，还能淡然无比的继续等待下去？
饶妖妖神情一敛，眉眼间已然多了几分阴翳，她轻轻扬起了手，红唇微启，不由分说吐出一言。
“行动！”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真要如守夜所言，局面要彻底被一个小年轻给掌控了。
而现下，情况正一步步走向最坏局面，只有强行出手，才能打破这等僵局！
身后数百执法官得到号令，神情肃然，齐声一喝。
“杀！！！”
漫天的杀气冲霄而起。
而后，在叶小天、泪汐儿等人惊骇注视下，现场一位位王座、斩道、太虚，双手动作如出一辙地往身侧一摆，气海灵元不由分说地彻底绽放。
“界域，开！”
“界域，开！”
“界域，开！！！”
上百号人，齐声喝令。
瞬息之间，五彩斑斓的光芒淹没了整一片孤音崖。
而仅仅片刻，轰轰声响中，一重重界域已然拔地而起，将此地所有人覆盖，若套娃一般，完全封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百重界域，骤然生起！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别说泪汐儿、叶小天等了，饶是刚刚踢飞了守夜的徐小受，都被现场这一壮观画面给惊到。
金木水火土、光暗风雷冰……
徐小受一辈子就没见过如此齐全的各大属性界域，在自己面前生成。
他也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同时招惹到了上百位王座，同时被上百位王座的界域给淹没！
这简直……
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而这等危机情况来临之时，自己却并未成长至哪怕有最低应对手段的王座境界，而仅仅只是一介宗师……
嗯，严格讲，天象境。
我人麻了啊！
徐小受望着头顶的一重重界域，心态都要崩掉。
他在幽怨为何自己拖了这么久，依旧还没有支援到来。
是不是自己判断出错了，那个指引自己到孤音崖的意念，不是自己人，而是素未谋面的敌人。
所幸，徐小受从不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
自出手踢飞守夜之时，他便已然想到了最坏结果——最坏，坏不过当下场面！
“要对执法官动手，异这个身份，必然是保不住的。
“那么，是要打肿脸充胖子，一直将这个毫无意义的马甲坐穿到死，还是显露出真身，彻底迎敌呢？”
都不是！
徐小受，早已制定好了“第三计划”！
“呵呵。”
危急之际，徐小受压制住小腿即将到来的打颤，在万众瞩目之间，略微扯开了嘴角，讥讽一笑，扬声道：
“本座，已经给过了你们自欺欺人的机会，奈何尔等不中用，一再挑战本座底线……
“须知，好奇心害死猫呐！”
从小女孩异口中再行出现的这一道声音，变得非男非女，十分中性。
那缥缈的韵味，那从四面八方飘荡而下的特殊震音技巧，演化形成了一个沉睡大佬终于被激怒苏醒了的形象。
这声音，略显耳熟……周遭执法官有的心生警惕，觉得这种声线，好像在哪里耳闻过。
饶妖妖下一步的行动同样被打断，状有所感地望向小女孩异的方向，下一秒，面色陡变。
“受到瞩目，被动值，+144。”
万众关注之间，徐小受的身形再一次开始蠕动。
这一回，他的高度一下拔高，身上的衣物不再朴素，而是化作了华丽奢靡的金色。
他的头上戴上了大兜帽。
他面上多了一张金色面具。
他的背部，同样交叉多了一刀一剑，皆被封印之带所缠绕。
刀为唐刀、剑是长剑！
这个十分惹眼的形象甫一出现，全场所有王座、斩道，乃至太虚的动作都被吓停了，面上尽皆浮现震撼之色。
汪大锤懵了眼。
饶妖妖眼神似乎也失去了焦距。
“阎王，黄泉？”
“受到猜疑，被动值，+144。”
饶是落在孤音崖边，被上百王座界域困住，激起了警惕应对之心的叶小天、泪汐儿，同样被惊到无以复加。
叶小天表现十分不堪。
他此时甚至一身鸡皮疙瘩乍起，被那完美复刻、连气息都一模一样的黄泉登场，给吓到魂儿都有些掉地。
自打归隐天桑灵宫之后，叶小天拢共就全力出手过两次。
第一次，他被圣奴首座蒙面人，也就是后来得知身份的八尊谙，给打断了一臂。
第二次，便是在云仑山脉，他被阎王黄泉给逮到，折磨得差点生活不能自理。
可以说，这两个人都在叶小天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令得他哪怕空间奥义圆满了，都不敢言说天下无敌，甚至连变得放肆张扬一些的行事风格，都不敢出现。
叶小天深知这个世界危机林立，未曾斩道之前，空间奥义，也是蝼蚁。
所以，眼下这个黄泉突然登场，即便心知可能有假，只这一形象给他带来的冲击，便可想而知。
另一边的泪汐儿，心头则写满了崩溃和不可置信。
徐小受和守夜的一战，因为六感封闭，外人瞧不得分毫，可泪汐儿不在此列。
她的神魔瞳，位格高了守夜的黑暗界域不知多少，自然能瞧清守夜是被徐小受一脚踢下孤音崖底的。
所以，在明知徐小受真实身份的前提下，泪汐儿对此番的“黄泉登场”，尽管依旧很想维持住自己最新树立的高冷形象，但现下完全绷不住了，心底只剩一个想法：
他怎么敢？
一个异能糊弄执法官至此，徐小受必然是脑汁绞尽，利用了各种信息差，打得对面有很大的措手不及。
泪汐儿以身代之，深知若是换做自己来，不出三句话，必然暴露。
徐小受已经尽力了！
可眼下，在这万般危难的时刻，为什么他还敢变成黄泉？
在搞笑吗？
这一个身份，即便不用说话，等饶妖妖惊讶过后，必然暴露吧！
“徐小受”这个身份是怎么了么，是因为受过太多诅咒，他本人一点都不敢用了是吗？
……
“黄、泉？”
果不其然，饶妖妖在惊讶过后，唇角便是一抽，眼神多了嘲弄：“徐小受，你可真太出乎我意料了，这太有趣。”
饶妖妖真被逗乐了。
她从未见识过这般有趣之人，为了拖延时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黄泉根本不敢孤身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要真是徐小受拿到了模仿者所变，他能模仿出什么能力，他能承继黄泉的时空间属性？
“荒谬！”
饶妖妖根本不想搭理这个装神弄鬼之人了，她一转眸，对上了不远处那银发女子。
在场三人中，只有这泪家余孤，价值才最大，也最值得自己出手。
“动手！”
一声令下，身后执法官应声而起，纷纷调用了界域之力。
数百重界域的力量，以各色纷呈，以不同形态汇聚，就要将那装神弄鬼的“黄泉”给击落。
而在此间，饶妖妖携剑，孤身飞掠向了泪汐儿的方向。
泪汐儿瞳孔一颤，顾不得在心头诅咒徐小受，下意识便要用“神魔瞳”的力量迎击。
便这时，间不容发的关键之时……
“唉~”
一声轻叹，自虚空荡出，蕴含着数不尽的无奈，似乎又在埋怨世人为何不信。
而后，天地间，万事万物，好似纷纷延迟了一般。
百重界域凝聚的力量迟缓了，饶妖妖飞掠而去的身影迟缓了，空气中突然变得静悄悄的，只剩下沙沙的连风声道被延迟了的古怪之音。
咔咔两下。
饶妖妖玉颈像是多了突然生锈了的齿轮，十分艰难才转回了头。
只一眼，她便看到那装神弄鬼的黄泉，微微摇头，虚提右手，他右手的其余四指微扬，只剩中指轻轻点于虚空。
而虚空，便以此为中心，漾开一圈圈肉眼难觅的涟漪，这涟漪笼罩了崖边众人，正是将所有人动作放慢的罪魁祸首。
饶妖妖思绪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才觉得心头生出了无边的震撼。
“时……间……迟……缓？”

第939章 偷天换日徐小受，万恶之源神魔瞳！
没错！
就是“时间迟缓”！
当化身成黄泉的徐小受一指点在虚空，用出了“时间迟缓”的那一刹，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诧。
但惊诧过后，更多的，则是释然。
自斩异之后，夺得模仿者开始，徐小受便也从异的灵魂记忆中读取到了模仿者的真正使用方法：
一，千变万化的能力，是基础能力。
二，凡见过、凡纪录、凡同属性者，便能轻易模仿出模仿对象的一二成能力，但效果微乎其微。
三，要想要更进一步模仿别人的属性、能力，则得先获取别人的血液，继承其属性，从而发挥出最低七成、最高十成的模仿能力。
这些前提条件……
说实在话，徐小受并不看中！
论千变万化，他有“变化”，这二者完全同质。
论通过“血液”获得别种属性，徐小受也不需要，他现今已知道自己其实是“全属性”。
模仿者最被徐小受看中的，只有适合他这一类特殊人等的学习能力——凡见过、凡纪录、凡拥有该属性者，便能用出！
这一点，在得到模仿者之后，徐小受已经验证成功了。
他变身成木小攻，并且使用木系能力的时候，便没有拿到小师妹的血。
可正因为木属性为基础属性，十分容易入门。
全属性的徐小受轻易模仿出了熟人“木小攻”的形象，并通过模仿者的属性加持特性，使用出了以前不曾使用过的木系能力，成功具现出了小木壶、小木铲等玩具。
他变身成异，糊弄全场执法官的时候，也没有拿到异的血。
但“灵魂读取”过异，徐小受对异各种招式的理解，比献祭一滴血给模仿者才能得到的，要多得多。
消耗十分之大的“精神冲击”等招式，徐小受以接近十成十的威力用出来，只一瞬间，自身疲惫就被“转化”+“生生不息”+“元气满满”这一组合，一下恢复。
而今模仿黄泉……
说实话，徐小受只见过黄泉几面。
真正看到黄泉对他能力的运用，还是对方吊打院长大人的时候。
时间、空间属性的入门门槛毕竟太高，徐小受有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他本以为模仿黄泉的空间能力可以，但模仿时间能力，会有一定阻碍。
可眼下，他毫无迟滞的用出了“时间迟缓”，并且威力还不弱……
不！
不止不弱！
依照全场被控的情况来看，这已经算得上“有点强”！
徐小受很快释然，便是因为他想到了自身已经不止有全属性这个前提条件，更早有无数知识沉淀在记忆尘封处。
他对“时间”，并非一窍不通。
“剑术精通”带来的类似于九大剑术的剑道理解中，就有基于幻剑术第一境界“时空跃迁”的能力解析。
这些东西并不是成型了的“时空跃迁”，所以徐小受无法直接使用出来，但它却包含了组合形成“时空跃迁”的基础知识。
而在这些基础知识中，时间、空间属性的理解，占据了大部分。
“纺织精通”纺织的不止是天机，还是人体筋骨脉络、万物成长纹理、天地大道规则等。
这些基础的知识，同样不曾演化形成可以直接利用的东西。
但“纺织天地大道规则”的其中之二，便有“时间”，以及“空间”规则的基础知识。
除却这些成长为王座等级，带来海量经验的精通型被动技外。
徐小受以前梦寐以求想要获得先天属性之力的时候，无聊中曾研习过的“道纹初石”，同样也包含天地间一切属性的基础。
这其中，也有“时间”、“空间”……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基础知识的沉淀，微末时徐小受不知道如何利用，可一旦时机来了，便可厚积薄发。
正如他拿到空间源石的那一刻，一下便悟出了空间之道的基础能力运用，并籍此得到了可以堪破王座界域乃空间节点组成，继而窃机越渡的能力。
模仿者，在异的手上是杀手、间谍工作的利器。
在徐小受手上，成了一个增强属性功能的学习机，哪里不会模仿哪里，能力用着用着，也便熟练了。
所以当下！
当着饶妖妖等执法官的面，用出“时间迟缓”，成功控住所有人。
徐小受惊喜过后，唯一的感受便是：失忆之人，突然记起来了某些记忆，并成功将之展现给了世人，仅此而已。
当然，惊喜在心中，徐小受不曾表现出来分毫。
他面上，依旧是无比的淡然，即便有着面具遮掩，他也很好保持着阎王大佬的风度。
宠辱不惊，气定神闲。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饶妖妖等人感觉过了足足有一个世纪之久，实际上仅过了几息功夫的时候，徐小受敏锐察觉到了自身气海灵元的变化。
维持“时间迟缓”才这么点功夫，他气海差不多要见底了！
连“元气满满”和“转化”带动的“生生不息”一起运转，都有些扛不住消耗！
这他娘的……徐小受都想骂娘了。
但他处变不惊，身子徐徐浮起，又在半空以折叠空间的方式，隐隐绰绰凝成一尊半透明的高背王座，而后临空屈膝，缓缓落座。
“哒。”
像是水滴落下的声音，徐小受指尖再于虚空轻点一下，方圆之地有涟漪扩散，时间流速也恢复了正常。
这个时候，信息栏才开始疯狂弹框。
“受到骇视，被动值，+132。”
“受到敬畏，被动值，+121。”
“受到怀疑，被动值，+18。”
十八……
徐小受看到这个数字，心说我变成异的时候，你们疯狂怀疑我，如今我变成更加不科学的阎王老大黄泉，也只展现了一点时间属性的初步运用，你们便吓成这个样子？
他表面不动声色，透过面具的双眼更捎上了几分独属于大佬的戏谑——从黄泉吊打叶小天时的神态学来。
而后，他双肘靠住空间王座扶手，十指在颌下交叉，睥睨下方众人，偏头轻笑道：
“还有趣么？”
这一声，是徐小受在讥讽方才饶妖妖见到他变成黄泉时的第一反应。
……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尽管饶妖妖脑海里不住浮现诸如此类的想法，可那个突然出现的黄泉所展现出来时间之力，依然无法让她做到无视。
他是如此的淡定、如此的娴熟……
他在高空睥睨下方之人的姿态，是这般自信，这般有把握……
饶妖妖在一瞬间于脑海内闪逝了许多想法。
她想到了守夜，想到了守夜的叮嘱，继而推测出这是圣奴徐小受所变。
可……
时间之力，怎么解释？
徐小受能模仿王超、能模仿异，饶妖妖都不怀疑这些。
因为王超昏迷过程中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异不出意外，就死在对方手上，有血来激活模仿者，这都很合理。
可黄泉，就很离谱了！
徐小受即便拿到模仿者，也得有阎王黄泉的血液，才能模仿出时间属性吧？
他和黄泉接触过？
不可能！
圣奴徐小受，怎会和阎王黄泉有交集？更遑论在得到模仿者之后的短短时间内，就拿到对方的血液！
黄泉拿到徐小受的血液，还差不多！
所以，当一切不可能的推理都排除，剩下的，那唯一一个再是离谱的答案，就是真相。
那么，真相便是……
饶妖妖嘴唇嗫嚅，以不可置信的眼神，抬眸望向那坐在半空的金袍面具人。
“他，真是黄泉？”
这更加离谱！
简直离谱到是离谱他爹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他绝对不可能是黄泉，否则我之前的那些推论，如何解释？
“可他不是黄泉的话，时间之力，这片大陆还有谁拥有？
“总不至于，是空余恨来了吧？”
饶妖妖强迫无法冷静下来的自己冷静，可她依旧无法冷静，疯狂给对面贡献被动值。
“受到揣测，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认可，被动值，+1。”
徐小受瞅着这矛盾不堪的信息，心头窃笑。
你离真相，只差一个守夜，可惜，他现在在崖底，尚不知生死……徐小受轻易读懂饶妖妖的面部表情变化。
他毕竟怕死，更怕饶妖妖化身莽夫，因而尝试着给对方一个指引。
便像是前辈在给无知困惑的小女孩一个问题的真正答案，虽然徐小受并不知晓黄泉的年纪，以及对方和饶妖妖之间的辈分关系，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高深莫测”。
“异。”
徐小受倾过头，改成单肘拄着扶手，拳头抵住侧脸面具的动作，给出了一个字的提示。
这个时候，他看见汪大锤等莽夫，以及那百重界域的主人，似乎又有了动作的迹象。
而气海灵元，因为不用维持时间之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徐小受当即侧过面具下的双眼，给了莽夫们又一记“时间迟缓”——莫挨老子！
饶妖妖作为为数不多没有被时间之力笼罩之人，这一刻，清晰感受到了周边人的“减速”行动。
她修习过幻剑术，也感悟过时间系能力。
可对幻剑术的掌握，饶妖妖即便没有苟无月强，也能清楚得到结论——时间大道修习者的能力，再强，强不过本身掌握时间属性之人的能力，也就是对面黄泉。
这个时候，徐小受又一次感觉到气海灵元在快速亏空，他不得不暂时解除“惜字如金”的姿态，略掉身价地出声说道：
“本座，只想得到一个私人交谈的空间，毕竟提前展露了身份，和饶剑仙交流的机会，也十分难得。
“而你，显然能很好地约束你的手下，不是吗？”
他说着眼睛一转，瞄向那群慢速者，然后快速解除了“时间迟缓”。
饶妖妖心头一凛，抬手便压下了冲动的汪大锤等人，真有些被这气定神闲的黄泉给镇住。
她不得不再次思考对方方才所言话语。
“异。”
什么意思？
他是想表达，异不是徐小受杀的，而是他杀的？
从离谱到逐渐接受，到现在的尝试去代入……饶妖妖真试着以杀异凶手是黄泉去代入那些不明真相的事件之后，得到了一个惊悚无比的结果：
徐小受确实很难杀异，他必须要有强力输出、强力控制的队友，这个队友，在之前是说书人、是无名天机术士。
但如若徐小受是假的，黄泉为真凶……
那一切问题，都不成问题！
单单一个黄泉，只要异落入他的埋伏之中，别说逃了，时空间属性之下，插翅都难飞！
可黄泉，为何要杀异？
他不晓得杀异的后果么？
饶妖妖依旧茫然，她又抬眸望了那高坐于虚空的黄泉一眼，只觉对方面具之下，噙有无尽嘲笑，在嘲讽自己的无知。
周遭执法官在被两次强控之后，已经冷静了不少，即便饶妖妖没有发令，他们也不是很敢出手了。
当下，见现场安静，诸多聪明人同样陷入了“黄泉”给的指引当中，并顺着往下思索。
汪大锤则颇显烦躁，却无可奈何。
徐小受自然不会失礼到去打断别人对自己神秘的脑补。
他在给出一个“异”字的时候，其实已经给出了一切答案，而这些答案，聪明人显然不需要再由别人来提示。
“模仿者！”
很快，饶妖妖思绪在一顿之后，从方才黄泉化身为异的情况中得到答案——黄泉，必然是为了得到模仿者！
可是，强拿模仿者，所图为何？
一步步往前推，感觉即将破译真相的饶妖妖，联想到异在变身之前的又一重身份——圣奴徐小受。
这个身份，如若也是假的话……
黄泉所变？
如此，黄泉藏在圣奴之中，又为了什么？
饶妖妖才思及此，脑海便有灵光闪逝，当即瞳孔骤缩。
她想到了阎王的宗旨：搜寻泪家瞳！
而现场，便有一个至生魔体，并且拥有泪家最强瞳术的银发女子存在。
且在初时，黄泉便和这女子并肩站过！
料想至此，饶妖妖猛然回眸望向那银发女子。
这一次，她清楚看到了那一双氤着黑白雾气的玄异眸子，清楚看到了那想将一切祸端推到圣奴头上的阎王布局，也清楚看到了导致异死的唯一答案……
“神魔瞳？！”

第940章 一石多鸟计中计，阴曹百鬼登孤崖！
“不错，神魔瞳！”
同一时间，端坐于空间之上的徐小受，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完全肯定了饶妖妖的想法。
“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见着对面逐渐变得失态、扭曲、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的表情，徐小受笑着再添了一句。
他从扮演黄泉开始，便设定好了自己的又一人设。
阎王的宗旨、目标……
黄泉的言行、目的……
这些，无一不在考虑当中。
模仿者既然到手，泪汐儿也暴露在圣神殿堂的视线之内。
作为圣奴成员，作为小师妹的师兄，又刚好卡在眼下这等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的局面。
徐小受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和义务，用另一种方式，杀出生天。
并且，在他的计划当中，这个方式还得以将自己“徐小受”这个身份，在此前对圣神殿堂的很多无礼之举……嗯，简而言之，就是把一切黑锅，推到无关人等但黑暗邪恶的阎王组织身上。
当然，推锅不是盲目推就行。
徐小受手里永远捏着一张搞事，但需要合理搞事的王炸之牌。
他严格遵守着大佬的守则，仅用一个“异”字，便将答案，让饶妖妖亲口说出——别人依靠思索得到的答案，永远比自己亲口告诉要可靠得多。
这点对愚昧之人不起作用。
但饶妖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会想多一层，而徐小受就断定，当饶妖妖口中道出“神魔瞳”的那一瞬……
自己想要给出的信息，已经和对方同频同轨，不谋而合了。
于他而言，现下坐实黄泉的身份，只剩最后一个缺口不曾填补，也就是……“动机”！
——既然黄泉隐藏了这么久，就是要套路圣奴，乃至得到神魔瞳。黄泉连变身为异，都不想要暴露自身，为什么会突然选择现身？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守夜的偷袭吗？
这绝不可能！
那么，便需要有一个高于守夜偷袭，也高于获得神魔瞳、乃至获得神魔瞳持有者泪汐儿这个选项的答案，让黄泉现身的动机，变得合理。
这个答案，如若对面是个蠢人，徐小受不用说，对方肯定也想不到这一层。
而既然对面是个聪明人……
徐小受也同样不会说。
因为他知道，饶妖妖这个“聪明人”，能想到，也会问！
“你……想做什么？”
不出意料，饶妖妖果然发问了。
她的神态已经捎上了十二分的警惕。
显然，一向摸不着尾巴的阎王组织老大，突兀暴露在自己这个红衣执道主宰面前，这超过了饶妖妖预料。
事态，突然变得有些失控……
但是，这是一条更大的鱼！
这是白衣这么多年来，只摸到了其中一些成员的基本情报，却连根据地的半点信息都摸不到的阎王组织，第一次主动暴露行踪。
饶妖妖一边是警惕，一边是亢奋。
她维持着基本的冷静，保持自己理性的同时，像是在拖延时间一般，嗤笑着问道：
“堂堂阎王黄泉，伪装成圣奴徐小受，再化身成异，如跳梁小丑一般在我眼前出演了一幕幕的荒诞戏剧，所图……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这些闹剧，十分有意思？”
饶妖妖不留痕瞥向了那银发女子，她能猜想到黄泉是为了“神魔瞳”而伪装成的圣奴徐小受。
可要“神魔瞳”，乃至是要带走那银发女子整个人，黄泉大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悄无声息将人带走。
这和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主动暴露行为，没有半毛钱关系。
因而，饶妖妖猜得出来，黄泉还有更大的图谋！
“黄泉……”
“他真的是黄泉……”
执法官队伍中，饶是有聪明人想到了饶妖妖所想，并从对面那金色面具人口中得到了想法的验证，一时也有些惊叹。
对面是真的黄泉的话，那他这一手牌，打得可太好了！
伪装成徐小受，将异部首座弄死，成功拿到模仿者后，再将一切脏水泼到圣奴身上……
至少，在他主动现身之前，执法官队伍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曾想到过杀异凶手就是黄泉的这一猜测。
但对面一暴露，事情又变得合情合理。
这，完全符合一个掌棋者对于棋局的操纵，既充满了戏剧性，同样，满满的权谋味道。
然而……
就是这样的一手好牌，黄泉本该继续玩转下去，他为什么突然选择明牌？
如若没有一个比“以上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接近完美的、只要继续隐藏下去，就能收获之前得到的所有好处”的更好的理由出现，在场诸人都觉得，黄泉的突然明牌，是不智之举。
他的真正意图，想干什么？
“受到敬佩，被动值，+124。”
“受到畏惧，被动值，+133。”
“受到揣测，被动值，+141。”
聪明人，还是多啊……
面对饶妖妖，面对执法官队伍中，某些同样充满疑惑、好奇的眼神，徐小受不得不这般感慨。
动机，是决定一件事情成败的关键。
黄泉的登场，因为“时间之力”的加持，在一瞬间否掉了所有人的怀疑，这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徐小受看得出来。
这个时候，失去了守夜这个关键人物的多次提醒，饶妖妖等人已浑然不察他们的思绪，被自己带偏了。
简而言之，对面的节奏乱了！
这其中固然有“气吞山河”带来的强大气势做基础，继而让自己那“我就是黄泉”的坚定信念，影响到了众人的情绪。
可更重要的……
逻辑！
倘若自己的底层逻辑出现错误，随便一个人都能捅破自己的伪装，更何况是饶妖妖这等绝世智将？
迎着上百道目光，徐小受不波不澜，眯着眼将对面当成了上百个大西瓜，做到不害怕地一一对视完，足足浪费了好几息的时间，营造完大佬开口，全场必须肃静的心理重压氛围后……
他这才开始说话：
“本座，想和饶剑仙做一笔交易。”
他微微回正了头，指尖轻捻着，显得对此事较为上心，但言语中还捎有几分玩世不恭，举重若轻地提出了自己的“动机”。
交易……
执法官队伍中，所有人齐刷刷回眸望向自家首领：和阎王老大做交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饶妖妖同样眯着眼睛，掩住自己的惊疑情绪。
她不觉得自己和对面有什么好话能聊下去，可黄泉依旧如此言说，必有其底气在。
如此，那便先听听他想说什么。
“什么交易？”
饶妖妖不咸不淡地开口，既不答应，又不拒绝，经验十分老道。
我就喜欢你这幅端庄稳重的模样……徐小受藏在面具底下的嘴角微翘，心道待会儿看你还能不能保持着这种老成持重！
“交易暂且搁至一边……
“在这之前，本座有份大礼，想先请诸位过过目。”
端坐于空间王座之上的金色面具人黄泉，说着将手往旁侧一伸，指向了……孤音崖间云海对面的、和在场执法官相隔甚远的、处于界域之外的崖间山林上的虚空！
他的姿态，像极了一个位格极高的大佬，屈尊下场，在拍卖会上亲自掀开了压轴秘宝的遮光布。
饶妖妖眯起了眼睛，迟疑了一下，摆手道：“关了界域。”
执法官们各自屏住呼吸，执行完命令后，略显好奇地顺着的黄泉手指的方向回头，连泪汐儿、叶小天也不例外。
迎着视线，众人都能看到，界域之外，那片本空无一人的虚空上，此时多出来了三道身影！
左边位置，是一个身着红袍的面具人，身段窈窕，应该是为女性。她面具下的眼眶位置，有着一双美轮美奂的眸子，略带樱粉，其中似有重重花蕊轮迭绽放，在不尽轮回。
右边位置，则为淡青袍的面具人，此为男性，身材被长袍遮裹，瞧不出特征，但同样，眼眶位置十分吸睛。这是一双诡异的眼睛，由一青一橙的椭圆重瞳相叠，交叉形成一个“十”字，似乎蕴含着恐怖伟力。
二人中间，架着一个身穿破烂黑衣、身上染血、披头散发的男子，头颅低颓，瞧不清面容。他的气息十分萎靡，此时状态……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不是很好。
全场之中，率先从那两双极为诡异的眼睛中反应过来的，不是饶妖妖，也不是执法官队伍中某一些人。
而是泪汐儿！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两双眼睛的来历，当下神情已经显得错愕。
再一偏头，望向稳坐于空间之上，一副场面尽在掌握之中姿态的“黄泉”，泪汐儿目中，已经变成了震惊、怀疑、不可置信……五味杂陈！
没有多想，泪汐儿很快低下了头，避免自己的反应被执法官瞧了去，从而戳破徐小受的伪装。
“受到佩服，被动值，+1，+1，+1，+1……”
另一边。
他想给我看什么？
饶妖妖并没能认出黄泉想要自己瞧瞧先的礼物是甚。
可这时，本隶属于白衣，此番因为行动急缺人手而被借调前来的某位执法官，一脸震撼地瞬到了饶妖妖的身后。
“饶剑仙！”
饶妖妖回眸，望向出声之人。
执法官附耳，低声说道：“依照白衣内部情报……左边那红袍面具人，疑似阎王组织成员‘阴曹来客’，斩道修为，但他拥有泪家瞳——花仙眸。”
霍一下，饶妖妖猛地抬眸，盯上了那红袍面具人的一对樱粉双眼，脑海中闪过了旁侧银发女子“神魔瞳”的模样。
泪家瞳，花仙眸？
那一双拥有至高幻术的眼睛？
阎王，果然是在搜集泪家瞳！并且已经有了很大收获！
这个时候，饶妖妖对自己方才于黄泉现身的推断，又有了更加确切的印证。
原白衣的现执法官没有停下，顿了后又凝重说道：“右边那位青袍面具人，应该就是‘百鬼夜行’，他的资料更少，但那双眼睛，不出意外的话，便是‘十字异瞳’。”
泪家瞳，十字异瞳？
饶妖妖略显呆滞地随话语声扭转了视线，盯上了那个平平无奇的青袍面具人。
她是红衣执道主宰，负责的是鬼兽方面的事务，平日里忙都忙不过来，对阎王的内部情报，知之甚少，十分正常。
现今得知阎王成员，随便出来一个都能配上一对泪家瞳，如何能不惊讶？
“你……”
饶妖妖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你可看清楚了”，但话到嘴边，及时刹住。
若是这执法官不瞧清楚了，恐怕也不敢这般直言。
“你退下吧。”
她无声一叹，挥退了下属，重归抬眸，望向坐于高空的黄泉，凝声发问：“什么意思？”
没瞧出来？
是我画得太潦草了？
徐小受先是一惊，而后想起了方才观察到的泪汐儿的反应，知道自己认真着墨，想要清晰表达出去，以好侧面印证自己阎王大佬身份的两双泪家瞳，饶妖妖应该是读出来了。
如此，饶妖妖是没看清正主，反被旁边两个小喽啰给吓到了啊……
没错！
那两个阎王成员，正是画像分身阴曹来客，以及画像分身百鬼夜行。
徐小受在天祈林和这俩人一战后，本着能画先画，总有用上的时候此等心态，将他俩先具现在了元府之中。
就在方才。
一脚踢飞守夜之后，他知道自己对执法官出手，必然暴露身份，所以想执行“第三计划”，也就是化身黄泉之时。
徐小受也就顺带将这两个家伙，给扔了出来。
画像分身没激活的时候，就是一团杂乱的灵气。
更何况警惕无比的徐小受还用“纺织术”顺手织了个屏蔽气息的毛……嗯，阵法，作二手准备，覆盖了那堆画像分身，防止饶妖妖等人注意。
完成这些的时候，在场众人的六感还被守夜的黑暗界域封闭着，无人察觉，而那个时候，百重界域也还没开启。
徐小受将画像分身扔得老远，远在界域之外，其实就是想到了守夜失踪之后，饶妖妖会选择动手。
而她一动，执法官们要么结阵，要么开启界域。
前者可用“纺织精通”一一破解，后者……连叶小天的完美级空间界域，徐小受都能破，遑论后者？
但这，都需要时间！
大量时间！
因而，百重界域固然是吓坏了徐小受，但他一边交流，一边拖延时间之时，已经用“感知”渗透出了界域，和外面的画像分身建立了联系，成功激活。
在阵法或是界域外送一份礼，饶妖妖要是真想看，必然只能叫人关了阵法或者界域。
如此，便不用“黄泉”突然卑微下来，去恳求对面执法官解除阵法或者界域封锁；也不必唤出叶小天，用“万界之主”等能力破界域——毕竟掉价！
简单一计，便能破掉在真正黄泉眼中不堪一击的封锁，但打起来却能让假黄泉真小受步步掣肘的百重界域，何乐而不为？
一石……嗯，好多鸟。
徐小受心底“嘿”了一声，数不清这其中到底有多少鸟了，颇为自得。
他计划好这些的时候，已经能想到失去守夜提醒的饶妖妖，将如何一步步踏入自己的陷阱之中。
当然，随手破掉百重界域，不过顺带。
他计划的亮点，也非阴曹来客和百鬼夜行这两具画像分身，而是当中的第三人！
“抬起头来。”
面对饶妖妖的提问，徐小受轻描淡写地一挥袖。
言罢，他立马联系上自己的两具画像分身，因为不想要手忙脚乱而动作十分迟缓，但在外人眼中却显得从容不迫地将两大阎王组织成员间架着的当中一人，给捏着下巴，抬起了头颅。
蓬头垢面一男子，破烂黑衣染血布。
尽管形象再模糊，但当这个人的头颅被抬高，面容展现在所有人视线当中之时……
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全场突然变得死寂，所有人在那一张脸抬起之后，全部呆若木鸡。
足足过了良久，才有人嗫嚅着出声。
“守、守夜前辈？”
“受到惊疑，被动值，+123。”
“受到畏惧，被动值，+144。”

第941章 这该死的司徒庸人！
守夜，被抓了？
在方才仅仅几息的黑暗时间中，他就被黄泉打得重伤至此，然后趁势拿下？
饶妖妖有些呆滞，但想到黄泉的时空间属性是如此的诡异，又有些释然。
于众人而言，方才守夜出击，不过几息时间，但在黄泉眼中，那可能就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时间不对等的情况下，可能守夜只出一次手，黄泉便可回击千万次，守夜被重伤，可以说没有半点毛病。
最让饶妖妖心惊的是，这个时候，黄泉拿出守夜来，是什么意思？
——饶妖妖心头已经有了不妙预感。
执法官们同饶剑仙一般迟疑不定、震撼莫名的同时，叶小天、泪汐儿这俩自己人，同样吃惊。
前者惊讶于在自己推测中，守夜应该是跌入了孤音崖底，怎会又有另一个守夜出现？
叶小天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泪汐儿更是如此，她是亲眼看见守夜被徐小受一脚踢落孤音崖间的，但现在，还有另一个守夜……
“他的，那种分身？”
泪汐儿明悟了些什么，又有些不敢相信。
这新出现的守夜，以及镶了泪家瞳的两大黄泉成员，未免太过逼真！
……
“你待如何！”
饶妖妖淡定不了，颇显凝重地开口。
她发现自黄泉变成徐小受、变成异、再真身登临这一过程来，局面，其实无一不在对方的掌控之间。
而这个时候，即便她想强行出手，一想到对方的时间属性，又觉得根本不现实。
还是得等！
等那小子完成布局！
“本座说了，做个交易。”
端坐于空间之上的徐小受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姿态，似乎拿下一个守夜，根本不在话下，没什么值得自豪的。
“什么交易？”饶妖妖拖着时间问道。
徐小受见对方一步步落套，浅笑一声：“一个人，换一把剑。”
剑？
闻言，在场所有人惊疑。
守夜的价值，能换什么剑？
总不至于……
全场执法官咻然回头，凝向了饶妖妖手上的玄苍神剑。
不是吧、不是吧？！
“何剑？”
饶妖妖同样瞧出了黄泉面具之下的眼神，她突然感到十分好笑，对面这是什么思维，真以为他拿下了守夜，就可以左右一切局势？
“玄苍神剑。”
徐小受不咸不淡地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所想。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哗然。
“玄苍神剑？黄泉疯了吧，守夜前辈即便实力强大，又怎么可能以一人，抵得上玄苍神剑的价值？”
“是啊，这可是总部的镇压气运之宝，他在开玩笑吗？”
“……”
骚乱才堪堪升起，汪大锤冷哼一声，全场立马重归安静了下来。
饶妖妖微摇头，她真没想到黄泉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守夜和玄苍神剑，怎会等价？
要换做是其他东西，饶妖妖可以自认倒霉，一物换一人，将守夜先赎回来再言其他。
可玄苍神剑……
这，根本不可能用作交易！
“你在说笑？”饶妖妖冷哼一声，提着玄苍神剑徐徐浮空，与端坐于空间之上的黄泉针锋相对。
当然是在开玩笑……徐小受心说我又怎么可能提出一个等价的交易，让你饶妖妖一下答应？守夜的画像分身真要被你换过去，我岂不是当场露馅？
但拿出守夜，提出这个完全不平等条约，是否会让“黄泉”这个身份，显得颇为无脑？
这点，徐小受自有把握。
“本座，不仅仅是跟你交换这么一个人，还有他身上的许多秘密……”
徐小受说着指向了守夜的方向，他适时用灵念控制守夜挣扎、蠕动起来，但却以失败作为结局，脸上写满了绝望。
不再多言。
徐小受知道饶妖妖可以脑补出自己接下来意思。
守夜身上有大秘密！
这点，徐小受从刚才守夜身上展露的太虚之力，就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一个斩道，如若没有特殊的原因，怎会拥有太虚之力？
这根本不现实！
徐小受不清楚守夜的太虚之力是怎么得来的，但他一下子想到了一个少年红衣——路轲！
这是他在白窟中遇见过的一个小红衣，他身上曾因为失控而显露出了鬼气，一种独属于鬼兽的力量！
徐小受不知道守夜身上的太虚之力，是否与少年路轲的鬼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他知道，即便没有联系，守夜也不是一个普通的红衣。
他也相信，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不用亲口说出来，因为饶妖妖作为圣神殿堂内部人员，必然知晓一切！
点一下，即可。
果不其然，他这一声“秘密”过后，饶妖妖沉默了。
在所有执法官惊讶的神色中，她似乎真的开始在权衡，玄苍神剑和守夜的秘密之间，究竟孰轻孰重。
“这个秘密，这么重要？”
即便饶妖妖很快恢复成了正常面色，但那一瞬间的权衡，依旧让徐小受看到了希望。
自己手上这个守夜的画像分身，份量极重！
这个时候，饶妖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人的传音，她的神态一下子变得轻松不少。
“黄泉，你真以为拿下了守夜，便可以左右我的决定？”
饶妖妖倒提神剑玄苍，身上一点点展露出了剑仙的锋芒，气势大绽，一下便从徐小受的引导之中走了出来，仿佛拿回了现场的主导权。
发生了什么？
徐小受不明所以，只是心头突然有了不妙预警。
他知晓饶妖妖会等，其实也是在拖延时间，等待一个足以将所有人拿下的战机出现。
只不过，过了这么久，她面前的对象一换再换，从徐小受到异，再到黄泉。
理论上讲，没有提前作准备，饶妖妖所等的战机，不一定能抵挡得了黄泉的战力才对。
可就在方才一瞬，徐小受能察觉到，饶妖妖的心态变了。
她回归到了那个红衣执道主宰的身份，像是拿到了可以制衡“黄泉”时空之力的力量。
徐小受不知晓执法官一方还有什么安排，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当下毫不在意地一笑，道：
“不换，是吧？
“本座对你这位下属的感兴趣程度，其实并不比你手上的玄苍神剑差多少，既然你不换……”
他一摊手。
“交易，结束。”
怦怦！
怦怦！
心跳开始加速。
徐小受知道，这是心血来潮，这是灵性预知。
接下来，饶妖妖必然准备开始行动，而她突然选择从“黄泉”的话题中跳脱出来，绝对是掌握了恐怖的力量。
跑！
从容道完最后一句，完善了黄泉的形象之后，徐小受心头只剩“跑”这一念头。
从出现到结束，“黄泉”的目的十分明确。
他本为“神魔瞳”而来，被执法官撞破之后，顺势拿下红衣守夜，表达出了对玄苍神剑的兴趣，以及对守夜身上秘密的探知欲。
这些，够了！
完全足够黄泉杀异拿模仿者，将一切污水泼到的圣奴之上，最后想要再捞一把，捞不到便走人的行为——十分合理！
徐小受觉得直到这个时候，“黄泉”的表演都没有太大异常。
他成功将杀异凶手转移到了阎王身上，解除了执法官队伍对“圣奴徐小受”这个身份的仇恨，所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诸位，后会有期。”
没有给饶妖妖更多反应时间，徐小受一指点在虚空，继续“时间迟缓”。
在所有人突然变得僵硬的行动之下，他没有半点犹豫，率先望向泪汐儿的方向，直接在后者头上拉开了元府世界的空间通道。
即便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小受也不忘给元府世界的空间通道做个掩饰。
他用“绘画精通”，在这空间通道上画出了此前看到的，真正黄泉离场时会用到的“时空漩涡”。
“进去！”
不曾灵念传音，徐小受怕被大能拦截，籍此堪破身份。
但他一个眼神，泪汐儿便读懂了他的内心想法，毫不犹豫想要跃进空间通道之中……
便这此时，异变陡生！
崖边天穹之上，突兀风云汇聚，化形成了数十头云雾巨兽。
这些巨兽遮天蔽日，头顶十丈独角，脚踏七彩祥云，身如大鱼，片有云鳞，背负双翼，展翅能遮半边天，像是远古鲲鹏。
——云兽！
足足三十六头云兽出现，将整个天空，几乎填满。
更要命的是，这些性情温和的云兽，甫一出现，像是得到了刺激一般，发了疯地、此起彼伏地叫唤着。
“呜！”
“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恐怖的精神冲击之力，一下将徐小受脑袋炸得眩晕。
而他一晃神，“时间迟缓”之力，被迫中断，那开于泪汐儿头顶的元府空间通道，也随之消碎。
泪汐儿有神魔瞳的自我保护机制，完全不受云兽精神冲击影响。
可她往前一跃，元府世界的空间通道，却没了！
这陡生的变故让泪汐儿略微怔神，但很快，她镇定下来。
徐小受不是“真&#183;黄泉”，面对饶妖妖的后手，他一个人完全扛不住！更何况这次出现的，还是诡异的具备精神攻击力量的云兽……数十头！
较之于自己进入元府，留下来，反而更能帮到徐小受。
泪汐儿没有半分迟疑，臻首一转，对上了徐小受的方向，神魔瞳猛地一旋。
“解！”
左眼氤出白色雾气。
神性之力绽放的瞬间，徐小受只觉自己的精神恍惚状态，一下得到了缓解，他立马回过神来。
来不及道谢，徐小受若有所感，望向另一侧。
同一时间，叶小天的晕眩状态，也得到了泪汐儿神魔瞳的帮助，得以解除。
三人心悸后怕之余，齐齐望向了这次变故的来源……
一个人！
一个颇为英俊，潇洒倜傥的青年。
他的身周环绕着足足三百六十五个金色阵令，华贵的服饰上镶金挂玉，腰带上悬着小塔、钟鼎、小盾等化形变小了的灵器，不一而足，琳琅满目。
他的脖子上戴了十几层的项链，手腕上有着七八个镯子，十指更加佩满了超过十数的戒指，让人怀疑这等负重，是否会影响一个人的行动敏捷力。
不止如此，这青年的左手掌心，悬浮有一滴金色的圣血，似乎打算一有不测，立即吞服。
他右手持握一方小铜镜，上有云雾缠绕，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突兀出现的数十头云兽，便是这小铜镜的力量在作祟。
“这特娘的……也太奢侈了！你是有多怕死啊！”
徐小受当场就看呆了。
足足顿了有半息时间，他才从那青年镶金佩玉，极尽奢华的外表上挪开视线，落到了他的脸上。
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司徒庸人！
徐小受心头一沉。
在天上第一楼的时候，司徒庸人曾经夜间到访过，却被他三言两语轰走了。
可那时候，对方便已扬言在云仑山脉，再一较高下。
彼时徐小受看似不上心，但因为司徒庸人的身份，多留了几分心眼。
可入云仑山脉这般之久，他从未见过司徒庸人，哪怕执法官队伍发生了再大的剧变，这家伙依旧像是失踪了一样，从未现身。
现下……
敢在饶妖妖和“黄泉”的针锋相对之中，持镜入场，要说司徒庸人没有万全准备，徐小受一万个不信！
“抱歉，饶剑仙……
司徒庸人一进场，率先望向了饶妖妖，解释道：“孤音崖外来了太多偷渡者，我必须先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走，为此浪费了很多时间。”
饶妖妖也是被司徒庸人这一身“装备”给惊到。
但想着对面是个青年辈，能扛着莫大压力进场，实属不易。
在黄泉的压力下多作些保命措施，只能说……应对得当。
“先救守夜！”她不曾过多废话，提着剑冲向黄泉的同时，对着司徒庸人吩咐道。
“领命。”司徒庸人心头一松，他也怕那掌握时空之力的阎王老大，能尽量不面对，当然是不面对得好。
另一面。
我不想打架啊，他么的……徐小受见着饶妖妖十分严肃以待，明显是在全力以赴的状态下提剑而来，当即心就慌了！
他隐隐能“感知”得到，司徒庸人甫一出现，周遭的空间环境、道则波纹，就都改变了。
像是孤音崖边的所有人，齐齐进入了一个类似于说书人“古籍空间”世界的地方。
这，应该就是饶妖妖突然敢出手的理由了，因为她不再有被“时空之力”逃走的后顾之忧。
徐小受明白这一切，却有些无能为力。
他毕竟不是真黄泉，无法领悟时空真谛，带着泪汐儿和叶小天直接跨越天机封锁而逃走。
而眼下，司徒庸人和饶妖妖兵分两路，前者若摸到了守夜，自己方才的一切努力，必然作罢。
身份一暴露，饶妖妖愤怒之下，无所顾忌之下，一剑能直接劈了自己！
后者……
饶妖妖已经提剑冲来了，不能不管啊！
这一剑要是扛不住，自己假黄泉的身份，照样暴露无疑。
那接下来大家要面对的，就是被戏耍了半天的所有执法官的……疯狂报复！
“这该死的司徒庸人！”

第942章 你好……
孤音崖外。
某一时刻，从崖边远方的林地中，快速飞掠而来有五道青年男女的身影，相貌尽皆平平，瞧不出任何特征。
像是有着极为精准的目的一般，当这五道身影落到孤音崖边时，五人同时停止了行动，相顾茫然。
“这里，就是孤音崖？”
“不对吧，这是孤音崖的话，怎会无人？”
“按理来说，圣奴徐小受的通缉令都上了，这地方应该是偷渡者的风暴中心点才对，另外饶剑仙应该也察觉到了不对，会带队落于此处了……此地，怎会如此平静？”
“呆神，你怎么看？”
几人惊疑着对望了几眼，齐齐望向了为首的青年男子。
当头被称作呆神的那男子目测宗师境界，毫无出色的特征，但其实他便是五大金牌猎令小队的领袖，双呆。
闻声，双呆只四下扫望，鼻子动了动，便凝重道：“这里发生过大战，至少有斩道出手过的痕迹……黑暗属性的力量？”
“那人呢？”旁侧一身段平平、双脚赤裸着的、试炼者打扮的女子问道。
“都不见了，大多数痕迹都被抹除，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要么全部进入了异次元空间世界，要么就是都被空间灵器吸走……当然，还有另一个更大的可能性！”双呆说着顿住。
身周几人像是同时想到了什么，齐齐惊讶出声：“天空之城？”
“只能这么解释。”双呆点头。
他想不出其他现场所有人凭空蒸发的理由，顺着局势往下，只能得到此地有通往天空之城的通道的结论。
“我反倒感觉，他们还在这里……”
双足赤裸的女子金足蹙眉思索道，她四下走动，来回抚摸空间，只觉自己和真相，隔了看不清的一层薄膜。
“何以见得？”后方小男孩提出疑问。
“直觉。”金足唇角一翘，道完不再多言。
便这时，为首的双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往天上一抬，神情变得肃然：“有人来了，先藏好。”
刷！
无需多言。
几人齐刷刷隐入了天道之中，不留下半点痕迹。
没过多久，天空降下两道身影。
一人牵鹤，一人立于鹤背之上。
甫一落地，那牵鹤之人，便双指掐印，将仙鹤收入了通灵空间之中。
天道之内，融汇于其中的五道身影，显然实力尽皆不凡，开始用太虚世界彼此沟通：
“这俩人谁？”
“好大张旗鼓，好堂而皇之！”
“一个斩道，一个太虚，他们也是偷渡者？怎么不用掩饰修为？”
“都闭嘴！没看到人家都不用隐藏修为么？要么自恃不凡，要么身份高贵，不在乎云仑山脉的规矩……先都别说了，无眉的那个还是个太虚，免得我们的太虚世界被发现。”
最后一声落定，天道之中，又重归安静。
孤音崖上，白蔹惊疑不定地来回搜寻了两圈，灵念直接渗透入了地底和天空，愣是没找到此地应该存在的人。
“师尊，我们找错地方了？这儿不是孤音崖？”
话一出口，白蔹便察觉到不对劲。
方才他师徒二人在灵镜主位上看到的孤音崖画面，便和此地一般无二。
只不过，那时候灵镜上显示，这里至少有上百号人。
现今他二人一过来，人，全凭空蒸发了？
“天机世界。”无眉的牧凛只轻吐几字，便不再言语。
天机世界？
藏身于天道之中的五大金牌猎令杀手齐齐一怔，立马十分认同。
确实，相较于此地有通往天空之城的通道这个结论而言，天机世界内部世界出现，将所有人卷了进去，这个答案更加贴合实际。
笼罩云仑山脉的“云境世界”有外部世界和内部世界之分。
外部世界，便用作试炼，只能简单操纵一下天道道则，得到粗浅的能力反馈。
内部世界，这就很深，涉及到道部的天机术奥秘了。
因而，这也是方才双呆没能第一时间想到的原因。
只不过，让五人好奇的是……
这俩来人是谁？
竟能第一时间得到这般推论？
圣神殿堂道部所作的天机世界，那无眉的太虚如此熟悉？连天机世界的内部世界，他也都了如指掌？
“都小心些，这个太虚，感觉不简单……”双呆小心翼翼在连通五人的太虚世界中提了一句。
无人回应。
孤音崖上，白蔹在怔神过后，也立马反应了过来，不过他显得颇为疑惑，反问道：
“云境世界的内部世界？
“不对吧，这天机世界的内部世界，只有道部之人才能开启，还有诸多前提限制。
“以鱼知温的实力，不准备个大几天，可能都开启不了内部世界，她怎会……支援得如此及时？”
这话一出，藏身天道之中的五人更加心惊。
这家伙又是谁？
明明只是个斩道，对天机世界这等圣神殿堂内部情报，连什么限制、什么前提条件，也都了解？
五大金牌猎令杀手，自诩对这个大陆秘辛了解得已是十分详尽了。
可有关圣神殿堂的一切研究，他们连想要从何处搞到情报，都没有路子。
所以当下，这一对斩道、太虚组合，仅仅在知识层面的呈现，便让五人觉得，他们比预想中的，更加可怕。
“都谨慎些，这个斩道，也不简单……”双呆迟疑了一下，选择了再次提醒。
这次太虚世界没有沉默了，一道沉闷的回应出现：“别说了，我们都知道，你赶紧闭嘴吧！”
双呆：“……”
现实世界中，牧凛没有接白蔹的话，只淡淡扫了弟子一眼。
白蔹脖子当即一缩，认真思索了一番，恍然大悟道：
“确实，鱼知温根本腾不出空来，师尊的意思是，司徒庸人出手了？
“嗯，这个年轻人，我也挺看好的，但他有些许的高傲……”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但白蔹习惯了师尊的说话方式，不觉有啥。
他转眸再扫视了周遭空间一番，略显兴奋道：
“师尊，我可以出手，直接炼了这方空间的天机道则，届时就可以把徐……嗯，被困在天机世界内部世界的试炼者们，都救出来！
“我相信，因为圣力宝物的吸引，这里绝对来了很多亟待救援的试炼者们，他们可都是圣宫未来的好苗子，不能牺牲在大道之争下！”
手一翻。
习惯了没有回应的白蔹不再等待，掌心中“扑扑”一响，绽放开了一朵白色的火焰。
藏身在天道之中，用来沟通联络的太虚世界，本来大家已经心照不宣打算不再于此联络了，这时却猛地被炸开了几道异口同声的惊呼：
“烬照白炎？！”
“他是圣奴无袖？”
“不对、不对，圣奴无袖早没了，他提到了圣宫……他们是圣宫的人？圣宫使者？”
“我去！圣宫五大权柄之一，他是烬照一脉的白蔹？”
“那另一个……不是‘圣奴无袖’，他是‘圣宫无眉’！牧凛！牧凛也来了？！疯了吧这是？什么情况？”
截至此，几人似乎才想到了方才的心照不宣，同时闭口，不再言语。
“都闭嘴好吧……”隔了许久，双呆才心惊不已地出声再劝。
“别说了！”他一出声，又一道沉闷的惊惧之音响起。
而后。
太虚世界，重归陷入沉寂。
“收起你的无知！”
孤音崖上，牧凛冷眼扫过，直接将白蔹掌心的火焰吓没。
“你现在的身份是圣宫使者，天机世界内部世界都出现了，说明圣神殿堂遇到了强敌。
“你想和圣神殿堂，处作对立面？”
牧凛就差出手敲弟子的脑壳了，但想到现场还有人在偷窥，想到弟子已经是圣宫五大权柄之一，他给了足够的尊重。
“那怎么办？”白蔹兴致缺缺，很是无聊地收了手。
“等一个契机。”牧凛道完，状似无意地扭头望向了身后方的山林，不再言语。
白蔹稍稍一怔，读懂了师尊的言外之意——我们的身份不适合在现在出手，这天机世界内部世界，等别人来破即可。
还是师尊英明啊……白蔹心头感慨。
便这时，他顺着师尊的目光同望过去，全身猛地一僵。
“咣当咣当——”
不远处山林传来一道道铁器碰撞之声。
而后，肩扛麻袋像是收废品的邋遢大叔冲出了可以隐蔽身形的山林，落到了崖边小道上。
他猛地驻足，望到了前方两个身影。
有人？
有人比我还快？
另一面，白蔹已经呆滞了。
他一下瞧清了来人的外貌特征：八指、脖颈有疤、形象邋遢、灵元波动近乎全无、但带着明显的高位者气势……
“八尊谙？！”
白蔹在心头狂呼，吓得全身毛孔大绽，身上燃起了熊熊白炎。
天道之中，五大金牌猎令杀手同样惊骇失声：
“第八剑仙？！”
“我的天！他怎么也来了？情报不是说他在云仑山脉上空搞完事，已经消匿了踪迹吗？”
“他跑过来作甚啊，他又不稀罕徐小受的人头……呃，保人？”
“别说了！”
“噢噢。”
没有人注意到，跟在这邋遢大叔身后，还有一道隐晦的黑色身影，潜藏在林木的阴影之中。
在见着孤音崖上这俩毫不掩饰修为的人之后，那黑色身影一下僵滞，而后悄无声息地划破了空间，藏进了空间碎流当中。
“他不一定是八尊谙……
“听说有个很真的冒牌货……
“但他一定是敌人！”
白蔹思绪疯狂运转，很难平复心境。
他贵为圣宫五大权柄之一，战力是不俗。
可圣奴毕竟和圣宫、圣神殿堂都处在对立面，他对当下的邋遢八尊谙出现的第一印象，是我要出手，将之拿下，但很可能拿不下……
这个时候，牧凛在状似无意地一扫过后，视线没有在来人身上停留半分，像是根本没瞧见这人来过，直接回望向了自家弟子。
“此地可能接下来还会来人，我们既然不能出手，先隐藏起来吧。”
白蔹眉头一动，脑海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这，应该就是师尊说的契机了！
是了，不管这家伙是不是真八尊谙，但他绝对是敌人，绝对是偷渡者。
而圣奴徐小受，现在就是敌人、偷渡者之一。
所以，这个八尊谙出现在此，未必是一件坏事。
他说不定，就是来保人的。
“同我一样的心思……
“但为什么，感觉有些奇怪呢……”
白蔹心情五味杂陈，有种我与黑道同流合污的错觉。
但见着远处那扛麻袋的大叔没有异样举动，他便熄了浑身腾腾的白色火焰，假装也没有瞧见这人来过。
“师尊，藏哪？”白蔹抬眸，四下环顾。
“你已斩道，可藏身天道。”牧凛淡然吐字。
“噢。”
白蔹没有半分犹豫，知晓这是一个比藏在现实物件之后更好的选择，当下，刷一声和师尊同时融入了天道之中。
斩道过后，人体与天道更为契合，可短暂地寄身天道之内，用来感悟自身大道规则。
但这个十分实用的能力，被许多斩道及以上的强者，用来藏匿自我。
而有天道遮掩，斩道以下之辈，几乎不可能发觉异常。
才堪堪融入火系大道，白蔹思绪一下变得十分冰冷。
如若现在还有实躯，他必然是如受惊之兔，猛一下要跳起。
因为在这大道之中，他察觉到了同类——同样的藏身者！
“谁？！”
白蔹吓得要脱身大道，回归现实。
但这个时候，师尊亲和的火系能力递送而来，似乎在示意稍安勿躁。
也是这个时候，白蔹稳下心绪，才察觉到同列此方空间天地大道之中的那五道气息，比自己更加紧张、更加焦虑、更加惶恐不安！
是哦，我是白的，而他们是黑的……白蔹想到自己身边还有师尊，当即不再慌乱。
他在圣宫待久了，久疏战斗，有怯战情绪是正常的。
因为他平日里也不可能这般简单两人就出圣宫，这意味着他的生命安全，可能会受到威胁。
但有师尊牧凛在，一切，似乎便都不在话下。
尴尬的气氛中，那五道气息率先传来试探性的问候。
“你好……”

第943章 一个人的狂欢
白蔹想了一下，发现这也是师尊说的“契机”之一，便没有出手，而是友善的回复：
“你们好，你们……也是偷渡者？”
这话才一出，白蔹惊觉是自己一直没有发觉对方存在，可对方毕竟一直存在。
也就是说，他们，都已经听到此前自己和师尊的对话了，知道自己是圣宫使者？
这一发现，让白蔹羞臊不安——他方才还想装成偷渡者，避免战斗！
可意外的回复传来了，对方带着些许的轻松，以及明显的、佯装的自欺欺人：“啊对对，你们也是偷渡者？这真是太好了，大家既然都藏身天道，那……井水不犯河水，各为各的，如何？”
掩耳盗铃吧你们？！
白蔹当下只有这般想法。
可转念一思，惶恐的是对方，率先释放友善信号的却是自己。
对面在明知自己乃圣宫使者的情况下，连师尊牧凛也在的情况下，怎敢强行出手？
道理白蔹都懂……
可他此刻内心却无比复杂。
“这个世界，疯了吧，我这个圣宫使者，在和偷渡者为伍？”
沉吟许久，见师尊依旧没有出手拿人的迹象，白蔹知道自己应该要作何应对了。
他压下心头抓狂，整理着复杂到不知作何开口的语言，最终化作简单的二字回应。
“一定！”
……
孤音崖上。
肩扛麻袋茕茕孑立的大叔，突兀感觉有些寂寥。
“那两个家伙，分明是看到了我……
“烬照白炎，他们是圣宫烬照一脉的人？那个无眉的，应该是牧凛……
“为什么视而不见？”
邋遢大叔百思不得其解。
他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对面是来营救徐小受的，但这未免表现得有些过于明显？
而且圣宫和圣奴本就处在对立面，见着自己这个“八尊谙”的形象后，他们不应该视而不见，而应该拔剑相向才对。
对立的立场，让得邋遢大叔不得不心生警惕，揣摩对方的深层用意。
他觉得那俩人直接选择隐匿，或许是有着更大的阴谋！
而在这倆圣宫使者尽皆不明行踪，但未必离开了现场的情况下，他要是还留在这空无一人的孤音崖上，则会显得十分突兀。
风口浪尖，众矢之的。
想了想，邋遢大叔没有继续往前。
他知晓圣宫俩人或许是选择了藏身天道之中，以待时变，那自己还融进剑道之内，接下来的局面，将会十分尴尬。
“嗤啦~”
并指一划，大叔在虚空割开了一道口子。
相较于藏身天道，他觉得此时藏入空间碎流之中，不失为一个更好的选择。
不再迟延，迈步走进空间裂缝，历年来略显蝇营狗苟的各大逃匿之举，令得大叔对空间碎流这个是非之地，有着回家一般的亲切感。
在空间裂缝闭合，修复如初的时候，大叔扛着麻袋，微松一口气。
“他们藏着，我也藏着。
“敌不动，我不动。
“亟待时变……”
一口气还没喘完。
狂暴的空间碎流之中，不远处有着一团硕大的阴暗，在这封闭的空间碎流之中，显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谁！”大叔惊悚。
这空间碎流里，也藏着人？
大叔紧了紧麻袋，严肃以待。
他不曾等到对面出手，可在这定下心来的观瞧之后，也算是瞧清了那藏身之人的一点形象。
一身黑色羽衣，和空间碎流之内的黑暗融为一体，其肩膀上还立有一头三足黑枭，枭眼如墨，若死神凝视。
“夜枭？”
大叔一下认出了对面身份.
他想到了方才自己一路狂奔，背后始终伴随有的盯视感，当即扬声道：“就是你一直在跟着我？”
可惜，空间碎流中无法进行声音传播。
大叔反应过来这一点后，不再言语，只是死死盯防对面。
对面同样陷入了惊愕。
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还不曾反应过来。
夜枭其实是完全没料到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八尊谙，会被区区两个圣宫使者，吓到驻足不前，继而躲进空间碎流之中。
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单打独斗，天底下谁能赢过第八剑仙？
可对面死死盯防，就防备自己的下一步动作。
夜枭不想出手，也不敢妄动，她怕自己的随意动作，会被对方理解为挑衅，继而在这空间碎流中，展开不必要的厮杀。
于是乎……
退无可退。
俩人就这般彼此相望，彼此辨认，却相顾无言，尽皆不敢动作。
一派沉凝的气氛当中，唯剩她肩上的三足黑枭，在紧张不安中来回踱步，于无声中传播有声。
“尬、尬、尬——”
……
“咻！咻！”
十分神奇，但又陷入一种十分特殊的制约平衡的孤音崖上，不消片刻，又飞掠而来两道身影。
这次，是御剑而行的两人。
“大师兄，我怎么感觉有诈啊，这一路飞来，我们收获了足足六件圣力宝物，最后还有一颗‘圣源晶石’……
“依我看，这是有敌人布下陷阱，一步步引诱我们师兄弟俩深入……
”前方，绝对有危险！”
背负剑轮，剑轮上插有九剑，最中央还是名剑榜二封号血剑之绝色妖姬的顾青二，以万分警惕之心，落到了孤音崖上。
确证了崖边山地没有危险以及特殊的阵法、埋伏之后，他对后方点了点头，示意大师兄可以落剑下地了。
顾青一脚尖一点，邪剑越莲落入怀中，半是惊疑半是警惕地落到孤音崖上。
“这里没有人啊……”顾青二走遍了崖边，没看到半个人影，心情微松地说道，“我们果然是天命之子，这种特殊的指引，只有我们才能拥有。”
顾青一沉寂片刻，疑惑道：“有些，过于安静了……”
“没人的话，安静不很正常么，要是有声音反而是见鬼了。”顾青二边吐槽着，边掏出了刚刚获得的“圣源晶石”。
“大师兄，这东西便是第八剑仙声称的……封圣根源？怎么封啊，我现在吃下的话，就能成为剑圣吗？”他问道。
顾青一瞥了他一眼：“小师弟不在，你就接手他装满水的脑袋了是吗？”
顾青二：“……”
他摇摇头，收起“圣源晶石”，撇嘴道：“原来大师兄也有不懂的时候呀……”
顾青一懒得和自家师弟辩驳。
周遭的异常安静，让得他十分警惕。
因为这孤音崖上，明显有人交手过的痕迹。
而现在，人，全部都消失了……
顾青一心携十二分的提防，一边验证着自己的想法，一边走到了孤音崖边。
“呜——”
诡异的妖风，终年不变地呜咽着。
顾青一蹲下身子，摩挲着崖边的碎石，眸中有光，招手道：“过来。”
顾青二立马屁颠屁颠跑来蹲下：“大师兄，何事？”
“摸一下。”
“摸了，然后呢？”
“摸到了什么？”
“……剑意？”
“谁的剑意？”
“这……”
顾青二怔了一下，意识到这剑意有古怪，认真辨析了一番，惊骇道：“第八剑仙的剑意，这……是‘大佛斩’的力量残余？”
顾青一点了点头：“不错，还算有些长进，至少剑道方面没有愚钝过。”
顾青二还是吃惊，他想到了大师兄方才所说的话，试探问道：“第八剑仙，就在这里？”
顾青一当即沉默了半晌，过后才沙哑着声音道：“脑子方面，还是不好使是吧？这，明显就是第八剑仙召唤天空之城的根源之地！”
“噢噢。”顾青二不晓得这个发现有什么可以研究的，但不明觉厉，“大师兄，所以呢？”
“下去。”顾青一指了指崖底。
下去？
顾青二吓了一跳。
这崖底看着便有莫大危险，怎么可以下去？
他随手捡了一块石头一抛，但隔了很久听不到回响……这个发现，他不知道如何总结。
“深不可测。”顾青二憋了半天才说道。
这用你说？
顾青一没好气横了他一眼，回到正题，道：“那个特殊的指引，和师尊的新指示重合，既然这崖边没有答案，我打算下去看看。”
顾青二当即脸色苦了起来：“大师兄，没必要如此冒险吧，这万一失足坠崖，粉身碎骨……”
“你回去找小师弟，和他一起保护小师妹，他一个人我总觉得不放心。”顾青一平静道。
“不啊，我不是退缩，我只是觉得，下崖太过危险，但未必不可一试。”顾青二听出了大师兄撵人的意思，立马改口。
“不是赶你走，我是说真的。”顾青一微笑，“我们是堂堂正正的试炼者，去哪都行……要不是小师弟搞出了那档子事，让得执法官及时出了一个条例来针对古剑修，这地方于我们而言，根本没有危险。”
“但下面，就不一样了！”顾青一说着指向崖底，声音一沉，“在危险未知的情况，我先下去一探究竟，一旦有机缘，立马把你们唤来。”
“我不回去。”顾青二依旧头甩成拨浪鼓，“小师弟的实力现在也不弱了，他一个人保护小师妹够了，我回去太无聊了。”
“你之前不也叫嚷着要去保护小师妹吗？”顾青一脸上写满了好笑。
“那不被他给抢了吗……”顾青二无声吐槽。
顾青一当即失笑摇头，不再多言。
他再三思量一番，望着崖间云海，感受着其中未知的风险，眸中多了坚决。
“你既不回去，便留在此地等我，也好有个照应。
“记住，没有我传讯，不要下来，也莫要离开。
“如若一个时辰之内，我还没有回来，你……便传讯师尊，说我将死，逼他出手救我。”
顾青一说到这顿了一下，望向崖底：“我，去去便回。”
啊？
顾青二一句“这不是很好吧”还不曾脱口，便眼瞅着大师兄凭空一跃，直接跃向了那崖间云海，不由分说做起了自由落体运动。
“不要啊……”
他伸了伸手，却无法再阻止大师兄的动作。
就这样下去了？
藏在天道之中，藏在空间碎流之内四方人马，眼瞅着这青年剑客的莽夫之举，一个个也陷入了呆滞状态。
孤音崖上，同样石化在崖边的顾青二，足足过了十几息时间，才灵魂归体。
“这，就走了？”
突然变得孑然一身，这未免有些让人觉得落寞，顾青二缩了缩肩，徘徊在崖边，焦躁等待。
不多时，他又拔出绝色妖姬，神情变得警惕起来。
在失去了大师兄的庇护之后，他灵觉直觉大绽，只觉周边好似有无数双幽幽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让人心头发毛。
“呵呵，诸位，真以为我顾青二没发现你们？都出来吧！”
顾青二突然低声嘲讽，手中紧紧攥着名剑，来回眺望虚空。
他发现了？
这一句话，直接惊到了九个人。
藏身在天道、空间碎流中的九人，还不待作出反应，便眼瞅着那警惕无比的小剑客，见着无人回应，大大“呼”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人……”
“这个蠢货！”当下九人尽皆无语。
崖边的顾青二释怀之后，又来到最边缘处，往云海的方向随意瞟了一眼。
思忖许久。
“大师兄！！！”
他手捧在嘴边，高声叫唤。
但等了很久，没有回应。
“真消失了……”顾青二皱起了眉。
这个时候，他又感觉那种被人盯上的发毛感出来了，且这次似乎有了敌意……
顾青二略微紧张。
“呔！”
他提着剑四下乱舞了一番，又觉得不对头，手一扬，便唤出了剑轮其余八剑，组成了一个“诛邪剑阵”，将自己保护起来。
剑插入地，铿锵声鸣。
顾青二觉得安全了不少，便冷笑着环顾四周空气，扬声道：
“我乃剑道天才顾青二，年方二十有一，便成剑道王座！
“我乃七剑仙温庭座下第二弟子，葬剑冢直系继承人，没有之一，谁敢惹我！”
他剑指双划，“诛邪剑阵”腾空而起，激荡出青色的剑气。
“神魔不侵，诸邪退散，敕！”
嗡嗡嗡。
剑阵剧烈嗡颤。
但空气……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顾青二脸色一红，所幸这番试探仍旧激不出人来，这便意味着周边确实无人，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没人看到，便是最好……
顾青二又等了一阵，大师兄还是不曾归来。
他沉下心，想着既然小师弟在浪费时间保护小师妹，大师兄也在浪费时间探索未知，那这个等待的时间点，便是自己超越俩人的很好时机！
“呵呵。”
顾青二于是冷笑一声，开始修习剑法，甚至练起了自创的，大师兄和小师弟都不曾领教过的“绝世剑舞”。
练了一阵，孤音崖依旧无人过来，大师兄也还没有回来。
顾青二停下了剑舞。
他突然脸上多了诡异的神情，想到这是属于一个人的狂欢，便及时跑到了崖边，对着云海叉腰狂笑：
“哈哈哈，小师弟，你真以为仅仅凭借一个‘至剑道体’，便能超越你二师兄我？做梦！
“你永远都想不到，九剑术只是我的掩饰，我还暗中向师尊请教，偷偷修习了万剑术，这，才是我的主修剑术！”
言罢，他又拔出绝色妖姬，遥指云海，姿态张狂且肆意：
“大师兄……啊不，顾青一！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顾青一知道，这个世界上，九剑术、万剑术才是最牛的！
“总有一天，你必将败在我的剑下！”
“总有一天，我，要监督你默写《剑经》……”
顾青二说到这，语气弱了一些，突然收敛了一切情绪。
就在藏身天道、空间碎流中瞠目结舌的九人注视下，他顿了三秒，而后猛然爆发。
“三百遍！”
“我要你默写《剑经》三百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啊哈……”

第944章 嗷嗷乱叫就能突破的古剑修
这是哪位青年俊杰？
藏身在天道、空间碎流中的几人，见着那小剑客歇斯底里爆发的模样，很难相信，这是葬剑冢培养出来的“人才”。
真要给他师尊看到这一幕，不得当场清理门户？
他究竟是压抑了有多久啊！
“哈哈哈哈……”
丧心病狂的笑声中，顾青二感觉自己此刻多了睥睨天下的气势，因为“此间天下”，他“毫无敌手”。
乘着风，徐徐腾空，顾青二享受着一个人的狂欢。
他只觉这一刻有如剑神附体，当下意境十分契合他向往已久的“一剑东来一剑仙”。
蓦地，顾青二身上绽放出金色的剑意。
周遭天地大道，随着这金色剑意的外泄，逐渐显露出实质形态。
“这？？？”
隐匿身形的几人见着这一幕，齐齐被惊到了。
这分明是有所突破的前兆！
几人之中，以邋遢大叔最为震撼。
他见多识广，领教过太多古剑修在剑道一途上艰难困苦的跋涉，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突破方式。
可那独一无二的金色剑意，无不在宣示着，孤音崖上那压抑后爆发的小小剑客，真的摸到了限制所有剑术的门槛之后的力量——境界之力！
“开玩笑呢吧？
“这就是葬剑冢培养人才的方式？”
大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金色剑意，隔着空间壁障，锋芒都已经刺入了空间碎流之中，如同烈阳一般耀眼。
他忍不住于虚空割开了一道小口子，试图更加看清一点，这离谱到极点的“突破”，是否真有可能成功。
顾青二沉浸在自己臆想中的世界，浑然不察天道之中探出了七道难以置信的灵念，空间碎流之内，也多了两双惊疑不定的目光。
金色的剑意四散勃发。
处于耀阳中心点的顾青二，只觉这一刻自己快要融入剑道。
他脑海中有数不清的关于剑道的问题，得到天地大道的答疑；有尚不明的对于未来之路的方向，得到指示。
情不自禁的，顾青二手微微一扬。
那本用来保护他的“诛邪剑阵”，突兀快速旋转，汇入了他手上的绝色妖姬，化作九把金色之剑。
而后，九剑变数，开始分裂。
从九、到十八、到三十六、到七十二……
分裂幻化的速度，极其之快。
天地大道中，连各系元素、各大规则、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得到了金色剑意的牵引，腾空化剑。
仅仅一瞬！
那九把实体之剑，化作了十二万九千六百之数，密密麻麻，完全填充了整一个孤音崖！
“这他娘的……”
藏身在天道之中的五大金牌猎令杀手，只觉灵魂一阵刺痛。
他们知晓，这是因为连他们所属的天地大道，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那青年剑客意志的征兆，暂且成了他手中之剑。
可眼下，能出去吗？
这完全被金色填充了的孤音崖，携了满是肃杀、镇压之意的十二万九千六百金剑，便是他们五大金牌猎令杀手，都感到头疼、棘手、冒入当有生命之危！
“等！”
“等这小子突破完……他毕竟不是敌人，还是葬剑冢的继承人，万不可得罪。”
“不错，这家伙还是正儿八经的试炼者，我们对他出手，圣宫使者就要对我们出手了。”
“道理我都懂，但他娘的……这是什么怪物？嗷嗷几声就能突破了？这就是古剑修的修炼方式吗？今个儿我算是开眼了！”
“都退后些！”
随着双呆的一声令下，五大金牌猎令杀手快速后撤，将此地局面，完全交由顾青二掌控。
他们如此，牧凛、白蔹更加如此。
顾青二能突破，固然是出了所有人预料，但他是试炼者，有着正经的身份，对圣宫而言，这是一件好事。
唯一值得深思的是……
“师尊，你说他的突破，会不会影响到天机世界的内部世界？”白蔹一边退，一边凝重地问。
牧凛一时沉默。
理论上讲，一个小小的剑道王座的突破，是绝对不可能影响到道部那么强的天机世界的。
但是！
理论上也讲，没有人谁能随便嗷嗷几句，就当场突破吧？
“但愿……”牧凛只轻吐了二字，便不再言语。
白蔹陷入沉思。
师尊说的“但愿”，是但愿能影响到天机世界的内部世界，还是……但愿不会影响到呢？
另一面。
和对古剑修一路知之甚浅的藏身天道之中的几人不同，邋遢大叔这会儿，已经石化在空间碎流内了。
那十二万九千六百把金剑，将他震撼得无以复加。
“九剑术，无限穷数？
“这个脑子装满了水的蠢货，竟然悟出了九剑术的第一境界？他在这里突破了？
“他才多大？！”
大叔满面惊容，连孤音崖上的空间都被金剑给同化，那金光完全刺入了空间碎流当中，甚至在开始尝试着同化空间碎流为其所用，都不自知。
暗部首座夜枭已经扛不住那扑面而来绝对压制之力了。
她不能出手，因为她知道自己出手，必然会引来圣宫使者的阻击。
而既不能出手，也不能影响到那青年剑客突破，夜枭现下的感受，便如臣子遇见了帝皇一般，被那威势压得完全抬不起头来。
“好恐怖的剑意，古剑修，当真不愧是无视等阶的存在……”
夜枭没有抵抗，飞速隐退。
全场当中，唯一还在感受这澎湃到实质，形成金色剑意的，便只剩邋遢大叔一人。
望着那熟稔的剑数分裂，感受着那不属于九剑术第一境界的镇压之力，大叔面上突然有了几分错愕之色。
“不对！不对！
“这小子掌握九剑术的力量，已经极为熟悉，九剑术第一境界的无限穷数，他绝对不是现在领悟出来的，他……
“他是在突破万剑术的第一境界？”
料想至此，大叔本来浑黄的一双浊眼，都忍不住失去了掩饰，爆出了耀眼的精芒。
孤音崖上，顾青二觉得自己这一刻，就是无敌的神！
他太享受这种没有大师兄、没有师尊压制，也没有小师弟在后面追赶的感觉了！
而他现在的顿悟，也无异于让他看到了得以超过他自认为的毕生三大劲敌的希望！
“来吧，来多一些！
“就在这里，让我，趁着你们都在浪费时间的时候，一举超越你们！”
胸膛处一口郁气被倾吐而出，顾青二在金光爆发到极点的那一刹，浑身锋芒毕露到像是一把完全出鞘的利剑，直上云霄。
“铿——”
金色的剑意瞬间荡破了数百里，剑鸣声更加远扬千里。
连远处各大龙脉的试炼者，都不自觉抬眸，而后被那绝对压制之力，镇得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什么情况？”无数人惊骇。
这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间被无形的巨人一脚踩下，让人感到绝望的同时，不免有些委屈——我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要针对我？
天穹之上，虚空岛裂缝之旁。
滕山海率领的十三太虚，本还在镇压这虚空岛裂缝可能潜藏着的风险。
他之前得到的饶妖妖的命令，是无有特殊情况，不必赶往孤音崖，因为那里已经有了万全准备。
可现下……
这情况太特殊了！
再不关注一下，就真是眼瞎了！
“司徒庸人应该才刚刚开了天机世界的内部世界，现在孤音崖上就爆发出了这等惊世骇俗的剑意……
“第八剑仙，出手了？”
滕山海心头一揪，根本不敢耽搁，率领手下十三太虚，刷一下赶至现场。
“嗡嗡嗡！”
狂暴剑鸣声几乎能穿破人的灵魂。
毗邻之时，十来号人齐齐被孤音崖那完全充斥着的金剑，给亮瞎了眼。
“这是什么？”黄阳真人一脸呆滞，望着偌大一片金色的孤音崖……不，这简直就是金色的大海，他完全不理解，其中发生了什么。
“剑意，这等剑意……”麻衣老太天灵婆婆满脸慎重，她相信即便是自己，要强闯这片金色的剑海，也得负伤而退。
“太强了，是第八剑仙出手了吗？”降龙手洪当对古剑修没有什么概念，但对这等恐怖的剑道力量，他的直观感受，是当下最好不要撼其锋芒。
滕山海心头一下就沉了。
理性告诉他，强闯这片金色剑海，将里头那个影绰到看不清是男是女的人影给揪出来，应该便得以破掉对方试图轰碎天机世界内部世界的打算。
可感性也告诉他，这个举动，会负伤很重！
“没时间耽搁了……”
滕山海必须保住自己的战力，但他也知晓，饶妖妖正在这里看不见的第二个世界战斗着，不能让外界的力量，影响到他们内部的战斗。
所以当下最好的方式……
滕山海转头望向了身后十三太虚。
“什么意思？”十三太虚齐刷刷后撤了一步。
“你们一起上，不需要多认真的出手，只要将里头那人揪出来即可。”滕山海平静说着。
见着面前十三人脸上写满了拒绝之色，他补充一句：“放心，你们没见过古剑修，本座见过……在里头的那家伙，外强中干，他并不是第八剑仙。”
但他有可能是其他可能企及到剑仙境界的古剑修啊……十三太虚齐齐在内心哀嚎。
“谁若成功，记一次大功。”滕山海下了重注。
这话一出，十三太虚变了脸色。
他们本就是为了机缘而来，而战部首座允诺的大功，纵使还比不上封圣道基，但多积累几次，说不得真能换到。
“诸位！”黄阳真人望向了后方自己的战友们，头一偏，“一起上吧！”
“老身奉陪。”天灵婆婆咧嘴笑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炼灵者，就应该为了封圣的机缘，不甘停下。
“准备就绪！”降龙手洪当进入了战时状态，十分凝重。
“杀！”
“上！”
一众太虚同样应承，就要强行出手，轰破这金色剑海。
蓦地，众人之前，多出了一道平平无奇，但有着高居上位气势者的身影。
“且慢。”
这身影仅仅斩道修为，便挥手止停了一众太虚的动作。
滕山海皱起了眉头。
偷渡者？
现在偷渡者都如此光明正大了？
可定睛一瞧，这身影，似是有些熟悉？
“白、白蔹？”滕山海惊愕出声。
十三太虚本欲出手，听到战部首座这句话，齐齐一顿。
他们不知道白蔹，但不妨碍只一言听出了来人身份的高贵。
“圣宫使者，白蔹。”
白蔹翻出了圣宫使者令，不给滕山海质疑的机会，夺声问道：“你们执法官，便是这样对待试炼者的吗？”
“试炼者？”一众太虚齐齐怔然，不明白现场哪里有试炼者。
滕山海像是意会到了什么，望向金色剑海中央那看不清身形的人影：“他？”
“他名顾青二，正儿八经的试炼者，你可以查出来，因为他有试炼玉佩。”白蔹恬然道。
开什么狗屁玩笑！
滕山海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区区试炼者哪里能具现出这片金色剑海？
可白蔹作为圣宫使者，不可能说谎……
滕山海立马动用了通讯器，询问了灵镜主位前的鱼知温，得到了重新调看孤音崖灵镜却被吓到了的鱼知温的回复：
“是的，他就是试炼者顾青二，且圣宫使者和我见过面，他的身份也没有任何问题。”
滕山海呆在了原地。
“试炼者……”
他突然找到了理由，猛声道：“试炼者不得展现出王座以上的修为，否则便是违背了云仑山脉的禁令，应当拿下。”
这是新出现的规定，包含了古剑修，滕山海觉得自己找到了机会，想要再行出手。
白蔹制止了他，平静道：“他只是在突破，突破完成之后，这些声势，便会消失。”
只是……
突破……
十三太虚齐齐懵了。
小小试炼者，这突破声势，未免过于离谱？
滕山海藏在面具下的唇角抽搐了一下。
他感受到金色剑海愈发磅礴的力量，看到了不止天道规则在那剑意的影响下，同化成了对方的力量。
连天机世界内部世界潜藏至深的天机道则，都开始具现、同化、然后消失……
这，必将影响到饶妖妖的战斗！
滕山海眸色一狠，膝盖一屈，直接嘣一下越过白蔹，飚向了金色剑海的方向，便随口扔下一句解释：
“抱歉，近来云仑山脉出现了个极会模仿的圣奴徐小受，本座并不能肯定，你这个圣宫使者，是否便为真人，而那小子的‘突破’，明显影响到了我们的作战计划……
“本座，必须出手阻止！”

第945章 等等，小兄弟，我们不是坏人
滕山海的雷霆出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十三太虚没想到才一个照面，才几句话的功夫，这战部首座竟然放着手下人不用，甘心冒险，就为了抢一个时间差。
这让他们不得不对白蔹这个斩道境界的圣宫使者，刷新又一波印象。
白蔹……
这个名字，怎的听着有些耳熟？
就在他们都以为战部首座将此事做绝，区区斩道，撼动不了此地局面之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出现了！
滕山海才堪堪越过白蔹。
白蔹條然转身，在对方尚未临近金色剑海时，不由分说伸出了手。
“鼎中世界！”
他平静无比的吐字。
一股恢弘的力量自气海而出，化作领域，圈住了场中十三太虚，以及奔袭而去滕山海。
界域？
十三太虚惊掉了下巴。
一个斩道，对一个太虚，还是以战斗见长的太虚，出手了？
这是在找死吧！
滕山海分明就一副我不想伤你的模样，可这圣宫使者，未免有些太过于蹬鼻子上脸了？
然而更加让人意外事情出现了。
白蔹不仅界域封锁了滕山海行动，在先手过后，他一眼横去，身负苍神甲的滕山海，身上猛地燃起了熊熊白炎。
“扑扑——”
这轻淡的声响，着实给十三太虚看得惊颤。
烬照白炎？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滕山海为何不敢对白蔹出手，为何要抢这个时间差，硬是顶着不想承认白蔹身份一事，也要打断那古剑修突破而出手了。
“圣宫，烬照一脉？”
“这谁惹得起？”
反应过来这一点后，十三太虚再没有出手帮助滕山海的想法。
现下这情况……
隔岸观火吧！
顺便祈祷一下，不要引火烧身即可！
远方，被界域圈住，又被白炎烧透了气海、烧穿了精神意志的滕山海，既显痛苦，但更多的是惊怒。
他气极转身，勃然大叱道：“白蔹，你可知你在做什么？饶剑仙的作战计划要是被破坏，你要负首要责任！”
这一声暴怒呵斥，在界域“鼎中世界”中响彻四方，吓得十三太虚噤若寒蝉，意识到滕山海要强行出手，真有他自己的理由——配合饶剑仙行动？
可白蔹不曾被吓住，他毕竟从小被师尊牧凛给被吓大的！
当下冷笑一声，白蔹平静如常道：“滕山海，你还知晓我名唤白蔹？”
顿了一下，他双眸一敛，高位者的气势勃然大发，飞身而起，居高临下，宣判道：
“你既知我名白蔹，便应晓得我乃圣宫烬照一脉的理事人，乃圣宫五大权柄之一，同你圣神殿堂总部殿主道穹苍，处于平级！
“而你战部，区区六部之一，位列道穹苍管辖之内，以战部首座之身犯圣宫权柄之一……行为僭越，以下犯上，这是罪一！
“身负执法官重责，无视试炼者生死，以什么狗屁不通的借口行动为由，要置我圣宫未来苗子于水深火热之中……轻重不分，本末倒置，这是罪二！
“明知圣宫试炼在即，在王城试炼期间，一切行动以圣宫规则为主，其余规则为辅，你却无视规则，将自身利益放在最前……目无尊卑，行事无度，这是罪三！”
白蔹情绪不表，言语不波不澜。
列数三罪完毕，他嗤笑一声，道：“白某无需动手，凭你这三罪，我往上参一本，你便当堕死海，知与不知？”
这话一停，十三太虚已经冷汗涔涔。
太可怕了……
这就是圣宫五大权柄的威压吗……
尚未开战，战部首座滕山海已领三罪，这放在赏罚分明的圣神殿堂当中，也是渎职重责啊！
滕山海怔怔听完这番话语，只觉自己简直是亏生了一张嘴，此时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娘的我还什么都没做，就要死了？
“我……”滕山海差点没失去说话能力。
“你冷静了？”白蔹不给对方机会，劈头打断道。
滕山海僵住，想要反驳，却被浑身白炎烧得生疼，立即道：“我冷静了，你先将白炎收了。”
白蔹冷哼一声，手一扬，将烬照白炎收回。
滕山海望向后方：“那这界域？”
白蔹再呵呵冷笑，也收了“鼎中世界”。
王座以上强者出手，要么上高空，要么开界域，这规则便是初代圣宫权柄和圣神殿堂总殿殿主共同制定。
他白蔹，可不会肆意出手，伤及无辜，甚至给人落下话柄。
滕山海微微“呼”了一口气，像是彻底冷静了下来。
而后，他望了负手昂背而立的白蔹一眼，看到了对方那居高临下的审讯目光，略一低头。
很好，没有防备……
“嘭！”
这般想着，滕山海脚一蹬空间，借助反冲之力，身形再往金色剑海方向冲去。
在这云仑山脉，他应该听谁的，心底早就有谱。
孤音崖这里的战斗，连天机世界的内部世界都逼出来了，必然是有着重敌。
短短时间内，滕山海自觉无法、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和白蔹解释一切，更何况白蔹听不听，都是一说。
那么，是要放着饶妖妖给自己下的守护后方的军令不管，还是要听从隶属另一方的圣宫权柄之一的口出狂言？
答案，不言而喻。
陡生的变故，轰然的爆鸣声，惊到了十三太虚，也出乎了白蔹的意料。
还敢来？
“你、在、找、死！”
白蔹咬牙切齿，完全没想到滕山海真敢再度行动。
而以对方的太虚之速，抢在自己反应之前出手，界域便是再生，也必然是困不住对方了。
白蔹没有就此停手。
于他而言，保护那个尚在突破的试炼者，同样是一件至关重要之事。
“烬照无门！”
双手一掐印决，白蔹硬生生从那被同化得快要找不到行踪的火系大道中抽汲出了能量，具现成了烬照白炎。
只一刹，他手往侧方挥开，气海荡出灵元，应和了火之大道。
隆一声响，方圆百丈之地，凭空拔升一道高达万丈的烬照火海墙，那墙无缝无隙，将滕山海困于其中，难以逾越。
“白蔹！”
滕山海紧了紧拳头，压下应战的欲望，也忍住了回头。
他可以无视另一头上级的命令，毕竟自己不归对方所管，可真要对对方出手了，那便是真逾越了——这是重罪！
“破！”
顶着烬照火海墙，滕山海头一铁，悍不畏死冲了过去。
他要突出去！
只要稍稍干扰到那个古剑修，让他突破失败。
剩下的什么都不用做，他滕山海最多回过头道一声歉，事情便会不了了之，毕竟战部首座，权力同样大得很。
可白蔹不会让他如意。
见着滕山海顶着火海墙，还是要突进金色剑海，他嗤笑一声，并掌为拳，猛地下挥。
“凝照凝丹&#183;爆破！”
那顿生的火海突然成了药液，而天地空间，便是丹鼎。
火海凝练，化作最终一颗火焰流丹，汇聚于滕山海突进的前路之上。
在烬照凝丹术的加持下，这颗火焰流丹……突然凝丹失败！
“轰！”
一声震天的轰鸣响彻。
滕山海突进来不及收拾，直接被这爆破炸上了天穹。
而白蔹对烬照一脉的力量控制极为娴熟，那爆破的冲击力，十成十轰在了身披苍神甲的滕山海身上，却不曾留下半分余威，影响到顾青二的突破。
从天穹之上勉强稳下身形的滕山海，此时已经完全压制不住自己心头的愤怒了。
他是战部首座！
不是忍部首座！
“白蔹，你当真以为本座不敢对你出手？你当真以为，你打得过我？”滕山海从天穹之上冲下，怒目而视。
这一次，白蔹尚未开口。
他的身后，忽然道则一晃，显露出另一道身影来。
“他是打不过你……你呢？
“我让你滕山海一只手，你，打得过我吗？”
一身黑衣的无眉男子随声落于白蔹身侧，他左手悬于腰后，右手虚托，掌心之中，有一朵黑色的火焰在灼灼而烧。
随着身形逐渐凝实，所有人瞳孔大颤。
因为这个新出现的不速之客，不是一人而来，他的身后，还有着高达万丈的虚幻九龙之影，庞然如城，腾挪舞爪。
“乓！”
仅仅抬眸看到这九龙虚影一眼，十三太虚脑海内炸响惊雷，仅剩一片空白，双目甚至淌出血泪。
“圣像……”
滕山海同样看到了这圣像。
相较于十三太虚，他太有面对这圣像的经历了。
上一次这么见着这九龙虚影的时候，他连萧神枪都被薅了，而那一次，他的对手，仅仅只是宗师境界的徐小受。
“九龙焚祖……”
滕山海艰难吐字，双膝打颤，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太虚背负着的圣像，可远比宗师的要强大得多，这简直就是混沌五大神器的本体在和它的木制玩具在作比较。
更何况，除却圣像“九龙焚祖”，这个突兀出现的家伙，还有一种足以威胁到自身的力量……
滕山海目光落到了那人手心中的黑色火焰，认出了这火焰的来历。
湮神火！
九大祖树之一，苍穹神树之上才能诞生的天火，而这人掌握的，就是火种本身，没有任何经过削弱的力量！
“无眉、湮神火、玖龙焚祖……你是牧凛？！”
滕山海终于将视线挪到了那一张阴翳瘦长的脸旁上，强忍着圣像之威带来的不适，艰难吐字：“你，怎会在此？”
理论上讲，牧凛其实和滕山海同辈，白蔹才是二人的后辈。
但辈分只适合在烬照一脉之中稍稍算算，在圣神大陆，谁不知晓牧凛得以算得上老一辈的至高强者了？
“圣宫无眉”，可不比“圣奴无袖”！
牧凛也不是青春叛逆期，一有想法就会叛出圣宫的无知蠢货。
他足足跟了烬照半圣龙熔之数十年，在圣宫完成了一切天才应该完成的修行，为突破半圣做好了万全准备。
这样一个无时不刻都在听从半圣教诲的人，战力方面，怎会输于当世任何一个太虚？
更何况，他滕山海都不敢自认是当世最强太虚！
牧凛足足背负了圣像十余息时间，将在场所有人镇压得完全屈从之后，他才从容关掉圣像。
“我再不出来，你滕山海是不是要就要将我徒儿斩于此地？”牧凛不见情感波动的说道。
滕山海这时已经知晓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了。
“不敢。”他长叹一声。
白蔹在后方一翻白眼，低声道：“师尊，他杀不了我。”
牧凛冷哼一声，回过头去：“都属王座，太虚大意之下，都有可能被道境所杀，何况你区区斩道？”
白蔹脸色一红，不敢再多言。
滕山海没时间听这师徒俩废话。
既然牧凛都出现了，他虽不清楚情况，但也知晓，只有全盘托出，才能让那古剑修不影响到战局。
可方想言语，牧凛微一摆手：“不必多言，天机世界内部世界之力，不会被那小子的突破影响，一旦情况有变，我可以出手，将双方力量隔绝。”
白蔹眸底有微不可察的讶色闪过，不明所以。
师尊这是怎么了，他要帮圣神殿堂？
滕山海听得又惊又喜。
惊的是作为对天机术一窍不通的战斗型火法师牧凛，竟还有特殊的手段，可以影响到天机道则？
喜的是牧凛既然敢断言，那一切便有了保障，他无需再惧那剑客突破，影响了饶妖妖的布局。
双方突然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又恢复到只剩下剑鸣嗡嗡的声音。
这么一段小插曲过后，顾青二的突破显然已经到了尾声。
牧凛对圣像的掌控力十分之强，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一个试炼者的突破进程。
没过多久，孤音崖上金色剑海的力量趋于稳定，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中，那中央之处浮空的身影微微一晃，似乎从顿悟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哈哈哈哈！”
率先响起的，依旧是狂妄的大笑，紧接着，还有几声充满喜悦的宣泄：
“顾青三，你完了，这下看我不打得你跪地求饶！
“顾青一，等着吧，只要你敢回来，我一定让你尝一尝万剑术的滋味！”
“还有你，温……咳咳！”
顾青二沐浴在金色之中，尚且来不及睁开双眼，便已经口出狂言。
话到最后，他突然重重咳嗽了两声，停下了张狂。
感受着脑海中大量从剑之大道中汲取而来的大量知识，顾青二已然明悟，自身堪破了那一重瓶颈。
手一伸。
“咻咻咻……”
那十二万九千六百金剑中，唯存实体的九柄灵剑，咻然飞回了背上剑轮。
做完这一切，顾青二才睁开双目，目中剑意四射，睥睨八方，将孤音崖上的地面、空间，撕开了一道道凛然的剑痕。
而后，当视线重归有了焦点之时……
“阿咧？”
顾青二，僵在了原地！
印象中，短短的突破时间前，孤音崖上本空无一人。
可睁开眼后，不远处便多了足足十几道身影……那一个个气势不俗的家伙，正用着一种打量小丑的戏谑目光，在打量着自己。
“？？？”
这一脸的问号，不止是对面十几号人拥有，顾青二同样如此。
他一头雾水盯着对面，足足沉顿了许久，终于，脸色从狂喜的涨红，变成了羞臊无比的满是血色。
有人来了？
为什么我完全没有感应到？
这些家伙，什么时候到的，应该是在我说完最后一句话才出现的吧？绝对不可能是从始至终，就一直在这里的吧？
“小家伙……”
滕山海还未曾开口，牧凛已经踏前一步，努力挤出一副温和的面孔，亲切问道：“突破，可曾有意外？”
他那高颧骨、深眼窝、无眉的阴翳的脸，再怎么想挤出表情，也只会像是死尸突然生动了一般，吓人无比。
旁侧白蔹陡然一哆嗦，被师尊这副面孔吓了一跳。
他一下反应过来，师尊要使用什么招数了……
不止白蔹，现场所有人都被牧凛“努力”过后的容貌给惊到，可从他们角度看，牧凛关切一下小辈，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这些人的表情、反应等落到顾青二眼中，就都显得十分惊悚了。
那个无眉的黑衣的家伙，一脸不怀好意地询问自己的突破进程……什么意思？
我的突破，与你何干？
顾青二再打量了对面那一张充满阴霾的脸，吓得差点逃离此地。
可他想到自己已经在剑道方面有所突破，面前这帮人，看着修为不俗，且一个个奇装异服，不似好人，正是可以拿来试验新手段的好对象。
顾青二见过执法官。
执法官们都是身着黑袍的，还有大兜帽，一个个形象无比鲜明、正义。
而眼下站在他面前的，有着道袍的假正经老头、穿麻衣的怪诞老太、满脸横肉的大肌霸、披着盔甲的独眼男、诈尸一般的无眉怪……
这一个个形象，能是好人？
一想到这是群偷渡者，且还有可能见证了自己方才不可见人的“发泄”，顾青二又羞又怒。
他双手一扬，剑轮上九剑飞出。
滕山海心头一揪，意识到是牧凛的尊容吓到了对面小年轻，急忙出声：“且慢……”
可这时，牧凛卡在他前头，同样伸出了手，夺过声道：“等等，小兄弟，我们不是坏人，你不可对我们出手！”
……
PS：这章五千字，为了大家可在起点抽一次奖，嗯，苹果尽力了……

第946章 嘴硬到死的“黄泉”
滕山海：“？？？”
他惊愕无比转头盯上牧凛。
你可別说了！
你是故意的吧！
果不其然，在牧凛出声过后，本来还在犹豫着要出手还是要逃跑的顾青二，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剑起！”
他一声叱喝，孤音崖上本来淡下的十二万九千六百金剑，再度得到引兆，重归凝实。
“他娘的！”滕山海重重一拳锤在空气上，气得肝疼。
他既不能对牧凛咆哮，又无法用言语让那小剑客冷静，思来想去，只剩最后一条路可走……
“给我停下！”一声咆哮，滕山海飚射而去。
牧凛早有准备，下意识地一伸手，掌心燃起了黑色的“湮神火”，想要阻止滕山海“出手伤人”。
可下一秒，他瞥到了顾青二的紧张神色，于是立马放弃了行动，含笑脉脉盯着那盔甲男奔袭远去。
另一边，顾青二在那盔甲独眼男冲来的同时，已经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
应激反应下，他直接调升了崖边十二万九千六百金剑，后如剑雨，猛然镇下。
“想杀我？呵！”
顾青二冷笑着，浑身气势炸开。
他以方才突破的感悟，令得那无数金剑，瞬间同化周遭天地一切大道、天机、元素……化作凌于众人之巅的金色冠冕，而后镇压往下。
“绝对帝制！”
轰一声响，孤音崖上的空间骤然爆开，黑色的空间碎流吞没了一切。
全场即便十多位太虚，在目视那金色冠冕的第一瞬间，依旧忍不住低下头，身子战栗。
滕山海同样如此。
作为首当其冲者，他甚至前扑的身形，都直直被那金色冠冕镇到了地上，压得暂时无法动弹。
“该死，他明明只是一个小辈，他又不是徐小受，他怎能镇得住我……”
被那极尽镇压之力的金色冠冕压趴下地，滕山海羞愧的同时，自知大势已去。
再想起身控制住对方，他是有能力。
但时间上，晚了！
周边天地中，滕山海已经能清晰看到，天机世界的内部世界道则，在顾青二万剑术“绝对帝制”的一镇之威下……
轰然破碎！
……
天机世界，内部世界。
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点，两个不同的故事在错时上演。
外界发生了什么，被卷入天机世界内部世界的徐小受等人，完全不知。
哪怕是司徒庸人，作为天机世界内部世界的唯一掌控者，在此刻，也因为得到了饶妖妖的命令，不得不全神贯注盯着自己接下来的目标。
有阎王的黄泉在场，他根本无法分心去顾及外面发生了什么。
因为他此刻的任务，是将被阎王捉住的红衣守夜，给救回来。
而就在他奔袭往阎王成员阴曹来客、百鬼夜行，以及被二人挟持的守夜路上的同时，饶妖妖提剑冲向了“阎王黄泉”。
后方汪大锤抬身跟进，目标不是守夜，依旧是黄泉——在场只有这么一个人，有威胁到他和饶妖妖的能力。
剩余执法官，无论道境、斩道、太虚，尽皆摆好了阵势。
不用饶妖妖指挥，他们分列至各位，快速组成“七十二截龙元阵”，防止黄泉等人逃跑。
大战，一触及发！
徐小受化身的黄泉，根本无力去阻止司徒庸人等人对守夜身份的“确证”。
他下意识想到了如若现在时间定格，那该多好，自己便不至于分身乏术，无力回天了。
——想到就做！
徐小受处变不惊点出了一指，钉在了虚空之上。
“时间……”
“定格”二字尚且未出，徐小受突感自身能力的匮乏。
他并不曾见过黄泉施展出“时间定格”一式，也不曾拿到过黄泉的血液，自然无法用模仿者提取出黄泉血液中对于“时间定格”的感悟。
因而这一招施展至一半，徐小受便知晓，自己绝对用不出来“时间定格”！
于是话到最后，临时改口。
“时间迟缓！”
一招鲜，吃遍天。
纵使现场这个假黄泉只会一招“时间迟缓”，但放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也够用了。
一声过后，时间大道支配了一切，“迟缓”的能力囊括了天机世界内部世界的所有人。
饶妖妖提剑而来的身影变得缓慢……
汪大锤龇牙咧嘴的表情突兀扭曲……
就连试图奔救守夜的司徒庸人，哪怕能支配天机世界的内部世界道则，此时掏出阵令，想要堪破规则之力对所有人影响的行动，也变得异常缓慢，且清晰。
“哼！”
徐小受冷哼一声，如九天雷霆。
他视突进到了脸上的饶妖妖而不见，从始至终积攒着的一身可吞山河的狂暴气势，毫无半分错漏地尽情倾泻于远方的司徒庸人身上。
“唔！”司徒庸人若有所感，闷哼一声，艰难转头。
当他双眼对上那即便是身处绝境，也依旧要淡然端坐于空间之上的黄泉的金色面具下的双眼时，只觉灵魂受到巨力轰袭，脑海炸出鸣响，思路奔溃到只剩一片空白。
“该……死……”
“我……不该……转头……看他……”
司徒庸人思绪异常缓慢。
他身上的玉佩炸碎了一块，晶莹碎片“嘣”一声后慢速溅开，晶莹而美丽。
脸部肌肉则像是经受了气浪冲击，同样极缓无比地圈圈往外荡漾，扭曲而怪异。
喉咙处一鼓。
司徒庸人不自觉唇齿一翕。
下一秒，他皓洁的牙齿上便有了殷红血迹，在往外慢速喷溅。
“噗……”
“嗤……”
妖异的血红，缓慢无比地染了这方世界的颜色，让人意识到，大战已起，箭已上弦，再无法扭转。
“没时间了！”
冷哼过后的徐小受，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一身可碾碎斩道意志的“气吞山河”之气势，竟连一个小小的司徒庸人都没轰晕，只炸碎了对方身上一块玉佩。
而这个时候，他已经快要无力继续维持“时间迟缓”，同时出手救援“守夜”了。
因为饶妖妖，即便再慢，剑锋也已经突到了脸上！
“退？”
徐小受心生这般想法。
时间迟缓之下，他其实大可以从空间座椅之上站起来，往后退一步。
哪怕仅仅只是一步之遥，可对饶妖妖等人而言，在不对等的时间之下，她要继续往前推进剑锋一寸，也是艰难无比。
可徐小受知道，自己可以退，“气吞山河”的气势，不能退！
真要后撤一步，哪怕仅仅一步……
不仅自己方才积攒而出的不可一世的“霸气”，会当场消殆，令得黄泉既无表象威压，又无内在实力。
就连饶妖妖，也能轻易知晓，自己这个“黄泉”的身份有假，不敢撼其锋芒。
那么接下来……
篓子更破，危害更险！
就在这时，泪汐儿似乎看出徐小受的为难。
作为场中唯二不曾被时间迟缓之力影响的人，她毫不犹豫动身了。
执法官有帮手……
徐小受，也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
短暂时间内，泪汐儿直接点燃了气海，将自身能力催发至极限。
她目中神魔瞳像是镶上了“时间加速”的齿轮，在这一刻爆转，氤发出磅礴无比的黑白雾气。
“魔极！”
泪汐儿红唇一启，右眼魔瞳之力，毫不客气映上了奔袭远去的饶妖妖。
天地似乎在这一刻多了晦暗的颜色，所有人肉眼无法观瞧得到，但灵念所察的世界底部，多了一朵盛世绽放的黑色彼岸花。
而花穗流苏的中心点，便是提剑刺向黄泉的饶妖妖。
“呃唔……”
饶妖妖痛苦一声，眸底闪过黑色魔气，心下大骇。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小小王座的力量给影响到，特别是这种“魔化”的力量。
毕竟，修习红尘剑时，她经历的第一阶段，便是“红尘炼心”——普通魔化之力，根本影响不了她了。
可“神魔瞳”永非凡品，更何况这是泪汐儿极限催发的力量。
饶妖妖眸底闪逝魔气的下一刹，化身黄泉的徐小受能清晰感受到，面前距离自己十分之近的饶妖妖的气息，变了！
她在一瞬间，脸上切换了无数种神情。
有楚楚可怜的哀女之姿、有妖异魅惑的欲女之色、有端庄圣洁的仙子气质……
七情六欲，化作无数矛盾的结合态，在饶妖妖身上尽情展现。
“嘭！”
不过瞬息，饶妖妖身上炸开无穷黑色魔气，连剑都差点握不住，动作艰难地捧起了脑袋，身形下跌。
“这是……神魔瞳……的……力量？”
汪大锤紧随于饶妖妖身后，首当其冲感受到饶妖妖因为经历过红尘炼心，不易入魔，但入魔后，更加无解、更加失控的状况。
他在时间迟缓之力的加持下，愣是掰过自己的脑袋，然后怒目盯上了后方银发的泪汐儿。
泪家瞳术，果然不容小觑！
所有人都在盯着阎王黄泉的时候，却被这个小姑娘从背后给阴到了！
此女，断不可留！
心下闪过这般想法的同时，汪大锤能做到的动作，就是屈膝抬起膝盖，试图蹬一下空间，借助反冲之力弹射而去。
孤音崖边，泪汐儿右眼淌着血泪，神情十分萎靡。
她察觉了汪大锤想要往自身方向突来的意图，却知晓对方此刻在时间迟缓之力影响下的行动，必然无法如其所愿。
而双方这么长一段间距，足够自己喘息之后，又一次出手了。
“神堕！”
双手一掐印决，这一次泪汐儿不得不靠结印来凝练为数不多的灵元。
而当她轻声喝出“神堕”二字之时，左眼如方才一般，爆旋而起，白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全身。
全场众人灵念之中，那一朵黑色的彼岸花突然变色，成为圣洁的白。
而这一次，落在花蕊中心的，是汪大锤。
“轰！”
只来得及完成抬膝动作的汪大锤，脑海像是迎来了一次重击。
神魔瞳的这一眼，如雷神之锤，将他的意志差点轰得当场崩溃。
作为体部首座，汪大锤肉身十分强悍，但灵魂、精神方面，是他的弱项。
而这一次泪汐儿的刻意针对，，一式“神堕”，直接让他在短暂时间内，失去了完成接下来行动的力量。
而在“时间迟缓”的影响下，哪怕泪汐儿控住饶妖妖和汪大锤只能维持一瞬，这一瞬，也要被无限放大。
“干得漂亮！”
徐小受心声激动。
但他已经来不及去担忧泪汐儿双目淌血之后，会否承受极为严重的后遗症了。
他不能放过泪汐儿打出来的这一精妙控制，同样，无法错失眼下这等绝佳战机。
阴曹来客、百鬼夜行，乃至守夜这三大画像分身，在余下执法官组结而成的“七十二截龙元阵”的封锁下，完全失去了联系。
徐小受本分身乏术，无法顾及到画像分身，想着既然要被发现，那便彻底撕破脸。
但现下，失去饶妖妖这一掣肘之力，他战力得到了解放。
以“纺织精通”超绝的知识底蕴，徐小受如同那日在天桑城城主府中，瞬息找出“三十六天封无阵”的拓印阵法的多处破绽一样，轻易找出了“七十二截龙元阵”的薄弱之处。
他没有迟疑，灵念直接穿透，联系上了三大画像分身。
“拜拜~”
这一下，徐小受心情彻底放松。
只要灵念能够沟通三大画像分身，逃离何其容易？
徐小受甚至在司徒庸人龟速的前行下，在场所有执法官察觉到了异常但不知异常从何而起的惊疑注视下，轻描淡写用灵念画了三个时空漩涡，而后解除了三大画像分身。
是的，就是当场解除！
画像分身，说来不过一堆灵气。
不激活时它们是死灵气，激活时便可以动作，通过震动空气传播声音。
而要撤掉他们，则只需随意破坏其中的纺织结构即可，如此，画像分身也就随之解体。
很简单的操作，带给在场众多执法官的，却是深深的绝望。
他们已经尽了全力，连“七十二截龙元阵”都开出来了，却依旧无法阻隔黄泉对阵法之内的自身组织成员以及守夜的干扰。
“为什么？
“阵法对黄泉而言，是没有用的？
“他是阵法大师？还是说他用他的能力，将此地时空视作了又一平行世界，再轻易将守夜三人，从中摘离？
“亦或者……从始至终，敌我双方，就从未处在同一平行时空之上？”
时间迟缓之力无法阻止在场执法官内心的惊骇深思，他们对于黄泉能做到无视阵法的行为感到恐慌，对于黄泉本身的诡异能力也感到惊惧。
这样一个毫无缺点的人，搭配了连饶剑仙、汪大锤都能控制的神魔瞳持有者。
天下，何处不可去得？何处不可离得？
三个时空漩涡的出现，破坏了所有人拯救守夜的意图，终止了全场执法官的行动。
可对徐小受而言，真正的难题来了！
他坚信神魔瞳绝对控制不了饶妖妖、汪大锤太长时间。
可能将短暂化作永恒的“时间迟缓”之力，此时因为维持了太久，他绷不住了。
“刷！”
卡在灵元干涸的那一个节点前，徐小受提前终止了时间之力。
他心头恐慌但双目淡漠地扫视过全场所有人，不慌不忙将后背轻轻靠在了空间之上，而后用一种掌控全场的戏谑口吻，恬然开口：
“诸位，还想打么？”

第947章 若有来世，徒儿一定再好好服侍您……
装腔作势的黄泉，并不能打消饶妖妖等人的战意。
从泪汐儿力有不支，无法维持“魔极”、“神堕”之后，饶妖妖、汪大锤先后从入魔状态、精神恍惚中恢复过来。
前者拥有强大的炼心基础，红尘剑的修习历程，令得她即便短暂魔化，也能很快恢复神智。
后者太虚底子毕竟摆在那里，纵使“神堕”的精神冲击再强，境界的差距，也无法弥补这其中的巨大鸿沟，因而很快也恢复了神智。
“上！”
饶妖妖没有废话，清醒之后，连整理自身情绪的时间都无，再度握紧了玄苍神剑，猛然就要抬起。
徐小受记得这个起手式。
不出意外，下一剑必当是也能控住自己许久的“红尘剑”。
而这个时候，他的气海已然无多少灵元，支撑他施展又一式的“时间迟缓”。
便在这时，异变陡生。
周遭天地之间，忽而有金光乍泄。
仅仅瞬息时间，那从空间裂缝中溢射而出的金色，充斥了整个孤音崖。
饶妖妖微怔，下意识停下了动作，扭头望向司徒庸人：“你出手了？”
天机世界内部世界十分稳固，如若不是司徒庸人出手，饶妖妖难以想象，会是什么能令得这方天地有如此变化。
可那四溢的金光，没来由又让饶妖妖有些心悸，这，似乎并不属于天机术的力量？
相反，金色中夹杂的气息，饶妖妖颇为熟悉——剑意！
“没有啊……”司徒庸人也懵了。
天机世界内部世界就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自己都没出手，天地空间，怎会破裂逸入这金色剑意来？
饶妖妖心头一沉，猛然望向阎王黄泉。
这家伙，还是个古剑修？
可他这么一眼望去，明显也能看到黄泉面具下双目间的惊疑。
“不是他出手？”
饶妖妖读懂了黄泉的情绪变化，一下想到了什么。
外部世界，有人在强行出手，尝试着轰破天机世界内部世界？
“该死，滕山海在干什么？！”
……
另一边，徐小受同样陷入惊诧。
援手来了？
他第一反应是那道指引自己到孤音崖的莫名意志——有可能是八尊谙的意志，指引者别人，或者他本人出手，想要驰援自己了。
可下一秒，徐小受便想到自己孤苦等援这么久，没理由在这个时刻，援手来得如此巧合。
那么，是第三方？
亦或者，是另外一些不知名的原因，导致了此地卷入了又一重危机之中？
反正从不怀抱最好结果的徐小受，立马将之当成了“来而不善”。
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他不能寄希望于未知，而应当还是由自己掌握节奏。
方想要落地，藏于后方，以观时变。
可不待徐小受有任何动作，那金光逸散过后，根本不给全场所有人反应时间，骤然变亮。
“铿——”
悠扬而激荡的剑鸣声响起。
金光大作之间，空间崩裂，道则化形。
密密麻麻的金剑填充了所有人的视野，驱赶了除金色以外的任何其他杂色。
孤音崖上众人不明所以，还想探知一下这金剑的来源，下一秒，便觉头上多了难以扛负的重压，齐齐踉跄。
“轰！”
伴随一声巨响，那金色汇聚成了冠冕，镇在了孤音崖上，将崖间山地，轰得分崩离析。
若说孤音崖外的十三太虚，包括白蔹、牧凛等人，能在万剑术“绝对帝制”那一瞬间绽放的绝对镇压之力下独善其身，那是因为他们相隔甚远，且顾青二的目标，并非针对他们，而仅仅只是扑往自身的滕山海。
那此时天机世界内部世界被“绝对帝制”一轰而碎，里头之人暴露，则无一不是和滕山海一般，同时出现在金色冠冕的威压中心处了。
“噗！”
率先扛不住此等重压的，当属执法官中的王座道境、斩道强者。
这些人一个个在目视那金色冠冕之时，七窍流血，轰然跪伏于地，仿若被巨人踩中了肩膀，无法招架。
“唔！”
饶妖妖、汪大锤等太虚，则是一声闷哼，身子猛然一弯，差点没被镇得踉跄跌倒。
但好在有了天机世界内部世界这个屏障作为缓冲，他们不至于同滕山海那般失态，直接匍匐于地。
至于泪汐儿、叶小天，则得以幸免于难，避开了风暴中心。
因为他二人所站的方位，是顾青二的身后，处于孤音崖最边缘的地方。
饶是如此，那四散的威压，依旧轰在了所有人心神上。
泪汐儿本就不支的身体略一摇晃，差点就没当场跌下崖底。
好在叶小天出手，在头上支开了一片空间壁障，顺手扶住了泪汐儿，这才避免了不幸的发生。
然而，即便在场众人于猝不及防下，或失态、或吐血，他们也都不是最惨的那个。
天机世界内部世界受金色冠冕影响最大的，是徐小受化身的黄泉！
那金色冠冕镇压而下的时候，他还高高端坐于虚空之上，一副睥睨八方的姿态……
然下一秒，这携带了无穷镇压之力的金色冠冕砸落，他可以说连空间座椅都没能维持住，当场就被轰得一屁股墩子往下倒栽。
而区区宗师修为，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徐小受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只能任由自己毫无形象的往下方摔去。
“我去他姥姥的……”
只抗了这么一击，徐小受感觉心神晕眩，差点心跳都当场停止。
索性他有提防之心在前，于是身子下坠的过程中，吊着一口气，强行开了不需要任何施法前提的“消失术”，彻底从当场环境中擦除自身的存在。
这，也才免了堂堂阎王老大，被一个莫名的玩意砸得倒栽葱的大跌形象之举。
金色，终结了一切冲突。
孤音崖上，只剩下尴尬的死寂，在呜呜的妖风中愈渐弥漫。
……
“剑意……
“金色冠冕……
“这不就是，绝对帝制？！”
饶妖妖从那一瞬间的晃神之后，彻底清醒过来，心态差点没崩。
若说这“绝对帝制”对外人而言，可能不是很熟悉，那对她这个七剑仙来说，可真是不要太熟！
天底下，能掌握万剑术的古剑修，凤毛麟角。
能掌握万剑术第一境界绝对帝制之人，更加是屈指可数。
而抛开那些不可能在云仑山脉露面之人，饶妖妖思绪一转，脑子里只剩唯一一个选项，可以解释得了现下的情况。
可也是同时，她有无数疑惑伴随生成。
“他不是一直都在南域吗？
“他怎敢突然出手，轰碎天机世界内部世界，毅然决然选择和圣神殿堂作对？
“他，疯了？”
饶妖妖怒不可遏，心声回荡之间，提剑望向那被金色包裹着的看不清身影的风暴焦点，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惊疑和抓狂，喝声道：
“风听尘，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
阿咧？
本想着用自己的最新领悟，给外头那一波太虚偷渡者来一记教训，而后一击击中，立马遁逃的顾青二，望着周边那被自己轰出来的上百号人……
他沉默了。
风听尘？
什么玩意？
这不是七剑仙之一的名字吗，这个怒发冲冠的姑娘，什么意思……
嘶！玄苍神剑？
她、她怎么长得好像七剑仙之一的饶剑仙？
卧槽！卧槽！
这里，这里藏了这么多人？
不是吧，不是吧，总不至于这些人一直藏在空间碎流，亦或者是某个我看不到的角落之中，一直在等着什么……然后，被我一击全给轰出来了吧？
顾青二突然身子剧烈抽搐起来，脸庞像是上演了一波极速的变脸操作，瞬间被血色淹没。
他忽然想到……
如若这些上百号人其实一直都在，就是不露脸、不现身，那自己此前的那一波“壮志豪言”、“激情宣泄”，不得彻底给人瞧了去、听了去？
想到这，顾青二简直羞愧难当。
他像是一只土拨鼠一样，捂住了脑袋，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怪叫。
“啊——”
这叫声，当场就给全场所有人喊懵了。
明明是个施暴者，为什么这人的叫声中，表现出了一种极尽委屈的不堪受辱之情？
饶妖妖听到这一声叫，也瞧见了逐渐隐没了的金色当中的那一个施暴者的真容——青年小剑修。
她也懵了。
“不是风听尘？”
“那‘绝对帝制’，从何而来，总不至于……是这个小剑修搞出来的吧？”
便如顾青二惊诧于自己一剑轰出了上百个隐藏者、饶妖妖惊诧于天机世界外部世界根本无有施展“绝对帝制”的真凶一般。
现场当中，被这怪异玄奇的境况给惊到的，远不止这些。
白蔹、牧凛僵在了当场，完全没料到孤音崖上，在另一个世界中，还藏有这么多号人。
滕山海带来的十三太虚战战兢兢，被那本该壮观恢弘，现却各自不堪趴在崖边山地上的执法官们吓到——他们，在里头经历了什么大战，何至于此？
远远的藏身在天道之中的五大金牌猎令杀手，同样就差没后悔到将自己脑袋割了当场奉送出去了！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现场，原来还有这么多号人？
这一个个道境、斩道、太虚的……
但凡早一点知晓这些信息，哪怕只有一丁点，他们五个也不至于在此地观望如此之久。
这不等同于将自身置于鼎炉边上，等着别人发现后，扛进炉里活活炼死吗？！
孤音崖，原来并非真的无人。
相反，它满山住着擦肩接踵、水泄不通的会隐形的鬼！
惊骇、怀疑、羞臊、畏惧、悔恨、后怕……等等等等，此刻的孤音崖，上演了常人数年都难以见着的各种情绪呈现、神态流露。
在维持了很长时间的沉寂、各自暗中观察之后，率先打破孤音崖上古怪氛围的，还是顾青二。
“啊——”
他的尖叫声就从没有停止过。
喊到快要断气的时候，他下意识会卡一下。
在不自觉换完气后，顾青二又开始咆哮，似乎要将内心的羞愧难当，通过尖叫声给完全排泄出去。
“你……”
饶妖妖张了张嘴，却没能打断那青年剑修的尖叫声，她嘴角微微扯了扯。
“闭嘴！”
汪大锤着实是承受不了这能刺破人耳膜的尖叫了。
他也同样无法理解，为何在这大战最紧要的关头，会有这么一个如此“特殊”的存在，在孤音崖上，对着众人放声高歌。
汪大锤的呵斥声终于是打断了顾青二尖叫的节奏。
他猛然一停，而后视线恢复了焦点，再次便是瞧见了所有人望向自己的目光。
这一刻，顾青二感觉眼前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脸庞烫得像是要炸开一般。
至于那烧红的耳朵，他相信若有人过来一摘，当场就能给摘下。
“不可能，这不可能！
“都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为什么要藏起来，你们为什么要藏起来？
“很好玩吗，这么多号人，就为了玩我一个？你们是变态吗，变态都不足以用来形容你们……
顾青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捂着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不自觉做起了上下蹲起的奇怪动作——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他茫然而无有意识地胡言乱语着，浑身肌肉崩得死紧，脚趾头因为用力穿过了布鞋的鞋尖，死死抠在山地之上，将脚下地面扣得龟裂。
“不，这不怪你们……”
顾青二突然话锋一转，自我谴责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口出狂言，我不该那样子对待小师弟、大师兄他们，我不怪心存恶念……
“师尊果然没说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我、我……”
他四下环顾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满地都是裂缝！
奈何偌大一个孤音崖，偏偏无他顾青二的容身之所！
“拿下！”
饶妖妖根本没时间跟一个疯子对话，她一声令下，执法官们惊疑不定地缓步上前，似乎在迟疑拿下这么一个选手，自己会否被疯病缠身。
“啊——”
见着前方有人往自身方向赶近，顾青二瞳孔瞬间一缩，恢复了焦距，又一声怪叫：“你们不要过来啊！！！”
这一声蕴含着锋锐剑意的嘶吼声，瞬间割破了上前着的耳膜，令闻声者耳朵流血。
顾青二蹭蹭后撤，突然脚下一踉跄，他踩到了孤音崖的最边缘。
视线定格，青年剑客看到了身后方的崖间云海，在这同时，他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归宿。
他突然涕泪横流，唇角抽搐，鼻头通红，颤声哭泣道：“对不起师尊，若有来世，徒儿一定再好好服侍您……”
言罢。
这青年剑客在万众瞩目之间，纵身一跃，化身成一条笔挺的鱼，在孤音崖间云海上方划过一道优雅的抛物线。
他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以头朝下，直直栽入了崖底，再不见踪迹。

第948章 咦？这不是我叶……师叔祖？
顾青二，跳崖自杀了？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差点没被现场这滑稽的一幕给惊掉下巴。
他能看得出来，方才那渗透进自己和饶妖妖战局之中的金色剑意，真乃顾青二所放。
但这家伙为何出现，为何变得如此之强，又救了自己，为何还要在救了自己之后，羞愤自杀……
这些，徐小受就都不清楚了。
外面的事情，他毕竟一概不知，只能从方才顾青二的表情中，读出点“社死”的味道。
但眼下，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揣测顾青二缘何而起的应激反应。
泪汐儿状态太差了。
以王座道境之姿，强控饶妖妖、汪大锤之后，耗费了她太多的力量。
徐小受瞧清战局中的各大乱象之后，第一时间落到了泪汐儿身边，趁着大家还没从顾青二的怪异举动中反应过来，挥手就将泪汐儿收进了元府世界。
泪汐儿是吞生木体解除了封印后的至生魔体，只要回到元府世界，坐在生命灵印下待一会，想必能快速恢复战斗力。
神魔瞳的力量徐小受算是开了眼了。
在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下，他觉得或许到时真还需要放泪汐儿出来，助自己一臂之力。
至于贪神……
这小白猫早在徐小受变成异的时候，顺带着给偷偷给收走了。
徐小受不知道饶妖妖发没发现贪神其实是一头真正的鬼兽，他觉得对方应该发现了，但根本不在意。
毕竟，阎王黄泉和鬼兽有染，关我圣奴徐小受何事？
“院长，找机会该走了。”
只具现出一点点嘴边皮肤的徐小受在收完泪汐儿后，附耳到叶小天旁，低低道了一句。
他并不打算将院长大人也收进元府，因为这还需要后者放松警惕，全盘接受自己。
但在方才的大战当中，自己对于“黄泉”一角的扮演十分成功，院长大人直至此对自己还有些警惕，怎会轻易放松？
更何况，徐小受也相信，以王座道境加空间奥义圆满的实力，失去了方才类似于说书人古籍空间世界的枷锁禁锢，天大地大，院长大人何处不能去得？
叶小天闻声身子一绷，而后微微放松，心头却还惊疑不定。
“徐小受，他还是徐小受！他真变成了黄泉，瞒天过海了……
“不，也许这依旧只是黄泉的计谋，他还想要拿我？”
叶小天早就探知到方才那一闪而逝的空间通道之力了，泪汐儿就是因为被这空间之力覆盖，人影瞬间消失不见。
他唯一庆幸的是，这个不知是黄泉还是徐小受的家伙，没有对自己也施展这种收人的手段。
相较于将脱身战局的希望寄托于一个可能是他门下外院大弟子的角色存在，叶小天其实更倾向于自保。
更遑论，真正的徐小受现在究竟是生是死，他是否真被黄泉很早就给替代了，这，都是一个难以确定的问题。
“保重。”
叶小天对着不知在何方的“徐小受/黄泉”低声道了一句，周身空间之力氤起，就要遁走。
“想跑？！”
便这时，饶妖妖冷眸扫来，一眼剑气飚射，直接撕开了崖间山地，打断了叶小天的动作，差点还将之轰向了崖底。
于她而言，最可恶的打破天机世界内部世界之人已经跳崖，行踪不明。
那么现场，即便再混乱，多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偷渡者气息，也必须先回到方才的战斗之中。
因为最关键的黄泉，早在此前的乱象中遁形无踪。
但那拥有神魔瞳的银发女子也跟着在下一瞬消失，这意味着黄泉还在此地。
而白发童子叶小天早前就是跟着黄泉一道的，只要还能拿住他，说不得真可以逼得黄泉出现。
饶妖妖料想至此，不由分说提剑冲向了叶小天。
同一时间，孤音崖上所有人也反应了过来，现场还剩下唯一一个暴露真形的偷渡者，便是这白发童子。
当即众人齐刷刷转眸，数百道目光盯上了叶小天，并且很快行动，跟上了饶妖妖的身影，奔赴前去。
滕山海帐下的十三太虚没有行动，因为这不是允诺给他们的功劳，强行出手，万一出了意外，人被跑了，他们还有可能担上“偏袒”的罪责。
白蔹、牧凛同样无动于衷，二人目光游移，还在搜寻什么，在一无所获之下，同样不想插手圣神殿堂的内部事务。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就显得焦急了。
他既庆幸自己收手得早，没有贪婪到也给院长大人开空间通道进元府。
因为一旦院长迟疑，以饶妖妖的迅捷反应，真给她捕捉到了空间痕迹，所有的一切都得暴露。
但在同时，徐小受也担心院长大人的安危。
消失状态下的他大可以现在跑掉，可他本就是为了出手拯救院长而落入此局。
现在逃走，既像条丧家之犬，也似那苟且偷安的墙头草。
更何况，徐小受从原则上，无法做出这等抛弃队友的事情。
“你先走，剩下的，交给我吧。”叶小天倒显得十分坦然，对着空气轻声说道。
他不晓得“徐小受/黄泉”是否还在，但对方既然释放出了善意，也没有强迫的味道，叶小天觉得那人大概率真是徐小受了。
既如此，堂堂天桑灵宫前院长，怎会让一个前灵宫子弟，为了保护自己付出一切？
对方所做，已经够多了！
于是乎，面对携势冲来的上百号试炼官，叶小天虚步踏前，双手往前轻轻一放，脚下空间奥义阵图旋展而开，瞬间囊括了整一个孤音崖。
“咫尺天涯！”
他轻声喃道。
在这当口，竟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一声过后，气海灵元爆发，周边空间交糅折叠。
明明仅仅十数丈的距离，饶妖妖等人冲来之时，却像是中间隔了无数个次元空间。
他们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叶小天这座“山”。
可望山跑死马，足足奔袭了十数息，在外人看来，试炼官们就像是在原地奔跑一般，往前推进了才不到数寸之距！
“空间奥义……”
落于后方的十三太虚看得艳羡。
果然，能被天机世界内部世界卷入的敌人，实力就是强悍！
旁侧，还在搜寻可能存于此地的徐小受行踪的牧凛、白蔹师徒，本不关心战斗双方，只在乎自己的目标。
现下，也被那白发童子脚下旋展而开空间奥义阵图，给吸引了视线。
牧凛目光回移，落到了那一式灵技困住上百试炼官，包括饶妖妖、汪大锤的王座道境修为的白发童子身上。
一息、两息……
他突然眉间皮肤往上一提，眼睑却含下。
这般细微动作的遮掩之中，他的眸色显得更加深邃，但同时，也籍此藏住了自己的惊讶。
“叶……小……天？”牧凛无声呢喃。
他本以为此间出行，除了行事出人意料的徐小受，不可能再有其他人会令自己惊讶。
不曾想，徐小受没见着，他反倒看见了一个十分让自己意外的昔日故人——圣宫四子之一，空间属性的叶小天！
牧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青春时期的画面。
那个时候，圣宫四子形影不离，牧凛作为烬照一脉大弟子桑七叶的师弟，自然而然也认识了叶小天。
牧凛和圣宫四子并没有多少交集，因为他看不惯师兄桑七叶的脾气，自然对他的狐朋狗友们没有多少好感。
可圣宫有任务。
多次出任务，牧凛也曾和叶小天并肩战斗过。
有过生死战斗的交情，虽说双方还不能算得上是“挚友”，但“朋友”一词，也可囊括二人关系了。
“准备出手。”
牧凛没有半分迟疑，心下就有了决断，对着白蔹传音道。
说话的功夫，他也有了周全的计划。
叶小天不似桑七叶那般直接选择叛逃圣宫，加入圣奴。
所以名义上，他只是离开了圣宫，独自修行，还属圣宫之人。
牧凛也依稀记得，往日叶小天应该并无犯过什么大错。
所以当下，圣宫之人，无论出了什么问题，都应当交由圣宫自己处置，而非让饶妖妖这等圣神殿堂身份之人出手，拿去问罪。
白蔹只是一怔，望向那空间奥义阵图后，同样明悟了什么，也同样想到了师尊牧凛心中所想。
“叶……师叔？”
他一阵头疼的同时，知晓以师尊牧凛的身份，不好直接从饶妖妖剑下抢人。
但他白蔹这么一个“不肖徒弟”，因为“一时激动，认出了叶小天乃圣宫前辈的身份，所以选择出手”，这等理由，饶妖妖再是不信，也不得不给他些面子，选择接受。
“只是，我的责任就大了呀……”
白蔹叹息一声，不再思考后续，翻掌之间，手心处燃起了烬照白炎。
便这时，他二人同时望见，一式“咫尺天涯”暂且困住饶妖妖等试炼官的叶小天，突然抬眸，对着他二人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牧凛、白蔹认出了叶小天。
叶小天何曾没认出对方来？
于他而言，甫一破开天机世界内部世界，那个“无眉的牧凛”出现于此地，真可谓是太突兀，太让人不得不多瞧上一眼了。
而正是因为对方乃正宗的圣宫子弟，而自己此时肩负“偷渡者”，兼“有嫌疑为黄泉同伙”等一个个不堪名号。
所以叶小天断不会为了自己，选择牺牲桑老师弟，以及桑老后辈的前程，来拯救自己。
牧凛可以抛弃徒弟白蔹的一些利益让其出手救人，这在他看来，并无什么。
叶小天不这么想。
白蔹此时已经是圣宫五大权柄之一了。
这么一个高至如同圣神殿堂道殿主的身份，牵涉太多，错综复杂，有的时候，身不由己。
“我只是为了桑老而出手，何必再牵连其他人？”
叶小天这般想着，旋即用眼神拒绝了牧凛和白蔹的动作。
这个时候，饶妖妖和汪大锤抗着艰涉前行，已经破开了“咫尺天涯”，双双爆掠而至。
“战？”
叶小天停下了动作，有些艰难抉择。
他忽然不想战了。
因为他知道，即便自己战力全开，表现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姿态，最多和饶妖妖、汪大锤等拼个两败俱伤。
但图什么？
又何至于此？
“我只是个小小的偷渡者，为了‘圣源晶石’而来，现在‘圣源晶石’也不见了，身上就只有一个阿戒，我要藏，他们也找不到。
“真算起来，除了偷渡者这个污点之外，我也没真的和黄泉有染，这可以让饶妖妖随便查。
“所以，何不直接投降？”
叶小天自觉内心坦荡，没有什么好怕的。
区区一个偷渡者的污点，换做别人来，可能有理由斩之，但自己名义上还有圣宫昔日弟子的身份在，饶妖妖必然是拿捏不得的。
至于跑……
叶小天是想跑，但他知道饶妖妖和汪大锤此刻完全盯上了自己。
跑他可以做到，但跑完之后呢？
这不就相当于做贼心虚吗？
万一圣神殿堂给自己安上“阎王同党”、“圣奴同伙”等罪名，那不是更加得不偿失？
叶小天料想至此，当即举起了双手，苦笑一声道：“我投……”
“降”字还没出口，他猛地顿住。
因为他看到了对面饶妖妖双目中的绝情！
对方完全看透了他的打算，并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高扬起了玄苍神剑……
“红尘剑！”
娇喝声完全将叶小天的“投降”之语给压下，令得叶小天明白，对面不打算放过自己！
“我可以接受正常的红衣、白衣审讯流程，但饶妖妖不会给我机会，她知道我有问题。
“通过‘红尘炼心’，再不济她可以问出黄泉……不，问出徐小受的事情来，这些都无所谓，因为我也不知道徐小受去了哪里。
“但是，我绝对不能接‘红尘炼心’！
“因为我还有阿戒，我还有乔迁之在研究天机傀儡的秘密，万一被问出来……”
叶小天思绪在电光火石之间飞转，明白了饶妖妖的打算。
聪明人彼此都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在双双对立的立场下，又怎会给彼此机会？
“拼了！”
叶小天高举的双手突然紧紧握住，往下一锤，脚下空间奥义阵图光芒大绽，周边天地空间骤然“咔咔”裂响。
便这时，千钧一发之际。
卡在叶小天即将强拒饶妖妖一记“红尘剑”的当口，天穹之上，忽然飞掠而来一个肩抗大鼎的怪力少女。
少女身着试炼官黑袍，像极了不经意间路过此地，而后往下一瞥。
“咦？这不是我叶……师叔祖？”
她状若才堪堪看到对战双方即将到来的兵刃交戈，便猛地下坠，翻手举起了自己的大鼎，横在了饶妖妖和叶小天的中间。
“饶剑仙住手，这是我叶前辈，他是圣宫中人！”

第949章 终极老六叶小天，死道友不死贫道！
花巊？
饶妖妖眉眼一紧，及时收住了剑。
只差一点，她这一式红尘剑就要招呼在这头脑昏花的小姑娘身上。
如此，对面要是无法从红尘炼心中走出来，那她饶妖妖和圣宫烬照一脉的梁子，就结大了。
“你怎会在此？”
话才一出口，饶妖妖自己便有了答案。
在前些时候，王城试炼尚未开启之时，她招架不住花巊的死缠烂打，便特许对方成为一名普通的试炼官，负责云仑山脉王城试炼的其中一块区域。
而经过先前的几次紧急传讯，作为试炼官的花巊，显然也能接收到命令，继而赶赴孤音崖。
纵使饶妖妖已经下了最后命令，未经允许，此地已不用其他试炼官到来。
但花巊本不属于圣神殿堂之人，有圣宫使者的身份在，再加上她的好奇性子使然……
前来一观，不可谓不正常。
饶妖妖甚至特意扫了花巊耳垂处，随后便望见了那里挂有普通试炼官的作战通讯器，她放下了疑窦。
“他是叶小天？”
沉顿片刻，饶妖妖目视着扛大鼎的少女，指向了她身后的白发矮个青年问道，像是才堪堪认出了对方身份。
徐小受化身的花巊转身，眼神没有半分迟滞地顺着饶妖妖手指方向，落到了叶小天的脸上。
他微一怔。
因为院长大人，此刻顶着的是一张青年的脸，并非叶小天本人面庞。
别说“花巊”根本不可能认识这么一张陌生青年的脸了，便是真正的叶小天毫无遮掩的出现在她面前，她应该也识不出对方身份。
花巊的年纪毕竟太小，而叶小天早在数十年前就离开了圣宫。
双方之间，理论上讲，不应该碰面过。
可方才情况危急，徐小受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在四下观望，瞅见现场竟然有在“圣宫来信”上见着的牧凛牧师叔的脸后，灵机一动，想到了用模仿者模仿花巊的身份。
烬照白炎一脉之间的自相模仿，那可真是不要太简单，有着女装经验的徐小受几乎是信手拈来。
可仅仅只为了帮叶小天破开那一式“红尘剑”的攻击，未曾多想之下的模仿，现在要和饶妖妖去当面对峙，那肯定就有很多破绽了。
“幸好，至此几乎还没有人怀疑我的真实身份……”
徐小受唯一庆幸的就是这点了。
变身为花巊，这甚至不在他的计划当中，只是随机应变。
连本人都是在那一瞬间才作出的临时决定，饶妖妖等试炼官，基本上不可能在初时有怀疑的想法。
没有多思。
徐小受应对类似饶妖妖这种临时质询等复杂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模仿着花巊的言行举止、谈吐方式，特别是对方那被烬照白炎烧坏的脑子，本着不知道便是不知道，不用强求的原则，木讷点头，回望向饶妖妖：
“他就是叶前辈呀……”
没有作任何解释。
徐小受将自己的一切古怪行动，全部推到了别人身上，他相信这个“别人”，饶妖妖一下能想出来是谁。
果不其然，闻声之后的饶妖妖眼睑一含，已经有了怀疑之色。
但很快，她臻首一偏，望向了落在孤音崖远方观望的白蔹、牧凛，心头释然。
“我就说花巊怎会突然过来，敢情这俩人还真在指使着……
“可惜了，要是这次是白蔹出手阻我，最不济能赚他一个人情，是花巊的话，那白蔹完全可以说成是小辈间的无知打闹了……”
饶妖妖暗道可惜。
她确实读出了叶小天想要投降的意图，也看到了白蔹在那一瞬想要出手救人的冲动。
于是用了一式更狠的“红尘剑”，逼这二人不得不走上绝境。
不曾想，白蔹棋胜一招，在关键时刻唤出了自己的徒弟。
而花巊的出现，也将会以最小的代价的，替白蔹扛下他本人出手后应领的责罚。
小辈无知……
这个借口，放在此时，可太巧妙了！
饶妖妖再度暗叹一声，收剑回望向了白蔹，冷哼道：“明人不说暗话，白蔹，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白蔹和牧凛的神情几乎如出一辙，二人视线就还没从突兀出现的花巊身上挪开过。
“你叫来的？”牧凛甚至不动声色给徒弟传音。
“理论上讲，花巊没有这么聪明，知道替我出手，她要是过来撞见了我，必然先打招呼，这点我十分肯定，所以她不是花巊……但她，又是花巊……”白蔹头都不回就完成了自我矛盾的话语回应。
然后二人继续盯着那眼神呆茫到十分逼真的扛鼎少女，陷入良久的沉默。
不多时，牧凛瞧出了那少女的异常。
对方很真。
假得很真。
但所有的一切，牧凛一眼都能瞅出来其实是假的。
独独那丹鼎，没有作假！
那十分之大的三足鼎，落在外人眼中，可能是烬照一脉的标志，长得大同小异，不仔细辨认，完全认不出。
可现场所有人都忽视这么一个小细节——花巊扛着的三足鼎，只有三足，并非是常规的四足。
而在牧凛的印象中，连他的鼎都是四足的。
烬照一脉唯一一个拥有三足鼎的人，是他的师兄桑七叶，拿的是师尊龙熔之亲赐的远古遗纹碑神器——龙凤呈祥。
而眼下花巊的三足鼎，牧凛仔细辨认，认出了这就是“龙凤呈祥”！
“叶小天花巊是不可能认识的，二人没见过面……
“花巊却突然出现，做了我和白蔹都想做而碍于身份很难去做的事，她明白我在想什么……
“她还有师兄的‘龙凤呈祥’……”
牧凛像是想到了什么，因为他这前往东域的一路上，一直有徒弟白蔹在汇报情况。
“云仑山脉出了一个杀异的凶手，疑似徐小受……
“徐小受本就有着模仿他人的能力，如若异真是他所杀，他应该拿到了模仿者，也得到了千变万化的能力……
“花巊这个人可以作假，但‘龙凤呈祥’不可能有假……
“她，是徐小受所变？”
牧凛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的同时，险些吃惊得失态。
但他佯装无事发生，默不作声扫了徒弟白蔹一眼，传音道：“配合你徒弟，她现在十分聪明。”
白蔹稍显意外地一挑眉，但同样不曾让自己的情绪外露。
他只能隐约得到自己这个徒弟有些古怪的结论，但便如花巊不可能认识叶小天一般，他白蔹也并不曾亲眼见过师伯桑七叶。
因为他入门的时候，师伯桑七叶已经叛出圣宫了。
自然，白蔹也就接收不到徐小受刻意给出的“龙凤呈祥”这个只有牧凛一人能知的小信息。
“圣宫使者白蔹，见过饶剑仙。”
白蔹不曾直接回应饶妖妖的话语，因为他方才和师尊的传音、思考时间有些偏长，直接回应可能会引起怀疑。
当下他转了个话题，以正式会面必要的繁文缛节，将这个小细节给搪塞过去。
“礼节就免了，战时紧要，直接说说你的想法吧！”
饶妖妖懒得和白蔹过多辩扯，一边点头致意，一边暗自传音给汪大锤：
“黄泉必然还没走远，你既亲眼见过他了，可往外搜寻，追溯其体质气息，务必抓到行踪。”
汪大锤领命，点头直接隐退此地。
白蔹并不在意汪大锤的动作，见饶妖妖眼神依旧盯着自己，便缓步上前，为自家徒弟解释道：
“贸然出手，确实是我徒儿的错。
“但想必我徒儿是认出了昔日我曾给她描述过的，有关圣宫前辈的一些情况，她认出了空间属性，白发，矮……嗯，等特征，觉得这是她的前辈，于是出手阻止了饶剑仙的行动……”
白蔹说着，含笑着来到花巊的前头，扫过自家徒儿的脸，认真辨认了一番后，才接着道：“嗯，小辈的儿戏之举，让饶剑仙见笑了。”
徐小受从花巊口中听过“师尊白蔹”这四个字。
有了饶妖妖的称呼，他也确定了这站在无眉牧凛身边的，便是圣宫烬照一脉的当代理事人，于是十分礼貌矜持的施了一礼：“见过师尊。”
白蔹微微颔首，挡在了徒弟的前头，接过了饶妖妖的所有敌意。
饶妖妖冷笑：“我在云仑山脉有自己的行动，你可知方才花巊之举，伴随有何等风险，以及事后的罪责？”
“说了……”白蔹依旧含笑脉脉，“小辈不懂事，饶剑仙何必计较呢？”
他笑着回身，望向了崖边的白发矮个青年，略显迟疑道：“而要真是我徒儿没认错的话，你是我圣宫的前辈……那此间之事，就确实不应该交由饶剑仙过手了，圣宫之事，应该交由圣宫自己处理。”
叶小天读懂了白蔹的眼神，也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饶妖妖闻言嗤笑，目光同样落到当事人叶小天身上，讥讽道：“他叫周参，不叫叶小天！”
白蔹一怔，望着叶小天，同问道：“是这样吗？”
叶小天根本就不曾怀疑过花巊的真假，在他的世界中，白蔹能出手让花巊为自己当下那一记红尘剑，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
现下，又怎会将圣宫烬照一脉，拖入泥潭？
“不错，我名周参。”
叶小天堂而皇之说道。
这时候的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徐小受有时候宁死也要坐穿假身份了，实在是情非得已。
牧凛在心头一叹，知晓叶小天的想法之后，他已不再强求。
白蔹明目张胆地挤眉弄眼了一番，叶小天也只是徐徐摇头，并不再言语，他便同样放弃了挣扎。
“呵。”
见着这一幕，饶妖妖笑出了声。
她明面上给足了圣宫使者极大面子，问道：“那么，既然连当事人自己都承认这是一个误会了，你们圣宫使者，可否暂退一步，让我先了却当下此事？”
徐小受化身的花巊还想再挣扎一下，白蔹不由分说伸手，拉住他想要往后撤。
“锋利”、“反震”、“强壮”等被动技，并没有给王座之躯的白蔹带来多大的伤害，只是让得白蔹握住自家徒儿手腕之后，表情略显惊讶。
而后，他平静地松开手，呵斥道：“还不快为你的莽撞之举，向饶剑仙道歉？”
徐小受望了白蔹一眼，目光又扫向饶妖妖，最后落到最后方的叶小天身上。
直至此，信息栏也只有一道“受到怀疑”的讯息。
毫无疑问，这是白蔹贡献的，饶妖妖等都没发觉他身份的异常。
他有些不甘心，但见叶小天自己坚持到了这个份上，他再继续，就要暴露了。
于是弯腰，徐小受模仿着花巊面对饶妖妖可能会有的举动，十分诚恳地致歉：“对不住，是花巊鲁莽了。”
目送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花巊被拉走，饶妖妖提剑，重归盯上了叶小天。
可这么一个耽搁的功夫……
叶小天终于不用正面承受红尘剑的“红尘炼心”，又打算好了不当面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且得到了缓冲之机。
他，又怎会真的任由饶妖妖拿下自己？
见那提剑视来的饶妖妖目光变得决绝，叶小天抢在众人反应之前，猛然出手。
“破！”
他一声爆喝。
虚空天道之中，猛地被空间大道抽出了五道藏匿着的仓皇身影，正是五大金牌猎令杀手。
空间碎流之内，一下也被空间风暴轰出来了两道未来得及作防备的狼狈之躯，邋遢大叔和夜枭。
这一变故，着实惊呆了饶妖妖等执法官。
那五道平平无奇的身影，大家伙没认出来。
可那特征鲜明的邋遢大叔和夜枭，可真正是太出人意料了。
“八尊谙？”
“不，你是那日王城夜战，模仿八尊谙的家伙……”
饶妖妖望着因为被捅出来真形来而略显呆滞的大叔，满脸惊疑，又转眸望向夜枭，多了深思：
她，怎的也在此地？
另一边。
“我干你娘！”
五大杀手脾气就没那么好了，直接爆出脏话。
他们已经躲得老远了，不曾想这空间奥义圆满的偷渡者，为了自保，竟然将他们轰了出来。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叶小天心头致歉了一番，却根本没打算给所有人机会。
现下，只有混乱，才是自己逃跑的唯一机会！
“乾坤挪移！”
他连续出手，脚下奥义阵图再度旋展。
那本欲图逃离此地的五大杀手和邋遢大叔，甚至还没再度反应过来，又被猝不及防的空间之力，一下传送到了孤音崖上。
整整齐齐的六个人，如盾牌手般一字排开，挡在了叶小天的前头，像极了温暖的避风港。
同样，他们也替叶小天，接过了饶妖妖的绝情注视。
“……%&*#”
这一下，几个人心头都在骂娘。

第950章 水
好一个老六！
化身为花巊，被白蔹领了回去的徐小受，当场就被院长大人这一手给秀到头皮发麻。
连他都还未曾过多反应，叶小天已经在做完这一切后，面色平静地对着身前几人轻轻点头。
“诸位珍重。”
而后，他脚下一轰，身形突破了空间，飞射上空。
“跑！”
五大杀手和邋遢大叔根本也不想为叶小天这等肮脏卑鄙之人接战，同时化作几道流光，飞射向了不同的方向。
饶妖妖此前从天机世界内部世界出来，便感知到了此地藏有特殊气息，知晓这里还有偷渡者。
但她是真没想到，叶小天这一炸，能炸出那个一直模仿八尊谙的家伙来！
她毫不客气地手一扬。
“全部拿下！”
本来好好的天机世界困局，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剑修给打破，这就够让人恼火了。
现今叶小天这一炸，炸多出来这么几个太虚，哪能让他们跑掉？
饶妖妖话音刚落，周遭试炼官知晓来不及结阵困人，立马开了界域，要将整个孤音崖地界的人圈笼进去。
“界域，开！”
“……开！”
“……开！”
上百重各色纷呈的界域重新开启。
这一幕早先被困在天机世界内部世界的徐小受等人领教过。
但是，外头的五大杀手可从未被圣神殿堂的人如此争对过，吓得更加仓皇逃离。
可数百界域不待合拢，叶小天像是提前预判到了试炼官们会有的动作。
他飞腾至高空，身形猛然一停，知晓若是让这数百重界域困住，自己可以跑，但那些挡箭牌们，万一被拦住了，接下来所有试炼官的火力，都会集中在自己一人身上。
即便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叶小天也觉得，道友们至少要能有拖延试炼官的能力。
而做到这些的前提……
六大挡箭牌，都能破开界域，都能往不同方向飞。
如此，他们就能分散掉试炼官七分之六的火力。
为了这点，叶小天不介意出手，帮挡箭牌们破一次界域。
“碎！”
他于高空一掐诀，脚下空间奥义阵图旋展而开。
那尚未合并的数百重来自试炼官的界域，像是撞见了界域中的至高主宰，轰然坍塌！
而后，这些凋零在半空的界域碎片重归凝结，化作了一个明亮的、扭曲的、光怪陆离到仿若拥有无数平行层的镜面世界。
这方世界中，折射着无数个叶小天的身影。
“万界之主！”
百来重界域，霎时间被叶小天一人之力破开。
这一变故，惊到的不止是挡箭牌们，还有全体试炼官。
他们是曾想过空间属性在“界域”这类领域型技能上拥有较高的主宰权，却不曾想过，王座道境但空间奥义圆满的叶小天，已经能做到信手堪破哪怕是太虚制造出来的界域！
这要是黄泉出手，大家可以理解。
可一个王座道境如此之强，就不得不让人感慨唏嘘了。
落在极后方的十三太虚看得瞠目结舌，一个个满脸凝重的望着那怔神过后，立马四散逃离的偷渡者们，低声议论：
“我以前只知道灵部首座宇灵滴，乃水系奥义掌控者，战力能敌太虚，可从未当面领教过，自也无法想象王座道境如何能抵挡太虚之力。
“现下这空间奥义掌控者，着实是出人意料。
“就冲这一手‘万界之主’，得破百重界域……今后我纵使境界上有了些许突破，也决不会招惹掌握属性奥义之人。”
降龙手洪当说着，满脸都写着忌惮。
“不错。”天灵婆婆也惊叹开口，“奥义之力，以前只偶尔听说过，老身从未想象过，能亲眼领教……且这次领教到的，还是最为特殊的‘空间属性奥义之力’！”
黄阳真人很是肯定地点头：“贫道也这么觉得……”
十三太虚还没来得及做足旁观者的姿态，滕山海劈头盖脸骂了过来：“都给本座闭嘴，两人一组，分开去拿人，谁能拿到偷渡者，记一次大功！”
“呃……”
十三太虚本想着置身事外，闻声彼此对视几眼，齐刷刷拔身，奔袭了偷渡者们。
只不过，这十三位太虚强者，心照不宣避开了王座道境的叶小天，以及手仅八指的扛麻袋大叔，独独追向了那五位看着弱了点的金牌猎令杀手。
“该死的老狐狸……”
滕山海低骂一句，却也知道这些人哪怕再贪功，也不会冒进到去和一个“灵部首座”对等战力之人，以及一个“疑似第八剑仙”的身份不明之辈作战。
活着不美好？
何必赶着去投胎？
而这些苦活、累活，既然下面的人不想干，滕山海就必须自己抗下。
他冲向了叶小天遁走的方向。
至于那个扛麻袋的“第八剑仙”……
滕山海知晓，饶妖妖自会解决。
……
“都跑了？”
被白蔹拉到了身边的徐小受，望着那井然有序分成好几个队伍，冲向逃跑的偷渡者们方向的试炼官，一时有些怔然。
他落入此间战局，十分莫名其妙。
脱离此间战局，更加是稀里糊涂。
本想着变身为花巊，只为破解一下院长大人在“红尘剑”下的困境。
不曾想，因为圣宫使者这个身份，因为花巊太过真实，且和黄泉反差太大。
饶妖妖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和此前阎王黄泉对峙的那个思维惯性中扭转过来，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可疑。
而有了牧凛的打外围配合，自己竟成了试炼官铺开的这张弥天大网中，唯一的漏网之鱼。
“兵者，诡道也！”
徐小受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模仿者有多强，自己不断锻炼出来的表演能力，有多重要。
瞧瞧！
连抗麻袋的邋遢大叔，在饶妖妖剑下，都得暂避锋芒，选择退却。
但凡他掌握了一些迂回的手段，不全都是剑招剑技，说不得此刻都已经逃之夭夭了。
徐小受颇有些自得。
可突然间，信息栏一跳，蹦出了一道让他头皮发麻的信息：
“受到偷袭，被动值，+1。”
下意识间，徐小受就想要侧身避过可能的敌人出手，然后开启“消失术”。
可“感知”的上帝视角中，周边没有任何威胁。
不说别的，牧凛、白蔹这两大烬照一脉的强者，同样像是个局外人，如自己此前的状态一般，还在观看试炼官和偷渡者们的追逐大戏。
“师尊……”徐小受心跳加速，额上已经有了细密汗珠渗出，他感受到了大恐怖，低低出声道。
“真是壮观呀！”白蔹还在一边看一边感慨，作为局外人，他无比轻松。
在察觉到自家徒儿稍有异常之后，他低头望来：“何事？”
徐小受抬眸视去，惊悚地望见白蔹额上同样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而这个时候，对方竟毫无察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体在发生特殊变化！
“有情况。”
旁侧牧凛突然瞳孔一缩，浑身燃烧起了黑色的湮神火，火焰将他体表同样渗出的细汗给瞬间蒸发。
他猛地回头，却见白蔹这个时候，浑身已然湿透而不自知。
而白蔹不曾发觉的异常，花巊……不，徐小受比自己还要提前发觉！
“你知道是什么情况？”
牧凛脱口而出地同时，帮白蔹蒸干了他身上的水分，在后者同样惊悚自觉之下，话锋一转，截然开口：“先离开此地！”
“先离开这里！”同一时间，徐小受也快速出声。
他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可他明白，自己来到此地，是因为那特殊的“指引”之力。
而从始至终，孤音崖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变数，让得自己可以逃脱饶妖妖的布局。
顾青二的意外到来、意外出手，在徐小受看来，也像是一个“巧合”。
现下，徐小受不信“巧合”了！
他觉得，那个“指引”自己到来的力量，或许，已经在出手了！
“跟我走……”
牧凛知晓时间紧迫，不敢多问。
他一手揪住了白蔹的衣领，一手抓住了徐小受的肩膀。
同一时间，他手上戒指飞出了一个金色的阵盘。
阵盘亮出闪光。
然而下一秒，就像是精妙的齿轮器械被长久的潮湿给腐蚀，阵盘突然有了锈迹斑斑的痕迹——传送，失效了！
“潮湿……”
“汗珠……”
“水……”
徐小受心跳骤然加速，他立马看向了周边。
果不其然，周参天地之间，空间湿度在不知不觉间飙升，达了一个十分潮湿的状况，连山地都有了明显的水迹。
“感知”之下，虚空还沉浮着迷蒙的水雾。
这就像是一个个细而微的小水泡，完全填充了孤音崖上的任何地方。
不！
不止孤音崖！
徐小受“感知”绽开，一下看到连远遁而去的试炼官和偷渡者的身边，都出现了孤音崖上类似的情况。
一个个被水汽笼罩。
一个个都大汗淋漓。
而这个时候，正专注于“逃跑”和“追逐”的双方，还很少有人察觉到异样的发生！
“宇灵滴？”
徐小受脑海中冒出了这个人。
不得不说，他被水系能力折磨过，心中已经有了阴影。
这般想着，下一秒，徐小受便瞅见了被试炼官追逐着的其中一个女子，因为暂时摆脱不得，逃跑方向一转，直直冲向了孤音崖间云海的位置。
……
金足此时恨透了那个将自己当成挡箭牌的空间属性矮子。
但毋庸置疑，对方的战术成功了，自己被迫成了给别人分散火力的靶子之一。
她本来不想往孤音崖间云海方向跑的。
在场之人都是王座道境以上，冥冥中都有灵性感知，能察觉到孤音崖藏着未知的恐怖。
因而，所有人出手，或不自觉、或刻意地都避开了孤音崖间云海。
可此时，金足无路可逃了。
如若她是先手刺杀别人，一击不成之下，她有百般方法可退。
然而此刻，追杀自己的队伍中，有两个太虚，数位斩道，数十位王座。
这等队伍，金足自认平日里再怎么托大，都不会去招惹，自然没有足够的应对经验。
她也瞧得出来领头之人的身份，乃是天灵婆婆。
“逃无可逃，不如往那个方向试一试，或许能以未知，对抗落网的死局！”
金足打定主意之后，截然奔向崖间云海。
她可是亲眼见证过的，那个小剑修因为羞愤想要自杀，一头扎进了孤音崖底之后，彻底从她太虚灵念中失去了踪迹。
“我也可以籍此逃离……”
这般想法还未完全出现，太虚之速，已经催使着金足飞越了孤音崖的地界，闯入了云海上空。
“轰！”
一道炫光骤然闪逝。
和顾青一、顾青二不带灵元，不会招致禁法结界的攻击的入崖方式不同。
金足奔袭的过程中，浑身灵元勃发，她的下场，同慕容影、守夜一般，直接被那炫光吞噬，半点招架之力都做不到，便径直坠跌。
“啊——”
惨叫声吓坏了追逐之人。
天灵婆婆卡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收住了脚，落到了孤音崖边。
她的冲力，甚至致使脚下的山石被踩碎，簌簌滚落崖底。
“这？”
天灵婆婆懵了。
她被那炫光吓住了。
孤音崖间有恐怖，她隐约也是能察觉到一点的。
但从未有人想过，这其中的恐怖，能让太虚连招架的反应时间都没有，便完全吞噬！
“这太危险了，这太危险了……
“这抓人的功劳，纵使滔天，老身不要也罢！”
天灵婆婆下意识地一伸手，抹了额上一把汗，而后一甩，想要离开此地。
“嗒嗒嗒……”
她像是甩了一瓢水出来！
连带着衣衫上滴落的水液，此时都已经能在崖边山地上，溅开声音！
天灵婆婆：？？？
我什么时候，流了这么多汗？
她完全怔住了神，反应过来之后，上下观察，这才看到了自己完全被水汽打湿了的全身，且感受到了肩负的衣物重量，多了平日一倍不止。
“磕磕……”
饶是平日里杀手心性再是稳重，这一刻天灵婆婆也被未知地恐怖，吓得牙齿微微打磕。
她猛地转身，而后面色大变。
身后方，同样与自己一般落地的数十位执法官们。
无论道境、斩道，尽皆一脸骇然地望着自己，似乎惊诧于自己为何流了这么多汗。
——而他们这一个个像是从水里打捞起来的样子，却浑然不察！
“嘶！”天灵婆婆瞬间一身鸡皮疙瘩竖起，有寒气从脚心蹿上，直透天灵盖。
“干他娘的！”她怒骂一声。
什么鬼任务，都去死吧！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腾一下就要起身离开这方地界，可天灵婆婆一用力，却惊悚发现，自己的脚，完全动不了了。
“你你你，下、下面……”
前方数十位执法官，动作如出一辙指着自己的双脚位置，满脸恐怖地提醒着。
天灵婆婆头一低。
自己的双脚，像是溺水之后被水草给缠绕了一般，此刻正被从地上水渍中冒出来两只鬼手给死死嵌住。
“给我滚啊！”
天灵婆婆吓得魂都没了，浑身灵元爆开。
然而气海灵元一动，她只觉全身力量失控，血液奔涌至了后心。
而后，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背面，天灵婆婆的后腰上忽然伸出了一条血水之手，掐住了她的后颈，将她往孤音崖底的方向，狠狠一扯。
“啊——”

第951章 人为造天灾，大浪吞云仑！
孤音崖间云海一阵炫光闪耀，代表着天灵婆婆在被鬼手拖下崖底的时候，有过最后的挣扎。
但那一声凄惨的哀鸣，同样昭示着她在禁法结界的封印之中，全无招架之力。
“此地有鬼！”
所有人看得心头发毛。
这太诡异了。
堂堂太虚偷渡者，就因为试图飞越崖间云海，当场被吞噬。
即便是天灵婆婆在追逐的最后一刻刹住了脚步，也因为靠得太近，而被莫名力量给卷入崖底。
这不是“有鬼”，这是什么？
“禁法结界……
“还有人在这里布局！”
牧凛被天灵婆婆莫名坠崖的一幕惊得不轻，因为连他都看不透那崖底到底隐藏了什么力量。
禁法结界牧凛知晓，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因为圣宫圣玄门中，就有禁法结界存在。
可正因为知晓内幕，牧凛更加明白，禁法结界之下，不可能有炼灵师可以施展自己的能力。
但那将此间天地弄潮的水系力量，那把天灵婆婆拖入崖底的血水之手，并非是真正的“鬼物”，而是元素之力啊！
“或许禁法结界就是‘他’布置的，所以也只有‘他’，能够做到在禁法结界之中，独善其身。”白蔹又惊又疑地猜测。
顿了下，他又自我反驳似地嘀咕起来：“可谁能布置禁法结界？这东西连我都不会，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道穹……”
“不管如何，先离开这里！”徐小受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他可不管什么鬼不鬼的。
他觉得孤音崖或许本身就是一个大漩涡，因为自己的到来，成了一个莫名的联系，沟通了外界许多人，将大家都汇聚于此。
现在，这个漩涡要开始运转了。
而它才堪堪一动，两个太虚就没了。
这谁顶得住？
再强的炼灵师，入了禁法结界，也得成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巨婴啊！
“跑不了了。”牧凛摇头兴叹，径直望向远方，“你没看到，此地最能跑的那个人，此时也已经停了下来了吗？”
顺着视线，徐小受望过去，瞧见了驻足在远方虚空之上的叶小天。
同样，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像是在自我对抗着什么诡异力量的滕山海，想要追逐，却举步维艰。
视线往八方一扫。
无论是邋遢大叔、饶妖妖，亦或是追逐一方中的其他太虚、斩道试炼官，无一不是这般动作。
所有人的状态，像极了清醒之下的鬼压床，想动的意图昭然若揭，动弹不得的事实无法抵抗。
“他们，在做什么？”白蔹怔住。
徐小受若有所思，尝试着想要往远离孤音崖的方向踏出一步。
结果这个念头一动，他的脚步才堪堪提起……体内血液、水分，衣服上沾湿的重量、液滴，无一不在阻止自身行动。
他是抬起了脚。
可也仅局限于能将脚抬起，再也不能落下。
因为这脚一落，徐小受能预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水分，将会因为背对方向的运转，而突破血管、肌肉，停留在原地。
届时，往前踏出一步的自己，必将只能带走一具枯萎到毫无半点水分的干尸。
而本该维持生命运转的血液、水分等人体成分，会被迫抽离出体外，导致人在很短时间内，当场死亡。
“好恐怖的能力！”徐小受吓住了。
这是什么鬼能力？
他曾经在八宫里领教过宇灵滴的水系奥义能力，有过十分厚重的心理阴影。
可那时候，桑老还能道出数种破解方法，让他知晓水系奥义，其实也并非无解、并非无敌。
宇灵滴本人，在当时也被桑老完全炼死，后续复生，则是不知道依靠了什么手段。
可现下情况不一样。
这种恐怖到完全超脱全场所有人对水系力量刻板印象中不应该具备的超绝控制力，不仅控住了自己，也控住了牧凛、饶妖妖、邋遢大叔等人！
“师祖，你可有办法？”
徐小受想着牧凛是桑老的师弟，当下问道。
或许，在这种情况下，牧凛能站出来，告诉自己他可以像桑老一样，力挽狂澜。
然而，牧凛唯一还能做到的动作，只是瞥了“徒孙”一眼后微微摇头，并且答非所问道：“他不是宇灵滴，宇灵滴还控制不住我。”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注意力被转移。
不是宇灵滴……
还会是谁？
白蔹在尝试着自救，可他粉碎了身上很多护身灵器，依旧无法动弹，当下稍显绝望地说道：“这种让人无法招架的力量，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徐小受强忍住转头的冲动，因为这个动作，可能会让他当场去世。
能控住全场所有太虚，包括牧凛、饶妖妖的水系力量，这种人，必然很少，必然举世闻名！
徐徐这般想着，话一问出口的时候，他想到了另一个答案，但根本不信。
牧凛也想到了两人心中所想，沉声对白蔹道：“你说的那个人，数十年前，已经死在第八剑仙的剑下了。”
“可如此完美的水系力量控制力，除了他，谁能做到？”白蔹因为对抗自身诡异失败而脸色煞白，表情十分恐怖。
牧凛沉默，无言以对。
徐小受根本没空听这师徒二人在这种危机关口唱和。
他其实还有最终底牌，那便是用“消失术”，当场从此地抹除存在痕迹。
想必那时候，这水系力量也控制不住本不存在之人。
但徐小受没有这么做。
一是这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二是他看到，白蔹还没有放弃挣脱的希望，在一次次试验中，积攒着类似困境下的破局经验。
而牧凛……
这无眉大侠全程没有反抗，虽有惊讶，但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师祖，你如此淡然，想必定有破局之法！”徐小受急不可耐地问道，心说有东西你使出来啊，再等下去，大家都要凉凉。
牧凛稍显艰难地再将目光投了过来，又意有所指道：“如此诡异的力量潜藏在云仑山脉当中，必然会影响到试炼者的安危，我想看幕后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徐小受震惊。
这是什么心胸？
都被困至此了，你还心怀苍生？
他一时间有些自愧弗如，但不小心余光瞥见白蔹也是一脸震撼的表情，当下明白了些什么……
你牧凛平日里，果然不是这样的吧！
这是因为识破了我是徐小受，想要在我这个师侄面前，留下一个心系苍生的良好的第一印象？
“师祖，甭说别人了，你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徐小受小声嘀咕了一句。
白蔹被花巊突然的目无尊长给惊到，想要呵斥，但一瞅师尊的表情……
他，竟完全没有气恼？
有古怪！
白蔹还记得师尊方才说过的“配合你的徒弟，她现在十分聪明”。
他觉得自家徒弟或许越过了自己，和师尊牧凛有了什么特殊的联系，于是忍下了呵斥，没有作声。
牧凛显然是被徐小受一言给噎住了，眼皮微抽，许久不曾言语。
等了片刻，见这小家伙还是那种求知眼神，牧凛觉得没法含糊其辞了，只能瞥眸望向别处，应声道：
“脸面这个东西，其实是最不重要的，打不过，就要学会摇人。
“我是作为圣宫使者在担心试炼者的安全，想要一探那始作俑者的身份，至于你们……
“嗯，到了关键时刻，我……不，你们可以，直呼圣名。”
徐小受闻声怔住。
很快，他脸色黑了下来。
就这？？？
……
嗒嗒嗒……
时间在分秒流逝。
水滴从被湿透了的镂背长裙上滴落，溅在山地之上。
饶妖妖已经感受到了空气的潮湿，她的衣裙完全贴在了肌肤上，隐约透亮。
就连持握玄苍神剑的手，此时都有不知是汗珠还是因为空气潮湿而凝成的液滴，顺着流淌，归到剑尖，滴滴坠落。
“水……”
饶妖妖艰难对抗着体内的诡异，她第一时间同样想到了宇灵滴。
可宇灵滴不会对自己人出手，且对方深入天空之城后，还不曾归来，不知是否遇上了其他的麻烦。
然而抛却宇灵滴，这个世界上，怎还会有如此让人难以招架的水系力量？
“宇墨大魔王？”
“不可能，他已经死了！”
“可除了宇灵滴和宇墨，以及这个来自圣宫的叶小天，真还有隐世不出的炼灵师，掌握了奥义之力，且站在圣神殿堂的对立面？”
饶妖妖感觉到事情变得棘手。
她已经目送孤音崖上许多因为对抗不了自身诡异，而不得不一边嗷叫着拒绝，一边情不自禁迈步走向孤音崖间云海，然后纵身跃下的试炼官了。
短短时间内，斩道、太虚还没怎么有损失。
但王座道境的试炼官，除了披金戴玉的司徒庸人还在炸碎护身灵器，其他的无一不在阵阵惨叫声中，选择了跳崖。
这画面太过诡异、太过恐怖，也令饶妖妖知晓，再这般对抗下去，或许自己没事，但圣神殿堂的力量，绝对要折损大半。
“玄苍！”
饶妖妖望向了手中玄苍神剑：“借我力量！”
一向高傲的玄苍神剑似乎也感应到了此间局势的危难。
它没有拒绝，通过掌心接触，往饶妖妖体内渡送了磅礴的气运之力，一下瓦解了后者身体的诡异。
“嗡！”
剑鸣声起。
在体内诡异被暂时解除的瞬间，饶妖妖双目精芒一闪，重新获得行动力。
她身子一扬，衣裙被狂风吹干，却顾不得对付动弹不得的偷渡者们，气海灵元爆涌，周边天地忽而有风声掠起。
“风……”
饶妖妖闭上双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从漫天无垠的水元素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风元素。
“呜——”
这一刻，孤音崖的妖风得到了指引，往崖边众人所处的方位狂暴扫来，试图将此地的湿潮，一刮而空。
“风起势，狂乱不止！”
饶妖妖一剑斜掠而上。
轰一声响，崖边山地之上，潮湿和水汽被狂风取代，凛冽的呼啸将困笼住众人的诡异，彻底扫空。
“我，能动了？”
所有执法官、偷渡者下意识握住了拳头，得到了身体可以行动了的信号。
方想动。
可下一秒，那种诡异又侵袭而来。
所有人动了一息后，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全部重归停下。
“汩汩~”
孤音崖的妖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潺潺的水声。
那水声很柔、还轻，却在狂乱的暴风中，显得如此突兀。
“没用？”
饶妖妖怔了半息。
她的风系力量，只能帮助众人夺得瞬息的行动，却又被对方所夺。
这意味着，在纯粹的炼灵境界上，对方对水系的掌控之力，要远远超过自己于风系的掌握。
“奥义之力！
“这绝对是奥义之力！”
推测永远没有实践来得精准。
仅仅这一剑试探，饶妖妖锁定了那个潜藏不出的“鬼”，同宇灵滴一样，掌握了水系奥义之力！
“汩汩~”
水声愈渐清晰。
这一次，饶妖妖听清楚了声音从何而来——从孤音崖底！
“隆隆！”
不过片刻，那温柔的水声，突然变得狂暴。
就像是和煦的微风在一瞬间裂变成了龙卷，那滔滔的雷鸣之音，震人耳膜。
所有人心跳随着雷霆水音而疯狂砸撞胸膛，各自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孤音崖间云海。
仿若那里，就要头什么东西跃出！
不多时，“哗”一声响。
一朵浪花突破了云海，从孤音崖拍上了岸，映入了所有人眼帘。
“浪……花……？”
这是真实的浪花。
不是水声。
也不是模拟出来的异象。
它真真切切，从崖底突破了距离的限制，上岸了！
饶妖妖怔住了。
执法官也怔住了。
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叶小天竭力让自己回眸，却满面惊悚。
他清晰记得，自己落到孤音崖时有过一次试探，是丢了一枚小石子下崖。
投石问路，叶小天没有问到尽头，但他却知晓了孤音崖下是无尽深渊。
而现在，那无尽深渊之上，突然有了浪花翻涌。
这浪花，从何而来？
总不至于是从崖底而来，跨越了距离的限制，冲上了云霄吧！
“轰轰轰……”
众人怔神之际，孤音崖间云海继一朵浪花之后，雷霆水声翻涌间，一道滔天巨浪翻了上来。
它完全违背了炼灵界“灵元有度”的自然规律，在不知名力量的操纵下，仿若是抽取着无止境的灵元，一层一层往上翻卷。
哪怕是从崖底深处，跨越了整个孤音崖的高度，这巨浪也不曾有过任何颓势。
在饶妖妖、牧凛、滕山海、邋遢大叔等当世至高强者的注视下。
这海啸一般的巨浪，很快穿破了崖间的云层，也破开了云仑山脉的天穹，以高于众人足足数万丈高之距，在九天之上，对着整一片绵延数万里的云仑山脉，当空拍下。
“我去他娘的！”
徐小受惊骇抬眸，无声望着那几乎遮住了整个天空的巨浪，心头只剩下疯狂。
他领教过太虚，甚至和人联手杀了异。
可即便是无机老祖展现过的层层圈拢住一方空间的天机道则，也没有此刻面对的这等海啸的力量，来得壮观，来得让人绝望。
在这等自然之力面前，便是有九尺之躯，不过苍茫间一蝼蚁，无力回天罢了。
这巨浪，哪里是炼灵师能做到的？
这，是天灾！

第952章 驭浪之人，大海之主！
大浪吞云仑，齐天无一色。
黑暗压至，此时此刻，身处云仑山脉的试炼者们，无一不抬眸张望着那从九天之上席卷而来的巨浪。
所有人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但这滔天的巨浪，不难让人心生天降横祸，死期将至之感。
第五龙脉之上。
徐小鸡化身的徐少徐得噎，本率领了部下刚夺得龙主之旗，旗帜由萧璟掌控。
大家都沉浸在狂欢的气氛之中，因为距离“九龙之主”称号，只余四座山头。
只要稍稍发力，大势一起，谁能挡得了徐帮的脚步？
徐小鸡同样雀跃。
因为这是他离开受爷束缚之后，由自己率领部众，打下的第二座山头。
虽说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出力，只是压阵，但这种自由的快乐，是在元府世界中，永远享受不到的。
这让觉得身陷泥泞，随时都有杀身之祸的徐小鸡，又排斥起了元府世界，觉得回归圣神大陆的拥抱，才算真的美好。
可是，便在胜利的狂欢不久之后，黑暗吞没了一切颜色，天空下起了的豆珠一般的大雨。
“快看！”
“这、这是什么？”
徐帮众人发觉了异常，抬眸望天，紧接着全体面色煞白。
“这、这是海浪？”
“不，这浪如此之高，得是海啸才能形容吧……可是，云仑山脉怎会有海啸？距离此地最近的海……云仑山脉附近，根本就没有海啊！”
“怎么回事？”
徐小鸡同样怔神地望着天空。
面对这种天地异象，它的第一反应是有异宝出世。
紧接着才反应过来，没有哪一次异宝出世，会如此大范围的降临天灾。
这海浪，几乎席卷了整个云仑山脉！
“受爷，是你……在搞事情吗？”
徐小鸡看得失神了。
他又感觉到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危险。
为何灾难来临之前，总不先招呼一声？
如若有个什么预警，好说歹说，也能让人立马放弃试炼身份，选择躲避吧？
徐小鸡想要反抗，却感觉到无能为力。
他觉得连太虚在这等大浪下，恐都自身难保，自己撑死了王座道境，怎么能抵挡得了此等天灾？
“跑啊——”
徐帮帮众之间，忽然爆开了仓皇的喊叫声。
可这只是少数，很快被镇压下来。
毕竟能来此的试炼者，大都不是蠢人，知晓在这等大浪之下，云仑山脉，根本无一地可容身。
此间之局，只剩两个死法：
一是被这大浪拍死，生死交由试炼玉佩，试试看能否传送出云仑山脉，保住一命。
二是当场捏碎试炼玉佩，如此便不用承受浪潮席卷之苦，但这等自我终结的手段，意味着试炼之路，到此为止。
“徐少！”
方拿到“龙主”称呼的萧璟六神无主了，只能回眸望向徐少，请求给出一个定夺。
徐帮是生是死，或许，就等徐少一个命令。
徐小鸡茫然回头。
他哪里经历过这等事情？一时自然也拿不定主意。
可想到自己此刻的身份是受爷，如若受爷在此，他会怎么办？
徐小鸡强自稳下心神，将心比心之下，有了强大的心脏承受力，他压下略显颤抖的眉眼，努力平静道：“等。”
等？
等什么？
没有人继续发问，好似大家在这一刻都丧失了言语功能。
徐小鸡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觉得或许受爷保佑，这大浪可以自行消碎。
但无论如此，受爷以徐少身份打拼出来的天下，自己是万万不可一言解散之的。
如此，若是后续无事，再之后受爷找过来，自己就有事了……
等一个未知！
等一个转机！
徐小鸡相信，此刻云仑山脉的试炼者，应该都怀揣着同样的希望。
因为这里是云仑山脉，是王城试炼的地点，之前又发生了圣人交战，理应有半圣关注！
抱着此等想法，徐小鸡镇定心神。
恍惚间，他却好似看到了那席卷而下的大浪浪尖上，伫有一道隐绰的身影。
这是一道模糊到看不清具体身材的身影，他浑身氤氲着水汽，如同幽灵一般，让人雾里看花。
唯一有辨识度的，是这身影脸上的半张兽面。
似由黄金打造的兽面遮住了他的表情，只徒留其嘴角被水汽模糊到完全看不清，但又能清晰在众人心神之间被主观描刻出来的讥讽笑意。
“有人！”
“他，在笑？”
徐帮帮众间，有眼尖者同样瞧见了大浪浪尖上的模糊人影，当即惊骇出声：“这巨浪，竟非天灾，而是人为操纵！”
徐小鸡当即确证了不是自己眼花。
某一时刻，他感觉从自己看到这影绰人形出现在风口浪尖之后，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迟缓了。
那大浪从九天拍下的动作，变得缓慢……
不！
不是幻觉！
大浪拍下的速度，真变慢了！
徐小鸡瞳孔忽然一缩，他莫名读出了那浪尖伫立之人的意图，如同自己一般——等！
他，在等什么？
忽尔天地的另一面，有细微的破空声来。
而后，声音由小变大，黑点穿袭而至，化作一柄缭绕黑红邪罪之气的缀火箭矢。
这箭矢穿破了时间，跨越了距离，狠狠射向了伫立于大浪浪尖之人。
“邪罪弓之矢！”
徐帮帮众之间，早先有特殊手段堪破云境世界封锁，一睹圣人大战风采的试炼者们，认出了这一箭。
可是……
又是一箭？
须知中域圣山总部的爱苍生，今日已经射过一箭了，短短时间内，又来一箭？
云仑山脉，究竟在王城试炼的并途中，还发生着怎样的危机啊？需要爱苍生的一箭一箭又一箭来支援！
“来了……”
徐小鸡无声呢喃，眸中燃起了希望。
这，可是半圣！
半圣一箭，足以破掉云仑天灾了吧？
下一秒，他眼瞅着那浪尖之人，在邪罪弓之矢到来前夕，从大浪之中拔出了一杆金黄璀璨的三叉戟。
而后，他一戟刺出。
“轰！”
戟尖对上了箭芒。
大浪在天穹之上尚未拍落，便被半圣一箭之威轰穿震碎，化作了瓢泼大雨，洒向人间。
“哗啦啦……”
大雨淋漓，不期便至。
云仑山脉所有抬眸张望的试炼者却浑然未察，因为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震撼当中。
那本于大浪浪尖执戟之人，竟然硬接了邪罪弓之矢的一次强力轰击，后只被轰退了半步。
半步！
执戟之人一甩手中金黄三叉戟，身上水汽被邪罪弓之矢轰散了不少，露出了里面的黑袍，以及金色兽面下带着胡渣，微微勾勒的唇角。
笑！
他确实在笑！
所有人真切看到了，方才自己主观意识描刻出的讥讽笑意，竟真的噙在那执戟之人的嘴角上。
“半圣一击，不过尔尔。”
在接完一箭后，那驭浪之人，挥戟消散，遁形于人间。
徐小鸡呆住了。
听到这最后的缥缈一声，他猛然意识到，这制造了此等天灾的执戟之人，修为竟也不是半圣，而应该是半圣之下。
否则，他不会如此出声，嘲讽半圣一击的。
可是……
“他是太虚？
“太虚，能接下半圣爱苍生的一箭？”
徐小鸡心声惶恐，身子陡然一激灵。
这个世界太疯狂！
还是元府世界与猫为伴，比较适合我徐小**？
受爷，你在哪里？你再不来，我真要被徐帮帮众，拥成真的帮主了啊！
……
孤音崖。
所有被滔天巨浪淹没的众人，同样望到了那隔空和爱苍生交手了一次的执戟之人。
与试炼者们不同，孤音崖间的诸位，见识就颇高了。
“驭海神戟！
“和‘模仿者’同列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驭海神戟’！
“这东西，不是在宇墨身死之后，销声匿迹了吗，它，又重归被水系炼灵师得到了？”
饶妖妖恍惚中明悟了什么。
难怪方才她和这人隔空拼了一记，结果风属性却被对方的水属性完全碾压。
难怪这人能以太虚之境，制造出这等近乎天灾级别的海啸能力，还籍此为根，力抗半圣爱苍生的一箭。
原来，这是有了“驭海神戟”的力量加持！
饶妖妖依稀记得这失落了上千年的“驭海神戟”初次被圣神殿堂得到，再被宇墨的水系奥义征服拿走后，提交上来的相关资料信息：
“驭海神戟，水系炼灵师的至高神物，拥有移山填海的能力。”
——区区海啸，不过是其能力的冰山一角。
“水系炼灵师如若得到驭海神戟的承认，能籍此为根，以太虚之力，力抗半圣！”
这，就是当年灵部首座宇灵滴被誉为六部之首，被誉为“宇墨大魔王”的原因之一。
可饶妖妖也记得，宇墨身死之后，驭海神戟也跟着消失了。
他将一切都留给了他的儿子宇灵滴，哪怕是复活的机会……可驭海神戟没来得及归还给圣神殿堂，便失踪了。
“八尊谙得到了？
“所以这个人，也是圣奴中人？”
饶妖妖有了大概的推测。
而基于方才此人和爱苍生的一次交锋，她也得到了这执戟之人的战力信息：未臻半圣，同为太虚之境。
“以我之能，配合玄苍神剑，可与他一战！”
饶妖妖庆幸对面并非半圣，否则她连一战之力都不能做到。
现今看来……
她与那执戟之人的唯一差距，不过只是对面得到了“驭海神戟”的承认，而自己，还没能得到“玄苍神剑”的认可罢了。
……
“轰隆隆！”
同饶妖妖一般，众人思绪纷呈之间，那九天之上被轰碎了的大浪，化作倾盆大雨洒下。
可孤音崖底，伴随轰鸣巨响，再次涌出了又一巨浪。
这次，巨浪没有滔天，只高过了孤音崖周遭地界，将所有试图逃离此地的试炼官、偷渡者，一一锁定。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变身为花巊的徐小受，一下看穿了那执戟之人的意图：
以即将席卷整片云仑山脉的海啸之力为引，牵动以大道之眼关注孤音崖局势的爱苍生，不得不出手射出一箭。
拼掉对方的强攻之后，再由一道只能淹没孤音崖的“小浪”，达到将此地所有人拖入崖底的目的。
“好强的算计！”
徐小受感觉此计略显熟悉。
他想到了王城夜战之时，自己也是以全城炼灵师的生死为引，逼得圣神殿堂不得不分散战力，继而完成自己拯救天上第一楼众人的目的。
现下那执戟之人的“阳谋”，同他此前行为，有异曲同工之妙。
唯一略有区别的是……
这执戟之人的战力，太高了。
他的所谓“小浪”，在锁定了众人之后，依旧无人可以挣脱，无人可以反抗，只能任由那浪潮席卷，淹没了所有人视野中的一切。
“啊——”
惨叫声一片接一片。
被大浪拖入崖底的试炼官不计其数，就连偷渡者中的太虚，都招架不住。
在奋力抗争的滕山海，仅仅挡了片刻，便被那浪潮中出现的鬼魅身影，一把揪住，扔向了崖底……
“我自巍然不动，便有剑气纵横”的邋遢大叔，在剑气分割之中，本得以自保，那个幽灵一出现，一戟将他身形毫不客气地轰飞，继而交由浪潮吞噬……
叶小天以空间之力排斥浪潮，艰难在招架，哪曾想空间奥义阵图旋展着、旋展着，一道水系奥义阵图翻开，将他的力量震碎，继而鬼手出没，拉了他的脚踝一把，叶小天失足坠崖……
“龙熔……”
白蔹直呼圣名才一半，“之救我”三字还没出口，突然被身体内反溢的血液呛得头晕眼花，反应过来之后，身形已经随潮水逝向崖间云海。
牧凛见状，唇口闭合，背负双手，让自己在师侄徐小受眼中呈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而后任由海水将自己吞没，仿佛根本不惧坠崖之后可能面临的未知风险。
一个个当世至高强者，在浪潮之力下，或被困、被敲、被抓，不一而足跌向了孤音崖底。
饶妖妖手持玄苍神剑，眼角余光望着那鬼魅身影一次次动作，将所有人扔向崖底。
她笃定，那家伙不敢出现在自己面前，因为自己有玄苍神剑！
可这时，眼前隐晦的天机涌动，耳畔传来圣神殿堂总殿殿主道穹苍的声音：“进入孤音崖底，找回‘驭海神戟’，查明执戟之人的身份，夺得‘契机’。”
“契机？什么契机？”饶妖妖微怔，前面两个任务她可以理解，后面这个“契机”，是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声音至此缥缈消失。
饶妖妖眼皮突然一跳，最终放弃了抵抗，任由海水将自己吞没。
“都没了……”
化身为花巊的徐小受，十分竭力地抱着丹鼎坚持到了最后一刻，不断画出身上有护身灵器被水压压爆的画面。
他的身形一步步流向崖间云海。
最终，在见着终于没有可能存在的强者关注自己之后，心声一动，脑海中响彻起了根本不需要任何前奏以及印决才能施展的逃生大法：
“消失术！”

第953章 你看起来，十分诱人可口
“呼……”
“结束了。”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望着只剩一片狼藉的孤音崖，久久不能自语。
大浪过后，混迹于此的所有人，包括饶妖妖、邋遢大叔等徐小受认为是当时巅峰的强者，全部坠崖。
而被浪潮席卷的不止有孤音崖，还有周遭数十里地界。
山林、荒野……
无一不被大浪吞噬，变得残破衰败。
作为风暴中心点的孤音崖，更连崖岸都不见了，直接被拍成了粉碎，并着人，化作碎石流、泥流，齐齐涌入崖底。
好好一座风景秀丽的孤音崖，一夕之间，成了孤音崖遗址。
“果真恐怖……”
徐小受感慨万千。
要不是他有“消失术”，恐怕最后时刻，也得顺着大流，跌入那深不见底的孤音崖底。
而下面将会有怎样的风险，从仅仅冰山一角的“禁法结界”，就得见一斑。
“会是谁呢？”
徐小受对那个带着黄金兽面的人的身份感到好奇。
但他忍下自己的好奇，知晓即便揣摩出这等人的身份，对自己也没有太大裨益。
毕竟，对方造起事来，那可真是敌我不分，全部埋葬！
“该走了……”
寻思着此间事了，应该快速回归王城试炼的徐小受，忽而余光一瞥，瞥见了原孤音崖现残败山地的某一处，有一滩水洼在轻轻蠕动。
它在“咕噜咕噜”地冒着小水泡。
不稍片刻，从其中缓缓攀出一道身着黑色衣袍的身影。
这从小水洼中站起来的身影，不再有水汽遮罩，但面上的黄金兽面，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完全昭示了对方的身份。
“是他！”
“他还没走！”
徐小受心头狂跳，意识到自己不能多看，否则恐怕会被对方察觉。
但突然又想到，自己消失状态下，连真正的黄泉都没发察觉，这家伙能感知到？
“不行，我不能作死，他可是埋葬了十数位太虚，将饶妖妖、麻袋大叔、牧凛师叔等都给轰向孤音崖底的人……”
徐小受想到没想，就扼杀了自己好奇心，一步抬起，就要瞬移走人。
便这时，那从小水洼中站起来的黑衣人轻笑一声，环顾四周虚空，说道：“来都来了，何不留下谈谈呢？”
徐小受消失状态下，一脚愣是没能踏出去。
他忽然心生“是啊，来到来了，既然连他都看不到我，我何不留下来观察观察，看见他到底想要做什么”的想法。
信息栏一跳。
“受到蛊惑，被动值，+1。”
蛊惑？
徐小受猛地清醒，意识到这黄金兽面之人，或许实力不止太虚。
毕竟，他连消失状态下的自己都能影响得到，这或许便是那“指引”之力的始作俑者！
黑衣人自水洼中走出，一步一步顺着原孤音崖现被浪潮拍成了残破山地的阶梯式碎石往上登，直至走离了崖间云海，来到了此前应该有一片山林，现却成了一桩桩碎木树根乱扎之地。
“你就不好奇，你为何会来此地吗？”他嘴角依旧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望着空无一人的周遭破败环境说道。
是啊，为什么呢……徐小受心头油然而生此等想法，下一秒浑身冒出冷汗。
跑！
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这家伙，知道我用了消失术，是唯一从那浪潮之下，脱离控制之人！
“就是这东西。”
徐小受还不曾动，黑衣人掏出了一块黑色的鳞片，轻轻举起：“魔帝黑龙的圣帝龙鳞。”
徐小受眼珠子不受控制就望了过去。
下一秒，本来不知道望向何方说话的黑衣人，径直转眸，将视线对上了某一处空无一人的虚空。
“原来你在这。”
嘶！
被对方直接盯上，徐小受倒吸凉气，隐约明白了这家伙或许不能锁定自己，但通过圣帝龙鳞，便可以感应到自己所处方位。
他毫不迟疑用“一步登天”踏出，直接瞬移离开原先方位，同时竭力挪开自己的目光，不间断叮嘱自己：
永远不能再看那片圣帝龙鳞！
“唉~”
黑衣人突然一声叹息：“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切缘由，你却如此抗拒……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这就是‘错付’的感觉吗？”
你还挺骚话连篇！
徐小受被气笑了，根本不敢接话，尝试着继续施展“一步登天”，想要逃离此地。
一次、两次……
不过三次尝试，他就感觉自己像是碰壁了一般，再也无法瞬移往外推进一寸距离，仿佛已经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徐小受心头咯噔一下。
这种感觉，十分熟悉。
“放逐！”
曾经在白窟之时，遭遇说书人之际，后者便用了这种手段，以步步缩小的空间，尝试着锁定消失状态下的自己。
可是……
说书人是因为提前戒备、警惕之下，才有了针对性的手段。
这个黄金兽面黑衣人，怎会如此熟悉“消失术”？
自己此前，和他甚至没接触过，说书人理应也不会告知这家伙消失术的针对方法……
他又怎会如此信手拈来，一上来就是“放逐”之力？
“不用尝试了。”
黑衣人微笑着说道：“你每尝试一次，我便可以锁定你身处位置更精确一分，你应该很熟悉这种力量……不错，就是‘放逐’。”
徐小受心头一下沉入谷底。
对方对自己知根知底，且拥有各种针对性手段，自己却对敌人一概不知……
这种情报差，让得徐小受十分恐慌，因为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或者，如何出手，去针对这种高手。
黑衣人温文尔雅，含笑解释着：
“将某一方空间从天道之中摒弃，这是一个小小的力量运用的技巧，不需要空间属性便能做到。
“我并没有恶意，如若你想学，可以露面，我教你。”
我信你个鬼！
徐小受不敢妄加尝试瞬移了。
因为他经历过说书人的手段，知晓面前之人没有说谎，真给他找到自己身处的大概位置，或许便是自己的死期。
他不应该洞悉“消失术”的情报如此彻底的，这其中，必有缘由……徐小受努力寻找对方的破绽。
因为他的“消失术”，圣神大陆上知道根本，且有针对性手段之人，不多！
从这一点上推，或许很快就能推出对方的来历。
最起码……是敌是友？
黑衣人俨然没有给人思考时间的习惯，径直说道：“你还是不确定我是善是恶？放心，我都以真面目视你了，必是好人。”
空无一音。
没有等到回讯，黑衣人失笑一声：“你果然警惕。”
旋即，他从怀中一摸，摸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左右翻转。
令牌正面刻有一个“水”字，反面刻有一副画。
那是一个赤身裸体的曼妙女子，抱膝垂头，姿态哀怜，她的四肢有沉重的镣铐，镣铐绵延而开，直至消失在令牌的边界，似乎和天地相接。
徐小受瞳孔陡缩。
尽管他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再去看对方所拿之物。
可似乎那“指引”之力一直都在，对面一动作，他就会不由自主望去。
而那一枚令牌……
徐小受一眼，就有了熟悉感。
他手上来自八尊谙的“八字令”，正面一个“八”字，反面就是这样的一幅画。
“圣奴令牌？”
徐小受有所疑惑，心道这该不会是奸计吧？
毕竟，他其实从未见过除了“八字令”外，圣奴成员可能也拥有的其他令牌。
黑衣人手捏令牌，因为徐小受的一眼，而再度锁定了对方的方位。
他望去，并且含笑说道：“作为圣奴成员，你理应认识‘圣奴九座令’，也应该见过令上的这样一副画，现在，你还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
他是圣奴九座之一？
徐小受呆住了。
这家伙，竟是自己人？
不对、不对……
圣奴九座，连我自己都不知晓到底是具体的哪九个人，这家伙完全有可能拿出的一枚假令来骗我，我不能现身……
徐小受铁了心一般坚决。
黑衣人叹息道：
“原来你不是警惕，你是多疑……
“这么说吧，‘放逐’之力，是说书人告诉我的如何针对你这个小辈的方法，我原以为，不会用上%
“而我要见你，是想确证你是否如岑乔夫所言……浑身带刺。”
两个明显的暗号，令得徐小受放下了九成九的警惕。
可他依旧不敢堵上“万一”。
有什么事，大家隔着“消失术”交流就好，为何要我现身？
你必有鬼！
黑衣人见依旧没有回音，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声音一沉，道：“给你三息时间，你还不出来，我便将这方‘放逐之地’，一齐扔向孤音崖底！”
刷一声。
虚空突然显现一道白衣身影，面容憔悴，黑眼圈极重，脸型四四方方，没有半点称得上是“英俊”的地方。
对于徐小受现身，黑衣人摇头冷笑：“你果然吃硬不吃软。”
对于后者现身后展露出的“尊容”，黑衣人一愣之下，当场被气笑：“我该说你稳如老狗，还是狡诈成狐？都这个时候了，还不以真面目示人？”
他直接掏出一张通缉令，指着上面的画像道：“对着这张脸，给我变回来！”
徐小受额头冒汗。
他是真怕对方把自己给扔下孤音崖底啊！
那里必将是一个风暴漩涡的中心点，所有强者都挤在那块，一下去，想不出事，也得出事！
而基于面前人的强硬手段，他终究是不得不选择妥协。
毕竟，对方已经九成九是自己人了，剩下那不到一层的担忧，此时料想来，确实有些杞人忧天。
手一抹，徐小受化作了原形，以真面目示人，同时低眉顺眼，十分恭敬地鞠了一礼，道：“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唤我出来，所为何事？”
“你真人倒还长得些许人模狗样……就是这性子，确实欠收拾。”黑衣人迈步上前，打量了一番后，严肃道：“三件事。”
“敢问说事之前，能否问下前辈名号？小子心有敬仰，对前辈先前翻雨覆雨能力的敬佩，有如三江之水，滔滔不绝。”徐小受脸色诚恳。
“呵。”黑衣人冷笑，完全不为马屁所动，“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人？”
徐小受脑海中闪过对方在浪潮中扔人、砸人的举动，想到了对方有如鬼魅一样的神出鬼没之态，心道你根本不是人，你是个鬼！
“前辈之能，力压剑仙，所向无敌，在小子心中，您应该才是那个圣奴首座，可惜圣奴首座被人僭居，圣奴二把手又是我师父……所以我觉得，以前辈之能，在圣奴九座中排行第三，实在屈才。”徐小受一脸可惜地说道。
若说天下有马屁拍不通者，只有拍马屁之人所使的力度，完全不够。
当下，黑衣人就被徐小受这般慷慨激昂的彩虹屁，给拍得完全傻眼。
他足足顿了良久，才长叹道：“你这张嘴，或许才应该叫做‘说书人’……可惜了，我并非圣奴第三，而排行第五，代号‘水鬼’。”
第五？
水鬼？
徐小受当即错愕。
这般强大之人，只能排在第五？
那圣奴的三把手，又会是谁？
而且，你是第五的话，岑乔夫为何能排在第四？
莫非那老樵夫，还有我不知晓的能力？
徐小受一阵惊叹，又觉得“水鬼”这个代号，十分契合对方的诡异能力，他谄媚地低头附和一声道：“您应该换个尊号，叫做‘鬼王’。”
水鬼方才一架打得晃神的次数，都没有此刻面对徐小受的花言巧语要来得多，他唇角微抽，感慨道：“你脸皮可真厚……”
“多些前辈夸赞。”徐小受虚心接受。
水鬼险些绷不住，截然进入主题：“三件事！”
他率先甩了甩手上的通缉令：“第一件，你死期将至，接下来全天下的杀手，都会来找你，而这些杀手的修为，大部分都是斩道、太虚，且以后者居多。”
徐小受脸色当即僵住，不敢再乱来，直直望向了那张黑金通缉令。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了画像之下的“自我介绍”，以及悬赏金额：
“一万灵阙，圣武一份，圣器一柄，圣血十滴，虚空令五枚，封圣精源三份，生浮屠之城‘洗圣池’入池机会一次。”
咔一下，徐小受当场石化了。
后面那些看着就很高大上的东西是什么，他不清楚，但是……
“我的人头，值一万亿灵晶？”徐小受瞠目结舌地抬眸。
水鬼收起了黑金通缉令，讥讽一笑，脸色有了嘲弄：
“果然无知，只能看到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么说吧，把你的人头送上去，其余身外之物不谈，我便能获得三次封圣机会；而‘洗圣池’，则能增加封圣概率，足足一成！”
他摩挲着下巴，眼神变得戏谑，佻笑道：“你不觉得，你现在看起来，十分诱人可口吗？”

第954章 给我下去！
我很诱人……
徐小受半天合不拢嘴。
这太疯狂了，自己就一介小小宗师，怎值这么大一个价？
“前辈，应该不至于为此出手杀我吧？我猜‘封圣精源’也请不动您这种位格的人出手？”徐小受着实有些惶恐。
水鬼半含笑半戏谑地盯着面前青年足足十数息，才莞尔道：“我自然不会为此杀你，毕竟我是一个好人，但你要知道，悬赏令这东西，最大的意义，就是‘反间’！”
徐小受若有所思。
水鬼接着道：“据不知名统计，全大陆约莫七成的高级别悬赏犯，往往不是死在杀手手中，而是死在亲朋好友手里，你很聪明，应该懂我意思。”
这是哪里统计出来数据啊……徐小受下意识很想要顶这么一嘴，但听出了水鬼话语中敲打之意，他没有儿戏，问道：“前辈的意思，我应该防着点自己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水鬼呵笑了一声，踱步道，“我有属于自己的封圣之路，但有些人，困在太虚这个境界太久太久，有时候心魔使然，铤而走险，不得不防。”
“该防谁？”徐小受突然觉得到处都是杀机，这张悬赏令的威慑力太强，他觉得说书人、岑乔夫等，都有可能“铤而走险”。
“该防谁，你自己门清。”
水鬼没有正面回应，话锋一转，道：
“反正该叮嘱的我叮嘱给你了，三炷香已经几十年没出这种大悬赏了，或者说……
“大悬赏有，但悬赏对象要么是说书人，要么是八尊谙。
“前者神出鬼没，保命手段层出不穷，后者仅仅一个‘第八剑仙’的名号，便得以威慑世人不敢出手。
“你不同！”
水鬼停下脚步，像是恐吓一般，沉下声音道：“你是最切近现实的通缉犯，实力又弱，赏金又高……但凡是个杀手，都知晓这是一个机会，拿八尊谙他们不得，逮你，不就只需等待一个机会？”
徐小受深深吐了一口气。
这听得像是恐吓，但细细一想，完全不然。
这就是最现实的说法啊！
自己果然是浪过头了，被捧到了风口浪尖处。
而以目前修为，想要挡住四面八方的敌意，只能说难上加难，且稍有差池，满盘皆输。
“谁下的通缉令，这大手笔，一般人可拿不出来？”
徐小受反应迅捷，知道既然自己无法解决这些未知的麻烦，还不如直接找上给自己制造麻烦的根源。
只要搞定掉那一个“罪魁祸首”，杀手们知晓拿不到赏金了，自然不会出手对付“圣奴徐小受”。
毕竟“圣奴徐小受”，前缀这一个“圣奴”，还是十分有威慑力的。
“夜枭。”
水鬼似乎门路极广，给出了一个十分肯定的答案，他指着孤音崖底，说道：“就在下面，有‘禁法结界’的干预，或许这是你解决麻烦最好的机会。”
徐小受听得呆住，望向下方。
这崖可不兴跳啊，哥们！
你是水鬼，我可是个活生生的人，这下去了，不得给那一帮大佬们分尸掉？
纵使知晓有禁法结界在，“锻体”和“剑道”，可能是自身最大的倚仗。
可下面那些人，哪一个简单得了？
剑道再强，自己强不过饶妖妖。
锻体再强，自己强不过体部首座汪大锤，以及战部首座滕山海的苍神甲。
上一次自己可以借助圣血和圣像薅走滕山海一杆萧神枪，入了禁法结界，没了圣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孤音崖底对自己的影响，比那些大佬们更大！
徐小受果断摒弃了水鬼这个建议，转眸问道：“敢问，请前辈出手一次的话，要付出何种代价？”
水鬼一时怔住。
他倒是完全没想到，徐小受会想要请自己出手。
但话说回来，这确实不失为对这小子而言的一个最好选择。
毕竟，自己才展露过“禁法结界”之中，可以肆意出手的能力。
只不过……
“请我的代价，你恐怕负担不起。”水鬼摇头。
“前辈不说，怎么知道我负担不起？”徐小受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可足了。
空手套白狼的事情他不是一次干了。
再不济，自己用一个人情唤八尊谙出手，让八尊谙帮水鬼，再借水鬼之手，斩了夜枭。
如此，自己只需要还八尊谙又一个人情。
至于为什么说“又”……
上一次为了救灵阙交易会上天上第一楼的人，徐小受已经负债了。
人就是这样，无债的时候自视甚高，觉得自己的一个人情贼贵。
但负债一次后，发现就算自己欠了大佬人情，以自身目前能力，也还不上，那就债多不压身了。
更何况，徐小受发现自己被八尊谙暗中利用的次数可太多了。
这个老贼过于奸诈，既然自己目前还反抗不了，那就要学会多多反利用，礼尚往来嘛这是。
水鬼闻言，却是直接笑出了声：
“你请不动我！
“我在圣奴只是挂了一个名，从不做事，这是三十多年来，我第一次为八尊谙出手。
”为了请我，他付出了天大的代价，这是你目前阶段，永远给不了的东西。”
“但我很期待你成长起来的那一刻，兴许那时候，你能给到我我想要的。”
徐小受忍不住好奇，问道：“他给你的代价，是什么？”
“一个答案。”水鬼的回答出乎意料。
答案……徐小受想到了白窟之中，自己于虚空岛裂缝前和八尊谙碰面之时。
这个世界上，似乎很多强者都在寻找“答案”，却永远得不到“答案”，而这个“答案”，八尊谙却总是能给出。
是因为，他比我能忽悠吗……徐小受沉吟着。
水鬼笑了笑，像是猜出了面前青年的心思，说道：
“你应该知晓，到了我这个层次，权、名、力什么都有，我什么都不缺。
“即便是封圣，对于圆满的水系奥义而言，也不过是在一念之间，所以，我想要的东西，完全超脱了世俗的一切。
“对于夜枭……”
他突然声音一顿，旋即失笑道：
“我在黑白两道都有门路，不说八尊谙，圣神殿堂欠我的人情，同样太多。
“单单一个夜枭，我就可以花费很少的代价，让他偿还我以前未曾偿还的三个人情。
“而为了你，我要杀夜枭，便等于自绝了门路。
“毕竟圣神殿堂方面，欠我人情的，可远不止夜枭一个。”
说到这，水鬼摊了摊手，盯着徐小受的这颗项上人头，戏谑道：“所以，把你卖了，都不值得这价的万分之一，我又有什么理由，为你出手？”
徐小受听得傻眼。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黑白两道通吃？
这听起来，可比八尊谙的“黑白双脉之主”，还要来得劲爆。
这样的人，八尊谙一个“答案”，也能请得动？
唔，或许，只有这些完全脱离了现实物品应有价值的抽象“答案”，才能负担得起让水鬼出手的代价了吧……徐小受如是想着。
水鬼铁然拒绝了徐小受的出手请求，径直走到了孤音崖遗址的边缘，望着茫茫云海，道：“第二件事。”
“前辈请讲。”徐小受跟着来到了他身后，内心中也放弃了让水鬼出手的打算，这确实太贵。
水鬼远眺着茫茫崖景，开口说道：
“第二件事，其实是一个解释。
“八尊谙让我告诉你，这一次确实是他在出手，借你的身份，将各方都唤集至此。
“为了他的计策，你承受了这个修为境界所不应承受的压力。
“简单点讲，他利用了你，他也很坦诚，他说他很抱歉。”
徐小受一下惊呆了。
？？？
就这？
就这就这就这？
你可知道我差一点就死在了孤音崖上？要不是急中生智，将守夜一脚踢下崖底，这才能成功在饶妖妖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否则，早死了！
结果搞了这么多，真是八尊谙这狗贼在暗中搞事？
“你的意思，我会来此，是他在安排？”徐小受又气又怒。
“嗯。”水鬼点头，呵呵笑道，“严格意义上讲，是他让我用圣帝意念，指引着你来此，不止是你，叶小天、顾青二，都是这般过来的。”他晃了晃圣帝龙鳞。
徐小受一时无语，心声却入山洪海啸一般激荡。
哇，你好坦诚哦！
你这样子，要我如何应对你的坦诚是好呢？
直接出手灭了你？
对不起，我现在的实力，不允许啊！
“所以呢？”徐小受忍下自己出手的冲动，不断告诫自己，冲动是魔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水鬼唇角又多了好笑之意，开口道：“八尊谙说他很抱歉，并且让我告诉你，上次你利用他出手救局的事，两清了，从此你不再欠他什么。”
徐小受：？？？
就这？
就这就这就这？
好你个老贼八尊谙，你这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叮当作响啊！
连个赔偿金都没有，就连一句道歉的话，都还要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这也忒没诚意了！
“呼、吸……”
“呼、吸……”
徐小受被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断做着深呼吸平静自己。
水鬼回眸，明知故问道：“你在做什么？”
徐小受又被噎住，心道你个水鬼也一肚子坏水，他停下动作，呵呵冷笑道：“我在呼吸呀，你没看见吗？”
水鬼一怔，这堂而皇之的回答，让他一时失去了应对能力。
这时徐小受忽然转过眸来，直直盯着他脸上的黄金面具，直至盯得水鬼有些莫名其妙，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之时。
徐小受说话了。
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你看不懂我在呼吸”这个平凡的举动，伸手指向水鬼黄金面具下的眼眶位置，十分平静道：“你有眼屎。”
水鬼：？？？
他一时间眼睛瞪大，有些不敢相信，面前这小辈，敢这般同他说话？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受到锁定，被动值，+1。”
信息栏一下跳出了三道信息，可想而知水鬼心下有多么震撼。
徐小受像是被对方眼神吓坏了一般，连连后撤，不住缩头，卑微道：“抱歉前辈，我这个人直来直往惯了，说出了一个事实，如若方才之言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这般微末姿态，成功打消了水鬼心头的怒火。
就在水鬼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时候，徐小受停下了脚步，直起身子，一脸平静道：“我很抱歉。”
咔一下，水鬼像是突然被沥干了水分，当场石化。
他心头激愤之意一下被撩拨而起，知晓徐小受是在报复自己方才的言行和八尊谙的安排。
但被一个小辈如此嘲讽，水鬼面上有些挂不住。
他手指轻轻一动。
便这时，水鬼看到了徐小受状若掏出了护身符一般，从空间戒指中摸出了一块“八字令”，头一扭看向别处，手却抓着令牌微微晃动着。
水鬼：“……”
他一时间被气乐了。
“八尊谙什么时候将他的令牌给你了？”水鬼忍下出手的冲动，心头其实却被这一块令牌给惊得不轻，这可是一个十分明显的继承人的信号！
“很久之前。”徐小受望着空气，嘘嘘了两声。
“呵！”水鬼被对面这般姿态气到，但终于放下怒火，知晓这小年轻被自己和八尊谙摆了一道，确实心里有气。
敢当面发泄出来，已经算得上是很有勇气了。
其罪当诛，其勇可嘉。
罢了。
不与他计较。
“第三件事。”水鬼撇开了此间之事，不想再谈。
“前辈请讲。”徐小受收回了令牌，心道小样，我杀不了你，还气不死你？
“八尊谙说你成长着实太慢，有一场机缘要送予你，但伴随有一丁点风险，想问问你的意思。”水鬼平静道。
机缘？
“一”丁点的风险？
徐小受迟疑，这莫不又是什么奸计？
况且我成长速度这么快了，还慢？
这才几个月啊，我都宗师了，配合天时地利，战力都直逼斩道了，通缉令也都上到最顶级的黑金悬赏了，这还慢？
你真当天下人都是你八尊谙啊！
“我不要。”徐小受果断无比地摇头拒绝。
水鬼面无表情地嗤笑了一声，平静道：“他说他就知道你会拒绝，你根本不上套。”
“哈？”徐小受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连“上套”二字，都可以如此坦诚说出。
他一时间被水鬼的话气住，心道果然都是奸计！
“看！”
这时水鬼突然指着崖间云海，眉目惊疑道：“就是这个东西！”
什么东西？
徐小受下意识转眸望去，却见崖间云海除了白云苍狗，啥都没有。
便这会，信息栏一跳。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同一时间，水鬼身上气势勃然爆发，以雷霆之势拔出了右腿，狠狠往徐小受背部抽去。
“臭小子，我也是你能暗讽的？本想温柔一点对你的，现在没机会了……
“给我下去！”

第955章 寺江垂钓八尊谙
狗东西，我一眼就看出了你不是人！
徐小受被水鬼的一脚吓了一大跳，连魂儿都差点蹦出来。
好在他从不相信陌生人。
终日骗人，总算也是将防诈骗的技能也顺带拉满，早生警觉之下，身子一个侧矮，应激反应一般艰难地躲过了这一脚。
“这也能躲？”
水鬼怔然，着实是没料到看着已经完全放下警惕，甚至还会反唇相讥的徐小受，原来还带有这般程度的戒备。
他一脚抽碎了徐小受快速反应下拉出来的身体残影，却见这家伙在飞速撤身之际，面上不加掩饰的……不是反击，而是逃跑的情绪！
毋庸置疑，徐小受最强的逃跑手段，就是那玄异的“消失能力”。
这家伙，又要隐形！
“定！”
水鬼一击不成，左手掐决，直接唤动了对面年轻人体内的水分。
嗡一声响，徐小受脑袋一阵眩晕，只觉身体突然失去了掌控，完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起来。
这让他觉得体内多了不止一壶的沸腾开水，甚是难熬。
同一时间，他脑海中下意识浮现的启动“消失术”的念头，也被强制打断。
“受到偷袭，被动值，+1。”
信息栏再度一跳。
似乎水鬼的出手，即便是在面前毗邻得很近之地，速度也不是目前境界的徐小受能反应过来的，每一次都被系统判定为偷袭。
“反应不错，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战斗意识还需多练。”
水鬼面无表情地夸赞了一声，左手没有任何停留地变幻了印决。
下一秒，还在挣扎对抗自己体内沸水恶境状态的徐小受，只觉身体突然一阵空虚。
这就是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流失了，让得他脑海意识忽然空掉，及时凝聚回来的启动“消失术”的想法，又一次被终止。
“鬼手！”
水鬼轻轻一喝，左手往前一划。
徐小受眼睁睁看着自己胸前衣物破开，从体内延伸出了一条由自身血液、水分凝聚而出的猩红血水之手。
血水之手穿胸而出，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却一下反掐住了徐小受脖颈，将他往水鬼的方向，狠狠一扯。
“蹭蹭蹭。”
徐小受极为难受地往前迈动了几步，这举动根本不是他的本意。
可遭遇了鬼手控制，他也总算明白为何之前见到的那些人，被鬼手控制之后，表现得那般惶恐。
这真正是在白日清醒期间有了鬼压床的状态！
身体完全被未知掌控，这种不受自我控制的劣境，在没有提前遭受过、体验过，自然也没有应对措施的经验下……
人体，完全就是不受控的！
只能任人拿捏！
“好好想想，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你应该如何应对。
“毕竟，不是每一个敌人，都愿意给你说话的机会，就比如见过饶妖妖被戏耍了的我。”
水鬼嘴角一掀，望着往自身方向踱来的徐小受，连脚步都不抬，就静静等待着。
而后，见后者临面，他毫不客气地伸出了一直藏着的右手，狠狠将一个什么东西，塞入了徐小受的嘴里。
——魔帝黑龙之圣帝龙鳞！
徐小受“感知”中能清晰看到自身遭遇的一切，却还没能在无助和恐慌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水鬼的能力太诡异了。
这家伙，似乎也一直待在孤音崖底，见证了自己如何欺骗饶妖妖的一幕，所以根本不给半点机会。
如此情况下，自己宗师修为面对太虚强者的真正弊端，暴露得淋漓尽致。
不够看！
绝对的不够看！
只要水鬼想，随时都能杀了自己！
徐小受恐慌的同时，有些不明白为何水鬼要做这些无用功，将圣帝龙鳞塞入自己嘴中。
这，究竟有何用意？
“你现在并不想施展你那‘消失术’，你也不想离开孤音崖，相反，你看到了自身的弱小，决心想要强大，想要冒着风险，一探孤音崖底的机缘。”水鬼像是在灌输意志一般，严肃地道完了这番荒诞的话。
徐小受还没来得及嘲讽，便觉嘴上叼着的这枚圣帝龙鳞轻轻一颤，焕发一重淡淡的黑光。
而后，水鬼强加的意志，竟然真的在自己脑海中出现了。
“他说得对，我确实太弱了……
“客观上讲，他现在能左右我的命运，却不动手杀我，真不是一个坏人……
“如此，他所言估计大部分都可信，孤音崖底，确实应该有八尊谙要送给我的机缘，我应该下去……”
徐小受思绪紊乱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应该开启“消失术”，彻底从此间天地中抹除痕迹。
他停下了脚步，條然回身，望向了孤音崖间的云海。
“受到蛊惑，被动值，+1。”
信息栏一跳，“蛊惑”这个字眼，一下子将徐小受脑海中的杂乱思绪打破了不少。
“不好，圣帝龙鳞在干扰我的意志！”徐小受满脸骇然。
这个时候，他背对着水鬼，对方似乎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还在自顾自地强加着意志：
“加油，你很勇敢，你此刻十分想要前往你的崛起之地，因而想要迈出人生的第一步。”
我想你妹！
徐小受不敢转身，怕被发觉异常，但他以雷霆之势，毫不客气往后踢脚，奋力一踹，来了记龙摆尾。
水鬼着实是没料到面前小年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堪破圣帝龙鳞的力量引导，做出反应来。
他的腹部一下被徐小受像是利剑一般的大脚，给生生踹穿了！
“啪！”
衣物破裂，水花飞溅。
水鬼不可置信地低下了头，望着腹部位置一下被洞穿的大口，化作水之漩涡，在以很快的速度修复着。
“完全没有灵元波动的一脚，也能踹破我的自然防御？”
水鬼瞠目结舌，很快想到这是王座之躯。
可王座之躯，哪里是这样的力量给予方式？
那利剑穿心一般刺痛感，证明了方才一击徐小受对自己造成过伤害，只不过于水系奥义而言，这些可以忽略。
但他才宗师啊！
宗师，已经能对水系奥义的太虚造成伤害了？
“刺猬？”
水鬼想到了岑乔夫给出的那一个词。
他忽然在想，或许岑乔夫和徐小受见面的时候，后者只是普通的刺猬。
但此时，这年轻人已经变异成了即将释放完全野性的钢刺鬣猪，真要给他成长起来，碰都碰不得！
“好家伙……”水鬼被气乐了，“真就是负隅顽抗是吧，都说了是机缘，乖乖下去不就好了，非要逼我出手？”
他不再收敛，对着徐小受豁然转过来的身体，伸出了一指。
“深蓝！”
哚一声响，一点深蓝水滴从水鬼指尖射出，穿破了徐小受的胸口，深深射入了孤音崖间云海。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徐小受闷哼一声，不自觉捂住胸口，只觉快要窒息。
他觉得自己方才面对的，不是一点水滴，而是一片压缩成了水滴之状的汪洋大海！
整片大海的力量拍击而来，水鬼的精准掌控力却极好，只有一刹的刺痛，剩下的全是巨力撞击。
可那让人绝望的冲击力，让得徐小受扛负一身被动技的身体，状若纸糊的一般，一下被破开防御。
甚至还被那巨力穿胸，带得人体弓飞而去，直直抛向了孤音崖间云海。
“去吧，飞速成长，期待你我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能做到复仇。”水鬼黄金面具下嘴角噙笑，望着那年轻人被自己一击轰飞，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你妹的……徐小受很想要破口大骂，奈何嘴上衔着的圣帝龙鳞，令得他完不成这般动作。
知晓底下乃是孤音崖，乃是禁法结界，他紧张无比，彻底收敛住浑身灵元，防止禁法结界的触发。
可水鬼不给机会。
他指尖射出的深蓝水滴，在云海之间忽然亮起。
亮光很弱，只有微微一缕。
灵性之力也弱，仅仅一丝。
可足够了。
徐小受绝望地发现，水鬼就是纯粹来恶心人的，他用那深蓝水滴，触发了禁法结界。
“轰！”
一阵炫光闪光，失重感侵袭。
孤音崖间云海，再不见任何人影踪迹，只剩一道口齿不清的咒骂声，在余音飘荡：
“狗贼，你生孩子没屁眼！”
水鬼微笑着目送徐小受坠崖，想到了“恶有恶报”这个词，毕竟他亲眼见证过徐小受将守夜一脚踢下崖底。
至于诅咒……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大概率这辈子也只会有这么一个，不会再生。”水鬼摇头失笑一声，伸手推了推黄金面具，转身背对云海。
他突然怅惘，望着前方完全残破的景色，像是看到了自身没有任何方向指引的未来道路。
往前迈出一步，水鬼停了下来，抬头望向天空。
“任务已经帮你完成，接下来，陆陆续续还会有飞蛾扑火，我都帮你兜着。
“那么最后，你又会还给我什么答案呢，八尊谙……”
……
寺江。
云仑山脉，乃至东天王城附近地界，都没有海。
唯一能和“海”接近一点的，便只有这么一条百丈宽，终年奔腾不息，却鲜有人烟的寺江。
就在云仑山脉爆发着无尽纷争的时候，寺江畔的大石上，正有两道安静的身影，静默坐着。
八尊谙披散着头发，虽然依旧邋遢，但脸似乎刚洗过，露出一张轮廓分明，棱角犀利的大叔面庞，除了双眼浑浊，他的形象再找不出半点毛病。
毕竟当年，这张脸也惹得万千少女迷醉。
汹涌的寺江永远不知道停息，无时不刻都在奔腾。
八尊谙就这般安静地坐在大石头上，手里用力握着吊杆，鱼漂浮于江面之上，一次又一次被冲走，一次又一次被他艰难拉回来。
不远处的又一块大石上，说书人稳稳持握钓竿，偏头望着这一幕，总觉得只要自己一个不注意，或许寺江，就会多出一具不知名的浮尸。
劝说的事情，早已经有过多次了。
说书人不再言及生命安全的问题，红唇一启，担忧道：“哥哥，你说这么玩，徐小受会不会被玩死啊？”
“不至于，他顽强得很。”
八尊谙面无表情回应着，其实脖子都在用力，“就像这钓竿，命运的大河奔流不息，真没人给他把持住方向的话，他早不知死哪去了，到时候那老家伙若是能出来，还得怪罪于我。”
说书人回眸望了眼自己手中纹丝不动的钓竿，心说这不是因为你现在弱得有些过分，才会握不住吗，关钓竿本人何事，他又不想早逝。
想了一下，说书人又道：“你这么做，真不怕徐小受记恨于你？这次他可差点就死了，那是饶妖妖！”
八尊谙依旧专注于和钓竿角力，头都不回道：“不至于，水鬼一直盯着，他虽然说了不会出手，但既然事情交给他了，他不会让意外出现，再不济，你不是还做了两张灵符吗，我会出手的。”
你出得了手么，你连钓竿都把持不住了……说书人暗中吐槽，盯着钓竿，突然开口问道：“你说我们在这里到底图啥，这寺江，真能钓到鱼吗？”
“会来的。”八尊谙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
便这时，身后方一道掠风声响起，说书人警觉立起，刷一下落到了八尊谙身边，抬眸望去。
来者是身着白衣的老人，气质温文尔雅，手中执一纸扇，目光和煦，举手投足间，有如春时清风。
“于云仑垂钓完，又于寺江垂钓，看来今日，老朽是不得不上钩了。”白衣老者爽朗笑道。
“终于来了……”
八尊谙闻声，直接放开了钓竿，任其逐流而去。
他起身，将因为用力而通红的双手藏到背后负起，气质一下锋锐起来，昂首挺胸道：“大江东去，无拘无束，先生既非鱼，又谈何上钩？”
说书人惊异。
能从八尊谙口中听到“先生”这等尊称，让得他对来人身份，有了莫大的敬畏感。
他是谁？
思绪才这般呈出，他便见八尊谙对来人微微点头致意，含笑道：“晚辈，见过巳人先生。”

第956章 打他！
梅巳人？
七剑仙之一的梅巳人？
说书人早就耳闻剑道名师巳人先生的大名，却像大陆上其他人一般，从未见过巳人先生真人，
当下闻其名号，他精神一振，同样躬身礼敬道：“见过巳人先生。”
这可是真正的大前辈！
和“第八剑仙”这等杀出来的名号不同。
“巳人先生”这个称谓，代表着梅巳人在古剑修传承方面的成就，当为百代宗师！
“嗯。”
梅巳人敲着纸扇，没有太多回应，只望着八尊谙，开门见山道：“费尽周折，约在这等地方见面，却不知你寻老朽过来，所为何事？”
“为了剑道的传承，也为了剑道的未来。”八尊谙义正辞严。
梅巳人微不可察一挑眉，显然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笑了笑道：“第八剑仙乃当世大才，精通九大剑术，如若是为了剑道传承、剑道未来，我想，你能做到的，并不比老朽差多少。”
“我不行。”八尊谙果断摇头，“我早已封剑，现‘禁武令’下，身体也成了孱弱之躯，我之一生，命途多舛，为今已不再宜剧烈活动。”
封剑……梅巳人眼眸微敛，忽然想到了在天上第一楼时，遇见的那个少年剑客。
他的推论，当真言中了八尊谙现今的处境？
果然，自己的眼光就没有错过。
那日那小子，就是个天才！
可惜了，对方志向也不小，不愿成为自己的徒弟。
梅巳人心头可惜，面上却笑意脉脉，道：“从‘再出世’以来，你所做的‘活动’，可不能谓之为‘寻常’，这就是你对圣奴最近之举的自我解读？”
他意有所指，显然此时已经知晓了八尊谙在白窟斩白衣七百，送苟无月归山入狱，又于云仑山脉垂钓，一手策划了圣人大战，还以异宝引得世人对天空之城，趋之若鹜。
而现实也确实，这一件件、一桩桩的，哪是“不宜剧烈活动”的表现？
八尊谙却微笑道：“巳人先生能看到的，想必不止这一层。可凡人走路，不经意间也能踩死蝼蚁，我之所做，除却白窟之事外，不过弈棋罢了……区区对弈，又怎能说成是‘剧烈活动’？”
梅巳人沉默。
对弈……
这话说来是轻巧，你弈棋的对象，可不简单。
“不愧是第八剑仙！”赞叹一句，梅巳人不再深究，回到主题，“所以，你具体要老朽帮什么忙？”
八尊谙深深望了他一眼：“教剑！”
教剑？
梅巳人错愕。
他当然不可能将八尊谙的话，理解成要自己教对方剑术，这从何教起？
对面言下之意，只可能是要自己教授某人古剑修之路。
会是谁？
好大的面子！
能让八尊谙亲自出面，劝人教剑，这得是多么娇贵？
梅巳人不曾细思，便回应道：“这似乎同样也是你的强项？而且‘教剑’，并不能算是‘剧烈活动’。”
“当然不算。”八尊谙笑了一声，“可惜，我忙着对弈，腾不出时间去教人。”
没有时间……梅巳人被这个理由给噎住了。
你没有时间，便让我来教，这未免顺理成章到有点离谱？
老朽像是那般闲云野鹤，时间充足之人？
胸有愠气，梅巳人扯开嘴皮“呵呵”笑后，不再言语。
他和八尊谙在此其实见面不多，也无甚交情，自然不会想着要答应对方的无理请求。
“如何？”八尊谙却好似没看出巳人先生的表情语言，含笑问道。
梅巳人沉顿住，对面显然不是真蠢，没能读懂自己的意思。
可“教人”……
梅巳人从不喜欢被强迫。
他教人全凭缘分和天意，不会强求任何一个人，也从不刻意强求缘分和遇见。
料想至此，梅巳人不作声回应，却“刷”一声响，打开了手中折扇，以扇面对准了眼前二人，轻轻摇晃着。
江畔风声呼啸，何须纸扇作爽？
可当这纸扇被旋捏而出，八尊谙和说书人目光一停，便是落到了扇面上。
其上，有三个墨香大字：
“我拒绝。”
说书人看得呆住。
他盯得紧，也不曾见过巳人先生有更换纸扇的动作。
而对方甫一出现之时，手中便捏着这纸扇。
这不就是说，从最初之时，巳人先生就打定了主意，不可能接受哥哥的请求，也从不想和圣奴扯上瓜葛？
是啊！
这要是接受了，何止是区区一个“教剑”？
这直接代表着巳人先生入场了，而他选择的阵营，就是“圣奴”——圣神殿堂的对立面！
说书人可是知道的，巳人先生能独善其身，就是因为他本身没有立场，从不站任何一方，只醉心剑道。
旁侧，八尊谙同说书人思考的却不大一样。
他没有半分惊疑，目光很快从扇面三字上挪开，像是没有看到过。
“巳人先生也有惜才的时候吧？”他意有所指，像是回忆到了少年仗剑天涯，和温庭在雪天中遇到了梅巳人的一幕。
梅巳人读出了对面的意思，没有回应，依旧轻轻摇晃着手中折扇：
我拒绝！
八尊谙没有放弃，追问道：“如若，那是个像我一样的大才呢？”
梅巳人动作一僵。
如此自夸，换作是在别人身上，他掉头就走。
但八尊谙这么说，他心动了。
只不过，心动便代表着死亡。
梅巳人不想冒这样的风险，他再次摇起了纸扇，微笑道：“老朽是惜才，可从不好为人师，凡事更加不喜强求……”
“如若他是徐小受呢？”八尊谙浑浊目光一定，打断道。
说书人侧目惊眸，很是讶然。
他先前并不知晓八尊谙此行的目的。
可从八尊谙口中亲自说出是为了徐小受而来时，说书人突然有些……醋意？
哥哥，何曾对人这般好过？
梅巳人摇扇的动作再次停下，眉头高高一挑，足足过三息，他面色才舒缓过来，道：“原来是这样……但是，教剑的对象是徐小受的话，这更加不可能了。”
“为何？”说书人问。
梅巳人瞥眸望了他一眼，失笑道：“实不相瞒，老朽见过徐小受，也有过教习之心，可惜，他并不接受好意。”
八尊谙像是早已知晓了一切，平静道：“徐小受此人自视甚高，只吃硬不吃软，说白了就是傲娇，他连拜师都是被桑七叶强迫的，因为有我在后面的关系，所以也不会接受巳人先生的好意。”
这话说得太白，已经有点“有我在，他拒绝得对，因为确实不需要你”的意思了。
换做别人，梅巳人扭头就走，但是八尊谙的话，他也认了。
只不过事实可以认，对方言下之意，梅巳人断不可能接受，他一脸好笑道：“那难不成，还要老朽强行教他剑术？”
“当然不是，这不符合巳人先生的风格也，太失格调了。”八尊谙摇头，“徐小受这种人，不能正常接触的。”
梅巳人不自觉已经合起了折扇，轻轻敲着，但没有问话。
一问，就会暴露自己的求知欲。
八尊谙却早已看出来梅巳人被自己说动了，或者说，对方早就被徐小受这个人打动，只是最后无奈离去罢了。
真要徐小受答应，或许梅巳人早就入局！
说实话，徐小受这种天赋，哪一个“好为人师者”，不喜欢？
想到徐小受，八尊谙就想到了桑老。
对付徐小受，就得桑老这样的，而非梅巳人这种温温吞吞的家伙！
于是乎，八尊谙咧嘴笑道：“巳人先生不妨换个角度想，徐小受天赋如此之高，你并不需要真的‘教’他，只要能让他领悟到该‘学’的，我的请求，便算成了。”
不“教”，但能让其“学”到？
梅巳人心存疑惑，金口终于被说开：“愿闻其详。”
“打他！”八尊谙言简意赅。
打？
旁侧说书人惊着回眸望了哥哥一眼，面色突然变得古怪。
梅巳人同样被吓到。
打人？
这哪里能成？
这哪是为师之道？
八尊谙知晓俩人都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当下叹息一声，解释道：
“巳人先生，徐小受非常人也，他就需要‘教训’，而非‘教授’，任何正常情境下会发生举动，不会让他有半分波澜……
“但是打他就不一样了！”
八尊谙表情突然生动起来，在梅巳人惊愕且狐疑的注视下，他娓娓道来：
“徐小受这个人天生反骨，我说过了，他吃硬不吃软，你好言相劝，他绝不领情。
“可你若打他、骂他、折辱他，他便会心生仇恨之心，想着复仇。
“此人心性变……特殊，但学习能力又极强，若你以剑道折辱他，他必心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想法，继而学你所用，用你所学。
“如此，我们的目的，不就达成了？”
八尊谙侃侃道完，梅巳人、说书人怔怔听完，而后双双沉默。
这未免，对徐小受的了解也太深了？
我也想……说书人心情复杂。
真的可行吗……梅巳人尚在惊疑当中。
很快他反应了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干这苦差事？
这分明了八尊谙不想干这破事，惹人生怨，才将自己唤来了。
哪有什么“我没时间”，哪有什么“不宜剧烈活动”，通通都是借口！
“以仇恨激发人的学习欲，此等卑鄙下作手段，老朽做不来。”梅巳人呵呵冷笑一声后，刷一声又打开了“我拒绝”的折扇，徐徐摇起。
拒绝你倒是走啊，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八尊谙心头好笑，面上却还严肃地给出破解之法：
“巳人先生言重了，这并非下作手段，而是对付什么人……嗯，因材施教。
“既然先生怕徐小受心生怨恨，这很简单，先生只需在打他的同时，给些安慰，给些暗示。
“以徐小受的聪明，必能领悟到，而后心生感激。
“棒枣齐下，相信对付这等坏学生，先生比我，要有经验得多了。”
八尊谙适时收口，只留下梅巳人陷入沉思。
嗯，说书人也在沉思，只不过他的思绪，似乎偏到了不知何方去。
良久，纸扇又被合起，梅巳人边敲打着掌心，边佯问道：“老朽，为何要帮你？”
因为他是徐小受啊……八尊谙心知肚明。
东域剑修，何人不知梅巳人和侑荼斗法，结果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侑荼老爷子培养出了一个第八剑仙，梅巳人桃李满天下，却连一个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但这个时候，巳人先生拉不下面子，需要一个借口，八尊谙太能理解了。
“这是晚辈的一个请求，而作为回报，我能送您进天空之城。”八尊谙含笑道，“那里，有天底下任何炼灵师都渴求的，封圣道基！”
我缺这东西吗……梅巳人心声响起，面无表情望着八尊谙，却见对面同样一脸平静，智珠在握的模样。
仿佛，八尊谙认为他给出的条件，对自己而言，十分具有诱惑力。
梅巳人忽然笑了。
这确实十分有诱惑力。
但不是“封圣道基”，而是徐小受这个人。
“封圣道基什么的，你我同为古剑修，就不用说这些了，因为没意义。”
梅巳人摇着头道：“至于徐小受，老朽可以帮你，但条件不是你说的那些，而老朽暂时也都不缺什么……就当做是你欠我一个人情吧！”
此言一出，说书人思绪被拉回现实，一脸惊诧地望来。
八尊谙一时怔住，下一秒，脸上却也绽放开颜色来。
欠人情好啊！
若是是寻常人，人情难还，最好不要欠下。
但似梅巳人这等一生无牵无挂也无立场之老前辈，真要什么时候让自己出手帮忙了，不就等同于向世人宣布，他站圣奴这边了？
八尊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宁愿将错就错，不给对方改口的机会，于是立马接过话道：“先生之才，晚辈敬仰万分，若有吩咐，随时开口便是，何须人情？”
梅巳人敲着纸扇，含笑道：“会有的。”
这么一句出来，八尊谙恍然大悟，对面早已明了其话语会给人怎样的误会。
但这，其实根本不是误会！
梅巳人，早已有了入局之心！
“徐小受，现在何方？”梅巳人开口问道，仿佛一刻都等不了，要去打人。
八尊谙突然沉默，对面如此坦诚，他一时为自己的后手准备，感到惭愧。
“嗯？”梅巳人一个鼻音，像是又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八尊谙叹息一声：“先生再见到徐小受的时候，理应……是要在虚空岛上了。”
梅巳人当即怔住。
虚空岛？
这岂不是说，只要自己答应了八尊谙，无论如何，都会因借圣奴之手而上虚空岛，继而被圣神殿堂认定为选了立场，且还是圣神殿堂的对立面？
“第八剑仙果然是博弈奇才，弈棋弈棋……原来老朽，也是棋子。”梅巳人似笑非笑。
“咳咳……”八尊谙尴尬咳嗽了两声，不敢接话，“那徐小受一事？”
“哼！”梅巳人重重哼了一声，意有所指道，“老朽的学生，可绝不比侑荼的徒弟差！”
言罢，他再捏开纸扇，徐徐摇晃。
这一次，对准圣奴二人的，不是“我拒绝”三个大字的那一面，而是一直被藏着的另一面：
“成交！”

第957章 深海之下
“咕噜咕噜~”
狠狠被呛了好几口水，徐小受才将口中的圣帝龙鳞给拔出来，而后强迫自己稳下心绪，保持冷静。
“掉水中了……”
他睁开双眼，眼前却是一片发涩、模糊。
但“感知”传来的画面，让他意识到自己应该不止是掉到了水中，或许是……大海！
一望无垠的汪洋大海，连深度，都不见底！
“孤音崖下不可能有这种范围的大海，这绝对是水鬼搞得鬼，或许就是他召唤出来的。”
判断出自身从高空坠下，并没有因为重击水面而受到伤害。
相反，水面因为被重击而粉碎砸开，后又夹带愤怒情绪一般往自己嵌来，把身体不住往下扯的同时……徐小受尝试着反抗。
但没有用。
禁法结界之下，他的灵元像是一滩毫无用处的死水，除了无能为力的波动传出来，他没法操纵自己的身形往水面上拔射而去。
“狗东西，不是说了有机缘么，怎么把我往深海下轰啊？”徐小受心头一阵无语。
要不是判断出水鬼出手，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他早就在坠崖的过程中开启消失术了。
身体不消失掉，徐小受是打算着在坠崖的过程中砸断几棵树，后顺着大石头什么的，滚入某些阴暗山洞，从而获得绝世秘法。
然而，这些如意算盘，一个都没有成。
他直直砸进了孤音崖下的深海之中！
“不是我想象中的机缘，那他说的机缘，应该只能是在这深海之下了……”徐小受寻思着。
初次落水之后，人会有失重感。
徐小受上辈子也没下过水，更不会游泳。
自然，在落水初时，他也有来自生理反应的慌乱。
但“呼吸之法”能让人在水中也保持正常呼吸。
且“转化”能将因为毛孔吸气而纳入身体的多余水分，也转化成可供生命正常运转的能量——或许是氧气？
徐小受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分子构成，但他发现自己在水下也能正常活着的时候，就微微能放下心来了。
“行动很是滞涩，且身体还在不断下坠……
“这崖底应该不止一个‘禁法结界’，或许还有‘禁飞结界’，以及一个将人往下拉的‘拉力结界’……”
短短时间内，徐小受判断出自己深海中下坠了应该有数百丈，可还没到底。
这个时候，连他的王座之躯也能感受到水压的可怕威力。
因为他往下坠跌的过程中，水压导致的水中有涟漪被“反震”荡开硕大的一圈圈，声势十分浩大，看得出来水在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唔，我没有感到痛苦，但若是普通炼灵师没有保护措施地砸下来……
“跌落水面的时候，约莫能摔断胳膊砸掉腿，往下坠水的过程中，几百丈可能还好，但上千丈、上万丈，水压应该都能将他们都压碎了……”
“不过这不是科学世界，这是玄幻世界，且落水的都是大佬，理应有护身灵器保护，不知道这会不会被禁法结界所限。”
徐小受胡思乱想的过程中，脑海中闪过守夜的身影。
“不会死了吧……”
他莫名有些犯嘀咕，因为守夜本性不坏，只是还没能看到真正的世界，所以被蒙骗了。
作为一个对自己很好的前辈，徐小受在孤音崖上给他那么一脚，一是图接下来的扮演方便，二算是一种另类的保护吧。
因为真打起来，他不能保证真不会对守夜下杀手。
但守夜只是斩道，坠崖之后，有禁法结界的限制，或许真可能砸死在深海之上。
“老天保佑吧！”
徐小受没空担心其他人了。
因为他发现，这个时候自己的身体还在往下坠。
从上百丈、到千丈，或许已经成千上万丈了……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信息栏不知何时开始弹框，徐小受感觉身体被箍得死紧，眼珠外凸，耳膜像是要崩裂一般。
水压终于给他带来了威胁，同时也带来了被动值。
这正是徐小受所能预见的，他也籍此判断出来，这片深海绝对有人为意志在干扰，否则不可能让系统产生被动值。
抗了一阵，薅了水压一点被动值之后，徐小受在身体快要扛不住，决定出手之时……
“啵。”
一阵清脆的响声出现。
随后，一个水球在周边形成，将身体覆盖，完美屏蔽了所有的水中压力。
“吸~”
徐小受下意识吸了一口气，发觉自己可以呼吸了。
这水球，像是给了自己一个在地面上才有的自然环境，让得身体可以稍稍腾挪，但只局限于在水球之中的这点小小空间。
“水鬼搞的？
“嗯，其他人应该在身体扛不住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这个水球，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我因为肉身强大的原因，现在才能得到。
“但用水球来保护我……为什么？”
徐小受沉思。
深海既然只可能是水鬼弄出来的。
孤音崖上的众人，也在水鬼的出手之后，齐齐被轰入了之深海之中。
那这水球的出现，必然不可能只要保护大家这个毫无意义的意义。
“受到抽汲，被动值，+1。”
“受到抽汲，被动值，+1。”
“……”
正思索间，信息栏一跳。
徐小受敏锐发觉，自己气海如同死水一般的灵元，正在慢慢流失。
但因为“生生不息”、“元气满满”、“转化”等被动技存在，这点流失，很快又被补充。
“水球，在抽汲我的灵元？
“不，应该是抽汲所有落水之人的灵元……图什么？”
徐小受感觉自己快要找到答案了。
在所有炼灵师灵念也被“禁法结界”封锁的情况下，他有“感知”这个作弊器，所以能清晰瞧见，水球抽汲出来的灵元，正顺着深海往下，不断汇入某一处。
“可怕……”
徐小受眯起了眼。
也就还好他兼修了肉身、剑道等其他能力，否则单单炼灵师这个身份，入了深海，恐怕真只能成为一个灵元提供器了。
水球圈住人体，不断抽汲灵元。
这个遭遇，让徐小受想到了迄今应该还在天上第一楼里当灵元输送器的某位姜氏杀手。
“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后，徐小受有了别样的感受，他觉得或许这手段太过折磨，毕竟那姜氏杀手，理应没有被动技反哺自身。
“出去之后，姜闲若不换人，就送他一个痛快吧。”
没有多想杂事，徐小受思绪很快回到整体上。
“水鬼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想要得到大量灵元，所以利用我，将黑白两道所有大佬都吸引过来？
“我有这么重要么……呃不，问题是，他要抽汲灵元，做什么？”
徐小受想着没有答案的问题，微微皱起了眉。
随着水球下坠，他开始有了担忧。
这担忧不同于其他人，毕竟他的身体，并没有因为灵元的丢失而出现哪怕一点不良反应。
徐小受担忧的，仅仅只是未知。
“咫界力场！”
生怕在这深海之下遇到危险，徐小受毫不犹豫开启了咫界力场，并将力场控制在水球范围内，以防受到意外攻击。
尝试成功了。
禁法结界禁不了觉醒技，徐小受感觉自己多了一个保护圈，心情微松。
下坠……
不断的下坠……
终于，在某一时刻，徐小受等到了变化。
他在“感知”中瞧见了另一个水球，就在自己不知道是左还是右的极下方。
用力往侧边踹了一脚，果不其然，水球没有破掉。
徐小受借助反震之力，让罩着自己的这个水球，坠向了“感知”中另一个水球的方向。
“队长？”
落得近时，徐小受看到了那一个水球之中的模糊面孔——正是王超所属小队的队长，慕容影。
“嘿！是我，圣奴徐小受！”
徐小受高呼了一声，也不知道声音能不能传出去。
可唤完这一声，对面没有反应，他的水球也很快和慕容影的水球擦肩而过。
自己的水球继续下坠……
慕容影的水球，竟然没有下坠，而是在停留！
双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徐小受能看到，对面模糊的水圈轮廓中，横着的那一道属于慕容影的身影，俨然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
他的水球中漂浮着许多个丹瓶，还有碎裂的诸多灵器，但这些似乎不足以保住他的性命。
“死了……”
徐小受心头一沉。
他瞧着慕容影干瘪的尸体，意识到这水球的灵元抽汲之力，真的能将一个斩道，给活生生抽死！
“他下来的时间太久了，耗光了所有丹药之后，扛不住抽汲之力，真躺下了！
“而水球的目的很显然就是如此，炼灵师一旦扛不住，水球也就不会继续往下坠，因为没有往下的意义了……”
未知的恐惧，死亡的威胁，令得完全不在乎水球抽汲之力的徐小受，真生起了对深海之下的恐惧。
水鬼显然不是好人。
他需要大量的灵元，以完成他那未知的目的。
所以在将崖上众人通通轰下海后，水鬼又用这种特殊的手段，开始慢条斯理地杀死所有人——这很水鬼！
徐小受头皮一阵发麻。
他感觉自己成了泡在深海容器里的一个试验品。
水球就是禁止人体活动和突破出去的禁锢。
灵元抽汲而出汇聚往下的那一条看不见的线，正连通着地狱之门！
时间一到，或许连自己也扛不住。
“受到抽汲，被动值，+1。”
“受到抽汲，被动值，+1。”
“……”
信息栏依旧在弹框。
这个时候，徐小受也发觉随着下坠，水球抽汲之力，变得越来越强。
此时身体各大被动技，还能堪堪和那转化之力打成平衡。
可一旦这平衡被打破，自己也会扛不住，继而如同慕容影那般，在痛苦中死去。
“不！
“我还有消失术，我可以再耗一阵……”
徐小受心跳加速，但想到自己的能力之后，又微微放松。
他倒真想看看，水鬼说的机缘和风险，究竟是什么了，或许，就在最下方的那个未知的“地狱之门”。
下坠……
依旧是无止尽的下坠……
这个时候，徐小受也已经不晓得自己下坠了多远距离。
他“感知”完全看不到水面，只能看到茫茫的大海了。
时间流逝。
不知何时，“感知”终于发现了令另一条灵元之线。
很明显，这次是一个尚还活着的人，正同自己所遭遇的一般，对方在想要挣扎的无能为力中，静静等待死亡。
“过去！”
徐小受又是一踹，借助反震之力靠拢过去。
很快，他坠到了另一个水球的旁边。
这个水球没有停留，也在下坠，只不过速度似乎变得缓慢，这可能意味着对方的生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
“守夜前辈？”
邻得近时，徐小受终于从那模糊的轮廓中，分辨出那一水球当中所处何人，正是自己一脚踹下崖底的红衣守夜。
“徐小受？”
深海之下，终于有声音传来。
另一水球当中，一脸萎靡、身子干瘪的守夜，瞪着高凸的眸子，一脸惊讶地望了过来。
能交流……徐小受感受着水球壁的波动，判断出了这水球还赋予了交流的功能。
他一边往下踹，借反震之力控制住水球的下坠之速，保持和守夜平行的同时，一边欣喜地开口问道：“守夜前辈，你还没死？”
守夜：“……”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水球终于和对面的持平，徐小受看到对面水球中，同样漂浮着大量的丹瓶、灵器。
但守夜本人，状态十分不好，气息蔫到了极点，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老夫，离死不远了……”同样持平的下坠过程中，守夜沉重一叹，不再针锋相对，反而释然地说着。
在这深海之下，似乎双方立场变得不甚重要。
大家又回归到了白窟碰面之初，那种可以正常交流谈心，畅聊理想与未来的状态之中。
徐小受看着守夜的精神状态，突然沉默。
他心生悲凉，不知为何。
“徐小受……”
水球之中，守夜观察到徐小受还是红光满面的状态，有些失笑着开口：
“老夫就知道，同样的环境之下，你一定能比大多数人过得更好，因为你无时不刻都在接受这种考验。
“或许在世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你已经从温室中的一株小树苗，成长到能接受外界风雨的地步了。”
也许是因为话太多，守夜说完之后，重重咳嗽了两声。
“受到夸赞，被动值，+1。”
徐小受看得心情更加黯然，微声道：“抱歉，我在上面踹了你一脚，但那是情非得已……”
守夜脸色一僵。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良久，他摇着头再一叹，望向的下方无尽深海：
“已经不重要了，这里，或许就是老夫的葬身之所……
“立场有别，我不怪你。”

第958章 崩塌的信仰，破碎之人！
徐小受心生黯然，想到了白窟中守夜扛着大压力，将名剑焱蟒的所有权，当做橄榄枝赠给自己。
也想到了王城雨夜时，自己消失术状态下，听到的守夜的心里话，和他凭栏相望的场面。
更想到了即便立场有别，守夜也不似那些疯狂的执法官一般，一心只想要杀了自己，或者拿了自己的人头去立功。
他从始至终，都想把自己掰回正途。
可惜……
所谓的“正途”，在彼此眼中，大相径庭。
望着现今在水球中状态萎靡的守夜，徐小受心头悲凉。
守夜或许会死，但不能是以这种方式死去吧？
“你丹药用光了？”
徐小受莫名有些不知如何开启一个话题，只能用方才所见，说道：“我在上面看到了慕容影，他已经被抽干而死……”
守夜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苍白的脸上突然有了颜色——铁青色。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呃！”意识到话题开启方式错误的徐小受急忙刹住了嘴，这会儿连抽自己两巴掌的心都有了。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从元府中掏出瓶瓶罐罐。
“我是王座级别炼丹师，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丹药，这些……”
他望着手上这些蜂蜜罐，忽地神色一僵，艰难道：“呃，这些确实只是低品丹药，但胜在量多，或许能帮你多撑一会儿时间？”
隔着水球，徐小受想递过去。
但毕竟隔着水球……
这东西虽然不易破，可真要把东西送过去，总得戳破吧？
而戳破水球的话，单单水压，只观守夜目前的状态，也撑不住了。
当然，徐小受觉得自己也会在戳破水球的那一瞬间，因为水压而当场去世。
两个水球继续持平下降……
守夜望着对面水球中青年的举动，苦笑道：“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但现在真要是把这水球打破，老夫必将尸骨无存。”
他上下打量着自身，肩微一耸，略作轻松道：“至少现在老夫死在水球内，还能留有全尸，而丹药……你会需要用上的，自己留着吧，祝你好运。”
徐小受拿着蜂蜜罐停止了动作，默默注视着对面水球降落。
他不借助反震之力的话，自身水球很快就会超过守夜，继续往下坠，因而停留了一阵后，徐小受继续猛踹下方，让两个水球维持平行。
没有放弃。
徐小受不想看到守夜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去，他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如若是用空间属性，将蜂蜜罐隔空传送过去呢？
“但空间属性，我也不熟啊……”
这般想着，徐小受豁然想到了之前孤音崖上，叶小天逃生时所用的空间力量。
后者只是稍稍施展了下能力，便将空间置换，把人拉到面前当成挡箭牌。
如若是以这种方式，将蜂蜜罐送过去呢？
想到就做！
徐小受此时只可惜空间源石因为会被定位的原因，被他放到了徐小鸡身上，没有随身携带，否则他应该很快就能悟出叶小天对空间运用的手法。
但没有空间源石不重要。
徐小受还有第二手准备——模仿者。
他没有变成叶小天，因为没必要，他自己就是空间属性能力者。
一手握着模仿者，灵念还渗入元府世界，牵系上了“道纹初石”，徐小受脑海中回放着叶小天出手的画面，双掌之间再各握上了一盒蜂蜜罐，开始尝试。
“乾坤挪移！”
刷！
心念一动，左手的蜂蜜罐忽然消失。
徐小受面色一怔，他能从空间波动判断出，这蜂蜜罐被置换到了空间碎流内，一下被风暴碾碎。
“呃，这一手用出来，会死人的吧，要是一不小心把守夜的水球，置换到了空间碎流中去……”
徐小受有些心虚地抬眸望向守夜，镇定道：“给我一些时间。”
守夜看得出徐小受在尝试着什么，只不过莫名多了些心悸感，似乎只要徐小受现在放下尝试，他还能活久一些。
但要是对方尝试成功了，自己很可能会当场死亡。
“你……”
微微张口，守夜却半句话说不出。
罢了，就让他试一试吧，死马当作活马医。
另一边的徐小受还没停下，他不断感悟空间波动，手中的蜂蜜罐飞快消失。
有时候直接没掉，有时候出现在头顶，有时候出现在脚下……
不多时，他手中的蜂蜜罐，终于出现在水球之外。
而相对的，他掌心中，多了一滩水。
“成了？”
徐小受眼前一亮，却见那出现在水球之外的蜂蜜罐，瞬间被深海水压碾成了齑粉，他脸色僵住。
“你信我么？”徐小受望向守夜。
守夜嘴角一抽，没有说话，微微后退了些许，并将身前的瓶瓶罐罐推远了些，佯装不甚在意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掌握的空间属性？以前似乎没见过你使用过？”
“这事说来话长，长话短说的话，又不如不说。”徐小受摇摇头，巧妙拒绝了回答。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守夜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决定不再多言。
……
“乾坤挪移！”
多次尝试之后，徐小受没有等待。
觉得有把握了，他便手心一颤，对着对面水球中的守夜，施展出了熟悉之后的空间置换能力。
刷一声微响。
这一次，他掌心内蜂蜜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手指。
徐小受：？？？
手指？
一根手指？
他娘的怎么会是一根手指？
我不是对准的是守夜身前的废弃丹瓶吗？
徐小受有些惊悚地扔掉了手指，豁然抬眸，却见对面水球中，守夜更加是一脸茫然加骇然地望着自己。
本就状态萎靡的小老头此时正捂着右手，左手指缝中有鲜血溢出。
显然手指的失去，令得他在风烛残年之际，有些雪上加霜。
但痛苦没有令得守夜失去理智地嗷嗷大叫，他发紫的嘴唇哆嗦着，眼角狂抽搐，一脸这很徐小受但又不太想面对现实的模样。
“这就是……你的空间属性？”守夜憋了半天，哆嗦着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受到谴责，被动值，+1。”
“受到嫌弃，被动值，+1。”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放心，这手指我立马传送还你。”他说着捡起了守夜的手指。
“别！”守夜脸色一下煞白，连气息的不匀了。
“方才只是一个意外……”徐小受竭力想让对面放心，解释道，“我千算万算，没算到虽然水球相对静止，但其实都在运动，导致空间定位出错，下一次，我一定成！”
他说着抬眸，盯着守夜的头颅，心道还好我方才及时偏移了一下，否则置换过来的，有可能就是一个人头……
守夜重重吸了几口气，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他身子紧紧后贴在水球壁上，一动都不敢动，试图用眼神阻止徐小受继续行动。
徐小受看出来对面的意思是“我准备好了，你继续来吧”。
这一次，他把水球的运动也算上，十分冷静地定位空间，再施展空间置换手段。
“乾坤挪移！”
刷一声微响，手上废弃丹瓶出现，守夜的面前则掉下一根属于他的手指。
“成功了！”徐小受欣喜，这意味着守夜能接收到救济物品。
抬眸一看，却见对面水球中，守夜拿着他的断指，在鲜血淋漓的断口上拼接着，却因为灵元无法催动，而徒劳无功。
他脸色青白交加，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呵呵尬笑了两声，道：“一根手指，换一条命，应该很值吧？”
守夜咬牙切齿：“很值！”
徐小受嘿嘿两声，有了成功尝试后，他直接置换过去大量蜂蜜罐。
这里头有炼灵液、赤金液，几乎能将守夜的水球内部空间填满。
想来便是品级再低，也能帮对方多撑一些时间了。
“我尽力了。”
徐小受对着守夜点头，看着对方在逼仄水球空间内，艰难开罐舔食蜂蜜，感慨这场面着实滑稽。
直接吞下一罐蜂蜜的守夜，没有如同濒死的饿鬼一般，继续狼吞虎咽。
他大有毅力地结束了吃食的动作，望向徐小受：“你将这些丹药都送予老夫，自己怎么办？”
徐小受唇角一翘：“放心，即便要排顺序，以我的年纪，大抵也不会在你去世之前死掉，你好好活着就行了！”
守夜沉默，感受着方才吞食的灵元，一下子又被水球抽干，他怅然道：“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老夫……注定命不久矣。”
他将身前的蜂蜜罐往前一推：“徐小受，你都拿回去吧，你比老夫更需要这些东西。”
徐小受微摇头：“能活一时是一时，苟且偷生并不可耻，说不得转机一到，水球不再抽汲所有人的灵元，那个时候，不坚持活着的人，连懊恼的机会都没有。”
守夜沉重闭上了眼睛。
老夫，活够了……
他心声至此，想到了自己风雪辗转的一生。
从白衣到红衣。
从一个普通的炼灵师，摸爬滚打到斩道境界，甚至在斩道时，便拥有了太虚之力。
该享受的风光，他守夜早在前半生享受过了。
而前半生所拥有的快活，或许便需要此时的无助和静默，来为自己的后半生，画上个粗糙的句号。
死意弥漫……
徐小受看到了守夜脸上突然干瘪下去的肌肉。
不止是脸，对方浑身上下，皆是如此。
——水球的抽汲之力，又一次加强了！
“吃啊！”
徐小受沉寂过后，突然怒吼：“我东西都给你了，你不吃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守夜艰难睁开眸子，眼皮似乎极重，虚弱道：
“深海之下，只会更加危险，老夫吃这些，不过是浪费。
“你说得对，大家都在等一个转机……或许临到最末，此时你赠我的这些丹药，会成为你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我……”
守夜苦笑一声：“老夫，即便没能把你掰回正道，也不会成为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放你娘的狗屁！”徐小受气得怒骂出声，他很想直接空间瞬移过去抓着守夜的脑袋狂扇两巴掌，让对方清醒一下。
但却知晓，这老家伙此时已经是偏执成狂了。
自己的愤怒没有丝毫意义，必须要想一个办法。
办法……
转机……
徐小受忽然想到了守夜最大的执念，他呵呵冷笑道：“老东西，你可知道我为何不肯接你好意，成为红衣吗？”
果不其然，闻声守夜身子一颤，浑浊的双眼有了光亮闪逝。
他抓起一罐蜂蜜，挖了一指塞进了嘴，瞪大了眼问道：“为何？”
徐小受嗤笑一句，冷声道：“我笑你身在局中而不自知，自然不肯跟你。你可知道，你所信奉的红衣组织，甘愿为之付出一生的圣神殿堂，里头存着的，都是一群道貌岸然之辈？”
守夜动作僵住，面上有了怒意，但竟然没有出口反驳。
徐小受眉头一挑，戏谑道：“看来你已经能初窥端倪了，只不过，奉行了一生的信仰出现了错误，你会主观地选择避而不察，当做什么都没发现吧？”
守夜被气笑了，虚弱至极道：“徐小受，老夫都要死了，你……还激我？”
“我从没激你，我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徐小受没有多解释其他，直接了然道，“在白窟，我亲眼见过，你的后辈，那个小红衣路轲，因为情绪失控，身上冒出了鬼气！”
鬼气？
守夜眼神突然呆滞，头一偏：“你说什么？”
“我说！”
徐小受重重道：
“路轲！红衣！鬼兽寄体！
“你们的高层，一面言说正义，一面行使肮脏。
“这其中有什么秘密我不知道，但我信我亲眼所见，所以纵使你百般邀我，我从不选择跟你，因为我怕！”
徐小受呵着气，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我怕我同你一样，成了一个被人蒙蔽了双眼，牵着只知道团团转的傻子。
“我说过，我要自己去看这个世界。
“而这个世界的真相，以及书写‘真相’的‘始作俑者’，单单只以一个‘红衣成员’的身份，他，永远都看不破！”
守夜脑子嗡一下空白。
这些话，对他而言，有如晴天霹雳。
“受到质疑，被动值，+1。”
“不可能……
“你在骗我……
“路轲是无月剑仙的徒弟，他是红衣预备役，他是名剑持有者，他怎么可能是鬼兽寄体？
“无月剑仙知道这些？
“不可能！无月剑仙不可能知道，他是这么的嫉恶如仇，如若真知道这些，怎会加入圣神殿堂？
“可他是白衣执道主宰，他是高层之一，他是规则的制定者，他既然选择加入圣神殿堂，圣神殿堂就不可能有错，所以，是你在骗我……”
守夜魔怔一般痴喃着，努力分析着徐小受话语的真实性。
他被骗怕了！
可守夜的痴人梦话还没完，徐小受已经冷笑着打断了：
“守夜，醒醒吧！
“你的无月剑仙，现在正在圣山监狱中，在死海内！听说还被断了一臂？
“用你的膝盖想想，这是圣神殿堂对一个自己人，会做出的惩罚？！”
守夜脑海“轰隆”一声，所有思绪全盘崩坏。
那毕生的信仰像是在顷刻间轰然坍塌，导致他整个人在水球中剧烈踉跄了一下。
他被抽汲得干瘪嶙峋只剩皮包骨的惊悚面容抬起，怔怔然望向了徐小受，无意识喃问道：“你、你说什么？”
徐小受深吸了一口气，重重道：
“我说，活下去！
“用你的双眼，看到你想看到的答案。
“相信我，这会比别人给你的‘真相’，更加精彩！”
言尽于此。
徐小受没有等待，手往上一撑，借助反震之力，推着水球快速往下坠。
他没有收走送给守夜的大量蜂蜜罐。
因为他相信，破碎之人，要么死亡，要么浴火重生，将黑暗一点点啃食干净，而后依靠自己，走向黎明！

第959章 受到勾引，被动值，+1
“咻！”
剑光分开了重水，一道虚幻的人影在深海之中停止了前进。
“到底了？”
呢喃声起。
抱剑客顾青一以无剑术化身影为无形，在无视了水压之后，经过漫长时间的坠落，终于找到了深海下唯一的具体之物。
——门！
面前坐落的，正是一扇沉重古朴的巨门，约三丈多高，十分厚实。
它没有任何倚靠，也并不接壤水流形成各种玄异的壁障。
顾青一在门前门后绕了一圈，发现除了推开这扇门，没有任何其他方式得以堪破这深海古门的秘密。
“门……
“会连通至哪里？”
无剑术摒弃了身形之后的顾青一思忖起来。
他从寻到孤音崖伊始，便感应到了那若有若无的指引之力。
似乎是有什么人，想要自己来到孤音崖，继而找寻到崖底的秘密。
而在孤音崖上，见过了第八剑仙残留剑意的顾青一，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他留顾青二在崖上接应，只身下崖，为的就是找到这其中的机缘。
“有第八剑仙的剑意，孤音崖下还有这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以及特殊的指引之力、禁法结界……
“不出意外，这‘门’，或许能和天空之城扯上些关系？”
顾青一也不知晓自己的推测能不能成，可他想着第八剑仙将圣力至宝抛诸圣神大陆，为的就是吸引所有人前来云仑山脉。
而云仑山脉，目前便只有一个天空之城，能和一切事情发生的动机扯上点联系。
这深海之门，若不也和天空之城有点瓜葛，应该说不过去。
“试试？”
抱着邪剑越莲，顾青一脑海中出现了大胆的想法。
毕竟，距离自己坠崖落水的时间并不长，二师弟此时应该还在孤音崖上等着自己回去。
只要推开这扇门，看清楚机缘，便能选择进退。
如若有任何不对，则立马撤离，回到崖上和二师弟集合。
后续再想探索的话……
问问师尊，应该能得到答案？
这般想着，顾青一望着眼前的巨门，眼神变得炙热。
他似乎完全忘却了对于危机的预感，同样也抛却了所有万一的可能性，想都没想，就很“顺理成章”地将手搭上了深海古门。
“开！”
手一用力。
咚一声响，古门微微晃颤。
可在海水重压之下，这扇门并不那么容易被推开。
相反，因为外力作用，古门边缘亮起微光，似乎在昭示着它的不平凡。
放在平日，这般诡异的动静，必然令得顾青一心生忌惮，而后再三抉择“推门”此事是否可行。
但眼下，失败没有让他警觉，反而激发了他的胜负欲。
“还挺重？”
顾青一冷笑一声，毫不客气拔出了胸前邪剑越莲，往前一挥。
“震道&#183;万法皆开！”
轰一声巨响，剑光轰击在古门之上，强大的反震之力瞬间将周遭数百里的海水荡得翻卷往外。
而后，古门剧烈震颤，往中间一凹，俨然是被剑光震出了一道裂缝。
“簌簌……”
恐怖的吸力传出，顺着门缝，将方圆数里之地的海水猛地抽入。
“唔！”
顾青一闷哼一声，脸色有了骇然。
他以无剑术虚幻了的身形，在此时竟也扛不住这门缝中传来的巨大吸力，身子不由自主被往前扯去。
“想拉我？”
顾青一面色终于变得凝重。
危机感袭身而来的这一刹，他才敏锐发觉，自己方才的所有思考，竟然完全没有“退后”这一个选项。
毋庸置疑，这定然又是那古怪的指引之力在作祟！
“碎道……”
手中越莲再是一翻，顾青一想要做出反抗动作，防止身形被拉入门缝之中。
可他话还没完，古门门缝中有一道璀璨的亮光闪逝，瞬间将门前门后所有具体、虚幻的存在，通通吞没。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顾青一。
没有任何惨叫。
也没有其他意外的事情发生。
“咚”一声响后，深海古门重新闭笼，只留下这方水下世界中，似是绵延了无尽时间的沉默与死寂，在继续蔓延。
……
“该死！
“怎么会挣脱不了呢！”
深海之中，不止一处的咒骂声，在各方不同的水球之内，不断响起。
五大金牌猎令杀手之一的金足，此时正在水球之中，做着毫无意义的反抗之举。
她尝试了所有手段，却依旧无法止住自己往深海下跌的身形。
至于水球……
这东西以她的能力，自觉可以轰破。
可金足完全不敢尝试。
毕竟，在禁法结界之中，灵元完全失效了的情况下。
她无法保证水球一破，自己这个太虚，会不会成为炼灵界历史上，第一个溺死之人。
或者，当场被水压压成齑粉！
“我的灵元，快要撑不住了……”
内视气海，金足面上有了浓重的忧愁。
太虚磅礴的灵元，也经受不起不间断的抽汲。
周身存在的水球固然是保护了自己的安全，可同样也一步步在蚕食着自己的生命。
而偏偏，金足对此，无能为力。
“约莫再坚持一刻，我就必须服食丹药了，可这次过来，我恢复灵元的丹药，带得根本不多……
“必须找人！
“必须抓住同样的一个溺水者，将其吸干，我才能撑到转机到来的时刻。”
金足面上有了暴躁之色，她舔了舔红唇，眸底已满是焦虑。
落水之后，那简略的易容术，早已都被水压打散。
金足没能再维持平平无奇的女子形象，相反，她此刻露出了真形，连带烦躁情绪下的脸蛋，都有着摄人心魄的异样诱惑力。
下坠……
水球，依旧在无止尽地下坠……
很快，太虚强大的续航能力，让金足等来了转机。
——在这茫茫深海之中，当又一颗水球出现在视野之中时，哪怕灵念被禁，肉眼模糊的视线，也能注意到这一清晰变化。
“来了！”
金足眼中瞬间爆开了亮光。
不用看，即便是在深海之下，即便是隔着水球，她也已经能闻到对面的气味了。
男人！
十分强壮的男性味道！
“嗬嗬嗬……”
金足唇角一咧，笑了起来，同时娇躯开始颤动。
她一低头，双手快速动作，很快将身上古朴无奇的衣物扯得稀烂，仅仅只能蔽体。
而后隔着水球，对着另一面，她用力挥舞起了双手。
“救命~”
“小哥哥，救我呐~”
……
“受到呼唤，被动值，+1。”
信息栏一跳，徐小受微怔。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主动呼唤自己的选手。
从和守夜分别后，他继续往深海下坠的过程中，也遭遇过其他人。
可这些人要么已经死去，要么都怕被人趁虚而入一般，催动着水球赶紧离开，杜绝交流。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徐小受也没有和其他人接触。
因为他也怕被人趁虚而入。
毕竟这深海之中，但凡是个掉下来的人，修为境界都比自己高，鬼知道会有什么底牌。
再说了。
从水鬼口中得知自己是个悬赏犯之后，徐小受也不敢再作妖。
而现下，他是真想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刻，有这么一个水球，向自己呼救。
听声音，还是位女性？
“过去？”
徐小受有些迟疑。
他早察觉到附近有个水球了，本来想避开的，但架不住对面的声音有些好听，太拨人心弦，他陷入了两难抉择。
“救我~”
可怜无助的哀婉声再度传来。
徐小受心肝一颤，身体打了个哆嗦，当即决定去见见！
他觉得自己是个正义之人，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救助一个无助女性，是十分绅士的表现。
脚一蹬。
借助反震之力，徐小受很快靠近那个水球。
但也很快，他的动作完全僵住。
“这？”
当视线不再模糊，“感知”也终于将对面水球里的画面呈现过来之时，徐小受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对面水球中，正有一个穷得穿不起衣服，只能裹着几根简单布条的女子，正在扭捏中无助呼救。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关键点，却又将春光乍泄的完美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咕噜~”
徐小受喉结滚动，忽然感觉禁法结界失效了。
因为他的身体开始发热，这绝对是烬照白炎在调皮捣蛋。
“你……”靠近之后，徐小受艰难地发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中毒了。”对面水球中的女子捂着胸口，一脸无助可怜的样子，能轻松激发人的保护欲。
“受到诱惑，被动值，+1。”
“受到勾引，被动值，+1。”
信息栏噔噔弹框，似乎在提醒着徐小受此间事情的不寻常。
徐小受此时就恨这烦人的信息栏为什么没有一键屏蔽的按钮，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中毒？深海之下，怎么会中毒？”
毕竟有了信息栏的提醒，他也在欲火冲昏头脑之前冷静了下来，同时联想到了很多：
“这个人我没见过，孤音崖上应该没这号人物才对？
“但不管如何，能落水的，都是大佬，起步王座道境，高能至太虚，上甚至不封顶，因为根本不能确定，孤音崖底本来有没有困住人。
“她好漂亮……
“呸！我在想什么？
“所以，是易容吗？孤音崖上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呀！现在是她的真实样子，还是说现在是她的易容模样？
“希望这都是真的……
“好大的水球……”
徐小受思绪杂乱的同时。
对面十分穷得穿不起衣服的女子已经咬着下唇，可怜兮兮地开口了：“这水球会抽我的灵元，我顶不住，便服用了丹药，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徐小受忍不住追问。
那衣衫褴褛的女子忽然脸色酡红，羞臊难耐地将脸蛋埋进了胸口：“我本来想吃恢复灵元的丹药，可一时慌乱，拿错了丹药，于是、于是吃了另一种……”
“另一种？”徐小受喉结再一滚，重复问道，“什么丹药？”
“春心丹！”
“受到诱惑，被动值，+1。”
“受到勾引，被动值，+1。”
话音一落，信息栏瞬间弹框。
徐小受鼻子一呼气，感觉浑身散发的热量，已经快要能将水球给蒸发掉。
他差点没被“春心丹”这三字给摧毁理智。
这丹药就是催情丹，适合对象为男和女，适用场景为不可描述。
堂堂王座等级炼丹师，徐小受又怎能读不懂对面意思？
对方，需要有一个人，来帮她解春心丹的“毒”！
大口大口喘气，若无信息栏的提醒，徐小受感觉自己此刻已经要中招了。
可对面如此明显的诱惑、勾引，却还能让自己中招，他不由开始浮想联翩：
“这个妖女，功法很不简单！
“冥冥之中，或许她修炼的东西，正契合了那种‘指引’之力，我若过去，怕不是要被吃得一干二净？
“好白的水球……”
“啊呸！”
摇头摒弃杂乱思绪的徐小受，略显稳重的开口：“姑娘，春心丹的毒，恐怕普天之下，只有一种方式可解！”
水球对面，女子闻言，头顿时埋得更低了，声若蚊蝇应了一句：“嗯，所以，你、你能帮我吗~”
“受到魅惑，被动值，+1。”
徐小受差点没再次被冲昏理智。
所幸每当这种情况，“幻灭一指”附带的“精神觉醒”这个该死的东西，都会跑出来搅局。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还好你遇到了我，以我之长，刚好可以帮助到你。”
“那，你能过来吗？”女子抬起了头，双目含情，腮红似血。
徐小受被这张极具魅惑力的脸蛋给看得呆住，但很快他又清醒了过来，知晓这是对方的功法所致，当即摇头道：
“不用过去，我也能帮你。
“春心丹是八品丹药，其催情药力是强，但毕竟品阶过低。
“我身上暂时没有相应的解毒丹，但若是以‘花合草’为主，辅以‘清心果’、‘凉潮蕊’、‘阳至木’，用七比一比一比一的比例服用，应该能达到缓解催情药性的作用。”
徐小受侃侃言谈着。
说罢从戒指中掏出了相应的药草，再道：“抱歉，深海之下，还有禁法结界，我没法炼丹助你，只能让姑娘生食灵药了。”
金足：？？？
她一时间都听呆了：“你说什么？”
徐小受脸上有笑意生起，道：“姑娘十分幸运，能在中毒之际遇上我，不巧，药理这东西，我很熟！”
顿了顿，徐小受又胸膛一挺，十分自信道：“在下，正是王座级别炼丹师，可解你丹毒！”

第960章 贴身取暖
我需要你帮我解丹毒吗？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靠近一些，我得以将你吸干，来恢复我目前的虚弱状态！
金足心声在疯狂咆哮，差点没被徐小受的话给气死。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对方已经看出了自己的意图。
可鉴于对自身心法“告无天书”的自信，金足不觉得徐小受瞧出来自己的内在想法。
因为“告无天书”最强大的能力，便是能同圣人意志般，不经意间篡改敌人的思想，以达成自己最想要的目的。
金足便是利用此法，表达出了强烈的求助情绪，继而“魅惑”了徐小受的到来。
对方能靠近，便已经是心法指引之力成功的表现了。
而徐小受所表达出来的“想用灵药解丹毒”的施救措施，在金足眼中，巧合的概率，占比更大。
“你，是王座炼丹师？”
金足没有让内在情绪爆发出来，哀情似水的眸子中多了几分惊愕和崇敬，更加惹人怜惜。
“受到魅惑，被动值，+1。”
幻灭一指附带的“精神觉醒”再一次被触发，信息栏的弹框也再一次映入眼帘。
妖女！
徐小受心头暗骂一句。
这妖女都虚弱到这个程度了，举手投足间还能魅惑到自己，继而影响心神，让自己放松警惕。
要不是有“精神觉醒”在，徐小受都不知道现在已经中招多少次了。
但同对面一般，他没有将内心情绪表达出来，而是蛇随棍上，脸庞流露出痴汉的笑，嘿嘿道：“是的，我是王座炼丹师，四品呢！”
还受控中，看来方才，确实只是一个巧合……金足心头暗忖，同时对徐小受的又一个身份有些吃惊。
王座炼丹师，这一点悬赏令上可没有详细记载。
从侧面看，这个副身份能给徐小受带来的助力，可谓十分之大。
要不是在这深海之中，而是在寻常时期，恐怕要杀徐小受，就得过他身边无数个护道者的防护线。
但现在嘛，大不一样！
水下的徐小受孤身一人，不正是猎杀的大好时机？
金足状似无意地瞥眸望了徐小受手上灵药一眼，旋即收回目光，楚楚可怜道：“现在可是在深海之下呢，又有禁法结界隔绝，你的灵药，怎么能给到我？”
我自有办法……徐小受差点脱口而出，可清醒之后，他立马紧闭双唇，而后略显迷茫地改口道：“是啊，这确实是个问题，怎么办呢？”
把问题抛回去，看看对面究竟想要干什么！
徐小受开始自咬舌尖，用刺痛来防止对面被动施展的魅惑之力忽然加强，继而导致自己短暂失控。
和这样一个妖女打交道，短暂的失控，也很可能便意味着死亡！
“这样吧！”金足闻声，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再靠近些，我们……隔得太远了~”
她忽然扭捏着将玉腿交错，稍稍往前迈了一步，夹在胸前的双手往前一伸，褴褛衣物便垂落而下，春光自然跟着乍泄。
这一切美景在模糊水球的遮掩下，若隐若现，更加拨人心弦。
“咕噜~”
徐小受吞咽着口水，强自想要扭开头。
可他头是扭开了，眼珠子却是直直地没有挪动半分，并且脚步还不自觉也往前迈动。
“受到诱惑，被动值，+1。”
“受到威胁，被动值，+1。”
威胁？
徐小受蓦然惊醒。
这妖女的力量未免也太强了吧！
在禁法结界之中，竟然还能有如此强度的影响力？
并且，能让信息栏提醒“有威胁”的话……
这岂不是说，自己往前迈进了这么一步后，进入了对面的攻击范围内？
徐小受下意识想要后撤。
可这时候，金足已经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她玉腿后撩，用力往后方一蹬，特殊的发力技巧，带来的是同徐小受类似的反震之力，震得她周身水球，往前推进了几尺。
两相贴近，双方之间的距离，缩至不到一丈。
“受到偷袭，被动值，+1。”
信息栏猛地一跳。
徐小受瞳孔一缩，意识到自己托大了，这妖女恐怕实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诡异。
“消失……”
心头默念声起，徐小受就要用最大的底牌直接保命。
可“术”字还未出，对面金足掩嘴咯咯笑了起来：
“小弟弟，为什么这般抗拒姐姐？
“再靠近些嘛，深海如此冰冷，何不与姐姐我贴身取暖？”
轰一声响，徐小受脑海一片空白。
这时候他终于意识到精神攻击之力，绝不局限于异展露出来那一种。
面前妖女对于男女之道的把控，对于魅惑之术的运用，简直是出神入化，一颦一笑，都能摄人心魄。
“消失术”没能及时启动。
“精神觉醒”确实是在第一时间解除了魅惑之力的控制，可毕竟，这中间还是耽搁了一瞬的功夫。
就这么一刹时间，金足没有放过如此良机。
她脸色变得狰狞而妖异，嘴角斜翘，吐字如珠道：
“髓吸术！”
双方隔着水球。
水球隔着半丈之距。
即便如此，金足腮帮子一瘪，而后红唇撅起，恐怖吸力便从中勃发。
“嗤~”
灵元和精血瞬间从徐小受周身毛孔中被抽汲而出。
来自对面女子口中的强大吸力，这一刻，竟比水球的抽汲之力还要夸张！
徐小受完全招架不住。
他感觉身子像是遭遇了狂风拉扯，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
可毕竟身负“韧性”，任凭狂风再强，他从未往前被动迈出哪怕半步。
这个时候，太虚强大的战斗意识便体现出来了。
察觉到对面特殊变化的金足没有半分犹豫，也不曾磨蹭掉时间。
她顺势而下，任凭自身水球，因为“髓吸术”的恐怖吸力，反向推着自己往徐小受的方向靠近。
这自然会有风险。
因为悬赏令上介绍，徐小受的战斗力，可是直逼斩道，且还是王座之躯。
贸然靠近，在现下虚弱状态下，她很有可能被暴起斩杀。
可金足等不了了，她只需吸一口！
“髓吸术”本就强大，双方更加有着境界差距。
这么一口下去，金足相信，她太虚之境，能瞬间将宗师的灵元、精血，乃至一切生命力量，通通吞噬殆尽！
“嗤嗤嗤！”
距离越近，吸力爆发越强。
徐小受浑身不受控的血液从毛孔溢出，继而穿越水球，流入了金足的红唇之中，滋润了她的身体。
金足萎靡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而徐小受精元满满的全盛之姿，却在眨眼间崩掉，连人都开始变得干瘪、瘦削。
“受到抽汲，被动值，+1。”
“受到抽汲，被动值，+1。”
“……”
信息栏开始快速弹框。
徐小受眼睁睁看着浑身大量灵元、精血流逝，却好似无能为力一般，僵滞在原地。
可事实上，“精神觉醒”只触发了一次，他便从对面妖女的魅惑之下，恢复了心神。
也就是说，目前状态下，徐小受是能清晰察觉到自身的恶劣境况，并且有能力做出反击的。
他相信，对面妖女绝对不知道这一点。
对方绝对还天真的以为，自己身受幻术控制当中，只能毫无招架之力地任由浑身生命能量都被她抽汲，直至被抽成人干。
气海灵元在“髓吸术”爆发的那一刹，直接消失了七成！
徐小受知晓，这是境界差带来的不可消弭的鸿沟。
可他有“生生不息”、“元气满满”和“转化”。
当生命能量流逝时，这些王座等级的被动技自然触发，疯狂运转。
霎时间，又将自身气血补充回了巅峰状态的七成有余。
以目前的境况来讲，自己距离被抽干至死，约莫还能坚持个……
七秒钟！
“这髓吸术，有点强啊……但想要吸我，你怕是找错了人！”察觉到对面的能力杀不死人，徐小受在心头笑出了声。
七秒时间太长了。
这段时间，足够他做完很多的事情！
事实上，当徐小受知道对面有精神引导、控制之力，却还想要靠近时，自然不是因为男女之间的那点欲念，而是因为他想主动探询危机。
这妖女虽然面生，可力量诡异，境界不俗，大概率就是从孤音崖上被水鬼轰下来的其中一位。
而孤音崖上之人，有了水鬼的提点之后，徐小受已经知晓，大半都是来找自己，且想杀自己的。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
有深海之下的禁法结界，太虚被压制了接近九成九的力量。
剩下的这点危险，自己若还不敢主动去接触，未来怎谈去面对大量的杀手？
本着这些想法，徐小受一步一步主动走进对方的圈套，想看看对面有什么举动。
可憋了这么久的劲儿，歪七拐八饶了这么多圈子。
堂堂太虚，在深海禁法结界之下，只剩这么一式几乎能被自己完全克制的“髓吸术”能够施展出来？
是我高估你了……徐小受不再掩饰，嘴角多了嘲弄。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推进。
金足一口接一口贪婪汲取着甘醴。
这东西就跟木子汐吸生命力一样，一口下去便成瘾，完全停不下来。
直至三息过后，金足才蓦然惊醒。
不对！
徐小受怎么会有这么多灵元，他不是才宗师境界？
这个时候，透过紧贴的两个水球，金足已经能看到徐小受面上多了的讥讽之意。
他，在笑？
怎么可能？
他没有受到“告无天书”的控制？！
正当金足惊骇之时，状似无法动弹的徐小受，突然扭了一下脖子，温声问道：“吸够了么？”
金足瞬间头皮发麻：“！！！”
她浑身毛孔乍起，意识到了徐小受真的不受控。
而自己靠得如此之近，恐怕真有危险！
“退！”
毫不犹豫，金足选择了退撤。
可她脚才堪堪往前迈出，没能踹下去，徐小受已经笑着出声了：“既然想吸，那就别退嘛，来都来了，不告而别的话，多没礼貌？”
言罢，徐小受双手一扬，再不压制“呼吸之法”的吞噬之力。
“嘶！”
他鼻子一嘬，浑身毛孔跟着舒张。
轰一声响后，水球外大量水系元素、自身流逝向外的灵元精血、乃至对面妖女的身体、以及她体内的灵元和生命能力等，通通被吞纳入了徐小受躯体之中。
“噗！”
澎湃吸力对冲之下的反噬，令得金足遭到重击，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髓吸术被强行打断，她的身体也因为吸力而死死贴在水球壁上，体内生命能量更加在飞速流逝，这一切的一切，都令得金足心头骇然。
“不可能！”
她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切：“禁发结界之下，你怎么可能还能动用灵技？”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徐小受莞尔：“你都可以，我怎的不行？区别对待吗？”
不再多言，“呼吸之法”催至极限。
在控制着不吸破水球的前提下，徐小受将方才失去的，以及对方身体内的，全都掠夺了过来！
金足状态又一次跌到了最差值。
这个时候，她连退都退不了了，只能抱着最后尝试，从胸口处摸出了一物。
“怦怦！”
“怦怦！”
心脏搏击的声音突兀响起。
徐小受眼神一定，瞧清了金足摸出来的，正是一个心脏。
他吓了一跳。
这妖女，慌到把自己心脏都掏出来了？
眼神一定，扫清楚情况后，徐小受才发觉自己画风又跑偏了。
那妖女摸出来的，只是一个类似于心脏一般的特殊之物，不是她的心脏。
那心脏型的特殊之物通体全黑，左右心室的部分有着暗红的颜色，中间位置，还有一个张开的，带有獠牙的大口！
“什么玩意？”
徐小受敏锐意识到这东西可能给自己带来威胁。
这时，金足却红唇一张，一口精血喷在了这黑红心脏上，清叱道：
“髓吸之心，启！”
“怦怦怦……”
心脏跳动的声音骤然加强。
在吞噬完精血之后，那“髓吸之心”冒出猩红之光，而后中间位置獠牙大口中，爆开了比方才“髓吸术”还要更加恐怖的吸力。
这吸力，不止比“髓吸术”强，更比徐小受的“呼吸之法”，也要强！
“唔！”
徐小受被动技被打断，闷哼一声，有点疼。
他再也抽不回半点能量入体。
相反，风水轮流转后，他体内的力量，以更快的速度，在开始流逝，继而被对面吞噬。
“啊~”
握着“髓吸之心”，重新吞回徐小受强大的生命力后，金足发出了一声极致诱惑的满足呻吟。
这个时候，她完全放松了下来，还能歪头呵笑：
“小弟弟，你确实有点厉害，但跟姐姐比吸力？
“哼，你还弱了点！”

第961章 裂！
很强！
这妖女的神物，比我的“呼吸之法”还要强！
徐小受瞬间判断出来，单凭王座Lv.1等级的呼吸之法，断然是吸不过对方那“髓吸之心”的。
对面这黑红心脏一掏，局势瞬间逆转。
徐小受第一次在“呼吸”上面输给了敌人。
但他可不会蠢到妄作无用功，继续尝试着以己之短，攻人之长。
“看来，你能在禁法结界中使用能力，并不是超脱了桎梏，而是因为这‘髓吸之心’？”
徐小受感觉气海灵元、浑身精血都在快速消逝，可他却不慌不忙地继续开口：
“想来除了这一物，你的其他能力，应该都没法使用了吧？”
金足闻言，戏谑神情微微一滞。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在“髓吸之心”能这般平静之人！
对面的徐小受就像是脚下粘连住了空间，任凭浑身生命能量再流逝，愣是没有被狂暴吸力拉扯得移动分毫。
并且，还能自由说话？
王座之躯，有这么强？
金足心生疑窦，面上却是古井不波，娇笑道：“在禁法结界’中对付你，何须动用其他能力？姐姐我一招足以！”
“怕是你只剩下这一物可以用了，至于‘招’，真要算起来，你一式都用不了！”徐小受毫不客气地嘲讽。
金足美眸微敛，似是听出了徐小受的言外之意。
可无论如何，她是不信禁法结界之下，被“髓吸之心”强控住的徐小受，还能有其他作为的。
“莫不成，弟弟你能在禁法结界中，做到超脱？”金足偏头，笑靥如花道，“真如此的话，你把方法教姐姐可好？姐姐可以报答你。”
她乐得在眼下情况中和徐小受拖时间。
因为时间越长，她的生命能量，更加丰满！
“抱歉，我的能力教不了你……”徐小受摇头失笑。
感受着体内快要流失到极点的生命能量，确定了金足真没有其他能力可以反扑之后，他眼神突然聚敛了光芒。
“但是，我确实可以在禁法结界中，做到超脱！”
话音方落，金足心头的危机感更加浓郁。
可“髓吸之心”传来的生命能量太足了！
对方王座之躯的力量，也太超乎自己想象了！
——像是无底洞一般，完全吸不完。
在“继续”和“后退”的两难抉择中，金足稍稍一顿，没有及时选择后者。
下一秒，她便见着水球对面徐小受的双目之中，似乎有着玄异神采绽放。
“你太贪了……”徐小受平静无比道完，不给对方思索时间，直接启动了觉醒技，“灵魂读取！”
轰！
隔着水球，金足还没怎么反应，脑海似有惊雷炸响，而后只剩一片空白。
她持握“髓吸之心”的手变得无力、垂下，像是意识在一瞬间离体，连手中神物掉了下来都不自知。
“怎……么……可……能……”
直至意识被控的那一刹，金足面上还写着不可置信。
她无法相信，被“髓吸之心”控住的徐小受，还能挣脱！
在禁法结界之中，徐小受分明也没有拿出如“髓吸之心”一般的神物来，又怎的可以施展灵技？
——没有答案！
徐小受也不会傻到去跟一个敌人解释，他自身学过的灵技，加起来其实都不过一掌之数，可被动技，满满的整一身。
禁法结界可以控住炼灵师的灵技，却控不住古剑修的剑道，同样，也控不住自己那一身强悍的被动技！
“刷刷刷……”
一式“灵魂读取”施展开来。
短短一刹间，画面纷呈，徐小受代入体验了金足的全部人生。
有了读取异灵魂记忆的经验，徐小受知道到了太虚这个阶层，大概率是可以接触到圣人的。
他十分小心，决定一发现情况有任何不对，立马将那段画面跳过。
沉浸式体验开始……
沉浸式体验结束……
“三炷香、金牌猎令、杀手、金足……”
不过瞬息功夫，徐小受提炼出了对面妖女的身份。
自然，他也通过金足的灵魂记忆，认出了对方就是因为被天灵婆婆追逐，而失身坠崖的第一个孤音崖上的观战太虚。
除了金足的身份信息外，大量徐小受渴求的情报，同样因由一式“灵魂读取”，进入他的脑海当中。
比如金足成长过程中，学习到的所有能力……
比如金足修行过程中，交合髓吸过的大量男男女女……
还比如同金足一道前来，想要猎杀自己的其他杀手们……
这其中，就有双呆、邪老、鬼婆、小忍这四大金牌猎令杀手。
此四人的所有资料，因为有所防备，金足提前做了接近完美的背景调查。
包括他们四人的能力、战绩、猎杀过谁、大概处于太虚当中的什么层级……
无一例外，这些资料，通通进了徐小受的脑海当中！
值得一提的是，像金足这种靠自身成长起来，没有大势力在背后扶持的太虚，确实没见过什么世面。
徐小受感觉自己因为小心而跳过的记忆画面，其实基本都可以不用跳。
因为金足的一生当中，确实见过半圣，可都是远远见过，完全不曾同半圣面谈、交流过。
“一个毫无背景的弱女子，很喜欢男女之事，却又有些孤独、可怜，但确实是一个该死之人，为了欲望吸干了太多无辜之辈……”
徐小受读完了金足的灵魂记忆，给出了自己的评判，同时中断了灵魂读取。
“唔！”
金足闷哼一声，似乎就要醒来。
可她不是异，并不精通精神、灵魂一道。
那特殊的“魅惑之力”，也只不过是“告无天书”附带的效果。
更何况，此间深海之中，有禁法结界在，金足的灵元根本动用不了，自然没法帮她这个纯粹的炼灵师，恢复哪怕半点虚弱状态。
“还没醒？”
徐小受等了一息，金足依旧浑浑噩噩。
他笑了。
这该说是禁法结界太强，还是金足这个太虚太弱？
“结束吧！”
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信息，知晓了有谁在追杀自己，徐小受根本不想和这妖女浪费时间了。
他甚至连怜香惜玉的想法都没有，双手开始翻转。
深海之中，空间波动微微荡漾开来。
似乎是炼灵师敏锐的嗅觉让金足察觉到了不对劲，也或许是死亡的危机，让得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意识归体。
“这是……？！”
隔着水球，金足恢复意识的一刹，俨然能瞧见对面徐小受身上，竟有着空间属性的波动！
她吓坏了。
不是在禁法结界之中么？
徐小受，怎的真可以做到超脱？
心下骇然之际，金足根本来不及防御了。
她的“髓吸之心”掉到了下方水球壁上。
放在平日，这不过随手一唤的距离，此时在禁法结界导致的灵元无法操纵的情况下，要拿回“髓吸之心”，则必须多一个弯腰捡起的动作。
——根本没有时间！
金足连尝试都没有，就怕自己的举动会加速徐小受的处决动作，她惊叫着哀嚎：
“放过我！
“徐小受，求求你，放过我……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想，我甚至可以给你当奴仆……”
“受到诱惑，被动值，+1。”
信息栏再度一弹，“精神觉醒”再被触发。
徐小受根本不受诱惑，双掌隔空一划，口中轻吐一字：
“裂！”
嗤啦一声响，对面水球壁所处空间，豁然裂开一道空间裂缝。
空间属性之力出现的那一刹，禁法结界就被激活，将所有能力都泯灭。
可空间裂缝毕竟出来过了。
金足所处的水球之水球壁，恰好就在这道空间裂缝之上，当下直接被交错的空间割开了一道豁口。
“不——”
金足尖叫着。
可她歇斯底里的嘶鸣声，只维持了短短一刹。
“隆！”
一声闷响起。
水球一破，压力差推动着深海水流往金足的方向撞击，恐怖的水压，瞬间将金足整个人碾成了齑粉。
人，没了……
“哗~”
深海水流的突兀运动捎来了一道微微的水声，而后又捎走了原来金足所处方位，残留的些许猩红。
大海之下，又重归平静。
“死了？”
徐小受“感知”十分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防止金足同异一般，肉体碎了还有灵魂，灵魂残了还有精神意志。
可他又多虑了。
并不是每一个太虚，都如千变万化的异那般难杀。
更何况现在是在禁法结界之中，是在灵元没法动用的情况下，什么断肢重生、破而后立的特殊，通通都成了泡沫幻影。
安静持续。
徐小受在水球中无声驻留。
“真死了！”
隔了好久，十分小心警惕地盯着信息栏，徐小受也没瞧见有什么“受到怨恨”、“受到惦记”出现，他便真放下心来。
金足，完全死透！
但凡这妖女还有一些手段活下，且在附近，对于自己肉体因为水球被割裂而被水压碾碎的情况，她不可能不怒。
自然，也不可能不会对徐小受生出怨恨情绪。
可徐小受没看到信息栏有反应。
这便反向便验证了，堂堂太虚，堂堂金牌猎令杀手，真如此轻易地死在了这片深海之中。
“太邪乎了……”
直至次，徐小受才完全松懈心神，感觉这一切事情的发生，如梦似幻。
“我，亲手宰了一个太虚？”
“我，变强了？”
不！
哪里是自己变强了？
是这禁法结界，太恐怖了！
对于炼灵师的削弱程度，禁法结界几乎就是降维打击这个级别的。
徐小受自身是古剑修，还算半个体修，此前对禁法结界的感受，没有那么直接。
但“灵魂读取”金足，他亲身代入对方的情绪后，完全能体验到连太虚都对这片深海的浓重恐惧。
——完全无法招架！
但凡有半点意外发生，水球一破，那水压碾来。
半圣之下，除体修外，几乎无一人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有点恶心啊，禁法结界……”
徐小受忽然想到了桑老。
这死老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在圣山监狱中待着。
而据叶小天所言，圣山监狱原名“死海”，有禁法结界，有海……这不就是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不！
死海中关押着更强的人。
桑老现今的处境，绝对比自己现在经历的，更加艰难！
“呼~”
强自冷静下来，不让自己去思考力所不能及之事，徐小受将心思重归放到了金足之死上。
金足的水球一破，空间戒指也被压碎了。
她浑身携带的东西通通化作了齑粉，可在那水压之下，竟还留有一物不曾碎去。
——正是金足掉落的“髓吸之心”！
徐小受没有半分犹豫，空间置换，将“髓吸之心”拿到了手里。
有着金足的记忆，他自然知晓手上这玩意有什么来历。
十大异能武器当中，有一物名为“九髓尸王”。
金足没有见过，但她猜测这“九髓尸王”，应该是一具类似于徐小受记忆当中僵尸之类的东西。
“九髓尸王”身负九颗“髓吸之心”，金足拿到的，便是其中一颗。
这，也是她能在禁法结界中唯一动用的东西、能力！
“又是十大异能武器……”
徐小受捏着“髓吸之心”，眉头微蹙，感觉自己像是触及到了什么秘密。
“没记错的话，水鬼也能在禁法结界中使用水系能力？
“是的，他甚至能召唤出来大海，差点没淹没云仑山脉，同是太虚，水鬼和金足间的差距之大，简直离谱！
“而能做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手中掌握有同为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驭海神戟’……”
徐小受想到这，思维定住，看向了掌心中的“髓吸之心”。
“金足也能用些能力，但‘髓吸之心’不具备属性，所以她只能施展出其中附带的‘髓吸术’。
“至于有关她炼灵师的一切能力，包括界域、太虚世界等，甚至死前都全部放不出来。
“唔，她记忆中除了‘髓吸之心’，其他能力也确实都没法用了……”
徐小受一拍脑门，唇角有了笑容。
“所以！禁法结界的局限之处，在于只能禁炼灵师的法，禁不了灵器……不！或者说，它禁不了十大异能武器这个级别的灵器的法？
“是了，禁法结界说到底只是灵阵一道的最终产物，而灵阵之道，在炼灵时代才开始蓬勃发展。
“十大异能武器，可是和九大无上神器，混沌五大神器几乎并列，诡异程度甚至有所超过。
“这些几乎都是远古时代的东西了，它们的力量，又怎会被炼灵时代的阵法产物给禁掉？”
“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徐小受摩挲着下巴，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总算得到了之前略微疑惑的事情的答案。
“我能使用空间属性，也是因为模仿者的力量？”

第962章 猎杀行动，现在开始！
这个答案，让徐小受突然有了一种天下无敌的感觉。
此前他使用空间属性成功置换丹药给守夜，但没有遭到禁法结界的压制。
或者说，禁法结界在空间能力触发的那一刻被激活，但徐小受的东西已经传给守夜了。
后续的能力，失效也就失效了，并无大碍。
可那个时候徐小受不以为然，他还以为禁法结界对自己的压制力很弱，是因为水鬼的特殊关照。
对方毕竟也是圣奴九座之一，照顾一下自己人，很正常。
然现在看来，水鬼压根就没有对自己有过关照。
自己能力之所以能在禁法结界中使出来，完完全全是因为模仿者的强大！
“或许我的炼灵能力在禁法结界中根本用不出来，但通过模仿者，就可以越过禁法结界这一层桎梏？”徐小受心思一下飘远了。
想到就做！
他毫不犹豫动用了烬照白炎，试图通过眼神，让一丈开外的海水蒸发。
但是失败了。
气海灵元根本无法动用，徐小受的烬照能力，自然使不出来。
“果然……”
失败并不曾让徐小受气馁，相反，他更加亢奋。
“再试试模仿者……
“通过模仿者模仿我的烬照能力，如若这条路能行……
“嘿嘿！”
徐小受压下心头激动，灵念牵系上了元府世界中的模仿者，开始“复刻”自己的能力。
若说这天底下要用模仿者模仿哪一个人最简单，那毫无疑问，答案就是“自己”。
徐小受几乎是十成十地还原了自己的炼灵能力，而通过模仿者，这能力甚至还能得到些许加强。
“烬照天焚！”
一眼横去，借用模仿者跨越了禁法结界限制的徐小受，视线所及之地，深海之中，蓦有一朵白炎绽放。
“扑扑——”
轻微的响声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禁法结界被触发，那朵具现出来的白炎之花被碾碎，化作了虚无。
“成了！”
尽管白炎一闪而逝。
可验证成功的徐小受，双目爆开精芒。
他毫不犹豫再次调用了模仿者的力量，双手一扬，周身便有炙热焦灼的气息出现。
“龙融界！”
深海之下，方圆百丈之地，忽有连绵成圈的白炎，拔地而起，试图于上下两方闭笼，形成一个完美的领域形态灵技。
这种水下之火的交错，炙热和冰冷的结合，于深海之中，绽放着妖异的美感。
可惜，现场除了激动无比的徐小受一人，再无其他观众能见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时间不长。
火系能力一出现，龙融界还没能形成闭合，禁法结界又被触发，而后堙灭了一切。
但那如昙花一现绽放出了刹那辉煌的深海白炎，让徐小受心情澎湃，久久不能平息。
“有禁法结界在，持续性的炼灵能力，哪怕我能用出来，它们也会第一时间被堙灭掉。
“但类似‘空间置换’这种瞬间爆发，而后消失的能力，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因为用模仿者强行跨越桎梏后，等禁法结界反应过来，我的能力，已经施展完了……”
徐小受继续完善着自己的内心中的想法，得到的答案，也更加趋向于完美。
“所以，只要我模仿我自己，且只施展瞬间爆发型的炼灵能力，便几乎能做到在这深海之下，使用全盛状态下的……所有炼灵能力？
“嘶！这他娘的，有点操蛋啊！
“这么强的话，让别人怎么活？”
徐小受倒吸凉气，总算明白了水鬼为何能藏在孤音崖下，阴掉那么多太虚，其中还包括饶妖妖。
拥有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驭海神戟”，水鬼便等同于在禁法结界中可以肆意妄为施展水系能力。
而他本身，就是水系奥义的掌控者！
这要还不强，天底下，还有什么能谓之为“强”？
“驭海神戟只有单一的水属性，便已然强悍至此。
“我的模仿者，若是还在异的身上，估计换他落水，模仿出来的能力，也不咋滴，因为都会被禁法结界给堙灭掉。
“但我不同！
“我是全属性！”
徐小受兴奋得攥紧了拳头，心潮澎湃：“模仿者在我身上，便相当于这禁法结界于我而言……完全失效！”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在这片深海之中，所有人状态跌滑至不到一成，自己却能发挥出超越十成十的力量！
想到金足这帮觊觎自己人头的杀手……
想到夜枭这个发布三炷香黑金悬赏的始作俑者……
想到此前孤音崖上，差点逼得自己小命不保的饶妖妖……
而他们，此时此刻，通通都在深海之中，通通都受到禁法结界的限制！
“呵呵，嘿嘿嘿，哈哈哈哈……”
徐小受突然有些丧心病狂地笑了起来。
他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本来敌人都是太虚，他这个小小宗师，理当苟着。
可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还有啥理由，需要苟着？
自己的这些对手中，除了饶妖妖还有古剑修的能力，暂时需要避其锋芒外，其他的，何惧之有？
当笑声一停。
徐小受脸上神情也随之一变，满身杀气便这般肆意张扬地释放了出来。
他的唇角勾起了小丑般的病态笑容，再也不满足于让水球主动下跌，而是不断借助反震之力，让自己的水球，在深海之下飞速游荡。
“猎杀行动，现在开始！”
……
深海，不知名处。
一个不断下坠的水球中，正有名圆头大眼的小男孩，状态萎靡、虚弱至极得瘫着。
“好累啊，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熬出个头？
“还好我随身带的金属应该够用，希望能撑到‘转机’出现……”
五大金牌猎令杀手之一的小忍经过前段时间的各种尝试，终于意识到禁法结界对炼灵师的压制，是全方面无死角的。
他放弃了挣扎，让自己的身体放松，和水球侧壁贴合，籍借倚靠来小幅度降低体力的消耗，以应对可能到来的不知名危险。
他的身前漂浮有大量失去了灵性的金属，五颜六色。
禁法结界，对于一个金属性太虚而言，压制力太强了！
小忍除了能吞噬金属维持生命力外，别的能力，完全施展不出来！
忽而某一刻，水球下坠过程中，远处似乎有特殊的能力波动传来。
“这是……
“火系能力？
“深海之下，禁法结界中，怎会有火系能力？”
小忍心惊，想到了孤音崖上同自己一般藏身天道当中的两位圣宫使者。
不出意外，能在禁法结界中使用出来火系能力的，只可能是牧凛这种级别的强者。
或许，对方有烬照半圣龙熔之给的些许神物，能暂时屏蔽掉禁法结界的限制？
“可他为什么要施展火系能力？
“遇到了危险？
“这深海之中，果然藏有危险！”
完全瘫痪了一般的小忍寻思至此，身子蹦一下坐直，警惕地望向了四周。
他就怕在自己完全虚弱了的状态下，突兀有什么敌人冒出来，想要针对自己。
这个概率很小。
因为以杀手身份行动时，敌人都死光了，小忍自然也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暴露向外过。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忍再抽汲了几块高品级的金属，感受着气海几乎被抽汲得干枯的灵元有了些许回复，便立马借助肉身力量，反震着水球，想要远离火系能力爆发之地。
“希望不要过来……”
水球往危险之地远离。
但同时，也还在高速下坠。
小忍惴惴不安，太虚的心血来潮，让他感觉自己或许是被人盯上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人在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儿，最害怕的事情，往往也会随之发生。
不多时。
水球还没远离所谓的“危险之地”，透过模糊的水球壁，灵念失效了的小忍，凭借肉眼也隐隐能瞧见远方深海之中，有一道身影，正疾驰而来。
——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怦怦！”
“怦怦！”
心跳开始加速。
小忍脸上有了忌惮之色，心头已经开始在骂娘。
但他无法阻止对面的行动。
很快，那人影临近，到了几丈开外，侧移和下坠的速度，也和自身水球持平。
双方，进入了相对静止状态。
“是你？”
瞧清了来人面容，小忍面色一变，惊呼出声。
水球之外，那不速之客，正是手持大戟，脸戴半张黄金兽面，将孤音崖上所有人轰入深海的水系奥义掌控者。
至于身份……
不明！
“你是谁？”
小忍瞧着对面嘴角噙着的不怀好意的笑，忍不住率先发问，他猜测或许牧凛就是遇到了这人，才会使用出火系能力。
对面之人浑身力量像是同被禁法结界禁无了一般，没有半点显露，就连手中大戟，都毫无一丝灵元波动。
可不论力量，那大戟的外形，就是“驭海神戟”！
而持握大戟的那“深海之主”，周身没有水球护体，却能以肉身抗住深海之下的重压——毫无疑问，这个人，可以在禁法结界中，使用他的能力！
“朋友，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
见对面依旧不言，小忍眸子微敛，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行，对方恐怕也知晓这一点，于是示弱道：“出来混，凡事留一线，你我本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你若放我一马，来日我必相报！”
“嗬嗬……”
那手握“驭海神戟”的黄金兽面男人低声笑了一句，微亮的眼眸投来，偏头问道：“你，能怎么报答？”
“以命相报！”小忍听出了对面有留手的意思，毫不犹豫道，“今日你若能放过我，相当于救我一命……救命之恩，唯有以命相报！”
“可是，你是在孤苦无助的时候，被本座放了一马，怎谈何是救你一命呢？”
脸戴黄金兽面的男子微笑着，继续道：“你若出去了，不记本座之好，却记我这另类的‘挟恩图报’，因而反悔，倒打一耙……本座，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可能！”小忍摇头，斩钉截铁道：
“朋友，实不相瞒，我是‘三炷香’的金牌猎令杀手，此番到来，不过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圣奴徐小受。
“你我并不相识，也无有旧仇，我若活着，以我之身份，能在日后给你带来相当大的裨益，你……
“三思而行！”小忍突然意识道自己话语变多可能会惹人生厌，因而不敢多言。
实不相瞒，我就是徐小受，且行动之前，已经有过不止三思了……徐小受在心头低低嘲笑了一句。
以模仿者化身为水鬼形象，驭海神戟仅仅只是水系能力的初步具现，并不具备十大异能武器的真实威力。
但这些，无关紧要！
最重要的是，模仿水鬼之后，即便暂时还掌握不了水系奥义，那水球的限制，徐小受稍稍感悟之下，也能将之给解了。
而解开了水球的束缚，在这深海之中，如此一个先前给所有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大佬持戟而行，在水下肆意妄为的景象，已经能镇得住所有人不敢妄动了。
更何况，大家都被禁法结界限制，严格来说，本身就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想法。
瞧瞧！
信息栏到现在为止，只出现过“受到畏惧”、“受到恳求”等信息，却无一条“受到质疑”、“受到揣测”……
这，本身就意味者对面这个杀手小忍，对自己的身份，没有半点质疑！
“若本座说，一定要取你性命呢？”徐小受“呵”了一声，挥舞着虚假的“驭海神戟”，浑身自信气势在“气吞山河”的作用下，被愈发放大。
“大可不必！”小忍吓得脸色一白，急忙摇头后撤，却撤无可撤。
他一手摁在背后水球壁上，一手横在胸前，一副万分戒备的模样，极力劝阻道：“我若活着，能给朋友你带来更多帮……”
“停！”
徐小受不耐烦地将手中“驭海神戟”往前一横，打断道：“三个选择！”
小忍脸色僵滞。
但毕竟选择有三，他听出了能活下来的味道，急忙躬身示意：“朋友请讲。”
徐小受平静道：“一，我取你性命。”
“我放弃这个选项！”小忍二话不说，摇头拒绝，顺着对面的特殊癖好往下问，“第二呢？”
“二，本座从不杀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你可以用你的一切手段，往外界传讯呼援，甚至暴露本座身份，只要你能获得帮助……而后，本座将你们一同斩杀。”
小忍呆住。
这是什么选项？
这个选项，也要走向死亡？
结果暂且不论，他见缝插针，问道：“敢问朋友，身份几何？”
“呵！”
徐小受失笑：“死到临头了，竟还不知本座身份，当真滑稽！”
他手中驭海神戟往下一斜，漾出水中涟漪，胸膛再微挺，深海中顿时有一股力吞江海的气势扬起。
做完这一切，徐小受才眼神睥睨，冷声道：
“阎王，水鬼！”

第963章 驭龙者！
“阎王？
“这家伙，竟然是阎王的人？
“他是那个掌握了时空属性的黄泉的手下？”
小忍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作为黑暗势力之一“三炷香”的杀手，他情报能力再广，此前也不曾听闻过“水鬼”这个名号。
但“阎王黄泉”的大名，何曾不知？
这可是几乎和“圣奴首座”齐名的家伙！
“三炷香”因为上面还有圣神殿堂牵制的关系，平日里哪怕是有暗杀任务，也不会坏了白道的秩序。
可“圣奴”、“阎王”这一类“真&#183;黑暗组织”，要么反世间秩序，要么反大陆规则，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前者明面上已经和圣神殿堂宣战，这次还在云仑山脉上借由圣人之手，明争暗斗了一番。
后者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据小忍所知，“阎王”这些年渴求的一直都是“泪家瞳”。
这些东西，关乎到的可是“泪氏惨案”。
小道消息称，“泪氏惨案”中，甚至还有帝控局的痕迹。
如此可怕的黑暗势力中出来的家伙……
“难怪，他这么强，还掌握了水系奥义！”小忍心头一下跌入了谷底，同为太虚，他甚至绝望得生不出反抗之心。
思绪很快从对方的身份上回归到正题。
小忍可没忘记，水鬼肯暴露身份，完全是其怪癖使然。
这家伙给出的第二选项，明显是有着戏弄蝼蚁的味道，可小忍此刻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之法，只能哀叹道：
“前辈，别耍我，也不用试了。
“您知道的，在这禁法结界当中，我连灵元都动用不了，更谈何给外界传讯，找人来当替死鬼？”
方才还是“朋友”，以同辈论，现在就改口叫“前辈”了？
徐小受在心头呵笑，摇头道：“你会错意了，本座言下之意，不是叫你找个‘替死鬼’，而是让你唤人来一同赴死……如此，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小忍呆住。
这家伙，是怎么能做到一脸平静地说出如此残忍话语的？
并且，连话中意思，都半分不容篡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前辈，我想听听第三个选项。”
“这么说，你是打算放弃选择第二咯？”徐小受微笑。
“不，我只是想先听听……”小忍话音未落，瞧见面前水鬼神情从轻松变成了严肃，他急忙刹住嘴。
我日啊！
你这哪里是给选择？
你这分明是想一条条限制剥除，然后把我一步步往深渊方向推啊！
小忍心头怒骂着，但只能改口道：“是的，前辈，我拒绝第二个选项，我想听听第三个……”
“你拒绝了第一和第二，那便只能接受第三。”徐小受不容置疑地说着，还轻轻旋舞了一下手中虚假的“驭海神戟”。
水流在深海中推开了圈圈涟漪，气氛却随他话语声一下子凝固。
小忍脸色煞白，眼皮狂跳，忍下怒意好声好气道：“前辈，那我是否有这个资格，知晓第三个选项的内容？”
“你有。”
徐小受含笑望着他，像是慈悲的菩萨，无波无澜道：
“第三个选项是，本座给你十息时间逃亡。
“在此期间，你可以使用任何你能使用的能力，只要跑出本座的视线范围，便算逃亡成功，我不再杀你。
“但若十息时间到，你没能成功逃离视线，那本座手中的‘驭海神戟’，不会介意多一条绕戟亡魂。”
徐小受抚弄着手中神戟，随着动作，水流又荡开圈圈涟漪。
小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盯着驭海神戟，追问道：“前辈的意思是，十息时间内，我可以使用任何能力，禁法结界不再对我有任何压制？”
这？
徐小受略显诧异地抬眸：“你在做梦。”
小忍：？？？
禁法结界还在的话，我拿什么逃？
我拿命逃，也逃不过你这个深海之主啊！
“受到谴责，被动值，+1。”
徐小受注意力从信息栏挪开，笑道：
“忘了说了，外界的帮助你寻求不到，但深海之中，确实还是有好人在的。
“十息时间内，不管你使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寻到人，让对方回应于你，一个人的回应，可以增加你的逃亡时间……十息！
“本座相信，圣神殿堂那群道貌岸然的炼灵师，会帮助你这个可怜之人的。”
“而以此类推，你的人脉有多广，深海之下有多少会回应你的炼灵师，都决定了你之后的寿命，还有多长。”
徐小受摊着手，一脸轻松写意地宣判着，像是执掌众生命运的神灵。
小忍却听得快疯了。
这是哪门子的游戏规则？
哪有这般玩人的！
我是太虚，不是被你撵着到处跑的狗！
某一刻，小忍甚至决定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发最后手段，抱着面前水鬼同归于尽。
可水鬼驭浪于云仑，戟灭邪罪弓之箭的一幕，历历在目。
加之深海之渊，禁法结界，早已磨灭了哪怕是作为太虚的勇气。
小忍忍住了出手的冲动。
他觉得这无疑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压着怒火，可压不住咬牙切齿，小忍皮笑肉不笑地扯开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问道：“敢问前辈，你我无仇无怨，为何就不肯放我一马呢？”
徐小受闻声笑了。
无仇无怨？
你都想拿我人头去换赏金了，还谈无仇无怨？
真要说起来，我徐小受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取我首级换修行资源，我就只能坐以待毙？
徐小受无声地笑着。
足足笑了许久，笑到小忍有些头皮发麻，他才敛回了所有面部情绪，淡漠道：
“但凡是个人，走在路上被狗踢了一脚，都会心情不爽。”他说着眼神一寒，“本座今日心情乏闷，想杀个人来助助兴……这个解释，你可满意？”
突如其来的杀意转变，冰冷得像是能冻住深海之下的一切寒流。
望着面前水鬼黄金兽面下变得漠然的眼神，小忍心头猛揪，气得浑身发抖。
就这？
就为了这？
“绝对是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惹到了这家伙。
“而我，只是一个无辜的人，我只是路过，我为什么要替他承受这一切？”
小忍心头在狂啸，既对面前水鬼的恶意迁怒有气，也对那个不知名的惹了水鬼的家伙，心生怨结。
——平白无故惹这个变态作甚啊，简直有病！
“我……”他迟疑着，久久无法决断。
“不用你你我我了，本座替你选了，就第三个选项！”徐小受漠然开口，顿了下，似是记起了最关键的事情，道：
“记着，逃亡期间，你依旧可以使用任何你能使用的手段，包括暴露本座的身份信息，转移仇恨等。”
“而现在，时间不多，本座要开始数数了。”
小忍惊着抬眸，还没来得反应这话语中的意思，还没来得及多言其他……
“十！”
徐小受的死亡倒计时，开始落下。
咚一声响，小忍心头遭遇重击，感觉水球的抽汲之力在一瞬间加大，浑身变得无力。
“九！”
死神宣判音没有任何迟缓，接着出现。
这一刻，小忍只觉面前持戟的黄金兽面男子，形象变得与天齐高，像是海神附体。
他本来还想着殊死一搏，搏一个头破血流。
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莫名其妙的，对面的气势完全压住了自己。
这个时候，小忍心头甚至连半分出手的意念都没有，他就像是完全失去了“出手”这个想法本身的意志。
“八！”
三息时间已过。
小忍终于意识到自己怕了、不敢了……
完全不敢！
既如此，还不如按照对方的游戏规则，找人回应，以此来延长生命时间。
“只要逃离他的视线范围，只要离开这里……”
“我就能活、我就能活！”
小忍无声呢喃重复着，生怕耽搁时间，直接回头，身子一抖，浑身便绽放出了金光。
“嗷——”
深海之下，蓦有一道嘹亮龙吟声回荡。
紧接着，小忍周边所覆盖的水球啪一下裂开。
他头上长出了犄角，他的皮肤生出了金色龙鳞，他的身形也在快速变长……
不过瞬息时间，小小一个圆头大眼的男孩，竟然化形成了百丈之长，底生四爪，头顶金角的狰狞巨龙。
“吞金龙！”
徐小受瞧着深海之下这玄奇的一幕，感受着周边龙威几乎能将自己“气吞山河”的气势给顶飞、掀没。
他差点没被这可怖气势给压得佝身、后撤。
好在早有准备，徐小受即便腿肚子被龙威镇得发软打颤，也没有表露出分毫。
从金足的灵魂记忆中读取来的情报显示：
小忍的本体，就是一头“吞金龙”！
这几乎是天生圣体外加王座之躯，既有吞噬金属成长的特殊能力，肉身之坚，也远超普通王座之躯。
小忍的其他能力，金足也了解大半。
但每一项看来，都无法在禁法结界中使用。
徐小受不知道小忍是否还藏有不为人知的底牌。
但无论如何，当被逼迫到极点的时候，小忍是可以不顾一切，哪怕撑破水球，也要变回本体的。
“吞金龙”的肉身之力，足以支撑它在深海中，抗着重压拖延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反杀区区宗师之境的自己。
这，也是徐小受为何不主动出手杀人的原因。
他在深海中掌握的杀人手段很多。
可要说能杀灭太虚，可能真只有“水球裂开”，利用水压杀人这一式了。
很显然，这对小忍并不适用。
或者说瞬间爆发力不够，只能用水压将磨死！
每一位太虚都有底牌。
便如金足的“髓吸之心”，小忍的本体“吞金龙”。
徐小受想解决麻烦，必须小心翼翼，否则，他知道自己更大概率，是被麻烦解决。
“记住你说的话！”
正惊叹间，那不堪重压，龙身微微扭曲的吞金龙忽然回眸，比人还大的两颗龙眼艰难地抬着眼皮，闪烁着黯淡的金色光芒，口吐的人言中，却依旧还是忌惮无比的味道。
水鬼，可真强呐……徐小受不得不感慨起了自己，要不是水鬼这张脸，要不是有“气吞山河”这个状态被动技。
他这招“空城计”，恐怕小忍识破后，能将他当场一口吞了。
“七！”
依旧是云淡风轻，仿若巨龙入眼也如蝼蚁一般的徐小受，平静无比地接着数数。
事实上，因为震撼，他这一数，耽搁了足足三息之长。
小忍龙身回眸，瞅见的却是水鬼那持戟而立的从容身影，心下更加绝望。
连“吞金龙”本体都扛不住的深海重压，水鬼竟然可以做到如此从容，这叫人如何心生反抗？
小忍连多瞧一眼的时间都不耽搁，完全不介意自己这百丈之躯，却被一个蝼蚁人形给吓得不敢出手。
他道完一句，扭头就跑。
“嗷——”
龙吟声响彻之际，吞金龙破水而行。
即便是在深海之中，水压极强，它的速度也比一般水球坠落之速要快。
这几乎能比得上陆地上王座道境强者赶路的速度了，可在徐小受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模仿者带来的基础能力，便是他化身为水鬼之后，在水下动作，比陆地更加自由。
“来吧！
“解锁新成就成功……驭龙者！”
噙着莫名笑意，像是游戏一般，徐小受手中虚假神戟一划，脚下一蹬，便如海神出行，轻易跟上了吞金龙的速度。
甩不掉……
破水前行的间隙，因为灵念无法使用，小忍化形的吞金龙还会抽出空隙回头探几眼。
可每一次回眸，身后都有一道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紧跟不放。
小忍绝望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阎王成员，代号唤做“水鬼”。
这真就是水下阎王，性情似鬼，言行举止之间，都透露着一股不成人味的“变态”。
“该死的狗东西啊……”
小忍心头咒骂着，却不住听着后方的数数声，从“七”变到“五”，很快又变到“三”……
“三息！
“没有时间了！
“我的生命，仅剩下苟延残喘的三息时间！”
小忍突然龙眼有了热泪。
他觉得好屈辱啊！
明明自己是一个太虚，明明自身掌握了强大无比、无坚不摧的金属性。
就因为这个鬼一样的狗东西，就因为深海之下的禁法结界……
一切，都成了虚妄！
除了化形为龙身，扛着重压逃跑之外，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连咒骂，都要隐藏在后方追逐之人应该听不懂的龙吟之中……该死、该死、该死啊！
“必须找个人，必须找到人，我还没活够，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没杀掉徐小受……”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哇……”
小忍突然想哭了。
对于吞金龙漫长的寿命而言，他现在还是个孩子，不应该承受这么一切。
“一！”
胡思乱想中，身后的数数声，竟然到“一”了！
小忍化形的吞金龙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也不反抗了，任由水压将龙身往下方镇去。
这一刻，他甚至感觉，连回头搏斗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数数到了尽头，龙，就要死了……
千钧一发之际，下坠的吞金龙眼中，远方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水球轮廓。
小忍龙眼放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这一刻他完全放下了作为太虚的尊严，顶着龙身便开始哭一般的哀嚎：
“救救我，救救我！
“阎王的水鬼在追杀我，请救救我！”

第964章 当假八尊谙遇上假水鬼……
水球之中。
倚靠在大麻袋的邋遢大叔，双目失神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一条百丈有余的金色深海巨龙正往自己的方向冲撞而来，那迅急之速，快若奔雷。
然这般骇人的巨龙口中，竟然蹦出了“救救我，救救我”这种词汇……
大叔陷入了沉思。
“试炼官队伍里有龙？太虚境界的龙？
“不对劲，我的情报没出错的话，应该没龙才对？
“它在被追杀？阎王的水鬼，什么意思？
“水鬼……
“怎的有点耳熟？”
落水之后，本着以不变应万变的心态，大叔没有破水球而出。
相反，他只是静静地等待。
可眼下，似乎时间不给机会让他等了，因为再不阻止这条龙，连他也扛不住这一撞之力。
“停下！”
大叔在水球中站起起身子，将麻袋扛到肩上，恬然问道：“你是何龙？”
小忍化形的吞金龙双眸中瞬间爆开喜悦，他也不接话，立马扭头高喊道：“他回应我了，他回应我了，你要再给我十息时间！”
大叔：？？？
什么情况？
顺着吞金龙的视线望去，隐隐约约，能瞧见极后方吊着一道人影。
可毕竟处在深海之下，灵念失效，大叔并不能看清那道人影。
但这并不妨碍他心生愠怒。
多少年了？
哪一个道上的强者，会对自己顶着的这张脸做到无视？
这，是大不敬！
“停下。”大叔不由分说地再次开口。
小忍哪里会停，哪里敢停？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水球的回应，但这只能给自己增添十息的苟延残喘时间。
若真要停下和那个水球逼逼赖赖，不等同于自取灭亡？
于是乎，吞金龙毫不留恋地回首，往另一个方向就要疾驰而去。
“无视我？“
大叔眸子眯了起来。
下一秒，他身子一晃，化成了虚无透明之态，竟堂而皇之，从水球之中走了出来！
屹立于深海之中，那连吞金龙都被镇得身躯扭曲的水压，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我说……停下！”大叔冷声言道。
深水寒流之中，状似能冻结人灵魂的恐怖杀气，转瞬肆虐。
小忍龙躯一震，意识到方才自己因为灵念失效而看不清的那道回应自己的身影……
似乎，也是一个暴虐的主？
远方的阎王水鬼早停了，似乎是因为那个人的一言而停下？这家伙，竟然惊得连数，都忘了数。
小忍龙躯微微颤抖起来。
“我怎的如此倒霉啊！”心声至此，他不得不浪费些时间，转过龙首，望向后方那人。
这一望不要紧，小忍看到那扛着麻袋的家伙，已经走出了水球！
他，走出了水球？？？
“怎么可能！
“不是只有阎王的水鬼，才可以做到无视水压吗？
小忍龙眼一瞪，甚至心生荒诞的想法：“他，也是水系奥义掌控者？”
大叔自然不是水系奥义掌控者。
无视水压，不过是无剑术的基本运用罢了。
炼灵界的太多东西，在古剑修之道都能找到破解之法，因为古剑修一道，本就包囊大道万千。
只不过要精通，太过艰难。
“靠近一些。”
水下视线过于模糊，大叔这一辈子还没见过龙，他招了招手说道。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啊……小忍心头都在骂娘了，可那家伙能走出水球，意味着他的实力，恐怕在自己之上。
小忍没法反抗，只能驱使龙身，快速靠近，一息时间都不敢耽搁。
越临得近，方才因为赶时间、因为惊慌而忽略掉的各种小细节，小忍也终于注意到了。
面前这个男人，肩抗麻袋，胡子拉碴，手徒八指，颈有剑疤……
种种标志，不难让人浮想联翩。
“第八剑仙？”小忍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双眼所见。
这个人，怎么也落水了？
哦对，先前他也在孤音崖上……
但不对啊！阎王的水鬼，怎么可能强过第八剑仙，将他也拉入深海之中？
小忍心头有了无比矛盾的各种揣测。
大叔则静静端详着面前这条龙。
说实话，他对龙的印象，还停留在此前云仑山脉那一道盘踞于东域一百零八界之上的魔帝黑龙虚影。
除此之外，对于“龙”这个概念，大叔只知道七断禁之一的“龙窟”之中存有，其他的一概不知。
“你是何龙？出身何处？为何来此？后方那个追杀你的，又是何人？”大叔一口气问出了心头所有疑问。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遇上阎王水鬼就算了，还直接撞见了圣奴首座……小忍听着这一连串的疑问，沉重地闭上了龙眼。
可哪怕时间再稀缺，阎王成员水鬼和圣奴首座八尊谙，这俩人孰轻孰重，小忍心头还是有点逼数的。
“我叫小忍，这是我的龙身‘吞金龙’，是夺舍而来的，我来此只是为了云仑山脉的秘宝以及封圣道基，后面追杀我的人，是阎王组织的成员，代号水鬼。”小忍真假兼杂，道出了“一切”。
他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是因为徐小受的人头而来。
现今大陆五域，何人不知圣奴有个天才少年名叫徐小受？
在圣奴首座面前言说自己要扼杀圣奴最杰出的年轻一代，这不等同于自寻死路？
“小忍……”大叔沉吟着。
便这时，极远方遥遥传来一道声音：
“三炷香的杀手小忍，你方才不是告予本座，你是为了圣奴徐小受的人头而来么？
“怎的，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
小忍闻言，一张龙脸明显呆滞在了深海之中。
大叔视线从远方的模糊之中眺了一眼，看不到结果，只能收回来，他同样神情沉下。
“徐小受？
“你是为了徐小受而来？”
这一明显有着杀气的质询，真给小忍吓到了腿脚发软。
“前辈，我不是为了徐小受而来，是这个阎王组织的家伙想要杀我，他在栽赃嫁祸！”小忍突觉诬陷水鬼会让自己的死期更近，可他除了这般胡诌，没有其他法子。
“你说，谁在栽赃嫁祸？”果不其然，水鬼幽幽的声音传来。
他的身形如同幽灵一般，突兀就出现在了小忍龙首之上，直接掐住了他的一根龙角。
小忍：“#￥%@……”
大叔终于抬眸，看到了龙首之上那一道身影。
“是你……”
云仑山脉驭浪持戟之人，将自己拉向这深海之中的罪魁祸首，大叔又怎会不识？
“阎王，水鬼？”大叔挑眉问道。
徐小受藏在黄金面具下的双眼探向了龙身前方的这道熟悉身影，心生好笑。
这个人，他可太熟了！
只不过，徐小受是真没想到，小忍的运气如此之“好”。
本想着利用他传播一下阎王水鬼的恶名，恶心恶心水鬼的同时，也给阎王泼一泼脏水。
不曾想，小忍这第一找，直接给自己找来了一大助力。
“你是八尊谙？”徐小受不曾接话，眸带戏谑地反问道。
大叔微微敛眸，唤作是在平时，他不会容忍有人不回答自己，反而质疑自己，但此时是在深海之中，是这个人的主场，他愿意给些面子。
“自然。”
徐小受脑海中当即就闪过了真&#183;水鬼的自我介绍，更加压制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问道：“你是八尊谙的话，怎会不认识我？”
“我应该认识你？”大叔错愕，眉头皱起，他突然又觉得“水鬼”这个代号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徐小受当场笑出了声。
他从天桑城遇红狗截杀，再经大叔出手相救时，便深信不疑这是第八剑仙。
后续真&#183;八尊谙登场，其真实形象和行为举止以及行动目的，完全和大叔匹配不上时，他才怀疑大叔只是个八尊谙的狂热模仿者，而非本人。
然一直以来，他都不明这麻袋大叔的真实身份。
现下，似乎可以用水鬼的身份，好好地问上一问？
“如若我没记错的话，八尊谙这个名字，很少有重复的，你是圣奴首座，第八剑仙，黑白双脉之尊的那个八尊谙？”徐小受眸带笑意地确证了一番。
小忍这个时候连动都不敢动了。
他隐隐感觉到面前二人之间，似乎要有什么奇妙反应生成，可他完全预测不到未来。
大叔眉头锁得更紧，但点头道：“不错，我就是八尊谙！你是阎王之人？我没记错的话，阎王似乎只图泪家瞳，而不曾有你这等惹是生非之徒？”
他言下之意，自然是指水鬼在云仑山脉上公然挑衅圣神殿堂的举动。
徐小受却笑得更大声了。
他依旧不曾接话，自顾自摇头道：“八尊谙啊八尊谙，你要是真八尊谙，怎会不识得我呢？你可真是太‘聪明’了，连自己人都能忘，你是得了健忘症吗？”
健忘症什么的，大叔完全不晓得。
可是……
自己人？
大叔听到这话，明显愣住了。
在徐小受脚下的吞金龙小忍，更加是心头一咯噔，意识到事情在往诡异不妙的方向发展。
徐小受终于停下了笑意，面带严肃道：“圣奴首座八尊谙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的真实身份，乃圣奴第五座，代号‘水鬼’。”
话音方落，深海之下，直接陷入死寂。
仿若深海太冷，冷到让人冻结，生成了两座冰雕，一座人型，一座龙型。
“圣奴第五座，水鬼？”
大叔脸上明显冒出了问号。
这个时候，若不是在深海之中，恐怕明眼人都能瞧见他额上有细汗冒出。
小忍在反应过来之后，龙身猛一哆嗦，更加是失声惊叫而出：“不可能，你不是说了，你是阎王的水鬼么，怎的会成了圣奴的水鬼？”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徐小受笑着视线往下，“让你说话了么？”
他手中驭海神戟一旋，水系的力量借由模仿者调用。
小忍吞金龙之躯，骤觉周身有更加恐怖的水压挤来，压得他骨骼咔咔作响，龙鳞开始龟裂。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怨恨，被动值，+1。”
圣奴水鬼……大叔足足僵滞了许久，眸中才有神采恢复。
是了！
圣奴，确实有一个水鬼！
他给的名单上，就有这么一个代号，可这个人太神秘了。
圣奴九座的其他人都在大陆五域各有动作，然几十年来，水鬼出手，还只有云仑山脉这一次！
大叔总算记起来了什么。
因为水鬼太过神秘的原因，也因为小忍一来就将水鬼冠以“阎王”前缀的原因，他方才没能回忆起来这些。
可当对面自曝身份后，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只有圣奴的水鬼，才会在云仑山脉肆无忌惮地对圣神殿堂出手。
也只有水鬼，才会被冠以如此重要的任务，在深海之中，追杀想追杀徐小受的吞金龙小忍吧？
“我……”
大叔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能一下子确证，对方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
可最尴尬的事情就在于此了……
自己这个圣奴首座八尊谙，竟然认不出来自己人圣奴水鬼，这举动落在对面眼中，不就已经是十分反常的事情了？
“呵、咳咳……原来是你……许久未见，些许面生呐……”大叔眼神游移，瞥向了别处，“近、近来可好？”
噗！
徐小受心头一下笑喷。
装！
你还装！
你这反应，要真遇上了真&#183;水鬼，恐怕这会儿已经开打了！
可对面是虚假的八尊谙，徐小受何曾是原装的真水鬼？
他唇角抽着，竭力掩盖着笑意，扯着嘴皮子道：“许久未见？我们不是七日前才见过么，水淹云仑的计策，还是你让我做的呢！”
“呃……”
大叔一下给噎住了。
这可如何是好？我不认识你啊，何曾给你献过计策？
他眼神更加躲闪，完全没想到如若对面是真&#183;水鬼的话，这会儿根本不应该是这般调戏一样的反应，当下只能附和道：
“确实、确实……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七日不见，便如过了二十余年，水鬼兄……近来状态不错呵呵……”
还水鬼兄？
还一日三秋，转眼二十余年？
徐小受差点没被这大叔笑死，他完全没料到当身份被自己人撞破时，大叔会是这等反应。
这也太让人脚趾抠地了吧！
不再戏弄，徐小受神色一变，冷笑道：“从实招来吧，本座早已看出了你不是圣奴中人，看在你对首座还有一点尊敬的份上，报上名来……如不从，此间深海，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大叔下意识的反应是何人葬身还不一定。
但转念一想，这是他的朋友……
他娘的，这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用大水冲了龙王庙都不足以形容！
真要打起来，双方哪一个受伤，都不行啊！
大叔唇角一翕，欲言又止，瞥眸望向了吞金龙。
求求你们了，不要再说了啊……小忍在深海之中从开始就不断颤抖着龙身，这会儿甚至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可是，听到了这么多秘密的自己，还有机会活着出海飞天么？
便这时，他看到那假八尊谙但真实修为依旧恐怖的麻袋男子，望向自己的眼神忽然变得冷漠，就像是在看待一条死龙。
而后，他解除了伪装，化成了一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男子，对着自己的龙首之顶，微微低头示敬。
“晚辈笑崆峒，圣奴隐藏的第十座，见过水鬼前辈！”

第965章 大哥们，我我……我什么时候，能走？
笑崆峒？您是哪位？
徐小受微怔，第一时间没从这个颇显陌生的名字中反应过来。
但很快，他记起了什么……
笑崆峒，不就是参月仙城的那位大师兄的真名？
东域剑修千千万，但古剑修本寥寥无几。
在炼灵时代这个大风浪的吹袭下，摇摇欲坠的古剑修一道，正是因为有了这位享誉天下的“参月仙城大师兄”，才能挽大厦之将倾，铸剑道之标塔！
试问当世哪一位强者，能以短短几十年时间，成立一个足以和从远古传承而来的“葬剑冢”齐名的古剑修势力，令得万千剑客不断朝拜，心悦诚服？
又问炼灵界哪一位大佬，能用短短三十余载时间，横推东域等同于东天界的另一界“东月界”，扫灭百来郡城，统合九九八十一万里地，改一界之地，为一城之名，冠之以“参月仙城”，以月为引，示意永恒，不紊秩序？
——除了面前这位参月仙城的大师兄，别无他人！
徐小受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因为面前所站的这位大叔，在剑道上可谓是八尊谙第二，甚至有人称呼他为第九剑仙。
就像是世人不会如同自己那般无礼地直呼八尊谙真名一样，他们唤起笑崆峒来，都要尊称一声“大师兄”。
徐小受知道“大师兄”，但对“笑崆峒”记忆太少。
他还能记得“笑崆峒”这个真名，着实是因为这个名字，在东域剑修、古剑修心目中的影响力……太大！
“连八尊谙都只能成立一个潜行于黑暗之中的圣奴组织，背地里兴风作浪，数十年见不得光明。
“这个大师兄，感觉能力、手段，比八尊谙还吊啊，怎会如此谦卑？”
徐小受百思不得其解。
但很快，他释然了。
是了……
这家伙还说他是圣奴隐藏的第十座。
所以，这也是八尊谙的手段之一？
参月仙城和圣奴，一白一黑，混迹于圣神大陆之上，就如同八尊谙在虚空岛的身份一样，黑白双脉之尊？
“可恶啊……
“八尊谙怎么这么能搞事？
“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手段，未曾显露出来过？
“要不是我用了水鬼的身份诈他，恐怕要同世人一般，被这位参月仙城大师兄，从一而终，骗到老死吧！”
徐小受心惊难掩，目中意外之情外溢。
他就这么一诈，不曾想诈出来个惊天信息，这情报要是让圣神殿堂得了去，参月仙城不得当场覆灭？
深深一呼气，徐小受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因为方才他确实被对面身份给吓到了。
可他现在是水鬼，自然不会做出诸如“啊，原来是您，您可莫要鞠躬了，晚辈徐小受，才应该见过参月仙城大师兄”等失格之事。
只沉吟半晌，徐小受用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口吻，低声喃喃：“果然是你……”
“前辈机敏。”笑崆峒紧了紧肩上和他展露真容后儒雅气质相当不符的大麻袋。
在他眼里，水鬼既然是圣奴第五座，那对自己这个隐藏的第十座身份，理应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再加上水鬼看着便相当机智，即便老师应该没有主动暴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想来水鬼在以前，也有过五六分的推论了。
如今得到真实身份验证，这般反应，自然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沉顿片刻，笑崆峒轻叹一声，略带抱怨地对面前水鬼说道：
“前辈有所不知，参月仙城，最近可谓是越来越难了！
“从圣奴于白窟一役后，苟无月就察觉到了我的身份，不断找人去参月仙城验证，索性我的剑念化身还能支撑一阵，所以暂时还没有暴露。
“这件事情，在苟无月被断一臂，堕入死海，不受重用之后，有了相当程度的缓解。
“因为新上任‘作战总指挥’一职的饶妖妖，从圣帝秘境闭关出来不久，虽说之前也有红衣执道主宰的身份，但很少掌事……她其实根本可以说是不谙世事了，其做事手段、狠辣程度，完全不及苟无月。”
说到这，笑崆峒失笑一声，摇头再叹：
“可惜啊，圣神殿堂注定不可能重用外人，苟无月太犟了！
“他也不想想，白窟一役中，他打到死才能等来不像是支援的一箭支援。
“而虚空岛大战未起，道殿主圣念化身，苍生大人数箭东来，全部都只为了保饶妖妖无事。
“我只能说，苟无月太该了！
“他当年，就应该听老师的话，一同跟老师走，加入圣奴！”
笑崆峒像极一个情报间谍贩子，在隐忍了数十年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吐内心苦水的同伴。
他滔滔不绝地讲。
指点江山的同时，语气若有若有的，还有几分像是被人遗忘了的幽怨。
徐小受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却被笑崆峒这番话带来的信息量，惊得不轻。
还有这样子的内幕？
圣神殿堂这么恶心的吗，老苟头都那般鞠躬尽瘁，将桑老捉拿归案了，结果真的只落得一个断臂入狱的下场。
原来那时候他只能等到一个宇灵滴的支援，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外人”？
而饶妖妖……
纵有圣神殿堂六部支援，可自东天王城以来，这位饶剑仙在自己的各种蹦跶之下，似乎一功未建吧？
异都被玩死了！
是了，按理说，如若是换苟无月来，这种坑货早该被革职调回总部审问入狱。
但饶妖妖依旧过得滋润，还能接下云仑山脉“作战总指挥”一职，还有道穹苍圣念化身、爱苍生数箭支援，还能请到圣神殿堂镇压气运的玄苍神剑出动……
这么想想，大师兄说的好对哇，这姑娘就是个未谙世事的主！
这么多人才，这么多宝物，这么多支援，她在云仑山脉的战果，却是大半执法官跟着她被真水鬼一同坑入了孤音崖底……
徐小受突然有些唏嘘。
他以前太少用大局观去看待这些事情，而今在笑崆峒轻轻一点之下，茅塞顿开。
饶妖妖或许只适合修剑，但绝不适合“总指挥”这个实职。
相较之下，苟无月用更高的战损，取得了更丰厚的战果，结果……却让人抱憾。
即便如此，饶妖妖依旧能拿下云仑山脉总指挥的职位，听笑崆峒的话，似乎是因为……
圣帝秘境？
饶？
徐小受若有所思，类似的结论，他以前似乎也得到过。
不过，回到当下……
笑崆峒啊笑崆峒，你同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要吐苦水，你去找真水鬼，或者找八尊谙啊，你跟我徐小受说这些，顶卵用？我身份比你还低！
“你想表达什么？”徐小受一边心头吐槽，一边面无表情地发问。
笑崆峒不好意思地呵呵了下，凑近一些，道：
“我是想说，虽然饶妖妖的愚蠢，让得参月仙城的近况有所缓解。
“但最近徐小受蹦跶得太厉害了！他天上第一楼的出现，令饶妖妖催动了圣神殿堂几乎大半人马，在大陆五域各种搜寻‘半圣徐氏’。
“连带着，苟无月之前不受重视的情报也被顶上了眼尖，饶妖妖这会儿又在着手调查参月仙城了。
“我想问问，您能不能联系一下老师，让他叫徐小受消停会？”笑崆峒一脸期待。
徐小受当时都听呆了。
你让我联系八尊谙，叫我自己消停会？
这他娘的就是八尊谙叫我搞事的啊，何况我怎么联系八尊谙，我连他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你自己不会同八……首座说吗？”徐小受偷偷翻了一个白眼，不想揽事。
笑崆峒一脸幽怨：“老师他好久没联系我了，只让我随机应变，说只要不让徐小受死，一切都行，可徐小受再不死，参月仙城就要挂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
你礼貌吗？
“徐小受真不是人也！”他象征性地附和了一句，而后话锋一转，“但本座来此，也是为了保他，你自己的事，就交由你自己解决吧，这也算是对你能力的考验。”
笑崆峒闻声沉默了。
果然，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谴责，被动值，+1。”
“受到腹诽，被动值，+1。”
信息栏噔噔弹框，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笑崆峒在想些什么。
但不想在自己是不是人这件事上作过多牵扯的徐小受，立马选择了转移话题，他对面前的大师兄，还有很多疑问想问。
“天桑城我记得你救了徐小受一命，是首座的指引？”徐小受问道。
这是他最困惑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差点被三炷香的红狗斩杀。
千钧一发之际，大叔扛着麻袋有如天神降临，两指终结了可以断肢重生的王座红狗，简直是帅到掉渣。
徐小受不明白的是，笑崆峒是巧合出现，还是刻意为之。
并且，自己的《观剑典》，究竟是为何而来……
是笑崆峒看出了自己的潜力找上门来想要传承剑道，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八尊谙在暗中指示？徐小受迄今不明。
“老师连这都对你说？”笑崆峒略显意外地抬眸望了水鬼一言，似乎在怀疑水鬼于八尊谙心目中的份量，是不是有些过重。
但见对方没有反应，他也没有深思，便回应道：
“当然是老师让我做的。在这之前，我都不知道有徐小受这个人。
“可是老师说了，他在天桑灵宫算也收了徐小受作半个弟子，还通过无袖前辈传给了徐小受十段剑指，因果建立，羁绊难断。
“无袖前辈看重徐小受，老师似乎也挺看重他。
“那个时候徐小受修为都不显，剑道也没甚天赋，老师却还让我传他《观剑典》，说这是第二个敢用剑伤他的人……”
说到这，笑崆峒再抬眸瞧了瞧水鬼的反应，见对面波澜不惊，似乎连“观剑典”一事都知晓。
他有些吃惊，但觉得也许水鬼本来在老师心目中份量就够重，便接着道：
“传就传咯，本来《观剑典》就不是我创，老师放我身上，不过也只是为了寻找又一个接班人。
“我本以为会是泪双行，所以一直在关注泪双行的成长，但没想到老师最后的选择，是徐小受……
长叹一声，笑崆峒眸带感慨，有些艳羡地说道：“也许就如同木子汐是无袖前辈为徐小受找的前期保护伞一样，泪双行，也只是老师为徐小受作的前期掩护……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他能够更好的成长。”
徐小受眉尾高高挑起。
这些隐意，他此前竟大都忽略过了！
木子汐，不是因为吞生木体……不，至生魔体，才被桑老看中，继而收为徒弟的吗？
她还有拜师大典，我却只有鹅湖畔的“月下囚笼说”……
徐小受突然感到心情沉重。
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人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可这些大佬们深沉的爱，是从不会主动道出，还是说只是他们顺手为之，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深情？
徐小受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恶意揣度人性。
不管如何，桑老、八尊谙等对自己的好，他从未忘却。
哪怕这其中，有一些小小的私人怨结，夹杂在这些看着不是很纯粹的爱中。
但现今自己得到的一切，不知不觉中，已经超过了前世的所有。
“那个时候，我只有一间病房啊……”
徐小受戴着黄金兽面下的嘴角弯起，多了一抹不属于水鬼那种阴恻的笑。
便这时，信息栏一跳。
“受到嫉妒，被动值，+1。”
哈？
嫉妒？
徐小受眼神呆住，不可置信地望向了笑崆峒。
却见这温文尔雅的大师兄脸上，这会儿艳羡之情，似乎已经异变了，变得有些小小的扭曲……
怎么回事？
你可是参月仙城的大师兄啊！
我怎么能从你身上，看到这种二胎老大失宠的情绪，这这这……有些过分了吧？
“大哥们……”
就在俩人思绪复杂，偏到了不知何处去的时候。
耳畔有一道弱弱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哭腔和悲凄，声音还很颤抖：“我我……我什么时候，能走？”

第966章 水鬼的人情
徐小受思绪猛地回归现实。
笑崆峒也一下敛回了所有不属于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情绪。
二人齐齐望向了声音的源头——吞金龙！
小忍化形的吞金龙，这会儿已经完全压制不住龙身的颤抖了，周身氤氲的，满是恐惧和惊悚的气氛。
从笑崆峒暴露身份，自称圣奴一员……
从阎王水鬼变成了圣奴水鬼，辈分也一跃成了参月仙城大师兄的前辈……
从二人对圣神殿堂内部之事的指指点点，对饶妖妖、苟无月两大剑仙的评头品足，对道殿主、苍生大帝的各种不屑一顾……
还有还有！
这俩人竟然都是为了保徐小受而来！
得知这些，只为割徐小受人头的小忍，怎能再遮掩得住心头恐惧？
他只恨此地没有一道地缝让自己钻进去，如此才能避免这种光明正大旁听惊天情报的尴尬。
“我还是一个活人，我也没有聋、没有瞎，你们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跟没有外人一样，彼此交流分享着如此重要的情报？”
小忍听得都快崩溃了。
这所有的一切，他都不想听啊！
每听多一句，他都觉得自己往十八重地狱中，更跌深了一层。
终于等到了一个间隙……
或许这根本还不是自己可以插嘴的空隙，但小忍等不了了。
他抬起龙首，竭力想要望向辈分更高一些的水鬼，可感受着周边两人冷漠的目光投来后，话一出口，又悲恸地改言道：
“前辈们，我、我还有资格活下来吗？”
徐小受终于记起来这里还有一条外龙，并且觉悟如此之高，知道自己旁听了这么多内容，恐怕早已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你知道的太多了……”笑崆峒面无表情的说着，而后望向龙首之上的水鬼，眼神示意要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做？
徐小受本就不打算留下这条龙，这可是想要自己人头的太虚杀手，如何能让其活着？
“禁法结界的限制还在，它目前的实力不足一成，仅仅只有龙身可抗水压……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吧！”徐小受一脸“我不想出手，笑崆峒你自己解决吧”的表情。
事实上，即便此刻让他出手，他也做不到斩杀。
在深海之中，自己能对这条龙施展的处决能力太少，恐怕唯有掏出有四剑来扎一下，会是最好但非最干净利落的选择。
但此举必然会暴露自己是徐小受的身份。
人家笑崆峒前头才向他的“水鬼前辈”倾吐了这么多苦水，要给他知晓这“水鬼前辈”是个冒牌货，真实身份是个小年轻……
这深海之下，不得因为某人的羞臊难耐，而多添一具尸体？
“不要杀我啊！”小忍听出了自己头上之人的言外之意后，惊悚得怪叫：
“我方才什么都没听到，你们一说话，我就屏蔽了六识，我我……
“我可以给你们当宠物！有一条龙作为宠物，这是一件很拉风的事情，不是吗！”
他话音刚落，徐小受还不曾出口，笑崆峒便冷漠地驳斥道：“你哪里来的灵元可以封闭六识？”
小忍呆住，心头开始狂骂：“……@#￥%”
笑崆峒得到首肯，根本不给思考时间，直接在深海之中，伸出了两指。
“嗡！”
低沉的剑吟声自指尖穿透而出。
小忍一下看出，这是第八剑仙的招牌技，十段剑指！
“不行！不可以！我不能死！
“放过我！两位，请放过我！
“我可以加入圣奴，我是金牌猎令杀手，我乃太虚，圣奴九……不，十座当中，太虚并不算多，这点我知道的。
“我的战力，即便做不到雪中送炭，也可以让圣奴锦上添花，我十分有用！我可是一条龙！”
小忍仓皇说着，为了苟活，什么话都出口了。
可惜，笑崆峒没有那个资格替他老师收一个圣奴第十一座。
何况圣奴九座十一人当中，即便是斩道，都没有如此窝囊的存在。
这等货色若加入了圣奴，只会拉低圣奴的档次！
“十段……”
“等等！”
笑崆峒一指不曾点出，徐小受突然出声叫停。
“前辈救我！前辈救我！”小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呼救，满心满眼都想看一下自己龙首上的那位发声之人，原来你才是好人哇！
徐小受表情变得古怪。
谁说我要救你的？
他没有多作言语，从吞金龙龙首之上跳下，落到了前头，而后双眸一睁，凝向了有如看待希望之星一般看待自己的吞金龙双眼。
“灵魂读取！”
“唔……”吞金龙龙身一颤，双目从不可置信，逐渐变成了呆滞、无神。
记忆画面开始闪逝……
从龙蛋中诞生，到睁眼见到这个世界，到在苍茫云海涧内肆意辗转，到成年之后，族中来了一条威势十分可怕的龙，想要给小忍洗礼……
徐小受果断跳过了这个画面。
毋庸置疑，小忍灵魂记忆中所处的位置，便是七断禁之一的龙窟。
而他的成年洗礼，恐怕也如黑心果族那姑娘差不多，会见到半圣！
“这家伙在说谎啊，他的吞金龙龙身，根本不是夺舍而来，他本身就是‘龙窟’中龙族的一份子！”
画面跳过之后，再去看时，小忍已经叛逃出了龙窟。
依照后续碎片化的记忆，应该是他在成年洗礼中，想要窃取龙族至高无上的力量。
这结局自然是失败了。
但过程中小忍有过的“亵渎之举”，令得他在龙窟之中，再无容身之所。
从七断禁龙窟出来，小忍无处躲藏，为了在人类世界活下去，他伪装了身份，假装是个从龙窟中走出来的幸运儿，获得了龙族力量的眷顾。
又为了躲避龙窟中本族的追杀，他加入了“三炷香”。
从此，堂堂一介前途无量的吞金龙，干起了杀人越货的不见光勾当。
龙族是强，可只有在龙窟之中，有着绝佳龙运，无尽修行资源供给的真正龙族才能算强。
小忍若在龙窟，本靠无忧无虑地活着，便能成为太虚。
可叛逃龙窟之后，他这龙身为了成为太虚，反倒堕为拖累，几乎耗费了成千上万倍普通炼灵师成为太虚的资源，他才得以成功。
这就导致此时的吞金龙，用一贫如洗来形容，都不足为过。
“完全没有油水了……
“难怪这家伙为了灵晶，为了封圣机缘，自甘堕落到想要出手对付一介区区宗师……
”龙窟之外的龙，单是活着所需要的资源，就足以拖垮它的一切！”
徐小受得到了此龙毫无用处，收留甚至会惹上七断禁之一龙窟本族这个大麻烦的结论后，果断终结了“灵魂读取”。
“唔！”小忍闷哼一声，开始清醒。
吞金龙强大的恢复力，令得他不似金足一般，在深海之下会完全清醒不来。
精神控制的力量一解除，小忍就回归了现实，而后便听到了水鬼毫无情绪的冷漠言语：“给他个痛快吧。”
小忍：？？？
“我真的很有用，不要杀……”
话还没完，笑崆峒在片刻意外后又得到肯定，不再迟疑，双指往前点出。
“十段剑指，透！”
哚一声响。
深海之下的声音没能传开多远。
可那一点银白剑芒，从吞金龙的口中，直直透过它蜿蜒的龙身，自龙尾之处洞破。
“嗷——”
龙吟声凄惨响起。
小忍剧烈痉挛之后，完全无法招架剑念的肆虐之力，在痛苦中结束了哀嚎。
“这，就死了……”
徐小受望着大师兄如此简单的处决之举，一时陷入怔然。
这，未免也太强了？
仅仅一指！
十段剑指附加剑念，还有个剑道三千的“透道”，便能如此简单的终结掉吞金龙的生命？
这可是龙窟中真正的龙族啊，不是模仿者、幻剑术等搞出来的那些假货！
“难怪他是参月仙城的大师兄！
“难怪这家伙会成为圣奴隐藏的第十座！
“即便有禁法结界的限制，这般一指点灭吞金龙的力量，就如他当日虐杀红狗一般，轻松写意……”
徐小受小小地呼出了一口气，同时将内心的震撼遮掩住，一脸“理当如此”的表情。
“水鬼前辈，完事了。
“这吞金龙好像真的是龙族之身，我没有破坏他的尸体，力量全都敛聚在一处。
“可以说，单单这具龙尸，便价值无量……”
饶是笑崆峒乃参月仙城大师兄，这会儿瞧着面前接近十成十完整的龙尸，双目中也忍不住流出了垂涎。
七断禁之一的龙窟中确有龙族存在。
但龙族的力量太强，几乎无人可以做到涉如其中完成猎杀。
且真要有这般举动，也必将遭到龙族的疯狂反噬。
这情况就导致普天之下，有关“龙”的一切，都弥足珍贵。
而眼下这条……
不管是龙骨、龙血、龙角、龙肉、龙筋、龙鳞，还是龙珠……
随便一点拿出来，那都是举世珍宝！
更何况，当下呈现在二人眼前的，不止零星一点，而是完整的龙尸！
这吞金龙在深海之下被处决，便是龙窟，恐怕都找不到半点痕迹，因为深海之下禁法结界的力量尚在，根本无龙可以窥探得到！
徐小受读取过小忍的灵魂记忆，比笑崆峒更加知晓内幕。
这吞金龙作为龙族叛逃者，别说什么半圣意志护体了，其身上和龙窟本族中一丝一毫的联系，都早被小忍自己剥除！
因为龙窟中的本族，一个个都恨不得找到它，抓回去当着族人的面活剐，以儆效尤。
所以……
吞金龙之死，又怎会有外龙挂记？
“我知道了。”
平淡接过笑崆峒的话，徐小受自然看到了大师兄满眼的贪婪。
他沉吟了一秒，而后深深一吐气，在深海中吐出了好几个泡泡，然后扬起了手。
笑崆峒纳闷望来。
龙都死了，莫不成是要鞭尸？
下一秒，徐小受手一招，深海之中有空间之力绽放，在禁法结界的力量被激活前，整条吞金龙龙尸，消失不见。
笑崆峒：？？？
他一脸震撼地望来，唇齿张开，双眸瞪大，温文尔雅的气质不再，连嘴都闭不拢了。
仅仅一息时间过去。
深海之中，徐小受浑身毛孔乍起。
这一刻，他分明感受到了周身有无边的杀念在蔓延。
“冷静，冷静……
“你可是参月仙城的大师兄，区区一条龙，何至于此……
“再说了，我可是你水鬼前辈，你疯了吧，真敢对我这个深海之主出手？它不过只是一条判龙罢了！”
徐小受心声在疯狂呼啸，吓得差点将元府世界中的龙尸给掏出来双手奉上。
但真要这么做，让圣奴水鬼的颜面摆到哪去？！
“怎么？”
面对周身肆虐的寒意，徐小受嘴唇一哆嗦后，顺势张开，努力给自己找补：
“深海之下，禁法结界当中，无法动用灵念。
“而灵念没法用，要想开启空间戒指，付出的代价又太大，本座暂时先将这龙尸存起来，代为保管，有问题吗？”
笑崆峒脸色一僵，变得有些发紫。
好像……
没有问题……
“你的麻袋装得下这百丈龙尸？”徐小受望向大师兄肩上的麻袋，又问道。
笑崆峒嘴角发抽：“装、装不下……”
“这不就对了？”徐小受心头放松下来，道：
“龙尸由本座先保管着，深海禁法结界乃我所造，虽说斩龙之功让予了你，但功劳我占九成。
“不过本座并非是一个吝啬之人，既然龙是你斩，日后你有什么所需，只管向本座开口。“
顿了下，徐小受变得郑重其事，慷慨道：
“只要你向我水鬼开口了，能给你的，我水鬼，都能给你！”
“你若不缺这龙尸之上的东西，那也行，就当我水鬼，欠你笑崆峒一个人情，何如？”
笑崆峒惊着抬眸，有些动容。
何至于此？
区区一条龙尸，何至于能换来一个人情？
在最初龙尸被收的惊怒之后，笑崆峒也反应了过来，深海之下是水鬼前辈的主场，人家要宰这龙，大有手段。
让自己出手，分明是存了考验的心思。
而今水鬼前辈能分自己一成龙尸，已经是有着褒赞奖励之意在了，为何还直接允诺一个人情出来？
这这这……太贵重了！
“我选择人情。”笑崆峒掩下激动心情，立马接话，就怕水鬼前辈改口。
你可真是个太聪明啊，比大聪明还多聪明了一点……徐小受差点就没高兴得一拍大腿，顺带着扑上去给这参月仙城大师兄捶捶肩膀揉揉胸了。
他现在就看看，水鬼和笑崆峒之间因为一个人情而吵出一具龙尸，继而大打出手的精彩画面。
“让你搞我！”
徐小受一边诅咒者水鬼，一边想象着这等画面，嘴角都开始发翘。
他突然一怔，又想到了所谓“人情”可能带来的又一精彩事情。
假使在笑崆峒和真水鬼打架的同时，旁边还有一个阎王黄泉和圣奴八尊谙，也因为一个所谓的“人情”开始干架……
啧啧！
这该是多么让人拍案叫绝的绝美风景啊！
“让你们搞我！”

第967章 你自选择蒙蔽双眼，奈何世界依旧浑浊
“水鬼前辈，接下来您打算去往何处？”
此间事了，笑崆峒抬眸询问。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圣奴同道，他心头还有太多的苦水未倾，言语中隐含着有同行之意。
当然是严格执行我的猎杀计划……徐小受在心头回复了一句。
小忍化身为吞金龙，替他找来的第一个人，不是试炼官，也非杀手，而是参月仙城的大师兄。
这着实是幸运，基于杀手们的幸运。
但也是不幸，是他们未来所遭遇的不幸！
而即便是想要自己人头的金牌猎令杀手已经五中除二，徐小受依旧未能满足。
深海之中，他还有太多的人想杀。
余下的三名杀手，以及夜枭，乃至饶妖妖等。
“本座还有一些私仇不曾了结，尚且需再杀一人。”徐小受平静说道。
“何人？”
“夜枭。”
笑崆峒闻声一怔：“夜枭？暗部首座的夜枭？为何？”
徐小受无波无澜看了他一眼：“说了，私仇。”
笑崆峒当即沉默。
多大的私仇，需要在水下解决？
不过想来也是，这深海是水鬼前辈的主场，若要了结私仇，在此间深海当中，无异于是最好的选择。
“我的身份不便暴露……”尽管交谈甚欢，还博得了水鬼前辈一个人情，但正事要紧，笑崆峒不得不提出辞别，“水鬼前辈，我们可能要就此分别了。”
“你为何来此？”徐小受可不甘面前这个大杀器离开。
“为了徐小受。”笑崆峒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尽管他不是人，但老师的任务要紧，我还是得保他。”
“受到侮辱，被动值，+1。”
徐小受：“……”
“他确实不是人，但本座也是为了保他而来，你我目标并不冲突，杀夜枭只是顺手为之，能不能遇到尚是两说，你我暂且还可同行。”徐小受平淡道。
这？
笑崆峒眉头一挑。
深海是你的主场，你会找不到人？
但水鬼前辈明显有留人之意，若他笑崆峒还听不出这层意思，几十年的饭算白吃了。
“如此，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他点头应下同行邀约，但还是郑重其事道：“可若真遇上夜枭，恕晚辈不能出手，甚至连面都不能暴露。”
徐小受莞尔，背负双手，不屑道：“区区夜枭，何足道哉？何需你出手？”
霸气！
笑崆峒完全没有半点质疑。
他深知暗部首座夜枭有多么难杀，若不是源此，先前在孤音崖上空间裂缝之中碰面时，双方也不至于都对彼此选择让步。
真要火拼，鱼死网破算轻的。
主要是太虚难杀，暗部首座又号“死神”——一个黑暗世界地狱大门的看守者，更加难死。
但水鬼前辈如此自信，他的实力，想来更甚于我……笑崆峒心思飘得很远。
“对了。”
便这时，徐小受在左右思忖之后，还是决定不顾身份，问出有损水鬼位格的问题：“你在禁法结界之中，还能发挥十成十的战力？”
他俨然还对笑崆峒方才一指点灭吞金龙的画面心有余悸，继而联想到了饶妖妖。
“不错。”
笑崆峒有些狐疑地望来，但没有多想，解释道：“禁法结界确实封住了晚辈的灵元，但对古剑修而言，灵元是其次，我之剑道，可以在水下畅行无阻。”
所以，真就无所不能了呗？
徐小受听得心骇，上下打量着眼前笑崆峒这幅若有若无的身影，想到了顾青三，问：“无剑术？”
“嗯。”笑崆峒点头，“九大剑术，我尽皆有所涉略，但只通皮毛，这是无剑术的‘无有剑流’之法。”
过分谦虚了啊！
无有剑流，分明已经是无剑术的第一境界了。
你这要还是“只通皮毛”，天底下，哪个剑客能算得上是精通无剑术？
徐小受听得咋舌。
以前他不懂，但差点没被顾青三这一式耗死。
好在彼时顾青三是真的只通无剑术皮毛，仅仅只是施展此式防御，攻击手段还局限于三千剑道的“点道”。
如此，徐小受才能堪破此术，成功击败对方。
现今再看来，但凡那个时候顾青三在无剑术上多走一步，自己能否胜他，都是两说。
而笑崆峒……
毋庸置疑，对方的话只能信一分。
便是此刻这参月仙城大师兄言说他连无剑术第二境界都掌握了，徐小受都觉得，理所应当！
“饶妖妖，会此式否？”徐小受顺势而下，问出心头疑惑，毕竟他要杀的人中，也包含这个“不谙世事”的红衣执道主宰。
笑崆峒略作思索，显然十分认真在对待水鬼前辈的问题。
很快，他给出了答复：
“饶妖妖精通的是‘情剑术’，无剑术应该有所涉略，但或许还不曾掌握‘无有剑流’。
“毕竟无剑术完整的修炼之法，天底下只剩‘葬剑冢’有传承。”
那你是怎么会的？
徐小受差点没顺口问出这问题来，但很快自己想通了。
笑崆峒的老师是八尊谙，而葬剑冢当代看冢人，同为七剑仙之一的温庭，则为八尊谙的朋友。
如此，这参月仙城大师兄掌握了无剑术第一境界“无有剑流”，完全没毛病！
真是强大的人脉关系啊……徐小受感慨。
他细细一想后，发现当年八尊谙所处的那个时代，哪怕抛开十尊座不谈，任何一个能在青史上留下姓名的人，几乎都能和“第八剑仙”扯上点关系。
或好或坏，总之都有。
但这不正是复杂的社会关系基于一个人的缩影映射么？
徐小受想到了自己。
随着自身成长，天上第一楼的出现，自己在这个世界建立的羁绊，也就越深。
瞧瞧！
才宗师境界，自己便能成为孤音崖上第一诱饵，将好的坏的全都吸引而来。
这其中自然有八尊谙在操盘的影子，但徐小受知道自己身上的破毛病也不少，惹麻烦的属性，归根到底还是源于自身。
逼数……呸，自知之明，他也还是有点的。
笑崆峒像是听出了水鬼前辈的言外之意，但炼灵师对古剑修一道知之甚少，这是正常的。
他含笑补充道：
“前辈除了夜枭之外，若还想亲自对付饶妖妖，那就要格外小心了。
“饶妖妖或许不精通无剑术，对她对情剑术的理解，除了老师，天下恐怕无出其右。
“这深海禁法结界对古剑修而言根本无用，而水压……”
笑崆峒一顿后，再道：“饶妖妖的能力，能轻松赋予深海之水灵性情绪，谓之为‘恐’，则水，不敢近身也。”
徐小受听得诧异。
这也是“情剑术”的独特运用之法？
赋予死物以生物灵性，恐则不敢近身，喜则贪恋而来？
情剑术……
是我见识浅薄了！
徐小受越发坚定了要找到八尊谙，继而真正研习一番古剑修九大剑术的心思。
以前他没有这个基础，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他“剑术精通”已上王座等级，理论上讲，只需要有个人提点，七剑仙之名，也不是不能取得！
不知笑崆峒所言是否为试探的徐小受，依旧淡然如初嘴硬着：
“放心，本座和饶妖妖交过手，心头有底。
“她有玄苍神剑，我有驭海神戟，真要遇上了，深海是我主场，不至于打不过。
“但现今主要任务并非饶妖妖，遇上她，本座不会出手，相反，让她三分。”
徐小受盘旋着手中虚假的驭海神戟，黄金兽面下的神情，全是伪装出来的绝对自信。
这就是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驭海神戟……笑崆峒视线不自觉也落到了水鬼前辈手中的大戟上。
打量一阵，发现看不出什么特殊名堂，笑崆峒不明觉厉，赞声道：“好戟，真是好戟！”
你怕是眼瞎了，这就是一坨平平无奇的水……徐小受心头好笑，没有在容易暴露身份的事情上多作停留，率先涉水而行，语气宠溺道：
“走吧，在遇到夜枭之前，跟本座一途，也好顾你周全。”
“多些前辈。”笑崆峒虽然不需要额外照顾，但这种温暖是老师不曾给予过的，他依旧感动。
稚子如此，当真好骗！
可惜啊，希望你以后知道真相，不要记恨于我，最好是记恨水鬼无能，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模仿。
徐小受在前头领路，同时也在无声笑着。
飞了一阵，即便“感知”能看到人在，他也依旧回头。
在亲眼确证了笑崆峒这个参月仙城大保镖真的跟上后，徐小受旋即安心。
“前辈？”笑崆峒却被前方水鬼前辈若有若无的笑意搞得一头雾水。
徐小受呵呵安慰：“放心，遇上了夜枭，你调头就走即可。”
水鬼前辈可真是个好人啊，还知道将心比心，这点跟老师截然不同，老师只知道一味的指使人……笑崆峒心头暖暖。
“受到暗赞，被动值，+1。”
徐小受收回目光，嘴角笑意变得诡异，心头感慨自己是真的变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头纯情的小绵羊，只会被人利用了。
他想说的原话，分明就是……
“放心，真要遇上了夜枭，我徐小受有一万种方法，令你这个参月仙城大师兄在无意中暴露身份，继而不得不出手斩人。
“你要能跑得了，我徐小受这名字，倒过来写！”
……
水球在深海之中划开涟漪。
奄奄一息的守夜，身前漂浮着只剩一片空荡荡的废弃丹瓶和蜂蜜罐。
他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此前嗑的最低都是五六品的宗师丹药，连三四品都王座丹药都用光了。
现下即便有徐小受给的大量蜂蜜罐，可这些低品阶的丹药，怎抗得住越来越强的来自水球的抽汲灵元之力？
“鬼兽……”
意识开始变得浑浑噩噩，眼前除了视线的模糊之外，偶尔还有黑暗降临。
可支撑着斩道境界的守夜活到此刻的，不是蜂蜜罐，而是来自徐小受的那一声……鬼兽路轲！
“他在骗我。
“不，徐小受或许会在小事上骗我，但他只是为了活着。
“这家伙不拘小节，但在原则问题上，决不含糊，这也是他为何拒绝加入红衣的根本原因。
“况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哪怕要死的人是我，但他也没有理由继续骗我……”
守夜只觉眼皮沉重，头脑昏沉。
可每每心生放弃之念，脑海中那个只会满嘴扯皮的小家伙，就会跳出来当头一棒。
“守夜，别睡！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
“你还有无月剑仙没有拯救，你的力量是小，可飞蛾扑火，尚能有刹那光明！
“拖下去……拖到转机到来，便有添油加火之人，保正义的薪火相传，永恒不灭！”
守夜在和不知是自己脑海小人还是徐小受的意志对话，可他却心生卑微。
老夫，何德何能？
区区一介红衣普通成员，上不能登顶桂折圣山，面圣朝圣；下无时间考察真情，验证徐言。
若能活着，红衣的烦满诸事，能将自己压得难以喘息。
若是死了，反倒像是一解脱，真相与正义如何，关自己这个小人物何干？
“徐小受……
“老夫，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最后一刻，被水球抽汲完生命精元的瘦骨嶙峋的守夜，终于闭上了双眼，让自身意识，彻底跌入黑暗。
记忆的光影流逝穿梭，灵魂堕入到了年少轻狂时……
“无月前辈，今日我选择加入白衣，便再无真名，从此‘守夜’，便是我的代号！
“当黑暗不再，当正义降临，世间将再无我守夜之名。
“若非如此……
“则我守夜，永远恪守黑暗前线，毕生不退！”
那个时候，蓝衣玉相，谪仙风度的苟无月，鬓角尚无白丝，手中奴岚之声，也剑威正盛。
而自己这个年纪稍长之人，却甘愿为了追随七剑仙苟无月，自称晚辈，一生鞍前马后。
“你之志向，有如我当年选择加入圣神殿堂。”无月前辈的回应画面还历历在目。
守夜的记忆穿梭定格，最终清晰落到了当年苟无月的回答之上。
那个时候，无月前辈的眼眸中，尚有讥讽：“而我的选择，却遭到了一个好友的质疑，他说……”
“谁？他说什么？”
“没什么，无伤大雅之事，自甘堕落之人罢了……”
光影再穿梭，从白衣征战到红衣的守夜，已经在圣神殿堂积攒了不少威名。
临别时，最后一次见到无月前辈。
对方额间飘带已经有了褶皱，眼角更添了不少皱纹，终年征战，气质仆仆，身上崭新的衣物是如旧，名剑是如初。
可惜，物是人非！
“守夜，有一句话，我要送予你。”这个时候的无月前辈，眸中明显少了初时相见的高光，多了微不可察的迷茫。
“什么话？”守夜则沧桑更甚，战痕更多。
“你曾经问过的，但也许你忘了的问题……”
“呃，前辈，我确实忘了，可否提点一二？”
“我昔日好友陨落前曾送我的话，也是你加入白衣之时，我不屑一顾的话……”
守夜沉默。
因为话至此，无月前辈目中的迷惘，根本不再掩饰。
“何话？”守夜问。
“他说……”苟无月笑谈，“你自选择蒙蔽双眼，奈何世界依旧浑浊。”
“什么意思？”守夜怔然。
苟无月唇角弯起，附耳轻声：“‘入局难出，悔恨难当’的意思。”
“啊？”
“哈哈哈，逗你玩！去吧，加入红衣，饶妖妖的权利可比我大多了，祝你前程似锦！”

第968章 我，又是什么？
“咚！”
死寂的黑暗之中，心脏复苏的跳动声响起，仅仅一丝，微不可察。
“这是，哪里……”
意识回归，守夜发现自己依旧身处溶液之中。
只不过，同深海寒流不同，此时周身流绕着的液体，十分温暖，且蕴含有丰富的能量，像是儿时的襁褓，让人很有安全感。
“嘎——”
黑暗之外，似乎有门被推开。
一抹光亮透入，很快大门又嘭一声关上。
但透过装浸溶液的精密仪器，守夜依稀能看到光明亮起时，不远处门边站有两道模糊的身影。
“如何？”这是一道十分平静的声音，可不知为何，对方言语中的平静，带给人的感受，却十分悲伤。
守夜在泡在溶液之中，心跳开始加速，这是悲伤情绪开始外露，他甚至感觉双眼有泪水，莫名其妙要流淌而出。
“失败了，北槐大人……
“三百六十五名饲鬼士，全部以失败告终，这第一批试炼者，我们明明挑选了最好的苗子。
“其中，有强大的体修，有悟性惊人的古剑修，还有极为罕见的黑暗属性，可惜，无一例外，全部死在了鬼兽之力下。”
应声之人，身份地位明显低了不止一层。
守夜隐隐记得这个声音，似乎是这一方黑暗实验室的……实验员？
只不过他听出来了，连这位强大的实验员，竟也边说着话，边开始啜泣，最后不住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北槐大人！
“这一切显然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再努力一些，说不得其中便有一位饲鬼士能够成功。
“如此，我们的计划，定当圆满。
“我罪甚过，当伏诛矣……
“哇啊啊，不要杀我啊北槐大人！我错了……”
这自相矛盾的话语声令人生愕。
因为守夜并没有听到那位“北槐大人”有任何出手的动静。
隔了良久，待得实验员的情绪稍稍好转之后，那道平静但充满悲伤的声音，才重归响起：
“控制一下你的恐惧，不要被我的能力影响，这只是第一批试验，错不在你。
“还有，我讨厌哭声，再有下次，我真会杀你。”
“呃……”实验员话语声似是被堵住了，醒了一把鼻涕之后，才悖悖然说道，“抱歉，失态了！但北槐大人的能力，着实太让人难以招架了，我哭了之后，感觉身体好多了。”
“这地方太压抑，既然试验失败，给你放假，你出去走走吧。”
“是！”
实验员明明情绪高亢了一些，但很快又转成了悲伤。
可这一次，只有低低的啜泣声出现，似乎实验员掌握了方法，尽量让自己的情绪波动，不流露得那么明显。
“嘎——”
门再被推开。
借着光亮，守夜想看到那个离去的高居上位者的身影，但只有一个黑色的背影入眼，其他的，一概看不清。
“等等！”
便这时，那一道离去的身影忽然驻足，语气变得怪异起来：“你说，全部失败了？”
“呃，是啊，全部失败了，都死光了，一个都不剩。”实验员说着又惊惧起来，而后啜泣声起，“呜呜呜，北槐大人的意思是……”
“我听见此地有第三个情绪，你的试验成功了，有人活着。”
“不可能！”
没有争辩。
嗒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明明近在咫尺，守夜竭力睁着眼，却依旧无法看清那两人的面容。
“这是第几号？”平静而悲伤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七号，那个黑暗属性的炼灵师，同时也是无月剑仙的手下。”实验员一边哭，一边道，“他是白衣队伍中的黑白双壁之一，本来还有光明属性的一个小家伙，可惜他第一轮就落选了，身体条件没有这守夜强。”
“守夜？”
“嗯，他叫‘守夜’。”
“看好他，他的情绪外露，说明人已经开始复苏了，说不得日后，还会记起方才这段刚苏醒时的记忆……而你刚才，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太多了。”
“北槐大人恕罪啊！”那实验员瞬间恐惧，继而声泪俱下，“请杀了我，请杀了我，我罪不可恕哇啊啊……”
“给你三息时间，收敛你的情绪。”厌恶的声音响起。
“呃，抱歉，又失态了。”实验员光速变脸，旋即保证道，“北槐大人放心，他的记忆不可能会苏醒，在这方面，我们有手段，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是万无一失的，守夜若出事，你提头来见。”
脚步声远去。
门口处那一抹光明，重归被纳入黑暗。
一切，再次恢复沉寂。
……
“咚！”
心跳声又响起。
守夜睁开眼，这一次，看到的是一片混沌的世界。
而在这充斥着灰色和狂躁的世界当中，有着一抹代表着正义的浩然正气之光，从天而落，守护着一方清明。
光芒之中，立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背生双翼，圣洁如天使。
“你是谁？”守夜问出声。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比在方才那一幕场景中成长了不少，至少，现在的自己已经能和不知名的存在，开始交流。
“我叫星夜。”背生双翼的高大天使微笑着说道。
“星夜？你为何在此，这是哪，我现在……”守夜头疼欲裂，忽而惊醒一般道，“我不是，在深海之中？”
星夜显然不具备回应问题的能力，在微笑完三息，给足了守夜思考和冷静的时间后，才接着说道：
“你好，不知名的小家伙，当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不必试图与我对话，这只是我的一道残念，想要告诉你这个可怜的幸运儿一些东西，仅此而已。”
守夜沉默。
星夜依旧保持着微笑，而后接着说道：
“在你看到我的时候，想必你已经提前看到了另一幅画面，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给你看的东西。
“当然，更大的概率是，你这一辈子，至死都见不到我和我想给你看的那个场景。
“你的信仰，太坚定了！”
星夜顿了顿，微笑中多了一抹好笑，道：
“但你是否有想过，你如此坚定的信仰本身，本就值得怀疑？”
“嗯，想来你并不会怀疑……因为圣神殿堂的洗脑之力，着实太强，其他人连一丝机会都抓不到，我强一些，但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留下这一道残念。”
“可是……罢了！”
星夜摇摇头，苦笑后道：
“我的这道灵念，是留给你能见到我的时候听的，就不多言废话了。
“想来如若你依旧信仰坚定，必是见不到我；而真要对自己的信仰出现了怀疑，那定是有外力冲击于你。
“原谅我依旧废话连篇，但这是一个将死之人的聒噪，你应该可以体谅。”
守夜依旧沉默。
星夜视线中毫无焦点，继续着他的自言自语：
“说正事吧！
“记住你方才场景中看到的那些人，我不知道其中有谁，他们的具体身份几何，因为我只是一个外来者。
“但你可能会知道，嗯，如若你也不知……可以调查。
“如若你觉得累，也可以不查，我并不知道你性格，但我觉得你能成为他们口中的天选之人，能力应该还不错。
“原谅我，又说了一大通废话……”
话至此，守夜看见，星夜天使双眸中突然有眼泪垂落，并且语速加快：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可能快要发现我了。
“实在是抱歉，我很想给你留下点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但说了这么多之后，却发现除了守护你苏醒之后见到的第一个场景，别的能给你的东西，我并没有。
“我的记忆，我的能力，包括我从何而来，为何在此……几乎全都忘了！
“我的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个人打散了！
”而那个人是谁……”
星夜话语声忽然一顿，眉目中多了思索的神情。
过后，这充满圣洁的双翼天使，突然又无助地蹲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嗷嗷大哭：
“哇呜呜、哇呜呜……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对不起，我好丢脸哇，我本来想给你留下一个高贵的形象，可是我……
他颤抖而无助地捂着脸，声泪俱下：
“对不起，请饶了我，我不该留下这个后手，我有罪，请杀了我！”
“不！小家伙，记住，就是这个人，就是他打散了我的身体、灵体、魂体，将我扔到了这个鬼地方，你一定要记住……
“哇——”
鬼叫一般的凄厉哭喊打断了星夜自己的话，同样也吓了守夜一大跳。
而后，守夜亲眼看见，这星夜天使双目中流出血泪，眼眸瞪大，气息奄奄。
当悲伤到了极点，星夜的口鼻完全被异物堵塞，脸庞涨得铁青，嘴唇变得煞白，最后画面定格在他惊悚而充满悲恸的脸庞上。
一切，仿佛就此要结束……
“噗！”
突然一口精血喷出，星夜像是找回了一口气，恐慌而啜泣道：“记住，他们叫我……鬼兽！”
最后一声落定。
“轰！”
星夜的形象分崩离析。
周遭的这个混沌世界，也骤然碎裂。
……
“咚咚！”
“咚咚！”
心跳声快速敲击，意识从黑暗之中归来。
回光返照一般，守夜听到了深海之下的幽幽水流声，同时，耳畔似乎还有人在呼喊？
“守夜！”
“醒醒，守夜！”
不是错觉……
真有人在喊我……
我……还没死！！！
守夜憋着一口气，来自第一场景中被激发的求知欲，也来自于第二场景中星夜最后的醍醐一言，更来自徐小受说过的……鬼兽路轲！
“我，要活下去！”
死寂的气海没能帮他完成这一道意念的具体化。
可灵魂中突然传来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像是溺水之后，岸上突然伸下来一只援助之手。
“开！”
藏匿于气海之中的浩然正气，从那一只手上传递而来，渡送过了最后一口真气。
嗡！
深海之下，禁法结界瞬间被激发。
但有了这一口气的守夜，终于抬起了沉重的眼皮，终于看到了自己……依旧身处于深海之下的水球之中，依旧濒临死境。
唯一有所变化的是，自己并没有出现幻听。
面前，真的多了一人。
“守夜？”
“真的是你？你醒了？”
背负玄苍神剑的饶妖妖，一脸惊喜地望着水球之中的那个熟悉身影。
她从深海而下，这段时间过来，已然见过了太多王座、斩道试炼官的尸体。
万万不曾想到的是，同为斩道境界的守夜，竟还能挺到这个时刻，挺到自己唤醒他的这一时间点。
这就是……第一批试验者的厉害之处？
“饶妖妖？”
守夜定睛一望，望到了水球之外那不受水压影响的负剑之女，下意识后撤了半步，目中有着惊悚。
“嗯？”
饶妖妖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但正事要紧，她循声问道：“守夜，你为何在此？你不是被阎王黄泉带走了么？他也落水了？”
阎王黄泉？
谁？
守夜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这个人，可水球的抽汲之力变得更强，他完全扛不住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思考？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孤音崖上我黑暗界域一开，徐小受一脚……”
鬼兽路轲！
脑海中突进暴闯而入一个披头散发张牙舞爪的徐小受，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鬼兽路轲”……守夜话语声停住了。
“什么意思？”饶妖妖侧目望来，不明所以。
守夜艰难吞了一口唾沫，竭力抬起眼皮：“没、没什么……阎王黄泉，确实落水……”
饶妖妖蹙眉。
守夜发生了什么，怎的突然言行如此怪异？
濒死之时，心魔骤生，又想到了他的死敌徐小受？
“饶剑仙！”
没有任何停顿，守夜抓住回光返照的时间，竭力问道：“我可以，问您一件事情吗？”
饶妖妖心跳一突，有了不妙预感，旋即停止了帮助守夜破开水球，且助其排斥水压的行动。
“讲！”
守夜唇角嗫嚅，颤抖着问：“我想知道，我们红衣抓了那么……鬼兽，它们最后，去了哪里？”
话音方落，深海之下有寒意肆虐而开。
饶妖妖眸子眯起，手不自觉摸上了玄苍神剑，惊疑反问：“守夜，你……发生了什么？”
“饶剑仙！”守夜突然激动，而后剧痛袭来，他深深舒了一口气，平静下情绪，“您，可以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吗？”
“斩了。”
“斩了？”
“对，就是斩了。”
如此确凿肯定的答案，令守夜无言。
顿了片刻，水球抽汲之力，像是要将他彻底扯碎一般，带来身体的剧烈疼痛。
守夜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根本没有剩余时间。
可他意识混沌了，他不知道该信谁了，他颤着唇角，捂着脑袋，痛苦而迷茫地又问：
“那……我呢？
“我，又是什么？”

第969章 我想活着！！！
“守夜！”
饶妖妖厉声喝叱，面色阴晴不定。
她完全不明白守夜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人之将死，心魔困扰，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和往常不同，此时的饶妖妖已然知晓徐小受之于守夜，无异于心魔一样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濒死之时，守夜想到了徐小受往昔曾说过的什么话，受了刺激？
也或许，是因为落入阎王黄泉手中时，黄泉对他也说了什么？
联想到孤音崖上，黄泉想要同自己做的交易，饶妖妖纵使心头不信，可依旧怀疑阎王是否掌握了点什么。
最坏的情况，她也想到了。
无异于……即将堕入死亡深渊的守夜，找回了尘封于记忆深处的一些秘密碎片，导致此时的他，大脑完全混沌。
可作为第一批试验者中唯一的幸存者，守夜非极端情况下不能死。
当然，他也不能和圣神殿堂，背道而驰。
“醒醒！守夜！
“你除了是守夜，还能是谁？”
饶妖妖大声喝骂着，可即便对面水球的抽汲之力再强，此刻的她也不敢轻易放守夜出来。
“阎王的黄泉可能跟你说了什么，但你能信么？
“敌人的话，什么时候你如此简单，会选择相信了？
“你告诉过我，要抓到徐小受，我上心了，我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接下来很快，他便会落网。
“到时候，人交由你审讯，你想问什么，你想要什么答案，通通由你自己去找，所以……
“醒醒！守夜！”
醍醐灌顶一般的话语，在隐含的情绪力量引导下，令得守夜如泼冷水，灵魂一颤，忽尔安静了下来。
是啊，我只是守夜，仅此而已……
可这般念想才刚刚闪逝，徐小受、星夜、无月前辈等形象，汹涌入脑，守夜双目恢复了灵光。
他一低眸，余光便瞥见了玄苍神剑，已不知何时入了饶妖妖的手。
剑已出鞘，不见锋芒。
然，直指人心！
守夜沉重闭上了双眼。
不是说了么，圣神殿堂的人，绝对不会对自己人出剑，这，又是为何？
用情剑术来引导我，想让我重回“正轨”？
可是，迟了啊！
星夜怎么说，鬼兽路轲怎么说，无月前辈的遭遇，又作何解释？
“饶剑仙，我着相了……”守夜变得安静无比，叹息出声，“人之将死，心魔乱神，让您见笑。”
饶妖妖神情淡漠，望着恢复平静的守夜，还是有些心绪不宁。
种种异象可以一言蔽之，但方才守夜的问话，是否意味着，他在临死之时，真回忆起了些什么？
深海冰冷的寒流之中，饶妖妖忽然陷入了两难抉择。
理性告诉她，如果守夜真记起了什么，在对方如此坚定的信仰崩塌之后，很可能会走上另一个极端。
那么此刻，最好的选择，是一剑斩之。
可感性也告诉她，守夜不能杀，有些东西是无法在此时同守夜平心静气去讲的，那些秘密的真正缘由，同样也没法跟这样一个身份位格都不够的人去言道。
但纵然守夜有了异常，也绝不该死在圣神殿堂的剑下啊！
“我，要怎么办……”
饶妖妖提着剑，想到自己是红衣执道主宰，想要强迫自己有个决断，但一时半会，她竟无法从二者之中，做出选择。
“饶剑仙……”
思忖之时，守夜虚弱的声音传来。
饶妖妖抬眸望去，便见面前这瘦得只剩皮包骨的骷髅人，脸上多了一抹哀求。
“何事？”她尽量平静地问着。
“救我……”守夜凄惨一笑，言不止此。
救你什么？
饶妖妖下意识视线定格到对面的水球之上，以为守夜说的是此。
可她心有不确定，不敢妄自行动，于是问道：“守夜，你的信仰，是什么？”
守夜眼睛突然瞪大，像是死前的最后不甘。
他张开了嘴艰难想要吐字，可似乎临至生命终末，四个字的答案太长，他选择了简短的那个。
“正……义……”
饶妖妖手中玄苍神剑一旋，重归背负到了背上，表情变得冷淡：
“很抱歉，我的能力，只能让你回光返照。
“正如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他们也想活着，但我一帮他们破开水球，他们便扛不住水压，继而爆体而亡。
“你，或许不应该承受这个结局。”
守夜模糊而浑浊的双眸微微一侧，像是没能看到饶剑仙身周本排开的水流，随着她话语声落定，徐徐汇回她的身边。
心脏猛地一揪，守夜沙哑无声：“我明白了……”
“活下去！”
饶妖妖最后一言，动用了情剑术的力量。
真如她此前话语一般，这一声令得守夜情绪又高涨了些。
可这些毕竟都只是回光返照，都只能维持那么一小会，精神意志层面的清醒并不能阻止现实世界中生命的流逝。
因为水球的抽汲之力，依然还在！
守夜双目又从迷茫中恢复了些许清明，目送着饶妖妖涉水远去，突然嘴唇颤抖起来，捧住了身前空荡荡的蜂蜜罐，像是碰起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是上一个对他说“活下去”的人给他的……
他无力的双手捧着废弃的蜂蜜罐，突然贪婪地低头舔了一口、一口、再一口！
而后，用尽全身气力，在老泪纵横之间，守夜嘶声呼喊：
“饶剑仙，我想活下去！”
远去的负剑身影一颤，似乎有所停顿，但终究没有回头，最后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你可以救我的，你明明可以救我的……”
守夜无声的喃喃着，双目中，忽然迸射出了仇怨之色。
他知道情剑术可以赋予万物生灵以情绪，让得自己在深海之中，也得以保住一命。
他知道玄苍神剑有圣神殿堂千百年来的气运之力，籍此超脱深海之下的禁法结界，想必不是一件难事。
可他也知道……
自己方才的话语，透露出来了些什么。
饶妖妖选择袖手旁观，让自己死在这深海之中，不失为一个明智的决定。
守夜突然捂住脑门，有些疯癫地摇晃起自己的头颅来，尽管这会让他更加痛苦。
可他更痛恨自己刚才为何会对毕生信仰生出怨结，他像是迷失了自我，不断为饶妖妖的选择找补：
“是我卑贱了……
“我才区区斩道，红衣小人，何德何能，能让七剑仙之一出手搭救？我根本不配！
“同样落水的还有红衣的太虚，还有饶妖妖身边的亲信！深海之下尽管她可以自由行动，限制肯定也很大，在有限的出手次数中，她只能搭救身份更高之人，不是吗？
“玄苍神剑的气运之力？呵！战部首座滕山海需要它，暗部首座夜枭也需要它，我守夜什么身份，能享受到气运之力？我配吗？
“我都不配！
守夜的动作变得更加疯狂，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
“我在说什么？
“我是疯了吗？
“我怎么可以如此嘲讽饶剑仙的举动？她必有深意！
“可是……”
守夜突然停止了自我折磨，瞪圆了眼，悚着一副骇人的皮包骨面容，扯着皱巴巴的脖颈皮肤，努力抬眸望天。
这一刻，他脑海中闪现的，不再是饶妖妖的形象，而是徐小受贱兮兮的笑脸，以及完全不匹配他这张笑脸的深沉言语：
“我说，活下去！
“用你的双眼，看到你想看到的答案。
“相信我，这会比别人给你的‘真相’，更加精彩！”
徐小受……
所以只有你没骗我，对吗？
守夜像是抬眸看到了深海之巅有一束光，那是救赎之光，同样，也是他自救的最后手段！
过往的世界在这一刻忽然崩碎，黑暗像是走到了尽头，终于迎来了黎明的第一缕曙光。
“滋滋——”
守夜的身旁忽尔有红色的电芒激荡，在禁法结界的束缚下，很快又被堙灭。
可不屈的红电像是代表着他最后萌生的坚强意志，禁法结界堙灭一次，电芒重现一次。
屡战屡败！
屡败屡战！
“我想活着……”
守夜攥紧了拳头，拼命冲击着无波无澜的气海。
可气海如同死海，每一次都冲击，都以失败告终。
“我想活着……”
滋滋的电芒声在五感六识之中完全听之不见。
生命走到尽头的守夜，连灵魂和肉体都是分开的，可他依旧在尝试突破。
“我想活着！”
守夜突然目眦欲裂，拼命撬动着在禁法结界之中根本撬动不了分毫的气海，最后嘶哑着声音咆哮出口：
“徐小受，我还想活着！
“我还想见你一面！我还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得到你的答案！
“老夫，还想活着啊！！！”
轰隆一声巨响。
深海之下，突有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乍起，惊得澜漪骤生，惊得浪潮翻滚，像是有神明意志，猛地注入了这一片汪洋寒流，继而掀起万丈波涛。
……
“轰隆隆！”
云仑山脉，九龙脉之争还在照常进行。
俄而九天之上雷鸣声起，红点激荡，过后风云色变，乌烟汇笼，像是即将有暴雨倾覆，横扫人间。
“什么情况？”
云仑山脉的试炼者都被这天地异象惊到了。
他们早已熟悉了这一次王城试炼有很多变故，诸如圣力宝物洪流，圣人意志大战，还有人驭浪吞天，和苍生大帝硬拼一箭。
可熟悉归熟悉，当天地异象再次降临时，该有的恐慌，还是会有。
“又来了！”
“这次又是什么！”
“这么一片乌云，如此突兀的汇聚在云仑山脉上空，几乎囊括了整一个试炼地界……”
“该不会，接下来要降下雷罚，将这里所有人，通通轰死吧！”
“他娘的，老子就不应该来这狗屁的东天王城试炼，乖乖待在京都不好吗，这东域简直就是遍地灾难……”
轰！
又一声雷鸣巨响，伴随红电激荡，仿佛近在咫尺。
这波变化把所有人打得猛一哆嗦，齐齐缩头，不敢再大放厥词，生怕被老天爷特殊关照，一雷劈死。
“终于来了……”
孤音崖上，头戴半张黄金兽面，抱胸而立的水鬼，嘴角依旧噙着笑，眼眸戏谑地望着九天之上的风雷异象。
“斩道好啊……
“太虚多无趣？除了固有手段，死就是死，生就是生，再不会有什么变化，期待他们在深海之中突破半圣，更是无稽之谈。
“只有斩道，濒死之时，才会选择不堪受缚，才能催动这天劫之力，为‘虚空门’注入更多力量。
“啧啧，可惜，等了这么久，才终于等到这么一个开眼的家伙，胆敢在深海之中，禁法结界之内尝试突破……”
水鬼摇着头，收回目光，瞰向孤音崖间茫茫云海，手捏着下巴，呢喃声中多了几分嘲弄：
“是该笑你胆大妄为，还是该赞你勇气可嘉呢？”
……
“九死雷劫？”
云仑山脉，第一龙脉，有呢喃声响起。
姜闲躬身候在后方，此刻山巅之上除他之外，仅有另外一人，那便是立在他身前的这位凭山而立的布衣老者。
老者白发苍苍，眉鬓霜寒，周身有云雾缭绕，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贴合大道的玄奇韵味，似与天同一，不分彼此。
他的面容外人窥探不了分毫，哪怕近在咫尺，也无法瞧清真容。
真要一眼望去，除了能得到个和蔼慈祥、平易近人的抽象结论，再不会记得其间哪怕一个细节。
当然，这些应该都是死后的记忆了。
“九死雷劫？”
后方的姜闲尝试着想要立起身子，可无法做到，他只能佝偻着身躯，抬眸望一眼天，很快收回目光，附和问道：
“姜爷爷，您的意思是，有人在云仑山脉渡劫？走斩道成太虚必经的那一步，九死雷劫？”
半圣姜布衣微微颔首，不曾作声回应。
他注视雷劫许久，后抬起袖袍，指尖一点天边乌云汇聚的方向，声如云雾，缥缈无间：
“看好了，九死雷劫的第一劫，是‘赤则神雷’。
“斩道要想迈向太虚，这是第一重难关，渡过之后，雷劫即便不引，也会自行择期而来。
“所以炼灵师若无万全准备，轻易不会尝试这第一关‘赤则神雷’，可世事无万全，没有一个炼灵师敢说在九死雷劫下，有万全准备。
“你，亦是如此。”
姜闲似懂非懂点头：“多谢姜爷爷指点，但如若有所准备，赤则神雷渡完，最起码有一段时间可以缓冲吧？”
“不错。”半圣姜布衣点头，“短则半月，长则半年，一般炼灵师都会在隔后三月感应雷劫，开始主动渡第二劫。”
他开始教授自己以往的渡劫经验。
可话音刚落，天边红电激荡之中，多了一抹橘色的光。
“这是？”
姜闲惊骇，橘色？
这不是第二重雷劫的颜色了么？
他张大了口，想要问点什么，可话还没能出口，继橘色之后，金色、绿色、青色、蓝色、紫色、黑色、白色……
一口气，全出来了！
姜闲被恐怖的雷劫之力震得腿软，一下扑倒在地，骇声道：“姜爷爷，您不是说短则半月，长则半年么，怎么有人会选择九死雷劫，一下全渡？”
半圣姜布衣不曾动作，只怔怔望着九天之上九色齐聚的九死雷劫，陷入无言状态之中。
而后，他眺向孤音崖之地，脸上多了恍然。
“原来，如此……”
轻声叹完，姜布衣转过头，便瞧见了一脸惊疑的姜闲。
张了张嘴，可顿了顿后，又重归闭合，最终，姜布衣伸出手一挥，抹除了方才姜闲的一切记忆。

第970章 参月仙城大嘴巴
深海之下。
模糊的水球当中，漂浮着一道无力挣扎的身影，以及周边许多被开启了的空丹瓶。
“又一具斩道尸体……”
解决了吞金龙之后，笑崆峒跟着他的水鬼前辈一道行进。
这一路过来，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看到多少尸体了。
其中大多都是王座等级的试炼官，斩道也有之。
似乎除了太虚，已经没有炼灵师能够在水球那愈发恐怖的灵元抽汲之力下，坚持到这个时候。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圣奴……”笑崆峒无声叹息着。
他其实也杀生，但作为参月仙城的大师兄，他很少杀比自己修为低弱之辈。
一来这太掉价，二来炼灵师成长不易，如非真取死有道，如非是老师之命，他笑崆峒不屑于出手，残杀无辜。
但现下跟着水鬼前辈走，一路横尸深海，王座、斩道数十余尸，他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圣奴阴暗的一面。
“老师把参月仙城的任务给我，尽管建城立界的过程中，为了扫清障碍，我也杀了不少人。
“但至少，每一个死在我剑下的，都是平级。
“我记着他们的名字，而其人死后，确也有他们的同伴，记着他们的名字，记着他们昔日的功勋。
“可深海之下的这些，死得无声，亡得默然。
“真要说起来，他们仅仅只是大道之争中，被提前献祭的炮灰罢了。”
笑崆峒无声跟随着，心头五味杂陈。
他知道老师对自己已经很好了，圣奴隐藏的第十座，看似没有名分，却保留了自己在阳光下行走的资格。
似水鬼前辈这类人的过往……
笑崆峒望着沉默平静在前头领路的水鬼前辈的背影，心头一叹。
他想到了圣奴九座这些年在圣神殿堂追杀下是如何逃亡的。
说书人的势力便是在中域被端了之后，一路逃到东域来，最后回到了老师的身边。
想来类似眼下这些小人物之死，已经圣奴前辈们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吧？
笑崆峒摒弃杂思，再迈步跟上水鬼前辈的步伐，想靠近一些，问问为何深海之下，需要死掉这么多无名之人。
可临得近了……
不知为何，笑崆峒感觉水鬼前辈身上多了一份阴郁。
虽然这明显不可能是因为小人物无声的死而产生的，但笑崆峒觉得，水鬼前辈应该是在这大量的死亡中，回忆起了往昔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闭嘴不言，决定当个旁观者。
……
“这，就是圣奴的阴暗面？”
模仿水鬼身份后，徐小受在深海之下，第一次意外撞到了圣奴这般让人心悸的手段。
那一个个路过的水球，里头漂浮着的尸体，死状之惨，简直无以言表。
这让他想到了守夜。
毕竟，守夜也才斩道，其余人都死得如此之惨，守夜能超脱么？
徐小受不是没见过血腥杀戮。
八宫里时，八尊谙斩白衣七百，为桑老送行时，他亲眼所见那七百白衣，毫无任何招架之力，直接躺下。
可彼时手段跟眼下之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那个时候，七百白衣是毫无痛苦躺下的，是一击必杀的，哪怕是死，这数百号人，也不曾发出过多余的惨叫。
深海之下的水球不同，这是炼灵师被活生生抽干灵元而死，他们死前的经历、死亡的意义、过往种种、又为何需死……
这些东西，徐小受有的能想象，有的完全想象不到。
但他知道，这都是水鬼的手段。
而水鬼能如此淡然用出来这些恐怖手段，想必于他而言，都是家常便饭了。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有时候天灾人祸降临之时，不由分说就能夺走你现今拥有的一切。
“当局者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成为那个得以抗得住天塌之祸的人。
“自保已是不易，想要守护他人，更是难上加难。”
徐小受忽然心生感慨。
他已经不是天桑灵宫那会儿的小年轻了，不会因为杀个人，见具死尸，便陷入迷惘而不自知。
水鬼的手段固然可怕，此时的徐小受唯一能联想到的，却只有自己的亲朋相识。
便如灵阙交易会他只想保天上第一楼之人一般，路越往下走，徐小受便越明白……
这个世界，没有圣人！
“笑崆峒，你见过真正的大道之争吗？”徐小受忽然驻足，停在一个困住浮尸的水球之前，若有所思地问道。
大道之争？
身后紧随着的参月仙城大师兄闻声一怔，下意识认为这不是水鬼前辈没见过世面，在好奇发问，而是对方想到了自己可能见惯了光明，见不惯黑暗世界，想要发声开导一番。
看不出来，水鬼前辈不止体贴温暖，还心细如发啊……笑崆峒感慨一声，微微一笑，点头道：
“前辈不必为我开导，圣奴的一切行动，必然都由老师首肯，而老师想做的，作为学生的我，不会有任何质疑。
“至于大道之争……”
他顿了一下，同样望向身前的又一具浮尸，面色多了几分沉凝：“真要说惨，谁又惨得过泪氏一族呢，那才是真正的无辜！”
泪氏？
徐小受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银发的泪汐儿，以及她的哥哥泪双行。
他回头，面容一动，不露声色道：“泪氏的事情你也有关注？想来参月仙城得到的，和我手中掌握的，一白一黑，理应不同，你且说说？”
笑崆峒不疑有他，啧啧几声，兴叹道：
“泪双行惨啊，我原以为老师是想培养他作为接班人，所以之前有暗中调查过这小子的身份，不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当年泪氏可谓是太过凄惨，半圣陨落之后，太长时间没出新圣，所以降为太虚世家。
“后又因为族中掌管的天道刑罚之力权柄过大，泪家瞳术又力量惊人，遭人眼红，再想出圣，必惹是非，所以惶惶不敢晋升。
“哪成想，对于别的世家而言，无圣可求自保，对泪家来说，怀璧而无力守护，更是其罪首要。
“这不，五大圣帝世家之一的道之一族，在压制了泪氏多年之后，直接强行夺取泪家权柄。
“天道刑罚之力，泪家瞳术……种种种种，在稍稍借口之下，道之一族如莽军过境，后斩草除根，千年泪家，也付之一炬。
“可悲、可哀啊！”
笑崆峒一脸惋惜，毫不在意在自己人面前，道出这等天大秘辛。
其实在他眼里，水鬼前辈知道的，或许比自己还多，所以有关泪氏灭门的详情，他一概不说，只说自己查到的最直指本源的东西。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在旁侧听得那叫一个眼皮狂跳。
好家伙，你知道得这么详细？
泪氏惨案他也算道听途说过，但零零总总地汇聚起来，也只知晓一个模糊的过程，知道其中有冤屈。
可不曾想，这中间关系到的，还有圣帝，还有这等血淋淋的权柄之争！
“道之一族……”
徐小受若有所思，想到了道穹苍。
但他没有直接问五大圣帝世家，因为这不符合水鬼身份，既然笑崆峒乐意说，他不介意在旁侧添油加火。
诸如这等当世秘辛，徐小受问过八尊谙，问过桑老，也旁敲侧击问过其他太多太多的人。
但无论怎么问，每一个人的回答，都是你还小，你境界还低，不该问的别问。
徐小受可太好奇了。
这会儿他终于找到了笑崆峒这个参月仙城大保镖的真实作用，当即牵线扯团，顺藤摸瓜，跟着附和道：
“确实，道之一族，还有其他几族……”
说不下去了。
徐小受不知道该用一个怎样的结论收尾比较好。
因为他对五大圣帝世家根本不了解，甚至连其中有谁，都不知道。
当下，他也只能“啧啧”两声，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结束了自己的话语，同时望向笑崆峒，眼神示意我还有耐心听，你可以继续对你的水鬼前辈倾吐苦水。
笑崆峒没能从水鬼前辈充满引导力量的笑容中走出来。
他就像是一个装满了太多琐碎零件的百宝箱，一旦盖子被打开，还有人用手翻了一下，想倒点什么东西出来。
接下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可不！”
带着抱怨的口吻，这位参月仙城大师兄像是从“道之一族”上联想到了什么，一脸幽怨地说道：
“圣帝五世家，月北华饶道。
“如若不是有这帮人在云端之巅稳坐着，何至于太虚畏畏不敢突破，何至于半圣郁郁自囚一方？
“别人不知道，这些年我可是探清楚了！
“老师当年死浮屠之城外的那一战，若不是有圣帝出手，华剑仙又何至于能三剑直斩第八剑仙？这根本不现实！”
真有不同版本的故事？
徐小受听得心跳加速，同样一脸愤愤，哪怕当下情绪有些不匹配水鬼身份，他也要坚持维护笑崆峒的言论自由权：
“你说的……很对！”
笑崆峒是越说越激动，当下得到附和，连手都用上了，乱挥着继续言道：
“彼时华长……呃，华剑仙尚未入圣，老师又是半圣之下的第一人，再不济，也不至于会在剑道上输给那家伙。
“老师之才，万古一遇！
“若非是圣帝在上头压着，又何至于浪费数十年时间，成立圣奴，又集合虚空岛的力量，以此来对抗这不平等的权位碾压？
“可惜呀……”
话语声突然一刹，笑崆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惆怅情绪，久久不能自拔。
徐小受俨然还没能从这个大嘴巴口中抖出来的讯息中平复回心神。
圣奴的成立，本就是为了对抗五大圣帝世家？
依照这参月仙城大嘴巴所言，那五大圣帝世家，就是“月北华饶道”吧？
道，是道穹苍？
饶，是饶妖妖？
华……嗯，唯一能匹配得上的，只有一个七剑仙华长灯了。
有圣帝帮华长灯出手，所以，他才赢了八尊谙？
可恶，这有点阴险了，连我都要为八尊谙打抱不平了……
但这确实可以算得上符合华长灯的背景身份了，他应该也是五大圣帝世家的出身无疑。
所以，剩下的“月”和“北”……
会是谁？
徐小受几乎没听过这两个姓氏。
他绞尽脑汁去想，终于回忆起了有关“北”姓的，可能只有一个十尊座中的“北槐无泪天亦伤”可以匹配得上。
北槐？
没听说过他的事迹……
那么，“月”呢？
这回徐小受更摸不明了。
他“感知”有超强记忆，可这一生走来，似乎连一个姓“月”的，都没碰见过。
“可惜什么？”
意犹未尽的徐小受回过神后，接过笑崆峒的话又问，这个参月仙城大嘴巴可太好使了，有话他是真敢说！完全不避讳！
笑崆峒没能及时发现不对劲，摇着头还在惆怅：
“前辈，您说人之一生，‘情’之一字，真就有那么玄乎么？连老师这等强者，都没能走出来……”
呃！
徐小受当即神情僵住。
你这一问，倒真是问到了我的那个……心巴上了！
我两世为人，还没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呢！
“你也……咳，你还没谈女朋……呸，还没伴侣？”徐小受一句话三断，强行吞下了话语中本该出现的“也”字。
笑崆峒脸色一红，被问到点上，他没注意到细节，只眼神游移道：“醉心剑道，不问红尘，所以情剑术，算是我最薄弱的一项了……”
顿了顿，似乎是没好意思在此问上多作停留，笑崆峒选择了转移话题。
“老师情剑术是强，但成也情剑术，败也情剑术，他当时就不应该入世的，你看好吧，果然没走出来！”他双手一摊。
徐小受面色古怪起来。
这个时候他思绪才回到了正题上。
敢情，八尊谙出事，还关乎到了个“女人”？
这也太……内个了吧！
徐小受一时不知道该如此做出评判。
他可从未于外人言中，听到过哪怕半句八尊谙当年与华长灯一战，还有个女人的影子在。
这着实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第971章 妄议师母大师兄，天打雷劈笑崆峒！
“是圣帝之力在影响着？我对首座的私事了解不深，现下却是有些好奇……”徐小受偷摸着又想要用自己的气势暗中勾动笑崆峒的倾诉欲。
他在想，如若八尊谙的老相好是个平凡人家，应该不至于几十年来没人知道这件事。
好说歹说人家也是第八剑仙，但凡有点风流债，早被吟游诗人挖出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可世人尽皆不察，这便大有问题。
以前徐小受或许还不至于这么敏感，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他第一时间联想到的，便是“三缄其口”。
何人能轻易封住世人之口？
答案呼之欲出，圣帝之力！
而论八尊谙的风流债和圣帝世家扯上关系的概率有多大……
徐小受主观上觉得，至少可能性不小，同样，这也很符合八尊谙的逼格——不搞小事，只搞大的！
新获某人封号参月仙城大嘴巴的笑崆峒显然不用外人气势勾动，闻声嘴一张，便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了他的水鬼前辈。
“这您都不知道吗？”
他低低惊呼着，说着还搓了搓手，左右望了下旁侧两眼，见着确实无人，目中便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
“水鬼前辈，可别跟我说您一生忙着任务，连‘绝色榜’都不知道？”大嘴巴话锋一转，又带来了全新的东西。
“绝色榜？”徐小受微怔。
“您还真不知道？绝了！”
“你小子知道的还挺多？”
“那可不！绝色榜第一的‘月宫奴’，那可是老师的爱人！我还听说，月宫奴乃天下第一美女……”
笑崆峒一脸的美好，忽尔眯起了眼睛，摇头晃脑，沉醉吟道：
“月氏嬉凡尘，赤足踏青山，青山多羞赧，唤云来遮瑕……前辈听听，这得多美？”
徐小受一时失神。
青山多羞赧，唤云来遮瑕……
句不及意，但他已能想象得到，一位美人仙子赤足游山，见青山烟霞四起，喜从中来，于是摆袖起舞，啭喉轻歌，一时连天地万物都沉醉其中的美好画面。
“确实很美……”
徐小受没见过月宫奴，但不妨碍他此时心生向往，浮想联翩。
笑崆峒同样心驰神往许久，后又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小了许多，有些迟疑地再问：“前辈难不成也不知道，我们‘圣奴’这个名字，缘何而来？”
“不成圣，终为奴……”徐小受还在失神中，一声过后，反应了过来，“难道，不是这个？”
笑崆峒掩住了嘴，简直难以相信自己耳朵所闻，低呼道：“圣奴圣奴，月宫奴的‘奴’啊！”
“啊？”徐小受也掩住了嘴巴，一脸震惊，总算是找回了神。
好你个八尊谙，我可被你骗得太惨了！
以前总说什么狗屁的“不成圣，终为奴”，还假惺惺的“每个人都找不到答案，只有我能给出答案”……
你可太正经了！
正经得不知道的外人都被你骗得团团转！
然而真相却是，这些东西，全是堂而皇之的借口！都是用来掩饰你以前欠下风流债的遮羞布！
徐小受像是在听野史一般感到刺激。
他从世人口中听到的，官方那边得到的版本，全是第八剑仙剑道天赋卓绝，但圣奴确为黑暗势力等假正经情报。
可面前这个喜欢背后议论老师风流艳史的参月仙城大嘴巴口中出来的，全是劲爆干货！
哪怕这些东西听起来真的很像不正经的野史，可他是野史主角弟子口中蹦出来的啊，徐小受觉得可信度简直不要太高！
崩了……
这个时候，徐小受只觉脑海中有什么高尚的形象在崩塌。
还不止一个，是两个！
其一便是面前这参月仙城大师兄，以前他的出场可谓是太潇洒太经典了，现下用水鬼的身份一套，活脱脱就是个话痨，毫无形象可言。
第二便是八尊谙了，堂堂第八剑仙，不仅本身不正经，收的弟子还如此不着调，果然是师出同门！
难怪这参月仙城大嘴巴到现在还没有被他的老师完全认可，或许其本性，早被八尊谙识了去吧？
“月宫奴……
“她也是五大圣帝世家的，月氏一族？”
徐小受强忍遐思，接过笑崆峒的话，想要让他继续发散思维讲下去。
这种高质量的八卦时间，千载难逢，能多榨出点秘辛，就摩多摩多……
可直至此，笑崆峒终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水鬼前辈，知道的未免也太少了吧，跟个冒牌货一样！
他收回了八卦之魂，一脸狐疑地望来：“水鬼前辈，你怎的感觉有些无……呸，奇怪？”
我奇怪不很正常吗，我已经被你这个参月仙城大嘴巴惊掉了三观……徐小受在心头腹诽，却不接招，因为他的身份现在还不能暴露。
鬼知道这大嘴巴在此刻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会不会暴起，一口把自己给吞了。
于是乎，徐小受挺起胸膛，负手反问道：“你小子剑道不怎样，‘绝色榜’之类的风流趣事，了解得倒是挺深咯？”
笑崆峒一招就被制住了，像是被掐住了死穴，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我我……我又不是为了情情爱爱，我了解这些，都是为了修炼‘情剑术’做准备！”
哟哟哟，这借口可太冠冕堂皇了！
还情剑术？
徐小受一下就能听出这大嘴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噢，情情爱爱啊……”他冷笑一声，呵呵道，“本座，有说你是为了情情爱爱吗？你这是不打自招啊？”
“……”笑崆峒当即被噎得死死，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气氛突然陷入沉凝。
二人从百无禁忌的畅谈状态中脱离，一下觉得方才有些交浅聊深，可因为彼此都有顾忌，愣是没敢多作疑问。
几息过后。
笑崆峒悖悖地侧过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前辈，方才之事，是我聊得有些放肆了，还望您不要告予我老师。”
没事，我就喜欢你的放肆……徐小受窃笑，无所谓道：“放心，你我先前所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断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
笑崆峒一喜，抱拳一礼：“多些前辈为我保密。”
徐小受也有担忧，这参月仙城大嘴巴可不像是个能保守秘密的主，一旦他接触到圣奴其他座，说不得就要聊起当下此事。
现下锅是在真&#183;水鬼身上无疑，可万一后续遇了事，自己的真实身份藏不住了，鬼知道笑崆峒和八尊谙，会不会追究于此。
徐小受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当即建议道：“不妨起誓？”
起誓？
笑崆峒愕然，有到起誓这么严重的程度么？
但转念一想，有了大道誓言的限制，想来水鬼前辈就真不可能在老师面前，提起自己在背后妄议师母的坏事了。
他乐得如此，点头道：“好。”
徐小受嘴角一翘，当先举起了手：“那就依方才本座所言，此间之事，断不会让第三人知道，若违此誓……”他说着望向了大嘴巴。
笑崆峒也跟着举起了手，郑重道：“天打雷劈！”
二人相视一笑，同时放下了手，感觉彼此之间多了秘密，连关系都拉进了不少。
原来男人之间的感情增进，不止一杯酒，还有八卦和誓言……
俩人同时心生感慨，可好景不长，誓言才堪堪落下，变故陡生。
“轰隆！”
头顶之上，忽而响起一道震耳雷鸣，后有轻微的滋滋电流声出现，令得深海之中的二人，遍体生麻。
徐小受：？？？
他抬眸往上，面色怔然。
这参月仙城大嘴巴包含祸心，竟想出卖于我？
笑崆峒：？？？
他同样吓得身子一抖，余光瞥向了水鬼前辈。
什么意思，才刚发完大道誓言，你就打定主意要告诉我老师了？
“轰隆！”
再是一声更加震耳的雷鸣之音，猛然敲碎了二人心头的侥幸。
方才不是幻听，真有天罚来了……
徐小受光速侧目，唇角一颤，像是在跟天道解释一般，劈头盖脸就道：“方才最后一句‘天打雷劈’，是出自你口吧！”
笑崆峒当即脸就绿了，什么好朋友、好知音的，都去死吧，他当下气得就差破口大骂：
“前辈你也有份吧！这一份誓言，是我们一起发的，若无你前面内容的保证，我后面的惩罚，谈何有之？”他还能维持住风度，仅仅只是因为“前辈”二字。
徐小受当即无语。
他还没能来得及展示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祸事全部甩到这大嘴巴身上，九天之上，又传来几声乱雷。
“轰隆隆——”
这回天罚似乎是真怒了。
伴随雷鸣声，深海之中不再只有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转瞬之际，红色的电芒在这张深海纸卷上刻下了铁画银钩，锋芒毕露，爪牙鲜明。
徐小受感觉还好，身体只是麻意增加，未有太大的不良反应。
可他亲眼所见，笑崆峒被这红电扫袭而过，全身绷直，眉毛、头发，直接在深海之中竖起，连瞳孔都变得呆滞。
隐绰的身影忽然凝实了许多，无剑术的状态险些被雷霆打断。
一股难闻的焦味，暗掩住了那淡淡的劫难之力，萦人鼻尖。
徐小受第一时间没能想多，跳起来指着这大嘴巴，幸灾乐祸到当场失态：“你看吧，你看吧，雷只劈你，不劈本座！”
为什么……笑崆峒无神的双目中瞬间多了不甘和疑问，磕巴道：“雷、雷系克水，为、为什么……你会没事？”
雷系克水？
没想到你不止有炼灵知识，还有物理知识！
徐小受冷笑着道：“天打雷劈是你所言，你自包藏祸心，想要陷害本座，雷不劈你劈谁？”
“我、我没有……”笑崆峒眼泪都要出来了，好不容易从僵直中恢复了行动力，头顶又传来巨响。
“轰！”
这一下，不止有红电闪逝，五颜六色的电芒同时交错，连黑白的颜色都出来了。
“滋——”
笑崆峒嘣一下双腿笔直，头颅上仰，脖子缩进了胸膛里，脸上徒留死鱼两眼，直直翻白。
徐小受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毛发乍起，只觉灼热和刺痛侵袭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痉挛，身体完全失去了掌控力。
若非有一身被动技扛着，肉身强度又比较高，这一电，估摸着能将他电回原形。
“呵、呵呵！”笑崆峒五十步笑百步，终于乐出了声，“原来，你也想出卖我……”
“……”徐小受收回了嬉闹之心，开始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这伴随着九彩电芒而出现的熟悉劫难之力，此前他只在烬照原种、三日冻劫等宝物上见过。
毋庸置疑，这是斩道渡过九死雷劫才能形成的特殊劫难气息。
深海之下，不至于因为自己一个誓言真起了雷罚吧？
但因为水球抽汲之力要面对死亡的斩道却真有很多，会否就有那么一个人，不甘枉屈，要于禁法结界中强渡九死雷劫？
“大嘴……呃不，笑崆峒，你仔细瞧瞧，这是否是有人在渡劫？”徐小受差点脱口而出心头称谓，很快矫正，回到了正事上。
笑崆峒思绪一下被拉回了正轨。
对面没见过世面，他可是参月仙城原装的大师兄！
“劫难之力……红色电芒……那第一道雷，好像真是赤则神雷……”笑崆峒醒悟过来，瞪大了眼，“前辈，真有人在深海渡劫！九死雷劫！”
真是？！
徐小受感到不可置信：“深海之中，不是有禁法结界吗？怎么可能还有人能渡劫？”
笑崆峒一下被问懵了，心说这不是我应该问的问题么，禁法结界不是您布置的？
但被这么一问，他也思忖了起来：“九色雷劫齐出，有没有这么一个可能，那个渡劫的斩道，想一口气，全渡九死雷劫？”
这可能吗？
徐小受早已不是无知的炼灵菜鸟，知晓九死雷劫每一劫都十分艰难，即便渡过，也是重伤，哪有人能一口气全渡的？
可禁法结界的限制犹在。
只渡一劫，或许其力量根本不足以撬动死寂的气海，突破的征兆甚至可能会被禁法结界当场堙灭。
这，或许能解释为何先前没有斩道尝试渡劫的原因。
因为只有九劫全渡，才能以那恐怖的天道刑罚之力，稍稍堪破一下禁法结界的桎梏，窃取死生之间的一线希望？
徐小受想到了守夜。
渡劫的或许不是守夜，但斩道的守夜，要想突破桎梏，恐怕也只剩这么一个选择了。
他握着虚假的驭海神戟，催动模仿者调用水系力量自保，同时问道：“九死雷劫全渡者，历史上可有人尝试过？”
“有！”笑崆峒望着水鬼前辈一边问，一边在身周排开了水流，眼神中多了羡慕，想要开口哀求一波帮助。
“结果呢？”徐小受劈头又问。
“都失败了……”笑崆峒只能作答。
徐小受心头咚一下沉入谷底，思绪飘散到了远方。
笑崆峒这会儿已经扛不住压力了，既然这是九死雷劫，落雷便是有规律的，下一波，快来了！
“前辈，您能否先帮我把水流排开，我无有剑流也扛不住天道刑罚之力下无差别的攻击啊……”
“啊？”徐小受恍惚了半息时间才反应过来。
“轰隆——”
这时，又一道落雷溅射。
“嘎！”
惨叫声戛然而止，笑崆峒咔一下头颅翻仰向后，以肚脐眼为顶点，身子在深海之中，徐徐漂浮了起来。

第972章 都去我界域里喂鱼吧！
“哗啦~”
周身水流被水系能力排开。
笑崆峒好不容易脱离了导电的状态，心头仍还在抱怨。
绝对是故意的！
水鬼前辈一肚子坏水，不过是说了他几句，竟然让自己连挨三记雷劫余波，简直不要太坑！
不过正事要紧，笑崆峒这时候也懒得斤斤计较，转口说道：
“前辈，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渡九死雷劫的家伙，应该就在我们的上方，这个地方不能再停留了。
“他真打算一口气连渡九劫的话，方才这些，仅仅只是雷劫的前菜，等接下来高潮一来，恐怕连您的水系之力，都要被克制得死死的。”
就在上方吗……
徐小受抬眸往上，却没能看到渡劫之人的身影，他心神有些微恍。
斜上方的话，守夜应该就在那个位置。
现在的他，是死了，还是打算渡劫，亦或者正在渡劫？
不管如何，这第一个尝试渡劫之人，无论成败，恐怕都会给许多斩道带来生的希望。
——与其痛苦而死，不若放手一搏！
徐小受收回心神，不再多想。
雷劫中心，哪怕真的是守夜，他此时也无法回去做到半分支援。
因为九死雷劫，只关乎个人，任何想要帮忙的外人，都会被雷劫视为重点关注对象。
徐小受才宗师，哪里敢去遭罪？
“往斜下方走！
“现在找人不是重点了，接下来恐怕还会有其他雷劫，一旦我们遇到，立马避开，不要被波及。”
徐小受边说着，边极速动身，往斜下方疾驰而去。
“前辈此言有理！”
笑崆峒赞同点头，很快跟上，疑惑问道：“不过您拖了这么多人下水，究竟为了什么？禁法结界您有掌控权的话，其实大可以主动开启，将九死雷劫的力量，削弱到极致。”
问题是我不是真&#183;水鬼，没掌控禁法结界啊……徐小受在心头驳斥了一句。
不过笑崆峒的话，也点醒了他的思维。
是啊！
真&#183;水鬼拉这么多人下水，其中还有如此之多的斩道，以他的聪明才智，会想不到其中有人可能会在深海之下渡劫么？
答案必然是肯定的！
那么，水鬼还要这么做，图什么？
徐小受思绪立马转到了水球之上。
深海之下，每一个包裹住炼灵师的水球，既保障了所有人的生命，同时也不间断在抽汲灵元。
而先前“感知”所见，每一位尚不曾死亡的炼灵师，水球抽汲出来的灵元，都汇聚成了一条线，连通向了深海之底某个不知名的点。
“抽汲灵元？”
“为了得到这些‘能量’？”
徐小受模糊得出这个结论，豁然醒悟过来。
水鬼真要图能量的话，深海之中，还有什么是比灵元更强的能量？
雷劫之力！
而因为禁法结界的原因，任何一个斩道想要渡劫，不外乎都需要九死雷劫一口气全渡。
这，就相当于是雪中送炭，往深海之底那不知名之地，一下灌输了大批能量啊！
“轰隆——”
正思索间，旁侧又是一声雷鸣，伴随有九彩雷霆激荡，转瞬即逝。
徐小受“感知”大开，立马捕捉这些雷劫之力的最后去向，终于发现，这些传递到周边的雷劫之力，已经是能量残波了。
九天之上每有一道雷劫落下，甫一进入深海，就被抽了九成的力量，化成纯粹灵元，注入了下方那一个未知之地。
而这些十分明显的灵元传递线路，失去了灵念之后，炼灵师们完全看不见，徐小受的“感知”，却能轻松捕捉得到。
“真是在窃取雷劫之力！
“任何形式的能量，水鬼都想要，这才是他圈养这么多道境、斩道、太虚的根本原因。
“他要这些人，不间断为深海之底输送能量，而斩道在死前突破，更加合了他的意。
“因为这样，他能更多地薅上一笔！
“太可怕了！”
徐小受暗自咋舌，被水鬼的大手笔吓到。
他本以为水鬼用水球抽汲所有人灵元的举动已经是过分之至，不曾想，这家伙根本没有底线。
连九死雷劫的力量，他都想薅！
而偏偏，深海之下每一种情况的发生，似乎都已被他料到了。
“算计”这种东西，徐小受在各方大佬身上见过不少，他已经不想过多吐槽了。
可在他眼里匪夷所思的窃取雷劫之力的手段，水鬼也用得如此稀松平常。
较之于此，这其中伴随的人命以及死生间的痛苦，落在那个人的眼中，反倒渺如尘埃，不值一提。
——果然是无情的掌棋人！
徐小受深深吐了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重拾水鬼那种漠视生命的口吻，回应道：“本座需要压制斩道渡劫之力的话，为何还放他们下来？何不直接杀了他们？”
笑崆峒被这个答案呛住了，蹙着眉陷入沉思。
水球抽取人的灵元……
雷劫之力，水鬼前辈也不去刻意压制……
从这些不难看出，一切的一切，水鬼前辈都已经料到了！
那么，在他的眼中，连这些雷劫之力，都是可以利用的？
图什么？
笑崆峒没能忍住疑问，想到自己和水鬼前辈此时的关系变得不错，便开口问道：“前辈，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想知道……徐小受面无表情地转头，漠然道：“不该问的，别问。”
“呃！”笑崆峒一下就被噎住了。
方才还可以畅聊所有，怎么一转眼，就变得如此冷漠？
呵！阴晴不定的男人！
……
“轰隆隆！”
九天落雷，穿破深海。
在禁法结界被激发的瞬间，直直轰击在了守夜的身上。
“噗……”
深海之中，一片猩红氤氲而开。
守夜奄奄一息，借着雷劫过后的那一缕天道可怜一般赐予而来的修复之力，艰难喘气。
“赤则神雷、橘霄神雷、金唳神雷……
“果然，只有彻底引动九死雷劫，九劫同渡，才能稍稍堪破禁法结界的压制之力，在死生之间苟延残喘……”
守夜龟裂残败的身体歪七扭八地吊着，似乎身上每一个零件，都已经不属于他自己。
值得安慰的是，彻底调动了雷劫之力后，他能在禁法结界之中，稍稍挪用自身气海的一丝灵元。
这是雷劫的恩赐，不惩无力反抗之人。
但残酷的现实却是，经过水球的疯狂抽汲，此时守夜的气海已经见底。
每一次身抗雷劫，他都是在以寿命为代价，刺激自身潜力，压榨丁点灵元出来使用。
守夜面色有着自嘲，无奈，以及难以掩饰的痛苦。
“九死雷劫每一劫，都有一百零八道，寻常斩道渡劫，扛过这一百零道雷，不死也得重伤。
“随着时间推移，雷劫层次的拔高，这其中的劫难之力，对斩道的伤害也愈大！
“而我在这深海的压制之下，状态全无，却仍要一口气，渡过九百七十二道雷劫……”
守夜沉重地闭上了眼。
直至此，他才扛过了三道雷劫，便已经感觉到全身力量空虚。
这等状态，如能能够顶住接下来伤害更加恐怖的九百六十九道雷劫？
“我命如此……
“恐这深海，真当是我守夜的葬身之地！”
守夜苦痛难当地吞下周身又一口海水，在浑身筋骨麻痹刺通之中找回了自己即将沉堕的意识，继续抬眸望天。
“贼老天！来吧！”
轰——
应愿而下，九天又是一道落雷。
守夜嘭一声再被轰得往下坠落，身上有血肉炸开。
这一次，他过了许久才能睁开沉重眼皮。
“呵、呵呵……
“竟然还没死？
“我可真是创造奇迹了，再弱的斩道，有被第四道雷劫轰成像我这般鬼模样的么？”
雷劫带来的修正之力将快要分段裂开的残躯稍稍拉紧了一些，守夜吞咽着唾沫，思绪在麻木中，找到了往日应有的灵光。
“有些不对劲。
“按理来说，九死雷劫一口气全渡，仅仅是第一道雷劫，也要比普通的强。
“我的状态，不可能抗下这等强度的雷劫哪怕第一道，我分明应该早就死了，为什么还能扛到第四道雷劫？”
守夜像是找到了转机，心思活络了起来。
“这雷劫的强度不对，它被削弱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帮我，但哪怕是这第四道雷劫，也比普通的九死雷劫第一劫第一道，要弱了不止数倍！
“这，是我的希望！”
守夜双目忽然放出亮光。
他在想，被削弱了的雷劫，自己是否可以借着劫后余生的修复之力，撑至最后？
但很快，他眼神又黯淡而下。
即便雷劫被削弱，自己现下这副状态，能多抗几道雷劫轰击呢？
一道可以用意志强撑……
十道咬咬牙也能过去……
一百道！搏一搏，或许还能护住半个头颅……
可眼下仍有九百六十八道雷劫在等待！这根本不是一个孱弱的斩道，可以硬钢过去的！
普天之下，真要有如此意志顽强之辈，早就名扬四海了！
“我守夜，是么？”
意识又渐低迷之时，九天落雷，不由分说再次坠下。
轰一声，守夜断肢抛飞，整个人如同死狗一般被抛飞，意识灵台瞬间黑暗，失控的那一缕气海灵元，再也无法排开周边水压。
“咔！”
四面八方有强力碾压的刺痛传来……
“活下去！”
蓦地，灵魂深处，一个没有形象的熟悉声音暴闯而入。
守夜被喝得睁开双眼，第一时间挪用了被天道恩赐的气海那一缕可以调动的灵元，将周边水压排开。
雷劫可以靠意志死撑一会。
深海水压真要席卷而来，那可不会给机会，必当命丧当场！
“真他娘的疼啊！”
做完这一切的守夜低眸，望着自己左臂断口处在雷劫修复之力下微微蠕动生长，却因为气海亏空而最后停下的动静。
他笑了。
“徐小受……”
守夜抬起头，望着模糊的深海之巅，久久无言。
他此时甚至不知道那个方向是天，哪个方向为下，何处是左，何处是右。
“老夫，恐怕就快要化作只能默默保佑你的在天之灵了，哈哈哈咳咳……”深海之下，守夜大笑至狂咳不止。
他第一次觉得徐小受的说话方式，原来如此有趣。
咚！
这时远方传来一阵沉闷的炸响。
守夜怔神，瞥眸望去，第一时间感应到那个方位，也出现了不属于这片深海的劫难之力前兆。
“同道么？”
深海之中还有斩道，这必然是试炼官中的哪一位也开始尝试了。
守夜微笑着，像是被鼓舞了一番，血肉模糊的脸上扯开一个令人生疼的表情，而后猛地蹿向左方，迎向那个地方轰来的又一道雷劫。
“好兄弟，一起死！”
……
孤音崖上。
头戴黄金兽面的水鬼，依旧噙着嘴角的笑，默默抬眸望着云仑山脉之巅的……五六片雷劫之云。
“真是壮观呐，好久不曾见过这么多斩道同时渡劫了，还是一口气全渡九死雷劫，啧啧！
“果然，人不至死限，永远不会冒最大的险，去搏最渺茫的可能。
“可惜啊，炼灵一道，从一开始，便注定着最后要迎接的死亡，没有最大的勇气去挑战死亡，又怎么可能走过最后一步？
“你们，连看到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水鬼视线从劫云之上收回，落到了身前。
他的身前，漂浮有十数个水球，里头囚禁着的，是一位又一位的斩道、太虚。
“前辈饶命，放我一程的话，我可以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必有回报……”水球中模糊传来了一个声音。
水鬼二话不说，屈指一弹，那水球便掉下了崖间云海。
“饶命啊！”
其他水球内的人见状都慌了。
孤音崖下此刻有数大斩道同时渡劫，渡的还是九劫，这用膝盖想想，都知道下方有大问题。
谁想被扔下去？
可现下，左右此间局势的，是这个坐在大石头上面，手持大戟，脚下踩着水系奥义阵图的男人。
此间斩道、太虚以前只听闻过炼灵师的奥义之力，可以让其在王座三境中，也能轻易做到越阶战斗。
大家半信半疑。
可现下亲身领教了，他们才晓得原来传闻没有夸大其词，相反，还说小了！
当掌握了奥义的炼灵师也升上太虚之后，普天之下，恐怕除了圣级，半圣之下的炼灵师，无一人能从面前之人，走过三个回合！
水鬼指尖轻点，从面前十数水球一一划过。
“天地门、三炷香、鹰派、三炷香、三炷香、三炷香……
“来这么多杀手？还都是东域的杀手？
“怎么说徐小受也东域之人吧，如此遭人恨？都想要他人头？他人头吸引力，有这么大么？”
水鬼失笑着摇头：“你们这搞得，我都心动了……”
“前辈饶命啊！”水球中的哀嚎声又传了出来，接着又蹦出了许多交易性命的代价之辞。
水鬼却听笑了。
“来都来了，怎么可能饶你们性命？能不能活下来找到机缘，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但现在……
水鬼说着一顿，屈指一弹，将面前所有水球，通通扔进了崖间云海。
“都去我界域里喂鱼吧！”

第973章 走好不送
“啪、啪、啪！”
不多时，远处有掌声响起。
水鬼略一挑眉，惊诧望去，他此前竟没能察觉到有人在窥探。
“谁？”
迎面走来一个白发老者，周身云雾缭绕，面容不清，渺声赞道：
“好大的手笔！
“以驭海神戟为竿，以九死雷劫和太虚之力为饵，于孤音崖垂钓……
“传言八尊谙于云仑垂钓，铺下一张弥天大网，勾得世人前仆后继，但大鱼是否上钩，本圣尚未见着。
“可你这孤音崖垂钓，上钩者，俨然不少，佩服！”
本圣……水鬼沉眸，被老者这自称给吓到。
可他转念一想，半圣之下，何人能无声无息落在自己的灵念范围之中？
来人，必然真是圣级！
“八尊谙垂钓是否成功我不清楚，但这孤音崖是非之地，我是真没想到，能有你这么一条大鱼到来。”水鬼站起了身，坦然直视对面，气势竟不逊分毫。
然能直面半圣，全因对面老者周身有云雾遮掩，没有显露真容。
否则此间对峙，未臻圣级的水鬼，断不可能做到如此云淡风轻。
“多少年未出世，不曾想，本圣竟也成了世人眼中的大鱼……”老者呵呵一笑，全然不在意面前人的出言不逊，自表身份道，“北域，普玄姜氏，姜布衣。”
半圣姜布衣！
水鬼脑海中闪过了有关此人的情报。
然而有关半圣的情报，在世间留存的，大多不过只剩“半圣”二字。
水鬼思绪疯转，没有从姜布衣本身入手，而是从北域普玄姜氏，联想到了东天王城和徐小受有过争执的姜少姜闲。
姜闲身负三厌瞳目，可在王城夜战之后，三厌瞳目离奇消失。
依照夜猫情报显示，那夜东天王城南城区灵阙交易会周边爆发大战的同时，XC区姚家姚业丢了道剑太一生水剑，北城区之北天祈林的方向，有圣力外泄，最后还有圣神卫出现的痕迹。
东天王城中两大会搞事的半圣传人，除了徐少徐得噎，就属姜闲。
徐少的身份水鬼晓得，那最后的圣力波动，只可能是来自姜闲。
所以，姜闲就是在那爆发了大战，最后丢了三厌瞳目。
而三厌瞳目的丢失，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都让北域普玄姜氏的半圣姜布衣，有了借口入局。
所以，他这个时候前来……
“为了泪家瞳？”水鬼思绪电光火石间完全碰撞，而后成竹于胸，嘴角也重归多了智珠在握的笑，莞尔问道。
“啧啧啧……”
半圣姜布衣摇头惊叹：“成为你的敌人，必将头疼无比，距离老夫道明身份，前后不过几息时间，你便能如此笃定……聪颖！”
水鬼并不想和半圣打交道，或者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直截了然拒绝道：“我没有泪家瞳，你恐怕是找错人了。”
“不，本圣又肯定了，绝对没有找错人！”姜布衣声音依旧缥缈，话锋一转，道：
“不过话说回来，在小友面前，本圣尚提前道明身份，收敛了力量，以此彰显足够的尊重与诚意。
“可这做法，却还换不来小友的一句身份介绍……
“小友想想，这，是否有些无礼？”
水鬼沉默望着面前老者。
在其身上，他确实没有见着半分力量波动，就仿若面前人真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世俗老人。
可对面的从容放松、气定神闲，无一不在彰显着强大的底气。
“失礼了。”水鬼唇口一松，略带歉意道，“夜猫，水鬼。”
“夜猫？”姜布衣轻轻品嚼着这个词，没能回忆起来这是哪一个大型黑暗势力，他摇头道，“小友可真是不老实，连身份都要藏着掖着？”
“夜猫只是东天王城内的一介小小情报机构，自然入不了前辈圣眼，甚至您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水鬼不甚在意解释道，“但有的人就喜欢偏居一隅，不是吗？”
“小组织，出不了你这种大人才。”姜布衣似笑非笑。
“那没办法，我个人厉害，可组织里出不了其他人才，所以夜猫暂时声名不显，怪得了谁？”水鬼耸肩。
“我姜氏……”
“抱歉，在下暂无挪位的打算，半圣世家，想来也不缺我这等人。”
一答一问，快到连完整的一句话都没能凑出来。
但俩人都懂了彼此心意，开门见山之下，场面一时陷入沉默。
“你果然聪明。”姜布衣叹息一声，“说实话，我姜氏确实缺你这种人。”
“前辈换个话题吧，您并不是为了招揽我而来。”水鬼摊了摊手，面对半圣，他依旧从未有过低人一等的气势，就仿若前半生见惯了大风大浪，连半圣他都可以平起平坐。
“好，本圣喜欢你的爽快，以及硬气。”姜布衣改了话口，道，“此番前来，本圣不问你夜猫背后为何，只单单看中了你这个人，想同你合作。”
“前辈怕是疯了。”水鬼毫不客气道，“夜猫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介地下组织，在孤音崖兴风作浪，纯粹是我个人之举，此地尚有圣神殿堂监管，堂堂北域半圣世家，屈尊和我这小小的夜猫首座合作？”
“不错。”姜布衣肯定地点头。
“呵呵。”水鬼冷笑了几声，“图啥？”
“你说了，泪家瞳。”
“可我也说了，我无泪家瞳，你把我杀了，也凑不出来哪怕一颗！”
“你可以做到，本圣信你。”
我信你个鬼！
要不是这里风水不对，时机也未到，妥定也扔你进深海世界，然后丢进虚空门，最后第一个宰你！
水鬼心头狠色一闪。
普天之下，就还没有过能仅凭一张嘴，让他水鬼做事之人。
连八尊谙要他帮忙，都付出了极大代价，这个小小姜氏半圣，好言好语说了半天，出手的代价分文不谈，只想靠面子说话？
你以为你是谁？
真当我不曾屠圣过？
“前辈为何找我？”水鬼终究没有表露杀心半分，因为这在对方看来，估计只是可笑之至。
道完之后，他再好言劝说：“北域半圣世界，理当和圣神殿堂合作，你们要做的事，何至于找一个小小的黑暗势力帮忙？”
姜布衣在孤音崖遗址有如闲庭信步，负手道：“饶妖妖要是有你一半聪明，本圣也不至于找你。”
呵呵！
水鬼心头嗤笑，恐怕是明面上的势力不能找，暗地里的组织，用完可以随手抛弃吧！
“前辈谬赞了，在下之才，哪能及得上饶剑仙十之一二？”水鬼略微低头，以示惶恐，而后又语出惊人，“不知前辈找我帮忙，能付出什么代价？”
这一声直接给姜布衣问沉默了。
足足顿了良久，他才失笑出声：“有没有人曾经说过，你的‘爽快’性子，有时会让人心生不适？”
“有。”水鬼同笑着，又于内心补了一句，但敢说出口的，都已经死了。
“但本圣喜欢！”姜布衣度量极大，完全不在意一个晚辈、一个太虚对于他这个前辈、这个半圣也要算计得很死的斤斤计较。
他也敞开了讲：“你要谈代报酬，本圣也能理解，因为你怕本圣过河拆桥。但既然本圣连身份都道明了同你讲，就是带着诚意来的，你，想要什么？”
是代价，而非报酬！
且我要的，你恐怕给不起！
水鬼于内心纠错，表情却只是含笑，没有出声，静静等候。
姜布衣说完，见面前人依旧没有任何条件出口，略一挑眉：“本圣，可帮你入圣。”
你当你是神，还是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张口就来！
什么时候半圣就能帮太虚入圣了？你是打算将毕生传承，尽数灌输于我？
抱歉，我还真看不起你姜氏的传承！
水鬼摇头道：“太虚已是当世之巅，我对半圣，没有半分念想，不劳前辈出手。”
姜布衣藏在云雾之下的面容第一次皱起了眉。
沉吟片刻，他又出声道：“那本圣，可助你夜猫壮大，不说与圣奴、阎王之流分庭抗礼，起码在黑暗世界，有你夜猫一席之地。”
“呵！”
水鬼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这是打算直接拉人入伙啊！
招揽不了我，便招揽整个夜猫，从侧面招揽我？
啧啧，真不愧是半圣……
很快，水鬼收敛住了笑意，再次摇头拒绝：“扶不上墙的一堆烂泥罢了，干不了事就杀了换人，何至于让前辈出手？我夜猫，还没这个资格！”
姜布衣语气唏嘘了起来：“杀伐果断，倒是道出了本圣心头所想。凤栖梧桐，不作俗态，本圣有时，真想也有你这般心态……”
“半圣姜氏，可杀不得半个人。”水鬼冷漠作声，不想浪费时间，“前辈直说吧，想要我做什么事，说了之后，再谈代价。”
姜布衣沉吟片刻，郑重道：“阎王！”
果然人一老就会无力，连说话都要掐成好几段挤出来……水鬼心头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不耐烦，截然道：
“阎王黄泉，时空属性，太虚修为，虽未臻半圣，但连我都对付不了，最多打成平手。
“普天之下，恐怕要半圣亲自出手，才有可能杀得了，或者捉到他。
“至于阎王组织其他成员，大都身负泪家瞳，能力诡异，行踪不定，对付这些人，没有失足翻船的心理准备，轻易不要出手。
“前辈什么意思直说吧，要对付黄泉，还是只单单要拿阎王其他成员身上的泪家瞳，请示下。”
噼里啪啦一阵免费情报如炒豆子般给翻出来，水鬼显然不想接待这个老者了。
姜布衣却感受到了满满的诚意：“没想到你对阎王的了解还挺多，夜猫这个组织……”
“夜猫只是小势力，前辈没必要了解，就算浪费时间去了解夜猫，最后也只能得到时间被浪费了这个结论。”水鬼抬眸，面无表情道，“说正事吧！”
姜布衣再一次被这个小辈给呛住。
藏在云雾之下的一张老脸，也终于萌生了不爽之色。
“真是个没有礼貌的小子……”
但半圣的度量足以装载得下一切。
过人之人，必有过人之处，性情异于常人，也情有可原。
姜布衣不再废话：“黄泉我要，阎王其他成员身上的泪家瞳，本圣也要！至于你要做的事，只负责提供阎王成员的行踪，剩下的无需出手，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好大的胃口！
水鬼又一次被这老者惊到。
一双泪家瞳可以撑死一个半圣世家。
一个太虚泪氏，甚至能引得圣帝世家出手。
你个小小姜氏，怎敢言及吞下一切？
难怪不找饶妖妖帮忙，这事真要给白道上的知道了，恐怕北域姜氏顷刻颠覆，再不存有。
至于我……水鬼心头嗤笑，帮你这么多，最后恐怕也是死路一条吧，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一切秘密。
“我能得到什么？”水鬼明知故问。
“你想得到什么？”姜布衣反问。
又想要我帮你，又想杀我灭口……
“呵呵。”水鬼一笑，视线在面前老者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几圈，嘴角翘得更高，“你。”
“我？”姜布衣微怔，很快明悟了过来，同样大笑：
“哈哈，好！
“虽然你只负责提供情报，但只要事成，本圣仍当欠你一个人情！
“只要不是对圣神殿堂出手，天下任何事，本圣，都能帮你一次。”
水鬼没有听这些鬼话，保持着笑意，点头伸出了手：“成交。”
姜布衣扫了这伸向自己的手一眼，眼神没有过多停留，直接越过，继而转身走向远方。
“先给你三天时间，本圣要第一个人的情报。”
水鬼目送对方远去，手却不曾放下。
他视线往下落了一眼，又望向远去之人，竟扬声道：“交易成功，您不打算和在下握握手？”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姜布衣脚步微顿，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出现了怀疑。
某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错看了眼，这水鬼连这点肢体语言都读不出来？怎么做人的？
驻足回眸，姜布衣视线重归落到了那只手上——直至此，水鬼的手还没有收回去。
多大的面子？
和半圣握手？你怕是一下都扛不住！
姜布衣声音冷了下来，接过自己方才的话，继续道：“至于黄泉的情报，越早越好，我不希望这件事拖个三年五载……一个月内，本圣要得到具体消息。”
“啪”一声。
在姜布衣的注视下，水鬼伸出左手，用力拍掉了自己伸出的右手，而后嘴角笑意更浓。
“不用一月，一天过后，晚辈定将阎王所有成员的具体信息，尽数奉上。”
“哦？如此最好！”
“前辈，走好不送。”

第974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深海之下，隆鸣雷响，久不绝耳。
“前辈，这是第九重九死雷劫异象了。
“很难想象，我这一辈子还能看到九大斩道同时渡劫，还是一口气全渡九死雷劫……
“此等奇景，举世难得。”
笑崆峒停在深海之中，抬眸望着上方，轻声感慨。
他周身水流此刻已经遍布了雷霆属性，无数九彩斑斓的电流如鳞蛇一般游走，闪闪逝逝，美轮美奂。
也就还好有水鬼前辈帮我屏蔽水流侵身，否则这九死雷劫的余劫之力，就够我吃一壶的了……
不知道其他深陷海水之中的人，此刻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电死，还活着多少……
笑崆峒心头思绪万千，侧目望向水鬼前辈。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水鬼前辈沉默驻足，忧心忡忡的样子，已经持续了太久！
从落到深海之底，看到身后这扇古门伊始，水鬼前辈就不再前进。
可以说，他二人一道同行，最初的打算是为了狩猎。
但除了开始的一波好运气，拿到了吞金龙龙尸之外，后面就不行了。
一路往下，边躲雷劫余波，边找人的效率，着实太慢。
别说饶妖妖、夜枭了。
笑崆峒就连一个另外的活人的都没见过。
要么就是已经死去的王座，各境都有；要么就是因为渡劫而不能靠近的斩道，内里渡劫之人身份几何，也全然不知。
“前辈，您有心事？”
望着驻足许久的水鬼前辈，笑崆峒犹豫了下，选择开口出声。
深海之下，这扇古门太过玄奇，他已经快要忍不住好奇心，将之推开了。
可是水鬼前辈没有动作，笑崆峒便不敢冒进。
因为这是对方的主场，古门立于深海之下，本就邪乎，水鬼不动，笑崆峒哪里敢动？
“本座确有心事……”
徐小受低声轻语，收回了向上的目光，心头陷入纠结。
失去水球束缚之后，他和笑崆峒二人的行进速度很快，可以说应该是第一批赶到这古门边的。
至于深海之下为何有一扇门……
笑崆峒不知道，徐小受也不知道。
这座三丈高的古门沉重厚实，甫一临近，心头便有欲念，想要将之推开。
可似乎是因为身负圣帝龙鳞的关系，徐小受这一次并没有受到这古怪“指引之力”的影响。
他第一时间看到信息栏提示的“受到蛊惑”，而后便停止了推门的举动。
毫无疑问，这绝对又是真&#183;水鬼埋好的大坑！
而制止自身推门的原因，除了圣帝龙鳞的屏蔽指引之力、信息栏的提醒外，还有一事，徐小受未曾放下。
“守夜，你死了没……”
重归望向深海之上，徐小受吐完一口气，胸口仍有郁结难疏。
九死雷劫起而又灭，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兴起的九死雷劫，也见过不少突然消逝的雷劫之力。
毫无疑问，每失去一重雷劫之力，便代表有一位斩道渡劫失败，身消神陨。
徐小受本以为透露“鬼兽路轲”的讯息给守夜，再赠予守夜大量丹药，依靠意志和药力，或许能保下守夜一命。
但这一路走来，连太虚被水球抽死的尸体，徐小受都见着了，自然不会再这么想。
空有强大的意志，没有现实基础是不够的。
那些丹药或许能保守夜一时，但品阶太低，估摸着……嗯，根本不用估摸着，是必然无法让守夜撑至来到古门的那一刻的！
而深海之下，除了自己，守夜再想要等到转机，太难了！
饶妖妖？
唔，饶妖妖都不知道能否从水球中出来呢！
兴许能，她也应该是先找到夜枭和滕山海等人，施行救援吧！
“笑崆峒，本座问你。”
徐小受凛然回眸，望向了这参月仙城大师兄，道：“如若一个宗……嗯，王座，或许是道境，或许是斩道，他进入了九死雷劫的天罚范围之间，会发生何事？”
话出口间，一时半会，徐小受还真摸不准自己的战力，或者说承受力，究竟处于王座当中哪一个级别，只能模糊其辞。
笑崆峒闻言微怔。
这算什么问题？
深海就是水鬼前辈的主场，听这话的意思，他想进九死雷劫天罚范围内，但他不是太虚吗？
“本座的意思，是扔一个类似这样的人，进入天罚范围内。”徐小受略显心虚地解释了一句，心道你可別多想了，再想下去，你自己也会尴尬的。
笑崆峒还是不明所以，但不妨碍他正常回答问题：
“会死！
“九死雷劫范围内，无差别攻击，只要有外人进入，甭说是道境和斩道了，太虚照常要承受数倍于渡劫本人的天罚之力。
“前辈自己渡过九死雷劫，应该比我还懂才对。”
这答案令得徐小受心头一沉，但他表面不甚在意地回应着：
“本座是渡过劫，但渡劫之时，并无有外人靠近过。
“如此之多斩道同时渡劫可谓难得，若能因缘际会，本座当然想玩一次好玩的，比如把夜枭扔进九死雷劫天罚范围内之类。”
笑崆峒猛一哆嗦，这是个恶魔！
“在深海禁法结界之下，若夜枭真被您扔进天罚范围内，恐怕难逃一死。”他附和道。
徐小受呵呵一笑，不再多言。
他没时间和这参月仙城大师兄废话了。
哪怕得到了进入天罚范围内会死的答案，徐小受也想试一试。
白窟之中，守夜赠剑的情分犹在。
他遭遇鬼兽黑冥时，守夜及时赶到，出手救援的恩情也还在。
俗话说得好……
“人情债，最难还！”
更何况，虽然立场不同，但守夜确实是一个好人。
逮着这么一个好人不断欺骗，从城主府骗到白窟，再从白窟骗到东天王城，徐小受纵使事出有因，难免也稍稍有些负罪感。
再说了，此刻来到深海古门之前，他并不想推，也不想入水鬼留下的大坑之中。
所以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真可以回去看一眼守夜。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
徐小受都觉得，此时的自己不做这么一个选择，将来可能会后悔。
纵使去得晚了，守夜已经在天劫之中阵亡。
但若能寻到他的尸骨……
“如若还有尸骨的话。”徐小受无声一叹。
他自个儿知晓，深海之下的水压有多强。
按理来说，守夜真死了，必然尸骨无存！
“本座还有一事尚未完成，需要回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便来。”望向笑崆峒，徐小受沉吟一下，开口说道。
“明白。”笑崆峒没有多问，水鬼前辈从一开口，他就想到了这个结果。
“记住，这扇门，无论如何不要推开，会有危险。”徐小受想着留笑崆峒一人守在此处，会否不安全，最后提醒了一声。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被笑崆峒这一声声“前辈”给叫晕乎了。
人家可是参月仙城大师兄，八尊谙的记名弟子，九大剑术大都精通，连剑念都会！
这种人，丰功伟绩一生，哪怕饶妖妖提着玄苍神剑到来，二人狭路相逢了……
鹿死谁手，尚不可知！
“谨记于心。”笑崆峒微微颔首，显然并不在意自身安全，对着水鬼前辈抱拳，“前辈也保重。”
我确实才应该保重……徐小受失笑一声，回头望向天边，心头不再迟疑，只剩唯一选项。
“最后一眼！
“这一次能帮则帮，帮不了，至少我尝试过了，无怨无悔。
“如若守夜还能活下来，却不清醒……这救命之恩，也足以抵消此前的一切羁绊。
“缘尽于此，将来再遇，不必留手！”
徐小受略一沉顿，而后咻一下身形飞射而出，笔直往上，再不留恋。
他心头所思，到了终末，完全不在于情理、公私、利益等层面，仅仅只剩最后一个念想。
“似守夜这般可敬的人儿，其最终归宿，绝不应该是葬身大海！”
……
“轰轰轰！”
天罚中心，有如水桶粗细的九彩神雷贯彻而下，将目标中心的人影，轰得血肉横飞，断肢肆野。
“哈哈哈哈！”
躯体的碎灭并不足以消磨人之意志，在一对焦烂羽翼守护下的人影怒而飞天，咆哮声响彻深海四方。
“狗东西，区区三十六道雷劫，还能将我守夜轰死不成？
“有本事，剩下的九百道雷劫，一并来啊，看能不能把我轰死！
“我若不死，这天，便当要被捅穿一个窟窿！”
“哈哈哈……咳！噗！”
一大口夹带血肉的精血喷出，守夜从癫狂状态中冷静了些许，呼呼喘气。
他的背后，那对本该圣洁，此刻却只剩焦烂的双翼微微周蜷，将他护在阴暗之中，瞧不清阴翳面容。
此刻的守夜双腿俱断，只有天劫过后徒留的些许修复之力，勉强在他腿根处生出了两个肉瘤，但却连白骨，都没灵元再生了。
他左臂已经没了。
右臂是断了之后，借由这背生双翼带来的力量，重归再生，凝实而起的。
“我还活着……”
守夜伸出唯一还留有的破烂右臂，轻轻抚摸着蜷到身前来的这焦烂羽翼，面色复杂。
他的口鼻之间，此刻闻到的，不止有雷击之后的血肉焦麻味，还有他毕生最嫌弃的臭味。
是的！
这就是鬼兽的味道！
靠着意志，强撑着渡完第十八道雷劫的时候，守夜已经死了。
可星夜不曾提及过的，却留下的最后一份鬼兽的力量，令得他在死亡中苏醒，在破败中重生。
背生双翼……
代表着此刻的守夜，不再是守夜，而是成了鬼兽寄体！
“多么，讽刺啊……”
守夜眼眶有血泪淌下，如疯子一般自我呢喃：
“没想到，饶妖妖弃我而去，圣神殿堂见死不闻，最后护下我守夜的，却是你们……
“我一生猎杀了无数鬼兽，斩尽了太多无谓之人，最后还来守护我的，仍是你们……
守夜摩挲着焦烂的羽翼，唇角、眼角、手臂，都在颤抖。
“他们告诉我，你们生来有罪，而我深信不疑。
“每一次出手，我动用十二分力量，伴随有红衣的精密布局，将你们的所有后路锁死。
“我还不曾死去，便意味着你们的每一次抗争，都以失败告终。
“而现在，我这该死之人，却在你们的守护之下，苟延残喘，又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
“我之罪孽，深何以表，重何以论？”
“我，早该死了！”
守夜颤着右臂，竭力抬起，轻轻拭去脸上血泪，却一不小心磕下一块烂肉来。
疼痛没有让他有任何反应，可思绪至此，他心如刀绞。
在此前……
星夜给他看到的沉睡中的第一幕，守夜不信。
对话星夜时星夜提及的一切内容，守夜内心依旧不信。
严格来说，那个时候，守夜信仰还没完全崩塌，他对任何一切，都还有质疑之心。
可苏醒之后饶妖妖的选择，真正让他看到了世态炎凉，天道不公。
“徐小受不曾骗我，圣神殿堂，却欺骗了所有红衣……一生！”
背生双翼，成为鬼兽寄体之后，守夜无法再坚定自己的信仰。
他再怎么想给圣神殿堂找补，已经没有理由了。
鬼兽的臭味，他有了……
饲鬼士的真相，他也洞晓了……
哪有什么这么好听的“饲鬼士”，这不过只是一次实验，成功了王座道境便能掌握太虚之力。
失败了，“饲鬼士”便成为了“鬼兽寄体”。
下场，唯诛灭耳！
“我死之后，实验便以失败告终，可鬼兽的力量不曾消失，毕竟还留存在我身上，于是寄生同化之后，你，便活了过来……”守夜像是在跟自己的第二人格对话，眼神时而平静，时而疯魔。
“轰！”
又是一道雷劫摧下，将他的一切思绪打断。
这一次，顺带着也将一半焦烂羽翼，彻底折灭。
“狗东西！”
守夜勃然大怒，身上瞬间冒腾起黑色雾气，迎着雷劫又往上奔驰而去。
“伤我可以，伤他不行！”
轰！
又一道雷劫轰下，将他右臂轰得龟裂，手指都崩飞了几根。
“哈哈哈，贼老天，来啊！有本事继续冲我来啊……你走开，不需要你护我！”守夜前半句还撕心裂肺对着天劫咆哮，后半句说着，却温柔地拨走了背后仅剩的一半羽翼。
轰！
雷劫摧巍而下，将他右臂轰断。
“哈哈哈哈……”守夜癫狂大笑。
“天道不公，逆天而行！”
这是身为红衣时，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
轰！
雷劫再下，将他仅剩的一半羽翼也轰得碎烂。
守夜怒目而上。
“死生有命，成败在我！”
——绝对的利己主义。
每一次轰击，守夜便口吐一言。
每一句真言，都是对他此前信仰的亵渎！
但同时，却也是全新世界在碎灭雷劫之下的破而后立！
“轰隆隆——”
三五雷劫过后，最后一片羽翼终于扛不住轰击，彻底断裂，脱落而下。
守夜仰头大笑，口却无声，眼藏默泪。
他浑身氤出黑色的雾气，在走火入魔和鬼兽之力勃发之间沉沦，如同一尊魔神在黑暗之中苏醒。
然那本该存有的丁点人性良善，又似这圣洁双翼一般，被现实的雷劫轰得焦烂不堪，继而脱落。
余下的，尽是黑暗！
终于，当又一波雷劫降临之际……
无手遮挡，无翼垂护，本该守夜之人，迎着无尽的绝望，奏响了歪曲光明主义的黑暗赞歌，成为了黑夜的虔诚信徒，迎难而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第975章 吞食雷劫！两相重叠的劫难之力？
“快！”
“再快！”
“更快一点！”
深海之中，徐小受越往上飞，心头那种不妙的预感，便越发浓重。
他不晓得前方会有什么在等待自己，可“感知”带来的强大心血来潮预警，徐小受已经不会忽视。
“守夜，你还活着么吗……”
终于，飞速赶路之后，徐小受见到了第一处九死雷劫渡劫现场。
此地海水中满溢的劫难之力，简直是扑面而来，那肉眼可见的九彩电蛇，更加是张牙舞爪，宣示着主场威压。
有着被雷劫余波波及的经历，徐小受仅望了一眼，便觉头皮发麻，身子都要开始麻痹。
但是，要想找人，就必须闯过这关！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有天劫的劫难之力影响，若不深入渡劫中心，他是不可能找得到渡劫者的。
“试试！”
一咬牙，徐小受头一铁，迎着九死雷劫，冲进了渡劫现场。
轰！
九天之上，迎面就是一道橘色的雷霆。
通过那雷霆的落点，徐小受第一时间锁定了渡劫者的方位，方向一转，就要往那个地方瞬去。
可那雷霆落下之时，似乎察觉到了现场多出一个外人，于是一分而二。
本该落向渡劫者的雷劫，一部分轰向了徐小受。
“果然，无差别攻击……”
徐小受心说大嘴巴你可真是没骗人啊。
这个时候，他多么希望笑崆峒其实是在劝告自己，希望自己不要去渡劫现场，从而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然而现实告诉他，没有这个可能性。
“那就来吧！”
宗师天象境，迎战斩道九死雷劫，徐小受从未有过丝毫小觑之心。
眼见落雷分道而来，他立马从元府之中掏出了名剑焱蟒，以及凶剑有四剑。
“狂暴巨人，开！”
隆一声金光炸响。
前一刻还是头戴黄金兽面，手持虚假驭海神戟的水鬼，下一秒，化形成了持握双剑，顶天立地的金光巨人。
“给我……裂开！”
巨人双剑交叉，迎着橘霄神雷，猛然上划，一道十字斩凌空劈了出去。
“铿——”
神雷降下，刺耳的兵戈之音在深海之中炸响，而后双剑化作一黑一红两道流光，往侧面抛飞而去。
余下的神雷，直直贯穿了猩红双眼、浑身散发原始狂暴兽欲的金光巨人。
“呃呃呃……”
脸接神雷，徐小受只觉眼前金色和猩红瞬间褪去。
雷击一击，将他当场轰成了原形，连狂暴巨人的形态都没能维持住。
他整个人像是罚站一般，杵在半空不住颤抖，牙齿打磕，差点还没将笔直的舌头都磕断。
“这这、这……
“这他娘的，开什么狗、狗屁玩笑……
“我我、我连一劫，都、都接不住？”
浑身焦烂气味弥漫的徐小受，被这一雷劈晕乎在了当场，半天没能晃过神来。
饶是有一身被动技，这一道橘霄神雷，也劈得他皮开肉绽，全身麻痹而不能动弹。
“嗡！”
远方有四剑传来一声异象，旋即递过来一道嫌弃的意念，似乎在责备这新任主人怎的如此难堪。
区区一道雷劫，竟劈得他连剑都握不住。
这算是哪门子的古剑修？
“咻！”
焱蟒心态不错，在被劈飞之后，咻然飞回，不仅没有责备的意思，还争锋相对，对上了凶剑有四剑。
徐小受听出了两剑的对话：
“他还小，给他一些时间成长。”
“垃圾。”
“你再说一句试试？”
“垃圾！”
铿——
焱蟒剑身一颤，截然飞向了有四剑。
有四剑不甘落后，同样迎刃接招，而后双剑在深海之下一个交错……
“嘭！”
恐怖的音爆炸碎了深海寒流，肆虐的剑意刮过肉身，令得徐小受陡然一激灵，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你们脱离了我的掌控，变得更强了？
徐小受老脸一红，一声大吼。
“够了！”
还嫌我不够丢人吗？
凶剑加炎剑，连一道雷劫都接不住，紧接着双剑还内乱起来，这都是什么破事啊！
你们是有病还是怎样，哪儿学来的坏脾气，跟藏苦学的？
双手一捏，双剑重归飞入掌心。
可这俩剑身又双双别向两侧，似乎是扭过了头，彼此不相待见。
若不是识剑之人，徐小受差点没以为手上握着的，是两把弯刀！
“他娘的，有点可怕……”
不理会双剑之间的怄气，直至此，徐小受才从劫后余生的悸怕感中恢复过来。
九死雷劫太强了！
自己这一身被动技，还有凶剑、炎剑做第一层屏障，挡住了大半伤害，结果落到身上，还能造成如此恐怖的伤害。
瞧瞧！
徐小受低头瞧了一眼身上的伤势，发现一不小心，伤口已经愈合了。
“……”
他沉顿了一下。
多可怕！
都已经流血结痂了！
这可是被动技上王座等级以来，十分严重的伤势了，差点就要连血肉都被轰飞出去！
一道雷劫落下，自己尚且状态如此。
深海之中，有禁法结界存在，那些斩道渡劫者，又如何能扛得住九百多道雷劫？
徐小受心头不安了。
守夜那状态，别说九百道雷劫了，九道雷劫连着下来，估摸着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拿什么拼？
“拿意志，拿满腔热血拼吗？
“这雷劫下去，热血都能当场炸飞成凉的！”
恢复行动力之后，徐小受没有拖延，一步登天迈向了真正渡劫者的方位。
雷劫的囊括范围很大，双方距离很远，可缩地成寸之下，徐小受几步，便去到了目标位置
“守夜？”
脚步停下，趁着雷劫蓄势缓冲的功夫，手持双剑的徐小受望向了那道凋零的身影。
可仅仅一眼，他接下来的话语，便卡在了喉咙之间，再也出不去，双目之中，也仅剩惊怖之意，以及难掩的骇色。
深海之下，时间像是迟缓了一般，周边回荡着的滋滋电流声，突显出了更加安静的沉默。
渡劫者缓缓转过了头来……
这是一副惊悚的画面，因为转过来的，真的仅仅只有头骨！
徐小受没能看到渡劫者的下半身躯，他只能看到像是背对着自己的大半个红白骷髅头的后脑勺，调转了一下方向。
可是这一动，其头骨连接着的半个脖颈，以及半条破烂得只剩白骨和零星血肉的左臂，当场断了！
滋一下，徐小受感觉血肉之中雷劫之力在游走，浑身鸡皮疙瘩竖起。
这哪里是什么渡劫现场！
恐怖电影也不过如此吧！
“你……
“救、救……
“我……”
沙哑得不成人言的声音，通过灵元震荡海水的方式，具现成了模糊的内容，传进了徐小受的耳朵之中。
徐小受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很明显，此人不是守夜，而他，已然无救。
“轰！”
又一道金色的雷劫轰下，一分为二。
徐小受沉重闭上了双眼，浑身金光绽放，又一次化身狂暴巨人。
这一次，他火力全开，“炸裂姿态”、“咫界力场”、“大快朵颐”直接开启，而后又将双剑架于脑袋之上，可是却没敢再次劈出。
“嘭”一声响。
雷劫落下之时，率先被磨盘大小的饕餮兽首吞了一大口，那澎湃的能量险些撑得徐小受炸体而亡。
好在接下来痛苦临至……
金色雷劫又一次轰飞了紧紧持握的双剑，得到一次削弱；再穿过“咫界力场”，得到又一次削弱；最后贯穿全身的同时，饕餮兽首又强吞了一口，三次削弱……
如此之多次削弱之后，雷劫依旧淹没了金光巨人的身躯！
“呃呃呃……”
徐小受再次被轰得牙齿打磕，双膝颤颤。
可有了“大快朵颐”的转化能量，他很快恢复过来。
结束了……
一切恢复了平静。
周边的劫难之力，也开始消弭。
因为徐小受挺了过来，那位只剩半条胳膊和半个骷髅头骨的斩道渡劫者，没能挺过来。
即便闭上了双眼，“感知”依旧将近在咫尺的死亡画面，传递了过来。
金唳神雷之下，渡劫者头骨粉碎，当场身死。
而失去了灵元的排斥力，深海水压席卷而去，更将他炸飞的骨块，碾成了齑粉。
“尸骨无存……”
徐小受从未如此深刻理解这样一个成语。
可与自己璀璨状态下强接一记雷劫形成的鲜明对比，这位真正悲惨的渡劫者，或许才是深海之下所有斩道的真实写照。
“抱歉……”
徐小受心头悲恸，有了兔死狐悲的哀伤。
他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因为总觉得最后让这位渡劫者看到自己多番能力抵抗天劫的招式，或许会更加让人绝望。
可沉顿许久，徐小受终究一句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人已经死了。
“抱歉。”
他再诚挚地低头默哀，紧紧攥住了双剑，“如果有能力，我也许真能救你……”
可无论再怎么说，对方渡劫渡得仅剩的一个骷髅头，怎么救？
“呼！”
长长一舒气，徐小受选择了忘记，没有在陌生人的凄惨死状中消殆下情绪。
因为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人，在等着自己。
“守夜，你一定要挺住！”
亲眼见证过斩道在九死雷劫之下会如何死去，徐小受更加急不可耐。
禁法结界对炼灵师的伤害太大了，在这深海之中别说九死雷劫一口气全渡了，就是渡一劫，渡一百零八道雷击，都能让人当场去世。
回眸望向上方，徐小受打定主意，继续赶路。
有了此番闯入渡劫中心的经验，他知晓王座之躯，或者说自己这一身被动技，能在九死雷劫中带来多大的帮助。
只要不是连着劈，自己应该不会被雷劫劈死。
当然，雷劫的强度、频率，跟每一个斩道的底蕴息息相关。
底子越强，雷劫越狠。
徐小受知道，自己现在经历的，只是九死雷劫的前期。
雷劫的中期、后期，落雷别说蓄势缓冲了，连半分停顿的功夫都没有。
而数百道落雷接连不断轰击，太虚都得跪下，别说提禁法结界之下的斩道了。
“嗡！”
抬步正要往上，气海灵元潮升，舒畅的感觉透体而出。
徐小受脸色一僵，有些不敢置信地往气海探去，发觉自己……
突破了！
天象境，后期！
方才一道落雷，“大快朵颐”吞了两口，精纯满溢的能量，在受伤修复之中转化，最后完美汇入了气海。
再加上这些日子，王座级别“呼吸之法”不间断的修炼。
以及此前遭遇金足时，一出一进，一进一出，往往复复地吐纳灵元之力。
种种种种，令得他在突破天象初期、中期不过短短时间内，又自然而然破了天象境后期的瓶颈。
“太快了吧。”
徐小受有些苦笑不得。
入了宗师之后，他都没有刻意去睡觉过，也很少有时间睡觉修炼。
至于天地至宝，更加不似先天时那般经常吞服，比如烬照原种、三日冻劫等。
可王座级别“呼吸之法”，依旧强大，依旧在如此短暂时间内，将他的修为境界，往上推了几番。
“我的气海无比庞大，按理来说，没能这么快突破到天象境后期。
“嗯，应该是方才那两口九死雷劫……
”雷劫之力太强，这可是给斩道用作洗礼的，我才宗师境界，竟然偷吃了两口精纯的雷劫之力。
“而‘大快朵颐’又确能将任何狂暴的力量，都转化成我的灵元……
“这，算得上是另类的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吧？”
摇摇头，不再感慨，徐小受迈步往上。
境界突破，只是小事。
当下，有更大的事情，等着自己。
不过……
宗师境界，对于眼下深海之中的种种强敌而言，确实过于弱小。
此前不知道“大快朵颐”吞食雷劫，还能对自己的境界有帮助，现下既然知道了，而斩道渡劫者又需要有人帮他们分担雷劫之力。
“那就做一回好事吧！
“不为我，只为了这些可怜的家伙。”
往上……
不断往上……
有了经验的徐小受，再也不惧这些前期的九死雷劫。
遇到雷劫就往里冲，吞食几口稳固境界的同时，在确证了不是守夜本人后，他就顺带着呼一口生命灵气给对方，而后道一句“珍重”，转身走人。
一次两次……
四次五次……
终于，在经历了七八斩道渡劫之后，徐小受按照记忆，来到了应该是第一个斩道的渡劫范围内。
印象中，这个位置，好似是守夜的落点之下，目标正确的可能性，很大。
“一步登天！”
雷劫之外，徐小受提着双剑，又一次冲进了劫难区，心下却感觉有些异常。
这个地方，怎的有两重劫难之力重叠？

第976章 你，成了鬼兽寄体？
两重劫难之力的气息，一重一轻。
看样子，劫难之力快要消弭殆尽的那个，应该代表着有一位渡劫者扛不住，死去了？
一同渡劫，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这倒是无比深厚的感情，只不过一同渡劫，不是得每人多承受又一份的痛苦么？”
没有多想，扛着雷劫找人，当锁定了天雷落点之后，徐小受又一脚瞬移，去到了渡劫者的不远处。
入目，这次终于是一位肢体健全的渡劫者了！
奇怪的是，这位渡劫者浑身披着焦烂的黑色羽衣，雷劫之力下，这还是徐小受见过第一位能保护好衣服的。
他的背后像是有护体灵器在保护，插多了一对格格不入的翅膀，只不过这是断翼，此时仅剩根部一点，十分黯淡，应该是被雷劫劈得灵性全无碎了。
渡劫者佝着身子，背对着徐小受，双手藏在胸前，头颅埋下，应该是在嗑丹药恢复灵元。
因为其浑身上下氤着浑厚黑色雾气的缘故，徐小受即便有“感知”，也没能看清这渡劫者在嗑什么药。
“守夜？”
按照惯例，徐小受象征性地唤了一声。
对面没有回应，依旧在埋头嗑药。
徐小受眉头一蹙，从对方这浑身黑雾中，嗅出了一点熟悉的味道。
“鬼……气？”
他心头一突。
鬼兽斩道，也在渡劫？
当下，徐小受瞬间放弃了靠近一些，渡送一口生命灵气过去帮忙的想法，因为对方显然并不需要。
何况鬼兽的名声并不好听，并不是所有鬼兽都是辛咕咕，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相反，这个世界上九成的鬼兽，对万事万物充满了恶意，且都在某一条道上或多或少有着极端偏执的想法。
即便是无机老祖，在面对死敌异的时候，明知不可为，也一定要即刻报仇，根本没有苟一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想法。
脚步一抬，徐小受就要往下一个方向瞬走，继续寻找守夜。
可这时，对面那埋头嗑药之人，忽然浑身一颤，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头颅咔咔艰难转了过来。
“轰隆！”
九死雷劫缓冲时间已过，不由分说再度降下落雷，且分成两道，一往渡劫者去，二往徐小受来。
徐小受身子转至一半，不得不强行停下动作，抗衡雷劫。
在这深海之中，没有遇到饶妖妖等至高强者，他根本不怕暴露身份。
毫不迟疑，又是“狂暴巨人”登场，又是“有四剑”加“焱蟒“，外加一大堆被动技、觉醒技抗衡。
“嘭！”
“噗……”
本来按照惯例，这等经过禁法结界偷窃了大部分力量的雷劫，已经不可能对自身这么多重防御造成剧烈伤害。
但这一次雷劫贯体而过，徐小受被轰得狂吐鲜血，血肉模糊。
他懵了。
这雷劫质量，完全不对！
有了禁法结界、深海之下那偷窃之力的削弱，这一道落雷，还能造成此等伤害。
可想而知，不远处那位渡劫者的底蕴，有多深厚！
这根本不是自己此前见过的那些泛泛之辈，至少也是斩道当中，有名有姓的一个人物！
“是了，他还是个鬼兽寄体，怎么可能籍籍无名？”
徐小受吓得猛一哆嗦，感受着身体上各大被动技带来的快速修复力，又让自己在雷劫之下麻痹不动的状态中，夺回了身体控制权。
他第一想法，直接就是“跑”！
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再留于此处，说不得还会遭那鬼兽寄体渡劫者的攻击！
“一步登天”就要迈开，可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是闪逝过了这诸多想法，徐小受的“感知”，却还无时不刻开启着。
而当意识恢复，“感知”瞅见那因为雷劫而被劈散了鬼气之后，渡劫者一不小心露出来的真容时……
徐小受像是被按下了时间暂停键，浑身一僵，大脑如遭雷击，重归修复后的躯体，有明显的鸡皮疙瘩竖起。
“你、你是……”
雷劫之下，鬼气散尽。
那一道身披羽衣的渡劫者的脸，有着十分光滑娇嫩的皮肤，他的唇角沾有细碎的血肉，脸上也还残留雷劫之后的焦黑余污。
可伴随着他用手背轻轻擦拭唇角的动作……
黑污没了。
血肉也被舔干净了。
他脸上露出来的皮肤，比徐小受自己的还要娇嫩。
这分明就是同“生生不息”一样，血肉重生之后，才能有的完美肌肤！
可这位渡劫者，他在渡劫啊！
他又没有“生生不息”，高品阶的丹药，应该也早在很久之前，嗑完了吧？
渡劫至此，少说也有几十上百道落雷了吧？
深海禁法结界之中，怎会还有如此一位炼灵师，能经历这等摧残之后，还拥有这般完美光滑的肌肤？
他此刻应当具备的状态，是同其他渡劫者一样，四肢齐断，血肉模糊啊！
“你……”
徐小受越看这张脸，瞳孔晃颤得越发厉害。
因为即便对方脸上的肌肤变了，基本的结构没有变化。
那饱含沧桑、凶戾、绝望、厌恶……以及因为见着自己之后，有些微微错愕、惊讶、慌乱的眼神……
没有变化！
“守、守夜？”徐小受喉结一滚动，颤着唇问出了声。
他不会管对面的回答如何，问题一出口的同时，便自己得到了答案。
这个人，就是守夜！
自己的感觉，绝对没有出错！
“轰！”
深海黑暗之中，又一道雷劫炸响。
在将徐小受劈得头焦脚麻、血肉横碎的同时，雷劫也再一次照亮了对面渡劫者的面容，及气度。
信手拈来。
在雷劫之中，有如闲庭信步的从容气度。
“……徐小受？”
那明明有着半百之人沧桑眼神，却匹配上十六七岁少女才能拥有的光滑肌肤的渡劫者，在两番雷劫的轰击之下，似乎才肯定了自身亲眼所见，实为何人？
同一时间，他的眸中立马失去了一切颜色，只剩下无尽的慌乱。
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什么事的小孩子，不小心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发现了，想要掩饰，却又欲盖弥彰的表现。
擦嘴角、抹脸庞、抠羽衣、藏双手……
又突然伸出双手，截然转身，正对徐小受，摊开所有身体面积，想要遮住背后断翼的大动作……
种种种种，无一不在宣告着这人意识慌乱，只剩手足无措。
“徐小受？！
“你、你怎会在此？”
守夜浑身颤抖着，不可置信地问道。
徐小受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眼眶再一次瞪得几近裂开。
这个时候，他才从“感知”中发现了那些被自己忽略了的细节。
守夜身上的焦黑羽衣，不是他刻意保护下来的衣服，而是这些黑色之羽，就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
同样，他背后的断翼，也根本不是什么特殊的护身灵器，这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徐小受想到了辛咕咕。
辛咕咕变身之后，也非人样，而是一个浴血牛头人的形象。
可是，守夜怎会至此？
他，是红衣啊！
“轰！”
又一道落雷降下。
可经过深海削弱的九死雷劫，再不能对鬼兽寄体的守夜，以及拥有超绝防御力的徐小受造成接近死亡的伤害。
雷劫能带来的，只有痛感。
而痛感所带来的，便是肯定了眼下这一切，绝非梦境，而是现实！
“我……”
徐小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这一刻内心冒腾而出的疑问太多，揉成了杂乱无章的一团，导致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开口。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守夜闻声一笑。
经过片刻沉顿，他已经收拾好了眸底的一切慌乱，重归恢复到了平日里镇定稳重的模样。
不多时，其身上再一次冒出了无穷鬼气，十分浓郁，遮住了他身体的一切变化。
“抱歉，吓到你了。”守夜藏在无尽的黑色鬼气之中，只露出一双眸子，像是黑夜的寄生者，言语中已经是无比的平静。
“我没有被吓……
“我只是……
“我……”
徐小受眨着眼，握着双剑的手四下乱挥。
这一刻手足无措的，倒成了他自己。
终于，又强抗了一记雷劫之后，他的思绪接回了正轨，重归冷静下来。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是否还活着，因为我离开之后发现，深海太深了，我给你的丹药，恐怕不足以支撑你活到……”
“现在”二字未曾出口，徐小受脑海中闪过了方才所见，守夜满脸光滑的肌肤。
他以前的伤口不见了。
他横生的脸肉也不见了。
他眼角的皱纹，以及脸庞上经由岁月流下来的斑斑点点，也不见了。
这完美的状态，怎么可能还需要自己的帮助？
“轰！”
又一道雷劫落下。
守夜举重若轻抗了过去，藏在鬼气中仅露出的双眼多了笑意。
“老夫明白你的好意，但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同样，也不会再借助外人的力量！”
徐小受被那后半句言语中暗藏的凶戾之气，镇得浑身一颤。
守夜本就是个杀生者，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他每一次出场带来的血腥杀气，几乎是徐小受见过的，最浓郁的几个之一。
可往昔，这种杀气十分内敛，只是因为太强而不小心流溢而出。
现在的守夜，根本不加半分掩饰，极力铺张而开的血腥杀意，简直比这深海寒流，还要更加让人肝颤。
徐小受不知要作何开口，只能将此前的准备，一一拿出。
“我本来打算见到你之后，将身上的丹药，再分给你一些，你知道的，我有很多丹药……”他掏出戒指，又从空间戒指中拿出来很多蜂蜜罐，示意这里头是真的有东西。
“还有，还有我很特殊，我可以在深海之下，帮你屏蔽掉水压的影响……”徐小受手一挥，深海寒流在周身涌动，却不会碰到自己的身体半分。
“这是我之后才发现的，我可以借助某些东西，实现这种能力。
“并不是说，当时我看到了你，却不帮你解除水球的影响，我那个时候，也才刚掉进深海不久，还有很多不解……”
徐小受忙乱地解释着，突然又手一伸，具现出了一杆虚假的驭海神戟，“还有还有，我还有更多的秘……”
他在想，秘密，是需要交换的吧？
“徐小受！”守夜却忽然打断。
徐小受一切动作停止，言语也停止。
“轰隆！”
又一道雷劫过后，二人双双手段尽施，一毫发无损，一血肉模糊地渡过了雷劫。
“老夫忽然很怀念以前的徐小受……”守夜藏在鬼气下的双眼滚动，多了几分好笑之意，“因为那个时候，他不会拐弯抹角，也不会遮遮掩掩，如此虚伪。”
“受到夸赞，被动值，+1。”
“受到嫌弃，被动值，+1。”
“呼~”
徐小受深深呼出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确实有些过于虚伪了。
自己和守夜之间，有些东西，不需要太过遮遮掩掩，特别是，现在的守夜，变成了这幅模样。
“我确实有很多疑问。”徐小受道。
“但说无妨。”守夜眼神含笑，往上挑了一眼，示意道，“如果你不介意这雷劫可能对你造成的痛苦的话。”
徐小受这个时候哪里还在乎雷劫啊！
经过削弱的前期的九死雷劫劈不死人，可守夜的变化，差点没将他给吓死！
“你知道的，我哪怕不是红衣，也接触过几头鬼兽……”徐小受下意识铺垫了几句。
“有话直说，有屁就放！”守夜眼神多了不耐烦。
“好！”徐小受重重一点头，指着对面的滔天黑气，“这，是鬼气？”
“对。”
“你，成了鬼兽寄体？”
“对。”
“为什么！你是红衣啊，我我我……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现在看到的，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哈，但我还是想先问一句……你，你会杀人灭口吗？”
“……不会。”
“那回到上个问题，为什么？”徐小受满眼都是不解。
红衣守夜，成了鬼兽寄体……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如梦似幻，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守夜这一次的回答没有那么流畅了。
徐小受最后的问题直指本质，他也在思索，应该如何作答。
于是沉吟片刻之后，守夜才缓缓出声：“或许，是因为老夫斩道之时，便掌握了太虚之力……”

第977章 守夜已死，从今天开始，叫我黑夜吧！
轰！
雷劫又下。
徐小受大脑中也多了一道晴天霹雳。
尽管守夜不曾多语，但言外之意，他哪里能听不出来？
“所以，你那个时候的太虚之力，只是没有鬼兽气味的……鬼兽之力？”徐小受感觉从守夜身上得到的秘密，比参月仙城大嘴巴口中来得的，还要夸张！
他想到了路轲。
这位小红衣又是什么样的？
单纯的鬼兽寄体，还是说，同守夜类似的存在？
“也许吧。”守夜不置可否地笑了，“正如你所言，有些答案，需要自己去找，而这些尚不能确定的答案……
他忽然抬眸望向深海之巅的雷霆，目中多了决然。
“老夫，会去找的！”
轰隆雷鸣声再一次炸响，将二人各异的面部表情，闪烨得愈发清晰。
“真他娘的痛啊……”
徐小受捧住了血肉模糊的脑袋，久久无法释怀。
他只觉雷劫带来的痛苦，还没有此刻守夜口中言语，来得更加让人心态爆炸。
这太夸张了！
圣神殿堂专门成立了一个红衣组织，与之对应的，还有一个白衣组织。
这俩大组织，一个主杀鬼兽，一个主杀黑暗犯罪者。
结果，圣神殿堂本身，还在利用鬼兽，将其能力剥离，“寄生”到炼灵师身上？
这种手段，同那些他们口中那些残暴的鬼兽寄体，有何区别？
“难怪……”
徐小受一时间想到了很多。
他回忆起了白窟中，焦糖糖交由自己鬼兽契约时，说过的那一番话。
也想到了八尊谙如此一个看着挺正派的人物，为何会成为黑暗势力的首脑，势必要颠覆圣神殿堂的统治。
同样，天桑灵宫拜师夜时桑老的“囚笼说”，此间想来，也变得更加通透明白。
“当一颗石子掷于湖中之时，湖中泛起的涟漪，是湖本身的涟漪，还是天空在注视着，它不得不泛起涟漪？”
于此同理……
“当困锁世人的这一方天穹也被捅穿之时，是因为人定胜天，还是说天外本就有天，你逆天而行之后看到的，只是天外天想给你看到的？”
“我拼尽全力堪破的真相”，和“我拼尽全力堪破的自以为是的真相，其实只是那幕后始作俑者给予的又一层谎言”，此之二者，截然不同。
徐小受无法从守夜这番话中平静下来。
他又想到了圣神殿堂的过往一切。
不可否认，这么一个大陆最强势力，带给五域所有炼灵师，所有俗世普通人的保护力，是极为强大的。
没有他们，恐怕这个世界真要乱套。
各方黑暗势力横行，鬼兽并起，争权夺利，民不聊生……这些，都得以想象。
所以，从守夜的角度出发，套用桑老的“囚笼说”，他现在所看到的，所质疑的，会否圣神殿堂本身，也有自己的一套说辞。
这个最为正义的圣神殿堂，或许，也有着属于他们的难言之隐？
徐小受已经被重重棋局嵌套包裹的世界格局搞蒙了，他无法相信任何一个人所言。
八尊谙有他的说辞。
圣神殿堂方面，也有他们自己的想法。
双方各执一词，都很“正义”，都很“激进”，但偏偏，又都很“合情合理”。
“大道之争……”
徐小受想到了这个久违的词汇。
或许大家在争的，就是所谓历史的撰写权吧？
答案……回到守夜的话语本身，徐小受想了想，觉得较之于此前完全正义的守夜，现今言语变得平静，但更充满了戾气的守夜，更加危险。
“你想怎么找答案……或者说，怎么做？”徐小受斟酌完词，接着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接下来的路，你打算怎么走？”
守夜无声抬眸，望着天穹上降下的雷劫，硬抗一记后，身上只有轻微的损伤，他笑道：“渡过雷劫。”
徐小受再一次被劈得皮开肉绽，疼得龇牙咧嘴。
他觉得或许是雷劫怒了，它发现深海中有两个人在无视它进行对话，所以落下来的雷，一道比一道强。
“渡过雷劫之后呢？”徐小受又问。
他比较了下守夜和自己在雷劫下的表现，觉得现今状态下的守夜，或许已经有七成概率，得以渡过雷劫。
——只要不发生其他意外。
“走一步，算一步。”守夜望着徐小受鲜血淋漓的外表，有些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硬是要在雷劫中同自己对话。
一切，等雷劫结束之后再谈，不行吗？
面对其他人，现今状态下的守夜，或许会躲，会反击，会杀人灭口。
但面对徐小受，他守夜，永远不会！
“……”徐小受闻声沉默。
他从守夜的话语中听出了强大的决心。
这种自信力，以及笃定程度，是跟其身为红衣时所不同的。
那个时候，守夜只是听令办事；而现在，他似乎有了一个十分精准的目标，并且为此，可能会走上另一个极端。
试问一个坚信正义和光明的红衣，在一场雷劫之中，被莫名轰成了一头他平生最讨厌的鬼兽寄体。
纵使现在看起来，守夜很平静。
但内心是否完全“变态”，徐小受用脚趾头想想，都能得到肯定的结论。
守夜越是平静，他心里头，越是不安！
“怎么样才叫做‘走一步，算一步’呢？”
哪怕明知自己这番“打破砂锅问到底”，会让人心生很大的不爽，因为守夜已经在含糊其辞，不打算正面回应自己了。
但是，徐小受依旧坚决地问了出来。
守夜还是平静，藏在鬼气下的双眼，没有任何一丝不耐烦。
相反，他略带戏谑地说道：“用圣神殿堂的话来讲，就是‘奋力前进，砥砺前行’。”
徐小受：“……”
好一手踢皮球。
可守夜越是能忍，他越是能得寸进尺。
“我应该如何理解这充满正义感和激情的一句话？”徐小受眼神灼灼，雷劫下皮开肉绽，鲜血也灼灼。
守夜微笑：“为了答案，不择手段。”
轰隆！
又是一道雷劫劈下，劈得徐小受头破血流，也劈得他心惊肉跳。
不择手段……
怎么有人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个词？
换做是别处、别时、别人，徐小受当真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可此时此刻的守夜，话语中没有哪怕半分玩笑的意味，满满的全是认真。
“该说不说，你此刻像极了一个即将黑化的邪恶大boss……”
徐小受终究还是没能将心头这句吐槽话语说出口，但他此时的感觉，守夜便像极了一些他前世看过的话本小说中的天道主角。
受尽艰辛、受尽欺瞒、受尽折磨……
一朝天劫之下，身份彻底转变，化身为黑暗世界主宰，开始呼风唤雨。
而偏偏最契合的是，守夜本身，还是黑暗属性……
“也许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将他结果了，把这个未来可能危害大陆的危险，扼杀于摇篮之中？”徐小受心思至此，努力甩甩脑袋。
想远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以守夜之前的心性，纵使现在变成了这幅模样，也不至会成为自己臆想中那种极端份子吧？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徐小受还是开口问道：“你现在，算什么立场？”
方才守夜的话语中，全是“他们圣神殿堂”，“用他们的话来说”……
很明显，变成这副模样之后，守夜似乎不打算在红衣中继续待下去了。
“中立。”守夜平静回答。
顿了下后，他又笑道：“放心，不管最后如何，老夫永远不会和你为敌。”
“为什么？”徐小受不信，他感觉按照守夜的思维走下去，或许最后，自己和他，能站到敌对状态去。
“你为何而来？”守夜反问。
徐小受一时怔住，无言以对。
守夜含笑道：“老夫在深海下遇过饶妖妖，但即便是她，也没有给过我哪怕是最低阶的九品、八品丹药。”
徐小受一时尴尬：“我只是身上只剩这些，我没有高阶丹药了……”
“老夫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守夜失笑，“相反，我很感谢你，你能够第二次回来看我，我更加感激，与之不同的是……”
轰鸣雷劫又下，将守夜的话语劈得一停。
停顿过后，他才变幻成讥讽的语气，说道：
“老夫出口向她哀求，没有脸面地去哀求，让她救我。
“甚至言语中，挑明了我已经知晓圣神殿堂秘密之事，本着要么不救，要么杀我之意……
“可是，她再一次犹豫了。
“要么那个时候她选择救我，要么那个时候她直接杀了我。
“但她最后，只是无动于衷，转身走人，将我的生命，交由给这方深海……”
守夜一声叹息，嘲道：“我想，她再一次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杀伐都不果断，她连无月剑仙的一点皮毛，都比不上。”
徐小受再一次无声应对。
守夜平静的话语中，他能听出来极大的怨恨。
这应该不仅仅只是对饶妖妖见死不救的怨结，更夹杂了守夜此刻变成这般状态后，对此桩事件本质的所有恶劣情绪。
“轰隆！”
雷劫再一次劈下。
徐小受感觉有些无法招架了。
守夜的先天属性之力，以及他自身的斩道底蕴，本就强大。
此番又蜕变为鬼兽寄体，导致九死雷劫在经过深海削弱之后，对其基本造不成实质伤害了。
可这是因为守夜变得更强了，不代表雷劫在变弱。
徐小受不知道这是第几道雷劫，但他觉得，再多来几次，自己真有可能被劈死当场。
“你该走了。”
守夜看出了对面青年的窘境，笑道：“老夫并不清楚你为何执意要在这雷劫之中，与我对话，但有一句承诺要给你。”
“什么承诺？”
“我将脱离红衣，从今以后，也不会再执着于拿你，而不管接下来的道路如何，只要你需要，我随叫随到。”
徐小受错愕。
守夜忽然挥散了身周的鬼气，露出了他长满黑羽的身体，以及身后折断的暗夜双翼，微微一欠身，诚挚道：
“谢谢。”
“谢什么……”徐小受被如此郑重的感谢搞得手足无措，一时忙乱道，“我不过只是……”
“对你来说‘不过只是’，于我而言，帮助很大。”守夜直起了腰，笑着说道，“哪怕仅仅只是一罐蜂蜜，亦或者，你的一句话。”
轰隆雷鸣再下。
徐小受被轰得四肢溃烂，身子倒飞而出。
“你该走了。”守夜挥手道，“已经是第一百零七道雷劫了，再过一道之后，雷劫将发生质变，届时，你手段再强，区区宗师境界，真可能被一雷轰死。”
开始撵人了吗？
徐小受感觉还有太多的疑问未问明白。
但有了守夜的承诺之后，他觉得或许未来双方还有见面之机。
“我明白了。”
转身便要走，可这个时候，徐小受突然想到了什么。
印象中，初次踏入这方雷劫之时，他感应到的是一强一弱的两重劫难之力，这代表着此地应该有两位渡劫者。
守夜状态极佳。
这般想来，他应该是有能力，帮助另一位渡劫者的。
因为这说不定，就是他以前的同伴，无关乎圣神殿堂的上层的话，战友的友谊，应该可以令守夜出手帮忙了吧？
但这么久了，徐小受“感知”中并没有瞧见任何一个外人，连尸骨都不曾见着。
“你……”
迟疑了一阵，徐小受想到了最初见到守夜时，对方佝着身子嗑药的背影。
那些低品阶的赤金液、炼灵液，能坚持到这个时候？
不应该早消耗完了么？
还有还有……
最后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徐小受还不曾问出口。
按理说，九死雷劫之下，守夜应该是像其他人一样，四肢尽断，状态萎靡才对。
仅仅只是变为鬼兽寄体，能带来这么强的效用？令得守夜在九死雷劫之中，如闲庭信步？
鬼兽之力，能同质化为太虚之力的话，应该也受禁法结界的压制，从而不能在深海之下使用吧？
守夜，如何一下子走出其他渡劫者那般萎靡状态，并且夸张到拥有如此娇嫩肌肤的？
在自己到来之前，这里，还发生过什么？
盯着守夜那光滑无比的脸，徐小受声音突然有些颤抖：“雷劫还有数百道，你有把握渡过吗？”
“有。”守夜点头。
“丹药呢，你还有剩吗？”
“没有，但已经不需要了。”
“丹药没有了？何时没有的？”徐小受声音突然加重。
守夜话语一滞，抬眸直直望来，沉吟片刻后，没有隐瞒，应道：“许久之前，便已经耗尽。”
徐小受心跳一突，持握双剑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
“那方才呢？
“你，在吃什么？”
死寂在深海之中蔓延。
这一次的回答，守夜拖延了太久。
面对徐小受此前的诸多问题，他尽管含糊，最后都如实作答，可这一提问，问到了他的痛处。
“抱歉，我得活着……”
轰隆一声炸响，第一百零八道惊雷照亮了深海下的黑暗，也将后续的话语掐断。
徐小受被轰得遍体鳞伤的同时，雷劫更将守夜那一身鬼气缭绕的黑暗气息，反衬得淋漓尽致。
毫发无损！
在又一道落雷过后，守夜快速恢复，几乎算得上是毫发无损！
这状态，未免也太强了！
徐小受又惊又怒，提着剑，不可置信吼道：“守夜，你是不是……”
话音未完。
“嘭！”
一道璀璨圣洁的太虚之力浩然正气从守夜身上绽放，又在瞬间被“污染”成了黑色。
黑色的浩然正气将状态萎靡的徐小受瞬间裹挟，扔向了雷劫轰击范围之外。
“你真得走了……
“接下来的雷劫，你一道也扛不住……”
守夜低声呢喃着，抬眸望向深海之巅，像是感应到了瞬间质变的第一百零九道雷劫。
可他却毫不在意，眸子一敛，望向徐小受被扔飞的方向，声音猛然沉了下去，幽深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还有，忘了说了……
“守夜已死，从今天开始，叫我黑夜吧！”

第978章 《小事》
“黑夜……
“从‘守夜’，变成了‘黑夜’？”
尽管最后守夜的声音没有传远，那一声也似在自语低喃，可徐小受不是被瞬移走的，他是被扔走的。
“感知”最后时刻，依旧听到了守夜那一声满是凶杀戾气的声音。
“他变了……”
徐小受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不是说守夜的模样变了，变成了鬼兽寄体的形态。
而是说，这个人的性情，似乎也随着他外形的变化，成为了另一个人。
这就像是……
守夜之于黑夜，木子汐之于泪汐儿。
二者都是在经历过大挫之后，彻底质变成为了另一个人，但这又是他们本人。
也许这般形容，还是和“变化”的本质，有些出入。
徐小受无法接受，可又觉得换个概念，会更加贴切。
“在长达十数年、数十年的天真之后，当幻想的那一层美好被捅破，血淋淋的现实压迫而来时，人，也就随之回到了本相。”
并非是木子汐变成了泪汐儿，也并非是守夜变成了黑夜。
而应该是……
木子汐回归成了泪汐儿
守夜，回归成了黑夜。
“命……么？”
沉重一声叹息，徐小受已经不想要再去纠结这其中的故事。
便如同守夜最后拒绝了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一样，徐小受觉得，有些事情，他确实不需要了解得那么清楚。
因为也许到了最后，无法接受的，是自己。
哪怕此时此刻的他，对于守夜的变化，已经有了丁点可怕猜测。
“明明有两重劫难之力……”
甩甩脑袋，抛开这一切，徐小受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回到正轨。
守夜渡劫看样子是不会出现其他意外了，过程虽然曲折离奇了些，但单从结果论，这显然比尸骨无存要好上一些。
大嘴巴也还在深海下的古门前等着他的“水鬼前辈”，不知道这个时候，遇到饶妖妖了没有。
夜枭、滕山海之流，跑哪去了？
理论上讲，这么多位斩道渡劫，他们即便是太虚也不敢擅入，而自己这段时间却疯狂闯进渡劫中心……
遇不上确实才是应该，遇上，便是见鬼。
可惜……
唔，水鬼还说了，深海之下藏有机缘，想来吞食九死雷劫还能增进修为这种离奇之事，他也不可能未卜先知。
那么，他所说的机缘，大概率就是那扇古门了。
真要推开吗？
思绪种种……
杵在深海之中，任凭“生生不息”等被动技修复完被雷劫轰得破碎的身体，感受着吞噬雷劫之后自身天象境后期的境界都变得稳稳当当的状态。
徐小受突然有些迷茫。
守夜之事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即便努力想要从中走出，他也有些不知往哪个方向迈步。
抬眸望上。
有了模仿者，深海之中不受限。
当下最好的方式，其实是冲出深海，想来水鬼应该不至于还在孤音崖上傻坐，就为了拦截自己。
而只要回到云仑山脉，继续历练，则必将脱离当下风暴漩涡，这不失为最稳妥的选择。
然想归想。
心一动，就很难静下来了。
尽管徐小受不想承认，但他依旧知道，云仑山脉的试炼，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太小儿科了。
他是可以按部就班回去试炼。
想来上岸之后，依旧可以延续徐少的身份，继而抓着大把的人说教，顺带着去薅被动值。
但时间会允许么？
命运的背后就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操弄得人一刻都不容喘息。
徐小受知道即便自己回到云仑山脉去了，最后等深海事了，饶妖妖、夜枭等人，依旧会不死心地想要揪出自己来。
除非他们死在深海，可太虚又很难死。
即便他们死了，也会有第二个饶妖妖、第二个夜枭出来，想要复仇，也许会更加聪明。
届时，我在明，敌在暗。
哪怕有层徐少的身份掩护，天知道何时这掩护层，就会被识破。
最重要的是……
“这深海之局，将会导向何方？”
徐小受又望下瞰，却一眼看不到深海的尽头。
他不知道水鬼抽汲到了天劫之力，此间之局会否快速结束。
也不知道水鬼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想来，应该不至于巧到和自己撞目标，他也想要饶妖妖和夜枭等人的性命。
水鬼要的，或许更大！
而在这大目标之前，饶妖妖和夜枭，也许不会那么快牺牲，也就是说自己回上岸，反而危险更大。
因为云仑山脉，可没有禁法结界削弱敌人。
届时宗师打太虚、打剑仙……
徐小受想，也许不需要夜枭和饶妖妖，单单一个金足或者小忍，就能将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了。
“实力。”
说到底，还是实力！
徐小受突然又有了方向。
他目前浑身被动技已经点到了满级，且也没有太多的其他需求，需要别种类的被动技。
因而赚取被动值，反倒成了其次。
与之相反，会将自身战力限制的，永远都是修为境界！
纵使自己突破的速度已经很快，但只要道基是稳的，快不快无所谓了。
有的人，甚至能从凡人，一夜斩道！
“桑老头还在死海等我……
“我的敌人，斩道都是小菜，现在基本上太虚起步……
“我是能用徐少的身份糊弄一时，能用模仿者模仿当下，可假的毕竟是假的，真要有人不讲理了，直接出手了，我只能跑，便如守夜那厮……
“所以，我需要快速突破王座！
“只有上了王座，我的被动技，才有可能……臻至圣级！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算法……”
徐小受探向了自身气海。
天象境后期的境界，已经稍稍稳固了。
可距离大圆满，以及突破阴阳境、星祀境，还有些距离。
这些距离，对别的炼灵师来说，有瓶颈。
于徐小受而言，毫无阻碍！
别的宗师还在感应天道的时候，徐小受已经在悟道、解道，甚至参与大道之争。
哪怕不用火属性、空间属性的理解，单纯用剑道破境，他此时的感悟，至少也是王座道境级别的。
所以气海灵元的量和度会受限，全因徐小受修炼的时长太短。
他发迹至此，前后算来，甚至不过半年左右。
这其中，九成的时间，还都被迫参与了各种纷争。
若不是可以被动修炼，还偶有奇遇，估摸着现今修为境界，撑死了先天封顶。
这就像是用一根水管在注水，可容器不是池子，而是大海。
说是说水到渠成，但管子太细，等大海被注满水的时候，可能已经是三年五载之后了。
当务之急，就是将这注水的管子拓宽，甚至分流引渠，双管齐下，如此才能堪破“时间”这唯一的瓶颈。
“靠被动修炼去突破，纵使于常人而言，速度也是飞快，但对我来说已经不够用。
“非常时间，只能使用非常手段！”
这段时间以来徐小受被各种事情搅得焦头烂额，几乎忽视了自身境界的突破。
可当他重归确定下目标之后，立马又有了方向。
比如……
“吞食雷劫！”
抬眸望向远方轰轰落雷，徐小受已经知晓，这是食物。
可再听了一阵，他打了个寒颤。
此时的落雷已经变质了，还在深海下坚持着的渡劫者，若非死了，基本都撑到了第一百零八道过后。
这个时候再去吃雷劫，有死亡的风险……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方法了。”
徐小受摒弃掉危险的想法，脑海中自然而然出现了白窟中修为进境飞快的根本原因——吞食宝物。
吃掉诸如“烬照原种”、“三日冻劫”这等蕴含劫难之力的宝物，对于自己这个没有修炼瓶颈的炼灵师而言，是当下唯一能缩短修炼时长的手段。
换言之……
雷劫是吃，宝物也是吃。
只有多吃，自身修为，才能快速臻至王座！
而一旦王座，不说去报大仇。
起码面对太虚，单枪匹马时，也能有一战之力！
“怎么感觉我才应该叫做贪神……”
受了守夜异变刺激，正于心下盘算着未来道路的徐小受，忽然感觉身边水流，多了一些异动。
而后，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从后脑勺处呼了过来。
“发什么呆呢？”
谁！
徐小受條然转眸，吓得差点没开启消失术。
这也太神不知鬼不觉了，简直就是桑老第二！
转头所见，却是一个熟悉之人，头戴半张黄金兽面，手持驭海神戟，正是水鬼！
徐小受猛一哆嗦，想到了自己在深海之下的“肆无忌惮”，下意识就要后撤。
可脚步才堪堪一动，他又记起来自身形象因为雷劫劈落的原因，被轰回了徐小受本身。
还好……
还好没有及时变回他的模样，否则这深海之下，水鬼见水鬼，那可真要两眼“泪汪汪”了……
徐小受心头庆幸，将双剑护在胸前，努力平静道：“水鬼？你又想干什么坏事？”
“啧啧啧……”
水鬼上下打量这青年两眼，啧啧道：“真没礼貌，按辈分论，你应该叫我一声……水鬼前辈。”
徐小受手臂陡然竖起鸡皮疙瘩。
这熟悉的一声“水鬼前辈”，令得他想到了笑崆峒。
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他总不至于像个变态一样，暗中尾随我吧？
否则我模仿他，和笑崆峒用人情交易的时候，他就因为出手杀人了才对？
徐小受竭力摒弃这种不适感，加之并没有从水鬼这一句“水鬼前辈”中听出来任何阴阳怪气的味道，便认为水鬼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在深海下给他造了很多口黑锅的事实。
“水鬼前辈？”
心头一笃定，徐小受冷笑一声，直接掏出八尊谙的令牌，道：“你踢我下水的账还没算清呢！再者说了，见令如见人，按理说，你现在还应该对着这令牌叫一声‘首座’。”
水鬼瞄了令牌一眼，唇角一弯：“你可真是大胆，忘了之前对你说的，你人头有多么值钱的事情了？”
“呃！”徐小受神色一僵，立马收回令牌，赔笑道：“呵呵，水鬼前辈，找我何事呀？”
“……”
这态度转变得太快，令得水鬼一时无语。
但他也不计小过，直接聊起了来意。
“有件小事，需要你的帮忙。”
“小事？多小？”
“举手之劳。”
“这么小？那还需要我作甚，水鬼前辈自个儿就可以解决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徐小受半点不想接茬，洒然转身，一步登天就要走人。
“咚！”
便这时，他心脏一抽，像是猛地被人握住，身子直接僵在了原地。
“咳咳……咳！
“呵呵，我、我开个小玩笑……嘛，水、鬼前辈，莫要当真……”
徐小受当场脸就绿了，因为他感觉体内的血液真就化形成了一只手，嵌握住了自己的心脏。
这感觉太难受了，他差点没窒息死掉。
“太没礼貌了，好说歹说我也是圣奴第五座，给个面子聊聊天也不行？”水鬼笑骂一句，这才松开了对徐小受的制裁。
清了清嗓子，他再道：“现在，可以聊聊了？”
“可以，大大滴可以！”
徐小受心说等我突破王座，你要还没半圣，老子一定也让你尝尝被水系大道制裁的滋味。
以前他可能只觉得时间、空间属性很吊，配得上他花时间去感悟。
现在不一样了。
水系奥义，徐小受觉得模仿者可以帮自己达成。
不为别的，这奥义以后专门用来打水鬼和宇灵滴，这两个忒货，太气人了！
“正事先放一边，我有个问题想先问问……”
喘着气，徐小受抬眸，希冀道：“您是圣奴第五座，应该不会害我对吧，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圣奴人。”
“一般来说，是。”水鬼点头。
“那不一般的时候呢？”
“难说。”
徐小受脸色当场一白，又有了调头就走的冲动。
“那您说的小事，应该不至于危及到我的生命吧？”他这才回归主题。
水鬼沉吟一下，再微笑：“也难说。”
艹！
徐小受心头顿时长出了很多植物，脸色绿得发慌。
“直说吧，何事？但先说好，我有拒绝的权利。”徐小受语速极快，“人贵自知，我小命也挺重要的，毕竟八尊谙交给我的七个任务，我只完成了三个。”
人贵自知是这么用的吗……
还有，你编得倒跟真的一样，技巧十分熟练啊……
水鬼含笑瞥了他一眼，并不在意这些小伎俩，摆手道：“不用管八尊谙的鸟事，我交代的，若真事成，你之后判出圣奴都行，以后有事找我，我罩你，随叫随到。”
徐小受：？？？
他娘的单从这句话听，你要说的就已经不是小事了好吧！
我可真谢谢您了嘞，滚行吗，别再让我见到你这张臭脸了！

第979章 他算个什么鸟东西！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徐小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心下已经做好了宁屈不死的准备。
“一桩……渎圣之事。”水鬼一笑，生死难料。
“什么？屠圣？”徐小受眼神中突然就失去了光。
“嗯。”
“打扰了，告辞！”
水鬼一点头，徐小受转身又要离开。
这开尼玛玩笑呢，屠圣？
这事你找八尊谙啊，他才是神！
和我聊？我徐小受配么，你当我也是万能啊！
水鬼眼睁睁望着徐小受转身离开，这一次却没有用能力将其强行挽留，而是笑道：“你就不想听一听细节，再决定留下，或者是合作么？”
请问“留下”和“合作”，都有什么区别啊……徐小受心头都抓狂了。
可水鬼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哪怕没有出手强行挽留，他似乎也不好直接离开。
——不听完，根本离开不了好吧！
“我是可以听一听细节，但屠圣别想了，我杀鸡屠狗，倒是勉强可以做到。”徐小受沉沉一叹。
水鬼听得莞尔：“没让你真的屠圣，你需要做的，不过只是一些亵渎之举，无伤大雅。”
那可是“圣”啊！
徐小受心道你倒是说得轻巧，我可能是要冒着生命危险才能帮得上忙，这哪里算得上是小事了？
“您说的这个‘圣’，是指一个人的名字，还是说……”直至次，徐小受还抱有丁点希冀。
“想什么呢！”水鬼毫不留情破灭了他的幻想，“北域姜氏的半圣，我想杀他，你只需帮一个小忙而已。”
徐小受：“……”
他听得脸都青了。
原来真是半圣啊！
你可真敢啊！
不对，你怎么敢的啊，你才太虚，怎么就敢算计到半圣头上？
半圣不是超脱了么，这就是圣神大陆的神。
凡人之躯，怎么可能真的屠圣？
“北域姜氏的半圣……”
徐小受深呼吸了几口，想起来了什么，仍不死心道：“我记得有一个姜氏的半圣传人，名唤姜闲，是他得罪您了吧？您说的是这个半圣传人吧？他应该……也能和‘圣’，扯上点联系？”
“对，是他……”水鬼一点头，令得徐小受大喜。
顿了下后，他才继续说道：“我说的，就是这个半圣传人背后的半圣本尊，我们这一次的目标，就是他。”
徐小受再一次无语凝噎。
他娘的你给老子滚好吧！
没什么事，为什么要去招惹半圣？
顺着我给的台阶下来不行么，我帮你杀个半圣传人，也不要报酬，你就这样放过我不行么？
他奶奶的……
“我才宗师啊……”徐小受眼神呆滞，语气多了些哀求。
“你可不是普通的宗师，不要妄自菲薄！”
水鬼手一抖，多了一张通缉令，眼神带着鼓励和赞赏，道：
“瞧瞧，三炷香对你的战力评判，是斩道等级。
“而在我看来，你都可以戏耍太虚了，战力何止于斩道？
“你年少有为，就应该超越八尊谙的传说，做到宗师渎圣，王座屠圣，斩道灭了五大圣帝世家！”
顿了下，水鬼抬眸望上，目中光芒闪烁，表情也丰富精彩了许多。
“哇！想想，多么美丽的画面？
“此间事了，你圣奴徐小受的凶名必将远扬五域，超越第八剑仙，成为新时代年轻人心目中的标杆。
“无数人为了成为你，超越你，发愤图强，而你，也必将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徐小受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打住、打住。”他连忙制止。
“怎么？”水鬼含笑看来，“我说得不对吗？”
还说得对不对？你能不能先反思反思，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徐小受差点没一巴掌呼到面前这张鬼脸上去，当然他不敢，毕竟一掌过后，自己就真小命难保了。
他失神了许久，才怔怔说道：“水鬼前辈，我徐小受看起来，像是那种中二热血的人吗？”
这话锋转得太突兀，水鬼一时愕然。
“倒也，不算太像？”
“……那您觉得，对我说这些，有用吗？”
徐小受嘴角抽动着，竭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叹息又道：“算我对不起您行了吧，求您别玩我了，我真有正事，没空陪您在这里干耗着。您要真想屠圣，我帮您摇一下八尊谙？相信我，他也许会给这个面子。”
水鬼又笑了，上前拍拍徐小受的肩膀，突然手一刺痛，缩了回去。
他蹙了蹙眉，想到了这是个刺猬，应该不是伺机报复，于是不再计较，重回正题道：“相信我，在这件事情上，八尊谙比不上你一根汗毛，你很厉害，只是你并不自知。”
“您可别再给我灌迷魂汤了！我不好这口！”徐小受勃然大怒，转身就走，“玩笑话到此为止，前辈止步吧，不用再留我了，我不会合作的。”
深海寒流排开，徐小受身影远遁而去。
水鬼出奇地没有再行制止，一副智珠在握的玩味表情，隔了许久才扬声道：“可是你不想杀他，人家已经盯上了你。”
徐小受脚步一顿。
盯上了我？
某一刻他真想回头，好好跟水鬼聊聊。
但转念一想，盯上自己的半圣又何止一个，那姜氏半圣再强，能强得过圣神殿堂高层么？
半圣臧人他也领教过了。
虚空岛那些圣帝级别的大佬暗中出手过，他也扎身局中了。
麻烦事只有一桩确实会让人心累，可事儿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抱歉，没兴趣。”
徐小受见水鬼没有出手留人的想法，脚步更快，就差施展一步登天了。
水鬼含笑注视着这一切，再道：“你有消失的能力，是可以不怕，可他连你身边的亲朋好友都盯上了，你不打算留下来再聊聊？”
在这深海之中，似乎无论跑多远，只要水鬼想要，他的话都可以传到任意人的耳边。
亲朋好友……徐小受心道我连最亲的桑老都没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好失去的，总不至于半圣能找到我异世界的生身父母？
他头都不回，十分决绝。
水鬼见着这一幕，失笑着摇头。
还挺果决？
“这个世界，真没有值得你牵挂的？那你的小女友呢，她的生死，你也不管了？”水鬼最后说道。
嗯？
徐小受像是有什么敏感神经被触动了，身形停了下来，而后犹豫再三，一步登天回到了水鬼的身前。
“小女友？”他迟疑着问，“你说哪个？”
“哪个？”水鬼眼睛一瞪，有些不可置信，“你还有挺多？”
“聊正事好吧！”徐小受无语。
“就那个……”水鬼玩味着表情，双手在深海中比划了两道曲线，佻笑道，“银发的那个，除了她，还有谁？”
看得出来，水鬼这一次是真好奇。
银发……徐小受脑海中顿时闪逝一个窈窕身影，当即白眼一翻：“这是我师妹，不是小女友。”
“哦哦，师妹呀~”水鬼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所谓师妹，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啊，你还挺骚……徐小受在心头嗤笑，没好气道：“说正事，姜氏半圣，为何会盯上我师妹？”
“神魔瞳。”
水鬼恢复了严肃，正经道：“他找到了我，提到了泪家瞳，听意思，是想搜集所有。”
“所有泪家瞳？”徐小受眉头一挑，这不和阎王的目标撞上了么？
只不过，人家阎王是真的在行动了，这姜氏半圣，才刚刚开始？
那他要找的对象，不应该是小师妹，而应该是阎王才对，毕竟那里泪家瞳……很多！
“你没骗我吧？”徐小受一脸狐疑，“我师妹的事情，这天底下知道的太少了，但阎王暗中搜集泪家瞳，在你们这些层次的人看来，应该不是秘密了才对？”
水鬼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由衷的赞意，道：“你果然很聪明，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把姜氏半圣的真正目的，给猜到了。”
什么意思？
徐小受一脸迷茫。
水鬼没有遮遮掩掩，开门见山道：“不错，姜氏半圣的首要目标，就是阎王，他要我帮他找人，继而夺了阎王所有人的泪家瞳。”
这？
徐小受心头顿生一股怒意。
姜氏半圣要找阎王，关我小师妹什么事？
你这口大锅还给盖到我头上来了，该不会我小师妹有神魔瞳的事情，是你给泄露出去的吧？
但纵有莫名怒意，徐小受也不至于失去理智，咆哮出口。
该说不说，水鬼还是圣奴第五座，乃自己人，应该不会绝情到将这件事曝给外人，否则第一个要找他麻烦的，可能就是八尊谙了。
毕竟八尊谙和泪家有点关系，泪双行还是他保下的。
“展开说说，姜氏半圣要找阎王的麻烦，这是好事，怎么就和我小师妹扯上关系了？”徐小受皱着眉开口，不自觉靠近了些，声音都压低不少。
“关系那可大了去了。”水鬼笑着后撤了一步，拉开距离，负手道：
“你想想，阎王黄泉时空间属性，哪有那么好抓？
“失败了，姜氏半圣必然退而求其次，先找别的泪家瞳，再逐步往上，继续完成他的目标。
“而在这过程中，你觉得以半圣之能，你那小女友，能躲得了多久？”
水鬼笑着抬眉，耸肩摊手，一副你应该知道半圣厉害的表情。
“我师妹。”徐小受沉声纠正着，心头已经随此言论跌入了谷底，“继续。”
小女友师妹……水鬼无声喃喃了一句，接着再道：
“换个思路想，当下行动成功了，姜氏半圣拿到了阎王的所有泪家瞳。
“那么接下来，他会止步于此吗？
“不会，他会继续搜寻余下的散落在大陆的泪家瞳，而泪家瞳和泪家瞳之间是有感应的，这点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水鬼拉长了尾音，见徐小受无声点头，便知其知晓，不多作解释，道：“所以，姜氏半圣籍此再接触到你那小女……嗯，小师妹，可能性，不是极高吗？”
高！
实在是高！
徐小受差点就被忽悠过去了。
可他能活到现在，在忽悠人这一道上，技艺也算炉火纯青了，怎会被骗？
“你说的都对。”
率先用肯定稳住了水鬼的心态之后，徐小受又慢条斯理，一一剖析道：
“但无论如何，姜氏半圣都会先将目标锁定到阎王身上，而黄泉既然那么难搞，这中间拖下来，便会耗时不少。
“再说了，我区区宗师，能帮你什么忙，你要找人合作，也应该是找黄泉才对……”
说着这，徐小受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抬眸，不解问道：
“不对啊，姜氏半圣要搞黄泉，关你什么事？你要屠圣？
“这不应该是黄泉需要考虑的事情吗，莫不成你们俩，还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地下……呃！”
徐小受及时刹嘴，表情古怪了起来。
水鬼浑身气质突然变得冷冽，在徐小受被吓得差点开口道歉之前，严声道：“我要杀他，跟他要搞谁，没有关系。”
啊？
徐小受一时怔住，很快反应过来。
你疯了？
你要当枪，去被人使？
他张大了嘴，好不容易才憋住了这话，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水鬼哼了一声，“这老家伙仗势欺人，说起话来连句敬语都没有，我是什么身份，哪容得下他这般放肆？连八尊谙都要好声好句劝我出山，他算个什么鸟东西！”
“？？？”
徐小受当即就是脸上冒腾出了无数问号。
就这就这？
这他娘的又是什么傲娇小少爷脾气？
原来你是这样的水鬼？我可真是大开了眼界哇嗷！
“是啊，前辈身份何等尊贵……”徐小受蛇随棍上，满怀好奇问，“所以呢，您是什么身份？”
“我可是……”水鬼袖袍一甩，气不打一处来，可话到嘴边，似乎幡然惊醒，冷着脸就瞪了回来。
“好家伙，连我的话，你都敢套？”他呵呵瞪着徐小受，脸上又恢复到了平常噙笑的邪味表情。
“前辈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拉倒，我可不是好奇的猫。”徐小受无所谓耸耸肩，心下倒觉得真有些可惜。
水鬼显然以前尊贵惯了，不是闲杂人等。
正如他所言，金山银山已经砸不动这尊大佛，连八尊谙请他，都付出了一个“答案”的代价。
那姜氏半圣，想来应该是以面对平常太虚的口气和他达成了一个交易，最后被记恨上了吧？
啧啧，大佬之间的纷争，本以为全是大道之争。
不曾想，还有这等坑爹的纠纷根源。
此间之事可大可小，但真要火拼起来，可能不是圣陨，就是阎王覆灭，亦或者圣奴第五座阵亡。
然当真要让世人知晓这恐怖结果的背后，其原因只是因为某尊半圣说话的语气不是很好……
“噫！”
徐小受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个世界，好他喵的奇葩！

第980章 安分守己，亦或者……野心！
“恕我直言，这件事有点太大了……”
徐小受思量了一阵，还是觉得插手屠圣之事，有些不理智。
他衷心劝道：“前辈最好的选择，或许不是直接介入，针对其中某一方，而是让他们双方自个儿火拼，隔岸观火。”
“就你机灵是吧？”水鬼摇头笑了一阵，道：“但人家半圣已经要拉我下水了，你觉得我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隔岸观火，又不引火烧身？”
“这倒也是……”徐小受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自己哪一次被卷入漩涡之中，不是身不由己？
这种感受，已经深有体会。
“徐小受……
“其实你脾气，挺对我胃口。”
水鬼忽然从话题中跳开，上下打量着面前青年，捻着手指道：“我没算错的话，无袖教你的时间，应该不长，然后很快就走了？”
走了……徐小受听得一阵无语，但也点头：“算是吧，前辈什么意思？”
水鬼摇晃着手中驭海神戟，目中闪过回忆之色，道：
“我和无袖虽同在圣奴，但其实没有过多交集，他很早就离开了，我基本也不在组织之内。
“我俩之间的关系，只有早期的几盘棋。”
“以他的性格，如若还在你身边，你应该会更加如鱼得水，当然，胆子也会更大，不会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
水鬼说着，望了徐小受一眼，意味深长道：“他会教你，如何在死生之间，为自己博取更大的利益，因为这就是他的强项。”
什么意思？
徐小受没弄懂这句话。
水鬼微笑道：“如若是换他来了，他不会劝我说，要如何在半圣局中作何蜷缩之态。
“因为他晓得所谓的‘自保’，在半圣眼中，不过是延缓死机的‘等待’罢了。
“相反，他会这么说……”
水鬼顿了一下，再道：“半圣找你，目标却不是你，那你大可以在其中牵线搭桥，煽风点火，伺机谋利。
“‘隔岸观火’永远都不是我辈炼灵师能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的最佳手段，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是。
“所以，你不仅不能退，你还得迎难而上，借那双方彼此之手，干掉彼此，而最后唯一活下来的你，就是所有利益的获得者。”
徐小受听得怔住了。
这……
这不就是“老六”的思维方式？
道理我懂，可是你怎么能保证你就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前辈教训得是，但我有个小疑问……”徐小受看得出来水鬼是想从侧面教他一些生存之道，但却并不是那么赞同。
“我知道你的疑问。”水鬼含笑打断，道：
“你之所想，无非就是‘如何保证你一定能当那最后的存活着’？
“或者‘那双方但凡有一方活下来，得知你此间举动后，矛盾全部都会转移到你头上，之后如何自保’……
“亦或者是，‘我明明可以选择退后，为什么一定要插手其中’？”
徐小受点头，肯定了这确实是自己方才心头所想，甚至更加周全。
水鬼很是耐心地解释着，像是在教导一个自己十分欣赏的晚辈：
“你忘了‘大道之争’，你忘了‘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更忘了‘即便此刻你不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也会动你’……
“因为你跟他们双方之间，是有着直接矛盾的。
顿了下，他感慨道：
“炼灵之路，不进则退。
“或许在修炼初期你遇到危险选择退后自保，不失为一个明智选择。
“但上了王座，或者说你此时才宗师，但直接参与到‘大道之争’这些属于王座层次的事情中了。
“那‘遇事后退’，或者是‘遇事只求自保，不求利益最大化’，永远都是下下之策。”
水鬼声音忽然变得渺茫，有如洪钟大吕，敲响在徐小受心间：
“你现在已经算是很激进了，但这只是对于你的同辈而言。
“你的对手，永远都不是同辈！无袖选择了你，八尊谙选择了你，便注定了你要做到十分超前，才算勉强合格。
“而既然你都参与到了圣帝、半圣的各番棋局之中，那你此刻的野心，便还不够，远远不够！”
水鬼伸出手指，点在深海之中。
深海化作棋盘，上方多了一颗颗弈子，不断行进、碎灭、重生。
指着棋盘，水鬼正眼对上了徐小受，望着他若有所思的脸色，继续道：
“偌大一盘棋，哪一枚棋子是有用的，哪一枚棋子是可抛弃的，哪一枚棋子现在看起来不甚重要，但一定要保住，因为它将来会发挥神之一手的功能……
“这，都在掌棋者的考虑范畴之中。
“不用担心他们不够聪明，把你下死了，因为你只是一枚棋子，没资格考虑棋盘外的事情。
“而但凡是资格不够的掌棋者，早被淘汰；但凡你有点用处，你都会被别的更加聪明的掌棋者看到，最后被保下来，为其所用。”
水鬼清了清嗓子，不给喘息时间，继续道：
“而一枚棋子之所以出色，会得以重用，原因在何？是因为它够强吗，利用价值够大吗？
“是！但远远不够。
“它还得会成长，才不会被中途抛弃；
“它还得有自己的想法，表现出足够的野心，才能从士兵，被挪到将军一职；
“它还得会在某一个时间点，在某个角落自行散发出光明，令得山穷水尽的迷茫掌棋者清楚看到……这，是‘神之一手’的机会！”
“这个时候，你的机会也就来了。
“能不能籍此逃脱这一盘棋，被掌棋者收藏，用至下一盘棋，甚至周而复始，借鸡生蛋成长，最终脱离掌棋者控制，也成为弈棋之人……
“全看你想不想要，全看你会不会借势。
“换言之，野心是否够大，能力是否强到……能在棋局之中，强行左右掌棋人的行为！”
啵一声响。
水鬼话语一落，手指轻敲，敲碎了水下棋盘，只留徐小受一人，陷入沉思。
“你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你不认同，对吧？”水鬼抢过了徐小受的话，再道，“或者说，这跟你师父以前教你的，有点不一样，是与不是？”
徐小受抬眸，认认真真盯着水鬼面色许久。
直至瞧出了这家伙真的是在扮演前辈这个指路人的身份，而不是儿戏之时，他也才郑重起来，回道：“他说，作为棋子，就要有作为棋子的觉悟，干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够了。”
水鬼出奇没有反驳，而是顺势下来：“所以你读会了这句话，活到了现在，它便是有理的。”
“没理吗？”徐小受觉得这句话或许还可以稍作修改，但已经能用来当保命符了，十分有用。
至于这句话外的更多事，嗯，交给掌棋者们解决就可以了。
“无袖是对的，他的话也是对的，但人是因缘而遇，话是逢时而讲，你也得看这句话放在现在，是否能对得上时机，不是吗？”水鬼微笑。
“怎么说？”徐小受掬了一把水，洗耳恭听。
“我要是无袖，在你后天、先天、宗师……这里指寻常宗师时，参与不了‘大道之争’时，也会对你这么讲。
“因为那个时候你太弱了，弱到你能顶着圣奴成员这个必死头衔而还活下来时，已是不易。
“但现在，时间点不一样了。”
水鬼摇着头，轻笑说道：
“你已成宗师，还能左右王座战局、大道之争，那以前不该有的野心，便得有了。
“倘若你还拘泥于过去，不于稳中求变，那未来定有某一场大难，要么令你绝望中死亡，要么让你在绝望中重生……
“但那个时候，重生之后，你失去的，将会更多！”
水鬼话音一停，声音幽沉了许多。
“举些例子，你师父如此，八尊谙如此，我如此……
“敌对势力中，苟无月尚如此，他更惨，之后是生是死，犹未可知。”
徐小受何其聪明，一下明悟了许多。
野心……
确实是一个人成长的动力。
水鬼之言，不外乎就是“居安思危”的变种。
这番话放在和平年代去听，那当然是不理智的。
可在这人吃人、兽吞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炼灵时代，无比契合。
水鬼举的例子，徐小受大半听不大懂。
毕竟他还不知道水鬼本人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八尊谙“陨落”一事的幕后真相。
可桑老被捕、苟无月入狱，这可太契合主题了。
更有甚者，徐小受想到了更多。
泪汐儿之变，不正是出了只有天真浪漫的灵宫后，因现实冲击，而一步步开始有了异样么？
守夜之难，不也正是成长到了一定阶段后依旧没有明悟，最终被一场属于他的浩劫，彻底改变了性格么？
安分守己，亦或者……野心？
路的前与后，需要对应的心态，确实是不一样的！
“我似乎有些明白前辈的话了……”
徐小受心头由衷感激。
倘若没有水鬼这番话，他要用桑老的信条继续往下走，恐怕将来真会遇到难以解决之事。
但此刻水鬼之言，转变了他的心态，也将未来可能同守夜一般的劫难，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我只不过是教了你无袖尚未曾教你的东西罢了，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后辈。”水鬼眼神柔和地盯着徐小受，像极了一个老父亲。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出现了恍惚，面前人似乎也成为了另一个人。
“算算年纪……”
他低吟着，嘴角忽然翘起，不是玩味的那种，而是十分温暖。
但突然想到了什么，水鬼蓦地惊醒，没有继续往下说。
“什么？”徐小受抬眸望来，没听清水鬼后面的话。
“没有什么。”水鬼恢复了正常笑意。
“……”
这一看就有什么！
不会把我当成了你已故的儿女之类了吧？
徐小受眯着眼，在心头无声揣度着，最后想了想，还是由衷欠了欠身：“多谢。”
“不用客气。”水鬼唇角又上翘，戏谑道，“我只不过是想忽悠你帮我个小忙罢了，你要这么感激我的话，我会过意不去。”
徐小受：“……”
你好坦诚哦！
我这一辈子，还真就没见过你这么坦诚的人了！
“说吧，我需要怎么做！但先说好，哪怕我参与了其中，至少您得保证我不会死。”
徐小受耸耸肩，无奈道：“不可否认您方才的话太蛊惑人心了，但我小命重要，不能死，这是最低的底线。”
水鬼太坦白了，坦白地让人心寒，截然道：“死不死我就不能保证了，半圣之局，连我都没有完全把握能否成功，可人若没野心，和咸鱼有何区别？你现在不争，往后大把的人，想夺你道！”
徐小受白眼一翻，却知晓这是大实话。
他现在的道尚未完全成型，却连圣神殿堂都在冒犯着，遑论未来？
“所以呢？”徐小受挑了挑眉。
“呵呵……”见这青年终于心动肯帮忙，水鬼释然笑了，“姜氏半圣要阎王，我就给他找阎王，他要泪家瞳，我就给他找泪家瞳，你要做的很简单……”
“不会让我假扮黄泉吧？”徐小受眉头皱起，出声打断。
“聪明！”水鬼一个响指，语气赞赏，“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聊天。”
聪明你个大头鬼，这样成为直接目标，我会死的……徐小受心头怒骂着，忽然眼珠子咕噜一转，想到了什么。
“甭说这些有的没的，您让我帮忙，也知道我几斤几两，必然是想好了我的退路，才有此一言。”
徐小受门清得很，歪着嘴笑了起来，“既然您都这么坦诚了，我也不拐弯抹角，这件事中，我怎样才能活着，事后或者说事前，又能得到什么，保我小命，助我成长？”
既然要谈野心。
徐小受现在最大的野心，就是成为王座。
他不需要其他东西，只要境界能平平稳稳的跨越过去，战力直接就能飙升，届时借助圣像，恐怕半圣之下，只要不遇到八尊谙那种级别，都可以横着走了。
水鬼啧啧惊奇，唏嘘着道：“你这鬼精得有点过分了，连我在算计你都盘得出来，盘得出来后还能这么从容地来谈条件……人，不能太精！”
“拉大旗，扯虎皮，蛇随棍上，渔翁得利……这些，不都您方才教的？”徐小受呵呵一乐。
水鬼怔然。
方才那些话，怎么就能总结成这等歪门邪道了？
但他也不计较，笑着摇头：“很好，说得很好，我是不能保证你的生死，但要你个小小宗师插手圣局，又怎会不给半点防身手段？”
要给东西？
徐小受眼睛一亮。
水鬼这个连八尊谙都爱鸟不鸟，连半圣都敢谈渎谈屠之人，要给的东西，档次会低？

第981章 圣帝龙鳞的“正确”打开方式
“把我给你的东西拿出来。”
正值思索之际，水鬼却并没有掏出什么东西，相反，他手一摊，一副要钱的模样。
“你哪有给过我东西……”徐小受愕然。
不是说好了给护身宝物的么，怎的还向我要东西了？
况且，你什么时候给过我东西了？
“圣帝龙鳞。”水鬼恬然解释了一句。
“啊这……”徐小受眉头一挑，这才明悟过来，他下水之时，水鬼确实将圣帝龙鳞塞到了自己口中。
但这东西在水鬼手上，能发挥出定位“消失术”下自己方位的功能。
落到自己手上后，却因为不知道如何使用，被雪藏了起来。
也没多想，徐小受翻手就掏出了圣帝龙鳞，问道：“怎么用？”
他并不担心水鬼将这东西回收，因为看样子，对方显然是打算教自己圣帝龙鳞的使用方法。
水鬼接过黑色龙鳞，轻轻往上一抛，边道：
“这是魔帝黑龙的圣帝龙鳞，有很多重功效。
“我之前将他放在你身上防身，寄予了规避危险的指引之力，你便不会在水下遇到无法抗衡的敌人。
“比如可以做到无视禁法结界力量的古剑修饶妖妖，以及其他有可能对你做到秒杀的敌人。”
徐小受一怔，这才恍然自己为何在水下苦寻了那么久的敌人没有找到。
敢情是这圣帝龙鳞感应到了自己即便找到饶妖妖、夜枭等，也有可能伴随莫大危险，所以将双方的行动路线，给划得泾渭分明？
“指引之力……”
徐小受喃喃一声，有些好奇问道：“那我自己的话，要如何使用它？”
“很简单，滴一滴血上去，而后心中强烈所想，便会成为‘指引’，当然，你要不放心，可以对着它说话。”
水鬼微笑，手指轻灵盘着龙鳞。
不多时，他便将其中的一滴血液摄取出来，后将龙鳞归还给徐小受。
“这……”
徐小受听得木然。
这使用方法未免也太简单了！
简单到之前他倒是有这么想过，但觉得应该不可能这么简单，于是给放起来了……
水鬼似乎读懂了徐小受的面部表情，笑着再道：
“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难。
“在这之前，圣帝龙鳞里还是我的血液，所以它只会听从我的‘指引’。
“当然，现在我将里头的血液提取了出来，你只需要注入自己的，便可以轻易使用它。”
徐小受讷讷点头，心说我要是提前知道这些，直接在元府操作一波，将你的血液从中剔除。
那时候，不知道突然感应不到圣帝龙鳞的水鬼，会有怎样精彩的表情？
“嗤~”
没有多想，指尖一划。
趁着伤口恢复之前，徐小受快速挤出来自己的一滴血液，滴在了圣帝龙鳞之上。
“咚咚！”
“咚咚！”
沉重的心跳声在龙鳞之中敲响。
徐小受感觉自己和这一枚黑色鳞片之间，多了一缕奇妙的联系。
“很神奇……”
抬眸望了眼水鬼，见对方用略带不舍却佯装洒脱的眼神盯着龙鳞，而即便如此，他嘴角还噙着那一抹贱贱的笑……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开始在心头默念：
“掉凳掉凳掉凳掉凳……”
圣帝龙鳞不见异常。
水鬼也终于从上收回了恋恋不舍的目光，望向了远方雷劫的方向，在水下负手踱步道：
“这一片龙鳞携带的其他负面能力，已经被我移除了，现在的它只是简单的宝物。
“这本是八尊谙交给我的，用来布局所用。
“你为何来孤音崖，饶妖妖、叶小天、阎王黄泉等为何来此，同样有着这一枚圣帝龙鳞的指引。
“如今我将它送予你，也算是对你小小宗师介入半圣之局的补偿，希望你好好使用它，用它来规避接下来半圣追捕于你的风险……
“嗯？我脸上有花吗？这么盯着我？”
水鬼说着，话音一停，俨然是察觉到了徐小受的灼灼目光。
“啊……没啊，我认真听着呢。”
徐小受像是开小差的后排同学突然被老师抓了个正着，有些心虚，顾左而言他：“你好阴啊，看来这一切，都是你在暗中安排……”
怎么没反应？
该不会这家伙还留了后手，圣帝龙鳞对他不起作用吧？
表面上随口附和着，心下徐小受却继续动起了其他歪心思。
他见着水鬼走得远，手中驭海神戟却依旧紧握，时刻都没有松开，当即想到了什么。
十大异能武器得以在禁法结界中做到超脱，但若是在深海之中，驭海神戟忽然放弃了水鬼，水鬼会不会被禁法结界压制？
“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元素，驭海神戟再一次想要自由，它稍稍挣脱了水鬼的控制，导致失去了异能武器这一道屏障的水鬼，灵元忽然失控，然后……
“掉凳掉凳掉凳掉凳……”
水鬼忽然冷哼了一声，似乎是察觉到了徐小受内心的小九九，沉声道：
“别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圣帝龙鳞的指引之力，只会让事物的发生多一些巧合，却不会凭空扭转人的意志。
“何况半圣毕竟已臻圣境，会对一些巧合十分敏感。
“因此你要用这圣帝龙鳞，只能用它来规避风险，但不要妄想着指引半圣去做什么不符合他自身意志的事情，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噢噢，原来如此。”徐小受十分认真地点头，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着水鬼持握大戟的右手。
方才那算是强行扭转意志了？
嗯，确实有点不科学了。
“那就……挠痒痒吧！
“挠痒是人之常情，谁都会有事没事地想要挠痒痒。
“只不过这一次，水鬼挠痒不是用空闲的左手，而是用握戟的右手，刚好他松开驭海神戟的时候，驭海神戟想要自由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的藏苦有事没事也发发贱。”
“于是乎，掉凳掉凳掉凳掉凳……”
心声至此，徐小受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不动声色抬眸问道：“那对半圣之下呢，圣帝龙鳞能否强行扭转人的意志？”
水鬼不疑有他，身子停下，忽然左右扭了扭脖子，而后呵呵笑道：
“有概率能成，但很难。
“不过以你的狡诈心性，想来也不会刻意安排冲突。
“你会让一切事情的发生变得浑然天成，对吧？对你的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
水鬼说着，忽然松开了驭海神戟，用右手挠了后脖颈两下，刚好驭海神戟一脱手，像是重获自由般快速扭曲抽动起来，像极了蛆版藏苦。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深海中突然嗡一声响，有炫光绽放。
禁法结界在这一瞬间被激发，水鬼瞳孔陡然一缩，像是明白了什么。
“徐小……”
下一秒，他嘴巴才刚张开，就被深海寒流狠狠呛了两口，而后身子一踉跄，直直往下方坠去，拼命想要抓住驭海神戟而不得。
“牛逼！”
徐小受见着这一幕，双手一拍，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同时还在心头不住默念：
“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
结果驭海神戟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窘境，刷一下自己飞回了水鬼手中。
这下徐小受脸色变了。
这也算扭转意志？
怒气冲冲的水鬼握住驭海神戟之后，身子一翻，腾一下翻正，而后眦目扫来。
他怒发冲冠的模样，像极了被惹毛了的战神，手中紧紧箍住的驭海神戟一转，便脸色铁青道：
“徐小受，你活腻了？敢对我动手？！”
徐小受吓得那是一个飞速后撤，边撤还边怪叫：
“前辈饶命啊，我做了什么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又不是我搞的你，你自己突然犯抽这怪得了谁？”
我犯抽？
驭海神戟突然不保我了，禁法结界被触发了，我还在我自己的界域里……被水呛了！
这随便一件事发生都可以是巧合，但同时发生，鬼才信这是巧合！
才刚刚把圣帝龙鳞交到你手上，使用方法也只叮嘱了一句，你倒是给开发出全新的用法来了？
好厉害啊你！徐小受！
水鬼那是越想越气，提着驭海神戟，脚一蹬，就要飞过去抽人。
“别过来啊，前辈您千万别动啊，否则您会后悔的……”徐小受光速后撤，一边跑，一边嗷嗷怪叫。
“今天八尊谙来了都保不住你！”
水鬼怒吼一声，提着驭海神戟迈开了步伐。
可脚这么一迈，他感觉双足之间像是被什么绊住了，下方传来“嗤啦”一声响。
水鬼身形又一踉跄，这次没有跌倒，但他停下了行动。
“什么声音？”
不可置信地低眸往下瞅。
水鬼却意外瞅见，不知何时自己的腰带已经松开了。
袍子因为水流的关系往两边分散，而袍下的裤子则因为失去了束缚，在方才已经滑到了脚踝处。
“嗤啦”的声音，正是因为自己迈步太大，将这绊脚的裤子给拉破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裤子滑落被扯断，自己竟然没发觉！
重中之重的还有……裤子一落，自己里头的小短裤，完完全全，暴露在了外人视线中！
即便深海影绰，看不清楚，但徐小受是何人？这家伙眼睛跟贼一样精得很，又怎么可能看不到？
“徐、小、受！”水鬼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低吼出这三个字。
可明明心头暴虐杀意无从遏制，他此时也不得不弯下腰，将破损的裤子拉起，再系好腰带。
如此动作完毕，才能提着驭海神戟，再次出发。
这中间耽搁的时间……可太久了！
不远处的徐小受早在水鬼迈步之时便停下了脚步，目不转睛盯着某人完成一切动作，而后才捂着嘴缩着头，“库库库”贱笑出声。
“粉紫色条纹……
“水鬼前辈，你好骚呀~”
这阴阳怪气的一句，彻底点燃了水鬼内心的无尽业火。
“徐小受！今天天王老子来了，都阻止不了老子杀你！给我去死！”
深海轰一声炸开了爆鸣响，脸色赤红如血的水鬼提着驭海神戟，速度快到近乎瞬移，直接在蹿向了徐小受的方向。
“消失术。”
轰！
一戟轰落，结果轰了个寂寞。
这样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更加让人心烦意燥。
何况眼下水鬼接近走火入魔，这一戟抽下打空，他气得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徐小受，你给我出来！”
“……”
人消失了，没有回应。
“徐小受，你出来，我们继续谈合作的事情，方才的……你忘了吧，我不怪你。”水鬼突然语气温柔了许多，可握着驭海神戟的手，表面有虬结的青筋暴起。
“……”
深海之下依旧没有回应。
水鬼按着胸膛，做了一次隆重仪式的深呼吸，这才将身体上的一切异常压下去，再也看不出有任何怒意的外象。
“徐小受，我一意孤行，送你下水，这确实是我的不对。
“这么着吧，你我之事，从方才开始便扯平了，现在你出来继续跟我谈合作，我不再追究过往，如何？”水鬼平静说着。
上方空间之中，突然有一个徐小受的头颅冒了出来，天真问道：“此话当真？”
“嘭”一声响。
水鬼遥遥一指，水枪直接化作光点，穿过了那颗头颅。
“艹！”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怒骂一声。
真动手？
还好他已经给了圣帝龙鳞“规避危险”的意念。
还好头一探，信息栏就蹦出了“受到偷袭”的提醒。
否则这一波，真要被水鬼给将头都打爆！
“不来了，不来了……
“该发泄的我已经发泄了，这次没有打到你，算你命大，我既往不咎，你再出来吧，我保证不动手。”
水鬼突然又笑了，温声细语的，像个教育育人的好先生。
你个狗东西出尔反尔的，谁敢信你？
徐小受根本不信，再次当上了缩头乌龟。
水鬼突然面色狰狞，扭曲着声音吼道：“徐小受！当真以为你消失了，老子就拿你没办法？你当真以为，我身上只有一片圣帝龙鳞？”
“……”
深海无声，只剩某人的无能狂怒。
水鬼又恢复了平静，略带不好意思地道：“你猜对了，我真只有一片圣帝龙鳞，你要真想躲，我确实没办法，不过……”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惋惜道：
“合作怎么办？我才刚送了你圣帝龙鳞，你就这么对我，这太让我寒心。
“还有你那小女友，半圣姜氏要对她出手，你不出来，我可真不管了啊。”
呵呵……
徐小受依旧藏着，只回之以冷笑。
这圣帝龙鳞早在之前就给到自己了，分明就是对踢自己下水的补偿，现在水鬼还那这说事，徐小受岂会被他动摇？
但姜氏半圣确实是个麻烦……
徐小受想了想，没敢解除消失状态。
但他从元府世界中抽调了一具自己的画像分身，扔在了水鬼的背后，并且，远远地遥控起这画像分身，开口说道：“前辈言而有……”
“嘭！”
水鬼头都不回，一指往后，指枪水弹精准洞穿了画像分身徐小受的咽喉。
深海之中，画像分身的尸体化作灵气，消逸不见。
徐小受看得头皮发麻。
“狗东西，你真想杀我！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还他娘的开不起玩笑了是吧？！”

第982章 人情世故
“出来。”
“我不！”
“你最好早点出来。”
“不可能！”
“事不过三，我既然出过了手，这么多次还没杀死你，便再也不会计较之前的事，你出来，我们聊正事。”
“有什么事情，就这样子聊吧，你明我暗，这状态挺好的我觉得。”
深海之中，水鬼和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僵持了好久，终于放弃了将这家伙逼出来杀死的打算。
首先真杀掉不可能，最多抓过来打一顿泄泄气。
关键之后还得麻烦人家，凭白无故将人拉进圣局之中，徐小受会有怒气，水鬼也理解。
只不过这圣帝龙鳞到了这家伙手上，会被玩成这样……
水鬼此前打死都想不到！
他已经后悔将圣帝龙鳞送出去了，因为得以预见，徐小受加圣帝龙鳞，会产生多大的祸害。
终于，片刻之后，水鬼放弃了挣扎，吩咐起了正事：
“一天之后，你扮成阎王，在这深海之中闲逛。
“记住，寄予了‘规避危险’意念的圣帝龙鳞，一旦你即将遭遇大恐怖，其中的心跳声会非常可怕。
“不要被圣帝龙鳞影响，且圣帝龙鳞的心跳声一起，立即远遁。
“不要心存侥幸，认为那危险来源不一定是半圣；也不要试图反抗，半圣之力，不是你现在这个层次，能够反抗的。”
“实在不行，你就躲到深海之底，推开那扇门，走进去。”
水鬼面无波澜说着，好像真忘了方才的一切不愉快。
徐小受却听得有些心惊肉跳，迟疑了好久，才隔得远远地具现出了声音：“你不会借半圣之手杀我吧？”
刷一下，水鬼立马回头，锁定到了出声的方位。
但徐小受早已在一言之后换了位置，重归消失。
水鬼也没有抢着出手伤人，而是嗤笑一声，道：“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要杀你，还无需借用他人之手！”
呸！
还君子？
你现在说话，像极了纯纯一个大冤种！
徐小受在内心腹诽了几句，又连续变幻方位，阴阳两隔着问道：“那扇门，干嘛用的？那里也有指引之力，我觉得是坑，不想进去。”
“那是你的机缘！”水鬼一脸漠然，道：“我用了数百王座的灵元，以及斩道九死雷劫的力量，才得以开启这扇门，为的就是帮你们这些还未成长起来的小子谋求一份机缘，这你不抢着进，属实是可笑了。”
“说人话。”徐小受翻了个白眼。
“呵。”水鬼冷笑一声，倒也不怪，道：“凡是机缘，九死一生，你能否活下来，全看你自己本事，况且除你之外，大家都一样，你要不进那门，有的是人想进。”
“……”
徐小受一时无言以对。
还挺有理？
他倒是想水鬼展开来讲讲古门之后到底有哪些危险。
可当下状态，水鬼不挑明讲，他也没脸继续去问。
——肯定没有结果！
水鬼顿了下后，继续说道：
“变成黄泉之后，不用刻意使用时空间属性的能力，但偶尔泄露一下你属性的特殊，籍此来吸引姜氏半圣。
“还有，泪家瞳你必须拿出来，那小女友不是被你收走了吗，放出来，姜氏半圣应该能感应到泪家瞳的力量。
“有这个吸引在，大概率他会下水了。”
还想坑两个？
徐小受听得愕然。
自己逃命的本事多，泪汐儿可不一定能躲得过姜氏半圣的追捕，这放出来万一出意外了怎么办？
“我尽量吧……”徐小受没有当场应下，模棱两可给了个答复。
水鬼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好气道：“我只需要你吸引姜氏本圣下水，深海有禁法结界，这是连半圣都没法做到超脱的，只要他下水，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搞他。”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问：“那你确定，姜氏半圣身上，真没有十大异能武器么？”
这下给水鬼问住了。
他足足怔了半晌，才回道：“无妨，一天时间之后，虚空门吸收的力量也够了，他敢下水，我就能强行收纳他，赐他一份机缘！”
徐小受听得脑壳有些疼。
他现在是真不晓得“机缘”和“危险”这两个词，在水鬼的理解当中，是否真一直是划着等号的。
怎的听起来，古门之后，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呢？
“虚空门……”
咀着水鬼不经意间泄露的信息，徐小受旁敲侧击再问：“你说这‘虚空门’的名字谁取得呀，倒是取得挺妙，跟‘虚空岛’长挺像哈？”
水鬼重重哼了一声，不再遮掩，截然道：“‘虚空门’后，就是‘虚空岛’！”
嘶！
尽管有所准备，徐小受还是倒吸凉气。
深海之下的虚空门，背后通往的地方，是漂浮于东天王城之上的虚空岛？
这信息量有点多了……
因为如此看来，水鬼这孤音崖拉人下水的一波，所图甚大啊！
七剑仙，六部首座，圣宫权柄，阎王，姜氏半圣……
他是打算用一张网，将以上所有，一网打尽？
徐小受突觉身子发凉。
似水鬼、八尊谙这类大陆顶尖的掌棋者，不和其面对面聊些东西，那是真难琢磨心头所想！
一片深海就敢囊盖这么多强者，还不怕出事，也就圣奴有如此大手笔了吧？
云仑山脉圣人交战之局才堪堪落下，徐小受本以为圣奴应该会歇停一阵了，不曾想这事情一件件、一桩桩，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人喘息时间。
现在回想……
自己那天上第一楼弄出来的动静，确实太小了。
阎王等黑暗势力，其行事、风格与圣奴高层一比，更着实有些像在闹笑话。
真搞事，还得看圣奴高层！
“我大概明白计划了，会见机行事的，你还有什么防身的宝贝要给我的吗？”徐小受隔着老远问道。
“没有！”水鬼被气乐了，“你怎么还好意思跟我要东西？我圣帝龙鳞都给到你了！”
要不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在小命安全问题上，徐小受可不会客气，堂堂正正道：
“前辈君子之心，不会还在计较之前的些许小事吧？
“这可是渎圣之局，一不小心真可能演变成屠圣之局，我多要个保命手段有错吗，我才宗师！
“何况我有保命手段，我那小女……呸，小师妹，可是泪家血脉！
“万一她不小心出事了怎么办，你总给送她个圣帝龙鳞级别之类的东西，当做护身符吧？
顿了顿，徐小受又想到了许多：“何况你作为圣奴前辈，给我师妹个见面礼，总不为过吧？好歹她也是圣奴无袖的二徒弟哦，你忘了那几盘棋吗？”
水鬼：“……”
你小子这一张嘴是怎么长的？
他竟似乎被说动了，陷入了沉默，许久才出声。
“你说的，倒是不无道理……”
有戏？
徐小受本就一试，没想到水鬼真想给。
他立马闭口不言，因为言多必失。
点到为止嘛。
接下来，等前辈送礼就是了。
水鬼默默哂笑一声，而后翻手掏出了一枚玉佩，握在掌心，道：
“圣帝龙鳞我已经没有了，否则你躲不到这个时候。
“我身上也不放凡物，其他的东西太贵重，所谓怀璧其罪，我也就不送了，免得给她招惹祸害。”
“这一枚玉佩给你那小女友吧，就当护身符用，半圣之下，可保她一命，半圣的话，看命吧。”
啧啧……徐小受听得感慨，还有因为礼物太贵重而送不出来的，这理由他倒是第一次听，但却有种深以为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护身符？
能抗半圣一击？
嗯，也挺好。
帮小师妹拿一下，说不得以后真能派上用场。
至于说水鬼会不会用这玉佩来定位自己，后好报复什么的，徐小受倒也想过。
不过他觉得就算水鬼再小人，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何况水鬼位格其实挺高的，就是遇上了自己，看起来被拉低了一些，想来不屑于做这等卑鄙之事。
“你扔远一些。”徐小受遥遥示意。
水鬼唇角一翘，道：“怎么，这会儿想起来要怕我了？连东西都不敢亲自过来拿，你和你那小女友的感情，还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
“小师妹！”徐小受没好气喝了一句，心说你倒还学会用激将法了。
不过，亲自过去拿宝物的话……
不会死吧？
徐小受严重怀疑水鬼要借这一手报复自己，他又提调了一个画像分身，具现出来，扔进了深海之中。
“嘭！”
水鬼头都不抬，一指终止了画像分身的生命，含笑道：“这太不尊重人了，前辈送的东西，你搞个假人来敷衍了事？还想不想要给你小女友拿护身符了？”
你妹的……徐小受气得牙痒痒，可看着那护身符，又不忍直接走人。
关键时刻，这可是小师妹的一条命啊！怎么能不拿？
算了！
报复就被报复吧！
咬咬牙，徐小受结束了消失状态。
轰一声响。
深海之中，水鬼便见远方有一道金光璀璨，而后一尊庞然的金光巨人降临。
这巨人周身笼罩着狂暴的剑气领域，无尽切割；背后顶着一个狰狞的饕餮兽首，时时刻刻在吞噬周边水流。
它的左手持握凶剑有四剑，右手死死嵌着名剑焱蟒，一步一顿，隆隆走了过来。
“至于吗……”
水鬼一时间都看呆了。
这是有多怕死，才会戒备到这个地步？
拿个护身符而已，用得着变成这个鬼样子，还带全副武装的？
关键你这武装得也没用啊，我要真想动你，深海之下，你还能躲得了不成？
水鬼一脸无语盯着这金光巨人重步走来，哪怕对面那气势无穷大，却也压不了他分毫。
“走快点。”水鬼等得不耐烦了。
“噢噢。”狂暴巨人立马点头，提着化形了的两把大剑，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噗！”
这画面太过滑稽，水鬼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将手高举，把玉佩托往上，只等那金光巨人来取。
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离得近了，反而停步，瓮瓮地犹豫出声：“我这‘咫界力场’收不了哦，可能会伤到你……”
“屁话少说，你那点能力，还能杀了我不成？”水鬼冷笑。
徐小受也不敢收掉咫界力场，当即脚步一迈，继续往前。
“嗤嗤嗤……”
咫界力场之内，剑气无尽切割，在一瞬间将水鬼的身体切了个遍。
可对面却无动于衷，如海纳百川一般，将咫界力场的伤害全吃了，却不见血。
他的身体就如同他手中的玉佩……
徐小受通过“感知”得以瞧见，即便咫界力场的切割之力再密集，水鬼总能找到空隙，在受伤之前，微微解体，或是轻轻腾挪位置，避开攻击。
本质上，咫界力场是在疯狂输出，但根本没有中过一击！
“太可怕了，这反应力……”
徐小受心生骇然。
水鬼这战斗意识，简直就是恐怖级别的！
这就是巅峰太虚、水系奥义执掌者的真正实力吗？
不……
这只是冰山一角！
“磨蹭什么呢，拿啊！”水鬼甚至还能在咫界力场中做出嘴一努的动作，他的身体无时不刻都在分裂，完全不受伤害。
“呼……”
徐小受沉重呼出了一口气，将焱蟒收回元府，腾出左手捏住了小小玉佩。
咻！
便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异响。
徐小受“感知”所见，又一个水鬼在自己后方出现。
这新出现的水鬼分身持握驭海神戟，面目狰狞地将之高高举起，又狠狠抽下，瞄准的方向，正是自己狂暴巨人的屁股！
“受到偷袭，被动值，+1。”
信息栏立马弹框。
“咚咚……”
圣帝龙鳞也多了轻微的心跳声。
徐小受却没有在拿到玉佩之后，立即消失，而是怪叫一声之后，想要捂住屁股。
“你搞偷袭？！”
嘭一声响，手还来不及捂住屁股，驭海神戟就抽了上来。
剧痛直接令得狂暴巨人都崩解了，徐小受化作原形嘭一下如炮弹般被抽飞出去，屁股甚至在深海中拉开了一道血痕。
“好痛好痛，这可真是痛死我了，差点就被打死了，可怕怕……”
水鬼正甩着被震得微微有些发麻的手臂，心头那一击命中的舒爽感还来不及得到扩散，听闻这一声后，整张脸都有黑线降下。
“滚！”他没好气望向了那个还捂着屁股，可伤口却已经愈合了的年轻家伙。
“得嘞，谢前辈的护身符哈，我师妹肯定喜欢！”徐小受嘿嘿一乐，麻溜地闪身走人。

第983章 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沉寂的深海，狂暴的雷鸣。
两个极端，互相交融，却又泾渭分明。
水鬼整理着脸上的半张黄金兽面，确定了这东西没有像腰带裤子一般松开脱落后，面色也逐渐从方才和徐小受因为嬉闹过度而失态的样子中恢复回来，变得严肃。
足足等了许久，直到方圆之地彻底不见有那荒唐青年的踪迹之后，他才翻手掏出了一颗通讯珠。
想了想。
徐小受本就有消失术，在圣帝龙鳞的干扰下，或许就算没有远离，就算在自己的界域之中。
自己确实也无法肯定，他是否真的远离此地。
水鬼一顿之后，拔身而上，飞出了深海，重归落到了孤音崖上。
水系奥义阵图在脚下旋展而开，瞬间堪破了云境世界的屏蔽之力，沟通到了外界的力量。
“嘟……”
通讯珠就此响起。
只响了一声，另一头快速接通，而后传来了一道成熟女性的调笑之声：“稀客呀稀客，水鬼先生，怎的会突然给我传讯，是想我了吗？”
“奉汤孟婆？”水鬼不见感情地冷淡回应。
“放心，我还没死，联络方式也没有改，这就是我本人。”通讯珠对面的女声变得有些幽怨，“水鬼先生，终究还是不肯叫我一声小孟，哼！”
“你死期将至。”水鬼根本不寒暄，截然进入主题。
这波澜不惊的一言，有如重锤一般，给通讯珠对面的女人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开、开玩笑吧？水鬼先生，你依旧这么冷酷无情……”
“你大可以将这当成是玩笑话，然后结束通讯，想来今后，我也不会再向你催债，当然，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呼……”通讯珠对面重重呼了一声，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水鬼先生向来不会无的放矢，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姜氏半圣盯上了你们阎王，严格意义上讲，是泪家瞳，当然，他对你们老大也很感兴趣，毕竟他是时空间属性。”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没有收到半点风声？黄泉大人也不知道？”
“理应不知，因为姜氏半圣，约莫半个时辰之前，才来找我合作，他要你们阎王成员的所有信息，要求半天之内全部找到……”
水鬼顿了一下，声色不动，语气也不见悲喜，接着说道：“找不到的话，他便要杀我，亦或者，要我加入半圣姜氏，我现在，应该只剩一个选择。”
通讯珠对面又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水鬼先生，不会又在骗我吧，我可是被你骗了太多次了……”那女声突显有些委屈。
“你大可以将之当成……”
“打住，打住！我信，我信还不成吗？”女声语气变得无奈起来，“那现在呢，水鬼先生是什么态度，亦或者，你现在的立场，是站哪一边？”
“哪一边还不够明显吗，我甚至已经联系到了你。”水鬼捏着通讯珠，嘴角多了一分笑意。
“是因为……我吗？”女声有了些许期待。
“是因为你还欠我七个人情，一份‘无忧汤’的配方，一份‘炽炎轻水’的产地来源……”水鬼说着一顿，补充道，“算错了，现在是八个人情。”
“……呃。”通讯珠对面传来一阵心肌梗塞的声音，后才微声说道，“这么多人情，我已经还不了，我倒是愿意欠债肉偿，只不过水鬼先生看不上我……哼。”
“大可不必。”
“哼！”通讯珠的声音突然重了许多。
水鬼并不想过多在此话题上拉扯，平静道：“先帮我个忙吧，把你们阎王所有成员的位置给我，之后找一下黄泉，这件事太大，想来你做不了主，我自己和他聊聊。”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私人间谍？”女声下意识驳斥了一句。
水鬼呵呵一笑：“你大可以不用帮我，但半天之后，我就是半圣姜氏的人了，想来那个时候，你再也联系不到我。”
“……”通讯珠又沉默了。
隔了许久，才有声音传来：“好吧，我我、我先帮你一下，这算还一个人情了吧？但这件事，黄泉大人是必须要知道的……”
“无所谓。”
“那就行。”女声重归雀跃起来，“我帮你联系黄泉大人。”
“嗯”。
水鬼点头完，直接摁掉了通讯。
……
“嘟……”
“谁？”
“夜猫，水鬼，孟婆牵的线，她是我朋友。”
“所以？”
“姜氏半圣想夺你泪家瞳，还惦记上了你的时空间属性，一天之后，他便会开始行动，你可能不会死，但你这些年的心血，你的阎王成员，至少会损失一半……”水鬼开始发力。
“呵呵……”通讯珠对面传来黄泉不加掩饰的笑声，“你像极了一个骗子，我该如何信你？”
“他现在在云仑山脉，本体亲至，图谋甚大，你可以随便查，而不巧，我也在云仑山脉，他找上了我，因为我的出色。”水鬼含笑道。
“既如此，你为何又想帮我，你们不是一伙了么？”黄泉反问。
“不止是帮你，这是合作，也是在帮我自己。”水鬼道，“他以为我只是夜猫水鬼，不曾想，我想杀他很久了。”
“屠圣？”
“对。”
“呵，你真有趣……”
“多些夸奖。”
“夜猫水鬼没这个胆量，你还有第二重身份？”黄泉忍着没有掐断联系。
“做情报工作者，哪个没有三四重身份？甚至五六重、七八重？”
“噢？所以你的真实身份是……”黄泉笑着问。
“圣奴第五座，水鬼。”
水鬼同样微笑，顿了后道：“怎么样，现在，有兴趣跟我合作了吗？”
“……”
通讯珠对面不见轻松笑意了，声音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展开谈谈。”
……
哗！
深海之下，一道分水前行的身影快速穿行，不断往下。
许久之后，在某一处幽暗无人的地方，这道身影停了下来。
“应该远了……”
徐小受不知道水鬼有没有暗中尾随自己。
但无论是否被跟踪，拉开了这么远的距离，再加上消失术的话，想来即便是水鬼，也找不到自己了吧？
“消失！”
应声一动，他的身形消失在了深海之中。
寄予了圣帝龙鳞除了“规避风险”之外，还多加一道“忘记徐小受这个存在”的意念后，徐小受马不停蹄遁入了元府。
元府世界，广袤无边。
甫一进入，浓郁的药香便在鼻尖萦绕，将人满身心的疲惫，顷刻间洗涤而空。
“嘶~”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感觉灵魂都放松了下来。
他举目眺去，围绕在元府世界周边的混沌雾气，此时已经退到了天边的极远方，露出了广阔的崭新大地。
而在这世界的中央，来自张府的断塔还在，毒藤毒草盘踞的水池中，毒鱼生龙活虎的跃来跳去，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边的世界是混乱的。
但与之相对的另一边，则显得十分安宁。
各方镇界之宝下，全新规划的药田在绿树丛中被人打理得井井有条。
小白猫贪神辗转在不远处的十万丹鼎之间，零零七的工作让它一刻都停不下来。
视线再往边上一点，一条十分突兀的庞然龙尸横陈着，将左右的生机和寂寥，完美隔绝开来。
“真好……”
进入元府，徐小受心情无比放松。
无论身处哪处危险之地，只要自己想要，都可以回到这一方桃源净土之中，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而自己，很久之前就得到了这一切……
感谢程星储！
元府世界唯一的生物并不仅仅只有贪神。
徐小受视线扫了一圈，很快在药田中间，找到了目标对象所在。
这是个有着柔顺及腰长发的女子，她身着经过缝补改长后的浅绿色绫罗裙，此时正挽着袖口，半蹲在药田中间，一手提着小木壶，一手拿着小木铲，为灵药松土、浇水。
她有一双玄异而灵动的黑白双瞳，眼角和唇角微弯，含着淡淡的放松笑意，精致的鼻尖不见蒙蒙细汗，却有一抹好笑的泥灰。
当清风吹拂时，银丝便掠过她的脸颊，在阳光下散发出光彩，美不胜收。
“小花花，快快长大……”
某一刻，徐小受精神出现了恍惚。
他觉得蹲在这药田中间的，还是自己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师妹，天真活泼，有点野蛮，生气的时候会噘嘴，可爱中夹带着搞笑，最擅长的事情是诅咒别人。
可当那女子察觉到了元府世界的异样，抬眸站起望来，露出了修长窈窕的身材，以及那由黑转银，且不再扎成双马尾的披肩长发时……
徐小受才发觉物是人非。
他一笑，也没有在意，冲着药田挥手，喊道：“泪汐儿。”
“徐小受，你来了？”
泪汐儿双目中先是闪过惊喜，而后恢复平静。
徐小受快步跑了过去，边跑还边从戒指中掏出了一个玉佩：“看我给你带来了个什么好东西！”
泪汐儿偏头等着，静静望着徐小受一巴掌扇飞了“喵呜”扑去的贪神，又快步飞越药田，落到自己身前，而后像是哄小孩一般拎着个玉佩在自己面前来回晃悠，还配音“铛铛铛铛”之时，她有些忍不住莞尔。
“什么意思？”
白皙双指捏过这平平无奇的玉佩，泪汐儿打量了一阵，没看到这玉佩有什么特别好看和值得炫耀的地方。
就一些普普通通的雕刻纹路，边角还磕到了一样，微微有些损伤。
端详一阵，泪汐儿嘴角微翘，明明心情还可以，却下意识嘀咕道：“它长得好丑。”
“呃。”徐小受情绪一滞，一时语塞。
有水鬼赠礼的光环在前，他倒是忽略了这一枚玉佩的本质，长得确实有些过于平庸。
但也无所谓了。
“就一枚普普通通的护身符呀，也没甚特别的，这不过只是我从一个挺厉害的前辈那里忽悠到手的，防护能力应该还可以，勉勉强强能挡下半圣一击吧！”徐小受挠挠头道。
泪汐儿眉尾一动，左手捏着玉佩，摸上了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下意识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呃。”徐小受微怔，玉佩还需要名字？
泪汐儿话一出口，脸色就变红了。
她也瞬间反应了过来，戒指和玉佩需要名字，这不过只是自己小世界中才有的事情，徐小受怎会知道？
在她的小世界中，右手上这枚来自徐小受的冠军戒指，有一个专属的名字叫做“粉鸽”，当然还有一段配套的可恶故事。
但这些都是过去的自己取的，徐小受并不知晓。
这个一根筋，又怎么可能在送出玉佩的同时，想好名字？
“没什么。”
泪汐儿别过头去，捂着右手，话锋一转道：“无事不献殷勤，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有求于我？”
“啥？”徐小受表情扭作了一团，嗤笑道：“我还需要求你，开什么玩笑？这只不过是我看你上次使用神魔瞳太辛苦，稍作补偿罢了。”
徐小受电光火石间想到了借口，顺势问道：“对了，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上一次为了控住饶妖妖和滕山海，泪汐儿几乎是超额使用了神魔瞳的能力，血泪都流出来了。
徐小受严重怀疑，再这么用下去，她这双神魔瞳会不会瞎掉……
“早恢复好了。”泪汐儿转到了正常话题上，同样也恢复了从容，“元府世界有大量生机，我一进来，基本就恢复大半了。”
“那就好，那就好……”
徐小受望着面前银发女子，突然进入复读机状态。
送完东西之后，他有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自从木子汐变成了泪汐儿之后，他感觉自己和对方的身份，也随之转变了。
以前都是这小妮子围着自己转的，现在变成了自己需要去逗她开心，就像是……
逗着逗着，人就能变回来似的。
可哪怕逗趣的过程中，能找到些以前的丝微熟悉感。
过后，一切又恢复平常。
徐小受沉吟着，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自己这进元府之后的开局也挺好呀，怎么会突然陷入沉默。
好尴尬啊……
说点什么、说点什么、说点什么……
圣帝龙鳞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微微一动。
泪汐儿眼睫毛一颤，眼珠子迅速左右游移了一下，而后垂下头，红唇不自觉张开：
“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第984章 玄武门
“呃。”
徐小受快速挪开视线，不小心瞅见了远处耷拉在地，连丹都无心炼制的一团贪神，头顶“叮”一下有灯泡亮起。
“小胖子，过来！”
“喵呜~”
等到召唤的贪神确证了一下，发现真是在叫自己，瞬间满血复活，应召飞去，一下忘记了方才它被某人扇飞的画面。
对于主人和女主人，贪神从不缺乏热情。
“我可能要带贪神离开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你还得待在元府。”徐小受撸着猫，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觉得自己这行为，像在囚禁人。
“带出去做什么？”泪汐儿问。
“一些……小事。”徐小受呵呵一笑，随手摸出一罐贪神炼制的蜂蜜，打开罐子喂给贪神。
“猫呜~”
贪神立马埋下头，吭哧吭哧舔食起来。
“好吃吗？”徐小受露出了恶魔獠牙和微笑。
“猫呜猫呜~”
贪神抬眸欢呼了一声，它是炼制了丹药，但很少能这么光明正大地吃，当下回复当然是好吃。
“好吃就把‘三厌瞳目’开出来，接下来不用关上了，我带你个小胖子去外面运动运动，消消食，减减肥。”徐小受抚摸着贪神的毛发。
“猫呜~”
贪神二话不说，左眼便具现了三朵灰色的花，快速翻转。
泪汐儿敏锐察觉到了异常，瞥眸望来，轻灵的声音多了几分怀疑：“又出事了？”
“小麻烦。”徐小受撸着猫头，对视望去，嘿嘿一笑，而后具现出了空间通道，“我先带贪神走，之后接你出来玩。”
泪汐儿红唇一启，欲言又止。
徐小受察觉到了，却并不打算解释。
哪怕他知道泪汐儿的神魔瞳很强，能帮上忙，但他怕出意外。
毕竟这次，是渎圣局。
“你身上的担子太重，多余的危险就别抗了，让贪神来就行。”这是徐小受的内心独白。
一脚迈进空间通道，捧着只知道吃的贪神，徐小受忽而停步回眸，犹豫问道：“元府，很无聊吧？”
泪汐儿红唇一噘，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吐槽，但话到嘴边，归成了简洁几字，“还行吧，我可以养花种草。”
徐小受听得失笑。
堂堂王座，堂堂泪家传人，竟然在元府世界中养花种草，这说出去谁信？
他举起手，信誓旦旦保证：“等我下次进来，就带你去个你绝对没去过，但很好玩的地方……逛逛！”
“什么地方？”泪汐儿一时眼睛都亮了，唇齿张启之间，皎白虎牙都泛起了光。
徐小受感觉眼前有两张面孔在交替重叠，最后化作一张泛着晕红之色的鹅蛋脸，微微别到了侧去，就差拾梅遮面。
好一阵，徐小受才从失神状态中恢复过来，甩甩脑袋，微笑道：“保密。”
泪汐儿：“……”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东天王城。
白昼时分，整座东天王依旧暗无天日。
“隆隆隆……”
头上雷鸣般的隆隆声，和云仑山脉真正的雷鸣声交相应和，王城中人却已经司空见惯，闻若无闻。
大街上，妇女抱着小孩，从商贩的摊铺前离开，小臂上还挂着一个菜篮子。
炼灵师的世界其实也需要吃饭，因为也有负担。
——一旦他们有了家庭，且孩子还没成长起来时。
“凉亲凉亲，坏看坏看，天轰之重要掉下来啦！”
挂在母亲脖子上，扎着冲天辫的女娃口齿不清地指着天空嗷嗷大叫，红扑扑的脸蛋因为激动而颤颤，却吸引不到半点路人回头的目光。
“啪！”
妇女白着眼，拍着自家女娃儿的屁股，骂道：“你个乌鸦嘴还不快闭上，上次出门踩狗屎，全怪你这张嘴。”
天真无邪的小女娃注意力立马被转移，扭过头好奇问道：“凉亲凉亲，但不是说，偶们王城没有狗狗吗，偶还没见过狗狗，听说狗狗会咬人呐！可图画上的狗狗，明明那么阔耐……”
妇女往上掂了掂这怀中的大肉块，没好气道：“所以啊，以后你们这些个狗娃子，就不要随地乱排乱放了！”
“什么是狗娃子呀？”小女娃歪过脑袋。
“就是你啊，小傻瓜！”妇女戳着孩子的后脑勺，笑着回道。
小女娃吸吮着大拇指，认真地思索了起来，而后神情变得亢奋，大叫道：“偶是狗娃子！偶是狗娃子！”
路人纷纷惊诧回眸。
“闭嘴！”妇女羞臊难当，佯凶着又起拍起了这狗娃子的小屁股。
小女孩怪叫了一波后，后仰抱着母亲的头，大眼睛闪啊闪地再再问道：“凉亲凉亲，偶不是你的娃子吗？偶是狗娃子的话，凉亲是什么？”
“？？？”提着菜篮子的妇女当即在原地石化。
“哈哈哈哈……”
周边商贩、路人爆开大笑。
有吟游诗人啃着苹果路过，感慨唏嘘：“狗子生娃，名唤狗娃，狗娃狗娃，狗子她娃……好诗，好诗~”
“哈哈哈哈……”
爆笑声这回完全止不住了。
路人纷纷侧目朝着这母女俩指指点点，揶揄相向。
“狗娃……熊孩子，闭嘴就行了，哪来那么多问题！”妇女又一巴掌下去，疼得小女娃咿呀乱叫。
这个时候，长街虽大，已无她母女容身之所。
抱娃的妇女恨不得瞬移到家，当即亮出了风属性，想要闪身走人。
便这时……
“嘭！”
头顶一块巨石砸落，将地板都轰出了一个坑洞，裂痕交错，仿若蛛网。
妇女被吓到，眼睛都瞪直。
因为这落石，就直直砸在她脚前方。
若无方才那一个“狗娃”的小插曲，说不得这会儿落石就要迎头轰下。
而率先承受这落石重击的，显然不是自己，而是趴在自己脑袋上的狗……呸，熊孩子！
“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块石头，从天而降？”
周边的人都被吓得驻足，因为东天王城上空虽有城上城，偶尔确实也有天空之城的碎石因为抽离空间而脱落。
但有护城结界啊！
这一块块碎石落下，都被拒之城外了，怎么会突然轰破结界，砸进城池之中？
护城结界，并不是纸糊的呀，一块落石如何能破开结界的防御？
“凉亲凉亲，快看，树流星雨耶！好大的流星雨！这树憨憨看过的第二处流星雨啦！”小女娃在母亲怀里死命乱蹬，感觉是要上天。
“你个憨憨，都说了‘憨憨’不是这么用的……”妇女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就怕路人再嘲笑。
可她话语声突然一停，因为看到周边所有人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憨憨”这词上了，而是纷纷抬眸，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惊骇和恐惧，像是灵魂同时被人抽离走。
这一幕太惊悚了！
妇女像是想到了什么，两眼瞪大，直接将头上的憨憨扒拉开，仰头也往天空看去。
“这……”
只一眼，她便头皮发麻。
高空之上，那本只抽离出不到三分之一城池角的天空之城，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空间碎流足足七八成了。
此刻的天空之城大半个城池外露、倾斜，有如天之将倾，连斑驳的古城门都露了出来。
“隆隆”还在持续。
天空之城往外抽离的速度，变得肉眼可见的快。
那城池上刻满了岁月痕迹的裂石，因为空间裂缝的切割，大块大块地掉，密密麻麻轰在了护城结界上。
“这就是，流星雨？”
妇女想到了自家女娃方才的话。
可眼下所见，哪里是云仑山脉那等异宝流星雨？
这是灾难啊！
“隆隆”声响不绝于耳，这一次观着天象配合着听，每个人心头都有着恐悸感，这是回天乏术的无力。
“该不会，真要砸下来吧……”有人喃喃出声。
低微的自语声在周边落石砸地的应和下，变得无比突兀，也好似真有了一语成谶的力量。
因为九天之上的天空之城，以那一角古城门为基点，若再往下掉，妥妥地就会砸在东天王城的头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们东天王城还有圣神殿堂守护，有圣神殿堂在，王城不可能出事！”
“不错，我们要相信圣神殿堂，这么些年，他们的丰功伟绩早已耳熟能详，连异次元空间都能打到关闭，区区天空之城，何足道哉？”
所有人都在自欺欺人。
那啃着苹果的吟游诗人忽然从天空收回目光，扫向了众人，发出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异次元空间都是小麻烦啊，但这天空之城，不是还有‘七断禁’的称号吗？你们都忘了？”
“呃……”这一声令得所有人哑然，而后大家暴怒集火，菜叶、鸡蛋肆无忌惮地往那落魄的吟游诗人脸上砸去。
“狗东西，闭嘴！”
“你个乌鸦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滚去续写你那狗屁不通的‘狗娃诗’吧！”
“吃我飞脚，给老子死——”
吟游诗人吓得苹果都掉了，悖悖然缩回了阴暗的小巷子里。
“嘭嘭嘭……”
时间推移，地上已经堆积了好多碎石了。
巨石落城的频率加快，让人感觉世界末日都来了，而那守护大家的最后一道屏障护城结界，好像成了摆设。
“不至于啊，结界也还没碎，落石怎么进来的？
“它们还有想法，还会钻洞？
“可……护城结界也没有洞啊，它甚至连个缝隙都没有！”
所有人看得不解。
因为那落石虽说九成九被结界拦了下来，但总有一些幸运石，神乎其神地就穿过了结界屏障，砸在了某些不幸儿的头上。
小巷中冒出来一个脏兮兮的头颅，用着他那嗤笑语气，大肆嘲讽出声：
“无知之徒，天空之城贵为‘七断禁’之一，压迫感何其之强？
“这城上城出了空间碎流，哪怕掉不下来，又岂是一般空间能承受得住的？
“重压之下，空间扭曲，大量的碎石掉落，刚好落入某些空间节点，不很正常吗？
“有的被传送到别处，你们看不到；有的刚好离得近，就砸入王城之中了，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阴阳怪气的解惑并没有惹恼街上的行人。
可当有人回头看到是出声者是方才那个乌鸦嘴吟游诗人时，当即大怒。
“狗东西，还不缩回你的狗窝里去？显摆是吧？”
“大家砸他！”
咻咻咻——
菜叶、臭鸡蛋、烂苹果再次攻击。
吟游诗人躲了几击，叼着一个掉地了的看相好些的苹果，又默默缩回了巷子中，画着圈圈暗自诅咒。
“快看，有字！”
边闪躲着天边落石，边好奇张望天空之城异动的行人，忽而指向了那倾向地面方向的斑驳古城门，惊疑出声。
在今日之前，天空之城露出的只有城墙一角，并无城门。
现今连门都露出来了，是不是意味着，大伙都可以进去寻求机缘了？
“玄武门……”
有见识广博地认出了那繁复的文字是上古时期的文字，呢喃出声：“什么意思？天空之城的城门，便叫做‘玄武门’么？这倒是此前未曾耳闻过，怎么进啊，有知道的吗？”
“无知！”
对面一巷口再次传来了讥讽之声。
“天空之城贵为‘七断禁’之一，总计有五扇城门，分别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象命名。
“但无‘虚空令’，半圣都入不了天空之城，哪怕是走正门。
“因为‘虚空令’，就是开启天空之城五扇城门的钥匙，没有钥匙，你把脑袋磕破了，门都不会为你敞开！”
这一热知识令得所有人醍醐灌顶，心生尊敬，料想此人极为博学，定当身份不凡。
可回眸之后，却见发声者头上还残留着碎鸡蛋的蛋液，鼻子上还挂着发黄的菜叶。
街上行人。一个个嘴角抽搐起来。
忍着出手的冲动，有人循声发问：“先生方才说了五扇门，却只道出了四个名字，这又是为何？”
吟游诗人吭哧咬了一口苹果，大步流星走来，指点江山道：
“因为这第五扇门，不在天空之城中，而是流落在大陆之上，叫做‘麒麟门’，又唤‘虚空门’。
“‘虚空门’作为第五扇门，是唯一不需要‘虚空令’便能开启的，只要找到它，从上得到献祭仪式，认真办好仪式，就能进入天空之城。
“传说上古时期，便有许多这样子的幸运儿找到了‘虚空门’，献祭了他人的生命，成就自我之半圣……
“啧啧，美哉，美哉~”
他摇头晃脑，似乎对这种献祭别人，成全自己的恶事，十分向往。
“说完了？”路人忍着冲动听完这一番无稽之谈，确证问道。
“说完了啊。”吟游诗人啃了一口苹果，不明所以，“确实没什么遗漏的了，怎么，怀疑我的渊博知识？”
路人再次暴动。
“他说完了，快干他！”
“这次别让他跑了，这个骗子，还头头是道的，讲得跟真的一样！”
“上！”
“我有刀片！”
“靠，刀片就算了，别弄死人，教训一下就行了。”

第985章 富贵书生，迷茫剑客
“靠！”
吟游诗人再一次吓得仓皇而逃，逃进了又一个犄角旮旯里。
“嘭！”
落石从天而降，差点没把他砸死，却被突如其来一只温润如玉的手给接住了。
“小心。”
这温暖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令人心弦一乱。
吟游诗人抬眸，惊诧瞥见，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戴着玉冠，身着白袍，作富气书生打扮的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男子有着一张洁白明净的脸庞，天庭饱满，眸灿如星，鼻子挺拔，唇珠如玉，丰神俊朗，气质脱俗。
“多、多些救命之恩。”
吟游诗人看得呆了，这般卖相不凡的男子，看着绝对是大有来历。
他无以回报，只能从怀中掏出一个脏兮兮的苹果，递了过去。
“吃、吃吗？”
“这是何物？”书生眸有星光，含笑看来。
“苹、苹果，俗世之中才有之物，炼灵界，轻、轻易可吃不到……”吟游诗人有些结巴。
书生不留痕迹瞥了一眼苹果上的黑渍，笑着婉拒，望向长街，意有所指道：“你之所言，见识不凡，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苍天啊！”吟游诗人扯着头顶上的菜叶子，感动得痛哭流涕，“终于有人理解我了吗，你肯相信我说的，全是真的？”
“嗯。”书生微微颔首。
吟游诗人“哇”一声又哭出声来，抱着书生的大腿，醒着鼻涕边擦边抱怨，苦水像是完全吐不尽一般倾泻着：
“我苦啊！
“这么多年了，总算是遇到了一个知音，‘诗人’这个职业真不是人能干的。
“再怎么说，当年我也是创作了‘十尊座’歌谣的老人了，和那个时代的炼灵师，处于同一个举世闻名的级别。
“没想到如今时过境迁，我连钱都挣不到，想混口饱的……
吟游诗人拿起苹果，夹着一根干净点的菜叶，恶狠狠咬了一口，悲凄道：“还得靠这种方式！”
书生：“……”
他好不容易才从这落魄诗人的怀中抽出腿来，也不去计较身上衣物多了些古怪液体了，蹙眉道：“‘十尊座’那首歌谣，是你所作？”
“是我啊！”吟游诗人抬起头，拍拍胸膛，眼中多了些神采，“怎么样，朗朗上口吧？”
“是挺郎朗……”书生迟疑了下，再问，“但顺序是不是错了？比如第一为何不和最后倒个位置，第二又为何不和倒数第二，挪个顺序？”
“啊这？”吟游诗人吓了一跳，脸上闪过惶恐。
这么多年了，他因为“十尊座”歌谣的顺序问题，确实被不少人打过。
比如“魁雷汉，八尊谙，神鬼莫测道穹苍”这句，在东域剑神天，便有太多人觉得“八尊谙”应该排在最前。
但没法改啊！
本以为现在遇到了个知音，可以聊些往昔的风流趣事，不曾想这个书生打扮的看着很好说话的家伙，也在纠结十尊座的顺序位置关系。
“这有什么问题吗？”
吟游诗人强自抻着脑袋，努力不让自己的气势弱下去，辩驳道：“再说了，改是真没办法改的，位置一换，我就编不下去了！”
书生一时被噎住。
“能力有限，嘿嘿，见谅见谅……”吟游诗人见这富气书生没有打人的冲动，自嘲一乐，又啃起了苹果。
“恩人应该是有问题要问，才找到的我？”他很快又抬眸，因为根本不信有人会凭白无故出手救下自己这个脏兮兮的人。
“嗯。”书生点头。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吟游诗人表态。
书生笑着指向长街，道：“你在那里说的话很有见地，我想问你，是否还知道天空之城的第五门‘麒麟门’，也就是‘虚空门’的下落？”
“呃。”这回吟游诗人的表情僵住了，“不知……”
“真不知，还是不能说、不敢说？”书生没有放弃，好奇追问。
他那一脸诚恳的表情，着实是让人无法撒谎，吟游诗人咬了咬牙，也认真回应：
“不瞒恩人，要我知道，哪怕它在桂折圣山上哪个具体位置，我都给您指出来，因为我不怕死……
“但现在，我是真不知道，我就是个只会夸夸其谈的吟游诗人，否则也不至于混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一脸无奈，眼中写满了被生活折磨后的沧桑。
书生微微皱起了眉，脸色秀气得有些好看，再道：“那你知晓除了这五门，还有什么方式可以进入虚空岛么？”
虚空岛……吟游诗人品嚼着这词，诧异地望了面前人一眼，心道你来历不凡呐。
但他没有表现出异常，认真答复：“有，只要恩人找到虚空令，就可以进入天空之城！”
书生无奈：“我就是没有虚空令……”
“那还有一个办法！”吟游诗人绞尽脑汁也要给恩人一个回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第六扇门，可以让恩人不费吹灰之力，进入天空之城，连献祭仪式都不用做。”
“哦？是什么？”书生颇感兴趣。
“时空之门！”
吟游诗人重重道完，又长叹一声：
“但恩人应该是找不到了，‘时空之门’拥有穿梭一切时空的能力，不出意外的话，此时应该尘封在中域‘负门一族’的禁地之中。
“我空有一身见解，却没有半点实际能力，可以帮到恩人的忙，真是抱歉。”
书生听完，却陷入了沉思。
“你的话，唤醒了我的一些记忆……
“时空之门，应该不在负门一族了才对……”
他低喃着。
良久，又垂下脑袋，将脖颈上一块用黑线穿过的小饰品摘下，递过来问道：“你可识得此物？”
吟游诗人接过这小饰品，发现是个俩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小木雕，做工极其粗糙。
门状。
上面用歪七扭八的文字，刻有“时空”二字。
“……”
看到这，小巷中突然陷入死寂。
许久过后，吟游诗人捏着这木雕仿制品，抬眸望向书生，想看看对面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却发现，这书生用一种极其认真，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回望了过来，并且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真实的好奇。
什么意思啊！
吟游诗人看到这抓狂了，表情都变得不自然，嘴角微抽道：“如果我的见识没有出现……嗯，紊乱的话，它……应该不是‘时空之门’？而是个像护身符一样的……赝品？”
书生脸上的希望顿时变成了失望。
吟游诗人看得心头震撼。
这是个什么稀世生物啊？
长这么大是没接受过世俗黑暗的熏陶吗？
怎会如此天真？
摸着块木雕就敢递过来，还这么认真……到底在期望我给出个什么荒唐的答案啊！
望着书生意兴阑珊地收回那门状木雕，吟游诗人心头陡生一阵无力感。
“对了。”
他像是想到什么，不再纠结方才之事，三下五除二将苹果核也给咬碎给咽了下去，郑重道：
“还没问过恩人的名字呢，别的忙我帮不上，但恩人要是想得些名气，我倒可以之后帮你编个诗句什么的，传播传播。”
“类似‘狗娃诗’那种？”书生边系回自己的珍藏吊坠，边笑着开口。
“呃！”吟游诗人神色一僵，悖悖然挠起了头，“那只是我实力的……冰山一角！”
“不必了。”书生摆手拒绝，迈开步伐就要离开。
“恩人总不能让我连个报恩的名字都没有吧？”吟游诗人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这倒是让书生脚步停顿了下。
但他头也不回，语气稀松平常：“想报就报吧，但心里报恩即可，我不求世俗的名气……另外，我叫空余恨。”
空余恨？
吟游诗人叼着菜叶，心说这可真是个中二无比的名字。
但他念头一转，竟有佳句出现，完全不似平时那般需要冥思苦想。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吟游诗人也不在意，他时不时就有这种文思泉涌的时候，当即摇头晃脑吟出了声：
“恩人觉得这句怎么样？定能帮你传播名气……
“月醉~酒中~空余……呃！”
话语声戛然一停。
吟游诗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腿肚子都开始发颤。
再抬眸望去时，前方那富气逼人，书生打扮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踪迹。
盯着巷角，再扫向巷口，又抬眸望天，最后看看地……
吟游诗人哆嗦着唇，瞪着老眼，一脸不可置信。
“空余恨？”
“他是那个空余恨？”
……
云雾缭绕之地。
本来印象中，应该是仙境才对。
可观眼下这残败的高大石碑，充满岁月沧桑痕迹的古建筑墙板，满是青苔无人踏足过似的路面……
抱剑客顾青一陷入了沉思。
他呆愣在原地，已经过了足足一刻钟时间了。
然而脑海里盘踞着的，依旧是甫一到此地时，泛生的那个疑问。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从深海推开那扇古门开始，一切就发生了变化。
顾青一被扯入古门之后，像是进入到了一个另外的世界。
他不是不想走，而是有点难，加上脑子有些混沌，不得不停下来思考一些事情。
此地的重力，至少是圣神大陆的上百倍，剑客羸弱之躯，举步维艰。
深海禁法结界不见了，意味着这里应该不在深海之中，顾青一也能动用气海那一丁点灵元了。
但这些，让他更加不解。
“那是个传送门？
“我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二师弟还在孤音崖上等我，他不会等累了在骂我吧？通讯器也没法用了，师尊好像也联系不到……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
孤独的感觉，在斑驳的古城街道上弥漫开来。
顾青一隐隐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他终于一惊。
因为在东天王城之时，每当抬眸望向那遮蔽了天穹的天空之城时，也有这种怪异感受。
“该不会，这里就是天空之城？
“虚空岛？外岛？”
顾青一脸上闪过震撼之色。
他无法想象，深海极深之地的那一扇门，连通的竟然会是天穹极高之处的虚空岛。
这二者，两相极端，似乎永远都不可能产生交集。
但现下看来……
荒唐，不正是那天空之城出现之后，东天王城发生的一切人事物的真实写照吗？
“得动一动了……”
沉重抬起了步伐，顾青一没有立马跑向远方，而是艰难来到十几步外那一块模糊的石碑之前。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了手，想要擦去石碑上的青苔和灰尘，却觉得此举可能有危险。
“铿！”
邪剑越莲被微微拔出，剑身离剑鞘仅仅一指之距，虚空“嗤嗤嗤”的切割声响起。
而后剑身归鞘，石碑上的灰尘、青苔，簌簌滚落，露出真容。
“虚空岛！”
三个大字，彻底粉碎了顾青一最后的希望。
他有些欣喜，却也有些焦虑。
喜的是天空之城，人人向往之，自己捷足先登，必能寻得更多机缘。
虑的是这个鬼地方自己是进来了，可在没有归家之路的前提下，哪怕得到了更多的机缘，万一机缘跟着自己一同死在虚空岛了，如何是好？
艰难迈步的顾青一边想着，一边越过了虚空岛石碑。
不多时，他一驻足，因为瞅见了与人登高的石碑背面上，还有潦草无比的许多细碎刻痕。
走近一瞧，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好多个……名字？
一些顾青一不认识的，他就忽略了。
可这么一眼扫去，除了那些不认识的，他还能瞅见许许多多远古时期的才会出现的故事人物。
“花未央、城雪、小黑，风无痕……
“天！这是什么意思？这些剑道前辈，都来过这里？”
顾青一面色骇然。
若是外人，可能不识得这些名字。
可他是葬剑冢的下一代接班人，剑道不止有学，剑道的历史，他也了解。
传闻东域剑神孤楼影，座下有九大剑圣。
其中大剑圣花未央，在幻剑术的造诣极高，甚至推陈出新，几乎超越了剑神。
而剩下的那几个……
城雪城雪，慕名城雪。
这也是当时的九大剑圣之一，被其挚友失手错杀之后，以佩剑为碑，成了后世的名剑“墓名城雪”。
他的这个挚友就叫“小黑”，走杀道，常年处于走火入魔之态，也是凶剑有四剑的第一任持剑人。
至于这个“风无痕”……
在剑道的历史上，是唯一一个和剑神孤楼影争夺过“剑神”之名，最后不敌，却也落了个“神剑风无痕”美誉的超绝剑客。
当世七剑仙之一的“风听尘”，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神剑风无痕”这一脉的直系传承……
顾青一想到这，完全呆滞了。
他以前是把这些剑道历史当成小说故事在听的。
可现在观眼前这块碑，以前的那些人物、历史，有可能都真的存在，都是真实的？

第986章 救……救……我……
“有点，厉害……”
顾青一望着石碑上那一堆名字陷入沉思，脑海中响起了师尊说过的话。
“虚空岛，岛上有一座从远古飘荡至今的天空之城，时代和岁月的力量，都磨灭不了它的存在。
“它又分为内岛和外岛，外岛的形式就是以古城呈现，风险和机缘并存。
“至于内岛……现今虚空岛内岛，已经完全变样了，成为了一个类似于放逐之地的所在，半圣、圣帝，都是里面的阶下囚。
“如若真进了内岛，万世之中，恐难有一人得以从中解脱。
“就算真能出来，耗费的代价，也无以计量！”
顾青一抱着邪剑越莲，越想越是心惊。
以前没进入过这个地方，也没什么希冀的时候，师尊的话，就是离自己很遥远的远古传说。
但一进入传说世界，心悸和恐慌袭来，前路完全未知，顾青一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走了。
视线继续往下。
石碑上除了远古的人物，中间还有很多不认识，但应该也是一时枭雄的名字。
最后，约莫便是近时代出入过虚空岛的大佬了。
“八尊谙、道穹苍、北槐、空余恨，桑七叶、宇灵滴、曹一汉、侑荼……
名字不分顺序，杂乱无比散落在石碑之上。
但一个个，都在圣神大陆有着亮丽的传说。
顾青一沉重地吸着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连侑荼老爷子都来过这里？是杀上桂折圣山之后的事，还是上圣山之前？跟老爷子失踪有没有关系？
“也不对啊，不是说从虚空岛出来的，除了鬼兽，只有八尊谙一个么，敢情这么多人都来过这里？
“唔……或许是只有八尊谙被打入过虚空岛内岛，而剩下的人，很可能都只是在外岛出现过？”
顾青一摩挲着下巴思索着。
突然，石碑一颤，从中出现了一道语气顿挫、断断续续的机械声：
“请……留下……你的……姓名……”
顾青一吓了一跳。
还能说话？
这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过的石碑，连说话都如此艰难，有如生锈了的铁剑不再锋利。
但……
还能说，是否意味着，自己现在的遭遇，跟石碑上留过名的所有人一样，都是必经之路？
顾青一有些激动。
一想到自己可以和这么多剑道前辈挂名同一个石碑，哪怕他不是那种“xxx到此一游”的选手，也并不提倡这等不文明的行为……
第一时间，他也忍不住伸出了剑，隔着剑鞘在石碑上留下了自己洒脱的名字。
“顾、青、一……
“写好了！”
用剑身一拍石碑，想要得到个什么回应。
可过了好久，这石碑都没有任何异样出现，也没有特殊的奖励。
顾青一有些失望，再要越过石碑往前走时，这石碑却又动了。
还是那道断断续续的机械声：
“罪人……顾青一……
“罪人……编号……746392……
“欢迎……进入……虚空岛，请……严格遵守……虚空岛……秩序，违者……死！”
？？？
顾青一表情瞬间呆滞。
罪、罪人？
前一刻留名石碑的喜悦，还未能将他心口对于未知的恐惧冲散。
下一秒这“罪人”一出，顾青一感觉心头巨石，又沉重了几分。
“真是放逐之地？
“我已经是个罪人了？
“我是被吸进来的啊，哪里有罪了……”
顾青一想要解释，可冲着一块石头解释，无异于对牛弹琴，他忍下了这份冲动。
“虚空岛有什么秩序？”
用剑身拍了拍石碑，这一次顾青一有经验了，足足等了许久，想要等个答案。
然而石碑像是失去了动力源一样，再也没有回应。
“靠！”
顾青一心性是不错，这一回却也被逼急了。
口口声声说着违反虚空岛秩序者要死，可连什么秩序都没有给清楚，这不是把人架在烤炉上烤吗？
焦虑、忧愁、心悸、恐慌……
顾青一抬眸望向远处古城的街道，只觉虚空岛中无尽弥漫着的寂寥，能将人内心的所有负面情绪，极力放大。
“轰！”
正发着呆，云雾沉沦看不清景色的头顶，忽然有一道落雷降下，轰向了远方古城的某一处。
顾青一心头咯噔。
“有动静，代表有人？
“他触犯了虚空岛秩序，被雷罚了？”
犹豫再三，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顾青一往那个方向艰难迈去。
“等待死亡”永远比“迎接死亡”更加可怕。
后者代表的是要么“破灭”，要么“重生”。
前者只有无止尽的“恐惧”，以及“必死”！
“嗡——”
怀中邪剑微微一颤，纵使缠有封印之带，此刻剑身上依旧氤出淡淡的灰色邪气。
顾青一低眸扫了一眼，心下反而镇定了不少。
“越莲，你也在害怕吗？
“放心，我不可能死在这个地方。
“葬剑冢还在等我回去接受传承呢，靠二师弟和小师弟他们，师尊恐怕真要被气死。”
所谓望山跑死马。
在石碑之前看，古城仅仅只是一座古城，除了斑驳和枯朽之外，没有特殊的力量。
可真一步步往城中心走去，顾青一内心的不安，逐渐蔓延至全身。
天空之城太大了！
置身长街之后，越往里走，古建筑物越高。
不过数里之距，周边的建筑已经从寻常高度，长到了十丈、数十丈，连百丈的都有。
“这简直就是个巨人的国度……”
顾青一走在古城街道上，渺茫得如同一蝼蚁，他此时甚至连自说自话的音量，都压到了极低。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这，便是此时顾青一的真实写照。
终于……
在时间和空间概念完全模糊了的情况下，顾青一走到了第一道长街的尽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浪费了多少时间，跨越了多长的距离。
可永恒的孤独和寂寞并没有随着长街尽头的到来而离开，顾青一停在长街的末端，怔怔出神望着前方那广袤无边的广场，身躯都开始发抖。
太大了！
在圣神大陆，没有任何一片广场，能用“广袤无边”这个词来形容。
可眼下这长街尽头后的广场，足足有着十数里、甚至有可能是数十里之距，顾青一完全无法目测出其宽其广。
这么广阔、如此空旷的地方，为何又能称之为“广场”？
顾青一也不敢相信这是“广场”。
可依照周边那些上了百丈、数百丈的巨人建筑来看，其围拢圈成的这一块圆形的空旷之地，或许真就只是天空之城上，平凡无奇的一块“小广场”。
“呼~”
广袤无边反衬出了更加渺小的自我。
顾青一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气，终于将心头的荒谬感排出了些许，努力让自己再稳重一些。
不过是“大了一点”而已，有什么值得惊叹的，这可是虚空岛！
再荒谬，都不及自己从深海来到天空之城荒谬！
“淅淅沥沥……”
雨声轻轻。
广场的边缘无雨，但以中心处那直插云霄的硕大图腾为圆心，周边之地，却有着不大不小的雨水降落。
“天空之城，还有天象吗？”
顾青一迟疑，迈步走入了广场。
“嗡——”
甫一进入，怀中邪剑越莲颤动得更加厉害。
顾青一灵性一凛，猛然察觉到，这广场之中，多了之前古城街道上自己忽略了的，但确实缺失了的一种东西。
元素！
也就是天地灵气！
“水系元素……
“好浓郁的力量！除了水系，竟几乎没有其他元素存在。
“不对，按照之前走过的路来看，天空之城或许根本没有天地灵气，这个广场有，才是诡异……”
顾青一轻轻安抚着邪剑越莲，忽然弯下身子，摸起了广场的地面。
广场的地面有着一道道繁复的刻纹，顾青一本以为这是天空之城广场诡异元素的标配，一摸之后，才发现不是。
“元素之力！
“这是……奥义阵图的具现！还是水系！”
瞳孔一缩，顾青一想到了什么。
方才那雷，便是落到了附近之地，如若自己推断无误，这里是有人出没的话……
“是从远古活到现在之人，还是说，同我一样的落难者？”
顾青一身体再次微微颤抖起来。
他无法想象，如若是一个从远古存活至今的老怪物，到了现在，会是怎样的实力层级。
这事情说起来荒谬，但在虚空岛，却完全有可能发生！
不过惊悚归惊悚，顾青一好说歹说，也保持着作为葬剑冢下一代接班人所具备的丝微理智。
他在想，远古巨擘存活至今的概率，或许有，但应该不大。
而若是同为“落难者”的话……
水系奥义，他目前脑海中，只能闪过一个具体的结果。
“救……救……我……”
正思索间，一个低若蚊蝇的求救声，在耳畔轻轻响起。
顾青一身子猛一哆嗦，嘣一下弹起，怀中名剑盘旋而出。
“谁！”
一声爆喝之间，邪剑越莲有铿锵声吟，封印之带更顷刻脱落。
剑身出鞘，灰色的邪气瞬间染了这广袤广场的半边天。
凛冽的剑意从躯体之中绽射而出，化作实质，斩向了周边上下左右前后无尽空间。
将可能存在的风险拒之界外后，脚下一朵十数丈的硕大冰莲缓缓舒展出了莲叶，后又层层闭笼，将顾青一护在了莲心之中。
“幻剑术&#183;莲佑！”
“……”
半晌无声。
严肃对待任何未知的顾青一，没能迎来那求救声的后续。
空气中只剩尴尬的沉寂，回应着他突如其来的超大动作，仿佛在嘲笑他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大惊小怪。
“他娘的，是想吓死我吗……”
身边没有师弟师妹们，顾青一肆无忌惮的爆着粗口，脸上写满了怒意，以夸张的姿态，更好地宣泄着内心的惶恐不安。
可就在他觉得是幻听撤了冰莲之后，耳畔那幽幽的鬼叫声，又出现了。
“救……救……我……”
“干你娘！”
或许是平日里为人师表压抑太久，在孑然一身之后，顾青一完全不在乎“面子”这个东西了。
他一声喝骂，在早有准备之下，已经探到了声音的来源。
反手一剑。
剑身完全出鞘了的邪剑越莲，如月牙弧光一般划过空间。
凛然的灰色邪气便化作剑光，层层扩大成足以匹配当下巨人城池的超绝剑光，顷刻间飞越了广场中心的冲霄图腾柱，去到了这无边之地的极端对立面。
“轰！”
震耳的爆鸣声在剑光消逝的那一刹响起。
广场以顾青一为起点，以图腾柱为中间段，以极远的另一边为末端，被斩开了一道有如天堑般深不见底的巨大黑色沟壑。
烟雾消弭，尘埃落定。
“嗒。”
顾青一沉默着收剑归鞘，却意外瞅见，连这硬实到能抗下太虚攻击的古城建筑、广场，都被自己一分为二了。
可那广场中心的硕大图腾，在邪剑首当其冲的攻击下，竟然毫发无损！
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有这么硬？”
顾青一眉头一跳，不敢相信肉眼所见。
邪剑完全出鞘的攻击，那是惊世骇俗的力量，连师尊都要暂避锋芒。
这图腾是什么材质，能硬抗一击而无损无伤？
“救……救……我……”
诡异的声音再次出现。
顾青一脸色一白，有些顶不住这心悸感了。
他提着邪剑，施展了无有剑流，屏蔽了天空之城的恐怖重力，直接飞越进了雨水的范畴之中，想要看看这图腾的真面目。
“刷！”
甫一进入雨水囊盖的范畴之地，脚下水系奥义阵图一闪，顾青一发现自己被传到了图腾的近点背面。
大！
首当其冲的，只有“大”之一感。
图腾有如擎天之柱，大到从正面看起来，它不像是一个圆柱，而是一个正方体。
在这一堵如此庞然的“图腾墙”上，时不时有血迹顺着雨水流淌下来。
顾青一抬眸望上。
却见图腾的高点处，遥遥用天道锁链，捆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湿透了的凄惨男子。
男子身着一袭破烂的白色血衣，面容不清，双脚赤着，皮开肉绽。
不出意外的话，求救声就是从这而来。
顾青一眯起了眸，已经做好了对抗“被夺舍”的准备，问道：
“你是谁？”

第987章 天人五衰！
那披头散发的男子终于动了，甩甩脑袋，将头发往侧边抖去，露出了一张看着十分年轻的面庞，约莫二十岁出头。
“真来人了？”他的语气十分虚弱，但听着也十分年轻。
“你是谁！”顾青一没有半点放松，因为小时候听师尊的睡前鬼故事，大佬夺舍人，都是这样一副年轻的状态，虚弱更加是重点。
“你太弱了，救不了我，回去吧……”年轻男子打量着图腾下方之人，见如此年轻，突然长叹一声。
“好的。”顾青一转身就走，远离是非，是他觉得在这圣秘虚空岛中活下来的关键。
如此干脆地转身走人，显然大大出乎了图腾上男子的意料。
顿了下，他声音高了一些，多了分恳求：
“朋友，如果可以的话，请帮忙转告一声圣神殿堂，让他们尽快派人过来。
那年轻男子似乎不死心，话一出口，目中的希望颜色更添几分，再遥遥补充道。
“另外，就说探子有了重大发现，最好半圣以下，不用过来送了……”
半圣以下都是送？
顾青一脚步猛地一僵，心头跌入了谷底。
不对！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圣神殿堂！
圣神殿堂是炼灵时代崛起之后才跟着成长到大陆第一势力的，这家伙会说出“圣神殿堂”四个字，意味着他很可能不是远古大佬。
顾青一于是转身，冷漠着道：“转告就不用想了，我应该是除你之外，第二个被莫名传送到这里之人，圣神殿堂别说找了，我连如何联络外界，都没有办法。”
被绑在图腾上的年轻男子自嘲一笑：“原来是一个‘幸运儿’……”
顾青一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好奇。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并不想也变成图腾上的挂件，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你，到底是谁？”
雨，淅淅沥沥往下。
图腾男子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视线盯到了顾青一怀中的剑上，眼里突然又有了光。
“名剑榜一，邪剑越莲？”他话语中的惊喜之意，这回完全压制不住。
“嗯。”顾青一点头。
“你是顾青一？葬剑冢的顾青一？”男子似乎这才看清了抱剑者的脸，眼睛都大了一些。
“对。”
“好、很好！”
图腾上突然绽出了大笑声，那是希望的笑声：“现在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了……”
“所以阁下是？”
“灵部首座，宇灵滴！”
咔。
顾青一瞳孔骤缩，石化当场。
宇灵滴？
宇灵滴，怎会被锁在虚空岛上？
……
咔！
云仑山脉，第九龙脉附近，虚空突现一道裂痕，两道身影从中踏出。
二人几乎是同样式的打扮，头戴面具，身着大袍，带着兜帽，只不过一橙一绿，一男一女。
橙色面具人身材干瘦而高，像是个骷髅架子，风吹过他的衣袍时，明显能看到其身材被勾勒得只剩皮包骨的形状。
他的声音凄惨而低沉，有着沙哑的颗粒感，像是幽魂惨叫一般兹耳，闻声能让婴儿大啼，也能让成年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约莫是在空间碎流中聊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甫一落地，橙色面具人的惨笑声随之而来：
“粲粲粲……
“水鬼？这又是个什么人物，孟婆你又何时欠他这么多的人情？”
身姿曼妙，风姿绰约的绿袍面具人即便戴着面具，穿着大袍，也难掩其身材曲线。
落地后她下意识和身边人保持了一定距离，而后才忍着打哆嗦的冲动，苦笑着回应：
“我不知道，只晓得他是夜猫的人。
“说实话，他能在眼下这个特殊时间点给我传来通讯，我很意外。
“但他所言，应该不虚，这次行动，我们务必要小心。”
橙色面具人怪笑了两声，侧过头，幽幽说道：“没有‘应该’，黄泉大人已经传讯给我了……合作达成，这一次，我们又多了另一个任务。”
“真成了？”被唤作孟婆的女子语气颇显意外。
“嗯。”橙色面具人只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言语。
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绿袍女子奉汤孟婆有些不适应。
这一次阎王的内部行动，她不得已和最不想搭档的人搭上了。
面前这位，是阎王组织里头，跟着黄泉大人最久的人，也是她的前辈。
没有人知道这位修为处于什么级别，只晓得他实力极其之强，又深得黄泉大人信任，跟阎王其他成员，不处于同个等级。
按理来说，这么强的人，跟他搭档能学到不少东西。
但阎王每一个成员，都对这位唯恐避之而不及。
因为他的能力太古怪了，有着让人莫名其妙死亡的特殊力量。
即便不交手，多聊几句，走得近些，也会沾染厄运，后续各种意外情况突发，死得不明不白。
阎王每个人都有代号。
孟婆自认为自己的代号，已经十分贴和自身能力了。
“无忧汤”、“忘情水”种种，能让她在情报工作中，如鱼得水。
可比起眼下这位，小巫见大巫。
天人五衰！
这，便是橙衣面具人的代号，和他的能力一般，诡异莫测。
安静延续……
随着嗒嗒的脚步声，不断往前……
奉汤孟婆无声走了一阵，忽然觉得身体有些燥热。
她是太虚境界，身体净洁，早不为周围环境影响，自然而然，当燥热一出现，她便察觉到了不正常。
细不可察地一夹胳膊，腋下微凉，明显是有了出汗的征兆。
“这……”
奉汤孟婆心头一惊，立马垂眸望向了身上衣袍。
明明不在泥路上走过，明明自己还是从空间碎流中跨越而来。
可不知何时，身上衣袍已经多了些泥污尘垢，像是雨后在泥泞上走过，又经过阳光暴晒而干涸，脏兮兮的。
“两相！
“我已经着了两相，离死不远了！”
奉汤孟婆差点没吓得爆退，远离身边的“天人五衰”。
可她脑海中又闪逝过黄泉大人交付任务时的额外叮嘱：
“记住，天人的能力十分特殊，和他一同出任务的，一般不是死在敌人手上，而是死在‘不经意间’。
“你既不能让他将所有的兴趣、注意力完全放在你的身上，又不能让他思绪全部放空，任由自身厄运肆意蔓延。
“因为两种结果的趋向一致，都会导致你在莫名其妙中死亡。
“还有，当你身上出现了天人五衰的征兆之后，千万不能让他发觉，因为他的目光注视，会带来你厄运的疯狂增长。
“这些都是他无意间自然而然的影响，不关乎他本人意志，他其实……是一个性格还算不错的人……”
“怎么排除影响？”奉汤孟婆当时只有“拒绝任务”的唯一想法，但她知道不现实，于是只能这般寻求后补手段。
“我试验了无数次，只总结出来一个方法，这方法或许不唯一，但毕竟没试验对象了，只能将就着办。”黄泉也很无奈。
“什么方法？”
“尬聊。”
尬聊……奉汤孟婆甚至无法回忆起自己当时听到黄泉大人口中蹦出如此突兀两个字眼的时候，是一种什么表情。
可黄泉大人似乎将这当成一件十分严肃认真的事情在对待，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说：
“你只有不断地和他聊天，并且不能聊到他十分感兴趣的问题上时，他才会不对你感兴趣，又不会彻底放空心神。
“而当他开口讲话的时候，天人五衰的症状，好像就会慢慢消除……嗯，好像……
“但是，你既不能聊得让他烦躁，也不能聊得让他尽兴。
“所以你只有永远保持一种自己尴尬，又不至于让他十分尴尬的聊天状态，让他在百无聊赖中提起淡淡的兴致，有一搭没一搭和你对答。
“如此，你才能活下来。”
奉汤孟婆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一定得接受这样让人抓狂的任务。
可这是黄泉大人派下来的任务！
她只能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且不拉胯脸色地去追问：“如何把握这种……尺度？”
当时画面很深刻，因为黄泉大人是沉吟了许久才回答出来的：“你是搞情报工作的，你比我更擅长与人聊天，这个尺度，你可以把握得住。”
孟婆不死心，也不想死，只能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问道：“天人前辈跟了黄泉大人这么久，黄泉大人还能抗下来他的天人五衰，您一定还有什么特别的对抗技巧想教我，对吧？”
黄泉沉默后道：“我一般不和他出任务。”
……
该死该死该死！
回忆真是越想越让人抓狂。
而仅仅这么一个思忖的功夫，奉汤孟婆又感觉到身体氤出了淡淡的臭味，这让她作为身体含香的优雅女性，心态更加崩溃。
“天人前辈……”
没办法，死马当作活马医，奉汤孟婆继续开口了：“黄泉大人有跟您说过，我们的第二个任务是什么吗？”
“粲……”天人五衰哂笑一声，侧目望来，“这是自然，否则我们为何而来？”
你不要看我啊！
奉汤孟婆被这凄惨的眼神一盯，尾骨都已经有寒意乍起了，她忍下惊怒，努力平静道：“但我还不知道耶，天人前辈可否透露一二？”
“没什么不好说的，你是我的同伴。”
天人五衰想了一下，沙声道：“这次黄泉大人和夜猫合作，是要屠圣的，我们的目的就是作为诱饵，去到孤音崖，诱引那个半圣出手。”
“啊？”
奉汤孟婆如遭雷击。
我自己这天人五衰的相还没解除，死期都将至了，还有资格去做钓那半圣的饵？
难怪一开始任务内容不透露给我……
我是哪里得罪黄泉大人了吗，一定要这么针对我？
只是给了一个联系方式出去而已，不用这么给人穿小鞋吧？
哦不！
阎王成员的具体位置，我也给水鬼了……
奉汤孟婆恍然明悟了什么，沉重地闭上眼睛，微声道：“那我们的第一个任务，还做不做？”
“自然是要做。”天人五衰似乎记忆也很衰，再次想了想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张画像摊开，自顾自看着说道：
“诱饵行动在半天之后才开始，我们现在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找一找这画像上的人。
“按照黄泉大人的指示，泪家瞳的力量应该出现在这个小女娃身上……
他手指戳着画像，目中流露出了颇感兴趣的神色，“木小攻，很好听的名字，不是吗？”
这名字哪里好听了！
你的兴趣，就跟你的能力一样，简直变态！
奉汤孟婆心头有一万个槽想吐。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跟着天人五衰一起行动的时候，对方的每一句话，她都想要大声吐槽。
“咚！”
方想说话，心头突然一抽，奉汤孟婆“唔”一下闷哼出声。
“怎么了？”天人五衰抬眸望来，幽暗的眸子像是死神在开始索命。
奉汤孟婆心跳加速，感觉死亡的悸动更加强烈。
但她只能旁若无人地盯着画像，努力将天人五衰的注意力引到别处，道：“没什么，就是想到能找泪家瞳，以及参与屠圣行动……有些兴奋。”
“粲粲粲……”天人五衰惨笑出声，由衷点头，“我也很兴奋。”
我那是假兴奋，但你这绝对是个真变态！
奉汤孟婆没想到自己这假意的一句话能引来天人五衰的真正兴趣，她努力想让对方恢复正常，便指着画像，道：
“这个木小攻，彼岸花开行动过，却因此丢了‘阴阳血瞳’，得不偿失。
“她背后应该有人，少说也是那徐少身边的特别高手，而有高人保护的话，我们或许不应直接找上她，而是转移目标，从侧面打进。”
“你说得有理。”天人五衰赞同地点头。
看不出来你还挺理智……奉汤孟婆诧异能力如此之强的天人前辈，竟然不会盲目自大。
但她也不敢深究，怕对方来了兴趣，当下便挥手示意天人前辈换张画像——因为根本不敢碰天人五衰碰过的东西，后接着道：
“这个女孩不错，我关注过她，也是一个奇怪的人，但无论怎么伪装，她的标志很明显，我们可以从这找到突破口。”奉汤孟婆点了点。
“小铜炉？”天人五衰注意到了她指尖隔空点着的东西。
“是的。”奉汤孟婆颔首，稍稍又拉开一些距离，“她每次出行，手上都会端着这个小铜炉，哪怕是易容了也没有变过，这点我很好奇……为什么？”
天人五衰陷入沉思，良久道：“钓鱼？她其实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在用这个不起眼的小细节，牵动所有关注她的敌人的视线，等人上钩，然后反杀？”
嘶……
奉汤孟婆倒吸凉气。
她倒不是认同这个想法，而是惊诧于天人前辈会谨慎到这个地步，连个小小的宗师，都不会轻视。
相反，平等对待到这个极端！
“或许有可能，但应该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奉汤孟婆有些不知道是该附和还是反驳了，只能模棱两可给出个答复。
便这时，天人五衰忽然抬眸，望向远方。
“是她吗？看着有点相似……”
“谁？”
奉汤孟婆抬眸，意外瞥见，远方山野碎石处，正缓步走来一个女子。
她长相平凡，无有特殊的亮点，可白衣胜雪，恬淡悠然，气质更如天山雪莲一般，永远从容盛放在自己的世界，不为外物所动。
最关键是，这女子左手之上，端持有一个还燃着幽幽檀香的小铜炉。
外形，和画像上的，完全一致！

第988章 封于谨，请配合行动！
第九龙脉附近。
莫沫坚定不移，往孤音崖的方向走着。
看似单调的一人独行，实际上，她一直在忍受着头脑中那完全停歇不下来的聒噪声。
“姑娘啊，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犟呢？
“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只身赴险，你大可以游走在云仑山脉各处，帮徐小受把潜在的危险解决，不就成了？
“孤音崖那是个什么地方？本帝都跟你说过了，那是漩涡中心，风暴之眼。
“以你现在的境界，去了就是送！”
莫沫充耳不闻，脚步变得更快。
进入云仑山脉之后，她和天上第一楼的人分开，在积分榜第一次得到徐小受的讯息后，早就想过去和大伙汇合。
但一次次想要行动，脑海里这个声音都会出来阻止。
三五次后，云仑山脉天降异宝，她什么好的都没拿到，却得到了一个古怪的留声珠。
里头什么机缘都没有，只有来自魔帝黑龙的一句话：
“封于谨，请配合行动。”
莫沫当时是不明白到底有什么行动的，只是满不在乎地一问，都不求答案。
但脑海中那个声音百无聊赖，便也随口一答。
于是乎，她便得到了“圣帝布局”、“八尊谙幕后黑手”、“徐小受乃当中至关重要一环”、“我们不用搭理他们”等答案。
可得到这个答案，莫沫岂能再视若无睹？
上几次她想回归天上第一楼，封于谨阻止了，她以为是这个人习惯了自由散漫惯，也就由着他去，让他多处些自由时间。
哪曾想，里头还有如此错综复杂的原因？
想到天桑灵宫风云争霸和徐小受交手的画面……
想到天玄门封于谨操控自己对木子汐和徐小受出手，后者却不计前嫌的情形……
想到一路同行去往东天王城，徐小受那和自己形成绝对反差的乐天派性格……
一个乐观向上，有着积极目标的人，对一个身陷迷途，无有目标之辈，在耳濡目染下的帮助，是无比巨大的。
更何况……
莫沫思绪飘着，手不自觉摸到了腕上的白色镯子。
这是徐小受用封印之石熔炼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封印鬼兽封于谨。
当然，现在它的真正的作用已经失效了，但其中的情分还在。
“都是朋友！”
莫沫依稀还能回想起当时徐小受的那句话。
朋友……
何其有幸？
自己这么一头鬼兽寄体，连人都非人，结果却还有人愿意在知道真相后，当自己的朋友。
哪怕放开一切不谈，仅仅只是这两个字，就够自己只身赴险，帮徐小受一把了吧？
那可是圣帝布局，他才宗师境界……
“娃娃呀！”
正思索间，脑海中封于谨无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什么是朋友？朋友就是为有福是可以同享，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玩意。
“这些烂玩意，真要遇到危险，人家不捅你两刀已经不错了，你可莫要太天真。
“听本帝一句劝，我们继续去逛一逛这云仑山脉。
“大好的景色、大好的江山，你不享受，本帝还想要多看几眼，为什么一定要回徐小受身边？那太危险！”
莫沫无动于衷，脚步依旧轻盈，平静道：“你现在变得很吵。”
我很吵……
封于谨呆愣了足足有三息时间。
他其实也发现了自身的这个问题。
但更大的问题在于，自己选择的这个宿主，太静了！
这姑娘就真是与世无争，没有任何欲望的佛系出家人代表，真要没人主动同她说话，她能闭言一辈子。
封于谨也不想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太掉身份了。
但约莫是寄身太久，精神通连的关系，两个人要么变得同频，要么形成互补。
很不幸，封于谨觉得自己成了需要去补别人的那个角色。
“你给我停下！”他忽然拿出了封天圣帝的威严，厉声大喝，想要制止莫沫去往孤音崖。
莫沫脚步依旧，只轻轻摁响了留音珠，里头魔帝黑龙的声音传了出来。
“封于谨，请配合行动。”
“……”
封于谨沉默过后，突然暴怒。
可就如以往每次无能暴怒一般，他最多最多，就是夺一下莫沫身体掌控权，做一些扭曲她意志的事情。
封印属性毕竟难找，他又不能杀了莫沫。
而出格的行为，只会将二者关系又拉至冰点。
当一切过去，莫沫依旧会按照她的想法行事，自己却需要为暴怒下的冲动行为，回过头去好声好气哄一下这个姑奶奶，挽回关系。
“唉……”
封于谨一声长叹。
堂堂圣帝，也就自己活到这个份上了吧？还好没有外人知道……
周而复始之后，他现在已经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发怒了。
“小女娃，听本帝一句劝，在虚空岛，魔帝黑龙其实也管不了我，你没听到吗，它留下的传音，甚至还需要加一个‘请’字。
“本帝太厉害了！只要不回那些个有禁法结界的地方，以你现在的力量，加上本帝的实力，五域只要不出半圣，随便横着走。
“所以，为什么要去孤音崖呢？”
莫沫平静回应：“八宫里外，你已经答应了八尊谙，要保护徐小受，人要讲信用，你自己做的担保，你现在忘了？”
“本帝当然讲信用！”封于谨气怒，“但现在多好的机会啊，你跟他自然分散了，借这机会，我们在孤音崖外帮他清除障碍，这不也是另类的保护吗？你懂什么叫默默无闻的付出吗？”
莫沫脚步一停，也不作声，只伸手摁了一下留音珠。
“封于谨，请配合行动。”
这枯燥乏味、毫无感情的声音，瞬间又撩拨了某人的怒火。
“我去你他娘的魔帝黑龙！”封于谨破口大骂，“莫沫！现在、立刻！给本帝捏碎它！”
“我不。”
“你不捏碎它，信不信本帝夺你身体，再捏碎它？！”
“你敢，我再不同你说话。”
“哟呵呵！”封于谨被气乐了，“你当真觉得，本帝需要你给脸，同我说话聊天咯？”
莫沫沉默。
她并没有什么其他能拿得出手的把柄，得以用来制约这个喜怒无常的封天圣帝。
当但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的时候，还会讲究什么前后辈关系、尊重与被尊重吗？
莫沫又摁了一下留音珠。
“封于谨，请配合行动。”
“啊啊啊——”
脑海里瞬间响彻起癫狂且刺耳的咆哮，简直能令人崩溃，但莫沫早已习惯如此，心态如古井不波。
“你还想不想活了？你再摁一下试试？！”
“封于谨，请配合行动。”
“有种你再试试？”
“封于谨，请配合行动。”
“啊啊啊——”
嘭一声响，灰色的封印之气从莫沫身上爆开。
下一秒，封于谨接管了身体掌控权，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留音珠，就要用力。
“有种你捏碎试试？”脑海中，莫沫恬淡的声音却突然出现。
封于谨瞬间僵在了原地。
尽管这声音听着和往昔差异不大，并没有什么情绪。
可熟知莫沫性格的封于谨，已经能听出平静声音之下压抑着的滔天怒火。
电光火石间，封于谨闪逝了无尽想法。
比如往后的日子中，自己将永远只能一个人在某人脑域中自娱自乐，得不到半点回应。
比如接下来无论自己再如何挽救，都无法弥补当下捏碎留音珠的后果，连成为一个只会献殷勤的谄媚之徒，也不例外。
可是……
“本帝，会怕这些？”
封于谨嗤笑，同时还有这第二想法。
可脑海中左右互搏的两个小人，仅仅刹那间，便分出了胜负。
封印之气敛回身体，封于谨退回到了脑海之中，将身体掌控权还了回去，冷笑道：“区区一颗留音珠，本帝想捏便捏，想留便留，今日……给你一个面子。”
莫沫郑重收回留音珠，垂下头轻轻擦拭着其上伤痕，平静道：“你又打破了约法三章，没有经过我同意，便出来。”
“呃！”封于谨一下无声。
很快，脑海中略带讨好，又想遮掩下这层讨好的傲娇声音出现了：
“不至于吧？这次可是你用留音珠玩我，本帝最恨的就是魔帝黑龙的声音，想要捏碎它情有可原。
“我保证以后不动留音珠的心思，以此来补偿这一次出现的代价，你看，也没外人看到你的异样不是吗？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封于谨说得绝对，像是个霸道宗主，大手一挥，将事情拍板。
“……”莫沫无声。
“说话啊！”封于谨突然大叫。
“……”依旧沉默。
“就一颗破珠子，你疯了？你不说话干嘛？让一个人在你脑海里叽叽歪歪而不回应，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
“莫沫你听好了，本帝但凡有第二选择，直接将你杀死，然后跳到另一个人身上去，到时候你死无全尸，碎尸万段！连骨灰，本帝都给你扬到你村里的连江上！”
“……”
“哈，真是好笑呢，本帝还需要舔你？不说拉倒！”
“……”
莫沫依旧沉默，像宝贝似地珍藏起了多了几道裂痕的留音珠，加快脚步往孤音崖方向走去。
“有人！”脑海里一惊一乍的。
莫沫马不停蹄。
“真的有人，在你左边，那块黑色的大石头旁边，俩太虚，偷渡者！骗你本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封于谨有些懊恼方才之举了，誓言都给搬了出来。
莫沫终于停下了身子，端着铜炉，转头望去。
她其实早看到那里有两个人在盯着自己了，可就因为是封于谨提醒了，她不想回头。
但现在不回不行了。
因为那两个人身上，突然散发出了些许……敌意？
“天上第一楼的人？”
两位不速之客，为首的橙色面具人，便是天人五衰，他捏着手中画像遥遥望着，开口确证。
找我的……莫沫不动声色，颔首道：“我是，两位前辈，有何吩咐？”
“哈哈哈前辈？笑死我了莫沫，本帝不是用恢复来的力量给你灌顶了吗？以你现在的实力，界域一开，再放本帝出来，半圣以下无有敌手，你不用尊敬它们，用平等语气对待就行。”封于谨在脑海中怒刷存在感。
莫沫充耳不闻。
对面天人五衰和奉汤孟婆对视了一眼，后者立马撇过头去，前者目中却还有着惊喜。
“这未免有些太过巧合？
“想找的人，直接就出现在了路上？”
天人五衰快步走到了跟前，好奇问道：“你是天上第一楼的人，你可认识木小攻？”
“莫沫，这个人有古怪，不要盯着他看，看到你的气运之力了吗，它被污染了……哦，你看不到，不管了，这个人的体质有点特殊……走人，直接走人，不要管他！”封于谨话突然变多，有些惊疑地在脑海里说道。
莫沫视若无闻，点头回应着面前这不知名的偷渡者：“认识，她是我的朋友。”
“啊啊啊！本帝叫你离开！
封于谨既有被无视的抓狂，又有对古怪的厌恶。
他怕在自己的力量完全复苏前又惹上了什么大麻烦，疯狂在脑海中咆哮：
“你现在的气运之力出现了异常，你的身体也出事了，这宝贝身体可不能出事……
“看到了没，你流汗了！裙子，你心爱的裙子脏……
“等等，脏了？污垢？厄运？”
封于谨像是想到了什么，吼声道：
“莫沫，走人！
“这是‘衰败之体’，同你的‘封印之体’一样，举世罕见，五大绝体。
“但他更惨，他能给周围人带来天人五衰，赶紧走，不要跟他说话……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天人五衰根本不晓得现场还有一个在大喊大叫的意志，得到莫沫的肯定回应，面具下双眼都亮了。
“孟婆。”他一回头。
奉汤孟婆不用等吩咐，心领神会，掏出了一张符纸。
“时空异界！”
符纸在虚空一划，消碎无形，而后周遭空间被抽离而出，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云仑山脉云境世界之力，在这一刻也消失了此间三人的画面。
“时空之力，这张符纸还有时空之力！”
封于谨惊得不轻。
这随便碰到一个人，都有时空之力，还是争对莫沫而来……
莫沫若没了，自己可如何再找下一个人寄身？
“说话！”
封于谨当即大叫：“跟我说话！时空之力并非无敌，本帝现在就教你三种方法，得以破解这‘时空异界’，听好了，第一种是……”

第989章 可是封于谨，他想杀我诶~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莫沫完全无视了脑海中的声音，望向周围空间异样，最后眼神对上了前方的橙色面具人。
“啊啊啊——”
脑海中，封于谨心态崩了。
他现在后悔死了自己为什么要去捏那颗破留音珠，可又完全不敢歪曲莫沫的意志再次出去，只能抓狂咆哮道：“不要看他，离远一点！”
“敌意。”天人五衰简洁说道，截然进入正题，“我想知道木小攻现在的下落？”
“我不想说。”莫沫表情无畏无惧，仿佛还不知道面前是位太虚，是位有着极为特殊能力的超强偷渡者。
二人还在对峙之时，莫沫脑海中已经展开了源源不断的碎碎念：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看看你左侧三十步，离地三丈之距那个地方……空间节点！本帝给你标出来了！飞过去，打碎它，我们直接就可以离开，这是第一种方法。
“剩下的方法，以及天人五衰如何应对的手段，等你出去了，本帝再告诉你。
“现在没时间了，你要出大祸了，别再和他聊了，立马按照本帝说的去做！去做——”
天人五衰是听不到这个歇斯底里的声音的，只静静望着面前女子，语气中捎带上了威胁：“你不想说，可能会死。”
他的眼神极为认真，同时有着丁点好奇。
因为他发现，无论如何，自己竟无法从这女孩身上，瞧出哪怕一分恐惧！
有恃无恐？
底气，来源于何方？
“听话！给本帝出去！”
脑海中，封于谨疯了似的在叫：“等你出去了，本帝给你道歉！好不好？现在咱远离这个衰败之体，好不好……你倒是理我啊！理我！”
“你好吵。”莫沫终于忍不了似的，在脑海中回了一句。
“哇！”封于谨抓狂的声音变成了惊喜，“哇哈哈哈，哈哈哈！理我了，你理我了！所以你能听到本帝方才的话对吧，那就好！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出去？”莫沫唇角多了微妙笑意。
面前这两个人明显是盯着天上第一楼来的，开口就是找上了木子汐，说不得最后的目标更是徐小受。
怎么可以直接出去？
可以说，从甫一碰见开始，她就没有“离开”、“出去”等想法。
封于谨确实聒噪。
可便如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就是脑海中这个精神与自己相通了的鬼兽一样。
最了解封于谨实力的，莫沫当属第一。
封于谨太吵，但他确实太强，强到只要放出来，现今真的是半圣以下，她莫沫可以无惧任何人。
而既然面前这俩家伙想要找天上第一楼的麻烦，自己脑海中那个家伙，又以出来为乐，自己又不得不承认，已经是个鬼兽寄体了的这个事实……
莫沫从不迂腐。
她只是讨厌自己变得特殊，但关键时刻，不会拒绝借用这份特殊的力量。
“出去，确实不失为一种很好的选择……”
莫沫停顿了一下，唇角一苦，回应声中也多了几分往昔不见的哀婉可怜：“可是封于谨，他想杀我诶……”
刷！
现实世界天人五衰还在思忖面前女子有何等底牌，脑海中莫沫一句话过后，聒噪瞬间消失，一切变得死寂。
封于谨呆了。
他从未听过这个该死的寄体，会有除了平静和惊讶以外，能发出的第三种语气。
关键是，这种语气，为什么……
能带来这种感觉？
——奇怪的感觉！
封于谨发誓，自己选择的这个寄体，真就只是当成一个工具人来对待。
可朝夕相处这下，他又发现了这个工具人的特殊。
她无欲无求，无眷无恋，仿佛世俗的一切，都无法引得这小姑娘的心绪波动。
封于谨自认为自己这个封天圣帝，随便拿出一点甜头，都能拿捏世间一切人事物。
可在莫沫身上，他的能力失效了。
相反，寄身的时间越久，他感觉自己反而被对方给拿捏了。
就比如当下！
封于谨是无法形容这种古怪而奇妙的感觉的。
但就像一个老父亲看到了自家厌世的小姑娘突然盯上了玩具店里的可爱娃娃，却有人想亲手毁灭这种稀缺至极的情感时……
他内心中杀人的冲动，腾一下爆涌而出。
“小妮子，说吧，你想怎么办？”
封于谨变得声音肃然，带有无尽的冰冷：
“本帝就算不出来，也可以教你如何以王座道境的实力，碾压太虚！
“什么狗屁的衰败之体……今天本帝就让你瞧瞧，封印属性，为何能凌驾于所有先天属性之力上！”
莫沫恬然回应：“我不喜欢打架。”
什么？
封于谨一愣，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就像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大蛋糕砸中，完全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老天开眼了？
这姑娘肯放自己出来了？
“好！好！好！”
封于谨激动得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而后小心翼翼请示道：“那你进来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嗯。”莫沫放开了身体的控制权。
封于谨内心喜悦像烟花一样当场绽放，心头自信更如气球一般膨胀到了极点，最后爆开，就差没拍着胸膛发誓了：
“小妮子，看好了！今日本帝不把这两个家伙的头颅割来给你当球踢，本帝就不姓封，改姓莫！”
“血腥。”
“噢噢，好，那就不杀，本帝将他们制服，之后怎么处置，交由你说？”
“嗯。”
……
沙！
时空异界之内，明明三人都无有动静，可周遭风沙忽然微微卷起，像是龙卷在开始起势。
“嗯？”
天人五衰藏在面具下的面容一惊。
他是太虚，身经百战，明显能感受到，不知何时，面前女子像是换了个人般，气质变了。
之前的她，就像是一只软绵绵的小羔羊，哪怕没有表现出畏惧，依旧可以随意拿捏。
但突如其来的转势，仅从眼神看，天人五衰便意识到了不对。
这一双眼……
从平静，变成了暴虐！
像是有一个战神附体，其目中的杀意，完全不似一个此等年纪的小女娃可以拥有的。
天人五衰背脊微微一凉，差点没惊得拉开些距离，
但很快他藏好了这份心悸，有些荒谬、自嘲，又颇为好奇地问：“怎么样，想清楚了？”
“莫沫”眼神一眯，喉间涌出的不再是恬然的女声，而是压抑着暴怒，又即将得到宣泄的沙哑寒音：
“好狗，不挡道。
“给你们三息时间，滚！”
天人五衰：？？？
奉汤孟婆：？？？
二人同时脸色大变，这……
真换人了？
再蠢之徒，也不至于还无法从这前后两种反差极大的人格上，瞧出来半点端倪。
更何况，这个时候的莫沫，身上展露出来的威压，甚至盖过了天人五衰！
奉汤孟婆尝试着反抗，可使尽了浑身解数，她发觉自己太虚境界，气势依旧处于被压制状态。
这太惊悚了！
就像是假蜥蜴遇上了真巨龙，再怎么强大，位格、血脉上的层次碾压，永远无法弥补。
“轰！”
天人五衰脚下地面轰然炸开，借助这一反冲之力，他身形骤然后撤，而后竭力抬眸，却依旧无法从远处那小姑娘高屋建瓴的气势中，直起自身腰杆。
“怎么可能……”
天人五衰目中满是错愕。
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得以在气势上压倒自己，这连黄泉大人都无法做到。
“超越了太虚？
“半、半圣？”
同一时间得到了这个结论的阎王二人，心头只剩下无尽的荒谬，以及无法相信。
可没来得及等他们继续开口，莫沫身上涌现出了浓郁的封印雾气，封于谨彻底接管了身体。
“呵！三息时间已过，你们想好怎么死了么？”
他眼神刷一下对上了奉汤孟婆。
天人五衰这个小娃娃一退，首当其冲的，当然就只有这个身穿绿袍的小女娃了。
奉汤孟婆已经来不及惊疑了。
心头悸动间，她下意识双手结印，唤出了自己的界域。
不管如何，情报中记载的一切资料，明显只有面前人实力的冰山一角。
有了死亡威胁后，当然是第一时间爆发全力，才能抵御强敌。
“释忆鱼界！”
奉汤孟婆双手一引，水系元素瞬间勾勒出了界域形态，在周边合拢，将敌人封锁住。
特殊的水系能力，特殊的大道钻研方向，令得奉汤孟婆的界域也十分特殊。
只要召唤出来，被封禁的敌人将在七息时间后，失去全身的所有欲望，同时忘记过往的一切记忆，变成一具任人支配的行尸走肉。
当然，这些能力是暂时性的，只会在界域之中发生。
出了界域，人就会恢复之前的情绪、记忆。
但哪怕这一切仅仅只能在界域之中发生，也足够强大。
因为对于太虚而言，天底下除了半圣，谁又能在短短七息中内，打破自己的界域？
面前这个人家伙气势是古怪，但绝对不可能是半圣！
“有点意思……”
封于谨战斗经验无比丰富，一下判断出了周遭界域的基本能力。
他接管了身体，还是在莫沫首肯的情况下接管的，可以肆无忌惮的出手，如此，又哪肯忘记以前的一切，任人宰割？
“小莫沫，看好了……”封于谨手一抬。
奉汤孟婆心头一跳，知晓这人要出手，怎肯给机会？
只要拖住七息时间，半圣进了这界域，都得躺下。
作为界域之主，她还怕拖不了这个家伙短短七息？
“湿狱！”
奉汤孟婆后发至人，双手式印，微光一闪，刹时间界域内氤氲出了浓厚的冰蓝水雾。
天人五衰在后方本掐着印决，诅咒之力不断施加在封于谨身上，见状立马封闭了自身五感六识。
加之奉汤孟婆没有针对于他，这一式召唤出来的水雾，也便没有渗透入体。
封于谨就不一样了。
水雾甫一出现，蜂拥而至，呼啸着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在奉汤孟婆的印象中，湿狱一出，接触者会瞬间被控，继而心智紊乱，思绪不明，连肌体都有溺水之态，无法动弹。
别说七息了。
在界域掌控之力下，被控七十息都有可能！
然而封于谨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任由冰蓝水雾入体……
可实际上，这些雾气却早在接触到他周身封印之气的瞬间，通通失去了亮光，分解为普通的水元素，继而又被再度封印，化作虚无消逝于空间。
“这？”
短暂时间内判断出这一切后，奉汤孟婆怔住了。
情报确实记载着这个人拥有类似“封印”属性的能力，毕竟莫沫在天罗场展现过力量，但哪里有现下看到的这般强大？
连湿狱，都失效了？
“嘎嘎嘎……”
封于谨怪笑着，似乎很享受这种敌人无功而返的惊愕反应，他右手高提，又不由分说往地面一拍。
“封！”
乓一声奇特异响，灰色顺着手掌，蔓延至“释忆鱼界”。
眨眼之间，这一方特殊的水系界域失去了亮光，成了无效的灰色，轰然瓦解。
奉汤孟婆：？？？
“接下来，该看本帝了。”
封于谨唇角一翘，周身封印之气瞬间蔓延至整方“时空异界”。
“封天世界！”
轰一声响，界域构建，灰色填充了世界。
奉汤孟婆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远方那一道身影，如瞬移般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一掌当胸拍来。
“乓。”
奇特异响再现。
奉汤孟婆被拍退了几步，却感觉除此之外，无有异状。
预想中的倒飞喷血画面没有出现，她立马调动灵元，想要反击。
结果意念一动，气海如死海般昏沉，毫无反馈。
“咚！”
奉汤孟婆心跳漏了一拍。
封印！
不是疑似封印属性，而是真正的封印属性！
且这家伙的能力，离谱到一掌就能封掉太虚的所有！
对面失神，封于谨可不会给机会。
他大步上前，对着面前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太虚强者，咧开了嘴狞笑了一声，“真爽啊，再没有小世界再来压制本帝的力量了……”
他伸手，灵元汇聚，封印之力困住迈开腿想跑，速度却慢得如婴儿爬行的奉汤孟婆，而后一掌刺去，当胸穿过。
“噗！”
面具之下，奉汤孟婆一口鲜血喷出，像是一个俗世的凡人，无力地承受着锥心之痛。
“封印之力……
“怎么可能真的是封印属性……
“我是太虚，我可是太虚！怎么能如此简单，封印掉我……”
奉汤孟婆像是魂魄离体了。
如此惨败一仗，她此前从未打过。
她的太虚世界，她的其他灵技，她的孟婆汤、忘情水，都还没来得及拿出来……
怎么会有如此不讲理的属性？
直接将太虚，封成一个凡人？
“呵。”
封于谨被这种呢喃逗乐，伸出空闲的手，拍掉了奉汤孟婆的面具，露出了里头一张娇俏，有些成熟风韵，但满脸都是血碎的惊愕之脸。
“许久不曾见过这种表情了啊……”
封于谨毫不客气一甩，软趴趴的奉汤孟婆便被砸到了旁侧地面上，再起不来身。
战斗结束。
封于谨头一偏，望向了极远方同样震撼于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的又一个面具人，缓缓竖起了染血右手的食指，讥讽笑道：
“第一个。”
他又摇了摇食指，“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第990章 被逼疯了的圣帝
“封印属性……
天人五衰轻声呢喃，神色微怔，此时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
小小一个女娃，突兀之间爆发出了如此战力，连奉汤孟婆都能在几个回合之内拿下，接近秒杀。
毫无疑问，自己也从猎人的身份，转瞬成了对方眼中的猎物。
天人五衰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但让他好奇的是……
为什么？
这是怎么做到的？
“封天圣帝，封于谨？”
哪怕再不信，有关封印属性的最强战力，天人五衰记忆中，也只有这么一个名字。
他记不清有关这位的太多事迹了。
只依稀还知道，这位明明是属于历史上的人物，明明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但封印属性的最后一个成名者，只此无他。
“有趣！”
封于谨闻声笑了出来：“没想到在这片大陆上，竟然还有人记得本帝的名号，看来你也并非只是普通太虚，至少还能知晓些圣帝秘辛。”
他顿了下，上下打量着天人五衰的打扮，声音一提：“阎王？”
天人五衰此刻心头已经沉入了谷底。
本帝……
没有否认……
他，真的是封天圣帝，封于谨？
这个人物，不应该已经消逝于历史之中了么，哪里冒出来的？
想到了此前自己面对的那个小绵羊，想到了自己威胁那头小绵羊之后，对方人格一切，实力也跟着转换……
这种诡异的形式，不外乎只有一种解释。
“鬼兽？”天人五衰没有回答，语气有着惊叹，“你竟然以鬼兽的身份，活到了现在？”
“本帝，最讨厌别人叫我鬼兽！”封于谨心头无名怒火爆涌，“本帝，就从未死过！”
嘭一声响，他脚下空间一裂，整个人扑腾而去，一掌拍向了天人五衰。
“有得解，有得解……”
天人五衰瞳孔骤缩，思绪却无比冷静。
按理说如若对方真的是“圣帝”，以自己和孟婆方才的戏谑之心，一个眼神，他俩也得跪下。
但不是！
孟婆是吃了情报有误的亏，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发挥出来。
这个“封于谨”是否是“封天圣帝”尚且两说，就算真是，此刻寄身在那小姑娘身上，实力也是锐减。
而他若能施展哪怕半圣之能，何至于选择近身攻击？
“撑死了太虚！
“而我天人五衰，打的就是半圣之下的一切！”
思绪一定，天人五衰心头也跟着一定。
他双手快速结印，黑色的雾气从身上弥漫而出，在背后化作了张牙舞爪的一个獠牙魔鬼。
“污秽之魇！”
没有半分托大，天人五衰率先请出的，便是自己的太虚之力。
面对携势冲来，却一掌无奇的封于谨，他催动的是自身十二分的力量，而后黑色汇聚于掌心，天人五衰一掌对去。
“堕落！”
轰一声响。
虚空之中，气压被挤爆，轰鸣声炸荡得空间四裂。
封印vs衰败！
在没有圣力干扰的前提下，天人五衰也无法肯定，究竟是孰强孰弱。
同样，封于谨听说过“衰败之体”，却也不曾亲身领教。
毕竟是征战过一个时代的人物，他有大量的理论知识。
但理论归理论，半圣之下互称过最强的两种力量对掌，他能否封掉衰败，也是两说。
“乓！”
灰色和黑色的冲击波顺着掌心往后，将二人完全覆没。
爆鸣声后，率先出现的声音，赫然是封于谨之前封掉奉汤孟婆时的奇特异响。
天人五衰听得心头一宕。
“我要输了？”
还未来得及多想，气海力量疯涌，继续和封于谨对峙。
可天人五衰只觉身子越来越虚，气力愈变愈无。
“封印！
“他果然没能第一时间封掉我的全部，但封印之力，也在逐渐侵蚀我的气海！
“再这样下去，我会输掉……”
惊惧感并未持续多久，天人五衰猛然察觉到一个细节。
如若自己的力量是在不断下掉，对方却并未减少分毫。
那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撑不住了才对，如何能继续对峙？
“他也扛不住我的太虚之力！”天人五衰心思活络起来。
另一边，封于谨确实是在强撑。
“天人五衰”太强了！
这完全就是被天道厌恶的能力，封印尚还在天道之中，这种能力则是超脱了五行。
哪怕表面上佯装得再不波不澜，封于谨知晓自己身体已经多了太多异样。
早先莫沫对峙天人五衰时，便已着两相，自是衣衫多了泥垢，腋下生了汗流。
他打奉汤孟婆时，天人五衰在后方的诅咒之力不断，看着没有异常，可封于谨明显能闻到连身体都多了臭味。
现下这般对掌，正面接触到衰败之体，他的封印之力确实在封着对方的能力，可对方的衰败、堕落之力，也影响到了自己。
封于谨敏锐察觉，头簪、腰玉、镯子……
自身的一切珠宝华饰，都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面容更加是多了憔悴。
如此萎靡不堪的身体变化，令得他心生厌恶。
“这具寄体，已经衰败，根本配不上本帝的身份了，不如直接离开，转移本座……”
心头思绪至此，封于谨凛然大惊。
完蛋！
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
天人五衰齐至，这不是要人命了吗？！
再说了，莫沫就是千古难寻的封印之体，真按照方才的想法脱离这具寄体，恐怕等到自己寻找到合适的第二选择时，灵魂都凋零了。
“小莫沫，看到了没？
“这，就是本帝不辞辛苦，也要给你看到的‘天人五衰’之相。
“以后记住了，遇到这种人，绝对不能和他们对视、接触，否则必死无疑，现在知道你刚才不跑的后果了吧？”
封于谨在脑海中堂而皇之的说着，紧接着马不停蹄，宁愿自损八百，也要断了天人五衰的对掌之势。
轰一声响。
一口精血喷出，封于谨身形在半空一翻，猛然后撤。
再不退，哪怕他封了对面这个面具人，自己也要扛着天人五衰，迎接圣陨之劫——必死之局！
“噗！”
另一边，断掉对峙之势，迎接了反冲的天人五衰，同样在面具之下一口鲜血喷出，糊了自己满脸。
幸运的是，主动中断对峙的是封于谨，这家伙承受的更多。
天人五衰的这一口血，不过只是体中力量的九牛一毛罢了。
不过……
一观气海，天人五衰眸色都黯淡了，心生惊惧。
太虚气海，短短对峙之局，直接被封于谨封了足足七成，这还是在他动用了太虚之力“污秽之魇”力量加持的情况下。
对面，用的仅仅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掌……
孰强孰弱，一窥便知！
“封前辈好生了得，不愧是往日圣帝，今日是晚辈唐突了。”
天人五衰见好就收，心下更有败退之意。
他瞥了还昏迷在旁的奉汤孟婆一眼，战斗才堪堪开始，己方已经折损一员。
黄泉大人的任务还在，奉汤孟婆可不能死，自己也不能就这样交代在莫名其妙的一个鬼兽手上。
既然是个昔日圣帝，想来回去，黄泉大人也能理解……
天人五衰料想至此，根本不想再打了，抱拳欠身道：
“前辈此时状态，仍处于恢复力量当中，当下肯赐我一掌，晚辈感激，但绝无继续得罪之想。
“不如，今日之局，就此罢手。
“而方才唐突之举，日后再报，何如？”
这无疑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封于谨心动了。
本就只是遭遇战，又不是什么生死仇敌，为什么一定要死磕呢？
他不是怕了这个阎王面具人，单单只是封印之体太过宝贝，自己能在虚空岛逃出来时，第一时间找到这么一个寄体，已是不易。
再打下去，两败俱伤，莫沫更有身死之危，自己能拿到的，不过只是两颗人头。
得不偿失！
“小娃娃，怎么说，你的身体已经扛不住了。
“天人五衰的力量别人不清楚，但本帝可以解，只是需要时间，最好就是现在立刻脱离战场，找个地方藏起来。
“只要不是藏在孤音崖，本帝耗个十天半月，也能将你的天人五衰之相给个完全封掉。
“但要是再打下去……”
封于谨在脑海中说着，将利害完全给挑明。
他知道莫沫是个聪明的姑娘，十分能将心比心，必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与二人共用的这具身体的现今处境。
但很明显。
放在平时，莫沫无欲无求，退也就退了。
可事关天上第一楼，这面具人还是冲着木子汐而来。
连封于谨这个封天圣帝都在一掌之下不想跟对面打了，要真让这面具人找上了木子汐，或者是徐小受……
怎么打？
莫沫无法想象，木子汐和徐小受，能用何种方法解除这打赢了也必死的天人五衰之相。
而既然大家都对此束手无策，自己又刚好遇上了这个麻烦。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封于谨，你不是说你是半圣之下第一人，我放你出来，大陆五域，便可以横着走吗？”莫沫语气中隐含着生气。
封于谨一下头皮麻了。
姑奶奶哇！
大话谁不会说？
你也要看我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啊！
但凡你早点接受本帝灌顶，早些突破王座，现在本帝至少也能恢复些圣力了。
而只要有圣力，三下五除二，管它是个什么衰败之体，直接给你拿下，千刀万剐都行。
但现在……
平局啊！
再打下去，这具身体就没法用了。
徐小受什么的，你能不能不要那么上心？你怕是不知道虚空岛八尊谙是怎么虐人的！
对那家伙，阳奉阴违就行了，何至于此？
“本帝是说过这话，但是……”封于谨终究不敢大声哔哔。
“说了便是说了，你还说将这俩人拿下给交给我处置，这也是在骗我？”莫沫愠怒。
咣当一声响，封于谨被这不加掩饰的生气，搅得脑子一阵晕眩。
也？
他腾一下又有无名怒火从心头升起。
“小妮子，你在开什么玩笑！本帝何时骗过你？
“本帝说过了吧，接受传承，不会对你有害，更加不可能是夺舍于你。
“但你就是傲娇，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等到自己跟不上那个徐小受的成长节奏了，才肯接受传承。
“徐小受是什么人？这家伙身上都不止一个本帝了，多少圣帝在布局，多少大佬在给他资源？你非要等！”
“现在好了，这中间因为等，耽误了多少时间？
“但即便如此，本帝有强行传承给你力量吗，还不是遂你意了？一切慢慢来……”
封于谨那是越说越气，气得表情都失控了。
天人五衰在一边恢复着力量，一边看着这个封天圣帝无比沉默，却又在沉默之中龇牙咧嘴，像是走火入魔了般，明显心神都不再自己身上了。
他不由发懵，却悄咪咪摸向了奉汤孟婆的方向，试图偷人直接遁走。
脑海中。
莫沫坦然接受了封于谨的苛责，在对方意识到不对劲，声音愈渐变小之际，才平静回道：
“那怪我咯？”
嘎——
封于谨直接哑火，就差抱着头痛哭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就是女人吗？
果然，本帝一生不娶，不跟女人打交道就是对的。
这究竟是个什么生物？完全无法理喻！
“我的错，我的错……
“但现在真没法继续往下打了，依本帝看，最好的选择，就是走人，立马解除我们身上的天人五衰之相！”
封于谨注意到了那橙色面具人小心翼翼的动作，却只想大骂一声你他娘的能不能快点偷人离开，磨磨蹭蹭的是个什么意思，傻了不成？
莫沫也看到了。
她不再劝说，只是平静无比道：“你若敢走，从今以后，我不再理你。”
“哈、”
“哈哈、”
“哈哈哈哈——”
天人五衰本在偷人，突然现场爆开了一阵走火入魔般歇斯底里的癫狂大笑，笑得他心头一突，浑身鸡皮疙瘩乍起。
猛一回头。
便瞅见那个浑身本收敛着灰色封印之气的家伙，突然间双目中闪过了黑色的魔气，而后“腾”一下，无尽的黑灰之气，如火山爆发一般从其身上喷涌而出。
“衰败之体是个什么玩意？稍等片刻，本帝这就割他人头来！”

第991章 封神棺！
天人五衰：？？？
什么情况？
他嘭一下一手抄起了抄起了奉汤孟婆，一脚踹破了虚空，就要远遁而去。
哪曾想，封于谨手一抛，制戌物小铜炉直接被他抛到一侧，而后他指尖一点，一滴灰色的圣血飞出，即刻入喉。
“小妮子，看好了，这一招是你要学的。
“但用完了这一招，本帝就会再次陷入沉睡。
“这一次我为了帮你，可谓是底牌尽出了，本帝只希望我沉睡的时候，你不要再给我施加什么狗屁不通的封印之力，这简直荒谬！
“还有，我是沉睡了，但不是死了，你不要试图自我摧残，或者用什么方法把我从这具身体里搞出去。
“一旦……””
“你好吵。”莫沫的声音出现。
“呃，好，那我不说了。”封于谨悖悖一缩头，连走火入魔姿态都被压制了不少。
反正无论莫沫怎么挣扎，都脱离不了掌控便是。
他望向逃入空间碎流中的天人五衰，轰一下也一脚踹破空间，跟了上去。
便这时，脑海中一道迟疑犹豫的声音出现：“你放心，之后我遇到危险了……会叫你。”
封于谨脚步猛然一停，满脸都是惊喜：“真的？”
“嗯。”
“那太好，那太好了……”
小姑奶奶竟然给了保证，这是认可了？
早该如此了啊！
鬼兽寄体有什么难堪的？多少人羡慕你身上有个老爷爷呢，本帝又不吃人，只是想活着而已……封于谨就差没感动哭了。
天知道，他为了打动莫沫，用了多少诱惑，都没能成。
这个无欲无求的女人，终于、终于……
“追人。”
“哦哦，好的、好的。”
……
开什么玩笑！
空间碎流中，天人五衰扛着奉汤孟婆疯狂逃窜，打死也不信方才和自己对峙的，是一个连制戌物都没拿掉的家伙。
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打成平手的，只是一个被压制了力量的鬼兽，他的大半实力，其实还没有用出来？
“哚！”
掏出丹瓶，嘣开塞子，天人五衰倒出了一滴圣血，直接吞服。
后方那个更强的都服用了圣血，他再不用，怕不是连跑，都跑不了。
气势在攀升……
圣力在降临……
天人五衰感受到了体内疯涌的力量，他想要宣泄，想要摧毁，但只能想，不敢做。
多少年了！
半圣之下，他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
对于自己的瘟神属性，天人五衰一清二楚，即便是半圣亲至，恐怕也不愿意和自己交手。
因为即便打死了自己，半圣位格好不容易拿到，可因为天人五衰，半圣将再渡圣劫。
渡不过去，直接圣陨！
这谁扛得住？
可后面那位，疯了！
当他用出圣血的时候，天人五衰就知道，这家伙生出了必杀之心。
否则双方打打停停，你衰败我，我封印你的，绝对不会有结果。
可用圣血，味道就不一样了。
一个本就强于自己的敌人，若不是动了真正的杀心、擒拿之心，怎会连圣血都毫不犹豫地嗑下？
“踢到铁板了！”
天人五衰悔恨万分，但连头都不敢回，疯狂催动圣力，漫无目的在空间碎流中肆意乱扎。
然而，圣血加持的力量，是需要缓慢增长的……
这毕竟是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以太虚之身强行承受，损伤本就很大，若是直接掌握圣血的力量，恐怕顷刻间爆体而亡。
“若我是王座之躯……”
天人五衰只恨自己肉身不强，不能多得到点圣力加持，跑得没法更快。
但他不怕。
自己如此，后面那家伙，必然也是如此。
天底下，就没有服用圣血，还能瞬间掌握圣力之辈，这根本不可能存在！
“刷！”
正思索间，前方一道光影闪烁，封于谨横在了当前。
“？？？”
天人五衰大脑一荡，当场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怎么能……这么快？
“跑？”
封于谨横身拦路，唇角一翘，讥讽道：“你拿什么跑？饮半圣之血，便能躲过本帝追杀？”
天人五衰唇角干涩，望着面前这个人，恍惚中明白了什么。
是啊！
自己是饮半圣之血，这是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所以需要很长时间，圣力才能攀到巅峰。
可面前这位……
封天圣帝！
人家可能服用的，就是自己肉身还在时的血！
圣帝之血！
还是自己的！
这哪里需要过渡时间了？
这不一下子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下的七八成？就算没有，也能使用出圣帝一击吧？
“我……”
天人五衰心跳加速，想到了自己还有很多手段没出，想到了自身还有太多灵器保命。
可圣帝一击，哪里是他的手段，他的宝物能接下来的？
“黄泉大人，救我！”
天人五衰扯开嗓子狂呼。
面子什么的，现在完全不重要了。
这个圣帝疯了，他什么都不怕了，敢在五域直接用出圣帝本体力量的话，他不怕遭到真正的圣裁吗？
“黄泉大人？”
封于谨双手结印，被天人五衰一言逗乐：“真正的阎王来了，现在，都没法从本帝手上，夺走你的命！遑论黄泉？”
嘭！
黑色空间碎流之中，一印之下，弥漫出灰色的圣力。
顷刻之间，黑色被灰色浸染，世界仿若被完全冻结。
天人五衰卡在喉间的下一句话，像是被封死了一般，完全出不来。
他身上的圣力在退化，在被封印。
他的气海在回归平静，在被封印。
他想要行动的欲望在消减，在被封印。
他的思维、他的意志、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像是石化了一般，在被封印！
“圣域……”
封于谨头一扬，双手有着浓厚的圣力翻涌，而后十指在胸前交叉。
咻！
冻结了整一条空间碎流的浑厚圣力，瞬间回敛，在天人五衰和奉汤孟婆的身后，化作了一副灰白色的竖状棺材。
“封神棺！”
封于谨双手往前一拍，胸前圣力化作棺材板，砰一声盖上，在空间碎流中，将阎王二人，彻底封死。
做完这一切，封于谨还不曾停下。
他心神沉入大道之中，像是进入了顿悟状态。
这明显不是要开始顿悟。
而是周边天道规则，因为封于谨的“顿悟”状态，而化作具体形态呈现。
得到这些大道的具现，封于谨手一伸，圣力化作虚无，拍入了天道之中。
“天道尘封！”
嗡一声异响，空间微微动荡，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噗！”
鲜血喷洒。
一切终了，方才气吞万古的封于谨，状态瞬间萎靡。
他虚弱地闪现而去，将棺材抗在了肩上，又重新闪回了方才的时空异界之中，只觉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莫沫！莫沫！”
“我在。”
莫沫声音及时出现，有些担忧，俨然是没想到封印那个衰败之体，需要耗费封于谨这么多能量。
她以为又是封于谨在夸大其词。
但仔细想想“天人五衰”的恐怖能力……
似乎，普天之下，除了封于谨能如此干脆拿下，恐怕就算是半圣来了，也有些招架不住吧？
“你状态怎么样？”莫沫关切问着。
“不怎么样。”
封于谨没空废话了，在沉睡之前，语速极快地吩咐道：
“本帝用了之前的一点力量，嗯，圣力。
“这恐怕会被大陆上的那其他几位察觉，但本帝又封掉了此间事件的发生，类似于你印象中的圣帝意念、三缄其口……
“这样他们要找我，就需要耗费一些时间了。
“这一次沉睡我不知道需要多久，但毫无疑问，五大圣帝世家，能找到‘三缄其口’的来源是封印属性，继而怀疑到我。
“接下来，你一个人要小心了，轻易不要暴露封印属性，同时要保重好本帝的……嗯，我们的身体……”
莫沫微怔，不自觉感受到了肩膀的重量。
原来是封于谨退回去了，她接管了身体的掌控权，肩上的重量，便是“封神棺”。
封于谨的碎碎念还在继续：
“天人五衰之相我帮你封掉了，封神棺也交给你了，以封印之力破解即可。
“这东西最少需要等一刻钟，一刻钟后再放出来，他们的能力还有，但根本用不了了。
“衰败之体估计有点玄乎，但应该也跟凡人无异，想恢复也需要很长时间，随便你处置。
“一天过后，再拿出来，他们就是封印之石了，嗯，就是你用来封我的那个镯子，好笑，呵呵……”
顿了一下，即便虚弱，封于谨还是想到了什么，再三叮嘱：
“衰败之体有些危险，罢了，以你的性子，估计也不会处置人，且这家伙很麻烦，本帝叫个人过来吧，你等着就好了。
“孤音崖你就别去了，徐小受就是个麻烦精，他已经卷入进太多的圣帝布局当中，本帝若不在，你去会死得很惨，在这里等着就好……”
“虚空岛当然也是不能回的，老子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跑出来，这个世界上能克制封印属性的，只有禁法结界，毕竟封印属性，说到底还是个属性。
“你应该早点接受传承的，但凡本帝的力量多恢复些，也不至于需要在八宫里那，受制于八尊谙……”
“狗日的……八尊谙……”
“呼……”
声音愈渐变小，到最后完全消失。
“封于谨？”莫沫扛着棺材，在脑海中轻声呼唤。
没有回应。
“真睡了……”
茫茫大地，风声萧萧。
莫沫突然有些不习惯这份安静。
太反差了！
一直以来，脑海里那个声音就总是吵吵嚷嚷的，没停歇过，走到哪都能叽叽歪歪。
但现在想想，除了聒噪，封于谨何尝不是一直在呵护。
见到不懂的灵药、宝物，他就是一本百科全书。
见到不明的力量、属性，他也能由浅入深，娓娓道来。
见到类似天人五衰这种自己完全无法抗衡的敌人，他也能接管身体掌控权，要么打跑、要么封掉。
莫沫回眸瞥了一眼肩上的棺材，想了想，将之放下，而后坐了上去。
她遥望远方。
山地无声风有声，四处寂寥觅无人。
“我在抗拒什么？”
等待之中，足足过了许久，莫沫才从发呆状态中回过神来，不自觉想到。
封于谨有一种态度是很好的，她很认可。
鬼兽寄体，有什么需要厌恶的呢？
徐小受都能从容接受身为鬼兽寄体的自己，成为朋友。
而自己，却在不自觉中，抵触这个鬼兽寄体的身份。
命运是无法选择的。
既然接下来注定是共生状态了，那自己还在抗拒什么？
又是风声乍过。
莫沫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答案，她释怀一笑。
也许，自己抗拒的只是一个刻板印象。
那个来自于大陆传闻的，鬼兽寄体，就只有肮脏污秽的刻板印象。
但封于谨……
“也是个鲜活的人呐。”
莫沫坐在棺材之上，抬眸微笑，云仑山脉夕阳的光洒在她恬然的脸上，风声捎动了她簌簌的衣衫。
这个世界，在她的眼里，一切都很美好。
“沙……”
不知何时，空间异动，一道身影落到了此地，打破了安静的美好。
“抱歉，打扰一下，我来领个东西。”
莫沫起身，侧眸望去，是个头戴黄金兽面的男子，手中一杆大戟，形象十分鲜明，是之前那个驭浪于云仑，对峙半圣爱苍生的人。
“你好。”
莫沫微点头，明白封于谨让自己在这里等的，应该就是等这个人了。
尽管沉睡。
但在这之前，他总能安排好一切后事，等待再一次苏醒。
原来这个水系的，也和封于谨认识……
莫沫思绪翩翩，若是在此前，她不会犹豫，直接将封神棺送出。
但现在她想多了解一些有关封于谨的事情，于是问道：“您是？”
“圣奴第五座，水鬼。”
水鬼微笑着说道：“封于谨前辈动用了圣力，应该是在沉睡之前会抹除一切痕迹，我并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让我过来领个东西，便猜到是他出手了。”
圣奴……莫沫沉思着，转身指向了封神棺：“拿去吧。”
“里面是什么？”水鬼也好奇。
莫沫惊醒，封神棺确实是需要封印之力才能开启的。
时间也过了挺久了，她当即注入封印之力，棺材板砰一声打开。
水鬼上前，挥手引飞了棺材板，看到了里头两个动弹不得的面具人，瞳孔一缩。
“阎王？”
“应该是。”莫沫点头。
水鬼大脑一阵空白。
奉汤孟婆，前不久才刚刚联系，这就落人手里了？
她也不弱……
哦，封天圣帝，那没事了。
“这位是？”水鬼望向橙色面具人，这个他并不认识。
“他掌握了天人五衰的力量，应该是个衰败之体，封于谨……前辈，为了封印他，沉睡了。”莫沫道。
“……天人五衰，听说阎王掌握了这个，竟然是真的。”水鬼一阵沉吟，这也就封印属性能打了吧，唤作他来，恐怕都有些招架不住。
瘟神这是！
“你想怎么处置？”水鬼抬眸问道。
莫沫看了躺在棺材里的两个人，动都动弹不得。
在这之前，她甚至完全不认识这俩。
“随你处置。”她放下了。
水鬼眉头一挑，他还以为这女子要报复一番，没想到这么无欲无求，当即点头道：“那我领走了？”
“嗯。”
“再见。”水鬼扛起棺材告别。
“等等……”莫沫倒像是记起了什么，问道：“徐小受，现在在哪？”
徐小受？
水鬼脚步一停，一只眼中是个银发女子，一只眼中倒映出了面前女子，而后双眼同时燃起了熊熊火焰。
他很想多问一些问题。
但脑海中闪逝过方才封于谨的传讯，他没敢多说废话，别过头去。
“不知道。”

第992章 你来推门
深海。
难得能从零零七的工作状态中得到解放出来游玩，贪神没想到自己一出场，会是在水下。
“猫呜~”
它不由好奇抬眸发问，这是哪里？
“水下。”
徐小受呵呵应了一句，也不多作解释。
小白猫能懂什么深海和孤音崖？说再多也是白搭！
他没有理会贪神，自顾自在第一时间用模仿者给自己和小白猫隔绝了深海水压，而后摇身一变，化作了阎王黄泉的模样。
“喵？”
贪神看得兴奋，又要玩换装，这次是要打谁？
它上一次出来，就是看自家主人打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而后变成了那个人，后面应该很有趣。
只可惜，最后的最后，又没有它的事了，它又被关进了元府。
贪神很想告诉自家主人，现在它已经很厉害了，没有必要遇到危险就扔它进元府。
单纯炼丹，这是对它才能的浪费。
贪神也想成为战斗和炼丹双全的猫才，它也想走主人什么都会亿点的那条路，这看起来很厉害。
“这次啊……”
迎着小白猫的期待，徐小受撸着毛发，有些忌惮的望向深海远方：“这次我们干票大的，看看能不能拉个半圣下水，永绝后患。”
“猫呜~”
好呀好呀~
贪神也没打过，自然不晓得半圣是个什么水准，当即举起小爪子表示赞成，除了吃，它最喜欢打架了。
只可惜，在戌月灰宫的时候，没有人允许它去打架，都怕它受到丁点伤害。
跟着焦糖糖和辛咕咕的时候，更加是一路上没染过半点风雨，饿了开口就行。
但再怎么说，它贪神大人也是个肉食动物。
然活了这么久，除了生命力旺盛的灵植、宝物、丹药，它竟是连一点血食都没尝过，太枉这一遭猫生了。
想到血食，贪神舔了舔爪子，有些兴奋地向徐小受挥爪示意。
“猫呜猫呜~”
元府那条大龙，如果能分一点给本喵吃，那本喵会变得很腻害很腻害，到时候那个什么半圣，一定也可以帮你吃掉它。
徐小受：“……”
龙？
吞金龙？
“你还惦记上那条龙了？”
“喵呜喵呜~”
贪神闻声，当即委屈得抱怨，是呀是呀，只可惜女主人不让本喵吃，不然本喵现在更加腻害。
“她不让你吃是对的！”徐小受没好气道。
他可还记得焦糖糖的叮嘱，贪神是不可以碰血食的，否则可能会发生难以控制的变化。
这点，跟阿戒很像。
在早期得到阿戒的时候，徐小受也发现了这个只会叫“麻麻”的小家伙，除了正常战力外，碰到鲜血之类，会变得可怕。
想到阿戒……
徐小受又想到院长大人。
不知道院长现在在深海什么地方，阿戒还在他身上，应该没来得及传回灵宫吧？
深海有禁法结界，院长大人应该被克制得死死的。
不过他是空间奥义，阿戒的战力则不属于炼灵流派，或许不会被克制……
会有转机吗？
总不至于，院长大人也被抽干至死了吧？
甩甩脑袋，徐小受不去多想杂事，水鬼肯定比自己更加知晓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敌人。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回到对抗半圣这一事。
“吞金龙你就不用想了，之后有机会再给你找点别的吃，现在，我们先去找个人吧。”
徐小受打定主意不可能让未知危险出现在自己无法掌控之时，他觉得要等到贪神能吃上血食，起码自己修为也得上了王座才行。
否则，真有可能控制不了这小白猫的异变。
毕竟说到底，贪神也是头鬼兽！
“先去找大嘴……嗯，笑崆峒吧！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虚空门外？”
紧了紧小白猫，徐小受觉得心安了不少。
引诱半圣下水这事毕竟玄乎，哪怕他只是副因子，只需要变成阎王黄泉即可。
但若是有笑崆峒在旁，应该能更有安全感。
在这之前……
“嗡！”
徐小受在深海出手，施展了一式“时间迟缓”，将时间属性的痕迹留在这里，而后像是避瘟神一般，光速往下方飞去。
咻！
马不停蹄，他奔向了深海之底，虚空门的位置。
“怦怦！”
“怦怦！”
圣帝龙鳞在身，徐小受寄予的最强意念，便是“规避风险”。
可越是临近深海之底，圣帝龙鳞的心跳声越发明显，这让徐小受惶恐。
“下方，有危险？”
毗邻近时，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有些不敢再往下深潜。
“时间还没到，姜氏半圣应该还不至于下水，对我出手。
“而深海之中，最有可能对我造成威胁的，只有饶妖妖那拨人……
“这么看来，笑崆峒是不在了？饶妖妖找到了虚空门？已经到了那里？”
徐小受心头忐忑起来。
首次在知晓任务的前提下，配合圣奴的大佬行动，他才觉得自己过往浪成那样还能活着，真是奇迹。
但转念一想……
自己这么重要，水鬼还敢让来引诱半圣出手，绝对是留有后手。
更何况，虚空门也是水鬼口中所言的，引诱半圣不敌后的最后一道保障，何惧之有？
“去看看。”
没能忍住作死之心，徐小受觉得自身的最后一道保障也还在，或许可以去看看下方的危险，是个什么情况。
若是情况还好，说不得能将这深海的水，和自己的任务拌一起，搅得更浑一些。
“消失术！”
身子在深海中隐没。
不消片刻，徐小受便回到了之前虚空门的位置。
这一次，果不其然，他没能在门前看到笑崆峒的身影。
相反，时间过了这么久，按照下坠速度算，此地，真多了另外几个熟悉的人影。
……
“虚空门！”
饶妖妖背负玄苍神剑，状态有些萎靡，显然是刚到此地不久。
她盯着这深海之底的古门瞧了一阵，终于辨认出了些什么，神色中有着震撼：“这里连通的，真是虚……天空之城！”
在旁侧，夜枭和滕山海身上有着气运之力环绕，周身水流也在饶妖妖的帮助下被分开，不用承受水压。
但二人显然都经过水球抽汲灵元之苦，此时状态都不是很好。
“虚空门……”
滕山海即便脑子不如饶妖妖灵光，活得久了，身份高了，也多知晓些什么。
“据说开启虚空门，需要大量的能量，还要‘献祭仪式’配合。
“不出意外的话，这片深海，这里的禁法结界，那些个渡劫失败却贡献了雷劫之力的斩道，包括能够抽汲灵元的水球……
“全都是为了打开虚空门服务？
“这，就是所谓的‘献祭仪式’？”
道出这些，滕山海只觉脑子有些空白。
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
将此地这么多太虚、斩道、王座道境，全部拉入这片深海，就是为了打开虚空门？
关键是，那幕后的始作俑者，怎么能算到大家都会聚集在孤音崖上？
所有人闻声，头脑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位头戴半张黄金兽面，手持驭海神戟，得以驭浪于云仑，抗衡爱苍生的水系奥义掌控者。
“巧合？”滕山海想不出个所以然，怔然说道。
“不可能是巧合！”
后方，牧凛提着软趴趴的白蔹，突然发声。
他也是在深海之下偶遇了四处找人的饶妖妖，而后放弃了自救，得到解救，一同前行的。
至于白蔹……
这是他找到的。
斩道的白蔹，若不是身上有大量的宝物，可以抗衡水球愈发恐怖的抽汲之力，基本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好在现在有了玄苍神剑的气运之力庇护，再配合烬照一脉的丹药，白蔹基本无大碍。
众人闻声，望向这对圣宫师徒。
包括幸运儿天灵婆婆——她是唯一一个身份不够格，但却得到饶妖妖施救，跟着来到虚空门前的。
至于为什么……
除了自己的万般恳求，别的原因，天灵婆婆也心知肚明。
在这片深海，斩道根本不够看，只能成为献祭仪式中的祭品，救下无益。
而身边这么几位，一个个身份都太高，让他们去当炮灰、去冲锋陷阵，根本不现实。
所以……
自己现在是能活着。
但接下来，若真遇到什么危险需要有人打头阵了。
毫无疑问，此地只有一个人选！
牧凛见众人望来，不曾出声，只转眸望向了手上提着的白蔹。
白蔹咽下口中含着的丹药，感觉身子恢复了一些力量，当即帮着师尊开口说道：
“虚空门不可能是随便布下的，何况还需要献祭仪式？所以这里的准备，只可能都是提前准备。
“而大家之所以都汇聚到了此处，而不是别的地方，更加不是巧合，是‘圣帝指引’。
“从虚空岛裂缝喷宝伊始，孤音崖的布局应该便也开始了。
“饶剑仙你为何会到此，你追的人为何会到此，包括这位天灵……女士为何追逐虚空岛裂缝，以及我和我师尊的到来……
“或许，都被安排了。
“而此地这么多‘安排’，最后却归根到一个‘虚空门’上，关乎的则是东域最近的风暴中心点，也就是‘天空之城’。
“毫无疑问，这些，只可能是圣奴在出手。”
白蔹冷静而简洁地说着，一针见血的话语，让人心生骇然。
“受到惊吓，被动值，+1。”
消失状态下旁听的徐小受都听懵了。
圣宫五大权柄……
这花巊师父的脑子这么好使的吗，就仅仅看到了虚空门，能推出来这么多？
徐小受心道你可别再说了，再说下去，事情就大条了！
但眼下情况不明，他也只能继续消失着，默默盯着局势会如何发展。
“圣奴？
“也就是说，那个水系奥义掌控者，是圣奴的人？”
还在沉思中的滕山海无法从任何层面去破解白蔹的这番话，但却想起了方才自己在水下所闻，道：
“可本座之前还在水球中时，远远瞧见了一条龙被人追杀，而追杀之人，正是那龙口中喊着的，阎王水鬼？”
白蔹眉头一挑，这他倒没听过。
滕山海当即望向了饶妖妖。
饶妖妖因为救了太多人而显得虚弱苍白的面色上，同样有着疑问，她也没听过这个。
“老身，倒是听过……”
天灵婆婆弱弱举了下手，道：“龙是吞金龙，差点就往老身这个方向来了，还好方向有些偏差，老身也远远地避开了危险。”
滕山海点头。
他也是这么做的。
深海禁法结界之下，谁想遇到危险？
那个时候，远远见到、听到阎王水鬼在追杀一条龙，想到这是能在禁法结界中自由行动的人，又在云仑山脉和爱苍生对过一箭，不落下风……
谁敢靠近？
滕山海自觉跑得贼快，所以才能活到现在。
饶妖妖却被这讯息整懵了：“所以，此间布局，不是圣奴手笔，而是阎王在谋划什么？他们，连天空之城也觊觎着？”
想到孤音崖上，自己遇见的阎王黄泉。
饶妖妖突然觉得她的推测或许能成真，若不然，黄泉何至于此，孤身到孤音崖上？
他为的，就是要将自己和圣神殿堂的人马，引到布局中心点上去！
啊对对对……徐小受在消失状态下捧着猫连连点头，没想到自己先前的小小嫁祸之举，能有如此妙用。
可下一秒，白蔹出声了。
“会不会，是栽赃嫁祸？”白蔹表示质疑。
徐小受：？？？
你可别说了！
“应该不会。”这时沉默寡言的夜枭开口，“小忍，三炷香金牌猎令杀手，和阎王无仇无怨，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徐小受：“呼……”
三个臭皮匠，坑死诸葛亮。
“那我就不知晓了。”
白蔹一摊手，看了一眼师尊，发现他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沉重道：“我能捋出来的只有这么多，毕竟初来乍到，很多事情的根源，也还不知晓……”
随口报了饶妖妖搭救之恩，他不想继续帮忙了，当即话锋一转，盯着饶妖妖道：
“饶剑仙，有一件事可能还需要你出手。
“我那徒儿应该也落水了，她才王座，身上虽有丹药补给，但或许撑不了多长时间。
“反正此间无事，不若你再作个顺水人情，将我徒儿也接来这里？”
饶妖妖还沉浸在大局之中，根本没想到白蔹一下子能切换到私事上，她脸色都不好看了。
要不是为了救你们圣宫两个，何至于多浪费玄苍神剑的气运之力？
现下此间之事尚未了结，冒着有可能完全找不到人的风险，去浪费时间在你徒弟身上？
你徒弟多大的脸！
饶妖妖根本不想搭理白蔹，转头望向虚空门，脑海中闪过了落水前道穹苍的叮嘱：
“进入孤音崖底，找回‘驭海神戟’，查明执戟之人的身份，夺得‘契机’！”
阎王水鬼浮出了水面。
至于契机……
这，应该就是道穹苍说的“契机”了吧？
没有犹豫，饶妖妖截然说道：
“既然此门通往虚空岛，既然献祭仪式已经无法阻止，但天空之城的果实，尚还没落到他们手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天灵婆婆听得脸色一绿，嘴唇不自觉有些颤抖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饶妖妖转过头来，看着她道：
“你来推门。”

第993章 热心民众八先生之……我要举报！
“我*你*了个***……”
天灵婆婆差点没把饶妖妖诅咒十八代都在内心里咒了个遍。
然而，一扭头，身后那么多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这个任务本身就是她的，她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推门。
“老身，可以拒绝吗？”天灵婆婆微声挣扎。
“你不就是为了天空之城而来？”滕山海一笑，“现在大好的机会放在你的面前，伸手之举，你的梦想就得以成真，何乐而不为？”
乐你来啊！
天灵婆婆老眼一瞪。
可她此刻被禁法结界封印了所有力量，都不消饶妖妖出手了，穿着苍神甲的滕山海，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打入无间地狱。
饶妖妖还是通人性的，道：“推门毕竟有风险，你若接下这个任务，不管之后如何，记你大功一件，之后可以到圣神殿堂找我兑换你想要的宝物。”
“若不接呢？”天灵婆婆心道我功都记了好多件了，这一次着实是被圣神殿堂的各种花式画大饼，打乱了心神，这鬼地方，就不应该来。
不接……饶妖妖神色不见半分波动，道：“不接的话，你没有任何存留于此地的价值。”
那就是死呗？
天灵婆婆早就有了这样的答案，可听着这话从饶妖妖口中真出来了，未免也有些心寒。
“我接。”
她迫于无奈只能点头，而后不再犹豫，去到虚空门前。
既然横竖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那就祈祷推开这扇门的时候，不是被献祭，而是真能进入到传说中的圣秘虚空岛吧。
“退后。”
白蔹望着天灵婆婆伸手，下意识出声说道，同时和师尊牧凛飞到了后方，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饶妖妖、滕山海、夜枭同样如此。
既然有人以身犯险，他们必须便不必靠近，之后再以第一手经验判断这门是否还有设有陷阱。
“期待+1。”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同样目光灼灼，死盯虚空门。
这可是他最后一道保障了，之后说不得还要借用这门躲避姜氏半圣的追杀，当下有人在眼前试验危险，他当然要盯紧了看。
数道目光注视下，老白鼠天灵婆婆吞咽了一口唾沫，将手摁到了古门之上，微微用力。
“嗡——”
空间颤动，古门异响。
吞噬完了足够的能量之后，这扇看着古朴厚重的虚空门，再没有所有人想象中那么难以撼动。
天灵婆婆只是稍稍用了一点身体上的气力，她灵元都没法动，真的只是稍稍这么一推……
接下来。
“刷！”
古门自行裂开一道缝隙，光芒如潮水般从中涌出，将门前唯一的存在天灵婆婆，彻底淹没。
“不——”
天灵婆婆惊恐失声。
她没能感觉到痛苦，可未知更加让人恐慌。
而虚空门的吞噬之力注定不给任何人机会，转眼将她拉扯而入。
砰一声响，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太虚境界的天灵婆婆，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视线之中，虚空门也随之关上。
“没了？”
一切恢复平常。
滕山海眸色一惊，他还想从这一次试验中判断出什么。
可这虚空门吞人也太干脆了，简单到让人怀疑，这是否真的如此简单……
“是死了，还是人被传送进了天空之城？”滕山海望向饶妖妖问道。
饶妖妖沉吟。
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答案……
按理来说，阎王水鬼不至于如此好心，将圣秘虚空岛的大门堂而皇之放在这里，只要有人遇见，便可以推入。
换做是饶妖妖，她觉得自己随便设个陷阱，也有大把的人趋之若鹜。
可眼下推门试验……
十分简单！
人就这样没了，是死是活，若不亲身体验，根本无从判断！
——作何是好？
“……”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久久无言。
他也被这一简单的吞人画面搞得摸不着头脑。
不过转念一想，水鬼都说了这里会是自己九死一生的机缘，按理来说，应该也不至于设置陷阱坑害自己人吧？
所以，从自己人的角度出发，水鬼放置的这一扇虚空门，或许真只是简单的吞人所用。
天灵婆婆，也并不是死了，而是真被传入了虚空岛？
“应该没死，如果是被献祭了，场面或许更血腥才对？”饶妖妖沉思片刻，转眸望向了牧凛。
她知晓滕山海、夜枭的底细，二人根本不曾见过虚空门，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而圣宫前五大权柄之一的牧凛，或许对这个世界的特殊宝物，如眼下这虚空门，知道得更多一些。
然而，牧凛见着所有人目光投来，只是略一沉顿后，淡淡开口：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饶妖妖：“……”
滕山海：“……”
夜枭：“……”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也额降黑线。
他想着试验已然完成，即便饶妖妖等还不晓得天灵婆婆是生是死，即便这虚空门看着有点危险……
但在他们这一个层级的人眼里，这点危险，应该值得亲身尝试了吧？
那么，按照正常情况发展。
接下来饶妖妖等人的打算，不外乎要么留个人看门，其余人进去；要么通过特殊秘法，唤圣神殿堂的其他人过来，将这虚空门完全把死，只供圣神殿堂的人进去探索。
无论哪个结果，对自己都是不利的。
因为，徐小受还指望这一扇门，成为自己的最后一道保障。
同时，有可能的话，他还想让面前这几位，分担一下姜氏半圣可能带给自己的风险。
“该怎么做……”
脑子一转，不消半会，鬼点子频出的徐小受，有了新想法。
深海禁法结界之下，此间几位看着威胁是大，但基本上除了饶妖妖，大多战力被削了不下九成。
既如此，自己怕死，他们也更应该怕死才对。
而如若这个时候，饶妖妖等遇上了个平日里都无法抗衡的敌人，会是什么反应？
应激出手？
还是变得更加从心？
“来吧！”
“试试！”
想着想着，徐小受目中燃烧起疯狂的焰火。
他将贪神一收，收回了元府，而后摇身一变，化作了八尊谙的模样。
……
“我可以留在这里把守。
“滕山海的苍神甲，能够抗住半圣以下的任何攻击，你可以进去试一试。
“别忘了，我们还有人在天空之城，只要你进去了，找到他，说不定到时候可以联手探索，亦或者破城归来。”
虚空门前，饶妖妖盯着滕山海，还在商讨着方案。
毫无疑问，哪怕虚空门有危险，哪怕天灵婆婆前车之鉴在前，他们也必须派个自己人进到门内。
而滕山海，毋庸置疑，便是当下最好人选。
“可以。”
命令当前，滕山海点头接下。
见过天灵婆婆消失的画面，他虽然还有担心，但对虚空门的恐惧程度，已经不比先前一切都是未知之时的了。
苍神甲在身，哪里都可以去得！
“拿着。”
饶妖妖从空间结界中掏出了虚空令，吩咐道：“找到宇灵滴，通过虚空令，你们能从天空之城的城门处平安归来，后再将里头的一切情况，说归于我。”
滕山海接过虚空令，无声点头，状若赴死般肃穆地走到了虚空门前。
他缓缓伸出了手……
“啪、啪、啪！”
便这时，身后远方出现了掌声。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沙哑的戏谑调笑之音：
“勇气可嘉，勇气可嘉……
“没想到，阎王布下的死局，真有人前仆后继往下跳，这可真是长了我眼，状我所闻。
“圣神殿堂，名不虚传。”
谁？！
关键时刻，滕山海收住了手，心头剧烈一跳，倏然回眸。
同样动作的，还有饶妖妖、夜枭，以及圣宫师徒牧凛、白蔹。
所有人回首后，便见后方茫茫水域之中，立有一道干瘦无比的身影。
他有着俊朗的五官和刚毅的面部轮廓，可不修边幅，胡子拉碴，浑浊的双眼更加彰显着他萎靡的精神状态。
最惹眼的，则是其颈部剑疤，还有八指标志。
“八尊谙？！”
饶妖妖眉头高高抬起，瞳孔一缩，有些不敢置信。
夜枭藏在阴影下的面容终于多了几分波动，望着面前这有些熟悉，但细节之处又略显不同的身影，陷入沉思。
没有麻袋……
精神状态，比孤音崖上同在空间碎流中的那一位，更加不堪……
他是真的？
还是那位，才是真的？
“八尊谙，圣奴首座……”
牧凛转眸后微怔，盯着这张年轻时有过几面之缘，略显熟悉，但因为几十年不见而感到陌生的脸，不知作何言语。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能将这个人和孤音崖那个扛麻袋的邋遢男子区分开来，并且得到谁真谁假的结论。
有些东西，不看境界，单从气势层面，就能推断出来了。
桑七叶就是因为被这个家伙蛊惑，走上了歧途，最后叛逃出圣宫，彻底和烬照一脉断了联系。
多少年了，自己总算见到了这人的又一面！
“他，就是真正的第八剑仙？”
唯一一个从晚辈走上平辈位置的白蔹，瞧着师尊和饶妖妖的反应，明白了什么。
他第一时间没能记起来双方之间的仇恨，只颇为好奇地扫量着那名扬于大陆的“八指男人”。
可以说，即便身在中域，他也是听着面前男子的故事长大的。
当下在深海之中以这般方式碰面，便是年代过得不算久远，白蔹也有如遇上了历史人物一般，心情略略兴奋。
但很快，他平复下心绪。
“桑师伯就是因为他叛逃出圣宫，最后还落入了圣山监狱里，师尊虽然不说，但应该挺气吧？
“嗯，看大家的表现，这个应该不至于是假的？”
白蔹偷偷望向面无表情的牧凛，发现自家师尊眉位紧锁，之间的褶皱能夹死太虚，当即眼观鼻鼻观心。
我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有师尊在，当下之事，交给他们这些原老一辈去办吧！
深海之下，突现八尊谙本尊，且身旁没有任何人保护。
饶妖妖没有多言，第一时间拔出了玄苍神剑，严阵以待，却不敢轻易出手，只是略带震撼道：“你怎会在此？”
她记得，孤音崖上是有那么一个抗麻袋的“第八剑仙”。
可那家伙，在东天王城夜战的时候她打过，不是真人，只是一个冒牌货。
眼下这位……
契合了苟无月提交上来的信息的方方面面，包括外貌、修为、浑浊双眼、萎靡气质，且能如此从容立于水中。
身上里里外外，那股熟悉的剑念韵味，更加半分伪装不得。
仅凭直觉，饶妖妖便锁死了，这位，是真八尊谙！
“别！不必动手。”
徐小受化身的八尊谙，面对饶妖妖的玄苍神剑，已经有着举重若轻的释然，他微笑着说道：
“今日，我不是来打架的。
“况且深海禁法结界之下，几位的最大倚仗灵元、属性都无了，现在便是加在一起，都伤不了我。
“自然，当下大家浅聊几句即可，大可不必大动干戈。”
浅聊几句？
圣神殿堂跟圣奴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滕山海嗤笑一声，忽然想起了方才八尊谙的之言，道：“你是什么意思，这虚空门……”
“陷阱！”徐小受含笑打断，道出了面前几人心头恐惧。
这些都是之前他在消失状态下听到的，所以哪里会不明白圣神殿堂这几位最怕什么。
而讲话的艺术，便是对方最怕什么，我最说什么。
当然。
这一切，要建立在“很有实力”，最起码也是“假装成别人眼中的很有实力”的前提下。
徐小受没理会滕山海和饶妖妖，说完回眸望向了牧凛。
为了防止牧师叔突然袭击，导致自己伪装失败，他还有更多一手准备。
“咚！”
随手掏出桑老的三足大浴缸龙凤呈祥，徐小受镇在身侧，倚着说道：“今日大家和气一些吧！圣宫的这位，我们应该也见过……”
他看着牧凛，笑道：
“旧，我们就不叙了，没时间，说说新事吧！
“你徒孙现在在我手上，这个丹鼎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然，有无袖这一层关系在，我并不会伤她，只是拿她当个挡箭牌，聊完我就放人，如何？”
白蔹懵了。
这、这不是花巊的丹鼎吧？
但他忽然记起来，这是之前出现在孤音崖上的“花巊”的丹鼎……他似乎懂了什么。
牧凛脸色同样一怔，而后眉头松开，一切恢复了平静。
“你想做什么？”
他代饶妖妖问道，同时身子一侧，微微别到了饶妖妖和“八尊谙”的中间，防止有人突然出手伤人。
“很简单……”
徐小受真的太喜欢这个聪明的牧师叔了，回望向饶妖妖，道：“今日我就是一个简单的热心民众，想举报一件事情。”
“举报？”
饶妖妖、滕山海、夜枭同时一怔，感觉自己听错了。
你个黑暗势力的首脑，跟官方正义的圣神殿堂，举报个事？
有病啊！
“没错，就是举报。”
徐小受却点头，语不惊人死不休，说道：
“诸位都不是外人，没什么不可聊的，我就直言了。”
“我要举报阎王水鬼和北域普玄姜氏的半圣勾结，伙同谋划泪家瞳；同时试图翻出当年泪家惨案，图谋大利；现还于孤音崖布局，埋葬了大陆无辜的上百王座、斩道、乃至太虚……
“嗯，诸位不用这么看我，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姜氏半圣还会亲至此地，验证我之所言。”

第994章 这波我血赚，你们全亏！
一言惊起千层浪。
“八尊谙”话毕，虚空门前的几位，同时陷入了痴呆状态。
“啊这……”
饶妖妖完全听懵了。
她一直以来，都笃信自己此番前来东天王城，最大的敌手是圣奴。
不曾想，当事人八尊谙现在出面澄清了。
圣奴的布局，早以云仑山脉的圣人交战一役，得以告终。
孤音崖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局势，大家下意识都认为这是他们圣奴的后手……
可不是！
这次是，阎王？
饶妖妖感觉脑袋有些混沌，她完全捋不清局面了。
第一反应，她觉得八尊谙在说谎。
哪有人自己把自己择得如此彻底，还以一个黑暗势力首脑的身份，举报另一个黑暗势力首脑的？
但转念一想……
八尊谙此言不虚啊！
云仑山脉的繁复局势中，隐隐约约就有阎王黄泉的行迹。
他贪叶小天的空间奥义，又贪守夜身上的秘密，还在孤音崖上提出了交易玄苍神剑的意图……
种种大事的背后，都有黄泉影绰的身影。
更重要的是，阎王的宗旨，一向都是泪家瞳！
而北域普玄姜氏，外人不知，饶妖妖一清二楚，这个半圣世家，正是当年泪家惨案的获利者之一。
他们因此，得到了《天下瞳术》的一部分，还得到了“三厌瞳目”。
说不定，想更进一步，得到更多，很正常。
“等等！三厌瞳目？”
饶妖妖思绪至此，凛然一惊。
犹记得王城夜战之时，姜氏半圣传人姜闲，在东天王城北城区之北的天祈林中，遭遇了阎王毒手，失去了“三厌瞳目”。
这事在高层圈子中传得甚广，但底层人鲜有耳闻。
相对于王城夜战这人尽皆知，闹得沸沸扬扬一役，可以说半圣之下，基本上没人关注过天祈林。
但天祈林一战，毕竟真实存在过。
这般看来，当时姜氏向圣神殿堂求援而后续无果不了了之，姜氏伙同阎王自导自演谋划了这么一场丢失“三厌瞳目”的大戏……
为的，就是现在孤音崖一战，牵扯出来虚空门，又关联到了虚空岛的时候……
姜氏半圣，得以入局，分一杯羹？
“不仅泪家瞳他们要……
“虚空岛这一块大蛋糕，姜氏也想插手，分掉一块？”
饶妖妖心头不平静了。
她真被吓到了。
因为这些结论，跟此前她的一切推断，完全背道而驰。
但偏偏，双方之间通透关联，大有牵扯，是属于细思极恐，但作为一个掌局者，又不得不去深思的事情。
“我……”
饶妖妖欲言又止，她此刻突然很想念自己的智囊团。
因为在她心中，这个突兀蹦现出来的可能性——阎王，和自己之前的最大假想敌——圣奴，一下打成了五五开。
谁在搞鬼？
迷茫无措的饶妖妖掩饰着内心中的不平静，转眸望向了身侧。
滕山海一脸震撼，属于那种捋不明真相，但又觉得八尊谙的“举报”之言，骇人听闻，十分厉害的表情。
夜枭无有波动，面容依旧深藏在阴影之中，只是可以感觉到她在思考，也在惊悚。
但这个人的想法如何，别说饶妖妖了，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一个异，能揣摩得出半分。
姑且将之列为智囊团的成员聊一下？
开玩笑！
根本不现实！
饶妖妖不得不将目光投向圣宫一方的牧凛和白蔹。
相较而言，这两个人的思绪、举止，都更加容易让人信服。
可她这一眼望去。
牧凛恬然不动，一副不关我事，我只是个圣宫使者，因为想关心一下东天王城的试炼者而来，却又不小心被卷入此间局势之中，所以大可不必问我的表现。
白蔹是有些想法的，嘴唇一颤，想说点什么，但在瞥了一眼师尊牧凛的表现之后，也明白了什么。
圣宫超然物外，只负责培育大陆有天赋的炼灵师。
黑白两道之争什么的，本就是圣神殿堂在负责。
我桑师伯现今都还没还回来呢，我又有什么资格染指、插嘴大陆局势呢？
“……”
饶妖妖看到这些，脸色拉胯了。
周身全是大才，却无一人可用，这种感觉，让她心态崩溃。
“你觉得我会信你？”
不得已之下，饶妖妖独自一人接招，嗤笑着望向了八尊谙。
不管内心想法如何，黑道的老大“举报”了黑道、白道中的另外两大首脑，言外之意，当下一切事情都和他无关。
这能信？
饶妖妖有点信，但她只能表现出不信。
另一边，徐小受则是在瞅着信息栏一阵阵的“受到惊疑”、“受到揣测”、“受到怀疑”，又眼观完虚空门前这几人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幻，心头都笑开花了。
“你当然可以不用信我，毕竟我站在你的对立面。”
他八指交叉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侃侃而谈：
“但圣奴是坏的，阎王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帮阎王抗下一切仇恨，让你们圣神殿堂的全部火力，都倾泻在我圣奴头上。
“是的，我是不惧这些……
“但谁都不想成为一个可怜的背锅侠，不是吗？”
徐小受含笑脉脉，气质淡然。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了大佬谈吐的风轻云淡，同时也兼具了一丢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棋者风采。
要不说人就是在挫折中一步步磨砺出来的。
徐小受见惯了大风大浪，随机应变能力，早已经超脱了灵宫时期的自己。
阎王黄泉是只出现在云仑山脉一小会，但他抓住了，这家伙就跑不掉了。
孤音崖上他整了高级的三次变幻，或许饶妖妖还有所怀疑，但黄泉进场这个印象，必将也深刻烙入了饶妖妖脑海中。
既如此，当此间之事牵涉到的东西，和“泪家瞳”、“姜氏半圣”都得以关联。
顺理成章的，他便得到了现今这个“十分合理”的“举报内容”。
要怪就怪黄泉贪了那么一下下吧，盯上了院长大人……
当然，这个“举报内容”，牺牲的不止是阎王黄泉、姜氏半圣，还附带一个“阎王水鬼”。
但这也没关系呀！
“圣奴水鬼”和“阎王水鬼”，不管哪个身份，“水鬼“都算是站在圣神殿堂的对立面吧？仇恨都有吧？
加之拉自己下水参与半圣之局一事，还是水鬼导演。
导演就算了，他还教了自己一番如何作为棋子，反制棋手的能力。
徐小受学会了。
可单纯的一句“我明白了”，哪有“学以致用”来得精彩？
他只能稍稍一用，将这一次半圣之局处在风口浪尖的“徐小受”，换成了“阎王水鬼”。
是个明白人都看得出来，水鬼肯定另有打算。
他明明和姜氏半圣无冤无仇，但还想要渎圣，肯定是想做那个双面间谍，把姜氏和阎王一起坑，无论哪一方出事，他都可以从中谋取大利。
但这事扯到了徐小受，徐小受就不能忍。
他将自己择了出来，还把这水搅得更浑，最后再拉圣神殿堂入局。
这样，在阎王、半圣姜氏、圣神殿堂的三足鼎立之局中，谁还会去关注一个区区宗师境界的徐小受？
到时候战局一开，三方中的前两方阵营一打，发现怎么多了个圣神殿堂？
在各自揣度、互问环节过后，明白了八尊谙在背后搞鬼……
哪怕他们聪明到随之猜出了“阎王水鬼”，其实是“圣奴水鬼”……
但这些，都是“八尊谙”和“圣奴水鬼”搞的呀，跟宗师徐小受有什么关系？
四方大战。
小小宗师，必然更加不起眼！
届时，什么杀异，什么孤音崖假扮阎王，什么深海假扮八尊谙，什么半圣追击目标假黄泉真小受……
通通都得战后再谈。
真打红眼了，谁在乎这些小事啊？
毕竟这四方本就大仇，真要碰到，不可能聊几句完事，必然是会打起来的。
于是乎，风口浪尖的徐小受，彻彻底底，就会成为那个毫无瓜葛的局外人。
“呵呵、哈哈……”
想到这里，徐小受不由得笑出了声，这波我血赚，你们全亏！
“你笑什么？”饶妖妖感觉对方是在嘲笑自己。
徐小受连忙收敛住张狂得意的表情，无谓地一摆手：“没什么，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
饶妖妖：“……”
“举报到此为止，我先走了，至于信不信我，你自己思量吧，我相信你的能力。”徐小受摆了摆手，不打算多留，摇身一晃，也懒得画什么空间波动了，直接开启消失术不见踪影。
一个人的脑容量是有限的。
或许饶妖妖只琢磨自己杀异一事的时候，不管结论如何，最后都有可能摸到自己身上来。
徐小受没法制止别人思考，他毕竟不是上帝。
但他深知一个道理，当一个人迟疑不决的时候，再塞给她一件大事，一般其注意力就会被转移。
一件不够，那就两件、三件！
最好这硬塞的事情还不能很合理，要有模棱两可几个答案的那种，如此，才能让人思绪更加混乱。
直至饶妖妖脑海里需要下决断的大事太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先着手那一件时。
这个时候，第一件较之而言的小事，就微不足道了。
于徐小受而言，哪怕饶妖妖对脑海中所有事情的决断，都做对了。
她需要重点考虑的，也必然是姜氏半圣亲至的利害，以及圣奴、阎王、泪家惨案是否会被翻出来这等恐怖事情。
这般情况下，谁管得了杀异凶手？
这事太小了，微不足道！
而所谓的“置之事外”，大抵也就不过如此了。
八尊谙走了。
留下接受了“举报内容”的饶妖妖等人，思绪成了一片混沌。
滕山海回望了一眼虚空门，突然感觉这又成了个烫手山芋，完全触摸不得。
毕竟真有可能，这是阎王布下的大坑。
黄泉掌握了时空之力，“传送”这种东西，他最拿手了。
现下大家是有证据证明虚空门危害可能不大，推门也能传送成功。
但谁又能肯定，传送之后，去到的地方会是天空之城，而不是被时空之力修改之后的，另一处监狱呢？
“你怎么看？”
饶妖妖同样瞥了一眼虚空门，而后不得不回眸望向沉默不言的牧凛，她此刻真的太需要一些帮助。
牧凛：“依照我对此间之事的一知半解，不是很好帮你下决断，而以圣宫的立场，同样没资格帮圣神殿堂做出选择，这太僭越……非要说的话，我觉得八尊谙之言，有五成概率，是真的。”
饶妖妖听得额角青筋狂跳，差点没一剑斩出去。
这说的什么废话！
五成？
谁不知道八尊谙的话，只能信一半啊！
就在她心头抓狂的时候，白蔹忽然出声：
“等不就好了？八尊谙的话究竟是真是假，确有得以验证的地方。
“毕竟，半圣亲至，这可容不得半点虚假，姜氏半圣真胆敢出现于此，一切答案，不就自通？”
饶妖妖微怔。
还别说，确实就是这么个理。
八尊谙有没有骗人，只要姜氏半圣一到，不就有了答案？
“姜布衣吗……”
冷静下来后，饶妖妖眸子微敛，心头有了更大的猜测。
空穴不来风。
八尊谙不至于凭空捏造一个随便就能被推翻的事情。
半圣自囚一隅，偶尔是可以行动的，但需要上报。
所以为何这次姜氏半圣行动，没有告知圣神殿堂半点信息呢？这是一大疑点。
越过圣神殿堂，代表姜氏半圣要做的事情，可能会触及圣神殿堂的底线。
那么……
饶妖妖抬眸望向深海之上，视线似乎穿过了茫茫大海，看到了遥遥在空的天人。
“你想做什么？姜布衣！”
……
孤音崖遗址。
头戴黄金兽面的水鬼，一手拎着天人五衰，一手拎着奉汤孟婆，回到了他该待的地方。
这两人的生命体征都被封印了。
但好在封印的时间很短，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之后等苏醒了，身上的力量，也应该会逐步恢复。
三五日，或许半月一月内，应该恢复到往日正常的水平，看各自修为吧。
“两个烫手山芋……”
水鬼低喃了一声，摇头一笑，感慨世事无常。
前不久，他才跟奉汤孟婆联系上，得到了阎王成员的具体方位，后不久，阎王成员，两个到手。
这可真是奇妙的缘分！
想了想，若要引诱姜氏半圣下水，光靠一个假黄泉真小受在深海之下演戏，有点不够看。
封于谨前辈的这个赠礼，似乎不错，毕竟这是真阎王成员。
“咻！”
没有半点留恋，想到就做，水鬼率先将昏迷的天人五衰扔进了深海之中。
他和天人五衰没有交集，圣奴跟阎王，却有利害关系，这一下天人五衰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了。
要是死在深海之中，那就当为屠圣贡献了一份力吧。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虚空门的开启，需要大量斩道、太虚的能量，成为那个祭品。
回过头，上下扫量着这位连面具都碎了，浑身动都动不得的奉汤孟婆，水鬼伸手，啪啪两下，甩在了她脸上。
“都什么局势了，还睡得着？”
过了许久。
终于，嘤咛一声，奉汤孟婆醒了过来。
一睁眼，她便望见了不远处那个坐在大石头上，手肘拄膝，托脸含笑望来的男子。
“水鬼？”奉汤孟婆惊疑，左右环顾，不明处境。
水鬼抵了抵脸上的半张黄金兽面，一脸好笑道：“奉汤孟婆，算一下吧，现在你欠我多少个人情了？”

第995章 坑蒙拐骗一条龙！
“所以你是为了我，在天人前辈战斗终末的时候赶来，收拾了残局，将那个封印属性的家伙给打跑了？”
追问了半晌过后，奉汤孟婆一脸怀疑，夹带一丢丢感动地总结道。
“非也。”
水鬼摇头，严肃道：“后面说的都对，但关键不在于‘为了你’。”
“那你为了啥？”
“为了大局、计划，以及渎圣的这整一盘棋。”
奉汤孟婆：“……”
她心头那一丢丢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人情什么的也因为欠得太多，根本还不了了，只能任人摆布。
“你想要什么直说吧……呵，男人！”
奉汤孟婆满不在乎地说着，一边具现出了清水擦去脸上血迹，一边捣鼓着自身气海灵元，想要从封印中压榨出一丝丝力量来。
可惜失败了。
她现在成了云仑山脉中唯一一个凡人。
恐怕随便一个试炼者到来，都可以将她一招斩杀。
遑论水鬼？
这个男人，财色动不了其心，权利乱不了其志。
奉汤孟婆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滑稽的玩偶，除了搞笑和好玩，在水鬼面前，再压榨不出半点像样的“利益”。
水鬼看着服用完丹药后伤势痊愈，又以清水洗面，露出一张妖媚成熟脸蛋的女子，不见波澜，道：
“你现在能力被封印，哪里都去不了，徒步云仑的话，要么饿死途中，要么葬身兽腹。
“不若待在这里吧，至少我还能保护你。”
奉汤孟婆闻言又感动了。
认识水鬼，真不知道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猛一瞬间，她以身相许的念头又出现了。
“要不……”
“不要。”
水鬼还没等她说完，干脆直截地拒绝，惹得奉汤孟婆又是脸一黑，嗔了他一眼。
“对了。”
打消成为鬼夫人便不用偿还人情的想法，奉汤孟婆四下环顾，发现好似少了一人。
“天人前辈呢？”她问道。
“什么天人？”水鬼一怔。
“天人五衰，我们阎王成员中的前辈，标志是橙色……”奉汤孟婆说着一停，望着水鬼迷茫的眼神，眉头高高掀起，“你救我的时候，没见到他？”
水鬼侧眸思索，良久摇头道：“不曾见过，我赶往战场的时候，只打跑了一个力量消殆了许多的鬼兽寄体，顺带救下了你，场中没有第三个人。”
“这样啊……”
奉汤孟婆迟疑着瞥了水鬼一眼，低下头沉思，又忽然抬眸，再瞥了水鬼一眼，目中多了怀疑。
“呵！”水鬼笑了，“你大可以……”
“别！打住，不用大可以！我信你还不成？”奉汤孟婆连忙摆手，一副头疼的模样。
也许，天人前辈见势不妙，扔下了自己，提前跑了？
不应该吧？
黄泉大人口中的天人前辈，虽然能力古怪，但确实是一个好人来着……
奉汤孟婆一甩头，不再多想，毕竟多想无益。
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盘膝打坐，开始冲击体内的封印。
气海灵元一日不恢复点能量，她空间戒指、通讯器什么的，全部都用不了，真成了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而半点能力都用不了，在现下云仑山脉这危险的大环境下，便等于只能将自己的安全，交付给身旁这个对自己半分不感兴趣的男人。
可靠吗？
奉汤孟婆睁开眼，偷偷瞥了一眼旁侧拿出了通讯器，不知道要开始联络谁，但反正是对自己毫无想法的水鬼，心下有了答案。
——完全不可靠！
“嘟……”
通讯器只响了一声，对面那头就接通了。
奉汤孟婆佯装闭目养神，全神贯注冲击气海，耳朵却高高竖起。
对于这样一个神秘的男人，她心头是真好奇，以身相许的想法也不是开玩笑，如果水鬼当真，她就是认真的。
“对对，您要的人有线索了，待会我传具体讯息给你……”
通讯珠对面的声音，奉汤孟婆是听不到的，但水鬼拿着通讯珠，语气突然卑微的模样，让得奉汤孟婆好奇。
对面是谁？
能让水鬼这般尊崇，不会是他的主人吧？类似于黄泉大人那样，还是……半圣？
水鬼的战力，可是普天之下，鲜有敌手的！
非是半圣，不足以让他如此尊崇吧？
奉汤孟婆胃口被吊起来了，身子都稍稍侧过去了些许。
因为水鬼现在显然不关注自己这个废物，所以连基本的灵元屏蔽都没有，她得以偷听到更多的私密内容。
眼睛偷开一条缝，奉汤孟婆的眼珠子就这般斜了过去。
“是的，是的，不止方位，人我都已经拿了两个。
“一个不敌我，自己跳下孤音崖了，好像是追逐他们老大的身影而去，另一个，现在在我手上。”
奉汤孟婆听到这，心头一惊，差点没跳起来。
不是吧不是吧？
这其中的一个，说的应该不是我吧？
她四下环顾了一番，周边除了自己和水鬼，真无其他人。
奉汤孟婆憋不住了，睁开眼怒视水鬼，手指向自己，不可置信又无声地问道：“我？你在说我？”
水鬼冷不丁回眸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拉开灵元防护，继续对着通讯珠道：
“嗯嗯，好的，好的，应该不用等一天了，您要是空闲，现在就可以过来了，保准有所收获。”
奉汤孟婆心安了不少。
一天？
他记得水鬼对自己说的那个渎圣计划，是半天限制。
还有，如若水鬼要渎圣，怎么可能是在联络那个半圣呢？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明明知道自己在偷听，还把自己当朋友，没有屏蔽掉声音。
这不就是最好的保证和解释吗？
“我都在乱想些什么啊……”
奉汤孟婆悖悖地坐回了大石头上，想着即便自己猜测有误，现在也反抗不了，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不由叹息，脑海又浮现出那个封印属性的家伙。
自己一个情报工作者，最后竟然栽到了情报有误这一块上，正面对上了一个封印属性的集大成者。
真真是，可笑之至！
这边还在浮想联翩，另一边水鬼依旧对着通讯珠毕恭毕敬：
“很好，您可以直接赶来的话，那就省了不少时间了，我可以从中斡旋一下，说不定到时候您来的时候，还能收到一个大惊喜。”
“……”
“好的，真可以，但我必须提醒一句，孤音崖不比别处，您的首要目标已经下去了，禁法结界的话……”
“……”
“那我就放心了，静候您的到来。”
道完最后一句，水鬼摁断了联系，目光眺向远方，嘴角一翘。
“谁啊？”
奉汤孟婆心思已经不在水鬼的通讯上了，只随口一问。
“一个朋友。”
水鬼也没有多作解释的打算，微笑着望来。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了奉汤孟婆身边，一并坐下，好奇发问：“对了，有个问题想了解一下，你们阎王到底拿了多少泪家瞳了，每个成员都有吗？”
奉汤孟婆白眼一翻，这是可以说的吗？
“不能说？”水鬼语气有些无奈，“其实真要调查，以我的人脉，很快也能查出来，但毕竟不如你这个当事人讯息来得快和准，我可是又救了你一命。”
奉汤孟婆：“……”
哪有这样子挟恩图报的？
不过，水鬼所言不虚。
都是搞情报的，她相信只要水鬼发力，很快就可以了解到这些隐秘。
只不过，私自贩卖组织情报，似乎不是很好……
“不说算了，我就当救了条白眼狼。”水鬼起身。
奉汤孟婆看着他这般姿态，无奈一叹：“其实也没那么夸张，至少我就没有泪家瞳，新生代的倒是都配上了，但我觉得是个麻烦，加之战力不足以守护泪家瞳，就拒绝了。”
“还能拒绝的吗？看来黄泉对你不错。”水鬼停下脚步投来目光，道：“那你的那个天人前辈呢，他也有泪家瞳？你都称呼前辈的话，他应该不属于新生代？”
“当然不是，他可是连黄泉大人都有些忌惮的人……”
奉汤孟婆犹豫了一下，想着毕竟欠了这么多人情，不说点真过意不去，当即道：“他本来也是和我一样，拒绝麻烦的，但最近我们搞到了一颗厉害点的，黄泉大人便给他配上去了……”
“三厌瞳目？”水鬼打断。
“你知道的还挺多？”奉汤孟婆惊异。
不过想到了阴曹来客和百鬼夜行最后的行动总结，说是三厌瞳目的其中一颗被圣奴夺走了，当即恍然，又心生不满。
可此时手无缚鸡之力，水鬼又是情报怪种，战力强得离谱，奉汤孟婆甚至不敢吐槽哪怕一句。
“你们黄泉得到了泪家瞳，自己不装？全部送给下面的人了？这可真是难得！”水鬼保持着微微讶异的神情。
黄泉大人，根本不需要好吗？
奉汤孟婆注意力被转移了，无声嘀咕了一句。
但对于黄泉大人，她是不敢泄露半点信息的，只能沉默以对。
水鬼倒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间，扔了个有泪家瞳的阎王成员下水了。
这可真是……
太好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
现在水下有三厌瞳目，有徐小受的假黄泉、时空之力，还有徐小受的小女友神魔瞳，不怕姜氏半圣不心动。
他没有表现出这些，依旧状似无意地问道：“三厌瞳目很强啊，你那天人前辈，怎会抛下你不管？”
“没这么简单的。”奉汤孟婆摇摇头，“三厌瞳目就是因为太强了，得到的时间又短，天人前辈暂时还没能完全适配，根本开不了眼，使用不了其中能力……”
话至此，奉汤孟婆一顿，忽觉自己聊得多了、深了，有些警惕。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她瞥眸，古怪地盯着水鬼。
“泪家瞳，谁不好奇？”水鬼呵呵一笑，“我若是得到了，一只眼装一颗，再在眉心处挖个眼位，这样就有三种能力了，不是吗？”
呵呵……奉汤孟婆心头嗤笑，你想得怪美好，一个不适配，人当场去世都有可能！
意识到奉汤孟婆警觉了的水鬼，当即不再多问。
对他而言，面前这个搞情报的同行，真就只是一个同道中的下位者。
他想要什么讯息，都不用人情，随便一套，就得以套出来了。
“曾几何时，我也如此稚嫩过……”
水鬼心头一笑。
他是正儿八经的大势力出身，战力、情报能力锻炼这一块，当世根本无人可比。
奉汤孟婆可能在情报界也是一个人物。
但她毕竟是藏身黑暗之中的，能学到的东西不多。
加之自己有恩于人家在先，想要得到内部讯息，根本不用大费周章，信手就能拈来。
两相对比……
水鬼失笑摇头。
云泥之差！
他和孟婆之间，根本不用对比。
当世之中，能和他在情报这一块比的，或许只有异部首座了，暗部首座也勉强凑得上半个。
但异死了，暗部首座失控了。
他水鬼，举世无敌。
“抱歉了……”
想到接下来计划可能要牺牲面前这个女子，水鬼在心头率先致以歉意。
但他晓得的，作为一个情报人员，根本不能留把柄给别人，更遑论孟婆交给自己的……就差连人都要捎上！
太不理智！
要怪，就怪你欠下太多人情，又没能力偿还吧！
水鬼在孤音崖遗址徘徊着，边计算着时间，很快心头一定，又来到了闭目修炼，冲击封印的奉汤孟婆身前，拍拍她的脸颊。
“不用尝试了，封印禁锢，你现在冲不破的。”他俯身微笑。
奉汤孟婆眼睫毛一颤，脸颊多了晕红，嗔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唤你的黄泉大人来领你吧，我和他约了时间在这里见面，但现在看来，这里很快就要发生危险了，我可能保不了你，黄泉要早些过来了。”水鬼正经道。
“我没有灵元……”奉汤孟婆脸色尴尬，没有灵元，她便开不了空间结界，通讯器拿不出来，拿出来了也没法启动。
“我有。”
水鬼掏出了自己的通讯珠，摁开了黄泉的联络方式，将之递给了奉汤孟婆。
“嘟……嘟……嘟……”
通讯珠响了三声，对面接通了。

第996章 神之一手海蜃珠， 双双入瓮姜阎王！
“水鬼？”黄泉的声音传来。
孟婆尴尬了，抬眸瞥了眼水鬼，在对方略带鼓励的眼神下，又磨蹭了好一阵，才开口说道：“黄泉大人，是我，孟婆，您可能需要来孤音崖，接我一下……”
“嗯？”
“咳咳，过程有些曲折，很难一言道尽，但是是水鬼救了我……”
“……”
对面陷入了无言。
水鬼听到这里，本憋了许久，终于笑出了声。
他一勾手，没让孟婆多讲，直接引来通讯珠，随手摁断了联系，既没让黄泉再提出什么疑问，也防止奉汤孟婆讲得太多。
“怎么了？”
孟婆突然被断联系，不明所以望来。
水鬼又一次俯身，黄金面具下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在发梢飘荡之间，勾勒出迷人的男性魅力。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收敛了笑容，沙着声音严肃问道：“孟婆，你相信我么？”
啊？
奉汤孟婆还沉浸在男人的美色之中，被这一言搞得摸不着头脑，连点头都变得仓促。
水鬼叹息着摇头：“那我现在教你一个道理，你可能听过，但在我身上，实践不出来……”
说着，水鬼忽然上前，捧起孟婆的脸，嘴唇抵到了她耳边，在后者脸颊、耳垂快速烧红发烫之际，沉下声音，呵气道：
“在这个世界上，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你的恩人，明白吗？”
这柔和的声音让人心神荡漾。
奉汤孟婆被热气呵得娇躯一颤，心头多了异样，身体也多了异样。
可当捋清了水鬼的话语内容后，她头脑有如被浇了冰水，完全冻结，身体也变得僵硬，有如死尸。
“你……”
没给机会。
道完规劝之言，下一秒……
“砰。”
水鬼一记手刀，孟婆晕了过去。
“稚嫩。”
水鬼摇头失笑，将人横着抱起，直起腰杆，踱了几步，停在了孤音崖遗址边缘，目光眺向了崖间云海，脸色多了唏嘘。
“计划，展开得出奇顺利……
“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啊，不知道会不会泰极丕来？
“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很爽。
“接下来就看，姜氏半圣和阎王，哪个会先到了，真是期待呐……”
夕阳余晖洒在孤音崖遗址。
昏黄倾泻在横陈着的孟婆娇躯之上，映出了其娇媚面容上残留的惊悚。
同样，也撒在了水鬼的黄金面具下的面部轮廓上，让其嘴角微微上翘勾勒出来的弧度，多了几分画一般的美感。
场面十分温馨。
但若是让袁海生这等夜猫成员过来，瞧见这孤音崖上浪漫暖人的一幕，必将……心生惊恐！
因为在夜猫组织中，哪怕大家都对温文尔雅的首座十分尊敬，但畏惧不减。
在那里，永远流传着这么一句话：
水鬼一笑，生死难料。
“咻！”
唏嘘过后，水鬼截然无比，将手上的奉汤孟婆抛向了崖间云海，干脆随意得就如同他此前丢弃天人五衰一般。
做完这些，他脚下水系奥义阵图一旋，手往虚空一抓，又从天道之中，猛地揪出来三四道人影。
“卧槽！”
这些斩道、太虚的偷渡者，本来在偷听，本来在震惊水鬼通讯的内容，可根本没想到半圣之下，有人能如此轻易将他们揪出来，当即一个个惶恐不已。
可没能等到那一句“前辈饶命”出口，他们便同样被水鬼一个个丢垃圾似的丢进了深海。
不用问。
水鬼知晓，孤音崖关联太大，会吸引来的人斩道、太虚很多。
这其中，更有大半是三炷香的杀手，为了徐小受的黑金悬赏而来。
但既然敢来，就得做好成为祭品的准备。
否则他水鬼片刻不离开，一直守在孤音崖的意义，又是什么？
“真是一件忙碌的工作……”
摇摇头，水鬼不苟言笑地扭头，望向身后天空。
算算时间，姜氏半圣和阎王黄泉，应该也差不多快到了。
方才两通联络，一打给了姜氏半圣，一打给了阎王黄泉。
水鬼两面都应承了要给人家“惊喜”。
对于姜氏半圣，他要给出一个阎王已经下水了的结论，为了不让其怀疑，同时还要送出天人五衰和奉汤孟婆，作为额外赠礼。
对于阎王黄泉，他要给还奉汤孟婆这个人，但同时又必须让黄泉下水，如此才能引诱姜氏半圣真正下水。
这似乎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事情。
怎么做？
空手套白狼？
将这两位当成傻子，直接骗？
“呵呵……”
水鬼想着想着，笑了。
这看似完全不可能的两种情况输出，换做是别人来，根本不可能完成。
但水鬼是水系奥义掌控者，当他计划好当那个双面间谍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啪嗒。”
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两枚拳头大小的海蓝色珠子，水鬼一手一颗，抵在太阳穴，开始闭目幻想画面。
这是“海蜃珠”。
水系奥义圆满之后，花费大代价，才能制作出来的东西。
战斗功效几近为零，但它唯一的作用，是幻境——以假乱真的幻境，非奥义掌控者，无法堪破的绝对幻境！
将幻想具现成真实画面，还要完善各种场景细节，对常人而言，难如登天。
水鬼却轻车熟路，仿佛这样的事情做过很多次了，不过聊聊数息时间，他便完成了幻境具现。
而后，将两颗“海蜃珠”一拍，幻想画面完美融入了天道之中，等待别人激发。
“会是谁先来呢？”
水鬼喃喃自语，眸含期待。
一切都铺垫完成后，他转身，背对崖间云海。
手一挥，孤音崖“轰”一声响炸碎，大量“此地有过大战”的痕迹出现。
在微笑中想象着那两位见到此间大战痕迹，以及“海蜃珠”提供的画面后，会是何等表情……水鬼直感慨自己不能亲眼见到，着实可惜。
突然。
“噗……”
他口喷鲜血，状态一下萎靡到了极点，像是被人拍了一掌般，整个人倒飞出去，跌入崖间云海，消失不见。
……
一刻钟后。
孤音崖的天边云雾汇笼，化作一道老者身影，藏身在雾霭之中，不见真容。
“本圣赴约而来，水鬼小友准备的惊喜，可尚在？”
半圣姜布衣爽朗的笑声出现，而后快步从云雾之间走出，落到了孤音崖上。
“……”
周遭死寂的回应，令得他脸上笑意一凝。
“人呢？
“发生战斗了？”
姜布衣环顾四周，见着的是孤音崖遍地碎裂，和他上一次所见，截然不同。
这绝对是发生过大战的表现！
而那位夜猫水鬼没有及时出来接应他，这同样印证了姜布衣的推断。
“联络完老夫之后，出了意外？”
姜布衣感觉事情有些邪乎。
这未免太过巧合？
短短时间内，谁能将那个夜猫水鬼打得……杳无音讯？
掏出通讯珠，姜布衣摁开了联系。
“嘟……”
“嘟……”
“嘟……”
许久过后，通讯珠对面都没人回应。
这下姜布衣断定，水鬼必然是真出事了，否则他不敢怠慢自己的。
“会是谁出手了？”
姜布衣眼神微敛，脑海中已经有了推测。
该不会，水鬼拿下了阎王两个人，准备作为赠礼的时候，遭到了反击？
阎王黄泉的反击？
思绪至此，姜布衣半分不曾耽搁，果断出手。
“云定！”
手一招，天边云雾汇聚，在孤音崖上空，化作朦胧的结界，封锁了外界所有可能存在的窥探。
常人得不到回应，也许只能任由自己胡乱推测，继而走向歧途。
半圣不同。
半圣之力，有着“回溯”之能。
纵使姜布衣不是时空间属性，无法做到完美的“时空回溯”，看到原原本本的一切画面。
但“凡存在，必留下痕迹”。
而天空的见证、天道的见证，比任何人口中所言，都要来得真实。
姜布衣眸色一肃，单手结印。
“云雾回形！”
仅仅一个印决，天地灵气呼啸，在孤音崖化作了寥寥几道云雾人身影，彩霞又赋予了云雾人颜色，得以更好的区分。
不错！
姜布衣要做的，就是让天道来为自己回答，方才此间之地，到底发生过了什么！
画面光速流转。
天道给出的答案具现出来了。
代表橙色面具人天人五衰的云雾人，不敌代表水鬼的天蓝色云雾人，跳进了崖间云海，追逐阎王老大黄泉的脚步而去。
这和水鬼通讯珠给到的内容，是一样的。
此刻，云雾人水鬼手上还拿着的，是代表奉汤孟婆的绿色云雾人。
他挟持着这人，掏出了通讯珠，完成了和姜布衣的联络。
“意外，应该便是在结束联络时发生了……”
姜布衣静静观看着，很想知道联络结束时，发生了什么。
果不其然。
通讯珠一断，不过几息功夫，又一道金色的云雾人落到了此地。
“黄泉？”
云雾人水鬼惊讶的声音，帮助姜布衣肯定了来人身份。
疑问不停，水鬼接着又道：“你不是已经，进入了孤音崖下的深海了？”
“呵，一道时空分身而已，没想到你还真信了！”黄泉冷笑着回应，“我倒是不曾想过，区区夜猫，真敢对我阎王之人出手！”
嘭……
大战一触即发。
黄泉显然是为了夺回水鬼手上的奉汤孟婆而来，可水鬼已经打算将之作为赠礼献给自己了，怎会让出？
于是双方开始了交战……
姜布衣一边静静观看，一边默默思忖。
“原来之前水鬼一直提到的，进入深海之下的阎王黄泉，只是一道时空分身……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那里有禁法结界，就连我自己一开始的打算，也只是幻化一道半圣分身下水，以防出现意外。”
战斗很精彩。
水系奥义大战时空间属性，令得姜布衣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着实强大。
但他对战斗画面不敢兴趣，很快加速跳过，看到了结局。
水系奥义再强，终究敌不过时间、空间这两大至强属性的结合。
水鬼最后中了一拳，“噗”一声口喷献血，倒飞砸进了崖间云海，也就是深海禁法结界之中。
“原来他也被打下去了，难怪没有回复于我……”姜布衣了然。
画面还不曾结束。
代表黄泉的金色云雾人救回了绿色云雾人奉汤孟婆，而后将人收走，想了想，也一并跳下了崖间云海。
因为在下方，还有一个阎王成员等待救援，便是最开始出现过的橙色云雾人，天人五衰。
“云雾回形”终了。
画面回溯也终于结束。
姜布衣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阎王黄泉战力如此之强，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时空间属性之诡异，明显已经不是一个半圣分身能够轻易拿下的。
现今黄泉真身入了深海，要想得到他，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
“老夫也得真身下去！”
望向了崖间云海，姜布衣眸底微微有些忌惮。
禁法结界的厉害，他可是有所耳闻。
然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连太虚境界的黄泉都敢下去。
为了泪家瞳，自己布局如此之大，现在仅仅只差最后一步，又有什么可犹豫的？
禁法结界之下，时空间属性用不了，堂堂半圣，还会打不过太虚？
“咻！”
没有迟疑，姜布衣纵身一跃，跃入了崖间云海之中。
他必须快点找到阎王黄泉。
因为后者能力太强，说不得只要寻到最后一名阎王成员天人五衰，黄泉很快就能从禁法结界之中脱身而出。
……
又是一刻钟。
身后背负一刀一剑，身着金袍，头戴金色面具的黄泉姗姗来迟，落到了孤音崖上。
“半圣之力……”
周遭气味还浓郁了，黄泉一下察觉到了半圣威能。
他半刻钟前便过来了。
可那个时候，孤音崖上半圣之力太强，他根本不敢靠近。
直至现在，半圣威压逐渐消弭，代表着半圣已经离开，黄泉才敢落到孤音崖上。
周遭破败的环境入目。
只一眼，黄泉便知道出事了。
水鬼最后那一通来自通讯珠的联络，出现有孟婆的声音，可两句过后，联络戛然而止，想来必是生了什么意外。
半圣不可能轻易出手。
可此时孤音崖上还残留有真实的半圣余威，那便只有一个解释——联络中途，姜氏半圣驾临，水鬼不敌，发生危险。

第997章 贫穷！原罪！
“嘟……”
“嘟……”
摁开通讯珠。
果不其然，水鬼那头没有接通。
黄泉眸色一沉，手微上扬，连半分思索都没有，便动用了自己的能力。
“时空回溯！”
光影交错，孤音崖从破败回到了大战之前，画面开始回放。
水鬼递给了孟婆通讯珠，孟婆尴尬的声音响起……
这是开始在联络自己。
可两句话过后，天穹忽然一暗。
云雾汇聚，半圣驾临！
画面中，水鬼陡然摁断了通讯珠，惊骇着抬眸往上。
却见姜氏半圣怒目而下，冷声言道：
“本圣交由你之事，全然忘了？
“让你追溯阎王成员踪迹，本圣，可没让你暗中伙谋阎王成员！
“真以为此间之地，本圣不曾盯着？”
这明显是水鬼和奉汤孟婆聊了什么，被姜氏半圣发现了，导致对方气极赶至，就要大打出手。
太虚面对半圣，没有半分胜算。
“跑！”
水鬼毫不迟疑一声大喝，将孟婆扔进了崖间云海，自己也摇身一晃，要往深海方向逃去。
可姜氏半圣终归出手，圣力一扫。
水鬼“噗”一声口喷鲜血，倒飞而出，却借用硬抗这一击的反冲之力，快速坠向了崖间云海的禁法结界当中。
“想跑？”
姜氏半圣刷一下冲至了孤音崖边缘，却脚步一停，显然对禁法结界有所忌惮。
但只琢磨了不到一息时间，他纵身一跃，毫无畏惧冲入了崖间云海。
半圣，何惧之有？
“时空回溯”结束。
黄泉看到的画面，比姜布衣看到的更加清晰，也更加真实。
现场画面中任何一处风吹草动，都没有逃离他的双眼，而看完了这一切后，黄泉……没有任何质疑！
天道是不会骗人的。
更何况，时空回溯之力，也不可能回溯一个假的画面给自己。
黄泉更加亲眼验证了所有细节，包括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头。
所有画面，不存在虚构的可能，真实到就像……不，就是真的！
“姜氏半圣，也下崖了？
“这是他的半圣分身，还是真身？
“这属于是……水鬼的计划？还是突发情况？”
作为藏年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物，黄泉更加谨小慎微，想得更多。
不过，无论过程如何，他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禁法结界中，姜氏半圣既然下水，那便是解决掉他的最好时机。
至于水鬼……
这家伙，夹杂在自己和姜氏半圣中间，肯定是想捞点好处的，否则不至于提出渎圣的谋划。
但若能得到半圣姜布衣的“半圣位格”，分给水鬼一点甜头，又有何妨？
料想至此。
黄泉身形一晃，消逝在孤音崖遗址。
同一时间，崖间云海光芒大绽，这是有人下水，禁法结界被触发了的表现。
……
“时间迟缓~”
“时序&#183;逆~嗯，小逆一下，当这完全没有苟无月那强大功能呀，应该是我境界不够了。”
“时间定格~唉，这招还是难，最多只能施展个空间禁锢，装个假的。”
深海之下，徐小受化身黄泉，头上顶着个开了三厌瞳目的贪神，不亦乐乎试验着时空间属性。
距离和水鬼的约定还有小半天时间，时间一到，姜氏半圣才会下水。
而圣神殿堂的大佬们此刻都围在虚空门附近，估摸着一时半会也不敢推门，所以深海之下，应该鲜有敌手了。
至于这段时间内，徐小受自认为是无敌的。
无敌是多么寂寞~
导致他在水下百无聊赖地到处留下“黄泉”肆虐的痕迹，图的就是搅乱届时姜氏半圣下水后的感应。
“不知道半圣会不会被禁法结界完全禁掉能力。
“如果他下水也成了一只弱鸡，说不定我还可以反杀……”
徐小受思忖着，突然心头一颤，想到了水鬼的交代，如遇姜氏半圣，不要试图反抗，逃就行了。
他立马打消了宗师大战半圣的荒唐想法。
毕竟，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就是“我能反杀”，不知道有多少天才死在这个错觉上。
“大叔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孑然一身的徐小受，突然有些怀念笑崆峒的那一声声“水鬼前辈”。
这么个大保镖不见了，他有些空虚，也失去了很多安全感，毕竟在一开始的计划当中，大叔能保他到深海副本结束。
“喵呜~喵呜~”
头顶上，贪神则不断在兴奋叫唤着，目不转睛盯着远方雷劫的方向，表达出了强烈的吃货欲望。
“啥意思，你还想吃雷劫？”
徐小受听出了贪神的意图，却不由得一怔。
他自己可以吞雷劫成长，没想到贪神也惦记这一口。
但眼下情况有些特殊。
深海下渡劫的斩道，基本上都无了。
仅剩的最后一个，雷劫声势浩荡，别说太虚了，就是半圣真身下水了可能都不敢过去——万一雷劫质变，变成圣劫，那可如何是好？
徐小受明白，其他斩道都葬身在雷劫之下，成为虚空门的养分了。
剩下的这唯一一个，应该就是变异了的守夜。
“你要是早点出来，我还可以带你去吃一口雷劫，顺便认识个人，但现在你主人我怕死，就不过去了……”
徐小受盯着雷劫许久，挪开视线，果断拒绝了贪神的吃货邀请。
一百零八道后的九死雷劫，他明显抗不了了，现在雷劫已经到了尾声，守夜是能抗，他宗师一个，去了就是送。
“喵呜~”
贪神听完，不由耷拉下脑袋。
“先去找找人吧。”
徐小受给小白猫喂了口丹药，没理会这厮，自顾自往远方飞驰而去。
他还打算趁半圣下水前这段时间，多找出点觊觎自己人头的家伙给宰了，让这帮人瞧瞧……
黑金悬赏，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完成的！
可深海下此刻还活着的偷渡者似乎不多。
从虚空门飞离，徐小受找了许久，尸体有之，尸骨无存的水球碎裂画面也见过，但真正的活人，一个都没碰着。
“时间过了这么久，大家要么被抽干而死，要么挣脱水球后体面赴死，应该不剩几个了……”
徐小受感慨。
这水球，真就是恶魔手段！
水鬼，也真不负“水鬼”之名！
就当他似游似飞又过了一阵，本来不抱多大希望了。
蓦地，“感知”中毅然决然闯入了一个倔强的家伙，境界不高，但却是为数不多还能在水球中挣扎求生的家伙。
……
“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
司徒庸人本一身锦衣华服，身上玉饰无数，尊贵端庄，这会儿却俨然一派落魄形貌，在水球中苦苦支撑着。
不死。
但奄奄一息。
孤音崖上，他使了天机术，用云境世界内部世界困住了阎王黄泉。
本以为这次能立一大功，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继而拿下道部首座的位置，和宇灵滴并列年轻一代最高位置。
不曾想，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剑客，轰碎了云境世界内部世界……
这还没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水系奥义掌控者一招将所有人拉下了水，他司徒庸人也不例外。
落水之后，要不是因为此次行动本就艰巨，他提前带了大量的护身灵器和丹药，也不至于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
“水系奥义……
“这个世界上，除了宇灵滴，还有人能掌握水系奥义？
“若是其他属性，那也就罢了，但同为水系，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司徒庸人在怀疑。
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前灵部首座宇墨？
可记忆中，宇墨大魔王已经陨落，就算他没死，也应该还是归属于圣神殿堂一方才对。
毕竟，宇墨就是圣神殿堂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根正苗红，不可能做出有损圣神殿堂利益的事情。
这些推论显然没有答案。
司徒庸人长叹一声，思绪一转，回到了孤音崖上自己差点拿下的家伙。
“阎王，黄泉……
“真可惜了，就差一点，我就能抓到他……”
他轻声喃喃着，思绪又开始发散，想着不知何时这水球才能坠到尽头，饶剑仙才会找到自己，继而脱离苦海。
“你在想我吗？”
便这时，脑后突然蹦出一道戏谑声音。
司徒庸人一凛，猛然回头。
禁法结界之下，灵念无用，他根本没能察觉到方才身周有人。
然这么一回头，司徒庸人惊悚望见，身后有一金袍面具人，堂而皇之立在深海之中，没有水球保护，却不受水压侵袭。
更离谱的是，这个人没事也就罢了。
他头顶上那只猫，竟然也能抗住水压！
“喵呜？”
人类！你在质疑本喵？！
小白猫见人不怕生，一声怪叫后，三厌瞳目转得更快了，同时也更加惹眼，气嘟嘟的。
司徒庸人当场傻了。
他的第一反应……这、这是鬼兽？
第二反应……泪家瞳？这只鬼兽猫还装有泪家瞳三厌瞳目？开什么狗屁的奢侈玩笑！
第三反应……金色面具人？黄泉？阎王黄泉？！
“我命休矣！”
司徒庸人心头一沉，眼前一花，恍惚中好似看到了死神在向自己招手。
他抗了这么久，没能坚持到饶妖妖的救援，却等来了自己最想拿下的“功劳”。
但有饶剑仙在，这是“功劳”，只剩孤苦伶仃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这就是“死神”本尊啊！
“前、前辈……”
司徒庸人感觉连说话都变得艰涩，喉结一滚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出不来，他怕了。
“贪神。”
徐小受没有废话，截然打断，命令下给了贪神。
“喵呜~”
贪神心领神会。
类似的勾当它很熟练了，当即左眼三厌瞳目一旋，灰花翻转之际，对面还在水球中惶恐不安的司徒庸人，眼神变得呆滞。
“在你眼中，我是谁？”徐小受问。
“喵呜~”贪神翻译。
司徒庸人带了不下十数件精神防御灵器，这些灵器对抗精神攻击时，能起作用。
但泪家瞳太不讲理了！
三厌瞳目更加是不讲理中的蛮不讲理！
跨境界时，只要付出一些代价都能控制对方，更何况贪神现在是王座等级，鬼兽本身能量的“量级”和“质级”，都比司徒庸人只高不低。
这等情况下，二者一对视，贪神只要想，当场就能控制。
“阎王……黄泉……”司徒庸人无意识地回答。
黄泉？
很好，看来这家伙还识不破我的真实身份。
料想饶妖妖这会儿应该也怀疑我是黄泉的可能性，大过于我是徐小受……
徐小受心头暗忖着。
他在孤音崖上有过三次身份转变。
虽然自认为饶妖妖等人没有识破，但有了敌人的肯定，他才终于能放下心来。
不知不觉间，阎王替我背了好多锅了……
徐小受一笑，低头看上了司徒庸人身上的许多灵器，再问：“你身上还剩多少护身灵器和丹药，能让你在深海坚持多久？”
“猫呜~”贪神转达。
司徒庸人：“灵器……一百……三十二……件，丹药……很多，能……坚持……三天……”
三天？
徐小受眼珠子一凸。
这得多怕死才带这么多东西……
不对！
这也太富有了！
十倍、百倍于我！
“能送我吗？”徐小受问。
“喵喵喵！”贪神听到这问题也兴奋了，立即翻译，它对丹药也感兴趣！
“不能……”
“为啥？”
“灵器……认主……送不……出去……”
“那丹药呢？”
“丹药……”司徒庸人脸色闪过挣扎，似乎在努力抗争，但失败了，“可以……”
“拿来！”徐小受激动。
贪神再下指令。
三厌瞳目的力量太强了，司徒庸人无法反抗，只能顺从指引，竭力打开了空间项链，掏出了大量的瓶瓶罐罐。
一下子，水球空间，几乎被填满！
徐小受都看呆了。
“小复躯丹、复躯丹……恢复肉身用的，这么多？你是打劫了圣神殿堂的仓库？
“圣元丹、魂元丹……卧槽！这是最高品质的恢复灵元和恢复灵魂能量的丹药了吧，也各有十多瓶？
“刺神丹，刺激精神力量，激发潜力的战斗丹药……
“九转血丹，疗伤圣药……
“神之庇佑、神之庇佑、神之庇佑……尼玛，怎么这么多神之庇佑？！小丹瓶装的，那就是一瓶一颗，但怎么……你也有七瓶？”
徐小受双目呆滞。
他被司徒庸人这一掏，掏空了认知。
本以为烬照一脉的自己相较于同龄人已是亿万富翁，不曾想，这真正的大势力传人，身家比自己富裕了无数倍！
“我早该找你干一架了，原来你是一头肥羊……
“我恨啊，上次天上第一楼，就不能放你走！这也太肥了！”
徐小受嘴唇哆嗦着，连手都有些颤抖。
但凡他早点打劫司徒庸人，估摸着守夜都不至于变异，至少不用在雷劫之下，无助地闻着已经吃空了的八九品的蜂蜜罐的味道——望梅止渴。
贫穷！原罪！
“拿来吧你！”
徐小受手一勾，空间置换。
司徒庸人水球中的大量瓶瓶罐罐，变成了水。
而元府世界中，则多了一大笔财富！
“还有吗？”徐小受希冀问着。
“没有……了，一瓶……都……不剩……了……”司徒庸人即便被控，这会儿语气跟表情也都十分痛苦，似乎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徐小受沉吟住，片刻之后，抬眸又道：
“圣血呢？你不是圣神殿堂什么圣子之类的吗，身上应该有很多圣血吧？”

第998章 忽悠瘸了！
“唔！”
司徒庸人脸上闪逝剧烈挣扎。
贪神不得不加大控制力度，三厌瞳目都催发到了极致，好不容易才将其控制下来。
“有……”
“拿来。”
“我……只剩……一些……了……”
司徒庸人磨磨蹭蹭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指甲盖大小的精致玉盒，足足六个，每一个玉盒之中，都装有金色的圣血。
“六滴！
“果然是‘一些’！”
徐小受叹为观止。
他那一瓶圣血量还很多，是没用完。
可这不代表他认为圣血可以量产！
须知此前遭遇过的多少斩道、太虚，身上都没有圣血，只有那些地位高的，才可能有一滴圣血作为保命符。
但反观司徒庸人这个小年轻，不算其他，仅圣血这保命符，就有六张。
不愧是“圣子”！
够奢侈！
徐小受再一手空间置换，六滴圣血到手。
“都是谁的圣血？”
他见圣血能量各异，金色中还夹杂着有不同的其他模糊颜色，认出了这不属于一头羊……呸，一位半圣身上薅出来的。
“三滴……来自……道……”司徒庸人话至一半。
徐小受瞳孔一缩，立马补充道：“不用说全名，说个尊称就行。”
最后一丝可能反抗的机会被抹杀，司徒庸人十分痛苦，只能无奈表述：
“三滴……来自……师尊，两滴……璇玑……半圣，一滴……苍生……大人……”
我的天！
这是宠儿啊！
徐小受兴奋了。
他可还记得模仿者的特性，虽然他很少用到，但只要有模仿对象的血液，就能变成那个人，拥有其能力的几成。
圣血，说白了也是血。
只要徐小受想，浪费是浪费些了，但滴一滴圣血上模仿者，他也可以拥有短暂的半圣能力。
就是不知道，模仿者能模仿出半圣的几层威能。
这个可怕的想法，徐小受一直偷偷藏在心里，只待时机成熟，稍稍试用一番。
“我之前就有烬照半圣龙熔之的血，现在又多了道穹苍、道璇玑、爱苍生的，战力……直接飙升！
“嗯，唯一有待商榷的是，如果用他们的圣血变身，会不会引得本体感应，继而隔空给我降下圣罚？”
半圣太强了。
徐小受此前之所以不敢这么浪，纯粹是怕浪出事。
但底牌还是要多收集的。
毕竟真到了死亡时刻，谁管得了那么多？
同时滴四滴圣血上模仿者，收获四种能力，说不定一下就能破局，至于后续的烂摊子，能活下来再收拾就好了。
“喵呜喵呜~”
贪神视线随着圣血移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表达出了强烈的吞食欲望。
徐小受一拍这小白猫脑门。
这可是圣血！
哪能给你浪费了！
不过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显然是没人性的。
徐小受想了想，掏出了一罐贪神炼制的赤金液，递给贪神补充营养，好好犒劳了一波它这次立下的大功。
“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比如现金……嗯，就是灵晶、灵阙之类的，还有其他能给我的东西，没有认主的那种……”
徐小受转口又问。
忽然，脑海灵光一闪，他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傻啊！
“直接把空间项链解除认主，送过来给我不就成了？”
想到就做，徐小受又吩咐贪神，把这个命令给转达过去。
贪神却愣住了，显然被主人这比自己还贪得无厌的属性给惊到，半晌没有动作。
“咳咳！”
徐小受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这吃相，是不是有点太难看了？”
贪神：“喵呜喵呜！”
自信点，把“有点”去掉，换成“很”！
“做事！”
徐小受没好气地提起了贪神，让它正眼对上了司徒庸人。
很快，项链到手……
徐小受快速清点了一下空间项链。
里头东西很杂、很多。
衣物、古籍、天机术玉简、各式纹章、令牌、玉玺，以及大量不认识的古怪玩意……
怕出意外，怕被定位追踪，徐小受将不认识的东西通通扔进了深海。
有深海这座天然的水压粉碎机在，一切没利用价值的，都被碾成了齑粉。
于是清算过后，徐小受又收获了大量的灵药、古植、刻录天机阵盘所需的高品质晶矿，以及大量天机术研习心得等。
其中，还有道穹苍亲笔……
徐小受快速过目一遍，还是怕被定位追踪，于是把可能会关乎到半圣力量的典籍，全部扔进深海水压粉碎机内粉碎。
论紧急避险，他是专业的。
终于清理出了大量能用的宝物，徐小受将之全部塞到了元府世界。
元府世界还有第二道防线，就是养花种树的泪汐儿。
她应该会再过目一遍，只要有不认识的问到自己，扔了便是。
反正不能因为贪婪出事——有这个大前提在，徐小受贪得保守，贪得稳健，贪得有厌。
“喵呜~”
做完这一切后，贪神已经等得虚弱地呜鸣。
三厌瞳目耗费的能量太多，司徒庸人因为常年研习天机术，精神强度也高，所以对抗许久之后，连贪神这头纯粹鬼兽都有些扛不住了。
“等一下哈~”
徐小受还有一事没办。
他将司徒庸人身上各种玉佩、小塔、手镯等防御灵器，全部置换出来，一一爆碎在了深海水压之中。
得不掉，就毁到！
“可以了，放开控制吧。”
自认能拿的都拿了，不能拿的也全毁了，徐小受自然不会继续让贪神浪费体力。
他也不是真抠，还特意从来自司徒庸人的宝山之中，拎出了只值价值的冰山一角，但功效却十分强大的“圣元丹”，喂给贪神恢复力量。
深海恐怖，贪神还是得时刻保持战力的~
得到圣元丹后，顷刻间，贪神又生龙活虎了。
这波……
贪神零消耗，司徒庸人一夜暴穷，徐小受当场暴富就是了。
“唔。”
从被控状态中恢复清醒，虽然时间过去不长，但司徒庸人感觉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他在水球中苏醒后，震惊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所有会发光的宝物都不见了。
除了一身衣物还在外，他穷得连头上的玉簪，都给薅走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司徒庸人嘴唇嗫嚅，眼眶都发红。
他的全部身家哇！
为了应付这次东天王城的行动，司徒庸人几乎带了全部身家出门。
可他不是个铺张浪费的人，还精打细算着收获与消耗，永远保持着资产处于增值状态。
这突然遇到个强盗……
一切都没了！
全部失去！
司徒庸人心态崩了，整个人差点当场裂开！
“这么愤怒的吗，不就才拿了你一点东西？”
徐小受呵呵含笑望着面前这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小年轻，手一伸，淡漠道：“裂开。”
“啵”一声响。
空间之力波及后……
水球，碎了！
“不——
“不要！！！”
司徒庸人目眦欲裂。
死亡的威胁，暴穷的愤怒，交织相拌，令得他双目瞬间充血。
深海水压有目共睹，司徒庸人已经亲眼见证过太多人因为灵元被抽干后，水球裂开，身体被水压压爆而亡了。
自己现在身上的防御灵器……都被这黄泉给毁掉了！
失去水球保护，岂不是要葬身深海？
“前辈不要！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但我不能死，真不能……诶？”
前一秒还在哭丧，下一秒，反应过来水球在裂开之后，周身并没有水压侵袭，甚至水流都被排到身外后，司徒庸人愣住了。
阎王黄泉，还能控制深海之下的水流？
“你得感谢你有一个好师尊，否则你现在，已经死了。”徐小受淡淡道。
他可以用“变化”变成阎王黄泉的模样，再在有所需要时，随意用模仿者切换水鬼、黄泉的能力。
这样就根本不存在模仿者一次只能模仿一个人的限制了。
“多、多些前辈……不杀之恩……”
司徒庸人惶恐着，只觉自己成了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但即便身处险境，他脑子也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身份，确实对外人而言还有可图，当即惴惴道：
“前辈放心，司徒绝对没有任何通知师尊，甚至自杀濒死，唤来师尊半圣意志降临的手段和想法，也无有半点用半圣意志护体，反制前辈的念头。
“这些话并不是威胁，前辈明鉴。
“司徒也晓得您留我，必有吩咐，还请敞明了讲。”
他微微低头，语气卑弱，深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你倒是聪明，还知道一切挑开来说。”
徐小受感慨这大势力出身者，果真无凡人，没有什么“你今天敢动我一下试试”的蠢举蠢言，令得他没法“试试就试试”。
“既是个大……明白人，本座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徐小受一边用“气吞山河”持续施以心理压力，一边拿捏着大佬口吻，恬然说道：“我们，来谈谈‘合作’吧。”
“合作？”司徒庸人抬眸。
徐小受点头：“本座吩咐，你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也做。”
“……好。”司徒庸人十分干脆。
连“为什么”、“什么事”、“我能得到什么”等半点不理智的东西都没有出现，这倒让徐小受有些高看他一眼了。
是个人精！得留个心眼，防止被反制了……徐小受暗戳戳想着，表面无波无澜，道：
“本座也不会让你白做事。
“利益交换是等价的，即便你现在受制于我，本座让你做的事情，也会让你得到等价的情报。
“而这情报，对你来说，应该是大功。”
情报……司徒庸人品嚼着这个关键字眼，没有表露什么，卑微回应：“晚辈不敢贪求半点回报，晚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如何。”
真苟啊！
徐小受心头翻了个白眼。
他最讨厌这种苟东西了，因为只要你漏个破绽，他绝对给你补上三刀。
但司徒庸人是杀不得的，“道穹苍”三个大字，就是司徒庸人最大的保命符，半圣都不敢动他。
而既然半圣都不敢动这人，徐小受就觉得，这人可以利用了。
“一件事。”他认真起来，问道：“姜氏半圣，你晓得吧？”
“嗯。”司徒庸人点头，不明白为何话题突然转到这里，但诚挚道：“北域普玄姜氏，半圣族庆的时候，晚辈见过一面。”
你果然面过很多圣……徐小受心道还好我谨慎，没有直接灵魂读取，否则恐怕一秒一跳过，啥也看不到。
“泪家惨案，你也知晓吧？”他再问。
“嗯？”
这一回，司徒庸人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惊讶着抬眸，心头震撼。
方才就说了“情报”二字，后面又提到“姜氏半圣”，现在还来个“泪家惨案”……
司徒庸人感觉事情棘手了。
这阎王黄泉，不会要爆出什么恐怖的情报给自己吧？
“你可以不信我，但本座依旧会说。”
徐小受风轻云淡地摆手，坦然说道：
“姜氏半圣，现今在插手泪家惨案的翻案之事，还惦记上了泪家瞳。
“你应该知晓的，我们阎王就在搜集泪家瞳，但我们是黑暗势力，不怕你们圣神殿堂知道。
“然姜氏半圣越过圣神殿堂，意图染指昔日泪家权柄，以及泪家瞳一事，想来，此刻的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司徒庸人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泪家权柄？
泪家瞳？
翻案？
这是现今阶段的我可以接触到的吗？
他第一反应是“他在骗我”，第二反应是“没必要”，第三则直接沉浸在阎王黄泉的话语之中。
姜氏半圣入局了？
图什么？
泪家瞳？仅仅如此？
不！
这根本入不敷出！
半圣偏居一隅，自求自保，只要一动，必是想要往上。
而半圣之上，唯有圣帝……
该不会，姜氏半圣，在图“圣帝位格”吧？
他想弑杀圣帝？
开什么玩笑！
司徒庸人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阎王黄泉平淡的一语，他听出了世界浪潮即将狂涌的味道。
“前辈当真？”司徒庸人终于出声，却难掩心头波动。
“本座从不虚言，不出意外，姜氏半圣，很快就会来到此处，验证本座所言。”徐小受语气稀疏平常，再微笑着道：
“这份情报，既是功劳，也是死状。
“既然你都知晓了，就代表着入局，其中意味着什么，想来不用本座多言。
“本座只希望，你能活下来，将这份情报带给你的师尊，因为姜氏半圣要夺泪家瞳，确实干涉到了我们阎王的利害。”
“怦怦……”司徒庸人心跳加速，瞬间明白了一切前因后果。
姜氏半圣要拿泪家瞳，而阎王同样以此为目的。
所以这一次，是阎王被半圣盯上了，不得不找上自己，寻求“官方合作”？
是啊！
半圣，谁不忌惮？
阎王黄泉未曾入圣，怕姜氏半圣也属正常。
这就是他为什么留下自己一命的原因？
还有……
“这是大功！”
司徒庸人知道，姜氏半圣越过圣神殿堂私自行动，只要自己报上这份情报后，事关半圣，绝对是大功一件。
说不得“道部首座”的位置，直接便能砸到头上来！
“怦怦……”
这边司徒庸人想得心跳加速，有种“祸兮福之所倚”的感觉。
另一边，徐小受突然也察觉到了心跳声。
他一凛，细细一探，发觉心跳声来源，不止有司徒庸人，还有圣帝龙鳞……
圣帝龙鳞？！
心一跳……
代表着，半圣降临！
“卧槽，这么快来了？”
当下，确证是圣帝龙鳞在开始心跳，并且心跳频率在不断加速时，徐小受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差点连拔腿就跑的冲动都有了。
但想到身边还有个人需要忽悠……
徐小受只能稳住心神，恬然有度的抬眸望着深海之上。
也不知道在望什么，徐小受目空一切，压下紧张可能导致的结巴，双手于背后一负，风轻云淡又尽量简洁地说道：
“来了。”

第999章 半圣降临！逼不得已疯狂了的“厮守”组合！
来了？
什么来了？
司徒庸人闻言先是一怔，而后瞥眸瞧见黄泉那高抬望眼的模样，猛然明白了什么。
“半圣来了？”他有些惊惧地问道。
“嗯。”徐小受微微颔首。
司徒庸人腿肚子一下就软了。
半圣来了，你还如此淡定是怎么回事？这可是来杀你的吧！
求求您了嘞，这个时候就不要装了成不？
“前辈……”
司徒庸人欲言又止，很想说一句“快点跑，顺带着也带我跑”。
毕竟他已经知道了姜氏半圣的计划，而以半圣之能，不难算出他已经知晓了半圣的计划，从而……双双灭口！
但毕竟立场有别，司徒庸人真不好意思叫着跟黄泉一道。
“怦怦、怦怦……”
圣帝龙鳞愈跳愈快。
这意味着姜氏半圣在深海禁法结界之中，追溯时空间之力的速度，也是极快无比。
徐小受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
但半圣之能，恐怖如斯，他这会儿已经后背开始冒冷汗了。
“怕什么？”
然心头惊惧，徐小受表面依旧强自冷静着，眼神淡漠地望着虚空，依旧不知道在望什么：“深海有禁法结界，半圣下了水，战力能剩多少？”
“半圣战力固然是会被封印，您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司徒庸人差点没脱口甩出这句话，好在忍住了。
黄泉能在禁法结界中使用能力，已经大出了他所料。
但无论再有手段可以规避禁法结界的封禁，怎么着，也得有个限度吧？
再者说了。
你有手段，对面半圣，会没有办法规避封禁？
双双平衡的情况下，封印下的太虚打封印下的半圣，如何能赢？
“前辈……莫不成，还想反杀？”司徒庸人略显磕巴地问着，他这会儿看不见人，但背脊发麻，心血来潮，已经明白黄泉所言，可能不虚。
大敌，已经在逼近了！
“反杀？”
徐小受呵呵一笑。
他还在坚持。
他必须挺到最后一刻，让得十万火急的局势，彻底将司徒庸人逼入伙，如此，大局才算拿下。
“反杀是不可能反杀的，半圣毕竟还是半圣，本座不会蠢到去硬撼其锋芒，当务之急……”
徐小受目光回到司徒庸人脸上，瞧着这家伙仓皇的面色，道：“我先走一步，你保重。”
言罢，他一抬脚，手中空间之力绽放，就要踏入空间漩涡中传送离开。
“前辈等等！”
司徒庸人嘴唇一白，立马急了。
你跑了，我怎么办？
该说不说，现在情况根本不用等姜氏半圣过来灭口，你一跑，这深海水压就能将我碾碎，我如何自保？
“前辈，可否捎我一程？”司徒庸人终是开口了。
徐小受唇角微掀。
以退为进，成了！
“捎你？”
他没有一口应下，而是戏谑道：
“你可要明白，你是圣神殿堂的圣子，而我是黑暗势力的阎王。
“你我道不同，本不相为谋，如若真走在一起，被人撞着了……
“恐怕，不用等姜氏半圣过来，众口群嘲之下，你自百口莫辩。”
司徒庸人哪里不晓得其中利害？
可问题是，当下根本别无它选。
他连护身灵器都被黄泉搞没了，这不是……被迫的“破釜沉舟”了吗？
“该死的……”
明明急得要挠头，司徒庸人却依旧能冷静地去分析局势，为自己争取道：
“前辈不用担心这些的，晚辈只要能活下来，这些琐事轻易便能搞定。
“但现在的关键是，你我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可分离。
“再说了，前辈毁我护身灵器，为的不就是逼我上您这条滋……咳，船吗？
“您要借助圣神殿堂的力量对抗姜氏半圣，我也需要活着，将此间局势汇拢成具体的情报传出去，好立……呃！”
司徒庸人说着一顿，显然是急眼了，咬牙后接着道：“这么说吧，前辈有谋划，我也想立功，现在大家是奔着同个目标前进，前辈助我，相当于助您自己，没错吧？”
“你很冷静。”徐小受目中多了赞赏。
这家伙是真滴强啊，都这时候了，为了活命还能搬出来这么多大道理。
不过，这不正是自己的初衷么？
司徒庸人拼了命想帮自己把假情报散播出去，给姜氏半圣和阎王泼污水，自己也需要这家伙师尊的“面子”，震慑一下姜氏半圣。
所以，对方的请求，自然是可以一口应下的。
但“欲擒故纵”之所以为“欲擒故纵”，就是因为“纵”得越远，双方绑定在一起之后，才能更加不分彼此，“擒”得更紧！
徐小受无视掉“怦怦”加速狂跳的圣帝龙鳞，皱起了眉头，道：“你可要想明白了，这些是你自己的请求，不是本座胁迫于你。”
“嗯！”司徒庸人重重点头。
他心知肚明，对方就是在玩欲擒故纵、以退为进这一套。
但当阴谋被玩成了阳谋，不顺从的下场也只有一个“死”字时，司徒庸人更加明白现在的自己，理当装傻。
——难得糊涂！
徐小受神色不动，启唇再道：
“姜氏半圣若见着你与我同道，自然会明白你的选择如何。
“他不会管你的选择是主动还是被动，也不会管你师尊面子有多大，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
“届时，你可能还没来得及传讯，便会葬身他手。
“这点，你也明白？”
司徒庸人频频顾左望右，虽然瞅不见人影，但那种头皮发麻的心悸感，愈发浓重。
他点头如捣蒜，声音都捎上了一丝哭腔：
“前辈，我不蠢哇……”
“我现在，只剩一条路了！”
可怜的娃。
徐小受心道这司徒现在对阎王黄泉的仇恨，恐怕已经大过了对姜氏半圣的，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但这些……
都是针对黄泉的，跟圣奴徐小受，屁关系没有！
“好。”他重重一点头，“既然你意如此，本座捎你一程，救你一命。”
司徒庸人眼睛当时就恢复了光：“多些前辈！”
他上前一步，就要挂上阎王黄泉的身体，一并传送离开。
可截至伸出了手后，发现面前这金色面具人，依旧无动于衷。
司徒庸人懵了。
“前辈，还不走，等什么？”
等死吗？！
你他娘赶紧带我走哇！！！
司徒庸人心态都炸了。
“等一下。”
徐小受平静说着，眸底却闪逝有疯狂之色。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直至此，司徒庸人对姜氏半圣的一切计划，都是从自己的片面之词中得知。
现在情况危急，他当然选择附和自己。
可一旦逃出生天了，他会否再将之当真呢？
说是说为了立功，可一番接触下来，徐小受明白司徒庸人不是什么好鸟，这家伙也一样一肚子坏水，脑子精明得很。
所以，他必须要让司徒勇亲眼见到姜氏半圣本尊！
只要见到一面，身份认出来了。
不需要交谈，司徒庸人下意识，便会将自己方才灌输给他的心理暗示，诸如“半圣姜氏要翻泪家一案”、“半圣姜氏图谋泪家权柄”、“半圣姜氏跳过了圣神殿堂，觊觎上了更高的位置、更大的蛋糕”等，全部予以肯定！
这一桩桩的罪名，比单纯的“姜氏半圣图谋泪家瞳”，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后者是个人行为。
前者，却是半圣世家的滔天图谋！
只要司徒庸人在这一劫中活下来了，将这些子虚乌有的“图谋”，以肯定的陈述，上报给了圣神殿堂总部。
后者只图泪家瞳一事，可能不足以惊动最高层。
但前者那三桩罪名一扣……
徐小受相信，北域普玄姜氏，整个都要完蛋！
水鬼给徐小受的任务，是引诱半圣下水，继而渎圣，最好的情况下，变成屠圣。
但徐小受不满足于此。
事关小师妹，事关泪家瞳……
这个祸害不根除，今后麻烦只会源源不断。
所以，既然都遇到了司徒庸人这颗棋子，他就要在深海之下，以最小的代价，驱狼吞虎，借刀杀人。
——利用圣神殿堂，将整个北域普玄姜氏，斩草除根！
“怦怦……”
“怦怦……”
“怦怦、怦怦、怦怦！”
现场三颗心脏在疯狂跳动。
徐小受压下即将面圣的恐惧，眼神死死盯着上方，头都不回开口问道：“你认得姜氏半圣的脸，和气息，对吧？”
“咕噜~”
司徒庸人喉结一滚，脸色苍白。
他这会儿已经明白阎王黄泉要做什么了，回道：“自然认得。”
“本座，不会骗你。”
徐小受转眸，咧嘴笑了，面具下眼神变得有些恐怖，却温声说道：“你跟着本座行动，那你这次得到的情报之大，将会助你拿下，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咕噜~”
司徒庸人喉结再一滚，这次不是恐惧，而是眼热。
他重重点头道：“晚辈明白。”
阎王黄泉要利用圣神殿堂斩北域普玄姜氏，他司徒庸人只剩一个选择，那就是无奈之下，被迫为刀。
可“被迫”，永远比不上“甘愿”。
既然注定了只能走上这么一条“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路，司徒庸人也敢用圣神殿堂为棋，为自己铺一条康庄大道。
只要黄泉所言属实……不，只需三分属实！
过后，他司徒庸人便能以“姜氏半圣意图染指圣帝位格”为由，屠半圣一族。
再以此天大功劳为引，从容不迫将那道部首座的位置，收归囊下。
甚至，还能获利更多。
当然……
路真走至此的时候，“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在此刻的司徒庸人眼里，他已经上了贼船了，这波不是他死，就是姜氏半圣整族全无。
而只要他待会儿见到的，确实是姜氏半圣的真人一面。
不管对面是否有自己所想的这般大的图谋……
他司徒庸人说有，北域普玄姜氏，哪怕没有，也得有！
——利益共同体，不外如是。
“哗~”
深海，涟漪微荡。
二人双双沉寂下来之后，怦怦的心跳声如此刺耳，有如蝴蝶扇翅，导引出了罡风龙卷一般，搅得此间深海，暗潮汹涌。
等待……
几近窒息的等待……
司徒庸人浑身绷紧，双拳捏得死死的，指甲都刺入了掌心肉中，额角更有青筋暴起。
“簌。”
忽然，水流一卷，身侧似乎有了动静。
“谁！”
司徒庸人大喝，扭头望去，却见是阎王黄泉，伸出了手……摸向了后脑勺。
司徒庸人眼神一滞：“前、前辈……？”
“一惊一乍的。”徐小受面具下嘴角一撇，多了笑意，“本座闲得无聊，挠个痒痒，你这么激动作甚？”
说完，他真在后脖处挠了两下。
司徒庸人：？？？
他当时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大敌当前的，能不能别闹了？！
“受到谴责，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哗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当司徒庸人还在心头疯狂诅咒的时候，圣帝龙鳞的那一秒十次的高频心脏撞击，戛然而止。
同一时间。
身前不远处，水流往两侧快速分行。
浪尖之处，云雾残影汇聚成了真形，一位老者含笑落定。
他有着如稚子一般清澈透亮的双眸，头发却是苍白的颜色，眉鬓霜寒，眼角鱼尾纹微微皱起，一副慈眉善目的形象。
但是！
深海禁法结界，封禁了所有人的力量！
老者这一次的出现，无有云雾遮容。
而半圣真容，任何人抬眸见之，如凡人渎神，灵魂都要为之颤栗。
“咚！”只一眼，徐小受心脏停止跳动。
“咚！”司徒庸人侧目望去，同样如此。
明明面前老者无有任何动作，二人尽皆如面神灵，感慨自身渺若蝼蚁，半分无力反抗。
“你，便是黄泉？”老者停步之后，目光如剑，直刺而来。
“受到惊吓，被动值，+1。”
面具下，徐小受脸色当场白了，失去所有颜色。
浪了！
水鬼诚不我欺！
这半圣，根本连见都不能见着，早就该跑的说……
若说徐小受不是第一次面圣，但犹然被那弥天威压，镇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司徒庸人的反应，则要比他好上许多。
因为过往长时间跟在师尊身边，他对类似的威压，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半圣，姜布衣！”
瞪着眼，艰涩道出此句。
司徒庸人一面是看到了天大的功劳在向自己招手，一面则是瞅见了死神对着自己缓缓伸出了收割之镰。
他缩在身后的手，疯狂扇动，就差没转头对着身旁的阎王黄泉开始咆哮：
“我认出来了，他是真人！
“你哪怕是在骗我，只要我活下来了，他也得无！但是……
“你他娘的，还愣着做什么？倒是带着我赶紧跑啊！这可是半圣真身！”
可司徒庸人永远都不会想到。
被他视若定海神针的绝对大腿阎王黄泉，其实是个修为境界比他还要低的宗师同辈。
这会儿……
半圣直言针对，徐小受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第1000章 两个黄泉？两对泪家瞳？
完全动不了！
徐小受艰难尝试着想要行动，想要利用空间属性，将自己和司徒庸人，快速转移此地，远离危险。
可不管如何尝试，他连最基础的眼皮都动不了。
王座三境对宗师的威压没有那么明显，特别是在徐小受有一身被动技的情况下。
可半圣针对宗师，那就是质的碾压。
“该死的！”
身体动不了，但意念可以。
禁法结界之下，半圣的实力终归不至于那么离谱，能连一个人的思维都强行控制。
徐小受不得不暴露一些底牌了。
他此刻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某一些底牌，确实在外在形式表现上，单以肉眼和经验，无法看出来太多。
因而半圣姜布衣，应该没法从中推断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于是乎……
“消失术！”
心念一动，徐小受的身形隐没在了当场！
若说徐小受敢如此放浪作死的最大底气，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个觉醒技。
可他是消失了。
旁侧司徒庸人在紧张之余，惊鸿一瞥阎王黄泉竟选择大难临头各自飞，完全不顾及自己就跑不见了踪影。
“我草你娘！”
司徒庸人心态炸了，英俊的面庞扭曲得像是一条疯狗。
说好的一起走呢？
所谓的坦诚呢？
人与人之间那一点信用呢？
——全都不讲了是吧？！
方才你我信誓旦旦的那些保证，终归是喂了狗，我……
错付了？
司徒庸人心头怒骂完，傻愣在了当场。
望着前方涉水而立，却不受水压影响的半圣姜布衣，他只觉死期已至。
“受到侮辱，被动值，+1。”
“受到谴责，被动值，+1。”
“……”
信息栏疯狂弹框。
徐小受俨然是没想到自己这一个脱身之举，能引来司徒庸人如此强烈的应激反应。
但他可没想过抛弃司徒庸人。
毕竟，这是一张很好用的保命符。
“司徒庸人，进来！”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凝练完空间传送漩涡，具现了一根手指，连接了现实和虚无，将话语声和通空间漩涡，同时扔到了这位心态炸了的小年轻身前。
他当然可以直接把司徒庸人也带走，没必要说话。
但这是不行滴~
坑人坑到底，杀佛杀到西。
徐小受就是要司徒庸人和阎王黄泉二人勾结这件事，在半圣姜布衣的见证下，永远绑定在一起。
“你还在？”
司徒庸人第一时间没想到那么多。
他在满眼昏黑的绝望中看见了光，便毫不犹豫一脚踩进了空间漩涡，生怕自己一个耽搁，半圣姜布衣会阻止自身一切行动。
直至禁法结界的炫光被触发……
直至空间漩涡消失，人被传送走……
司徒庸人，也没有等到姜布衣的任何阻拦之举。
临传送前，他最后一眼，落到了不远处那位老者身上，却惊讶瞅见，半圣姜布衣的脸色中，同样有着怔然，以及一丝丝的不可置信。
“？”
司徒庸人先是不解，而后明白了什么，心头再次疯狂。
“靠靠靠！
“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
姜布衣明显就已经忘了半圣族庆上双方的见面。
毕竟，再怎么天才，他司徒庸人也是一个于半圣而言无关紧要的小辈，姜布衣记不住，很正常！
加之自己现在太落魄，和之前的华丽判若两人，姜布衣注意力也全在阎王黄泉身上，没认出脸来，十分合理！
可临传送前，黄泉那一声名字喊得……
这不相当于把他司徒庸人，置于火架上烤了吗？
就算最后真逃出去了，姜氏半圣不死，日后必将穷尽一切手段疯狂追杀自己啊！
“为什么？”
消失术+空间漩涡+喊名字+传送走人，过程十分迅速，仅仅一瞬。
司徒庸人从死局中脱身，终于是忍不了阎王黄泉一坑再坑又坑的连番折磨人之举，重重质问道：“为什么，你要暴露我的身份？！”
徐小受呵呵一笑：“本座不叫你，姜氏半圣不愣神，你觉得你进得了空间漩涡，传送得了吗？”
司徒庸人愤怒一滞，然气不能消，再厉声道：“那你大可以用另一种方法！”
徐小受：“情急之下，唯有此策。”
“咔咔”几声，司徒庸人拳头捏紧，指关节发出脆响，他此时整张脸都是绿的，显然气得不轻。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徐小受视线这家伙拳头上挪开，落到了他脸上，语气变得严肃：“怎么，你有意见？”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啊哈哈……
“意、意见？什么意见？”
司徒庸人干笑了两声，脸色恢复正常，捏紧的拳头划到胸前，顺势化作了抱拳礼作揖，弯腰足足有九十度，而后咬牙切齿诚挚道：
“多些前辈救命之恩。
“司徒……没齿难忘！”
……
深海，另一边。
半圣姜布衣面布阴云，足足在原地沉顿许久，都没有再度出击，选择追人。
“司徒庸人……”
他轻声呢喃着，语气有着浓烈的不信。
显然，临传送前黄泉的那一声叫唤，带给他的震惊，远比黄泉本人预想的都要多。
“司徒庸人，不是道穹苍的徒弟，不是圣神殿堂的人么？
“他怎会，跟阎王黄泉混在一起？”
姜布衣不继续追人，是因为他不得不停下来思考这其中的莫大深意。
从北域普玄至东域云仑，姜布衣用的是契约召唤，横跨了两域之距，真身降临。
为的，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他的目标，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回他的北域老巢去。
这一次行动，预想中拢共不会超过三天。
并且这三天内的大部分时间，姜布衣都会藏起来，不被圣神殿堂的任何人发觉。
毕竟这次，是隐秘行动。
关乎到“泪家瞳”，有些事情，不太方便让圣神殿堂知道。
所以真要算起来，距离圣神殿堂额发现他的行动至行动结束，甚至不会超过三个时辰。
有可能，行动至最后，圣神殿堂都不会发现他姜布衣曾经来过云仑山脉。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老夫才刚刚下水，黄泉就找到了司徒庸人？
“看情况，两人甚至已经结成了同盟，而他们共同的敌人，明显就是我……
姜布衣沉吟着，半晌没动。
以他的智慧，基本上从司徒庸人对自己没来由的恐惧，就得以猜出大半事实了。
一个圣神殿堂的人，莫名其妙怎会对半圣如此害怕？这本是自家人来着。
“那小子，被利用了！
“黄泉定然是许诺了司徒庸人什么好处……不，不一定只是好处，有可能许诺的，就是我本身。
“……好计策啊！”
姜布衣忖着，无声笑了。
他料想黄泉只需冠以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给自己，在情报不对等的情况下，司徒庸人必定认为自己越过圣神殿堂的私自行动，有着极大的图谋。
虽说也对。
自己确实图谋“泪家瞳”。
但那个“罪名”，是否真会如此简单呢？
姜布衣一下子做了最坏的打算，那便是在黄泉口中，自己成了觊觎“圣帝位格”的僭越之徒。
所以，司徒庸人才会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抱有莫大恐慌。
推测纵使有误，十有八九，是不会错太多了。
那么，回到问题本身……
“黄泉，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晓老夫的行动，同时做出如此聪明的应对？”
姜布衣微微眯起了眼，手指轻捻着，感受着进入深海之后，自身完全被封禁了的能力，以及气海圣元不断流逝的情况。
很快，他有了答案。
——水鬼！
“呵，两面谋利的小人。
“乖乖给老夫当棋子，你本可以获得更多，但既然你如此不上道，贪求那么一点变卖情报的小利……”
姜布衣目中有了嗜杀的凶芒。
捋清了一切后，他根本不在意这些小事。
人算，毕竟是不如天算。
此间行动，会出这么多意外，确实出乎了原本预料。
但是，只要这些变数，在自己行动完成之后，随手抹杀，那一切对自己的不利，都将清零。
“本来只是个小小阎王，现在则多了一个司徒庸人，外加一个夜猫水鬼……”
姜布衣抬眸往上，唇角一掀，满是杀意。
一个人是杀。
三个人也是杀。
对于半圣，既然都亲自出手了，多几条命不会影响结果。
姜布衣忌惮的是，圣神殿堂一方有人知晓了自己的行动，那事情再拖下去，司徒庸人只需找到了饶妖妖，将那“罪名”报上。
后续，则会变得麻烦许多。
“该清场了……”
姜布衣叹了声气，从胸前衣物中摸出了一个云雾缭绕的珠子。
寻道圣珠，云系圣物，可通过天道追溯一切人事物的行动轨迹。
姜布衣亲手炼制的这枚“寻道圣珠”，只寄予了追溯时空间能力者，以及泪家瞳的意念。
这样，即便是在深海之下，圣元无法动用。
他也可以通过天道追溯，找出阎王黄泉的下落，以及所有泪家瞳拥有者的方位。
“启。”
意念注入。
拳头大小的寻道圣珠微微绽放白光。
里头多出了四条线，两是金色，两是红色。
“四条线？”
姜布衣望着这圣珠，微微怔神。
他在云仑山脉寻迹的时候，只有模糊的两条线，怎的入了深海，又多两条？
金线代表时空间属性者，红线代表泪家瞳……
“两个黄泉？
“两对泪家瞳？”
这倒是意外之喜！
姜布衣很快想到，即便水鬼想要谋取蝇头小利，对于阎王成员的情报，应该不敢作假。
所以，被他打跑进深海的那个橙色阎王成员，身上也有泪家瞳？
至于两个黄泉……
这很好理解，孤音崖上通过圣力追溯到的画面中，阎王黄泉又来了一个。
所以，这两条金色的线，一指向第一个进入深海的黄泉分身，二则是黄泉的真身。
“两对泪家瞳的话，那这次行动不亏了。
“只需要拿下黄泉，剩下的阎王成员，之后可以慢慢再找。”
姜布衣打定了主意。
因为司徒庸人的突然出现，他必须防备被圣神殿堂背刺。
所以解决了黄泉，最好是快点回北域，和圣神殿堂主动上报自己私自行动一事。
至于是什么事……
司徒庸人一个小辈一张嘴，还能大过一整个半圣世家么？随便搪塞即可。
而剩下的那些个阎王成员……
没了首脑，一盘散沙。
哪怕自己回了北域，短时间内不能再有动作，但只需手下人出动，估摸着也能寻到很多泪家瞳了。
阎王最麻烦的，只有一个半圣之下无敌的时空间属性者黄泉，仅此而已。
思路一清。
姜布衣目光回落到寻道圣珠。
圣珠之上，一金一红两条线重合，指向深海下方。
这应该就是自己方才遇见的，却被传送走了的那个黄泉了。
虽然仅仅一面，但姜布衣看到了，方才那个黄泉后脑勺处缩着的一只猫，身上有着熟悉的“三厌瞳目”的气息。
两人一猫同时传送走，自然寻道圣珠上两条线会重合。
剩下的那两条线……
红色的指向深海左方。
金色的，则是在快速接近红色，两条线已经快要重合在一起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代表着另一个阎王成员的位置所在，而黄泉的真身，正在快速逼近，想要找到他的组织成员。
“所以，方才那个稍显虚弱的黄泉，被老夫一眼镇得无法动弹的事，也可以解释得通了……
“他，就是提前下水的黄泉分身！
“其目的，就是在深海之下，于别处释放时空间之力，搅乱老夫视线！”
姜布衣收回寻道圣珠，脸上浮现出了自信的笑。
直至此，他只剩唯一一个疑问。
黄泉的分身，为何可以在深海禁法结界之下，使用时空间之力？
“十大异能武器……
“或者，另一件不知名的远古遗纹碑神器……
“但是，黄泉哪怕有此等至宝，也必然不多，他将至宝交给了一个分身，用来搅乱视线，那此刻其真身，就是最弱的点！”
姜布衣微笑着抬眸，从左手上掰下尾指，微一抖，尾指化作了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这便是他知道要入禁法结界之后，在云仑山脉花费一刻钟时间，提前制作好的“半圣化身”！
“去吧，拿下黄泉分身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姜布衣对着半圣化身说道，后者轻一点头，往下方迸射而去。
至于本尊……
姜布衣本尊抬眸眺向了方才寻道圣珠上指引出的位置，那是金红两条线快速接近，即将重叠的第二种情况。
“怦。”
心头微微一跳。
姜布衣眉头蹙起。
心血来潮？
为什么？
那个地方……有危险？
略一沉吟，姜布衣没有退缩，而是快速逼近。
不多时，他便停了下来，望着前方漫天雷劫，豁然开朗。
“九死雷劫？
“竟然真有斩道在禁法结界中，能撑到九死雷劫的末期？何许人也？”

第1001章 全新的面具！
“轰隆隆……”
雷霆肆虐。
九彩斑斓的雷劫轰向渡劫中心点的同时，感应到了有外人进入渡劫范围之地，汇聚出了另一部分力量，轰击而来。
“咻！”
黄泉反手握住背上一刀一剑之一的伤玄剑。
停顿半筹，直至雷劫临面时，他一剑上扬，雷劫当场一分为二。
“滋滋滋……”
身上电蛇游走，但黄泉并未显露异常。
劫难之力的侵袭，也没能对他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九大无上神器之一的伤玄剑，最强大的作用，便是能无视一切防御，切雷如切菜。
一剑过之，裂山断海。
天下锋利之最，可不是浪得虚名。
除了名剑天解，恐怕当世之中，无有任何武器，可以挡下伤玄剑的攻击。
“天人……怎么会在这里？”
将伤玄剑重归插到背上，黄泉心头轻疑一声，快速往渡劫中心点飞去。
深海没能在他的身边形成水球，水压也碾碎不了他的身体，这彰示了黄泉的能力。
即便在禁法结界之中，时空间属性都被封印了。
但他的时空圣体，依旧能让他如置身另一位面般，不受任何外力侵袭。
攻击方面，有着背上的伤玄剑和魂切，一为物理攻击之最，一为灵魂攻击之最。
这，便是黄泉敢孤身一人入海，甚至心生屠圣念想的底气所在。
“孟婆已经寻到。
“天人则明显是掉入深海有一段时间了，落到了这么下的位置……
“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直至此，黄泉也只知晓奉汤孟婆下水，是因为在孤音崖上遭遇了姜氏半圣。
但天人五衰明明和孟婆一同行动，却被分开，提前掉入深海。
此间之事，犹待思量。
若不是奉汤孟婆现在还处于被封印下的昏厥状态……
若不是此时情况危急，必须尽快找人……
黄泉恨不得马上将孟婆唤醒，让其将此前发生过的事情，一五一十讲出来。
当然，这么做太浪费时间。
黄泉也无法肯定将孟婆从自己体内那第二时空世界掏出来后，还会不会有水球出现保护她。
若无，那孟婆一出现，水压侵袭而来，人必死！
所以当务之急，依旧是找人。
只要找到天人五衰，一切问题，都将会有答案！
“咻！”
风驰电掣。
空间之力没法用，深海之下，自然也就没法瞬移。
不过时空圣体摒弃了水压的限制，黄泉单单太虚的赶路速度，便已经是极速。
不多时。
在一剑剑斩灭雷霆之后，他终于来到了渡劫的中心点。
也是同一时间，九天之上的雷劫之力，有了消弭的迹象，不再降下落雷。
“结束了？”
黄泉抬眸。
深海之中劫难之力淡去，意味着两个可能。
要么渡劫者死了。
要么渡劫者成功，九死雷劫自行消退，天下又多一尊太虚。
视线往周边一扫。
很快，黄泉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具漂浮的身影。
——橙色衣袍，破烂不堪，脸上的面具已经碎掉，露出的是一张带着血污的天人五衰的脸。
没有水球。
但水压未能碾碎他的身躯。
因为天人五衰俨然还没没虚弱到极限，不会触发水球保护机制。
“呼……”
黄泉见状，微松一口气。
人没死就好。
他快步来到了天人五衰的身边，想了想，掏出背上伤玄剑，隔着距离微微一震。
“嗡！”
剑鸣声起，水波荡漾。
外力震荡作用下，天人五衰眼皮一颤，有了苏醒的迹象。
下一秒。
“咳！”
一口血咳出，天人五衰身子一翻，竖了过来。
似乎是沉睡太久，他的四肢略显僵硬，脑袋扭了扭、拳头紧了紧之后，才有些不太协调地转眸，望到了那个唤醒自己的人脸上。
“……黄泉？”
天人五衰瞳孔一缩，而后快速眨了眨眼皮，喉结一滚后，才有些惊喜地再唤道：“黄泉大人？”
第一声时，黄泉感觉天人五衰有些陌生，脸上还带着警惕。
可第二声过后，那个熟悉语气出现，黄泉放下了疑团。
深海之中，天人五衰不知经历了什么，会有警惕，实属正常。
“你怎会落到此地？”黄泉问。
天人五衰侧着脖子扭动着，同时四肢也在小幅度地动作，似乎想要唤醒身体的力量，闻言只摇头道：
“不知晓……”
他足足停顿了许久，目中有着回忆，好长时间才再补充道：
“我只记得和孟婆在行动过程中，遇到了一个封印属性的鬼兽寄体……
“他很强，将孟婆打晕之后，我想带人走，却被他追到空间碎流打晕了……
“对了！”
天人五衰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望眼道：“被封之前，我唤了你……您的名，但您似乎，没有感应到？”
封印属性……
黄泉总算明白孟婆身上那完全消失的力量，是怎么回事了。
至于“唤名”……
“封印之力下，恐怕你的呼唤，传不到我的耳边。”黄泉长叹一声，转口问道：“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封天……”天人五衰说着一顿，避讳道：“就是那位。”
“那我知道了。”
黄泉点头，目色中有着讶色。
显然是没想到封天圣帝竟然真还活着，却以鬼兽的形式存在。
这么看来，天人五衰和奉汤孟婆打不过，实属正常。
不对！
思绪一定，黄泉眸底寒光一闪，惊问道：“你被他封了之后，又怎会来到此地？而且，我观你身上的力量，似乎不处于被封印状态？”
看清楚了之后，黄泉才晓得，和奉汤孟婆不同，此刻天人五衰的力量，其实是处于全盛时期。
要是他也处于被封印状态，水球必然存在吧？不然水压，早就将天人五衰碾死了！
“我也……不知道……”
天人五衰似乎连记忆都被封印了，需要一点一点唤醒。
足足隔了许久，他才无奈道：“确实想不起来了，被封印之后的事，我不知道，只记得再一醒来之时，就是在这片深海之中。”
黄泉眸色多了惊疑。
天人五衰是被封天圣帝扔到了这里？
那么扔完之后，他又遇到了什么，才会破除封印力量？
总不至于，天人五衰和封天圣帝打完，又以战败作为结局后，后者不封掉天人五衰的能力吧？
“他呢？”黄泉没有多问，目光一移，望向深海。
“死了。”天人五衰平静回应，知晓黄泉大人说的是那个渡劫者。
“怎么死的？”
“九死雷劫本就困难，更何况是在禁法结界之中，强渡九百七十二道雷劫……呵！他最后想拉我陪葬，但显然选错了人。”
天人五衰唇角一翘，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画面。
仅仅只言片语，黄泉已经能想象到那个渡劫者临死前想要拉个垫背的，无奈拉了个衰败之体，结果导致厄运缠身，九死雷劫变得更加恐怖的画面。
他也笑了。
但很快笑意一凝。
因为聊了这么几句之后，黄泉已经闻到了自己身上多了秽臭之气。
“果然，还是不能跟他多说话……”
心头最后一丝疑窦打消。
天人五衰还是以前那个天人五衰，连他都有些忌惮的那种。
这会儿话题聊嗨了，黄泉便知道不能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话锋再一转，问道：“怎么样，三厌瞳目的力量，适应了吗？”
“三厌瞳目？”天人五衰微怔。
“嗯？”黄泉望去，“怎么，出问题了？”
天人五衰眉头微微蹙起，顿了一下，才道：“没有问题，但我刚才尝试了一下，依旧没法开眼。”
“还是没能适应吗……”黄泉轻喃一声，也不在意。
三厌瞳目的力量毕竟太强，天人五衰也没有刻意要融入，能让他装上这颗泪家瞳，已经很是不易了。
至于开眼……
让时间慢慢去磨灭一切隔阂吧。
“带个面具。”
黄泉还在思索之间，天人五衰已经扯开了嘴角，露出了略显和善的笑。
他弯下腰，鞠了一捧水，将脸上的所有残留血迹都清洗了个净。
做完这些，才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个橙色的面具，缓缓戴上，遮住了方才言语中的一切僵硬表情。
“好了。”
重归直起身子来，天人五衰双手微调，似乎是在适应这张全新的面具。
黄泉看得微笑。
阎王成员戴惯了面具，以真面目示人的时候，确实偶尔会有不适之感。
即便是他，现在也习惯了不以真面目示人。
但以前倒是没发觉，天人五衰也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黄泉……大人。”天人五衰捏着脸上面具，语气从容了许多，问道：“接下来，您打算做什么？”
黄泉感受着天人五衰体内全盛的力量，笑道：“你状态恢复得倒还算不错，孟婆要是有你一成力量，估摸着也不会昏迷了。”
他调侃了一声后，才直入正题：“这里有禁法结界，接下来，我可能要对付一个大敌，你是想要留下来，还是提前上去？”
上去，自然是脱离深海，回到孤音崖上。
和天人五衰并肩作战，虽然确实很不错，这毕竟是一个大战力，但黄泉打从心底不是很想。
因为战斗一拖延……
可能到时候，他和姜氏半圣，都得出点意外！
“对付谁？”天人五衰问。
“姜氏半圣，之前有和你提过一嘴，现在的话，他应该也已经下水了，并且在追寻我，赶来的途中。”黄泉从容不迫道。
面具下，天人五衰眉头高高挑起，似乎很是惊诧，但旋即他便恢复了镇定，平静道：“那我留下吧，助黄泉大人一臂之力。”
竟然不走……黄泉心头一叹。
天人五衰可不是个好事之人。
平日里若没有任务，根本找不到他的踪影。
但现下，既然让天人五衰知晓了自己这次的战斗对象是个半圣，确实他应该也不好意思离开了。
不过从那个问题抛出来，把选择权交给对方……
黄泉就打定主意了合作与否都成。
纵使天人五衰不是个很好的战斗伙伴。
但这一次，毕竟是要打半圣，黄泉还是心有忌惮。
天人五衰的能力十分古怪，在这片深海之中，用得好，甚至可能比伤玄剑、魂切都还要克制半圣。
既然他想留下……
那就扛着天人五衰的天人五衰，看看究竟是姜氏半圣先死，还是他黄泉会提前招致厄运吧！
“是他吗？”
正思忖之际，黄泉望见天人五衰不知何时已经侧头，望向了他的左前方位置，手指遥遥伸出。
“有人？”
深海禁发结界，灵念无法动用，黄泉偏头过去之后，甚至看不到人。
不过，才不到数息时间，远方一个黑点出现，而后化作一道人影，遥遥停在了他二人的正前方。
“半圣，姜布衣！”
黄泉心头一跳，感受着那极强的半圣威压，却忍不住偏头看向了身旁的天人五衰。
他倒是没想到，在灵念无法动用的情况下。
天人五衰这个老家伙，视力竟然比他还要好，能提前这么久，发现姜布衣的到来。
“铿——”
双手放置后背，九大无上神器之二的伤玄剑和魂切，剑身、刀身上的封印之带解除，黄泉将二者徐徐拔出。
禁法结界中。
灵元失效、圣元失效；
灵念失效、圣念失效；
属性之力也没法用，各式灵技更放不出……
太虚和半圣之间的差距，从无法逾越的鸿沟，缩短到了仅剩一个真正的半圣之体，一个天生圣体。
而这点差距，伤玄剑已经可以弥补。
更何况，他黄泉，还多拥有一把魂切。
太虚战半圣，如此情况下，还何惧之有？
“姜布衣……”
左手伤玄剑，右手魂切，黄泉藏在金色面具下的目光多了疯狂，冷笑着道：“听说，你在找我，还想要拿我阎王的所有泪家瞳？”
半圣姜布衣真身追至此处，却见那黄泉真身，不似他的时空分身一般，被自己镇得连半句话都不敢说。
相反，还敢刀剑相向。
他一时看得失神了。
“伤玄剑？魂切？”
姜布衣目中燃起了火焰，他真是没想到，除了黄泉这个人、还有泪家瞳外，自己这一次行动，还能收获两把无上神器。
这可是媲美爱苍生邪罪弓的至宝啊！
不过很快，姜布衣目光从黄泉身上挪开。
他临至此地前时，便有心血来潮。
但这次正面对上了黄泉真身，却隐约察觉到，导引心血来潮的根源，似乎不是这个人，而是……
姜布衣目光一转，落到了黄泉身后，那个毫不惹眼的橙色面具人上。
仅一眼，他就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
三厌瞳目的力量！
自己放出去的诱饵！
半圣目力无比之强，即便此刻相隔甚远，即便深海之下无比黑暗，即便那橙袍人还带着一张面具……
可隔着这么多重限制。
姜布衣一眼依旧能望见，那橙色面具之下的右眼位置，阴翳之中，有着灰色三花翻转的痕迹。
这，是三厌瞳目已经开眼的征兆！
但是……
“怎么会这么快开眼？
“我不是设置了多重禁制么？这家伙，怎么适应得如此之快的？”
姜布衣心脏一揪，突然明悟了心血来潮的根源。
太虚彻底掌握泪家瞳三厌瞳目的话，那可以控制的对象……
“黄泉大人。”
同一时间，天人五衰已经转眸看向了黄泉，问道：“需要老夫，帮您打个先手么？”
黄泉目光还持定在远方的半圣姜布衣身上，闻声一转眸，点头就要应好……
突然。
他的目光一滞，话音也变得断断停停：
“不必……了，我来……冲锋，你……压阵……”

第1002章 半圣灭族之言
“怦怦！”
“怦怦！”
圣帝龙鳞短暂停歇之后，又开始快速重击。
徐小受知道，粘人精姜布衣又来了。
而以半圣的速度，哪怕不用圣元辅助，应该也能碾压太虚之速，快速赶到自己面前来。
但再快，约莫快不过瞬移……
“该跑了。”
徐小受望向司徒庸人，缓缓伸出了手。
司徒庸人就像一个任人拿捏的玩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十分熟悉这逃跑的流程。
下一秒，徐小受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人一甩，甩到肩膀上，而后身周有空间之力波动。
禁法结界炫光被触发的那一瞬，二人身形，消失在了当场。
“咻！”
三息过后，流光闪至。
姜布衣半圣化身落到此地，瞧见空无一人的深海，面上已经有了恼怒之色。
“该死的玩意，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已经是他的第十一次追逐了。
可每一次快要抓到人，黄泉的分身便会带着司徒庸人空间传送离开。
在这深海之下，对方可以使用空间能力，他却什么灵技都用不了……这种憋屈，姜布衣已经很久不曾尝过了。
“追！”
没有半分迟疑，姜布衣再一次跟着寻道圣珠的指引，快速奔向了黄泉分身逃匿的方向。
他的速度极快。
且每一次落定，都会在原地留下一道半圣意志。
只要黄泉的分身出现失误，传送到了之前传送过的地方附近，该地的半圣意志便会被唤醒，化作半圣意念分身。
黄泉的分身这般跑，连谈话、交手都不敢，意味着其战力极其之弱。
只要被捉到，不需要半圣化身，半圣的意念分身强行出手，化作精神攻击，便可以压制得他连传送的意图，都升不起来。
这是极为浪费时间的方法。
但眼下，似乎除了遍历整个深海去捉人，姜布衣没有其他法子了。
至于时间……
姜布衣根本不差这点时间！
半盏茶功夫，他就能追黄泉分身十一次。
且每一道半圣意念的囊括范围，足足有一里之遥。
这深海才多大？
黄泉的分身能跑多久？
给足一个时辰，深海将遍布随时可以激活的半圣意念分身。
姜布衣就不信了，一个时辰之后，黄泉的分身，还能找到不曾空间传送过的地方。
届时，说不得黄泉分身一个传送完毕，周边数道半圣意念同时激活……
想跑？
门都没有！
……
“前辈，已经第三十六次了，何时才是个头？”
司徒庸人再一次被甩到了肩膀上，面色铁青。
哪怕他扛得住高频次的空间传送，这会儿失去灵元护持的身体，也快要扛不住这一次次甩击了。
“约~”
他突然干呕了一声。
这个黄泉的肩膀，硬得厉害，也扎人得狠。
哪怕黄泉有在控制力量，司徒庸人的胸口、肚子，也已经被磨出血来了。
“还得很久……”
徐小受说着，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再一次传送完成之后，陷入了沉思。
水鬼怎么还没来？
他这波勾引，已经十分成功了吧？
这都一刻多钟了……试问天下还有谁能以宗师修为，溜半圣如此之久？
不！
不说宗师！
就是太虚，在这深海之中，也没法溜半圣如遛狗一般，拖延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吧？
在徐小受印象中，自己的任务是勾……呸，引诱。
引诱就是拖延。
拖延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水鬼能够更好的屠圣么？
一刻钟……
禁咒的施法前摇都没有这么长啊！
水鬼是在开始施法吟唱了吗，还是完全忘记了自己，注意力放到了其他事情上面？
“前辈，我得提个醒，这深海不大，您再这么传送下去，有可能会出事的。”再一次传送前，司徒庸人忍着恶心说道。
“出事？”徐小受嗤鼻，“能出什么事？”
他有“消失术”，还有“一步登天”。
别说溜一个没法施招的半圣了。
就是这深海之主水鬼本人下来，自己真想跑，对方也留不住。
司徒庸人的智商在面临生死危机时，永远都是在线的，当即说道：
“半圣哪怕被禁法结界封印了九成九力量，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说别的，他只需要在每一次落定之后，留一道半圣意念在深海之中，届时我们如若传送到同一个位置附近，恐怕就出不来了。
“因为半圣意念威压之下，前辈可能……会扛不住。”
司徒庸人犹豫着。
黄泉的战力很强，时空间属性，还能在深海使用，还熟悉深海这片地方的方方面面……简直是无敌！
但精神、灵魂一道，总该是短板了吧？
半圣要出手对付太虚，方法可太多了，他举的例子，只是沧海一粟罢了。
“你怎么不早说！”
徐小受闻声则差点没脱口而出这句话。
他是遭遇过半圣，但只是遥遥和半圣臧人碰了一面，基本不了解半圣的战力构成。
料想溜圣如若无伤大雅的话，他不介意跟姜布衣在深海玩上一整天，出了意外，才传送到虚空门前。
但现下看来……
自己或许等不到水鬼出手了。
这家伙的本意，就是把自己逼入虚空门，或许此刻他还没出手，就是有着让姜布衣撵自己推门而入的意思？
“都是一群脏东西！”
徐小受忍不住在心头唾骂，再一次抗起司徒庸人的时候，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不能溜圣太久，那索性把姜布衣直接引到虚空门前。
反正，他前面化作八尊谙的铺垫也在。
料想饶妖妖等人，此时应该还不曾推门，不知道他们看到姜布衣真的到来，会是怎样一种精彩的表情。
“稳住了。”徐小受感受着再一次快速重击的圣帝龙鳞心跳声，回头对司徒庸人说道。
“稳什么？”司徒庸人忍不住疑问，这传送了多少次，黄泉都没有提醒，突兀一声关怀，他心头有了不妙预感。
“稳住局面。”徐小受呵呵一笑，道：“待会儿，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尽量别说。”
司徒庸人：？？？
“受到惊疑，被动值，+1。”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可还没等他继续提问，徐小受已经带着人，又一次踏入了空间漩涡之中。
……
深海之底，虚空门前。
饶妖妖望着面前这一位位裹着水球的陌生太虚，陷入了沉思。
旁侧，滕山海还在训话。
“干什么来的？这地方是你们能来的吗？”
“我、我是杀手……”
“又是杀手？你也是为了黑金悬赏？”
“嗯、嗯呢……”
“东域的人？”
“对……”
“他娘的，又是一个为了徐小受人头不要命的，一群蠢了吧唧的鸟人！闲了没事跑来送死！”
“首、首座训得是……”
滕山海要被气死了。
三炷香一张黑金悬赏，东域跑来了这么多大势力的太虚，以及杀手。
结果一来此地，通通都被禁法结界给办住了。
这一个个哑火了的太虚，除了能贡献给虚空门能量，再被抽灵元抽得毫无脾气，此刻连顶嘴都不敢外……屁战力没有！
“你干的好事。”滕山海怒目转眸，望向了夜枭。
“……”夜枭沉默，无声以对。
黑金悬赏确实是她颁布的，这是为了帮异报仇。
可谁能想到，孤音崖有禁法结界？
这所有人来到此地，一下子成了敌人的助力，好像就是纯粹为了过来帮助打开天空之城……
“别说了。”
饶妖妖在旁侧听得一阵头疼，摆摆手不让滕山海继续放肆。
她倒是心有别想。
毕竟这是十多位太虚，哪怕此时发挥不了战力，只要团结得好，临时征用。
届时进了天空之城，不失为一股大助力。
正当此想之时，她转眸对上了虚空门，又想再抓一位去推门试试。
不料远处，忽而飘来了一道惊讶的声音。
“哟，这么热闹？”
虚空门前一众人等齐齐警惕。
饶妖妖、牧凛、白蔹、滕山海、夜枭，外加其他被束缚在水球之中，动弹不得的太虚，刷一下转眸，望向了远方。
空间之力淡去。
金袍面具人黄泉，扛着一个披头散发还在狂呕的小年轻，从容立着。
“空间之力？！”
见着这一幕，水球中，立马响彻惊骇绝伦的尖叫声：
“什么情况？这里不是有禁法结界么，他怎么能使用空间之力？”
“金袍面具人……黄泉？他是黄泉吧？”
“不公平，这不公平……等等！深海之下，为何只有他能独善其身？我之前在下坠的过程中，还有听到过有人在求救，还提到了‘阎王水鬼’……”
“阎王黄泉，阎王水鬼……卧槽！这，是他的局？！”
虚空门前一下热闹起来了。
显然，禁法结界中能独善其身的属性能力者，令得一众太虚，都有着天道颠倒，是非混淆了的观感。
这太匪夷所思！
而他们集体讨论的内容，则是令得饶妖妖对此前自己的推论，又多了几分认可。
黄泉的局！
黄泉亲身下场！
黄泉可以使用他的能力！
这一切的一切……显而易见！
“嗯？”
忽然，饶妖妖目光一凝，落向了黄泉肩上的人。
“等等！这是？”
这张落魄的脸，怎的看起来，有些熟悉？
“受到惊疑，被动值，+16。”
“受到敬畏，被动值，+8。”
“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徐小受一手扛人，一手摊开，眼神平静望着饶妖妖，寒暄完后，微笑说道：
“饶剑仙，本座之前的提议依旧有效，一个人，换一把剑。
“只不过，现在交易的对象变了，不知道这一次，本座手上的人，你是否会更加感兴趣？”
他说着，高高举起了司徒庸人。
司徒庸人本还在惊喜自己竟然能偶遇上饶剑仙。
可黄泉一番话过后，他脸上那个羞臊啊，简直没溢出来，此刻就恨没多长两双手帮着捂脸了。
什么惊喜、什么绝境逢生……
在社死现场中，通通被冲刷得烟消云散。
“司徒庸人？”
饶妖妖努力辨认着那个捂脸的年轻人，终于是看清了对方身份，言语中有着不可置信。
司徒庸人，怎么落到黄泉手上了？
“剑。”
徐小受微笑望着玄苍神剑。
每一次用不可能完成的交易去迫害别人，他都很欢喜，因为对方的纠结，能给他带来大量的被动值。
同样，各种以往不曾见过的表情，都是惊喜。
“黄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饶妖妖被黄泉的大手笔气得不轻。
这个人怎么就如此垂涎玄苍神剑？他难道不知道，这把剑根本不可能交易出去吗！
当下，她指着司徒庸人，气怒道：“你手上的这个人，可是道穹……”
话音未落，司徒庸人猛然抬眸，高声打断：“不要说！”
直呼圣名，确实可以让师尊关注到此地。
但方才司徒庸人已经保证过了，他不会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择出去。
现在要是借助别人之口出尔反尔，而自己又还在黄泉手上时，鬼知道黄泉一怒之下，会把自己如何处置了！
最关键的……
司徒庸人本人也十分明白，他的价值，远远比不上玄苍神剑。
所以这桩交易，绝对不可能完成，他之后，依旧要在黄泉手上！
自然，当下苟着即可。
饶妖妖被自己人喝住，脸色一滞，却反应过来了这应该是司徒和黄泉之间有什么交易存在，当即不再言语。
“怦怦……”
“怦怦……”
圣帝龙鳞再次快速重击，粘人精又要出现了。
徐小受没空和饶妖妖等人废话，伸手拍了拍司徒庸人的脸，侧头道：
“该你表演了。
“记住，你只有一句话的时间，要是废话过多的话，后面那家伙，就要过来寻你命了。”
司徒庸人身子猛一颤。
他也顾不得黄泉为何还不放他下来，硬是要扛着人，让他这般羞耻地和诸多圣神殿堂、圣宫的前辈，以及太虚们对话。
但显然……
后面那个半圣，更加可怕！
“饶剑仙！”
司徒庸人撩起头发，瞪着大眼，高声宣扬：“我是司徒，我没有受到任何胁迫，但现在，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禀报给您！”
仓皇往后一眼，见半圣还没追来，司徒庸人炮语连珠，嘶声吼道：
“北域普玄姜氏！半圣姜布衣！图谋圣帝位格！
“他越过圣神殿堂私自出手，这会儿已经来到了东域，还跟在我的身后，想要……杀人灭口！！！”
声音很大。
传得很远。
饶妖妖、滕山海、夜枭：？？？
牧凛、白蔹：？？？
太虚们：？？？
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质疑。
卡着圣帝龙鳞最高频心跳声，突然强势闯入所有人视线的姜布衣半圣化身，迎面就撞上司徒庸人疯狂倾泻而出的那一大盆脏水，继而接上了饶妖妖从不可置信转变成择人而噬的目光……
“？？？”
姜布衣一个头，当即膨胀成了两个大。
一侧，徐小受默默让开了位置，让饶妖妖能更好的看清这位半圣的尊容，他藏在面具之下的嘴角终于勾勒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半圣灭族。
这事，成了！

第1003章 圣帝金诏！
“啊哈哈哈，精彩！”
“这可真是太精彩了！拍案叫绝！”
孤音崖遗址上，水鬼用掌根推着脸上的半张黄金兽面，目不转睛盯着前方虚无。
明明面前什么都没有，他却像是在看俗世话剧一般，被逗乐得直拍大腿。
事实上，孤音崖底并无深海。
此间整一方深海，都是水鬼的界域。
嗯……
用“界域”二字来形容，似乎很不贴切。
因为严格意义上讲，水鬼的界域已经和驭海神戟的内部世界合为一体，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异次元空间的存在。
自然，作为深海界域之主，里头发生了什么，水鬼要想看，一窥便知。
当下，他就是一面观着黄泉、天人五衰和姜氏半圣对峙，一面看着虚空门前，徐小受引诱而来的姜布衣半圣化身，一脸懵逼地对上了饶妖妖等人。
“太绝了！”
水鬼无法止住脸上笑意，摇头兴叹。
他用海蜃珠以瞒天过海的天道回溯之法，把姜布衣、黄泉二人真身引诱下海，自以为此计甚绝，当为妙手。
哪曾想，自己只要姜布衣一个人头。
人家徐小受这反手一兜，盯上了整个姜氏半圣一族。
借由道穹苍徒弟司徒庸人之口，冠以姜布衣“图谋圣帝位格”一罪，再将罪名不由分说拍到圣帝世家饶之一族的当代行走饶妖妖脸上……
这一波，姜布衣如何能洗？
纵使他再生百口，舌绽莲花。
司徒庸人为了自保、为了权益，也不可能让姜布衣活下来。
而当这些事，通通落入了饶妖妖耳中时。
圣帝世家饶之一族，又怎会放任半圣姜氏这么一个可能的毒瘤，去图谋自家权柄？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外如是！
“此子，狠辣啊！”
水鬼赞不绝口。
他是真没想到放徐小受进深海，能玩出这么多花样，现在对这小子，他可是太满意了。
这真不愧为八尊谙特意叮嘱，一个必要时、不必要时都绝对要挪一下位置，让其动起来的棋子。
不用掌棋人多做权谋。
只要启用，这棋子自己就能走，还时常能在阴差阳错之际，带来此前不曾预想过的精彩作用。
——简直不要太妙！
“咳咳……何事，如此欢愉？”
正当看得兴奋之时，身后传来一道虚弱的咳嗽声。
水鬼一扭头，却见一个状态萎靡的中年男子，在一个腰挎小斧的老者搀扶下，缓缓走来。
他面部线条硬朗，形象极佳。
可惜双手仅八指，颈上有剑疤，加之眼神浊黄，宛若迟暮，看起来像是一个自相矛盾的结合体。
又年轻，又年长……
明明精神，却很虚弱……
来人手上拎着一份金灿灿的卷轴，散发着不凡的圣力，这或许是他身上唯一有光彩的地方了。
“八尊谙？”
水鬼盯着看了一阵，眉头高高掀起。
他又望向了搀扶八尊谙的岑乔夫，略一点头示意，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好久没看到你如此高兴了。”
八尊谙微笑着走来，抬起胳膊示意不用搀扶了。
走出空间碎流之后，这大路平坦，他倒是不至于虚得来个平地摔。
“你的人，太好用了。”水鬼想到了徐小受，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他带给我的惊喜，不可谓不大。”
“那是自然。”八尊谙同样笑着道。
徐小受确实好用，否则他不会每一次行动，都将这小子扔到风暴漩涡中心去。
无需多作吩咐，只要给出一个最后方向，这家伙就像是搅屎棍，能把漩涡搅成自己最想要的形状。
虽然不知道徐小受在深海之下究竟做了什么。
但瞧着水鬼这副模样……八尊谙敢肯定，那小子又兴风作浪了。
“你状态，似乎更差了。”
水鬼看着八尊谙一步步走来，眉头也跟着逐渐蹙起。
作为昔日的第八剑仙，若不是认识真人，水鬼是真不敢相信，那个传说中的人物，会一日不如一日，落魄到现在这副模样。
瞧瞧！
但从修为境界论，八尊谙目测之下，现今最多不过炼灵三境。
这几乎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给普通人一把剑，偷袭之下，说不定真能杀掉熟睡中的八尊谙……简直离谱！
“说好了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事必躬亲的话，你怕是会很快猝死。”水鬼含笑道。
“我倒不至于信不过你。”八尊谙哪能听不出言外之意，略带调侃道，“只是此间之事，风头都让你占尽了，我若再不出来露露脸，世人恐怕都要把我八尊谙给忘了。”
水鬼：“……”
当世这一代人，就算忘得了剑神孤楼影，恐怕也忘不了你八尊谙！
八尊谙倒是没想这么多，手扬向了茫茫崖间云海，赞道：“瞧瞧！孤音崖这一盘棋，坑尽了五域各大太虚，听说，连半圣都下去了一位？”
“嗯哼。”水鬼歪着嘴角点头，“所以？”
“多妙的算计！”八尊谙慨声大叹，“此间之事，只待传出去，你水鬼之名，当扬四海，为无数人津津乐道。”
“名气……”水鬼摇头，“我要这点名气有何用？”
八尊谙不认同了：“名剑都需名气滋养，成圣之路，也少不得名声信仰之力的加持。”
水鬼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八尊谙忽然沉静下来，盯着面前人脸上的半张黄金兽面，笑道：
“不过，你确实也不需要这点名气了。
“面具一摘，圣奴水鬼的真名，世人皆知。
“若论当世下一位能立地能成圣……非你莫属！”
水鬼无声，放眼崖间云海，看到的却是茫茫无际。
他抚摸着脸上这半张黄金兽面，心道这面具遮住的，又何止圣奴水鬼这一重身份？
“未来路，还遥远得很呢……”
二人同望向崖间云海，一齐陷入沉默。
旁侧。
真是马屁精啊，各自彩虹屁，拍得精妙绝伦……身上依旧缠绕着绷带的岑乔夫在心头感慨着，也上前一步，跟着望向了这崖间云海，想要加入马屁大会。
“怎么不捎上老朽一个？”
他笑着顿了一下，抚着须再自得道：“成圣需要悟性，而若论悟性，老朽言第二，何人敢言第一？”
孤音崖遗址上，八尊谙、水鬼闻言，齐齐笑出了声。
“确实，你也算一位。”
世人尽皆把“南域有樵夫，一夜能斩道”的传说当做茶余饭后的神话在谈。
当下两位却知道……
这是真人真事。
靠砍柴悟出的大道，一夜洞破了后天、先天、宗师、王座道境等奥妙，直接斩掉过往凡道，跻身炼灵世界。
此等人物，又岂凡辈？
岑乔夫一加入，俩人也不再商业互吹了，想想方才所言，确实让人脸红
水鬼头都不回问：“何事？”
“这。”八尊谙示意了下手上的金色卷轴，目光依旧望着云海下方，似乎想要看清什么。
水鬼注意力不由得再次被吸引过去。
这金色卷轴很是惹眼，其上那浓烈的圣力，彰显着此非凡物。
甚至，有着圣帝龙鳞的气息相伴在前，水鬼从卷轴上，瞧出了不亚于圣帝龙鳞的圣帝意志。
“圣帝金诏？”水鬼侧眸问。
“对。”八尊谙点头。
“写了什么？不会是那等‘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的词吧？”水鬼唇角一翘，调侃着道。
他是知道八尊谙非纯炼灵界人出身，过往其实是个俗世凡人，甚至进京赶考过，想要中个举，混个官身当当的。
而以其性格，此番手上又捏着这“圣帝金诏”，大概率真能写出这些惊掉炼灵界中人的词汇来。
“那倒不至于如此肤浅……”
八尊谙听得笑了，目光依旧望着云海下方，问道：“下面局势怎么样了？”
“很乱。”水鬼应道：“但是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现在时机已到，虚空门随时都能打开。”
八尊谙点头，后退一步，视线一转，眺向远方东天王城之上，那几乎快要全部抽离出空间碎流的天空之城。
“既如此……
“不等了，现在开始吧！”
他语气严肃了起来，手一抖，圣帝金诏直接被抖翻开。
水鬼肃穆以待，目光同样望向远方的天空之城，知晓接下来要有大事发生了。
但他余光瞥见八尊谙那羸弱的身体，连圣帝金诏的威压，都隐隐有些扛不住，当即嘴皮一扯，无奈道：“要不，我来？”
“你来不了。”
八尊谙摇头拒绝，率先掏出一颗丹药服下，浑身气息一变，有了回光返照的一些气势威压。
而后，他伸出食指，在唇齿间微微一磕，血迹殷红。
将指尖血色重重印上了圣帝金诏，八尊谙气息变得锋芒如剑，直冲云霄。
这一刻，他胸膛微微一挺，形象竟高大得连忙天穹都无法再行压制。
血指，于金诏之上，徐徐书写开来：
“圣秘……堙世……千千年……”
这历史性的一刻，水鬼、岑乔夫哪能错过？
二人纷纷上前一步，侧目就盯上了圣帝金诏，将其上那由龙飞凤舞的血色，顷刻凝实成的远古符篆一般的古字，一一读了出来。
可下一秒。
圣帝金诏附带的浓烈圣帝之力，刺得二人目中血泪流出。
“噗！”
岑乔夫口喷鲜血，面色大骇。
“咳咳！咳！”
水鬼重重几声咳嗽，伸手一抹，惊觉七窍流血。
二人不敢再多看。
这张圣帝金诏，力量太足了！
绝对是集尽了虚空岛多位圣帝的数百年力量，浓缩而成。
凡人视之，犹若渎神！
——可八尊谙不会。
他双目紧盯着金诏，以凡人之躯，于圣帝秘宝之上用血指书写。
这一刻，水鬼恍然为何方才八尊谙说此间一事，他来不了。
因为，黑白双脉之尊，仅此一位。
哪怕圣帝金诏的力量再强，在虚空岛各大圣帝的头顶，还有这么一个人压着！
当世，也仅仅只有他，能以未晋圣级的凡人之躯，在这张圣帝金诏上，落字成文！
“嗡——”
孤音崖上，随着一个个古字成形，圣帝金诏绽放开来汹涌力量，将水鬼、岑乔夫二人齐齐排开，似那帝皇行仗，常人不得靠近。
同一时间，侧方草丛。
窸窸窣窣声中，一名独臂的跛脚老儿背扛桃木大箱，掌心托着一只千纸鹤，在独自走来的途中，还轻声疑疑：
“大师兄的方位，怎么就忽然锁定不了了呢？
“不是说在这方世界上，无论天涯海角，靠着这寻人千纸鹤，都能找到人吗？”
修远客叹息着。
他就在东天王城那边被几个金牌猎令杀手吓住，耽搁了一下，怎么就跟不上大师兄的步伐了呢？
明明说好了要等自己的……
忽然！
修远客脚步一定，看到了不远处山崖上有三道人影。
当头那人，形象十分突出。
从侧面看，修远客能看到那于金色卷轴上缓缓舞动的八指，再一定睛，那正书写着什么之人，脖颈上还有着明显的剑疤……
“大师兄！”
修远客惊喜。
这不就是大师兄在外假扮成老师八尊谙的形象么？
唔，麻袋哪去了？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修远客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大师兄笑崆峒，他腾一下扑了过去，声泪俱下。
“大师兄，我找你找得可太苦了，你在干什……”
话还未落。
修远客扑过去的身影停在了半空，像是撞到了屏障一样，快速坠落，砰一下砸在山地上。
水鬼、岑乔夫显然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同时侧目望来。
“什么玩意？”
修远客呆住了。
那个头戴黄金兽面的家伙，他不认识。
但岑乔夫的形象……
这我熟啊！
盯着对方腰间的小斧头，修远客又看了眼自己腰间的，突然明白了什么，嚎啕大哭：
“大师兄，我不过只是慢了一步，你怎么找到了我的替代品？
“哇，不可以这样子的！”
岑乔夫：？？？
水鬼：？？？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是谁？
他的话，啥意思？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水鬼手一扬，直接将这独臂跛脚老儿当成了偷渡者，用水球给当场禁了。
眼下书写圣帝金诏的关键时刻，显然任何乱子都不能出。
“放开我、放开我！”
修远客在水球中大力拍击了起来。
但这些人都是大师兄找的帮手，脸是要给的，他不好直接出剑，破了束缚。
只不过，瞧着那个“岑乔夫”一脸怔然地盯着自己……
修远客急了。
“看什么看，你个替代品！
“要不是我来得晚了，你真以为大师兄会找你？”
水球之中，修远客在脸上胡乱一抹，瞬间变成了岑乔夫的模样，他高高扬起了腰上的小斧子，眉飞色舞道：
“看清楚了吗？我才是岑乔夫！你现在可以离开大师兄了！
“想篡位？排队吧你！”

第1004章 百代换我八尊谙，我以我令召神光！
“……”
岑乔夫一时间都懵了。
他都不知道这号选手是出于什么心态，敢在自己这个正版原装的岑乔夫面前，假扮他才是岑乔夫。
关键是……
“老朽又有什么好假扮的？”
岑乔夫望着水球中那个“自己”，完全无语住了。
你说你假扮个八尊谙，大家都很好理解，八尊谙本人就在这里，估摸着也不会多作怪罪。
但我一籍籍无名的老太虚，也没有什么过大的罪名，一生更无甚出奇战绩。
不过只是平平无奇的“八宫里以一敌百”，普普通通的“砍柴人一夜斩道”……
你假扮水鬼，都比假扮岑乔夫有前途吧？！
岑乔夫嘴角扯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没办法，望向了水鬼。
水鬼同样将目光投来，二人对视了一下后，突然同时“噗”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笑什么？”
修远客感觉到这笑声中有着浓烈的嘲讽，顿时恼羞成怒，可还不待他继续出声……
“闭嘴！”
水鬼手一扬，水系奥义阵图自脚下旋展，防止这家伙打断了八尊谙施法。
修远客顿觉心脏一抽，像是被人完全箍紧。
他话才刚到嘴边，只觉水球中有些力量渗入了身体的筋骨脉络之内，横竖就是一个封锁。
他完全动弹不得了！
“什么鬼能力……”
修远客惊了。
这能力他是看不穿。
但方才那黄金兽面人脚下的奥义阵图，那可是见得一清二楚啊！
水系奥义？
这家伙，是宇灵滴？
“？？？”修远客呆滞了。
大师兄怎么和灵部首座宇灵滴混到了一起。
这这这……
不是吧？
大师兄原来是圣神殿堂的人？
不可能！
那只剩一个解释了……
宇灵滴，是我们自己人？
“！！！”得到这个结论，修远客简直惊掉下巴。
他一时都不敢反抗了，生怕自己动作一出格，惹来更大的麻烦。
当然，最关键的是，在眼下这微妙的情况下，显然大师兄的布局，更加重要，自己最好不能节外生枝。
眼珠子一溜……
修远客竭尽全力瞥向了“大师兄”的方位。
他还在那个金色卷轴上书写着什么……
那卷轴之上绽放的澎湃力量，即便隔着水球，修远客都能清楚感受到。
“圣力……”
乖乖~
我滴大师兄呀，你到底背着参月仙城，还在图谋着什么更大的诡计？！
一侧。
八尊谙注意力完全在圣帝金诏之上。
背后来人，他根本感应不到。
不过能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其他人，这正是八尊谙对岑乔夫、水鬼能力的绝对信任。
而随着圣帝金诏上一个个血字成文，其上的圣帝意志更加彰显，孤音崖上那排斥万众的金光，几乎也将闲杂人等都通通推出了周遭地界。
岑乔夫、水鬼，包括水球之中的修远客，都被这一变故吸引了注意，不再多言。
三人被金色的力量逼退，只目不转睛盯着那只剩一个后背的“八尊谙/大师兄”，在拼尽全力书写古文。
终于，当最后一个字落定……
“嗡！”
圣帝金诏剧烈震动，像是吸收了饱满的力量，竟焕发出了生气。
同一时间，澎湃的圣帝力量从中散发，“啪”一声困笼住修远客的水球应声而裂。
然而这一刻，修远客完全作妖不得了。
他和水鬼、岑乔夫二人一样，双膝晃颤，差点没被这恐怖的圣帝力量，当场镇压得跪伏在地。
“敕！”
闻此一声，三人竭力抬望。
视线所及之处，后天境界的“八尊谙/大师兄”，竟脱离了重力的压制，徐徐浮空——这显然是圣帝力量对于高位格层次之人的接引。
这一刻的八尊谙，虽然状态因为书写诏文而更加萎靡，但浑身沐浴着圣帝金诏散发出来的金光，犹如天神降临。
云雾为之牵绕，清风伴之悠然。
不多时，在天地万物的接引之下，八尊谙漂浮到了九天之上。
他双手端持金诏，目色庄严，放眼之下，若能睥睨五域四海，气吞山河。
“去吧！”
不再拖延，当于九天站立之后。
八尊谙信手一扔，圣帝金诏化作流光，融入了天道之中。
……
“轰！”
云仑山脉，九霄一震。
天穹有如镜面一般，突然开裂，万众瞩目之间，一点金斑绽放，而后耀如烈阳。
紧随而来，弥天的威压降临。
这一刻，无论是在争夺九大龙脉的攻山者，还是在内外围地区游散，各自寻找机缘的试炼者，亦或是偷偷潜入此番世界的斩道、太虚偷渡者……
无一匍匐，惶然砸地！
“又、又来了……？”
试炼者们迷了。
多少次了！
还能不能让王城试炼正常地进行下去了！
前有圣人大战、黑龙压界；中有驭海之人、戟灭罪弓；现又来这一出金阳坠世、万人跪伏……
东天王城，是造了什么孽吗！
怎么所有的破事，都在云仑山脉这块地儿发生？
试炼者们感觉自己都已经习惯了云仑山脉这次的试炼会意外频出。
可每一次意外……
好说歹说，都是举世罕见的天大新鲜事！
这会儿即便是被压得趴下了，所有人依旧极力抬眸，张目对日，望向了九天之中，那毗邻众生的金色耀阳。
“太阳吗……”
有人震撼着喃喃，感慨遥远的天边有一颗用来照明，司空见惯的太阳。
如今这当头之上，却又挂出了一颗看着足以灭世的烈阳！
这根本一点都不温和！
看起来，就像是圣帝暴怒，要毁天灭地了一般！
“不！”
“不是太阳！”
忽尔有人目视九天，发现那金斑一绽，化作了一道足以铺满整个天空世界的广阔卷轴，这才惊觉那如太阳般刺目的光，原来只是附带的圣帝力量。
“这是什么东西，卷轴？”
“快看，上面……好像有字！”
金色的舒展而开的卷轴，取代了整一片蓝天白云。
而在放大之后，自然而然，其上清晰可见的，有着血色的如同符篆一般的古文。
所有人只觉圣迹降临，便是匍匐在地，也要观一眼血色古文，仿若一眼过后，可以悟道沧桑，一夜成圣。
可下一秒……
“啊——”
“痛！我的眼睛！！！”
“天杀的圣迹，能不能不要降临在云仑山脉了，我只要积分榜前三十六哇！”
“我有错请让试炼官来惩罚我，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毁我双眼，呜呜呜……”
云仑山脉，遍地响起了无数正在用目光亵渎圣帝金诏的凡人惨叫声。
就在哀鸿遍野，痛苦弥天之际，又有一靡靡道音，霏霏惑吟之声，似吟似喃，似颂似唱，响彻在了众生耳畔。
那大道之音一起。
顷刻之间，苦痛喧嚣殆尽，云仑山脉陷入了一片沉寂。
“圣秘……堙世……千千年……”
道音如引，涤荡人心。
初如春风，后若惊雷。
有如洪钟大吕一般敲响在云仑山脉试炼者灵魂之中的道音，换来的却是大量年轻人的迷惘。
可与之不同的是……
当这声音落入偷渡者们的耳中，这批人目中瞬间有了火热，以及疯狂。
“圣秘？”
“圣秘虚空岛？”
“这，是属于天空之城的圣迹？！”
仅仅一声，无数知晓天空之城又一特称“圣秘虚空岛”的人，纷纷明白了接下来，可能要有大事发生。
圣帝之力在道音之后，愈再变强。
众生被压得踹不过气，可硬扛着这波压制，依旧有无数人抬起了头，想要堪破那金色卷轴之上的血文奥妙，得到“圣秘”垂青。
可惜，一无所获。
异象变强。
东天王城之中，开始也有人战战兢兢，莫名跪伏在地。
不待旁侧人嘲笑，“砰砰”声音不绝于耳，身侧尽是双膝砸地的声音。
这一刻，再无人胆敢喧哗。
或是垂头祈祷，或是抬首抗争。
炼灵师们一一用尽了自身手段，努力想要从这“迫害”之中，寻求出路，乃至机缘。
圣帝金诏的古文，临空之后，竟无一人可以张目视之。
然而，随着道音的继续吟唱，血色诏文一一对应亮起。
这一时，哪怕再蠢，大家也明白了不用看，只需听，或许接下来便能得到这圣力诏文的力量指引。
道音歇停，继又复鸣。
前是陈铺，现是惊音。
“我以……我血……渡昔前……！”
重音之后，时空泛出涟漪。
隐绰之间，众人似乎看到了遥遥千万年前，九天之上，浮于云端的一座远古雄城。
那里有仙音缭绕，鹤鸾齐鸣，烟霞流彩，圣神歌行。
可画面一错，东天王城之上那斑驳古朴的天空之城映入眼帘。
腐朽、老化、青苔、碎石……
一瞬间，所有人明白了什么。
第一画面是天空之城的原景。
第二画面是天空之城的现状。
而作为当事城的天空之城，在这一声重音之后，像是赋予了灵魂，多了澎湃的生气。
古城“隆”一声巨响，从空间碎流中挣脱，似那脱缰野马，连擎天之柱般粗大的黑色天道锁链，都再也拉不住，就要冲出时空，砸落到这圣神大陆之上。
“神呐……”
东天王城居民震撼了。
这是什么能力？
一句话，让天空之城为你挺身而出？
关键是，所有人都敏锐察觉到了这一句中的自称——“我”！
也就是说，这一番圣迹，不是天道显圣，而是有人，在召唤天空之城的力量？
谁？
垂眸复起，本以为不用看了的炼灵师们，再一次抬眸时惊讶发现，这遮盖住了天穹的金色卷轴，不知何时，已经再行扩大。
它大到了连东天王城、云仑山脉的人抬首往上，也仅只能看到当中某一个血色古字中的某一笔画的冰山一角。
“怎么回事？”
巨物总是惹人惶恐。
这一刻，东天王城、云仑山脉之人，全然不知，两声过后，圣帝金诏弥盖的方位，已经不局限于此。
借助了虚空岛应和而来的力量，它扩张到了整一片东天界，继而再推出到东域剑神天，乃至是穿行于圣神大陆的整体——五域之上！
中域四陵山，所谓圣迹的“雷劫”被圣帝金诏截断。
炼丹中的烬照半圣龙熔之惊异抬眸，却见那诏文古字中，有一股隐隐同源的力量，呈现在自己眼前，若当年吃下的那半颗苍穹树种。
桂折圣山，屏风烛地。
华长灯本半躺于断柳神拜柳之下，忽而垂怜目光中有惊芒乍起，身前方桌上的残烛烛火一烨。
咻然一声。
狩鬼飞而入手，华长灯抬眸望天，屏风烛地剑意肆虐。
却见是天上金诏圣帝之力，不是那故人前来，他这才轻笑着摇头一叹，感慨杯弓蛇影，而后重归躺下。
他见着的，是剑念的力量。
四海之下。
四肢受缚，身着囚服，凡俗之态却不遮清丽的女子，在水牢之中抬眸往上，目中所见，同样有那一道圣帝金诏的光。
与所有人不同的是，她看见不是力量，更不是光。
而是在万丈光芒之下，那一个多了胡子、不修边幅、且眼神也浊黄了许多的男人。
两行清泪汇入水牢。
女子睫毛一颤，无声闭目，似是想到了当年美好，苍白的唇角，多了难以言述的微笑。
……
万世万物，这一刻抬首，惊见的终于有了那一道光之下的人影。
连处于孤音崖深海之下，正在对峙着的姜氏半圣、黄泉、天人五衰，以及虚空门前的饶妖妖、徐小受、牧凛等人。
都不例外！
圣帝金诏中断了世界的进程，令得当世众人，必须腾出空来，听那指引之言。
“圣秘堙世千千年，我以我血渡昔前……”
徐小受还在回味这句话，想着自己还需要几个月，才能达到这种万众瞩目，狂薅世间所有人羊毛的程度时。
九天之上，八尊谙重音过后，萎靡状态一扫而空，目中多了几十年不见的锐利锋芒。
同一时间。
圣帝金诏最后两行古文，骤然亮起，应和着世人耳中道音，让得所有人明白，原来这声音……不是圣音，而是一个人类，发出来的！
“百代换我八尊谙，我以我令召神光！”
嗡一声，金光大作。
那圣帝金诏的力量，被血字古文完全激活，化作一束九彩神光，从天而降，直直落到了……孤音崖上！
八尊谙目视虚无，浊黄不再，眼眸一转，视线就跟着落到了神光的落点孤音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袖袍往这方向一扬，轻声道：
“虚空岛，落吧。”
隆隆隆！
声音一定，天道锁链再也禁锢不住天空之城，在嘭嘭声响中炸碎而开。
而那座于东天王城之上悬浮了长达快要一月之久的虚空岛，以及岛上那远古雄城……
终于，如被触倒的不周山，倾斜着，坠向了云仑山脉孤音崖的方向。
这一刻。
日月惊惶，世人失色！

第1005章 曹氏铁匠铺
东域葬剑冢。
万千剑客为之朝拜的东山，仿若一把巨大的无刃之剑，以剑鞘为底，倒插而上，却依旧高耸入云。
东山之里，剑意纵横。
歌吟声抑扬顿挫，似是有人在唱剧，兴致高昂。
直至九天之上的金光卷轴收敛，那霸气四溢的靡靡道音终归不见，东山内部的唱戏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百代换我八尊谙……
“啧啧，消沉了这么久，终于找回了些几十年前放荡不羁的感觉了……
“真怀念。”
温庭一身戏服，赤足走在昏暗的山体之中，语气中满是缅怀。
不多时，远处洗剑池中低低的泣鸣声吸引了注意，温庭侧耳细听了一阵，嘴角一翘，快步走去。
“啪嗒。”
一脚踩入洗剑池，水花四溅。
找到了泣鸣声的根源，原是一把断剑。
按理说葬剑冢收纳的都是无主之剑，主人要么陨落，要么失联，很少有残剑败兵在被抛弃之后，依旧保持有如此浓烈的生机。
但眼前这断剑，一边哭着，剑身上还留下了水滴。
不知是洗剑池的水溅了上来，还是真的是铁剑落泪，千年罕见。
温庭笑着蹲了下来，望着面前那委屈得颤抖的断剑，伸出手，轻轻一弹。
“嗡嗡嗡！”
断剑剧烈的挣扎起来，不堪受辱。
温庭面带嘲讽，笑道：
“青居呐青居，你怎么就这么犟呢？
“早让你重新找个主人你不听，现在好了，人家回来了，你却被抛弃不要了，一辈子可能跟我一起待在这暗无天日的东山之内……
“哈哈哈，好笑，好笑！”
“呜呜呜！”
断剑哭得更凶了。
它很想要自我拔出，飞上来给面前人类狠狠削上一剑。
奈何洗剑池内的剑，如若无主，终生出不得来，也必将见不得光。
“啧啧啧……”
温庭啧着嘴，一脸恶魔微笑。
见这断剑哭得更狠，他掏出了一个玉瓶，一滴一滴将断剑剑身上的水滴给收集下来。
“多哭点，多哭点……
“剑泪，这可是千年罕见啊！我收集的可不多，你最好给我卖力点哭。”
铿铿铿——
断剑不堪受辱，爆发出了浓烈的剑意，连洗剑池中一些锈化了的古剑都扛不住，纷纷崩碎开来。
“这能伤到我？”
温庭无动于衷，任凭剑意锋芒肆虐，宛若清风拂面，只鼓动了他发梢和衣物分毫。
他伸手屈指，再用力狠嘣了一下断剑。
顿时，青居“呜呜呜”又痛得流出了剑泪。
温庭哈哈大笑，一面用玉瓶装拾，一面继续嘲讽。
“好哭，好哭！
“我看你跟我在这里耗到什么时候……不认主？你这一辈子，也就只剩下‘哭’这一字了！
“还等八尊谙？
“你咋不上天呢！”
……
中域，一间普普通通的铁匠铺。
铁铸的“曹氏铁匠铺”牌匾下，一个赤裸着上半身，有着麒麟臂的大汉焦急地徘徊着，却不敢多作声张。
但显然，他等很久了，最后终于忍不住冲着铁匠铺里头大喊。
“还没好？
“俺猪场里还有三十多头猪等着呢，你这规定期限让俺过来拿刀，却晾人这么久，俺这猪还杀不杀啦？！”
一声过后。
“吱嘎”着半掩的木门被打开，热浪扑面冲来，大汉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感觉面上赤灼。
很快，“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响起，里头走出来一个小巨人一般的身影。
大汉已经够高了。
他身长八尺，常年杀猪的原因，上半身更加壮硕如牛。
可眼前木门一震后，大汉只觉头上一黑，一个佝着腰才勉强能从里头挤出来的小巨人出现了。
这小巨人手上提着一把袖珍款的刀，仅仅用两根手指头就捏住了。
出了门，他腰板一直，便足足高了杀猪汉三个头有余，身材横向面积，更是粗硕如柱，乃杀猪汉的两倍！
“大哥，大哥……”
杀猪大汉脖子一缩，手搓着，声音都弱了下去：“刀好啦？俺来提刀，您辛苦了哈~”
“给。”小巨人瓮声瓮气的，没有不耐烦，只是递出了手上杀猪刀，头也不回挤回了逼仄的铁匠铺中。
“怪人。”
杀猪大汉嘟囔一声，拎着刀挥了挥，感慨质量真好的同时，扔下钱忙不迭跑走。
这家“曹氏铁匠铺”在附近街坊中可太有名了！
他们父子铸造的铁器，那是真的顶，质量没得说，收钱也很便宜。
唯一古怪的是……
那一对父子不善言辞，且长得都跟巨人一般，看着就不像凡人。
听说前些时候，还有人见着那曹二柱，也就是方才那小巨人，从青原山上一手牛，一手虎抗着回来。
还听说，有人见着了战斗画面……
是那种极其残暴，一拳一只，头骨都给敲爆了的那种，听着就很血腥、带感。
这种人，杀猪肯定不用刀，手撕即可。
铁匠铺内。
曹二柱咚咚咚走回到了拉风箱前，扛起了特制的大铁锤，一边轰击，一边还忍不住着回味方才耽搁了自己还刀的天降异象。
“百代换我八尊谙，我以我令召神光……
“说的真他娘的有文化啊，不像俺，只会咿咿呀呀，像个小孩。
“嗯……这个人，就是老爹说的八叔了吧？”
小巨人面上横肉中夹着两颗眼珠，目中写满的那叫一个憧憬。
二十六岁，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谁见着方才那一幕圣迹，会不心潮澎湃，心向往之？
曹二柱回想了自己这一生。
母亲因为难产去世，妹妹受够了老爹暴脾气而离家出走，自己则在这破铁匠铺中打了二十多年的铁。
有时候，他真受够这种凡人的生活。
明明自己也很强呀，却什么能力都不能用，跟个废物一样。
他也想走出铁匠铺，步入那个神秘领域，跟那些神仙炼灵师们打架，可老爹却一直只让自己跟野**战，半点都不允许自己踏入炼灵界。
“百代换我八尊谙……”
曹二柱边轰击铁胚，边念着这词，突然血气上涌，七窍喷出热气，只觉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出现，让自己生出了反抗之心。
“老爹！”
他回头，手上动作不断，却喊着望向了封闭了上顶，不见天日的后院。
阴暗的后院之中，偶有蓝电闪逝，勾勒出了一个更加魁梧的巨人轮廓。
这个巨人也赤着上身，在这惹得如同火山内部的小铁匠铺中，依旧披有一个大氅。
他手里拎着一个巨大酒桶，仅此，就如大石墩般，填满了整个后院空间。
电光闪逝，照明时间，隐约可见其大臂肌肉，虬结盘硕，大到能顶方才那取刀杀猪汉足足三个头颅！
“嗝——”
重重的酒嗝声，伴随的浓烈的酒气，以及一个“嗯”的鼻音，回应了曹二柱的呼唤，也点明了老爹现在还是清醒时间。
曹二柱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
“老爹！
“罚神刑劫俺精通了，彻神念的六种形态转变俺也掌握了，您的‘君子暴锤法’俺也学到最后一重第十二重了，王座之躯没法再升级了，还有炼灵境界，俺也王座道境了……”
“嗝！”一个酒嗝打断了曹二柱施法，随着而来是一道昏沉仿若呓语，但如雷鸣般粗的声线，“说……重点，嗝！”
曹二柱打了个冷颤，弱弱道：“老爹，俺、俺想出去。”
“去哪？”
“出、出个门。”
“多远？”
“挺、挺远。”
“多久回来？”
“不、不知道……”
嘭一声响。
铁匠铺内有如闷雷炸开，随之而来的是两道电芒交错，暴掠而来：“二柱，你在说什么？”
曹二柱根本不敢迎接老爹的目光，撇过头敲打着铁块，想到了“百代换我八尊谙”的豪气，用力道：“俺其实是想，去外面的世界……小看一下~”
“你走了，谁养我？”黑暗中，粗重如雷的声音再响起。
曹二柱停下敲击动作，用敲得通红的大铁锤挠了挠头，目中多了迷惘：“好像也是嚯……”
“嗝！”
又一个粗重酒嗝，后院巨人咕噜咕噜饮完酒桶，随后一扔，抹完嘴后清醒了许多，道：
“外面太危险了，你是不是被你八叔给骗到了？他方才那一声，就是在骗你这样的小孩前去送死。”
“你才多大？就算掌握了方才你说的那些，你知道外面炼灵界有多危险吗？”
曹二柱缩着脖子，目中满是好奇：“多危险？”
后院巨人长叹，这次倒是没有劈头就骂，而是语重心长道：
“你八叔先天能战宗师，太虚能打圣帝，但依旧被人打得陨落了几十年，你说外面多危险？
“炼灵世界，遍地都是你八叔这样的天才！而你八叔，当年尚且还打不我！
“你能打得过我吗？不能的话，你出去送菜？”
曹二柱唯唯诺诺。
他连老爹一只手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打得过外面那些天才们？
可听坊间传闻，好像似八叔那种天才，也不是那么多啊？
披着大氅的后院巨人似乎知道自家娃儿的想法，冷哼声如雷震，掀得天花板滚落簌簌烟尘：
“你听街坊邻居的屁话有甚用？
“你老爹我就是同你八叔一个时代的人，你不听我言，却听传说？”
曹二柱惭愧，老爹说的好有道理，也很有文化。
后院巨人似乎心存着彻底打消自家娃儿离家出走的想法，顿完再问：“雷系奥义掌握了吗？”
“还，还差一点。”曹二柱卑微羞愧到脸红。
“哼！奥义都没掌握，你还想出去混？”
老爹的嘲讽声依旧如往日那般直扎人心：
“外面世界，遍地奥义！老子随手就能给你举个八尊谙和宇墨的例子，你想想那些人有多可怕？
“天才满地走，你出去干吊？
“连个区区奥义都没掌握，你好意思提你想出去？‘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曹二柱听得目中含泪，终于打消了心中荒谬的想法，炼灵界真可怕。
“我知道了……”
“出去甭想，老子这没酒了，酒窖取酒去。”
“噢噢，好的。”
目送自家小娃娃往地下室走去，曹一汉陷入沉思。
“百代换我八尊谙……
“呵，够狂！这是在宣示要回来了？”
翻了个身，想要站起来。
可身子一动，气海圣元如雷霆炸荡，就要苏醒。
澎湃力量更加从四肢百骸中涌出，仿若要冲破那一层层枷锁……
“艹！”
曹一汉怒骂一声，重归半躺而下。
他越想越气，一把扯断了脖子上的铁圈，铁圈上还挂着九枚令牌，各自书写着一个“禁”字。
手一握，就要捏碎出气。
可最终，曹一汉忍了下来。
“狗屁的禁武令，九枚都压不住半圣境界，道穹苍你就是个废物！”后院巨人指着天花板怒骂：
“骚包老道，要老子不动，再送酒来！”
……
同一时间。
因一卷圣帝金诏，因一句“百代换我八尊谙”。
几乎上一个时代的人，都听出来了这一句宣告之辞：
“我回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只对着圣神殿堂说道，也不止是含糊身影，站在圣人交战的背后，做那幕后黑手。
而是堂而皇之的，圣奴八尊谙在向全大陆五域，郑重声明：
“我回来了！”
若说上一次云仑山脉圣力喷宝的余音，带给世人的是幻灭泡沫一般的成像，很多人想但又不是很敢去确证，八尊谙是否真的已经从陨落状态中复苏。
那这一次圣帝金诏一出，无人再不信！
东域的剑修在狂欢，五域的半圣反而惊颤……
而始作俑者八尊谙本人，则是在孤音崖的高空之上，宣诏之后，失去了圣帝力量的保护，若那流星下坠，直直砸了回来。
“晦气。”
前一秒水鬼都还沉浸在八尊谙营造的气魄、意境当中，下一秒看着那毫无形象砸来的“老八剑仙”，他嘴都气歪了。
忒弱了！
手一扬，水流接住了无能为力的八尊谙，防止这家伙被摔成肉块死掉，水鬼长长叹了一口气。
“水、水……”
八尊谙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起身后虚弱得声音都没什么力气。
岑乔夫掩面递过了酒壶，半句话没有吭，似乎无颜面对这个圣帝金诏的宣诏人当下状态。
“咕噜咕噜~”
八尊谙足足灌了好几口药酒，才感觉虚弱的身体，恢复了些气力，他终于不再是软脚虾的模样。
“隆隆隆……”
空气中有着爆破鸣响。
八尊谙抬眸，从天而降的天空之城，正坠往此方。
古城下坠之速极快，估摸着不用小半炷香的时间，就能砸死这里所有人了。
“收网吧。”
八尊谙转眸，望向水鬼。
“你你你……”
水鬼还没动，旁侧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
八尊谙怔神，侧目望去。
却见一个被圣帝气息打回了原形的独臂跛脚老儿，此时激动得面红耳赤。
他手指全吃进了嘴里，双脚夹紧，不住上下蹦跳，一副小女儿姿态。
见偶像望来，老头儿一双老眼，更加瞪大得如同亮灯泡，滋滋冒着狂热的光，头皮都开始有白气冒出。
“你你你……”修远客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八尊谙眉头一挑。
“我我我……”修远客差点没当场晕厥过去。
“……”
八尊谙长吸了一口气，再深深望了眼这陌生人，转头看向岑乔夫和水鬼。
“这结巴谁？”

第1006章 我，被玩了……
“老师！”
“您就是老师吧！”
修远客囫囵了一阵，终于能说话了：“百代换我八尊谙……学生亲自见证了这句话是从老师您口中说出来的，那您肯定就是老师无疑了！”
前些时候，修远客还以为面前这个人是大师兄所扮。
可看完圣帝金诏和五域异象，以及那几句气吞山河的诏文，他再蠢也反应过来了。
这个级别，不是大师兄可以做到的。
修远客依稀还记得，在参月仙城那会，大师兄说过此次行动有可能会遇上老师，所以他果断参加了。
但此前从未想过，相遇，会来的如此之快。
他才刚到孤音崖，正巧撞见了老师向五域宣召他归来了的即时画面。
这对一个“第八剑仙狂热崇拜者”而言，无异于好龙的叶公遇上了真龙，虔诚的信徒看见了神迹。
简直……
如梦似幻！
一侧的八尊谙还处于懵乎状态。
老师？
我什么时候，还收了一个陌生的弟子？
总不至于这家伙，也是徐小受变得吧？
“是我啊……”
修远客看见了老师的茫然，指着自己，重重道：
“我，修远客，参月仙城的剑修！
“九大剑术都是大师兄教的，大师兄还告诉我，遇见了老师，且得到了您的首肯，我才能获得修习剑念的资格。”
这……
岑乔夫、水鬼面色当即古怪了起来。
敢情饶了半天，这真是一个自己人？
既然是笑崆峒的师弟，那显然，这件小事，就该归八尊谙管了，他二人当即是失去了出手解决人的欲望。
八尊谙终于反应了过来了这修远客属于大陆上自称为自己学生的千千万分之一。
至于说剑念……
“害！”
八尊谙显然是没想到笑崆峒能将这皮球重归踢回到自己身上来。
他目前哪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去教授一个不相干的剑修剑念？
连徐小受这么一个重要的人才得到《观剑典》，都是交由笑崆峒出马，从中得以见着，八尊谙对于自己时间规划，是有多么的捉襟见肘。
修远客千千万。
八尊谙真要花时间去指点他的每一个崇拜者，那这世界上，恐怕就没有“巳人先生”一说，而是要换成一个“八先生”了。
最关键的……
眼下天空之城坠落在即，根本不是讨论这些小事的时候。
“你稍等。”
八尊谙温和对着修远客说道。
“好、好！我能等！什么时候都能等！”
修远客激动极了，偶像对自己说话了，他有种头顶开花的喜悦，幸福得无以复加。
“先收网吧。”
八尊谙转头对着水鬼说道。
“好。”
水鬼淡漠点头。
天空之城一落，他就知道自己在孤音崖下铺开的那张大网，圈住的那些大鱼们，都该收了。
不曾迟疑，脚下水系奥义阵图一旋。
这一会，孤音崖遗址上其他三人，都不由目光被吸引过来。
修远客看得暗自心惊。
这是“真&#183;奥义阵图”啊！
这个人看着年纪好像不小，不像是圣神殿堂灵部首座宇灵滴，那他会是谁呢？
关键是，老师不是大师兄假扮，那他身边这些人，应该也都是真实存在的当世大佬了吧？
很有可能，全部都是圣奴九座之一！
“我滴个娘亲哇！”
修远客感觉自己接触到了世界之巅、位格最高的那一拨人群了。
他再瞥了一眼岑乔夫，心道不出意外的话，方才自己应该是搞出了意外……
这个老者，应该就是岑乔夫本夫了。
“我刚才到底在做什么哇！”
修远客想到这里，羞得差点掩面钻地。
好在岑乔夫根本不介意这些小事，得知修远客是自己人后，现在又见着这小剑客偷偷瞥来的小眼神，只将往事付之一笑，示意不用有所芥蒂。
“好人哇！”
修远客感动得差点流泪，果然老师身边的人，个个都是倍儿顶的大好人！
思绪翩转之时，电光火石之间，水鬼已经完成了结印，他身上浓烈的灵元气息波动而开。
修远客、岑乔夫二人无有异动。
反倒是八尊谙，被那气息扫得脚步虚浮，差点没摔倒。
岑乔夫即将行动之前，修远客抢先扶了一把。
“多谢。”
在八尊谙道谢完后，修远客顿时失去了其他意识，只眼神火热地打量着自己扶过老师的手，心头已经决定……
接下来的几十年时间，他再也不可能洗手！
“嘭——”
水系奥义阵图旋展至极致的时候，孤音崖间云海一颤，浪潮拍岸的声音骤响。
而后，在在水流的推涌之下，崖下广袤深海不断缩小，化作一颗几十丈大小的悬浮球，在驭海神戟的指引下，于崖间云海上方徐徐升起。
“深海世界！”
岑乔夫眼神凝重。
这就是水鬼的界域，和驭海神戟融为一体的“深海世界”。
从这一方世界之外看，他能看到模糊的缩小人影，仔细辨认之下，里头各方熟悉的人都在。
有还在大战之中的姜氏半圣、黄泉、天人五衰……
有还在虚空门前对峙着的饶妖妖、徐小受、姜氏半圣身外化身等……
还有各大不明所以，散落在各方水球之中的偷渡者，能活到这个时候的，斩道都是少数，基本这些全是五域知名但为了机缘和徐小受人头连命都可以不要了的太虚……
修远客同样看得惊颤。
仅仅这一手，他就知晓了老师和这个水系奥义掌控者的合作图谋，究竟有多大、多强！
一人召唤来了天空之城。
一人将五域太虚，乃至半圣都囚禁于深海世界之内。
这二者加起来，简直就是毁天灭地的组合！
将心比心，取身代之，修远客自认为自己无论再怎么修炼，恐怕都不会心生颠覆整个世界格局的荒诞想法。
以他的能力……恐怕想了，也做不到。
但面前的老师和这黄金兽面男组合，不仅在半圣之下的修为境界就有这种想法了，关键还实施了，重点是还成功了！
“不愧是老师……”
修远客偷偷瞥了一眼八尊谙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目中多了星星闪耀。
他这一波，也算是见证历史了吧？
以后历史记载孤音崖之事，将会有四个人，分别是八尊谙、黄金兽面男，岑乔夫前辈，还有他修远客。
“我和老师以及圣奴大佬们在孤音崖上嘎嘎乱杀，老师和大佬们负责乱杀，我负责嘎嘎……”
正思索间，水鬼俨然将深海世界的力量凝练至了极致。
他毫不犹豫将此间掠夺来的无尽能量，全部注入了虚空门。
而后……
“虚空门，启！”
双手结印，深海世界嗡一颤响，澎湃伟力勃发，里头顿时异象横生。
……
深海，虚空门前。
还在和阎王黄泉对峙，接受半圣姜布衣狡辩之词的饶妖妖，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当下局势上了。
她这个时候，思绪完全紊乱。
明明说好的，孤音崖的局势，是由阎王水鬼一手缔造的，此间大局，也是这个人一力促成。
可为什么……
方才那一道惊世骇俗的圣帝金诏，其上留名的，却是“八尊谙”？
八尊谙……
这家伙前一阵，不还才跑到深海之中，控诉举报半圣姜布衣和阎王的布局吗？
怎么一转头，又出了深海，召唤起了天空之城？
饶妖妖自认为才智不说冠绝天下，也应当属炼灵界鹤立鸡群的那一拨了。
可自身猜测、推断，被当下局势反复盘饶，来回颠覆……
她心态有些炸了！
“为什么？
“明明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的人……”
饶妖妖满眼遍布血丝，目中仅存的全是惊疑、以及迷惘。
她此时的状态，像极了白窟中心态被徐小受玩坏了的红衣小队长兰灵。
“这里，究竟都在发生着什么？
“水鬼到底是阎王的，还是圣奴的？
“是阎王和姜氏半圣有合作，图谋泪家瞳，以及圣帝位格……
“还是说，圣奴也插手了其中，假借两家之名，以完成自己更大的图谋？”
饶妖妖想着想着，双手不自觉捧住了脑门。
她根本没能得到一个有效的结论！
“黄泉就是黄泉，水鬼就是水鬼，八尊谙就是八尊谙，姜氏半圣也就只是姜氏半圣……
“可为什么这些人兜在一起，搅拌一下，能诞生这么多个奇怪的身份，多出各种荒谬的组合？
“这其中，应该还有另外一只黑手，在推动着局势的发展……
“会是谁？！”
饶妖妖脑袋要炸裂了。
她明明身在局中，还以上帝视角在掌控着局势，是个很纯粹的掌棋人。
可不知不觉间，这里发生的一切、外面发生的一切，兜兜转转间，将她搅成了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就在这里，我什么都看见了，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像极了一个废物！”
饶妖妖心智惘了，心态炸了，本还自认为可以兜住一切乱局的思维，同样一下再也把控不住，如滚落的线团，彻底乱了。
一份圣帝金诏，打得她全盘崩溃。
“我，被玩了……”
便这时，身后方虚空门“嗡”声一颤，澎湃的力量涌出。
虚空门，竟然无推自启！
“饶剑仙……”
“饶剑仙……”
“饶妖妖！！！”
滕山海足足喊了三声，从将饶妖妖从思绪紊乱之态中，喊回了神。
他有些不明所以，明明圣帝金诏出来前，饶妖妖还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半圣姜布衣图谋圣帝位格这事一出，上报者有功，应该是大喜才对。
怎的……
忽然一下子，感觉饶妖妖状态全没了，像极了一即将走火入魔之徒？
“饶剑仙，虚空门自启了，这可如何是好？”滕山海忧虑问道。
“真好啊……”
饶妖妖望了眼颤动自启的虚空门，再余光瞥到了滕山海、夜枭，以及其他被困在水球中的太虚们，心生感慨。
当个将军不也挺好么？
只用冲锋，只用关心眼下之事。
不用去把控大局，更不用去盘那什么杀异凶手、阎王水鬼、半圣图谋圣帝位格、虚空门为何在此，通往何处、那个导引一切的幕后黑手又是谁……等等等等，一切杂乱无章之事！
能力不够的话，为什么一定要逞能，当那个统帅？
此间之局，根本不是一般非常人能把握得住的，得非常非常人……
你问我该怎么办，我问谁去？
我连这虚空门为何在这里，都还摸不清楚。
连这虚空门后通往之地，是否为天空之城，亦或者其他禁地，试验了多次还尚且不知。
我，能回答你什么？
饶妖妖唇角一颤，愣是没能说出话来。
“饶剑仙？”
滕山海看着饶妖妖眼神木讷，也无以言对了。
他不能感同身受那种绝望，毕竟他脑子没饶妖妖那么聪明。
但却能隐约察觉到，饶妖妖因为脑海里装着太多的事情，但现在，这一环扣一环的破事都没解开，反倒似乎要……全线崩盘？
“嗡——”
虚空门持续颤动，这次开启的不止是一道门缝，而是有双门大开的迹象。
炫光流转，吸力出现。
“啊！”
“不要！”
“这什么鬼东西，吸我作甚？”
惨叫声不止，已经有不少困在水球中无法抵抗的太虚，被虚空门吸扯而入。
余下的，各自都用自身能力，在对抗着吸力。
“你方才说，这是什么？”
姜布衣半圣化身抵抗着虚空门吸力，有些不可置信望向了滕山海。
滕山海瞥了一眼饶妖妖，见其没有说话的欲望，答道：“虚空门，你不正是为此而来？”
为此而来？
本圣为虚空门而来个屁啊！
姜布衣慌了，外人不知晓，他可是清楚得很。
虚空门连通的是天空之城，天空之城又名虚空岛，虚空岛表面有着封圣道基，实则却是半圣、圣帝的放逐之地。
这玩意儿，本圣避之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图？
图那半圣机缘？
本圣，本就是圣啊！
“我被玩了……”
当下，姜布衣思前想后，只得到自己被夜猫水鬼，以及阎王黄泉共同玩弄了的唯一答案。
这俩家伙，逼自己下水，又快速抓住了司徒庸人，在饶妖妖面前往自己头上扣了屎盆子，不待自己跟饶之一族的行道者解释清楚一切缘由时，再开启了虚空门……
这不是死死针对，是什么？
“两个该死的玩意！”
姜布衣想反抗。
他可太冤了！
他明明罪名没有这么大，却成了纯纯的大冤种！
能不反抗？
可禁法结界束缚了他的能力，他同饶妖妖等人一般，不由自主被吸纳过去。
“饶妖妖，你是圣帝一族，圣帝意志，可以抵抗虚空门的吸力！”临被放逐，姜布衣忍不住大声呐喊。
抵抗？
饶妖妖无神地抬动了眼皮，瞥了姜布衣一眼。
为什么要抵抗？
她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无法确证，但唯一一件可以肯定的事，就是姜布衣图谋圣帝位格，那他，就是饶之一族的敌人！
既然复杂的盘不出来，那将一切回归本真……
姜布衣是敌人的话，他最想要什么，自己最不能配合什么。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么？
“你，在，做，梦！”
被吸纳入虚空门前，饶妖妖唇角一翘，一字一顿，大声讥讽。
累了！
毁灭吧！
我摆烂了！
大家一起进虚空门，管它背后是什么……我姓饶，我死不了，你们随意。

第1007章 十人议事团
中域，桂折圣山。
这一日，圣神殿堂总部圣力激荡。
有扫山的侍从见着道殿主亲手推着三帝之一苍生大人的轮椅，一边走，一边议事。
谈论的什么，大家听不清楚。
但毫无疑问，必然关乎到了前些时候刚刚落下帷幕的圣帝金诏。
这，可是圣帝的力量！
毋庸置疑，圣山上突兀兴起这么多道圣力波动的原因，定是因此而来。
有侍从推论……
或许，这是数年不曾一见的“圣殿十人议事团”，齐聚一堂了。
于外界，世人甚至不知道五域至高战力，是否真有半圣。
就连圣神殿堂当代殿主道穹苍，其修为是太虚，亦或是半圣，都还成谜。
但对生活在桂折圣山上的人而言……
井底之蛙，终归是看不到更广阔的天空。
半圣？
桂折圣山上的“十人议事团”一出，一殿二主三帝四神使，以及这十人错综复杂的背景关系，加起来，能灭掉五域大半的半圣！
总部，议事大殿。
一张十丈长的银色圆桌置放于中央处，周遭摆放着九把银色的高背椅。
银质的高贵典雅的高背椅，有的很小，只供一人端坐；有的很大，大到根本不像是给人坐的，反倒像是用来给巨兽盘踞。
道穹苍将爱苍生的轮椅推到了主位一侧，完成了圆桌十数后，缓步走至主位坐下，含笑望去：“所以，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爱苍生道。
“你也是议事团的一员，总得发表一下你的看法。”道穹苍无奈。
“我看的已经够多了，很累……真议事，还得看你们几位。”爱苍生顿了一下，望向圆桌，“再者说了，这议事团本就只是一个摆设，有你道穹苍在，天下还有算不到的事情？看不到的结果？”
道穹苍轻叹：“天机有误，独断专行是不可取的，我还需要你们的看法，从而左右天机。”
“话是如此。”爱苍生嘴角噙笑，古怪望来，“但每一次，不都是你有了最后答案，才召开的议事会么？又有哪一次，你的答案出错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作为窥算天机之人，道穹苍对天道、圣道，永远怀有敬畏之心。
“来了……”
这时，爱苍生却不再接话，转眸望向了大殿门口。
话音才落。
圣山上桂花一扬，圣力翻涌。
天边一点微光乍泄，而后化作金芒，以光速汇入议事大殿之内，化作了一道苍老身影。
“哈哈哈，道穹苍小子，老夫可许久未曾见你了！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要召开全体会议？
“话说回来，以你这脑子，有什么事自己办了不就成了，还需要我们亲自过来，白跑一趟？”
老者一身华贵金袍，连头发都是淡金色的。
伴随着爽朗的笑声，他目中有着金光闪逝，望向道穹苍，气势不仅不落分毫，甚至犹有过之。
圣神殿堂三帝之一，颜无色，光属性，半圣！
“颜老前辈。”
道穹苍并未起身，只颔首含笑，略以致意。
这位是老前辈了，上一代殿主在时，他就是十人议事团的成员，现今很少出手，淡出世人视线，实属正常。
论资历颜无色自然高出他道穹苍一筹。
但论地位，圣神殿堂当代殿主，遇圣帝可不行礼，何况一位半圣？
“嗯。”
爱苍生同样迎着半圣颜无色投来问好的目光，微微点头。
他平日话少，也懒得多言，双腿残疾，更加不可能起身迎接。
“啧啧。”
颜无色无奈摇了摇头，对这二人于自己这前辈的敷衍了事，表示无奈。
但毕竟来得早，他没能等到其他人的欢迎，当下自讨没趣，独自落座。
“呼……”
殿外微风清扬，又见圣力波动。
而后一道讥讽之声响起：
“颜无色，你是老眼昏花了不成？圣帝金诏不曾看见？
“老子最讨厌你这种官腔的寒暄，有本事出来干一架！”
嗒嗒的脚步声响起，这回是一位背负阔刀的黑衣老者走来，他个子甚矮，约莫和叶小天处于一个级别。
但实力、身份、地位……
三帝之一，未疯，无属性，刀客，半圣！
“未疯前辈。”
道穹苍再次微笑致意。
杀神未疯，侑荼那个时代的人物了，也是糟老头子一个，性情暴躁，议事团的大前锋。
年轻时杀遍五域，现在好了许多，只对砍圣感兴趣。
“嗯。”
爱苍生再次不咸不淡点头。
杀神未疯，不甚对他胃口，杀性太重了。
虽说这也是老前辈，但同为三帝，他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
这个世界排资论辈不看年纪，只看拳头。
拳头硬，谁都可以不鸟。
真要想，什么鸟事，也都可以浅管一下。
但显然，以大道之眼盯着众生，这已经是很累的一件事了，爱苍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做无谓的寒暄。
“嗯，其他人怎么都还没来？”
不是同个时代的人，杀神未疯只瞥了一眼爱苍生就收回了目光，他还懒得去欺负小孩子呢！
落座之后，他有一搭没一搭就和颜无色扯了起来。
反正没事硬是往有事上扯，说白了就是手痒了想干架。
奈何官身犹在，师出无名的话，被审判司盯上了就很惨，当下未疯也只能干干嘴仗。
老前辈坐一块去，年轻人又坐一块。
不消一会，大殿外再次传来了圣力波动。
一个提着几乎要触顶了的十余丈长钓竿的干瘦老头儿穿着休闲服，迈着草鞋走进了大殿，他鞋上还有泥巴，边走变骂：
“破事儿这么多，这会开得可太频繁了吧？我记得，上一次开会，好像还是……四年前？
“道穹苍你干什么吃的，有事自己拍板不就成了？需要我们过来的话，要你这个脑子有什么用？”
道穹苍：“……”
“鱼老，息怒，息怒，坐。”
他忙起身，灵念拉开了圆桌旁的一把座椅，伺候老人家坐下后，自己才重归落座。
鱼老，本名鱼老，鲲鹏神使，半圣！
“我那宝贝曾孙女呢？”鱼老坐下，长长的钓竿往后一甩，钓钩在半空划过一道优雅弧线，一不小心勾到了杀神未疯的眼睛。
“不碍事吧？”鱼老忙将钓钩扯了出来，还好没带出一颗眼珠，只有一点点血色。
“不碍事，不碍事……”杀神未疯赔笑道，“鱼老这钓钩又升级了啊，半圣之躯都能一下……呃，飘红。”
他捂着右眼，从戒指中掏出丹药服下。
开玩笑！
这可是拥有“鲲鹏秘法”，本体一出，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大前辈，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了。
所谓“鲲鹏秘法”……
更加不是让人变成鲲鹏，而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这个世界，让这位鲲鹏化成人身，收敛住力量的绝代封印之法。
他敢惹？
他叫“杀神未疯”，不叫“傻神未疯”！
“没事就好。”
鱼老满不在乎收回了目光，再望向道穹苍，眉眼倒竖：
“哈？
“怎么还不说话？
“我那宝贝曾孙女呢，怎么不来过见她爷爷我？这里多摆一张椅子让她过来坐下会死吗？！”
道穹苍直接苦笑。
这可是十人议事会，可别开玩笑了成不？
“还在任务中……”
“哦，那别死了哈，不然你就要死了，还有你妹。”
道穹苍：“……”
喧闹声才刚一停，殿外又是三道身影嘭嘭走来。
为首的是一袭宫装黄裙女子，端庄典雅，头发簪起，缀玉流苏，身子却是虚幻的，仿若灵体。
“九祭大人。”
这一刻，除了鲲鹏神使，全体起立，尽皆面色肃然。
连爱苍生都双手撑住了轮椅扶手，微微正身，以示恭敬。
九祭桂灵体，九大祖树之一，桂折圣山的守护神，九祭神使！
“妾身，见过诸位。”宫装黄裙女子微微欠身示意，灵体飘荡间，殿内氤出了芬芳的桂花香。
她的左侧，是一个有着爆炸头的老者，浑身衣物破烂不堪，目色中更充满着烦躁和纠结，只自顾自嘟囔着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连人都不搭理。
“怎么会爆炸呢？怎么可能呢？”
“光暗水火，这才仅仅四种元素，怎么可能就爆炸了呢？”
所有人：“……”
仲元子，全属性，元素神使，半圣！
不用多想，这老前辈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能过来开会已经是十分给面子了。
他的梦想是将其他元素和时间、空间开发到同一个高度，继而推广给五域炼灵师们。
当然，全属性拥有者，最喜欢尝试的就是元素融合。
这，也就是他爆炸头的由来。
“大、家、好。”
一字一顿的嗡嗡声音传来。
最后一位走来的，正是“嘭嘭嘭”一步一个脚印，在大殿内都能踩出深坑的存在。
它有着三丈之高，却依旧是人类的模样，穿着一袭宽敞的麻布衣，只为了方便变身行动。
贰号，天机傀儡之战争机械，天机神使，半圣终结者。
十分有礼貌的贰号对着所有人一一问好后，在最大的高背椅前站定，望向了道穹苍，目中闪过温暖。
“巴巴……”
道穹苍微笑点头，手一伸：“既然人都来了，坐吧。”
至此。
一殿，三帝，四神使，全部到齐。
九祭桂灵体目光环绕圆桌一眼，微微开口，声音空灵而悦耳，问道：“还有另外两位小朋友呢？”
道穹苍望着末座的两把高背椅，微笑道：“苟无月被审判司的人判到了死海，还在受罚，饶妖妖正在任务当中。”
“死海？”
九祭桂灵体微微蹙眉，语气不满：“无月小朋友怎么说也是十人议事团的成员，审判司这回过分了，应该给大家一些面子的，妾身之后去向他们讨要一下说法。”
“那再好不过了，有九祭大人出马，审判司恐怕才肯给我们面子。”
道穹苍微笑，将事弃之，回到正题：“诸位，这次十人议事团，到齐八位，想来大家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
“圣帝金诏？”
三帝之一，半圣颜无色目中多了一丝杀意，道：“又是那个八尊谙搞的鬼，这次需要出手的话，老夫可以配合行动。”
“你确定不是为了报私仇吗？”杀神未疯嗤笑。
他可是知道的，颜无色有个光属性的弟子，好像在某一次任务中，死在了八尊谙手上。
“待太久了，小辈变得十分猖狂，得活动活动筋骨。”颜无色回过头来。
“你打不打得过人家，都还是两说。”杀神未疯继续嘲讽。
八尊谙这个名字，他这些年可是听烂了。
年轻一代的领头羊，虚空岛黑白双脉之尊，九大剑术的集大成者，几乎比肩侑荼……
这种人，就算修为未臻半圣，临死之前要想突破，也并非难事吧？
眼瞅着面前这两位因为几句话要扛起来，道穹苍连忙控场：“圣帝金诏自然是一方面，但这点小事还不足以让各位齐聚一堂，更大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虚空岛。”
“虚空岛？”颜无色望来。
“等一下。”鱼老出声了，他瞥了眼还在纸上不停研究爆破方案的仲元子一眼，叹了口气道：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地解决，八尊谙这个人连我都听说过，并非凡人，你先讲讲圣帝金诏的解决方案吧。”
所有人又一扭头，看向道穹苍。
说实话，在道穹苍上任前，大家并不是这样子摆烂的。
十人议事团，都会给出各自的意见，最后再由殿主拍板，或者一票否决。
但自从这个神鬼莫测的年轻人上任后，大家发现，讨论得再多，最后得到的结果，都和他预先给出的一致。
久而久之，大家就失去“思考”这一回事了。
有问题，你出方案，我们拍板，不过分的话，事情就这么定了，然后散会，各回各家。
这就是十人议事团现在的议事过程。
见这么多双毫无思考迹象的眼睛望来，道穹苍沉吟了下，无奈道：
“我的想法是……
“自云仑山脉我和八尊谙那次隔空交手，他引出了世人对虚空岛封圣道基的初步关注……毋庸置疑，这只是一个开始。
“天空之城愈渐出没，圣帝金诏作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其从空间碎流中完全拉扯而……毫无疑问，这是八尊谙在进一步肯定世人眼中天空之城确有封圣道基的印象。
“而不管其中过程如何曲折，出现了多少迷惑性人物，衍生过何等是是非非……
“我们跳出来，单从大局看。”
道穹苍顿了一下，智珠在握，成竹在胸：
“不难看出，这整一盘棋，都是一个人在下。
“从虚空岛裂缝伊始，到现在的虚空岛降临……不出意外，这人还想下到虚空岛上，也许不止外岛，还有内岛。
“其他人都属假象，下棋者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八尊谙。
“这点显而易见，是与不是？”

第1008章 掌中司南算天下，神鬼莫测道穹苍！
道穹苍说完，手指轻敲圆桌，抬眸看向众人。
众老小鸡啄米：“嗯嗯嗯。”
你说得对。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你继续。
虽然说表面上大家表现出来摆烂心态，但实际上，十人议事团的会议还是十分重要的。
大家在临会之前，都通过各自的渠道，了解了东域云仑山脉事件的大致情报。
当然，细节方面肯定是没有道穹苍知道的那么多就是了。
但努力从道穹苍的话语中挑出一些毛病，是近几十年来十人议事团成员都在尝试做到的事情。
目前还没成功过……
但努力才有机会，不是吗？
“爱苍生呢，在这过程之中，曾射出一箭……”
道穹苍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望向轮椅上那挽着邪罪弓的男子，所有人视线也跟着齐齐一转。
“这一箭，针对的是一不知名的水系奥义掌控者。
“我不知道是他是谁，但如果没有第三个草根天才的话，那位要么是被控制了的宇灵滴，要么是死去的宇墨。
“诸位应该对这两个名字有点印象，都是灵部首座，我们自己人。”
“这其中门道，我不多说，大家可以思忖思忖。”
道穹苍话一停，众多老前辈瞳孔一缩。
疑似两位灵部首座？
也就是说……
叛徒？
大家都觉得这事情去细思肯定大有门道。
但在道穹苍面前用脑，无异于侑门耍剑，于是众老继续盯着道穹苍。
道穹苍：“……”
“唉。”
他叹气了。
“其他的先撇开不谈，那水系奥义掌控者，在一个叫做‘孤音崖’的地方，设了一个局。
“这局，圈住了太多五域强者。
“太虚之下，斩道、道境，数不胜数，我们不计。
“但至少，里头还有超二、三十位太虚，以及疑似有一尊半圣，后者是我刚推算出来的。
半圣？
听到有半圣，众老尽皆一怔，他们得到的情报上可没有记载这个。
但显然，道穹苍说出了口，那必然就是精准的。
也就是说他们手下人的情报收集手段，着实拉胯。
无人说话。
诸老继续盯着道穹苍，这个时候，什么样的发言，都不如对方的“一面之词”，来得精准。
道穹苍承接着诸多目光，足足顿了许久，才左手一翻，翻出了一个司南。
“来了……”
所有人看到这个司南，心头提了起来，眼含期待。
这玩意，简直不是人玩的东西！
据说仅凭这一个司南，道穹苍能算尽天下。
无论天道、圣道，生死、轮回，机缘、宝物，吉凶、姻缘……等等等等，万事万物，一盘解决。
以前大家是不信这邪乎的。
可随着十人议事团开会次数愈多，大家再不信，也得信。
但要说这个司南让他们得到，他们也玩转不来。
因为这东西只契合天机术，同样要玩转出花样来，必须配备一个至高无上的“大脑”。
普天之下、上，能制造出这空前绝后的司南，且玩得花样来的，只有一个人——道穹苍。
天机司南氤着圣力波动，其上有着纷繁复杂的配置，如五行属字，天干地支等，中间凹槽圆盘上还刻着八卦之图，爻纹凸起。
仅一眼，能让人眼花缭乱、目眩神晕。
“咔咔……”
天机司南一出，大殿内响起了轻微的机括声响，这是它无时不刻都在运转，盘算世界天机的表现。
司南上方，还有一星勺，勺头指北，勺柄指南。
但此时，整体的底盘，微微倾向东方。
“气运之力，压在东方……所以天机司南往东倾斜，这意味着当今天下大事，尽在东域剑神天发生。”颜无色抚须说道，一脸高深莫测。
所有人：“……”
你搁这搁这呢！
谁不知道现在道穹苍要算的，就是东域剑神天发生的事？
这玩意，不用看天机司南，你手下人呈上来的情报，不也写得一清二楚么？
天机司南一出，元素神使仲元子都从爆破研究中抬起了头来，闻声跟着大流，无语瞪向了发声的颜无色。
“嘿嘿……”颜无色尴尬一笑。
这能怪他？
这玩意，他看道穹苍玩了这么久，也只能学到这点门道。
至于司南盘上的知识……在座诸位，除了道穹苍，谁能说道一二？
“颜老聪明。”
道穹苍抬起眼皮赞了一句，惹得颜无色老脸一红，后他这才左手端持司南，右手掐起了印决。
很快，在众人注视之下，司南上机扩转运之声加速，星勺微颤。
下方五行所属，水字激活；天干之数，寓指壬癸；八门轮转，止停死伤；卦爻接驳，长短轮转……
看得圆桌旁所有人一阵眼花缭乱，不明觉厉。
“嗡……”
很快，天机司南停止运转，上方红光一耀，几近血色。
“凶兆！”
颜无色拍案而起，指着天机司南，目色凝重道：“这是大凶之兆，且依这红光鲜艳程度来看，或是血光之灾！”
所有人：“……”
杀神未疯嘴皮子一抽，没好气道：“那请颜老来给大家伙解说一番？”
“嘿嘿嘿……”颜无色悖悖然坐回了高背椅上。
解说？
开玩笑！
他只不过是开了几次会，得到了“白是常态”、“金是机缘”、“红是凶卦”的颜色结论而已。
真要论道论道这其中的过程……
这玩意，是人玩的东西？
谁搞得懂啊！
“不懂别哔。”
杀神未疯又数落了几句，跟着大伙将目光重归投向道穹苍。
道穹苍扫了眼天机司南，视线便望向圆桌众人，道：
“我算的有点杂，一一说下吧。”
“五行水属，这第一重含义，自然是说此番孤音崖之局，确为那水系奥义掌控者所布。
“和天干之数结合，这是对于诸位关注的那尊半圣推测……说实话，圣神殿堂并没有任何信息上达我这，说此间之局，有半圣行动。
“但北方壬癸水，由此不难看出，这位私自行动的半圣，重点可以查一下北域。
“壬癸与水契合度无比之高，天机推演我们不谈巧合，只说指引，那就是这半圣和水系奥义掌控者，应该还有联系，或者说勾结……”
颜无色惊讶打断：“他疯了？！”
北域半圣，如果是半圣世家的人，越过圣神殿堂私自行动，这代表着什么，大家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更何况，道穹苍还说，这半圣和水系奥义掌控者有共同图谋……
后者可是敌人！
这半圣如此作为，不自寻死路？
“聒噪！”
鱼老终于是忍不了了，用钓竿狠狠给颜无色来了一个暴栗，望向道穹苍，眸色还残留惊奇：“你继续说。”
这人类小子，可真行啊！
用这一个破司南，能得到这么多讯息？
这跟天道之主有什么区别？
天机术真有这么强大？
某一刻，鱼老又兴起了学一学天机术的心思，但很快他再次放下了冲动。
这玩意，人类都学不来，何况他这不以智慧见长的种族。
道穹苍顿了下，再道：
“八门止于死、伤之间，颜无色前辈说的是没错的，这局是凶兆，非死即伤。
“有半圣介入，尚是这般凶兆，说明饶妖妖那边，压力很大，一个人应该是扛不住了。
“或许诸位前辈，真需要挪一下位子，选择出手一二了。
“至于卦爻……”
“等等！”道穹苍话话没完，九祭桂灵体出声打断，美眸中有着惊异，“你之前说的饶妖妖没能与会，其实就是在说，她参与了东域那边的行动？”
“嗯，她主持。”道穹苍望来，“有什么问题？”
九祭桂陷入沉默，良久道：“她不是还和无月小朋友一样，未臻半圣？”
“是的。”道穹苍点头。
半圣都很难挪得了位置。
所以十人议事团中，唯一需要大量外出行动的两大执道主宰的位置，都是太虚。
苟无月、饶妖妖。
他们不做事，谁来做事？
“那你之前，算到了这是凶卦吗？”九祭桂望着天机司南上的血色红光，不解发问。
“算到了。”道穹苍点头。
“算到了你还让她去？她还只是一个孩子……”九祭桂急了。
关键不止饶妖妖还是孩子，能力、经验不够主持大局。
她姓饶啊，修为未臻半圣怎么可以派出执行如此重要的行动？
这都有半圣参与了。
她不得随身有个半圣跟着……
道穹苍知道九祭桂大人在想什么，微笑道：“所以我批了玄苍神剑出去，有玄苍在，她出不了事。”
“这……”九祭桂还是不放心。
“九祭大人多虑了，你能想到的，道小子肯定能想到，他敢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鱼老蛮不在乎看向了道穹苍，“是吧？”
所有人目光再次投来，道穹苍叹笑一声，点头。
“饶妖妖缺少磨砺，这一次她要独自面对八尊谙等布局，自是最好的锻炼。
“此间行动，要么成功，她心智坚定，笃道之下，对她的修行、成长，大有裨益，今后也能更进一步，主持更大行动。”
“失败了呢？”九祭桂追问。
那个从小围在她本体身边，喜欢折枝练剑，饿了就吃一口桂花糕的小女娃，究竟几斤几两，她如何不知？
跟八尊谙对，道穹苍去了还行。
饶妖妖？
那不得被耍得团团转！
“失败更好。”道穹苍唇角一掀，“我料她也会失败，如此知挫之后，自知统局无用，专研剑道，说不定半圣，指日可待。”
所有人：“……”
啊这。
从开始，就已经算到死了呀！
不愧是你。
九祭桂无言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鱼老啧吧啧吧嘴，只觉这道小子是个狐狸成精，算计简直离谱，好的坏的都能给他说得头头是道。
“你不怕把人弄死了？”他挑眉问。
“那不会。”道穹苍微笑，“我可是动了六部之力，兵马全交给她了，连我那徒弟都借出……”
他忽然话语一刹，意识到了不妙。
果不其然，鱼老纵然迟钝，但并不蠢，当即反应了过来：“道部的人你也借出去了？那我那宝贝曾孙女……”
道穹苍：“……”
“说！”
“行动当中，之前说过了……”
“什么？！”鱼老钓竿一掀，暴跳如雷，“这么危险的行动？饶妖妖去不就行了，我那曾孙女也跟着去？道穹苍，你什么意思？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
“鱼老息怒。”道穹苍苦笑，“先坐，先坐，没有的事，莫要乱说。”
“你立马给我算算，我现在那宝贝曾孙女是死是活？！”鱼老根本坐不住，提着钓竿就要钓人。
“……”道穹苍无奈，只能长叹一声，暂时撇开天机司南，用掌中八卦掐指一算，随后道，“活着，大吉之兆，卦象很好。”
“你骗鱼呢！”鱼老根本不信。
这手指弯两下能摸出来个什么玩意？
他指着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天机算盘：“用这个算！”
“鱼老。”
道穹苍严肃起来，道：
“跟八尊谙斗，外人不知其深浅，我还不知？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更何况十尊座时八尊谙展现出来的谋略就不输于我，现今我再跟他博弈，会不使尽浑身解数？”
鱼老气呼呼坐了下来：“最好别出事，否则你，还有你妹，都要完蛋！”
道穹苍气量极大，根本不在乎这点威胁。
众老见气氛一变，当即也出声劝说。
九祭桂见状反而安心了不少，至少道穹苍主事之后，天下太平，祸事一出，也都反手被镇压。
“都安静吧，听殿主再说。”她出声平定了圆桌乱象。
道穹苍不由再望向了天机司南。
他本来还有心解说下卦爻之象，激起众老好奇心，让更多他们这脉的子弟加入天机术这条道路。
天机司南推演终末，本是无什么颜色呈现的。
然为了让开会时自己盘算天机之际，众人不至于无聊得打瞌睡，道穹苍才多用了这点小手段，让大家多点参与感。
结果显然是很好的。
这不好奇心一被激发，大家参与感也上来了？
但现在，时间紧张，加之众人显然也无心继续关注天机推演的过程了，道穹苍截然道：
“爻辞我便不多赘述了，从最终卦象上来看，参与孤音崖布局的，既然有半圣，那基本上排除了这局是用来‘捕猎’的可能性。
“毕竟，那水系奥义掌控者再强，杀不了半圣。”
回到正题，大家思绪都很冷静，至少不会被方才的小插曲干扰判断，纷纷点头，继续等待下文。
道穹苍见众人依旧无异议，手指敲着圆桌，平静再道：
“一个推测，既然孤音崖的布局不是为了杀戮，但还要这么多太虚，乃至半圣，那显然只剩下这些人的高境界了。
“高境界代表着高能量，这种请君入瓮的形式，结合圣帝金诏直接引来了虚空岛降临……
“让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献祭？”九祭桂活的久，见多识广，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道穹苍望向她，颔首道：“确实是献祭，且和虚空岛有关，大家还能想到什么？”
“虚空门？”
颜无色老眼瞪大，不可置信，扭头等待肯定。
“就是虚空门。”
道穹苍截然点头，直接回以陈述语气，仿若对自己的推断，有着十成十的信心。
“回到我们举办这次会议的最初目标：虚空岛。
“八尊谙和那水系奥义掌控者联手下的这一盘棋，本质就是在为了捕获五域太虚、半圣的能量，开启虚空门，登临虚空岛。
“那么，再回到圣奴本身……
“八尊谙曾入过虚空岛内岛，脱身而出后，又成立了圣奴。
“经过这么多年酝酿，他反而还想要回去，那必然不可能是简简单单为了封圣道基了。
“虚空岛外岛，甚至可能都不在他这次布局的重点范围之内。
“一切封圣道基，太虚登城，半圣入局等……可能尽是用来迷惑的假象。
“其真实目的，昭然若揭！”
圆桌旁，众人被这一番铿锵之词说得心头高悬，目色凝重。
这图谋，不可谓不大！
可……
昭然若揭？
哪里昭然若揭了？
八尊谙到底图啥，你倒是说啊！
道穹苍视线环顾圆桌一圈，面色恬静，却语出惊人：
“八尊谙所图，不外乎打破虚空岛内岛封印，释放里头半圣、圣帝，再带领所有圣级，登桂折圣山，乃至上天梯，与五大圣地秘境决战，颠覆整个世界格局！”

第1009章 唯一的“变数”！
一言惊雷。
圆桌旁几乎所有议事团成员瞪大了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过……
缓过来后，大家也觉得理所当然。
最坏的情况，确实不过这么一个情况。
只不过大家常年下来，被迫养成了不喜欢动脑的状态，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这个点。
“道穹苍，你说的这些情况，都是最坏的情况，但虚空岛内岛的封印，千万年过来，都是如此，单凭一个八尊谙，恐怕不足以破封。”
颜无色率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虚空岛内岛，那么多位圣帝级别的存在，这么多年，却依旧没法冲破封禁。
就算多一个八尊谙，里头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也不至于连禁法结界都能忽视。
道穹苍含笑看去，道：“审判司将八尊谙判进虚空岛内岛的时候，也没想到他能成为黑白双脉之尊，还能在禁法结界以及禁武令的压制下，神不知鬼不觉杀回五域来。”
这话一落，全体沉默。
确实，八尊谙猛地不像个人。
众人打破脑袋都无法想象，当年那才堪堪太虚修为，连七剑仙封号都没能混上的家伙，入了虚空岛内岛，能把那些活化石一般的圣帝，都给拿下。
怎么做到的？
道穹苍微笑开口：“从最坏的情况出发、应对，接下来每一种变化，无论再恶劣，本质上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众人：“……”
你有脑子，你说的对。
“所以，你想怎么做？”颜无色发问。
“近些年来，五域异次元空间开启频率增多，其中原生鬼兽诞生的几率，和以往持平，但从虚空岛逃出来的，数量大大提升。
“不难看出，自八尊谙从虚空岛内岛破封而出后，他们的这个图谋，便开始在行动了。
“且，成色不小！”
道穹苍环顾众人一圈，见依旧无人反驳，以及出声建议，于是继续道：
“我的想法是，破封难，但加固封印简单……
“甚至不用加固，以虚空岛内岛七断禁的本质，我们只需要在八尊谙等计划功成之前，稍加出手，令得这七断禁恢复其放逐之地的规则本质。
“如此，圣奴诸多谋划，尽付东流。”
咚一声响。
道穹苍手指在圆桌上一敲，大殿内回音绕梁。
寂静之中，所有人只觉拨云见日，局势瞬间从危急去到了明朗。
是啊！
八尊谙小强体质，虚空岛内岛都镇不死他。
如今归来后，必将身负多重圣帝意志，想拿他更是难如登天。
但解决不了麻烦本人，解决天时和地利，同样不失为一妙法。
一个人再强，能蹦跶多久？
八尊谙要能一个人颠覆五域局势，也不至于逃离虚空岛后，依旧沉寂如此多年，选择积蓄力量。
而有道穹苍的一番话在前，众人都晓得，八尊谙成立圣奴，不就为了利用起虚空岛内岛黑白双脉这股势力？
但虚空岛内岛本身作为七断禁之一，哪有那么好破封？
相反，圣神殿堂毋需针对八尊谙，只需针对大局本身，对症下药。
八尊谙要破封禁制。
那我们就以虚空岛内岛的禁制之力，反制黑白双脉的鬼兽们，乃至八尊谙本人。
如此，不仅需要付出的人力、资源，大大减少，连带着行动本身的难度，几乎也从不可预测的……或是地狱难度，降低到了普通级别。
“加固封印……”
颜无色喃喃自语，很快目中闪过赞色。
“不，恢复封印！
“这招妙啊！
“虚空岛内岛的封印，时隔多年，也确实需要有人去维护一下了。
“道穹苍啊道穹苍，不愧是你，这一计几乎是等同于正常七断禁维护流程下，就能破灭掉圣奴的图谋，免了血拼，啧啧啧……”
颜无色说着望向主座上的年轻人，感慨万千。
这就是议事团成员为何会被逐渐养得不喜欢思考的原因。
五域大事，在以往很难计从一人。
哪怕是上届殿主来主持，没个五天半月，也很难得出一件模糊大事的最佳解决方案。
但现在。
只需要带个人来与会，脑子都可以放在家里。
道穹苍能给你由浅入深、由外及里，将当今五域大事剖析得头头是道，末了还能给出完美解决问题的方法。
这样的首领，谁不爱？
以前议事团会甚至因为双方各执一词，在圆桌会议上大打出手。
可自道穹苍上任后，这种事情再未发生过。
你们解决不了的问题，我道穹苍一个人就能解决。
你们争执不下的方案，我道穹苍一个人就能拍板。
甚至你们打不过的人，我道穹苍离开圣神殿堂圆桌前的这个位子，也能帮你们拿下！
从脑力到战力，无有缺陷！
十人议事团以前是一山十虎，各抒己见；现在则是一个脑子，十把利剑。
办事料率，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
“赞成。”九祭桂灵体默默点头。
“附议。”杀神未疯唏嘘着举起了手。
“此计，甚妙。”就连会议上一言不发的元素神使仲元子，这会儿也不由得赞叹出声。
“加一。”鱼老笑了，他又可以提着钓竿回四海各处摸鱼去了，料想加固封印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太多人出动。
完全没有异议。
道穹苍的想法一出，无人自觉能出其右，纷纷点头。
“大家也莫要太过想当然了……”
见着场上诸位脑子依旧不在线，道穹苍苦笑一声，道：“八尊谙所想，我能揣之，我之所虑，他亦能想到，所以接下来的行动，必然会有阻力。”
“害！”
颜无色笑了，八尊谙这个年轻人，他早就想会会了，当即道：“方才道殿主不是说需要我等挪一挪位子么，既如此，这次行动就交给我了，诸位没有意见吧？”
众人摇头。
道穹苍望向颜无色，知晓这位老前辈对于丟了一个光属性的弟子，还有所芥蒂，当即嘱咐道：
“行动不带个人感情，出手尚需三思而行。
“这次前往虚空岛的任务，可以交给颜老，但八尊谙不是凡辈，颜老可千万千万，不要阴沟里翻船。”
颜无色摆手，大笑一声：“放心！”
“最好如此……”
话是这般，道穹苍对在座诸位是无奈，然真的绝对放心。
大家不带脑子与会，不代表大家没有脑子。
相反，能成为十人议事团的成员，在座的每一位，都是相同境界下的战力之最，智谋之巅。
只要自己不在身边，该怎么做，这一个个老狐狸，根本不用教，或许都能比自己做得更好。
不过，这次的对手毕竟是八尊谙，为了以防万一……
道穹苍望向了末座上从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巨大战争机械，示意道：“贰号，这次你跟着颜老。”
“好。”贰号巨大的脑袋一点。
颜无色眉头一挑，这是不放心自己？
还不待他发问，道穹苍已经再次看来，含笑道：“颜老，可以吧？贰号不出手，你也命令不了它，只正常行动，但它会全程看着，以防您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万一。”
呵！
虽然心头不屑，但颜无色也知道，这是道穹苍的底线。
算尽天机终不透，人力有穷但可为。
一句话，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最后一重保障，他颜无色再反抗，最后道穹苍也会暗中布上，那还不如不反抗。
“没问题。”
咚。
话音一落。
道穹苍手指一敲圆桌：“散会。”
“摸鱼去咯~”
鱼老开开心心提着钓竿屁颠屁颠跑出大殿外了。
未疯、仲元子、九祭桂灵体等，同样摇头感慨了这会开得真爽后，摇身离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圣帝金诏带给众人的忧虑，烟消云散。
议事大殿之内，只剩爱苍生一人尚还离座。
“还有问题？”
见道穹苍望来，爱苍生开口。
“嗯。”
主座上，道穹苍微微颔首，手上天机司南运转，咔咔机括声在安静的大殿内回响，最后定格下来。
爱苍生望去。
发现天机司南上，其他的东西都没动。
但八门之数，在“伤门”、“死门”之间来回摇摆，和上一次道穹苍推演的结果微有出入，却又不大。
“什么意思？”爱苍生抬眸。
道穹苍从天机司南上收回目光，凝重道：“还有一个变数。”
“变数？”爱苍生唇角一翘，“除了八尊谙，还有什么人，能在你的天机司南上，代表着变数？”
道穹苍摇头：“非是如此。”
他长叹一声，目光望向东方，喃喃道：
“八尊谙既已入局，如今亦是隔一棋座，与我对弈。
“命定之人，怎谈变数？
“我算不到的，只可能是我不曾接触过的，或者是超脱于命数之外的……天机术，终有尽头啊。”
爱苍生沉吟：“连你都不能直接算出他是谁？”
“变数变数，变化之数……这个数才刚刚开始，命格都未定下，我若能算出，恐怕圣帝，指日可待。”道穹苍道。
爱苍生偏头，也望向东方，若有所思：“既是对弈，又非八尊谙……那除了虚空岛内岛的那些存在，这变数，也只可能是他的棋子了吧？”
道穹苍沉默。
虚空岛内岛的那些存在，早都被他算透了。
命格已定，若能有变，早就变了。
但当下这个“变数”，却才堪堪开始……
“只可能是棋子了。”道穹苍一叹。
“会是谁？”爱苍生问，他晓得道穹苍其实根本不需要别人来答疑，只是需要有个人帮着他，顺一顺思路。
“棋子……”道穹苍喃喃，“不好说。”
爱苍生却笑了：“你都留我到现在了，还商议变数，必然早就有了答案，拿出来吧。”
“呵呵，连你都会算我了……”
道穹苍望过来，失笑摇头。
不多时，他右手一翻，从空间戒指中捏出一张黑金色的纸，拍于桌上，旋至爱苍生面前。
“他。”
爱苍生视线一落，瞧着黑金悬赏上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不用看名字，也能念出声来。
“徐小受？我知道这个人，也关注过他。”
“是啊，连你都知道他……”
“那么，变数不是他？”
“我只算到了这一个。”
“那就只可能是他！”爱苍生笑着肯定。
这个年轻人，确实出色到能谈得上是“变数”。
以其经历和成长速度来看，说是“八尊谙第二”都不为过。
八宫里一战中，爱苍生便看到这个人了，果不其然，东天王城之时，在饶妖妖的面前，这家伙也能兴风作浪。
年轻一辈中，能与其比肩者，凤毛麟角。
道穹苍望着爱苍生盯着圆桌上黑金悬赏的一幕，能看出来其目中，有着对于徐小受的深刻见解。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却无法吐出。
但最终，依旧没能说出什么。
“走吧。”
推着轮椅至大殿门口，东方有荧惑之光闪逝，道穹苍不由抬眸驻足。
“似敌似友，是友亦是敌……是由‘伤’及‘死’，还是由‘死’至‘伤’呢……
“这个‘变数’，是在寓意，徐小受，能为我所用？
“可是，能算出来的‘变数’，他，还是‘变数’吗？”
……
“轰隆隆！”
云仑山脉上空，巨大的轰鸣声愈发逼近，天穹也愈渐昏沉。
远看一个斑，近了才发现。
原来天空之城的落点，看似只是孤音崖。
但以其体积，真要落下，恐怕整个云仑山脉以及周边地区，都要遭受池鱼之殃。
这一刻。
尚属云仑山脉地界中的所有炼灵师，抬眸往上看到的，尽是绝望。
这么大一座天空之城当头砸来……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救命啊！”
“饶剑仙何在？请饶剑仙主战！”
“天呐，你们神仙打架，为何要在云仑山脉打？我只是想安静地过完一个试炼而已，我有罪请让试炼官来惩罚我，而不是天空之城。”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云仑山脉，一时哀鸿遍野。
天空之城……这座远古雄城虽然号称天空之城，但眼下，显然没有在半空停步的意思。
而它真要落地，以其城坚，太虚能挡？
半圣，恐怕都力有不逮吧！
孤音崖遗址。
伴随轰鸣爆响，八尊谙无动于衷，水鬼无波无澜，岑乔夫古井不波。
唯有一人，独臂指天，双膝颤颤。
“老老老、老师，它它、它要下来了啊……”
修远客嘴唇发紫，若不是知道面前三人其实是真人，他要以为这三位瞎了，怎能对这大恐怖做到视而不见的？
这一城砸下，云仑山脉得埋没多少条人命？
“怕吗？”
八尊谙含笑，转头望来。
“不怕！”
修远客只严肃了一瞬，下一秒又恢复到哆嗦状态，“不瞒老师，说实话，有、有点……”
“主要是这里还有很多年轻人，他们都是无辜的，总不能这样被白白砸死吧？”修远客为自己找补了一句。
话音一落。
水鬼、岑乔夫也各自扭头，目光落定到他身上。
“怎、怎么？”
修远客缩了缩头，忽然意识到什么，悖悖道：
“我、我没有说你们不是人的意思，我只是……啊呸，你们是人、是人……呃，也不对……我的意思是，大家是不是应该……
他手往上稍了稍：“冷……呃，不那么冷……嗯，怎么说呢……热血一点？”

第1010章 十年藏剑，且听剑吟！
天空之城这般坠落，云仑山脉的低阶炼灵师们全都不用活了。
这一点，八尊谙哪里看不出来？
圣奴的宗旨是反束缚、反压制，而非反社会、反大陆，他自然不可能任由天空之城就这般砸落。
更何况，云仑山脉好说歹说，还有圣奴的年轻一代，以及编外组织天上第一楼的那一拨天才。
于情于理，这些人都不能死。
“隆隆”声响愈渐刺耳。
抬眼往上，此时已经能见着这座远古雄城的尾端，燎起了熊熊火光。
按照原定计划，擎城而起的任务是水鬼的。
他必须一直撑着，撑到八尊谙状态恢复一些后，才能下达第二道指令，令得天空之城，在半空停下、悬浮。
但这样做，很浪费时间。
一旦圣神殿堂反应过来，爱苍生一箭射来，擎城而起的水鬼，将处于无法动作状态，需要硬抗一箭，如此必死无疑！
虽说为了云仑山脉的炼灵师，大概率圣神殿堂不可能射出这么一箭。
但是……
八尊谙从天边收回了目光，望向了尚还拥有赤子之心的修远客，明白自己眼下，有更好的选择。
“你想救他们吗？”八尊谙微笑道。
修远客一怔：“我倒是想，但是……”
他望着天上那携势砸来的巨城，心知要想抗住这波冲击，需要起的势，不亚于一剑能将参月仙城所有建筑尽数摧毁那么多。
“我怕是做不到……”
修远客吞咽着唾沫苦笑，他哪有这般强？
八尊谙倒不曾纠结修远客能否做到的问题，他只扫了岑乔夫和水鬼一眼，示意二人可以暂且先退了。
待得二人得令退后了数十丈之后，他才抬眸继续望着天上几近临面了的巨城，头都不回，轻声道：“古剑修？”
“啊？”修远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师是在问自己，立马点头，“嗯嗯。”
“主修什么剑术？”八尊谙昏黄目光中，倒映出了巨城的火。
“九大剑术，都有涉略……”修远客说着，眼神突然有了光，心情激动起来，“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幻剑术，会吗？”八尊谙不答反问，依旧平静。
“会！”修远客重重点头。
“悟到哪里了？”
“第一境界，时空跃迁！”
“学剑，多久？”
“三十四年！”修远客毫不迟疑，“老师，我是中途转修古剑术的，跟参月仙城的大部分人一样，都是受了您的影响……我就从未相信过，您会陨落！”
“三十四年，第一境界，中途转修……”
八尊谙喃喃，忽而唇角一翘：“挺不错的了。”
修远客老脸一红，挠着头道：“比老师差远了。”
八尊谙微摇头。
这怎可相提并论？
他顿了一下，终于回头，目光落到修远客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微笑道：“剑念短时间内，我很难教你，日后有缘，你或许还可以学到，但当下……”
说着目光一凝，八尊谙望到了修远客背后的桃木剑匣。
“我有一剑，可以传你。
“然以你现今境界，学完此剑，非死即伤！
“如此……你，可愿学习？”
修远客僵住，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很快，他双目瞪大，连身躯都激动得开始颤抖，完全是被幸福砸中了。
什么“非死即伤”的后果，他根本就不曾入耳，八尊谙的这一番话，他只提炼出来了一个思想……
老师，要传剑？
砰一声响，修远客双膝跪地，直接给地面砸出来一个大坑，膝盖流血了都不自知，只剩满眼虔诚。
“朝闻道，夕死可矣！”
后方，岑乔夫和、、水鬼望着这一幕，再抬眸看了眼天上的巨城，似乎明白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稀罕！”
岑乔夫摇头兴叹：“放在三十年前，以他的桀骜性子，似修远客这种路人，他甚至不可能多瞧上一眼！”
“但时代变了，不是吗……”水鬼同样喃喃。
恍惚间，他面前浮现出了第二次和八尊谙见面时，对方再度邀请他加入圣奴时的画面。
那个时候，一代天骄，已经被打得佩剑流离，手仅八指。
别说提剑了。
八尊谙还算不算个剑修，尚是两说！
水鬼当时面对邀请，是这般笑着嘲讽的：“连剑都拿不了，你邀请我加入圣奴，是在开玩笑吗？”
然即便脖颈有疤，身躯已残，连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的锋锐，八尊谙意志不曾崩塌过。
“残躯已矣，弃剑何如？天下剑修，尽皆吾指！遑论无剑不可出，无道不能行乎？”
便是这般恬然的一句回应，令得当时的水鬼惊觉，那个单枪匹马试图挑翻全世界的男人，不在了。
在受伤过后，他变了。
他变得懂得用势，用他仅仅三年打出来的“第八剑仙”这四个字后面携带的无尽大势……
以人为剑，待时变，再上云霄！
似八尊谙这样的人，一人一剑，便能给全世界带来无尽的恐慌。
他在懂得用势之后，天下间，又还有谁还能抵挡？
水鬼无法拒绝这样的邀请了。
因为那个时候，他同样渴望得到答案，而那个状态下的八尊谙，显然是唯一能超过他，给他答案的人。
眼前一晃，画面再度回到了孤音崖。
背景是携带熊熊焰火，如陨星一般斜坠而来远古雄城。
而昏暗无比断崖上方，这时正有一独臂跛脚的老者虔诚而跪，他的面前，八尊谙平淡伸出了手，屈指一勾。
“剑来。”
啪一声响。
修远客背后的桃木剑匣应声而裂，里头一把宽而长的桃木剑，铿一声飞出，于九天画出一道亮弧剑光，落入了八尊谙手中。
水鬼看着这一幕，深吸了口气。
前一刻他觉得八尊谙不用他而用修远客来挡城，简直是疯了一般的想法，但没法忤逆，他只能随令退后。
现在，他觉得心稳了。
“这个人，有什么值得不信任的呢？”
断崖之上。
八尊谙左手轻捧着桃木长剑，右手双指并拢，往剑身上徐徐滑过。
目光所至之处，桃木剑一寸一寸，亮出了白色的锋芒。
“嗡——”
明明不是自己持剑，可这一刻，修远客能感受到自身佩剑的喜悦，以及清晰看到，老师指尖过后，桃木剑身上多出来的念力……
这是剑念！
同样，仅仅这么触摸滑过，修远客甚至感觉，自己的佩剑转认老师为主了！
只要老师想，这剑，似乎即可便能天解！
简直……
匪夷所思！
“隆隆隆！！！”
背后火光照亮了黑暗，将断崖上的人影照得熠熠发光，轰鸣声响更是不绝于耳，仿若末世。
“剑名几何？”八尊谙平静问着。
修远客忍不住抬眸，视线越过老师，望着那咫尺可触的远古雄城，心头惊慌，不明白老师为何还可以如此淡然。
“仙桃。”他战战兢兢回道。
“木剑仙桃……
“很好听的名字。”
八尊谙忽然左手四指，轻轻蜷握住了仙桃。
这一刻，木剑剑身上有白芒激荡，剑鸣声起，通透天涯。
“嗡！”
修远客一身鸡皮疙瘩瞬间竖起，只觉周围时空，随着剑鸣，慢了下来！
八尊谙感受着木剑其中蕴含着的和自身相似的澎湃力量，微错愕道：“你在藏剑？”
“是！”修远客诚惶诚恐，“我藏剑已经十三年四个月零二十六天了，老师……”
八尊谙嘴角微翘。
这么看来的话，修远客，或许一剑之后，还能苟得一命。
“闭上双眼。”
温和的声音传来，修远客不理解，但照做。
“伸手。”
他手一伸，只觉掌心中多了重量，那是仙桃剑的力量。
“隆隆隆——”
眼睛一闭，耳畔的轰鸣声更加刺耳。
修远客紧张得浑身绷紧，既有即将被老师传剑的兴奋，更有对自身不够资格的惶恐。
这应该是，大师兄也会羡慕的时刻吧？
“放松，莫要胡思乱想。”
修远客立马松弛下来。
“冥想。”
他聚精会神，突觉耳畔的嘈杂声，似乎小了一些。
“接下来，我会将我剑道的感悟，传输于你，至于你能学到多少，全看悟性。”八尊谙不见敢情波动的声音中，伸出了一指。
修远客激动得又要开始颤动。
“放松。”
声音又来。
这一刻，修远客放下了一切，完全按照老师的引导在走。
某一时间，他感觉眉心之处，多了一点温度，那应该是老师手指点来的力量。
“嗡——”
下一秒，修远客只觉灵魂一颤，世界便安静了。
后方，随着岑乔夫、水鬼所见，八尊谙一指触及修远客眉心之后，浓烈的时间、空间之力泛开。
肉眼可见的涟漪扩荡至了虚空，融入了天道。
下一秒……
世界，停止了！
“这？”
水鬼目中闪过骇色。
他多久没见着八尊谙亲自出手了？
可尚处于封剑状态的八尊谙，仅仅只是这般传剑，外泄的力量，连时空间都能影响得到？
竭力抬眸往四周看去。
花草树木，不再摇曳；风声兽鸣，不再聒响；就从天而坠的天空之城，此刻其尾部燎燃而起的火焰光芒，都停止了闪烨……
“这他娘的是后天境界？”
“这特么的叫虚弱状态？”
水鬼看得失神。
羸弱至此的八尊谙，这一刻外泄力量的冰山一角，连他这个水系奥义掌控者，都感觉到惊骇。
若真解除了封剑……
八尊谙，能斩出怎样风采的一剑来？
“咚！”
同水鬼、岑乔夫一般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有修远客。
他只觉这个时候，世界消失了，意念之中，天地间只剩自己和老师二人。
“有风……”
缥缈的声音传来。
幻剑术的世界当中，修远客感觉周遭多了风声，呼呼作响。
“有人……”
修远客完全沉浸入老师营造的第二世界内，也随着这一句，听到了人世间的沙沙作响。
“有楼……”
混沌的意念世界，伴随这一声，天地分隔，泾渭分明。
茫茫雾霭之间，有高楼耸起，青砖瓷砌，碧瓦飞甍，不知楼层几何，但见仙云缭绕，仙鹤悠鸣。
“老师！”
修远客有如朝圣一般，蓦然望见了塔尖之上，立有一人，不见容貌，孑然一影。
在烟云之中，在鹤鸣之下，那一人提剑，于塔尖起舞……
“嗡嗡嗡！”
翩翩剑痕之中，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澜传来。
“幻剑术、莫剑术、鬼剑术、情剑术……”
修远客惊呆了。
这竟然是自己几十年来，未能堪破的各大剑术的奥秘所在！
他若缺水的海绵，立马沉浸心思，疯狂汲取起来，想要吃下一切。
可豁然间，他想到了老师的话语。
“幻剑术，会吗？”
——贪多不可嚼！
修远客立马秉住意念，忍着诱惑，只追寻老师让自己追寻的幻剑术。
时空跃迁，一念永恒。
修远客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空间。
不知多久，他感觉自己终于明白了老师要传给自己的一剑，唤做什么！
倏然立起。
手持仙桃木剑的修远客，双目一睁，望向了眼前的这一方混沌的世界。
“不是一剑！
“老师要传的，就是这里的全部！
“幻剑术，最终奥义……第二世界！”
铿——
明悟至此，刺耳的剑吟声响彻，将面前世界，撕得支离破碎。
修远客从混沌中苏醒，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从自身体内喷薄而出，直上云霄的无尽剑意。
“轰轰轰……”
他像是在进化的人类，单凭气势，便将孤音崖轰得碎石乱飞。
耳畔是传扬整片云仑山脉的兴奋剑吟，来自仙桃……
面前是止停于虚空的远古雄城，源于自身力量……
“我……”
修远客无所适从。
这种巅峰古剑修的力量，自己，掌握了？
这根本不是以往的他可以、甚至敢去想象的？
可现在……
梦，成真了！
修远客呆滞着，目光这么不自觉一扫，扫向了后方观望自己变化的岑乔夫和水鬼。
“轰”一声响。
眸中剑意如潮，将断崖撕裂，更加远处二人再行斩退了数十丈远。
“我……”
修远客又惊呆了。
这是自己一眼能做到的？
他望见了岑乔夫和水鬼目中对于自己此刻变化的惊骇，心下却更加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眼睛一闭一睁后，能得到的力量！
“啪。”
茫然之际，肩膀上多了重量。
修远客回眸，望见了老师满脸的虚弱，却依旧带着鼓励和赞赏的眼神。
八尊谙确实是没想到，修远客以幻剑术第一境界的感悟，能接受自身这么多的传承，将幻剑术第二境界，悟出来如此之多。
他微笑着将手指向天空。
天上，是因为修远客而停止了行动的天空之城！
“十年藏剑，且听剑吟……
“去吧！现在，是属于你的时间！”
一句落下。
修远客只觉内心中有一股疯狂的力量在翻涌，那是比任何丹药都要来得直接的刺激，是比任何禁招都要来得猛烈的鼓舞。
“十年藏剑，且听剑吟……”
修远客重复喃喃着这一句，只觉天大地大，只有老师一人可懂自己。
他抬眸，往上。
迷蒙的血色之间，修远客以为这是远古雄城火光的映照，殊不知自己已然七窍流血。
不再迟疑。
扬手一剑。
“谙——！！！”
璀璨的剑光绽放，足足弥天之巨，甚至遮盖了天空之城。
在云仑山脉所有试炼者惶恐不安的注视下，这一道剑光，淹没了所有，更将黑暗的末日，斩出来崭新的璀璨光明。
“多么美丽的一剑啊！”
修远客瞪大了眼，不可置信望着自己斩出来的这一剑。
第二世界！
这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第二世界”！
从这一剑中，他看到了那于剑楼之巅舞剑的身影，不是老师，也非剑神，而是他自己。
他，修远客！
斩出了这等惊艳绝伦的一剑！
这，就是他梦想中的……第二世界！
“咔！”
木剑仙桃一剑过后，即刻龟裂。
“砰！”
断崖之上，直背砸地，浑身染血的修远客，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可他目中，依旧残留中浓烈的惊艳，以及世间的全部美好。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我辈剑修，毕生所求……
只此一剑！不外如是！
“我做到了！
“我做到了！！
“我做到了啊！！！
“虽然只有昙花一现……但是老师！但是大师兄！我，修远客，做到了！！！”
修远客不曾闭眼，只无声呐喊。
在烟尘之中，在灰色和另一个美丽的世界之内，他死死盯着脑海中的那一剑，终于停止了自身的全部的思想活动。
朝闻道，夕死可矣。

第1011章 最美好的世界！
“谙——”
悠扬剑吟，声传万里。
云仑山脉，伴随修远客一剑过后，所有试炼者惊惶抬望，尽皆看见了那一道足以吞没整座天空之城的剑光。
“这一剑……”
一瞬间，所有人惊掉了下巴，心神仿佛也跟着被吞没了。
这是何等惊艳绝伦的一剑！
无人可以用言语去形容自己看到这一剑后的感受。
可是，顺着视线，顺着这一剑的剑光，感受着这其中惊世骇俗的力量，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灵魂得到了升华，到达天堂。
有人从这一剑中看到了炼灵的巅峰，看到了自己头戴皇冠，睥睨天下的姿态。
有人从这一剑中看到了剑道的尽头，看到了自己独孤一世，镇压万古的形象。
更有人从这一剑中看到了酒池肉林，看到了无数衣衫单薄的神仙歌姬，持觞媚态，春色盎然……
“嘿嘿、嘿嘿、嘿嘿……”
整片云仑山脉，到处响起了痴痴傻笑，仿佛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所梦寐以求。
片刻沉浸之后，才开始有人幡然醒悟。
“卧槽！”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我怎么成了剑神？原来剑神竟是我自己？我是剑神转世？”
“……”
当然，还有一些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不愿醒来的。
“炼灵尽头谁为峰？一见本座道成空！”
“嘿嘿、嘿嘿……小娘子，往哪儿跑？给朕~过来！”
“……”
第八龙脉。
苏浅浅、顾青三面目痴然地望着那璀璨的剑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皑皑白雪之间，手持墓名城雪，将八尊谙斩于剑下之后，苏浅浅倏然转身，看到的，却是无尽的孤独。
“爷爷、父亲……
“我已经给你们报仇了，可是，你们在哪……”
茫茫的道路，竟是看不到半点方向。
自己终于报了仇，终于把那个将苏家上下几乎斩尽杀绝了的家伙，给手刃了。
可一切，依旧没有回到从前……
小小的苏浅浅，抱着大大的雪白巨剑，蹲了下来，低低啜泣。
画面一转，来到了星夜下，苏浅浅即将被送入天桑灵宫避难之前。
“爷爷，你说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来抢我们家的剑呀，他们为什么就是不怕死呢，明明那么弱……”小苏浅浅坐在苏家前院的台阶上，抱着小腿，望着夜空，大大的不解。
爷爷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心向大道，自然往之，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中最大的美好，他们想要名剑，也是为了登顶，而我们作为持剑人世家，唯有守护自己的荣耀，仅此而已。”
“那爷爷你心目中最大的美好呢？”
“当然是你。”
“唔不不不！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心目中的……理想呢？”
“理想啊……”爷爷也望向了星空，目中多了希冀，“爷爷啊，最大的理想、最大的美好，就是在临死之前，能够亲眼见一见‘第二世界’了。”
“第二世界？那是什么？”
“那是最美好的世界！每一个剑客，都心向往之！”
“唔，我就不向往。”
“所以你还小呀，哈哈哈……”
爷爷又揉起了小苏浅浅的脑袋，忽然笑声收敛，严肃了许多：
“丫头呀，记住！人，是为了美好而活，而非仇恨！
“如果今后，爷爷不幸命丧他人之手，那也是名剑之争，古今常态。
“你万不可记之挂之，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从而走上极端，须知你要追求的，是你自己最美好的道路！”
小苏浅浅摇头：“爷爷你又在胡说，你怎么可能会输？”
爷爷哈哈大笑：“那是！爷爷我就是最强的剑修！没有之一！唔，或许有，等你长大了，爷爷我就退居第二，你当第一，好不好啊？”
“好哒！”小苏浅浅挥舞着拳头，小脸写满了兴奋。
画面再一转，回到了苏浅浅重归苏家大院时，三叔交给她的传承之珠。
传承之珠内，记载着爷爷和八尊谙交战的画面。
最后一式，便是爷爷的“时空跃迁”，跃进了八尊谙的“第二世界”里，从而留下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朝闻道，夕死可矣。”
“呜呜呜……”记忆脉络逐渐顺清，苏浅浅却放声大哭。
她才十四岁，她依旧不是很能理解三叔、爷爷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仍然记恨着那个将自己一切美好都破坏了的人。
可是……
作为一个已经接受过传承的古剑修，苏浅浅同样明白，自己当下的处境，是什么。
“第二世界……
“爷爷，我已经来到了你说的最美好的第二世界，可是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啜泣声逐渐变小。
苏浅浅擦干了眼泪，孤独地拔起了墓名城雪，再扫了脚畔的八尊谙尸体一眼，微微清醒。
“对不起，爷爷，我还是走上了你说的极端……”
她这一刻忽然知道，或许自己放不下报仇这个执念。
但爷爷说得很对，仇恨不是人生的唯一，追求美好，才是每个人应该去做的。
苏浅浅依稀记得，传承之珠内，她看到的看见了第二世界的爷爷，脸上流露出来的，是最真诚、幸福的笑。
反观自己……
自己这“最孤独的”第二世界，苏浅浅知道，如果爷爷还在，他也绝对不可能希望看到的。
这样的世界，除了仇恨，一无所有！
“可是，我除了仇恨，还能拥有什么……”
苏浅浅看见怀中墓名城雪突然消散，脚下仇人的尸体也分解成了星光，她迷茫无助地四下张望，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就在这时。
“嘿嘿、嘿嘿嘿……”
一道傻笑声入耳，苏浅浅清醒过来，眼前世界分崩离析，回到了第八龙脉上。
“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苏浅浅迷茫，她感觉自己在心路历程上走了一遭，却又不知道为何。
转眸一看，顾青三正四仰八叉躺在大石头上，呈现一个“大”字，脸上还是痴痴傻笑，依旧没能清醒。
“第二世界？”
苏浅浅想起了什么，猛然望向虚空。
可虚空，一无所有，别说剑光了，连天空之城都不见了！
“三师兄！三师兄！”
顾不得其他，苏浅浅连忙摇起了三师兄。
可顾青三依旧嘿嘿傻笑，没法从第二世界中恢复过来。
在极致的美丽中死去，在无尽的罪恶中永生……苏浅浅忽然想到了第二世界的奥义，有些慌乱。
便这时。
“嘿嘿，嘿嘿……
“顾青一啊顾青一，你小子也有今天？给我抄写《剑经》一万遍！快写！
“还有你，顾青二！一剑败下的滋味怎么样？好受不好受呀？哇哈哈哈……
“温庭！哈哈哈狗贼温庭，老子早就想把你打败了，现在，你终于肯承认无剑术才是最厉害的了吗？哈哈哈哈……”（熟睡叉腰）
苏浅浅在一侧听着这呓语，看着顾青三还有动作，一下呆滞了。
活着！
还能救！
可是……
三师兄，你在做什么梦啊？
还有，你怎么敢的啊，直呼师尊圣名？
“啪！”
无见人影。
可突然，顾青三左脸红肿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掌，整个人也猛地清醒过来。
“卧……师尊你打我干嘛？”
顾青三四下张望，梦境中最后师尊大人出现了，恶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可他醒来后，却没能看到师尊在哪……
突然，顾青三也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往向了天空。
“第二世界？
“方才那是，第二世界？谁在出手？”
猛一低头，顾青三又望见了苏浅浅萌萌的小脸，这一下“谁在出手”的问题不重要了。
他直接傻眼：“小、小师妹？你这么快就醒了，刚、刚才，你什么都没听到吧？”
苏浅浅愣愣地望着三师兄，突然悟了爷爷说的“最美好的世界”究竟是什么，她“扑哧”一声掩嘴笑了出来。
“三师兄，我可是什么都听到了哦。”
顾青三捂着肿成猪头的脸：？？？
……
孤音崖遗址。
水鬼、岑乔夫很快恢复清醒，继而骇然地将目光投向了那斩出一剑的余波，就能影响到他们的修远客。
“这、这是方才那个家伙，能做到的？”
岑乔夫无法将那个只会模仿自己，又一下被水鬼水球困住的家伙，和当下这惊世一剑的修远客，联系到一块去。
可还没等怔神多久。
“咚！”
继修远客之后，八尊谙也软倒在地。
“哎哟喂……”
岑乔夫这下慌了，忙闪身过去，一把扶起了八尊谙。
“咳咳、咳，我没事……噗！”
八尊谙一口血糊满了自己整张脸，伸出手指颤颤巍巍指着旁边的修远客，“先看看，他的状态！”
岑乔夫：“……”
这叫没事？
他娘的你再浪，老朽恐怕真要见不到你了！
给八尊谙喂了一颗丹药后，岑乔夫也忙放下人，转头看向另一边，然后捏起了全身龟裂，满是血色的修远客那软趴趴不剩一丝气力的胳膊。
“死了。”
岑乔夫叹息。
果然斩出那一剑，就是人生的最高光时刻了吧？
这还能活下来，那简直奇迹！
“死了？”
八尊谙听得愣住，声音一高：“不至于！他藏剑十多年，理应能吊住一口气才对……”
便这时，水鬼上前，探了探修远客鼻息，而后摸了摸其胸膛。
“气息全无，心跳也停了……”
他平静地陈述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贴向了修远客的脖子。
隐隐约约的，这个大动脉的位置，好像还有点微微的起伏？
水鬼舒了一口气道：“还活着，但不多，这个状态八成是永远醒不过来了，当个活尸吧。”
“果然还是勉强了吗……”八尊谙听得叹气，却没有完全绝望，“作为施术者，他只是过分沉浸在自己的第二世界中罢了，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什么时候就会清醒过来了。”
岑乔夫：“……”
水鬼：“……”
“毕竟越境出剑，还是难了点。”八尊谙扯开嘴角笑了出来，“但清醒之后，肯定收获良多，扶我起来吧，咳咳……噗！”
岑乔夫才一探头，就被糊了一脸血。
他沉默地又将人放下，给自己擦干净了后，才一手一个，将人都扛了起来。
“应该让我来的。”水鬼望着这两句软趴趴的“尸体”，无奈说道。
八尊谙微摇头：“你是可以擎城，但我才刚敕令完圣帝金诏，不知道要多少天才能恢复点力量再行敕令，等不了那么久的。”
他说着望向中域的方向，喃喃道：“那家伙，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
水鬼也跟着将视线眺望虚空，沉默点头。
这点他熟。
圣神殿堂，不可能放任他们扛着一座城，等待又一次的敕令。
更何况，道穹苍的厉害，天下皆知。
一个不甚，人家过来，虚空岛和人，照单全收！
“该走了。”
水鬼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这个时候，虚空岛被修远客一剑斩没了。
但自然，这座远古雄城，不可能直接消失，亦或者遁回空间碎流。
外人看不清楚，水鬼却能见着，九天之上，多了一道格格不入的时空间痕迹。
那个地方，就相当于是一个异次元空间的入口了。
而虚空岛，便是被修远客一剑，镶入了第二世界之内，永远地定格在了半空。
“走吧，他们要来了。”
八尊谙点点头，不再多言，专心恢复起来。
岑乔夫当即扛着两人，脚一蹬，蹬开了空间裂缝，迈步而入。
身后，水鬼瞥向崖间云海的方向。
这里，再也看不到深海世界，因为该结束的都结束，该进去的也都进去了。
虚空门一启，所有人都被传送到了虚空岛上。
这，也就意味着……
此番行动，基本结束。
云仑山脉，再也不是半圣、圣帝们重点关注的战场。
下一个战场……
虚空岛！
……
几人走后。
孤音崖遗址上空，空间传送的波动出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从传送阵中踏出。
三丈有余的战争机械贰号，手上托着正常人类大小的颜无色，无声无息落到了碎乱的山地上。
作为最为成熟的天机傀儡，贰号本身存在，就相当于域级传送阵。
天下之地，无处不可去得。
甫一落地，颜无色眉头顿时蹙起。
“剑念、幻剑术的力量……八尊谙果然来过此地，他出手了。”
“嗯，时空间属性的痕迹……这应该是阎王的黄泉吧？”
“还有，云系的半圣之力……”
颜无色沉吟，脑海中闪过十人议事团开会时，道穹苍说过的话：“这位私自行动的半圣，重点可以查一下北域。”
颜无色当即锁定了人选。
“半圣，姜布衣？”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单凭气息、痕迹，颜无色几乎将此间大战过的各方人马，都推演了出来。
他的身后，庞然巨物一般的贰号，目中闪过诸多数据流，嗡声道：“你说的都对。”
颜无色没好气抬眸瞪了它一眼：“屁话，老子是谁！还有，你是奉命跟着我了，但作为底牌，你不用藏起来吗？”
贰号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随即隐身。
颜无色：“……”
罢了，先去虚空岛看看吧！
抬眸往上，颜无色自然能看到藏在第二世界当中的虚空岛，但当下，他却怔住了。
怎么进去？
身后，贰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又浮现出了身影，旋即手一摊，掌心中出现了一枚小小的令牌。
“道殿主算到了你会忘记带虚空令，已经提前吩咐我与会之前，要带一枚过去。
“果然，你忘记了。”
颜无色望着这枚虚空令，陷入了沉思。
怎么回事！
所以说，连这次行动是我在负责，道穹苍那小子，都已经在开会之前，算到了？？？

第1012章 登陆！圣秘虚空岛！
广袤无垠的广场之上。
宇灵滴、顾青一已经放弃了挣扎。
互通姓名之后，二人都知晓了彼此的身份。
既都为圣神大陆五域年轻一辈的巅峰，俩人也算惺惺相惜。
顾青一最终决定帮一把，把宇灵滴从这图腾柱上搞下来。
“目前虚空岛局势不明，出去之法，更加不得而知。
“很明显，这家伙作为灵部首座，对于虚空岛的情报，应该比我知晓得更多。
“若他能下来，有恩在先，说不得我也能得到法子，重回圣神大陆……”
顾青一这般想着。
当然，就算他想法没能视线，最终回不去。
青年辈两大巅峰同行，显然比孑然一身，要能更好地应付这虚空岛未知的风险吧？
然而，人力有穷时。
心头想法是有了，但无论顾青一如何尝试，以他的能力，愣是无法将那被吊缚于硕大图腾柱上的宇灵滴，给薅下来。
拔拔不出，斩斩不落。
图腾柱上萦绕的是圣级的力量。
圣级之下的古剑修、炼灵师，便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也依旧徒劳无功。
“不用尝试了。”
某一刻，宇灵滴望着下方抱着剑陷入沉思的顾青一，无奈叹气：
“你想回到五域，便去这四周边缘地带找一找城门吧，或许找到，你还能将此地的情报带出去。
“记住，若能出去，告诉饶妖妖，无有圣级，千万不得上这岛！”
宇灵滴本还寄托希望，现在完全绝望了。
道完此句后，他身上飞出一道流光。
顾青一伸手接住，是一枚令牌。
“虚空令。”
宇灵滴瞥了他一眼，道：“找到城门，凭此虚空令，你得以回到圣神大陆。”
顾青一接过虚空令，却沉默了。
他的想法是在有归家之路的前提之下，更好地去探索这传说中的天空之城，而非直接打道回府。
毕竟，此地的机缘甚多。
如若可以，顾青一不希望自己只是逛逛，然后毫无收获地离开。
这太荒谬！
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封圣道基”，自己既然提前来此了，怎可不找寻一番，便直接回去？
可望着手上的虚空令，再抬眸瞥了眼上方那个青年……
“你为什么会上去？”顾青一问。
得到了虚空令，便代表着得到了回家的钥匙，这时候他反而不急了。
现下他好奇的是，如若没有第三者，宇灵滴应该不至于是自己把自己搞上这图腾柱上的吧？
“遇到了一个人。”宇灵滴含糊回道。
“谁？”
“……”
很明显，这个问题，宇灵滴并不想回答。
顾青一捏着虚空令，突然一笑：“我可以帮你将情报带出去，但相较而言，我对这里，更加感兴趣……你不说，我应该会选择先去探索此地。”
宇灵滴沉默。
他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
等顾青一探索完，或许情报早过时了。
但他之所以还给出虚空令……
没办法啊！
这是唯一能解决问题的法子了！
宇灵滴此刻只恨，为什么第一个来到此地，见着自己的，不是圣神殿堂的人，或者是跟圣神殿堂亲近，想要靠近乎的人。
顾青一……
葬剑冢的古剑修，权、财、势，种种种种，估摸着都不能满足、逼迫到他。
“好奇心”以及“利害”，或许，便是当下唯二能左右顾青一行动的东西了。
“八尊谙。”
宇灵滴终究还是道出了这个名字：“我遇到了八尊谙，被打到了这‘圣刑广场’上，最后又被绑到了这‘圣刑柱’上。”
圣刑广场……
圣刑柱……
顾青一沉吟着，心道灵部首座，果然对此地的认知，比自己多得多。
“圣刑……”
从这两个一致的前缀来看，不难瞧出，这个广场以及这图腾柱，内里的真正意思，究竟是什么。
可是……
“八尊谙为何要将你绑到这‘圣刑柱’上？”顾青一好奇。
他好奇的不止有此，还有八尊谙为何会在这里，你们中间究竟发生过怎样的战斗过程，八尊谙现今的战力如何……等等等等。
但想来被人干倒，又被五花大绑于此的宇灵滴，应该并不大可能去细述自己的耻辱被缚过程，顾青一于是直接问出了结果。
“我也想知道……”
闻声，宇灵滴目中闪过迷茫。
他被绑到了圣刑柱，却没有等到所谓的圣力行刑，只是感受着这圣刑柱无时不刻都在抽汲他体内的灵元。
但这种灵元抽汲速度，对于一个道境圆满才斩道的炼灵师而言，太弱了！
宇灵滴单单靠气海灵元的基本恢复速度，便能抗得住抽汲。
他觉得自己还得在这里挂很久，直至……
八尊谙真正想要的目的，完成！
“你也不知道？”
顾青一蹙眉，又问：“那被挂在这的期间，你发生过什么？”
话音刚落，宇灵滴身子突然剧烈痉挛。
与此同时，整个圣刑广场地面亮起，那由水系奥义组成的道纹，在一瞬间爆出了亮光。
“呃呃呃……”
宇灵滴痛苦地颤抖着，汗珠顺着淅淅沥沥的雨水陡然而下。
“又来？”
顾青一怔神。
这种状态，他见过好多次了。
之前在尝试救人的过程中，宇灵滴也有好多次是这样，无缘无故就颤抖，而后气息变得虚弱，就像是……
一下子，精气神被莫名力量抽干了。
按照之前的情况，宇灵滴的颤抖，应该持续不了太久，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便会停下。
接下来以其炼灵根底，又很快能恢复一些能量，继续交谈。
但这一次，情况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呃呃呃呃呃……”
圣刑柱上，宇灵滴的痉挛在经历了十数个呼吸之后，依旧没有停下。
他的浑身力量，不间断地往圣刑柱中流去。
很快，气海亏空，圣刑柱竟然开始抽汲起宇灵滴的生命能量！
“这？”
顾青一瞳孔一缩。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八尊谙将宇灵滴挂在这里，必有深意，会是什么？
十息……
三十息……
六十息……
能量汲取，似乎停不下来了！
圣刑广场地面上的道纹因为得到了大量能量的注入，亮得刺眼。
顾青一感受不到任何会威胁到自己的力量，也就是说，圣刑广场上的异动，只是在针对宇灵滴，跟自己这个局外人毫无干系。
“呃呃呃呃呃！！！”
宇灵滴被抽得连血液都流出了体表，注入进了圣刑柱中。
“好惨。”
顾青一望着这一幕，却无能为力。
看了这么久，他终于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这圣刑柱抽汲能量的过程，怎的像极了深海世界中，水球抽汲炼灵师灵元的过程？
顾青一入过深海，自然也经历过被抽汲灵元的事。
他是纯粹的古剑修，气海根本没有多少灵元可供抽取，因而几乎在第一时间，水球出现，然后他开始掉生命能量。
但掌握了无剑术，顾青一很快堪破了在深海中的困境，最后找到了底部能通往虚空岛的古门……
“虚空门？”
想到那扇古门，顾青一感觉自己抓住了关键。
这个时候，他早已知道，那深海古门连通的地方既是虚空岛，必然代表着它就是“虚空门”。
而虚空门要想开启，需要献祭，也需要大量的能量。
所以，深海中水球抽汲的炼灵师的灵元，就是为了开启虚空门做准备？
“我明白了！”
顾青一终于恍然大悟。
外界的虚空门需要能量才能开启，继而连通虚空岛，将人传送进来。
那么，虚空岛内部，就得存在有一个能量接收点，连接深海底部的虚空门，构建出一个双向的……空间通道？
“也就是说，宇灵滴，就是空间通道这一边的……祭品？”
顾青一思绪至此，瞳孔失焦、放大，嘴角都开始抽搐起来。
八尊谙在这里找到了宇灵滴，将其打到这圣刑广场，再绑到圣刑柱上，继而利用宇灵滴王座道境圆满的磅礴灵元基础，为深海虚空门，打下了一个“更好接收虚空岛来客”的基础？
——这也忒残忍了！
顾青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想。
直至此，他非但疑虑没有全解，反而更添了许多困惑。
宇灵滴为何会提前进入虚空岛？
八尊谙又是怎么知道宇灵滴在这里的？
道境圆满、水系奥义、庞大灵元能量……宇灵滴作为半圣之下最容易拿下，也最合格的空间通道这边的祭品……是巧合，还是意外？
“诱捕？
“不！不可能！
“这绝对是巧合吧！”
这边顾青一还在寻思着此间事情的偶然性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圣刑柱上，宇灵滴快要坚持不住了。
“呃呃呃……
“出、出去……
“找到……饶妖妖……
“送出……情报……多谢……”
他还在挣扎！
顾青一：“……”
真坚强啊。
感慨一番后，顾青一也不敢在这里多待了。
他生怕圣刑柱抽干了宇灵滴之后，直接飞出圣力，将自己拿下，然后开始抽自己。
那事态，可就要完全失控！
扛着重力，拔腿就跑。
顾青一三步一回头，边跑边在想。
堂堂灵部首座，如果真要这般死去，那未免……也太窝囊了？
便这时，遥远的四面八方的天空，各自微微异象，顾青一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
“又有异样？”
每一次宇灵滴痉挛，天边都会有这般轻微的异动。
顾青一不晓得是因为离得远，异动看起来变得很少，还是说本来这些变化，就是这个样子的。
但当下想明白了宇灵滴的反常和虚空门挂钩之后，顾青一似乎明白了这些异动，代表着什么。
“之前几个呼吸，宇灵滴就能挺过去……代表着深海那边的虚空门被推开了，但进来的人不多，或许只有一个？”
顾青一回眸，望到了还在死命挣扎，不想要就此死去的宇灵滴。
“现在隔了这么久，他的异样还没结束，代表着虚空门已经大开……一次性，进来了很多人？”
顾青一捏着虚空令，忽然止住了往边缘地带跑的想法。
虽然不晓得深海那边，最终会过来多少人。
但事已至此。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候的虚空岛，应该要变得热闹起来了。
“我现在传情报出去，必然也是晚了，何况饶剑仙出去之后，找不找得到都是两说。
“反正耽搁了也是耽搁，大家都来了的话，那我还不如跟着争一争机缘……”
手上的虚空令突然变得有些“烫”。
拿了好处却没能完成相应的任务，这让顾青一有些不习惯，他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可是……
一想到距离深海最近的就是孤音崖，而孤音崖上最亲的人是二师弟。
如若有大量的人涌入了深海……
顾青二他，会不会也跟着跳崖了？
“宇灵滴……”
“二师弟……”
两相抉择。
顾青一只迟疑了一瞬，便有了决断。
陌生人送的东西再好，他作为葬剑冢的大师兄，不可能放着自家人不管，去完成一个被迫塞来的任务。
“抱歉。”
顾青一抬眸，遥遥对着即将失去意识的宇灵滴欠身致歉。
“我二师弟若来此，以他性子，迟早出事。
“这虚空令，现在还你，我必须在这里，找到他！”
言罢。
不管宇灵滴的回答如何，能否回答。
顾青一扔回了虚空令，毅然决然顺着心念，跟随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剑意走去。
无功不受禄。
二师弟有难的话，这回家的钥匙，不要也罢！
……
嘭！
徐小受感觉自己是从天上砸下来的。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深海之中，还提着司徒庸人，在和饶妖妖、半圣姜布衣周旋。
可那圣帝金诏展开不久后，虚空门异动，炫光吞没了门前的所有人。
不出意外的话，整片深海世界中还幸存着的家伙，也该都被那恐怖吸力，吸进了虚空门内吧？
依照水鬼所言……
虚空门后，当为虚空岛！
“这里，就是风暴中心，被誉为拥有‘封圣道基’的天空之城，也被誉为‘放逐之地’，困住了半圣乃至圣帝的……虚空岛？”
抬眸。
面前是一巨石，远方是那逐渐往高处攀升的古城街道。
视线乃至身体五感六识，此刻都被虚空岛的古怪磁场给压制了，看不是很远。
但“感知”不会。
以“感知”的视角往内看，越往深处，建筑物越发庞大。
虚空岛，简直就是一个巨人的国度！
似乎建造这个国度的族群，一个个的，都是“狂暴巨人”！
“这，就是虚空岛？”
徐小受没有巨物惶恐，却被往昔了解到的虚空岛的重重传说，搞得心头焦虑，惶惶不安。
但老话说得好。
既来之，则安之。
水鬼果然没有骗人的话，这虚空岛，是死地，也是机缘！
只不过……
“人呢？”
徐小受扭头，望向了自己的右手。
他在深海，明明提着司徒庸人来着，怎的一传送过来，人不见了？
“随机传送？”
徐小受陷入沉思。
他在想，司徒庸人这个绝佳大人质不见了的话，那他要是在这里偶遇个饶妖妖，亦或者半圣姜布衣，岂不是连替死鬼都没有了？
“靠！”

第1013章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圣帝，赐给我的宝物呀……
“咕噜咕噜……”
岩浆火泡一个个碎裂，热浪翻涌而起，将空间都灼烧得扭曲。
火山岩浆海的中心处，一朵白色的花盛开，最后露出了个赤裸着上半身，手腕有着镣铐的老者。
他闭目沉睡在这方岩浆的炙热中心处，似乎白色火花和整片火山，就是它的下半截身躯。
不知过了多久。
“扑扑……”
异响微现，花瓣中心处的老者霍然睁开双目。
这一刻，浓烈的圣力波动。
隆一声响后，整座火山瞬间沸腾，白色的岩浆喷薄而起，直上九天。
“终于来了……
“一百年？三百年？还是多久？
“隔了这么久，可总算是让老祖我，等到了一个传承者的到来！”
老者低喃着，双目中有着原始的狂暴意念，以及浓浓的惊喜之光。
不多时。
见着火山苏醒，远方一道圣力降临，化作人形，隔着火山极远，便躬身敬畏道：
“老祖，您醒了？
“黑脉的那条龙又在嗷嗷乱叫了，它这次想要挑战的是您。
“说是输了的话，会将他们那边的人，划过来三成，且三年内不会再打扰我们活动。
“但您要是不答应的话，白脉的所有活动，它都要捣乱……这个疯子！”
白色的火山岩浆海中，老者闻声嗤笑：“黑龙？上次七树不是和它打了？”
“是的，七树大帝只和它打成了平手，没胜没负，所以上次的赌约也就失效了，而以那黑龙的体质，不过几月时间，又生龙活虎。”
“应下。”
“好，我这就打发它走……啊？老祖您刚才说什么？”
“应下。”
“应下？老祖您不是打算不和它打了的吗？这家伙就是仗着肉身无敌，才这般嚣张的，老祖您其实根本不用搭理……”
“今日，开心。”
“……好，那我这就去回复那黑龙！这次老祖出马，它绝对有来无回！”
“告诉黑龙，这次它要是输了，还要在以上条件中，多加三滴它的‘龙心血’，一滴送到我这，一滴上交白脉宝库，举办活动用，还有一滴……”
卧槽！
龙心血！
老祖这次是打算来真的，要和那黑龙决出胜负了？
火山外的半圣听得振奋。
接下来，内岛可就有大戏看了。
还有，如若老祖能赢下，这其中有一滴“龙心血”，会加到白脉的宝库中。
也就是说，白脉之人，都有几率能赢到？
“那这最后一滴‘龙心血’……”半圣小心翼翼试探道。
“让黑龙亲自交由外岛，送给一个人。”
“谁？”
“老祖我的传人，手执名剑焱蟒，系属烬照一脉的年轻人。”
“年轻人……他叫什么名字？”
“徐小受。”
……
“阿嚏！”
“谁想坑我？”
虚空岛，大石碑前。
徐小受揉了揉鼻子，警惕地望着四周。
这看着也瞧不出半分危险的地方，相信到处都是危机四伏，如此才能配得上“圣秘虚空岛”这般称谓。
更何况，不出意外的话，此地应该还聚拢了大批自己的敌人。
饶妖妖、夜枭……这是圣神殿堂的。
双呆、邪老、鬼婆……这是三炷香剩下的还没能斩掉杀手，可惜了。
黄泉……以其能当上阎王首座的手段，就无需怀疑他智商方面有问题了，所以不出意外，这位也能想到他被水鬼坑了。
而圣奴水鬼，圣奴徐小受，本属同源。
要是在这地方来个偶遇，人家先杀个圣奴徐小受泄泄愤，也情有可原。
“不知道他想我加入阎王，共谋大事的承诺，还有效不？”徐小受痴心妄想着，他觉得真要遇到了这位，小加一下阎王，化解仇怨，不失为一君子妙招。
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还有……
姜布衣！
这是半圣！
恐怕，应该是此次虚空岛中，除了原生的危险之外，最大的隐患了。
当然，姜布衣应该还不知晓他被坑上虚空岛，和圣奴徐小受有关系。
但这并不妨碍徐小受在内心里给自己划清门路。
总之，这位半圣，能躲即躲，不能躲的话，那就只能继续坑蒙拐骗了，总之不能打起来。
“我才宗师……”
想到自身修为境界，徐小受又是慌得一批。
时间，不够用啊！
好在水鬼承诺过，虚空岛是一风险、机缘并存之地，希望能在自己遇到危险之前，先遇到些机缘，把修为境界提一提吧！
“加油……”
给自己鼓了鼓劲，徐小受不再多想风险，反而对虚空岛，充满了探知欲。
成长至此，他对所谓的“大局”，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见解、判断。
乱象之中，小人物才能更好的成长。
有了水鬼的“教育”在前，现今入到险地，徐小受的第一反应已经不是怎么明哲保身，而是开始思考，如何为自己谋取更大利益了。
毕竟。
“在这地方，我应该很难死！”徐小受紧了紧拳头。
在这胡思乱想的时间中，他已经感受完虚空岛的基本规则了。
首先，重力很强。
这里约莫有着圣神大陆上百倍的重力。
不仅如此，炼灵师的气海，也遭到了虚空岛规则之力的压制，灵元很难调动。
“扑扑……”
徐小受尝试着凝练了一下烬照火种。
足足隔了一息时间，他的能力才能完全具现出来。
“也就是说，即便是太虚，只要属于炼灵师手段，都会受制于此地规则，在战斗中十分膈应。
“我要运用炼灵能力，都需如此之久，那打起来的话，哪怕太虚比我强，也要缓个半瞬，才能发出来攻击手段。
“半瞬，很长了！”
“换句话说……这里，就是我的地盘！”
徐小受想着，亢奋起来。
他不仅是炼灵师，还是一个体修，更是个古剑修。
后两者，可完全不受限于此地规则，可以随意出手，且都是瞬发。
加之自己这一身古怪的被动技……
真要在这里打架，趁着炼灵师凝练攻击手段会延迟那么半瞬的功夫，阴掉一个太虚，不是难事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
徐小受收回了嚣张，回到了自身情况上。
“大保镖笑崆峒不见了，大人质司徒庸人也飞了，我现在孤身一人，还需要个伙伴……”
想着，他捏开了元府。
虚空岛外岛，意料之中的果然没有禁法结界，只有些十分膈应人的规则束缚。
但这，也绝不了徐小受的各番手段。
不多时，空间通道打开，从中走出来了一位黑衣少女。
“这是？”
泪汐儿甫一登场，便察觉到了此方天地的规则，和圣神大陆有异，她不解地望向了徐小受。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下次见面，带你来一个好地方。”徐小受笑道。
王座境界的泪汐儿，有界域白窟小世界，还有连饶妖妖都能控制的神魔瞳。
在这地方，配合自己，说不得连半圣都能阴两下。
这可是绝佳的打手！
“所以？”泪汐儿无动于衷。
“这……”徐小受指了指地面，“虚空岛。”
“虚空岛？”泪汐儿俏脸闪过错愕。
怎么就来到了虚空岛？
上一次见面时，大家还在云仑山脉的孤音崖。
徐小受再怎么能搞事，这不过几天的时间，如何能搞到虚空岛来？
“你说的这个虚空岛，是一个位于云仑山脉，叫做‘虚空岛’的试炼之地，还是……？”
“位于云仑山脉是没错的，它现在就在云仑山脉，但试炼之地……”
徐小受想了想，点头道：“也对，它也算是一个试炼之地，拥有‘封圣道基’的那种。”
这不就是圣秘虚空岛，天空之城吗？！
泪汐儿红唇微启，有些怔了。
怎么耍到这里来了？
这现实吗？
依照徐小受的惯性，是东域没地方供他炸了，现在要来祸害祸害这虚空岛？
“你……”
泪汐儿张口欲言，欲言又止。
她才被关在元府世界这么点时间，却感觉到和世界脱节了是怎么回事？
“嘿嘿，过程不用关心，都是小事，总之我们现在来到了这虚空岛，要提防一些人，你最好有些心理准备就是。”徐小受表示此事说来话长，不如不说。
“提防谁？”泪汐儿瞥眸向前，打量起这个儿时便听过的传说世界。
“北域，半圣姜氏。”徐小受定定望着面前这银发少女，知晓或许这几个字，能引起她的一些特殊反应。
“姜氏……”果不其然，泪汐儿愣神过后，神魔瞳猛地绽放出了浓烈的黑白雾气，倏然转眸，“你说什么？”
徐小受一叹：“果然，这个姜氏，和你们泪家，有点羁绊在……”
泪汐儿沉默了半晌，微声道：“泪家被灭，北域半圣姜氏，就是帮凶之一。”
世仇么？
徐小受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姜闲能在圣神殿堂的关注之下，直接亮出来三厌瞳目，却又得不到官方的追究，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半圣姜布衣以此入局的时候，他更加想明白了，这应该是姜氏体验到了泪家瞳的好处，想得到更多。
毕竟正常的一个势力，哪怕是半圣势力，也没理由这么敢，越过圣神殿堂想找一些和昔日泪家有牵连的力量。
这侧面说明了。
姜氏要拿、也敢拿泪家瞳，必然是在当年泪家惨案中得到了些好处，如今看着时间久远，事情过去，便想谋利更多。
但很明显……
姜布衣没能想到，泪家一事不仅没有过去。
泪家俩余孤，更是在圣奴不同人的照拂下，稍稍成长起来了。
甚至，在特定条件下，他们掌握着能影响、乃至反击当年仇人的能力。
“你现在应该很理智，对吧，知道我们不能抱着寻仇的目的，去找那些敌人的麻烦？”徐小受有些不确定的问着。
闻声，泪汐儿反而眉头一挑：“你的意思，姜氏，有人在这？”
“咕噜~”
徐小受喉结一滚，但也没有再隐瞒：“姜氏半圣，现在就在虚空岛，但尚且不明方向。”
“嚯！”
脚下风沙一旋，朵朵妖异的黑白彼岸花骤然绽放，泪汐儿目中多了杀气。
“我明白了。”
我希望你是真的明白……徐小受注视着这变化，心道放你出来可不是为了去送人头的。
但眼下面前站着的是泪汐儿，不是木子汐，徐小受也晓得，这姑娘有自己的决断。
他不想过多干预对方的想法，只是在泪汐儿冷静下来，收敛了所有力量后，再行问道：“对于虚空岛，也就是天空之城，你了解多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虚空岛就是一个传说……徐小受出身草根，对于这地方，了解的只有这么多。&#183;
但昔日泪家，可是鼎盛的太虚世家，家族能力强者，甚至比肩半圣，理应知晓得比自己更多。
当下，泪汐儿闻声后，却微微摇头：
“我知道得不多，毕竟泪家在时，我还小。
“虚空岛的讯息，我只听过一些，但也仅局限于‘镇虚碑’、‘圣刑广场’、‘罪一殿’、‘虚空侍’等名词，以及……”
泪汐儿说着，美眸望来，俏脸凝重。
“这里，十分危险，数不胜数的险地并存，稍有不慎，半圣都有可能葬身于此。”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里是虚空岛外岛啊，算不上七断禁吧？
毕竟七断禁指的是虚空岛内岛，是真正关押圣级的放逐之地。
可就是这外岛，那些所谓的“险地”，也能将半圣搞死？
“……这不坑人呢吗？”
徐小受听懵了。
水鬼狗贼！说好的机缘呢？
话是说富贵险中求，但要求富贵，只得去这些会搞死半圣的险地……这不玩人吗？！
“我冷静一下。”
徐小受想了想，也不变装了。
他从元府世界中掏出了名剑焱蟒，凶剑有四剑，一手一把，紧紧握住了之后，才道：“你继续。”
泪汐儿看着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徐小受，忍不住嘴角微翘。
原来你也有怕死的时候呀？
这时，还不待说话，从元府世界中出来的名剑焱蟒，忽然剧烈一颤，嗡鸣作响，挺直了剑身，就要往高处飞去。
“什么情况？”
徐小受连忙箍紧了这破剑。
这他娘的是被藏苦同化了？什么尿性啊，焱蟒以前明明很温柔的！
他忍不住也唤出来了藏苦，在这破黑剑兴奋得扭成了蛆的时候，恶狠狠用焱蟒嘣了它一下。
“你干的好事！”
藏苦差点没断掉，抬起剑身来就是一剑三连的问号：
？？？
不关我事啊，谁出来透气不兴奋？
焱蟒大爷是二老之一了，我怎么敢同化它？
“怎么回事？”
徐小受皱起眉，问话焱蟒的同时，也不由得望向泪汐儿，希望能得到一些答案。
焱蟒：走！你终于来这里了，我带你去寻宝藏！
徐小受：？？？
他望了望焱蟒，又望向藏苦，继而望向百无聊赖的有四剑，最后不得已，只能抬眸望向泪汐儿。
我的身边，竟然只剩一个正常人？
“它说要带我去寻宝藏……”徐小受举了下焱蟒，嘴角抽搐道，“你觉得它是什么意思？”
泪汐儿：？？？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剑？”泪汐儿柳眉一挑。
“受到讽刺，被动值，+1。”
徐小受：“它当真的！”
当真……泪汐儿陷入了沉思，如果徐小受没开玩笑的话，这一切应该就是真的。
“焱蟒，你从哪里得到的？”她想到了什么，怀疑焱蟒和虚空岛，有些联系。
“白窟啊！”徐小受理直气壮。
“怎么得到的？”
“就是很普通的……”
徐小受说着突然一顿，想到了白窟中拿到焱蟒之时，遇见的那个狼狈圣人。
他迷了，眼角都开始抽搐，弱弱道：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圣帝，赐给我的宝物呀……”

第1014章 镇虚碑？你是个什么破烂玩意！
泪汐儿：？？？
普通的圣帝？
还赐宝？
人言否？
话说回来，白窟那会，她还是木子汐形态。
虽说和大家都一样，知晓徐小受在小小白窟中拿到了滔天好处。
一把凶剑有四剑，一把名剑焱蟒。
前者是八尊谙昔日佩剑，徐小受得了也算合理，但后者，谁会认为是“圣帝赐宝”呢？
大家都以为是正常人的正常机缘，就很正常的那种好运爆发，拿到了把不是很正常的剑，罢了！
现在看来……
“你。”泪汐儿张了张口，思路突然有些捋不清，“真是圣帝？”
“嗯哼。”徐小受点头，描述起了那时候见到的画面：
“我管他叫狼狈圣人……
“该说不说，当时他出场是真的喽……呃，就是没逼格的意思。
“手脚带着镣铐，跟偷摸着跑出来约会似的，后面好像还被人发现了私会的情况，又灰溜溜跑掉，只留下了一把剑，啧啧……”
泪汐儿：？？？
你管这叫圣帝？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显然读出了泪汐儿的面部表情，道：
“你可以怀疑他的能力，但不能怀疑我的眼光。
“那时候他出场就有圣力，我当他是半圣，现在想想，半圣恐怕给不了那么大的压迫感，他只可能是圣帝。”
泪汐儿沉默。
徐小受得到焱蟒的其中故事，她当时也没具体去问，因为谁也不可能提前想到这是圣帝赐宝，所以怎会多问这一句？
瞥了兴奋的焱蟒一眼，泪汐儿沉凝道：“我觉得，或许有风险。”
无缘无故圣帝给你赐宝？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泪汐儿想都不用想，都觉得其中有诈。
“自信点，把‘或许’去掉。”
徐小受捏了捏焱蟒，让其冷静一下，笑着说道。
圣帝以他为棋，布下百年大局，这一点他早知道了。
要说其中风险，那肯定有。
但是上次他遭遇了半圣臧人，体内冒出来那么多道意志，其中好似就有一道，是那狼狈圣人的。
谋划定有，但善意也存在。
小小宗师若没有利用价值，圣帝何必赐宝？
徐小受收剑收得坦然，此刻更毫不在意这点风险了，他知道只要不断释放价值，让那狼狈圣人满意，自己基本就不大可能出事。
毕竟对方，有求于自己，才会提前送剑。
更何况，以前徐小受不晓得那狼狈圣人的身份，现在通过八尊谙等，了解了一些虚空岛内岛的事情后。
他对狼狈圣人，也有一定的推测了。
“那圣帝是谁，你知道吗？”
泪汐儿好巧不巧问出了声，她明白徐小受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定然暗中找寻过那圣帝的资料。
“不出意外的话……”
徐小受顿了顿，望着她笑道：“虚空岛内岛，白脉三祖之一，号称万祖之祖的……烬照老祖！”
泪汐儿瞳孔一缩。
烬照老祖……没听过！
但这么多前缀，不明觉厉，细思极恐！
“烬照？”
很快，泪汐儿咀嚼着这个词，若有所思。
“嗯。”
徐小受点头：“也许是个恶魔，但更大的可能，这是桑老头的上一辈的上一辈……说不得烬照半圣能崛起，也是沾了这烬照老祖的光。”他大胆推测。
圣帝啊……泪汐儿小脸上有了忧虑，不自觉抓起了银色头发，卷成了两缕，像是以前思考时会顺手抓起的双马尾。
隔了好久，她才说道：“毕竟是个圣帝，或许，我们应该提防一些。”
“确实应该要提防，但也不必太过紧张。”徐小受闻声却笑了。
他话语声一停后，突然深吸一口气，而后扬着名剑焱蟒，冲着天空高呼：“烬照老祖！烬照老祖！我来找你了，快快显灵！”
泪汐儿吓得面色一白，完全被徐小受这一手给搞懵乎了。
“你做什么！”
她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徐小受的衣袖。
这可是圣帝！你当这是菜市场卖菜啊，还吆喝？找死不成？
“果然没反应……”
徐小受被拉了回来，长叹一声：“就是不知道烬照老祖的真名，不然或许，真可以喊得他老人家出来见我一面。”
泪汐儿还晕着，不明白以前怕死的徐小受，来到虚空岛后，怎会变得如此放肆。
“你疯了？”
“没疯。”
“那你……”
“我有底牌。”
徐小受呵呵一笑，从戒指中掏出了“八字令”，道：
“八尊谙是黑白双脉之尊，这是他送我的令牌。
“说是见令如见人，对弱一点的炼灵师不起作用，可但凡有点见识的骨灰级人物，都要给他面子。
“我方才就在寻思，要是把烬照老祖喊出来，或许我们就能多一个大保镖，这样在虚空岛冒险，就安全许多了。”
直至此，徐小受还对丟掉了笑崆峒这个参月仙城大保镖，耿耿于怀。
泪汐儿：“……”
她完全无语了。
这是什么操作？
虚空岛内岛跟外岛就是两个世界，人家圣帝能给你这样喊出来？
不过……
八字令？
她仔细端详着徐小受手上的令牌，很是好奇这令牌作用，有徐小受说的那般大？
严格意义上讲，当日泪家覆灭，她和泪双行二人能活下来，还要多谢八尊谙在危难时刻搭了把手。
所以，这是救命恩人的令牌？
“你喜欢？送给你玩。”徐小受毫不在意将八字令丢了过去。
泪汐儿忙接住，美目一横，嗔怪地望了徐小受一眼。
不过止不住好奇，她拿到八字令后，上下翻转，很快瞧见了背面那个浑身赤裸，抱膝低泣，四肢有着镣铐延伸至令牌边界外的女子形象。
“这是……”
泪汐儿有些惊艳，仅仅只是这般雕刻形象，她都觉得此女美若天仙，我见犹怜。
徐小受瞥了一眼，摇头一叹：“以前我跟你一样，天真的以为这是圣奴的信仰，刻个美女雕像，然后赋言‘不成圣，终为奴’，大家就会死心塌地为八尊谙卖命。”
泪汐儿一怔，难道不是这样？
“那现在呢？”
“现在啊……”
徐小受想到了参月仙城大嘴巴说的，失笑道：“也许这就是八尊谙的老相好吧，仅此而已。”
“老……相好？”泪汐儿傻眼。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见小师妹形象是变了，这会儿听到这些，目中也燃起了过往会出现的熊熊八卦之火，当即笑道：
“月宫奴，听说是绝色榜一的美女，就是可惜了，还没见过真人。”
话才一出口，泪汐儿捏着令牌的纤手一颤，徐小受也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当即怔住。
“抱歉抱歉……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他立马双手合十，对着四面八方拜了起来。
乖乖，这可是八尊谙时代的老阿姨了，能成为八尊谙的老阿……呸！老相……呸！道侣，怎么说现在也是个半圣吧？
自己这直呼圣名，不会出事吧？
阿姨，自己人啊！自己人！
徐小受悖悖缩头，紧张得要死，知道自己刚才有些放肆过度了。
这虚空岛本就是风险之地，自己还乱呼圣名……
怎敢如此作死！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泪汐儿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白了徐小受一眼。
但见没有意外发生后，她也松了一口气，将令牌递回，没好气道：“说话注意点，什么时候你要死了，肯定是死在你这张百无遮拦的嘴上。”
“你不要？”徐小受拎着令牌晃了一下。
“这是人家第八剑仙送你的东西，我就不拿了，你好好保管吧。”
“那可惜了，我还寻思着说这令牌搞丢了，以后跟八尊谙再要一个，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个保命符吧。”
泪汐儿：“……”
“受到白眼，被动值，+1。”
“真不要？”
“不用了，你自己收好。”
“不要算了，那等我以后出名了，再给你造一个当保命符吧。”徐小受也没坚持，将八字令收回。
这是个好东西，在虚空岛的话，说不定能发挥出远超半圣的战力。
面子果实有多厉害，徐小受门清！
……
虚空岛的认知讨论一结束。
泪汐儿可不敢像徐小受那般五大三粗，这会儿自个儿研究起了身前的巨大石碑。
“徐小受，过来。”不多时，她一招手。
“咋了，有发现？”徐小受提着双剑，还在用“感知”为自己的未来找路，闻声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他的本意是直接跟着焱蟒的指引，抛却所有会浪费时间的事情，去寻找有可能是烬照老祖留给自己的宝藏。
但泪汐儿的强迫症和好奇心，显然比他的还重，非要研究那布满了灰尘和青苔，看着就滑滑腻腻的恶心大石碑。
“有凹痕，似乎是字？”
泪汐儿不敢触碰，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字？”
徐小受瞥了一眼，毫不在意道：
“看这么厚的青苔，这石碑估摸着千百年来没人动过，肯定不是宝物。
“这虚空岛也不是没有人来过，八尊谙是识货的，要是这石碑是宝贝，他早研究透了，哪里会有青苔？”
泪汐儿不言。
徐小受说的固然有道理。
但那是他认知浅薄，才会说出的话。
“还记得我先前说过的‘镇虚碑’吗？”泪汐儿道。
“哦嚯，你说这东西就是？”这下徐小受来了兴趣，也探过身仔细打量，但很快皱起了眉，“镇虚碑有什么作用，它要是宝物的话，早被人搬走了吧？”
“不是宝物，镇虚碑是虚空岛外岛的入口代表，有很多块……”
“切。”
徐小受瞬间失去了兴趣。
多，代表着杂和不贵重。
物以稀为贵，难怪这破石碑这么多青苔。
估摸着碰一下可能还有危险，所以那么多人上过虚空岛，都没一个想碰的。
“我想挑开这青苔看看。”
泪汐儿却转眸看来，显然对这碑，还有着浓烈的兴趣，不知道是不是有着泪家的记忆传承，对虚空岛了解更甚的缘故存在。
“那我来。”
徐小受神情凝重了些许，他看着吊儿郎当，但对虚空岛，可谨慎得很。
镇虚碑……
不知道有什么名堂，但确实有些让人好奇。
亮出名剑焱蟒。
想了想，这东西估摸着还得当烬照老祖的宝藏钥匙，断了可惜。
徐小受换成了有四剑。
“刷！”
轻轻一划，青苔跌落。
石碑上，裸露出脏乱的小小一块碑体，上面刻有一个“八”字。
“剑意？”
感受到字体上的剑意，这下徐小受眉头高挑了。
别说虚空岛和“八”字相关的东西不多了，就算是圣神大陆，他徐小受也只能找出来一个“八尊谙”和“八”相关。
既然用剑挑青苔没有风险……
“刷刷刷！”
徐小受不再客气，三下五除二，直接将青苔全部挑落。
大石碑露出了原貌，也着实震惊到了前方俩人。
因为上面，有很多名字！
“花未央、城雪、小黑，风无痕……”
这谁？
徐小受、泪汐儿对视了一眼，表示没听过这些名字。
但下面一行，他俩可就熟悉了。
“八尊谙、道穹苍、北槐、空余恨，桑七叶、宇灵滴、曹一汉、侑荼、顾青一、顾青二……”
这？
都来过？
泪汐儿看到这一行，头皮微麻。
这一行，大都是十尊座的人。
连桑老都在这里留过名，那就是说，这些人几乎都上过虚空岛？
徐小受同样看懵了。
只不过让他懵的，不是这一行大佬们的名字，而是最后两个。
“顾青一？顾青二？
“怎么回事，这葬剑冢双兄弟，难不成还是大佬转世？”
同八尊谙位列一排，让徐小受差点以为葬剑冢三兄弟中，前两位原来是老前辈。
但很快他想明白了。
这两位应该是最近登上的虚空岛，因为孤音崖上，某人还有着羞愤跳崖的自尽之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崖下是深海，顾青二比自己等人先登上虚空岛，很正常。
“这就是镇虚碑！”泪汐儿辨认了一番，笃定道。
“哦……”徐小受打量着这石碑，没在意这些名字，绕到了后面，又用剑挑落青苔后，看到了“虚空岛”三个大字。
“嗯，这边应该才是正面，那边才是背面？”
泪汐儿闻声，也绕了回来，同样看到了这正反之分。
“嗡——”
二人正紧张思索间，石碑微一颤，从中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请……留下……你的……姓名……”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抓着泪汐儿的手就猛一退步，很快发现，这石碑除了会说话，并没有攻击人的意思，他松了一口气。
“狗东西，吓死个人。”
徐小受骂了一声，镇虚碑竟然也没有反应，他当即大胆了起来。
活了这么久，应该有灵才对吧？
松手上前，用有四剑敲了敲镇虚碑，徐小受问：“留名有奖励吗，我的名字值千金，你给我喷一块宝骨出来，我就留名。”
“……”没有回应。
泪汐儿在旁侧看得一阵眼皮狂跳。
这可真会作啊！
徐小受，真不怕死的吗？
“受到保佑，被动值，+1。”
保佑？
徐小受面色古怪地瞥了一眼后方可人儿，又收回目光，望向不再多言的镇虚碑，这次没好气了。
他掏出八字令，狠狠地拍到了镇虚碑的脸上。
“认识这令吗？见令如见人，我乃黑白双脉之尊，八尊谙……给我说话！”
“……”
“说话！”
“……”
“镇虚碑？你是个什么破烂玩意！”
“……”
“靠！脾气这么好，真的吗？我不信！”
徐小受恶狠狠举起了有四剑：“说话！不然我要劈你了！”

第1015章 镇虚碑，你可真是个大宝贝！
“跟一块石头沟通……
“徐小受果然有病吧！”
泪汐儿无语，被徐小受这一手操作秀到了。
但很显然，镇虚碑不想搭理八字令，更不想搭理它面前这无礼之徒。
无论徐小受捏着令牌如何狐假虎威，如何辱骂，他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可恶啊，真不理我。”
又骂了一阵，发现镇虚碑是个不吃嘴炮的家伙，徐小受收住了口。
他也没敢真用剑劈下，毕竟小命重要。
打打嘴仗就行了，真惹怒了这破石碑，万一里头射出来一道光，把自己给射没了，那可如何是好？
“留名……”
徐小受摸着下巴思忖起来。
是不是留名了才会有反应？
所以这么多前辈，才在这破石头上留下了名字？
“你来试试？”
徐小受望向泪汐儿。
毕竟自己都这般折辱镇虚碑了，料想就算留名了，人家石碑也不可能送宝物出来。
但泪汐儿不同。
长得好看，脾气又乖，有自己这强烈的反差对比在前，镇虚碑说不得更喜欢泪汐儿一点。
这一留名，出宝物的概率，不就大多了？
“我试试。”
泪汐儿也不惧，灵元汇聚。
不多时，掌心中伸出了一根锋利的藤蔓，籍此想要在镇虚碑上留名。
“铿——”
然而藤蔓和镇虚碑接触，却发出了金戈之音。
留名失败！
泪汐儿的藤蔓，完全伤不了镇虚碑，更别提留名了。
“哟呵！”徐小受看得来脾气了，“小小石碑，你还敢欺负我师妹？”
泪汐儿无声望来：“……”
“用这个，狠狠削它！”徐小受鼓励的眼神送上，说着还要将有四剑递过去。
泪汐儿视线下移，扫了眼氤着魔气的有四剑一眼，又无声抬眸，望向了徐小受，没有说话。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呃！”
徐小受立即反应过来，泪汐儿要是碰了有四剑，恐怕还不待留名，自个儿就要死了。
“疏忽、疏忽。”
尴尬一笑，徐小受反手又递出了名剑焱蟒：“剑我多得是，你用这个再试，应该可以。”
泪汐儿不言。
徐小受“喏”了一下，道：“顾青一可以留名，肯定是邪剑越莲的原因，榜一大哥可以，榜三大哥也是哥，焱蟒肯定能行！”
泪汐儿：“主要是，它同意吗？”
“嗡——”
果不其然，焱蟒剧烈一颤，冒出了火舌，似乎在抗拒被别人使用。
“你等下哈。”徐小受笑脸说道。
转过身，便恶狠狠屈指“嘣”了一下名剑焱蟒，并开始教训：
“你是不是蠢！这是自己人，这是我小师妹！
“还有，虚空碑哦，这可是虚空岛上的虚空碑，能在上面留名，是多大的荣耀？
“你没留过名吧？你也知道名气对于名剑的重要性吧？你要再这么傲娇的话，我待会儿用有四剑留名，你自个儿去元府世界里哭去！
“太蠢了，我怎么养了你们这么蠢的一堆剑，多好的机会啊不把握。”
噔噔噔！
藏苦出来后，本自个儿在旁边地面上蹦蹦跳跳着玩，像极了个有无穷精力的小孩子。
听到主人的训话，它兴奋地跳了起来，跳到了泪汐儿的面前。
“嗡嗡嗡！”
用我用我，大姐姐用我，我也想青史留名！
徐小受没好气将藏苦拔了回来：“你自己看看你才几品，还虚空碑留名？想屁吃呢，好好修炼吧，什么时候你成为名剑了，也许就能被重用了。”
藏苦流泪：“嘤嘤嘤……”
焱蟒看着这一幕，似乎也反应过来了，留名是一件好事。
但傲娇属性还在，它有些难为情，不知道怎么下马。
“给个面子，用用就好啦。”徐小受给了它台阶下。
焱蟒“嗡”一声，这才点了点剑尖，答应了下来。
泪汐儿无声注视着这一幕，感觉三观有些开裂。
是徐小受的原因吗？才导致他身边的剑，个个都是这幅尿性……
还是说，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古剑修，都是这么训剑的？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给。”
“哦。”
拿到焱蟒，感受着其中压制着的澎湃力量，泪汐儿还是无法理解方才那一幕。
她醒了醒神，也不在乎了，拿着焱蟒反身就盯上了镇虚碑。
没有催动任何灵元。
但这一次，出乎意料的顺利，随着焱蟒剑尖在镇虚碑上点落，石屑簌簌，很快三个娟秀中带着凛冽锋锐的大字，刻到了碑上。
“泪汐儿。”
咻！
落字完毕，焱蟒嗡一鸣响，似乎完成了什么很有成就感的事情，雀跃着飞回了徐小受手中。
“宝物呢，宝物呢？”
徐小受手里捏着三把剑，目不转睛盯着镇虚碑，将泪汐儿护在身后，想看看有什么变化。
隔了许久。
“嗡！”
镇虚碑再一颤，终于又有了动静，从中发出了那道抑扬顿挫的机械声：
“罪人……泪汐儿……
“罪人……编号……152384……
“欢迎……进入……虚空岛，请……严格遵守……虚空岛……秩序，违者……死！”
泪汐儿：？？？
徐小受：？？？
二人同时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闻。
镇虚碑中传来的话语，配合着虚空岛的恐怖传说，让人心头如蒙上迷雾，莫名有些惊惶。
罪人……
死……
“开什么狗屁玩笑！”
愣神过后，徐小受勃然大怒。
没有宝物就算了，这还是一个刻录罪犯名字的石碑？
当下镇虚碑传声带来的恐慌，没能压制住徐小受心头的激愤，要早知如此，他自个儿留名了，哪能让小师妹来冒险？
“狗东西！”
徐小受提着有四剑，不再压制，就想要一剑劈开这破石碑。
什么狗屁的留名游戏，他不玩了！
或许动这石碑，真会招致什么意外，但他也不管了。
这里距离内岛那些个大佬这么近，自己身上还有代表着内岛双脉之尊的令牌，区区镇虚碑，能翻出什么浪花？
它再大，能大过八尊谙？
更何况，真要出了事，有身上大佬们的意志负责顶！
所以……
“我倒要看看，你这破石碑里，究竟藏着个什么宝贝！”徐小受目中凶光毕露，有四剑划过半空，力劈而下。
“等等！”
泪汐儿完全没想到徐小受突然发狂，想要制止，却已经慢了。
她瞬间左眼氤开了白色雾气，神魔瞳中，神性之力勃发，施加在徐小受身上，想要帮忙抗下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意外。
徐小受只觉这一刹念头通达，杂思被摈弃，更有澎湃的力量注入身体，令得他这一剑，威力更添三分。
“咻！”
有四剑落。
狠狠劈在了镇虚碑头上。
“嘭！”
虚空爆破，气浪翻涌。
可这之后，镇虚碑不仅没有裂开，相反，竟抗下了凶剑有四剑这一击。
“铿——”
剑身和石碑不相上下，在兵刃接口处，摩擦出了烈烈火星，剑意肆虐，更吓得藏苦剑身一弯，弯回了徐小受的脖颈处。
“嘤嘤嘤……”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要打先把我放开啊，我不要夹在战场中央哇！
旁侧，泪汐儿震撼望着这一幕。
有四剑可是混沌五大神器之一，尊号凶剑，竟然没能一剑劈开镇虚碑？
这，着实出乎了她的意外。
“徐小受，没有伤痕……”
神魔瞳目力极强，即便隔着波澜的空间、烈烈的火星、四射的剑意，泪汐儿依旧瞧见了剑身和石碑接触的位置，连一丝伤痕都无。
“砰！”
十息交锋过后，有着强大“韧性”的徐小受，却再也扛不住，接下了所有“反震”之力。
“嗤啦”一声，他掌心被震得裂开，有四剑倒飞而出，目露惊骇。
“开什么玩笑，我比不过一块破石头？”
摘掉掌心的血痂，望着其上新生的细皮嫩肉，徐小受不敢相信这一切。
镇虚碑依旧好脾气，哪怕自己佯装暴怒一剑，它也没有其他异样，更不曾发出来攻击过。
但单单那“反震”之力，自己的身体，扛不住了？
“好强，竟然让我流血了。”
徐小受唤回了有四剑，不信邪地继续攻击，什么招式都用上。
“铿铿铿——”
“嘭嘭嘭……”
一次又一次，有四剑被弹飞，徐小受受伤又修复。
但镇虚碑，没有半点伤痕出现。
“你也太弱了！人家焱蟒都能留名，你连一个剑痕都砍不出来？”徐小受将锅推到了有四剑之上，认真数落道。
有四剑：“……”
它表示不想说话，并且回了这个连剑都握不住的弱鸡主人，一连串的无语。
“不至于吧？”
泪汐儿可是知晓徐小受肉身强度的人，这家伙真要打起来，单凭肉身都能硬刚太虚了，遑论加上有四剑？
可镇虚碑无伤，是个事实……
“我来留名。”
徐小受不信了。
打石石不应，留名或许能成。
说不得镇虚碑的设定，就是你要打我不可能，但乖乖留名，成为一个罪犯，那就是在规则之内。
扫了镇虚碑上这么多个名字，徐小受有些迟疑。
很快，他重重点头，来到了镇虚碑的反面。
这里，刻着“虚空岛”三个大字，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大家都是有素质的人啊，都在背面留名……徐小受心生感慨，不像我。
“我要留名了啊！”
他对着镇虚碑喊了一声，用有四剑轻轻往石碑上一点。
“嗤~”
石屑落下。
砍不行，但留名真可以！
“古怪。”
泪汐儿嘀咕着，也走了过来，想看看徐小受能不能把这石碑搞出脾气来。
按照以往经验，在得知被骗了之后，徐小受不大可能认真留名。
毕竟，云仑山脉试炼玉佩上，那个“萧晚风快来找本少”的长得要死的名字，还历历在目。
“我开始写了啊！“
徐小受又吆喝了一声，镇虚碑还没有反应，他便快速落字。
刷刷刷。
很快，石屑滚滚，只写着“虚空岛”三字，除此之外干净无比的镇虚碑左上方，多了小小的两个字。
“受……神……”
泪汐儿喃喃念出声，俏脸当即一红。
这也太不要脸了！
她连把这俩字念出来，都觉得羞耻无比，徐小受是怎么能写得出手的？
“无耻。
“还受神，要脸么。”
“受到鄙夷，被动值，+1。”
心头还在这般思忖的时候，泪汐儿忽然见着，徐小受写完“受神”二字，还没有停下，继续又写了个“受”……
“受神受？
“什么意思？”
不待思考，第四个字落定。
“受神受神……”
刷刷刷！
“受神受神受神……”
刷刷刷！
“……”
这一下，哪怕泪汐儿再蠢，都得看出徐小受要干嘛了。
这家伙，竟打算在镇虚碑反应过来之前，将这镇虚碑正面，完全写满！
他真的是人，不是恶魔吗？
泪汐儿怔怔望着徐小受愈发放肆的落字，陷入沉思。
“受到惊疑，被动值，+1。”
徐小受越写越疯，脸上表情也逐渐变态。
“哇嘎嘎嘎，小石碑，刚才我已经帮你算过了，你这反应很迟钝啊，要三十息时间。
“三十息，我能给你写满两面，但今日我只写一面，算给你个面子。
“不多，九百九十九个落款，以后等我成名，你这石碑随便割下来一块，就能卖出天价。
“兴不兴奋？刺不刺激？
“嘻哈嘻哈嘻嘻哈……”
徐小受写得笑声都变态了。
随着手上残影连连，有四剑在石碑上刻完了九百九十九个名字。
他就不信，都被这样玩了，镇虚碑会不气到打人。
宝物不给就算了，今天你要能忍住不打我徐某人，我名字里就给你去掉个“受”字！
“嗡——”
终于，三十息过后，镇虚碑反应了过来。
“罪人……受神受……神受……神受神……兽……沈狩……绳……呃？”
呃？
镇虚碑发出了“呃”？
徐小受眼睛亮了，回眸望向了泪汐儿，指着镇虚碑狂笑：“它、它卡住了！笑死！”
泪汐儿：“……”
她瞠目结舌，无法理解面前这让人无语的一幕。
但为什么，镇虚碑被卡住，确实有点好笑？
“嗯。”泪汐儿嘴角恬然一掀，有点明白“受式乐趣”了。
这算什么，被玩坏了？
此时此刻，镇虚碑还在挣扎……
“受神……兽受……婶、神……受婶婶……收收……呃呃呃呃呃……”
过了一会。
什么“受受”，什么“婶婶”都不见了，只剩下“呃呃呃”的短而促的宕机声。
徐小受猜到了这虚空岛过了千百万年，镇虚碑有可能不太好使，能量不足了。
但没想到，它能坏得这么彻底，连后面两句话，都说出不来了。
“镇虚碑啊镇虚碑，你可真是个大宝贝！”
拿着有四剑再劈了两下，发现无论怎么折辱，这镇虚碑都不会攻击人，徐小受开心了。
“让让。”他脚一撑，马步扎下。
“你要干嘛？”泪汐儿紧张，这是又要作妖？
人家镇虚碑都已经被玩坏了，你还想怎样？
“宝贝呀！”
徐小受将三剑收好，撸起了袖子，扭过头兴奋道：“这个只会‘呃呃呃’的大宝贝，虽然吐不出来小宝贝，但连有四剑都砍不动，你觉得它是个什么级别？”
泪汐儿傻眼：“你的意思……”
徐小受没回话了。
但下一秒，泪汐儿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这家伙马步扎好后，双手一伸，竟然箍住了这与人登高，比人还要庞大的椭圆巨石，而后一用力。
“嘭！嘭！”
脚下地板炸碎，徐小受双膝没入大地，可想而知，这镇虚碑有多沉。
但下一秒。
“轰！”
徐小受身上金色光点绽放，“炸裂姿态”全开！
镇虚碑在“呃呃”声响中，被一个人类，抱了起来！
“泪汐儿，走！”
徐小受扛起镇虚碑，立于肩上，侧过头就是满眼火热：“用这玩意砸半圣，肯定巨疼！巨爽！至于太虚……绝对一下一个！”
泪汐儿：“呃……”
镇虚碑：“鹅鹅鹅鹅鹅……”

第1016章 神农药园！圣迹果！
虚空岛，奇迹之森。
“嘭！嘭！嘭！”
有如雷霆般的震响在身后一下一下炸开。
每一次巨响爆发，奇迹之森都跟地震一般，大地裂开一道道巨口。
而头顶处，那股足以碾压一切的黑暗，便跟着往前推进一大段距离。
此刻，三炷香金牌猎令杀手，中域狩猎徐小受五人杀手团的代表双呆，正怀抱着一颗人头大小的果实，惊慌失措，却又神情亢奋地从一片古林中逃离。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发了！我发了！”
“不愧是天空之城啊，不愧是封圣道基……这才刚刚进来，我竟可以得到如此机缘，难道我才是天命之子？”
双呆抱着怀中散发着圣力波动的果实，忍不住往后方瞟了一眼，然后加速奔逃。
孤音崖上，他跟着杀手团一起战战兢兢躲在天道之中，旁边有个圣宫牧凛盯着。
不曾想，牧凛没有出手，那个空间属性的叶小天，反而将他们拉入了苦海。
后续孤音崖被大浪淹没，双呆也跟着入了深海。
在深海的时候，他是紧张又兴奋的，因为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危险代表着机缘。
果然，虽说那段时间，周遭不间断有雷劫轰鸣，但直至终末，水球也没能将他灵元完全抽汲干净，外界更加没有多余的危险波及到自己。
双呆，如愿以偿，被炫光吞噬，然后来到了这一片不知名的地方。
和徐小受、泪汐儿二人不同。
他甫一登临此地，除了面前有块大石碑，石碑后方，不是古城建筑，而是一片森林。
抱着好奇心挑落石碑青苔，双呆使劲浑身解数，没能在那大石碑上成功留名，但“虚空岛”三个字，令得他无比亢奋。
这里，就是圣秘虚空岛，是天空之城！
抛下石碑，进入古林。
按照记忆、传说，双呆怀疑，这片古林有可能就是和天空之城中“罪一殿”齐名的宝地，奇迹之森。
作为一个金牌猎令杀手，双呆获取情报的手段，更多的是通过狩猎任务对象顺带着掠夺到记忆。
遍布大陆五域的任务对象，那些杂七杂八的记忆中，便有一丁点对于“奇迹之森”的了解。
“神农药园！”
传说中，远古十祖之一，和剑神孤楼影齐名的神农百草，曾经在这里留下一片远古药园。
凭借这根本算不得是资料、情报的远古传说，双呆兴奋地找了起来。
毕竟，连天空之城这等不切实际的地方，他都进来了，那么按照记忆追寻一个不切实际的远古药园，又有何妨？
进入奇迹之森后。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没有过多的周折，双呆闻到了淡淡的药香。
凭借自身能力，他追寻这一缕药香，不敢浪费时间，最后找到了源头。
——一座被无尽迷雾笼罩，庞然不见终点的超级药园！
“神农药园！”
双呆当下眼睛就红了。
他知道，哪怕这地儿不是传说中的神农药园。
但天空之城来自远古，如若千百万年来都无人踏足此地的话……
那当年，便是药园里的一株杂草，在此刻都应该于天空之城这般神话之地中，进化成了不死圣药、乃至神药！
“封、圣、道、基！”
双呆几乎不假思索的，脑子里蹦出了这四个字。
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要来了！
只要进入这一方药园，半圣不是梦想。
甚至，他能籍此打下深厚根基，染指传说中的“圣帝位格”！
在圣神大陆，太虚似乎就是炼灵的终点。
半圣偶有显迹，但除了半圣世家、半圣势力，鲜少有人知晓，如何真正踏上封圣之路。
双呆不同，他十七年前就完成了狩猎太虚的壮举。
之后虽然不显山露水，但为了修炼，也相继猎杀了多位太虚，从而使得炼灵境界，来到了太虚巅峰的高度。
从那些已故的古老太虚记忆传承中，双呆也知晓了封圣之路。
圣神大陆，半圣是真实存在的。
但“半圣位格”，仅仅一百零八座。
普通太虚，即便修为封顶，触摸到了圣道，也无法突破半圣。
除非，他能拿到半圣位格！
一百零八座半圣位格，听着似乎不多，其中大半，也都掌握在圣神殿堂，以及各大半圣世家手中。
但实际上，圣神大陆的半圣，远没有一百零八位这么多，撑死了一半有余。
成圣之路太难了！
有的古老世家传承至今，或许之前手上还掌握着半圣位格。
但几代过后，族中无人可以走到堪破半圣境界的地步，最后必将导致战争的发生，继而引发半圣位格的转手，亦或是遗失。
转手还好，这代表着又一家势力，有了封圣的资格。
可实际上，战端一开，原本拥有半圣位格的势力，基本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就导致了越来越多的半圣位格，遗失在不知名的地方，化作了半圣遗迹。
成就半圣如此艰难，需要炼灵之路走到巅峰，还需要获得半圣位格。
圣帝，则更加是无法企望！
据双呆狩猎到的太虚记忆了解。
圣帝，在大陆上也是真实存在的。
但圣帝位格，整片大陆加起来，似乎仅仅十八座，至于更多的，双呆就一概不知了。
可是，圣帝他不希望。
半圣有机会啊！
这也是他为何对徐小受人头心动的原因，因为那张黑金悬赏上，明确承诺了封圣道基等类似的封圣资源。
原以为狩猎徐小受失败，成圣之路和自己背道而驰。
不曾想，转头自己就入了虚空岛，又来到了这疑似“神农药园”的地方，双呆这哪里能忍？
禁制、结界，对他来说不是事。
双呆表面上是金属性，实际上，他先天属性觉醒的时候，便有着第二特殊属性，分化。
分化这个属性能力，能将他的身体，化解为毫无能量特性的分子，随意入侵任何一处地方而不被发觉。
就是凭借这样的手段，双呆分化自己的身体，进入别人的身体，完成了初入太虚，便成功狩猎老牌太虚的壮举。
连人体都能进入，神农药园的禁制、结界可以挡得了生灵，但肯定挡不了如同死物一般的“分子”啊！
凭借这般手段，双呆成功闯入神农药园。
而后，他就被震撼到了。
“太多了！太多了！”
神农药园中，到处都是弥漫着浓烈气息的灵药。
一眼扫去，琳琅满目，不见尽头。
不是做梦！
这里，保底的都是一二品的杂草，圣药也是不计其数……比进入之前双呆所想象的还要夸张！
毕竟这方桃源世界，此前似乎真的无人踏足过。
药生药死，药死药生，一次次轮回迭代，药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药……
“这是仙境！”
双呆看得火热，理智在当下，也瞬间消失。
他伸手，摘下了眼前为数不多认得的圣药——圣迹树上的果实，也就是他现在怀中抱着的人头大小的圣迹果。
这枚圣迹果，功效无比强大。
是只要吃下就能让半圣之下的炼灵师，在气海中诞生第一缕圣力的超绝圣果！
来自圣迹果的无属性的圣力诞生之后，会持续消化圣迹果的药效，继而在一段时间后，完成质变，拥有自主成长、壮大的特性。
也就是说，哪怕双呆现在还没拿到“半圣位格”。
但只要吃下这圣迹果，他便能成为半圣之下，第一太虚！
一个拥有圣力的太虚！
说不定，连第八剑仙都能干翻！
而之后若再取到“半圣位格”，无论耗时多长，圣迹果的圣力，都会转化为自身圣力，从而让双呆一跃脱离初入半圣的境界。
甚至，足以比肩老牌半圣！
这简直就是太虚时无时不刻都在嗑圣血，且没有丝毫副作用；半圣后又能鱼跃龙门，瞬间完成炼灵到封圣质变转化的超绝至宝！
双呆见之，哪里能不疯狂？！
他摘下了一颗圣迹果。
还没吃。
神农药园嗡一颤响，天空黑了。
一尊百丈有余的远古巨人，从他脚边推开了尘封的泥土，站了起来。
“？”
当时圣迹树上圣迹果，圣迹树下果和我，双呆傻眼了。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拥有这一拳砸死太虚力量的远古巨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记忆中那些守护虚空岛各处遗迹的……虚空侍！
“可尼玛为何虚空侍这么庞大啊！
“也没人告诉我，虚空侍长这个样子哇！
“这特娘的哪里叫做‘侍’了，这应该就做‘虚空巨人’！
“我日啊！！！”
双呆撒腿就跑。
连圣迹树上多余的果实，他都不敢采撷。
可即便如此，怀中抱着一颗圣迹果，虚空侍就红了眼，盯上了他。
一步。
空间跨越。
轰一下，双呆第一回没能反应过来，身子被踩成了粉碎。
好在他及时化作分子形态，只是重伤，没有当场死亡。
又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圣迹果扔出而后接住，这才没断绝了自己的封圣之路。
“跑！”
之后，他便继续一路狂奔。
圣迹果蕴含磅礴圣力，一放进空间戒指，空间戒指就炸了。
自身被炸碎了、炸飞了那么多宝物，双呆已经来不及心疼了，他此刻只想护住唯一的希望圣迹果。
可虚空岛的古怪重力、古怪规则，令得他反抗很难反抗，逃跑又很难逃跑。
于是乎，再忍着痛苦，又被踩碎了几脚之后，双呆终于施展出了逃命灵技——九追云！
九追云，双腿分化，化作云状，拥有极高速度。
这一太虚灵技，说实话比不上融入天道后施展遁术大法来得快。
但没办法啊！
这里是天空之城。
周边古怪的天道规则，完全排斥了炼灵师融身而入。
双呆无奈之下，只能施展起这一式被自己淘汰了十多年的逃命灵技。
他此刻真想谢谢十多年的自己，肯用大量的时间，找到了这十分契合“分化”属性的灵技。
否则，今日他拿到了圣迹果。
明年的今日，别人就能到拿到用他肥料滋养出来的另一颗圣迹果。
“吃，还是不吃？”
疯狂逃命的双呆抱着人头大小的圣迹果，从奇迹之森跑了出来，此刻脑海中只剩这么一个想法。
按理说，直接吞服圣迹果，能量浪费是一说，指不定自己的身体扛不住圣力，会当场炸碎。
正常情况下，这圣迹果佐以其他辅料，定能让发挥出超乎十成的力量，把自己的战力，真正推到“太虚第一”的位子。
但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有一个百丈高的远古巨人，撵着自己狂跑哇！
“不能耽搁了，哪怕会有风险，我也必须要吃掉圣迹果。
“虚空侍奔跑的动静太大，奇迹之森或许只有我一个人，但跑出来后，其他地方肯定还有炼灵师。
“要是让他们发现我手上有圣迹果，绝逼要疯狂，那些人……”
双呆要疯了。
他自己就是亡命之徒，哪里不晓得别的太虚瞧见圣迹果，会是何等眼热的模样。
说不得，到时候即便是有虚空侍在场，冒着被踩死的风险，那些人也会出手，拼了老命来抢夺。
“吃！”
“我有分化属性，哪怕被圣迹果的能量炸成了碎片，也能活下来。
“而只要能消化掉一丁点圣迹果的力量，初步掌握圣力，这破巨人……”
双呆回过头看着天边那一脚一个巨坑的黑暗身影，目中已经满是丧心病狂的血红色。
“吭哧、吭哧、吭哧！”
三下五除二，人头大小的圣迹果被吞食完毕，就连汁水，双呆都不愿意浪费半点，吮指之余，差点没把整个手掌都啃掉。
反正也能长回来……
“呃啊！”
这般想着，忍着痛，双呆将双手都吃完了。
下一秒。
“轰！”
原地一道冲霄圣力。
澎湃的能量，转瞬将双呆身躯炸成了粉碎。
可那粉碎的肉末之中，又忽然苏醒过来了一点点意识，疯狂吞噬着浪费出来的圣迹果药力。
药香四溢。
奇迹之森外的草木花石，这一刻似乎都觉醒了灵智，贪婪地吞食起圣迹果药力。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被炸成粉末，尚未凝回人形的双呆，见状整个人都疯了。
这是什么低等生物？
怎敢也来分一杯羹？
“都给我死！”
他身上一股澎湃的力量炸荡而开，转瞬间十里之地，化为齑粉。
但圣迹果的药力还是浪费掉了。
双呆不敢再花时间发泄了，他拼了命的继续吞食，想要将那冲霄的圣迹果药力之柱，完全啃光。
但现实是，九成的力量，全都浪费了！
“罪人……”
后方，还在追逐的远古巨人虚空侍，见状连脚步都放缓了，显然被眼前这疯狂的一幕给吓到。
“这就是，人族吗？”
它呢喃一声，索性不追了，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脚下那些细小的颗粒，拼命吞食着圣迹果药力之柱。
很快。
冲霄药力结束，双呆重归凝回了人形。
虽说逼不得已之下，强行吞食圣迹果，药效浪费了九成九。
但是……
“嗡！”
手一翻，气海那初生的第一缕圣力具现，双呆见着这一幕，眼泪直接飙出眼眶。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多少年了？老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找到了封圣之路，哈哈哈哈！”
双呆歇斯底里狂笑着。
无人能知，他从一个草根，加入三炷香，走到这一步，需要付出的血与汗，是那些大家族子弟的多少倍！
而今天。
他，双呆，以太虚之身，掌握了圣力！
并且，这圣力，还会自行成长！
这，就是历史！
“哈哈哈哈……”
转过身，双呆望向了身后方仿若戏谑蝼蚁一般盯着自己的虚空侍。
他笑了。
“远古巨人？
“虚空侍？”
面前这黑暗巨人，只是看着高、看着壮、看着无敌，它体内，连半分圣力都没有。
怎敢追他？！
啊！怎么敢的？！
“虚空侍，是吧……”
双呆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不断在进化，很快就要成为半圣之躯的身体。
他嘴角一扯，面目狰狞。
“现在，该我爽咯！”

第1017章 巨人国度中的巨人苦力！
另一边。
“卧槽！”
颤颤巍巍扛着镇虚碑走了两步，徐小受就感觉到腿软了。
虚空岛本就有古怪重力压制，外加这镇虚碑本身就沉得要死。
也就他王座之躯再加一身“韧性”、“反震”等被动技加持，还得开启“炸裂姿态”不断爆破冲击，才能擎起了。
换个别的王座之躯来，恐怕能否挪动这镇虚碑都是两说，遑论抗上肩。
这会儿，艰难顶着这比人还要庞大的镇虚碑，徐小受突然怪叫了一声。
“怎么了？”
泪汐儿见眼前这拼了命也要把镇虚碑从毫无价值，薅成一个宝物的徐小受，有些无语的同时，还担心他会不会下一秒就软掉，后被砸死。
“受到担忧，被动值，+1。”
徐小受惊异地看来，有些不敢相信道：“我的炼灵能力，都被封了！”
“封？”
泪汐儿怔神，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镇虚碑？”
“对！”徐小受重重点头，“这东西扛起来后，我的气海突然变成了死海，完全调动不了灵元了，你对镇虚碑还有什么其他了解没？”
“没有……”泪汐儿红唇一张，无言以对。
千百万年来，恐怕也只有你这个奇葩会想着扛一块虚空岛门口的巨石起来吧？
这能有什么其他情报？
别人试都没试过，能传下来什么“其他的了解”？
“那应该是这镇虚碑的专属特异能力了……”
徐小受惊疑，再试了一下气海，果然如同遇到了灰雾人、也像进了深海世界一般。
炼灵能力，都被封了。
“禁法？”
徐小受怀疑，这镇虚碑叫做镇虚碑，那镇的，会是什么？
总不至于，镇的其实是虚空岛内岛，也是传说中虚空岛内岛的禁法结界的来源吧？
“如果是这样，我把虚空岛上的镇虚碑全部扛起来，让他们只镇我一个人，是不是内岛那些大佬们，直接就能起飞？”
徐小受感觉自己找到了捷径。
这应该是八尊谙都没试过的一条路？
也是，毕竟当年限制八尊谙起飞的，就是他的肉身，他还是陨落了之后战神归来，才掌握了极为特殊的堪比圣体的“不灭剑体”。
“确实不失为一条路……”
徐小受沉吟着，觉得哪怕这推论有些不现实，但镇虚碑确实是个宝物。
将这些玩意收集起来，便是解放不了虚空岛内岛，让它们都进元府世界，作为镇界之宝小小的镇压一下世界……
元府世界，也稳了吧？
以后关个半圣进去，哪怕他在里面出手，都不至于会毁掉世界。
甚至，单凭元府世界本身，就能诞生半圣？
想到这，徐小受眼热了。
虚空岛果然遍地是宝，水鬼、八尊谙诚不我欺。
“你知道的，像这样的镇虚碑，有多少块？”徐小受忙不迭问。
泪汐儿摇头，读懂了徐小受的痴心妄想，道：“镇虚碑的数量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每一个进入虚空岛的，都应该会遇到镇虚碑，且不尽相同……”
她迟疑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双膝颤颤的徐小受，无奈道：“没人会这么闲，去收集镇虚碑的，还计数。”
“受到讽刺，被动值，+1。”
讽刺？
这是在说我不是人？
徐小受大怒：“这可是宝贝！他们有眼不识珠！”
“嗯嗯嗯，你说是就是呗。”
泪汐儿微耸肩，放弃了挣扎。
显然，让徐小受放下镇虚碑，是一件不大现实的事情。
“隆……”
说话间，远方传来微微的声响，像是有惊雷在极远之地炸开。
“有人闹出事了？”
泪汐儿抬眸望去，一下便推断出了什么。
虚空岛平静了这么多年，一切总该是尘埃落定的。
如今有了异样，必然是因为大量的人涌入虚空岛，打破了之前的沉寂。
深海世界中发生的一切，徐小受已经大致说过了，泪汐儿自然也知晓，她和徐小受不是唯二的登岛人。
“去看看？”泪汐儿偏过头问。
“等一下。”
真遇上事，徐小受还是紧张的，该有的准备，还是要准备一下。
他率先打开了元府，想要将这会压制自己战力的镇虚碑传进去。
可试了多次，镇虚碑完全排斥异世界。
哪怕徐小受要用强，估摸着没个十天半月，搞不定这镇虚碑。
“麻烦！”
徐小受皱眉了。
这确实是个宝贝，但油盐不进，总不能让自己时刻扛着这破石碑赶路吧，这赶路都是问题！
至于说浪费十天半月强行将镇虚碑装入元府世界……
更加荒谬！
别说十天了。
一天过后，估摸着所有登岛人都有收获了。
到时候一个个突破了，找到自己头上来，自己却还在摆弄这破石碑，那算什么事？
——肯定要被抢！
“总不能，你扛着镇虚碑乱逛吧？”
泪汐儿嘴角一翘，想到了那个滑稽的画面。
大家都在打架、抢宝，一头徐小兽扛着比他还高的镇虚碑，步履蹒跚边缘路过，气喘吁吁喊“搭把手，扶一扶”——这太可爱了！
“受到喜欢，被动值，+1。”
徐小受瞥了一眼信息栏：？？？
什么鬼！
小师妹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我就扛着。”
徐小受琢磨良久，终究还是没能放下这个大宝贝。
但是，镇虚碑会压制炼灵师的能力，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看我的！”
徐小受要带走镇虚碑，但是不打算自己来抗。
他打开了元府世界，呼唤了一下许久不曾登场，但一直都在默默修炼的两个大家伙。
“阿冰、阿火。
“出来吧！终于轮到你们登场了！”
泪汐儿：？？？
好熟悉的称呼，在哪里听过呢……她不解望去。
却见元府世界空间通道中，应声而起，响出了两道兴奋的呼声。
“嚯嚯嚯！”
“吼……”
随后，空间通道撑大，变得足有数百米长宽。
从中迈出了一只硕大无比，燃烧着熊熊白炎的骷髅大脚掌，最后烬照白骷髅阿火兴奋地跳了出来。
“嚯嚯嚯~”
甫一登场，阿火手舞足蹈。
自从在白窟中被徐小受用“烬照原种”诱惑，从而臣服，它开始了认真修炼之旅。
截至此，这得是多久没出过那个骷髅窝了？
阿火数不清了。
但它这个时候，已经有了质变。
烬照原种对于白骷髅这种生物的好处太大了，哪怕徐小受只是分出来一点烬照原种的力量给它吞噬、感悟。
这个时候，阿火也从王座之躯，进化到了堪比斩道的地步。
这可是烬照的斩道，不是普通的斩道。
哪怕不是烬照一脉，但烬照白骷髅阿火，也继承了烬照一脉的标志。
高战力，强肉……呃，强骨架！
且爆破能力一流，除了不会炼丹外，一切都很烬照！
烬照白炎，它更加是早就精通，只待着什么时候出关，能够征战天下，随脚踢碎一个斩道、太虚什么的。
“吼……”
紧随阿火之后，冰蓝白骷髅阿冰也登场。
同样五十余丈高，十分契合虚空岛这个巨人国度。
有着“三日冻劫”可控力量的催化，阿冰在这段时间内，自然也成长到了斩道的高度。
这位看着文文静静的，但战力可谓是惊世骇俗。
王座等级时候，它便能借着三日冻劫的力量，激发冰系奥义灵阵，以瞬发型冰系魔法……不！禁咒，对轰灰雾人封于谨。
若不是徐小受最后将三日冻劫拿下，灰雾人的封印之力也着实无解，阿冰可能打到死都不会认可、跟随。
三阿阵容，阿戒、阿冰、阿火，个个都猛得一批。
徐小受在神圣大陆不敢将他们拿出来，是因为首先他在用的就不是徐小受这个身份，三阿阵容代表性太强，容易露出马脚。
其次，阿戒还好，可以变小。
阿冰、阿火这两个庞然大物，一登场恐怕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最后成为众矢之的。
当然，来到虚空岛后，这些忧虑就没了。
这里看着就是巨人国度，放阿冰阿火出来玩，有什么不对吗？
还有……
“我就是徐小受，我现在就敢拿出来阿冰阿火出来，我并不怕谁了！”
现在境界，现在能力。
除了半圣之外，炼灵师的，徐小受基本不觑。
更何况，打不过他还可以随意回收阿冰阿火回元府世界，然后空间传送跑掉。
有这保底，还怕啥？
虚空岛可是险境耶，谁敢乱跟、乱跑？
诶，我有八字令，我敢！
“这……”
一侧，泪汐儿望着这目露凶光的两头巨人，一时间有些惊愕。
她是知晓阿冰阿火存在的，但元府世界中，后来她并没有见过阿冰阿火，哪里能想到，这两位不仅还在，战力变得比之前更可怕了。
“以前它们都在修炼，呵呵……”
徐小受笑着解释。
元府世界很大，他划分出两块地方，复刻了灵熔泽冰火之态，让阿冰阿火各自修炼成长，是很容易的事情。
这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现在就到了它们绽放光芒的时候了。
“嚯嚯嚯……”
阿火出来后就止不住兴奋，像是浑身长满了跳蚤，乱挠乱叫着。
这个地方，它很喜欢！
够大！
这街道、这建筑、这城池……看着就不是给人类玩耍的，难不成是又一个老家？
“嚯嚯嚯……”
这是哪里？
阿火怪叫着，蹦蹦跳跳，把地面踩得嗡嗡颤响。
“你别管这些。”
徐小受没兴致给这俩介绍虚空岛，说了它们也不懂。
当下，他扫了一眼阿冰阿火的境界、肉身程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烬照原种、三日冻劫的力量，都还喜欢吧？”徐小受问。
“嚯嚯嚯！”阿火兴奋，喜欢！
“吼。”阿冰点头，嗯呢。
“现在，也变强了吧？”徐小受再问。
“嚯嚯嚯！”
“吼！”
——肯定的答复。
瞧着这两家伙自负的模样，一脸的现在就想要大干一场，徐小受笑了。
他指着放到地上的镇虚碑，道：“你们是变强了，但我们来打一个赌，不用说打别人了，就这块破石头，你们举不起来。”
“嚯？”
阿火一愣。
它第一个不服！
现在接收完烬照原种的力量，它就是无敌的，区区一块破石头，举不起来？
“嚯嚯嚯！”
你让开，我来！
阿火别开了阿冰，弯下腰，嗤笑着望着下方那没它指甲盖大的石头。
屈指。
一弹。
“嘭！”
浓烈的烬照白炎炸开，巨力反震引得空间波澜，在周边刮起狂风。
泪汐儿柳眉高高挑起，不敢相信这轻轻一碰，能碰撞出这么强的力量波动。
但是……
王座之躯。
这是跟徐小受一个肉身级别的，看烬照白骷髅阿火的体格，说不得现在肉身强度，比徐小受还厉害。
那没事了。
镇虚碑前，阿火知道徐小受不会乱开玩笑，其实有提起三分气力了。
但一弹过后，镇虚碑纹丝不动，它反而被震退了三步。
“嚯？”阿火不敢置信地望来。
“嚯？”徐小受笑了，模仿它的口吻，也嚯了一声。
“吼吼吼！”
阿火感觉受到了嘲讽，气得上下乱跳。
接着，它沉下心神，认认真真伸出了两根手指，捏住了镇虚碑。
“嘭！嘭！”
大地轰然碎裂，阿火两只巨大脚掌陷入了深坑之中，却仅仅只能拨得动镇虚碑一点点。
“嚯嚯嚯！”
这破石头太小了，不好发力！
阿火回头抱怨，表示拿不起来，不是它的锅，是镇虚碑太小。
“看我。”
徐小受呵呵一笑，浑身金光绽放，炸裂姿态一开，双手直接擎起了镇虚碑。
“？”阿火懵了。
“！”阿冰也看得震撼，从阿火的表现，它已经能知道这石头有多沉了，可是主人一下就举了起来。
这真的是人类吗？
他一定是变形过后的白骷髅巨人一族吧！
“……”
泪汐儿同样看得沉默无言。
没有对比，她觉得徐小受做的东西，都算正常的。
这两只如此庞大的白骷髅巨人一登场，两相比较之下，她才发觉徐小受现在的肉身强度，简直是凶兽级别！
“伸手。”
徐小受有些要扛不住了，忙佯装镇定地对阿火说道。
阿火颤颤地伸出了手，徐小受便毫不客气，将这镇虚碑递了过去。
“嘭！”
仅一瞬，阿火身子前扑，交叠的双手被镇虚碑压得砸到了地上，它也摔了个狗吃屎。
“吼吼吼！”
阿火愤怒。
这是意外，刚刚他还没用尽全力。
“吼？”
阿冰在旁侧看不下去了，示意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吼！”
不用！
倔强的烬照白骷髅阿火，使劲了浑身解数，终于扛起了镇虚碑，将之高高举起，架到了肩膀上。
“嚯嚯嚯~”
这一下，阿火开心了，像是完成了什么特别有成就感的事情，并跟徐小受示意。
你输了，我已经举起来了这破石头。
“真厉害！”
徐小受鼓掌，啧啧感叹：“不愧是你啊阿火，这么厉害……嗯，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接下来扛着镇虚碑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们出发，寻找宝藏！”
阿火：？？？
阿冰：“……”
泪汐儿：“……”
她看得眉眼狂跳。
这也，太坑了！
“受到谴责，被动值，+1。”
“嚯嚯嚯……”
阿火要哭了，表示这破石头是真的沉，能不能放下来。
徐小受呵呵笑着，一边跳上阿火的头顶，一边示意泪汐儿也上坐骑阿冰。
而后拍着身下白骷髅巨人的脑袋，道：“逛街你不拎包，让你女朋友拎？这不好吧，阿火。”
阿火：？？？
阿冰：？？？
泪汐儿：“……”

第1018章 罪人，请戴罪立功
“嘭！”
一只弥天大脚重重砸落。
双呆嗤一声响身形化作分子，继而被狂风暴雨般的力量掀飞。
再凝实成人形的时候，他不仅遍体鳞伤，浑身染血，就连气海灵元，都快要见底。
——这是要被消耗殆尽了！
“干你娘！”
“噗”一声，鲜血和着骂声喷出，双呆面目扭曲，双腿化作九追云继续疯狂逃跑。
这个时候，他心态已经炸了。
什么鬼虚空侍啊！
为什么自己包含圣力的一击，不起作用啊！
身后这个巨人……它竟可以吞噬圣力，化作其自身能量，然后保持完美状态，继续用强悍肉身，撵鸭子一般，疯狂用脚踹人。
“它到底什么身体构造？！”
双呆没法理解。
他都这幅模样了，圣迹果都已经吞下，圣力都诞生了。
现在已经是作为半圣之下的第一人了，怎还会还匹敌不了虚空侍……一击？
可现实就是如此……
方才，自那一声“该我爽咯”之后，双呆轻描淡写借用圣力一击，本以为可以轻松粉碎虚空侍。
没想到，一击过后，虚空侍只是微微一晃，然后……
打了个饱嗝！！！
“所有炼灵能量形态的攻击，它都能吃掉？
“也就是说，要想干碎这家伙，只得用肉身力量，或者古剑修？”
得到这个结论的时候，双呆差点没吐血。
不出意外，之后的几次试验，虚空侍将他的攻击全都吃下。
无论是正常的灵技，还是附加了圣力的招式……
“跑！”
爽不爽什么的，这个时候双呆已经不敢想了。
他此刻只想要活下来，只想要逃离这虚空巨人的追杀，因为他的所有攻击手段，在虚空侍面前，像是纸糊！
“只要跑出去，只要给我几个月的时间。
“借助圣迹果的力量，我很快就能进化成半圣之躯，到时候，面对这大家伙，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但现在……”
双呆满面是血，拼命地逃，过程中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却见天空又是黑暗降临。
“但现在，根本跑不了啊——”
嘭一声又一脚砸落，双呆再被踩得粉碎。
“我裂开了……”
双呆呆滞了，完全绝望。
本以为进入神农药园，拿到圣迹果，会是自己崛起的开始，不曾想，这只是自取灭亡之路被打开了的象征。
虚空侍，根本不是人可以对抗的玩意。
还想挣扎……
可气海灵元见底，双呆没法再次分化了。
他知道，只要虚空侍再一脚落下，他就要成为肉泥……
“老天亡我！”
“我不甘心！”
双呆扯着喉咙嘶吼。
他不甘就这样稀里糊涂死在这个地方，明明神农药园的机缘就在定点位置，只要给他时间，找回去，一下就能发达……
这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太不好受！
便这时，就在双呆已经绝望了的时候，后方戏小丑一般的虚空侍，本来抬起的粗大右脚，忽然停了，不再踩下。
“入侵者……”
虚空侍盯着脚下的蝼蚁嗡嗡喃道，良久收脚，望向了远方。
“怎么回事，不杀我了？”
双呆不明所以，但看得狂喜，立马掏出丹药吞服。
他的高品丹药早在深海世界中消耗完了，但还剩下些低品阶的，此时用来，无疑是能保命。
趁着气海灵元恢复了一些，双呆又施展九追云灵技，开始狂奔。
他头都不回。
料想虚空侍为何不杀他，问了也是白问，那还不如趁这时间，多赶一段路。
兴许，真能活下来呢？
“只要我能活着，只要我能活着……”
双呆埋头苦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要是能活下来，等之后气海那一缕圣力壮大，半圣之躯有了。
神农药园，绝对给它搬空！
可没跑几步，双呆又停下了。
“嘭嘭嘭……”
亡命之旅的正前方，竟也出现了巨人奔跑的声音！
“我艹！”
双呆懵了。
又是虚空侍？
听这急促的奔跑声，莫不是很多头，且……
虚空侍，急行种？
后方那追了他一路的虚空侍，好说歹说也是个优哉游哉的主，基本上都是一步一步来。
前方这声音……
狂奔？！
“有病啊！我不过只是摘了一颗圣迹果，至于出动这么多头虚空侍追我吗？”双呆一下又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被包围了，逃无可逃。
他彻底放弃了，心想死就死吧，果然不愧是天空之城，封圣道基是有，但要拿，用命换。
心下沉寂之后，太虚耳力，反倒能听见更多声音。
后方虚空侍不动了，可前头那“嘭嘭”声中，却夹杂有一道微不可察，但十分突兀的声音。
“鹅鹅鹅鹅鹅……”
双呆：？？？
什么鬼？
带鹅的虚空侍？
……
“就是这个方向！
“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跟焱蟒的指引相差不大，可能就是同一个机缘……
“冲鸭，阿火兽！”
烬照白骷髅之上，徐小受驾驶着巨人，感受到了真正的快乐。
虚空岛，就是巨人的国度！
连路，都是如此的宽敞，阿冰、阿火并驾齐驱，还能绰绰有余。
不说别的，单是用阿冰、阿火赶路，虚空岛上那古怪重力，基本都可以无视掉。
唯一可能存在的风险……
“徐小受，这样真的好吗？”
冰蓝白骷髅阿冰头上，泪汐儿忧心忡忡地问。
她总觉得虚空岛如此危险之地，用这两头巨人横冲直撞，赶路都能引来这么大的声音。
这是怕嫌死得不够快？
万一各个地方的危险，都被这“嘭嘭”的赶路声给吸引来了，那可如何是好？
“不怕。”
阿火头上，徐小受却是大手一摆，毫不在乎。
“真男人，就要勇于征战，虚空岛那么多机缘，一个个去找，太浪费时间了。
“都说机缘伴随着风险，换过来就等价于，危险就是机缘。
“我们一边赶路，一边召唤机缘，说不定可以突破得更快！”
那是死得更快吧……泪汐儿无力吐槽。
可见着徐小受那副无所畏惧的姿态，她又不好说什么了。
毕竟印象中，徐小受并不是个勇于赴死之人，相反，他惜命惜得厉害，敢这么做，定有后手。
“嘿嘿，不会死的啦。”
徐小受瞥了眼旁侧阿冰头上的泪汐儿，笑着摸出来了一块圣帝龙鳞。
“这东西蕴含圣帝意志，可以说就是风险感知器。
“我现在赋予它的，不仅有规避危险的意念，还有追寻机缘的。
“很不巧，二者都指引着这个方向。”
徐小受说着指向前方。
这个方向，就是他二人在石碑前琢磨来琢磨去的时候，远方爆发异响的方位，是从古城建筑区，指至郊外林木区的路线。
对于圣帝龙鳞，徐小受无比放心。
水鬼的话已经验证过了，圣帝龙鳞连半圣追杀的风险都能感应到，有这东西在，他还怕啥？
虚空岛外岛撑死了就一个姜氏半圣，只要靠近，圣帝龙鳞就会提醒。
那横冲直撞就没什么问题了！
真要还能有问题，跑就是，再不济，大家都收进元府，我自个儿用消失术……徐小受有着底牌。
他料想，虚空岛这么大的机缘，没谁在找不到自己之后，还会傻乎乎在原地等待。
而既然有着最能保命的底牌，浪起来，也就可以稍稍放肆一下了。
“怦怦……”
“怦怦……”
阿冰、阿火快乐地继续奔跑，解放者被压抑许久后的天性，忽而某一刻，徐小受手上的圣帝龙鳞，响起了微微的心跳声。
泪汐儿随时警惕着，察觉到圣帝龙鳞的异样后，眉头也是跟着一跳：“这是什么意思？”
徐小受一下握紧了圣帝龙鳞。
突如其来心跳声令得他警觉。
但这心跳很慢，也很平稳，不似半圣姜布衣临面之前，那种压抑、高频，让人听得脑袋都要炸裂的急促心跳声。
所以……
“有危险，但不大。”徐小受道。
“……”泪汐儿沉默。
她总觉得心头没底。
就这么一片小小龙鳞，可靠吗？
“受到担忧，被动值，+1。”
不一会，路的尽头，那一直保持着稳定节奏的“嘭嘭”声消失，徐小受立马抬手，制止了阿冰、阿火继续狂奔。
“停下！”
两大白骷髅巨人闻声止步，耳边的躁乱鸣响随之消失。
突如其来的安静，则凸显出了阿火手上的镇虚碑，有多么地卡顿。
“鹅鹅鹅鹅鹅……”
几人不由同时望向镇虚碑。
直至次，镇虚碑还没能从宕机状态中恢复过来。
不过这不要紧……
“有情况？”泪汐儿瞥了眼圣帝龙鳞，视线挪至前方。
“不……”徐小受微摇头。
圣帝龙鳞的心跳声并没有加重、加快，意味着前方的风险依旧恒定，处于可控范围。
他好奇的是，那像极了白骷髅巨人奔跑发出的“嘭嘭”声，怎么停了？
风声沙沙，伴随着“鹅鹅”怪叫，隐隐有种肃杀的气氛。
徐小受不由四下扫量起周围。
这里已经脱离了古城建筑区，来到了林木郊外区。
周围的古树参天，一株株都有数百丈高，比阿冰、阿火都要高大，且庞然无比，完美遮蔽了视线。
毫无疑问，这是个木属性炼灵师的绝佳战场。
林木茂盛，隐隐还有药香的味道……
“嘶~”
徐小受吸了吸鼻子，只觉神清气爽。
这股药香……
难不成，所谓机缘，就是虚空岛上的古药？
这可是大好事！
自己现在最缺高品质的灵药了，说不得这里的一株古药入腹，能推动自身修为境界，快速攀升！
“咕噜~”
想着，徐小受不由吞起了口水。
就这时，圣帝龙鳞的心跳声微一加速，他瞳孔一缩。
“受到惊吓，被动值，+1。”
还来不及找原因，天穹陡然黑掉。
下一秒，远方“嘭”地炸响，烟尘四溢。
泪汐儿瞬间紧绷，举目望去，神魔瞳高旋而起。
毋庸置疑，机缘/危险……来了！
徐小受同样望向那方。
肉眼看不见的情况，“感知”能将烟尘里头的画面，分析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个粗大如柱的黑色物体从天砸落，像是云上掉下来了什么，它的底部有点像脚的形状，刚好有五个分叉，学名脚趾。
嗯？
等等！
脚趾？
脚趾就算了，它怎么连指甲盖都有？
这，该不会就是真的脚吧！
徐小受面色一白。
烟尘之中，随着那巨大无比的脚掌凝实，脚上连接的小腿、大腿、全身，也跟着从虚化状态，汇拢出了真形。
——巨人！
——一只脚先踩破空间，然后才带过来全身的超级巨人！
“卧槽！这么大？！”
徐小受看得眼眶都要瞪裂，唇角抽搐。
阿冰、阿火已经够巨了，可一百五十丈的高度，在这方新登场的超级巨人面前，像是个矮子，只够及其腰部！
“这绝对超过三百丈了吧？
“他娘的……千、千米巨人？”
徐小受手扶脑门，倒吸凉气。
“鹅鹅鹅鹅鹅……”
“怦怦、怦怦……”
镇虚碑的鹅叫，以及圣帝龙鳞的心跳声，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一侧，泪汐儿显然也见着了这超级巨人的真形，神魔瞳一时都停止了旋转。
“虚、虚空侍？”
徐小受闻声转头，不可置信问：“虚空侍？这玩意就是你说的虚空侍？”
“应该……”
“这哪里叫‘侍’？这应该叫‘虚空将军’好吧？！”
徐小受崩溃。
这么大的虚空侍……他本以为“侍”，只是个护卫的意思，或者可爱的侍女，谁曾想到，原来“侍”能这么大！
不过，虚空岛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庞然巨大。
虚空侍大一点，似乎也很正常？
“沃日……”
这根本不正常！
徐小受努力让自己冷静，却还是无法平复下对巨物惶恐的症状。
他愣愣地望向了只加速了一点点，但依旧保持平稳心跳节奏的圣帝龙鳞……
“这玩意挺好用的，应该不至于感应出错吧？
“也就是说，虚空侍的到来，或许，并没有什么敌意？”
泪汐儿沉吟。
但愿如此。
正思索间，前方那数倍庞然于白骷髅巨人的虚空侍，嗡嗡开口了。
“罪人……泪汐儿……”
“罪人……受神受神受……呃？”
它忽然卡了一下，令得徐小受一喜，心想这就成功打败虚空侍了？果然得靠魔法！
下一秒。
显然并不像镇虚碑那么呆板的虚空侍，懂得换用概念，嗡嗡道：
“罪人编号：152384……
“以及，罪人编号，800820……
“请戴罪立功，接受虚空任务，清除虚空岛入侵者，任务奖励：虚空结晶。”

第1019章 困兽之斗！尊贵的虚空岛罪人！
虚空任务？
烬照白骷髅头上，徐小受听得有些发蒙。
怎么就任务了？
还戴罪立功？
这虚空侍啥意思？
“入侵者是谁，这虚空结晶，又是什么东西？”
瞥了一眼圣帝龙鳞，发现心跳声还算正常，说明虚空侍不是在捉弄人，而是正儿八经在发布任务，徐小受不由发问。
咻！
虚空侍没有回应，一指点过，两道金色流光射来。
徐小受瞬间头皮发麻，正想要躲，发现信息栏没有诸如“受到偷袭”之类的提示，圣帝龙鳞也并没有心跳加速。
“不是攻击……”
他制止了泪汐儿同样想要反抗的举动，生怕引起这超级巨人的误会。
金光飞掠，临近时，化作斑点消散。
与此同时，徐小受、泪汐儿脑海中，共同出现了虚空侍发布任务的具体信息。
“任务名称：清除入侵者。”
“任务对象：入侵者，炼灵太虚境。”
”任务介绍：虚空岛入侵者，于奇迹之森神农药园偷摘圣迹果，被发现后试图逃跑，虚空侍予以毁灭性打击，现入侵者处于虚弱状态。”
“任务指示：抹除。”
“任务等级：普通级。”
“任务奖励：虚空结晶*2。”
快速一览而过，徐小受瞥了眼阿火手上还在“鹅鹅鹅”的镇虚碑，突然明悟了什么。
所以，虚空岛，真就是一座大监狱呗？
虚空侍就相当于“典狱长”。
能在镇虚碑上留名的，就成了正儿八经的“虚空岛罪人”，受虚空侍保护，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要被行刑外，一般不作死就不会死。
而那些留名不了的，就成了入侵者，一经发现，直接抹杀。
如若抹杀现场有虚空岛罪人出现，虚空侍就会将这个抹杀行动，以任务的形式，交由虚空岛罪人执行。
完成了能够减刑？
或者得到一些在虚空岛这个大监狱中流通的物资？货币？
比如，虚空结晶？
这么一想，徐小受感觉整体结构通了。
镇虚碑之前没有明说的虚空岛规则，或许，就是监狱的游戏规则！
“圣迹果？”
一侧，冰蓝白骷髅头上的泪汐儿，在同样明了这一切后，却是惊呼出声。
“怎么了吗？”
徐小受不由望去，很快也找到了任务内容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小信息。
奇迹之森，神农药园，圣迹果……
是哦，方才过来，有闻到一股隐隐的药香，就是这圣迹果的散发出来的味道？
“圣迹果，怎么有点熟悉的亚子？”徐小受皱眉思索。
泪汐儿此时目中写满了惊讶，偏过头来，惊声道：“这是一种能让人在半圣之下，于在气海内诞生圣力的果实，价值连城，但远古时期就已经绝迹了。”
这么一点，徐小受就想起来了。
厨艺精通升上王座等级后，脑海中多出来的那大量不曾见过、听过的食材之中，就有一种叫做“圣迹果”。
“圣迹果，乳白色，能量磅礴，约莫人头大小，味道香甜，可做甜品，圣迹树上摘取，不可久存，一棵圣迹树，一生最多能结果九枚。”
回忆出来这些信息，噌一下，徐小受目光冒出了白色火光。
他眼热了！
圣迹果，圣药！
这简直是无比契合自己当下的状态啊——只缺高品质灵药，不缺道则感悟。
“若是我拿到这圣迹果，说不得吃下后，修为能直接突破到宗师阴阳境、星祀境。”
“若是连吃九颗，说不得王座道境，都得以触及！”
圣帝龙鳞心跳没加速，徐小受反倒想得心跳加速了。
还有还有……
圣迹果只能在圣迹树上摘取，还不得久存，方才虚空侍又提到了神农药园。
也就是说，入侵者是入侵到了神农药园，摘到了圣迹树上的圣迹果？
这么看来，不出意外的话，神农药园还有圣迹果留存……
况且一个药园，都用“药园”来称呼了，能只种一棵圣迹树？
徐小受抬眸就对上了虚空侍，热切问道：“虚空侍大人，请问这个神农药园它在……咳咳，它大吗？我怀疑入侵者有很多，说不定您跟着出来了，那里被其他人入侵了！”
泪汐儿：？？？
真敢啊！
还跟虚空侍提问？
你果然是惦记上了那药园整片了吧！
“受到担忧，被动值，+1。”
虚空侍没有正面回应，嗡嗡说道：“罪人编号800820，请执行任务。”
徐小受心头一叹，果然套不出来吗？
但转念一想，现在惦记神农药园肯定行不通，还不如完成虚空侍的任务，先交好这个典狱长再说。
回到任务本身……
“虚空侍大人，这个入侵者是太虚境界啊，我现在才宗师天象境，您说的这个任务等级普通级，是认真的吗？”
徐小受吞咽着口水，表面看着害怕，其实是想到了任务奖励，虚空结晶。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杀一个太虚，只能拿到两颗虚空结晶，这肯定是好东西！
不能多给点？
虚空侍沉顿片刻：“罪人编号800820，请执行任务。”
徐小受声色不动，余光偷瞄了下圣帝龙鳞，见还没有危险，继续开口：
“虚空侍大人，我觉得吧，这个任务等级应该往上提一提。
“当然，我也不是为了什么任务奖励，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任务其实挺危险，毕竟入侵者是个太虚。
“完成任务我肯定是想完成的，您任务等级上去了，奖励这些，跟着任务等级来就行，也不用刻意多给我一些额外报酬。”
徐小受眼神诚挚，心想这虚空侍的灵智到底高不高，听不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
旁侧泪汐儿已经听呆了。
这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吗？
“受到担忧，被动值，+1。”
虚空侍语气不耐烦了，重重道：“罪人编号800820，请立即，执行任务！”
不回答？
圣帝龙鳞还是没有心跳加速，徐小受略一沉吟，再道：
“虚空侍大人，我在外面也没犯什么罪，只是不小心被奸人所害，送进了这虚空岛，其实吧，我是个好人……”
“初来乍到，我也不知道这虚空岛什么规则，您能跟我讲讲，这任务等级大概是怎么分级的吗？
“还有这虚空结晶，有什么用？”
徐小受像极了个好奇宝宝，脑子里尽是十万个为什么。
“你好谄媚。”
泪汐儿在一旁都看不下去这嘴脸了，传音说道。
“这叫君子。”
徐小受头都不回，也传音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们总得知道点什么吧，这虚空侍看着就四肢发达，十分聪明，说不定可以套套情报。”
泪汐儿：“……”
“受到担忧，被动值，+1。”
便这时，圣帝龙鳞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怦怦！怦怦！”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一惊，却见虚空侍不再继续对自己说话了，而是转头，望向了泪汐儿的方向。
“罪人编号152384，现在颁发另一个任务……”
卧槽！
徐小受瞬间慌了。
这不会是要给泪汐儿颁发抹杀自己的任务吧？
“且慢！”
他猛地跳起来制止，重归吸引完虚空侍的目光后，义正辞严道：“虚空侍大人，您说的入侵者在哪里，我现在就想解决它！”
泪汐儿：“……”
虚空侍：“……”
隆！
不再多言，虚空侍已经不耐烦到极点了，脚一挪，下方龟裂的地面之中，多了具死尸一般的身影。
“我……”
双呆重见天日，无比愤怒地仰头望天。
他这一路，被虚空侍干碎过好多次了，也就分化属性，才能活得下来。
这个时候，疼痛变得麻木，再不能引发双呆任何情绪变化。
可方才在虚空侍的脚下，听着上方那个罪人编号800820和虚空侍的对话，他是真被气到了。
“我，成了交易品？”
那个罪人试图用他得到更多、交易更多的丑恶嘴脸，虚空侍可能灵智不高听不出来，双呆哪里听不出来？
他瞪大了双眼，想看看那个贱人长什么模样。
一瞧……
“徐、小受？”
虽然徐小受远在高大的白骷髅巨人头上。
但这张脸，双呆怎会忘却？
在圣神大陆，在还没得到圣迹果之前，这张脸可就是他唯一的指望了。
宗师小辈，人头却可以跟三炷香换取封圣资源，千年罕见！
“竟然是你！”
双呆勉强又恢复了一些行动力，立马再掏出丹药吞下，而后分化聚合，站了起来。
往后一瞧。
这个时候，徐小受接下了“虚空任务”后，虚空侍已经不打他，似乎也不打算干涉双方间战斗了。
它双手抱胸，往后退了一大段距离，饶有兴趣打量着战场，就像是个无聊了千百年的典狱长，终于看到了自家监狱里，又有活动了一样。
“生的希望！”
双呆目中恢复了些光芒。
只要虚空侍不出手，小小宗师，纵使手段滔天，他还能阴沟里翻船不成？！
“竟然是你……”
烬照白骷髅阿火头上，徐小受望着下方的浴血之人，也是大吃一惊。
双呆，三炷香的金牌猎令杀手，在圣神大陆就想要他的人头，资料信息，是自己宰了他的杀手同伴前，读取灵魂记忆获得的。
“好家伙，这都不用虚空任务了，真要知道是你，我直接上去就是一剑。”徐小受摇头失笑，当即就掏出了焱蟒和有四剑。
“他是谁？”泪汐儿神魔瞳一旋，警惕问着，这可是太虚，哪怕现在是虚弱状态，理当不好杀。
“一个仇人。”
“真要杀？”
“必杀！”
徐小受一笑。
深海世界中他就找过这个双呆，可惜没找到。
放在平时，双呆若是全盛状态，或许他调头就走。
但这家伙明显已经被虚空侍干到战力不剩一成了，自己若还拿不下，岂不是有愧宗师天象之名？
“罪人编号800820，罪人编号152384，请立即执行任务！”
后方，抱胸而立的超级巨人虚空侍已经等不及了，催促说道。
双呆闻声，想起了方才徐小受的讨价还价，猛一扭头，望向虚空侍。
“虚空侍大人，请问我现在是入侵者，但如若杀掉了这个虚空岛罪人，算不算有罪，够不够资格，加入虚空岛罪人这个行列？”
被追杀的时候，双呆完全没想到，还可以理论……
但徐小受的出现，无疑给他带来了光。
还可以这样！
双呆知道，如果无法得到虚空侍的保证，哪怕他灭杀掉面前这俩人，最后恐怕还是要葬身虚空侍之手。
“她，不行。”
虚空侍沉吟许久，目光掠过泪汐儿，最后落到了徐小受身上，像是很久不曾正常说话了，断断续续道：“但他可以，你杀了他，可以取代，他的罪人编号。”
徐小受：？？？
“好家伙！”
见自己连问那么多问题，虚空侍没有回应，双呆只是这么一句，虚空侍竟然会回答了，还十分明显的两种区别对待……徐小受直呼好家伙。
这是认真的吗？
虚空岛的王法呢？你搞一言堂是吧！
泪汐儿同样听得愣神。
果然，连虚空侍都受不了徐小受的叨叨了是吧？
借入侵者之手，抹杀虚空岛罪人？
“虚空岛罪人，哪有那么好当？你连在镇虚碑留名，都做不到！”徐小受冷笑着望向了双呆。
圣神大陆就算了，来到虚空岛，你还要借我人头上位？
“阿冰、阿火，盘他！”
不再给双呆时间，徐小受直接下令。
话音方落，他提着双剑，从阿火头上一跃而下。
飞跃的过程中，还顺手将“鹅鹅”乱叫的镇虚碑给捎上了。
这可是费了大力气才搬到这里的。
镇虚碑镇虚碑……
若不是为了镇压太虚，它取这名字，毫无意义！
“泪汐儿，找机会控他，贪神交给你，一有机会，直接给我控死！”
徐小受可不打算单打独斗。
他有三阿阵容的双阿，自身还能和泪汐儿、贪神组成三控组合，这不合伙痛打落水狗？
搞什么君子战啊之类的，那就纯纯有病了。
“喵呜~”
贪神登场，迷糊中先飞向了女主人。
“咻！”
战斗一触及发。
剑鸣声后，黑色的剑光率先飞掠而去。
一上场，徐小受就动用了有四剑。
别说双呆现在是虚弱状态了，就算他是全盛时期，只要被有四剑的砍到，估摸着也得玩完。
宗师……
徐小受知道自己只是宗师。
但他还敢如此头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身上的所有装备、技能，全都是为了越级而存在。
异再难杀，人都死了。
你个双呆，还能比异难死？

第1020章 爆杀流！半圣之下最惨太虚！
“开什么玩笑？
“就凭你，也想杀我？！”
黑色剑气斩来，双呆怒了。
他堂堂太虚，竟然沦落到连个宗师都不觑他，想要痛打落水狗的地步上。
太虚的强弩之末，是你个小小宗师，能打的吗？
“化！”
双掌合十，以超高的反应，在有四剑剑气斩临之际，双呆身子一分为二，从剑气两端交错闪过。
不说别的，太虚的战斗意识，是宗师能比的？
徐小受拿着有四剑很强是没错，可以无视境界差距的伤害攻击。
但他的行动，在双呆眼中，像极了婴儿持剑般缓慢。
双呆在想，他要是能被有四剑砍中一次，算他输！代价死！
“给我去死！”
身子化作流光，双呆和分化出来的第二分身同时前扑。
奔行之际，各自双手骤亮金光，化作四把金色的三棱刺。
“绝灵扎！”
这一扎，蕴含着高浓度的金系道则之力。
只要扎中，能瞬间破坏目标气海，轻则灵元紊乱，重则致人当场身亡。
不出意外，只要徐小受中了自己这一技，宗师小辈，断断不可能是属轻伤！
“好快……”
两道金色流光飞来，徐小受瞳孔骤缩。
也就还好他有着王座等级的“敏捷”反应，否则换个宗师来，恐怕就算战力再强，都无法捕捉到双呆这太虚级别的速度。
徐小受承认，有些小看对方了……
杀异的时候他有无机老祖牵制，杀金足、小忍的时候，他有深海世界的禁法结界帮忙。
这些太虚确实最后都死了，但过程无法忽视，都有着天时地利人和。
徐小受本以为，双呆也是如此。
毕竟这家伙都被虚空侍锤烂了，登场之时，还要靠虚空侍主动挪开脚掌……
但现实不然！
双呆就算穷途末路了，但气海一丝灵元，也能爆发恐怖战力。
再加上此地根本没有禁法结界，更无无机老祖的威慑在，令得他处处掣肘。
只需压榨最后一丝灵元，激发些潜力，双呆也能发挥出巅峰期六七成战力。
但是……
“也就仅此而已了！”
徐小受根本不曾退却。
他也在想，双呆的攻击，要是能突破自己的防御，那自己这么多被动值强化来的王座之躯，以及各大被动技，就当是喂狗了！
更何况，面对这一灵技，他不止剩用肉身去抗这一条路。
“咫界力场！”
有四剑一旋，徐小受不由分说亮出了全方位攻防一体的觉醒技。
既然有可能躲不过双呆的攻击，甚至这家伙作为杀手，一击不成，绝对有后路可以反扑。
那就彻底绝了他的后路，开着咫界力场打，你能近身，算我输！
“铿铿铿铿——”
无形的咫界力场在双呆近身之后，瞬间爆开了无数剑光，将“绝灵扎”拒之门外。
电光火石之间，三棱刺和剑气交锋了无数次。
“什么路数？”
双呆被这古怪灵技惊愕到了，但战斗之时，根本不容多想。
既然你防，那我就强突！
“金佛身！”
被咫界力场弹开的一刹，两个双呆同时凭空一喝，而后全身覆上了坚不可摧的金鳞。
“唵……”
有如洪钟敲响，金佛身附带的精神攻击，炸响在徐小受脑海。
“晕眩！看你怎么防？”
双呆唇角一掀，他早知虚空岛对灵元有古怪的压制之力，所以在上一招发动时，就调用好了灵元，等待着此时的第二连击。
这个时候，小小宗师，在金佛身那足以影响到太虚的精神攻击之下，没个三四息，能恢复过来？
而战斗要分胜负，岂需如此之长时？
瞬息，足矣！
“你的项上人头，我的了！”
双呆狞笑，凭借金佛身的防御力，就要强突咫界力场。
徐小受的人头有多值钱，无人比他这个金牌猎令杀手，更加明了。
“受到眩晕，被动值，+1。”
脑子一恍。
精神觉醒触发。
徐小受瞬间恢复过来，瞳孔之中，那如佛陀一般的两座金色双呆，俨然放大。
“神魔瞳，开！”
身后方，娇喝声适时响起。
与此同时，徐小受和双呆的脚下，一朵白色的彼岸花盛开。
泪汐儿可从未放松过警惕。
这次的对手是太虚，她哪能不全力以赴？
双呆的精神眩晕，在神魔瞳的自主防御机制下，就是个笑话。
察觉到徐小受有可能被控之后，她第一时间选择了解控。
左眼神性之力加持徐小受的同时，右眼魔性之力，隔空便点上了双呆……不吹到哪个是真身，那就都点！
“受到净化，被动值，+1。”
圣洁的神性之光沐浴而下，这一刻徐小受只觉精神通透，连反应力都提高了不止一倍。
视线所及，方才还一味强突的两座佛陀双呆，这一刻身上染了魔气，目中出现了彷徨，连带着行动，都有了稍稍的迟滞。
“呆瓜，精神攻击对我根本不起作用，强控这家伙就好了。”
徐小受心说这就是配合的不默契了，导致泪汐儿还多浪费了一些力量。
不过战局之中，没法多言……这是双呆的理解。
徐小受直接传音泪汐儿：“以后战局之中，精神攻击不用管我，你师兄我是无敌的。”
泪汐儿：？？？
你真在打架？
别浪啊！
“想要我人头？”
传音完毕，徐小受望着双呆，唇角多了讥讽。
他有四剑一翻，脚前一踏，身子俨然就去到这两座金佛身双呆之后。
“西风，凋雪。”
嗒一声响。
有四剑归鞘，天空飘落寒霜。
身后那两座金佛之身，脖颈处各自炸开了一圈黑色的剑气。
“嗤、嗤！”
没有爆鸣，更无迟滞。
太虚的灵技金佛身防御是强，可徐小受根本没想用其他手段强行打破防御。
一把剑，足矣。
凶剑有四剑，削铁如泥，斩佛如屠狗！
“呃啊——”
惨叫声响起。
仅仅被泪汐儿神魔控住的一刹，战斗便已分晓。
两个双呆同时痛苦地捂住了脖子，身上骤然爆开无穷魔气，非剑修被有四剑斩中，必然走火入魔。
“不对，这家伙可还不能死……”
徐小受收剑完，还捋了捋额前秀发，将终结技进行到底。
可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了，双呆还不能死啊，这家伙脑子里还有太多的秘密。
若不灵魂读取一下，怎么知晓神农药园的方位？
“大快朵颐！”
阿戒已经不在了，无法帮忙吞噬魔气。
但徐小受不慌，他还有二手准备，身后饕餮兽首一开，猛然就吞向了那两个捂住脖子痛苦哀嚎的金佛身双呆。
“哚、哚。”
两声脆响，灵元渡来。
徐小受身子一麻，忍不住“呃啊”一下，呻吟出声。
这精纯的太虚灵元，令得他本就富裕的气海灵元库存，锦上添花。
但本以为大快朵颐只会吞掉双呆身上的所有能量形态，不曾想，“感知”所见，身后那两位已然走火入魔的双呆，在饕餮兽首一吞之下……
直接没了！
“全死了？”
徐小受一愣，这不可能！
大快朵颐不可能吃掉人的，只会吃掉能量物质。
也就是说……
这两个双呆，全是能量物质形成？
“神性之力？魔性之力？！”
远处，在虚空侍之前抬脚的方位，一道惊骇声响起，双呆不可置信地望着泪汐儿。
“你怎会掌握如此力量？”
徐小受侧目望去，心头恍然。
果然，这些个苟杀手，就不可能让自己完全近身吧？
也就是说，方才这两个突袭而来的双呆，全是分身？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战场之外，此前只留下一缕分化能量，此刻重归凝实成本体的双呆，已经被吓到无以复加了。
他就小试了一手。
徐小受果然不负黑金悬赏盛名，斩道战力，犹有过之。
加上那一身古怪的灵技，配合凶剑有四剑，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拿下。
可让双呆最惊的，不是徐小受，而是那个一直在控场的银发女子。
“诡异的眼睛、诡异的能力……”
“泪家瞳？”
双呆想到这慌了。
这一对组合，别说自己现在是虚弱状态了。
全盛时期，稍有不慎，可能都要阴沟里翻船。
而现在，如果不能瞬间秒掉这俩人，战局一拖下去，他气海灵元，根本支撑不了。
“该死的……”
双呆想跑了。
这是一个杀手的本能，和直觉。
此刻的他，很大可能打不过这两个小年轻。
但虚空侍就在后方抱胸而立，戏谑观望，根本不可能让人跑好吧！
既然如此……
“不能拖了！”
“圣力！”
“开！”
双呆双手一扬，气海中由圣迹果诞生，又因和虚空侍战斗被消耗完，此刻通过拖延时间恢复过来的圣力，猛然绽放。
“轰！”
霎时间，大地塌陷，浓重的半圣威压盖下。
徐小受膝盖一弯，感受到了面对姜布衣时的压力，但不似像之前那般不可撼动。
相反，这圣力压力看着大，但威力很小。
小到像是一般炼灵师刚刚吞服圣血，开始勃发力量的阶段。
当然，这也很恐怖了。
只不过对于经常和六部首座这等太虚战斗，也有过吞食圣血经验的徐小受来说，司空见惯。
“这就是圣迹果的作用吗？”
尽管如此，徐小受还是看得眼热。
他有很多圣血，来自不同半圣。
但能不用圣血就掌握圣力，且还能随时间推移，自行成长——这是多少人的梦寐以求？
“阿冰！”
没有直接上前。
徐小受其实不想在这穷途末路的双呆身上浪费圣力，他召唤了阿冰。
虚空岛的古怪规则压制，令得阿冰本就很长的施展技能前摇，再行拉长。
可从战局一开始，阿冰就在吟唱了。
这个时候，它的“禁咒”，俨然成型。
“三日冻劫！”
手一翻，为了配合阿冰，徐小受连三日冻劫本体都召唤了出来。
这一刻，天霜化作飞雪，大地咔咔冻结。
战场内外，古林化作冰雕，连虚空侍都惊得却步，而后大口大口吞噬起侵袭自身的寒冰能量来。
好吃，好吃。
“吼……”
泪汐儿之下，冰蓝白骷髅阿冰终于低吼一声。
随着能量满溢，它脚下有冰系奥义灵阵泛开。
视线所及……
由阿冰至双呆，哪怕在圣力的压制下，这一路上也骤然亮起了十数座冰系奥义灵阵，像是奥义在通往封圣之路！
“卧槽！”
双呆看傻眼了。
奥义灵阵？
徐小受没掌握奥义，那个银发姑娘也没有。
但他们的坐骑，掌握了？？？
“这是一群变态吧！”
双呆要疯了。
可他的疯狂还没化作实质攻击呈现。
那一座座璀璨亮起的冰系奥义灵阵，在三日冻劫的加持下，能量膨胀到了极点。
“冰河世纪！”
阿冰不会说话，徐小受拄剑而立，淡漠出声……他就喜欢这种时候，不用动手，说就行。
话音方落。
“轰轰轰轰轰轰！！”
恐怖的冰爆声炸响方圆几十里，战场中这座远古森林，彻底被寒霜覆盖。
连带着观战的虚空侍，在这一刻都因为来不及吞噬大量冰系能量，而化作了冰晶巨人。
“咔！”
世界，冻结了。
崩碎的林木在半空停滞，炸散的尘土在九天凝结。
而冰霜风暴的中心点，浑身弥散着半圣威压的双呆，还不及宣泄刚得到的力量，就被彻底冻住。
“扑扑……”
来自烬照白炎专属的特殊声音响起。
“嚯嚯嚯！”
下一秒，烬照白骷髅阿火兴奋得捶胸顿足。
它丝毫不受冰霜力量的影响，观战这么久插不进手，阿火就早饥渴难耐。
现在这个敌人和主人不在一起，它终于不用担心，一拳会把所有人都给锤爆了。
“吼！”
猛一屈膝。
阿火如同巨人炮弹，脚下炸开烬照白炎，一拳轰向了冰雕状态下的双呆。
“给我破！”
冰系奥义的冻结力是极强的，但圣力，更加不是浪得虚名。
仅仅半个呼吸，双呆便挣脱了冰系的冻结，彻底粉碎了冰雕。
可他视线刚从黑暗恢复光明，一个带着燎亮火光的巨大拳头，便将眼前世界完全染成了白色。
“这尼玛……”
双呆呆了。
某一刻他甚至回忆起了被虚空侍支配的恐惧。
因为面前这个拳头，单以人类的视角看，和虚空侍的脚掌，没什么区别！
大！
很大！
超级大！
“砰——”
一拳撩起，时间仿若都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迟缓。
双呆只觉面前世界在扭曲……
他的眼球受力，差点没从眼眶中脱飞而出；牙齿脱落，在模糊的世界中和血崩飞而出；身子被轰成了碎块，手肘崩离，扎进了心肺之间……
“我艹艹艹！”
安静的意识世界里，双呆变得迷茫且彷徨。
他不理解。
徐小受真的是宗师？
黑金悬赏上写的斩道战力，真的有经过考量？
他那么强也就罢了，小女友还拥有泪家瞳。
泪家瞳也就罢了，二人连坐骑都是巨人。
巨人也就罢了，一个掌握冰系奥义，一个拥有的肉身力量，比自己这一辈子见过的，都要恐怖……完全不弱于虚空侍！
“噗！”
半圣之力才刚刚出现，还没来得及展露威力。
阿火一拳过后，双呆从地上被轰起，化作了肉泥洒向天空。
“猴猴猴！”
战斗结束，阿火兴奋得像个猴子，转过头蹦蹦跳跳，对着徐小受就是一顿手舞足蹈。
看我看我！
一拳就干碎了对面，强不强？
快夸我，快夸我呀！

第1021章 火力全开的徐小兽！巨人国度真正的王！
“干碎了，但还没死。”
徐小受给阿火泼了一盆冷水，目不转睛盯着变成烂泥，糊在了冰树上的双呆。
王座道境都很难杀了，更何况太虚？
绝对的物理输出可以打赢太虚，但绝对杀不死太虚。
这就是为何上了王座道境之后，大多数炼灵师都额外掌握着一些其他诡异能力的原因。
要想终结敌人，靠正常手段是不行的。
必须异类！
“嗬呵呵……”
果不其然，才不过半会时间，那一堆血肉烂泥消碎，一点点金色斑点汇聚，再化形成了朦胧的双呆的身影。
“强！”
“果然够强！”
“不愧是能上黑金悬赏的人，徐小受，你果真比我想象中的要难对付……”
双呆虚弱地喘息着，面色却狰狞得如同一条疯狗，目中氤着浓烈嗜杀之意，似乎就要不顾一切，殊死一搏。
“害！”
徐小受摇头一叹，虽有预料，但又见小强，让人唏嘘。
下一秒，没等双呆恢复，他扛着脚下的大石头，一步登天就闪到了双呆面前。
“废话那么多，不过就是想要拖延时间？”
“给我死！”
抡着镇虚碑直接就砸，徐小受可不想给双呆喘息时间。
作为金牌猎令杀手，这家伙哪怕只剩一口气，估摸着也能施展出人意料的手段，说不得临死反扑，能换掉自己半条命。
但用镇虚碑攻击就不一样了。
不管双呆如何反扑，首先他这个状态，大概率破不了镇虚碑防御。
而只要他的下一招又失了，镇虚碑，能将这家伙灵元完全镇住。
圣力不知道……
但试一试，总归是要的，或许就都镇压住了呢？
“怎么这家伙连石碑都能拿来攻击……”
双呆望着当头砸来的镇虚碑，目中疯狂都出现了短暂的滞纳，变成错愕。
这东西他见过，就是甫一登临虚空岛的时候，他万般手段都无法在上面留名的石碑。
徐小受，竟然将之扛过来打架了？
这是什么脑洞哇！
“分化世界！”
不敢耽搁，双呆抽调着方才来不及施展开，此刻却用来吊命的那点稀薄圣力，毫不犹豫开启了太虚世界。
不同于实质存在的界域，太虚世界就像是炼灵师精神体、意识体的具现。
有的人缺攻击手段，会将太虚世界打造成强力的输出工具；有的人缺防御，便将太虚世界打造成最坚不可摧的盾牌。
双呆不同。
他输出、防御也缺，
但作为杀手，保命手段永远是多多益善。
这“分化世界”，不是用来输出和防御的，而是最后一刻，亡命天涯所用！
“刷！”
一声令下，圣力威压再行弥漫开来。
方圆十里之地，覆笼上了一层迷蒙的金色雾气，转瞬之际，双呆一分二、二分三……化作无数分化，往不同方向散去。
“嘭！”
徐小受一碑砸下，只将身前的双呆砸得稀烂。
这暴力的一锤，连大地都被轰得晃颤，继而龟裂开来。
可是，一个双呆碎掉了，还有千千万万个双呆，在往四面八方开逃。
“这家伙……”
徐小受一时懵了。
方才双呆那副疯狗般的姿态，他还以为这家伙要来回光返照的一击。
没想到，他的最后一击，是逃命！
完全没有进攻、防御的意思，就是拼了命的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太虚境界的双呆，掌握了圣力的双呆，在面对两大白骷髅巨人，外加徐小受、泪汐儿的组合之下……
连反抗，都不想反抗了。
直接跑！
“好苟。”
虽然说作为杀手，双呆的选择，徐小受可以理解。
但是……
“在我面前逃，有用？”
徐小受气海灵元一鼓，瞬间调集了许久不曾动用过了的灵元。
他打架一般用身体，再不济用剑，很少动用炼灵师的手段，因为相较于前二者而言，他炼灵境界，只有宗师。
但是，宗师天象境，气海却镶了一颗蕴含劫难之力的烬照原种。
徐小受对于烬照一脉能力的运用，可绝不只局限于烬照炼丹术，以及爆炸。
在当下，如此之多个双呆分身四散开跑，肉体力量跟不上，剑道也很难抓住真身杀死。
炼灵能力，却可以做到AOE群伤！
“扑扑……”
半个呼吸时间，气海灵元被抽调开来。
这个时候，太虚全力奔袭的双呆分身，速度之快，已经跑至了远在十里之外。
徐小受却纹丝不动，脑海中回忆起了桑老从十万大山中拔空而起，绽放白炎世界的画面。
他直接引爆了烬照原种中的压缩能量！
“嘭！”
身上热浪炸开，徐小受浑身臌胀起来，这一刻白炎燃烧，他像是沐浴在火焰中的炎神。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真疼啊……”
烬照原种的封印，是借助狼狈圣人的白色光珠封下的。
直至此刻，徐小受的肉身力量还无法完全承受烬照原种的全部力量。
但他却明白……
此刻的他，短暂地借用烬照原种力量，却是可以。
因为锻体锻体，本身徐小受练就王座之躯的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能更好地承受烬照一脉的各类“火种”。
然而此时，烬照原种的力量是强……
但要对付太虚，这种手段，还远远不够！
“变化！”
徐小受开始用“变化”拔高自己的身形。
这个被动技是在云仑山脉试炼中点到王座等级的，因为云境世界一直有人盯着的原因，徐小受没敢试验。
但在虚空岛，他肆无忌惮！
“大！”
“再大！”
“更大一些！”
宗师境界的“变化”，会受限于人类体型规模，无法变大成真正的巨人，或者缩小成碎石、微粒。
但王座等级，“变化”质变！
徐小受第一次如此全力的开启“变化”的变大功能，一下子的他的身形、身高，从小小的蝼蚁，猛地膨胀。
一丈……
三丈……
十丈……
两大白骷髅巨人、虚空侍，乃至泪汐儿，在满是惊讶的目光中，眼睁睁看着徐小受的人类形态桎梏突然崩掉，而后化作了足足三十丈高的百米巨人。
“这……”
泪汐儿看呆了。
徐小受，什么时候掌握的这种能力？
所以他其实，是巨人族吧？
“受到怀疑，被动值，+1。”
“真的可以！”
感受着气海灵元在飞速降低，徐小受恍然明悟了，王座等级的“变化”，真的质变到没有限制。
或者说当下唯一能压制他体型超越虚空侍的，只是灵元。
但是……
三十丈，够了！
这个体型，能容纳更多的烬照原种的爆发力量！
但要破掉太虚世界，要秒掉双呆……
还差一点！
就一点！
“狂暴巨人，登场！”
一声兽吼。
三十丈高的徐小受，在金光降临之际，体型再度膨胀，化作了百丈大小的超级狂暴巨人！
三丈巨人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是完全变态体！
“吼！！！”
这一下，连烬照白骷髅阿火、冰蓝白骷髅阿冰都看呆了。
“嚯嚯嚯~”
阿火兴奋，原来主人果真是同族啊，再大一点，就能比肩自己了，真不戳！
“吼……”
阿冰也震惊，也不解。
这真的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吗，主人明明以前没用过这种能力啊。
所以他其实，真的是白骷髅一族？
“徐小受进化，徐小兽！”
百丈大小的狂暴巨人，徐小受愿称这种形态为……徐小兽形态！巨人国度真正的王！
在感受着自身力量攀升到了极致之时，同样，气海在疯狂亏空，连各大被动技，都有些转化不过来了。
火力全开了的徐小兽，当下一眼，横向了十数里开外的所有双呆分身。
本来这个距离很长。
现在，世界都变小了。
徐小兽感觉，他一掌，可以拍碎这个小小的世界！
“烬照天焚！”
一声落定。
“嗤啦~”
方才由冰蓝白骷髅阿冰构筑的冰河世界，顷刻融化。
方圆百里之地，温度节节攀升，转瞬来到了极致，压缩过后的白色火焰自大地裂缝中冒出火丝。
空间，都开始在扭曲！
“嗡……”
虚空侍在后方才刚吞完冰晶的力量，感觉身子凉凉哒，突然周围环境又一变，像是进入了绝烬火域。
它忍不住惊疑了。
这个人类，怎么回事？
明明修为境界这么弱，体内却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不仅能变大，还掌握着各种离谱的能量攻击。
极致的冰系也就算了，这白色的火焰，怎的也像极了绝烬火域里的那些烬照白炎？
关键是……
他的身体，怎么扛得住的？
巨人族虚空侍不是没见过，也就肉身强一点而已。
这个人类连番展现出来的力量……虚空侍感觉，以前见过的半圣、圣帝，都很少敢将这两种敌对的极致冰火之力，全部纳入一身吧？
这个罪人编号800820……
人形自走炸弹核心？
“该死、该死、该死！”
另一面，双呆在拼命狂奔的同时，心跳也开始加速。
太疯狂了！
真的太疯狂了！
那个徐小受，外力强也就算了，仅凭自身体内释放的能量，也能影响到太虚世界？
他的“分化世界”哪怕此时力量再稀薄，也是太虚的能力啊。
徐小受才宗师，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快要将他的太虚世界都烧穿了！
还有……
“这种压迫感，怎么回事？”
明明已经跑到了二十里开外，徐小受也没追过来。
可双呆依旧感觉，下一秒，他就要被那个小小宗师拿下……
不！
不是感觉！
某一刻，双呆心跳频率飙升到极致，耳畔似乎也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呢喃……
“烬照，龙融界！”
轰一声巨响。
霎时间，山河破灭，古林焚尽。
方圆百里之地，从大地中拔升而起如同结界一般的浓烈白炎，全方位无死角覆盖，像是白色烈阳坠世。
而他双呆，就落入了这白阳中心。
热！
炙热！
灵魂都要被烧穿般的死亡炙热！
这一颗白阳降世，瞬间将分化世界彻底焚烂，同时更如囚笼一般，把无数四散开逃的双呆分身，完全圈住！
白阳世界内部，双呆不由自主停下了奔逃的脚步。
“不可能的吧？”
“我在做梦？”
双呆额角青筋狂跳，双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
可“扑扑”声响后，身上绽放出的白炎，气海升腾起的白炎，连意识世界能沟通到的天道规则，也通通燃烧起了熊熊白炎的时候。
双呆知道，这不是梦。
那个宗师，真的一招点燃了自己的所有！
“啊——”
四面八方，同时响彻起数不胜数的惨叫声。
几乎是在龙融界覆盖而起的刹那，双呆的所有分身，都被焚烧殆尽，消逝得无影无踪。
“怎么会……”
“所以，他这一招，就只是为了锁定我的，真身？”
双呆失神地摇头，失智般在无声呢喃。
他不解。
哪怕他此时再虚弱，借用了圣力的太虚世界，也不是一般人能破的吧？
可徐小受，顷刻之间就覆灭了自己的所有分身，更在方圆百里之地，架构起了让自己无处躲藏的白炎世界囚笼。
这怎么打？！
自己的所有能力，全部都被争对死了！
“他不是才宗师吗？”
双呆不敢相信这个白炎世界，是一个小小宗师能弄出来的。
他迷茫地转头，下一秒，却遥遥瞅见了远方沐浴在白色火焰中，徐徐浮空的巨人形态徐小兽。
“尼玛？！”
一瞬间，双呆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周身散发着金色炸裂光点的百丈巨人，它脚踩着足以承托一世的盛大冰莲，身上沐浴着火神般圣洁的白色火焰。
掌中是巨大化的凶剑有四剑外加炎剑焱蟒，背后插有蓝白的冰火超绝双翼，宛若灭世的魔神，突然降临在了虚空岛。
“这是徐小受？？？”
双呆眼珠子几乎凸了出来。
要不是还认得徐小受手上的双剑，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具缩小了体型，但开启了战斗模式的虚空侍，要来追杀自己。
“他娘的在开玩笑吗？”
“这是宗师？”
“谁管这叫宗师的？站出来！这不纯纯坑人呢吗？！”
双呆这一刻恨极了那个颁布黑金悬赏的家伙。
什么宗师境界，斩道战力，都是狗屎吧！
徐小受火力全开之后，是这幅模样？
这叫斩道战力？
连普通的太虚，他都能一掌拍碎吧？！
跑……
是不可能跑得了。
双呆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命运一般，绝望地盯着远方的超级金光巨人，手一伸，托上了那个银发少女。
而后这一对“美女与野兽”组合，周边波澜开了空间属性的波动。
一步，就迈到了自己的面前。
“咕噜。”
双呆喉结一滚，面上有死气升腾。
空间属性的巨人……
艹艹艹！
别说此刻气海没圣力可用了。
就算有，双呆觉得以徐小受现在的这种形态，圣力最多磨灭掉他的外表，而后者必然还有其他手段，用来追杀自己。
“跑？”
巨人开口了，声震如雷，炸得双呆耳膜欲裂，头脑嗡嗡作响。
“对，我得跑……”
双呆猛然想起来自己还是得跑啊，不试试，怎么知道最终的绝望？
“你可以动，但是会很痛。”巨人却戏谑盯着下方。
“……”双呆闻声，脚刚一提，立马石化在了当场。
罢了。
毁灭吧。
要是能重来……
为什么要让我遇上奇迹之森啊！这哪里是奇迹，这是死迹！
“别慌，我会轻点。”巨人的声音再落。
双呆绝望地抬眸，眼睁睁看着那超级狂暴巨人，手里捏着一颗小小的镇虚碑，轻轻向自己镇压而来。
“呼……”
这一刻，双呆放弃了挣扎，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张开了双手，选择拥抱死亡。
这操蛋的世界，千奇百怪的，什么宗师都有，真他娘的坑爹……
活着，真累啊！

第1022章 玩屁死，是真实存在的！
咚。
镇虚碑温柔地压下。
双呆感觉气海安静了，像他一样，放弃了挣扎。
同时，那一缕来自圣迹果的圣力，恢复速度似乎也得到了压制，变得极缓、极缓……
世界，突然慢了下来。
“徐小受，你，想问什么？”
双呆知道，徐小受留他到现在，不是不杀，而应该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一些问题的答案。
“我想问的，你未必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俯身而下的超级狂暴巨人，只用一颗猩红的眼珠子，便笼罩了双呆视线中的全部世界。
“咕噜~”
双呆吞咽着唾沫，面色艰难：“只要你肯放我一马……”
痴心妄想！
徐小受怎还会放虎归山，这不自寻死路么？
“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看着我的猫。”
“？”
双呆一愣。
还没多想，那立在金光巨人手掌之中的银发女子，头上忽然飞下来一条猫，啪一声落在了镇虚碑上。
重量很轻。
但对虚弱无比的双呆而言，这无疑是二次伤害。
“噗！”
一口血喷出，双呆不由转眸望向这猫。
下一秒。
“喵呜~”
贪神左眼中灰花一转，三厌瞳目开启。
“感觉怎么样，灵元、圣力的恢复情况，在镇虚碑的镇压下，还能动么？”徐小受问。
“喵喵喵~”贪神翻译。
双呆眼神变得呆滞，断断续续道：“灵元……没法……动，圣力……恢复……很慢……”
果然镇压不了圣力！
徐小受恍然，但镇虚碑压住人，似乎可以减缓圣力的恢复速度，也就是说，它的镇压之力还是有点用的。
既如此……
如果给半圣压上十块镇虚碑，他还能动吗？
这个问题，显然双呆回答不了。
徐小受进入了正题，道：“距离最近的见过半圣的时间，是什么时候？远远瞧见，没有视线接触的不算。”
“只有……十八……年前……一次，但没……接触……”
“那我就不客气了。”
徐小受毫不犹豫拎走了贪神。
和他预料的大差不差，似双呆这种出身的太虚，要面圣简直难如登天。
不像半圣世家和圣神殿堂的人，随便一个小辈，都有可能在族中小道上，偶遇一个嬉皮笑脸装扫地僧的半圣。
“灵魂读取！”
猩红双眼中光芒一闪，徐小受开始读取双呆的灵魂记忆。
“呃呃呃……”
很快，在双呆痛苦的抽搐中，有关他的一生，徐小受切身体验了一遍。
金属性的道则感悟……
特殊的第二属性，分化属性的各种能力运用……
一位小县城中的天才炼灵师，出来大世界后被大家族子弟打到自信心崩溃，继而加入三炷香，一路摸爬滚打，为了资源不断猎杀的艰辛历程……
当然。
还有最重要的虚空岛，奇迹之森，以及神农药园……
“嘶！”
恍惚之间，从双呆的人生中抽离出来，徐小受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人……
一生经历可以说是起伏伏伏伏。
然而隐忍到最后，一波神农药园，差点就给他鱼跃龙门，成功翻身了。
只需要三个月……
不！
一个月，或者半个月时间，只要让双呆熟悉一下圣迹果的力量，让圣力再增值一点。
可以说，双呆预想中的半圣之下第一太虚，不成问题！
甚至，徐小受严重怀疑，如果不吞服圣血，水鬼能否战胜半年后的双呆，都是一个问题。
这就是“圣迹果”的可怕之处了——一枚巅峰的圣药，绝对至宝！
可惜了……
“你遇上了我。”
徐小受长叹一声，满心唏嘘。
人生际遇，实属无常。
福祸相依，难逃命数。
倘若双呆不盯上自己这颗人头，说不得他真从虚空侍脚下跑开了，接着就可以一飞冲天。
但从他接下黑金悬赏的那一刻，命运似乎就已经注定了。
当然，换个角度想。
双呆要是不接黑金悬赏，他就不会是金牌猎令杀手，更加不适合三炷香这个杀手组织。
那么从一开始，他便不可能发迹，继而成长到太虚。
“活着，确实挺累……”
想到了双呆最后一声绝望的感慨。
再瞥了眼还在灵魂读取副作用下痛苦抽搐的这家伙。
徐小受略一沉吟，解除了消耗极大的狂暴巨人和巨大化，化归了人型，同时在白炎的包裹下，手脚麻利地给自己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
“可怜虫。”
“既然你想，那就给你个痛快好了。”
没有等双呆苏醒，徐小受用有四剑一剑割断了他的头颅。
太虚，金牌猎令杀手，半圣之下第一个掌握了圣力的炼灵师双呆……
陨落！
“死了？”
泪汐儿翩然落到地上，望着徐小受声色不动间，一把白炎焚尽了双呆的尸骨。
这个人，确实变了。
“嗯，死透了。”
“他没有其他的能力可以跑路。”
“或者说他也想等再苏醒过来，等圣力再恢复一点的时候，最后试一下能不能跑成功。
“不得不说，求生意志很强……”
徐小受停顿，转过头来笑道：“但我知道他不可能成功，于是给了他痛快。”
“……”
泪汐儿沉默。
太虚，就这么死了。
她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毕竟从头到位，双呆都被徐小受压着打，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连圣力，都没机会释放出来，最后只能用来逃命，且失败了。
这听着也很正常，毕竟双呆一登场就是虚弱状态。
但唯一不正常的点，就是吊打虚弱太虚的，是一个宗师境界的小辈。
“你现在，到底有多强？”
泪汐儿眉眼一抬，有些迟疑地问道。
她一下回忆起了方才几乎与天齐高，在各种冰火力量增幅下，宛若魔神姿态的徐小受。
那真的是徐小受吗？
徐小受明明一直就在自己身边，什么时候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就算双呆不是虚弱状态，或许那个姿态下的徐小受，也和他有一战之力吧？
关键是……
泪汐儿记得，徐小受还有一个魔神巨人的姿态。
就是把有四剑的凶魔之气融入其身，变成黑化巨人的最终一招。
也就是说，方才对付双呆，宗师境界的徐小受，尚没尽全力……
“受到谴责，被动值，+1。”
“受到腹诽，被动值，+1。”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强……”
徐小受挠了挠头，有些讪讪。
说实话，用“变化”巨大化身体，再开启狂暴巨人二次增幅体型、力量、烬照原种承受力这个战术，是他临场想出来的。
很强！
但在这之前，于云仑山脉中，因为一直被人盯着，徐小受用都不敢用，自然想都没想过。
每次开战，要么是捡漏，要么是用计将太虚阴掉大半战力后再打……
反正徐小受回忆了一下，他似乎就没和全盛状态下的太虚单打独斗过，自然也不好评估自身现在是个什么战力水平。
“嗯？”
泪汐儿琼鼻一皱，眼神中流露出了对这个回答的不满。
说实在话，她内心一直将徐小受当成一把尺，用来衡量自己，和当做超越的对象。
这是属于木子汐时期就有的执念了。
泪汐儿本以为修为突破到王座道境后，配合神魔瞳，可以打一打徐小受了。
现在看来……
在徐小受面前，自己依旧只能是个打辅助的角色，正面交战，尚缺点火候。
“真不清楚！”
徐小受双手一摊，他总不能为了验证答案，找个全盛状态的太虚，去擂台上干一架吧。
正常宗师都不会有这种想法。
但要论生死战，天时地利人和应该都能计算进去，而用计和运气，也能算成是自身实力的一部分。
这么一想……
“约莫是不想和太虚打，但真要死磕一下，应该也能磕死、磕残太虚的战力吧。”
徐小受想了一下，又认真补充道：“但死不了的那个，最后，应该只可能是我。”
“消失术”加“一步登天”，自身还有那么多圣血，以及半圣、圣帝意志护体。
徐小受不信，除了饶妖妖那等剑仙，天底下还有多少太虚，是自己硬钢不过去的。
当然，这要涉及到耗费很多外力、资源了。
另外，一些诡异的斩道、太虚，比如时空间属性的黄泉，自不再徐小受的考虑范畴之中。
“……”
泪汐儿得到这个回答，又沉默了。
她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了，果然只会被打击到。
因为于她而言，现在都没完全把握能对抗太虚。
就连方才那双呆，虚弱成那样，泪汐儿都没什么把握，能杀死、或者留下对方。
反观徐小受……绰绰有余！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呵。”
徐小受看到信息栏，一笑道：
“我对标的可是灵部首座宇灵滴，听说这家伙王座道境的时候，已经能独自一人干掉太虚了。”
“估摸着就算是全盛状态下的双呆，他王座道境时，也能轻易拿下。”
“我要还不多增强一下战力，今后见到这位，恐怕是连跑都跑不了。”
泪汐儿无声点头。
这倒是在理。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了什么，有些错愕地抬眸。
“你……”
人家宇灵滴可是王座道境了！
你现在才宗师，还是宗师第一境，天象境！
这能比？
徐小受自然读懂了这姑娘的想法，唇角一掀，道：“时间，对大家都是一样的。”
隆！
便这时，战局终了，后方观望的虚空侍一脚迈了过来。
“恭喜你们，任务完成。”
他手一挥，两道金光落下。
徐小受连忙接住，发现这是两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六棱晶石，里头蕴含着压缩过后的精纯能量，无比磅礴。
仅仅这般拿着，呼吸之法不自觉吸了一口。
徐小受就感觉气海灵元在躁动，有了一种快要突破桎梏的冲动。
“好东西！”
徐小受神色一动。
这是宝贝！
估摸着比那些个三四品的王座修炼丹药，还要过之。
因为这晶石内蕴含的，是不用经过呼吸之法转化，也可以被气海全盘接纳的无属性能量。
“虚空结晶？”
徐小受拿着这两颗黑色的六棱晶石，反应过来这是“清除入侵者”任务的奖励。
“虚空侍大人，这虚空结晶，有什么作用？”
徐小受觉得，这东西既然都叫做“虚空结晶”了，而不是修炼结晶，肯定跟虚空岛还有一丝别的牵连，不止单纯用来修炼那么简单。
面对着隐形巨人族、冰火人型炸弹的罪人编号800820，虚空侍这一回没有无视了，嗡嗡答道：
“虚空结晶，辅助修炼，或者到罪一殿，兑换虚空岛生存资源。”
罪一殿？
徐小受偏头，他记得泪汐儿说过这个地方。
“我只是说过，但我并不知道‘罪一殿’长什么样子，以及可以兑换什么资源。”泪汐儿一个眼神飘过来，徐小受就读懂了。
“敢问虚空侍大人，这罪一殿有什么生存资源可以兑换？”
“很多。”
“就比如？”
“比如‘免死令’，可以让你免死一次。”
徐小受听得一愣。
免死……
这是在说，免除作为虚空岛罪人本身可能会受到的……死刑？
有点东西，但不多。
“还比如？”
徐小受探头又问，他觉得这虚空侍说话太挤牙膏了。
没人推，它就不出东西；推一点，它就只出一点；你停下，他也跟着停下……完全不知道发散一下，顺带着自个儿延伸点虚空岛的问题出来，真讨厌。
“还比如‘通行令’，可以让你通行某个禁区。”
说了，但跟没说的一样。
“还有呢？”
“还有……各种宝物，你找到罪一殿，就会知道了，那里有介绍。”
虚空侍又停下了，同时不耐烦地拒绝了徐小受接下来的所有问题，道：“任务结束，我该回去守护之地了。”
“呃……”
徐小受确实也没有接触过这种超级巨人的经验，当下也只能挥手告别：“那，再见。”
虚空侍高高在上，环手抱胸，戏谑道：“你不会希望再见的。”
言罢，隆一声响，一步跨越了好长距离，扬长而去。
“但会再见的……”徐小受望着它远去的方向，却无声嘀咕。
“你说什么？”泪汐儿偏头望来。
“没什么。”徐小受指着虚空侍的背影，道：“记住了吗，这个背影，这条路。”
泪汐儿顺着看去。
“所以？”
“记住它，大宝贝！”
“大宝贝？怎么说？”
“你见过一万种圣迹果类似的圣药吗？”徐小受目光忽然热切起来，灼灼盯着拥有精致小脸的泪汐儿。
“……”泪汐儿后撤了一步，很想探手贴贴徐小受的额头，是白日做梦，还是发烧了？
徐小受却捏着猫，重重一挥舞。
“我见过啊！”
“玩屁死，是真实存在的！”

第1023章 虚空岛大保镖，一拳一个小朋友！
沉寂了无数年的虚空岛，今日一颗白色烈阳坠落。
哪怕远隔千里、万里，遥遥地，还是有人关注到了这一动静。
“龙融界……”
无眉的牧凛在镇虚碑上的桑七叶下方落完字，得到了一个罪人编号……于是他沉默不言，选择开始探索起虚空岛，并决定接下来不可能再次上当受骗。
这一回，他的主要目的，不是在岛上找寻所谓的封圣机缘。
这对其他人而言万金难求，对牧凛来说，不算什么。
圣宫，就是一个培养圣人的基地。
牧凛更想要的，是赶紧找到自家徒弟白蔹。
因为以白蔹斩道的修为境界，哪怕有众多宝物在身，在这虚空岛，约莫也有高达一成的死亡风险。
白蔹可不能死！
他的徒弟花巊还没成长起来，他一死，牧凛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烬照一脉的权柄，又要落到自己手上。
简而言之，就是会失去自由……
好不容易培养了一个弟子，将烂摊子送出手去，得到了和师尊龙熔之一样的逍遥快乐，牧凛怎会再拾回几十年没干过的麻烦工作？
“但这龙融界，看着不像是白蔹能发出来的……”
牧凛遥遥望着远方，陷入深思。
白蔹多久没打过架了？
这家伙现在就只剩下靠宝物砸人的手段了，哪里会舍得用斩道那点来保命的稀薄灵元，去放消耗如此巨大的灵技？
关键是……
这龙融界的本质力量，远超了普通的烬照白炎。
即便相隔甚远，从这同源的力量中，牧凛依稀也能嗅出点“烬照原种”的味道。
这东西连他都没吃过，只在师尊龙熔之的身上感受过。
若是师兄桑七叶现在不是在圣山监狱死海当中，牧凛肯定这就是桑七叶又在招摇过市了。
但显然不是……
“白蔹也没吃过烬照原种，这么说的话，这一技龙融界，只可能是徐小受发出来的。”
“他，遇到危险了？”
“也不对劲啊，徐小受毕竟才宗师，哪里能施展得出这等程度的龙融界？”
牧凛腾一下手上涌现出来了黑炎。
他感觉，这龙融界的层次，都快要逼近他的力量了。
“不管如何，过去看看。”
“烬照一脉的人，哪怕是在虚空岛，也不能容人欺负！”
……
“好大的爆破声势！”
虚空岛某地，橙色面具人天人五衰，无声凝望着远方的白光。
被虚空门强行扯入虚空岛后，他便丢失了黄泉以及半圣姜布衣的方位，变成了孤身一人。
但是，此地古怪的重力，以及规则限制，加之进入深海前，东天王城上方天空之城的种种异变。
不难让人得到，这里已经是虚空岛上的结论。
“所以，所谓的封圣道基，会在哪里？”
天人五衰扯了扯脸上的面具，似乎是膈到自己了，于是摘下。
但想了想，他还是重归将之戴上。
“就差一点。”
本来按照计划，深海下会是猎杀半圣姜布衣的最好时机。
那个时候，他还有黄泉这位强大的时空间能力者辅助，可以说屠圣的概率，比现在要大上好多倍。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来到虚空岛，要再找寻“封圣道基”可能简单，但要拿到“半圣位格”，就难如登天了。
“一百零八座半圣位格，除了流落在外，碰巧会被人遇上的，其他人要想封圣，必须得先屠圣，拿他的半圣位格……”
“何其之难？”
天人五衰似是有些苦恼，盯着远方久久不散的白光，半晌视线没有移动。
“烬照白炎……吗？”
“还有，在初登临虚空岛之时，人人都想着要规避风险，哪怕是老夫，都一时半会，不想和黄泉、姜布衣再遇上了。”
“是哪个蠢货敢这般哗众取宠，用爆破来宣示自己的到来？”
天人五衰想着，忽然嗤笑一声，迈步，往白光的方向快速走去。
不管如何，既然脱离了深海世界，那这虚空岛，就是最后获得“封圣道基”，以及“半圣位格”的机会。
在这里还不能得到的话，回到圣神大陆，更加是难如登天！
而现在……
在所有人都潜藏暗处的时候，这么一声爆破，吸引了众人目光。
毋庸置疑，所有人都会趋之若鹜。
不求得到什么宝物，但求获得些关于虚空岛的情报，好让自己更好的活下去。
既如此。
猎杀时刻，便将会在爆破中心点，开始！
“爆破……”
天人五衰想明了此节，脚步越发轻快，最后腾空而起，化作黑暗流光，飞速赶往目标中心点。
“熟悉的爆破啊，真让人怀念……”
……
“轰！”
一指将面前诡异的幽灵体点碎，拿到了幽灵晶核，姜布衣面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幽冥鬼都……”
“该死的，怎会落到这个鬼地方来！”
外人不了解虚空岛，姜布衣作为半圣世家的主宰，怎会不清楚？
虚空岛九大绝地之一，幽冥鬼都，这可是和罪一殿等绝对死地并列的地方。
平常时期，这九大绝地都不怎么危险，甚至连活物都见不着。
可一旦有人触发了某种机关，九大绝地就会被激活，化作吞猎生命的饕餮深渊，无人能从中脱身，哪怕是半圣。
姜布衣现在很慌……
因为直至今日，虚空岛也无人探明，那会激活九大绝地的机关，究竟是在哪里，具体是怎样激活。
但眼下自己都见到了幽灵鬼都的幽灵体，这便意味着，幽灵鬼都的绝地属性，正在慢慢复苏。
一旦绝地属性彻底激活，自己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
“得找个办法出去，离开这里。”
封圣道基对于别人而言，可望而不可即。
姜布衣弃若敝履！
他就是半圣好吧！
也更加没有半点垂涎“圣帝位格”的想法！
因为北域普玄姜氏根本没有传下来圣帝位格，这意味着他要成圣帝，还需猎杀一尊圣帝，才能成功。
——这哪里可能成功？
“我无心谋反，却被人破了脏水。”
“来到虚空岛也就算了，还直接进入了幽灵鬼都，这都是些什么事？！”
泪家瞳还没拿到，自己却身陷险境，姜布衣要被气死了。
可这地方宛如迷宫，他又不是主修灵魂、精神一道，根本找不着方向出去，除非有外力介入，否则姜布衣感觉，自己就要在这个地方继续鬼打墙了。
便这时……
“轰！”
远空一点白芒绽放，像是烈阳坠世，带来了希望的指引。
“这个方向！”
姜布衣眼睛一下亮了。
这绝对是虚空岛上有人打起来了。
虽然肯定不是为了拯救自己，但这么大的动静，连远在幽灵鬼都的自己都能看到。
“恩人！”
“不管你是谁，只要找到了，本圣一定好好赏赐你！”
姜布衣深深记住了这个位置，这个能量属性，就怕自己也如前多次一般，依旧迷失在幽灵鬼都的各种困境内。
而后，他圣力护体，笔直往前。
“嘭嘭嘭……”
所过之处，不管是坚墙，还是古树，亦或者幽灵体，无一不当场炸散而开。
生怕有变，姜布衣打算用最短的时间冲出幽灵鬼都！
至于阻碍……
在半圣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姜布衣，横冲直撞！
……
“扑扑~”
白色的火苗在大地裂缝中滋射着。
“轰！”
下一秒，后方活火山往天穹处喷薄出了大量白色岩浆。
绝烬火域之前，呼吸着灼热的风，梅巳人摇纸扇的动作，都变得不再仙风道骨。
他盘坐在大石头上，闭目养神，似乎在这里等待了一个世纪。
身侧，还放有两把亲手雕好的石剑。
石剑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精美的纹路，更无半点特殊能力，连十品灵器都算不上。
但这，是梅巳人为自己和自己的下一个徒弟准备的。
“唉~”
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白色岩浆已快要流淌到自己脚下，梅巳人不得不起身换个位置。
“徐小受，你要何时才会到来？”
寺江畔，应八尊谙所托，梅巳人手持虚空令，在无人知晓之时，已经登临了虚空岛。
可等了这么久，徐小受还没到来。
再细细一想，等徐小受找到虚空岛上来，再要花时间来到绝烬火域之前，见到自己，更加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梅巳人后悔了。
浪费这么多时间，在绝烬火域前苦苦流汗，这跟自己“巳人先生”的身份，完全不符。
哪怕有老师等学生来上课的？
自己此举，严重掉价！
梅巳人现在已经想要离开虚空岛了，他望着远方，找准了城门的位置，决定再等三日。
如若这三日之内，还无变故出现，说明徐小受和自己有缘无分！
便这时，视线所及的远空，亮起了一道白芒。
而后，低低的轰鸣声在远方响起。
“这是……”
梅巳人神色一滞。
这么灵的吗？
不要什么，就来什么？
相隔甚远，梅巳人也不晓得那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可同样，隔着这么远，爆破声和白光都能传到自己的耳边、眼前。
可想而知，在爆破的中心点，声势有多么浩大。
“爆破……”
梅巳人喃声自语，许久，等得快要枯死了的目光，微微亮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在寺江畔和八尊谙的对话。
“进入虚空岛，老朽要如何找到徐小受呢？”
“不用去找，您老只需在绝烬火域前等着，徐小受自会去到那个地方。”
“绝烬火域……但如果等太久呢？”
“等太久，那您就找找爆破之地。”
“爆破？”
“对，哪里有爆破，哪里就有徐小受。”
当真荒谬……梅巳人心头再嘲讽了一句，却弯身拿起了两把石剑，后风急火燎地往爆破的方位赶去。
虽然感觉这太荒诞、太滑稽，但八尊谙都这么说了，再不现实的事情，也要亲自去看一眼，才能确证。
当然，更为主要的原因是，梅巳人等不起了。
“老朽一句话，侑荼来赴棋都不用超过一天。
“你个徐小受，好大的面子，让老朽在这枯坐了这么久？”
梅巳人越想越气。
别说八尊谙教的让徐小受学剑的方法，就是打了。
他现在单凭心头之气，就断不可能好好教徐小受古剑术。
不狠狠敲打一番，难解心头郁闷！
……
“阿嚏！嚏！嚏！”
通往奇迹之森的道上，徐小受喷嚏不断。
“你着凉了？”
泪汐儿瞥了眼身下掌握了冰系奥义的阿冰，忍不住疑问。
“开玩笑……我这么强，怎会着凉？”
徐小受醒着鼻涕，有时真厌烦了这个心血来潮。
你说心跳加速就好了，再不济让人心悸也可以啊，老是打喷嚏是个什么事？
要是在战斗中，这么心血来潮的话，岂不是我堂堂圣奴徐小受，要死于鼻涕之手？
“那是发生了什么？”
泪汐儿略显嫌弃地望着徐小受将鼻涕甩进了阿火眼中的白炎之中，决定眼不见为净，撇过头问道。
“嚯嚯嚯~”
可怜阿火太大只，都不晓得头上主人甩给自己的是个什么东西，但还好没吃下去，一把火通通烧干净。
“就是很普通的心血来潮啊……”徐小受头都不回，拿出水净手。
泪汐儿闻声沉默，良久道：“你这普通的心血来潮，来得也未免有些不普通的频繁。”
徐小受一乐：“有时就是这么难以理解，估摸着是方才打架，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惹人关注。”
“我就说不能那么打。”泪汐儿嘟囔。
徐小受摊手：“那可是太虚，我不拿出点底牌，留得住人么？”
“那也不行，太招摇了。”
“不招摇，能是我徐小受？”
“……”
这一下，泪汐儿被噎住了，许久才道：“不是说这里保底都是太虚吗？等人来了，你就知道‘死’字怎么写！”
“嘿嘿。”
徐小受却无所畏惧，立在阿火头上，指点江山，睥睨古林。
“人多好啊，人多才热闹。”
“一对一只能用身体打，太容易死人了，但一对多，就可以用脑子了。”
“什么祸水东引、金蝉脱壳，再驱虎吞狼、借刀杀人，后隔岸观火、煽风点火，终了坐收渔利、最大赢家……这是一对一能用出来的计策吗？”
“一句话，单打独斗我不行，但一对多我贼猛！”
泪汐儿：“……”
她忍不住白了徐小受一眼，这是什么奇葩脑洞啊。
战还没打，你把坐虎观山斗的整场戏都搭好了？
问题是，谁会配合你？
“人都不知道来谁，你觉得你会成功？”泪汐儿语气多了嘲弄，觉得徐小受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小师妹，在说大话。
徐小受无所谓地摆手：“哪有看人排戏的，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让我亲自给他排戏？奇迹之森这场戏，先到先得，只要敢来，我就能给他安排上！”
“我等着你出事！”
泪汐儿有些忿忿，末了还是担心：“可别忘了，虚空岛还有半圣！”
徐小受眉头高高挑起，望着这脸色忿忿，作小师妹状的泪汐儿，笑道：“但也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虚空岛大保镖，一拳一个小朋友。”
“谁？”
泪汐儿四下打量着。
阿冰？阿火？有四剑？
不可能，这都不足以挡住半圣！
“虚空侍啊。”
徐小受指着前方：“它刚才就往这个方向走，我还叫你记住，这么快就忘了？你是健忘症？”
泪汐儿：“……”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虚空侍，什么时候成为你的大保镖了？”
泪汐儿有些无语，这分明是接下来最大的敌人。
因为据徐小受所言，下一步，他俩就要前往奇迹之森的神农药园摘药了。
连焱蟒指引的“宝藏/危机”，都要往后稍一稍。
徐小受目视前方，隐隐已经能闻到更重的药香味了。
闻声，他呵呵一笑。
“待会儿。”

第1024章 强行投喂！养猫千日，用猫一时！
奇迹之森。
寻着双呆亡命天涯的路线，徐小受和泪汐儿并肩往前，还抱有一只肥胖的小喵咪。
阿冰阿火出来放了一会儿风，这时候已经收回元府了。
毕竟接下来，要干是并不甚可取的“寻宝”行径，让阿冰阿火也参与进去的话，目标属实是有亿点点的大。
这俩大家伙招摇的时间过去，可以收线了。
接下来就看看谁会抢先上钩，争做徐导麾下一号主演。
“你在干什么？”
撸着怀中的贪神，泪汐儿侧目望着徐小受说道。
一路走来，徐小受一直没闲着，要么手臂幻化成金属，要么走着走着身子突然炸成碎片然后又聚合。
泪汐儿不用想也知道，徐小受这是在试验刚刚得到的新能力。
这家伙……
自从拿到模仿者后，修为不见精进，各种稀奇古怪的奇葩能力，与日俱增。
现在徐小受玩够了自己的身子，竟然还用左手化作金色丹鼎，右手具现了烬照白炎，像个疯子般开始灼烧金鼎。
“炼丹啊，这不显而易见吗？”
徐小受给自己的左手金鼎增温，头都不回说道。
“这，可是你的身体……”
泪汐儿无语，说是炼丹，但丹鼎是你的身体所变，这不就是在炼自己？
“最高级别的炼丹师，以天地为炉，熔炼万物，我还做不到那一步，只是个小小的王座炼丹师，所以只能用身体为炉，熔炼药材。”徐小受不咸不淡道。
“……你就折腾吧！”
泪汐儿不想搭理了。
不过虽说看着有些不忍，然一想到烬照一脉的真正传人，从小就是吃火种长大的。
这点温度在气海都能烧起来。
现在反烧体表，显然对徐小受而言，不是个事。
“怪物。”
泪汐儿无声嘟囔了一句。
她也是烬照一脉，是桑老正儿八经举办过收徒仪式的弟子，但却没有烬照白炎，所以无法理解这一脉连脑子都被烧坏了的人。
一路往前。
踏入奇迹之森后，药香味愈来愈浓。
泪汐儿走得也更加警惕，生怕这古林之中，突兀又从空间踏出来一只大脚，而后虚空侍再临，质问她二人为何闯林。
而这个时候，徐小受还在没心没肺地扑扑炼丹……
“你炼丹做什么？”
泪汐儿又忍不住了。
徐小受心怎么可以这么大？
太虚才刚打过，他就不怕又遭遇一个？
若是来个全盛状态的太虚，他的计划虽好，很难实施得起来吧！
“你可别小瞧了这东西，我管它叫‘佐圣丹’，四品王座丹药，刚创造的，厉害吧？”徐小受洋洋自得。
刚创造……泪汐儿眸中多了警惕：“能吃？”
“能，但干吃没用，得配合圣迹果，才能不浪费这丹药的药性……”
徐小受说着一顿，想了下，又道：“嗯，应该换个说法，圣迹果得配合我这丹吃下，才能不浪费。”
灵魂读取过程中，双呆一口浪费了九成多圣迹果药性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徐小受可不想如此暴殄天物！
他现在所研究的，就是结合了“厨艺精通”中灵药全解，配合自己元府世界中种植的那些最高品级的灵药，所研制出来的目前最适配服用圣迹果的丹药。
佐圣丹，干吃甚至比不上六品的宗师修炼丹药。
可一旦有圣迹果，那这丹药便会将圣迹果的药力，牢牢锁在气海之中，再配合炼灵师的修炼心法，更好地吸收圣力。
定品为王座，但药性，说之为辅助圣丹都不为过。
因为目前，徐小受断定，市场上绝对没有这一类配合圣迹果服用的丹药——圣迹果除了在虚空岛有，在圣神大陆早绝迹了！
“来了。”
话不多时，徐小受突然停下脚步，十分谨慎地盯着左手金鼎，他面对双呆都没露出过这般凝重神情。
“嘶~”
泪汐儿望着这熟悉的一幕，深深吸了口气，抱着贪神快速撤开。
果不其然，下一秒，轰一声响，一朵冲霄的蘑菇云推开了天穹空间，将方圆数里之地炸得粉碎。
而后烟尘之中，才传来一道亢奋的声音。
“咳咳咳！”
“泪汐儿，我成功了！一次就成，不愧是我！”
“佐圣丹，四品王座丹药，还是刚研发的……看来我炼丹技艺又精进了！”
泪汐儿闷闷望着尘土中冲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徐小受，心道你这是爆破技艺又精进了，方才打双呆，都没见你这么狼狈。
只不过……
望着周遭这被炸得粉碎的古林，泪汐儿沉吟起来。
四品王座丹药，爆破威力已经能这么大了吗？
这样的话，如果徐小受的炼丹技术再往上推一两个层次，是不是以后打架都不用身体和剑了，在敌人面前竖起一个丹鼎炼丹即可。
敌人干扰？
干扰更好啊，这更容易炸炉了。
说不得怪异的画面就会因此出现……
敌人为了不让徐小受炸炉，还得服服帖帖伺候完他这一炉丹药结束后才打架。
更有甚者，为了打徐小受，还得去辅修一门炼丹术？
“都什么跟什么啊！”
泪汐儿甩甩脑袋，果断结束了脑海中一幅幅古怪荒诞的画面，神情凝重地望着黑色的徐小受冲到自己跟前来，递过来那同样黑不溜秋的丹药。
“给我的？”她红唇一抿，神情抗拒。
“当然是给你的，我需要什么佐圣丹？我有呼吸之法……”
徐小受顿了下，解释道：“嗯，就是我的心法很厉害的意思，不用佐圣丹也能完美吃掉圣迹果药力，说不得还得释放一些药力。”
“我……”泪汐儿唇角一抽，再瞥了眼黑丹，“真能吃？”
“你信我不？”
“不信。”
“不信就对了，待会儿吃掉这丹，你就会信我！”
徐小受伸手一抓，不由分说将这黑漆漆的丹药，塞到了泪汐儿手心中，还糊得人家一手灰。
泪汐儿一双神魔瞳盯着突兀变得脏兮兮的手，想用净化之力都净化不得，想擦在徐小受身上又怕疼……
她只能无奈取水，边洗手边迟疑道：“我可以不吃吗？”
“安啦，师兄我不会没人性到拿你做第一个实验的。”徐小受呵呵一笑，视线下移，落到了肥胖的小喵咪上。
“喵呜？”
贪神小脑袋一歪，不明白什么意思。
“小家伙，方才那可是四品丹药的炼丹流程，你都记住了吗？”徐小受和善问道。
“喵呜~”
贪神点头，它对炼丹确实感兴趣。
现阶段，先天、宗师级别的丹药，在经过零零七的工作后，它有着不俗的成丹率，感觉也是时候可以冲一冲王座炼丹猫的高境界了。
“记住了就好，以后有空的话，元府世界的高品阶药材你随便用，可以试试炼这四品丹药。
“它比其他四品丹药简单多了，你真要炼丹成功，我就把四品炼丹师的徽章借给你戴戴。”
徐小受拿出自己的炼丹师徽章晃了晃。
“喵喵~”
贪神口水流出来了。
徽章什么的它也不在意，但之前主人可是管元府世界那片高品级灵药田管得紧，都不给它糟蹋。
现在是什么菩萨心肠被激活了吗，这么好心？
“但有一个条件。”徐小受话锋一转。
“喵呜？”贪神露出了人性化的表情，果然……
“嗯，也不能说是条件吧，有点不好听……”
徐小受翻手又掏出了一颗黑乎乎的丹药，用着恶魔般的诱惑口吻，说道：“就是方才吧，很是不巧，你主人我恰好成丹了两颗，所以现在你有口福了，这一颗佐圣丹，你可以先尝尝鲜！”
泪汐儿：？？？
她听得美眸瞪大，一脸不可置信。
徐小受你疯了！
坑我不成，你选择坑猫？
贪神同样一脸问号。
这乌漆嘛黑的丹药，比我炼的还成色还差，你当真以为我还是以前世事无知的炼丹小白？
“很好吃的哟~”
徐小受感受到了贪神有忤逆的迹象，赶忙一把揪住了它命运的后脖颈，将之拎了起来，“来，张嘴，啊~”
“喵喵喵！！！”
贪神剧烈反抗，四条小短腿在空气中乱蹬，却挣不脱命运的枷锁，它甚至惶恐着将目光投向了旁侧的女主人。
“喵喵喵！”
救命呀，救命呀，有人要毒杀小喵咪！
泪汐儿于心不忍，出声劝阻：“小贪神这么可爱……”
徐小受刷一下目光射去：“佐圣丹只有两颗，它不吃，你吃哦。”
泪汐儿：“……”
最后，在贪神无助的目光中，她微微撇过脸去。
对不起了小贪神，以后我管的药田，有你一成的灵药吃，绝对不告诉徐小受。
“喵！喵！喵！”
贪神疯了，浑身白毛乍起，像极了刺猬。
可它再刺，刺不过刺猬本刺徐小受。
“乖乖，不要再挣扎了，这可是四品丹药，别人舔我我都不给他吃。”徐小受呵呵说着，“你知道吗，你现在像极了小时候打针的我……”
“喵呜！嗷呜！！”
我不！！！
“张嘴。”
“嗷呜！”
“张开！”
“嗷嗷嗷！！！”
“反了你不成，都是为了你好。”徐小受终于露出了狰狞的恶魔本色，一把撬开了贪神的嘴，将佐圣丹就要给它服下。
泪汐儿震撼望着这一幕，感到无比恐慌。
还好徐小受不会这么对他的小师妹……
“吼！！！”
贪神叫声倏然变异了，这会儿身子一蠕，竟然有了变大的趋势。
什么玩意？
徐小受惊到了，贪神还有作战形态？
但这作战形态，出现的方式未免有些离谱？
“给我变小！”
他立马大手一箍，将贪神脑袋死死箍住。
可怜贪神身子肿胀成了一颗球，结果脑袋变不成功，最后像泄气的皮球般，恢复到了原样，只能任由徐小受将丹药喂了过来。
“喵~”
贪神绝望了。
便在这时，它脑海中灵光一闪，多了一把藏苦扎进主人徐小受心脏的画面，于是猛地抬头，直直盯上了恶魔主人。
“嗡！”
左眼中三瓣灰花一转，空气似乎都停滞了。
下一秒，徐小受的动作停了下来，神情也变得呆滞，双目更失去了神采，口中无意识且断断续续地出声：“喵呜……喵呜……喵呜……”
泪汐儿：？？？
她又被震撼了，这一次是因为贪神。
为了不吃丹药，连三厌瞳目都对自家主人开了？
真有你喵……呸，真有你的！
被控住只一刹，徐小受一边学猫叫，一边快速回手，将已经快要落入贪神口中的佐圣丹拿来，就要自个儿吞下。
“受到控制，被动值，+1。”
便这时，精神觉醒触发。
徐小受恢复了意识，下一秒，勃然大怒。
“逆子，安敢坑爹！你坏毛病都跟谁学的？”
“喵呜喵呜……”
贪神惶恐，连忙解释，都是藏苦，都是藏苦……
趁着贪神摆着猫爪解释的功夫，徐小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佐圣丹塞入了小白猫喉咙中。
贪神眼珠直接凸了出来：？？？
“咕噜~”
下意识一咽，咽完后贪神眼泪就流了出来。
“喵呜嘤……”
什么啊。
怎么可以耍赖。
我还在说话，还在说话啊……
“打完就好了，没骗你吧，不疼的哈。”徐小受温柔了下来，撸着猫头开始安慰。
“喵。”贪神开始想要发力……
徐小受立刻瞧出了端倪，眉眼一竖：“不许用你的吞噬天赋！好好感受一下四品丹药，很好吃的。”
他还得测测这丹药会不会吃死人呢。
贪神若用他的吞噬能力，将之化成能量了，那和白喂有什么区别？
“喵呜……”
这一下，贪神放弃挣扎了。
既吞之，则安之。
主人的炼丹能力它不认可，但救猫能力还是有的。
说不得待会儿临死之前，还能尝一尝“圣血”和“神之庇佑”的滋味，贪神也惦记这两口好久了。
“怎么样？”徐小受关切询问着猫的病情。
“喵……”
贪神无力回复着。
入口苦涩，明显是丹灰的味道，这点就比不上本喵炼的丹。
但不过一会，灰渣吃尽，一股浓郁清香在口腹之间绽放，露出了佐圣丹作为四品丹药的核心药效。
“呜呜呜~”
贪神瞬间身子抽搐，四条小短腿两往前蹬，两往后伸，连猫尾巴都竖得笔直如枪——这回是真的变成“一条猫”了！
“这……”
泪汐儿看得心慌。
这是死了？
不对……
怎么有点像是徐小受嗑药的状态？
“喵~”
痉挛许久过后，贪神才从美妙的感觉中回味过来。
“喵喵喵……”
它摆着爪子形容着。
有“清心果”的味道，有“良木根”的味道，还有“伴灵花”的香气，还有还有……嗯？怎么还有“猫薄荷”这种不入灵药的低品阶材料？这是药材吗？
贪神突然懵了，小小的脑袋，多了大大的疑惑，而后反应了过来。
它喵的，这成丹两颗，根本就不是意外吧？！
“它说什么？”
泪汐儿听不懂猫语，只能望向徐小受。
徐小受见猫没死，当即就放心了，拍着柔软的猫肚子微笑道：“它说很好吃，它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丹药，药性也正，应该属于极品丹药。”
泪汐儿：？？？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你说的它说，真的是贪神想说？

第1025章 半圣位格！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沉眠谷。
“咣当咣当……”
笑崆峒拖着大麻袋在这一片尘封的土地上走过，触目皆是荒凉。
“传说虚空岛在远古时期，是一座巨人的国度，这里生活着一群只在天上，从不下凡的巨人族。”
“它们衣食无忧，自给自足，可某一日魔神天降，想要夺得这一方净土。”
“于是巨人族和魔神在虚空岛最荒凉的一处地方展开厮杀，最终双方通通陨落，死在了这一片土地上。”
“这方最终决战的战场，在后来，也便成了虚空岛九大绝地之一，沉眠谷！”
脑海里闪过这些传说资料。
拖着麻袋的邋遢大叔再瞥了眼周遭环境。
凹凸不平的巨石，数百丈大小似巨人死尸一般的石山，足可擎天的石化断剑……
他不自觉吞咽起了口水。
“为什么啊……”
笑崆峒不解。
他只是在深海之下，面对那闪古门，一下有些忍不住好奇心，小小推了一手。
怎么就来到了虚空岛？！
“都怪水鬼前辈叫我别推门的时候不够严肃，也不告诉我具体缘由，还让我等了那么久。”
“是吧？是个人面对那一扇门，都想要推一手的吧？”
“这真不能怪我！”
笑崆峒自我安慰着，拖着麻袋继续往前。
他在这沉眠谷中已经逛了好久了，依旧没有找到半点生机，连杂草都没见过一根。
这就是一方死地！
“所以说不能叫‘沉眠谷’，应该叫做‘陨落之地’，都死了千百万年了的地方，还叫‘沉眠谷’，感觉很渗人呐。”
“像是一不小心，巨人和魔神就会苏醒一样……”
笑崆峒无声吐槽着。
很快，随着前进，他来到了一个幽暗的山洞之前。
“有动静？”
眉头一掀，进入山洞。
行进不久，笑崆峒在一扇半掩的巨门前停了下来。
和外界的死寂不同，门内似乎沉睡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仅仅从门缝中泄露出来的力量一丝，也让笑崆峒感到心悸。
“不能进，不能进！”
“这门，绝对不能推！”
笑崆峒已经在深海世界中被所谓的“门”坑了一次了。
他一万次在脑海里告诉自己，绝不能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别说圣神大陆就有七断禁了，常人涉足必死。
这虚空岛的九大绝地之一沉眠谷，在此刻被自己偶遇到一扇门……想都不用想，这也是禁地、死地！
“抱歉，打扰了，我这就走。”
笑崆峒花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做完了决定，扭头就走。
可才走到山洞口刚才进来的位置，他又停步了。
“直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动静出现，会不会这里只是机缘，没有风险？”
从山洞往外看，那一座座横陈的大山，愈发像是沉眠的巨人，说不得这山洞内就是传说中的魔神沉睡之地。
很慌……
可是……
“都到虚空岛了，还如此小心翼翼，这不必然和机缘错过？”
笑崆峒脑海中两个小矮人开始掐架了，一个在劝诫着赶紧走，一个在说来都来了，就这么走，未免有些可惜。
“我乃参月仙城大师兄，普天之下，谁能挡我？”
“剑道一途，勇往直前，我辈剑修，披坚执锐！”
笑崆峒紧了紧手中麻袋，感觉脑海中那个劝诫自己的小家伙，要被另一个给说死了。
“就小推一手！”
终于，他做出了决定。
试一试！
回到半掩的门前，笑崆峒做足了心理准备，伸出手，开始敲门。
“咚咚咚。”
回音在山洞间鸣响，却不见有丝毫异样出现。
笑崆峒胆子壮了不少，试探性地将目光投向门缝内，抱拳道：“无意叨扰，只是甚为好奇，若有冒犯，前辈赶我走即可，千万不要出手伤人。”
“……”
山洞除了回音，依旧毫无动静。
“沉默，晚辈就当是默许了？”
笑崆峒点了点头，目中燃起熊熊焰火。
冒险！
是成为参月仙城大师兄后，多少年没尝试过的事了。
这可是支撑着一个少年成长至今的最大动力，若非如此，他能在深海下推开那扇门，在此刻决定又推一扇门？
新世界，我来了！
怀揣炽热之心，笑崆峒伸手一摁。
“隆隆隆……”
巨门寸寸往里，直到最后，被推开了一个可容三个正常人类形态大小生物进出的缝隙。
没有全推开，这是对遗迹的尊重。
推开这么多，这是对生命的尊重。
——要是一不小心巨门自行关闭，这个尺寸的缝隙，笑崆峒有把握顷刻脱身出门。
“冒犯了。”
抱歉地说着，笑崆峒兴奋地扛着麻袋踏入巨门内。
“嗡——”
甫一进入，里头澎湃的能量波动，吸引了笑崆峒所有注意力。
一尊黑色的巨人！
无比庞大的巨人尸体，就在门扉之内，端坐于巨大的王座之上。
它的身上有着最坚硬的魔神铠甲，手中攥握着一杆足以穿霄的大枪，头上还带着头盔，即便是尸体，也散发着浓浓的凶煞之气。
“咯咯咯……”
笑崆峒牙齿打磕。
不是怕的，而是兴奋。
真是魔神？
传说故事，都是真的？
魔神的尸体，被自己找到了，就在这沉眠谷的山洞之中，这门连封印都没有，这么简单就让自己进来了？
“难道，我的真正机缘，不是遇到老师成为古剑修，而是在此刻，要得到魔神的传承？”笑崆峒略显激动。
巨人尸体价值不菲，但他没有亵渎的想法。
就连其手中的魔神大枪，笑崆峒也不想掰开夺来。
毕竟，他是剑修，不是枪魔，对除了剑之外的兵器，都不敢兴趣。
可是……
魔神尸体上，还有一物，令得笑崆峒眼热。
在那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巨大魔神脖颈处，挂有一条十分醒目的黑色项链，每一个链扣都很大，比正常人类身躯还大。
可项链的核心，那个水晶般的晶莹宝石，却不过正常人拳头大小。
“圣力！”
笑崆峒动容。
那拳头大小的水晶宝石，散发着浓烈的圣力波动，像是半圣核心。
“不是吧，不是吧？”
瞧了一眼，再一眼，又一眼……
笑崆峒面色逐渐疯狂，最后挠着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半圣位格！！！”
“这破地方，竟然存有半圣位格！”
“怎么可能？不是说虚空岛是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吗，半圣位格，在那个时候就有了？”
“还是说，‘半圣’这个境界，只是炼灵时代化用了远古时期某一个尊位的称呼，‘半圣位格’也只是契合了当下时代的一个称谓？”
不管如何。
那魔神吊坠上的半圣位格，笑崆峒相信自己绝对没有认错。
他成立参月仙城三十余年，哪怕倾尽自身势力培养出来的全部古剑修之力，也无法找寻到圣神大陆上失落的哪怕一座半圣位格。
现在，一个山洞，让自己遇到了？
“不能拿，不能拿，绝对不能拿！”
“笑崆峒，别傻了，想想沉眠谷，想想那半掩的门，想想魔神传说……”
“这里连个封印都没有，你算什么？你又不是虚空岛之主，你也不是黑白双脉之尊，你有什么资格不费吹灰之力，拿到半圣位格？”
“这就是个坑！”
笑崆峒脑海中的劝诫小人又站起来了。
但下一秒，就被邪恶小人给一剑刺死。
“我乃参月仙城大师兄，普天之下，谁能挡我？”
“剑道一途，勇往直前，我辈剑修，披坚执锐！”
“天予不取，反受其害！”
“……”
一句句铿锵有力的宣言，无限刺激得笑崆峒热血沸腾。
笑崆峒噌一下越上了空间之剑，御剑飞天，去到了高大无比的魔神尸体面前，在那紧闭的双目，也不知道是不是注视之下……
“得罪了！”
他伸手。
捧住了水晶宝石。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下一秒，山洞外传来了惊天的爆鸣声，声震如雷，宛若末世灾难降临，天将倾之。
“草草草！”
笑崆峒抓住水晶宝石“半圣位格”不到半息，面色大变，像是捧住了死神的镰刀，吓得将宝石都扔到了天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好奇，好奇这宝石具体长什么模样，我现在就给前辈您装回去。”
“物归原主，物归原主，莫要伤人，莫要伤人……”
笑崆峒颤颤巍巍想要将水晶宝石装到项链上，却一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链扣。
那比人还粗壮的链扣，“嗤”一声，风化了……
化了……
了……
笑崆峒：？？？
没有链扣，我宝石怎么镶回去，我镶你心脏上？
“隆隆隆隆隆隆隆……”
山洞外，轰隆爆鸣骤然变大，像是巨人的脚步，在开始逼近此地。
“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碰坏你项链的！”
笑崆峒欲哭无泪，他抬眸望了眼这魔神巨人紧闭的双目，就怕下一秒，这双眼会睁开，魔神会苏醒。
幸运的是，事情还没绝到这个地步。
魔神没有苏醒。
“要死要死要死……”
笑崆峒却不敢再耽搁了。
链扣没有，魔神尸体还在眼前。
半圣位格还给你，没有链扣，我塞你鼻孔里总可以了吧？
虽然魔神鼻孔很大，一颗小小宝石可能卡不住。
但人的七窍是连通的，笑崆峒直接瞄准一丢，要将水晶宝石通过鼻孔，丢入魔神尸体内部去。
“嗤~”
结果，宝石和魔神尸体一个触碰，魔神尸体化作飞灰，同样风化。
那一杆穿霄的魔神大枪没有风化，歪了下，就往笑崆峒的方向砸来。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山洞外的脚步声像是暴怒到了极致，一下下撞击在笑崆峒心脏上，将他吓得脸色发白。
“莫要坑我了！”
笑崆峒就差没哭出来了。
敢情这半圣位格的力量，是用来保存魔神尸体的？
自己这么一动，尸体没了，那盗宝就算不是本意，也是结果了啊！
“嘭！”
一掌撑住砸来的魔神大枪，笑崆峒却当场被砸翻在地。
这枪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简直能一枪轰死一个太虚，抽飞一尊半圣。
虚空岛，果然不愧是老师弄出来的机缘之地，遍地都是宝物。
唯一可惜的是……
这些宝物，似乎要人拿命去换！
“既拿之，则安之。”
水晶宝石装不回去，笑崆峒也不再谦让。
既然都要面对，那半圣位格我要，这价值不菲的魔神大枪，我也要了！
他奋力支撑，依旧扛不起来这魔神大枪，最后只能以御剑术，稍稍御使这魔神大枪，使其浮空些许。
“跑！”
“赶紧跑！”
“再不跑，我笑崆峒一世英名，真要交代在这个沉眠谷之中！”
肩抗麻袋，手握宝石，背后还有一杆歪歪扭扭颤颤巍巍的魔神大枪。
在这幽暗的山洞之中，笑崆峒耳闻着外边“轰隆”的鸣响，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眼皮垂落，遮住了目光。
这一刻，像极了悲悯众生的神佛石像。
“嗡——”
汹涌剑意如浪潮一般开始从他小小身体中翻涌而出，牵惹得山洞嗡嗡颤动，碎石滚滚。
“心念之，则有之……”
“目视下，神佛引……”
砰砰砰！
落石砸下，山洞开始崩溃。
“以无有之剑，作空想之实……”
“以心念神佛，灭魔欲苍狗……”
铿——
明明无剑，却有一声剑鸣自笑崆峒体内悠扬响彻。
下一秒，山洞间一点金光绽放，一尊庞然百丈的金色佛陀闭目尊像，自笑崆峒背后缓缓舒张。
舒开了蜷缩的身体。
也睁开了紧闭的双目！
“心剑术，目下神佛！”
笑崆峒同样睁眼，璀璨的金芒从其目中如瀑倾泻。
轰隆一声鸣响，山洞被他身后立起的大佛虚影撑得炸碎，幽暗不在，重见光明。
“这……”
山洞碎灭，笑崆峒得以望见外面轰鸣的世界。
然一眼过后，他的气势一滞，却是明显呆住了。
眼前所见……
本来如巨人般横陈的大山消失了，那一把把葬落在沉眠谷的巨大断剑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尊庞然巨大，高耸入云的石巨人，站起来了！
“一二三……”
“这他娘的有三四百头石巨人吧？”
“所以，沉眠谷真就只剩沉眠了巨人，而不是陨落了巨人？”
百丈大小的、三百丈大小的、千丈大小的……
这一尊尊抽干了沉眠谷十万大山力量后站起来的石巨人，个个手持断刀残戟，猩红着眼，就往笑崆峒的方向嘭嘭冲来。
“干！”
笑崆峒这一刻心跳都停止。
他是强。
强到可统御一界，连筑九城，打造了又一个古剑修的修炼圣地，号称参月仙城大师兄，乃至……
第九剑仙！
可面对这群红眼了的石巨人……
看看那千丈巨人！
因为冲得太快，腿都给跑断了！
可一个翻滚之后，它断腿重归凝实，看着比之前更加强悍了。
——这明显就是打不死的怪物啊！
笑崆峒本来还想着怕归怕，但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一式“心剑术，大佛斩”，横扫之，摧枯拉朽，不在话下。
可当下……
“还打个屁啊，我这是捅了巨人窝吧？”
“有多快，跑多快！”
身后堪堪升起的百丈金佛虚像，在这数百石巨人面前，就是个弟弟。
这批巨人中最矮的，都比自己的金佛虚像高两倍。
笑崆峒不假思索的，直接解散了心剑术目下神佛，而后凝聚了幻剑术的力量，跳上了魔神大枪。
“幻剑术，时空跃迁！”
咻一下，魔神大枪往前冲刺，第一下却冲不破石巨人，吓得笑崆峒身子一哆嗦，差点连装有半圣位格的水晶宝石都掉下来。
在这数百石巨人重拳乱刀砍下之际，他再也不敢尝试攻击。
“时空跃迁，给我跃！！！”
一枪，穿破了空间。
三十万里沉眠谷，笑崆峒这段时间以来，可是快走完了一半。
这一枪，他就跃到了登临虚空岛时的石碑前，约莫有数万里之距。
“呼~”
这个距离，就追不上来了吧？
不愧是我，这等情况下，也就只有我还能逃了。
笑崆峒如释重负。
可心情刚一松。
“嘭嘭嘭嘭嘭嘭嘭……”
身后空间破碎，坍塌成了一望无尽的黑暗，而后数百只石巨人的大脚，从空间中踏了出来。
笑崆峒：？？？
这一下，他脸都绿了。
还能穿破空间跟上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构造！”
他再不敢喘息，赶忙又跳上魔神大枪。
“时空跃迁……跃！跃！跃！”
“他娘的，怎么这么慢，给我跃远点哇！！！”

第1026章 一九分成！贪婪的杀手徐小受！
奇迹之森。
密林静寂，连鸟鸣声都没有，十分压抑。
“隆隆隆……”
忽而远方又有鸣响。
徐小受和泪汐儿蹲在古树上，好奇地往那个方位眺了一眼。
“有点远，应该影响不到我们这地儿。”
徐小受说着，总感觉那方向的爆破声，比虚空侍搞出来的还大是怎么回事。
这又是哪位爆破鬼才？
“毕竟都落到虚空岛这么久了，各自在落点处搞出些动静，很正常。”
泪汐儿说着，望向前方那结界模样的封闭阵法，沉吟道：“徐小受，我们还要等多久？”
徐小受回眸，同样望向前方结界。
他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药香味，感受着气海的波动，以及舒畅得颤栗的身体，摇头道：“不知道，但必须等。”
演员还没就位，不能急。
其实，徐小受大可以用模仿者变成双呆，分化身体渗透进入这封闭结界内。
但先前灵魂读取到的画面是，只要有人一动神农药园中的灵药，虚空侍必然苏醒。
真正的双呆只来得及摘下一枚圣迹果，便遭到了的疯狂的追杀，最后被虚空侍以一个任务，葬身在自己手下。
徐小受敢保证，他进去即便摘了果实，最多也就是多摘几枚。
而打草惊蛇后，虚空侍断不可能让自己再成功摘采灵药。
如此，那一片足以让世人疯狂的神农药园，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要不放弃吧？”
泪汐儿转口就建议道，她想着那高达三百丈的虚空侍，心头只觉气不能舒，十分压抑。
一个王座，一个宗师，竟然妄图得到整片神农药园。
若不是面前蹲着的是徐小受……
换个人来，泪汐儿早扬长而去了，这根本不现实！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来都来了……”
徐小受说着，话语一停，猛然回眸望向侧方，“来了！”
有人来了？
泪汐儿警觉望去，神魔瞳一旋，便瞧清了远方来人。
一个赤膊大汉，气息浑厚，修为非凡，太虚境界。
“这是谁？”
“不认识……”
徐小受摇头，却隐隐觉着面熟。
他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孤音崖上，确实见过这么一个人，一直站在饶妖妖、滕山海的身后。
同他一起的，还有其他十数位太虚。
“圣神殿堂的人？”
来人是谁并不重要。
徐小受只需知道这个人不是朋友，那他就可以放手去坑了。
都是为了封圣道基，我不会让你白白被坑，只要你有能力，也能分享到神农药园的一块蛋糕。
但能力几何，全凭各自手段。
你要接不住我的布局，化作开场即炮灰的棋子，那是你自己不行，怪不得他人。
“你藏好，贪神给你，我去去就来。”
捏着模仿者摇身一变，徐小受化作双呆的模样，跳下了大树。
……
降龙手洪当寻了一路了。
他是追寻着那股愈渐浓郁的药香味过来的。
本来他到虚空岛的落点，是在古城建筑区，但和徐某人一样，听到郊外有爆破声，便闻声而来。
这片古林是何地，洪当并不知晓。
但一路走来，鼻尖缭绕着的那愈渐充盈的灵药香气，令得他知晓，这，是一块宝地！
从狭路走出，地上的巨大脚印也至此终结。
洪当抬眸一看，瞧见了那一望无垠、没有边界的超大封闭结界。
“灵药香气，便是从这泄露出来的？”
洪当意识到了什么，边警惕着四周可能存在的危险，边迈步往结界方向靠近。
“啪嗒。”
便这时，侧方古木之后，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谁？！”
洪当厉喝，灵元化作金色护罩，率先裹住了自己，这才转眸望去，死死盯着声音源发之处。
“……”
无人回应。
洪当眸子一眯，右掌化拳，隔空一击。
“嘭！”
古树炸成粉末，然后方依旧空无一人。
“我在这里。”
同一时间，脑后一道沙哑的声音出现。
洪当倏然转身，根本没有客气的想法，嘭一下身上有金龙虚影缠绕，而后一记鞭腿顺势抽出。
“嘭！”
空间被这一记鞭腿抽成粉碎。
黑色的空洞只成型了一瞬，下一秒空间便复原。
——虚空岛的规则，比圣神大陆的更加强大。
“啧啧，真是警惕呀，朋友。”后方又一棵古树上，传来一道戏谑笑声。
洪当望去，这才终于望见了真人。
一个浑身裹在黑袍中，连脸上都戴着面具，不以真容示人之徒。
“何方宵小，鬼鬼祟祟？”
洪当冷声叱道，第一眼他瞧不破对方的修为境界，但来人如此神出鬼没，且又在这虚空岛之上。
想来保底是可敌太虚的斩道。
九成九概率，是和他同境界的太虚。
未知总是可怕的，但当这黑袍人终于露身，洪当也就放下了一些警惕，因为听对方话语，似乎并无恶意？
“我叫小忍。”
徐小受化身的双呆穿着一袭神秘黑袍从古树上跳落，高举着双手，示意并无出手攻击的意思，十分和善。
“小忍？”
洪当略一思索，便冷笑出声：“中域三炷香的金牌猎令杀手，小忍？他的模样，可不似你这般高大！”
你知道的还挺多？
徐小受没想到这个人连小忍都认识。
不过转念一想，活跃在圣神大陆上的太虚就那么几位，一般人活得久了，肯定也收集了同境界太虚的情报。
所以面前人知晓小忍的信息，哪怕小忍是神秘的金牌猎令杀手，也不足为奇。
“我已自报家门，如此尊重阁下，却不知足下名号几何？”徐小受微笑，和面前人保持着一定距离，适时停步。
“你不是小忍。”洪当摇头，声音十分笃定。
“阁下慧眼。”徐小受摇头一叹，像是被敲破了没办法，只能摘下脸上面具，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道：“在下双呆，中域三炷香金牌猎令杀手，这下足够诚意了吧？”
他就从未想过一开始自报家门。
因为这还会让对方警惕，毕竟杀手可不是一个听起来会很诚实的身份。
但有“小忍”这一层遮掩在，再自爆身份，料想面前这大汉，也能感受到他的诚意，从而放下最开始的警戒了。
“你是双呆？”
果不其然，洪当微怔过后，脑中似乎也有着双呆的基本情报，上下确证了一番，道：“我如何信你？”
“你不必信我，但你我皆是为了封圣道基而来，既如此，暂时的合作是必须的，因为你堪不破这一方结界。”徐小受指向了封闭神农药园的结界。
洪当沉着脸侧身，警惕地瞥了一眼结界，唇角一勾，道：“所以你能？”
“阁下还是不够信任于我啊，连名号都不肯告知，这如何能继续合作？”徐小受叹息。
“降龙手，洪当！没有家门，闲云野鹤一只。”洪当迟疑了下说道。
“洪当……原来是你，久仰大名！”
徐小受表示没听过这号人物，但闲云野鹤也能成就太虚，此人必定不凡。
至少，从目前的遭遇看，但凡斩道还有普通斩道、可敌太虚的斩道之分。
可但凡太虚……
这个世界的太虚，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因为要成就太虚，必先承受过九死雷劫。
这一重关卡，卡住了世界上九成九的天才炼灵师，能破关者，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洪当兄也是闻声而来，追逐这灵药香气，初临至此的吧？”徐小受呵呵一笑。
“是又如何？”洪当并不否定，能来天空之城的太虚，哪个不是为了封圣道基？
“那就好办了，我也是为了神农药园而来，这下合作可以达成了。”徐小受“不经意间”爆料，踱步往前，开始从物理距离，拉进敌我心灵距离。
神农药园？
果然，洪当一怔，而后眸底深处多了几分热切。
“双呆……兄，知晓这其中情况？”
“略知一二。”
“可否告之？”
“既要合作，当然要告知于你全部。”
徐小受并无废话，直接进入主题，面带回忆之色，道：
“我比兄台早些至此，然潜藏暗处，这期间瞧见了有人过来，但心中警惕，并无露面。”
“那人十分年轻，相貌姣好，手段高强，且精通灵阵一道，略施手段，便堪破了这神农药园结界的一角，继而进去。”
“我知晓机缘必定伴随危机，只是远远观望，并没有靠近。”
“可结界一破，里头的药香之浓郁，简直举世罕见！”
徐小受目中有着狂热，完全沉浸在了灵魂读取见到的画面中，情真意切道：
“只是惊鸿一瞥，我便瞅见了这一方药园中，有不下数万一品灵药，就连圣药，都……不计其数！”
洪当心跳陡然加速。
但即便被说得心动，他也忍不住反唇相讥：“兄台在开玩笑吗？一品灵药数万，圣药都不计其数？你觉得我会相信？”
徐小受没有反驳，神色更加热切，道：
“确切点说，是一品的杂草不计其数，而圣药，才是神农药园的根本。”
“洪当兄不信？我当时也不信！
“但后来一想，这可是天空之城！这可是封圣道基根源之地！”
“千百万年来无人踏足此地，在当年的一颗杂草，现在恐怕放到外世去，都要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
“洪当兄看看这周围……”
徐小受手一指，指向了这周遭古林：
“这是放在外界根本不入品的清风木。
“然此时，漫山遍野的清风木，最低的都进化成了六品，五品亦是有之，偶尔还能见着四品的王座等级清风木。”
“洪当兄觉得，时间和天空之城的环境，可以提升、改变这些不入品的灵树。
“那那些本就一二品的灵药，放在神农药园的环境中，千百万年之后，能成长到何等地步？”
降龙手洪当眼神一肃。
仔细探瞧之下，发现周围这司空见惯了的古木，里头蕴含的能量，真不下于宗师、王座灵药。
只不过，他不是炼丹师，也不晓得这些本不入品的灵木，成长至今，可否用来入药，价值几何。
但是……
双呆说的不错。
连清风木都在那逸散的药香中成长至此，所谓“神农药园”里真正的灵药，现今还能剩有凡品？
“我还是不信你。”
洪当想了想，摇头拒绝，根本不想和一个杀手合作。
这其中风险太大。
说不定最后这家伙反手一刀，他洪当就要命丧当场。
徐小受闻声轻叹，目中也多了凛冽杀意。
“阁下！若非我真的缺一个人需要分担一下火力，你真觉得，我会和你分享这个宝藏？”
察觉到杀意，洪当浑身汗毛倒竖，警惕道：“你什么意思？”
“洪当兄，太畏首畏尾了！”
徐小受冷笑着道：“若来此的是一个斩道，我顷刻杀之；若来此的是一位巅峰太虚，我秘而逃之；但来此地的，是你，洪当兄！”
“正因为是你，在下有把握，即便你事后反悔，也能和你拼死一搏，所以选择和你合作。”
“但洪当兄的野心，确实让人有些失望。
“封圣道基，可不是畏首畏尾之辈，有机会拿到的！”
洪当被这番话语说得气极，但细细一想，确实有些道理。
如若双呆不是想着得以镇压自己，何至于想同自己合作，让人分掉宝藏？
“这结界，你有办法？”洪当意动了。
正如双呆所想，对方觉得可以拿捏自己，洪当也觉得自身实力，不弱于双呆。
若这家伙真要倒戈，最后来个插兄弟两肋一刀，他有自信，能挡住对方的临阵反扑。
“我有办法！”
徐小受镇定自若：“我见过之前那家伙破阵，不巧，对灵阵一道，在下也略有涉及，以我之手法，打开神农药园封印结界一个通道，不成问题。”
“那，如何合作？”洪当果决道。
他也想明白了，来都来了，若是这神农药园真如双呆所言一般玄奇，他却摇身走之。
事后，恐怕能悔到肠子里去。
“我破阵，你吸引火力。”
徐小受捻着手指，谈笑风生间如狮子张口：“事后神农药园中所有灵药，你我一九分成。”

第1027章 洪当兄，愿受主保佑你！
“一九？”
洪当眉眼一竖：“你九，还是我九？”
“洪当兄是在想屁吃吗？”
徐小受嗤笑，一副杀手贪婪本性乍现：“破阵在我，兄台不过是小小的火力吸引者，若无在下，你连一成灵药都得不到。”
“一九不可能！”洪当冷笑，“哪怕居大功在你，破阵在你，我只是吸引火力……没有四六，我不答应！”
“二八！”
“四六！”
“三七！”
“好成交，就三七分，我三你七！”洪当突然一口应承下。
他毕竟不是灵阵师，如要强攻这结界，恐怕只会惹来神农药园守护者的反击。
届时别说三成了，恐怕连一株圣药都拿不到。
既如此，双呆能破阵，洪当乐得清闲。
只是吸引一下火力而已，又不会死，洪当对自己的保命手段十分自信。
而从“一九”退到“三七”，如此夸张的利益分配，洪当也看到了双呆的贪婪本性。
他终于相信，神农药园中出品的灵药，或许真如对方所言，十分神奇。
否则，这家伙早就什么“五五分”，最后背刺自己，直接拿十成十了。
能让步至此，恐怕也是因为不想耽搁时间，等到太多人过来的缘故。
“合作愉快。”徐小受唇角一翘，伸出了手，他在想根本不会有人想和杀手握手。
洪当瞥了一眼，确实不想搭手，只说道：“我需要吸引什么火力？”
徐小受早有预料，也不尴尬，放下手后道：
“我破阵之后，会有一个只容一人进出的通道出现。”
“届时洪当兄先进去，随便摘一圣药，会触发守护者应激出手。”
“你直接逃跑即可，毕竟先前那位都能跑掉。”
随便摘一圣药，还即可……洪当听得眉眼狂跳。
听听，这是人话？
神农药园，到底会给人怎样的惊喜？
“双呆兄一直说的那位，到底是……”洪当忍不住问。
他可太好奇了，有人能在这贪婪的双呆面前出手，截至最后，双呆都不敢去碰一下神农药园。
这得是多强之辈？
威慑力十足啊！
“他……”徐小受却迟疑，真诚之人，非到万不得已，并不是很想撒谎。
“双呆兄，别忘了，合作关系！”洪当呵呵一笑，一副你不说，我便不合作了的表情。
徐小受无奈，摊手道：“他，就是徐小受。”
“徐小受？”
“嗯。”
“一个徐小受而已，给双呆兄吓着了？”洪当不可思议。
他当然认识徐小受！
跟着饶妖妖、滕山海征战云仑山脉的时候，虽然没有正面出手对付过这个徐小受。
但道听途说，那家伙搅屎棍一个，修为微弱，却到处兴风作浪，简直就是一个不甚，神形俱灭的典型。
可惜……
截至目前为止，徐小受应该还没死。
也就是说，连“半个不甚”，那家伙都还没搞出来，依旧活得快活。
“徐小受，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徐小受化身的双呆冷笑，声音一扬，劝诫道：
“我作为金牌猎令杀手，这次就是从中域而来，想要猎杀徐小受。”
“只不过，尚未碰面，我已落入他的局中。”
“孤音崖上，洪当兄还记得那小子硬抗饶妖妖、滕山海之流而不落下风吧？”
“相反，你我二人，在那等场面中，却如个局外人一般，完全插手不入其中，最后反被人拿捏，掉入了深海之下。”
“从这，洪当兄难道还看不出来徐小受的能力有多强？”
洪当愣愣听着面前的双呆说完，完全没想到，在这个徐小受的敌人眼中，对宗师境界的那小子，评价如此之高。
但仔细一想，双呆的评价，似乎并不为过？
“受到鄙夷，被动值，+1。”
信息栏突然一跳。
徐小受微怔，看洪当的表情，不至于是如此心理想法吧？
现场又没第三个人……
哦！
又是你啊小师妹。
怎的了，没人夸我，你也不夸，那我夸夸自己还不行了？
徐小受突然就来劲了，摇着头，感慨着说道：
“说起徐小受，现在我是完全不敢惦记他的人头了……”
“徐小受之才，不亚于我；徐小受之智，冠绝剑仙；徐小受之勇，至少孤音崖上无人可匹；徐小受之能，可以说除了素未谋面的第八剑仙，迄今我找不出圣神大陆上，有何人能出其右！”
这不加掩饰的赞赏，着实给洪当说懵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嫌弃，被动值，+1。”
呵呵，又是你啊小师妹……徐小受就差回头瞪一眼隐藏在白窟小世界中的泪汐儿了。
“双呆兄，对徐小受的评价这么高？”洪当狐疑，某一刻他甚至怀疑双呆其实暗中是徐小受的同伙，否则怎会如此夸赞一个宗师小辈？
徐小受平静道：“最了解对手的人，不正是他的对手？”
洪当：“……”
他一时接不上话。
宗师小辈而已，再怎么兴风作浪，能翻上天不成？
如若碰面，他自信单打独斗之下，徐小受不是他的对手！
“洪当兄呐……”
徐小受望着他的不屑神情，语重心长道：“送你一句劝，哪怕你真的加入了圣神殿堂，以后遇到那姓徐的，撒开腿跑，兴许还能留得一条狗命。”
“呵呵！”洪当冷笑。
他不理解双呆为何对这么一个小辈如此忌惮，才宗师啊！宗师！
但是……
小小杀手，本在中域盘桓，苟且偷安。
如今来到东域，见到了圣人大战之流，在这般影响下，又被其中一方的棋子徐小受的能力所震撼，继而胆怯。
情有可原！
“双呆兄怕归怕，可不必将畏惧，强加我身。”洪当嗤笑。
他想着或许便是因为被吓破了胆，双呆才在徐小受开启神农药园的时候，甚至不敢过去分一杯羹。
如此暴殄天机，洪当心头更看轻了这杀手一筹。
“唉……”
徐小受上下打量着这肌肉虬结，头脑简单的赤膊大汉，不再多言，只轻轻一叹。
言尽于此。
他不想为自己树立多一个敌人，所以能劝退一个是一个。
但奈何世人根本不晓得他徐小受的恐怖战绩，只知其中冰山一角，于是面对时，总是小觑于人……这，为之奈何？！
“说回正事吧。”
洪当不想聊那可恶的徐小受了。
他一想到自己没有提前到来，分到神农药园一杯羹，就悔恨自己先前为何脚步放缓那么多，总是在警惕空气中的假想敌。
可惜、可惜……
“守护者是谁？”洪当盯着结界，猜想着如此神奇的神农药园药园，守护者不可能平凡。
“一个巨人。”徐小受心神也拉了回来，正色道。
“巨人？”洪当一凛，想到了先前一路走来听到的嘭嘭声响，心说那不会就是巨人追逐偷药者徐小受的脚步吧？
“巨人多大？”洪当问，事关生死，他必须清楚自己需要吸引多强的火力。
“三丈多高吧。”
徐小受斟酌着用词，怕吓跑了这第一个合作者。
嗯，三百丈和三丈多，确实是一个概念没错吧？
那还可以，我龙魂附体之后，超过十丈……洪当闻声点头，再问：“巨人多强？”
徐小受想了下，再诚恳应道：“徐小受王座之躯或能敌之，但我毕竟没见他们真打起来过，所以这应该算是起步的对抗巨人的条件。”
嗯，起步条件是王座之躯，但上不封顶，这也算诚实对答了吧？
那也可以，我就是举世罕见的王座之躯，召唤龙魂后，普通王座之躯，甚至不是我的对手，徐小受能敌之，我亦可以……洪当想着，再点头道：“巨人数量几何？”
“就一个。”徐小受声音一重，这题我会，且你不怕！
“呵！”洪当这下笑了。
“双呆兄放心，我进去只摘一圣药，但圣药品类，必须任我先选，事后兄台不得与我相争！”
“至于区区巨人，片刻甩开后，我会调头回来。”
“届时，还望兄台不要忘了，合作之约！”
洪当直直盯着眼前杀手，想要看清他的真面目。
“这是自然。”
徐小受平静点头：“三七分，我占大头，不必坑你，其实哪怕是神农药园中的一成圣药，拿到后接下来一辈子，你也不缺灵药吃了。”
洪当眉头一挑，再眺向了那一望无垠的超级大结界，心头难掩火热。
真有这么神奇吗？
我的机缘，真要来了？
“双呆兄，话不多说了，请破阵，我为你护法！”洪当伸手一指，心情开始激动。
“好。”
徐小受也不再废话。
神农药园的阵法，他和泪汐儿蹲在树上的那段时间，已经研究透了。
时间可以磨灭一切，若是放在这封闭结界初创之时，徐小受不敢打包票他的王座等级“纺织精通”，得以破阵。
但经过千百万年岁月，面前这结界，一眼望去，处处都是破绽！
虚空侍是在守护神农药园，但显然，虚空侍不是一个灵阵大家，没办法维护这封闭结界。
于是乎……
为了维持住“破阵艰难，足以得到七成利益”的形象，徐小受装模作样，在这结界外，耽搁了小半刻钟时间。
直到护法洪当心急如焚，来回踱步，他才微微一笑。
“破！”
遥遥一指，点向面前结界破绽中的一处。
灵元化作丝线，在这方结界之中牵线搭桥，转瞬架构出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行的结界通道。
“刷！”
通道甫一成型，神农药园里头浓郁的药香、灵气，以肉眼可见的形态，化作浪纹冲刷而出。
“唔！”
这一刹，徐小受气海一跳，双膝一紧，差点没能压住境界，当场突破。
可是不能突破！
这要一破，宗师突破的波动一出，洪当不得傻眼当场？
徐小受面上有着半掩饰半真实的狂热，缀以十成十的虚弱假象，气虚道：“洪当兄，请……”
洪当兄，请赴死！
“赴死”二字当然不能出口。
徐小受一言道完，再嗅着鼻尖那浓郁的药香，心知若要维持双呆的形象，此刻谦让根本不行。
于是话一落定，他身形化作流光，直直先往那结界通道冲去。
正常人面对杀手的谦让，肯定会心生警惕，但看着这么一个破阵完虚弱无比的杀手，也忍不了神农药园的药香而选择冲杀前阵……
理智什么的，自然可以摒弃了！
不得不说，徐小受这一冲，完全拿捏住了洪当的心理。
洪当还在回味着那疯狂到令自己太虚气海都能有所波动的浓郁药香，转头一见，双呆没了。
他双目瞬间猩红。
“狗日的双呆！合作有言，冲锋的是我！你莫要违约！”他双脚一蹬，身形如炮弹般，跟着也冲入了结界通道之中。
此时此刻，洪当根本没时间思考，如若双呆真要破阵之后孤身前往，那他留在此地等人来合作的意义是什么。
若是细想，洪当必能发觉此中有诈！
但……细想？
开什么狗屁玩笑！
真要慢上一步……不！半步！
真要慢上半步，神农药园中的圣药，不得被那狗日的杀手双呆，给完全搬空了？！
“给我滚啊！”
洪当后发制人，速度奇快，比“双呆”还快一点，冲入了那结界通道之中。
几乎是前脚接后脚，没有半点时间差的，徐小受化身的双呆，同样不假思索跟进，似是完全没有想过在后方静静等待，如约而行。
“徐小受……”
古树上，潜身在界域白窟小世界中，完全隐没了存在的泪汐儿，目中多了一丝担忧。
她没想到，为了坑洪当进神农药园，徐小受竟然也跟进去了。
这要是虚空侍再行苏醒，岂不是一脚两个？
几乎是同一时间，泪汐儿脚尖一踮，就也要跟上，冲入了那结界通道之中。
就在这时，贪神轻轻“喵”了一声。
泪汐儿瞬间冷静。
“不对，我在担心徐小受？”
“是我飘了，还是跟了徐小受太久，脑子也出问题了？”
“他，还需要我担心？”
泪汐儿重新蹲回到古树上，静默等待起来，同时在心头暗暗祈祷。
洪当……
是叫这个名字吧？
无仇无怨的，希望你找不到徐小受的时候，摘下圣药的时候，见着虚空侍苏醒的时候，能撒腿狂跑吧。
就像徐小受说的，遇到徐小受就疯狂跑路的模样一样。
唯有此……
或许，你才能苟得一命！
“老天保佑你。”泪汐儿紧紧抓着树枝，目视结界通道，轻声呢喃。
“喵~”
贪神抬头看了女主人一眼，也人模狗样的竖起了两只肥嘟嘟的小前爪，合十“喵”了一声。
洪当兄……是这个名字吧？
“喵喵！”
洪当兄，愿受主保佑你！

第1028章 什么！你管这叫三丈多的巨人？
神农药园，我来啦！
冲入结界通道的第一瞬间，徐小受只觉浑身毛孔都在颤栗。
这里的灵药香气、天地灵气……
太满了！
都溢出来了！
“鹅鹅鹅鹅鹅……”
镇虚碑太过招摇，徐小受早就丢在了奇迹之森不起眼的角落里。
这会儿他却化身镇虚碑，舒爽地像是第一次用呼吸之法嗑药，笔挺地被灵气控在半空。
“不能吸、不能看、不能突破……”
“再忍耐一下，再坚持一小会儿，我一定可以！”
徐小受努力闭上双眼，连“感知”传来的画面都不敢去看。
他就怕亲眼见到了双呆记忆中那片有着数万圣药的药园，一下子疯了，如那家伙一般，完全失控。
计划还在顺利进行。
洪当已入神农药园，只需他摘下一药，将虚空侍引走。
届时，什么灵药不能装进兜里，什么圣药不能用呼吸之法嘬掉？
“消失术！”
没有任何迟疑，凭借强大意志力抵住诱惑，徐小受一手消失术，隐没在了神农药园之中。
另一面。
洪当是率先冲入神农药园的，然而一息、两息、三息过后，他还傻愣愣呆在结界通道入口处。
“我……”
“我滴乖乖……”
“我他娘的，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自诩太虚多年，小金库饱满的降龙手洪当，这会儿望着面前这一方药园，像极了土包子进城，被如此奢华、满配的宝地给镇傻眼了。
触目所及，神农药园一望无际。
三步一品灵草，五步一大圣药。
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品种之多，数量之丰，简直比圣神大陆上所有灵药商行加在一起举办的拍卖会，都要来得夸张！
“诛血花、桃仙灵木、圣迹果树……”
“怎么可能！这种圣药，怎么可能就这样摆在入口处！
“这不应该是放在任何一方药园都是中心处的顶配灵药吗，如何能这般不得体地放在门口，供人观赏？要是一不小才踩坏了怎么办啊！”
“太不得体了，简直太不得体了……”
洪当自喃着，语无伦次。
他摊着手，摇着头，完全无法用任何动作、任何语言来表达此刻心头的震惊。
入门就是这三种圣药。
除此之外，旁侧还有许多散发着同等层次圣力波动，但洪当叫不出名字来的圣药。
至于一二品的灵药……
双呆说的没错啊！
在神农药园，一二品的灵药，真就只是杂花杂草，连让人多瞧一眼都做不到。
皓月之下，哪有萤火之光？
“太多了，怎么可以给这么多，这叫我如何抉择？”
洪当仅存的一点意识，让他的脚步快速往圣迹果树的方向逼近。
是的，神农药园的圣药太多了，但洪当冷静下想，任何再高品质，对战力增幅再强的圣药，也远不如“圣迹果”对一个太虚的吸引力大。
洪当庆幸自己认识圣迹果，此刻可以将第一选择交给这般圣药。
但他同样悔恨自己的无知，因为神农药园中，必然存在有比圣迹果还要厉害的圣药，等人采撷。
可惜……
不认识！
也没时间去认识了！
刷一下冲到了圣迹果树旁，这棵树上的圣迹果仅剩两颗，但无关紧要，因为只一眼扫过，洪当就发现了远处还有几株圣迹果树。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拿一颗圣迹果，之后双呆不至于和自己翻脸。
“太虚境界，就能拥有圣力，这相当于无时不刻都在饮圣血。”
“要知道，我活到现在，连一滴圣血都没有搞到手。”
“而只要吃下圣迹果，我就能拥有这样的能力！”
“哈哈哈哈……”
洪当狂笑，伸手捧住了人头大小的圣迹果，毫不犹豫地摘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若定格……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终于睁开了眼，满面震撼地望着下方这一片药园。
强行别开视线后，他又很轻易地瞅见了药园的远方有一个天坑，天坑内沉睡着先前见过的那一头三百丈大小的虚空侍。
毫无疑问，洪当定也用灵念瞧见了。
只不过，乍一看这沉睡的虚空侍太过庞大，且毫无生机波动，任何人第一眼都会将之当做是一座守护药园的山脉。
徐小受也不例外，只不过他有先入为主，所以才辨别得出来，这座黑色的大山，其实就是虚空侍横陈的身体！
再一扭头，理所当然的，徐小受见到了洪当摘下圣迹果的动作……
这一刻，他笑了。
难以遏制开心地笑了。
“洪当兄，珍重！”
心头才堪堪这般想着，圣迹果脱离圣迹树的瞬间……
“轰！”
伴随一声剧烈鸣响。
天，黑了！
“嗯？”
捧着人头大小的圣迹果，洪当微怔。
发生了什么？
他一扭头，惊觉远方那座黑色山脉，竟然动了。
山如人，竖起了身子，遮天蔽日，将天穹的所有光亮，抗在了背面，只交由神农药园，无尽的黑暗！
“入侵者……”
这黑色的山脉巨人说话了，声音嗡嗡颤响，如雷霆般震慑人心，“又一个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这……”
洪当闻声手一紧，心脏一揪，差点没将圣迹果给当场捏碎。
“这……？”
“这……！！！”
“这尼玛，是个什么玩意？！”
努力张望，认真辨别……
终于瞧清了竖起来的黑色山脉原来是一头三百丈大小的远古巨人，洪当瞳孔骤缩，心态当场炸掉。
“草草草！”
“双呆，你给老子出来解释一下！”
“守护者？巨人？你管这叫三丈多的巨人？”
“王座之躯？这就是你说的王座之躯能够匹敌？这他娘的是个什么生物啊？！”
嘭一下，脚下土地炸裂，泥土四溅。
洪当连多耽搁一秒都不敢，捧着人头大小的圣迹果，如先前之双呆，撒腿就跑。
一边往结界通道外跑，洪当一边还在丧心病狂地咆哮：
“狗日的双呆，我日你爹！”
“我诅咒你族中上下十八代，通通不得好死！”
“巨人……我去娘的巨人，你就是在坑我，你这个畜生哇！”
声泪俱下。
这一刻，前些时候那些被忽略掉的细节，通通在疯狂中被回忆起来。
双呆为什么破阵之后，还要往前冲，如此，他之前在结界外寻觅合作对象的意义是什么？
双呆明明就是太虚，为什么他先发制人，速度却还比自己慢，被自己率先抢入了神农药园之中，他在等待什么？
双呆入了神农药园，踪迹直接消失，他，又在害怕什么？
——巨人！
——答案，就是头顶上这高耸入云的三百丈大小的黑暗巨人！
洪当疯了。
嘴里歇斯底里的脏话，伴随着他的身形，如丧家之犬般一齐窜出了结界通道，响彻在神农药园外的每一个角落。
人为财死。
洪当想到了双呆会坑他，所以早先就做好了对方说的并不全是真话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双呆会坑他坑得如此彻底！
这般庞然巨人作为守护者，双呆是怎么还敢出手的？他胆子肥到天上去了吗？
他怎么敢的啊！
“跑！”
“我只有跑！”
“准备？什么准备？螳臂当车，蚍蜉撼树罢了，所有的准备，在这巨人面前，通通都是玩物！”
洪当拼了命地骂，撒开力全速跑。
当务之急，保住圣迹果，苟得一命。
至于双呆……
秋后算账！
外边，古树之上。
听着这难堪入耳的怒骂声，见着结界通道内冲出来一条疯狗，泪汐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唯有无尽沉默。
“徐小受，你是真狠呐……”
舍身代之。
单是用想，泪汐儿就能知道摘下圣药后，瞧见天上立起来一头黑暗巨人，当下的洪当心情会是多么绝望了。
她半蹲在古木的树冠之中，双手抓着贪神两只有着粉嫩肉垫的小前爪，边捏边微声说道：“小贪神啊……”
“猫呜~”
贪神抬头，不明所以。
泪汐儿红唇一翕，良久叹道：“以后不要再用你的三厌瞳目对准徐小受了，知道不？”
“猫呜？”
贪神歪头，为什么呀？
泪汐儿无言。
瞧瞧你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贪神啊，你知不知道，如果有遭一日你被徐小受吃得连猫毛都不剩一根了，恐怕临死之前，你还是开心的！
“没什么。”
然迟顿之后，泪汐儿不再多言：“隐匿吧，千万别被虚空侍给发现了。”
作为一个局外人，哪怕瞧不见神农药园里发生的情况，泪汐儿冰雪聪明，又怎会判断不出里头的局势？
虚空侍对于神农药园的结界被破坏，没有任何反应。
洪当一摘药，骂声一起来，虚空侍就给出反应了。
这无疑是徐小受消失不见，只剩他洪当一人在承受虚空侍的所有压力。
依照这般情况去推……
神农药园的结界根本不重要！
虚空侍守护的，只有灵药、圣药而已。
所以当下，洪当最好的保命手段，不是跑，而是放下圣迹果，随便扔在地上都行。
或许如此，虚空侍便不会再追逐。
但是……
“可能吗？”
泪汐儿脑海中闪过双呆惨死的模样。
她便是不曾见过双呆吞药，但仅凭最后一面，从双呆身上逸散而出的圣药香气，以及他那太虚便掌握了圣力的情况来看……
圣迹果，谁都放不下！
宝物已经入手了，理智会告诉所有采药者，放下圣药，立地成佛。
可人都有侥幸心理。
万一呢？
万一我能逃过虚空侍的追杀呢？
那我拼了老命得到的圣迹果，就这般撒手了，岂不是亏到家、蠢到死了？
“贪婪……”
泪汐儿沉吟。
贪婪，原罪！
可要说“贪”，谁贪得过徐小受？
别人只是摘一株圣药就开跑，徐小受这厮，都正面领教过了虚空侍的战力，却还是不假思索打起了整片神农药园的主意，整片！
甚至为此，提前布局……
这才叫“贪神”！
小白猫，就是个笑话！
“轰！”
思索间，神农药园结界外的空间破碎，一只大脚踩了出来。
而后虚空侍红着眼现身，盯上了抱着圣迹果亡命天涯的洪当的逃跑方向。
“轰、轰、轰！”
大脚一迈。
巨人与蝼蚁的又一场追逐戏，开始！
“果然……”
泪汐儿望着虚空侍远走，心道这巨人果然目标只有圣药和偷药者，其他人都懒得管。
她又望向神农药园的方向。
直至此，那里头的第三个人，都还没有任何音讯。
但是可想而知，只要徐小受一动圣药，虚空侍必将有所感应，届时它是会继续追逐洪当，还是立马返身回神农药园？
泪汐儿不由抱紧了小白猫贪神，目中浮现浓浓忧虑。
“徐小受，你会采多少呢？”
“一株、两株？还是一棵、两棵？”
“可千万千万，要记得见好就收啊！”
……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这里的十成十，我全都要！”
神农药园里，徐小受红着眼，忍了这么久，他终于疯了。
洪当果然将虚空侍引出去了，这跟灵魂读取到的双呆的摘药过程，如出一辙！
也和事先计划，没有半分出入！
“天衣无缝！”
“洪当兄走了，守护者也追他去了。”
“现在的神农药园，没有一个外人，圣药和杂草，全是我的！”
上一次在白窟中搬了一片三四品的灵药田，徐小受视若珍宝，连贪神要学炼丹都不给造。
这一次，档次直接拔升到圣药，徐小受哪里还能忍得住？
数着时间，按捺激动，读了足足十息……
料想着虚空侍和洪当应该跑远了，徐小受果断解除了消失术，落到圣迹果树旁。
这棵圣迹果树，不是洪当、双呆摘的那棵，而是位于里头一些，还保存有七颗圣迹果的完好品种！
“摘下它，吃掉，我就能宗师拥有圣力。”
“今后便是战太虚，只要对方不服用圣血，都跟虚空侍打双呆、洪当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徐小受喉结一滚，吞咽着唾沫，伸出了恶魔双手，探向了圣迹果……树的树根。
花和尚附体！我要连根拔起！种到元府世界，培养半圣小弟！
“哇哈哈哈哈……”
“不行，不能笑，不能笑！”
“太猖狂容易出事，我现在像极了一个恶魔反派……”
徐小受屏住呼吸，敛住笑容，双手一握树干，就要用力。
便这时，圣帝龙鳞突然从轻微心跳，加重到如同当日深海之下，面对半圣姜布衣一般，频率疯狂。
“怦怦！怦怦！怦怦！”
“受到惊吓，被动值，+1。”
信息栏一弹框，将红眼的徐小受弹得冷静了些许。
“有危险？”
他立马放弃了“倒拔垂杨柳”的想法。
果不其然，圣帝龙鳞的心跳声，又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要动圣药，虚空侍就会有感应？”
徐小受皱了皱眉，伸手探向圣迹果，没有摘，但刚想着要摘……
“怦怦！怦怦！怦怦！”
圣帝龙鳞疯狂跳动，频率之快，征示着摘果之后，是必死之局。
“尼玛……”
徐小受怒了。
煮熟的鸭子就在嘴边，也没有飞，还不能吃了？
他放眼一扫，扫向了整片神农药园。
“小了，格局小了。”
“放弃是不可能的，既然只有一次出手机会的话……”
徐小受想了想，张开了元府世界的空间通道，开始扩大、扩大、再扩大……
“我就说一个数，一次性，搬空神农药园！”

第1029章 这是半圣位格，送你，祝你早日封圣
古城建筑区，一座破败的大殿之内。
叶小天灰头土脸地从殿内走出，看到了外面世界久违的光，脸上也多了如释重负的笑。
“迷宫？”
“开什么玩笑，真当我空间属性是摆设的？迷宫能困住我？”
“只不过……”
一想到被困迷宫的这段时间，每一次转角遇到爱，都是一头超级巨人虚空侍，叶小天依旧心有余悸。
孤音崖上，拿到阿戒后，本来按照计划，他应该结束云仑山脉之旅，回到天桑灵宫配合乔迁之进行试验了。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这不，深海一趟遭遇没能抽干他这个空间奥义炼灵师，虚空岛上这一座大殿迷宫，那一头头虚空侍的追杀，差点没将他命都交待在这。
回过头，看清了大殿门上的牌匾，叶小天露出了一脸的果然如此。
“罪一殿……”
“虚空岛九大绝地之首，不愧是你！”
“好地方是好地方，只可惜，没有虚空结晶，宝贝兑换不出来，人却差点丟在这里。”
“这破地儿，以后再也不可能来了！”
叶小天不想去回想殿内的痛苦遭遇了。
他现在只想要在虚空岛逛一逛，待得这破地方什么时候能离开了，赶紧回天桑灵宫去。
别人渴求封圣道基，他看不起。
空间奥义圆满，叶小天已经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路。
目前他距离成就太虚还有一段时间，半圣就更加不用妄想。
而只要他以空间奥义再成就太虚，普天之下，谁能是他敌手？
届时，再想要半圣位格，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天大地大，哪个势力不稀罕掌握了空间奥义的叶宝贝？
“该闲一闲了……”
叶小天手一翻，脚下空间奥义阵图旋展而开。
来到虚空岛后，作为一个空间之主，他甚至没能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地方。
现在终于有时间了，不以上帝视角偷……呃，看看这地方的人事物，叶小天觉得对不起他这一生的修炼成果。
“刷刷刷。”
手往虚空一抹，面前出现了许多的空间镜面，里头折射出了一个个或狼狈、或开心、或绝望的身影。
一座看着便很远古的树林之外，鹤发仙颜的剑客拎着两柄木剑，四下环顾着，边摇着纸扇边走进了林木之中。
“有点眼熟……”
“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叶小天思忖，但回忆了一番，孤音崖上他便没有见过这位，兴许是之后掉下深海的。
手一抹，下一方镜面世界。
依旧是远古树林之外，一袭黑衣的无眉大侠缓步往前，神色中有着警惕。
叶小天看得也很警惕，因为画面中传来的不止有人，还有富含节奏的巨大轰鸣声。
“牧凛？”
“又是树林？”
“大家怎么都掉到树林这一块去了？就我倒霉去到了罪一殿？”
“还有这轰鸣声，上一个画面也有一点声音，他们在同个地方？这轰鸣声……”叶小天龇牙，“很爆破，很徐小受呀！”
不在多瞧，又一抹，画面切换。
还是远古密林，但这一次空间镜面一翻，里头的人影就从奔行转成停下了，甚至还抬眸望向了天空。
视线仿若穿透了空间，看到了正在偷窥的叶小天！
“关！”
叶小天手一抖，直接关了这个画面。
尼玛……
半圣！
虚空岛还来半圣了？
“还好我手快，关得及时，要不然就出大祸了！”
“云属性？云仑山脉……是那位？”
叶小天深思，然细思极恐，他不敢往下想了。
“怎么回事啊？”
“大家都在往森林方向跑，那是……奇迹之森吗？”
叶小天皱眉。
接连三个画面都和森林有关，还都有轰隆声响，他不得不怀疑，这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手再一划。
这次叶小天看到了轰隆声的源头。
一个赤膊大汉抱着人头大小的果实在跑，背后是一尊黑色的三百丈虚空侍在追。
“呵。”
叶小天看笑了。
这大汉也是个倒霉蛋。
只不过这倒霉蛋幸运了些，奇迹之森只有一头虚空侍追他。
罪一殿……
回头望了一下大殿，叶小天长舒一口气，才压下又开始怦怦乱跳的心声。
转角遇到爱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了。
罪一殿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但凡他没有空间奥义，此刻都没法活着走出来。
半圣？
说不得逃跑能力弱点的半圣，都要交代在那无数的虚空侍脚下！
这般想着，叶小天手再一划，空间镜面切换。
下一秒，他脸色就僵硬了，像是被空间定格了一样，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往奇迹之森赶了……”
叶小天无声呢喃着，怀中更有红光一闪，铁球阿戒冒了头。
“麻麻……”
画面上，正是在一方超级大药园之上，一个正在竭力张开空间通道，想要吞下一切的……徐小受！
“果然是你！”
“我就知道会是你！”
“哪里出事，哪里就有你，你这小子就是风暴的中心眼？”
叶小天摇着头唏嘘，无法相信自己所见。
很快他目光从徐小受身上挪开，看向了那一方药园。
隔着空间画面，药园里头的灵药看着都很小，且闻不到香气，叶小天一时间无法看清那是什么品级的灵药。
脑海中闪过那个抱着人头大小果实的赤膊大汉，以及追逐他的虚空侍，现在在联想到徐小受在神农药园大肆收割……
“不是吧？”
叶小天张大了嘴，想要拉近画面，看看那药园中到底都卖什么葫芦。
这时，空间镜面的下一个，却传来比奇迹之森更加恐怖的轰鸣声。
“轰轰轰轰轰轰轰……”
这又是哪位爆破鬼才？
叶小天听懵了，立马手一切，看到的下一个画面，却是无尽黑洞。
“什么玩意？”
“谁有这能力，在虚空岛将空间都打成黑的？”
忽而画面一闪，一只石头大脚踩了出来，吓了叶小天一跳。
后怕之余，叶小天才惊觉是因为这脚太大，冲击感太足，并非是真的踩出空间镜面来到眼前了。
不过……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大殿一角，怎么有点熟悉？”
叶小天蹙眉思索，很快思绪僵滞。
等等！
大殿？
他一扭头，看到了身后的罪一殿。
再一转身，遥遥瞥见了斜前方的天空，已经染成了黑色——像极了最后一个镜面空间中的无尽黑洞！
“不是吧？”
叶小天眼睛当即瞪得滚圆。
还来不及思索，黑色之中，一点寒芒先到，而后枪出如龙。
驾驭魔神大枪的笑崆峒轰一下砸在了罪一殿大门口，气喘吁吁地从上方跳了下来。
“人？”
瞧见前方有一个呆若木鸡的白发道童，笑崆峒神色一怔，脑海中闪过了有关此人的所有讯息。
天桑灵宫内院院长叶小天，空间属性，前圣宫弟子，圣奴二把手无袖的好友，和老师八尊谙有过交集，在天桑灵宫被断了一臂。
“叶小天？”笑崆峒整理了一下着装，也不理睬身后天空的黑暗了，平静问道。
叶小天：？？？
不对吧不对吧，怎么又是你！
你是八尊谙？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有着八尊谙特征，脖颈有疤，手仅八指的邋遢男子，却从其风尘仆仆的姿态中，严重怀疑起此人身份的真实性。
八尊谙，何至于狼狈至此？
思绪到这，叶小天木讷点头，很快心头就再度崩溃了。
“什么又是你？！”
他突然无语了。
不都说掌握了奥义的炼灵师，都是吃香的喝辣的吗？
他叶小天成就空间奥义至今，还没好好享受过所谓水系奥义掌控者宇灵滴享受过的快乐呢。
却把宇灵滴不曾承受过的苦难，都尝了一遍！
未出道前，就在天桑灵宫被这家伙斩了一臂。
空间奥义圆满出道后，首战便在云仑山脉折戟，被时空间属性的黄泉虐得死去活来。
好在徐小受出现，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结果转头入了虚空岛，又在罪一殿被一大帮虚空侍追杀。
这不才刚刚逃出生天，转头又被八尊谙盯上？
什么叫命途多舛？
这就叫命途多舛！
“你，什么意思？”
叶小天想着这些，脸色都黑了。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现阶段不会再和这些妖孽碰，稍有不对，直接空间传送走人。
天大地大，我还不能找到个正常点的太虚，欺负一下咯？
“没多少时间了，我长话短说。”
笑崆峒不曾多作身份解释，只转头瞥了一眼身后黑暗，感觉那些石巨人又要追上来了，直接道：
“叶小天，你是无袖的朋友，天桑灵宫那一战后，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三下五除二，你也算是我的朋友……”
叶小天：？？？
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脚下空间奥义阵图一旋，叶小天有了走人的冲动。
“且慢。”
笑崆峒伸手制止了他，严肃道：“叶大院长，我圣奴小辈徐小受，先前在你们天桑灵宫，想必制造了很多的麻烦，多亏了有你帮扶，他才能成长至今，请容我先致谢……多谢你了！”他弯腰。
叶小天脚步一顿。
第一反应他是“天呐，终于有人懂我了”。
第二反应他是傻眼，这是八尊谙？这是八尊谙能说出来的话？你不对劲！
“有话就……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小天强行遏制了自己的暴脾气，这位能不惹，尽量不要惹，断臂之痛，铭心刻骨。
“作为感谢，我想送你一件宝物。”
笑崆峒直身，拍了拍身边的魔神大枪，就要开口，让面前这位空间属性炼灵师帮自己分担一下火力。
“没兴趣。”叶小天目光一扫，截然拒绝，同时身子虚幻了起来。
“别！等等！”笑崆峒立马慌了，好不容易找到个火力分担者，你可不能跑！
他再拉住了叶小天，想了下，咬牙道：“叶大院长，想必如今空间奥义圆满了吧？”
叶小天再停步，嘴角微扯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笑崆峒丝毫不在意对方对老师语气的不尊重，呵呵道：
“空间奥义圆满，下一步想必就是封圣了。”
“为了感谢你对徐小受的栽培，我要送你一件宝物，礼轻情意重，还望你不要推辞。”
说着，他就翻出了水晶宝石，在叶小天愣愣的目光注视下，平静道：“这是半圣位格，送你，祝你早日封圣。”
啪一下。
话音刚落，不给叶小天拒绝的时间，笑崆峒将这烫手山芋拍到了对方手中。
他可不是双呆、洪当，不会拿得起放不下。
为了这东西，那三四百头石巨人从沉眠谷横跨数十万里，追杀他到了罪一殿。
虚空岛就这么大。
笑崆峒跑累了，也不想跑了。
主要是“时空跃迁”别人都是用来当底牌杀人的，他用来跑路……不仅可笑，且消耗太大，现在快要吃不消了。
但要说半圣位格随手扔掉……
不可能！
半圣位格不是敝履，真不能随手弃在大街上。
所以找到个比他更能跑的人，还算半个同道，笑崆峒也就理所当然能将这东西送出去了。
他也相信，叶小天会是同他一样的想法。
半圣位格拿下后，接下来对方就会发现这是烫手山芋，但也不会乱扔，而是拿着宝贝疯狂地跑。
因为，真不能乱扔！
至于最后会落到谁手上，亦或者叶小天能逃出生天，享用半圣位格……
无所谓了。
笑崆峒没兴趣追究了。
他只知道，他再不放下半圣位格，人都要交代在这虚空岛！
老师，应该不缺这东西，我现在失去的，之后也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报过来，仅此而已。
拿到水晶宝石的叶小天：？？？
“你说什么，这，是半圣位格？”
他真被吓到了。
这玩意……
我在做梦？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时来运转，命途多舛的我的，终于等到了老天爷赏饭吃，不用自己苦修了？
“叶小天，保重。”
笑崆峒恋恋不舍再看了眼水晶宝石，拍着魔神大枪摇身走人，绝情无比。
好了。
现在还剩一杆魔神大枪没有送出去。
只要再找个人承担火力，我就能从台前转入幕后了，这才叫“八尊谙”嘛！
笑崆峒这般想着，突然感觉自己成了散宝童子。
别人在虚空岛拿到机缘都是拼了命的藏，他倒好，拼了命地送……
不过问题是，不送，会死啊！
目送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八尊谙”离开，叶小天再度怀疑起自己是否是在白日做梦。
这一天，怎么过得如此玄乎？
他拍了拍脸，强自冷静下来后，仔细端详手上的水晶宝石。
“圣力核心……”
“和以前在圣宫接触到的‘半圣位格’，如出同源，不似有假……”
叶小天懵了。
他又狂喜，又害怕。
这等宝贝，连朋友都算不上的“陌生人”，就在罪一殿碰了一面，白送给自己了？
半圣位格啊这是！不是苹果！
握着水晶宝石，叶小天再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嘶~”
“好疼！不是做梦！”
他终于将所以疑窦化作欣喜，知道自己真的被天降的馅饼砸中了。
欢快，只持续了一秒。
“轰轰轰轰轰轰轰……”
突然，远方天穹破碎，无数只巨大的石头脚掌，从空间之中踏出，然后扯来三四百头比罪一殿内虚空侍还要高大数倍的石巨人，落到了大殿门口。
“咣当~”
叶小天抬眸，而后手一抖，半圣位格掉在了地上。
他望着面前这疯狂的一幕，只觉自己的世界，黑暗了，突然整个身子疯狂抽搐起来，而后怒火中烧，气得白发倒竖。
“八尊谙，你他娘的将这破玩意拿回去！”
“拿回去啊！”

第1030章 虚空侍：我的，药呢？？？
“跑！跑！跑！”
不止洪当在跑，笑崆峒也在跑。
完成了罪一殿的肮脏交易之后，这下连叶小天也在跑。
大家的目标似乎都是一致的，死道友不死贫道，能活着尽量苟活。
本以为虚空岛真如八尊谙传世的一言般，遍地都是机缘，封圣道基，有手就行。
来了之后大家才发现。
八尊谙说的是真的。
但他只说了天空之城的利处，没有说弊处。
——这里所有的机缘，都要拿命换啊！
“怦怦！怦怦！怦怦……”
奇迹之森，神农药园。
圣帝龙鳞的心跳声，快到了又一个极致，让人闻声头晕脑胀。
拿洪当兄的小命不保，换来自己的一次逢机崛起……徐小受依旧在大肆扩张自己的元府世界通道。
他现在也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他唯一知晓的，就是洪当兄用他小命给自己换来的机缘，绝对不能错过。
——浪费哪怕一株圣药，都是对洪当兄的不尊重！
——绝对不可以！达咩！
“嗡嗡嗡……”
空间通道竭力扩张，圣帝龙鳞在疯狂干扰。
但徐小受疯了，他哪怕知道圣帝龙鳞在阻止自己，这会儿也遏制不住徐大魔王的欲望，一定得“全要”！
终于……
当囊括数千里的空间通道被构筑而出，连徐小受都隐隐觉得，自己快要维系不住这么庞大的空间通道时。
“感知”传来的画面中，元府世界里头腾出来的一块地，终于和神农药园十成十匹配上了。
“对不起了，虚空侍！”
“对不起了，洪当兄！”
“对不起了，虚空岛上还没来得及过来采药的各位炼灵师同道们……”
“神农药园，姓徐了！”
徐小受脸色突然狰狞，手一用力合上，那数千里之庞的空间通道，彻底覆盖了神农药园。
“刷！”
轻微一声响。
此间之地，浓郁的灵气不再、药香不再。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足足横跨数千里，深达三百丈的超级大坑！
是的，虚空侍有多大，徐小受就挖得有多深。
他不想让任何一株无辜的杂草受伤，它们还得在元府世界活下去，根不能断。
所以挖地三尺不可能……
掘地三百丈，是徐小受的保守、是底线！
“跑！”
一个呼吸的时间，搬空整片神农药园。
徐小受连回元府看一眼都不敢，抬脚就闪出了结界通道之外。
本来在他的计划之中，先采几株圣药，或者先挖十分之一，都是正常的。
之后再来几趟，神农药园都是他的。
但真正亲临此地之后，徐小受明白了双呆记忆中，为什么都快死了，还放不下那一颗圣迹果。
“不是放不下，而是真不能放！”
“不是我渣，是我真得给这神农药园里的每一株灵药，一份爱！”
“它们的归宿，不应该是埋没在这无人问津的虚空岛中，而应该要在桑老的龙凤呈祥大浴缸中，被洗成一颗颗肥沃圆美的丹药！”
呲溜~
抹着口水，徐小受闪到了泪汐儿藏身的古树上。
“拿到了？”
泪汐儿望着一脸疯态的徐小受，既担心、又期待，既惶恐、又紧张，小心翼翼问：“拿了多少？”
“一点点。”
徐小受摆手，炮语连珠道：
“来不及解释了，圣帝龙鳞现在跳疯了，你们赶紧进去元府躲一下。”
“小白猫！不许偷吃，你要敢动一株圣药，我回头连猫毛都给你吞了！”
贪神白毛一炸。
“喵呜~”
你到底是拿了多少呀？
泪汐儿沉默。
她更觉得徐小受状态有些不对了，感觉是需要用神魔瞳的净化之力，大大净化一下的那种。
太疯了！
可徐小受甚至没敢多废话一句，多耽搁一点时间。
他左手牵起了泪汐儿，右手拎起了小肥喵，而后开了元府通道，一把将这俩扔了进去。
“消失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虚空侍，我真的太对不起你了！
但千万千万，不能找到我啊，拜托了！
……
轰！
奇迹之森。
巨脚踩下，血影翻飞。
降龙手洪是个标准的体修，逃命灵技学的，那是真不如双呆这个杀手多。
这会儿跑了如此之久，他甚至没能跑出奇迹之森的范围。
而遍体鳞伤，浑身染血，身上各大伤口处却又喷薄着圣力的洪当，此时此刻，已经是疯魔了。
“不能死，我不能死。”
“我才刚吞了圣迹果，我乃半圣之下，第一太虚，我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我要挑战八尊谙，我要撕烂饶妖妖那个臭娘们的衣裙，我要将滕山海狠狠踩在脚下，当成个破烂一样玩弄！”
“我要！我要！”
“可是……”
“双呆啊啊啊啊——我要，我绝对要，杀了你！！！”
龙魂附体，身高十丈的洪当，明明如同个小巨人，可以在圣神大陆，将大半太虚拿捏，当成皮球去踢。
这会儿，他却成了那个皮球，在三百丈的虚空侍脚下，连滚带爬，狼狈似狗。
“三丈，哈哈哈哈……”
又一脚踢来，洪当身子爆开，却又在圣力的作用下极限拉扯。
他捂着脑袋，抓住掉出来的眼球塞回去，不断拼接着自己那血肉模糊的身体。
“三丈！”
“我去你娘的三丈！”
“双呆呀啊啊啊——你个天杀的畜生，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怎么能这般玩我！”
轰！
又一脚踢来，洪当如烂泥一般爆开。
虚空侍环抱着双臂，眸带戏谑地望着身下那个皮球一次次炸开，一次次愈合。
人类的贪婪，它算是见证到了。
明明放开那颗圣迹果，他就能活下来，也不会再被追杀。
但是，无论是谁，拿到果子之后的第一……不，唯一选择，都是吃掉！
虚空侍无声望着脚下这一幕，感觉十分荒诞。
到底是命重要呢，还是机缘重要？
所谓的机缘，不都是为了小命而存，不都是为了自己过得更好而才选择抓住的吗？
吃掉圣药，荣获惨死……
这不与偷药前这些家伙的目的，背道而驰了么？
“有时，真搞不懂人类。”
虚空侍一脚又一脚，想要将这个皮球活活玩死。
它喜欢这种平静了无数年之后的乐趣活动。
当然，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虚空岛罪人再来，那就更好了。
颁发任务，看人类厮杀，最后奖励几块石头，收获恭敬与诚惶诚恐。
人类，一败涂地！
“不过，这个人怎么一直在说‘双呆’呢？”
虚空侍一脚又下，大大的脑袋，有着小小的疑惑。
它只是刚睡下不久就被扰醒了，觉得应该没有再过一个千年、万年吧？所以依稀还记得，双呆好像是之前那个编号800820弄死的家伙的名字。
“人都死了，这个人类，在恨死人？”
“也许，是以前的仇恨罢，在虚空岛以外结下的仇怨。”
虚空侍没有多想。
它一想要颁发任务，自然也就回忆起了那个编号800820的小巨人。
怀念啊……
如果那个罪人再变成小巨人，过来接受任务，将这个人类弄死，那该多有趣？
可惜，正如此前道别所言，再也见不到了。
因为在见识过自己的战力之后，没有任何一个人类，会再觊觎自己守护的神农药园……中的哪怕一株杂草！
“不玩了，既然没有其他虚空岛罪人过来，收拾心情，回去睡觉。”
虚空侍这般想着，不再将脚下入侵者当做皮球踢，而是伸手一抄，抓住了这个还在拼命缝补自己破烂身体的人类。
“啊啊啊——”
洪当还在嘶吼。
他恨！
他恨双呆，恨这虚空侍，更加恨透了这个无情的世界！
“你，好吵。”
虚空侍一颗猩红的眼珠凑近，嗡声说话，雷霆一般的音量，几乎炸碎了洪当的耳膜。
“呃？”
这一刹，洪当却愣住了。
“你，能说话？”
“你，可以交流？”
他眼眸忽然瞪大，想到了自己为了逃命，连寿元都快压榨干了，只凭圣迹果的药力，在吊着一口气。
而现在，虚空侍才告诉他。
原来，双方之间可以交流。
那么，我跑的意义，是什么？
“啊——”
洪当想要捂住脑袋，手却被死死箍住，他只能无助咆哮。
早知道你可以说话，我直接告诉你真相啊，你怎么可以追我？！
“人类，你是我见过，最吵的人类。”
虚空侍难得多言，只因它从未见过这般吵闹的家伙，这人是修炼了一生，只修出来了呐喊技能吗？
“蠢货！你个蠢货！”
“你怎么可以到现在，才开口跟我说话啊……”
洪当甩着脑海，血泪直下。
他打不过虚空侍，但此刻寿元将尽，已经不惜一死，也要嘲讽这巨人一言。
“呵，忒！”
狠狠一口浓痰唾去，糊上了虚空侍猩红的眼，洪当癫狂大笑。
“啊哈哈哈——”
“你个蠢货，你是真蠢啊！”
“你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你知不知道，你不应该来追我的，你，中了双呆的调虎离山之计，你家被偷了哇！”
虚空侍怒。
没想到这个人类，临死之前还用这无力的物理攻击侮辱自己。
“死。”
他右手箍住洪当的身体，左手伸出，直接捏住了这个人类的头。
“杀了我，杀了我，呵哈哈哈……”
“杀了我！”
洪当目眦欲裂：“但是，你的神农药园，不出意外的话，也没了！”
虚空侍本不会轻信这些人类的话语，但这个时候，它忽然也有了不妙的预感。
调虎离山？
家被偷了？
这是什么意思，虚空侍听不大懂。
但“神农药园没了”这句，十分直白，他听懂了。
“你，在说什么？”虚空侍问。
“呵呵哈哈哈……”洪当狞笑着，也不想解释了。
他命数已尽，活不下去了，所以最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我说，你就是一个傻逼！脑子烂在了药园里的蠢货！无与伦比的……绝对废物！”
“吼！”
虚空侍低吼一声，彻底被激怒了。
可还没动手拧掉这人类脑袋，感应之间，它的神农药园……不见了！
不翼而飞！
如此突兀！
就连其中伴生的哪怕一株杂草，都彻底失去痕迹！
“吼——”
虚空侍双目瞬间爆出血光，右手一个用力，不小心就捏爆了洪当的身体。
这个时候，它似乎终于明白了先前这家伙所说的，调虎离山，家被偷了，是个什么意思。
可是……
“不、可、能！”
虚空侍惶恐起来，浑身杀气四溢。
暴躁着跳起，一步跃入了空间，它就要回到神农药园查探情况。
可怜洪当身子被捏爆，这一时半会还没死透，头颅依旧还在虚空侍的左手中癫狂地笑。
“哈哈哈哈，这么气？”
“你个废物，你早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你要是早说，我他娘的何至于……惨状至此？噗！”
“你早该回去看看了，哈哈咳咳咳……但是瞧你反应，这激动的，终于是发现了吧，你家没了！哈哈哈哈……”
嘭！
虚空侍本就有怒，当下十分干脆地，一把捏爆了这个聒噪的头颅。
太虚，降龙手洪当，死！
一步、两步、三步……
神农药园的结界还在，通道还在，可药香、灵气，却通通消失了。
这一刻，快步回到药园外的虚空侍身子颤抖。
他一脚踩破了守护神农药园的结界，视线所及……却什么都没有！
“药！”
“我的，药！”
虚空侍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差点没气得倒下去。
所以，这些奸诈的人类，以一个同伙的性命，将他守护了千万年的神农药园，搬空了？
——眼前哪里还有哪怕一株药啊，只有虚空侍那被拓宽了数千倍的床位，只剩那一望无尽的三百丈深的大坑！
“吼！吼！吼！”
虚空侍攥着拳头，愤怒地冲着这方深坑，数次躬身咆哮。
它气！
它怒！
它恨！
“是，谁？！”
这等罪行，足以拉出来千刀万剐。
如若还死不成，也能扔进内岛监狱之中，囚禁他一生！
可是……
虚空侍连搬空药园的是谁，长什么样，大概有着怎样的气息……都一概不知！
“吼——”
虚空侍愤怒。
它生来就是为了神农药园而存。
此刻守护的对象不见了，这叫它虚空侍，还赖何为生？
“人类！”
“奸诈的，人类！”
“吼！吼！吼！！！”
膝一屈，气愤填膺的虚空侍，嘭一声弹射上了无尽高空。
这一刹，它鸟瞰而下，奇迹之森的景色，尽收眼底。
不管那个小偷是谁，神农药园被搬空，他必然沾上了灵药的气息，而只要虚空岛一日不开门，那小偷就跑不了。
既如此，顺着灵药气味，就能找到真凶！
但是！
在这之前！
视线所及，奇迹之森内还敢游荡有这么多人类……
“因为，你们同伙，罪行。”
虚空侍红着眼咆哮，同时也在宣判：“人类，全部，陪葬！”
奇迹之森……
不，包括虚空上的所有入侵者、罪人。
现在，通通得死！
“吼！！！”

第1031章 龙杏之下
元府世界。
泪汐儿和猫甫一进入，便被那恢弘壮观的神农药园，给看呆了。
二者活了这么久，人生加猫生，合计还没见过这方药园中灵药的万分之一。
“喵呜！”
贪神望着那浓郁的生命气息，理智什么的都失去了的，直接就跳了起来，扑向神农药园。
这一刻，受主的叮嘱，它像是完全给忘了。
没办法，面前的生命灵气、灵药香气，太刺激猫了，何况现在的贪神，还是一只炼丹猫。
然而下一秒……
“pia！”
飞扑而去的贪神撞上了笼罩神农药园的结界壁。
这是元府世界中，由徐小受自主建构出来的，非世界之主首肯，无法突破。
为的，自然是防止某猫偷吃。
“喵喵喵！”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这让贪神急得直挠猫头。
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明明这么多宝贝就在眼前，只要通通吃掉，什么王座道境啊。
贪神感觉自己一下子成长到炼灵师的太虚境界，甚至一不小心，突破到那什么半圣，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另一边，泪汐儿也望着这药园发愣。
她还依稀记得在外界古树上和徐小受的对话。
“拿了多少？”
“一点点。”
徐小受，这就是你说的一点点？
神农药园，整个都给你搬过来了啊！
“他疯了……”
泪汐儿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心绪，往圈拢住神农药园的结界走出，伸手想要结界壁，却发现自己的右手穿过去了。
她一愣，而后红唇一掀，含着笑走进了神农药园之中。
“喵喵喵！”
后方，贪神见到这一幕，更加抓狂了。
为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进去，我不行？
这不公平！
进入神农药园的泪汐儿已经忘却后头有只猫了，她的注意力，全被这铺面的灵气、药香给吸引住。
“太疯狂了……”
泪汐儿不得不再次感叹。
触目所及，全是圣药。
只单单找寻那之前在双呆身上见过的药香气，也就是圣迹果……
泪汐儿就找到了不下三四……株果树！
是的。
不是果实，而是果树！
每棵圣迹果树上，或多或少挂着五六颗圣迹果，加起来都超过二十之数了。
“这就是双呆拼了命都要吞下的圣迹果？”
泪汐儿来到圣迹果树下，忍不住伸手触碰到了这人头大小的果实，但却没有摘下。
她震撼于徐小受的贪婪换来的丰硕战果。
也感慨双呆、洪当之流，为了一颗圣迹果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为此而觉不值。
因为这点圣药，放在眼下的“新&#183;元府世界&#183;神农药园”中，甚至只能算上是九牛一毛！
“圣迹果、龙血草、黑色菩提子、尚上圣蒲、九命魂花……”
泪汐儿一边走，一边念着还能认得出的圣药，心态逐渐麻木。
太疯狂了！
真是太疯狂了！
她接受了整个太虚泪家的记忆传承，然而在这庞大的知识库中，依旧找不到这方神农药园中全部圣药的名字。
这里，泪汐儿认识的，约莫也就三分之一。
剩下的那三分之二，别说见了，以往的整个太虚泪家，听都没听说过！
“徐小受……”
越走越震撼，越震撼，泪汐儿就越感叹徐小受的疯狂！
真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格局小的。
在双呆、洪当还在为了一颗圣迹果而搏命的时候，徐小受真的敢搬空整座神农药园。
他，真的不怕死的吗？
或许动一株圣药，只会惹来虚空侍的关注。
但泪汐儿知道，如若整座神农药园都被搬空，或许会触发某种禁忌。
比如，徐小受会永远被虚空岛锁定，接下来举步维艰。
还比如，如若他再敢于虚空岛露面，说不得满城的虚空侍都会苏醒，继而只追杀他一个人。
这些，虽然都只是假设，可万一成真呢？
泪汐儿能想到，她不信徐小受想不到。
但是……
“徐小受，有药园他是真的敢搬啊！”
摇着头唏嘘着，不知不觉，泪汐儿已经走到了神农药园的中心处。
很快，她停下脚步，望着面前一株在万众圣药当中，依旧有如鹤立鸡群般，散发着璀璨金光的金色杏树，整个人呆了。
“这！”
“这是……”
泪汐儿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金色杏树，神魔瞳都被惊得停止了运转。
这杏树有着一丈多高，在普遍果树都达数丈、十数丈的神农药园中，只能说很不起眼。
但它散发出来的力量，太强了！
完全超越了普通圣药级别！
泪汐儿感觉，就连圣帝之力，在这杏树面前，似乎也就……不过尔尔？
“嗷~”
只是这般贴近着，尚未触摸，泪汐儿就能耳闻这杏树上传出的虚幻龙吟。
不止如此，这株杏树上的每一颗杏子，都浑圆饱满，纹有玄奥龙纹，缠绕着模糊龙影，其中蕴含的药力，更是百倍于普通圣药！
脑海中的泪家记忆传承闪逝，泪汐儿明白这是什么了。
“龙杏！”
“怎么可能？”
“九大祖树之一，龙杏？！”
这一刻，泪汐儿甚至惊得伸手抵住了脑门。
真的假的！
神农药园的中心，有龙杏存在？
这可不是什么灵阙交易会上遇见过的血树阴枝，也并非徐小受得到但不知道能不能养活的菩提树根，都只是九大祖树的某一部分。
而是完完全全的，九大祖树本体，龙杏本体！
“传说远古十祖的龙祖，在陨落之时，因为力量太强，导致周边之地，形成了七断禁之一的‘龙窟’。
“而祂陨落后的全部力量，就是被这龙杏所吸收……”
“或者说，龙杏之所以能成为龙杏，就是因为吸收了这么多的龙祖力量，从平凡，成就非凡！”
“在后来，这株所谓的‘龙杏’，便成了龙窟中龙族的供奉之树。”
“它的每一颗杏子，都会成为‘龙神恩赐’，被赐予龙族中的佼佼者，以供洗涤血脉，获得更强的龙力。”
“……”
泪汐儿绕着这龙杏走了一圈，脑海中闪过种种资料。
然而她望着这龙杏上数百杏子，却沉默了。
“怎么，可能啊……”
“龙杏的杏子，不是说很难结出的吗？”
“还有，这龙杏，不应该是在龙窟之中被众龙朝拜么，怎么会在这神农药园的中心处？”
“这到底，是为什么？”
泪汐儿捧住脑袋，无声地注视着这龙杏，感觉世界充满荒诞。
徐小受这一搬……
九大祖树龙杏本体，进账？
“嗡！”
思索之时，元府世界通道开启，徐小受进来了。
“喵呜！”
贪神第一个发现，眼睛一亮，当场起飞，扑到了受主怀里。
“呲溜、呲溜~”
它不住舔着徐小受的脸颊，一猫脸的谄媚与讨好。
“喵喵喵~”
主人主人，我有病，请让我吃药~
“起开。”
徐小受直接将这不着调的小白猫扔掉，而后望向了神农药园，忍不住笑了。
“刷！”
他一闪身，落到了泪汐儿旁边。
“呜呜呜……”
结界之外，贪神无力地用猫爪画着圈圈诅咒。
可恶，有了新欢，忘了旧喵……
“如何？”
徐小受落定，手往神农药园扫了一遭，昂首挺胸，颇有种“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的味道。
泪汐儿深深注视着面前这个男人，发现他身上连一点血迹都没有，良久才道：
“一点点？”
“呵。”徐小受笑了，“对于偌大虚空岛而言，小小神农药园，不就是一点点？”
泪汐儿：“……”
原来，你的野心，是搬空整座虚空岛啊？
是我格局小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泪汐儿……”徐小受打量着神农药园药园，却没来由一阵严肃，道：“这药园，够大吧？”
“嗯哼？”泪汐儿美目投来，不知为何有此一问。
“普天之下，再没有比我元府世界更大、更多的灵药了。”徐小受微笑，“你不是喜欢养花种树么，这么多灵药，够你呵护一辈子的了。”
一辈子？
泪汐儿微怔，而后眼眸微敛，问道：“徐小受，你想说什么？”
徐小受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泪汐儿，留下来吧，成为元府世界的一个小花农，你应该比我更喜欢这个地方。”
他永远都还记得，在小师妹恢复成这个模样之时，同他说过的一句话。
等走完云仑山脉这一遭后，她就会离开。
去哪？
复仇。
泪汐儿肩上永远担着“复仇”这个担子，哪怕她闲暇之时，会在元府世界养花种树，泪家惨案也不可能忘却。
徐小受以前在想。
小师妹是不是真不能回来了。
如果给泪汐儿吞大量生命力，会不会触发“幼化”机制，让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师妹回来？
但现实是，无论如何，泪汐儿既然出来了，那便不可能主动回去。
既然小师妹是她儿时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而诞生的“意识”，那说到底，二者也是同源。
徐小受不会忘记没有“泪汐儿”身份时，木子汐活得有多快乐。
那么现在，如若不能让泪汐儿主动退去，让出来木子汐，那么将她的大仇报了，是否这意识二者，就会融合、统一？
单一的木子汐是不完整的，单一的泪汐儿也不完整！
徐小受已经看明白了，当泪汐儿也能拥有木子汐那种天真无邪的时间，那么这个人，才算是完整！
“你，留在这里。”
徐小受指着神农药园，截然道：“仇，我帮你报！”
泪汐儿无声听着，美眸一眨不眨，盯着徐小受。
她想过搬空神农药园后，徐小受如若进来，会是以何等炫耀的语气，同她说这件事的全部精彩过程，和他有多聪明。
也想过了这次一定要保持住清冷，不可能给徐小受一句夸赞，让这个人更加得意上天。
但她从未想过，进来元府世界，进入神农药园后，徐小受只字未提这件事，反而如此严肃更她谈起了“去”和“留”的事情。
“仇……”
以前泪汐儿觉得泪家的仇，不用牵扯到徐小受。
毕竟徐小受太弱了，距离成长起来，还很遥远。
而她，苏醒之后有着泪家传承，成长速度是徐小受远比不上的。
毕竟，现在她已是王座道境，而徐小受还只是宗师天象。
可现下看来……
徐小受的宗师天象，根本不比她的王座道境弱，甚至比一般太虚还要可怕！
哪怕是以泪家的记忆传承看，徐小受的这般成长进度，恐怕比之“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八尊谙，也不遑多让。
甚至，犹有过之！
也许，他真能帮到自己……
但是！
“徐小受，你知道泪家的仇，有多大吗？”泪汐儿想着，轻声一叹。
“我知道！”徐小受毫不犹豫。
圣神殿堂？
五大圣帝世家？
我现在在对抗的，不就是这些？
哪怕目前只是一枚棋子，我也能在这其中，发挥出十二分的力量。
现在有了这方神农药园，我离成长为棋手的距离，也不远了！
“你搬空了一座神农药园，一头虚空侍就可以杀死你。”泪汐儿语气沉重，“而虚空岛，却是圣神殿堂用来关押半圣、圣帝的监狱。”
她没有明说。
但如此明显的对比。
可想而知，双方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徐小受却从未气馁，微笑道：“现在如此，以后不然。”
“我只有一个人……”泪汐儿说着沉默。
“所以你更加需要我！”
“但对面，几乎是一整个世界……”
徐小受望着她，平静摇头：“错误的就是错误的，哪怕你只有一个人，我站在你身前，就敢对抗整个错误的世界。”
泪汐儿听得唇角一掀。
这话像极了一个赌气的孩子，徐小受却可以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就为了我？”她似笑非笑，“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小师妹了。”
“你或许不再是了，但我，永远是你的大师兄。”徐小受郑重无比。
望着泪汐儿的一脸含笑的表情，就要开口，徐小受连忙又补充道：“桑老头还在桂折圣山的死海当中，你难道已经想和他断绝师徒关系了？”
泪汐儿：“……”
这话猝不及防，她一时间有些无法反驳。
可就是因为徐小受的真诚，她感觉自己无法在这个人面前，保持住“木子汐”与“泪汐儿”两个身份的独立性了。
龙杏之下，泪汐儿忽然心生欢喜。
她不再言及正事了，而是佻笑着望着徐小受，突然发问：“所以这座神农药园，你是为了我而搬？”
“受到调戏，被动值，+1。”
“呃？”
徐小受一时噎住，没能反应过来这哪里有“调戏”的味道了，被动系统真坑！
但他扫了眼神农药园，想着这问题，不舍回道：“一半，一半吧？也不能全都给你，我还得用些圣药，来升级……”
泪汐儿：？？？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她望着徐小受，完全无语住了。
同时在脑海中，回应着另一个已经苏醒了，且硬要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意识：
“木子汐啊木子汐，这根榆木，真不值得你喜欢！”

第1032章 徐小受，我美吗？
“分赃吧！”
去留一说，不是说现在就可以解决的。
而从之前泪汐儿的“完全抗拒”，到现在她有了“接受帮助”的意思，徐小受总算是放心了一些。
这是好的态度转变。
至少，泪汐儿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师妹还是那个小师妹，哪怕性格有了些变化，他二者之间的羁绊，也不是轻易可以结束的。
但很明显，徐小受知道目前的自己，能力还不足以大到为了昔日的泪家，对抗全部的错误。
泪汐儿有一言说的不错。
他是搬空了神农药园，但一头虚空侍就可以让他交代在虚空岛中。
而偌大虚空岛，却是圣神殿堂，乃至五大圣帝世家用来囚禁半圣、圣帝的监狱。
云泥之差！
庆幸的是，这并非不可弥补。
“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以前的徐小受很缺时间，他也知道自己的修行状态，资源可以兑换时间。
但他也缺资源，更缺时间去找资源，于是形成了恶性循环。
现在不同。
这一座神农药园，可以帮助徐小受快速成长，兑出来大量和各大骨灰级老前辈之间差的修行时间。
“我现在是宗师天象，但距离突破到王座道境，之间几乎没有瓶颈。”
徐小受转眼看向了神农药园，满心火热。
宗师触道，王座悟道，太虚集天道于一身，可企及圣道，这是寻常人的晋升之路。
他不同。
他在宗师的现阶段，已经进入到王座才能有的悟道境界了。
剑道、炼灵道火系、灵阵/天机/纺织道、乃至锻体一道，可以说徐小受于各大道的感悟，都不同于寻常宗师，足以比肩王座道境。
突破？
唯欠“吃”尔！
“嗒。”
摘下一颗圣迹果，徐小受率先扔给了泪汐儿。
“我给你的‘佐圣丹’还在吧？贪神已经试过药了，理论上应该是没问题的，我们现在最缺时间了，赶紧吃吧。”
虽然不知道神农药园被搬空，虚空侍现在会疯成什么样。
但元府世界独立于虚空岛世界，料想虚空侍也不可能找到自己。
既如此，趁着它发狂可能会去虐别人的这段时间……自己赶紧成长！
说不得出去之后，逃命之能，便可大大增长呢？
这般想着，徐小受再给自己摘了一颗圣迹果。
浓郁的药香沁人心脾，尚未吞下，本就宗师天象接近圆满的徐小受，又感觉到了初入神农药园时，那股隐隐要突破的劲儿。
“这就是双呆、洪当拼死都要得到的宝贝吗？”
人头大小的圣迹果，细看之下，能瞧见其内汇聚有大量玄奥圣纹，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而类似这样的宝贝，自己有一药园……
徐小受只觉如梦似幻。
一侧，泪汐儿接住被随手抛来圣迹果，再瞥了一眼身后散发着璀璨金光的龙杏，嘴角不由多了几分玩味，轻笑道：
“徐小受，所以你是进了元府世界之后，真的满心满眼只有我，忘了再去找找，这神农药园中，还有其他更好的宝贝么？”
“受到调戏，被动值，+1。”
“啊？”
徐小受讷讷抬头：“宝贝？除了……呃，圣迹果，还有什么宝贝？”
泪汐儿唇角一弯，抿住笑意，撇头看向了身后龙杏，“喏，就这。”
她有些不信，徐小受真没注意到这九大祖树之一的龙杏！
明明这龙杏散发着如此耀眼的金光，这般璀璨夺目……
“这是？”
徐小受目光终于从泪汐儿小脸上挪开，看到了除了认知世界圣迹果外，神农药园中的其他“宝贝”上。
“龙杏！九大祖树之一，本体！”泪汐儿语气不再平静。
其实不用她说，徐小受只一眼，脑海中也闪过了有关这龙杏的全部信息。
“龙杏，三千年一结杏子。”
“龙杏子甘甜，果肉爽口，可强身健体，吞食九十九颗龙杏子，能获得龙祖之力。”
“用龙血浇灌龙杏，可缩短龙杏子结果时间。”
“龙杏子其他用途：可熬制真龙骨汤、可入龙血散制药、可佐全龙盛宴、可榨汁入血作酒‘金红龙饮’、可作饭后甜点……”
眼花缭乱的讯息，在扫了一眼龙杏之后，纷呈于徐小受脑海之中。
徐小受呆了。
什么？
九大祖树之一，龙杏……就在我的元府世界之中？
“这是真的？”
徐小受当时就放下了圣迹果，瞪大了眼，不可置信朝龙杏走去，伸手就想触摸这梦一样的存在。
他元府世界里还种着血树阴枝和菩提树根呢！
但这两物的效用，目前看来，连龙杏的一颗龙杏子，可能都比不上！
虽然“厨艺精通”中对龙杏子的介绍，很千奇百怪，但徐小受一下就能捕捉到重点。
“强身健体！”
哪怕仅仅只是这么几个粗略的字词概括，徐小受也能从这朴实无华的字眼中，瞧出来惊心动魄的功效。
这不就是被动系统的尿性么？
和“强壮”、“锋利”、“反震”等一样稀疏平常的描述，伴随而来的，必然是恐怖到极点的作用啊！
猛一下，徐小受回想到了八宫里。
那时太虚境界的岑乔夫，用一根小小的血树阴枝，就能力抗数百白衣，数大太虚，外加一尊可以解放战斗形态的天机傀儡，以及宇灵滴……
硬生生为八尊谙拖延了大量时间！
事后，岑乔夫竟然也没死、也没被抓，成功脱逃，只是重伤！
以前不觉得有啥。
现在看来，这战力简直离谱至极！
太虚就没有路人，圣神殿堂的白衣，更加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何况还有天机傀儡，号称匹敌一切太虚，能短暂敌半圣的存在！
而面对这些，岑乔夫抗住了。
除了他本身的战力确实离谱外，只是因为多了一根血树阴枝的支持。
小小的一根九大祖树之一血树的枝杈，就能带来这般恐怖的战力增幅。
和其同等位格的龙杏所结的龙杏子，不相当于将这战力增幅，全部转化成修行能量增幅？
“一颗龙杏子，应该能等同于一根血树阴枝的战力增幅吧？还应该是永久性质的那种……”
“如此，这里所有的龙杏子加起来，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提升？”
徐小受想着这些，颤颤巍巍伸手触摸上了龙杏树干，同时看见了龙杏树冠上的数百龙杏子。
啊~
这是王座道境的香味吗~
可恶，怎么会这么好闻？！
“……”
泪汐儿无声望着徐小受这副如痴如醉的姿态，突然感觉很荒诞。
面对自己，徐小受尚未如此痴迷。
面对一棵树，这家伙反倒像是看到了真宝藏。
简直好笑！
“那是你太差劲了，换做是我出来，徐小受肯定更高兴，比看到了龙杏还高兴！”脑海中，突然闪出来一个娇俏小萝莉的声音。
泪汐儿娇躯一僵，连忙望向徐小受，发现这家伙还沉浸在龙杏的香味之中，并没有听到这声音，当即放松下来。
“小丫头，该睡觉了，你再多说几句话，小心又弱得昏过去。”她好笑地在脑海中回应着。
“小偷！”黑暗的意识空间中，一个穿着绿裙，扎着双马尾的小萝莉双手叉腰，气鼓鼓道：“你就是趁我睡着了，夺舍了我的身体，你这个小偷！现在我醒了，快还我身体来！”
“……”泪汐儿眼前一黑，无奈扶额，“你自己把自己玩昏迷了，要不是我出来接管，这身体早死了，你怪我咯？”
“我不管，你就是小偷！”
“该睡觉了，小妹妹~”
“哼哼，你最好祈祷别受伤，不然我就出来！”
“这不可能。”
“我饿了，你给我多吸几口生命灵气！”
泪汐儿失笑，在意识空间中具现出了身影，居高临下，俯身笑道：“你觉得，姐姐我会上当？”
“啊啊啊——”小萝莉抓狂，“你什么时候是我姐姐了！快闭嘴！快去吃圣药！把这药园里的圣药通通吃光，徐小受不会怪你的！”
“哦？”泪汐儿捏着下巴，美眸一眯，玩味道：“这也是你的身体，你，还想变小吗？”
“呃！”小萝莉被压制了，捂着脑袋，望着面前这具由黑裙勾勒出来的凹凸有致的自己的身体，只觉扑面而来的，是满满的窒息感。
“我以前就是管不住嘴而已，你现在……唔，那、那就只吃一半吧？一半就好了！”
“一颗都不行，姐姐我是不会上当的。”
“呀！可恶可恶，你快去吃，不吃我就在你脑海里吵，反正你以前就是这么吵我的！狐狸精！”
泪汐儿傻眼：？？？
狐狸精？
怎么有人自己骂自己？
还有……我以前哪里吵你了，苏醒之后，不过只是偶尔有危险，提醒两句罢了，我可是十分尊重你的。
现在你一醒来，说的话比我之前加起来的全部，都还要多。
你还想吵？
“你该睡了。”
泪汐儿不想吵了，退出了意识空间。
“啊啊啊——”
黑暗之中，只剩一个抓着双马尾的小萝莉，在黑色的空间地面上四脚乱蹬，“可恶可恶可恶……徐小受，我的徐小受……呜呜呜，快还我受宝宝……受宝宝，快上，打她！”
泪汐儿：“……”
好吵！
徐小受看不见，你就不用顾及形象了是吧！
我都为我……呃，为你感到害臊！
泪汐儿努力摒弃着脑中聒噪，望了一眼还沉浸在龙杏之下的徐小受，决定快点离开。
之前她觉得或许留在徐小受身边，不失为一种选择，现在她觉得这计划有可能行不通了。
只要见着徐小受，另一个自己……跟疯了一样！
瞥了一眼圣迹果，刚想着要放下，脑海里跟炸了一样，咿呀怪叫起来，泪汐儿美目一瞪，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我吃！吃还不行？”
“你说什么？”
龙杏之下，徐小受总算脱离了状态，恢复过了神智，转头看来。
“没什么……”
泪汐儿心头一紧，捧着圣迹果，眼神都不敢对视，直接转身，“那我先去吃果子了……”
然话音刚落，身子还未完全转开。
泪汐儿忽然脚步上前，凑近到徐小受脸侧，吐气如兰，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口吻，轻声道：“徐小受，我美吗？”
？？？
“受到勾引，被动值，+1。”
徐小受眼珠子瞪大，感受着耳边传来热气，一时间瞳孔都失去了焦点。
“啪嗒。”
他十指一张，圣迹果就这般掉在了地上。
“你，什、什么意思？”伸手贴上了泪汐儿额头，徐小受讷讷发问。
刷一下。
泪汐儿只一触碰，便如触电一般，瞬间后撤了好几步。
话一出口，她其实就恢复过来，脸当场红了，这会儿时间一长，她连耳根子都热得要滴出血来。
“抱、抱歉，我最近，神智出现了一点问题……”
嗒嗒嗒。
没有多作解释，泪汐儿连一息都不敢逗留了，一边快步离开，一边在脑海中想要怒声斥骂。
“木子汐！”
然一顿之后，泪汐儿终究还是没能像木子汐一样骂自己，只是无奈规劝道：
“我劝你最好别再捣乱了，过来人告诉你，你才刚苏醒，要强行控制这具身体，只会浪费很多力量。”
“哈哈哈哈……”黑暗的意识空间中，只剩下小萝莉手舞足蹈的欢笑声。
好玩，真好玩！
徐小受，果然就吃这套！
泪汐儿沉默不语，脚步加快，只想离开。
神农药园，一刻都不能呆了。
徐小受……也得赶紧离开！
虚空岛结束后，直接分别，再多待下去，肯定要出事！
龙杏下，望着这匆匆离去的曼妙背影，徐小受神魂久久不能归体，许久才记起来了什么般，扬声问道：
“泪汐儿，你真没事吗？你额头很烫啊，你是不是发……呃，生病了？”
“我没事。”泪汐儿头都不回，扔下一句。
“你肯定有……”
徐小受话还没完，便见前方那快远去的背影停下脚步，一闪，又来到了自己面前。
而后再次倾身，恢复成之前那副娇媚模样，巧笑嫣然道：“徐小受，我孰与祖树龙杏美？”
徐小受：？？？
上一次被这般调戏，他没能反应过来。
这一次，他不可置信瞪大了眼后，看得十分清楚。
面前这张精致的俏脸，双颊上还残留有之前尚未褪去的红粉余温。
那修长的睫毛更加是在咫尺之前，轻轻颤动，以往玄奥的神魔瞳中，此刻也不复神秘，只写着最清晰、最直接的期待，与紧张？
“怦怦……”
心跳骤然加速。
“受到诱惑，被动值，+1。”
“咕噜~”
徐小受喉结一滚，下意识脱口而出：“君、君美甚？”
“啊——”
泪汐儿一声问完，突然尖叫。
声音之高亢，差点没将人耳膜刺穿，更加打断了徐小受接下来的话语。
下一秒，泪汐儿仿佛全身血液逆流，全部涌上了脸部，羞臊与尴尬化成了鲜血一般的红色，就差没溢出来了。
“徐小受！你不要回答我的问题啊！”
她脚一蹬，在元府世界中蹬出了一条地缝。
可那地缝毕竟太小，泪汐儿刷一下闪身不见，消失在了神农药园中。
徐小受木了。
“可是，那是你自己问的问题啊……”
作为元府之主，他轻易就看见了泪汐儿一下闪到了原张府藏经阁的那方断塔之中，而后缩在角落里，抱膝面壁，瞧不清神色。
“这？”
徐小受一脸懵。
他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为什么，这不像是泪汐儿能问出来的话啊……
等等！
“我孰与xxxx美？这不是在灵宫时，我拉着小师妹薅羊毛的小技巧吗，泪汐儿怎么也会问出这么羞耻的问题？”
徐小受豁然意识到，这是关键点！
以往他炼丹闲暇拉着小师妹这么问，定能收获哗啦啦一堆“受到诅咒”，现在泪汐儿也这么问，是不是意味着……
小师妹，回来了？

第1033章 噢
“咕噜噜~”
肚子发出渴求圣迹果的信号了。
徐小受拾回了圣迹果，瞥了眼还在断塔中“面壁消温”的泪汐儿，皱眉沉思，但没有过去打扰。
如果真是小师妹回来了，泪汐儿的身体中，应该也能发出小师妹的声音？
——就像是以前偶尔能从小师妹口中听到几句御姐音一样。
但现在的情况是，哪怕泪汐儿有了异常，也是以她的口吻说出小师妹会说的话。
徐小受觉得，或许这并非是小师妹回来了，而应该是泪汐儿受到另一个意识的影响，更深了。
亦或者是……
小师妹苏醒了，但没完全苏醒？
“咕噜噜~”
肚子再一次发出饥渴的信号。
神农药园的灵药香气无时不刻都在刺激着人的嗅觉。
徐小受甩甩脑袋，不再多思。
“想那么多有什么意义？该回来的总会回来！”
“但现在，不吞几颗圣迹果，真对不起我的洪当兄的辛苦付出！”
回到现实。
徐小受望着手上的圣迹果，忍不住口齿生津。
打双呆的时候，对方就剩一口气，因而即便有着圣力，也完全招架不住对圣力这等力量并不陌生的徐小受的进攻。
但这并非意味着圣力不强！
眼下这一枚圣迹果，只要吃掉，哪怕是双呆记忆中，会浪费掉九成九力量的那种情况，也会诞生稀薄圣力。
相当于服用圣血的开始，半圣力量附体的第一瞬间。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这缕圣力还会自行成长，直至成长到寻常人服用圣血，至抗住了圣血力量，彻底掌握圣力的巅峰时期。
最关键的，圣血带来的增幅会消失，并伴随极大后遗症。
圣迹果，不会！
“双呆浪费了那么多药力，还能在苟延残喘之下，有着数波死里逃生的机会，若对手不是我，真有可能给他跑了。”
“我现在没有虚空侍的追杀干扰，用呼吸之法还能十成十吸收圣迹果的力量，这该会有怎样增幅？”
人头大小的圣迹果看着徐小受，突然像是露出了恶魔微笑，张口在说：来啊，吃我啊，你敢吃吗？看我不爽死你！
徐小受表情凶狠，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工作，最后咬咬牙，想着早死早超生，不再给圣迹果嘚瑟的机会。
他捧住果实，捧到了口鼻之间。
“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嘶~~~”
一口嘬掉。
圣迹果化作两道灵气龙卷，窜入了徐小受口鼻之中。
“嗯~”
龙杏之下，徐某人突然笔直立起，双膝合紧，手贴大腿，藏苦附体一般笔直地扭了两扭。
“嗯哼~”
他用力压制着即将灿烂的表情，给自己的脸部上了枷锁，浑身绷得硬邦邦，努力压制所有试图绽放的欲望。
“嗤……”
突然，浑身毛孔乍开。
浓郁的药香味从身上的每一处喷薄而出，徐小受化作了漏气的皮球，整个人弹射上了高空。
呼吸之法还在运转。
因为不忍漏掉半分药力，徐小受将那逸散而出的药力，再次吸纳回体内。
这下，他扛不住了。
双重爽酸的攻击，令得他身上每一处肌肤都变得敏感。
在弹射上空的瞬间，皮肤和衣服一个接触，他就感觉鸡皮疙瘩竖起，而后快感充斥了脑海，舒爽填满了意识。
他再也把持不住自己的形象。
“鹅鹅鹅……”
神农药园外，贪神本是艳羡无比看着受主吃掉圣药的。
这一会见着此状，小白猫惊恐得人立而起，尾巴高高挺在了半空，两只小前爪不住地挠起了空气。
毒药？
原来这是毒药！
难怪主人不让我乱吃，敢情吃了这些毒药，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砰砰砰……”
龙杏之前，徐小受从天空坠落，砸在地面上，又从地面弹起，飞射上空。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他像是个人型的地面打桩机，每一次砸落，都会砸出一个深坑。
而那些个和地面接触的皮肤，转瞬又传来大量的“舒畅感”，像是猫磕了猫薄荷，又痛饮了一盆凉水，最后还在北极之地猛吸了好几口冰冷寒气……
整个人的状态，就是在圣药力量带来的炙热中，感受着快乐的冰寒。
而这种让人上头的冰火两重天，一次次冲击着灵魂，如海浪拍岸，永不停歇。
“圣药的力量，真的太顶了，根本不是炼灵丹、元庭丹能够比拟的。”
徐小受仅存的一点意识只剩悔恨，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这么冲动，直接吸掉一颗圣迹果。
但身体是诚实的。
明明现在只要用毛孔逸散一些圣药力量，他就可以缓解这种舒爽。
但徐小受不肯。
哪怕再多、再满，他也能凭意志力抗下，全部吃掉！
溢出？
不可能！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喵喵喵~”
神农药园结界外，贪神担忧地望着受主在地面和高空来回弹射，也没装弹簧啊，怎么会这样子？
太可怕了。
这毒药太可怕了。
贪神就没见过哪个人类能把受主打得这般凄惨的。
但人不行，药反而可以！
“喵喵喵~”
贪神急了。
它又担心，又进不去神农药园。
思来想去，唯一能救主人的，只有女主人。
于是，贪神又看了一阵，才快步跑到了断塔之中，叼着女主人的衣服就往外扯，示意快出来救人。
人命关天！
泪汐儿重回到神农药园外，看着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玩上天的徐小受，一时间沉默。
我在断塔面壁思过的时候，你已经在这里这么快乐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不用管他，他是快乐体质，磕个药也能上天的那种，习惯就好。”
将贪神拎走，泪汐儿不再多瞧徐小受。
这种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哪怕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夸张的“来回弹射”，有着木子汐时候的记忆，泪汐儿也能知晓，徐小受是个经常会这么干的主。
灵宫那会，屡见不鲜！
“真变态。”
红着脸，低低啐了一声，泪汐儿转身就要离开。
可下一秒，她就停住了，掏出留影珠，对准徐小受“快乐蹦跶”的一幕，满心欢喜地蹲下躲好，纪录了起来。
“嘻嘻，第一千三百二十一次打卡，成功！”
“啧啧，这一次是真变态呀……徐小受啊徐小受，等你以后出名了，我就是掌握了你所有黑历史的唯一之人。”
“到时候，我把这些留影珠一颗颗收藏后，就叫周天参和辛咕咕他们来家里观看……”
刷一下。
只纪录了不到三息时间，泪汐儿幡然清醒，不可置信地立起身来，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在干什么！
泪汐儿脸都通红了。
徐小受在做这么羞耻的事情也就算了，自己竟然还在旁边纪录这么羞耻的事情，这事本身，更加羞耻！
而且徐小受这种状态……
单是看着都觉得变态了，怎么还可以纪录下来？
“呼……”
泪汐儿重重呼出了一口气，强自冷静下来，就要离开。
但转念一瞧四周……
徐小受分明不可能关注到外人了，元府世界也没有其他人。
“都没有如外人了，小小的纪录一下，不过分吧？”
泪汐儿简直不敢相信，没有另一个意识的干扰，自己也会生出这么荒诞的想法。
她揉了揉发烫的脸，思来想去，圣迹果都变得索然无味。
最后她终于遵从了内心想法，蹲了下来，将留影珠重新摆放好位置。
“喵呜~”
贪神在一侧好奇地叫唤着，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
“别说话！”
泪汐儿娇躯一颤，分明是吓了一跳，拍着胸脯转头发现是一条猫后，她想了想，伸手捂住了贪神的眼睛。
“小孩子，不要看。”
“会被灭口的。”
……
“天空，真蓝呐……”
“白云，真白啊……”
“微风，真和煦呀……”
龙杏之下，犹如死尸一般的徐小受，瘫软在深坑之中，浑身无力地贴在坑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他看着天空，持续着这样的放空状态，已经有大半天时间了。
事实上，圣迹果的药力，不到一刻钟，他就吸收完了。
但呼吸之法吸收圣迹果的后遗症，直到现在，他还没能缓解过来。
“过了这么久，也该差不多了吧？”
尝试着再动了一下手指头，然牵一发而动全身，指尖的触感，带来的小臂一颤，紧接着身子一蠕，他再次和地面来了次亲密接触。
“鹅鹅鹅鹅鹅……”
徐小受两眼翻白，口吐白沫。
“受到刺激，被动值，+1。”
两行清泪流下，徐小受哭了。
“为什么？”
“为什么偌大神农药园，我才吞了一颗圣迹果，就有这么大的后遗症！”
“这要吃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他原本还想着吃完圣迹果，吃龙杏子，吃九十九颗龙杏子，试试那“龙祖之力”是个什么效果。
不曾想……
一颗圣迹果，绝杀！
圣贤模式的徐小受，只剩低低的啜泣。
“呜呜呜……”
啪嗒。
身侧一阵香风袭来，视线中忽然多了黑色，而后银发捎来，一袭黑群的泪汐儿俯身望下，嘴角噙着笑：“徐小受，你还没缓过来？”
“还……鹅鹅鹅……”
嘴唇才一张，徐小受又口吐白沫，他只能无奈传音：“还有一阵……”
泪汐儿展颜笑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体质啊。
为什么徐小受嗑药之后，会变得……如此可爱？
她抱胸蹲下，含笑打量着这张虚弱无比的脸，忽然目中闪过狡黠，伸手，轻轻戳了戳徐小受脸颊。
“鹅鹅鹅鹅……”
果不其然，应激反应的徐小受，又是一阵鹅叫。
泪汐儿掩嘴笑着，这到底是个什么怪胎，打架都没见过他这么虚弱，磕一颗圣迹果，人虚成这样？
“受到调戏，被动值，+1。”
“别闹啊……”
徐小受抓狂了，他又没法反抗，只能任人摆布，传音反抗。
泪汐儿不说话，含着笑再戳了戳徐小受手臂。
“鹅鹅鹅……”
“受到调戏，被动值，+1。”
再戳肚子……
“鹅鹅鹅……”
“受到调戏，被动值，+1。”
再戳……
“泪汐儿，你闹够了没有，赶紧去吃圣迹果！”徐小受怒不可遏地传音，却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早吃完了。”泪汐儿头一歪，浅笑出声，“我哪像你，吃颗圣迹果还能变成这样？”
“我……”徐小受无力反驳，“你吸收了多少？佐圣丹有没有用？”他努力转移话题。
“有用，但我只能吸收六七成，想想也很浪费。”
“不过好在贪神将逸散的药力都吸收了，但它没有诞生圣力，我想，应该要吃掉圣迹果的核心，才能诞生圣力。”
泪汐儿具现了浅白色的圣力，但没有绽放威压，再轻轻戳了戳徐小受的脸。
肉肉的。
不再刺刺的。
以前会痛，但现在有圣力附体，根本不会受伤了，真好玩。
“受到调戏，被动值，+1。”
“鹅鹅鹅……”徐小受欲哭无泪。
为什么？
人家都可以吃完果子可以开始适应圣力了，我还得躺在这里被调戏。
这不公平！
呼吸之法，你有毒！
“别玩了，放我一马好不好，吃完圣迹果去吃龙杏子，这对你也很有好处。”徐小受哭着传音。
“我得缓一阵再吃。”泪汐儿摇头，“圣迹果的力量很庞大，现在我只是初步吸收，接下来还得花时间稳固境界。”
“你突破了？”徐小受震惊，王座道境突破的话，那得斩道了？这么快？
“没那么夸张，圣迹果只是改造了身体力量，以及拓宽了气海，让王座道境更加夯实，要突破斩道，还得靠天道感悟。”泪汐儿说着，身子一倾，好笑地捏住了徐小受的脸颊。
一拉。
“Duang~”
肉弹了回去。
“受到侮辱，被动值，+1。”
“鹅鹅鹅……”
徐小受本来打算任人摆布了，一瞅信息栏，气急败坏：“你赶紧给我滚！”
“哦？”泪汐儿眉头高高挑起，都这个状态了，还敢这么大声吼我？
她伸出双手，同时捏住了徐小受的两边脸颊，轻轻一拉。
“鹅鹅鹅……”
“对不起对不起……”徐小受不住道歉。
泪汐儿终于感觉到自己都脸颊都开始发烫了，趁着徐小受还在鹅鹅乱叫，不曾发觉。
她快速拍拍手起身，像个执行任务的工具人一样，连话都不多说一句，飞速离去。
“够了吧？满意了吧？这下你可以不要吵了吧？”缩回断塔，泪汐儿揉着自己通红的脸，忍不住在脑海中轻叱着。
黑暗之中，一个抓着双马尾的绿裙小萝莉在雀跃蹦跶着，笑成了月牙眼。
“够了够了，就是这个手感，终于捏回来了，今天放过你了！”
“可惜了，不能让我自己来，但是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就只能顺带着便宜你了。”
“唔，我又困了……”
什么顺带着便宜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呀……泪汐儿拍了拍脸，快速降温，而后没好气道：“快去睡吧，谁稀罕这手感……”
脑海中终于不再有吵闹了。
泪汐儿平静下来，摊开青葱十指，无声打量着。
她二者意识相通了，情绪也是相通的，自然能切身感受到那份情绪的欢乐。
还别说。
没了刺的徐小受，确实好捏。
黑暗中，泪汐儿红唇一翘，搓着指尖无声笑着。
“肉肉的……”
呢喃出声后，泪汐儿又顷刻清醒，整个人如被泼了冰水一般，脸色再度回归清冷。
“不行，不能再在徐小受身边待着了，我会被她影响，会出事的……”
“泪家上下数百条人命，圣帝世家道之一族……”
“还有，半圣道璇玑……”
伸手按住胸口，感受着怦怦的心跳声，泪汐儿沉默着抬眸。
从黑暗中望出去，元府世界的天空，只有被窗户框柱的一角光亮。
明明一切都还没了结。
她可以笑，因为她还没接受我，不明白过去的一切黑暗。
我呢？
泪汐儿攥紧了拳头，神魔瞳中多了无尽的沉重，就连这双眼睛，都是哥哥为了救自己，让出来的！
泪汐儿抿住了下唇，脸色挣扎而痛苦。
我什么都知道。
我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第1034章 半圣之下，第一宗师！
深坑之内。
徐小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总之他终于恢复了点行动力后，立马挪用灵元浮空而起，同时秉持着衣物和自己的敏感肌保持着一定友好距离，不再摩擦。
这，才算有点空闲，可以好好看下圣迹果的效用。
“什么境界了？”
由于方才吃完圣迹果后，身体不断在高空和地面来回弹射，徐小受连什么时候突破的，都不清楚。
按理来说，宗师突破带来的道则感悟，应该是挺大的。
只可惜，这些道则感悟，在“圣迹果”+“呼吸之法”所呈现的快感面前，小巫见大巫。
“道本无形，若分阴阳，便成是非，生一二，化方圆，有矩有棱，有形有角……”
“是以决黑白，证天地，奠过去与未来，判时间与空间……”
“其谓之水火、谓之金木、谓之风雷、谓之光暗……
“亦可谓之世间一切矛盾，此由心生，然天地恒定义也！”
“……”
姗姗来迟的道则感悟，并不曾被快感冲刷殆尽，只是沉淀在了脑海深处。
这会儿徐小受重拾道则感悟，一下便明白，自己突破天象，已入阴阳。
宗师阴阳境，是以心论，观天道而具现之，籍此奠基未来道路。
然这些感悟，徐小受大都可以在王座级别的“剑术精通”中，找到类似的。
剑道三千，囊括一切。
这本就不弱于炼灵道，属于上个时代的主流。
因而徐小受感觉自己只是重温了一番天道的知识，或者说，从以往剑道观天道的视角，切换成了炼灵道观天道的视角。
温故而知新。
再一睁眼，明明眼前依旧空无。
徐小受却感觉自己能看到大千世界的规则了。
一条条的，有形有质，勾勒成了天道规则网，就像白窟那会，借由鱼知温的天机能力，能够看到的天机道则一般。
“所以这般能力再进化，就类似于斩道之后，可容身天道，天人合一的境界？”徐小受若有所思。
心观气海。
此时气海被拓宽了很多，有如汪洋。
天象境令得他的气海有了天地万象，可生潮汐、风暴、海啸等一切幻象，没有任何实质的攻击作用，但初步具现了丹田世界的雏形。
阴阳境，则是令得徐小受的丹田世界，多了天道，多了规则、多了昼夜与是非，更加生动。
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实质功效。
宗师，说到底只是奠基，为了王座道境，以及斩道之后的能力爆炸化，做更好铺垫。
这个时期，道则感悟越强，王座道境能领悟炼灵奥义的机会越大，斩道后的战力，便越恐怖。
但单单从宗师的视角出发，每一境的突破，能带来的最实在的作用，就仅仅只是灵元的质度、量度，有着巨大变化。
仅此而已。
“我又变强了，但好像又没有变强很多……”
当然，这是对比王座道境、斩道而言。
观着气海被拓宽了十倍有余，徐小受明显感觉，自身这个级别的气海，比之王座道境都不遑多让，甚至斩道都不弱下风吧？
以前用“一步登天”还需要衡量范围和次数，并将“生生不息”、“元气满满”、“转化”等考虑进去。
现在，似乎不用了？
除非是跨越一郡一界那么夸张的空间传送，否则，自己这个气海，应该很可能不会灵元枯竭了。
这，明显不止是宗师阴阳境能带来的灵元涨幅。
“仅仅只是阴阳境吗？”徐小受蹙眉。
用圣迹果突破，最大的坏处就是他无法压制境界，且不明白自己方才到底突破了几轮。
他本身就是天象巅峰了，若是一枚圣迹果，仅仅能突破到阴阳境，徐小受细细一思量，觉得不信。
“星光……”
认真辨瞧之下，气海之上，此时不仅有着天地万象，有着阴阳天道，更多了斑斑点点、毫不惹眼的星光。
徐小受终于恍然。
他又在记忆库中搜寻了一番，果然找到了被快感冲没了的又一天道感悟……
可恶啊，藏得这么深，到底是我在突破，还是谁在突破呢，怎么突破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拾来。
读起。
“九天星辰，卜为未知，祀之以心，昭接寰宇……”
“三千世界，以灵觅之，上下四方，古往今来……”
“气海一界，星辰万界，曰宇曰宙，祀星而得……”
靡靡道音在耳畔流转。
稍一沉顿，徐小受便从顿悟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星祀境！”
“原来，我已经是星祀境了……”
若说天象、阴阳悟的道，是以丹田世界为雏形，修出心中虚幻神国。
那么星祀，便是接引了九天星辰之力。
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
这可释义为本心神国世界在突破至星祀境时，有了初步的成型，确定为了未来“界域”与“太虚世界”两大领域的基础。
而气海一界，星辰万界。
则可理解为本心世界为一，茫茫看不见的以星辰为代表的其他三千世界，名为“宇宙”。
我修一界，然星辰万界尚存。
万界之能，人力不能企及之。
独我修成一界，可万界犹在，非一界成而能抗之，也非一人之力，可敌万千之力。
“星辰，代表着未知……”
“所以，这就意味着哪怕我将气海世界修成了界域、太虚世界，依旧只是走了封圣之路中的其中一条道，炼灵道。”
“而那些代表着未知的一颗颗星辰，则是另外的一条条道，通往半圣、圣帝的修炼之路？”
徐小受越想，越觉得天道博大精深。
以圣神大陆万千炼灵师为基础，以无数时间为代价，世人终于在剑道没落的上一个时代中，琢磨出了炼灵一道。
此道可封圣，也更加贴近时代潮流，所以成了主流。
但这一道，也仅仅只是一道，世间人没找到的其他路，不代表它不存在。
万千大道，只会永远在那里，静静等待。
等待哪一位时代的天才，将之发掘出来，公诸于众。
这另外的道，便是气海星辰上的某一星点，如若它超越了炼灵道，也许下一个时代……就会到来！
“但太难了。”
徐小受摇头唏嘘。
要不怎么说未知是最大的恐惧？
而比这最大恐惧还要可怕的，是知道了一点，堪堪踏入了门槛，便瞧见了星辰大海与浩瀚无穷，于是晓得自己一辈子都无法达到这个境界后，一蹶不振。
朝闻道，夕死可矣。
徐小受恍惚中好像明白，为什么会有这句话了。
他看着气海星点，知晓了这是一条条通往封圣之路的大道，不弱于剑道、炼灵道时，真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人力有时而穷，八尊谙那种能在炼灵道走出剑道巅峰的天才，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另辟蹊径，创造……不！发掘出另一条封圣之路的话，又岂是一人之力得以为之？
一个时代熬过来，或许能成！
“吾生须臾，长江无穷，知不骤得，托响悲风……”
徐小受摇头晃脑感慨了一番，不为“无穷”和“未来”所动，很快收敛了心神。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既然炼灵道和剑道都能封圣，安心走好其中一路即可。
能两道皆成，更是超越整个时代的天才了。
他又不是那些只会钻牛角尖的学术份子，哪会浪费时间，在毫无意义的为他人发掘出另一条道的“蠢事/壮举”之上？
徐小受敬佩这些人。
但他知道，自己成为不了这种人。
所以安心走好前人留下来的路，若能集大成，再去另辟蹊径，是他对自身的贴切定位。
“星祀境了啊，不知不觉间……”
“突破如流水，最不经意中……”
收敛回心绪，徐小受微微振奋。
从宗师天象境，一跃成为宗师星祀境，距离王座道境，就差一个境界之差，这速度不可谓不快。
当然，不能和泪汐儿那等怪胎相比。
徐小受对自己目前的境界突破，已经相当满意了。
但满意归满意，他还是忍不住疑惑……
“不对啊，圣迹果哪怕是放在远古，也是太虚那等境界的人，才能享受到的宝物。”
“给一个小小宗师用，怎么只带来了两个小境界的突破？”
“而且，星祀境，还没圆满，只是堪堪起步？”
徐小受再打量着气海。
气海潮涌，时刻波澜。
看着不凡，但却仅仅只是在扩宽的盆子基础上，铺了薄薄一层水泽，距离盈满而溢，还有大段距离。
这初步判定，也就星祀境初期，和徐小受预料中的星祀境大圆满，有着很大差距。
“是我气海太大了，圣迹果填不满我？”
“不至于……”
徐小受摇头。
哪怕王座道境，圣药都能带来质的飞跃，何况宗师小境界？
“圣迹果肯定还有其他的力量，被谁给偷吃了！”
“看着是从天象突破到星祀了，其实只是从天象巅峰到星祀初期，圣迹果的能量，怎么可能只填满了阴阳境这一重境界？”
“所以……我的身体里，有贼！”
徐小受很快锁定了对象，恶狠狠打量起气海之上的数大宝贝。
他的气海有太多贼了，烬照原种、三日冻劫、平湖小青花、自身剑念、大叔剑念、来自狼狈圣人的被挪移到了气海之上的白色光珠……
偷点圣药力量，太正常不过了！
但偷可以，你得给我吐出来点反馈，不然宰了你！
徐小受四下打量着以前熟悉的这所有宝贝，很快注意力被一道圣洁的力量所吸引。
“圣力！”
他眉眼一竖，欣喜若狂。
这一缕微薄圣力，是圣迹果带来的，果然也出现在气海中了。
“来吧，先试试你！”
徐小受当即不管其他了。
圣力啊！
这可是双呆、洪当兄梦寐以求的东西！
得到之后，便能成为半圣之下第一太虚。
徐小受早就自诩为半圣之下第一宗师了，他觉得在这一阶段的，恐怕也只有数十年前还只是宗师级别的八尊谙，能和自己打一打了。
但有了圣力，不可同日而语。
这才是真正的半圣之下第一宗师！
宗师级别的八尊谙？
玩物罢了！
心念一动，圣力牵引。
徐小受从闭目内视状态下睁开双眸，目中有精芒闪过。
“嗡！”
元府世界中，磅礴的威压随着这一醒目，当空镇下。
这一刹，天地风生，灵药屈腰，毒鱼藏匿，砂石颤颤。
就连远在隔壁空间中的阿冰、阿火都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低吼了起来。
“嚯！”
“吼……”
——一种从位格上，便能压制半圣之下任何人、任何生物的力量层次。
阿冰、阿火茫然而惊惶地望着四周，最后目光锁定到了神农药园中的徐小受身上。
“嚯嚯嚯？”
阿火奋力挺直了身躯，挠着头好奇。
这不是之前宰掉的那个家伙的能力吗，主人也有了？
而且看这威压，比那个什么所谓杀手的，更加厉害一些？
“这能比吗？”
感受到了阿火的意念，徐小受失笑。
他可是十成十吞了圣迹果的，而双呆，浪费了九成九的力量！
二者等到的初始圣力能量，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
徐小受是不曾将这威压具体压制到某一人身上的，否则便是阿火这等庞然巨人，猝不及防下，恐怕也得小小一跪。
“挺强，但目前而言，比不过圣血。”
握着拳感受着这无属性的圣力，徐小受初步得到了结论。
圣血是从成熟半圣身上剥离出来的精纯力量，一般服用者，很可能还兼具圣像。
而圣迹果的伴生圣力，只是一株小小圣药带来的，先天上便弱了真正半圣不止一筹，怎能相提并论？
当然，圣迹果带来的圣力，要拿去和真正半圣的圣血做比较，本就不公平。
你磕一百颗圣迹果都不可能成半圣，怎么能拿这其中一颗果子带来的圣力，和半圣的圣血相比？
这不开玩笑呢嘛！
圣迹果的圣力，本来就是在半圣境界之下，用来秀优越感的！
“嘿嘿，我真强。”
徐小受想着，乐呵呵笑出声。
他不看重目前阶段自身圣力的力量，虽说这毕竟也是圣力了，也不容小觑。
但他真正看中的，是圣迹果圣力的成长性……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啊，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之后，圣迹果圣力不仅能自我成长，还能受被动技影响，加速自我修炼！”
望着气海中，因为“转化”的存在，得以从“生生不息”、“元气满满”和自身气血中，不断抽汲力量加速成长的圣力。
徐小受感觉虚空岛上的斩道、太虚们要完了。
这哪里需要几个月、几年，才能成长到和服用圣血后的巅峰力量相提并论？
自身这么多被动技，用一个“转化”作中介，不出几天，这圣力就能壮大、分裂、与日俱增到很恐怖的级别吧？
要是还嫌慢……
有意识的服用圣药，哪怕浪费药力也要保持着意识，然后用“转化”，将这些能量通通输送给圣力。
“嘻哈嘻哈嘻嘻哈……”
徐小受变态般的笑出声了。
他完全可以肯定，真要这么做，能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打造出来一个“无时不刻都在服用圣血，且一直处于巅峰状态，还不会有后遗症”的半圣之下，第一宗师来！
徐小受？
不不不……我叫徐猛兽！
斩道？
太虚？
你有圣血另当别论，你有圣像请走别路。
但你要是没有……
对不起，以后遇到我，绕路好吧？
否则……
通通都是玩物！
下场，通通都得死！
徐小受猛然立起，袖袍一甩，昂然挺胸：“我打的，就是资源压制！”
下一秒，因为得意忘形而忘记了保持衣物和敏感肌之间距离的徐小受，突然重重从空中摔了下来。
“嘭！”
“鹅鹅鹅鹅鹅……”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所以，有没有什么丹药，可以治一下敏感肌啊？在线等，很急！非常急！”

第1035章 自创圣武！圣·五指纹种之术！
“嘭！”
元府世界一声爆破，徐小受兴奋地拿着手上刚研发的丹药。
“麻木不仁丹，五品宗师丹药，用于治疗敏感肌。”
“说是丹药，其实一枚毒药，主要的功效，就是为了麻醉身体，去掉敏感，只能配合呼吸之法使用。”
“其他人服用，或许会当场暴毙身亡……”
认真认真打量着这麻木不仁丹，徐小受想了想，还是招来了贪神，用一株一品灵药作交换，很容易的就将“小白猫”变成了“小白鼠”。
“喵~”
可怜的贪神什么都不知道，一株灵药就给收买了，兴致冲冲服用完丹药，然后就口吐白沫倒下了。
徐小受看着没有使用吞噬能力，一下就被麻得瘫软在地，半身不遂的小肥猫，陷入了沉思。
“尼玛，确实有点毒……
“但和我的身体中和一下，应该可以去除掉‘敏感’吧？”
隔了这么久，后遗症还没解除，徐小受依旧虚弱，在这般情况下，他不再迟疑，盯着贪神的萎靡状态，咬着后槽牙掏出又一颗麻木不仁丹，给自己服下。
毕竟，如果顶着这副敏感身体，出元府后别说遇到虚空侍了，随便碰到个人，或者被风吹一下……
只要稍稍忘了控制衣服，徐小受都觉得自己都要被控个半秒！
半秒……
多长啊！
届时，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五品丹药麻木不仁丹一入口，立刻化作毒气侵袭全身，徐小受感觉刚要有反应。
下一秒，“转化”察觉到了异常能量的侵入，直接将这毒系能量转成了无属性灵元，注入了气海之中。
徐小受：？？？
“靠！”
“我好不容易研制出来的毒丹，你这就给我转完了？”
他再试了一颗，发现只要是对身体异常的能量，都会触发“转化”这个被动技。
而被动技之所以为被动技，就在于徐小受目前也无法控制这技能的“开”或者“关”……
“可恶啊！”
徐小受咬牙切齿。
绝世丹药才一出世，就这样阵亡了？
不得不说，这消息简直糟糕透顶。
唯一能从这麻木不仁丹验证出来的一点好处，似乎是只要有“转化”在，自己以后都不怕大部分的毒丹、毒系能量攻击了？
“罢了，罢了……”
反抗无效，徐小受只能任由敏感的身体继续敏感下去。
他不再多作无畏尝试，继续研究起了自己的气海。
突破星祀境后，圣力诞生，“半圣之下第一宗师”的名头应该是没跑了。
但圣力只是吃掉圣迹果核心必然会伴生的力量，徐小受可没忘记，圣迹果的其他大部分力量，没有堆到自己的修为上，自然应该是被气海中的某些小偷给偷走了。
“会是谁偷的？”
心念沉下，率先放到烬照原种上这个大刺头上。
在白窟那会，徐小受便是借由了狼狈圣人的力量，才得以镇压得住这宝贝。
炼丹大会结束，得到冠军奖励，有着“小天火”之称的平湖小青花时，徐小受又发现了这小天火的力量，竟稍稍能和烬照原种分庭抗礼。
而“烬照原种”几乎等同于“三日冻劫”，也就等同于真正“天火”的力量。
“天火”又是九大祖树之一“苍穹之树”所结，理论上讲，这应该是不亚于圣级的宝物才对，怎会被平湖小青花持平？
在以往，徐小受只能发挥出“烬照原种”、“三日冻劫”这俩宝贝堪堪斩道的力量。
最大的利用，就是利用“烬照原种”、“三日冻劫”那一丢丢劫难之力，为自己越阶战斗，做了很好的跳板。
终于有了“平湖小青花”做对比后，徐小受也就得到了“烬照原种”、“三日冻劫”等真正力量，应该处于被封印状态。
就像圣神大陆的半圣会偏居一隅，常人终其一生不可得见……
就像是王座级别的宝物可以时常瞧得，但圣武、圣器等，基本上很难见着……
就像名剑二十一，理论上讲，把把都能天解，可迄今为止，徐小受还不曾见过有哪怕一人天解名剑的真正力量，爆发出所谓名剑能拥有的“圣级”战力……
“宝物自晦吗？”
秉持着这样的理解，徐小受再去观察气海上烬照原种的状态，而后吃惊地发现……
“怎么回事？”
心念所见，烬照原种此刻散发着的，不再是以往零星半点的劫难之力。
相反，斩道的劫难气息，太浓郁了！
不止如此，这似乎只是起步。
从那如同压缩太阳一般的烬照原种核心处，还可以感受到一种不亚于圣迹果伴生圣力的超绝力量。
“圣级的力量！”
徐小受瞪大了眼，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所以，烬照原种偷吃了圣迹果的药力，解开了自身宝物自晦的属性，绽放出了属于它圣级至宝的真正光芒？”
“还是说……”
细细一回想，徐小受又想到了一个可能。
“是因为我打双呆的时候，爆开了烬照原种的全部力量，所以它现在封印也破了，锋芒毕露？”
气海之上。
圣迹果伴生圣力，烬照原种，三日冻劫，此刻呈三足鼎立之势。
隐隐的，以烬照原种、三日冻劫为主，连圣迹果伴生圣力，都稍稍弱了一头。
在这之下，才是来自大叔的剑念，以及徐小受自身修炼出来的剑念，还有一直不参与竞争的，可能含有狼狈圣人也就是烬照老祖意志的白色光珠。
“绝对是偷吃了药力，才破除封印的！”
徐小受见着这一幕，直接否掉了自己第二个结论。
若只有烬照原种这般锋芒毕露的话，他可能会以为是打双呆全力爆发的原因。
但是……
三日冻劫也是！
这朵真正的天火，此时散发出了它真正的力量。
在气海之上，分割了三分之一还要多的地盘，全给染成了冰蓝的颜色。
“三日冻劫我没怎么用，打双呆也只是配合阿冰，用来让它更好地爆发而已，不至于会因为一场架破封的。”
“所以，它和烬照原种一样，作为小偷偷吃了圣迹果大部分药力，导致我修为不能直接突破到星祀境大圆满。”
“最后，却反哺给了我，‘烬照原种’加‘三日冻劫’，彻底解放圣级宝物的力量？”
徐小受在食指上具现出了烬照原种力量，这是一种圣力波动。
又在中指上具现出了三日冻劫的力量，这又是一种圣力波动。
而后再在无名指上具现出了圣迹果伴生圣力的力量，还是圣力波动！
“足足三种圣级力量，这要是压缩、引爆……”
徐小受狂喜！
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圣迹果药力？
吃啊！
随便吃！尽管吃！
我还有一整片药园的圣药呢！
但才吃这么一点，你们两大圣级宝物的力量，便彻底解放，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要知道，在这之前，徐小受全身上下，能和“圣”扯上点关系的，只有桑老头给的“圣像”和“圣血”。
现在一颗圣迹果，就多了三种圣级力量！
“爽！”
望着右手三指上，三颗被压缩的超绝圣种。
徐小受想到了曾几何时，伴随过自己一段时间，后来因为进步飞快被淘汰了的一式自创灵技。
“五指纹种之术！”
现在三指，便有三种圣级力量，还差两个……
“啵。”
无名指一跳。
至高可达二代彻神念，碾压圣级力量，目前却因为修炼时长过短，暂且比不上圣级力量，但可斩半圣之下一切人事物的“剑念”，化作剑念之种，跃出指尖。
“啵。”
大拇指再一跳。
有着“小天火”之称，也是只比圣级力量弱了一筹的平湖小青花，化作了又一颗火种，跟着跳出。
“砰砰砰……”
五指之巅，五颗压缩力量之种才堪堪出现，周遭空气便传来爆破声，连带着指周空间，隐隐都有了黑色的空间裂纹。
“好恐怖！”
徐小受看得眼皮狂跳。
他才将设想化作现实，才刚凝聚五颗力量之种，都不曾做过多的力量压缩、摩擦、融合……
这其中蕴含的爆炸力，徐小受就感觉远超以往自己曾经制造过的任何爆破了！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是。
圣血也不过只是能强行赋予服用者一种圣级力量。
在自己身上，圣迹果伴生圣力，就不亚于此了。
现在还多加了两种媲美巅峰圣血力量的烬照原种、三日冻劫的“圣级力量”，外加剑念、平湖小青花这两大“伪圣级力量”。
“叫你一声‘圣&#183;五指纹种之术’，应该不为过吧？”
徐小受脸上充满了狂热，像是一个艺术家看到了最美好的艺术。
他感觉这一式轰在任何一个太虚身上，不亚于同一时间将五滴不同的圣血压榨殆尽，继而只用一击，倾情爆出。
“这，谁能接得住？”
徐小受感觉连自己的身体都接不住，遑论他人？
哪怕这“圣&#183;五指纹种之术”不曾放出，他也能察觉，这一技轰出之时，恐怕他的身体，也要被力量反噬，炸得粉碎。
就像是当时在东天王城，用圣像之力，硬接滕山海一记萧神枪一般。
“滋滋……”
五颗超绝能量之种散发的余威相互摩擦，在虚空生电，又碰撞出了火花。
徐小受能感知到，自己的指尖在一次次开裂和愈合中不断轮回，永无止境。
“还差了点什么……”
啧巴着嘴，徐小受还不满足！
想到了滕山海，想到了放出这一招，自己有可能会先粉身碎骨。
他自然而然，也想到了那时硬接萧神枪时，下意识使用出的“无袖&#183;赤焦手”。
来自桑老的这一成名绝技，在八宫里时，死老头传授给了自己。
后来因为太过深刻，本以为要“厨艺精通”再点几级，自己才能掌握。
不曾想，打滕山海时，“九龙焚祖”圣像一开，那一瞬间的接触圣道，令得徐小受如醍醐灌顶，瞬间施展了出来“无袖&#183;赤焦手”。
而压缩了炼灵一道全部力量，才能释放的“无袖&#183;赤焦手”，简直是当世最硬，没有之一！
硬到了徐小受硬接滕山海萧神枪，全身都粉碎了，却还剩一条焦黑的胳膊，死死抓住了萧神枪，将之薅了过来。
后又借由圣像之力，转瞬修复完全了身体。
所以，用“无袖&#183;赤焦手”来施展“圣&#183;五指纹种之术”，才是最佳搭配，才能打出史上最无解的单点爆破之威能！
这般一想。
沉淀在记忆深处，许久不曾拿出的“无袖&#183;赤焦手”，在心念一动间，被牵引、被拿了出来。
“嗤嗤~”
龙杏之下。
风一吹，徐小受右臂衣衫片片凋零，焚化殆尽。
而后整条手臂像是被最强的烈阳烤得脱水，转瞬变得焦黑、龟裂，却硬实到了极点！
“刷……”
气海磅礴的力量，在这一瞬间顷刻见底。
徐小受目中却闪逝出疯狂的颜色，他想试试，这一击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无袖&#183;赤焦手”终于成型的一刹，“圣&#183;五指纹种之术”的力量开始接触、摩擦，继而压缩，想要从五个分割的种子，凝成一个绝对圣种。
“轰！”
这一刹，神农药园突然炸开。
大量圣药、一二品灵药飞天，连龙杏都摇了几摇。
徐小受脸皮一抽，赶忙收敛了部分力量，调用元府世界空间之力，将这些灵药、圣药重新插好、种好，这才飞上了高空。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试验自创灵技，而炸了整片神农药园。
“太疯狂了！”
“这一招，简直比禁术还要可怕，堪比圣武！还是自创圣武！”
飞空而上的徐小受，浑身衣衫簌簌扑腾，焦黑的右臂已经弥散开了灰色的毁灭之气。
断塔之中，泪汐儿本决定好了，短时间内不能再和徐小受接触。
这会儿忽然右眼皮狂跳，感知到了恐怖的力量波动，简直就像是虚空侍找上了门，硬生生闯入了元府世界一样。
她立马身形一闪，闪到了外面。
而后一抬眼，便瞧见了在高空一脸疯态，焦黑右臂高扬，像是要把元府世界给炸了一般的徐小受。
“？？？”
泪汐儿木了。
“徐小受！你疯了？”
她美眸一瞪，不可置信道：“你在干什么！你要杀了这里所有人吗？”
泪汐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屹立于高空的徐小受，这会儿身上已经氤出了浓郁的灰色气息。
这是毁灭之气！
极致的对冲力量同时爆发，才可能产生的绝对摧毁之力。
木子汐时期时，因为总是在元府世界，待得太过无聊，所以她时常会要求徐小受跟她共享元府世界外的画面。
因而，泪汐儿见识过这种毁灭之气！
但那是在白窟，在灵熔泽“冰封雪山”和地底“白色岩浆”被徐小受这个蠢货双双解封后，才引发的超级大爆炸，才诞生了这种毁灭之气！
那个时候，毁灭气息是范围伤害，且爆炸有延迟，对单力量有限，所以徐小受能赶紧闪进元府，才得以逃生。
而现在……
徐小受这一条黑色右臂，指尖还顶着的那五颗力量原种，简直就是压缩版本的灵熔泽大爆炸！
不！
比那还强！
论单点爆破的话，恐怕太虚，都要被一击秒杀吧？
泪汐儿越想越觉得疯狂，徐小受只是宗师小小突破了一下吧，还没到王座啊，如何能捣鼓出来这种东西的？
这家伙又是怎么做到，总是一会不见，就能研发出又一种恐怖爆炸力量的？
他真想姓“徐”？
他姓“爆炸”吧！
最关键是……
为什么要研究这种东西，还要炸元府？
徐小受心情不好了？
就因为自己突然不理他了？
元府世界的花花草草、阿冰阿火、贪神还有其他生物、死物，都是无辜的啊……
诶，贪神呢？
泪汐儿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种毁灭性的力量一出，贪神应该早就过来拉自己劝架了才对，这会儿跑去哪了？
但情况紧急，泪汐儿思考不了那么多了，她腾一下飞身而起，飞到了徐小受面前。
“徐小受，停下！”
“我答应你还不成？我暂时不离开了……你赶紧把你的什么鬼招式，给我停下！”
“元府世界，是无辜的！！！”

第1036章 搞事？搞事！
“阿咧？”
徐小受在半空傻眼。
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就试验一下新招，怎么和你扯上关系了？
不过泪汐儿竟然难得开口承诺，这不是好事？
徐小受蛇随棍上，忙不迭想要收敛手中的五大能量原种，点点头道：“你说的哈……”
话还没完，徐小受惊愕发现。
这五颗凝聚出来的能量原种，他，收不回去了！
澎湃的力量在半空勃发着，电光和火花在毁灭之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泪汐儿脸色凝重，不管其他，率先道：“收了神通。”
徐小受连呼吸之法都用上了，但却发现王座等级的呼吸之法，第一次遇到了瓶颈。
对剑念、平湖小青花的力量，可以做到慢慢吸收。
但对另外三种真正圣级层次的力量，半分吸收不了！
“收、收不回去了……”
徐小受额上有汗珠渗出，鬼使神差就要用无袖&#183;赤焦手去擦汗，还好及时发现，忍住了冲动。
“收不回去？”泪汐儿美目一瞪，“你自己的力量，你收不回去？”
“这不是压缩到了极致，超出我可以掌控的范畴了嘛！”徐小受也慌了，“炼丹不也是这个道理？我要是能完美掌握丹药，何至于炸炉？”
泪汐儿只觉眼前一黑：“你要是不能掌控，你搞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一招既然能出世，我就没打算收回去啊……”徐小受一脸的理所当然，“爆炸的力量，当然是越不稳定越好，为什么要能掌控，才可以创造它？”
“我……”
泪汐儿被噎住了。
你说的好有道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嘭嘭嘭！”
虚空破碎的范围越来越大，徐小受额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
他真快要捏不住右手中的力量了。
“不能扔！”
泪汐儿看出了徐小受的意向，急忙制止。
这一招太恐怖了，元府世界还没完全成型呢，真扛不住。
“不能扔，要怎么办？”
徐小受木了，他觉得可以扔。
元府世界已经进化了，不至于连区区三种圣级力量，外加两种伪圣级力量都接不住。
“或许接得住，但神农药园，肯定要被波及。”
泪汐儿却望向了下方。
这可都是圣药，在爆炸余波的冲击下，恐怕整个药园都要化为乌有。
至于说扔远点……
圣级力量一旦糅合爆炸开来，多远才算远？
泪汐儿和徐小受对此，都一无所知。
元府世界大吗？
大！
但对圣级力量而言，根本不够炸的！
“扔、扔到外面去？”泪汐儿迟凝了一下说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学坏了，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思，竟然习惯了。
徐小受手上捏着的这一招，如果说元府世界接不下，虚空岛一定可以，再不济出去找到虚空侍，二话不说扔它头上让它帮忙吃，应该能成？
“出不了元府世界了。”徐小受却摇头。
出元府世界要空间通道，手上捏着核弹进空间通道，怕不是顷刻间就要崩掉通道，迷失在空间碎流当中？
“那怎么办！”泪汐儿四下张望，气极了徐小受怎么总是在元府世界搞这些不要命的东西。
“我……”徐小受用另一只手擦着汗，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忽然眼前一亮，兴奋道：“贪神！贪神是吞噬属……”
“闭嘴！”泪汐儿没好气叱道。
贪神吃得了这么恐怖的一招？
怕不是要从里到外，被炸个稀巴烂？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徐小受里外不是人。
他觉得就是泪汐儿多虑了，他一个小小宗师，哪怕突破到了星祀境，总不至于能一招炸碎整个元府世界。
但人家不允许，徐小受也没办法。
“我快压制不住了……”
“看着我。”泪汐儿忽然出声，身上氤现白色圣力，同时神魔瞳高速旋转起来，左眼白雾弥散，整个人散发出了神性光辉，宛如天上仙女。
“你干什么，可别刺激到了我的种子宝宝……”徐小受看得发慌。
五种力量他已经很难操控了，泪汐儿要再多插一脚，这一招“圣&#183;五指纹种之术”恐怕都扔不出去，这里就要多两具尸体。
“我用神性之力帮你控制住力量，你一颗一颗扔，尽量将爆破，压制到最小范围，然后……扔远点！”泪汐儿咬牙切齿，身下有白色彼岸花绽放。
只扫过去一眼，徐小受忽觉灵魂涤荡，神智清明，连对手中力量的把控度，都提升了不少。
这个时候，他竟感觉手中五颗种子宝宝便安静了。
只要他想，一下子就能将这五颗糅合在一起，完成梦想，变成一颗。
“你的神魔瞳还有这般能力？”徐小受惊讶，声音明显亢奋了许多，“我感觉最后一步也能做到了，我可以融合它们！”
“融合个……”泪汐儿好不容易才压制住了骂出声的冲动，“你可以融合，但融合之后呢？我让你一颗一颗扔，不是让你继续你的研究！”
她一生气，身上的圣力气息便开始不稳。
神魔瞳跟着不稳，神性之力也不稳，徐小受便觉那种灵魂涤荡的感觉要消失，手中力量就要失控……
“冷静，冷静！”
徐小受吓了一大跳，再不敢多耍了，连忙趁着泪汐儿帮助控制的时间，瞬间到了元府世界的边缘地带。
而后，细细剥离这五颗能量原种，一一往混沌雾气里头扔。
“轰隆！”
第一声爆破来自平湖小青花的能量原种。
囊括千里之地的黑色破碎空间，连混沌雾气都给吞没了不少，看得徐小受眼皮狂跳，泪汐儿心惊胆战。
“这明显不止是平湖小青花的力量了，它已经收到了其他四种圣级力量的影响……”
“别废话，继续。”泪汐儿打断，语气中已经有了虚弱。
徐小受瞥了一眼，不再多说，继续扔出剑念的原种。
“轰隆！”
又是一颗能量原种炸碎千里空间。
无尽的黑色染了元府世界半边天。
沉浸在冰山和火山中的阿冰阿火，迷茫彷徨地望着远方二人在元府世界搞爆破工程，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嚯嚯嚯……”
好强！
这一击要是扔在我身上，恐怕能把我炸得粉碎，不愧是主人。
“吼……”
阿冰也叹为观止。
主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这一招，连它也扛不住。
“还有三颗……”
混沌雾气之前，徐小受望着手上还残留的三颗真正圣级力量，良久沉默。
爆炸，超出他的想象了……
以前对圣神大陆界定的规则，王座以上之战，为何要开界域，为何要去天上打，他不是太清楚。
现在他晓得了。
王座已然如此，圣级力量更加不用说。
小小两颗伪圣级力量，能炸碎千里之地，这五颗要是同时扔，恐怕小半个云仑山脉，都要覆灭吧？
这就是大陆半圣，尽皆偏居一隅，不可现世的原因？
某一刻，徐小受忽然觉得，也许圣神殿堂的路，也没多大的错。
那么多半圣要是不管住，不关在虚空岛内岛，任由他们出手，这个世界，恐怕早就乱透了！
泪汐儿望着那一望无垠的黑色空洞，也忍不住脸色难看了。
“换个地方，继续扔。”
她不敢让徐小受往黑洞里扔种子了，怕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元府世界坍塌，所以只能换个地方继续造。
这一日。
元府世界再一次遭受了“恐怖”支配。
“轰隆！轰隆！轰隆……”
当剩下三颗真正圣级种子出手。
四周空间，除了大地，就没有一片不是黑色。
连天空都暗了！
整个元府世界，本是勃勃生机，这会儿却隐隐呈现一种衰败的气象。
像是世界之灵都给炸懵了。
我还没开始苏醒呢？
哪个蠢货，就开始往我身体里面装炸弹了？
世界之主呢？
这都不管的吗！
……
“你干的好事！”
爆破终了，泪汐儿气不打一处来。
她有时真怕自己什么时候一觉醒来，大仇还未报，已经被徐小受拖着成那亡命鸳鸯。
关键是，这还不是因为敌人入侵元府世界。
而单单就只有徐小受的“作死”！
“我错了……”徐小受认错态度极为诚恳，一脸诚挚，“我没想到，我会这么强……”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泪汐儿深吸了一口气，只觉精气神都有些疲乏。
她很想好好说教说教一番，比如“你已经长大了，你不再是个孩子了，以前能试验的招数，现在不太适合在元府世界里尝试了”之类。
但想了想，她最终也没说说教出口。
毕竟徐小受，说白了还是她的大师兄，万一说着说着面子上挂不住，再来一发怎么办？
“你好好反思一下吧！”
累了。
泪汐儿撑着疲乏的身子起来，一步一步回到了断塔中去。
明明才吃了圣迹果，怎么还会有这么乏力的感觉？
徐小受这个疯子……
简直不可理喻！
目送泪汐儿离去，徐小受收敛了诚挚的歉容，面上闪过狂喜。
“太强了！”
“神魔瞳的神性之力，辅助效果竟然强到这个地步，连圣级力量，都可以帮我控制住。”
“这要是让泪汐儿具现魔性之力，帮我在‘无袖&#183;赤焦手’施展‘圣&#183;五指纹种之术’的时候，强化一下我‘完全体&#183;狂暴巨人’的力量，让全部的能量彻底失控……”
“再神性一下、再魔性一下，再神性、再魔性……周而复始，这能量不乱套，我不姓徐！”
徐小受攥紧了手，感受着亏空了的气海，只觉一条康庄大道在自己眼前铺开了……
“那样的爆破，会炸死半圣吗？”
阿啾！
回到断塔泪汐儿，忽然小小打了个喷嚏。
她揉着微微发红的鼻尖，感觉四周都变得阴凉了许多。
是因为元府世界的天光，都被徐小受炸没了，只剩一片黑暗的原因吗？
毛骨悚然的感觉……
“徐小受，肯定又是你在打什么歪主意！”泪汐儿转瞬想到了更加贴近实际的猜想。
……
“好无聊。”
爆破研究被迫中止，身上敏感却还没褪去。
徐小受四下环顾，无事可做，忽觉万般无聊。
依照服用圣药的后遗症来看，偌大一片神农药园，恐怕要一天多才能吃掉一株圣药。
或许之后抗药性起来了，不是很敏感了，可以缩短吃药的时间。
但现在肯定是吃不了“龙杏子”了……
徐小受望着祖树龙杏，垂涎欲滴，却又无可奈何。
他还要命，不敢现在就吃龙杏子。
“话说，计划进行地出奇顺利啊，资源就这样给我搞到手了，有些让人意外。”徐小受想着，感慨唏嘘。
本以为进了虚空岛，找到传说中的“封圣道基”，需要付出大量时间、精力。
不曾想，这第一步，自己就搬空了整个神农药园，接下来突破到王座道境、斩道、太虚……或许乃至封圣，恐怕都不缺资源了。
这让徐小受无所适从。
他这一辈子……呃，几个月走来，还从未如此顺利过！
本来计划中，目前阶段可以暂时放缓被动值的收集，多花时间找找资源，突破王座道境先。
因为这样，被动系统才会再一次升级，他才能给嗷嗷待哺的被动技宝宝们点等级。
而按照计划，这收集资源的时间会很长，相应地随便薅薅被动值，到时候也约莫够用了。
现在看来，计划真赶不上变化！
这不？资源一下收集到手了，现在要快速突破到王座道境后，恐怕被动值真不够看，连等级，都不知道能点几级。
扫一眼信息栏下方。
“被动值：2462232。”
徐小受很久没去关注这个数值了。
他感觉被动系统，都快被自己遗忘了。
但其实不然，被动嘛，最大的优点就是或许有时候你会忘了它，但它永远在发挥作用。
两百多万的被动值，是之前他有意在攒的。
毕竟，云仑山脉统领了成百上千号人的队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薅他们的被动值。
怎么薅？
每天抽一小点时间开个全体会议，被动值就会哗啦啦进账。
哪怕徐小受大半时间在搞事，不跟团队走一路，但一有空就训训话，这被动值也攒到了两百多万。
“够升几级？”
徐小受不晓得。
毕竟他还没突破王座道境，被动系统也没觉醒。
但神农药园这等大资源既然到手，接下来他的目标就要转变了。
——继续薅多一点被动值，为之后突破王座道境，能瞬间莽上高等级被动技做准备！
“会是卡在太虚境界，还是直接破入半圣Lv.1呢？”
宗师天象的徐小受不敢想这么多，宗师星祀的徐小受，想着自己王座之躯有可能直接进化成半圣之躯，一拳一个小朋友，这会儿已经开乐了。
杀上圣山，指日可待！
“唔，不知道虚空侍在外面，搅出多大风云了？”
闲待着是真无聊，哪怕知道现在情况不对，需要避一避风头，徐小受也忍不住想出去搞事。
都快一天时间了！
也许虚空侍在外面都撒完欢了？
或许，已经可以出去小瞧虚空岛风云一波咯？

第1037章 小师妹，待本圣归来，送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虚空岛，奇迹之森。
“吼！！！”
平地一声吼，数里的古树崩飞，漫天狼藉。
奇迹之森，已经快被虚空侍糟蹋掉一半了，遍地都是木屑，触目全是深坑。
距离神农药园被搬空已经过了一天时间，虚空侍还在发狂！
然而，能来到虚空岛的个个都是人精，偌大一头超级巨人在发狂，谁看不见？
所有在此地的炼灵师，纷纷施展了保命手段，东躲XZ，愣是不敢被这发狂的巨人盯上。
但他们又不知道虚空侍为何发狂，只以为此地有异象，定伴有重宝出世。
因而一边冒着被虚空侍盯上的风险继续躲藏，一边还拼了命地在这满地狼藉的古林中寻找宝藏。
可惜……
除了一个比一个大，最大大到了数千里、上万里的深坑外。
所谓“宝藏”，无一人可以寻觅得到。
“嘭！”
重重一脚，再踩死了一个人类太虚境炼灵师，虚空侍愤怒地仰天长啸。
“吼——”
这才仅仅是它一天时间来，找到的第三个人类炼灵师！
明明先前腾空那一下，它见着的不止是这么点人。
可在它看见那些人的时候，那些人也看见它了，还没落地，所有人刷一下闪没了。
躲得好的现在还没死掉。
躲得不好的，眼下碎尸，就是擅闯此地的下场！
“吼——”
愤怒的虚空侍没办法在那三个已经罹难了的人类炼灵师身上，闻到半点神农药园灵药的味道。
这也就意味着，死去的三名人类根本不是偷药的正主，纯粹是无辜的替死鬼。
而那个“小偷”，现在还在逍遥法外！
“鹅鹅鹅鹅鹅……”
被暴怒冲昏了头脑的虚空侍，再一脚将那尸体踩成了虚无，脚畔却传来了低低的怪异声响。
虚空侍气极。
俯身一瞧，那竟是块小石头！
“鹅鹅”的怪叫，此刻听来仿佛是在嘲讽它无脑，被人调虎离山，导致家都弄丢了。
“吼——”
虚空侍叉腰躬身怒吼，一脚踢去，试图将这聒噪的石头粉碎。
“嘭！”
下一秒，猛力一脚踢去的虚空侍，连那小石头的位置都半分不能撼动，自己的脚掌，却从指缝之间像被钝器一般撕裂，黑色的血液嗒嗒乱溅。
“嘶吼~”
“嘶哈~”
虚空侍疼得砸倒在地，捂着脚掌的豁口，不住嘶气，像条哈巴狗，这一会愤怒都被疼痛压制下去了。
“怎么，回事？”
虚空侍懵了。
它多少年没受到伤害了，怎么可能一脚踢个石子，反倒把自己脚掌给踢废了？
要知道，这可是连圣力都能吞噬掉的躯体，区区一块小石子……
“鹅鹅鹅鹅鹅……”
小石子还在聒噪。
身高原因，虚空侍没能看出这东西的来历。
这会蹲坐下来，捂着脚细细一瞧，虚空侍被吓到了。
“这，是……”
“镇虚碑？”
那“鹅鹅”怪叫的玩意，正是之前自己见过的，某个虚空岛罪人扛过的镇虚碑！
“呼~”
虚空侍将愤怒呵出体外，目中红光都消逝了不少。
镇虚碑怎么会在这里？
是因为自己的破坏举动，惹怒了虚空岛之灵，导致祂已经想要惩罚自己了？
“鹅鹅鹅鹅鹅……”
听着这抑扬顿挫的鹅叫，虚空侍忽然惶恐。
或许这并非是聒噪之音，而是虚空岛之灵预料到了自己守护的神农药园会被偷盗，提前给出的警示？
而现在，“警示”变成了“警告”：
“再敢破坏奇迹之森，死！”
冥冥之中，虚空侍感觉自己听到了这种警告。
“吼吼吼……”
它捂着脚忙不迭后撤，恭敬地向镇虚碑示意，自己并无破坏之意，只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鹅鹅鹅鹅鹅……”
镇虚碑还在持续怪叫。
以往能给出明确指引的灵物，此时表达的意思含糊不清。
虚空侍听不懂，但它畏惧，不明觉畏。
“我，只杀，一人……偷药者！”
它举起了手保证，而后不敢再放肆，也不敢再将暴脾气撒于无辜的奇迹之森上，战战兢兢地退走了。
“镇虚碑……”
想到镇虚碑，虚空侍便想起了那个会执行任务的虚空岛罪人。
说实话，以前的虚空岛罪人，个个心高气傲，仗着只要不破坏虚空岛规则就不会死人，习惯岛上的生活之后，根本都不鸟虚空侍。
所以那位编号800820，是它见过为数不多会配合、会执行任务的罪人了。
而且，那个人类还能得到镇虚碑意志的认可，还能变成巨人。
这并不简单。
都可以算是半个族人了。
虚空侍忽然怀念，如果自己能再找到那个编号800820的话，颁发一个任务，用人类攻破人类。
想来，那个偷药者，必将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
“阿嚏！”
“怦怦、怦怦、怦怦……”
才堪堪打开了元府世界的通道，喷嚏来袭，心跳加速、眼皮狂跳，就连圣帝龙鳞的重击频率，都变得极快无比。
心血来潮这么夸张，徐小受不得不停下所有动作。
“什么鬼？”
“都一天了，外面的危机，还没有解除？”
“我现在出去，风险还有这么大？”
捏着圣帝龙鳞，徐小受心惊胆战。
搬空神农药园是爽。
但搬完了药园，后怕也是大大滴。
这会儿别看他在元府世界春风得意，一想到回虚空岛可能面临的追杀，与那三百丈虚空侍可能倾泻而来的愤怒，腿肚子都有些发颤。
“应该没那么夸张的……”
“风险，还在可控范围之中。”
圣帝龙鳞的心跳声持续，徐小受认真比较之后，却得出了九死一生中确实有着唯一生路。
至少，这次龙鳞的心跳声，也没有夸张到像面圣一般可怕。
徐小受已经将那次在深海世界中面对半圣姜布衣，当成了必死之局的圣帝龙鳞示警了。
而在那等情况下，他还能逃离虎口。
也就是说，弱于面对半圣姜布衣时的圣帝龙鳞心跳声，基本就代表着危险可控，并非必死之局。
而这样的“危险”，等同于“机缘”。
换句话说，就是“有脑可以拿下，有手可以争夺”的又一宝藏！
——只要不出意外，没有万一，且不算“人算不如天算”。
“我在虚空岛还没得罪过其他人，所以圣帝龙鳞的示警，大概率只来自虚空侍。”
“可是明明隔了一天之久，我偷药时也没露过面，虚空侍不可能记得我啊。”
“为何，只要想回到虚空岛，圣帝龙鳞的心跳声，就会加速？”
徐小受认真思索起来。
事关生死，他不得不启用脑子，选择分析一波。
“一个不认识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千米巨人，凭什么我一想回虚空岛，就可能找到我、消灭我，所以导致了圣帝龙鳞心跳声在疯狂加速？”
徐小受摩挲着下巴，想到了双呆、想到了洪当兄。
这两位，都有共同的死亡征兆——抱着圣迹果，被追杀而死。
从虚空侍追双呆而不追自己和泪汐儿这两个虚空岛罪人的行为中，可以看出虚空侍并不会滥杀无辜。
从虚空侍追洪当兄，却可能连看都没看到躲在神农药园外的泪汐儿的举动中，也能瞧出那大家伙眼中盯着的，可能永远只有神农药园中的灵药而非人类。
毕竟，取身代之，我若是虚空侍……
人类？
蝼蚁罢了，不值一提！
“所以……”
“是‘药’的关系？”
“虚空侍不针对人，也不针对其他任何一切，它的使命只是‘守护灵药’，伴随使命自然便只有‘消灭偷药者’？”
徐小受感觉自己找到了唯一真解。
他顺着这答案往下推。
“如此，我一回虚空岛，本来不可能认识我的虚空侍，自是不可能找到我的，所以圣帝龙鳞本也不至于会心跳加速。”
“但它毕竟心跳加速了，这就代表着我一回虚空岛，虚空侍必然能找到我！”
“它这么蠢，通过什么渠道找人？”
徐小受手指抵着下巴，转眸望向了神农药园，眯着眼睛闻着那沁人心脾的灵药香气，脑海中灵光一闪。
“药香！”
他拳头击掌，神情亢奋。
“是了，就是药香！”
“一个人，再怎么藏，再怎么伪装，味道藏不住、假不了。”
“摘下圣迹果的双呆、洪当兄，身上沾染了圣药气息，所以无论怎么逃，永远逃不出虚空侍的追杀。”
“而我搬空了神农药园，现在在元府虚空侍找不到我，但一回虚空岛……”
徐小受攥紧了拳头，神情激动。
“以虚空侍常年守护神农药园的鼻子，恐怕轻易就能闻到，我就是那个偷药者。”
“无论，做多少层伪装！”
这个答案，徐小受敢肯定，八九不离十了。
神农药园外，他小小的一计调虎离山，虚空侍连最基本的反抗都没有就中计了，从这可以看出，那大巨人是真没脑子。
而一个没脑子的巨人，要找人的方式，也必然是最直接、最简单的。
太过复杂，诸如什么通过虚空岛规则沟通、回溯时空、火眼金睛之类，徐小受都觉得高估人家虚空侍了。
强大者必然伴随有缺点。
虚空侍肉身都那般强悍了，没理由还掌握时空属性，连道则感悟都能比得上半圣。
那样，它智慧必然也不简单！
也就肯定不会只是一头虚空侍，而是一具掌握了自我意识，应该学会反抗规则、追逐自由的“超人”了。
就像圣奴首座八尊谙。
就像圣神殿堂总殿之主道穹苍。
“实力”加“智慧”并存，无人会选择被掌控——“愚民”一词，便是由此而来。
徐小受想清了这点，明白了虚空侍或许是通过简单的气味寻人，不仅没有气馁，相反，神色更加激动了。
“味道，我大概是消除不了，无论怎么伪装。”
“但我有‘隐匿’，所以回虚空岛后，虚空侍应该没法第一时间找上我，但总能找到，费些时间罢了。”
“这应该就是为什么这次的敌人是不亚于半圣姜布衣的虚空侍，圣帝龙鳞的心跳声，却没有快到必死之局那个地步的原因了。”
“因为虚空侍……比较蠢！”
徐小受越想越激动，他不怕对手强，就怕对手强的同时，也有脑子。
那样他得费更多的功夫，才能让对方中计。
而虚空侍，显然很容易利用！
“我现在就是搬空神农药园的凶手，但虚空侍并不知道我的脸，哪怕知道，那一张偷药者的脸，也有可能是伪装过的，根本没法验证。”
“而它是通过气味找我的话……”
“也就是说，我现在无论顶着谁的脸回虚空岛，谁，就是搬空神农药园的真凶！”
徐小受盯着眼前的空间通道，嘴角几乎要咧到太阳穴去了。
他感觉自己得到了一张死神的邀请函。
要谁死，写上名字，递到空间通道里头去。
夜过半，死神敲门，人必死无疑！
“我靠！我可太阴了……”
徐小受抱着头，一脸不可置信，完全被自己的想法震撼到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子的老阴比？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太邪恶了，肯定是藏苦的锅，我也被它教坏了！
徐小受摇着头大口喘气，好不容易才冷静了下来。
他半只脚踩入了连通元府世界和虚空岛的空间通道，听着圣帝龙鳞愈发变快的心跳声，只觉肾上腺素狂飙。
这下，可太刺激了！
“那么问题来了……”
“现在，我要谁死呢？”
紧紧捏着圣帝龙鳞，这一刻，徐小受的心跳和龙鳞的交相应和，快到了一个频率上，刺激得他全身发热，思绪疯转。
“桑老头？八尊谙？水鬼？”
“不不不，小了，格局小了，这些都是成长后，可以亲自报仇的角色。”
“宇灵滴？饶妖妖？夜枭？”
“非也非也，他们或许罪孽深重，但还没到这个地步，需要浪费虚空侍这么个强大刽子手的唯一一击，去宰他们。”
“那，还有谁……”
脑海中一张张仇人的脸闪过，徐小受一一捕捉，权衡判断。
从双呆的记忆来看，虚空侍连圣力都能吞噬，在虚空岛上简直就是无敌的。
这么强大一个助力，用来打太虚真的浪费。
那么，也就只剩下唯一一个人选了。
“刷。”
思绪一停。
脑海中定格的，是深海之下见过的，令圣帝龙鳞跳得最快的一张脸。
慈眉善目，白发苍髯，云雾缠身，举世无敌。
半圣，姜布衣！
“嘻哈嘻哈嘻嘻哈……”
徐小受笑容变态了。
都不用模仿者，“变化”一动，他身高、体型、面容，无一不是半圣姜布衣的模样。
再给自己换了身衣裳，不用一模一样，简单的朴素白袍即可。
心念一动，气海上无属性的白色圣力绽放，全身出现了白雾，像极了云属性的外放力量。
容貌、圣力、气质、威压……
除了灵魂不姓姜，这一刻的徐小受敢打包票，姜闲过来见到自己，感受到这清晰可见而非伪装的圣力之后，都得立马跪下叫一声“太爷爷”！
——“姜布衣”登场！
回过头，再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断塔，半圣“姜布衣”抚须笑着，再不留恋，一脚踩入了空间通道之中。
“小师妹，待本圣归来，送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唔，或许是惊吓……”

第1038章 半圣……双胞胎？！
刷！
刷！
两道影绰的身影在天穹闪逝。
每一次出现，都在半空停留不到一瞬，下一秒便消逝，留下浓烈的空间传送波动。
“八尊谙，把你的‘半圣位格’拿回去，我不稀罕这东西！”叶小天气急败坏。
“说了，我送出去的礼物，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就安心拿着好了，千里还礼是什么意思？”笑崆峒伪装的八尊谙，此时也被追得有些发怒了，“你就不能换条道走，非得一直跟我？”
“问题是你引来的石巨人，一直跟着我又是怎么回事？你分明是想让我帮你承担火力！”
“就是这样啊，送你个‘半圣位格’，让你承担点火力有错咯？机缘伴随着风险！”笑崆峒一脸理所当然。
我去你娘的狗屁机缘伴随风险！
叶小天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拿到半圣位格，他一下得到了数百头石巨人的追杀。
这些玩意看着比罪一殿的虚空侍还大，连八尊谙都要跑路，他叶小天也不至于蠢得停下来和石巨人们过过招。
实话实说，逃命的中途，叶小天也尝试过往别处跑。
他心存侥幸，兴许石巨人追杀八尊谙，不是为了“半圣位格”呢？
但很显然，这侥幸一下就给破灭了。
才一分道扬镳，那数百头石巨人中十有八九，全部往他逃亡的方向追来，吓得叶小天连忙改了路线，找准了八尊谙就继续跟着。
一人独行，和有个同伴，这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再说了，你送出来的烫手山芋，没理由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我一个人承受一切，这太没道德了！
叶小天庆幸，也就他是空间属性，才能跑这么久，还能一有不对就重新跟回八尊谙的能力，让本该一人面对的这些，化作两人共同分摊火力。
换个人来，这会儿早被坑死了！
“停下！”
前头的笑崆峒气喘吁吁，忽然止住了亡命天涯的步伐，手一伸，停在了一片放眼尽皆狼藉的古林之前。
“呵呵，八尊谙，我是真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连‘时空跃迁’都是用来逃命的，这可真是大开我眼界了。”
叶小天跟着在他后面停下，怒不可遏，却又心有余悸地瞥了眼后方。
明明那里一片空无，但他知晓，只需半会时间，让那数百石巨人找对方向，它们就会破空跟来。
笑崆峒没空去计较叶小天对于老师的无礼了。
这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哪怕再出言不逊，有一个宗旨是和他不谋而合的。
——活下去！
“这个地方，似乎发生了大战，也许我们的转机来了？”笑崆峒回眸看向叶小天。
叶小天灵念一扫，便扫出了这是他在罪一殿前，用空间镜面见过的风暴中心点，奇迹之森。
“怎么变成这样了？”
乱象使得叶小天惊讶，他才亡命天涯不到一天时间，偌大一片奇迹之森，被人打成这般惨状？
碎木满地，入眼狼藉，破败不堪。
简直就是从“奇迹之森”，变成了“奇迹之森遗址”。
“半圣打架？”
叶小天眉头高挑，想到了镜面世界中看到过，但却不敢多看的那位半圣。
他有些不信会有半圣敢在虚空岛出手……
但太虚的话，战斗力应该没这么足，单靠一仗，便能将奇迹之森摧毁得七七八八。
“是徐小受？”
叶小天想到了第二个可能性。
普天之下，除了半圣，也就只有这么个家伙，有可能将奇迹之森，在一天之内搅成这个屎盆子状。
“这里有半圣？”笑崆峒先是一凛，而后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别处，“徐小受也在此地？”
叶小天瞥了他一眼，想起了圣奴徐小受和圣奴首座八尊谙的关系，点点头道：“是，我曾经用空间之力见过，徐小受就在此间之地的一方药园之上。”
“另外……”他顿了下，补充道，“这里附近，确实存在有一尊半圣，不是虚空岛上的原生物种，应该是圣神大陆的炼灵师。”
笑崆峒上下打量着这白发道童，心头不由感慨，空间属性是真好用。
有这种遍览全局的认知在，何愁不能布局，让那石巨人葬身此地？
“转机来了！”笑崆峒一脸笃定。
“你有办法？”叶小天真被石巨人追杀怕了，略显意外和惊喜地说道。
“呵。”笑崆峒一笑，摆手唏嘘，“就这点上，你叶小天就输了门下弟子徐小受不止一筹，他可是能周旋在诸多势力之下，还能急流勇退，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叶小天冷哼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讥讽？
但现下保命要紧，叶小天不关注这些，道：“所以你的计策，是什么？”
“我没有计策。”笑崆峒很是干脆地摇头。
叶小天：？？？
那你在这说屁啊！
石巨人再追杀过来，不还得逃？
“但徐小受有。”
笑崆峒望向一片狼藉的古林，第一次从心中认可了徐小受的搅屎棍能力，定在自己之上。
不因为面前的奇迹之森，而单单针对那小子在东天王城搅出的动静。
天上第一楼能在饶妖妖眼皮子底下成立，还混得风生水起，最后入云仑山脉，徐小受还坑了那么多人。
哪怕笑崆峒自觉徐小受此时还是一个小辈，战力上比不过自己，更比不过那些真正的老一辈。
但单单这种强博弈的能力，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了。
说难听点，这货是“搅屎棍”属性。
往好的方向想，这种用脑子战斗，还能屡次获得成功的方式，不亚于年轻时候的道穹苍和老师八尊谙了。
最关键的，徐小受在现阶段一直是用宗师修为，以棋子身份，在跟棋手强博弈。
以乱治乱。
叶小天隐居了多年，目前可能做不到。
笑崆峒参月仙城成立之后，也很少这般去做了。
但徐小受正当时，一定可以。
“找到徐小受！”
料想至此，笑崆峒已经决定了方向，“奇迹之森变成这副样子，你也说过徐小受在此地，我不信和他没有关系，他现在绝对陷入了危险，需要帮助。”
帮助……叶小天一脸沉吟。
前半句话他是相信的，但后半句，真的是徐小受需要帮助，而非你八尊谙需要帮助？
又一次，叶小天对面前人的身份有了怀疑。
“你想怎么做？”叶小天问。
他还没拉胯到需要一个天桑灵宫弟子帮助自己的程度，同时也提防起面前这家伙，并非八尊谙本人，而是想要坑圣奴的一个假面人。
毕竟，任何一个人见过徐小受的千变万化能力后，都会有些不信天下人的脸。
笑崆峒微微摇头，很想说一句“我真不知道”，但没有继续出口。
这太掉价了，且损老师形象。
“找到徐小受，考考他！”他给出了最终方向。
头一偏，认真盯着叶小天，笑崆峒继续道：
“他有方法，那就是雪中送炭，他没方法，那才叫做正常。”
“届时此地乱象至此，徐小受必陷难局，我时空跃迁带不了人，你的空间属性，却可以将他择出来，一并传送离开。”
“不是两全其美？”
叶小天扶额。
你这如意算盘半点内容都没有，却打得叮当作响啊！
可腹诽归腹诽，不得不承认，笑崆峒有一点说得很对，徐小受很可能有危险，能择走他，叶小天不可能不管，毕竟这是桑老唯一的寄托了。
“我试试。”
没有废话，叶小天直接铺开了空间镜面，一层一层的，重点都放在了这片奇迹之森的范畴之中，试图找人。
笑崆峒脸色不带半分好奇地凑近了些，伸长了脖子张望着这强力的偷窥属性，心头再一次刷新了对这白发道童的认知。
这么熟练，类似偷鸡摸狗的事，你没少做吧？
“无人……”
叶小天率先定位到的，就是之前徐小受出现过的方位。
可那里空无一人，连药园都没有了，只剩一片茫茫黑色深坑，看起来就像是连地皮都被搜刮干净了，全给徐小受搬空了一般。
不可能吧？
不至于吧？
这么大一片药园，真给搬空了？
徐小受，怎么做到的？
“这是徐小受之前所在的方位？”旁侧笑崆峒面色一动，如此大的深坑，爆破炸出来的吧？不愧是你啊徐小受！
“是。”叶小天没有多言，心头却想到了一个东西。
元府！
犹记得，天桑灵宫之时，程星储送出了一个废弃元府，用于和徐小受赌斗。
元府源于凋零的异次元空间，来历极大，却基本不可能活化成功，需要精通空间一道的炼灵师和至少灵阵大宗师的辅助。
这一点，恰巧天桑灵宫具备，所以才是程星储拿出来作赌注的原因。
但他之所以明知如此，还敢拿出来废弃元府，纯粹是因为上面那些，都只是起步条件。
废弃元府活化的概率，还是太小了！
若非叶小天出生圣宫，走的还是“空间奥义”一路，乔迁之也不是普通的灵阵大宗师，而是“圣宫四子”天赋最强的天才，他们也不至于真能成功活化元府。
这就导致了，徐小受最后真得到了一个活性元府！
——世界上掌握活性元府的，恐怕都不出一掌之数！
毕竟，大陆空间属性炼灵师，叶小天现今知道的就三个，自己、黄泉、空余恨。
空余恨叶小天知之甚少。
但黄泉强的是时空间属性的配合，空间一道上的造诣远不如自己，可能就算给他一个乔迁之，都不一定能活化元府成功。
多的不说，叶小天还是明白，徐小受具备搬空这么大一片药园的前提条件的。
但他也记得，元府空间很小啊，也就相当于大点的空间戒指罢了，只是能入活物是个好的功能罢了。
现下这么大一片药园，徐小受怎么搬空的？
他的元府世界，进化到这个程度了？
“徐小受，绝对陷入危险了！”叶小天神情凝重起来。
圣宫出身，他对虚空岛，对奇迹之森的了解，大过太多人。
不管是搬空，还是炸掉那么一大片感觉价值不菲的药园，徐小受绝对要遭到虚空侍的追杀！
而眼下……
再一次看到奇迹之森一派狼藉的惨状，叶小天恍然明悟了些什么。
也许，这不是徐小受炸的。
而是一头被偷了家的虚空侍，暴怒之下找不到人，发泄导致的。
——这很徐小受！
“怎么说？”笑崆峒见这白发道童盯着一片黑色深坑，都能得到如此结论，不由懵了，“这上面也没有徐小受啊，你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
“说来话长……”叶小天根本不打算解释，“但是找不到徐小受，才代表着他此刻是安全的。”
空间画面一划，一头狂躁的虚空侍在森林之中狂奔，看着像是在找什么。
哪怕它时刻注意着不要搞破坏，但身型之巨，所过之处，依旧碎木崩飞。
“虚空侍！”笑崆峒神色一肃，显然知晓这种虚空岛原生巨人的战力，有多可怕。
叶小天见着这一幕，更加肯定了虚空侍在找的东西……呸，人，绝对是徐小受！
这一大坨烂摊子……
更像是你了，徐小受！
我莫名其妙得到个半圣位格遭到数百石巨人的追杀。
你倒好，单凭一己之力，就能在虚空岛上惹怒一头虚空侍，将奇迹之森糟蹋成这个样子。
等等！
奇迹之森、药园？
这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奇迹之森没跑了。
那么，被徐小受搬空的奇迹之森里的药园……大概、可能、也许，不会是传说中的那个，神农药园吧？
叶小天想到这，眼睛都瞪大了。
以往在圣宫了解到的虚空岛知识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他只觉徐小受做的事，有些关于天怒人怨了！
如果他搬空的真是神农药园，那接下来，绝对不可能只有一头虚空侍追杀他。
这家伙，疯了吧？
他不知道他搞出来的动静，很可能要比数百头石巨人的追杀自己和八尊谙，还要大吗？！
“完了、完了……”
叶小天触摸着空间画面的手指突然发颤，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他希望事情不要往这个方向发展，千万千万，得是自己猜错了才好。
“嘭嘭嘭！”
身后远方的虚空开始破碎，石巨人的身影就要出现。
时间不多了。
“你倒是找人啊！”
笑崆峒一头雾水地拍了拍这白发道童的脑壳，什么鬼，看着两个空间画面你能吓成这样子，有病吗？
“所以，徐小受在哪？”他急切问道。
“我现在倒希望，我的空间镜面上，万不要出现徐小受的身影……”叶小天沉重地望了后方一眼，再看向空间镜面，只觉腹背受敌。
他指尖一划，身前两个画面同时消失，被新画面给取代。
视线定格。
这一瞬，叶小天骤然浑身紧绷，头皮发麻，眼睛都直了。
连笑崆峒都不可置信地凑近了一些，紧接着视线立马挪开，半分不敢多瞧。
“刷！”
在空间镜面中人影回头的前一秒，叶小天赶忙停止了能力，将画面全部拍碎。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笑崆峒吞咽着唾沫，不敢相信方才所见。
叶小天同样震撼，怔怔然道：“没错的话，应该是……两尊半圣？”
笑崆峒一掌扇向了白发道童，叶小天疼得捂着脸龇牙咧嘴，二人却很有默契的没有纠结这点小事。
“不是做梦！”
笑崆峒紧了紧肩上麻袋，更加震撼了。
“所以叶小天，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空间画面中，会出现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半圣，还都在这片森林之中吗？”
“画面出错了？”
“画面不可能出错！”叶小天唇角一蠕，感觉世界都荒诞了，“兴许，那两尊半圣……双、双胞胎？”

第1039章 马甲掉了？身份败露徐小受！
“罪人编号800820，你已进入虚空岛罪人必杀榜，死亡倒计时：九天，请将功补过！”
哈？
徐小受顶着半圣姜布衣的脸，一出元府，脚刚踩回到虚空岛的地面上，脑海中突兀闪过这么一道讯息。
他懵住了。
虚空岛罪人必杀榜？
死亡时间还剩九天？
“我这是被通缉了的意思？就因为那片小药园？”
徐小受很快找到了为什么，他在虚空岛干过的大事，也就只有这么一件了。
所以……
“圣帝龙鳞的心跳声，不止有来自虚空侍的，还有来自这一道虚空岛意志的？”
徐小受捏出了圣帝龙鳞，感受着其中不增不减的心跳频率，只觉自己又悟到了什么。
他忽然有些紧张。
神农药园搬都搬了，他不可能再去花时间后悔。
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死亡倒计时一结束，是虚空岛意志直接将人抹杀，还是会派出刽子手，代替行刑？
“若是前者，我只有提前躲到元府世界，亦或者一直保持消失术，才能活下去？”
“后者的话，说不定……还有点转机？”
徐小受眯着眼思忖起来。
可以说得到这则讯息，他没有慌到连理智都失去，纯粹是因为圣帝龙鳞的心跳频率，并没有加快。
这意味着，脑海中这则讯息的威胁程度，比不上“面圣”。
同样，代表着“转机”应该还有许多，并非必死之局。
“将功补过？”
回味着方才那道讯息，徐小受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可以将功补过的方法。
总不至于将神农药园放回原位就可以了吧？
一别说他舍不得，二徐小受也不认为这种方式叫做“将功补过”，反而更像是在挑衅虚空侍，取死之道耳。
“对了，好像还有一个可以将功补过的东西……”
忽尔记起来面对虚空侍时，问过“虚空结晶”的用途，徐小受一拍大腿，想到了一个东西。
“免死令！”
“免死令”是在罪一殿可以兑换的资源，据虚空侍的意思，好像是不管在虚空岛犯下了多大的罪行，都可以免死一次？
只是不知道，这“免死令”需要多少枚虚空结晶才能兑换。
“这是逼着我跑罪一殿一趟？”
“话说虚空结晶除了做虚空侍的任务，怎么获得啊？”
“可恶，应该抓个骨灰级的老炼灵师问一问才行，虚空岛的信息，了解得还是太少了，有点慌……”
徐小受心头微乱，主要还是感觉自己实在太无知了。
怕，他当然是有点的。
但自从在深海之下，和水鬼一番交流过后，他的心态也早已调整好了。
或许宗师之前，为了活着，炼灵师需要不断放弃一些东西。
可宗师之后，即将迎来王座，那就涉及到大道之争了！
大道之争，不可能不见血。
一将功成万骨枯！
若没有为了资源冒险搏命的心态，恐怕他很快就会被人超越，继而成为别的疯子眼中的“超级资源”。
徐小受对于自己有多肥，还是有点数的。
而这所谓的“以命搏机缘”，也正是他知晓了搬空神农药园之后可能要面对很多风险，依旧选择此举的原因之一。
药园我搬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外如是。
强者之心，本应如此！
“罪一殿……”
踱步往前，徐小受思绪还停留在死亡倒计时上。
不得不说，这着实给足了他压力。
“罪一殿现在我都不知道在哪，不过估摸着不比奇迹之森弱，风险或许要更大一些才对，毕竟从这个名字上就可见一斑了……”
“唔，风险？”
思绪一凝，徐小受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便这时，信息栏一跳。
“受到注视，被动值，+2。”
谁？
徐小受头皮一麻，注意力立即全部放到“感知”之上，却无法在周遭瞧见任何一个人影。
有人偷窥我？
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徐小受如临大敌，浑身紧绷到了极致，又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是顶着半圣姜布衣的面容。
而依照以往自己面圣时的经验……
“蝼蚁之辈，也敢窥探？”
他全身放松，背负双手，仰眸望天，轻声讥笑，像极了一个风轻云淡的大佬，毫不在意凡人的注视。
周身淡淡的圣力波动弥散而开。
轰一声响，方圆数里之地震颤，古木龟裂，地板开崩，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这般圣力外泄，果不其然，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很快消失，意味着偷窥之人，修为应该不是半圣，被自己吓跑了。
“一个个的……老阴比！”
徐小受心头嘟哝着，还是找不到敌人。
他不得不感慨虚空岛此时真是卧虎藏龙，连“感知”都有找不到的敌人，简直是步步危机。
“隆隆隆隆隆隆隆……”
还不曾继续装模作样，远方天穹异象接踵而至，传来雷鸣般的爆响，继而像是世界末日般，半边天都碎掉了。
从黑色的空间碎流之中，踏出来一只只庞大无比的巨人脚掌，不像是虚空侍的，反倒都像是石头拼凑起来的巨人。
数量，极为恐怖！
足足三四百头石巨人踏空而出。
其中体型最小的，也有先前守护神农药园虚空侍那般大，最大的，甚至超过千丈！
“我尼玛……”
徐小受还没开始钓鱼执法，这会儿吓得差点没再缩回元府世界中去。
他立马就断定了，这绝对是冲着自己来的，就是脑海中死亡倒计时的行刑者！
“不过，我不是还有九天时间吗？”
“到底给不给人将功补过的机会啊！”
一边召唤出了元府世界空间通道，半只脚踏入，一边徐小受尚存的理智告诉自己，冷静一下，应该还有九天时间的，虚空岛意志不至于骗人。
捏着圣帝龙鳞，其中的心跳声并没有加快。
要不就是这数百头石巨人是酒囊饭袋，空有庞然外表，战力不值一提，要不……
“这石巨人，不是来找我的？”
望着那一头头破空而出的庞然石巨人，各自从不同方向飞散，有的甚至飞跃过自己的头顶，但却没有停下来哪怕多瞧自己一眼。
徐小受瞠目结舌。
“不是吧，虚空岛上，还有人玩得比我更疯，惹了这么多头石巨人？”
“他总不至于搬空了另一个药园吧？”
“不对，搬空一个药园也就只能惹到一个虚空侍，那家伙是谁？该不会连半圣位格都抢到手了？”
徐小受怔怔然望着这些石巨人疯了般冲进奇迹之森，而后明显的一番找人的疯狂举止。
一边咆哮，一边肆虐，看起来像是连苦茶子都被人偷干净了。
“我滴个乖乖……”
徐小受第一次觉得自己太保守了。
果然来到虚空岛后，大家都疯了。
为了资源，连数百头石巨人都能惹出来，他简直不晓得那个始作俑者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这么一对比，自己弱爆了好吗？
才惹了一头虚空侍，就变得畏畏缩缩的，如何能成大事？
“不行，不能浪，我有我的行事准则，怎么能跟别人比破坏呢，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会教坏小朋友的。”
徐小受拍着胸口，决定既然不是针对自己而来，那就不管这些了。
反正越乱越好，他搬药园前的本意也是奇迹之森越乱，自己才越能有饭吃。
现在这情况，不正中下怀？
“该找找虚空侍了。”
“怎么我都出现了这么久，它还没找上门来？”
“这也忒弱了吧，真不知道这家伙是如何守住神农药园这么久的……”
徐小受蹙着眉，感觉虚空侍的反应有些过于慢了。
该不会自己只消失了一天时间，它就惹到了某些大佬，被干掉了？
“不至于、不至于……”
“虚空侍，还是挺无敌的才对。”
想着，徐小受决定先去回收一下镇虚碑。
他偷药前将镇虚碑扔在了神农药园外的不远处。
这会儿顶着姜布衣的脸，本就要找虚空侍，如此的话，肯定是回虚空侍的老家比较容易碰到它。
正好，镇虚碑就在那，回收一波，以备不时之需。
“栽赃嫁祸一条龙，希望虚空侍脑子依旧不灵光，能认认真真，记住我‘姜布衣’这张脸，今后找不到我，就疯狂追杀他就好了。”
徐小受亢奋起来，脚步加速，往神农药园原先所在方位赶去。
……
“鹅鹅鹅……”
废墟之地，碎石乱木横陈，一块仿佛亘古不变调，只会鹅鹅叫的石碑，静静杵在那里。
“没有人吗？”烟云消弭，徐小受化身的半圣姜布衣从空间中走出，轻声呢喃。
他并不曾得到过姜布衣的血，也没看见过姜布衣出手攻击，自然无法用模仿者模仿对方的招数。
所以，仅仅就着深海下姜布衣追杀自己时，施展过的云雾化形赶路的手段，配合自身全属性的能力，小小的模拟了云属性一二。
徒有虚表的路数罢了，没有半点攻击力。
但想来，虚空侍应该会中招的吧，毕竟它脑子并不是很好使？
来到镇虚碑前，这个地方已经很靠近神农药园大本营了，圣帝龙鳞的心跳声也在开始加速。
料想，虚空侍应该是出门找自己去了，这会儿或许感应到了灵药的气息，正在寻觅中、往回赶。
“怎么这么多黑色液体？”
在持续鹅叫的镇虚碑前蹲下，徐小受伸手一摸，摸到了粘稠的黑液。
体内“转化”没有激发，说明这不是虚空侍忽然聪明了，在自己的镇虚碑上洒了毒液。
“有点……血腥味？”
鼻子一抽，徐小受感觉这黑液有点像血，他眉头不自觉皱起。
谁的血是黑色的？
金色的血，在圣血上倒是见过。
这黑色的属实怪异，难道是有非人类在这里交战过，抛过头颅、洒过热血？
——不得不说，周围这狼藉之状，确实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怦怦！”
“怦怦！”
圣帝龙鳞的心跳声继续加快，徐小受也跟着开始紧张。
但他一直把控有度，绝不让圣帝龙鳞的心跳频率超过面圣之时的，一旦有这样的征兆，必然消失为先，其次缩回元府。
“虚空侍，要来了？”
徐小受唇角一掀，有一种等了半天，大鱼终于要咬饵了的感觉。
他不抱镇虚碑了。
这不符合姜布衣的身份，索性在这里等等便是。
“刷！”
不多时，身后方一道细微的破风声响起。
徐小受面色恬然，负手背立，悠然抚须。
“来了？”
身后一团黑影，在“感知”中消逝，现出了里头的人型。
身披苍神甲，独眼锐如鹰，高大如巨，威压盖天——滕山海！
怎么是你……徐小受是真没想到，他在这里等来的第一位到访者，不是虚空侍，而是战部首座，曾经和他有过短短一战的滕山海！
徐小受没有动，依旧背对着对方，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连头都没回。
然而滕山海一句话，就让人破防了。
他怔怔然望着前头那个白发苍髯的老者，感受着其身上淡淡的圣力威压，不可置信的道出了这么一句话：
“徐小受？”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肯定，被动值，+1。”
信息栏快速跳动。
徐小受：？？？
疯了吧？
你个独眼龙到底是用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徐小受了？
老子是姜布衣！
北域普玄姜氏，半圣姜布衣！
某一刻，徐小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他用“感知”打量自己，心想也许是标志性的有四剑忘了藏起来。
但无果。
从外表看，从圣力推断……
自身这副模样，就是半圣姜布衣，姜闲来了都得认太爷爷的那种！
那么为何，滕山海一口就道出了自己的真名？
“小子……”
徐小受心头纵有万丈惊涛，表面却如古井不波，十分从容淡然地转身，略带不解地说道：“本圣没记错的话，你是圣神殿堂的小子，滕山海？”
“姜……”
滕山海看清了那张脸，面容一紧，瞳孔骤缩，猛地弯腰低头：“晚辈，见过姜半圣！”
“呼~”
徐小受在心头松了一口气。
尼玛，吓死个人，敢情只是你滕山海被“千变万化徐小受”吓破了胆，不是认出了我的真身？
然而，没等他继续开口忽悠，弯腰躬身的滕山海，下一步却猛然直起了身子，独眼中只剩狰狞和疯狂。
他一把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圣血瓶子，倒出、吞下，同时马步一扎，界域在周遭生成，封住了对面之人的所有退路。
此番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
感受着身上气息在节节暴涨……
圣级的力量在气海飞速蹿升……
滕山海终于狞笑出声，眼一肃，铺天盖地的杀气便骤压而下。
“徐小受！”
“哈哈哈哈，继续装神弄鬼啊，徐小受！”
“这次老子不把你干趴下，我，就不姓滕！”

第1040章 尔腾之蠢，可乱昼夜，笑断人肠！
遭遇战，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徐小受绞尽脑汁也无法想明白，滕山海是怎么认出他身份的。
明明自己假扮的如此完美了……
莫非对于半圣姜布衣，圣神殿堂有属于他们的一套身份验证程序？
哪怕自己以假乱真到这个地步，滕山海只要拿着个什么宝贝，就能笃定他面前的，非半圣姜布衣本姜？
“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徐小受！”
徐小受摊手，没有化形成自己的模样，但语气回归到了本人的调调。
他从没有一次感到如此挫败过。
在圣神大陆骗过了那么多聪明人，在虚空岛身份秒穿是怎么回事？
掉马甲可以，但秒掉，着实有些太过分了……
若说被饶妖妖之流认出来也还好，但滕山海这个家伙，脑子感觉并不是很灵光的亚子啊，怎么做到的？
“你如何认出我来的？”徐小受抚着须，眼神充满了好奇。
“哈哈哈哈……”滕山海大笑，独眼中有着欣喜，也夹带着一丢丢的不敢置信，“所以，你真是徐小受？”
徐小受：？？？
你诈我？
他第一时间有些发蒙，但回想着方才信息栏的信息，明明是从“怀疑”到“肯定”的。
也就是说，滕山海必然是有什么手段，得以完全肯定自己的身份。
这会儿他还如此发问，明显是以往被骗麻了后的下意识反应，而非真的诈到了自己。
对！
就是这样！
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后，徐小受表情真挚，道：“说说呗，可否让我死个明白？”
“哼，还想拖时间吗？”
滕山海早已不是以前那个滕山海，第一时间想到了徐小受这用的，聪明人的惯用伎俩了——拖时间！
但拖时间好哇！
自身圣血的力量，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攀至巅峰。
虽然不晓得面前这家伙身上的圣力从何而来，但滕山海觉得，或许以徐小受之能，早已发现了自己的踪迹。
这会儿，便其实是已经服用了圣血，早早在等待自己的到来了！
然而，宗师服用圣血，和太虚服用圣血，那能是一个级别？
“徐小受，本座承认，你有些东西的，你压制宝物的手段，确实厉害，真的有过一段时间，本座找不到它了，连联系都曾断掉过。”
滕山海摇头兴叹，独眼灼灼盯着那姜布衣模样的徐小受，肃然道：“但是，是我的就是我的，哪怕你强取豪夺，也不可能断掉我和它之间的羁绊！”
宝物……
它……
强取豪夺……
徐小受何等聪明，几乎瞬间明悟了滕山海所言为何，略显惊诧道：“你在说，萧神枪？”
“不错！”
滕山海冷笑，手往虚空一捏，隔着空间似乎就要召唤出什么东西来。
“遗纹碑神器，之所以叫做神器，就是因为在所处的那个时代，它，便是不亚于名剑二十一的宝物。”
“而之所以上遗纹碑，那是因为它曾经失落过一段时间，但力量，却不代表着就此减弱。”
“相反，在时间的沉淀下，它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咔！
虚空纹裂。
徐小受只觉元府世界震荡起来。
被镇压其中的，来自王城夜战时，从滕山海手中强夺而来的萧神枪，这会儿竟疯狂挣扎，想要破界而出。
“狗贼，原来如此！”
徐小受心头怒骂，想到了在白窟时，从路轲手上夺来的名剑青鳞脊，却因为对方一个召唤，又会破界而出。
他本以为这是独属于名剑二十一才有的功能，却不曾想，滕山海和萧神枪之间的羁绊，如同名剑和持剑人之间一般深。
而萧神枪的等级，显然也完全不弱于普通名剑！
“你的计策？”
徐小受不敢相信。
如若这是滕山海在王城夜战时就留下的后手，那这人就是在扮猪吃老虎，真实才智，恐怕不弱于饶妖妖、苟无月之流。
自己，绝对小觑他了！
滕山海闻言先是一怔，而后昂然挺胸，满眼写着智珠在握。
“不错！”
不错你妹！
徐小受看到他的下意识反应，就知道这货觉得是顺势而为之，脑海中电光碰撞，他又明白了什么。
“滕山海，可别往你脸上贴金了，这要真是你的后手，何至于孤音崖上，你认不出我的真身？”徐小受冷笑。
孤音崖？
滕山海闻声，气势猛然一滞。
确实，孤音崖上他就隐隐有感觉，徐小受藏在众人之间。
因为那会，他也感应到了萧神枪若有若无的羁绊，哪怕没有此刻如此强烈。
可是……
“孤音崖上，本座听信了黄泉的谗言，真以为你早已死于黄泉之手，连萧神枪都被他给夺去了，自然不想出手。”
“况且，那地方饶妖妖才是领袖，本座若出手，岂不是打乱了她的计划？”
滕山海许久不曾被人肯定过自己也是有脑子的人了，且当下这肯定他的人，还是屡屡挫败了圣神殿堂计谋的聪明人徐小受。
这让他有些不想就此下座。
被人捧上云端的感觉，着实有些舒爽。
于是滕山海顿了一下，继续给自己找补：
“当然，本座那时也知晓，其实你徐小受根本没死在黄泉手上，一直隐藏在孤音崖上的众人之中。”
“如若本座所料不差，深海之下的虚空门，也是你们圣奴搞的鬼吧！”
八尊谙一卷圣帝金诏，是个人都明白虚空岛大局，其实是他一手策划的了。
滕山海道出了一个无可厚非的事实，因此根本不怕被对面质疑。
“哈哈哈……”
徐小受闻言，却笑得弓身如虾，眼泪都快溅出来了。
“滕山海啊滕山海，你是真蠢，还是假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觉得，孤音崖上戏耍你们，是阎王黄泉？”
什么意思？
滕山海一怔：“徐小受，你在说什么？”
“我说！”
徐小受抹着眼角泪花，终于笃定了萧神枪只是滕山海的顺势为之，并非其后手。
当下大笑道：“我说，如若萧神枪真被黄泉所夺，我徐小受何德何能，能从黄泉手上，重新夺回来萧神枪？！”
虚空嘭一声炸响。
元府世界再也禁锢不住这遗纹碑神枪。
粗若磐石，长有丈许的黑红邪神之枪破空而出，稳稳沉入了滕山海掌心之中。
枪身幽暗，甫一入手，其上凶戾之气瞬间萦满滕山海全身，和苍神甲相得益彰。
这一刻的滕山海，若缺月盈时，终于回归了完全体，有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霸王之气！
可徐小受更加不屑了。
不是自己的，就没必要强夺。
他本性也非真的贪婪，只是若对面守不住的宝物，他乐意帮对方守一守而已。
真要你和兵器本就一体，如那名剑与持剑人，那是你的，还你就是了，我并不惦记。
就如拿了名剑青鳞脊，还会得到守夜的追杀一般。
徐小受不再挽留，似当时白窟弃剑一般，真放手让滕山海得到了他的本命武器。
就你这脑子，萧神枪给你了又如何，你还能翻了天不成？！
滕山海紧攥萧神枪，心潮澎湃，满心激动。
然而，徐小受的最后话语，依旧在他耳畔萦而不绝，似魔鬼低喃。
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
他能重新夺回萧神枪，不就只单单证明了，圣奴和黄泉确实有所勾结，所以他才能重新求回黄泉身上的物件罢了吗？
嗯？
等等！
某一刻，滕山海终于感觉自己发现了盲点，独眼瞬间瞪得老大，一脸震撼道：“徐小受，你的意思……孤音崖上的黄泉，不是真的阎王黄泉，而是……”
“而是我啊，滕宝贝！”
徐小受双手身前一拍，笑得如一朵向日葵般灿烂，同样不可置信道：
“不是吧？所以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是在反向证明哪怕是饶妖妖，于孤音崖一战后，也依旧没能识破我的伪装，此刻依旧被蒙在鼓里？”
“亦或者是，她饶妖妖反应过来了，但不敢跟你说，怕落了面子？”
“还是最后一种可能……是了，就是你滕山海，早被饶妖妖抛弃了，不在她的智囊团之中？”
“哦，也对，就你这脑子……”
最后徐小受说了什么，滕山海已经听不见了。
前面的话语一出，他便觉轰隆一声巨响，脑海中有雷霆霹雳落下，雷得他整个人焦了、麻了。
“不可能、不可能……”滕山海无意识的喃喃着。
这，怎么可能？！
如若孤音崖上的黄泉是徐小受所变，那两个挟持守夜，各有泪家瞳的真实阎王成员，为什么要配合他？
如若徐小受所言不虚，那日在孤音崖上，自己和饶妖妖其实已经找到了他的真身？
只不过，徐小受变了一次异后，怕折辱大家不够，再变成黄泉，又将众人的智商踩在脚下，于地板上狠狠摩擦？
“你，在放屁！”
滕山海勃然大怒，萧神枪往地面一镇，大地四分五裂。
这一时间，连界域都开始晃颤，变得不稳定起来。
滕山海绝对绝对绝对不信！
孤音崖上，那个黄泉是徐小受所变！
当时的黄泉，高屋建瓴，睥睨八方，气吞山河，可抵日月，甚至敢拿守夜身上的秘密和饶妖妖当面交易，试图染指混沌五大神器之一的玄苍神剑。
那种气魄！
那种威压！
那种临危不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是一个宗师小辈，能装出来的？
开尼玛玩笑呢！
艹！
滕山海怒目圆睁，鼻子粗气喘成两条热流，很不想相信这些事实。
但望着徐小受捧腹不已的姿态，他却感觉自己真的已经被完完全全由内到外戏耍过了一通。
直至现在，经由当事人之口，才晓那日之蠢。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滕山海突然眼神放空，失去了焦距，想到了深海之下，虚空门前，大伙被吸入虚空岛的前一刻。
那会，圣帝金诏降临，饶妖妖突然走火入魔，六神无主，像是失智了一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所有人请求她给出个决断，都毫无回应。
就像是……
此刻知晓了真相的自己，明白了过往的自己，真就是一个大写的“傻叉”！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于是反应过来后，短时间内失去了对天下任何人、事、物的判断力。
“所以，饶妖妖在那个时候已经明白了一切？于是她疯了？”
“而我直到现在，若没有徐小受亲口说出，还天真的以为，徐小受就是黄泉，异也是黄泉，黄泉……也还只是黄泉？”
轰！
大地突然崩碎。
萧神枪绽放出了肉眼可见的黑红凶煞之气，缠绕于滕山海身周，将他的独眼，染成了血红之色。
轰！
空间忽然崩塌。
四方上下整片界域，呈现出扭曲崩溃之态，浓烈的杀气化形成豺狼虎豹，穷凶极恶，张牙舞爪，撕扯着无尽虚空。
轰！
这一刹，捧持萧神枪，身披苍神甲的滕山海，一跃上空，化作黑红光点，临空一枪重重抽劈而下。
“萧神枪，神断沧海！”
“徐小受，你给本座去死！！！”
圣力翻涌，在这一刻气息攀升到了极致。
徐小受目中只觉整方不稳定的界域，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汪洋，而自己就是置身于海川之间的扁舟一叶，飘摇无依。
一枪抽来，不说扁舟必碎，就连这汪洋沧海，都要被一分为二！
“乓！”
音爆声翻炸而开，空间往四周蜷起，气流反卷成一朵硕大的蘑菇云，在徐小受所处位置，骤然攀空。
徐小受也有圣力。
但他可不会蠢到用圣迹果伴生圣力，去硬接太虚服用圣血后的癫狂暴怒一击。
一式“消失术”，一步登天。
他落到了天空，而滕山海一枪抽爆了大地，立在了万丈深渊之中，和他调换了位置。
乖乖！
自己的界域都抽爆了，你是有多羞、多怒啊？
徐小受看得震撼，很快收敛了情绪。
“你急了，你急了……”
他嘴角噙笑，望着下方那被快要被萧神枪邪恶气息吞没了的滕山海，捧腹笑道：
“滕山海，你真的急了！”
“你于此地杀我又有何用？这根本掩盖不了你愚蠢的本质。”
“咳嗯！”
清了清嗓子，徐小受捏着喉咙，若那吟游诗人，抚须弄玉，声音悠扬，弥散四方：
“尔腾之蠢，可乱昼夜，笑断人肠！”
“我若是你，得萧神枪，便当时横枪自刎，不求以血鉴清白，但留万世一个洒脱英名。”
“若非如此，只待我徐小受回圣神大陆，便有吟游诗人日日夜夜，颂赞孤音崖之事迹，传扬你与饶妖妖的‘当世壮举’！”
“茶余饭后，闲憩寐目，无时不刻，都有一个贻笑大方的饶剑仙，和让人捧腹的滕首座出现。”
“哦，对了！”
徐小受在脸侧拍了拍手，一脸贱相，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唏嘘道：
“放心吧滕山海，哪怕是笑料，你也并非主角，饶妖妖才是。”
“你个边缘人，十尊座混不到名号，圣神殿堂六部中也拿不到最强，便是来了孤音崖，也永远永远，只能当那皓月旁的萤火。”
“连在笑话之中，你都只是那一配角！”
徐小受眯眯眼，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微，不足道。”
“呀啊——！！！”
地底深渊之中，一头怒兽爆吼，捧持着萧神枪，像是连理智都要被清空。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徐、小、受！”
滕山海咬牙切齿，牙龈都崩出了腥涩血迹，目眦欲裂道：“你，只想激怒我！你当真认为本座并不知晓？”
徐小受手一叉腰，一脸好笑：“我成功了，不是吗？”
他飘身于虚空，袖袍再一甩，冷笑道：“我徐小受一生行计，何曾败过？便是阳谋强加你滕山海之身，又告知于你，你，能奈我何？”
“滕山海，我给你机会，但是……”
徐小受在高空俯身，似魔鬼低语，声音却传扬到了这崩乱了的界域之外。
“你，杀得了我么？”

第1041章 超级无敌……天地玄黄手！
“轰轰轰！”
古城建筑区，狂暴的虚空侍已经搜寻到了圣刑广场附近，脚步不断。
忽尔某一刻，它停下了步伐。
“嘶~”
鼻子一吸，气流化作龙卷蹿入鼻孔，虚空侍眼睛骤然亮起。
“吼！”
它躬身咆哮，哮声中充满了喜悦。
一天了！
足足一天了！
它搜遍了整片奇迹之森，没有找到那个偷药贼，没想到来到这古城之中，反而别有收获。
就在方才，隶属于神农药园的灵药气息出现了。
不在圣刑广场，也不在这整一片古城建筑区内，相反，就在奇迹之森！
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灯下黑？
虚空侍此前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漏奇迹之森哪一处地方，可它穷尽了毕生之力，依旧没能找到偷药贼。
这下倒好，原来那贼没有跑出奇迹之森，就藏在神农药园附近的某地。
“吼吼吼！”
虚空侍已经来不及思考其中的过多细节了。
它只知道，现在必须马上回去，将那个偷药贼狠狠抓在手上，用一万种方式，蹂躏至死。
“轰！”
一脚踹破空间。
虚空侍刷一下冲入了空间碎流。
一步过后，已经出现在了古城建筑区的边缘，再猛踏几步，便接近了郊区。
可奇迹之森毕竟太大，虚空侍的空间造诣并不深，就如那些石巨人般，都没法做到随便一脚，便横跨整个虚空岛。
“快。”
“要，更快。”
虚空侍心急如焚，就怕晚了一些，那个偷药贼，又会消失不见。
“人类，小偷，必须死！”
……
“呀啊啊——”
神农药园外，歇斯底里的咆哮声还在继续。
滕山海承认，徐小受成功了，他成功将自己的怒火，点燃到了极致。
不过，这又何妨呢？
“徐小受，你的计策确实有用，本座也晓得你在拖时间。”
“但是，圣血对你的增幅，太少了！”
“而本座体内的‘魔神之力’，却远非你以往之见识，得以知晓！”
地底深渊之中，滕山海独眼猩红，萧神枪的凶戾之气如云如雾，已经填满了此间整片天地。
忽而某一刻，滕山海手中萧神枪一震，身上圣力气息喷薄，化作光束冲霄。
“哈哈哈，没想到吧徐小受？”
“你在拖时间，本座，也在拖时间！”
滕山海癫狂大笑，体表的苍神甲亮起道道纹路。
而后啪一声响，右臂护甲碎裂，那粗大的手臂再也不受束缚，嘭一声肌肉暴涨，化成了一条巨人胳膊，比他整个人还要庞大。
萧神枪已经够大了，一个枪头，便有足足三个人头般大小。
本来滕山海挥使萧神枪，需要半捧半抱，这会儿右臂失去苍神甲束缚，化作巨人之手，竟一掌就可以完全持握萧神枪。
魔神之力，解封！
这一刻的滕山海，单单一条胳膊掌握着萧神枪，便足有数丈之巨，将他渺小的身躯，完全遮蔽在了地下。
“徐小受，本座在等圣血的力量刺激魔神之力，继而半步觉醒。”
“你呢？你在等什么，等死吗！”
幽吟声沉沉响起，下一秒，“感知”所见，地底深坑之中，滕山海的身影，截然消失不见。
“怦怦、怦怦、怦怦……”
同一时刻，圣帝龙鳞心跳声骤然加速。
徐小受只觉头皮发麻，想都不想，当场消失在了原地。
“嘭！”
身形幻影还没来得及跟着“消失术”消失，下一秒，一杆抡圆了的萧神枪，不见半分灵技加持，只单单凭借肉身力量，就狠狠抽击在了半空。
“嘭嘭嘭嘭嘭……”
空间爆裂，以萧神枪枪头为源，以远方空间为线，千里之遥，炸响横鸣。
一道黑色的空间之线便这般被纯粹的力量抽爆，连通了远方的山头，嘭一声爆炸，半座小山就被轰碎了。
“卧槽！”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心脏怦怦，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什么力量？
原来所谓的“苍神甲”，只是战部首座滕山海的封印护具？
这家伙才解封了一条胳膊，力量变异到这般夸张地步？
“肉身之力？”
徐小受不敢相信，若这是肉身之力，恐怕远超王座之躯的程度了吧？
半圣之躯并不曾见过，但大抵也不过如此？
“不，不是肉身之力，这是他所说的‘魔神之力’，这家伙，真实的战力根本不止于此。”
“王城夜战之时，他恐怕连万分之一的都没发挥好，是因为那个地方无辜的炼灵师太多，不好发挥？”
圣帝龙鳞心跳频率依旧在加速。
徐小受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他方才是没能跟上滕山海的速度，只单单意识到了不妙，便提前反应，消失术护体。
按理说，只要自己永远消失，滕山海哪怕变得再强，没有圣帝龙鳞这种定位神物，也找不到自己才对。
所以，他的威胁，不至于令圣帝龙鳞一直心跳加速。
但这龙鳞……
“怦怦、怦怦、怦怦！”
时间推移，一呼一吸之间，圣帝龙鳞愈发疯狂，简直快要比拟面圣那会了。
“威胁，不止来自滕山海，还有其他东西在接近！”
徐小受瞬间判断出来，算算时间，虚空侍哪怕找自己找得很远，这会儿也应该察觉到灵药气息出现在它老家，于是疯狂往回赶了。
所以，圣帝龙鳞的预警，大部分是因为虚空侍，快要降临了？
“来吧！”
徐小受目中也出现了疯狂，猛地解除了消失术，张狂的笑声便跟着洒向了四周。
“滕山海，你就这点能耐？”
“如此的话，你怕是连我的影儿，都摸不着！”
嘲笑声还没完全落定，徐小受根本不敢等滕山海出击，直接一步登天转移方位。
“轰！”
果不其然，下一秒原先所处方位便被抽爆了。
一杆大枪横扫而下，空间碎了，大地也被隔空抽出了一个万丈深坑，力量之巨，速度之敏，匪夷所思！
“乖乖……”
“我是真赶不上他的战斗速度啊！”
徐小受喉结一滚，明白了解封一条胳膊的滕山海，力量、速度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比的。
若没有一步登天，若无空间属性，这等疯子，世间谁能匹敌？
纯粹的意识反应……
徐小受明悟，自己根本比不上此刻的腾山海。
如此，要在滕山海的大枪之下活着，唯有“跑”和“不断提前瞬移”两道。
而一但发生点巧合，自己提前瞬移的位置，和滕山海瞎几把乱挥的萧神枪撞在了一起，恐怕对面一枪，就能让自己粉身碎骨！
“刷刷刷……”
徐小受心念至此，不敢耽搁，“消失术”加“一步登天”并用，在这方天地之中无限腾挪。
“轰轰轰……”
滕山海也疯了，根本不信自己解封了一条胳膊的“魔神之力”，竟还比不过徐小受的一身邪术。
一方提前瞬移乱跑，一方追着残影乱轰。
神农药园外，霎时间爆破不断。
天穹和大地以及虚空，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被轰得不成样子，满是狼藉。
“徐小受，有种给老子现身，堂堂正正和我一战！”
滕山海独眼中迸出了血色，怒不可遏，显然上百次的轰击落空，令得他更加烦躁。
不可能，徐小受的反应，快过自己的出招？
这不可能！
他彻底疯了……徐小受依旧保持消失，几番接触下来，却感觉自己看透了点什么。
滕山海现在这种状态确实很强，但理智似乎也被所谓什么“魔神之力”摧毁了。
他明明服用了圣血，只需要用圣力掌管天道，轻而易举就能把自己给箍在半空，哪怕只有一瞬，以其之速，萧神枪一击也能秒了自己。
但明显，滕山海没有这么做。
这代表着他的理智和他的力量成反比，“魔神之力”一出，战斗模式反而变得简单，只单单回归到了人类原始的搏斗之术。
——使用器械，胡乱攻击。
“怦怦怦怦怦……”
圣帝龙鳞的心跳声已经快到能影响人的心智了。
徐小受遥遥一眼，感觉远方天穹已经出现了黑，仿若下一秒，虚空侍就要降临。
他是不肯走的。
若是想走，滕山海疯了的时候，他早可以走了。
眼下虚空侍将至，滕山海理智全失，自己一计已成，何不再来一计？
“有何不可！”
想明白了这点，徐小受再一次解除消失术，一脸傲意，讥笑道：“滕山海，你只会胡乱攻击吗？真男人，就停下来，一招定胜负，我就有这么一招，只问你敢不敢接？”
“吼！”
滕山海喉间传出来一道低沉兽吼，只觉眼前那个姜布衣化作了多个人影交叠，有些模糊不清。
他依稀记得，道穹苍曾经同他说过：
“如若你能完全掌握体内的‘魔神之力’，何愁十尊座得不到名号？因为那个时候，连本殿都不是你的对手。”
“但现阶段，记住你要解封魔神之力，旁侧必须还有一个理智的人作为你的眼睛，否则，你太容易被人利用！”
后半句滕山海早还给道穹苍了。
徐小受的举动，令得他疯狂，现在他倾尽所有，只想全力将徐小受砸碎。
可道穹苍说的毕竟很对，这么多年过去了，滕山海能做到的最大极限，就是解封一条手臂的“魔神之力”。
这是最低的局部解封之法！
而即便如此，“魔神气息”也很大程度上会干扰滕山海自身意志，令得他成为一个只会嗜战的魔鬼。
锻炼了这么多年，滕山海勉强能做到，解封一条手臂的时候，保持理智一刻钟时间。
但这“理智”，只是相对性的。
要说既掌握一条手臂的“魔神之力”，又能最大限度还自己清醒时的全部理智，那是不可能的。
因而，现下灵台处仅存的一丝清明，告诉滕山海，战斗不能拖了。
再拖下去，神出鬼没徐小受他不仅拿不下，连带着自己，也会被“魔神之力”反噬，彻底疯魔。
“有、何、不、敢？”
滕山海努力甩了甩头，将独眼前的重叠人影甩没，而后一字一顿，咬牙说道。
他右臂握着萧神枪往虚空一震，就想要堂堂正正和徐小受来一场男人之间的“一招定胜负”。
这个时候，他却全然忘记了，对面可是“徐小受”！
是他清醒时最怕的那种诡计多端的男人，简直就是道穹苍第二！
然而此时，他神智不清，只觉得对面的提议正中下怀，是当下于敌于我都最好的选择。
“好，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选择。”
徐小受笑了，更加肯定滕山海现在的状态不对。
他双手在胸前飞速交错，开始变幻起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印决，同时说道：“滕山海，你现在是半疯状态吧？我也不欺负你，我会一一将我的招式，说于你听。”
“何、须、如、此？”滕山海自负冷笑，萧神枪在擎天右臂中一旋，话语断断续续，“放、马、过、来！”
徐小受不会骗人，真开始了解说。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阿弥陀佛，福生无量……”
他念着自己都觉得牛头不对马嘴的东拼西凑来的道词。
而后在双手飞舞之间，快速从元府世界神农药园里拔了三株一品灵药和一株圣药，啪一下碾成了汁水，糊在了自己双掌之上。
“应该，没看见吧？”
徐小受弱弱地扫了疯魔了的滕山海一眼，有些心虚，然后大喝一声：
“接招吧，滕山海！”
“超级无敌……天地玄黄手！”
一掌拍去。
圣帝龙鳞的心跳声在这一刻快到了极致，那是面圣之时，才会有的极致频率！
徐小受都不用“感知”，眼角余光已经看到了天边空间破碎了，一头三百丈大小的虚空侍，“吼”一声就飞速踹来。
“死！”
滕山海看不见身后。
萧神枪在他掌中一翻，便迎着一掌拍来的徐小受，狠狠凌空一枪抽去。
可面前这个徐小受好像是真疯了，面对他的一枪，竟然不管不顾，连半点防御措施都没有。
只堪堪在硕大萧神枪抽来之时，凭空拔高了一截身子。
“嘭”一声响。
一击！
徐小受自行断裂的下半身粉碎。
而残留的上半身，如跗骨之蛆，不依不饶抱住了滕山海那条充满了力量感的巨人手臂。
“天地玄黄手，我拍，我拍，我拍拍拍……”
他拼了命的将灵药和圣药的汁液糊在滕山海的肉身之上。
可也就一个呼吸的时间。
“死！”
滕山海另一只手反手一抓，徐小受剩余的那半截身躯直接被拎起，于半空抛飞，而后在萧神枪下当场粉碎。
“主人，我的使命完成了……”
临死之前，画像分身徐小受望着空无一人的虚空，有些哀怨的说道。
“吼！”
虚空侍终于降临，一脚就要将滕山海揣碎。
“刷！”
魔神之力加持下的滕山海，反应速度无人能及，脚下一错，身形已经闪到了虚空侍的前方。
“吼！！！”
虚空侍怒，从这个人类身上，它闻到了神农药园灵药、圣药的气息。
——偷药贼！！！
“呃……”
滕山海感觉理智更加不清了，明明徐小受已经被自己抽碎了，他独眼幻影中，徐小受不仅没死，还变成了一个巨人。
超级大的黑暗巨人！
“徐、小、受……”
“吼！”
“来战！”
“吼！”
“来战！！！”
嘭！
虚空侍飞速再一脚，这会儿脚下蝼蚁就在跟前，无论反应速度再快，它如山岳般的一脚过去，谁能躲得了？
滕山海拎着萧神枪，还没开始错位避开，只觉巨力轰来，嘭一下他身子化成了流星，被踹飞到了天上。
“轰轰轰……”
接下来，虚空侍就疯了。
面对偷药贼，它只想让对方生不如死。
于是双膝一躬，虚空侍跃上了天穹，将独臂巨人化，但身子依旧渺小的滕山海，一拳一个方位，砸得血肉模糊，在半空像个皮球般抛来飞去，连亲娘都不认识。
“乖乖……”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看着虚空侍用腾山海来发泄，以身代之下，想着自己这个正主未来也被虚空侍发现了。
“嘶……”
徐小受身子一哆嗦。
“受到惊吓，被动值，+1。”

第1042章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本来只是顶着姜布衣的脸出来坑人的。”
“没想到你滕山海这么不识趣，那我也就只能先拿你试试水了……”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看着远方被虚空侍一番痛揍的滕山海，心头微紧着，也肯定了自己此前的推断。
虚空侍，就是通过神农药园里灵药、圣药的气息，来判断偷药者是谁的！
方才为了试验，他忍痛拔了圣药一株，一品灵药三株，糊成药汁抹给了滕山海。
若虚空侍早已明了真正的偷药者是谁，这会儿不可能打滕山海，只会放下眼前人，疯狂寻找消失了的自己。
但没有。
“如此，接下来我要谁死，直接糊药汁到他身上就行了，虚空侍指哪打哪！”
“唯一可惜的是……”
徐小受想到这做法的代价是灵药和圣药，便觉颇为肉疼。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呐！”
远方滕山海还在被暴揍。
哪怕解封了一条手臂的魔神之力，在虚空侍手上，他真还像个玩具，除了被动挨打，毫无反抗之力。
滕山海也尝试着反击。
但虚空侍的肉身太硬了，且能吸收能量攻击。
他的圣血力量挥霍到虚空侍身体上，一下就被吞噬，剩下的如同隔靴搔痒，半分撼不了虚空侍的流畅左右手殴打连招。
这举动不仅没意义，相反更刺激得黑暗巨人愈发凶残，下手也更狠。
“真疼啊……”
徐小受看得心惊肉跳，却眼尖地发现，无论虚空侍的攻击强度再怎么提升，滕山海看似狼狈，实则一直没死。
他一身的苍神甲，在那高频重击之下，只微微凹陷，连裂纹都无。
虽说甲缝中是溢出了血，但大部分来自虚空侍的攻击都被苍神甲吸收，可想而知，滕山海目前只是没有反抗之力。
但虚空侍，似乎也没法致其死亡？
“苍神甲，有这么硬吗？”
徐小受蹙眉，他依稀记得同为太虚境的双呆，连虚空侍的一脚都扛不住，肉身当场烂掉。
而全套苍神甲的属性，理论上讲似乎也就只能抵挡太虚层次的攻击吧？
这是在表明虚空侍看着强悍，但攻击强度依旧没到半圣等级。
还是说，滕山海的苍神甲比较特殊，连半圣等级的攻击，都能接住？
“不管如何，这一时半会滕山海估摸着也死不成了，隔山打牛的话，要多久虚空侍才能将苍神甲里的滕山海本体，给震死？”
徐小受牙一咬，胆一横，决定给这血腥现场再添一剂猛药！
他刷一下又画了个画像分身，不管分身表情再如何不情愿，也给扔了出去。
当然，顶着的是半圣姜布衣的脸。
“滕山海，说好了神农药园的灵药六四分，本圣是看在你圣神殿堂战部首座的份上才和你合作，并给予你如此平等尊重。”
“看看你现在……”
“这，就是忤逆本圣的下场！”
“半圣姜布衣”入局，甫一出现，便环手抱胸，戏谑地盯着滕山海被血虐的场面，讥笑着道：“求我，只要你开口求本圣，本圣便可化你此劫。”
“吼！”
虚空侍闻声瞬间停下攻击，左手抄过，死死将滕山海抓在了掌心中，不肯放过。
后一转眸，怒目就盯上了这个同样浑身弥漫着圣力的人类。
什么时候，圣力这么泛滥了……
虚空侍只堪堪闪过这般想法，便被这人身上的灵药气息给吸引。
很快，它认出了这张脸！
方才，就是这人和手上人类在对峙，共同商讨着什么。
听他话的意思，是这俩人类对于神农药园的灵药分配，有了分歧？所以把自己当枪使，用来对付另一方？
“吼！”
一想到这，虚空侍眼睛又充血了。
该死的，果然是这些可恶的人类，将神农药园给搬空了！
原来他们不止一个人……
原来，他们是一个团伙！
“吼……”
虚空侍手上，被揍得神智迷糊的滕山海啥也听不清，肿胀的独眼中依稀能辨得出对面是个敌人。
但他此时也只能低低跟着虚空侍一道兽吼了一声，连半句人言都发不出来。
“轰！”
虚空侍可不会等，抓着滕山海便一脚踩下，想要将另一个人类也给粉碎。
可徐小受的画像分身是不要钱的。
虚空侍的脚辣么大，他连躲的欲望都没有，操纵画像分身瓦解成了灵气，而后再于另一面扔出了又一个“姜布衣”。
愤怒的“姜布衣”眉眼一竖，声音清冷，周遭天地似乎也跟着受到了影响，变得冰寒，连地面，都开始结起了冰霜。
“小小虚空侍，你可知晓你在做什么？”
“本圣借你神农药园一用，是给你面子，你可知吾名，安敢动手？！”
“吼——”虚空侍哪里管得了这个人类叫什么名字，愤怒地将手上的滕山海一抛，直直砸向了出现在另一个方位的半圣姜布衣。
“轰！”
空间被当场砸烂。
身负苍神甲的滕山海成了虚空侍手中最硬的兵器，射入了空间碎流之中。
然而虚空侍手一捞，将那砸不烂的乌龟壳重新捞了回来，攻击方位处却俨然失去了目标。
“竖子无礼！”
可恶的声音再度出现。
烦躁无比的虚空侍头一转，发现那个人类半圣，竟不知何时又飞到了自己的身后处，还指着自己开始大言不惭。
“本圣的位格，岂容你小小虚空侍得以亵渎？”
“有什么事，冲本圣来！”
“你神农药园中的灵药，大半在本圣身上，放下本圣之友，今日饶你不死！”
“吼——”虚空侍躬身咆哮，听得怒不可遏。
所以，他们说的“六四分”，面前这个人类半圣，占了“六成”？
明明是我守护千万年的神农药园，一遭不慎，却全给偷去……虚空侍只觉怒火中烧，本就不流畅的人言出口，愈发变得断断续续：
“你该，打入，内岛！”
“你，是谁？”
镇虚碑上没有这个人类的名字。
虚空侍知晓这是一名半圣级别的入侵者，没有再次动手的原因，是因为他已经尝试过，却失败了两次。
因而才得以遏下怒火，循声发问。
“呵！”
画像分身姜布衣笑了。
藏在暗处不敢见人的徐小受也笑了。
等了这么久，你这大家伙终于问出了这么一句了吗？
那好！
如你所愿！
徐小受操纵着画像分身姜布衣，下巴一抬，脸色倨傲。
他用最挑衅的方式拔出了神农药园中为数不多的二品灵草，一把捏碎，让药汁四溅。
再用最让人不爽的语气，说出了心目中自觉最装的一句话。
“本圣，姜布衣！”
“知晓吾名，你奈我何？”
……
奇迹之森边缘。
半圣姜布衣无视了九天之上数百石巨人在呼啸，也无视了某一处地方此刻正爆发的战斗。
这些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从九大绝地之一的幽冥鬼都中听见了外界声音，他得以破开迷局，又闯入到这又一绝地奇迹之森内。
姜布衣的本意，可不是来惹祸的。
这古林的危险性比幽冥鬼都要弱些，且绝地属性更不易被激发。
但姜布衣知晓自己是半圣，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刺激到奇迹之森。
因而来到此处，他只循着那浓郁的药香味，只想要得到一点东西慰藉自己一程。
可找了这么久，大半个奇迹之森都搜遍了。
传说中的“神农药园”姜布衣没找到，连半株杂草都无，这会儿却陡然感应到了什么，蓦然回首。
“本圣，姜布衣——”
遥遥数万里，一道和自己十分相似的声音入耳。
这话语非是无意。
相反，直呼圣名，其意所指，尽是自己！
“谁？”
姜布衣面容一肃。
不见其有丝毫动作，但这一刻涵盖了十数万里的奇迹之森，仿若连时间都定格了。
直呼圣名，是大不敬！
姜布衣便是半圣，何尝不晓得这种道理？
更何况，这一道声音，从本质听来，就是在模仿自己，这更加是对“半圣尊位”的亵渎！
“刷。”
云雾化形。
不过瞬息之间，姜布衣身形一晃，去到了声音的源发地。
……
“吼吼吼！！！”
此间之地的虚空侍，还沉浸在那个“半圣弱子”一声过后，又再消失的愤怒之中。
它高高抛起了手中的滕山海，双臂一合。
“嘭！”
爆鸣声炸响。
这充满发泄愤怒的一击，令得苍神甲啪一声终于龟裂。
而被保护其中的滕山海本人，更加承受不了这等冲击之力，“噗”一下满口鲜血和着浑身龟裂的伤口一齐迸发。
双方在发泄和苦痛过后，各自好似稍稍清醒了一些。
便这时。
“呼呼……”
大风起兮，尘沙飞扬。
天穹变色，骤然晦暗。
遁形于无，又再度出现的虚空侍眼中所谓的“半圣弱子”，似乎更换了一副样貌？
可他明明形象不变啊，只是衣裳换了一身罢了。
这回出现，却令得整方天地都被禁锢住了！
不是“好像”、“好似”、“似乎”……
是真的天地定格！
滕山海的粗重的呼吸声停下了。
虚空侍双手合十于顶，差点拍碎乌龟壳的动作定住了。
漫天扬起的飞沙、碎木，漂浮在半空，本该受虚空岛可怕重力影响，快速落地，这会儿也截然不动了。
“谁，在呼吾名？”
尘硝漫天，狼藉遍地，姜布衣鹤发苍髯，一袭白衫，若天上谪仙坠入凡尘，平淡语气中夹带着一丝愠怒。
圣音出口，死寂破灭。
云上白云苍狗，像在一瞬间走完了方才停滞的所有时间，快速变幻。
半空碎石乱木也嘭嘭落地，刹那间回归到了它们宿命的终点，落归尘埃之间。
“怦怦、怦怦、怦怦！”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手中的圣帝龙鳞疯狂撞击着他的心声。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泌出、汇聚、滑落，经由眉骨，却连脸颊都不肯留恋，只在长长眼睫毛的挑动之下，直接滴落半空。
“咻！”
徐小受光速出手，捧住了这一滴汗，生怕这汗滴离体，会脱离消失术的状态，继而被“真&#183;半圣姜布衣”察觉端倪。
就在方才“真&#183;半圣姜布衣”登场的一瞬间，他感觉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恐怖如斯！”
真半圣，这么可怕的吗？
徐小受遥遥想到了深海之下，水鬼对自己的一番叮嘱：
“圣帝龙鳞跳时，不要心存侥幸，也不要试图反抗，半圣之力，不是你现在这个层次，能够反抗的。”
“有多远，跑多远！”
在深海下遭遇姜布衣追杀时，徐小受只觉死亡将至，但其中威胁感，远不如此刻的万分之一！
这个时候，徐小受也终于明白。
原来深海之下他感受到的半圣威压，已经是经过“禁法结界”削弱过的最安全等级的了。
原来脱离了“禁法结界”，真正半圣一言一行带来的压迫感，远比世界上的任何未知，都要可怕！
所以……
“水鬼你是怎么敢在太虚境界就言及渎圣、屠圣的？”
“八尊谙你在虚空岛内岛镇压的，就是一帮这样子的怪物，还有超越了半圣的圣帝？”
徐小受都崩溃了，心头不住咆哮，“你们在布局，为什么又要拉我这个小喽啰当诱饵啊！”
当事人现在就是一个后怕。
徐小受悔得连肠子都青掉。
他见识过半圣臧人，但被体内各大意志也压回去了；
他不下多次领教了爱苍生的邪罪弓之箭，最后发现原来太虚境的水鬼，凭借驭海神戟也能硬抗一击；
他耳闻着八尊谙镇压一帮半圣、圣帝成长，长此以往，更觉半圣没什么，只是一个境界，时间到了，有手就行。
可现在他发现……
错了！
大错特错！
这般怪胎们活太久了，自身实力也强。
作为能硬撼当世最强势力圣神殿堂的圣奴九座成员，八尊谙、水鬼之流，干的自然都不是什么正经事！
可要是连自己这么一个修行不到一年的小家伙，也在涉局之后，好高骛远地觉得半圣不过尔尔，计谋到了，也能阴死……
那真是蚍蜉撼树，不知所谓！
“呼~”
长长一个深呼吸后，徐小受心跳平息了，连身躯不自觉的颤栗也遏制住了。
敢动吗？
他现在一动都不敢动。
“消失术”都觉得不保险，努力想将“隐匿”从一个被动技开发成主动技，继而催发到极致，徐小受还觉不够用。
此时此刻，他意识到“隐匿”才是真正的神技，只要姜布衣找不到自己，就行，就可以了，没有过多的要求。
“我真的，完全疯了……”
想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徐小受追悔莫及。
直呼圣名根本不是意外，就是徐小受的计策之一。
他本来就打算打一半，把姜布衣勾引出来，再用“绘画精通”给这家伙画一只手，把圣迹果拍到他脸上，狠狠揉烂，让汁水四溢。
这样子，虚空侍哪怕再有脑子，在自己此前一番话语衬托下，不可能和姜布衣打不起来。
如此，他徐小受坐虎观山斗，便成那徐太公，稳坐钓鱼台。
计划十分完美！不是吗？
但现在……
缩在消失术下的徐小受看着那口衔圣音，一举一动连虚空岛天道都能牵引出反应的姜布衣，只觉遍体生寒。
他就恨身上衣衫单薄，带来的安全感着实不够！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第1043章 给你脸了啊……徐小受！
“嚯？”
虚空侍蔫了，像是给更大的巨人掐住了脖子，连吼叫声都变弱了许多。
面前这个“半圣弱子”，怎么气息突然变得这么强了？
明明前一瞬，他看起来就像是修为被封印了，或者受了重伤，自己绝对可以轻易拿捏。
但现在……
虚空侍感觉，只要对面这半圣想，单以圣力，就可以将自己撑死！
除非按照传统，利用虚空岛的规则压制，将其送入内岛中镇压，否则单打独斗的话，自己恐怕是报不了神农药园被搬空的仇了。
“谁，在呼吾名？”
姜布衣依旧是闲庭信步的姿态。
他落地之后，能感应到这战局之中，只有两个人物。
除却虚空侍手上那被虐得死去活来的炼灵师，现场便只剩下虚空侍这头黑暗巨人，有可能直呼圣名了。
可一想到方才自己遥遥数万里感应到的，是一个正常人类大小，看着模样与自己十分相似，连声线都半差不差的人类在呼唤。
姜布衣便觉得，现场除了这两位，或许还存在有隐藏的第三人。
半圣？
不至于。
若那人是半圣，不用藏头露尾。
那么只剩最后一种可能，一个上了王座道境之后，专修“逃匿之术”，在太虚境便可以隐藏于半圣眼皮子底下的缩头乌龟！
“说话。”
姜布衣眼皮一抬，望向了巨大的虚空侍，想问出点信息。
那高达三百丈的黑暗巨人，与身长七尺半百人类老者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这一时半会，在气势上占上风的，却反而是这渺小的人类。
“吼！！”
虚空侍再吼声咆哮，声壮人胆。
它还是没法接受这个“半圣弱子”如此狂妄且荒谬的态度转变。
明明上一个时间点，面对自己的攻击，他还需要来回躲闪……
“你，在装，什么？”
虚空侍怒不可遏，一脚再踹而下。
“本圣姜布衣”是你说的，“知晓吾名，你奈我何”也是你说的，现在你反过来问我，方才是谁在说话……
当真以为我虚空侍没有脑子，是个可以让你随意糊弄的存在？
“咔咔咔——”
空间被虚空侍一脚踹裂，那充满了澎湃力量的一击，正是双呆、洪当引为噩梦的绝对力量。
虚空侍不信邪。
它认为重伤，或者修为被封，在前些时候还对自己敬之畏之的半圣，没理由能在短短时间内，恢复到巅峰状态。
因而这一脚，是它的第三次试探，对于这半圣姜布衣的试探！
果不其然，一脚踹下，落点位置的姜布衣根本不敢撼己锋芒，刷一下又闪身不见。
虚空侍顿时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家伙突然转变的态度、气势，都是虚张声势，都是假的！
然而，这般想法不曾持续多久，下一秒，一道低低的沉怒之音，便在它胸口处出现。
“半圣，不容亵渎！”
虚空侍愕然，猛地低头。
却见这一次，人类半圣姜布衣不曾用他的极快速度闪到自己身后，而后继续开口调戏。
相反，他飞上了半空，飞到了自己胸前，像是不怕死了一般，缓缓伸出了右手……
清风拂动其白衫，云雾蒙蔽了他的身形。
姜布衣微侧着头，连正脸都不瞧面前这高大的黑暗巨人，便以右手掌背为点，抵住了虚空侍的胸前。
“云月拂手。”
掌背一打，拨云弄月。
浩瀚圣力汇聚于这一击，虚空侍意识到不对想要撤退的时候，天地却仿若被定格了，它半分不能动得。
可能是姜布衣不想过分使用自己的力量，导致奇迹之森的绝地属性被激活。
也可能是他对自身力量的把握早已妙到毫巅，不会造成像王座三境内炼灵师大战引发的各种超级爆破。
总之，这轻轻的一拂手打去，爆破没有，空间也不曾崩裂，连藏在半空不敢露面的徐小受，都察觉不到里头蕴含了多大能量。
看着，就像是迟暮老人对于南村群童的无力反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但是！
下一秒！
“砰。”
闷声在半空响起。
虚空侍背后的空间没有炸碎，可它的身形，却直接化作光点，粉碎在了当场。
“卧槽？！”
徐小受当即捧住了自己惊掉的下巴，不敢相信这一幕。
一击……
一拂手……
虚空侍，死了？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半圣的强大远超了徐小受想象，可他记忆中的虚空侍，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吧？
意识到了什么的徐小受，猛地侧眸望向了虚空侍身后的方位。
果不其然，在百里之外，他遥遥瞧见了真实虚空侍本体，在姜布衣的“云月拂手”之下，被打得弓身如大虾，而后深深嵌入了龟裂的空间之内。
半天，没法动弹！
直至此时，姜布衣所处之地，以及百里开外的虚空侍本体中间，这才徐徐拉开了一道三百丈大小的黑色沟壑——空间破碎！
“咕噜~”
徐小受喉结一滚，脸色铁青。
原来他看到的粉碎掉的虚空侍，是因为被击打出去太快，而留在原地的残影。
而那一拂手的攻击力度把握……
妙到了既不让体型硕大的虚空侍因为失控而破坏奇迹之森这一方地界，又能以空间为壁，将之挡在了虚空岛这一方地域之上，不让其被轰入空间碎流。
“这是多完美的力量把控？”
徐小受感觉眼界又被拓开了。
自然空间对于王座道境而言，已经是十分脆弱的东西了，更遑论半圣一击。
而当下情况，却是姜布衣的攻击，依旧能精准地让那脆弱空间为阻挡，将虚空侍只震退百里后还留在场上，没有淘汰出局。
“也就是说，姜布衣这一击的力量，毫无保留全输出在了虚空侍……体内？”
思绪才堪堪这般闪过……
“轰！”
百里开外的虚空侍，突然体内炸开惊雷爆响，而后硕大躯体崩裂，黑色的血液不要钱般往四散喷洒开来。
“沃日……”
徐小受眼球一凸，已经无力吐槽了。
还真如他所想，连虚空侍的身体，都接不住半圣姜布衣这一击的暗劲，这可太让人操蛋了！
“我之前想对付的，是这种怪物？”
徐小受挠着发麻的头皮，心头发誓不上王座，不掌握可以从半圣手下逃生的超越“消失术”的神技，以后绝对不能去惹半圣！
杀上圣山，突然变得遥遥无期……
“不！”
徐小受猛地意识到自己被吓坏了。
人在卑弱之时，最怕的就是见到了当世最强的能力，以至于知晓云泥之差后心生绝望，再兴不起劲去奋力追赶。
类似的想法，才于心头堪堪萌生，徐小受立马给扼杀掉。
他不是普通人，他还有被动系统，只要一上王座，姜布衣的力量看着是强，可绝不至于拍马都赶不上。
是！
半圣是强！
但在圣神大陆，这并非无解。
才堪堪剑仙之境的八尊谙陨落到虚空岛内岛，可能都不是全盛状态，却还能以剑术镇压一切。
这不代表着哪怕不用挂，单单古剑修一路，只要修好了，也能碾压当下姜布衣展现出来的力量吗？
“而我拥有的，可不止古剑术……”
徐小受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稳住自己差点崩乱的心境。
他觉得这一课上得值了。
不用交学费，他藏在暗处，就以最近距离的方式，认认真真端详了一次半圣出手。
哪怕不是全力，但也让他找到了今后努力的方向。
姜布衣如此，桂折圣山上那群怪胎，会差到哪去？
桑老头还在死海中默默等着，自己王座杀上圣山的海口已经夸下，能收回来？
“路漫漫，其修远兮……”
徐小受无声低喃，目光却在一次次心境重塑中变得坚定，“吾，将上下而求索！”
……
嗒。
战局之内，一记拂手轰退了三百丈的黑暗巨人。
姜布衣左手一托，拖住了从虚空侍手上掉下来的那位血淋淋的炼灵师。
虚空侍木讷，不会回答。
同类，总是会说话的。
“还活着……”
稍一感知，姜布衣便探查到手上这人还有气息，料想是这身盔甲救了它一命。
“嗯？”
托着这血色的盔甲，姜布衣忽然感觉到不对，这盔甲的气息，似曾相识？
“苍神甲？”
伸手一抹，抹去了手上人头盔的血迹，姜布衣轻易看到了一只独眼。
这下，他眼皮微微一跳。
“滕山海？”
圣神殿堂，战部首座，滕山海！
这位被虚空侍虐得死去活来的炼灵师的身份，姜布衣有些不敢相信，竟会是圣神殿堂的人？
他现在最不想遇到的，就是圣神殿堂的人了。
深海下，司徒庸人扣给他的屎盆子还没有洗清，意图染指圣帝位格的嫌疑更加还在。
某一刻，姜布衣心生杀念。
救滕山海他是不想的，这么一个喽啰，死也就死了。
可是，毕竟这是圣神殿堂的人，绝对不能死在自己手上，否则，圣山上的那些人，最后可能会以某种手段追溯到自己。
届时，他姜布衣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杀杀不得，又落到了自己手上……
“醒来吧。”
姜布衣一叹，打算交好滕山海，从这个点为突破口，将司徒庸人扣给他的屎盆子掀开。
然圣力一探，他第一时间感知到滕山海的伤势有多可怕。
肉身完全被虚空侍震烂掉，现阶段还是处于服用圣血过后的虚弱期，精神状态更加是那种使用了禁术后的浑浑噩噩，毫无理智。
“魔性之力……”
感受着滕山海唯一裸露右臂上残留的力量，姜布衣心头一悸。
这种力量，从“质”方面，是超越了圣力的。
滕山海如何得到不得而知，可以他目前修为强行驱使，代价，就是现在这幅模样了！
“比‘神魔瞳’还要浓郁的魔性之力，或者说，是‘神魔瞳’大成之后，才能掌握的力量……”
姜布衣蠢蠢欲动，又动了杀人夺宝的想法。
毕竟，他“神魔瞳”的诱饵是抛出去了，这会儿却还没能收回半点好处，连带着自己都被坑到了虚空岛上来。
毋庸置疑，滕山海身上的力量，诱惑力足够大！
可这毕竟还是圣神殿堂的人……
“真奢侈啊，区区一个战部首座，也能掌握这种力量。”
姜布衣摇头一叹，喂给了滕山海丹药，而后轻轻一拍他的盔甲，将其震醒。
“唔……”
滕山海迷迷糊糊中醒来，入目是一张慈眉善目的老脸，还带着温暖的善意微笑。
记忆碎片电光火石间闪逝，他骤然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徐小受？”
“狗贼！你当真以为能控制住我！”
吃掉神之庇佑，伤势恢复了大半的滕山海條然起身，近距离下，右臂魔神之力绽放，猛然击出。
一式简简单单的抬颚，便将正在释放善意，根本毫无防备的姜布衣的下巴，给狠狠顶上了天！
差一点……
就差一点……
姜布衣的头颅，就要被这力量澎湃的魔神之臂一击，给抬得抛飞出去！
“咻~”
头颅是没飞。
可一颗牙齿在半空划过了优雅的抛物线，带走了姜布衣浑身上下硬挤出来的对于圣神殿堂之人的丁点善良。
世界，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
姜布衣：？？？
滕山海：<(｀^′)>
藏在半空的徐小受见到这一幕，差点没噗一下笑喷出声。
这可真是太惊人了！
“滕山海，我愿称这是你一生的最高光时刻！”
问号打脸，望着对面叉腰怒视而来的滕山海，姜布衣脸色瞬间黑化，漏风而沉怒的声音，咬牙切齿间吐了出来。
“你、在、找、死！”
一声落定。
隆一下晴空响起霹雳，天穹乌云汇聚，色泽黯下。
万里之地风声乍起，扬开了姜布衣一袭白衫，将之阴沉面色，更加衬得触目惊心。
半圣一怒，天地惊变！
“呵。”
滕山海却冷笑。
不错啊，气势真足啊，给你脸了啊……徐小受！
外人可能会怕，他滕山海丝毫不慌。
虽然对于天地万象为何会有如此变化，自身莫名奇妙受伤又醒来……这一切的一切，滕山海都不得而知。
可眼下这些重要吗？
不重要！
徐小受最重要！
徐小受装神弄鬼的本事多了去了，只是这点的话，滕山海怎会被吓到？
“我滕山海，又岂是被吓大的？”
早就晓得了面前之人乃徐小受所变的情况下，滕山海根本不觑天地万物的这点小小变化。
他双手一放，便将不知落于何地的萧神枪唤了回来。
而后竖枪凌空，望着对面抹着唇角血迹，快速和自己拉开了安全距离，面色又惊又羞又怒的“半圣姜布衣”，冷笑着丟出了禁武令：
“虽然不知道你小子为什么敢近我身，但本座给你这个机会，乖乖戴上禁武令，跟我回圣山死海……束手就擒的话，饶你一条狗命！”

第1044章 打不过，跑不了……那就摇人！
咣当一声，禁武令掉在身前。
这一刻，姜布衣的脸就像是置在篝火中的炭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涨红。
“放肆！”
他一声叱喝，衣衫无风而动，圣力在半空化作一个硕大巴掌，就要往那大言不惭、不尊师长的滕山海脸上呼去。
“放肆！”
滕山海同样独眼一肃，厉喝出声。
他哪能不晓得这一巴掌只是徐小受具现的幻象？
哪怕对面圣力波动栩栩如生，可滕山海顶着压力，不顾心疼再翻出了一滴圣血，就要服下，以刚克刚。
他为此可准备好久了！
“放肆！”
二人动作都尚未成型，远空一道娇喝声响起。
而后天穹呼啸而来一道流光，化作神剑玄苍，猛然刺入了双方之间，将二人分隔开来。
手捧圣血睥睨天下的滕山海，羞怒交加只想着教训对面一番的姜布衣，在这一剑之后，齐齐定格了，不再妄动。
“饶妖妖？”
消失在半空之中的徐小受看到这柄剑，知晓此地不能再待了。
他腾一下就开始挪动身子，小心翼翼观瞧着姜布衣是否对消失状态下的自己的行动，会否有所反应。
答案是无。
徐小受心头一喜，立马脚步加快，想要逃离此地。
这地现在变得十分危险，三个人全部都和自己有仇，万一要被发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早些时候因为滕山海的个人原因，计划出奇地又圆了回来，在顺利执行着。
徐小受那时就想走了，让那俩人去火拼就行。
可滕山海的高光时刻将他的行动给遏制住，人类的好奇心和八卦之魂也令得徐小受挪不开脚步，想看看滕山海会如何取死。
这会儿不行了。
再不走，性命难保！
百里开外，虚空侍还被深深镶在空间之中，不断吞噬着周身缠绕的圣力，想要解脱禁锢。
徐小受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自顾自想要逃走。
可同样，他来到距离姜布衣百里之地后，圣帝龙鳞却骤然加速，以一种超过深海之下面圣的频率，在疯狂跳动。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心头一凛，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在警示自己，只要再迈出一步，走出这方战场，本来不可能察觉到自己的姜布衣，会发现端倪？
“圣……”
想到姜布衣的位格，再回眸瞥了一眼虚空侍刚刚好和自己一样，都被困在距离姜布衣的百里之外，徐小受心头陡然一沉。
他“感知”大开，握住模仿者就切换成了叶小天，而后利用更为清晰的空间属性，试图看破此地的空间节点分布情况。
不出所料！
以姜布衣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地，空间节点密密麻麻，形成了一个球形领域，比叶小天的界域都不遑多让！
而这无形的领域，在此前若不动用空间属性，徐小受竟完全看不出来！
“界域？”
“不！单这空间节点的力量层次，就完全超越了界域，应该称之为……圣域！”
“半圣自成一界……所以，失去了深海禁法结界的压制，姜布衣甫一到来，仅仅本能便将周遭百里之地，独立划分成了一方世界？”
“我在这方世界中消失了，他此时难以发现，但一个消失了的人物，又从他的世界中离去，回归虚空岛这一方世界当中……”
“这一过程必掀波澜，哪怕再小，半圣层次的姜布衣必然能察觉到我的存在，继而以雷霆手段，锁定我的方位，而后……致死？”
瞧着那散发着圣力的空间节点，电光火石间，徐小受已经明白了什么。
“咕噜”一声，他喉结滚动，脸上出现浓浓的后怕之色。
白窟之时，说书人便能以“天道放逐”之法，在找不到自己的情况下，逐一缩减范围，用排除法锁定自身存在。
那是徐小受第一次用消失术之后，还被克制。
这令得他明白，“消失术”并非无解，只要用多了，总会有人能找到克制之法。
可他也万万没想到，素昧平生的姜布衣，又是在以明敌暗，且连自己存在都还不知道的情况下，籍借本圣本能，便将自己困死！
徐小受笃定，姜布衣这一手“圣域”，都不是刻意为之，只是半圣落定，自成一界罢了。
饶是如此，他也变得无计可施了……
“尼玛！”
一时心头抓狂，徐小受握着圣帝龙鳞，不知如何是好。
也就亏水鬼赠予自己这东西了，若非如此，他此刻必遭无妄之灾，而这灾，九成概率是灭顶之灾！
再回眸瞥了一眼还在挣扎的虚空侍，徐小受更加明悟了许多。
或许，并非是姜布衣对力量的把控妙到毫巅，才致使虚空侍只被轰在了百里之外，没有拖出一道遥遥千里、万里的空间裂痕。
而仅仅只是那时姜布衣一击过后，虚空侍被轰飞，撞到了这无形的圣域之上。
这不，偌大一头虚空侍，这会儿还在无形的圣域壁上，挣扎求生，吞噬着连它都不知道从何而来，实质上是从空间节点中汲取的圣力，试图吞完后破开控制。
“圣域，就是一张蜘蛛网，我跨过去的话，哪怕是消失状态，也会被黏住？”
“亦或者，即便不被黏住，可以从容脱身，可制造之蜘蛛网的姜布衣本人，哪会不晓得方才跑了个漏网之鱼？”
“呼~”
徐小受重重一呼气，按捺下心头紧张，攥着圣帝龙鳞将脚步缩回，默默再藏身到了此间天地之中。
他现阶段只能祈祷，饶妖妖的到来得以破局——以她红衣执道主宰的身份，强行喝令姜布衣收回圣域。
但这，可能吗？
视线远眺，一袭青裙，香肩胜雪的饶妖妖在玄苍神剑落定之后，从容不迫于九天之上飘下。
徐小受计算着距离，饶妖妖是从百里之外，直接飘过来的。
也就是说，她晓得圣域的存在，但她并不惧被姜布衣发现踪迹，所以直接走进了这战局之中。
若按照如此，她要领滕山海走，也无须喝令姜布衣收回圣域啊！
指望“意外”与“巧合”，根本不现实！
“我完了……”
徐小受再一次发觉半圣的强大。
这是一种站在那里，便能令任何半圣之下炼灵师都无能为力的绝望感，恐怕只有还蒙在鼓里的滕山海不曾感受到。
徐小受心乱如麻，但很快镇定下来，情况越危急，越需要冷静。
“姜布衣……”
“我确实不应该招惹这家伙，我才宗师……”
怦怦乱跳的圣帝龙鳞，随着徐小受思绪冷静下，不再冲动，心跳声也开始放缓。
握着这最强的危险预警之宝，徐小受微微有了安全感。
某一刻，他脑海中突然闪过水鬼的脸，以及对方在深海之下说过的话，关乎于“神之一手”。
“以宗师修为参与到了大道之争，稳中求变必将自取灭亡，只有贪婪和野心，才支撑得了炼灵师在下一阶段的成长。”
正是因为这些话，徐小受有了野心，敢谋划到姜布衣身上。
而今遇到了困局……
“机遇与危险并存，一枚棋子只需要绽放出自己的光芒，给掌棋者看到了他有作为‘神之一手’的资格，剩下那些棋子解决不了的东西，自然会有掌棋者出面解决。”
这些话在当下状态想来，根本荒谬无比。
毕竟现场来的人，只有圣神殿堂和姜氏，都是仇人。
徐小受孤立无援，却不认为此前水鬼的话没有丝毫道理，是在忽悠自己。
他相信八尊谙，也知道八尊谙十分重视自己，晓得自己会到处搞事，那么，他必然会留一手给自己，作为解决类似当下困境的方法。
会是什么？
“八尊谙晓得我的特殊，让我自己行动，但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所以，真要遇到现在这种以我本身能力根本不可能解决的情况，他理应该出手了才对。”
“毕竟饶妖妖不蠢，只要和滕山海、姜布衣斡旋一下，这俩家伙再傻都知道他们被我玩了，而我很有可能就还藏在周边，脱离不得……”
“可八尊谙现在不可能过来啊！”
徐小受想着，思绪又开始烦躁，毕竟眼下情况太特殊了。
冷静！冷静！
他不断告诫自己，需要更多的冷静。
“感知”带来强大记忆力开始搜寻着所谓的“支援”，徐小受很快意识到，因为自己的特殊性，八尊谙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己，及时出手救助。
但他必然还给自己留下了什么东西，用来……
“让我，反向联系他？”
是了……
“通讯珠！”
徐小受率先掏出了通讯珠，尝试着联系八尊谙，也许这家伙现在也在虚空岛上？
但失败了……
通讯珠没有半点回应，虚空岛自成一界，和圣神大陆没有关联。
“八字令！”
徐小受再翻出了八字令，快速注入灵元。
“救救我，救救我，我现在有危险……”
他藏在消失状态中，低声捧着令牌毫无形象地求助。
这并不可耻，只是棋子身在局中，开始利用棋手的一种手段。
但还是失败了……
八字令显然没有通讯功能。
“麻蛋……”
徐小受急了，他连听一下现场三人的交流都不敢了，只觉下一秒自己就要被发现，继而被拎出来处死。
“会是什么，会是什么……”
焦乱无比地挠着头，徐小受恨不得将脑袋掰开来，仔细观瞧自己有无什么错漏之处。
倏然间，他思绪一定，眼中爆出亮光。
“是的，我还有一个东西，没有用过！”
手一翻，来自云仑山脉中，泪双行和洛雷雷冒险带来的两张灵符入手，徐小受感觉看到了救命稻草。
彼时那俩人没能说清这符有什么作用。
但以八尊谙之能，他必晓得半圣之下，不可能有人会让自己陷入死局，因此还让泪双行二人带来这灵符的意图，很可能就是为了应付现在这种局面！
“通字符、死字符……”
两张并不知晓功能的灵符，徐小受左右衡量，捏出了通字符。
他并不认为死字符在此刻有用——若说扔出去，能砸死半圣，徐小受一万个不信。
但通字符就不一样了。
“通灵？还是通讯？”
“希望是通灵，直接将八尊谙给通出来……”
徐小受双手合十，赶忙往这通字符中注入灵元，却发现……
依旧毫无反应！
“草！”
这一下，徐小受崩溃了。
莫非自己推断出错了？
八尊谙就是真的放养，连后手都没给自己留下，便连当下这种情况，也要自己一个人应付？
“我不信！”
徐小受红着眼，却不信邪。
他甚至动用了气海的圣力，拼了命的注泻在这通字符上。
“嗡！”
灵符一颤。
徐小受手一抖，喜上眉梢。
有用！
真的有用！
只是……
“为什么这灵符启动，还要用到圣力？若是我没有得到圣迹果，那可如何是好？”徐小受眼珠子都瞪圆了，开始在心里骂娘。
可转念一想，自己会想到用这通字符，恐怕也只有在服用了圣血之后，依旧打不过敌人的时候。
或者说，这通字符，本身就可以掏出来抵挡对面的圣力一击，继而被动触发？
“狗贼！摇个人还要这么麻烦，万一死了怎么办？”
徐小受无力吐槽，只能期待这通字符能给自己摇来个强大点的援手，若是只有说书人一个过来，恐怕面对当下情况，有些不够看。
“滴滴、滴滴、滴滴……”
通字符颤动着，发出轻微的滴滴声，没有任何“通讯”、“通灵”的功能，只是这般平静的响着，像是一个信号发射器。
徐小受人麻了，开始张望四周。
摇个人这么久都没反应，这要是在战时使用，恐怕等人来，黄花菜都凉了！
“滴滴、滴滴、滴滴……”
可通字符只是这般响着，除此之外，没有带来任何异象。
“还没好？”徐小受只觉牙疼，紧紧捧着这救命符咒，焦急地四下张望。
等不来人，他也只能将目光重新回落到场中三人之上。
饶妖妖入场之后，已经遏制住了姜布衣、滕山海剑拔弩张的气氛，她一侧身，便立在了自己人身前，眯着眼对上了姜布衣。
还不待多言，滕山海见着是自己人来，兴奋地指着对面，高声叫道：
“饶妖妖，他就是徐小受！你我合力，在这里将他干掉，这次可千万不能让他给跑了！”

第1045章 屈辱的半圣，压不住的怒火，必死的人！
徐小受？
他，是徐小受变的？
饶妖妖半怔半懵地望向了姜布衣，似乎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鹤发苍髯，慈眉善目，圣力波动毫无疑问是半圣等级，容貌、气质、举手投足，更都不像是另一个人假扮。
这样一个人，你跟我说他是徐小受？
指姜为受？
“放肆！”
饶妖妖忍不住回眸，呵斥了滕山海一声。
哪怕姜布衣确实有罪，但在罪名还没定下来之前，也不是寻常人等可以亵渎的。
这位，可是半圣！
“他就是徐小受！”
滕山海见状急了，高高举起了手中萧神枪，道：“我就是通过萧神枪定位到他的，这家伙先前还亲口承认了，他就是徐小受，而我的萧神枪，也正是从他身上召唤回来！”
这？
饶妖妖更懵了。
她清楚知道，滕山海的萧神枪是在王城夜战之时，被徐小受强取豪夺走的。
现在萧神枪回到滕山海手上……还有什么比这更铁的证明？
哪怕再不信徐小受能伪装成半圣，还惟妙惟肖到这个地步，当下饶妖妖也信了九分。
“你有什么想说的。”玄苍神剑入手，饶妖妖横在身前，盯上了姜布衣，目中有了敌意。
要说法？
姜布衣此时只觉好笑。
这事太荒谬、太滑稽了。
荒谬到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滑稽到直接刷新了姜布衣的三观。
若非认得饶妖妖和滕山海二人，姜布衣此刻真要以为面前俩人是被哪个蠢货组合给夺舍了，变得这般可笑。
“徐小受……”
姜布衣摇头轻喃着，他听过这个名字。
圣奴一介小辈，在东域各地搞事，大名远扬五域。
只要有点身份，想来此时炼灵界中人，都不会没听过“徐小受”这个名字。
但听过归听过，姜布衣自觉和徐小受没有过半点交集。
他也无法想象，那个徐小受能如何模仿自己，以假乱真到让饶妖妖、滕山海都相信的地步。
须知半圣资料，常人根本不可能获得。
姜布衣连和八尊谙都没过多交集，他自然无法知晓，那个徐小受要从哪里搜集到自己的资料，然后开始模仿。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姜布衣冷笑道。
摒弃掉面前两位其实是蠢货的推测，他只能猜想，饶妖妖、滕山海合谋自己，只是为了再扣屎盆子。
在“试图染指圣帝位格”的罪名上，又扣一顶“和圣奴中人有所牵连”的帽子，这样，就能更好出手消灭敌人了，不是吗？
姜布衣唯一不知晓的，就是圣神殿堂为何突然针对自己，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泪家瞳还没开始争夺，整个世界却都在与自己为敌了。
“狗贼！”
然而他话音刚落，滕山海就忍不住跳脚了，萧神枪一指，怒喝道：“方才单打独斗的时候，你嘴脸可不是这样的，怎的，现在饶剑仙来了，你开始推脱身份了？”
咔一下，姜布衣拳头攥紧，额上跳出了青筋。
他给足了饶妖妖面子，因为对方姓饶。
可这不代表，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滕山海的出言不逊！
“本圣，忍你很久了，知道吗！”姜布衣面布寒霜。
什么“你小子”、什么“狗贼”、什么“饶你一条狗命”……姜布衣发誓，他成就半圣以来，多少年没听过这种大不敬的词汇了。
而现在，滕山海一口一个，毫无任何尊重之辞，劈头盖脸就怒骂而来。
这是太虚对半圣应有的态度？
这就是圣神殿堂的教养？
“饶妖妖，管好你下面的狗，他再敢乱叫的话，本圣，将不会再给你留半点面子！”姜布衣最终还是忍住了，只盯着饶妖妖说话。
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
“哈哈哈哈……”
一侧，饶妖妖红唇才微张，尚未说话，滕山海已经爆笑出口，一步越过她，怪声说道：
“哟哟哟，你好大的脸呢！也不知道方才是谁在本座枪下，有如丧家之犬？”
“徐小受，你除了那一手消失术，以及瞬移的灵技，胆敢正面接我一枪吗？”
滕山海斜枪而立，根本不觑那半圣威压，忍着微颤的身子，不断告诉自己，那只是徐小受的虚张声势。
“本座倒是想你对我出手，可你敢吗？你敢近我身，动我一下试试？”他右臂嘭一下爆胀，澎湃魔神之力便将那半圣威压顶开，睥睨山河。
“滕山海……”饶妖妖秀眉微蹙，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她认可滕山海的话，但现实却是，对面的半圣威压太真了！
姜布衣惊怒之余，天地变色，此时整片奇迹之森，已经阴沉得不似原样。
这根本不像徐小受能做到的！
可萧神枪就是从对面这“姜布衣”身上拿回来的，滕山海早先也有说过，他的“以枪定位”之法，不可能有错……
这到底，都什么跟什么啊！
怎么两种可能都在同时成立，总不至于徐小受就是姜布衣，姜布衣就是徐小受？
饶妖妖感觉自己的脑子又有些不够用了。
“饶剑仙！”
对面，姜布衣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他怒目盯着饶妖妖，想不明白，这女人怎会容忍她的手下对半圣如此亵渎！
可饶妖妖迷茫，欲言又止。
“好，你不说话是吧？”
姜布衣微颔首，袖袍一抬，圣力便在手上汇聚，“那今日本圣对圣神殿堂出手，不关乎其他，只针对滕山海，只因为他的出言不逊。”
滕山海看乐了。
他知道饶妖妖要他注意什么。
可他就是个粗人，哪里会措辞？何况是面对徐小受！
他就看不惯徐小受这副嘴脸，明明装模作样，连动手都不敢，却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真以为你是真半圣？
“有种你过来啊！”
滕山海手一勾，讥讽道：“本座今日就站这里，你碰我一下试试？”
话音刚落。
轰一声，天地惊变。
姜布衣须发飞扬，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且……”
饶妖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姜布衣身上的圣力层次，真不像是嗑圣血可以模仿出来的。
然而，她“且慢”二字不曾出口，姜布衣一动，圣域所囊括的时空，完全定格。
“嗤！”
滕山海完全不曾反应过来，面前视线就变得晦暗，被一道身影遮挡住了。
姜布衣贴身靠来，裹挟了云系圣力的一掌有如利剑，破那苍神甲如穿纸篓，一掌当胸刺过，透体而出。
没有半分留情！
“我……”
滕山海独眼盾剑瞪得滚圆，目中焦距消散，脑海一片空白。
直至胸口处钻心的疼痛侵袭而来，他才“噗”一声，喷出了糊脸的血。
“不、不可能……”
徐小受，真打过来了？
他，一掌破了我苍神甲的防御？
半圣之下，苍神甲坚不可破，徐小受才宗师，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所以他不是徐小受，他是真的姜布衣？
“不！！！”
滕山海不信！
若这家伙是姜布衣，先前为何要戏耍自己？
还亲口承认了他就是徐小受，还道出了孤音崖上的那些事……孤音崖上，姜布衣可不在场！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滕山海满嘴囫囵是血，口齿不清，却感觉自己废掉了，在姜布衣的一眼之下，连动，都动弹不得，遑论反击？
“你要的‘试试’，本圣成全你。”
姜布衣一手穿胸，却不曾抽离出来，只是冷声道完后，冷冷擎着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的滕山海，侧身转过，盯上了饶妖妖。
“我出手，因为半圣不容亵渎。”
他顿了一下，眯眼敛起了目中森冷寒意：“我不杀他，因为你姓饶。”
“咕噜~”
饶妖妖一吞唾沫。
她只是剑仙，是太虚，近距离面对半圣，跟常人面圣无异。
只是一眼，便觉面前人形象无限放大，带来精神压力，就是完完全全的不可抗力！
半圣……
凡人，不容亵渎之！
饶妖妖垂下了眸子，不敢正面对视。
她心头已然明白，这不是徐小受，这就是真的姜布衣。
可是……
滕山海，真的认错人了吗？
“我干你娘！呸！”
就这时，滕山海突然出手了，怒而拔枪，一口唾沫就喷上了姜布衣的脸，还想要反击。
“圣血、锻体、无袖&#183;赤焦手！只有这些结合，才有可能破开苍神甲的防御……饶妖妖，你还看不出来，徐小受在装吗？！”同时，滕山海厉声咆哮，状若疯魔。
这一声出，场面霎时间安静了。
那一口含着浓痰的血沫糊了姜布衣半张脸，有的还射入了他耳孔之间……姜布衣死都没想到滕山海直至此时还没醒悟，还敢血口喷人，还在混淆是非！
他懵了，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及时闪躲。
饶妖妖也懵了。
滕山海太笃定了，他真的太拼了！
可王城夜战之时，徐小受圣血、圣像、圣力齐聚，确实用“无袖&#183;赤焦手”硬接过萧神枪一击……滕山海说的，没错啊？
潜藏在半空见到这一幕的徐小受也懵了，紧紧攥着手里还在“滴滴滴”的通字符，只觉世界突然一片开朗。
原以为这三人只需静下心来交谈一番，自己必然暴露。
不曾想，人算不如天算！
滕山海这厮……太敬业了！他就是男一号！他就是任何导演心目中的唯一！他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连‘无袖&#183;赤焦手’都给我圆出来了？我也没给过你剧本啊，你怎么能让我本来已经演不动了的戏，变得如此流畅？”
徐小受激动了。
他觉得或许这一波自己真能导出来个大结局，出人意料的那种。
没看到吗？
滕山海连血沫浓痰都糊人半圣脸上了！
哪个半圣忍得了这种屈辱？这下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他！
徐小受死死盯着场内三人，轻声数数：“三、二、一……诶婶！”
轰！
奇迹之森突然爆发巨响，方圆万里之地大地下沉，山川崩裂，九天之上空间如镜，分崩离析。
还隐藏在这方古林中的所有炼灵师，齐齐仰头望天，不约而同看到了一道圣光从天而降，落在远方某地。
“嗡——”
战场之内，道音靡靡，圣力翻涌。
姜布衣颤动着另一只手，抹去了脸上、耳中的腥臭血沫，这一刻瞳珠都在震动。
“你、在、找、死！”
嘭一声响，他身上圣力不再压制，化作冲霄圣光，和天穹上的交相辉映。
圣力汇聚，在其身后化作一尊高可擎天，直入苍穹的虚幻巨人身影——正是姜布衣本人。
“半圣意志！”
饶妖妖猝不及防，砰一下双膝砸地，竭力抬眸，却看到了那虚幻巨人额头上，有一个虚幻缥缈，色泽透明的晶核。
“半圣位格！”
她瞳孔失焦，失声叫出，娇躯都开始颤抖。
——误会，大了！
这是真半圣，绝对不是徐小受！
半圣位格都被气出来了，姜布衣，怎么可能是装的？
“住手！”
“姜半圣，千万住手！”
“滕山海不是有意的，这其中，定有误会！”
饶妖妖撑着玄苍神剑，接引出来了气运之力，这才勉强能在半圣真身面前直起身子。
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只想要半圣息怒。
滕山海不能死，这家伙哪怕渎圣……
渎圣……
圣……
他真该死啊！他刚才都说了什么？我要是半圣，我也杀他！
饶妖妖捂着脑袋，神情紊乱，已经要疯了。
她也以为对面是徐小受……滕山海如此笃定，骂一个徐小受，真没什么的。
可谁能想到，他不是！
既然不是，那方才滕山海的污言秽语，就是全部倾泻到一个半圣上了。
堂堂半圣，怎能忍受这种亵渎？
“饶妖妖，闭嘴。”
姜布衣头都不回，仰眸盯着被自己穿胸而过的手擎起的滕山海，感受着这具身体在圣力的威压下瑟瑟颤抖，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此刻，目中只剩杀意。
“姜半圣，我代滕山海给你道歉，你不能动他，这其中一定有误会，给他个机会，我欠你一个人情，可以吗？”
饶妖妖脑子飞速，很快眼睛一亮，补充道：“是了，徐小受！绝对是他在搞鬼！滕山海无缘无故，不可能认定您就是徐小受的，他有他的理由……”
“我管他什么理由？！”姜布衣回眸咆哮，温文尔雅的风度已经维持不了了，因为他左手又从耳孔一挖，挖出了一坨黏糊糊的血沫。
“他……”
“他……”
姜布衣左手颤动着，话都说不下去了。
这太屈辱了！
堂堂半圣，被一个晚辈用最脏的语言斥骂，用最臭的唾沫糊脸，还射入了耳孔之中，这叫他姜布衣，以后还怎么在半圣圈子混？！
饶妖妖提着玄苍神剑，缓缓靠近，俏脸满是凝重：“姜布衣，你绝对绝对，不能动他……”
“连你，也要对本圣出手吗？”姜布衣厉喝，还不待饶妖妖靠近，脏乱的左手一引，背后半圣意志凝聚的圣像爆出汹涌圣力。
饶妖妖连抗衡都做不到，玄苍神剑直接脱手，落入了姜布衣掌心之中。
“给本圣，滚——！！！”
姜布衣俨然也是有些疯了，浑然不顾饶妖妖背后是谁，也根本不睬玄苍神剑在他手中的疯狂挣扎。
一拍。
“咻！”
神剑玄苍化作流光，狠狠刺入了饶妖妖胸口，带着她的身子钉上了百里之外的圣域壁障。
“铿——”
“噗！”饶妖妖一口鲜血喷出，美目中写满了不敢置信。
姜布衣，不仅真想出手，他还伤了自己？
“饶妖妖……”
浑身颤抖的姜布衣将碍事人拍飞，再高高举起了滕山海，声音如从九幽地狱中穿透而出，满是冰寒。
“我不想动你，不代表你也可以渎圣。”
“而今日，本圣不仅要杀滕山海，来日还要提着他的头颅，亲自登临桂折圣山，质问道穹苍手下，为何会有培养出这般人！”
“……”滕山海死命挣扎，独眼满是恐惧。
徐小受……
徐小受怎么可能这般强大？！
“看好了！”姜布衣冷声言道，不再废话，穿胸的右手上下一切。
“嗤啦~”
世界，安静了……
血肉和着苍神甲的碎片崩飞，漫洒天穹，触目惊心。
抽象的恐惧几乎凝成实质，放大在被钉于圣域壁上的饶妖妖眸中，也在消失状态下徐小受的瞳珠之内，倒映出实实在在的影像。
滕山海，一分为二！

第1046章 祖源之力！十境圣帝！
“滴滴、滴滴、滴滴……”
五百里开外，换了一身淡紫色剑客长袍的老者，此时正一手握着纸扇，一手捏着灵符一张，呆呆注视着远方。
半圣姜布衣，手撕战部首座滕山海。
而灵符指引的方位，就在战场中央！
这他娘的，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啊！
记忆中，寺江畔……
“八尊谙，你确定你说的没错，哪里有爆破，哪里就有徐小受？”
“不错。”
“可徐小受搞出来的爆破一般很大，老朽要如何在爆破之中精准找人？”
“用这个，这是‘通联符’，我专门跑了虚空岛内岛一遭，给这灵符寄托了圣帝意志，哪怕徐小受用了他那‘消失术’，前辈也可以找到他。”
“范围多大？”
“不知道，但前辈手上的这张，是次级‘通联符’，联络范围很小，一般是用来做被动联系所用。”
“也就是说，要徐小受主动联系老朽，老朽才能找到他？你这是在给他找打手吧！”
“呃，前辈这就歪曲晚辈的意思了，但……也不是不能这么理解？咳咳，其实吧，前辈您手上这张灵符，也有一定主动联系的功能，只是范围较小……”
“这话你说过，可范围究竟多小？”
“是啊，我说过了，不知道……毕竟没用过呀，前辈去了虚空岛，自己试试？”
“？？？”
梅巳人此刻脸上大写的懵圈，就如同那日在寺江畔，八尊谙送给他这张“通联符”时的一样。
明摆着，那小八就是想把自己变成徐小受的打手。
可梅巳人本不在乎这些。
徐小受，小辈而已，炼灵宗师，剑道王座。
他能惹出来什么麻烦？
撑死了王城夜战就是他的高光时刻，惹到一个饶妖妖，但也有圣奴的其他人出来给他擦屁股。
梅巳人根本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只要不是半圣，他无惧天下任何人。
他觉得吧，徐小受再妖、再浪，半圣偏居一隅，寻常太虚……哪怕圣神殿堂的高层想见半圣一面，都难如登天。
怎么可能徐小受就会偶然遇到一个，还惹上了对方，还打了起来，还刚好自己就在附近，同时徐小受还不用圣奴的帮手，却主动使用了“通联符”，叫自己过去帮忙……
开什么玩笑啊？
这世界上，就不可能有这么多巧合同时凑在一起！
可现在……
“滴滴、滴滴、滴滴……”
通联符一下一下轻轻颤动着，梅巳人也跟着手指微微晃颤。
他抬头、低头、再抬头、再低头……再三确认了一番通联符指引的方位，确实是前方半圣手撕太虚的战场没错。
“徐小受，你真有病吧？”
这一下，连梅巳人都忍不住怒骂出声了。
徐小受，真惹到了半圣，还打算叫来自己去帮忙？
而他现在虽然消失看不见了，但毋庸置疑，就是被困在半圣的圣域中出不来！
梅巳人一下辨明了徐小受的窘境。
可要他现在去打半圣，去圣域里头捞人……没看到那半圣疯了吗？在饶妖妖眼皮子底下都敢手撕战部首座，这会儿谁去了不是送？
“老朽，还没成半圣，只是一个小小的太虚……”
梅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藏好了手中的通联符，想要转身走人。
可毕竟答应过八尊谙，人不能言而无信，梅巳人脚步抬起，最后没能落下，只能轻叹一声，回过身来，摇着纸扇心急如焚给自己扇凉。
这一把纸扇崭新无比，显然是刚制作的，正面用浓墨端正严肃描着“孺子可教也”五个大字，反面龙飞凤舞泼的字是……“你是不是蠢”，还有个“？”。
天知道，在虚空岛无聊了这么久，第一次收到徐小受的联系，梅巳人有多兴奋。
他甚至在来时的路上，将这无聊时制好的纸扇给拿了出来。
从正反扇面的文字中不难看出，在这段百无聊赖的时光中，梅巳人已经将自己的教学计划，规划得十分详细了。
他甚至打定主意“孺子可教也”可能徐小受直到出师也只能见一次，剩下的，全部要被“你是不是蠢？”敲头。
万事俱备，只欠学生。
然而这学生，还没拜师，就给他送了个大大的见面礼。
“老师，帮我斩个半圣呗？您可是七剑仙呢！”
“呼~哈~”
“呼~哈~”
梅巳人再一次调整了下呼吸，觉得为人师者，宽容和大度是不可或缺的品格，不能迁就学生。
要怪就怪，徐小受这学生之“才”，惊天地泣鬼神吧！
“嗯，饶妖妖也在那里，老朽现在还不能过去，否则只会激化矛盾，或者让他们的矛头直接指向到我……”梅巳人思忖着。
“徐小受藏得也很好，若非有通联符，我竟也无法发现到他……”梅巳人点了点头，继续自言自语：
“很好，既然你个学生能送老朽这么大一份见面礼，那现在这局面，就当作开学第一课吧。”
“让我看看，你徐小受能在这种局中，做到什么地步！”
梅巳人咬牙切齿想着，将背上俩木剑偷偷藏好，而后掏出了两把石剑，再行负上。
这是他在绝烬火域前打好的。
本来听见爆破，兴致冲冲换成了木剑，想着刚开始教学，得循序渐进，不能太暴力。
现在梅巳人觉得……八尊谙诚不我欺！
徐小受就该狠狠敲打！
木剑打起来不得劲，用石剑，才能让那小家伙……痛定思痛！
……
战场之中。
“嗤啦~”
无形的圣域壁上，饶妖妖一把将玄苍神剑从胸口中拔出，血溅四方，满面怒容。
另一边，过了这么久，虚空侍其实已经挣脱了圣域壁的压制。
但它没有轻举妄动，相反，四肢主动受缚于圣域之上，真正的演绎挣扎，眼神则略显紧张地望着战场中那个发飙的半圣……
有点狠，不是很确定，再看看。
总之，现在不能过去就是了。
仔细瞧瞧的话，神农药园中灵药的气息，那个半圣身上好像突然也变没有了，兴许，他是被冤枉的？
巨人族，不能错怪好人！
嗯，就是这样！
全场视线的焦点，背后擎有镶嵌了半圣位格的半圣意志真身的半圣姜布衣，明明一手撕裂了滕山海，终结了对方。
此时，却并没有收回他的意志圣像。
“咻……”
圣力影响下，呼啸的风在刮，冷冽刺骨，如大雪寒冬。
抬起血淋淋的右手，其上黑色的魔神之力缠绕，蕴含的力量，让人由衷发悸。
是的，连半圣姜布衣，都感觉这种层次的力量，超越了半圣之力。
“果然是‘魔性之力’……”
“浓郁程度，简直像是魔神的亲儿子！”
“可虚空岛的魔神不是陨落了么，莫不成祂有传承留下？亦或者滕山海就是祂的血脉后人？”
“还是说，所谓‘魔神’，并非只有一位，在圣神大陆，也有祂的分身、同族？”
姜布衣活得够老，知晓更多的大陆秘辛。
半圣虽强，但不过只是“肉体凡胎”到“封位成圣”之间的一道门槛。
圣神大陆真正的“圣”，指的永远是“圣帝”。
而就如“十境炼灵”一般，炼灵封圣之路的最后一步，返璞归真，也被誉为“十境圣帝”。
“十境圣帝”并非是十重可以修炼的小境界，而是看炼灵师在封圣前的积累多少，最终爆发，封为“圣帝”后，能一举冲到哪个层次。
这算是对每一位炼灵师天赋的肯定，也是定义圣帝之中，孰强孰弱的根本。
圣，终归只是圣。
最终能否羽化超脱，封神称祖，横跨万千位面，永恒不朽，便看炼灵师厚积薄发后，能否冲到“七境圣帝”以上。
若冲不上，圣帝之后的路，到此为止。
若能冲到“七境圣帝”以上，看积累多少，“境”越高，越可能领悟到“祖源之力”。
而所谓“祖源之力”，就是半圣之下，似懂非懂的一些有点见识的太虚有可能接触到的概念了。
他们的说法，将之称作为简单的“神性之力”、“魔性之力”。
这是最常见的两种“祖源之力”。
想当年道璇玑领导下的六大半圣世家围攻太虚泪氏，真正所图为何？
神魔瞳，兼具“神性之力”、“魔性之力”，而那个时候的泪家，最强者不过是能敌半圣的太虚，且仅有五位。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姜布衣参与了当年那场战争。
但道璇玑真正的意图，他直至不久前才堪堪明白。
然而，在那一场战役中，最重要的“神魔瞳”直至整个泪家覆灭，都没有出现过。
或许正如泪家所言，神魔瞳太难诞生了。
可不久前，姜布衣耳闻了一些讯息，也推演了圣道，明白了或许时机已到，便放出了姜闲，以三厌瞳目为饵，试图钓来遗失在大陆上的泪家瞳。
姜布衣发誓，他绝对没有染指圣帝位格的想法，这是真的！
因为要做这种事，除非获得遗失的圣帝位格，否则就得杀一尊圣帝，试问天下半圣，有谁敢这么做？
姜布衣只是单纯的对半圣之下那些能拥有“祖源之力”的神物感到好奇，也许凑齐它们，开发成功……
圣帝位格，不要也罢？
“好奇”是炼灵师进步的推动力，半圣并非是终点，姜布衣也明白，这世界上任何一位半圣，内心中都对“更进一步”还寄有丁点希冀。
只是他们没有渠道，更没有胆。
姜布衣敢参与覆灭泪氏的一战，有和五大圣帝世家的交情，更具备与他们谈话的资格……他以上两种，兼有！
而今，神魔瞳尚没有半点讯息，自己在奇迹之森手撕掉的这个战部首座滕山海，身上却爆开了这般浓郁的“魔性之力”……
“嘭嘭嘭！”
染血的苍神甲碎片在地面定格。
而滕山海那被撕裂的一块块血肉，却在浓郁魔神之力的刺激下，不断膨胀、接合、磨灭死意、生机暴涨！
然而，姜布衣圣力压制着这种变化，没有让滕山海的血肉汇聚，继而复生。
“呼~”
看着蠕动的血肉许久，姜布衣微叹，回眸望向了饶妖妖。
提剑而来的饶妖妖俏脸清冷，目中全是怒意，却瞅不见半点对滕山海血肉异样所表现出来的惊讶。
“她都知道……”
“原来苍神甲只是一个封印，原来滕山海背后牵扯出来的事情能这么大，原来她方才的警告，不止是为了护短……”
姜布衣沉重闭上了眼，再缓缓睁开，目中杀意更甚！
魔性之力又如何？
半圣，是太虚就可以随意亵渎的吗？
原以为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杀了也就杀了，圣神殿堂能奈我何？
现在发现滕山海身上还有秘密，牵扯到的更是寻常半圣都不晓得的“祖源之力”，姜布衣怎能放过他？
若他普通，死也就死了。
若他天才，用半圣尊名压下，死人一个，圣神殿堂不可能为此而翻账。
可滕山海其实竟是个妖孽，这家伙身上的魔性之力太浓郁了，这种人若不死，日后必然封圣。
而拥有魔性之力的人封圣，会比普通半圣弱吗？
不！
他甚至有那么一丁点希望，企及到圣帝位格！只要他选择加入五大圣帝世家！永远忠于上位！
届时一遇风云便化龙……
回过头来，面对当年血虐于他的半圣，滕山海会选择放下仇恨吗？
“狗屁！”
姜布衣想都不用想，便知道今日滕山海若不死透，连半分复活的可能都给强行扼杀掉。
来日，北域普玄姜氏，整个都得覆灭！
斩草，就要除根！
惹了，那便杀透！
何况，他姜布衣早前给足过饶妖妖面子。
滕山海甚至都不是他主动招惹的，是对方硬要将人头伸到自己刀上，还恬不知耻地说不砍下，你就是给个孬种……
这，谁能忍？
姜布衣手一抬，背后圣像镶嵌的半圣位格，力量抽调到极致。
“诛圣云光！”
毫无犹豫的一掌挥下。
晦暗的天色骤然亮起，密密麻麻无数道圣光从天降落。
有的镇诛在了滕山海分裂的每一块血肉之上，将其活性泯灭，继而粉碎、碾成虚无。
有的停在虚空，覆盖了每一块灵魂碎片，不让滕山海以任何一种方式，得以重生。
“姜布衣……住手！”
饶妖妖冷面寒霜，完全不顾境界的差距了，一脚踩在了滕山海的丁点血末上，手中玄苍神剑往高空一横，护住了自己。
“嘭！”
诛圣云光，半圣至强的一击，得以泯灭一切污秽、阴邪，又岂是太虚境的剑仙能够接下？
饶妖妖嘭一下被轰入了地底，然而手中神剑玄苍，却纹丝不动，咬牙溢血苦撑。
姜布衣见到这一幕，瞬间目眦欲裂。
“让开！！！”

第1047章 一事无成饶妖妖，一朝顿悟通圣道！
“不、可、能！”
饶妖妖在紧咬的血牙中吐字：“姜布衣，你都看到了，你也知道的，滕山海……不能死！”
“可你也知道，他不死，我死！”
姜布衣疯了，诛圣云光更加用力，完全不给饶妖妖面子。
“你们圣神殿堂高义、护短，可有为本圣想过哪怕一丝吗？”
“不要逼我……”
姜布衣摇着头，眼神疯魔：“本圣，不想动你！”
“噗！”
诛圣云光强压之下，饶妖妖喷血如瀑，浑身都龟裂开来，却还在苦撑，“我保证，他只要活着，以后都不可能去伤到你，以及北域姜氏……”
“你的保证有什么用！”姜布衣怒吼。
他是何人？
若会信这些片面之辞，还能于在北域那等艰难环境中，成长到半圣？
天真的可怜儿，早在大浪淘沙之下彻底灭绝了，剩下踩着万人枯骨成长起来的炼灵师，哪个还敢心存半分侥幸？
滕山海，必须死！
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救走他！
“滚开！！！”
姜布衣再用力，饶妖妖终于支撑不住，被轰得崩飞。
诛圣云光的力量控制十分精妙，只是击退了饶妖妖，余下的诛邪之能，全部倾泻在了饶妖妖想要护下的那点滕山海的血沫上。
“嗤~”
蒸发、消逝的声音。
滴血重生、余肉复活……这种种玄异手段，在凡人看来如梦似幻，姜布衣成长路上，却不知多少次用这种手段死里逃生了。
他能做到，圣神殿堂自然也能！
所以姜布衣晓得今日滕山海的血肉半点不能有残留，不仅如此，他灵魂碎片、精神意志，哪怕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丁点痕迹……
过后，姜布衣也会用半圣意志，完全抹除！
最怕不是自己心软，而是全力施为之后，敌人却还苟剩一口气，在不知多少年后复活，一直躲在暗处，终于修炼功成之后寻来复仇。
这是最让人绝望的。
姜布衣不想让未来的自己陷入僵局。
诛圣云光对付成熟的魔神之力，或许质量方面比不过。
但一个太虚掌握的魔神之力，连万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诛圣云光，就是当下最好的解决之法。
化成碎肉的滕山海，完全没法反击，只能任由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痕迹，点点消逝。
“净化。”
姜布衣轻声宣判，圣域之内萦起圣光，将所有的一切，通通清成虚无。
灵、肉、意志和希望……
滕山海，彻底抹除！
“嗤！”
地底深坑之中，饶妖妖拄剑插入地面，勉强支起了身子，见着这一幕，娇躯晃颤。
滕山海，死了……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姜布衣不留半分情面，将人彻底抹除了。
再回看战场，除了满地狼藉之外，哪里还有丁点滕山海留下的血污痕迹？
圣域之下，太虚无所遁形。
滕山海任何可能翻盘的暗手，全被镇碎、磨灭了。
“姜布衣……”
饶妖妖拔出了玄苍神剑，不可置信地轻喃着。
她飞出了深坑，落到了姜布衣身前，轻轻摇着头，一声长叹：“你不会希望知道杀死滕山海后果，你，也承受不起……”
姜布衣无声盯着面前女子。
人已死，圣神殿堂能奈我何？
为了个死人，出手对付半圣？
“节哀。”他闭上了眼。
“呵！”饶妖妖被气乐了，拖着剑转身离去，“姜布衣，我只能说……你被人当枪使了！”
滕山海直至死前，都还认为杀他的姜布衣，乃徐小受所变。
这绝对不会没有缘由！
饶妖妖在想，或许自己到来之前，姜布衣到来之前，这个地方已经发生过了什么。
滕山海，肯定已经和徐小受碰过面。
他确确实实从对方手上拿到了萧神枪，也听过那个“姜布衣”以徐小受的口吻说过了什么话。
如此，滕山海才会笃定出手杀他的姜布衣，一直都是徐小受所变。
可惜，死人无法开口了……
真正的半圣姜布衣根本不给机会，他甚至没有问清一切，就将人给宰了。
姜布衣蠢吗？
饶妖妖心知肚明，或许换个身份，她的选择也只会对方一样。
得罪了，这个人以后还会很强，那只能直接得罪至死！
这不关乎于“蠢”，只能说形势所迫。
且那个用计之人，太高明了！
“徐小受……”
“呵呵，哈、呵呵哈哈……”
嗒嗒的脚步声，应和着饶妖妖逐渐变得惨淡的笑。
声音远去。
驻留原地的姜布衣，紧闭双目却依旧不曾睁开。
他食言了。
本来还想留一个人头提着去桂折圣山上质问道穹苍，可现在，姜布衣一点机会都不敢留给滕山海。
“当枪使？”
“徐小受？”
姜布衣何曾不晓得，他或许真被那个素未谋面的小辈“徐小受”，给当枪使了。
可滕山海不能忍！
就凭他那一嘴的污言秽语……
要不是坚信圣神殿堂和圣奴不可能合作，姜布衣都要以为，滕山海是想用命帮圣奴给自己扣一顶屎盆子，他就是隐藏的圣奴第十座！
滕山海，太卖命了！
送到刀下的人头，不割，如何能治其狂妄？
可以说，滕山海取死，全因其自身嘴脏。
姜布衣甚至不觉得那个“徐小受”能操纵人心到这个地步，导引滕山海做出那等渎圣之事。
或者其用计本身，就不考虑此局会死一子，纯粹是放任自由，顺其发展而已。
滕山海不争气……
而换个角度想，他却也太争气了！
“嗒、嗒、嗒……”
圣域边界之地，脚步声即将脱离此地。
姜布衣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过多去纠结那些无畏的烦恼。
滕山海一死，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最后能否化无，全看自己如何处理。
“留步。”他终于睁开了眼，目光放到了远去饶妖妖身上。
饶妖妖脚步一顿，玄苍神剑倒提，怒不可遏转过身来：“姜布衣！人你也杀了，面子你也不肯给，怎么？现在连我，你都想要留下？”
“饶剑仙言重了……”姜布衣视线从远方女子俏脸上挪开，下移，游过那被鲜血浸染了的衣裙，最后定格到了染血的玉足之上。
准确的说，是饶妖妖踩着的鞋子。
“人可以走，鞋履留下。”姜布衣没有多瞧，挪开目光。
圣域之内，万事万物无所遁形。
饶妖妖自以为她的伎俩瞒天过海，殊不知姜布衣早将一切掌握于手中。
踩着血沫用玄苍神剑支撑，明暗两手，如此就想带走滕山海的血液？
当我姜布衣，温室中成长起来的？！
“咔！”
闻声饶妖妖拳头紧攥，自知那点小心思再也不可能隐藏，脚一踢，将右脚的鞋子踢了过去。
“给你。”
嗤一声，诛圣云光降下，姜布衣甚至不敢用手去拿，怕被当成把柄，隔空就将鞋履镇成了虚无。
“另一只。”他再道。
饶妖妖怒。
她就是用右脚鞋子沾血的，左脚根本没时间也跟着踏上，姜布衣既然能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不可能连这个都没注意到。
“抱歉。”姜布衣却没有半点退缩，迎着对面怒火，平静说道，“你知道的，穿着一只鞋走路，不太方便。”
“给你！”
饶妖妖左脚再一踢，将剩余的鞋子也踢飞了过去。
“嗤~”
堙灭！
姜布衣却还没放人，视线再锁定了饶妖妖。
“呵？”饶妖妖乐了，“怎么？我浑身染血，连你也分辨不出来哪些是我的，哪些是滕山海的？需不需要我连衣裙也脱给你？”
“不敢。”姜布衣摇头。
他盯的根本不是饶妖妖的裙子，而是玄苍神剑！
这柄剑，在方才确实同饶妖妖的衣裙一般，不曾沾染过半点滕山海的“痕迹”。
但贵为五大混沌神器之一，或许有它的玄异之处？
“圣神殿堂镇压气运之物，你，也要检查？”饶妖妖读懂了对面的目光，面容一冷。
姜布衣是真想查！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读懂神剑玄苍，拿到手了也研究不破。
且先前饶妖妖和玄苍神剑都接受过诛圣云光的洗礼，就算真吞了点什么，恐怕也洗干净了。
鞋子，不过是姜布衣真不放心罢了。
“不送。”
他不再坚持，选择送人。
该注意的注意，不该招惹的，最好还是不要招惹。
毕竟面前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太虚、剑仙……她姓饶！
“哼！”
饶妖妖冷哼一声，招走萧神枪，转身就要走出圣域。
“人能走，枪不能走。”
姜布衣半路截胡，将萧神枪收归囊中，迎着气急败坏的目光，补充道：“过后北域姜氏，会奉上同等层次的遗纹碑神器，送归圣山。”
饶妖妖一口银牙咬紧。
这个该死的老东西，还真是半点后路都不肯给人留下！
“呼~”
她长舒一口气，不打算多说什么，拎着剑截然离开。
……
“轰隆隆——”
方出圣域，光景一变。
半圣惊怒带来的乌云压城的压抑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奇迹之森完全龟裂了的天空。
这种压迫感，比在圣域里头面对姜布衣更加恐怖！
“绝地……”
饶妖妖微怔，想明白了什么。
半圣姜布衣全力出手，刺激到了奇迹之森。
奇迹之森作为九大绝地之一，目前绝地属性已被激活，化作一方饕餮巨口，开始吞猎所有深陷其中的炼灵师了。
天道完全摒弃了自己……
气海灵元在飞速流失，止都止不住……
本来破败、狼藉的奇迹之森，一株株茂盛的古木再行竖起，像是碎木化形，变得更加密集……
而这些古木不再像此前那般无有作为。
相反，腾挪变幻，张牙舞爪，像是成精了一般，猝不及防就抽鞭而来数根枝条。
“嗤！”
玄苍神剑削木如泥。
可一接触，饶妖妖本就不佳的状态更加虚弱，血气被抽走，情绪更烦躁，整个人蒙上了一层阴翳。
仿佛整片天地，都开始在和自己作对！
“不能再逗留于此了……”
饶妖妖心头微紧，估算着自身状态，觉得不过盏茶功夫，气海灵元和自身气血就要被这奇迹之森抽汲干净。
届时，手无缚鸡之力，便是可以操纵玄苍神剑，只要走不出此间之地，奇迹之森就能将人活活磨死、耗死！
“姜布衣，不走？”
饶妖妖不留痕迹瞥了一眼身后还在圣域之中的姜布衣，见其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只能无奈，选择远离。
半圣也扛不住苏醒了的九大绝地，姜布衣必然是要走的。
但他目送自己离开，定是不想让自己发现他还停留于此的原因。
可惜……
饶妖妖知晓这些，却无法做到强行停下来等待。
一她等不起。
二姜布衣不会让她如愿。
“真是，失败啊……”
嘴角苦涩，饶妖妖仰头望天，自嘲一笑。
破裂的天穹就如同她此时的心境，统局以来，一事无成不说，异死了，滕山海也救不下来。
“我，都做了些什么？”
饶妖妖感觉心在绞痛。
苟无月孑然一身，甚至还能拿下个圣奴无袖。
自己呢？
成了何事？
——什么都没有！
异之死、滕山海之死，里里外外都兜绕着“圣奴徐小受”这个名字，可饶妖妖直至此，想不出来徐小受究竟怎么做到的。
此前她真不把这个小辈放在心上。
飞高高？
一个只会飞高高的小家伙，能有什么谋略？
现在饶妖妖只觉圣神殿堂的心腹大患，可能以后真得姓“徐”了。
她回顾一遭，发现自己在守夜等人的劝说下，确实有开始在争对徐小受。
可徐小受什么时候出动、何时反击、所用何法、以及他想达成的目的……饶妖妖到现在都想不破！
她甚至还没将重心放到这个小辈身上，但不知何时，自己就给徐小受的局饶了进去。
就如同守夜所言，面对徐小受，最好的方法不是周旋，而是直接出手拿下……
饶妖妖现在终于明白守夜以前那些话的意思了！
可这些用血得到的教训，似乎不能支撑着她继续走下去。
“守夜……”
想到守夜，饶妖妖就想到了深海下那一句句无助的求救声。
她沉重闭上了双眼。
结果到最后，连守夜都好像知道到了什么，可能会选择叛变。
唯一可喜的结果，竟是斩道必然逃不过深海的吞噬，会可悲地惨死其中……
“呵！”饶妖妖惨笑。
孑然一身的她，此刻仅剩一柄请来玄苍神剑陪伴。
握紧玄苍，饶妖妖摇着头，目光重新坚定。
“放下吧，饶妖妖，放下一切！”
“你已经不是那个大小姐了，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点代价了！”
直至此，她才顿悟自己就非统局之才。
为何数十年前，交到自己手上的工作是红衣，是对付没有智慧的鬼兽，还只需要做个甩手掌柜即可，而不是白衣，去对付大陆上那些狡诈的黑暗势力……
饶妖妖好像有点明白了。
想要用权势得来的东西，反去证明自身之智不比道穹苍弱，结果只会是获得满身污名。
也许如华长灯一般，在屏风烛地枯坐三十年，立地成圣，才是对圣神殿堂最好的尊重。
“道穹苍，这些，你也都能算到吗……”
饶妖妖沉默望天，却无法得到答案。
如果道穹苍能算尽天机，会算不到异和滕山海的死？这般情况下，他怎么还肯让自己在东域统局？
如果他不能……
“铿！”
握紧玄苍神剑，饶妖妖不再多想，直接飞越此地，离开奇迹之森。
如同她当下所悟……
承认自己是个蠢材吧！
该问的话当面去问，该杀的人用剑斩杀……这就是自己的剑道，为何要浪费数十年时间，舍本逐末，去玩弄所谓的“权”与“势”、“计”与“谋”呢？
“哗！”
古林之内，人影不复，余下一个波纹的气旋，泛开了淡淡的圣道涟漪。
“圣力……”
姜布衣收回目光，眯眼沉思。
果然，饶妖妖早已接触到这一层了吗？
可方才，为何她出手的时候，身上没有半分触摸过圣道的痕迹？
不多想，姜布衣感受着奇迹之森的异变，知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解决。
滕山海的事终了，那接下来，就该算算把自己当枪使的那小子的账了！
“徐小受？是叫这个名字吧？”
姜布衣负手踱步，对着虚空平静说道：“人，本圣支走了，现在这里只剩你我二人，出来聊聊？”

第1048章 我？与天齐高！
“轰隆隆……”
一只又一只石巨人的脚从天空踹下。
笑崆峒和叶小天再一闪，一空间瞬移，一时空跃迁，又闪到了暂时安全的地方。
“呼、呼、呼……”
笑崆峒已经止不住在喘息了。
他多少年没有这么高频率的使用幻剑术的第一境界了，然而这还不是用来打架，而仅仅只是为了逃命……
可耻！
老师的脸，都要被自己丢光了！
早知道就应该先化作自己的模样，再去见叶小天！
“你到底能不能行？都这么久了，还没找到人？”笑崆峒看着叶小天一身的从容淡定，忍不住又羡又气。
这偷窥狂魔有没有点技术含量？跑了这么久，空间镜面一次次偷窥，愣是还没找着人。
“这话，你已经问了不下八百遍！”
叶小天本就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连番被质询，气不打一处来，怒道：
“我好歹还在想着法子找人，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
“石巨人就是你引来的，徐小受现在都离开了天桑灵宫，加入了你们圣奴。”
“你就没有半点手段定位到他，全都要靠我找？”
笑崆峒被噎住，而后勃然大怒：“你找人怎么了？你空间属性能者多劳怎么了？我半圣位格都送给了你，就让你找找人，你还不乐意了？”
叶小天：？？？
半圣位格我答应要了吗？
这分明是你在明塞硬送！
“那还给你！”
叶小天掏出那水晶宝石，一把拍到了眼前人身上，“老子不奉陪了，你一屁股的屎，自己去擦！”
言罢，他脚下空间奥义旋展开，就要消失走人。
“站住！”
笑崆峒捧着水晶宝石愣了下，惺眼一紧，天穹便有数万金色光剑镇压而下。
“轰！”
空间都凝固了。
叶小天膝盖一屈，差点没被镇压在地，连忙闪身后撤。
万剑术，绝对帝制……他眼眸一眯，声音沉重：“怎么？你还想对我出手？”
笑崆峒捏着水晶宝石，神情肃然，一步一步走到了叶小天跟前，在后者警惕到了极点的时候……
他伸手一拍，将水晶宝石拍了回去。
“呃？”叶小天重新拿到半圣位格，有些愕然。
“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笑崆峒敛着肉痛，语气不咸不淡。
你有病啊！
叶小天差点就没将内心话给骂出来。
可眼前人的能力，毋庸置疑绝对是他见过的最巅峰的剑客之一。
不要钱般的“时空跃迁”用来逃命，信手拈来的“绝对帝制”稳固空间……明明连番逃命之下，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可他的九大剑术，仅露其二，全是第一境界！
可怕吗？
可怕之至！
“你，到底想干什么？”叶小天真摸不准这家伙的套路了，半圣位格也不留恋？到底是装的，还是装的？
“我没想到，你竟真不稀罕半圣位格……”笑崆峒长叹一声，此时心头想法竟和叶小天的不谋而合，“这可是真正的‘封圣道基’，不过三四百头石巨人的麻烦，是个炼灵师，拼了命都要保住。”
“呵，就怕有命拿，没命享受。”
叶小天冷笑，他乃圣宫四子，稀罕这玩意？
“严格意义上讲，叛出圣宫的，只有你们圣奴无袖一个，我只是为了寻人而下山游历，明面上还留着圣宫的属籍。”
叶小天顿了下，傲然负手，“而只要太虚境的空间奥义回归四陵山，就算我此前真的叛出了圣宫，你认为，四陵山会不肯容我？”
笑崆峒：“……”
你可真是家大业大啊！
出来混，果然还是要靠背景吗？
“可半圣位格总归稀缺，不是吗？”笑崆峒不打算在此纠结，回到正题，认真问道：“我现在只想知道，徐小受在哪里？”
叶小天眉头一蹙，再后松开，半晌没有说话。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否则你不会想走。”笑崆峒冷笑，“叶小天，原来你这么冷血！”
“唉……”叶小天沉重叹气，收回所有空间镜面，“奇迹之森我几乎都看遍了，徐小受不在这里。”
“他就在这里！”笑崆峒无比笃定，他留在徐小受身上的剑念，不久前还出现在了奇迹之森的范围内。
“是啊，问题就出在这里了，那唯一一块我不敢看的地方……”叶小天回眸，望向远方。
那个方位，正是此前在石巨人脚下亡命之时，圣力波动屡屡爆发的方位。
“双胞胎……半圣？”笑崆峒脸色跟着阴沉起来，“果然，只剩这个地方了吗……”
这一趟，他俩被石巨人撵着，于奇迹之森兜着圈子逃，但不约而同刻意避开了半圣威压爆发的地方。
不曾想，最后绕来绕出，终点果真只剩那个地方！
“我只有桑老头一个好友，徐小受只能算是晚辈，我和他的渊源，全在于桑七叶……”
叶小天沉凝着注视远方，低声道：“寄希望于徐小受身上，不知要多久他才能成长，还不如等我成就太虚，亲自去救人。”
笑崆峒不曾回眸，越看远方位置，心头愈发紧绷。
他当然明白，空间奥义成就的太虚会何等强大，届时只要找到法子，恐怕天下之大，无处不能去。
所以叶小天的选择，可以理解。
但是……
“这不能掩饰，你怕了的事实。”笑崆峒眼神一移。
“那可是半圣！不是服用圣血的太虚，也不是徐小受装出来的那些假货！”叶小天大怒，“你可以拿命开玩笑，我苦修这么多年，为了什么？”
笑崆峒听乐了：“为了‘不敢’？为了‘苟活’？”
叶小天一怔，怒发冲冠，空间灵元汇聚，就要动手。
“这就是你和桑七叶的差距了……”笑崆峒不为所动，一句话，令得后者猛然止住了动作。
“他可以因为道不同，就和我分道扬镳，几十年只做他自己的事情。”
“而你呢，窝藏在一个小小的天桑灵宫内，这么多年来，怕是连心志都被磨灭了。”
“叶小天，好好想想吧！”
笑崆峒转过身，语重心长道：“宇灵滴才多少岁，就悟透了水系奥义，以你之资，早该走到这一步了！”
“若你还为眼下这晚了几十年的突破而沾沾自喜，或许今后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还谈太虚？”
“安逸，不会让人进步。”
“激流勇退、明哲保身，同样不可能让任何天才，封位成圣！”
叶小天浑身一震，瞳孔都在紧缩。
这些话，他听过……
桑老每次外出游历归来，都会在茅草屋中同他们几个把酒言欢。
而每一次，他说的最多的，不外乎就是……
“天桑灵宫就是一座囚笼，见不到外界天空的笼中雀，会因为现今的安逸处境而沾沾自喜，但要求更大的突破，这座囚笼若不破掉……燕雀终归燕雀，鸿鹄终是鸿鹄。”
记忆中，天桑灵宫那夜，他叶小天被八尊谙断臂之后，桑老头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同样如此。
“叶小天，以后果断点，当断则断，老夫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
是啊！
我是昔日的圣宫四子，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种畏畏缩缩、唯唯诺诺的心态？
就像是至亲之人的劝诫，人的自然反应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可素昧平生的一个陌生人的关怀，却能让人心生温暖。
叶小天有如醍醐灌顶，终于反应过来桑老在多少年前就意识到了自己问题的所在，还多次劝诫。
而自己，却永远都自蒙于鼓！
是没意识到吗？
不！
是不敢！
不敢去戳破那一层，不敢再次看到外面的天空，甘做井底之蛙，尽守一方净土！
“呵……”
叶小天甩着脑袋，突然笑了。
他终于明白那困住自己的最后一步，为何莫名其妙的，只在八宫里观摩了一场战争后，就破了。
他早该突破了！
可就是因为自囚于笼中多年，才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宇灵滴为何二十左右就能掌握水系奥义？那是因为他无时不刻都在战斗！
而自己贵为圣宫四子，却源于所谓的“怯懦”，耽搁了炼灵之路这么久。
哪怕现在掌握了空间奥义，在甫一出手就遇到黄泉被血虐的情况下，不知不觉中，又怕得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是的！
就是“怕了”！
眼前这家伙说的不错，一针见血！
他叶小天，怕死了八尊谙、怕极了黄泉，他这么多年来就两次出手，都被打到自闭，怕到极点！
望着远方的圣力波动，叶小天心境波澜，周身道则具现，隐隐的九天之上，就有风雷汇聚，要化作劫云。
笑崆峒抬眸：？？？
怎么回事？
你发生了什么？！
叶小天跟着抬眸，望向九天劫云，强行忍下了冲动。
他目光变得坚定，视线重归落到面前这一语惊醒梦中人的家伙身上，语气唏嘘了起来：
“不得不说，你小子不仅装得很像，实力也强，说起话来，更是一套一套的，确实有点东西。”
你小子？
笑崆峒眼皮一跳，冷哼道：“叶小天，说话语气放尊重点！”
“你不是八尊谙吧！”叶小天微笑着，甚至不是询问语气。
“哦？”笑崆峒心头一紧。
“你若真是八尊谙，就凭你那垃圾定位手段，徐小受恐怕都不知道死多少遍了，死前，都难以得到你的支援。”叶小天眼神中写满了好笑。
“而以你维护八尊谙到这个地步，以及实力层面上看，你，已经不是所谓第八剑仙的狂热崇拜者那么简单了。”
“这个世界上，能为八尊谙做到这个地步的，还能掌握九大剑术这么多第一境界的，无非就那么几个人。”
“温剑仙算一个，八尊谙的好友，但不至于拼命到这个份上。”
“所以，你的身份，不言而喻……”
叶小天一顿，笃信无比，一字一停，重重道：“参月仙城大师兄——笑、崆、峒！”
笑崆峒脸上才堪堪升起的略微讥讽笑意当即僵住，只觉眼前人似是换了个灵魂，突然变得……有点可怕！
“你如何……”
“别装了，古剑修能修到这个份上的，真没几个，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叶小天打断道。
笑崆峒沉重一叹，不再装模作样，略一欠身，恭敬道：“参月仙城笑崆峒，见过前辈。”
该说不说，自己晚生了半个时代。
眼前这白发道童是桑七叶的好友，桑七叶是老师的好友，折算之下，这确实就是自己的前辈。
笑崆峒心目中，尊师重道永远排在第一位。
“还不错。”叶小天看得唇角上翘，“有点教养，说话语气，也挺尊重人的。”
“……”笑崆峒只觉肝疼，怎么突然间，身份地位都换了一遍，需要轮到自己来伺候别人了呢？
“别说了前辈，徐小受再能撑，现在也撑不了多久了，我们赶紧过去吧。”笑崆峒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了。
叶小天也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凝重。
他身子漂浮在虚空，徐徐往前往推进，缓声道：“我可以跟你去面圣，但事先说好，我现在并不强，打不了半圣。”
“呵。”笑崆峒下意识胸膛一挺，“不碍事，我可是……”
“你并非第八剑仙，也无有八尊谙之能！”叶小天截然打断，“你可以瞒过其他人，但半圣，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叶小天转过头来，神情无比沉重：“既然你不是八尊谙，想必一辈子可能都没见过几个半圣，因为需要对付半圣的局面，你老师不会让你出手。”
笑崆峒欲言又止，但这话说的不错。
“我不一样……”叶小天目中涌现浓浓的忌惮，自顾自道，“我记忆中的半圣，一根手指，就可以将你我碾碎！”
笑崆峒唇齿再一翕，却难以说出反驳的话来。
“总得试试。”
老师交代的任务是保护徐小受，不可能视而不见的。
“是该试试，但不能像你那么头铁，总得筹谋一番……”
叶小天顿了下，身子一矮，主动低了面前人半头，而后一摊手，十分洒脱道：
“我先声明，黄泉我都打不了，半圣我是扛不住一击的，所以……”
“你，究竟有多高？”
“我？”笑崆峒微怔，而后略一吸气，挺胸道：“与天齐高！”
“哦？你有这么高？”叶小天不信，半圣之下最强标准姓八——天高一尺八尊谙，半把青居谁敢当？
笑崆峒是强，但对比起真正声名远扬五域的前辈，不说籍籍无名，只能算是一方豪强吧？
他哪来的自信，能与天齐高，只比八尊谙低了一头？
“就这么高！”笑崆峒却斩钉截铁。
“这么高，能在半圣手下，撑多久？”叶小天挑眉。
“十息！”

第1049章 二选一！惨淡地死，体面地活？
“哟嚯，那你很强啊！”
半圣手下，寻常七剑仙都不敢说能撑住十息。
笑崆峒这个后起之秀，敢如此言道，非是托大，就是对自身实力有绝对自信了。
叶小天先是笑着，后面色一肃，凝重道：“那我再告诉你一个事实……滕山海死了，就死在前头那位手上，而他临死之前，展现了魔神之力！”
滕山海？
战部首座滕山海？
——死了？
笑崆峒一愣，望向远方，再看回面前人，神色狐疑起来：“你不是说，你不敢看吗？”
重点是这吗……叶小天无语，“我不敢看半圣，我还不敢偷看其他人？”
笑崆峒：“……”
“现在说说，你，还剩多高？”叶小天好笑地再问。
笑崆峒再深呼吸：“说了十息，就是十息，少一息，我跟你姓！”
“不错的自信，你最好能做到。”叶小天挑眉。
“你救人，我断后……十息之内我我能抗，十息之后我必死。”笑崆峒也托底了，“希望你的空间奥义，不要让我失望。”
“放心，你能撑十息，我不会救不到人。”叶小天点头。
“那走吧，徐小受还在等我们。”笑崆峒一脸赴死，摇身就要走人。
“先等等……”叶小天可没那么急，在空间戒指中挑起了什么，而后捡出来一个个丹瓶。
“这是什么？”笑崆峒好奇。
“圣血。”
“圣血？”笑崆峒眼睛瞪大，“这一瓶瓶的……都是？”
“你这么高可以抗，我不用圣血，可出不了半圣的圣域。”叶小天眼皮一抬，不咸不淡道。
“我的意思……”笑崆峒吞着唾沫，“你这有点，奢侈过头了！”
“很奇怪吗？”叶小天最后选择了烬照半圣的无副作用圣血，这很好用，他以前用过一次。
收好了其他圣血，见着面前人眼神紧盯不移，叶小天摸起了下巴，“都是以前在圣宫的奖励，许久不用，蒙尘了……天才嘛，总该有点奖励。”
“咕噜~”笑崆峒喉结一滚再滚，搓搓手道：“那，也给我一瓶呗？”
“做梦！”
“一滴？一滴就好！我们现在可是要去干大事，不能出意外！”
“你这么高，用不着圣血。”叶小天无视了面前人的无礼请求，翻出圣血含在了口内空间，不曾吞下，而后开飞，偷摸向了目标点。
“吝啬！”笑崆峒望着那白发道童的背影，也不敢动用能力，小心翼翼隐藏着气息，跟着前进。
明明有那么多圣血……
一路跟随，笑崆峒越想越气，只能掏出老师赠予的那唯一一滴圣血，不曾吞下，只闻了闻，就宝贝似地放回了原位。
人比人，气死人！
“不止吝啬，还矮……你个吝啬的矮子！”
……
圣域。
盘蜒往上、死而复苏的古林，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随着时间推移，愈渐浓重。
然而，姜布衣身周百里之地，愣是不受半分影响。
偌大一片奇迹之森，绝地属性被激活了后，在此时像极了择人而噬的污秽泥潭，而圣域就是这无尽泥潭中的一方净土。
姜布衣，则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那朵清莲。
“徐小受，本圣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你，你既敢大不敬地直呼圣名，便该知晓后果有多大。”
“圣域，并非没法控制，本圣知晓你还在这里，你不敢逃，但本圣，可以将圣域的范围缩小。”
“如此，你之方位，呼之欲出。”
姜布衣负手而立，环顾四方。
他已经等了半晌，面色依旧平静，完全没有半点不耐烦，以及被人当枪使后的气怒。
“怦怦、怦怦、怦怦……”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额上、后背上的汗像在落雨，哗啦啦下。
圣帝龙鳞的心跳声，以及自身的心跳声，在此刻都快到了一个极致，交相应和，如大槌敲鼓。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半圣姜布衣，智商和滕山海俨然不是一个级别，没那么好糊弄。
才手撕了一位太虚，送走了一位剑仙，下一秒，这家伙便打算要收拾起这场战斗的幕后黑手了。
这黑手自然是自己……徐小受知道自己方才虽然什么都没做，但确实也什么都做了。
姜布衣要找他算账，他解释都解释不清。
因为这老东西和滕山海都是因为自己而来的，而双方的梁子，也全因滕山海被自己坑了而结下。
借刀杀人，确实是徐小受想过的美好计策。
但他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直接成了，还死掉一个，且死了一位的后果，变得如此严重！
本来计划中能敌半圣的虚空侍，被一拳秒了……
而本该死在、或者重伤于虚空岛本地人虚空侍手上的家伙，也非姜布衣，而成了不速之客的滕山海……
徐小受一时间有点乱。
计划的结果是有了，但过程中的对象全错了，大家不对号入座，也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很烦！
“圣域缩小，我的方位确实呼之欲出……”
回想着姜布衣的话，电光火石间，徐小受明白了一切。
他晓得自己没有第二个选择了，只能扔出一个诚惶诚恐、毕恭毕敬的画像分身，给它解除了消失术。
“晚辈徐小受，见过姜半圣。”
圣域之内，画像分身抱拳鞠礼，礼数周全。
徐小受已经尽力在控制了，然而一言道完，圣域内残留的恐怖半圣余威，依旧让得他的画像分身一颤，差点没化作一堆灵气土崩瓦解。
姜布衣可太温柔了！
他甚至特意用云雾遮掩了面容，生怕徐小受这个晚辈面圣时，一不小心当场去世。
然而一转头，望着面前那一堆松松散散的灵气，他怔住了。
“徐小受，本圣的诚意你应该可以看到，但你的诚意，本圣看不出半分……”他沉吟着，云雾下眼眸微敛，声音重了几分，“面圣，你连本体都不敢露出？”
徐小受疯狂擦汗，心头都在骂娘了。
第一次他的画像分身出现连控都控制不住，还没开打，还没狐假虎威，就被人用肉眼都能瞧出端倪的情况。
原来真正的半圣威压，是这种感觉吗？
果然，用圣像的力量去理解半圣，有如以萤火之光揣度皓月，徐小受感觉自己被主观给坑了。
他对半圣的理解，要么全部来源于八尊谙，要么只是爱苍生的邪罪弓之箭，要么则是桑老赠予的圣像九龙焚祖……
说白了。
无知！
而无知，让人膨胀！
若时光倒流，徐小受发誓他不会再惹半圣，于现阶段！
“请原谅小子的惶恐与不安……姜半圣，您太强大了，我若本体出现，恐怕连撑都撑不住，当场就要死在您的一个眼神之下。”
徐小受控制着画像分身，一边不留痕迹拍上了一记啥都能通的马屁，一边炸掉了自己画像分身的双腿，化作灵气。
看到了没，姜半圣！
这就是我徐小受的实力！
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差距！
我真就只有这么弱，你可千万千万，不能乱来，有事好好谈，我很有钱，可以弥补方才犯下的过错……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紧张地攥着“滴滴”依旧、不紧不慢的通字符，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八尊谙，你可太慢了！
我就要死了啊！
“你很有趣……”姜布衣望着双腿炸碎，只剩半截身子的灵气分身，云雾下唇角微掀，不再纠结徐小受出来的是本体还是假身。
于他而言，这些无足轻重。
“徐小受，早就耳闻你的才智并不一般，那便猜一猜吧，本圣为何要留你到现在，而非直接出手，将你抹除。”姜布衣缓缓说道。
要我猜？
大佬都是这个尿性的吗？
画像分身徐小受连头都还不敢抬，闻声腰更弯了，抱拳过头道：“小子不敢，半圣一念，有如浩瀚星辰，岂是凡人可以窥之？”
“本圣，只给你一次机会。”姜布衣根本不吃马屁，声音严肃了几分。
我哪能知道你个老东西葫芦里卖什么药啊……徐小受都快崩溃了，却不敢再乱来，话口一刹，话锋一转，道：“可能是小子我还有点用处？”
他沉吟了下，揣摩着对面心思，小心翼翼出声：
“毕竟虽是圣宫叛徒之后，但追根溯源，我确实可以和圣宫烬照半圣扯上一丝一缕的联系？”
“且哪怕圣奴还不甚重视我，但第八剑仙毕竟也为我出过几次面，在外人看来，小子我也是年轻一辈中为数不多能入得了第八剑仙法眼的人了？”
徐小受边说着，偷摸着抬眸，瞄了对面一眼，结果差点没当场将画像分身整炸掉。
因为姜布衣忽然散掉遮住面容的云雾，沉眸看来：“你，在威胁本圣？”
“没啊！”徐小受当即怪叫，蹭蹭后撤。
我这叫“提醒”！
“提醒”知道吗，哪有上到“威胁”这种高度？
我敢吗我？！
徐小受努力稳住身形，心思却在这一刻活络了开来。
姜布衣对自己的背景一清二楚……
他也晓得在此间之地他被自己利用了，却还将饶妖妖支走后，才和自己沟通……
滕山海几句话就能将他惹炸了，自己把他当枪耍了，他还能心平气和地留下来好好交流……
这一刻，徐小受明悟了什么。
类似的事情，他其实遭遇过好多次了。
面对守夜时、面对八尊谙时、面对阎王时……都有过！
这，是“橄榄枝”的味道！
“真正清醒的掌棋者，不在乎自己手下损了几兵几卒，因为那都是过去式了。”
“他们在乎的，是对面那颗让自己损兵折将的棋子，若真是大才，能否为自己所用！”
徐小受本来没有这种自信的。
但他见过的每一个清醒、理智的上位者，都想邀请自己加入他们。
这就导致，姜布衣的举动，令得徐小受不得不开始往这方向去想。
“姜半圣，晚辈想说的是……”
徐小受开始为自己此前的话找补，毕竟他只有一次机会。
斟酌着用词，他定定说道：“仕象没法过河，但我这颗小卒，却能靠着一点小小背景，为前辈您牵线搭桥，一步一个脚印，钉向前方……您，想用我？”
你要答案，我给你答案。
而你想要的，无非就是我！
徐小受忽然挺直了身子，变得不卑不亢，他想明白了姜布衣所图，那此时为了活命，可万万不能让对方小瞧了去。
圣域之内，“仕象兵卒”一说过后，气氛像是凝固了般。
姜布衣目光灼灼，盯着徐小受，徐小受则毫不畏惧，迎面对上。
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三息时间。
“哈哈哈……”
姜布衣放声大笑，摇头感慨：“徐小受，你果真不负盛名，小小年纪，便能有这般见识，可堪大任！”
“呼~”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本体当即轻呼了一口气，心口悬着的大石头，也终于放下了些许。
他依旧死死紧攥着通字符，却稳稳操纵着只剩半截身子的画像分身，不明所以问道：“可前辈，小子我还有一事不明……”
“说。”姜布衣毫不掩饰自己目中的赞赏，大手一扬道。
“您确确实实是因为我和圣神殿堂结仇了，这麻烦可大了去了，可为何，不杀我，还想用我……”
“呵！”姜布衣仰头一笑，“本圣，看起来像个没有容人之量的人吗？”
把“像”去掉，你就“是”……徐小受腹诽着，心说也不知道是哪个老东西被骂了两句，吐了口唾沫，脸挂不住了，就在饶妖妖面前将人手下给杀了，半点情面不留。
姜布衣似乎知道面前小辈内心的想法，依旧怒赞不已，道：
“逞一时的匹夫之勇，换来的只有身陷死局的麻烦……本圣和滕山海的瓜葛确由你一手引起，但本圣杀他，另有原因，与你无关。”
“恩与怨，本圣自可分明……你不一样，你和滕山海太不一样！”
“小小年纪，连本圣都敢利用，还用成了，就凭这份才智、胆气，在本圣眼中，一万个滕山海，加起来都不足你小子一根手指头。”
姜布衣感慨唏嘘，想到了族中后辈。
可连后辈中的佼佼者姜闲，在自己面前也只有唯唯诺诺，应“嗯”称“是”的份，和徐小受一比，简直被秒到掉渣。
这种人才，只怪圣奴发现得早了。
但没关系，棋子本无名无姓，只要你能、敢想、肯去做，连对手的棋路都能掌控，何况挖一枚棋子过来？
“受到夸赞，被动值，+1。”
“受到喜爱，被动值，+1。”
信息栏狂跳，徐小受是真被夸蒙了。
他没想到姜布衣不仅不杀自己，还对自己有如此高的评价，当下，只能露出一副千里马终遇伯乐，受宠若惊的表情。
“前辈谬赞……”徐小受连拱手，止不住要开始笑。
姜布衣脸上笑意却忽然一收，凝重道：“可聪明如你，应该也晓得这个道理……美玉，若不能入吾彀中，宁其碎，不全人！”
咔一下，徐小受石化在半空之中。
“受到威胁，被动值，+1。”
这一刻，他能从姜布衣身上感受到最极致的杀意，也终于明白了方才姜布衣的盛赞为何。
他，不会放虎归山！
姜布衣微颔首，见徐小受已经懂了自己的意思，这才收敛了杀意，面色恢复亲和，最后温声问道：
“所以，给你三息时间，做出一个选择……”
“是要惨淡地死去，亦或者，体面地跟本圣走，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绝？”

第1050章 寒风摧傲骨，梅香偏更浓——七剑仙梅巳人，登场！
三息？
做一个生死抉择？
我不用思考的吗？八尊谙当时在白窟要我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威胁过！你这是在欺负人！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憋不住，开始骂骂咧咧发狂了。
可下一秒，他恍然明白了姜布衣为何会突然结束对话，要他直接做出选择，因为……
“滴滴、滴滴、滴滴……”
通字符的响声还是那么有条不紊，某一刻却散发出了微弱的光亮，隐隐有一道指引之力在脑海生成，指示着徐小受望向某个方位。
在姜布衣的圣域之内，徐小受本连“感知”都受到干扰，瞧不清外界情况。
这会儿转眸视去，却发现了圣域之外，模糊的世界当中，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身影。
这是位老者，身着一袭淡紫色剑客长袍，手持折扇，是如此的风姿卓越，出尘脱俗。
除却背负的两把石剑略微影响了其人气质外，他有如谪仙一般，浑身散发着救世主的微光，若天使降临。
“巳人先生？”徐小受喜出望外。
这人他认得啊，天上第一楼的客卿，在收徒失败后，于王城夜战不久后辗转离去，不知去到了何方。
不曾想，在自己最危难的关头，他却手握通字符，定定地出现在了姜布衣的圣域之外。
定海神针！
这不是救世主，是什么？
梅巳人……此刻！你！是我的神！
“不对，巳人先生够格吗，姜布衣可是半圣……”徐小受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心头开始乱跳。
“也不对、也不对……半圣又如何？巳人先生可是最老牌的七剑仙之一啊，以他的资质，要成半圣早成了，何须等到现在？”
徐小受又想到了那夜和巳人先生的对话，努力安慰着自己，“他只是不想现在成圣而已，不代表没有对抗半圣之能！”
给自己找完补，知晓终于摇来了人后，徐小受不卑微了。
他操控着只剩半截身子的画像分身，直接就迎上了姜布衣的视线，重声道：
“姜半圣！晚辈敬你，所以此前言语尊重。”
“可您要知道，便是那日八尊谙邀请我加入圣奴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威胁过！”
他半截身子凭空浮起，袖袍一甩，声音便多了几分怒意：“我徐小受命硬，生来便学不会弯腰！”
“啪——”
这话才堪堪落定，姜布衣眼皮一抬，目中精芒一闪，画像分身徐小受当场腰折，“呃啊”一声化作灵气粉碎。
“十分可惜，你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姜布衣目中杀意升腾，本想直接出手了，可忽然，他转眸望向远方，若有所悟。
“本圣就说是什么让你突然说话变得硬气了起来，原来是因为……你看到了界域外的这个人吗？”
嗒一声响。
百里开外，世间的一切仿若迟缓着。
轻轻的脚步声踩进圣域，却远远传入了姜布衣和徐小受的耳中。
“姜半圣这话，就有些瞧不起人了啊……”
伴随这一道低低的笑声，梅巳人轻摇纸扇，脚步不疾不徐，缩地成寸，仅仅三步，便来到了姜布衣的跟前。
他微笑着，迎着杀意漫天的姜布衣，平视以对，明明身上不曾绽放出半缕圣力，气势竟分毫不弱下风。
立足站定，梅巳人折扇合起，轻敲掌心，含笑一问：“姜半圣，连老朽都没这资格让人感到略微的心安吗？”
“巳人先生救我——”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都要看哭了。
这太强了，巳人先生的这个进场，他愿称为最帅！
现在除非八尊谙亲自登场，否则徐小受觉得，他心目中最强者，要更新换代一下了。
梅巳人，以剑仙之姿，力抗半圣而不落下风。
这种风轻云淡的姿态，和先前被一拳秒了的虚空侍比，和被一掌穿胸了的滕山海比……完全就不可相提并论好吗？！
同为太虚，云泥之差！
以前不晓得七剑仙的战力排行，可现在徐小受看明白了。
太虚、剑仙之中，八尊谙、梅巳人等自成一档，其下才能排到苟无月、饶妖妖之流，至于虚空侍、滕山海，则要沦到更末？
而在这些之下，才能去排真正意义上“太虚强者”，双呆、洪当、小忍……等等杂鱼。
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在半圣和太虚之中，开辟出一个叫做各自名字的“境界”——这才叫强者！这才叫巅峰！
然而，就在徐小受心头堪堪升起这般念头，自以为快要得救了的时候，场内姜布衣却眼眸一冷，气息骤变。
“轰！”
半圣姜布衣仅仅只是眯起了眼，将杀意凝实了几分，方圆百里之地，空间崩裂，万象更新。
九天如坠寒渊，光景变幻。
鹅毛大雪开始飘零，那霎时间刮起的刺骨寒风，似要将半圣以下的所有炼灵师活活冻死。
就连消失了的徐小受，都不由得浑身一激灵，头皮如触电般发麻，感觉隔着不同时空，都被影响到了。
“梅巳人……”
姜布衣微摇头，有着不可置信。
他怎么都没想到，在奇迹之森绝地属性都被激活了的情况下，还有人敢来此地，还敢闯入他的圣域，且竟是这么一号出人意料的人物！
当下，姜布衣冷笑讥讽：“梅巳人，你可晓得，自入此局之后，你今后之立场，会有何等转变？”
圣奴嘛，不外如是！
梅巳人微笑着，心中明白了一切。
他其实早就该向世人宣告自己的立场了，就在那日东天王城夜战，救下徐小受之后。
可那时徐小受并不需要自己出手，所以梅巳人只是觉得，这个时机晚来了一些而已，无关紧要。
“呼呼~”
扑朔的冷风刺入衣袍之中。
半圣一怒，带来的万象更迭，能压死寻常太虚。
可梅巳人脊骨板正，身如标枪，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无。
“老朽有自己的打算，就不劳姜半圣挂心了，只是您眼下的这位……”他扫寻了一周，没能找到徐小受的身影。
若非怀里还兜着通联符，梅巳人都要以为徐小受已经溜走了，当下迎着半圣威压，轻笑道：“老朽要带走，姜半圣，可否给个薄面？”
“呵！”
姜布衣冷哼一声，轰一下梅巳人身下大地土崩瓦解，骤然下沉数丈。
“你说呢？”
那恐怖的半圣威压，随着沉下来的嗓音出现，姜布衣甚至还没真正出手，就连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都已经忍不住惊而却步。
这气势，比之前面对滕山海时，还要可怕！
徐小受怔怔然望着姜布衣的身前……
百里圣域，两极分明！
姜布衣带来的寒冬腊月染了整个圣域之局，他自巍然不动，因为这就是他的主场。
可仅仅一个眼神后，梅巳人除了脚下所占位置不变，身后大地崩碎坍塌，矮了对面不止一筹。
这是气势层面的碾压！
可也就是在这时，徐小受却还能瞅见，那被半圣威压碾碎了的大地之中，有根枯枝倔强地从乱石缝隙之中探头而出。
一点新绿，在腊月寒冬中倾吐，化作殷红梅花，而后盛开。
“这……”
徐小受瞳孔骤缩。
就单单这一朵红梅，他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着的，不弱于半圣姜布衣的强悍意志！
“半圣之力？”
“不！根本没有圣力波动，这仅仅只是巳人先生的意志体现？”
“可巳人先生，都还没突破到半圣啊，如何能在半圣的圣域之中，扭转天象，改局变道？”
一面是冷肃以对，立于平地的姜布衣。
一面是大地坍塌，却依旧踩在脚下唯一不变石柱上的梅巳人。
针锋相对！
分庭抗礼！
“可一是半圣，一是剑仙、是太虚啊！”
“连饶妖妖，都接不住姜布衣的一式，巳人先生只是和她同为七剑仙……”
徐小受呆呆望着平分秋色的双方，再瞥向那因为大地沉陷，反而更突显出桀骜之意的梅巳人，只觉心头豪气翻涌，无以言表。
我辈剑修，不当如此？
寒风摧傲骨，梅香偏更浓！
姜布衣算是看出了这享誉天下的“巳人先生”真实战力，目中多了赞意，缓缓道：“所以，你已触及圣道，不日即可封圣？”
梅巳人面对半圣，看似含糊，实则警惕。
当下对此一问，他略略纸扇一敲，眼角含笑，答道：“半圣不过一念之间，自由，却是老朽一生所求。”
这话似乎戳到了姜布衣的痛处，他眼眸含起，须发飞扬，姿态更加张狂，怒而道：“可一日不封圣，一日，你便打不过我！”
根本没有多废话。
言罢的姜布衣怒而扬手，背后半圣意志具现的圣像，再度凭空拔起，高可参天。
“这，是诛灭滕山海肉、灵、意三识的那个圣像……”徐小受瞳孔骤缩，仿佛看到了梅巳人在这一式下形神俱灭的惨状。
姜布衣那一招“诛圣云光”，连手持玄苍神剑的饶妖妖，都难以抗衡！
果不其然，入目所见，参天圣像之中，一枚镶于圣像额间的“半圣位格”，在姜布衣的召引之下，再度爆出无尽圣力。
此时此刻的姜布衣，好似完全不在乎奇迹之森的绝地属性会否因由他的全力出手而被刺激得更加疯狂了。
半圣之力，全部汇聚！
圣光一束，从天而坠！
“诛圣云光！”
没有任何留手，姜布衣自觉半圣只要不对上半圣，根本不用留情给面。
因为只要是半圣以下，哪管他是炼灵师、是剑修，胆敢忤逆半圣意志，便是“渎圣”。
——渎圣者，唯死耳！
诛圣云光从天坠落，快到一个极致，强到让人疯狂。
徐小受连靠都不敢靠近，生怕消失状态下的自己也被一招秒了。
他后撤之余，就差没扔一具画像分身出来，提醒巳人先生方才滕山海就是死在这一招之下的。
太虚，连抵抗都做不到！
魔神之力，都被堙灭了！
“小心啊……”
然而，立于颤巍地柱之上的梅巳人，却仅仅只是抬眸望向了上方，一眼，便收回目光。
“徐小受，看好了……”
梅巳人轻喃起来，他晓得徐小受还在此地，还没有走。
也晓得自己这一程，不单只是来救人的，还带着收徒、教剑的目的。
而若是一个尚未被认可的老师，在学生面前的第一战，就给跪了，那他梅巳人，还谈何能传剑于受？
半圣……
半圣，又有何妨？！
“圣力并非无敌，炼灵师封圣，若非以奥义之道入圣，说白了，也仅仅掌控一圣道罢了。”
“然吾辈剑修所学，有九大剑术、十八剑流、更兼剑道三千，其中囊括万般属性……盖周天五行之变，皆在吾心。”
“纵，不入圣境，亦可渎圣！”
梅巳人前面的话还好，像是在为徐小受解说。
可后面越说越玄，竟牵引出了常人难以触及的虚空岛天道，化作靡靡圣音，回荡天地。
明明是凡人之躯……
可此刻的巳人先生，却以剑仙之姿，口衔圣音，欲敌半圣！
言毕，他右手凭空虚抬，嗡一声天地霜寒定格，鹅毛大雪僵滞，就连时空间，都在这一刹停止了运转。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脸上迸出了无尽问号。
他好像看懂了梅巳人的意思了……
但！
这真实吗？
面对半圣姜布衣的一击，梅巳人不想闪、不想躲、不想防御、不想卸力……他竟然，要以剑对之？
“受到惊吓，被动值，+1。”
这一刻，徐小受感觉自己回到了八宫里，重回到了桑老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对着宇灵滴不由分说便道出了“奥义，有三种解法”的那一幕。
他心都揪起了，只希望巳人先生这一下不要太过，将自己也给赔进去。
话逢时而多，然战局之变，永远只有一刹。
那连魔神之力都可诛灭的诛圣云光，梅巳人只看了一眼，真在半空给截停了！
连姜布衣都感到玄幻与不真实，可他能察觉到周身道则之变，莫名充斥起浓郁的“时间”、“空间”的味道。
“时空间属性，炼灵师的梦寐以求……”姜布衣目光闪烁。
——剑道，囊括万千，诚不我欺！
梅巳人动手了。
他指尖一捏，地底深坑之中那朵此前横生的红梅，瞬间飞入掌中。

第1051章 我即神佛，法天象天！
“剑术有名，名曰莫，莫之道，剑却万千，可伤真我。”
红梅入手，梅巳人不再温吞，眉目一凝，人身如剑，便气破云霄。
刷一声，百里之外有气旋泛开。
而后一把把青色的莫剑随梅巳人话语声凭空而起，化作汹涌江河，呼啸盘卷，转瞬将姜布衣的圣域冲垮！
剑气洪流化作无尽青光，注入了梅巳人指尖红梅之内。
一时红梅如剑，香代剑鸣，飘扬万里。
“莫剑术，第一境界，青河剑界！”徐小受瞪大了眼。
这一剑他晓得，昔日苟无月对阵八尊谙时，所用的就是这一剑。
可巳人先生，也会？
并且他掌握的“青河剑界”，甚至能破圣域？
“疯了吧！”徐小受捧住了脑袋，眼里写满的都是大受震撼。
这就是骨灰级老剑修的含金量？
这就是和那个七剑枭首圣神殿堂前任殿主的侑荼老爷子同时代剑修所掌握的能力？
剑仙之姿，力敌半圣？
所以……老苟终究只是小苟，不配成为莫剑术的代言人了呗？
思绪才堪堪至此，便见指捏红梅的巳人先生仿若利剑出鞘，锋芒毕露，那一身凛冽杀意，将姜布衣的威压都完全撕开了来。
“剑界行走，剑河开云……”
“破！”
终定一字，梅巳人信手一丢。
红梅飞越，在诛圣云光降顶之前，化作一朵盛开的红色剑花，完全抗住了圣力的冲击。
“剑仙之力哪怕再强，理论上讲，也强不过圣力才对？”
就在徐小受提心吊胆之时，那抗住诛圣云光的红色剑梅却微微一震，而后，像是响应了巳人先生的真言般，从中腾冒出了一柄柄青色莫剑。
“咻咻咻——”
吞噬完整个青河剑界无尽莫剑的红梅，硬抗着诛圣云光的镇压、诛邪之力，还能反制其上！
云属性的圣光遮掩不住徐小受的目光。
他能瞧见，那一柄柄莫剑，正以坚不可摧的姿态，从下而上，将诛圣云光完全贯穿！
“嘶~”
徐小受倒吸凉气。
饶妖妖玄苍神剑都扛不住诛圣云光啊！
巳人先生的莫剑术，能破姜布衣的半圣一招？
这已经不能叫“莫剑术”了吧？还是说，以前见过的“莫剑术”，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
“莫剑、莫剑……”
徐小受想到了什么。
莫剑术最大的能力，就是能无视防御，进行真实伤害的攻击。
也就是说，不是苟无月弱，而是修炼莫剑术到巳人先生这个境界，就是连圣力，都能一梅破开的？
越阶挑战，实属正常，不过，太虚越圣……
这，能算正常？
不是很确定，再看看。
“徐小受，看好了……”
脑海中闪过方才巳人先生出剑前的话语，此刻的徐小受，才总算明白了巳人先生的意图。
他要如那日桑老一般，教自己如何破解圣力？
徐小受开始兴奋。
早先他不把纯粹古剑修的九大剑术放在心上，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剑术精通”，并不需要别人教剑。
可这一路走来，他发现并非如此。
“剑术精通”就像是将一个剑道图书馆硬生生塞入了自己脑海中，怎么用、如何发挥其中知识的全部力量，是需要别的剑招启动的。
毋庸置疑，古剑修一路的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就是打开这座剑道图书馆的钥匙。
经历过那么多，徐小受早就想认真向八尊谙请教一下这古剑修一路的剑术、剑流、剑道了。
可他没等来八尊谙，巳人先生却再给了一次机会，又来到自己面前，并且亲自展示了起来。
“莫剑术……”
“巳人先生现在行的，就是莫剑术，他在教我莫剑术最高级别的力量……”
“不，或者这还称不上是‘最高级别’，但如何用太虚级别的莫剑术，去打半圣，这已经很高了，十分之高！”
徐小受目不转睛，盯着那朵红梅中射出的道道青色莫剑，只觉那一把把虚幻的莫剑，在脑中被分解成了剑道感悟。
而这些感悟，都能从自己“剑术精通”的知识库中，得到验证、解释。
他就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在此时疯狂汲取着所需的知识。
“莫剑术，是‘开’、是‘别’、是‘独立其外’、是‘一往无前’……”
“它印证的是三千剑道中的‘透道’，是‘无视防御’、是‘真实伤害’……”
“这就是剑修的第二把剑，于平行时空而来，现有时空的一切物理层面的防御，完全架不住它的攻击，连圣力，也本该如此……”
徐小受想着想着，藏苦不自觉就入手了。
连他都没发觉，此时兴奋得狂扭如蛆的藏苦黑色剑身上，多了些淡淡的青色光芒。
他望向巳人先生。
恣意张扬的紫袍剑客，在此时书写着徐小受脑海中“剑仙”最风华绝代的形象。
那种大开大合的气势，和往日见过的那个温温吞吞、不紧不慢的老者，判若两人！
徐小受若有所思，望向藏苦，青色便化作剑影，出现在藏苦剑身之下，成了他的第二把剑。
而后……
这莫剑，也开始疯狂扭动！
徐小受：？？？
有病啊！
他立马拍碎了青色莫剑，将藏苦收好，不敢再乱尝试。
一定错了，一定错了，果然，剑道这东西还是得有人手把手地教，不能自己悟！
重归望向战场，徐小受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为何苟无月的莫剑术，和梅巳人的莫剑术，有如此大的差距了。
剑修的意志，是会影响手中剑的。
梅巳人是自由身，骨灰级老前辈，桃李满天下，他无需给世间任何人面子，没有半分束缚。
这种状态，才是最契合莫剑术的状态。
反观苟无月，和八尊谙一战时，受制于此前二人交情，头顶还压着一个圣神殿堂。
他是也能行莫剑术，只不过距离莫剑术第二境界——无欲妄为剑，终究还是差了点什么。
和无事一身轻，反而十分契合莫剑术状态的梅巳人，自然无法相提并论。
除非……
“除非苟无月能摆脱圣神殿堂这个桎梏，重新找到属于他的‘自由’，若如此，他在剑道造诣之上，绝对能水涨船高，可是这，可能么？”徐小受思绪飘飞。
场中红色剑梅和诛圣云光争锋相对，连姜布衣都被梅巳人的剑道造诣吓到了。
区区剑仙，真能挡下圣力一击？
“梅巳人，本圣不得不承认，活得久，你确实比一些小辈懂得多，造诣也深些，可剑仙与半圣之间的差距，并非时间可以弥补。”姜布衣冷笑着。
若说眼前人全力施为之下，也认为他姜布衣的水平只有这么一点，就那大错特错了。
诛圣云光，不过是牛刀小试而已。
之所以还用这一招对付剑仙，不过是因为，半圣之下，杀鸡焉用牛刀？
可梅巳人不比饶妖妖，他能接下这招诛圣云光，说明他并非弱鸡。
然而……
强牛再强，能强到哪去？
姜布衣手又一扬，背后圣像嗡一声爆出通明圣光。
天地在这一刹静止，整座奇迹之森，都停止了因为绝地属性被激活的震动。
下一秒。
“敕！”
乌云汇聚，昼夜颠倒。
灰黑云朵遮蔽了皓月——虚空岛本无月的，只见天光。
可姜布衣的意志之下，天色变了，月色，也自然而然生成了。
“云覆月，道反仪……”
姜布衣嘴唇不动，身周意志涌现，涌出靡靡圣音。
他怒而掐诀，式印成招，决于此前唤出的诛圣云光之上。
“裁圣之手！”
一声喝下，九天雷鸣。
浓郁的圣劫气息翻涌，阴雷劈入诛圣云光，此前空亮通明的圣光，竟在一瞬之间，化作灰黑之色。
那扛着莫大压力侵袭、切割着诛圣云光的红色剑梅，在这一刻终于接不住化形成“裁圣之手”的半圣愤怒一击，砰然炸碎。
姜布衣释怀笑了。
“裁圣之手”是用来对付半圣的一击。
他给足了梅巳人面子，就是不知道，这面子，眼前人能否接住。
“七剑仙，梅巳人……本圣当真好奇了，你会多少，在本圣面前，你又能做到多少？”
仿若浩瀚无穷大的裁圣之手伴随着姜布衣的讥笑声镇压而来，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只觉脑袋嗡鸣作响，连理智都险些被镇散。
原来梅巳人的红色剑梅，抗住的不仅是诛圣云光，还有半圣意志对于此方天地所有人的影响。
可这红梅碎了，连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都苦不堪言。
他难以想象，直面半圣的巳人先生，此时在承受的，究竟是多重的压力！
半圣姜布衣，后背空具弥天圣像，与孤立无援，独站一柱的渺茫梅巳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受到压制，被动值，+1。”
徐小受目色变得惶恐，只觉得这等情形下，换八尊谙来了可能也不大好使。
那个病秧子……徐小受的认知，不足以让他在脑海中搜寻到八尊谙以往展现过的哪怕一式，可以用来对抗眼前裁圣之手。
因为这可不是有封印、有限制的虚空岛内岛，也非本就弱他一筹的苟无月。
梅巳人面对的，是半圣姜布衣的全力施为，含怒一击！
裁圣之手——明明只有数丈大小，在徐、梅二人眼中，却如同覆盖了整片奇迹之森般，伟力无限，浩瀚无垠。
“会多少？”
“能做多少？”
孤寥的地柱之上，梅巳人无声轻喃，抬眸往上，目中却无有徐小受的惶恐无力，他只是微笑着，回应起了姜布衣的话语。
“老朽会的不多，剑道而已；能做的也不多，救人而已。”
言罢，梅巳人收回目光，眼皮一垂。
“嗡——”
透亮刺耳的剑鸣声，在这一刹却响彻整座奇迹之森。
姜布衣瞳孔一紧，便见眼前人眼皮垂后，若那悲悯众生的佛像，身上竟然氤出了一丝丝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这是什么？”
姜布衣不敢相信，剑仙、太虚层次的梅巳人，能有如此意志？
半圣所惧，无非两种，一为圣帝之力，二为祖源之力。
梅巳人这一垂眸，身上展现出来的，难不成还会是这两种力量的其中之一？
“姜布衣，你这是在欺负老朽未成半圣，无有圣像么？”梅巳人垂眸之后，豁再抬眼，如那怒目金刚。
霎时间，束住发髻的青簪崩裂，他浮空而上，长发飘扬，“如此，你便错了，大错特错！”
双手掐成剑指，在胸前合印。
梅巳人声音沉下，周身道则崩裂，身上倏然爆出浓浓圣意！
是的，就是圣意！
未成圣，空有圣人意志，本无多用，只能证明一个人潜力，未来可能得以封圣。
可在梅巳人身上……
意志，却是力量的体现！
而他的圣人意志，似乎还要远高于面前的半圣姜布衣！
“剑术有名，名曰心，心之道，无神无佛，无法无天。”
梅巳人一字一顿，圣音袅袅，回荡无穷天地。
末了浑身意志凝结，怒声开起，空想而具现之，敕令而成其形。
“因为……”
“我即神佛，法天象天！”
轰！
奇迹之森的绝地属性在这一刻似乎被扼杀了成长。
在空前绝后的爆鸣声中，梅巳人后背之处，一尊庞然无比的恐怖神魔虚像成型，拔腰而起，竟数倍庞于姜布衣的圣像！
“我……”徐小受咚一下跌在了半空，愣愣地盯着巳人先生召唤出来的……虚、虚像？
他还没成半圣，没有圣像，所以就是虚像吧？
可是……
这是一头怎样的怪物啊！
它有着最为瑰丽的华彩衣色，美轮美奂到如同想象国度中才能出现的幻影；身周镇着九柄绝世重剑，沾染浓厚的红尘气息，自成凡俗一界；脚踩十殿阎王，头顶万剑朝拜；双手执掌虚无，却为青色，让人哪怕看不见，也知晓那是两把无形的剑！
“我滴个乖乖……”徐小受头麻了。
他突然发现，这并非单纯的虚像，是虚像与另一剑术的结合体。
这是梅巳人“心剑术”观想出来的东西！而这个怪物，叫做心剑术的第一境界——目下神佛！
可“目下神佛”，徐小受知道啊。
八尊谙打苟无月的时候就用过，但远远没有当下巳人先生表现出来的这么夸张。
——这一头狰狞巨怪，和温文尔雅的巳人先生相比，能是同一个意志观想出来的东西？
徐小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蓦地眼眸瞪大，像是终于看清楚了巳人先生这“目下神佛”的内涵。
“华衣是‘幻’，重剑数‘九’，红尘为‘情’，阎王属‘鬼’，‘万’剑朝拜，执掌虚‘无’，具色为青，也就是‘莫’……”
“他娘的，这不就是九大剑术的九分之七？”
“而这还是巳人先生‘心’剑术的第一境界，若此目下神佛真乃巳人先生的真实内心写照，那平日里的他，妥妥的就是最后的剑术——‘藏’！”
“九大剑术，集于一身，目下神佛，比肩剑神……”
徐小受看透了这怪物后，不止头麻了，人也麻了。
他想到了巳人先生方才的话语……
“老朽会的不多，剑道而已；能做的也不多，救人而已。”
所以……
八尊谙的“你当我是神？”，下一秒就召唤出来虚空岛；巳人先生的“我会的不多”，接着就整出个九大剑术集合体的“目下神佛”。
古剑修，都是这个尿性的吗？！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圣域已破，裁圣之手被梅巳人的目下神佛当头顶开，徐小受能看到半圣姜布衣目中的……惊惧？
“感知”一览，他更能看清这整大半奇迹之森，此刻也在跟着颤抖。
奇迹之森的绝地属性本已激活，可此时目下神佛一出，古木再度崩裂，大地重归瓦解，万物生灵，都被剑气折服，纳头便拜。
躁动不已的一切恢复了安静，整座奇迹之森在此时看来，像极了一个规矩森严的俗世学堂。
当穷凶极恶的老师走入学堂，教案一拍后，再顽皮的生灵万物，也得乖乖安静下来，起身拱手，行学生礼，道出那一声敬且畏的问好声。
“见过巳人先生。”

第1052章 二代彻神念！
“嗒！”
古林之中，笑崆峒脚步猛地一停，不可置信地抬眸望上，死死攥紧了抗在肩上的麻袋。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整个人激动得开始颤栗。
“怎么了？”
叶小天在前方，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来。
参月仙城大师兄不走了，他可不敢独自一人，去圣域里头面圣。
“你自己看……”
笑崆峒没有解释，颤颤巍巍的手指向前方。
叶小天顺着望去，本还不觉有什么，忽尔双腿猛地一抖，差点没当场给跪下。
只见那封锁了一方世界的圣域，在远方倏地崩碎，一点红梅绽放，而后无尽莫剑化作青河剑界，粉碎了从天而降的圣光。
下一秒，圣光之后，一尊圣像凭空而立，圣光化作裁圣之手！
失去圣域封锁的半圣威压，即便远隔至此，叶小天依旧感到头皮发麻，心跳加速。
“半圣，全力出手了？”
叶小天震撼，他在想似这等力量，身后那参月仙城大师兄，真能有信心抗住十息？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半圣能打半圣了吧！
真正的七剑仙来了，面对这等圣威，都得够呛！遑论是后起之秀，连七剑仙名号都还没拿到的笑崆峒？
可下一秒，就在叶小天已经绝望了的时候，圣像之前，一尊无有圣力，但意志强度竟比圣人威压还要更狠的……怪物？拔腰立起！
挺身往上的同时，都不见这怪物有什么动作，从天而降的裁圣之手，直接就给顶碎了！
“沃……？”
叶小天懵了，不可置信望着远方那一幕。
那一技圣武，被一个虚像顶碎了？
没有圣力，没有圣威，那就是虚像吧？太虚都能凝结出来的虚像！
可这虚像……
怎的非但不虚，看着比圣像还实？
“这什么玩意？”
叶小天怔怔然瞥向身后人，他看不懂，但大受震撼，只能从那怪物浑身凛冽的剑意上，联想到和古剑修有关。
“这是‘心剑术’的第一境界，目下神佛。”笑崆峒吞咽着口水，艰难回应。
“目下神佛？”叶小天持续傻眼。
这个他听过啊，甚至那日偷窥八宫里战役的时候，他还见过八尊谙使用过，就是这一式，斩杀白衣七百，粉碎了苟无月留人的意志。
可那时候，即便是八尊谙，目下神佛观想出来的“像”，也远远没有此刻远方出现的那尊“怪物”，来得叫人震撼啊！
“这是谁的目下神佛？”叶小天紧张起来，若是友还好，若是敌……
他不敢往下想了。
真要敌人里有这种怪物，他觉得徐小受可以不用救了，趁现在还有时间，各跑各的就行，说不得还能留下半条小命。
“不是敌人……”笑崆峒知道叶小天所想，略显激动道，“这，是巳人先生的目下神佛！”
巳人先生？
叶小天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这个称谓。
但很快，他想到了一个名号——七剑仙，梅巳人。
“是你们古剑修一脉的那个老前辈？”
“对，就是他！”
笑崆峒攥紧了肩上动荡不已的麻袋，亢奋道：
“老师曾经说过，若论意志，连他都不一定比得过巳人先生。”
“因为巳人先生行的是教化之道，为师者，温故而知新，巳人先生可以说无时不刻都在进步。”
“他真正做到了‘胸襟度四海，孑身育剑道’。”
“看到了吗，巳人先生的‘心像’，这，才是他的本体……”
笑崆峒指着远方那怪物，谈起剑，他目中都有光。
“华彩幻衣极数九，身盈红尘观情朽。鬼抗楼而万朝拜，青无二剑掌中带。穷奇寂寂养于心，外身颓颓如老木。四海尽藏识与意，本真何教他人知？”
堂堂一介参月仙城大师兄，此时此刻，却扯起了叶小天的袖子，激动得像个孩子看到了最心爱的玩具，语无伦次。
“就是这个！老师说的就是这个！叶小天，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
叶小天呆愣半晌，只觉天上有乌鸦飘过，挤出来了六滴屎。
“我看到了。”他不留痕迹地别开了笑崆峒的手，“但，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朽木！愚钝！”笑崆峒骂骂咧咧起来，“你个门外汉，我简直就是在对牛弹琴，气死我了！”
他此时恨不得把参月仙城那一帮人给拉过来，好好给他们开开眼，什么叫做真正的“目下神佛”！
“九大剑术啊，你眼瞎了么？没吃过猪肉，怎么着也得见过猪跑吧！”笑崆峒气得连尊敬师长都给忘了。
叶小天没有在意，强者为尊嘛，他现阶段确实打不过笑崆峒。
有了肤浅的解说后，他再瞥一眼远方那怪物，才终于意识到方才笑崆峒说的那一坨怪话是什么意思了。
还别说，九大剑术他知晓。
此刻再这么看去，真能在那怪物身上，各自找到痕迹。
“你的意思，巳人先生的‘像’，囊括了九大剑术？”叶小天忍不住也吞咽起口水来，有些不敢相信。
“就是啊！”笑崆峒重重点头，“我以前还不信，但现在信了，巳人先生果然也掌握了九大剑术，这绝对是他这么多年来教化反哺出来的能力，他全都懂！”
叶小天一时头皮发麻。
这岂不是在说，梅巳人和八尊谙，是一个等级？
“巳人先生的话……比之你老师，何如？”叶小天问。
笑崆峒兴奋之情一遏，眉头蹙起，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讲。
“连你老师都比不了？”叶小天见状震撼，所以八尊谙终究只是个小辈，比不上骨灰级老前辈？
“剑道，不是这么比较的……”笑崆峒斟酌着说道。
“那单单‘目下神佛’呢？”叶小天想着在八宫里从八尊谙身上看到的，和眼下的一比，感觉自己已经有答案了。
笑崆峒侧目思索，良久道：“以你的认知，自然是老师的‘目下神佛’，比不过巳人先生的。”
叶小天眉头一挑：“什么叫‘以我的认知’？”
笑崆峒笑了，自信满满道：“因为你不知道的，世人也不知道……老师的心剑术，根本不是普通的心剑术！”
“怎么说？”
“名剑二十一，听过吧？”
“嗯哼~”
“名剑天解，听过吧？”
“嗯哼~”
笑崆峒压低声音，本来不想说的，但他见不惯有人看轻老师，便附耳低声道：“老师的‘目下神佛’，观人而变，也能‘天解’！”
叶小天：？？？
笑崆峒语不惊人死不休，左手背贴在右嘴唇，头都不回道：“名剑有多重天解，你再无知，也该听过吧？”
叶小天眼珠子一突，这他娘的……
你什么意思？
你到底还想说什么？
笑崆峒唇角掀起，嘿嘿乐道：“老师的‘目下神佛’，能三段天解，我亲眼见过！”
叶小天：！！！
“你在开玩笑？”
“呵，我骗你作甚？这可是秘辛，你千万别传出去。”笑崆峒感觉自己又大嘴巴了，立马给嘴扯上链条，决定闭口不言。
叶小天却感觉脑袋炸了。
他回忆起天桑灵宫那个断了他一臂的蒙面男子。
本以为空间奥义圆满，八尊谙再怎么强，现今也可以尝试着过过手了吧？
可现在……
“呼~”
叶小天长舒一口气，努力放松自己，只觉桑老说的不错，藏年蜗居在天桑灵宫中，格局真的变小了。
他还是不信邪，鼓着劲最后再问：“你们古剑修，都这么变态的吗？目下神佛，都能天解？”
“不不不……”笑崆峒立马摆手，“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两个人能做到。”
“哦？”叶小天心头平衡了不少，不过很快就又开始颤颤，上下打量起眼前这家伙来，狐疑道，“所以你能挡半圣十息，就是靠这个？”
“哈哈哈……”
笑崆峒有些受宠若惊地笑了，但很快摇头，“你误会了，我还没强到这个地步，我连巳人先生都比不了呢，遑论掌握目下神佛的天解？”
“那另一个人？”叶小天微怔，再望向远方那怪物，心道不会吧，都这么恐怖了，还能再进化？
“不是巳人先生。”
笑崆峒不再卖关子了，定定道：“七剑仙之首，侑荼老爷子！”
叶小天沉默。
他突然心生无力。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果真不是说说而已啊。
原来空间奥义圆满，也并非能直接就能敌太虚、斩太虚了。
就目前所知，都有这么多太虚，能敌半圣了，自己这区区空间奥义，提鞋都不配。
“受打击了？”笑崆峒望向他。
“有点，我本应不止如此的……”叶小天难得坦白，他真觉得自己浪费了太多时间，若没有虚空岛这一遭，恐怕今后，还会浪费更多时间。
笑崆峒拍了拍他肩膀：“别灰心嘛前辈，你所掌握的，今后每进一步，都是质的飞跃，若能成就太虚，手撕半圣，那不都妥妥的？”
叶小天白眼一翻，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你是在嘲讽我吗？
“走吧，巳人先生肯定是老师留给徐小受的后手了，有他在，我们或许都不用出手，压阵即可。”笑崆峒抬步往前。
石巨人又要追上来了，若不是此地圣力泛滥，令得它们有所忌惮，这会儿他二人都没空停下来闲聊。
“压阵……”
叶小天跟着往前，却在心头苦笑。
巳人先生这么强，他俩……呸！他还什么阵啊，去了也是个笑话。
“别沮丧呀！”笑崆峒笑容依旧灿烂，“‘我辈剑修，一往无前’，这句话送给你，不是说说玩的。”
“再说了……”他顿了下，“这不还有我嘛？”
指着自己的脸，笑崆峒呵呵道：“有巳人先生在，我们可能都不用出手了，而我出手代价太大，不出手，反而更能镇住半圣，你说呢？”他挤眉弄眼。
叶小天：“……”
靠脸吃饭啊！
有时他真觉得，八尊谙有没有那么神了，是个人顶着这张脸，都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徐小受如此，笑崆峒亦如此。
“我还有个问题……”望着前方不再言语，扛着麻袋远去的身影，叶小天忽然驻足。
“说。”笑崆峒停下脚步，侧脸望来。
叶小天咬了咬牙，深呼吸后，嘴往前一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好奇，问道：“前头都乱成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现在，你，还剩多高？”
笑崆峒愣神后，再次绽放笑意，脏兮兮的脸上一口大白牙咧开，回应如初。
“说了十息，就是十息……我不说谎的。”
言罢，抬步往前，不再回头。
叶小天终于沉重地闭上了双眼。
他早料到了这个问题可能会刺激到自己，可他没法不问。
因为见到远处那个怪物后，他只觉自己所能坚持的时间，恐怕连滕山海都比不了。
半息都无！
可笑崆峒，依旧回应如此！
“笑十息么？”叶小天摇头一叹，忽然也笑了，“你可真是毫不留情地，一直一直，都在打击我呢！”
……
战场。
破碎、崩乱、狼藉……这就是眼下战场的代名词。
圣像和目下神佛对峙，尚未动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便在虚空层层炸开，泛滥于千里之外。
大地粉碎、空间崩塌，宛若末世。
徐小受依旧苟着。
当他看到姜布衣的裁圣之手雷声大、雨点小，被巳人先生一招目下神佛直接顶碎了之时，他就意识到不对了。
“我的格局小了，眼界也窄了，竟然用以前对付过的那些普通太虚，去衡量巳人先生和半圣姜布衣的这一战。”
“这个世界上，太虚要打半圣，确实还是有些方法的。”
“而在半圣以下，也并非除了嗑圣血，才能对抗圣力……”
徐小受躲得老远，遥望着粉碎了裁圣之手后，气势完全碾压了半圣姜布衣的巳人先生，感觉自己悟到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悟到。
“是错觉吗？”
“巳人先生的意太强，明明丁点圣力都无，却感觉他下一秒就能捏死半圣？”
“可意再强，有什么用？客观事实摆在眼前，姜布衣就是妥妥的半圣！能用意志灭杀的话，我气吞山河站久一点，不也能灭掉半圣？”
徐小受蹙眉，他知道自己气吞山河是没有上限的。
可他依旧感觉，自己的“意”，和巳人先生此刻展现出来的“意”，有点区别。
“是什么？”
“我以前好像学过这种东西，但怎么……想不起来？”
还没有从自己身上得到答案，战局之中的姜布衣却出声了。
“原来如此……”
他恍然之后，望着在梅巳人背后穷凶极恶的目下神佛，眸底闪过一丝嫉恨。
“原以为八尊谙才是剑道中的领头羊，能结合炼灵一道，走出上个时代的桎梏。”
“不曾想你梅巳人的路，与之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姜布衣望着在目下神佛周身凝聚而起的剑道微光，深深一吸气，眼神中有着浓浓的嫉妒之光：
“身与意合，意与气合，化无形为有形，改抽象为具象，从空想出，于现世来……”
“想不到老家伙也能跟上时代的潮流了，这点，倒显得是本圣十分落后。”
目光一定，姜布衣抬眸问道：
“能力抗圣力而不落下风的……本圣所料不错的话，这，就是你梅巳人的‘彻神念’了吧？”

第1053章 老朽，先试一剑！
“倒也不是不能这么理解……”
梅巳人微笑着，却是不置可否。
说实在话，“彻神念”这个概念横空出世的第一时间，是在上一代十尊座之战中。
魁雷汉籍此奠定了十尊座之首的名头，哪怕这并非官方承认。
但世人都认可了，所以在吟游诗人口中，连八尊谙都排在了十尊座歌谣的第二位，让出了头名。
毋庸置疑，十尊座后，“彻神念”火了。
以魁雷汉的“罚神刑劫”为初代彻神念，为了纪念这种跨时代的壮举，后世任何以“罚神刑劫”为基础衍发出来的“念”的运用之法，通通都被归到了“二代彻神念”上去。
梅巳人老一辈人物了，当时自然没有拉下身份去参加小辈们的十尊座之战，所以他没有见到第一手的“彻神念”长什么样子。
他现在展现出来的东西，只是依靠“彻神念”的理念，自行推演出来的。
说它为“二代彻神念”并不为过，但究竟是否真属于“彻神念”的范畴，梅巳人不敢僭越。
达者为师。
他觉得，要拿到“名”，得和魁雷汉坐而论道一番，得到其本人认可，才能正名。
可虚名如何，梅巳人无甚所谓。
他只知道，他这一式结合了剑道、念力、意志……以目下神佛具现出来的本心，不在圣力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彻神念”为何强大？
正是因为这是炼灵师在半圣之下，唯一一种有那么一丝可能，足以颠覆“圣”级的力量！
这里的“圣”，指的是“圣帝”。
“罚神刑劫”初现世时，没有达到这种高度。
但这条路在当时才堪堪开发出来，没有很正常，大家看到的，都是它的前景，一片光明。
几十年后的现在，谁都说不准初代彻神念的缔造者是什么修为、战力了。
也许他突破了半圣，完善了这一条路，可战圣帝，那么炼灵时代又一条封圣之路也就随之被开发出来了。
也许他为了研究这一条路，压制修为在太虚，可几十年后的现在，谁都说不准这样子的太虚，掌握的能力能否对标半圣、圣帝，乃至祖源之力……
这，比前者更加恐怖！
因为这种基础下再突破的半圣，要说半圣里头毫无敌手可能大了，但甫一封圣，便是巅峰之一，却不为过。
姜布衣嫉妒梅巳人，嫉妒到眼里都要喷火了。
因为“彻神念”刚现世时，他就看到了这一条路的前景，他属于第一批研究彻神念的人。
然而和绝大部分人一样。
几十年来，他们这些门外汉，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代彻神念“剑念”、“愿力”等，相继在八尊谙、有怨佛陀等那个时代的天才手上出现。
反观自身……
一事无成，徒蹉跎耳！
而现在，就在他以为老一辈的人思维僵固，已经跟不上新时代的最新力量之时，有这么一个年纪和他相仿的家伙，走出了“二代彻神念”的路。
“我可以得不到，只要大家都没有。”
“但我不能接受，我没有，但和我同一辈的老家伙，暗地里却偷摸着给掌握了！”
姜布衣感受着梅巳人身上那种超越自身圣级的意志。
在目下神佛出来之前，这老剑修于他眼里，就都还是个半圣之下的凡人——半圣眼里，未臻圣级的人资格再老，尽皆如此！
可如今，这人仅凭展现的意志，便超越了自己。
哪怕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只要梅巳人得到了半圣位格，必然封圣！
只要他决定加入五大圣帝世家，成就圣帝的概率哪怕再低，也比渺茫到几乎为零的自己，高了不知几千万倍！
“它，叫什么？”
姜布衣敛住了自己几乎喷薄而出的嫉欲，因为他晓得这种东西不似泪家瞳，强取豪夺，根本无用。
“它本还没有名字，因为这是它的第一次面世……”
梅巳人含笑，可从他的话语中，却也能听出来面圣的压力究竟有多大。
这么多年来不曾动用过的力量，因为要救徐小受，因为对面是半圣，不得不展示出来，用以震慑、反击。
而既然这种力量都面世了……
那么，它确实该有一个属于它的名字。
梅巳人依旧立于地柱之上，面圣至此，他尚不曾挪动脚下位置半分，当下自语过后，便捻着手指头思度起来，再行说道：
“八尊谙不可一世，用他的‘剑’和‘念’，命其二代彻神念为‘剑念’，可谓张狂至极。”
“老朽一开始只觉小辈好高骛远、狂妄自大，后面自行研究这一路……唉，也便认可他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就是厉害，早了我等资质愚昧的剑修几十年，八尊谙，确有足够的资格先定名‘剑念’二字。”
“老朽不行……”
梅巳人说着，衣衫无风自鼓，浑身气息一变，身形徐徐浮空。
他双手回收，负于腰后，條忽之间，后背怪物若得征召，化作扭曲，强势冲入了他的躯体之间。
怪物一消失，带来的压迫感也不见了。
可下一秒……
“铿铿铿——”
金戈之音不绝于耳，剑体鸣响回荡天地。
这一刹，回收了目下神佛怪物的梅巳人……
脚一抬，便踩住了十殿鬼王；手一翻，青光无剑入掌；
他一睁眸，九剑作阵悬于身周，红尘纷扰具现而出，万事万物开始吟唱，若私塾剑童在初晨展开了诵读；
目光所致，方圆万里之地景色变幻，光怪陆离，碎木、浮石作剑，万剑朝拜，归宗唯一。
——目下神佛这怪物消失了，梅巳人，却成了怪物本体！
“轰！”
还不曾动手，姜布衣脚下的大地崩碎，身子节节后撤。
梅巳人这一手怪物回收，气势展现，对面连唯一的驻足之地都被碎灭了，只能踩在空间黑洞之上，震撼莫名。
“这……”姜布衣呆了。
若说天地有道，道不可道，名不可名。
那此刻，在姜布衣眼里，在徐小受眼里……道，便有了形状，也有了名字，唤作“梅巳人”！
将目下神佛所有异象收归自身的梅巳人，身上具现了九大剑术的所有痕迹，仿若道的化身，姿态非凡，似要立地成圣。
可截至此，哪怕掌握着可以却圣之威，他身上依旧毫无圣意！
“什么叫剑圣啊？”
徐小受重重捧住了后脑勺，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只觉眼界大开。
他不敢相信此时所见，可也明白此番状态下的梅巳人，已经越了剑仙、太虚这一层级了。
哪怕不叫“剑圣”，也是巳人先生他自己不想，而非无能。
可是问题来了……
这都不叫“剑圣”的话，普天之下，今后谁敢妄称自己为“剑圣”？
战场之中，梅巳人有些收不住自己的威压了。
毕竟是第一次动用不熟悉的能力，若非情非得已，他真不想出手反击。
不过话又说回来……
我辈剑修，一往无前！
对面姜布衣都出手两次了，以“事不过三”的原则，他小小用威压反击一下，无伤大雅吧？
“它叫‘剑象’。”
梅巳人尽力收敛着神通，端详着自己身上的异象，微微皱眉说道。
他觉得自己的“剑象”，和为人师者的“形象”，有一点不符，属实太过张扬，所以只能用名字小小扼杀一下。
可即便如此，此刻的他一身凛冽剑意，也逼得姜布衣不得不动用圣力自保，惶惶退于百里开外。
如今连方圆万里，小半个奇迹之森都成了梅巳人的“圣域”了。
他还没成圣，便将地利收归己有，姜布衣再退，讨不到半点好处。
对于此，梅巳人也很无奈。
剑象太强，他做不到随心所欲，只能任由锋芒毕露了。
收回打量自身的目光，望向前方，梅巳人一笑，道：“姜半圣，老朽还是那句话，现在可有资格让你收手，稍稍给个薄面了？”
“剑象……”对面姜布衣微含的眸子中闪烁着寒光，他根本不想给这个面子，可眼下情形，打起来他能讨到好？
便如滕山海此前的渎圣之举……
梅巳人口口声声都是尊敬，然而在半圣眼中，他和“无脑禽兽”的区别，不过就是修饰好了一点——“斯文败类”罢了！
圣，不可辱，不可却之！
今日他姜布衣已经被逼退了百里，若真扭头走人，往后还有什么面子，在半圣圈里混下去？
“圣奴有句话说得很好……不成圣，终为奴。”姜布衣面布寒意，冷声以对。
梅巳人一唉，明白了对面的选择，喟叹道：“老朽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的，最多只能出三剑，姜半圣想试的话，那就来吧。”
“该退的，从始至终，都是你！”姜布衣厉声一喝，圣像重归凝聚，这一次不是圣像出手，而是如梅巳人般，敛回了自身。
一时之间，半圣姜布衣浑身喷薄圣光，化作仙彩流云，气势反顶，撕破了梅巳人光怪陆离的幻剑领域大半。
风暴衍生，劫难降临。
隔着一个“消失状态”，徐小受都感觉死意在脑海里如疯狗般横冲直撞，教人头疼欲裂。
这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
他一退再退，连“咫界力场”都开了，试图消弭这种威压、疼痛一星半点，却依旧感觉双膝打颤，接不住这种层次的力量……的余威，对碰。
梅巳人是真不想动手，还在劝说。
“老朽‘剑象’初成，力量无法把控，但可以确定的是……”
“能伤半圣，或许能斩，但尚不知。”
他面色凝重，目中有着浓浓的忧虑。
“你，真要一试？”
半圣不死，死的是他。
半圣若死，麻烦更大。
思来想去，这一架能不打是最好，真要打那也是无计可施，只能铁着头硬上了。
“哈哈哈哈！”
化作仙彩流云的姜布衣狂笑，他被对面之人的狂妄气乐了。
剑仙就是剑仙，太虚就是太虚。
如若这个层次真能越阶斩圣的话，半圣为何叫做半圣？
“放马过来！”
梅巳人再叹，沉沉闭目。
“那就，得罪了……”
言罢。
杀心开，怒目睁。
梅巳人不再犹豫，左手虚抱前胸，像是捧住了一个硕大的剑鞘，右手高举过头，往斜上方轻轻一捏、一提。
“剑术有名，名曰无，无之道，虚实相生，真假混成，大千本无，吾谓之有。”
轻喃声先起，次风声激荡，而后天崩地裂，终了万千归一，于梅巳人胸前化作一柄虚无大剑，被缓缓拔出。
“嗤嗤嗤嗤——”
破碎的激荡之音遏彩停云，时间像在此刻定格。
徐小受瞪大了眼，他晓得梅巳人为何每出一剑，都要道出由来，这当然会给足姜布衣应对时间，但更多的……
教学时间又到了。
巳人先生如此用心，他不得不学。
“这，是无剑术第一境界，无有剑流！”
虚无大剑终于被完全拔出，凌空悬天，让徐小受想到了那日天桑城城主府对阵顾青三时。
不同的是，彼时顾青三是将本体化作悬天一剑，完全虚无。
现在的巳人先生却是凌空抽拔一剑，本体不动，看起来还能接着续招。
“瞧清楚了，徐小受，接下来，可都是你要学的……”梅巳人无声抬望，望向看不见之人，心头低语。
末了他目光收回，回到战场，话音一变，历喝出声。
“姜布衣，你已出两招，现在便轮到我了……”
“老朽，先试一剑！”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剑本主凶。
现在是为人师者，可不代表年少轻狂时，梅巳人也没有杀穿万物、横摧一切的傲气！
而此时此刻，就是他在挨了半圣两记攻击之后的……第一次反击！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出剑则已，一出剑，定要染血而归！
虚无大剑被横空斩出。
这一刹，天地扭曲，光影变化，莫名阴冷晦暗的气息袭来，教人不寒而栗。
梅巳人嘴唇不动，可重重叠叠的道音，响彻在了战局之中，以及旁外观战之人的耳畔。
“剑术有名，名曰九，九之道，穷数之极，衍生无数，此间定阵，且开鬼门！”
无形大剑斩至半空，梅巳人身周九剑飞越跟上，在中途定阵，而后天地终入九幽，无形的地狱之门敞开，绝对的阴冷骤然侵袭了整座奇迹之森。
“呜——”
晦物穿行，大暗黑天。
徐小受瞪大了眼，这是九剑术的第一境界——无限穷数？
不对啊，之前白窟拿焱蟒的时候，顾青二的九剑术，明明展现出来的是“时间”属性……
不！
那时候的顾青二，用的是“时间”，但九剑和眼下巳人先生有一个共通之处——阵！
九剑，是用来作剑阵的？
时间属性，只是其中之一？
当巳人先生要用九剑定阵，大开鬼门时，那就是将这剑阵的属性，变成了“幽灵”？
可是，为什么要定“幽灵”属性，为什么要开“鬼门”？
徐小受眼睛忽地亮起。
莫非……

第1054章 剑逆阴阳开狱门，十殿阎王踏凡尘！
还来不及多想。
下一秒，梅巳人便给出了答案。
对面是半圣，梅巳人可从来都没想着只用“无”、“九”剑术的两重第一境界，便能打败他！
九剑术的道音尚未消失，重叠而起的又一声，出现了！
“剑术有名，名曰鬼，鬼之道，阴阳作阻，狱门隔定，今剑开门，百鬼夜行。”
话毕，天黑。
徐小受明明处在消失状态，却依旧感觉自己再一次进了守夜的界域，六感近失。
九剑才堪堪定下了地狱之门，从中飞出的晦物本也还只是虚幻的剑形，都只是九剑术衍生而出的虚假之数。
而今，在鬼剑术指引之下，这些晦物，这些虚数，通通化作了张牙舞爪的厉鬼。
招摇过境，遮天蔽日，数不胜数！
不仅如此，梅巳人脚踩着的十殿鬼王也在同一时间挣脱了枷锁束缚，踏空而去，一马当先。
鬼王领衔，小鬼过境。
而御使百鬼的巳人先生，在此刻好似鬼神附体，意指人间，连气息都变得无比幽冷。
这一剑终于完全成型了！
行至终末时，奇迹之森真造就了一方“百鬼夜行图”，森罗鬼象漫野，凄厉嘶鸣漫天。
“呜呜呜——”
刺耳的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闻之无不潸然生悸。
“鬼剑术，第一境界，御魂诡术……”
徐小受汗毛倒竖，瞳孔震颤，看得瑟瑟发抖。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九剑术中的鬼剑术，可以说……真被吓坏了！
因为由巳人先生先铺了两大境界，后再使出来的鬼剑术，着实太过惊世骇俗！
如此惊艳绝伦的一剑，便是专精灵魂之道的异，能否挡住一瞬？
姜布衣，又是否掌握了灵魂、意志方面的防御之法呢？
换个说法吧！
这一剑，在“剑象”的加持下，毫无疑问能斩半圣神魂了。
而所谓的半圣姜布衣……
你的灵魂，是否也有半圣最高级别的防御呢？
……
“来对了！”
百里开外，窸窸窣窣中偷摸来两道身影。
至暗的天色之下，一轮冷月当空，笑崆峒见着前方百鬼夜行之景，整个人又兴奋得颤栗。
“这，是什么啊！”叶小天人麻了。
他看到了什么？
就蹲在这战局之外不过半息时间，梅巳人一连使出了九大剑术的多少重境界了？
不都说古剑修穷尽一生，都难以学完九大剑术的其中一术的第一境界吗，怎的放在某些人身上……
境界，跟不要钱的一样，洋洋洒洒就是一片？
“这就是巳人先生！”
笑崆峒紧紧攥着麻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世人都只看到了巳人先生温文尔雅的一面，谁也不会想到他的本相，从始至今，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只是往昔没人能逼得他用剑罢了。”
“鬼剑术？”叶小天再蠢，看到那百鬼过境，也晓得这是什么了。
“不错。”
笑崆峒微点头，激动莫名，喃声自语：“剑逆阴阳开狱门，十殿阎王踏凡尘。轮回崩乱酆都落，百万魂幡押鬼神……毫无疑问，这是最正统的鬼剑术，这就是‘御魂诡术’！”
叶小天又愣了半晌：“道理我懂，可是，你又在说什么？”
这个人，怎的一遇到九大剑术，说起骚话来一套一套的……口诀？心法？
“你仔细看看，前头之景，是否就是我所说的那样？”笑崆峒没有解释，目不转睛盯着，生怕错漏哪怕一下的画面。
叶小天对照着再望去。
还别说，梅巳人剑象召唤出来的九剑，此时确实定出了地狱之门，而其脚下本踩着的十殿鬼王，这时也已经奔向了前方。
可是……
“前两句我看到了，后面的呢？酆都在哪，魂幡在哪？”叶小天越看越觉心头发毛，古剑修果真都是变态！
“后两句你若是看到，那便离死不远了。”
笑崆峒头都不回，语速极快，解释道：
“这是老师初次行鬼剑术时对两大境界的总结，前面说的是鬼剑术的第一境界‘御魂诡术’，后面就是第二境界‘酆都之主’了。”
“真要到‘酆都之主’那个级别，一旦用剑……”
“要么你我都被波及，神魂被行剑者强行御使，成了那百鬼夜行中的一份子，去伤别人。”
“要么，你就是行剑者的那个目标，需要独自一人，抗衡酆都百万魂军！”
“这样的一剑，连鬼神都能给押走，遑论你个小小王座？”
叶小天：“……”
变态啊！
古剑修，果真全都是变态中的变态！
灵魂属性，也能靠后天修来？
“可仅仅只是‘御魂诡术’的话，真能灭杀半圣么？”叶小天再问，“巳人先生为何不将你所说的后两句，也给用出来？”
“不知道。”
笑崆峒也没有答案，只能自行猜想，臆测道：“也许不会，也许，是留情了？”
留情……叶小天人傻掉。
太虚打半圣，你跟我说本该那个弱势的一方，还在手下留情？
这，真的是太虚，真的是剑仙？
“看着吧。”
笑崆峒不想再说了。
“哪怕是留情，古剑术三大境界结合得如此完美，还有‘剑象’加持，这，已经不是一般半圣能接得住的一剑了。”
……
流彩仙云作本体，云中半圣观自惊。
战局之内，姜布衣已经懵透了。
此时此刻，作为唯一的受击目标，他一个头，两个大。
鬼能想到，小小一剑仙，名副其实的半圣之下，使用“剑象”之后斩出来的一剑，能强到这个地步！
“这算一剑？”
姜布衣就差没在心头骂娘了。
一剑斩出，“剑象”加持，三大境界。
硬生生从太虚层次，拔到足以渎圣、斩圣的高度！
姜布衣总算明白此前梅巳人的话了。
他，真没有托大！
“这一剑……能伤半圣，或许能斩，但尚不知。”
后面那个“尚不知”，敢情是因为以前没斩过，所以真不知道，而非为了糊弄自己，夸大其词，然后加上去的！
“疯子！”
姜布衣怒骂着。
他不是灵魂方面的巨擘。
唯一的慰藉，就只是半圣级别的灵魂防御之宝，在眼下看来，或许还勉强够用。
可再够用……
这几近要屠圣的伤魂剑术，便是抗下来了，能讨到什么好处？
姜布衣后悔了，当时他真该直接走人的，脸什么的不重要，要是在这一战中伤了灵魂，那才叫一个得不偿失！
可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
鬼王当头，百鬼过境，张牙舞爪就往自己的方位闯来，姜布衣已经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
这一剑他除了硬接，根本毫无办法！
而既然要当那个傻胖子，便是脸真打肿了，也要撑住！
“撑住！”
“姜布衣，你可是半圣！”
从不可一世，到意志层面完全被“剑象”碾压。
这个时候的姜布衣，浑然未察他竟对一个半圣之下的剑修，产生了恐惧。
放在平日，他第一时间就要消磨掉这可能会成为日后心魔的情绪。
可眼下危机当头，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丧魂圣塔！”
从始至终不曾动用武器，觉得打这些弱者还要用武器，那会显得十分掉价的姜布衣，第一次召唤出来的圣器，就是防御性质的。
双手一扬。
幽暗乌青色的圣光从天而降。
这是一座的灵魂属性、攻防一体的圣塔，通体半透明，玄奥非凡，甫一降下，便将姜布衣覆笼其中。
十丈高塔，厚达九尺，能给予任何人灵魂层面笃实的安全感。
可圣塔一落，姜布衣明显察觉到不对。
隐隐的心血来潮，令得他明悟，或许仅凭这一座圣塔，可能扛不住梅巳人的超绝灵魂攻击。
“仙魔片！”
隔着半透明的灵魂圣塔，所有人都能看到姜布衣在仓促之间，从体内又唤出了一方青铜古片。
那古片初时不过巴掌大小，注入圣元之后，化作一人多高，快速旋转起来，浮于姜布衣身前。
隐隐的，竟有一丝超越半圣的力量，氤浮而出。
“梅巳人！”
姜布衣忽然怒吼。
连仙魔片都想要自主跑出来护体了，这是他都没想到的。
可这枚来自泪家宝库，足有着抗衡圣帝攻击之能的至宝都出来了，他再无所畏惧。
物理、元素、精神、灵魂攻击……仙魔片，全都能接下！
姜布衣在仓皇中找到了可以据为安命之物，再也无畏任何所谓的古剑修攻击！
“来吧！”
姜布衣冷喝出声：“本圣就站在这里！退一步，算我……”
他话还没完，耳畔忽然又出现了那个平淡无比，像是死神在宣读读本一样的声音。
“剑术有名……”
？？？
姜布衣心态瞬间炸了，这一刻冷风从脚底穿透，直蹿天灵盖。
九剑术，都出三大境界了！
你在干什么？
你还想干什么？
你个老东西，滚啊！！！
姜布衣根本不知道似梅巳人这种古剑修，还会如何出招。
他惊恐之余，只能顺从自己的灵觉，陡然晃手，颠出了寄存灵魂之内的九大灵魂防御圣器。
钟、鼎、盾、珠、符、血、龙魂、晶甲、外加一颗眼球……
足足九物，密不透风在丧魂圣塔之内，将姜布衣包裹起来，形成了绝对灵魂防御。
可再密不透风，当百鬼压顶之时，梅巳人波澜不惊的声音，依旧刺入耳膜，教人汗毛倒竖，脊背生凉。
“剑术有名，名曰幻，幻之道……”
“锦华瑰丽，天上神国，广袤无边，永恒不堕……”
“谓真为假，谓假为真，万般皆妄，时空犁罗……”
靡靡道音，一字一炸。
姜布衣头脑，瞬间被炸成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惊怒咆哮。
可这道音尚未完全落定，姜布衣便惊悚望见，护住自己的丧魂塔像是成了虚妄，百鬼直接穿透！
而身周九大圣级魂器，本包裹得他密不透风，此刻看来，他“人”与“器”之间，似乎也多了一层……咫尺天涯！
“这是什么？”
“空间属性？时间属性？”
“你只是一个古剑修，你怎么可能同时掌握这么多东西？你又不是八尊谙……这不可能！！！”
姜布衣疯了，身周猛地勃发无尽圣力，形成了一个护罩。
可那护罩下一秒也远离他而去，像是大慈大悲的菩萨，想要护住整座虚空岛，不受这一剑危害。
但百鬼，就近在眼前了啊！
它们！
这些鬼物！
全穿过来了！
“时、空、跃、迁……”
最后一刻，连姜布衣自己都明白了，梅巳人用的终末剑术，究竟是怎样的一剑。
他的所谓幻剑术第一境界时空跃迁，竟是用来打辅助，将方才所有铺垫好的一切，通通送到了自己跟前。
剑光在瞳孔之中放大。
鬼物在刹那之间升华。
“哗~”
姜布衣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进入到了一种绝美瑰丽的境界。
他浑身赤裸，闯进了另一个时空之间，在这个时空中，丧魂圣塔不见了，仙魔片也不见了，九大灵魂防御圣器也不见了。
有的……
“呜呜呜——”
厉鬼乍现，刺耳哀鸣。
姜布衣猛地清醒。
原来不是自己飘进了另一个时空，而是梅巳人这一剑，将自己的所有灵魂防御圣器，送进了另一个时空。
又将他的灵魂攻击，毫无保留，尽数倾泻在了自己这连“衣物防御”都被剥夺了的肉体之上。
——绝对的灵魂攻击vs毫无防御的非灵魂一道半圣。
战局之外。
笑崆峒腾一下立起了身，叶小天啪一声抱住了脑袋。
就连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都不由捧着惊掉的下巴，对这妙到毫巅，有如神之一手的“时空跃迁”……叹为观止！
“嘭！！！”
毫无任何悬念，无剑术具现出来的悬空大剑，率先将姜布衣的肉身从各大灵魂防御圣器中，隔着平行时空轰了出来，轰到了他灵魂圣器的后方。
而后……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九声剑鸣，是九剑术结束了定阵地狱之门，怒而破空，分别钉入了姜布衣半圣真身的额顶、咽喉、胸膛、双肩、双掌、双足！
“嗤嗤”狂响，皮开肉绽。
姜布衣被牢牢锁死，禁锢于虚空之上，只剩瞳珠晃颤，迎接着百鬼到来。
“呜呜呜——”
十殿阎王紧随剑后，嘭一下，一头便将姜布衣的灵魂体，从肉身之中撞飞出来。
浑厚、壮硕、异于常人的半圣灵魂体，在穷凶极恶，数丈之高的鬼王面前，宛若砧板鱼肉，任其宰割。
“嗤啦~”
一拔臂膀、一扯足脚、一拧头、一断腰……
刹那光华，姜布衣的灵魂体在其肉身之后，于高空之中，分崩离析！
“呜呜呜——”
小鬼过境，夜鸦啃魂。
血腥之状，惨不忍睹。
“嘶啊啊啊——”
痛苦的灵魂余音回荡九天。
不多时……
天地终于重归安静，奇迹之森停止运转。
战局之外观者有三，无一不是毛骨悚然。
“唉。”
梅巳人望着前方那惨淡一幕，无声闭上了双眸，而后剑象解除，长叹一声，“老朽说了，这一剑，能伤半圣，或许能斩。”

第1055章 靠你了，我的左膀！
要不说人得多读书呢？
徐小受在半空呆愣地望着姜布衣的灵魂体被酆都百鬼瓜分殆尽，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话到嘴边，只成了两个大字。
“卧槽！！！”
姜布衣死了？
半圣，被巳人先生一剑给斩了？
这死透了吧？犹记得当时杀异的时候，也是先毁肉体，再斩灵魂。
巳人先生的“御魂诡术”，和“幻灭一指”截然不同的点是，后者在无声无息间消亡人的灵魂，前者能带给敌人更多的痛苦！
而连灵魂体都被吃掉了，姜布衣，拿什么东西复活？
饶是如此，徐小受依旧感觉无法相信。
王座道境都能难死了，斩道、太虚更难。
按理说，半圣不可能如此拉胯才对，还是说，不是姜布衣拉，而是巳人先生的位格，本就不能以寻常太虚……呸，寻常半圣去衡量？
在徐小受眼里，梅巳人已经不是太虚级别的人物了。
这就是披着剑仙羊皮的半圣铁狼，浑身上下除了看起来人畜无害点，发起狠来，比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可怕！
就在旁观者还沉浸于梅巳人一剑斩灭了半圣姜布衣的震撼中时，突然间，九天之上雷云密布，一道愤怒的咆哮声响彻整座奇迹之森。
“梅、巳、人——”
姜布衣的声音！
徐小受惊而抬望，便见那虚空雷云勾勒，化作一张庞然无比的姜布衣的脸，在无尽的怒焰云彩中扭曲、变幻。
“果然没死……”
“我就知道，半圣不可能那么容易死！”
“不过，他的灵魂都被百鬼吃透了，肉身也被九箭剑钉碎了，怎么可能还活下来？”
“……意志？”
徐小受想到了那日对战异时，灭了肉体还有灵魂、灭了灵魂还有意志，他脸色当即一沉。
可跟异完全不同的是，此时九天之上化作雷云的姜布衣的意志，看着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相反，那几乎要将整座奇迹之森都轰碎的雷火之云，更像是一式酝酿已久的大招，毫不弱于此前他施放的所有圣武总和。
“唉……”
梅巳人同样抬眸望去，良久长叹。
对这一切的变化，他早有预料，只不过当事实真的出现时，依旧免不了扼腕叹息。
他多么希望方才自己灭掉的，是姜布衣的半圣化身。
一个半圣，能成长至这等地步，外加受到圣神殿堂的压制，按理说真身只会偏居一隅，不可能乱出。
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怕遇到意外，最恐惧的，自然是“人为”制造的意外。
无论是来自大陆各大黑暗势力，还是遭了某些人的天机布局，继而被回收掉半圣位格。
所以，梅巳人猜想，虚空岛如此危险，姜布衣不可能真身至此！
而仅仅只是一个半圣化身在此的话，以他方才的那一剑，所有后路都给封死了。
姜布衣的半圣化身，死前甚至连半缕讯息都传不回本体那。
就算真能传，隔着一个虚空岛，死讯能否回到圣神大陆的本体上，都是两说。
可梅巳人万万没想到，姜布衣这么敢！
他并非半圣化身来到虚空岛，而是真身亲至！
“半圣真身”和“半圣化身”之间的战力没差多少，唯一受影响的，就是外物——半圣化身携带的保命之物，可能没有真身那么多。
然而，这二者除却战力之外，最本质的不同，便是“半圣化身”若死，那便是真的死了。
而“半圣真身”意外致死，却能在死前，将所有伤害转移到“半圣化身”之上，保住真身一条命。
半圣为何强大？
不止是因为他们触及了圣道，更因为他们能凝练半圣化身。
半圣化身为何强大？
因为它们最高能继承真身十成十的力量，且只要有一具半圣化身，半圣本人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有三具，便多了三条命！
梅巳人就纳闷了。
他以为情况不会这么遭的，却没想到姜布衣真身也敢来虚空岛，图什么？
图徐小受的命吗？
他是疯了还是怎样，徐小受一介小辈，怎么可能惹得半圣真身亲自来要他的命？
可除了徐小受，还能图啥？
北域姜氏……
是哦，有往昔那段因由在，他图泪家瞳？
可泪家瞳怎么会散落到虚空岛上来，姜布衣这家伙，该不会是被人坑进虚空岛的吧？
“累了……”
梅巳人不想打了。
自身状态，他门儿清，只不过是看着威风罢了，方才那一剑，对身体的消耗不要太大。
这就像极了一个几十年不运动的老头子，突然又年轻热血了一番，围着圣神大陆狂跑了五圈。
跑完之后，心力交瘁。
打架真不是我的专长，老朽只想当个不用运动的老师啊……梅巳人望着九天之上的雷火劫云，心头这般思忖着，却不能表现出来，当即更加无奈。
“收手吧，姜布衣。”
“老朽认输了，方才一剑耗费了我十成十的功力，再打下去，你我都得两败俱伤。”
雷火劫云爆震，轰鸣声响炸荡，姜布衣的声音从天穹之下砸落，疯了般完全控制不住情绪。
“可是，你斩了本圣一具半圣化身！”姜布衣怒气冲霄，又欲哭无泪。
他以为最坏的结果，这一战打完，自己要被伤及灵魂，用数年时间来休养。
可完全不曾预料到，梅巳人最后用一式“时空跃迁”，无视了灵魂防具，将所有伤害灌输到了自己本体上。
堂堂半圣，他被斩了！
一剑，就没了！
毫无防御的灵魂体，在九大剑术的四重境界之下，瞬间堙灭，连朵浪花都没翻开。
姜布衣惊恐。
若不是他死前将伤害转移到半圣化身上，这会儿天下半圣，就当除名一位！
多么恐怖的事实！
梅巳人！剑仙！有着斩圣之能！
半圣化身多难炼啊……姜布衣又悔又恨，梅巳人那一剑，将他的实力，硬生生抹除了三成，永久性质！
“是你非要试剑的，老朽已经提前告知于你了。”
梅巳人望着上空的雷火劫云，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激怒对方，平静道：
“想想你为何而来吧，姜半圣，若真还要继续打下去的话，就算最后老朽交代在这里了，你，能得到什么？”
是啊，本圣，能得到什么？
姜布衣一时间迷茫了，他以为梅巳人不可能伤到他的，所以在此前一切尽不放在心上。
而现在，真正将对手当成了半圣去平等对待后。
他发现就算双方以命搏命，最后死了其中一位在这里，且结局是他姜布衣活着……
能得到啥？
杀个徐小受泄泄愤？
付出凝练半圣化身几十年的时间，换一个小辈的命，最后到手的实质性的东西，分文没有？
这笔账，怎么算，怎么都不划算啊！
可问题是……
为了这一战，自己已经付出了一具半圣化身，那是几十年的功力。
现在不仅半圣化身没了，脸也丟了，真还灰溜溜夹着尾巴走人的话，算什么事啊！
这不成了他“半圣姜布衣，被七剑仙梅巳人一剑吓退”——千古笑谈吗？！
“啊！！！”
九天之上，突然怒而咆哮。
劫云翻滚，覆盖了半座奇迹之森。
“轰轰轰！”
一道道赤红色的雷霆轰落，将方圆数万里地，摧得一片狼藉。
梅巳人看懂了。
姜布衣也不想打了，只是他不能退，他一退，半圣脸面也就没了。
不过……
既然给台阶他都不下，那就只能不客气了。
九天红电劈落，梅巳人独善其身，抬望眼而平静道：
“姜布衣，老朽虽然累了，但方才之言，并非有虚……说了三剑，就是三剑。”
“你还想打的话，老朽还有余下二剑，就是不知道，你，还剩多少具半圣化身可作替死鬼？”
这话一出，九天劫云猛地膨胀，覆盖范围从几万里，扩大到了十数万里。
“闭嘴！！！”
姜布衣真要被气疯了。
无尽雷霆从他的仙彩流云本体中降落，轰击在大地之上，将整座奇迹之森，摧毁得惨淡狼藉。
可出乎意料的，那些个碎乱的雷霆，愣是没有半道出了岔子，波及到梅巳人分毫。
“卧槽啊……”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看得震撼。
这就是半圣级别的“无能狂怒”吗，一下子影响到整座奇迹之森，简直比那会儿深海下所有渡劫之人加起来，都要恐怖。
可就是这么恐怖的半圣……
梅巳人静静站在原地，以九天雷云为背，无尽焰火为景，双手抱胸，孑然而立，于末世之中冷眼旁观。
姜布衣，却动都不敢动他！
“什么叫‘风华绝代’？什么叫‘气吞万古’？”
徐小受大大滴开眼了，原来半圣之下，真有人能做到一剑斩没半圣，一言激得半圣暴跳如雷。
不！
这已经不是“如”了，姜布衣本体都化作雷云了！
“怦怦、怦怦、怦怦……”
就这时，因由巳人先生入场，重归得到平静的圣帝龙鳞，突然以一种极致的频率，快速跳动。
那音波甚至在徐小受胸口弹出了“反震”的力量，直直刺入人的脑袋，让人头脑发胀，几近崩溃。
“什么鬼？”
徐小受敏锐意识到危险将至。
他不假思索便将危险根源锁定到了九天雷火之云上。
“姜布衣，要强杀我？”
不怪徐小受这么想，他只稍稍以身代入，将心比心一下下……
“我若是姜布衣……”
“入虚空岛，是水鬼坑的我；杀滕山海，是徐小受坑的我；被梅巳人斩了一具半圣化身，也是因为圣奴徐小受。”
“如今情况至此，却连个七剑仙都没把握打过，肯定是要开溜了。”
“可这么灰头土脸的走人，那他娘的半圣面子要丟到哪里去啊，肯定得顺走一条命……”
徐小受想着想着，脸色青了。
梅巳人的命，姜布衣当然顺不走。
但早先姜布衣就知晓自己藏在这里了，且他明着说过了，只要圣域一缩，自己的方位，呼之欲出。
那么，顺走谁的命，尽量挽回一点面子……
这，还是算是个问题吗？
“狗贼！”
徐小受气得牙疼，打不过巳人先生，要来嘎我？
圣帝龙鳞还在疯狂跳动，此时此刻，信息栏也不平静了。
“受到惦记，被动值，+1。”
我惦记你妹啊！
徐小受慌了，若说之前的推测只是九成九，这“惦记”一词出，十成十铁了，姜布衣打算顺走自己的命！
怎么顺？
徐小受想不出来，他只能想逃命对策。
“我还在消失状态，圣帝龙鳞只是预警，我还有点时间……”
“现在解除消失术，直接跑到巳人先生身后躲起来？”
“不！那该死的老东西杀心已起，肯定先手，恐怕仓促之间，等不到巳人先生的一剑支援，姜布衣就能把我拿下，捏死了都！”
徐小受脑子飞速转动。
“一步登天，配合空间属性，再嗑点药，跑到万里之外？”
抬眸望去，遥遥数十万里，现在都在姜布衣仙彩流云本体的覆盖之下。
跑那么远，姜布衣捉到自己是肯定的，但巳人先生跟不上自己，也是肯定的！
现在情况，跑远必死！
只有留在战局之中，或许才可能保命……
“可留在这里，我解除消失术，姜布衣半圣意志必定比巳人先生更快锁定我；不解除，就是被动等死，他最后也能锁定我……”
徐小受捂着脑袋，几乎要疯了。
现实与消失世界，明明在自己眼中，没有间隔，此时却突然变成了阴阳两界，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便这时，徐小受“感知”扩散，注意力从战局之中蔓延而开，看到了蹲在远方空间壁障之下的院长大人和八……不，大嘴巴？
他们的后方，还有数百头战战兢兢，不敢上前，但一直在蠢蠢欲动的石巨人。
而战场之中，除了梅巳人和姜布衣，其实一直还有另一个家伙——虚空侍！
圣域早破了！
这大家伙还在装，四肢大开，贴着原来的圣域壁，也就是现在的空气……努力挣扎着，像极了演帝。
徐小受就没见过演技这么差的巨人！
可虚空侍太怂了，进不敢进，退不敢退，生怕自己一动、一静，都会惹到战局中那两大变态级人类的注意。
然后，顺手命就被夺了。
因而它竟吃着战斗余波，坚持到了现在，成为这座狼藉之森中，为数不多还坚硬的墙！
“明明来了这么多人，连巨人都有，姜布衣却都不曾关注。”
“这就说明，他现在的注意力，除了梅巳人，只剩下我！”
“不！不是‘我’，而是‘徐小受’！”
徐小受死死盯着那演技拙劣的虚空侍，望着对方身上干涸凝固了的黑色的血，突然间，他瞳孔放大，嘴角跟着翘起。
“血？”
伸出手，指尖还残留着同样黑色的血迹。
这是在遇到滕山海之间，于镇虚碑上摸来的液体，之前不晓得是啥，现在徐小受懂了。
虚空侍，不知何时，在镇虚碑上流血了！
左臂一蠕，开始“变化”，最后化作了一个和徐小受一模一样的人，双方紧紧贴合在一起。
剑指合并，徐小受忍痛，将这一部分躯体割开。
“画像分身骗不过姜布衣，那接下来只能靠你了，我的左膀！”徐小受郑重摁着自己变化出来的双胞胎好兄弟。
什么叫左膀右臂啊，什么叫为兄弟我两肋插刀啊？
靠你了！
一定要演好！
被发现了大家都得死！
左膀化作的徐小受脸色抽搐着，看着本体徐小受切断的左臂很快再生、很快愈合，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抛弃备胎，两行清泪就流了下来，想要说点什么。
徐小受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给半点机会，同时自身开始变大、变大、无限变大……
终于到了百丈的临界点，感觉气海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时，徐小受急忙掏出模仿者，将指尖残留的黑色血迹，往上一抹。
“吼！！！”

第1056章 二位，给个薄面，如何？
“该进场了。”
若说对组织杂事等的处理，笑崆峒自觉比不上叶小天。
但一场战斗，什么时候该爆发，什么时候该停歇，什么时候才是第三方最好的进场时机。
笑崆峒笃定，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扮演老师这么多年，他对战机的把控十分精准。
眼下局面，巳人先生出剑之后，明显负担不小，再要行剑，定是超过此前那一剑，消耗更大，所以他明显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而姜布衣也下不来台……如果让二人依旧保持着这种针锋相对的局面，最坏的情况，真要演变成眼前二人拼出个你死我活，直到有一方倒下。
但这时候，有个第三者插手，那就不一样了。
没有过多思虑，连商讨的想法都无，一言道完，笑崆峒根本不管叶小天的看法，径直飞跃而出。
数百里地，横跨不过一念之间。
魔神大枪先至，轰一声醒目无比地插在了梅巳人和姜布衣的中间，而后一道略显邋遢的身影，风轻云淡地轻点而下，单足踏于枪尖。
“二位……”
扛着麻袋，笑崆峒单手一摊，率先望了梅巳人一眼，而后目光投向九天之上的雷火劫云，呵呵笑道：
“架也打了，该发泄的情绪，也都发泄了。”
“二位是圣神大陆举足轻重的人物，完全没必要在虚空岛这弹丸之地，拼个胜负，分出死活。”
“既然都是为我圣奴中人而战，那最后，也该结束于圣奴中人之手……”
顿了下，笑崆峒唇角一掀，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今日我八尊谙至此，二位就当给个薄面吧，此间之事，先搁一旁，日后有缘再战，如何？”
一边是方才剑斩半圣化身的七剑仙梅巳人。
一边是羞愤难当，几近疯狂的半圣姜布衣。
可就是在这等白热化的战局之中，笑崆峒依旧毫不畏惧地上去了。
他立在那魔神大枪之巅，一身气息微末到如同汪洋大海中飘摇不定的孤舟，话语之势，却有着鲸吞四海那般高，完全不弱于场中二人！
“他娘的……”叶小天看得简直要疯。
若不是已经知晓了此间进场的那个所谓“八尊谙”，其实真只是小小一介后辈，乃参月仙城大师兄。
年龄不说比不上自己，连梅巳人、姜布衣的一个零头，都不能够着……
叶小天此刻，也要信了那家伙的鬼话！
太疯狂了！
究竟是多少次的假扮，才能练就如此大心脏，让得笑崆峒置身于这种半圣战局之中，熟练得亦如闲庭信步般，优哉游哉？
“拼了。”
笑崆峒一介后辈，都冲在了前头，叶小天还有什么理由躲在后方？
他一咬牙，空间奥义阵图于脚下一旋，倏忽间也进场了，无声无息出现了在笑崆峒的身后，像极了“八尊谙”的小跟班。
“我……”
说实话，这种微末到了极点的进场，叶小天自己都觉得有些羞愧。
太没面了！
他很想说点什么，就如同笑崆峒一样，用言语来壮一壮自己的气势。
但想到方才梅巳人的“剑象”怪物，看着九天之上覆笼了整座奇迹之森的雷火劫云，余光又不小心瞥到了笑崆峒脚下那庞然无比的魔神大枪……
“我什么都没有……”叶小天颓了。
除了脚下已然消失了的空间奥义阵图，他发现，自己竟拿不出来半点可以用来撑一撑气场的东西。
叶小天欲言又止，然后止住了。
插不上嘴又如何？
不说话……
就是最大的气势！
普天之下，试问哪个王座敢毫无伪装地跟进这场？除了我叶小天，没人敢这么做！
来自九大绝地之一沉眠谷的两大至宝都动了，石巨人们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半圣位格、魔神大枪，这都是它们守护的东西。
追了这么久，最后追到了这个半圣交战的场地来，它们确实怕了。
因为这些个人类，掌握着足以彻底抹杀它们的力量。
可再怕，使命使然，石巨人们各自踏进，脚踩破空间，跟着入场，且还分散开来，在场外百里之地，将里头几人团团围住。
数百头石巨人，最高可达千丈，简直就是遮天蔽日的存在。
这一围，像在场外给结了个硕大的露天城堡！
场中，本还弱弱龟缩于空气壁上的虚空侍，再也不用极力削减自己的存在感了。
因为以它的身高，放在后方这堆石巨人中，完全就是泯然众人矣。
半圣真要出手，天真要塌了……高个子顶着，轮不到它第一个死。
“霍霍！”
虚空侍心情激动起来，微微腾挪着脚步，努力往后靠，想要融入这帮它认识但许久不见的来自沉眠谷的好兄弟们。
如此数量的巨人踩破空间，跟着进场，场内之人目光都是一变。
不得不说，单靠“八尊谙”一个人，也许还不足以中止这等大场面的战斗。
可魔神大枪一出，三四百头石巨人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一副死活都要拿下这人的模样。
姜布衣再蠢，也晓得八尊谙进虚空岛后，绝对惹到事了。
——跟自己一样，他在某地动了手，激活了那地方的绝地属性，甚至那地，比奇迹之森还夸张，派出了这么多巨人来追杀他。
“八尊谙……”
姜布衣本体化作雷火劫云，瞧不清面容情绪，只不过道出这个名字时，也有一些忌惮。
七剑仙梅巳人已经强成这个样子了。
往昔不甚在意，引为笑谈的“黑白双脉之尊”的传说，会否也有可能，是真的？
此时此刻，石巨人们终于轰轰落定。
踩破的空间中，在不起眼之地，也跟着跑进了一头微不足道的黑色虚空侍。
相较而言下，这小家伙倒很不一样。
甫一进场，它不似那帮石头怪物们缩在后方，而是十分大胆地无视了场内焦灼气氛，然后又很有义气地跑去扶起了它的虚空侍同伴，接着二侍一起往后溜，很是融洽地融入了石巨人群体当中，跟着叉腰，“吼吼”咆哮……
——像极了被欺负许久，终于等来了主人的狗。
姜布衣不甚在意。
他关注的重点只有三个，梅巳人、八尊谙、以及消失于此地的徐小受。
这些石巨人看着大了点，但就跟此前他打的那头虚空侍一样——没甚卵用！
甚至连多余的精力、力气、关注度，姜布衣都不愿意分到那石巨人、虚空侍上。
八尊谙自己惹出来的屎，他姜布衣为什么要帮忙给擦？
扣在自己头上的还有那么多口黑锅，现今，不都还一口没揭下来呢！
雷火劫云化作的半圣之脸，目光死死锁定在魔神大枪上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上，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波动。
“八尊谙……”姜布衣冷喝着，声音缥缈传下，“你，什么意思？”
魔神大枪上，笑崆峒掩住口鼻，虚弱地轻咳了几声，而后抬起头来，含笑以对。
“我自然没什么别的意思。”
“不是为了徐小受而来，也并非想要将身后这些个大麻烦们，交由你们帮忙对付。”
“只单单是……看到了圣神大陆两根顶梁柱在此地厮杀，不忍见其中之一陨落，特来调停一番。”
笑崆峒说着，转眸望向梅巳人。
他略一点头致意，但并无欠身，只轻声问道：“巳人先生，可否赏我一个面子，停了这场战斗？”
梅巳人沉默。
他早关注到这个人了。
战打一半，两个家伙扛着空间壁障，顶着战场余波前进，偷摸着来此，他相信姜布衣也是知道的。
只不过……
八尊谙为何会来这里？
他不是说了，虚空岛里有关徐小受的事情，都交给自己了吗？
还有……
和寺江那会所见不同，八尊谙这小子，怎么成这一副打扮了？
气势不变、容貌不变，但邋遢了许多，还扛着个麻袋……错觉吗？之前好像没见过这个麻袋？
梅巳人摇出了折扇，敛住了疑惑，没有过多在意，道：“老朽早有停战之意，你该问的，是头上那位姜半圣。”
“巳人先生肯给面，那自然是最好的。”笑崆峒微笑着对他点头，再将目光投向上方，气势忽然一冷。
“姜布衣，说实在话，我不是很想让你离开！”
这话一出，叶小天骤然浑身紧绷，连梅巳人也微微眉头蹙起。
九天之上的雷火劫云，更是当即僵滞，一时都停止了变幻，像是情绪高度敛起，在提防着即将到来的大恐怖。
笑崆峒严肃过后，却忽然失笑一声：“动了我的人，真想把你留下啊，可惜没办法……”
他收敛了笑意，十分严肃地望着上空，扬声道：“姜布衣，相信你也看到了奇迹之森因由这场战斗而起的变化……”
此地一场大战过后，简直不能叫“森林”了，加个“遗址”还差不多。
“沉眠谷我已经动了，罪一殿，我身边这位朋友也动了。”笑崆峒指向叶小天，叶小天脸色当即一黑。
“九大绝地，已然苏醒其二，再加上这里的奇迹之森……”
笑崆峒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沉声道：
“姜布衣，你不会想知道的，当九大绝地属性被激活，苏醒其三，完全成型后，会给虚空岛上所有人带来怎样的危险。”
“你也不会想知道，虚空岛外岛上，为何只出现半圣以下的原生战斗力，包括虚空侍、石巨人……那些臻至圣级的存在，去哪里了？”
“你更不会想知道，外岛和内岛的真正差别在哪，若是你被九大绝地之三卷入其中，堕进内岛，需要耗费怎样繁琐的流程，才能……”
笑崆峒拉长了尾音。
这个时候，梅巳人沉默着，神情已经变得凝重。
而叶小天，已然分不清楚身前这家伙到底是笑崆峒装的八尊谙，还是八尊谙装的笑崆峒装的八尊谙了。
因为他完全无法去质疑笑崆峒的话，这番话，说得煞有其事！
九天之上，姜布衣也被吊起了胃口。
不得不说，虚空岛内岛的秘辛，普通人或许不关注，但半圣，绝对是兴趣十足。
“才能怎样？”
“才能出来？”
姜布衣冷笑着道：“八尊谙，相传你入过虚空岛内岛……本圣倒是好奇了，你如何出来的？”
“出来？”
笑崆峒立于魔神大枪之间，几句话就将场中的主导权拿到了手上。
他并无多少得意，若是做不到此，他早陨落在以前的各种纷争之下了。
闻言，他只是微笑着，伸出了仅剩四根手指的右手，再竖出食指，轻轻摇了摇。
“不不不，姜布衣……”
“我想，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我真正想说的是，你若再用圣力，被虚空岛之灵惦记上，继而堕进内岛，今后哪怕穷尽毕生之力，也不会知道，如何能在那个地方……活下来！”
眼眸一眯，笑崆峒浑浊的眸子中迸出了冷意，身上剑念的气息淡淡散开，嘴角也跟着噙起了一丝讥讽笑意。
“出来？呵！”
冷哼一声，笑崆峒嗤乐，“就凭你半圣的这点微末道行，你还想要从虚空岛内岛中出来？”
“痴人说梦！”
最后那毫不客气的四个大字砸落，魔神大枪后方的叶小天，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眼皮狂跳，心声癫狂。
疯了！
这家伙疯了！
演过头了吧？笑崆峒真把自己当成他老师了？只要姜布衣一个忍不住出手了，这接下来……可如何收场？
九天雷火劫云像也是愣住了，一动不动。
下方八尊谙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嘲讽，瞬间点燃了半圣的怒火，就如同彼时被滕山海骂了一通，还唾了一口血沫般。
姜布衣，完全无法忍受！
可是……
“他是八尊谙啊，能从虚空岛内岛中跑出来的家伙！”
“他背后，还有个七剑仙梅巳人啊，方才一剑，斩了本圣的半圣化身……”
再如何怒不可遏，姜布衣最后还是用理智劝住了自己的冲动，对象不同，怒火可不能乱撒。
一个梅巳人自己都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再加个战力不明，可能更高的八尊谙，自己如何能接住？
“想动手？”
笑崆峒却仿佛没看到九天雷火劫云最后的压制，只瞧见了方才一瞬的躁动，挑眉笑道：
“实话说吧，巳人先生方才一剑，看得我十分技痒。”
“他老人家还剩两剑可出……在下不才，只有一剑，姜布衣，你可想接？”
姜布衣想不想接无人知晓，叶小天却感觉自己撑不住了。
这家伙到底是在演，还是真看剑，给看技痒了？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敢这般同半圣说话？
梅巳人也懵了。
八尊谙，不是来劝架的吗，怎么忽然要打了？
老朽并不想打了啊……梅巳人一肚子苦水，可人家话都到这个份上了，不站出来挺一下，倒成了他梅巳人不给面子。
于是乎，梅巳人往前战了一步，消停了的杀意，重归具现而出。
九天雷火劫云疯狂涌动，像是遏制不住要出手的欲望，无人知晓此时此刻，再被激怒了的半圣姜布衣，会做出何等选择。
“八尊谙……”
不过三息时间，雷火劫云停止了翻涌，一道沉沉的声音飘落：“你方才，说什么？”
笑崆峒微怔，听这低沉的语气，姜布衣是真想打了？
他不想打的！
可他知道，以盾防矛，只会引来矛愈发疯狂的攻击。
所以一上来先礼后兵，最后选择以矛攻盾，试图用最锋芒毕露的言语攻击，把姜布衣逼退。
老师本人来了，也会是这等说法、做法，不可能退让半步的！
如何选择，交由对手——反正我叫八尊谙，我都能接得住！
但是看现在情况，好像出反效果了？
笑崆峒没有流露出半点内心情绪，战意反而愈发昂扬——我辈剑修，一往无前！
“姜布衣，可敢一战？”他冷喝道。
所有人肃穆以对，一场超越此前的大战，似乎再要拉开帷幕。
可便在这时，九天雷火劫云化作的姜布衣的脸却微微一摇，波澜不惊道：“本圣不是在问这个，是在问，你的上一句。”
“上一句？”笑崆峒微怔，半晌过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一抽，错愕道，“给个薄面？”
咻！
覆笼整座奇迹之森的阴云豁然回敛，化作姜布衣本体，负手傲立，居高临下，恬然说道：
“就是这句。”
“本圣，给你这个面子。”

第1057章 不要回头！！！
停战了？
叶小天在后头看得有些发懵，半圣姜布衣，选择认怂了？
这就是“八尊谙”给他带来的压力？
“太顶了……”
本来殊死一搏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计划中的“笑十息”和“冒死捞人”也都将成既定事实，梅巳人的出现，甚至只堪堪称得上意外之喜。
不曾想战局一转，转变至此。
笑崆峒给出的莫大压力，没有刺激得姜布衣强行出手，反而将他激退了。
——这当然是最好的结局！
什么叫完美计划？
最完美的计划，就是此前的一切准备都用不上，大家各自出来就露个面，最后拍拍屁股，各回各家。
不过……
叶小天在想，世界上真的存在有这种完美结局吗？
若他是姜布衣，在觊觎徐小受无果后，还被对方的人斩了一具半圣化身，怎么可能因由某个人的几句话，草草收场？
最起码，也得撂下几句狠话，或者带走个人，才行吧？
眼下梅巳人不可能被带走，笑崆峒化作的“八尊谙”也不可能，真要出现以上自己的揣测，唯二被带走的可能……
自己，亦或者徐小受！
“小心。”
叶小天在后头提醒着，完全不曾松懈。
功亏一篑的道理他是明白的，越是到最后时刻，人越容易放松，当此时候，也就越容易出现意外。
魔神大枪之上，笑崆峒和叶小天一样，完全没有放松警惕。
姜布衣的认怂既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他最怕的就是这家伙临走之时，会顺手捞点什么。
半圣要走，此地所有人合力，恐怕都留不住人家。
但这家伙的最后一试，却可能试出来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八尊谙”！
然而心头是这般想，笑崆峒根本不可能留人，他只能顺着姜布衣的话往下，波澜不惊道：
“那就多谢姜半圣赏脸了……”
“放心，这个情面我会记着，北域普玄姜氏，日后有机会路过，我也会去找姜半圣饮饮茶、聊聊天。”
“长路漫漫，今日之敌，他日之友，兴许往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笑崆峒笑着：“不是吗？”
姜布衣没给半分好脸色。
他哪里听不出来，对面这家伙是在威胁？
——今天你敢动我圣奴的人，来日我就敢上你北域姜氏大闹一番，你要走可以，乖乖离去，大家相安无事，但要想临走之时，趁着半圣之能强行出手动其他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姜布衣眼眸微敛，他方才真确有此意。
或者说不止方才，在意识到和梅巳人打不出个结果之后，他就想捞掉消失的徐小受走人了。
可就在那个紧要当头，八尊谙出来了。
这家伙见缝插针的能力太强了，完全拿捏住了自己的心理，知道什么时候最该出击，最该规劝。
可是……
不行！不能有“可是”！
没听到八尊谙都在威胁了吗！
自己今日真要强动徐小受，往后只能缩在北域普玄姜氏本宗，等待着不知猴年马月才会到来的大危机，在此情形下惶惶度日。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姜布衣沉默良久，在场内三人极高的警惕目光注视下，最终只余一声叹息。
“八尊谙，本圣说了，给你面子，就自当会给你这个面子。”
“往后之路不好说……但本圣并不想与你们有过多瓜葛，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对大家都好。”
言罢一顿，姜布衣不想在纠结这等话题，将目光投到了八尊谙背后，那个进场自带空间奥义阵图的家伙身上。
方才没看错的话，那白发道童脚下亮出的，是全大陆炼灵师的梦寐以求！
“空间奥义？”姜布衣呵呵一笑，“本圣似乎没见过你，大陆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你也是圣奴的？叫什么名字？”
见场中所有人目光跟着投来，叶小天连骂娘的心都有了。
为什么？
这里这么多人，为什么要关注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家伙？
叶小天深呼吸，拱手，强自镇定道：“鄙人周参。”
“周参？”
笑崆峒愣住了，梅巳人也愣住了。
这话语，怎的听来有一股浓浓的“受”味？
姜布衣也怔了半会，而后失笑：“原来你姓周？我还以为你姓叶，名唤叶小天。”
草！
叶小天头皮一下发麻。
敢情你知道我？那还问我名号？有病啊！
姜布衣不再多言，只深深再望了一眼叶周参，便收回了目光。
空间奥义……
今日战力尚且不显。
可此人若不死，未来大陆之巅，定有其一席之地。
他比那什么时空属性的“黄泉”，以及仿在人世间只露过一面，参与了个十尊座后，就再不见踪迹的“空余恨”，要强多了。
至少，叶周参是专精空间一道的，也是个活生生的、会撒谎的人，不是后两者那类藏头露尾的鼠辈！
“都说，不打不相识……”
视线再一挪，姜布衣看向了梅巳人，颇为唏嘘道：
“今日一战，本圣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想不到七剑仙中，竟还藏有如足下这般修为之辈，本圣一直以为，尔等除了有封圣之资，余下的不过也只是苟无月、饶妖妖之流，连个第八剑仙都比不过。”
“但是，你！”
姜布衣目光定定，望着梅巳人，毫不掩饰赞赏，“本圣，刮目相看。”
“谬赞。”
梅巳人波澜不惊，根本没有半点高兴，甚至还有余力揣测起姜布衣废话这么多，是不是想要偷藏后手。
对面那家伙，虽然不知道真实年龄几何，但很有可能……比自己还小！
哪怕实力再高，臻至半圣，但小辈的一句夸赞，能让老一辈乐到天上去？反过来还差不多！
梅巳人就差没脱口而出“你也不错，至少让老朽验证了八尊谙的传说不虚，半圣并非天下无敌”，但他想了想，没有这般说出。
否则第二次半圣大战，必因口舌纠纷而起！
见眼前这三个家伙都没有和自己继续聊下去的意思，相反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姜布衣自讨没趣。
交个朋友嘛，这么紧张作甚？
“本圣，其实还有最后一言想说……”姜布衣含笑。
笑崆峒也笑了，完全没掩饰自己不耐烦情绪，小指挖了挖耳朵，一弹，嗤乐道：“我可是有些不想听下去了。”
“非是说与你听，而是徐小受。”
这话一落，场内三人同时敛眼，浑身气势一变，若猛虎蓄力，将一跃出山。
“不用这么紧张……”姜布衣连连摆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只不过是几句赞美罢了，说过给你面子，自当会给！”
笑崆峒沉默，叶小天无声。
梅巳人手中折扇一合，扔进了戒指里头，而后毫不在意般随手摸出了后背石剑。
关键时刻，动用无剑术，远不如手上有一柄武器来得更快，因为这会少掉一个出手步骤。
姜布衣将三人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摇头失笑，不再多瞧这些人，而是转眸望向了半空虚无。
“徐小受，本圣知道你还在这里，放心，有人保你，今日本圣不会再动你……”
“嗯，严格意义上讲，本圣本来就不会动你。”
“先前说要给你两个选择，也都只是个笑话，人之于世，并不是非黑即白，永远都有第三条路可以选的。”
“本圣方才之言，也是想看看以你之智，会如何应对而已。”
顿了下，可并没有等来回应之声。
姜布衣知道那小子也警惕，恐怕比现场所有人都警惕，他挑挑眉，摊手再道：
“有些可惜，你的巳人先生入场太早，本圣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因为你选择了本圣给出选择的‘二分之一’，和传言有些不像。”
“本圣印象中，你是个连饶妖妖都能戏耍的人，那可是七剑仙……哦，是了，梅巳人也是七剑仙，说不得你巳人先生的进场，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本圣懂了……这，就是你的第三条路？”
姜布衣突然瞪大了眼，像是被自己的推测吓到了，意外地瞟向了梅巳人。
“呵。”
梅巳人风轻云淡地笑。
如此低劣的离间计吗？那倒是老朽方才高看于你了……他反手将石剑插回了背上，想了想，又摸了回来。
姜布衣依旧等不到徐小受的回音。
他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再生圣域，然后缩小，用来锁定徐小受的方位，然后拎出来这个人……就为了好好聊天。
这太蠢了！
那两个半肯定要动手！
于是乎，耸耸肩，姜布衣无奈一叹。
“看来，本圣是被大家都嫌弃了，这还是第一次。”
“好吧，我走，既然连本圣都这么不受欢迎的话……”
他摇着脑袋，像个过时的老人，不再受年轻人们喜欢，只能开始收拾战场，选择离开。
萧神枪、丧魂圣塔、仙魔片，外加方才使出来了，但没完全使出来的其余九大魂器……
在梅巳人、笑崆峒、叶小天三人警惕目光的注视下，姜布衣慢悠悠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所有东西，对着大家一笑。
“再见，诸位。”
“有缘重逢，希望非友非敌，各自安好。”
话毕。
风云汇聚，乾坤还阳。
姜布衣身形“啵”一声消碎，化作金光，随风流走。
一息……
两息……
三息……
足足等了十息时间，场内三人才似是放下了最终戒备，齐齐松了口气。
“走了。”
叶小天对空间感知无比敏锐，知晓此间天地，再无姜布衣此人。
“呼~”
笑崆峒什么话都没有，只有长长的一口浊气舒出，消弭了他内心中的所有忐忑。
“嗯。”
梅巳人轻颔首，肯定了周参的说法，将手中石剑插归背上，迈步而来，来到了魔神大枪前的二人旁。
一场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该说不说，战后三人……哪怕与战的仅仅一人，后来两位只是压阵处理了尾事，大家也都感觉筋疲力尽。
“等等！”
便在梅巳人正想开口说话之时，叶小天却突然惊声而起，一指前方。
旁侧俩人瞬间汗毛竖起，跟着望去。
“这是什么？”叶小天瞳孔一缩。
周遭天地之间是搜寻不到姜布衣这位半圣的存在了，但他在此时，却发现了淡淡的圣力残留。
——姜布衣原先所站方位，落下了一卷黑红色的卷轴！
“他的魂器？”笑崆峒怔神，从那卷轴之上，他差点没瞧出来这是有圣力波动的东西，也亏了叶小天的提醒。
脚不自觉往前一迈……
叶小天跟着也动身了，徐徐飞去，想要拾起卷轴来一探究竟……
“且慢！”
这二人违反常理的举动，霎时间教得梅巳人毛骨悚然，厉声大喝。
前头两人像是也被喝醒了，纷纷一惊。
为什么会想要去拿这东西？
摆明了这玩意就是姜布衣所留，第一反应应该是远离，或者隔空毁掉才对！
贪婪？
没有一个人会想到自己的怪异行为是因为贪婪，因为在场三人，都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哪怕这有可能是姜布衣遗落的防御魂器……圣帝位格都能让来让去，怎么可能贪婪？
“不！”
“不是魂器！”
笑崆峒盯着，猛然想到了什么，“方才他对抗巳人先生您的魂器之中，就根本没有卷轴形状的物件，我过程绝对没记错，过后还要温习的……”
话还没完。
“嗡——”
那静静落于地上的黑红色卷轴，突地一颤，而后爆开了惊人的圣力波动！
肉眼可见的圣力波澜，在顷刻之间，几乎弥盖了整一座奇迹之森，而首当其冲的三人，毋庸置疑受到的影响是最大的。
“心……”
笑崆峒甚至没来得及道完一整句话，眼皮一垂，背后目下神佛便高高挺起了腰，隆一声镇稳住了他的心神，不受圣力影响。
“咫……”
叶小天同样如此，毫不含糊就动用了保命手段，一咽口中圣血，丝毫不敢留恋、心疼，脚下就绽放出了空间奥义阵图。
转瞬，三人与那黑红色卷轴之间，若隔了咫尺天涯，明明距离不远，却浩瀚无穷远。
而烬照半圣的无副作用圣血，也将叶小天的战力在一瞬间增幅至了最巅峰。
那卷轴圣力，竟没能轰碎他召唤出来的折叠空间！
咫尺天涯像是有着数万个虚空岛那般广袤，一下将圣力拦截在前方，给了三人满满的安全感。
“真奢侈啊……”
笑崆峒羡慕极了，他的目下神佛对比起这些有资源、有背景的家伙来，像是个笑话，只能保自己一个人。
叶小天区区王座，竟能一下护住三人！
思绪才堪堪这般闪过，他二人又不由得望向了那黑红卷轴。
姜布衣留下的卷轴必然没安好心，这会儿在圣力翻涌过后，竟徐徐漂浮而起，在半空缓缓展开。
“轰！”
一瞬间，即便隔着咫尺天涯，笑崆峒、叶小天也觉心神震晃，像是被人从灵魂层面硬轰了一锤。
下一秒，那张黑红卷轴便如在人神魂之中展开，还一下摊到了最大，将意识空间的天地，都给遮蔽了！
梅巳人心头微颤，终于在脑海中回忆起了前头那是个什么东西。
他猛地闭眼，同时脑海中有“剑象”怪物生成，给自己的意志，狠狠砍下了一剑。
这一剑完，黑红卷轴在脑海中粉碎……
做完这些，梅巳人才有余力动手，将身前俩人的脑袋掰向别处，怒而咆哮。
“不要回头！！！”
“这是‘半圣玄旨’，不能看！你们扛不住的！”

第1058章 半圣玄旨：归！
迟了！
半圣玄旨，是半圣对圣道最极致的凝练，是半圣基于自身于“道”地解读后，作出的最强势的于“道”地运用！
这比半圣化身还要难以炼成，拥有着最致命的“指引”、“诠释”之力，其上位替代品，单单只有“圣帝金诏”！
换句话说……
普天之下，除了“圣帝金诏”可以压制“半圣玄旨”。
同位格、低位格之中，除了极少数人，基本不可能摒弃“半圣玄旨”的影响。
——心向道者，面临圣道最本质的诠释，无不神往之，试图企及。
笑崆峒、叶小天的怪异行为，皆是源自于此。
反观梅巳人，他和前二者不同，在上上个时代中，就已经有着面圣的经验，也对抗过“半圣玄旨”，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力量。
可惜，自精神世界中斩灭半圣玄旨后，再想要对身旁二人进行规劝、阻止，为时已晚。
无人会想到姜布衣走后还会留下这样一记强势后手，更何况这是在他已经丟失了一具半生化身之后，不图所获用出来的。
——这比连丟两具半圣化身的损失还大，姜布衣，图什么？
梅巳人想不通。
但他好像有些明白，为何姜布衣走前要有那么多废话了。
那家伙，用对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各自转移到自己身上去，就只图削弱众人注意力，令得所有人在“半圣玄旨”被触发的第一刹那，不能反应过来。
毫无疑问，姜布衣成功了！
场中，在黑红色的半圣玄旨于九天陈铺而开时，似乎只剩下一个梅巳人是清醒的。
其余所有人的脑袋开始晕眩，继而不由自主抬望而去。
在叶小天、笑崆峒的精神世界里，这一份“半圣玄旨”，就如同那日在深海之下看到的“圣帝金诏”……
笑崆峒甚至都没有经历过他老师降下的圣帝金诏！
可当此时，他仰眸望天，依旧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精神世界完全被“半圣玄旨”填满，其上有着半圣对于圣道最极致的凝练，内容却不多，单单只有一字：
“归！”
何为“归”？
“普世浮华，始于混沌；尘声象果，始于虚无……”
“道无装点，圣指本心；璞玉当返，陋我归真……”
半圣玄旨仅一个凝练的“归”字，瞧见半圣真迹的人，耳边却都传来了靡靡圣音。
这些个半圣对于“归”的解读，重重轰在了所有目视半圣玄旨的人脑海之中，有如洪钟大吕，涤荡人魂。
“噗！”
叶小天当即一口血便喷了出来，元气大伤。
和彼时“圣帝金诏”只是“宣告”的力量不同，眼前“半圣玄旨”，更像是在“命令”。
它在命令所有心向道者，去除所有浮华的伪装，回归自我，如此，才能接触到人之本心，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从而超凡脱俗，触摸圣道。
“我，错了……”
叶小天目中流露出浓浓的忏悔之色。
他终于明白了出圣宫、建灵宫，是对于自己本心的一次“封藏”。
见过了上位世界，厌恶了权谋争斗，可自己选择的对抗之法，却是逃避，完全不是坚守本心，以力证道。
如此，才导致在数十多年后的如今，总算在看清了一次本心后，才能取得姗姗来迟的一次突破。
而今，自己又在欺瞒自己！
半圣对战之局，完全不是目前层次的自己可以插手的，但为了入局，自己却硬吞了圣血，强行插手。
这种贪恋外物、渴求捷径、获取力量的路子，根本不是证道封圣之路！
人，当“归”真……
“噗！”
脑海中这般思绪才闪过，叶小天又是一口精血喷出。
这一次，他喷出的似乎不仅仅是血液，脚下奥义阵图一旋，竟隐隐有了开裂的迹象。
同时，那些乞求而来的外物力量——圣血，也通通化作浓郁圣力，尽数散出体表。
叶小天，一下子仿若老了数十岁，身体都有了皱纹，以及黑色死斑。
从对“道”的解读、对“圣”的向往，在瞬息之后，成了“过度解读”、“过度痴恋”，“贪”而“损”的境界，一下子在叶小天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真的错了……”
叶小天追悔莫及，甚至生出了以死殉道，落叶归根的想法。
他伸出双手，刺入自己的胸膛，若要撕开血肉剖心掏肺，以本相证天地，将自身化作混沌，回归至“圣”与“道”最原始的状态——虚无！
“愚昧！”
便这时，一头狰狞的怪物强势冲入了叶小天的精神世界，脚踩十殿鬼王，身萦红尘浮屑。
若那尘俗世界的私塾老师手执教鞭，怪物一下冲到了钻牛角尖的学生面前，不由分说就是一剑斩下。
“人法道，道法自然，继而成圣！”
“可人归人，道归道，圣归圣，三者不可同日而语……趋道趋圣，更并非‘化道归圣’，修成混沌！”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世无至圆，我无至我……趋于完美，不代表就要成为完美，因为你想象中的完美，根本不存于世！”
梅巳人的剑象吼着，眼都通红，像是从那红尘中入，又从那红尘中出的超脱之人，以最浅显易懂的言辞，给予了即将堕入深渊之人的当头棒喝，将之拽了回来。
“歪门邪道，莫钻牛角……”
“给老朽醒来！”
他一剑斩落，叶小天脑海世界中导引着他“尘归尘，土归土”的半圣玄旨“归”之真意，霎时间被斩灭。
“吓！”
蓦然清醒的叶小天浑身湿透，身子剧震，目中恢复了清醒。
他额间的汗滑过鼻梁滴落，便觉胸口一阵火辣辣地滋疼，一低头，竟发觉自己差点将身体手撕成两半，把肝肺都给掏出来，自然吓得差点没魂飞魄散。
“你着相了……”
梅巳人浅叹，唤醒了一人后，他根本不敢耽搁，继而看向笑崆峒。
叶小天忙不迭给自己掏出丹药服下，努力屏蔽着身体的本源冲动，不让自己再去瞧那半圣玄旨一眼。
粗略修复了伤势之后，他才有余力跟着望向旁侧的笑崆峒。
笑崆峒状态比他好多了。
古剑修最难修的是意志，最强悍的也是意志。
因而比之叶小天，笑崆峒更能坚持，可毕竟眼观了半圣玄旨，他只比叶小天多撑了十息时间，脸上便也露出了浓浓的忏悔之色。
这般神色一出，“归”之真意也就得以体现了。
笑崆峒的面容蠕动，不再是八尊谙的脸，同时脖颈伤疤褪去，两手大拇指重归长出，恢复到了本相。
“这……”
梅巳人一时都看呆了。
你你你……不是八尊谙？！
还不待出手相助，恢复本相的笑崆峒面色便出现了剧烈挣扎，像是在内心中进行最为激烈的斗争。
记忆一片混沌……
笑崆峒感觉自己回到了少时，遇见了那个令自己本该平庸的命运，拐向了另一个极致的男人。
这，属于他精神世界中，最极致的“归”。
“小伙子，我观你容貌绝佳，筋骨非凡，似那天上谪仙，更兼无相剑体……唉，这剑体给我多好，我就缺这玩意……呃，岔话了，这么说吧，我这里有一本绝世秘籍，承我毕生所学，旷古烁今，万年不遇……你，想不想学？”
很难想象，这些像是坑蒙拐骗起手式的话语，竟是从一个剑眉星目，英武不凡的白衫男子口中说出来的。
他背负两柄巨剑，一紫一金，腰间还别有两柄细剑，一黑一青，看着雍容华贵，气度不凡，但语出惊人，像个江湖骗子。
“你就是书上说的‘拐人男’吧？专门蒙骗小孩，拐去卖钱的男人。”小孩子根本不上当，舔着手里的糖人，好奇地望向了跟在古怪大叔旁边的，长相看不清，只记得应该是个很好看的大阿姨……这就是“拐人女”？
“咳！”拐人男像是被呛到了，“小屁孩，你父母呢？”
“我是‘万福堂’的，胡奶奶就在那里买水果，她很快就会来找我。”小孩子指向了别处，那里有个四下环顾，惊虑无比的老妪……咦，胡奶奶好像看不见我了？
“万福堂的孤儿吗？”拐人男低喃一声，也不在意，“小屁孩，我的传承可是最厉害的，反正也不收钱，更不打算卖你，你收我绝世秘籍，有空翻阅翻阅就行了，权当是认字，学起来很快的。”
他不由分说就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古籍，声音带着浓浓的诱惑，“想上天吗？想御剑飞行吗？想像个仙人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吗？翻开这书，你就可以做到！”
“想……”小孩子糖人都放下了，似乎被诱惑到，可他刚想到“天上不可能掉馅饼”的胡奶奶的教导时……
“想就对了！”拐人男毫不客气地将厚重古籍一拍，直接拍入了他的……额头之中！
小屁孩吓坏了。
这么厚一本书，不见了？进我脑袋里了？
杀人了啊！
“好好学、好好练，以后出名了再来找我，不出名，永远不许说你是我的弟子！”
……
“归”，归到了混沌。
而混沌的记忆，只有断断续续的碎片。
笑崆峒还在迷茫中挣扎，耳畔依稀又出现了那个拐人男的声音，似乎是接在了后续。
“剑不难练的，几息可成，我没多少时间教你，明天还要去打个架，简单跟你演示一下吧！”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能记住多少，看你自己。”
刷！
“这叫‘目下神佛’……这叫‘般若无’……”
刷！
“这叫‘时空跃迁’……这叫‘第二世界’……”
刷！
“这叫‘御魂鬼术’……这叫‘酆都之主’……”
无尽的鬼物填充了整个街道。
可街道上的人依旧无动于衷，像是根本看不到。
“噫！鬼……”小孩子吓到了，糖人都掉到地上。
“小八，别乱来了，哪有你这样拔苗助长的，你不怕教坏了孩子？”旁边是一道空灵婉转的声音，哪怕是嗔怪语气，听来也让人心头安定了几分。
“呵呵，这不没时间了么，明天我还要找华长灯干一架，今天就得给他全部教会。”拐人男毫不在意，又低头垂问，“小屁孩，全都记住了么？”
“嗯，记住了！九大剑术，十八剑……嗯？什么来着？”
……
破碎的记忆还在流转，笑崆峒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而这个时候，拐人男的声音又出现了。
“踏入剑道，前期的修行都是靠‘练’就能达到的，你的体质注定你很快会成长到一个高度，用他们的说法，叫做‘宗师’、‘王座’。”
“这个时候，才涉及真正重要的，我要同你讲的‘悟’了。”
“怎么说呢……”
拐人男说到这，似乎也无法形容了，只能尽量解释起来。
“悟道很玄的，你以后自己翻开那书，上面会跳出来一个小人，他会跟你讲解一切。”
“总的来说呢，这道，说玄也玄，说凡也凡，在你没有超越我之前，你可以这么理解……”
“剑修所修，炼灵所修，无非都是让自己尽量更贴近于‘道’，然后封‘圣’，但又不能成为‘道’本身，也不能被‘圣’所吸，卷入死涡之中，只能说是……无限趋于完美，但绝不完美，这本身又是一种完美！”
“咳咳，是很难理解吧？”
“不过，这对别人来说很难，对你而言，却十分简单了！”
拐人男定定说着，忽尔灿烂一笑。
“你有个很优秀的老师，在你没有超越老师我之前，你可以一边翻开我给你的那本书，一边这般认为……”
“道就是我！圣就是……”
……
咔！
头脑像是要裂开。
笑崆峒几乎要在混沌中迷失自我。
可他还在坚持，老师当时说的那句话，应该就是能够帮助自己堪破此间迷惘的钥匙。
可是，记不起来了……
“道就是我，圣就是……什么？圣，到底是什么？”
“啊——”
笑崆峒头疼欲裂，七窍溢血，突然仰天咆哮，脑海中所有的记忆都被清零，黑红色的半圣玄旨铺开，充斥了一切。
“道就是我，圣就是……‘归’？”
笑崆峒似乎明悟了所有，双手插入胸膛，就要剖开自己。
可这时，那个拐人男又出现了。
他只有一个虚幻的背影，又像是在正面捧着自己儿时的那张脸，明明背对着弥天的半圣玄旨，却还在温柔的解说着：
“道就是我，圣就是……”
倏然之间，像是感应到了背后半圣玄旨的存在，几乎要摧毁了眼前小孩子的意识，拐人男忽地回眸，眉目一竖。
“滚！！！”
轰一声响，头脑内的半圣玄旨应声破碎。
笑崆峒双目恢复清明，瞳孔重归有了焦点，却是猛地一缩。
“半圣玄旨！”
“这是半圣玄旨！”
“‘归’之一字，有着分解万物，重归混沌的力量，千万不能硬抗！”
他紧紧抓住了巳人先生对着自己砍来的剑，突然的口吐人言，吓了梅巳人和叶小天一大跳。
“你，能自己挣脱半圣玄旨的影响？”梅巳人惊呆了，这家伙不是八尊谙啊，怎么做到的？
笑崆峒发现面前两人比自己更早挣脱束缚，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心情完全放下，他像是记起来了什么，蓦地回眸。
远方，半圣玄旨影响之下，万物真的都恐怖地“返璞归真”了！
那本来追逐他和叶小天二人而来，打死了都能重新复活的超大石巨人，一头头软下，化作原始山脉，熔于奇迹之森中。
而那两头窝在石巨人中间的虚空侍，倒是有点智慧，显然活得久了，有应对手法。
一个抱头蹲下，不住地咆哮着，对抗脑海痛苦；另一个照猫画虎，也没看半圣玄旨，跟着“吼吼”狂吠。
“徐小受……不能看！”笑崆峒猛地想要起身，才发觉自己已经力竭了，他只能提醒。
可这一句才刚吼完，他便看到本无一物的虚空，在半圣玄旨的影响下，具现出了一个人影轮廓。
而后消失状态解除，徐小受本体捂着脑袋，痛苦不堪地“归真”而出。
“巳人先生！”笑崆峒心都揪住了，立马喊道。
梅巳人也反应过来了，姜布衣这次想要针对的究竟是谁，立马拔出了石剑，踏空而去。
然这时，苦痛不堪，于半空露出本体的徐小受跟前，却云雾化形，具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哈哈哈哈……”
“原来，连你八尊谙都是假的，还敢威胁本圣？”
姜布衣留存于半圣玄旨中的意念化身具现，抢在梅巳人出手之前，狞笑不止，聚拢了无尽圣力的右臂直接洞出，转瞬，穿过徐小受的心脏！
“本圣说了，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跟本圣走，体面活着，要么……惨淡死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若定格了。
梅巳人提剑而去，但迟了半息的身影，与姜布衣狞笑回眸，一脸疯态，只手穿人的画面，深深刻入了叶小天和笑崆峒的眼眸之中。
半圣之力，消融了姜布衣手上人的一切痕迹，就如同前些时候，诛圣云光抹除了滕山海一般。
徐小受，死了？
叶小天嘴唇蠕动，整个人都痉挛起来。
一想到桑老，一想到那老家伙留下的最后一封信中的最后一行字，“我那傻徒弟，就拜托你了。”
“不！！！”
叶小天目眦欲裂，当场丧失了理智，脚踩出了空间奥义阵图，疯了似地冲向了姜布衣。

第1059章 于虚空岛封圣！老朽必杀你，哪怕天涯海角！
“噗呃！”
虚空之中，血花绽放。
被半圣玄旨“归”之一字勾诱现出本身的徐小受，面对姜布衣的意志化身，毫无还手之力。
哪怕他是王座之躯，哪怕他身兼一身被动技，哪怕他气海也诞生出了第一缕属于他自己的圣力……
可真正面圣之时，在绝对力量的攻击之下，姜布衣一手穿胸，如洞脆纸。
透体而过右手之上，众人还能看到那被揪出来的触目惊心的大肉块，一张一鼓，怦怦在跳。
——心脏！
“死！”
姜布衣声音凄厉，宛若泄愤，根本不管不顾身后到来的梅巳人一剑，以及叶小天的空间禁锢。
手一用力。
“嘭！”
那被揪出的心脏在半空爆碎，化作血沫炸开。
满足感以及发泄欲得到了最完美的释放，姜布衣嘴唇一扯，再一抽，而后于九天之上，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
没有人能知道，他堂堂半圣，在此地过得有多么憋屈！
被一个小辈当枪使了不说，斩滕山海和圣神殿堂结仇了不说，末了小小剑仙过来，也能灭他一具半圣化身……
最后的最后，他竟连始作俑者徐小受都带不走，只能选择灰头土脸地离开。
这是多大的耻辱啊！
姜布衣根本就没打算这般灰溜溜离去！
他从最后“八尊谙”出现，假认怂那一刻起，就已经在计划着带走徐小受的命了。
不如此，难消他心头之恨。
第八剑仙又如何？
圣奴首座又如何？
黑白双脉之尊，又如何？
姜布衣不在乎！根本不在乎！
虚空岛是八尊谙的地盘，可对方真要寻仇，就得去到北域，届时……鹿死谁手，尚且不知。
姜布衣可不是那些隐世不出，立场不明的半圣。
他就是圣神殿堂这一脉的。
泪家一事过后，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同穿一条裤子，没什么你我之分。
姜布衣坚信，那些扣在自己头上的屎盆子，只要过后他亲自上圣山给道穹苍解释，什么误会不能解除？
到时候，八尊谙真要寻仇，他甚至可以联合圣神殿堂，在北域布下一局，将那人捉拿归狱。
可计划，永远都是不如变化的……
姜布衣死都没料到，连最后赶来的支援的“八尊谙”，都是个假的！
假的……
他们，真敢玩啊！
半圣，都敢欺骗？
可问题是……真的八尊谙，姜布衣都打算得罪了，现下来的却还是个假的，那普天之下，还有何事可谓之为“惧”？
姜布衣现在就是庆幸。
他庆幸自己没有被吓退，否则今后回忆起此事，不得捶足顿胸，追悔莫及？
回过头来……
不管此间战局如何收场，姜布衣都已经留下了半圣玄旨。
付出了这一卷比半圣化身都要珍贵的半圣玄旨，就为了杀一个徐小受，值得吗？
姜布衣认为，值得！
人生在世，无非快意恩仇。
若成了半圣，连杀个人都得畏畏缩缩，瞻前顾后，计较得失……那不与无量小人一个德行？
杀徐小受，物质上得不到什么。
姜布衣却觉念头通达，怎一个“爽”字了得？
说到底，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一切，都要因为这小辈！
徐小受，就是罪魁祸首！
他不死，姜布衣心头，永远都不畅快！
“滚去投胎吧，无知小辈……”
“下辈子，记住不该得罪的人，不要得罪！”
没有任何停顿，捏爆徐小受的心脏，半圣意志残留不多的圣力全部倾涌，注入徐小受的身体，化作了那一式可以消融滕山海一切存在的“诛圣云光”。
圣光照耀之下，天地都晕开了光圈。
而光圈内里的徐小受，面上徒留着悔恨的泪痕，以及仿若亘古不变，永恒定格了的惊恐面色。
“嗤~”
没有半分悬念。
肉体消失、灵魂抹除、连意志……都在半圣之力下，烟消云散！
“吼！”
场外的虚空侍叫声在这一刻都变得痛苦，似乎跟叶小天等人一样，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幕。
大好一个人类小子，长得也挺精神的，完全长在了虚空侍的审美点上，却在这一刻被抹除了于人世间的一切痕迹，死于非命。
虚空侍尚且如此，遑论和徐小受有更多羁绊的叶小天等人了。
梅巳人的剑，终归是慢了。
或许是因为姜布衣走前的那番废话，成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也或许是因为无人能联想到，连半圣都视若珍宝的半圣玄旨，姜布衣会留下来，只图带走徐小受的生命。
人习惯了从利益角度出发去思考问题，有时候便会忘却，也许有的人做某些事，完全不在乎得失，只图一个念头通达。
这听起来十分荒谬，但又有点道理。
修道之人，不正修心？
而修心者，哪个能接受自身的半点心神桎梏？
徐小受挡了姜布衣的道，姜布衣着手将之抹除，哪怕付出的代价再大，也是可以讲得通的。
可话是如此，梅巳人表面看着也巍然不动，持剑的手却都在轻轻颤抖。
“三千剑道……”
轻喃声在半空响起。
梅巳人晓得姜布衣本体早已经离开。
留在半圣玄旨中偷袭徐小受的，不过是一道姜布衣的意志化身。
而今，这一道化身的所有力量都倾泻在了徐小受身上，就认准了一个事实——不能让徐小受复活！
如此，残留下来抵御自己一剑的，根本不剩多少力量。
姜布衣所想，梅巳人完全知道——对方甚至不想要带回这道意志化身了，杀了徐小受，意志化身的使命完成，完全可以自行消散。
可这一刻……
梅巳人明明知晓这些，却依旧无法忍住内心杀意。
这！是老朽还未入门的学生！
堂堂半圣，又怎能屈尊，去残杀一个小辈？
——简直无耻！
“碎道……”
青色莫剑在石剑下方形成。
梅巳人不曾动用多少力量，连十八剑流都没用，因为仅仅只是一道半圣意志化身的话，根本不值得。
可当莫剑带着石剑刺入姜布衣那具转过身来，平静含笑的意志化身时，梅巳人再没能忍住冲动。
“青河剑界！”
“碎道&#183;凌迟！”
“给老朽去死！！！”
轰一声剑意爆发，无尽莫剑于九天生成，疯狂穿梭于姜布衣意志化身之内，将其千刀万剐，凌迟成碎片。
可截至消散之时，姜布衣脸上不曾抽动半分，依旧只有止不住的畅快笑意。
“真痛啊……”
他低低笑着，垂下头来望着被粉碎成晶点的意志化身，却在最后消散之前，用目光平视向他眼前的梅巳人。
“对一个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的半圣的意志化身，尚要动用这么绝的力量。”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意志连体，本圣的真身，已经能感受到你的剑将我凌迟之痛。”
“可是……”
姜布衣仍旧笑着，意志化身终于粉碎，却在九天之中，留下最后一句话。
“本圣切身要体会的，就是这种痛！”
“因为本圣能想象得到，此刻你心头之痛……百倍于此！”
虚空余音回响，到最后只归结成几字。
“梅巳人，你输了！”
……
“你输了……”
“输了……”
“了……”
无尽回响在脑海中回荡。
那张面目可憎的脸，明明消失了，却还在瞳孔之中无限放大。
“唔。”梅巳人只觉心肌一绞，闷哼一声，有鲜血从唇角溢出。
这既有方才施展一剑，压制许久的反噬之力，也有真受到了姜布衣激将，气血攻心的表现。
是的，梅巳人知道自己输了。
哪怕他斩了姜布衣一具半圣化身，可要守护的目标没能活下来，姜布衣最后得逞了，他便永远输了。
从来没有哪一刻，梅巳人有这样疯狂的冲动，想要立即斩杀掉一个人。
他修心养性许久，本不该如此暴戾的，但此时内心凶狠激起，像少时才有的热血，一次次澎湃冲击着人的神魂。
沉默，在半空酝酿。
许久许久，梅巳人身子都没有一点波动，像是石化了一般。
世界在眼中放大……
目光所至，一切人事物，都变得迟缓。
叶小天扑了个空，哪怕有着当世最强速度的“空间奥义”，他依旧慢了半步，因由姜布衣的突然出手，因由半圣玄旨带来的伤害。
似乎“空间”，就是叶小天的宿命了。
哪怕他拼了命往前扑，最后一刻，拥入怀中的，也仅仅只有被圣光消弭了的徐小受……的泡沫幻影。
只剩空气。
只剩虚无。
只剩空间，孤独永恒地陪伴自己。
小小一个白发童子，就这般维持着双手环抱的举动，僵滞在了半空，脑海中闪过有关桑老头、徐小受的一幕幕。
茅草屋中的烧鹅饮酒……天玄门崩塌，为他的徒弟构筑空间通道，擦擦屁股……
灵宫夜战之时被断臂……灵藏阁被烧，却还得为他的徒弟撒谎，追逐根本不存在的偷袭者……
八宫里看着桑老中箭入魔……灵宫内徐小受在自己眼前暴露了他偷的四件镇界之宝，还弯下腰，勾着探着，无耻地用脚拨回了属于他的戒指……
记忆散乱着。
叶小天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什么了。
他只知道，他没能完成桑老最后的嘱托——徐小受，被搞没了。
“我什么都做不到……”
白发童子在半空沉重地闭上了眼，内心痛苦化作两行清泪，流淌而下。
……
后方，还有个在地面挣扎的笑崆峒。
受半圣玄旨的影响最大，他此刻连动都动不了，目送着徐小受死去，却连一剑都没能支援而出。
笑崆峒整个人是傻了的。
说好的“十息”，结果他就比叶小天多在半圣玄旨面前撑了十息，最后该救人的时候，连一丝一毫的力量都没能贡献出来。
“我都做了什么？”
笑崆峒只觉神魂离体，目中无限迷惘。
记忆里，天桑城初遇之时，那是他时隔这么多年，第一次正式接受到了老师的命令。
他遇见了徐小受。
用十段剑指，打死了那个三炷香的杀手红狗，还正式将《观剑典》送出——来自老师在他少时的馈赠。
徐小受学会了剑念……
徐小受开始兴风作浪……
徐小受在东天王城爆发，他笑崆峒前往支援……
可最后，在这虚空岛，徐小受却于自己面前，活生生被半圣姜布衣，抹除了！
“无力……”
这种无力感，笑崆峒无法形容。
他自认为普天之下，很难找到同级别的敌手了，事实也是如此。
可当遇上半圣时，同级无敌又如何，还不是连一个小家伙，都不能守护住？
“老师，对不起，我搞砸了，都搞砸了……”
笑崆峒半瘫于地，以头抢地，无力呢喃，眼眸之中，只剩对自身无能的深切痛恨。
……
一幕幕，皆光景。
梅巳人将周围之人的痛苦尽收眼底。
他最是平静，最是没有显露出半点异常波动。
可作为场中资格最老、实力最强者，却连未入门的学生都无法护下。
梅巳人此刻内心承受的痛苦，便如姜布衣此前所说——凌迟之痛，百倍于此！
一息……
三息……
十息……
无声沉默了小半炷香的时间，梅巳人终于静不住了。
身体越平静，他的心境越疯狂，因为来自最后姜布衣的那声声诛心之言，无时不刻都在脑海回荡。
某一时刻，梅巳人豁然抬眸。
“轰！”
九天圣劫云雾翻涌，竟凭空汇聚。
梅巳人目光如电，仅一举目，周身剑意扩散，转瞬激荡在整个虚空岛上。
“隆隆隆——”
奇迹之森大片空间坍塌。
圣劫得召，几乎要凝实成型，其中紫电回光，仿若下一秒就要劈下。
“巳人先生！”
笑崆峒还在后方努力恢复着半圣玄旨带来的伤害，也还沉浸在徐小受已然死去的苦痛之中。
此时见状，他却心惊，不得不暂时收敛住情绪，高喝出声。
“姜布衣那老贼就是在激您，巳人先生，您可千万不能着了他的道，这是他的最后一将！”
梅巳人在半空身躯一颤，想要停下。
他哪里不知道这是姜布衣的最后一将啊！
可是……
不杀此人，怎能消除心头之恨？
而不入圣境，又怎能斩杀半圣姜布衣？
“入局、封圣、感应、自囚、荒废、禁锢……”
“以及，自由地丧失……”
梅巳人已经想明白了一切，可他没法阻止自己的行动。
因为剑道所向，时局至此，他无法再压制自身境界，只能顺而破之。
半圣位格从身躯之中飞出，在叶小天、笑崆峒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梅巳人高高浮空而起。
“他……”
叶小天从震撼中恢复神来，摸了下胸前，发现水晶宝石还在。
也就是说，梅巳人早已给自己准备好了半圣位格，正如他所言。
“封圣，不过一念之间。”
可也正值当时，叶小天和笑崆峒却同时想到了梅巳人的另一句话。
“自由，却是老朽毕生所求。”
而现在，为了徐小受，巳人先生打算放弃中立身份，放弃自由，于虚空岛封圣，彻底入局？
“轰！”
半圣位格在九天呼啸，风云色变，天地的一切，都开始惊颤。
梅巳人眼中已经失去了万物，他知道自己或许也受了半圣意志的影响，但……那就影响吧。
“姜布衣，你确实将了老朽一军！”
“所以……老朽必杀你，哪怕天涯海角！”
梅巳人不再关注下方，哪怕笑崆峒拼了命还在劝阻，哪怕叶小天也意识到了不对，开口相劝，哪怕对面两头本还畏畏缩缩抱头蹲下不敢动弹的巨大虚空侍，其中有一头不知为何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往自身方向走来……
“吼！”虚空侍咆哮。
梅巳人根本不在意，别人怕虚空侍，他可不怕。
更何况，在圣劫之中，谁敢进入渡劫之所，必死无疑。
“吼！”虚空侍还在叫，脸色都变得急促。
梅巳人却不想动手，自寻死路的虚空侍罢了，他决意渡劫，这巨人过来，最后必将自讨苦吃。
“傻……”
虚空侍竟然急得口吐人言了！
可它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遏制了自己骂人的冲动，两颗如同太阳一般的大眼球在眼眶内咕噜一转，颇有人性地闪过了一丝“灵光一现”的狡黠之色？
之后，虚空侍俯身，单手撑膝，腾出了另一只手来，特意点了点叶小天和笑崆峒的脑袋，断断续续道出了人言。
“人类……伤心……羞羞……”
叶小天：？？？
笑崆峒：？？？
这大家伙，疯了？
你敢招惹到我们头上来？
不知道什么叫做“气急败坏”、什么叫做“情绪转移”、什么叫做“杀巨人泄愤”吗？
后方另一头虚空侍抬起眼，也给看呆了。
哥！你疯了？
你是救了我一命，但你来得晚，是没看到方才那老家伙一剑斩了半圣吧？你怎么就冲出去了！找死啊！
不过还好，你惹的是那两个小人类，没去惹那人类老头，他竟然敢在虚空岛渡圣劫……虚空侍看着都发憷，这什么人啊！
可下一秒，它又呆了。
只见那不知道哪里来的虚空侍老哥，点了俩人类小子的头后，还意犹未尽，不甚满足地转过巨大头颅，而后伸手，点上了那人类老者。
人家在渡劫！
你点他头！？
虚空侍疯了，就差没冲上去抱起那哥们往回跑。
可它还没动，虚空侍哥们真给它诠释了什么叫“不知者无畏”，不仅敢点人渡劫者，还开口嘲讽。
“剑仙……中计……羞羞……”

第1060章 唉，我不如受
梅巳人傻眼了。
这头虚空侍，在他渡劫的时候，跑过来什么都不做，就为了嘲讽？
同叶小天、笑崆峒一样，梅巳人之所以还没有出手伤侍，单单只是因为他跟前二者反应一致，完全迷糊了。
“现在，是在发生着什么？”
“它脑子坏掉了吗？”
“所谓虚空侍的灵智呢，它知道它现在在做什么吗，它图什么？图建立在人类痛苦之上的那点病态的快乐？”
梅巳人只钝了半息时间，下一秒便从背后再拔出了石剑。
不管如何，他无法容忍这个时候，还有一头虚空侍出来嘲讽自己，特别是在徐小受刚刚阵亡，大家万念俱灰之时。
圣劫太慢了。
他要直接斩灭这头自寻死路的虚空侍，然后才着手开始渡劫。
“你，来错时机了。”梅巳人动剑。
可便在这时。
“滴滴、滴滴、滴滴……”
通联符的轻响传入耳朵，若不细听，差点没听到。
梅巳人的剑一顿，面上有了错愕，因为他发现，这“滴滴”响声似乎不止自己身上的那道，还有重叠的第二声。
在哪？
梅巳人左右环顾，最后震惊地发现，前头虚空侍俯下身来，露出的那张大脸上，微微张开的臭嘴中，含着另一张小小的“通联符”，在舌头上卷来卷去……
“略略略~”
？？？
这一瞬间，梅巳人脑袋一片空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徐小受的通联符，怎么会在虚空侍的嘴里？
莫不成，在死于姜布衣之手前，他还被这头虚空侍给洗劫了一通？
亦或者……
“太蠢了！我在想什么？”
“除了‘被洗劫’这个推测，还可能是其他的什么啊！”
梅巳人抓着石剑捧着脑袋，已经懵掉了，连渡圣劫这件大事，都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往后推了一大步，九天劫云都快要散掉了。
有点乱，再想想……
“受死！”
后方，笑崆峒已经忍不住了。
这呆憨的虚空侍怎么敢出来挑衅他们啊，怎么敢的啊！
他顺了叶小天的丹药后恢复了一点气力，直接虚空凝剑，就要斩来。
“且慢！”
梅巳人伸手拦住了冲动的笑崆峒，他隐约要相信脑海中那一个根本不可能的可能了。
“给我去死！”
可笑崆峒是被拦住了，叶小天暴脾气憋不了，空间奥义阵图直接在脚下旋展而开。
被石巨人追了一路，徐小受又刚在眼前死掉，心头气郁还没疏通，这同为巨人族的家伙，怎么还要跳出来戏弄他们三人？
哪怕实力比不上身旁两位，这个时候叶小天也忍不了。
他单手抓住了虚空，就要一扯，群伤技能在眼下变成了单体攻击，“支离破碎”就要使在眼前这大家伙身上。
“住手！”
梅巳人急了，石剑一震，空间竟被完全压制住，叶小天的技能竟放不出来。
“？”
“？”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压住攻击的笑崆峒、叶小天二人，转头望向了巳人先生，头上浮出了问号。
“我……”梅巳人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
“吼。”虚空侍低低唤了一声，没有多作言语，而是缓缓伸出了一只脚，在叶小天身前畏畏缩缩地掏了一掏。
叶小天：？？？
这个怪异的动作……
虽然有点丑陋和滑稽，但一下竟让他联想到了徐小受在天桑灵宫刚出天玄门时，伸脚在他面前偷掏戒指的愚蠢画面！
“你是……”叶小天瞪大了眼。
虚空侍收回脚，眼睛眯了起来，凑近了些，用人类语言断断续续说道：
“你的……眼泪……为谁……而流……”
气氛，在一刻凝固了。
脸上还残留着风干泪痕的叶小天，于此时像是有雷霆劈入脑海，眼睛骤然亮起。
下一秒，他整张老脸腾一下通红，手指高举，巍巍颤颤，口中半字不能发出。
“发生什么了？”笑崆峒在旁侧看呆了。
这个虚空侍，怎么一副认识大家的模样？
而且叶小天，好像也通过他的动作，明白了些什么？
还不待他沉下心来多作观察，虚空侍转头，看向了他。
这大巨人同样不多言，只伸出了两根超级大的手指头，轻轻合并，而后于虚空一划，做了一个……“十段剑指”的起手式！
开玩笑！
虚空侍，怎么会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啊！
笑崆峒：？？？
“你你你……”
参月仙城大嘴巴，在当下直接进化成了参月仙城大结巴，满眼写着震撼，他仿佛也明白了些什么。
“你的……模仿……简直……粗糙……”虚空侍断断续续再说道。
笑崆峒脸色当场就绿了。
这是在嘲讽他模仿的老师，演技拙劣，根本没有半点可看度？
方才我可是骗过了姜布衣，若没有半圣玄旨出来的话！
笑崆峒心声在疯狂咆哮。
梅巳人呆愣愣望着眼前这充满戏剧性的一幕，一连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却依旧没法压下心头震撼。
虚空侍终于望来了，它再开口：“人类……相信……自己……”
顿了一下，在面前三人完全懵逼了的状态下，这三百丈的黑色超级巨人，几乎是完全伏在了地上，而后于大伙面前伸出了右手，五指捏在了一个点上，做了一个花骨朵盛开的手势。
“脑洞……打开……”
咔！
这一句话，像是有着定格时间的魔力，三人齐齐石化了。
足足愣了好半晌，才开始有人回过神来。
我打开你妹啊！
叶小天几乎疯了，伸手就抹去了脸上泪痕，他又喜又气，又羞又怒，恨不得一脚将这虚空侍给踹飞，却又很想将这个大可爱狠狠拥入怀里，深深感受那份好友弟子死而复生的喜悦。
可权衡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再一瞅眼前虚空侍的体型，叶小天放弃了这个冲动。
“徐小受……”
“徐小受没死，他还活着！”
“但是，他受到了诅咒，变成了虚空侍，类似俗世童话故事中的王子变成了癞蛤蟆……”
叶小天心声在狂喜。
人没死就好，没死就有得救。
哪怕是再玄幻、再充满戏剧性的转折，只要你没死，一切都好。
三人几乎同时想通了此节。
可饶是如此，望着面前这大家伙，再回眸瞅到方才那个如假包换，连半圣姜布衣都骗过去了的“真&#183;徐小受”的身陨方位……
青天白日，如梦似幻。
这种感觉，太朦胧了！
“为什么？”
“怎么做到的？”
“在这场大战的中间，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脑海中充斥着无尽的疑问，三人却不约而同，没有作声问出。
方才姜布衣反手一将带来的惨烈结局还历历在目，谁也不知道，此间之地，是否还有那位半圣留下的后手。
徐小受已经用他的半条命换给他们三人一个血淋淋的教训了。
哪怕再强，哪怕掌握了局势的主导权，面圣之时，也不容懈怠，人家半圣只要想跑你留不住，要放后手你接不了。
在没有绝对必杀的把握之下，任何提前了哪怕半点时间的“放松警惕”，唯一会招致的结果……只有“死亡”！
能活到这个年纪的，哪个不是老狐狸？
这会儿，大家却发现自己被一个小辈用自身举例，给狠狠教训了一通，感觉脸火辣辣的疼。
所以，他们自然也不会蠢到在徐小受还顶着虚空侍的身体出来同他们交流时，去指名道姓，去互通有无。
“换个地方说话。”
梅巳人努力平复着心绪，谨慎到构筑起太虚世界，然后才传音给面前三人。
作为徐小受未来的老师，他一来，竟被这个学生给上了一课！
而这一课的原理，梅巳人迄今还没弄明白！
“金蝉脱壳？”
“不……这是‘巨蝉脱壳’吧！他，究竟怎么做到的？”
本来入场之前，梅巳人还寻思着徐小受会如何解局，就当做开学的第一课，用来教育学生。
现在梅巳人发现，徐小受的境界根本不在他们几人之下，甚至犹有过之——连半圣姜布衣，都给他玩了！
不！
应该说，这一局，所有人都给徐小受玩了！
玩得不明不白，玩得稀里糊涂的，硬生生从棋手被人家玩成了棋子，而最大的幕后黑手，直至此时，才顶着虚空侍的身体露面。
这小子，除了实力弱点，浑身上下，就挑不出来半点毛病了！
“巳人先生说得对。”
“先离开。”
旁侧两人点头附和，已经不敢在这个鬼地方多呆了。
不说姜布衣还有没有后手，奇迹之森方才被半圣大战压下的绝地属性，此时又开始在苏醒，层层激活。
虚空侍是唯一一个没有点头的。
他微微扭过脑袋，目光灼灼地盯着梅巳人：“人类……不渡……劫了？”
还渡什么劫啊！
梅巳人被气乐了。
你又没死，老朽犯得着封圣，去和那姜布衣拼命吗？
那因果可就大了，且没有丝毫意义，纯粹只是无脑犯傻而已！
“老朽……”
梅巳人才刚开口，想要解释什么。
忽然竟从面前那张巨大无比的脸上，看到了两颗大眼珠子中的几分戏谑，以及它具现出来的，活灵活现且高高挑起、舞动的眉毛。
“你小子……”
梅巳人老脸一下红了。
敢情徐小受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而是在调戏他梅巳人！
好胆！
梅巳人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先走，回头再收拾你。”
“唔……”虚空侍摇头头，递给了三人一个眼色，转身离去。
它，要干什么？
三人又一愣，徐小受还敢在这里逗留？
顺着望去，几人发现，这一次徐小受前进的方向，竟是另一头虚空侍。
半圣玄旨之下，那些个毫无理智，只知道守护宝物的数百头石巨人，已经被抹除了为数不多的灵智，尘归尘，土归土，化作无尽山脉，永久沉眠在了奇迹之森。
而场中还活下来的，除了他们几个人类，以及徐小受，就只剩那头活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因为有着面圣经验，且抵抗了半圣玄旨的指引之力，没有去看那“归”之一字的虚空侍了。
两头虚空侍在远处碰面。
第一时间，就是一个紧实的拥抱，像极了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同类在开始庆祝。
萧瑟的风，凌乱了旁观三人。
徐小受才入虚空岛多久，混成这个样子了？连虚空侍同伴都有了？
远处那充满荒诞、戏剧性的画面，满满的都是不真实感，却也打开了旁观三人尘封记忆的大门，令得他们找到了丁点徐小受“作局”的痕迹。
叶小天、笑崆峒猛地回忆起来。
他们旁观半圣大战时，现场确实是只有一头虚空侍的，且追逐他们的，除了那数百石巨人，也没有额外的虚空侍。
而所谓“第二头虚空侍”的进场时机，恰好就是他们两个登场时，“八尊谙”出现，将所有人注意力吸引走，石巨人也跟着将战局围成一团的那个时间点。
这个时候，浑水摸鱼……从无数高大的巨人中，混进来一头很不惹眼的中规中矩体型的虚空侍，且主要目的，是为了救它虚空侍同伴。
这很合理！
三人都不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甚至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理所当然！
徐小受能摇人，虚空侍为什么不能摇人？
梅巳人看得一叹。
连他现在想来，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那个时候，大家的注意力真就只在“八尊谙”身上，连姜布衣都觉得理所当然，没有反应过来徐小受已经进场了，这就很……恐怖！
为什么说“恐怖”？
徐小受，在那个时间点，在所有人都已经放松了警惕的时候，就知道他要出事了，可能会死！
但他却大大方方解除了消失状态，混入了战局之中，明明现在想来，是如此的突兀、刺眼，他那会却还能做到悄无声息。
——细思极恐！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笑崆峒沉沉闭目，我不如受。
“他猜到了，他比谁都怕死，他提前这么久，就为自己做好了下一步准备。”叶小天唉了一声，我不如受。
“仅仅只是聪明吗？他像是掌握了预知未来的能力……”梅巳人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这个小家伙了。
每一次出现，他都能刷新自己对他的认知，这个人是没有上限的吗？
他才多大年纪啊，就如此阴险、狡诈、恶毒、狠辣……呃，好像这都不是用来形容自己人的词语？
梅巳人想了想，或许该叫做“运筹帷幄”、“未雨绸缪”？
他感觉自己或许也得感叹一句了，在运作、布局、借刀杀人等奸计的使用方面上……我不如受！
而现在！
于心理层面征服了三人的徐小受，顶着虚空侍的身体，大摇大摆和另一头虚空侍相拥。
无人觉得他是在玩闹。
徐小受此举，必有深意！
还不能只想一层，得想三层……不！五层！
“他，想干什么？”

第1061章 受·洗脑之术！我洗我洗我洗洗……
“吼。”
虚空侍望着眼前的好哥们，心头无限感激。
天知道，它算错了那位半圣的实力后，被吊打之时，发出过多少求救信号。
然而，同伴们要么困在另外的绝地之中，要么还不曾苏醒，要么接收到了信号，但也察觉到了此地大战的圣力波动，一个没敢过来！
在圣域壁（空气）上演戏演了那么久，虚空侍其实早就绝望了。
它唯一的希冀，就是对方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类、
也许他们打到最后忘我了，会把“我”真给忘掉，这样就能苟得一命。
万万没想到……
当人类的援手到来之时，它虚空侍也能等到同伴过来支援。
很给力，在所有石巨人都不敢冒进的时候，同伴孑然一身，不顾生死，冲上来就把自己给拽走了。
最后战局终了，贪生怕死的石巨人全都死掉了——解气！
而它和同伴两个，却还能活下来，这就是‘互帮互助’的力量——义气！
“吼！”
虚空侍用着虚空侍的语言，表达着自己内心中对于同伴的感激。
虽然说，它在感激的同时，有着小小的疑惑——自这位同伴出现时，便已经有了的疑惑。
比如，为什么它长得和自己这么像？
虚空侍在人类眼里，好像大都长得一样，但在自己人眼里，区别是很大的。
可这个拼了命冲过来救自己的同伴，不说“双胞胎”吧，虚空侍甚至感觉，它体内的气血、力量、身体构造，简直与自己的一模一样……呃，应该说，如出同源？
毕竟就如世界上不存在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一般，虚空岛，也不存在两头一模一样的虚空侍。
——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亦或者远方亲戚？还是说，它是自己这一脉的长辈？老前辈？
虚空侍只能这般揣测。
除此之外，它的疑惑还有……
为什么这个虚空侍同伴，身上有着淡淡的神农药园中灵药的气息？
这个问题很关键！也很致命！
当然，不是说对同伴而言致命，而是对自己……
虚空侍当时在半圣大战的余波中瑟瑟发抖，自然没敢多问，任由同伴将自己救下。
虚空岛的规则之一，守护者不会偷掠彼此之间的守护之物。
基于这个规则，虚空侍有理由相信，同伴绝对不会是那个偷盗自己神农药园的小偷。
对于气息这一点，同伴会给出解释的，就在大战结束，俩侍都活下来的时候。
“吼。”
离开了人类三人，来到虚空侍面前的徐小受，一边揉着面前巨人的脑袋安慰着，一边同用虚空侍语言说着“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你也不用想怎么报答我”之类的话。
模仿者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只要拿到了血，模仿对象甚至能以假乱真。
连对方的修道感悟都能得到，掌握区区虚空侍语言，听懂面前巨人在说什么，这对模仿者持有者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从一开始冒着风险变成虚空侍登场，面前这大家伙没有察觉出来自己的身份，徐小受就知道，这局稳了大半了。
“模仿者，太强了！”
“对全属性炼灵师而言，简直无敌；再要得到了血，那就是如虎添翼！”
真正面圣时，徐小受才正面感受到半圣全力出手的威力有多大。
自然而然的，他才再一次明悟了那日在云仑山脉上，手持驭海神戟的水鬼，能一戟破灭爱苍生的邪罪弓之箭，这其中的含金量有多高！
同为十大异能武器……
驭海神戟的强大，在于对水系炼灵师的战力增幅，模仿者却全都表现在辅助功能上。
“虚空侍，只能通过人脸，或者特殊的感应，认出来没伪装前的我是在镇虚碑上刻名了的虚空岛罪人，编号800820。”
“但拿到了虚空侍的血液，模仿者却能将我的一切内在性质都改变了，就如同它能改变炼灵师的属性那般夸张！”
“强如虚空侍，也不再能通过任何手段，感应到我的本体其实就是编号800820。”
这，就是徐小受在登场后，救下虚空侍的同时，总结出来的信息。
有什么用？
作用，大了去了！
这意味着，今后在虚空岛上，拿到了虚空侍血液的徐小受，再加个模仿者，只要不是面圣，基本上都可以顶着这幅巨人身体，畅通无阻。
“罪人”和“典狱长”，在一座监狱里的地位，哪个更高？
一窥便知！
最重要的……当能变成虚空侍的时候，便意味着再次同虚空侍对话之时，双方地位，不再有高下之分。
虚空侍是什么生物？
首先，它战力强悍，但头脑简单；其次，它头脑简单；最后，它头脑十分简单！
就这三点，在徐小受眼里，这一类生物简直就是蠢萌大可爱，比之姜布衣，不知道要好玩多少倍！
——滕山海都比他们难糊弄！
于是乎，徐小受开始话术了。
他必须从这头大可爱身上榨干剩余价值，让它以此来报答自己对它的所谓“救命之恩”。
“兄弟，你应该能察觉到的，我的身上，有点特殊……”徐小受化身的虚空侍沉重说道，但却没有点明特殊的是什么。
“吼……”虚空侍点头，它当然明白好哥们要开始同它讲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了，问道，“为什么，你的身上会有药园的气息？”
果然，气息这一点，模仿者也没能抹除掉……徐小受在心头大呼，却也感到理所当然。
模仿者能改变一个人的本质。
但自己搬空了神农药园，气息却是从外物沾染而来的。
这就像是身体和基因都改变了，但衣服没换，散发的气味自然是不变的，因而虚空侍，肯定早就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味了。
只不过先前情况危急，显然小命比真相更重要，它才没敢多问，怕自己不救它。
本着试探之心问着这个问题……
徐小受没想到这一试，真给自己试出来了。
这个时候，他立马将心头准备好的措辞拿出来。
——“坦率”地交代，永远比等来的责问，更加能令“人”信服，何况是“侍”？
“好兄弟，节哀……”
徐小受拍着面前大巨人的手，掩面长叹，“我在前来救援你的路上，看到了一个从这个战斗方位跑出去的人类，同样从他身上感知到了你守护的药园中的气息，便将他拦截了。”
“人类！”虚空侍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愤怒出声，不出意外的话，同伴抓的，应该就是那个自己惦记已久的小偷了。
“他，在哪里？”虚空侍怒意勃发，恨不得立马出现在那人面前，将他捏死。
徐小受顶着很不习惯的大脑袋一摇，先不作解释，话锋一转，道：“他就是用这种气息，将你引诱至此，再将那个人族半圣也勾引过来，继而让你们两个人大战，他好从中谋利，亦或者就此脱身的。”
“人类！狡诈！可恶！”虚空侍恍然大悟，它就说有哪里不对，明明自己是追着气息来的，最后莫名其妙却被半圣打了。
“那是个太虚人类，我一脚将他制服了，再痛揍了他一顿。”徐小受观察着对面反应，不断润色着自己的故事，于不经意间添加细节，比如“太虚、虚空侍喜欢用“脚”攻击——细节，让故事更加真实。
“揍得好！”虚空侍欢喜，“人类，就该得到教训！”
“你知道的，在人类眼中，我们虚空侍，长得大差不差。”徐小受又道，“那人类被我痛揍之后，显然是将我认错成你了，跪下求饶，说愿意将药园中偷盗的灵药，尽数奉还。”
噔一下，虚空侍两颗大眼珠子，就像是太阳般大的灯泡给亮起了，“你答应了？”
“虚空侍，讲究诚信，我虽然想杀他，但为了兄弟你的药园，我选择答应他。”徐小受正义凛然。
虚空侍感动：“后来呢？”
“他信守承诺，将神农药园中偷盗的灵药，全部交给了我……”徐小受说着，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气到了，神情都暴躁起来。
“但是！”
“他竟然！”
“只给了这个！”
从元府世界快速一掏，反手掏出了一株一品灵药。
将这灵药递过，徐小受抓狂般捧着脑袋，不住跺脚，轰轰声响回荡四方。
“他，就剩这个了！”
虚空侍呆住。
偌大一片药园，只、只剩这点了？
“圣药呢？”它怔怔然问道。
“我也是这样问他的！”徐小受暴怒，“但他却说，他和那位人类半圣的交易破裂了，半圣抢走了他身上所有的灵药，所有！他只剩下这一株……杂草！”
嘭一下，虚空侍双膝咋地，脑袋整片空白。
徐小受感觉自己或许力给得太足，刺激到对面了，有些惶恐，但坚持着说道：“我不解！我愤怒！我为兄弟你，感到不值！我生气之下，失守了承诺……将他一脚踹死了！”
死人，是不会醒过来解释的。
更何况这个所谓的“死人”，实际上只存在于故事本身，不存于世。
“嘤……”虚空侍低低呜咽着，双目无神，突然仰头咆哮，“吼！！！”
“杀得好！”它激动得站起来，抓住了徐小受的肩膀，泪流满面。
“我将搬……呃，偷盗了你灵药的人类斩杀后，觉得不信，又搜他身体、戒指，结果发现他没有说谎，他真的……只剩这一么一株灵药了，余下的，全在那个半圣身上！”徐小受同情地哭，颤颤巍巍伸着手指向后面。
“就是方才，那个半圣，他，才是罪魁祸首……”
他叫姜布衣！
他是圣神大陆北域普玄姜氏的半圣！
记住它，大可爱，你的神农药园，就是那个可恶的人类搬空的，一定要记住他啊，千万不能再惦记什么灵药气息了，和以后可能会再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某个小小人类“徐小受”。
姜布衣，才是你应该复仇的目标，为此黑化吧！成长吧！突破半圣，干掉他吧！
徐小受疯了一样在心头咆哮着，却没有说出来，有些话言尽于此即可，挑明了故事反而不真实——像在拱火似的。
他一抽一泣，拍着面前虚空侍的肩膀，尽力安慰。
“吼——”
虚空侍终于忍无可忍，叉腰躬身咆哮，哮声震天裂地，吓得后方三个人类齐齐身子一颤。
“乖乖，徐小受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给那虚空侍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三言两语，对面情绪就失控了？”
梅巳人三人看得心头发凉。
早就知道徐小受此去不安好心，但俩巨人用虚空侍语言交流，他们根本听不懂。
就在这时。
那头疯狂咆哮的虚空侍，突然口吐人言：“人类！可恶！吼吼吼——”
徐小受愣了一下，也跟着扭头，状若疯狗，竭力嘶吼：“人类！狗屎！吼吼吼——”
梅、笑、叶：？？？
徐小受，你疯了？
怎么还数祖忘典了？
你忘了你也是个人类了吗？
虚空侍心头恨啊，它恨不得冲过去，将不远处那三个同为人类的小蝼蚁撕碎，但一想到那其中之一的老者，是个可以斩圣的家伙。
它忍住了。
“嘤嘤嘤……”扶着好哥们的肩膀，虚空侍无力哭泣，神农药园被半圣搬空的话，它今后，还怎么有机会拿回来啊！
“节哀，也许以后，会有机会的。”徐小受抱着它，拍着后背，亲了亲虚空侍的大脑袋，小小地、无声地“yue”了一下。
虚空侍还在哭。
它太委屈了！
被人类利用，被坑，还被打……坚强了这么久，死里逃生后，面对眼前救命恩人，它无法不放纵自己的情绪，嘤嘤痛哭。
此时此刻，虚空侍才晓得一切的真相。
难怪自己打那人类滕山海的时候，半圣姜布衣会出来救人，他们果真就是同一伙的。
难怪那个半圣姜布衣救人时根本不给力，弱得像个菜鸟，原来是压制了修为，想让他的同伴滕山海死在自己手上！
难怪自己没有杀掉滕山海后，半圣姜布衣亲手杀了滕山海，原来他早就侵吞了他同伴中第三个人的所有灵药，现在又要夺滕山海手上的份额。
难怪那半圣前后实力差距那么夸张，敢情，一切都是装的……
虚空侍大哭。
原来它一直被蒙在鼓里，堂堂一介巨人族，硬生生被人类玩成了蒙鼓族。
若没有好哥们出来，它甚至被利用完了抛弃，都还不知道该找谁去报仇。
忽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虚空侍察觉到有某个不对劲的地方。
是的！
那半圣姜布衣前后实力差距变化很大，可以理解成他在压制修为。
但……
初期很弱的姜布衣，身上明显有神农药园灵药的味道；后期变强了，他身上的气息，却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虚空侍扒着好哥们的胸膛，问出了脑海疑惑。
徐小受半点都不慌，只有惊讶。
厉害！你竟然能想到这点，有点智慧的啊！
可不重要了……
圆满而完整的一个故事交给了你，这些所谓的小细节，连破绽都称不上，我徐小受若能被你问倒，还配姓徐？
徐小受长长一声叹，大手摩挲起了虚空侍圆润的大脑袋，悲恸道：
“好兄弟，你是真傻啊，人家前期压制了修为，当然没有多余的力量掩盖气味了；可一旦恢复半圣全力，什么气味抹除不了？”
“半圣你打不过，却在纠结人家用了什么手段抹除气味——这重要吗？”
“这太不重要了！”
徐小受恨铁不成钢。
虚空侍愣了半晌，再次放声大哭。
太现实了！
这话血淋淋的，撕开了它心头最大的伤疤。
是啊！
半圣我打不过，还纠结这点东西干嘛？
知道他怎么抹除气味的，就能打过半圣了？
我该想的……是要如何借助虚空岛的力量，将那个可恶、奸诈、其罪当诛的半圣姜布衣，或是抹除于九大禁地之中，亦或者，放逐到虚空岛内岛，才对啊！

第1062章 巨人CP~
“好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多余的我们也不要想了。”
徐小受见虚空侍终于被忽悠瘸了，便将这事暂且搁下。
他相信，在这一番洗脑过后，自身上那点来自神农药园的气息，面前这大家伙不会再芥蒂了。
而抹除了虚空侍最后一丝会攻击自己的可能性后，徐小受也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实施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死亡倒计时：八天！”
从搬空神农药园到入元府，到再出来，脑海里便挂上了这个定时炸弹。
不管外表变成什么模样，这东西一直在，想摆脱都摆脱不了。
要说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但慌没有用，做错了事，就得想办法解决。
从为数不多了解到的虚空岛信息上想，徐小受目前唯一能找到的解决方案，就是之前遇到虚空侍时，对方提到过的“免死令”。
这是一种虚空岛上的特殊物资，只能在“罪一殿”兑换。
而兑换的“货币”，就是“虚空结晶”。
虚空结晶怎么来？
其他的方法徐小受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从虚空侍身上薅！
怎么薅？
——那反正不能直接开口要就是了！
给足了面前虚空侍在上一忽……呃，件事上的缓冲时间后，徐小受拍着它的肩膀，望着天空，语气多了几分唏嘘。
“时间，过得真快啊……”
“呐？”虚空侍抬眸望来，不明所以。
“遥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耍、打闹的那些画面，现在想来，真是美好的回忆。”徐小受余光能瞥到虚空侍表情的错愕，却依旧感慨说道。
“呐。”虚空侍怔怔点头，这会儿心头却开始犯迷糊。
怎么回事？
突然开始回忆……
对了，还不知道救命恩人老哥们叫什么名字，到底是谁呢？
虚空侍刚想开口，一回眸却瞥见正沉浸在回忆之中的老哥们脸上的无限美好，它话到嘴边，急忙吞下。
是错觉吗？
老哥们，好像以前就认得我？
不过，我不记得有这个朋友啊？
它说到了“小时候”……虚空侍心头忽然一咯噔，它快速翻遍记忆，小时候的玩伴是有，但没有这号“朋友”呀！
不是吧？
难不成，我睡太久，把老哥们给忘了？
“你还记得吗，就那个时候……”
徐小受突然在身前瞎比划着，不知道在比划什么，更没有点明具体时间，也无甚具体事件，只是笑着道：“太搞笑了，你竟然还哭！丢脸死了，也就还好有我，不然不知道你要怎么才能走出来！”
虚空侍懵了。
“我什么时候哭过了？”
它很想要这么问出口，但一时间竟有些不敢。
因为虚空侍再蠢，这个时候也能想到——要么是自己睡太久，忘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要么，就是老哥们认错人了。
它，原来把自己当成了它的朋友，才拼死过来相救的？
虚空侍很想具体问问老哥们在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好籍此唤醒自己沉睡了的小时候的记忆。
但它真不敢了！
不用问，它都能猜到问出这些话来的结果：
“什么？你把我给忘了？我拼死过来救你，你把我们小时候的一切美好，都给忘记了？”
亦或者……
“什么？你不是我朋友？我拼死过来救你，你跟我说，是我认错了侍？那我救你的意义是什么？”
——届时，场面将会是何等尴尬？
只呆愣了三息时间，虚空侍找到了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它跟着仰眸望天，追随老哥们的目光，脸上也泛起了回忆之色，感慨万千道：“是啊，那个时候，多亏有朋友你在……”
不管老哥们说的是什么，顺从就是了！
这个误会，既然是美丽的，那就让它继续下去，不能解开！
“受到猜疑，被动值，+1。”
“受到肯定，被动值，+1。”
“受到跟随，被动值，+1。”
“……”
信息栏一阵狂跳，徐小受几乎要噗嗤笑开声了，却强行忍住。
没问就好。
拉近感情的方法有很多，但一切都怕你细问，只要你跟着我的话来，场面就不会尴尬。
你的救命恩人，也不会因此而恼羞成怒，选择对你重拳出击——虽然说他也不敢。
徐小受整理着情绪，稍稍恢复过来，长叹道：
“是啊，过往真是美好，可这一沉睡就是如此之久，我才刚苏醒，却差点见证兄弟你的陨落。”
“还好，圣力大战的波动没能掩盖掉你我血脉同源的联系，我在最后时刻找到了你。”
徐小受说着拉起了虚空侍的双手，目光灼灼，感情诚挚，“这么多年过去了，故人陆续凋零，你却还在……真好。”
虚空侍甚至不知道感动从何而来，只能微微泪目，讷讷接道：“嗯……”
“不说这些了。”
徐小受自己都有些抗不住恶心了，放下虚空侍的手，转眸望向别处，状若随意地问道：“你的守护之物不复存在，接下来，你要去哪里呢？”
虚空侍终于感觉有个问题是自己能接得住的了，它好怕老哥们一直沉浸在过往的记忆之中，那样它将一直无所适从。
可面对这一问，虚空侍一时间，竟也找不出来答案。
“不知道。”它微摇头。
神农药园这一次的丢失，不是少了几株灵药那么简单，而是整个都消失不见了。
这其中的罪责，太大了！
虚空侍估摸着自己得去一趟罪一殿请罪，后续可能还得上一趟圣刑场，但这些痛苦……自己来承担就好了！
老哥们为了救自己，几乎是拿命在搏，自己的失职，没理由让老哥们一起分担。
虚空侍相信，把一切说出来，以老哥们对自己的感情，肯定会同生共死的，但它不想。
我的错，我来承受就好，老哥们你才刚苏醒，应该好好再走一遭虚空岛，逛一逛昔日的家园。
“你呢？”虚空侍将话题抛了回去，想喊名字，喊不出来，“……朋友，你想去哪里？”
“我？”徐小受早就在等这个问题了，闻声一扭头，望向了后方的三个人类，“我已经有任务了，接下来应该会同你分别，虽然不舍，但不得不如此。”
他话语中提及的“任务”，自然是当日虚空侍给他颁发的那种“杀双呆”的任务。
可这话落到虚空侍耳中，味道却不尽相同。
任务？
虚空侍微怔着，一下明白过来，刚刚苏醒的老哥们，可能因为救了自己，而被虚空岛之灵看到了，要委以大任。
“是跟那三个人类有关？”虚空侍顺着目光望去。
“嗯。”徐小受点头，他当然要带巳人先生等一起离开，用任务来遮掩，是再好不过。
他也相信虚空侍有分寸，不会问他任务内容是什么。
当然哪怕对方问了，徐小受也有应对措施。
虚空侍最终没问。
因为它晓得，虚空岛之灵给予每个守护者的任务都是不同的，且有保密性质。
这个时候的它还在沉思，唯一所想只是……
“老哥刚救了我一命，我却还没能报答它就要分别，而今它领了虚空岛之灵的任务，要跟这三个人类一起同行，那必然是需要自己颁发任务，下达指示给这些人类去做的。”
一瞬间，虚空侍想到了如何报恩。
“朋友，你才刚刚苏醒，你的东西……”
这话一出，徐小受兴奋得差点捧起面前大可爱的脑袋啾咪两口。
你怎么这么上道啊，我都还没开始引导，你自己想到了要报恩，要给我送宝物？
徐小受压制着内心喜悦，悲痛道：“人类！可恶！沉睡醒来，我的一切，都被盗空……”
果然！
虚空侍心头一喜，它就知道老哥们的遭遇肯定跟它一样。
虚空岛最近这些年不太平静，老是有人类偷渡进来，各地盗宝。
九大绝地丢失的宝物不知道都有多少了，老哥沉睡如此之久，沉睡之地的禁制再强，强不过九大绝地，身上积蓄肯定也被盗空了！
“朋友，你跟人类同行，定然是要颁发任务给他们的。”
虚空侍顿了顿，道：“虚空岛的规则是等价交换，你现在身无分文，可发布不了任务，我虽然积蓄不多，但这些东西，你一定要收下。”
说着，它手一翻，庞大的掌心之中，多出了小小一堆黑色六棱晶石。
徐小受腾一下眼睛就亮了。
虚空结晶！
我要的，就是这东西！
“感知”一扫，转瞬之间，徐小受清点出了虚空侍手上那一堆虚空结晶的数量。
——五十颗！
他娘的，我杀个双呆，只有两颗奖励……
这忽悠一下，你给我这么多？！
这是什么？
这是虚空结晶吗？
不！这是二十五条太虚的命啊！
还是双人组合情况下的，要是单人接你虚空侍的任务，这，就是五十条太虚的命！
然而，想归这么想。
“不不不，兄弟你这就把我当成外人了，我救你，可不是只图这些东西的……”徐小受拼了命地将虚空侍的手往回推。
堂堂巨人族，一脚一个太虚，一拳一座大山。
这会儿气力小到像是几千万亿年没吃没喝过，虚弱到了极点——对面这手，那叫一个怎么推都推不动！
虚空侍佯装生气了：“朋友，不管以前感情再如何好，你刚才就是救了我一命，我本就无以回报，若此时你还不接受我的赠礼，那今后，我将无法面对于你。”
“我……”徐小受手一软，差点就要画一个裤兜出来了，该死的虚空侍，为什么身上不长裤兜？
“不行的，话不能这么说的，我虽然说确确实实是救了你一命……”
“这，就是最大的恩情了！”
虚空侍打断老哥们的话，不由分说将它手抓来，把那一堆虚空结晶拍到老哥们手上。
想了想，它一咬牙。
“朋友，你才刚苏醒，现在还有任务在身，需要用到的，肯定比我多……”它手再一翻，又是十颗虚空结晶堆上。
徐小受本感动得哆嗦，且下一秒就要往怀里揣的手，突然就给停住了，变得十分之稳。
还有更多？
他五官一下扭曲，眼泪差点就要溅出来了。
而后忍着满心满眼的感动，愣是没有将这捧着虚空结晶的手收回去，只是颤颤巍巍掬在身前，弓着身子，泪光闪烁，“你这样……”
“收好。”虚空侍放开了手，握住老哥们的肩膀。
我当然会收好，我的意思是，还有没有？摩多摩多啊……徐小受还没收回手，依旧捧在胸前，“兄弟我……”
“这是你应得的，也是我的感谢！”虚空侍再次打断，神情郑重。
既然是感谢，再来点啊……徐小受又等了一下，终于发现虚空侍好像拿不出来更多的了。
他意识到或许“虚空结晶”这东西，根本不能成百上千地去算，也许这六十颗，就已经是最高价了。
——在虚空侍眼里，这甚至是能报答救命之恩的价格！
见好就收……徐小受深谙此道，反手就将虚空结晶捏进了元府世界，而后重重握拳，一锤胸口。
“兄弟我刚刚苏醒，确实需要这一笔，那就不同你客气了，但这份感情，我将永远铭记于心。”
“嗯。”
虚空侍重重点头，轰一声后撤一步，神情无比认真地伸出了拳头。
“好兄弟。”
徐小受愣了一下，也隆一声后撤半步，诚挚无比地伸出拳头，和虚空侍的轻轻一碰。
“一辈子！”
嘭！
双拳对碰，气浪翻涌。
于虚空侍这等体型而言微不足道的风劲，在人类眼里，那就是狂风掀开了波澜，至于那画面……更让人凌乱！
梅、笑、叶三人呆滞了。
哪怕风沙扬起，有尘末糊进了他们眼中，三人亦是死死瞪大了眼，不可置信望着前方。
虚空岛白日的辉光，倾洒在奇迹之森这一方凌乱战场上的两头黑暗虚空侍身上，它们的对拳，像是天地也都在见证着的永恒情谊。
这一幕几乎是全方位无死角立体旋转着由大至小，最后深深烙入了梅巳人等三人的脑海之中。
“靠！”
笑崆峒忍不住率先张开了嘴。
要说前头是俩虚空侍，那即便如此做作，也还可以理解。
可问题是，他们三人都知道，这前方的其中一头巨人，乃是徐小受所变啊！
这家伙，怎么能做到如此完美地混入其中，且如此融洽地支撑起这一副画面的？
你们，是在结拜吗？
不对，对面那头是公的母的？
要是母的，是不是下一秒它俩还要一起跪下，来个夫妻对拜？
磕糖大家都会的，剑仙、太虚也会，人之常情嘛……笑崆峒也磕老师跟师娘的糖，想着都很甜蜜。
但眼下……
是我疯了！
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画风，突然就往一些很新的地方偏去了啊！！！
三人齐齐转眸，面面相觑，话语声像是卡在了浓痰里面，于喉咙滚滚，却半句出不来。
然而即便无声，大家都晓得此刻彼此心头之震撼……
“徐小受，跟虚空侍，好上了？”

第1063章 好久不见，我的孩子……
“哒！”
水滴滴落，在荒芜迷蒙的世界中，泛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唔。”宇灵滴闷哼一声，惺忪抬眸，像是从死亡中复苏，却没能瞧清前方是怎样的一派景象。
“嗒嗒嗒……”
雨势变大，从点点滴滴，到瓢泼大雨，哗啦啦直下。
疾风骤雨像是触及到了人的灵魂，感受着身上一点点传来的清晰凉意，宇灵滴终于感觉，身体好像回来了。
“这，是哪里？”
他挣扎着起身，脑海中有一幕幕画面飘过。
被钉到圣刑柱上，偶遇了顾青一，之后身上传来无数次剧烈痛楚，虚空岛世界大门因此得以打开。
所有人，籍借他宇灵滴的身体，强势进入到虚空岛。
而几乎被抽成人干了的他，最后却虚弱得昏迷在圣刑柱上，对这些变化无能为力。
“我，还没完全回来……”
摊开双手，宇灵滴仔细观瞧，双手很小、十分稚嫩，像是幼儿的手，且有着浓浓的不真实感。
他的意识好像还没回归到现实世界，这个时候只是被不知名的力量，吸入了此方虚幻的空间之中。
“有人来了！”
宇灵滴意识到这圣刑场有外力介入了，但没有出手伤害，应该不是敌人。
他努力辨别着这个虚幻世界，可除了哗啦啦的大雨，以及远方的茫茫白雾，身下的无尽汪洋外……没有其他异状。
挣扎着在水上起身，想要走动。
啪一声，宇灵滴摔倒了。
他一低头，脚下泛着涟漪的水镜倒映出来的扭曲画面中，竟只有一个不过牙牙学语阶段的幼儿。
“我，变小了……”
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宇灵滴身陷迷茫，无力抬眸望向前方。
远方白雾忽然一阵翻涌，隐隐勾勒出一道人形轮廓。
那人浑身参染着水汽，在周边的雾色中变幻着形状，世界似乎是为他而生，一切按照他的意志运行。
他徒留一个背影，形单影只往远方走去，萧瑟而寂寥。
“谁！”
宇灵滴大喝，想往前走，但哒一声又跌在了水面之上。
“水……”
明明自己就是水系奥义执掌者，但在这方水中世界里，竟半点力量用不出来，这不可能！
宇灵滴拼命调集自身力量，想要展开水系奥义阵图，将这方世界的掌控权夺来。
可百般使劲，徒劳无功。
“哦？
这时远方那道缥缈人影似乎惊讶到了，疑哦一声，半偏头来。
宇灵滴拼了命瞪大双眼，却没能看清那家伙在水雾遮掩下的丁点真实面容。
“想不到，你能这么快醒来，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本以为，这一面，你是见不到我的……”
轻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宇灵滴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怎么可能？
镜花水月，在这一刹将他带回了儿时。
那个拥有者当时最强炼灵师之称的男人，不仅对外严苛，面对自己，也是接近极端的训练方式。
无数次在水中几乎沉溺而死，无数次在濒死之时被拽回来……
这份记忆实在太久远了，久远到宇灵滴几乎忘却了，眼前的这方世界，就是他小时候最深恶痛绝的噩梦。
可他从没有怨恨。
他晓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晓得那个男人对自己寄予了多大的厚望，晓得自己这一脉，必须承接而下的辉煌，与荣耀！
宇灵滴唯一的梦想，就是走这个男人的路，然后超越他——用比他更短的时间，超越他！
可在某个突兀的时间点，圣神殿堂传来噩耗……
他死了。
殉职于一次常规行动之中。
所留下来的遗愿，就是希望自己能接过他的位子，挑起大梁。
——他明明那么强！
宇灵滴于是拼了命的修炼，就为了继承这份荣耀，然后在成长起来之后……复仇！
于白窟，他见到了仇人，却第一次感受到无力，连面都不敢露，浅尝辄止。
于虚空岛，他再一次见到了仇人，这次没有退缩，选择了硬拼一记，哪怕是死，他也要了解到，敌我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然后他被吊到了圣刑柱上……
绝望与痛苦没能磨灭掉一个人的心志，宇灵滴坚信，只要人不死，时间带来的差距，终归能用时间去追平。
——他一定可以打过八尊谙，在未来的某个时刻！
而现在，在自己最冷、最苦的时间点……
这个声音，出现了！
“他不可能出现！”
“他已经死了！”
“我在做梦？这是幻觉？”
宇灵滴目眦欲裂，第一次怀疑这个水中世界的真实性。
可他又再想到，普天之下，除了那个人，谁能做到在完全只有水的世界中，压制住自己？
——哪怕是梦境！
“你，到底是谁？”
宇灵滴抬眸嘶吼，根本不敢相信那个人回来了。
“我想，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远方水雾氤氲，聚拢成能困住人的水球，将宇灵滴和那道身影同时困进去。
“唔！”只一瞬间，宇灵滴艰难地捂住了脖子，像是儿时溺水，眼球凸出，视线模糊，世界的一切，开始和自己渐行渐远。
那道身影同样困于另一个水球中的身影，却不为所动，恬然无比。
他终于完全转过了身，可一切都还是模糊的，完全看不清楚面容分毫。
宇灵滴拼了命地想要破水而出！
他早已不是儿时那个无法反抗的小孩了，他现在，是水系奥义掌控者！
“嘭！”
终于，力所殆时，濒死之际，脚下奥义阵图旋展而开，这一次不用外力，宇灵滴将那困拢住自己的绝望堪破。
水球，应声而裂！
宇灵滴二话不说，直接扑向了前方。
他要撕开对面那个水球，他要得到一切真相，他要知道所有答案！
“轰！”
然而水中世界翻涌，滔天巨浪袭来，将宇灵滴再度镇压，于深海之下，不可动弹。
“你成长了……”
九天飘下一道欣慰笑声，宇灵滴被深海压制，拼了命地抬头。
似是因为往前扑了一阵的关系，他感觉自己终于能看清一点什么了。
虽然面容依旧模糊，但那遮掩于水球之中的模糊身影，脸上有着一道和此方世界黯淡水蓝格格不入的颜色。
金辉……宇灵滴伸出手，想要撕开那些虚妄。
可那道身影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倏然转身，渐行渐远，随着他的步伐，这一方水中世界也开始崩溃。
“轰隆隆……”
一切，回归到了原始的混沌。
宇灵滴不肯离开，在灵魂穿越混沌之前疯狂呐喊。
“告诉我！你是谁？！”
嘭一声世界终于崩塌，一切化归虚无。
就在宇灵滴以为得不到答案了的时候，一道长叹声自脑海中响起，声音不大，却深深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好久不见，我的孩子。”
……
“父亲！”
宇灵滴红着眼，猛地往前一扑，却抓了一个虚无。
“哗啦啦啦……”
周边雨水狂下，一声声重重砸击在灵魂之上，教人心头狂跳。
眼前有天光刺来，宇灵滴一怔，摊开双手，发现双手恢复了正常大小，窒息感也不复存在。
这种真实……
回来了！
他环顾四下，偌大一方圣刑广场，旁侧一根擎天的圣刑柱，前方是一道极为高大、充满阴翳气息的黑色身影。
“我，被救了？”
宇灵滴略显发懵地盯着圣刑柱。
记忆中，在方才梦境之前，他还被吊在圣刑柱上，无力施为。
现在大梦方醒，却直接从被封状态解除，恢复了自由行动力？
“夜枭？”
四下无人，仅此一位。
宇灵滴望向前方身影，表情有些魔幻，“你，怎么在这里？”
“尬——”
肩上三足黑枭一声长鸣，嘹亮的叫声止停了天边的雨水，夜枭平寂如初，轻吐二字，“我们。”
我们？
你们？
宇灵滴瞳孔一缩，明悟了什么：“饶剑仙她们，通通进来了？”
“尬——”
三足黑枭扇动了翅膀，在夜枭肩膀的黑羽上踱步。
没有否认，那就是事实……宇灵滴意识到方才那个梦境可能是假的，但之前的痛苦，全都是真的！
虚空岛大门，因为自身水系奥义，已经被打开了。
毋庸置疑，这就是八尊谙将自己吊绑在圣刑柱上的唯一目的——他籍此沟通了外部世界，将所有人送进了虚空岛。
“不！”
“有地方不对！”
“八尊谙要用我做联系，那就意味着他不是以正常渠道将人送进的虚空岛，而是‘虚空门’……”
宇灵滴心头剧震，想明白了什么。
“‘虚空门’的开启需要献祭，但沟通两界，还需要特定的‘钥匙’！”
“虚空岛内的‘钥匙’是我，外面就必须还要有一个同等层级、力量相对应的人，作为这把开启世界通道的‘钥匙’。”
“……会是谁？”
几乎第一时间，宇灵滴联想到了方才的梦境世界。
相对应的水系能力、碾压自己的实力、死而复生的一个人……
宇灵滴忽然停止了思考。
因为自己接下来的猜测，一定是错误的。
他是死在八尊谙手上的，他怎么可能为八尊谙所用？他疯了才改变阵营吧！他活没活着，都是两说……
宇灵滴觉得，自己方才的经历，只是幻剑术勾勒出来的第二个世界。
八尊谙的惯用伎俩罢了！
“你救了我。”
宇灵滴抬眸，认认真真盯着夜枭，道：“虽然过往我们没有多少交集，但大恩不言谢，我会记住今天的，今后暗部的行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同我说。”
“尬——”
夜枭摇头。
宇灵滴视若不见，头一转，望向身后的圣刑柱。
“多谢你把我从这里解救下来，我之前遇见过顾青一，但他跟我同辈，能力不足，也救不了我。”
“只有你，暗部首座，所掌握的是连我都还不知晓的诡异能力，才能将我救下。”
阴翳之下，夜枭的看不清的面容似是微微一动，而后沉默良久。
“误会。”她轻轻说道，“我，路过……你，苏醒……仅此。”
宇灵滴身子突然一颤，猛地转眸望来，脸上因为用力而有青筋暴起，面红耳赤咆哮道：“不可能！就是你救的我！”
“……”夜枭无言。
“抱歉，失态了。”宇灵滴恢复到了平静，只剩瞳孔还在微微颤晃。
他竭力不让自己去想方才之事，也不去思考自己是怎么从圣刑柱上掉下来的，只是将话题一转，问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话一问出，面前阴翳似乎淡去了不少。
宇灵滴能明显看到，这个常年笼罩在阴影之下的暗部首座，忽然面容一抬，露出了娇艳玉白的下半张脸，而后红唇一启，吐字如珠。
“父亲。”
咚一下，宇灵滴心跳停止，不可置信问：“你，都听到了什么？”
夜枭摇头。
就如她此前所言。
路过，听到了“父亲”二字，仅此而已。
宇灵滴微一敛眸，低声道：“那只是一个噩梦，不聊此事……”
他话锋一转：“既然大家都进来了，我们只能直接进行下一步行动了——将虚空岛止停。”
“当下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八尊谙在策划！我已然知晓一切，直接去罪一殿，将虚空岛重新放逐回时空碎流即可，一切都会被迫停止。”定定说完，宇灵滴转身就要离开。
夜枭脚步不动。
只有遇到极为感兴趣的事情，她才会多说几字。
毫无疑问，当下最让她感兴趣的，就是宇灵滴这个人，以及他方才苏醒时说的那两个字。
“我在回答，你的问题。”
波澜不惊的话语声在后方传来，宇灵滴脚步咔一下顿在了原地。
什么意思？
只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宇灵滴一下想到了自己方才所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答案是……“父亲。”
这一瞬灵魂的空白，就如同方才梦境中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时一样，宇灵滴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你，在说什么？！”
愣神过后，他怒不可遏转身视去。
如果今天夜枭不解释清楚，他不介意让对方领教一下亵渎亡者的代价。
夜枭依旧不曾言语，只是手一挥，身上涌出了黑色，在身前化作一幕幕黯淡光影。
踏浪云仑、驭海神戟、水系奥义、戟灭邪罪弓之箭、深海世界、虚空门……
最后画面定格，是一道在水雾中模糊的、立于浪尖的、头戴半张黄金兽面的男人的脸！
“金辉……”
宇灵滴呆滞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便将这个人，和方才在梦境世界中出现的身影，相匹配上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夜枭面前，宇灵滴没有表露出任何波动，但他心声在疯狂否认，他不愿相信这一切的真实性。
阴翳之下，夜枭红唇一掀，似是在笑，难得多言：“我本怀疑他的身份，不确定，直到我路过此地，你叫我‘父亲’。”
轰一下宇灵滴脑袋空白，双目无神抬起脸，望向面前这个似笑非笑的人。
她永远藏在暗处。
她却比所有人都清醒。
这一刻，梦境世界中那道被自己强行抹除、忘却了的长叹声，再一次不由自主出现，于灵魂深处，无尽回荡。
“好久不见，我的孩子……”

第1064章 天煞孤星，索命半圣！
“罪人编号945116，你已进入虚空岛罪人放逐榜，放逐倒计时：十天，请将功补过！”
“罪人编号945116，你的私自行动已触犯虚空岛规则，之后每次出手都会缩减放逐倒计时一天时间，请好自为之！”
才堪堪脱离奇迹之森，姜布衣脑海中突兀闪过这么两道讯息，他怔住了。
“什么情况？”
饶是姜布衣乃圣神大陆北域半圣，也从不曾耳闻过具体的虚空岛规则，更不晓得当下的自己，是如何触发这两条禁忌的。
“谁？”
第一时间，姜布衣环顾四周。
可他再如何寻觅，没能找到给自己使绊子的人——好像虚空岛中，也没人能给半圣制造这种幻境？
不是人……
那就是……
“虚空岛之灵？”
姜布衣瞳孔微敛，依稀记得虚空岛在远古时候，确实是有“灵”的。
只不过这么长的时间过来，虚空岛之灵，早已随着岁月流逝而灵性大减。
除了虚空侍，基本没有人能得到虚空岛之灵的垂青。
姜布衣却是不曾想到，他成了那个幸运儿，但不幸的是，虚空岛之灵的这一次青眼有加，并不是一个善意的讯号。
“放逐……”
姜布衣咀嚼着这个词，若有所思。
进入虚空岛，在镇虚碑上留名后，他得到了“请遵守虚空岛秩序”的劝诫，但问了具体是什么秩序后，镇虚碑没有反应，所以便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曾想，这所谓的“秩序”，竟是要自己以身犯险，试验出来的！
“突然给本圣下两条指令，是因为我在奇迹之森的出手，激活了那里的绝地属性？”
“后面这一条信息，又是真是假？之后再出手，会缩减倒计时？”
“放逐……”
“虚空岛，还能把本圣放逐到哪？”
很快，姜布衣想到了“虚空岛内岛”，猛一下他脸色就沉了下来，完全绷不住表情了。
不是吧？
内岛，那可就真的是放逐之地了！
那地方，听说半圣都毫无人权，就连圣帝，一不小心都会给规则鞭笞。
彼时奇迹之森假八尊谙的话固然有恐吓的成分，但姜布衣明白，“夸大其词”是建立在“确有其说”的基础上的。
他要是真被放逐到了虚空岛内岛，恐怕真如那假八尊谙所言，“能否出来”都不是个问题，“能否活下”才叫做关键！
“本圣，该如何将功补过？”堂堂半圣，面对周边虚无，忽然震动圣道，开口询问。
姜布衣怕了。
他本就不想在虚空岛上浪迹，因为早听说过这地方恐怖。
这不，现今才一个不按规则出手，便惹怒了虚空岛之灵。
再行忤逆之举，类似于对着空气出手，试验一下他再一动，会否真的缩减倒计时……这想法很好，但姜布衣不敢尝试。
万一，倒计时真的减了呢？
万一，十天倒计时在一瞬之间结束，他毫无反抗之力，直接被规则放逐进内岛，那可如何是好？
“欢迎……进入……虚空岛，请……严格遵守……虚空岛……秩序，违者……死！”
彼时镇虚碑那断断续续的劝诫声，没能激得人心涟漪分毫，在此刻想来，却无比恐怖。
虚空岛，真的在按它那不知名的规则办事！
虚空岛之灵，甚至贴心到给了作为虚空岛罪人的自己，哪怕犯错了，也还有十天的缓冲期。
自己，又怎能再行忤逆之举，一探所谓倒计时终止之后的未知风险？
姜布衣拉着脸，等待着虚空岛之灵的回应。
他觉得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半圣，对方应该会给个面子。
可没有。
等了半天，虚空岛之灵除了方才在脑海中降下那两道指示，什么都没有回复。
姜布衣深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再次震动圣道，沉重开口：“本圣姜布衣，无意触犯虚空岛规则，今日之事，只是一个误会，还请虚空岛之灵给个明示……如何‘将功补过’？”
环顾四下，天道震动。
然哪怕刻意去触及虚空岛的规则，自己的话语声，似乎依旧没有被虚空岛之灵听到。
——毫无回应！
“罪一殿。”
便在这时，远处脚步传来，一道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响起。
“谁？”
姜布衣猛地回头。
来人既然能开口回答，那便意味着自己方才对虚空岛之灵的话语，全给他听去了，会否就由此能推测出自己目前的状态——不能出手？
“嗒。”
脚步声定格在百里开外，下一步就要踩进圣域之内，可来人却停住了，静默打量着眼前这条看不见的生死交界线，轻轻问道：
“姜半圣，老夫能进来？”
姜布衣声色不动，恢复到了平静如初的模样，却一眼瞅清了来人是谁。
橙色衣袍、橙色面具……
毫无疑问，他就是那日在深海之下，和黄泉一起，试图对自己动手的太虚！
眼神一移，视线焦点锁定在那橙色面具人右眼位置。
尽管从阴暗面具下露出的那一颗瞳珠与常人无异，姜布衣也知晓，这人已经适应完“三厌瞳目”的力量了。
深海之下，他开眼过！
“有何不可？”
姜布衣微笑，双手背负于身后，像是根本不将那日深海之下未分出胜负便被虚空门召唤之力打断了的对战放在心上，也同样对远处之人，毫无畏惧之心。
半圣，何惧之有？
“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天人五衰抬起的脚一迈，迈入了界域之内，几步之后，便来到了姜布衣的面前。
“本圣是真没想到，你敢孤身一人，在没有禁法结界限制的情况下，靠近我身。”姜布衣似笑非笑望着面前人到来，却时刻警惕着来人的右眼位置是否有异动。
“怕，自然是怕的。”天人五衰的声音毫无感情，却一针见血，“但毕竟姜半圣如今，应该是不敢对我出手的，对吧？”
姜布衣唇角一掀，心跳如初，略显失笑道：“为何？”
天人五衰抬起幽暗的眸子，无声注视着面前半圣，最后只剩一声感慨，“好定力……”
他一顿，再行开口：“可老夫连面圣都没能感受到任何压力，这，是为什么呢？”
姜布衣终于绷不住了，表情一变，意识到自己因为脑海中的两道讯息，而过分收敛了属于半圣自带的气势、威压。
他忍不住放松了气海。
下一秒，滔天的威压便如同海啸般，将天人五衰镇得瑟瑟发颤，双膝微软。
“因为本圣好奇呀，好奇你为何敢来我面前，所图为甚？”姜布衣从容不迫说着，又急忙回顾了一下脑海讯息。
倒计时……十天！
没有缩减！
很好，这意味着虚空岛之灵所说的“不能出手”，不是绝对的，而是只要不再触及虚空岛规则，或是全力行使半圣之力，简单的使用气势、威压等，不会有事。
如此，姜布衣便放一百个心了。
他单凭气势，九成以上的太虚便已没法在他面前动手了，称霸虚空岛，根本不成问题。
“姜半圣……”天人五衰艰难抵抗着半圣威压，身子剧烈颤动，却咬牙哂笑，“就算是你，也仅仅只能做到如此了吗？”
姜布衣面色不动，声音却沉了下来：“你，真想寻死？”
“不，老夫只是想看看，姜半圣你……是想死，还是想活！”天人五衰猛地抬眸，右眼位置光影变幻，三朵灰花翻旋，诡异的力量氤氲而出。
嘭！
姜布衣反应极快，一脚踹去，将面前人轰出了百里开外，同时身子快速后撤，下意识想动用气海圣力护体，却忍住了。
不能出手、不能出手……
他不住劝诫自己，不能乱来，但思绪忽然一停，又明悟了什么。
不！
只能出手了！
这家伙明显知道了什么，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浪费一次出手机会，将他轰杀于此。
否则任凭此子四处宣扬，谁都知我今状态，无法动手杀人，那半圣位格岂不是不保？
只一瞬，姜布衣权衡完利弊，气海圣力就要被抽调开来。
“姜半圣！”
远处却传来一道嘶厉吼声。
天人五衰在百里开外揉着胸口，感受着此前那毫无圣元波动，纯粹以肉身之力揣出的一脚，心道果然，而后高声扬笑：
“你想动手杀我，可以，但全盛状态下的你，能否将我秒杀，尚是两说……”
“而今以你之状态，只能动用肉身力量，却是绝对不可能做到你之所想的！”
“我说的，你可信？”
姜布衣停手了。
但不是因为天人五衰的话语，而是因为，他忽然闻到了周边有一股发臭的味道……
不，不是周边，臭味竟是从自己身上传出来的？
圣念一扫，姜布衣瞳珠一颤，完全看清了不知何时，自己那已然被完全改变了的身体状态。
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
就连情绪，都莫名充斥着烦躁、暴虐、嗜杀等平日里定下心来，根本不可能会出现的灰暗色调——离“不乐本座”，只差最后一步。
“天人五衰！”
姜布衣明悟了什么，他原以为“天人五衰”只是那阎王成员的代号，不曾想，这同时也是他掌握了的能力。
头一抬。
果不其然，九天阴云密布。
本该属于自己的云系力量，这会儿满是排斥，其中雷电翻涌，几乎要凝成圣劫，往自己头上劈来。
姜布衣人都麻了。
圣劫，是成就半圣必须渡过的关卡，是对太虚的一次考验。
但他的圣劫，就早渡过了啊，这会儿是怎么回事，要再渡一次？
别说这一次没有各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加成，就连防御圣劫的宝物，也在上一次渡劫中几乎损耗殆尽了。
单单眼下自身状态，只能出手十次……
这，怎么渡劫？
姜布衣几乎要疯了，他不过和对面那人说了几句话……着道了？
“衰败之体……”
此前在深海世界中的对抗，姜布衣便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但正如黄泉、天人五衰都没能在禁法结界中领教真实半圣的能力一样，姜布衣也不曾见过这种天人五衰的成因，在禁法结界中凝现。
所以现今，他才被摆了一道，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祸不单行，雪上加霜……
不外如是！
“你，是衰败之体？那会儿被禁法结界压制住了？”姜布衣眸底多了不安，已经想撒腿就跑了。
“桀桀桀……”
天人五衰诡笑着，佝偻着身躯，双手无力垂下，浑身腾冒出衰败气雾，在背后形成了对翼般狰狞的巨手。
“不错。”
“老夫就是命定的绝体，天煞孤星……”
沙哑而痛恨的声音传来，九天阴雷霍然间轰鸣作响。
同一时间，天人五衰周身气雾中一点芒光绽放，裸现出他抬起的脸上，面具下三厌瞳目的诡异花纹！
“轰！”
姜布衣脑海一片空白，急忙挪开目光，不敢对视。
这一刻，天人五衰在他心里，俨然成为了魇鬼降临，厄运代表。
明明他才是半圣，才是绝对的上位者，面前之人本该渺如蝼蚁，可在此时，双方身份、地位，似乎对调了……
衰败之体是什么概念？
半圣之下我无敌，半圣之上一换一！
这甚至是同为“五大绝体”的其余四大，不敢声称的。
可衰败之体敢，天人五衰敢，就连半圣，都认可这种称谓。
他姜布衣要灭杀天人五衰，便是全盛状态下来了，也如对方所言——人可以杀，但他也必将要重渡一次圣劫。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而现在……
自己甚至不是全盛状态，是最低谷期！
姜布衣腾一下转身就跑，毫不犹豫的那种。
可他不敢动用圣力，天人五衰却能毫无保留地出手。
“刷！”
不过瞬息，路被堵死，姜布衣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该死！”姜布衣咬牙切齿，目眦欲裂，“不要逼我！本圣真想，也能杀你！”
“是啊，你能杀我……”
天人五衰依旧佝着身子，双手无力垂下，闻声咔一下头偏过，只剩一张无脸面具抬起，像极了恶鬼注视，下一秒狞笑出声：
“可你不想死，我却想死，你，能成全我么？”
疯子！
这是个疯子！
姜布衣瞳孔涣散，已经快要压不住对方施加给自己的天人五衰之力了。
圣力不能用，他情绪几乎要崩溃掉……可毕竟是半圣，哪怕思维再疯狂，他依旧在无尽混乱中找到了灵台处的一丝清明。
这同样，也是唯一的求生之路！
姜布衣忽然安静了下来，捋顺了自己散乱的头发，手往前一伸、一压，柔声细语道：
“别乱来，可以吗？”
“本圣记得，你来找我，开始时并没有显露恶意？”
“我们好好谈一谈，冷静一下，这对你对我都好，不是么？”

第1065章 跟上，但请注意安全
姜布衣像是在抚慰快要崩溃了的疯狗，手上捏着石头，但石头只有十颗，根本不敢尝试着扔出去。
五大绝体，个个都是变态。
能力如此，思维亦然。
他们的命格注定了他们的成长之路必是尽遭白眼，他们的能力注定了他们的一生都不可能交到朋友。
这种人，非是在修道中途死去，就是成长起来后，成为为祸一方的魔鬼，根本不可控！
姜布衣感觉自己在尝试着用言语抚平一炉快要炸掉的丹药——他明明都不会炼丹。
他本不思及这能成功，内心更决定好了一旦对面情况稍有不对，便是浪费一次出手机会，也要跑……
是的，就是跑！
此时此刻，姜布衣根本不想打，他不想被一换一。
别人说他们不想活了，姜布衣可以认为是在开玩笑，但五大绝体说他不想活，那就是真的在寻死。
黄泉路寞，死前拉个半圣陪葬，这是多大的荣耀？
场面一触即发。
千钧一发之际，天人五衰却倏然间收敛了一身衰败之气，直起身子，连三厌瞳目的力量都收敛回去，轻笑道：
“姜半圣早这样说不就行了？老夫此来，本就没有恶意，只想要给您选择。”
他风轻云淡到就像是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以死相搏的姿态也根本不曾展现出来过。
姜布衣沉沉吸了一口气：“你想好好说话，那便将你的能力全都收敛回去。”他望向了自身。
对面再不收敛衰败之体的能力，就算想聊，姜布衣也要扛不住，必须要动手了——不是杀人，而是渡劫。
一言落，场面忽然安静了些许。
天人五衰微偏着头，神色被面具遮住，瞧不清是什么表情，但感觉像在思考。
他想了许久，道：“我们，只见过一面？”
姜布衣无声点头，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揣摸不透用意，不过不算上这次，他确实只在深海世界下，和眼前人见过一面。
天人五衰头也一点，浑身灵元鼓荡，而后姜布衣身上的天人五衰异象，一点点消失，被他吞回了体内。
只一瞬，在姜布衣眼里，天人五衰的气息更加萎靡了。
看着不像是对方收敛了神通，而像是他帮自己承受了天人五衰的诅咒！
“老夫，救了你一命。”天人五衰平淡说道。
“……”姜布衣一时无言以对，却并无反驳。
或许真是如此？
诅咒和厄运永远伴随着天人五衰的本身和周围，这是被动的，他无意伤害别人，也无法收发自如去控制这些能力的开关。
但其方才所做，却是主动地去承受多一份的诅咒之力——将周围的，一并聚集在自身上，一力承担。
但是……
该感谢吗？
姜布衣沉默，心道你若不出现，就没有这些破事，谈何感谢？
他依旧沉浸在对面的诡异能力之中，更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感兴趣，却生不出半分拉拢之心。
“衰败之体……”
印象中，哪怕是大成的衰败之体，似乎本人也无法控制无意识散发出来的诅咒和厄运吧？
但天人五衰多了一份解决周围衰败能量的手段！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对衰败之体的开发，已经到了一种极致、圆满的境界？
如若此……
这样的人，会甘居黄泉座下？
姜布衣没有问，只是感受着身体上下恢复了“干净”，眼观着九天圣劫消失，微舒一口气，道：“罪一殿？你方才想说什么？”
天人五衰恬淡依旧：“老夫说了，是来给姜半圣选择的。”
“什么选择？”
“两条路……合作，亦或者死。”
姜布衣额角轻轻跳了一下，某一刻甚至感觉对面才是半圣，而自己却成了奇迹之森里的徐小受。
这叫选择？
这分明只有一条路！
徐小受都比自己好，至少他还有倚仗，可以借助外力打破当时窘境。
姜布衣没有，他生来就是别人的倚仗，而今落到这步田地之后，竟发现自己完全丧失了谈判的筹码。
他的手段、他的能力……通通丧失！
这会儿，连僵局都没法打破！
“奇迹之森，你也在场。”姜布衣若有所悟。
面具下天人五衰似是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快意，“姜半圣给人选择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日吧？”
姜布衣跟着笑了。
所谓“龙游浅水、虎落平阳”，说的就是自己现在这番境地了吧？
他没有怒，因为已经失去了怒的资格，“本圣很好奇，你怎敢如此笃定，本圣秒不了你呢？实话讲，真要动手，本圣还能做到。”
“只不过代价很大，不是吗？”天人五衰接过话反问，略一沉顿后，道：
“姜半圣有所不知，我们黄泉大人对远古历史十分感兴趣，所以于虚空岛的了解，不在你们半圣势力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姜半圣无知，所以在奇迹之森胡乱出手，导致你上了‘放逐榜’，对吗？”
姜布衣面色不动，嘴角噙笑，不予作答。
“看来是对了……”天人五衰微摇着头叹息，接着再道：
“黄泉大人本也只是猜想，因为根本没有半圣可以出来佐证他的想法。”
“可老夫却意外地见证了这一幕……原来虚空岛除了针对半圣之下的‘必杀榜’，针对半圣及更高位格之人的‘放逐榜’，也确实存在。”
姜布衣绷不住了。
这个阎王组织，对虚空岛的了解，确实比自己还多！
“放逐……”他似是无意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天人五衰隔着面具，深深打量着面前人，笑道：“姜半圣不用装了，你比老夫更清楚你现在的状态，虚空岛之灵，给你提示……哦，这甚至不能叫‘提示’，应该称作‘威胁’了吧？”
姜布衣冷眸对上，忽然失笑：“不错！”
“放逐，对，就是放逐！”天人五衰不负期待，解释道，“顾名思义，它就是能将您在几天之后，放逐进虚空岛内岛，没有任何通融的可能性！”
姜布衣脸色一变，很快恢复正常。
“所以，姜半圣还剩几天时间？”天人五衰追问。
“一年。”
“这过分了。”天人五衰笑。
“半年。”
“恐怕连一个月都没有吧？”天人五衰定定说道，“老夫记得，必杀榜只有十天时间，放逐榜，比这时间只短不长。”
姜布衣大笑，摆手道：“足下确实聪明，本圣还剩一个半月的时间，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了，这正是本圣为何会停下来听你废话的原因。”
天人五衰点头：“那好，那给姜半圣折算一下，假如……老夫是说假如，假如您只剩下一天时间。”
“可对半圣的破坏力而言，便是只剩一个时辰，只要想，他也能将虚空岛掀个底朝天。”
“所以，虚空岛之灵，应该还对您有限制吧？”
天人五衰藏在面具下浅浅微笑。
姜布衣懒得和他争辩了，随口道：“你很聪明，确实还有限制，本圣现在不能施展全力，这会损耗寿元。”
“寿元？”
“对。”
“恐怕不然吧？老夫要是虚空岛之灵，您出手一次，放逐倒计时减半，出手三次，直接送入虚空岛内岛。”天人五衰眸带谑色。
姜布衣老脸一拉，阴沉无比，一字一顿道：“出手一次，倒计时减一个时辰……这对本圣而言，就是寿元……你，到底想说什么？想合作什么？别再废话了！”
“好，姜半圣爽快。”天人五衰大笑，“那再给姜半圣折算一下，假如您只剩三次出手机会……”
“不用假如了！”姜布衣挥手打断，“谈合作，说内容！”
天人五衰忽然安静了。
场面直直停歇了十息时间，才有放肆无比的大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
“看来，姜半圣现在，虚弱至极啊……”
顿了下，天人五衰收归平静，淡漠道：“老夫方才给出的选择，姜半圣，是不准备改答案了？”
姜布衣无声盯着。
他就知道对面是个疯子！
哪个正常人，敢如此威胁半圣？还是知晓半圣是在能出手，只不过是有点限制的情况下？
这跟取死无异！
天人五衰，却无时不刻都在撩拨他的怒火，一心求死！
“罪一殿。”不待姜布衣再次发问，天人五衰回到了正题，“跟老夫去罪一殿，你就能活下来。”
言罢，他转身离去，“想明白了就跟上。”
“内容！”姜布衣脚步不动，不搞明白对方所图，他自寻出路，都不可能跟着这个疯子走。
天人五衰似是有些不耐烦了，但想到这毕竟是个半圣，终归停下了脚步，头都不回道：“只有在罪一殿，你才有法子找到虚空结晶，继而兑换‘免逐令’，除此之外，要么你现在离开虚空岛，否则几日之后，必死无疑。”
虚空岛的游戏规则么……姜布衣思忖着，再问：“你呢？你不图利好，就为了帮本圣一次？”
“那自然是……不可能！”天人五衰头一偏，阴恻恻道，“你要杀的徐小受，也会在罪一殿出现，老夫的目标，正是他。”
徐小受？
姜布衣一时怔住，“他已经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前头突然传来狂笑，那笑完全遏制不住，最后演变成剧烈地咳嗽声，像是要把心肺都给咳出来。
姜布衣就眼睁睁望着那天人五衰在前头笑疯了，笑得弓身，笑得衰败之气四溢，笑得那无尽的厄运、诅咒之力都给蔓延出来，又要侵袭到自己身上。
“你疯了？”他退后，冷静问道。
“是你疯了！”天人五衰一下恢复到了正常状态，将失控的能力收敛回来，平静道：
“徐小受，你一连杀他五次，下一秒又会发现，他还活着。”
“他要怎么才会死呢？你只有将他所有的保护伞摧毁殆尽，将其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斩其肉身、灭其神魂、抹其意志……”
“以超越太虚的斩杀手法去对待他，你才有可能将他抹除干净，当然，这也只是可能。”
姜布衣也听乐了，唇角一掀，道：“你既然旁观了奇迹之森的战斗，自然也知道，本圣留下了一道半圣意志、以及半圣玄旨，已经将其完全抹除，不留任何复活可能。”
“是吗？”天人五衰平视望来，淡淡道，“可老夫临离奇迹之森时，看到现场还存有两头虚空侍，以及三个徐小受的保护伞，远处还有个圣宫牧凛在观战……你猜，哪个是他？”
咚！
这一下，姜布衣心跳骤止，面露错愕：“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老夫就是说，你跟圣神殿堂红衣执道主宰饶妖妖一个水平，机会给过你了，但没把握住，怪不得谁……走吧，再聊下去你该伤心了。”天人五衰抬步就走。
姜布衣缓了好半晌还没缓过来，他不信！
但天人五衰这么说，他乐得顺着接下去，远远道：“哪怕他没死，你寻他作甚？”
天人五衰掏了下耳朵，不耐烦道：“所以你跟他打了这么久，图啥？你还不知道他身上可能有你抛出的诱饵三厌瞳目？你还不知道，他身旁有个神……”
话语一刹，适时止住。
可到这里透漏出来的信息，姜布衣已经听懵了。
三厌瞳目？
徐小受有？
这不是在眼前人身上吗……姜布衣忽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从始至终，他只在天人五衰右眼上见过一颗三厌瞳目，另一个颗呢？
遥记得姜闲传来的讯息说，三厌瞳目被两大势力瓜分，一为阎王，一为圣奴……原来如此！
姜布衣想通了这点，忙不迭跟上天人五衰的步伐，显然已经被说动了，再问道：“所以，你怎么知道徐小受会去罪一殿？”
天人五衰脚步一顿，很是诧异地望来：“所以，你不是为了神农药园，和徐小受打起来的？”
姜布衣：？？？
你在说什么？
“哈哈哈哈——”
天人五衰突然又爆笑，像是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用说了，老夫什么都懂了。”
姜布衣明显能从这大笑中听出几分嘲讽的意味，他没有多问，因为对方明显不想多说，于是最后确证道：“你，想得到徐小受身上的三厌瞳目？”
“不错。”天人五衰恢复正常，颔首低语，“你以为老夫留在阎王是图什么？三厌瞳目只有一颗，纵使再强，现在也只能影响到同境界的炼灵师，但凑齐了，却可以太虚操纵半圣，你说我想图什么？”
姜布衣不语，却明显有心事，寸步不离紧跟着前头之人。
“你在想你的饵吧？”
谈笑声中，天人五衰已经走进了巨人之城中，在广阔的街道上，认准了目标大步往前。
“放心，三厌瞳目你不敢戴，老夫乐意做你的试验品，什么时候你觉得时机成熟了，便将之夺回去，这不成问题。”
天人五衰笑着，“我们的合作，毕竟只是口头之约，随时都可以撕票。”
姜布衣微愣，这家伙突然变得如此坦诚，有点不习惯。
“但你要明白，你想对老夫动手，老夫也不知何时就会对你感兴趣了，所以……好好提防我吧，小心着了道。”天人五衰回眸一瞥。
“呵。”姜布衣冷笑，这点他会不防？
嗒。
空旷的街道上，脚步声突然一顿，于寂静中回响。
姜布衣差点没撞上突然停下的天人五衰。
“怎么？”他问道。
天人五衰沉默着，徐徐转身，面具下嘴角一翘，良久才道：“和老夫聊天固然有趣，叫你跟上我固然也是老夫所言，但请记住，保持距离。”
顿了下，他伸手，掸走了姜布衣肩上本不可能出现的杂草，“老夫并不想时时刻刻为你收容衰败之力，既然想提防我，记得也提防一下我的能力，姜半圣。”
姜布衣如梦方醒，一低头。
天人五衰之象，不知何时已经再染全身！
“轰隆——”
九天忽然一阵雷鸣，姜布衣惊而抬望，天穹阴云密布，圣劫即将来临，而他方才，全然不知！
厄运，教人遗忘了死亡逼近！
“该死！”
姜布衣人都吓坏了，猛然后撤，足足隔了一里之遥。
保持距离后，再抬眼望向巨人国度的长街……
广袤高耸的城楼之间，孤零寂寥的身影在天光之下拉出了一道短斜的灰影，渺茫蝼蚁的橙色面具人转身，无所谓地继续往前。
明明这人如此渺小！
但他所过之处，方圆数里之地城墙斑驳，草木凋败，砂石碎裂，化作尘埃。
“天煞孤星……”
姜布衣脸色沉凝着，再一次意识到了此人的危险性。
他忽然在想，跟这种家伙合作，自己会是什么结果？半圣，能克住这种命格吗？
哪怕能力被虚空岛之灵压制，对姜布衣而言，虚空岛也无处不可去。
可天人五衰的出现，就像是一个变数，这会儿连他都觉得，有些把控不了接下来的命运了。
“想什么呢？”
思索间，耳畔飘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天人五衰波澜不惊的话音传了过来。
“跟上，但请注意安全。”

第1066章 宿命？孽缘！
城楼高耸，黑藓爬墙。
巨人国度的古建筑区内，空间波动泛开，一大三小四道身影落地。
“出来了。”
叶小天赤足踩在了实实在在的地面之上，继而徐徐浮空飘起，与身旁俩人保持等高后，才回望向奇迹之森的方向一眼，心情终于完全放松。
噩梦，结束了……
有惊无险，人全活着，安全离开了奇迹之森那个鬼地方，远离了半圣。
“说说吧！”
梅巳人、笑崆峒跟着落地，目不转睛盯着身前的黑色巨人缓缓变小，最后化为了徐小受的模样。
不仅最后时刻，徐小受和虚空侍的依依惜别他们好奇，奇迹之森那场架是怎么打起来的，徐小受是如何惹到半圣的，他们更好奇。
回归真实样貌的徐小受不留痕迹瞥了眼巳人先生充满新奇打量自己的目光后，稍稍解释道：“就是很普通的一场……打斗吧？只是阴差阳错的，过程搞得有点复杂，但还好，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他顿了一下，终于正面回望向了巳人先生，道：“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
梅巳人微笑着点头：“比之前好看多了。”
他印象里，徐小受的模样还停留在天上第一楼的徐少那会。
虽然也见过徐小受“真身”的各种版本，但毕竟朝夕相处的，一直都是那个徐福记，所以这一会见到这一款才是徐小受的本来样貌，自然觉得稀奇。
“普通？”
旁侧叶小天闻言，却没好气的呵一声，脸色很不平静的说道：“徐小受，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是？你师父本人来了都不敢面对的半圣，你管这叫普通？”
“呃……”
徐小受一时被噎住，转头望向了怒气勃勃的白发道童，眼睛一亮道：“见过院长大人啊！说起来，还没恭喜过院长大人空间奥义圆满了呢！当世之中，恐怕能走到这个地步的，不出一掌之数……院长大人天人之资，我辈楷模！”
“少拍我马屁！”叶小天冷哼着，心说虚空侍的时候你不挺张狂得意哈，还敢戏弄大家，这会儿人变小了，胆儿怎么也跟着变小了？
“赶紧说说，你怎么弄出的这些破事！”
他话音一落，梅巳人、笑崆峒也跟着望来，显然对奇迹之森大战一事的来龙去脉，都颇为好奇。
毕竟被卷入了半圣漩涡，若不了解清楚情况，之后一切因果循环转起来，他们仨恐怕就要在一头雾水中莫名其妙受伤，乃至死去。
见三双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徐小受也不敢打马虎眼了，哈哈一笑道：
“其实说来也简单，我小小概括一下吧，大概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
“我拔了神农药园几株灵药，惹到了虚空侍，想着这大家伙或许能打半圣，便假扮成了姜氏那位，和虚空侍打了起来。”
“不巧的是，这中间又莫名其妙闯来了个滕山海，还依靠萧神枪认出了我的身份，于是我只能将计就计，将他也坑入局中，让虚空侍误以为偷灵药的是他和姜半圣。”
“然后我就藏了起来，看着他们三打成一团，后面饶妖妖出来救人……嗯，救滕山海，但因为姜半圣的原因，她失败了，最后就是你们出现了……再后来的事情不用赘述了，你们都知道。”
徐小受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同时一边说，一边打量面前三位的表情……
什么表情都没有！
三个老狐狸沉默听完之后，良久无声，像是石化在了原地。
这场面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过分，只有徐小受知道这只是表面平静，因为信息栏在疯狂弹框。
“受到质疑，被动值，+3。”
“受到谴责，被动值，+3。”
“受到诅咒，被动值，+3。”
“……”
叶小天嘴角一抽，见旁边俩人不说话，只能率先开口，质询起这番话语中的不严谨之处来。
“神农药园，你拔了‘几株’灵药？”他依稀记得，从空间镜面中看到的画面是，虚空侍的守护之地成了深坑。
徐小受搓了搓手，眼神飘上了天空，“大几株吧！”
叶小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已经明白神农药园确实是被徐小受给搬空了，就跟这家伙进天玄门后，差点将那个小世界给搞崩溃了一样。
那么多灵药，他怎么可能只是简单意义上的拔“大几株”，这个“大”，肯定是泛指“整片神农药园”吧！
但旁边俩人看着和善，敌意却不明，叶小天自认是场中同徐小受关系最近的长辈了，他没有再问。
是的，无论如何，叶小天自认为可以保持定力，不对自家小辈动手。
但他无法保证，别人在知晓徐小受身上有一整片神农药园之后，会否杀人夺宝，哪怕身旁这俩人，看着和徐小受关系匪浅，也很和善。
“你说的滕山海，是战部首座滕山海？”叶小天不留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虽说答案他早已知晓。
“嗯。”徐小受点头，面色凝重了些许，“就是圣神殿堂六部之一的那个，他有点特殊，虽然确实是惹到了姜半圣，但按理说，罪不至死……”
“我想，姜半圣杀他，有别的理由，不全因为是被我利用了。”徐小受想到了那时候滕山海身上爆发出来的魔神之力。
那种力量，看着像是泪汐儿神魔瞳中魔性力量的……加强降智版本！
笑崆峒若有所思接过话，问道：“饶妖妖来过？”
“对。”
“她正面想要救下滕山海，姜……那位不给面子？”
“是的！”
徐小受点头，这正是他疑惑的点。
他已经知晓饶妖妖身份不简单了，所以明白姜布衣没理由在那个时候，还选择毫不留情，不给面子的。
那家伙虽是半圣，但不怕死吗，不怕圣神殿堂过后追究的吗？
——肯定另有原因！
梅巳人也在思考，忽然停止了摇晃折扇，一敲掌心道：“老朽，或许知道是为什么了。”
“为什么？”三脸好奇望去。
梅巳人瞥着三人，犹豫了一下，选择开口：
“施展‘时空跃迁’的时候，老朽隐约能察觉到，附近前后时空间里，曾经出现过一种不属于姜半圣的力量，位格，甚至比之还高。”
“那个时候老朽便有过疑惑，现在想来，或许便是滕山海的死因了。”
圣域在所有人进入之前，隔绝、屏蔽了他们的感官，可梅巳人仅凭猜测，便想到了什么。
他望向徐小受，道：“滕山海身上，是不是掌握着一种特殊的力量？”
特殊力量？
徐小受还没回答，有着偷窥属性，偷偷见证了滕山海死亡全程的叶小天，猛然想起了什么。
再联想到巳人先生那句“位格，甚至比姜布衣的力量还高”，他幡然醒悟，知晓自己被圣域给误导了，低估了滕山海当时掌握的力量强度，一时间瞳孔微缩。
“是的。”
徐小受不明所以瞄了院长大人一眼，努力形容起来，用有限的认知尽量解释道：“那似乎是一种……魔性之力？”
笑崆峒眉头高高一掀，这个魔性之力，和自己认知的“魔性之力”，是同一个？
梅巳人微笑道：“准确一点说，叫做‘祖源之力’。”
当是时，叶小天、笑崆峒面色一变，只有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的徐小受，目中还有留有迷茫。
“什么是‘祖源之力’？”
他这一问，叶小天、笑崆峒也跟着探头望去。
显然，在场之人再自恃认知深远，也不会觉得能比这个活了几个时代的巳人先生知道得多。
他了解的，肯定比自己更清楚、更全面。
梅巳人在犹豫的是是否要将此中种种告诸于面前三位，因为有些事情你知道了，那就进来了，再也脱身不得。
但转念一想，哪怕不知道，面前三个小家伙也被卷入了漩涡之内。
而被牵涉其中后，无知带来的风险，显然要更为甚之，于是梅巳人开口说道：
“祖源之力，是高境圣帝才有资格掌握的力量，也是封神称祖赖以为本的基础，它有多重定义，最常见的，便是你们可能了解过的……神性之力、魔性之力。”
圣帝……封神称祖……
这些个闻之则恐的名头，震得徐小受当时脑袋一嗡，眼睛不自觉都瞪大了。
而当最后的“神性之力、魔性之力”跟着也被道出时，徐小受已然顾不得旁侧二人听到这番话是个什么反应了。
他脑海里一闪而逝的，仅仅只有泪汐儿那一双玄奥非凡的眼睛。
我好像明白什么了……徐小受深深一吸气，问道：“巳人先生，您的意思是，‘祖源之力’可以在非圣帝时，以某种形式存在，被低境界的炼灵师稍稍掌握？”
“对。”梅巳人点头，“就如‘半圣位格’、‘圣帝位格’，‘祖源之力’也是恒定的，它只有那么多、那么几种，掌握它的人死去，才会在同境界者中进行‘流转’，或者在高低境界者之间进行‘传承’。”
比如神魔瞳？
徐小受甚至没敢问出来这个问题来！
他已然知晓答案，也终于意识到……泪家惨案发生的真正原因为何？泪汐儿修为境界提升得怎会比自己这个开挂的还快？
——这种力量在哪，哪里就会有神迹，但也必将生成灾难！
“您的意思……姜半圣，怕了，所以更需要斩草除根，既然得罪了滕山海，便趁他还没彻底掌握这种力量，直接杀死？”徐小受努力缓和着自己的情绪。
“你很聪明。”梅巳人微笑。
“杀得死吗？”徐小受突然惶恐，因为他也得罪了滕山海，若是这家伙最后没死……
“怎么杀不死？那可是半圣！”梅巳人失笑，“婴儿纵使能提起巨剑，也打不过成年人，甚至如果现场不存在有其他成年人，连巨剑都要被夺走。”
徐小受松了口气，下一秒，却更加紧张。
滕山海仅仅只是暴露了这种力量，姜布衣掠夺不了，就不得不将之杀死了。
那泪汐儿的神魔瞳若是被觊觎者看到……想到这，徐小受突然思绪一僵。
孤音崖上，为了牵制，泪汐儿在饶妖妖面前，已经展现了神魔瞳的力量……全方位、十分具体的展现过了！
“该死！”
徐小受不由得扇了自己一巴掌。
完蛋了！
全完了！
饶妖妖知道了！
以她的身份、地位，又怎么可能不认识‘祖源之力’？只要从虚空岛走出去，她就可以将这些情报带回圣神殿堂……
“不！”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徐小受目中猛然绽显凶狠之色。
下一秒，却又蔫了回来。
杀不了啊……
饶妖妖固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战力毋庸置疑，她会思考全因她是云仑山脉的主导者，不得不顾全大局，以及她的手下。
退一万步讲，只待被逼到绝路，她放下所有思考，拔出玄苍神剑，贵为七剑仙之一，试问整个虚空岛，谁有把握将之完全抹杀？
巳人先生？
巳人先生有底牌，饶妖妖没有？
从王城夜战到云仑山脉再到现如今的虚空岛，徐小受只见过饶妖妖正式出过一剑，那一剑，就差点将他“往生”了。
而这，还是在徐小受对比起巳人先生、八尊谙等来，自认为是微不足道的一剑。
但饶妖妖，仅仅如此吗？
她那一剑，就是她的全部实力了？
根本不可能！甚至连万分之一，都可能达不到！
没出过剑的巳人先生，在徐小受眼里也只是个人畜无害的老前辈，就资历老了一点罢了，可鬼能想到他的本心里还住着一个穷凶极恶的“剑象”啊？
要不是亲眼所见，巳人先生一剑斩灭半圣，说出去谁信？
——古剑修，要么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长起来，要么成长起来之后，个个都是变态！
“‘宿命’……吗？”
徐小受沉重一叹，觉得用‘孽缘’来形容他脑海中的这些复杂情况，更加贴切一点。
“怎么了？”叶小天见徐小受突然就猛扇自己一巴掌，吓了一跳，关切问道。
“没什么，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徐小受没有解释，顿了下，望向前头三人，郑重鞠躬道谢，而后从元府世界中一掏。
“这次多些三位前辈出手相助了，小子我穷，没什么别的东西，一点刚摘的圣药，权当谢礼了。”他说着，将三枚圣迹果往前一推。

第1067章 这也能卷？
三枚圣迹果包裹着空间之力，不让其独特的气息吸引来本已经离开了的虚空侍。
面对自己人，徐小受从不含糊。
哪怕是感谢，他其实大可以从神农药园中随意采摘自己用不上的一些圣药，甚至是在量上加多一点，然后赠予面前三位。
但他觉得，这依旧太小气了。
圣迹果，是徐小受觉得，在半圣境界下，最适合面前这三位的圣药。
将自己人通通堆成掌握圣力的太虚，至少以后面对半圣，好打一些不是？
再者说了，要是又一次遇到之前那样面对半圣需要支援的情况，掌握圣力的巳人先生、笑崆峒、叶小天，肯定能比现在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呀！
“这……”
然而面对这三枚圣药，三人齐齐呆滞了。
见识不凡的他们，一下认出了徐小受手上拿出来的是何物，自然又惊又疑。
“圣迹果？”
梅巳人愣了好几息时间才抬起眸来，望向徐小受的同时，心头有一句“你是不是搬空了神农药园”没有说出。
笑崆峒同样如此。
他想到了方才徐小受说的“大几株”，觉得总不至于神农药园里种的，全都是圣迹果吧，如此徐小受采的“大几株”灵药，才刚好全都是圣迹果！
叶小天的第一反应是震撼，第二反应是偷摸着观瞧了旁侧二人的反应，有些担心。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梅巳人笑着摇起了纸扇，说道：“你的好意老朽心领了，但这圣迹果，老朽不能要。”
一方面，他觉得作为老师，甚至还没给学生见面礼，怎么可以开始收礼了？
另一方面……
梅巳人本来不想说，可见着徐小受有些错愕的表情，只能无奈解释一句。“老朽压境界已经十分辛苦了，再碰圣药，恐怕当场就得封圣，这不符合老朽意愿。”
徐小受：？？？
这理由，未免有些过于可怕……
不过巳人先生这般说倒也不似有假，瞧他此前差点立地封圣的情况就知道了，人家真不是矫情。
徐小受没有再坚持，捧着圣迹果，望向其余二人。
笑崆峒想了一阵，也是摇头道：“这东西，你自己留着用吧，于古剑修而言，前期需要资源，但我现在并不缺了，相反，若是吞了圣迹果，反而可能会影响到我的意志。”
古剑修一道，十分讲究修心。
既然坚持走这一条路，笑崆峒不会被外物所诱惑。
他坚信自己可以封圣，但不是依靠外物，想要获得的圣力，更只可能是在未来斩出自认为是最巅峰的那一剑后，再成就剑圣之位。
徐小受听得人都麻了。
为什么同样是古剑修，你们可以如此淡定地拒绝圣迹果？
你们是不知道，曾经有两位太虚为了这东西，付出了性命！
但转念一想……
是啊！
能为了圣迹果付出生命的，本身成就也只可能在那一步了。
面前两位是谁？这可是大陆上最巅峰的那一拨人了，不仅当前战力无与伦比，就是之后的路，也是一片坦途。
而似双呆、洪当之流，早就是穷途末路，太虚封顶了，他们不得不为了圣迹果殊死一搏，搏个未来。
这，是本质上的不同。
“很不错。”
梅巳人赞许地看向了笑崆峒，在知晓这人不是八尊谙后，他便升起了浓浓的爱才之心。
天底下，能假扮八尊谙如此成功的，屈指可数。
这意味着笑崆峒本身的剑道实力，是毋庸置疑，在年轻一辈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所以为了这个年轻人未来的路，哪怕笑崆峒选择要收圣迹果，梅巳人也不会让他如愿。
古剑修，一身实力并不能依靠外物得来，徐小受除外。
梅巳人当然没有看不起徐小受的意思，他只是明白，徐小受选择的路更广，也更难走。
剑修、炼灵、锻体……
乃至炼丹、灵阵，以及其他旁门左道……
换个人来，梅巳人早觉得那人废了，自己把自己玩废了。
但徐小受用行动证明了他可以兼顾这些，他的精力确实可以分配到这么多道上面，他就是个怪物。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有这种天才。
梅巳人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对徐小受的态度是“包容”，对笑崆峒的态度，则是“你只管走好你现在的路，要是敢乱来，敢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乱练些乱七八糟的玩意，继而毁了完美的剑道天赋，那就要挨板子了”。
“本心而已，巳人先生谬赞了。”
笑崆峒先是受宠若惊地谢过了身前这位剑道前辈的夸奖，而后转头望向了叶小天，含笑道：
“古剑修不需要，但圣迹果对半圣以下的炼灵师而言，绝对是最大的帮助，我想，你需要这东西。”
叶小天怔怔地望着身旁俩人拒绝了圣迹果，一时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小人”。
疯了吧！
所以这俩位都是圣人，连圣迹果都不惦记，只要我很需要这东西吗？方才我还怕他们抢徐小受身上的神农药园来着……
一时间，叶小天对徐小受敢如此坦率拿出三枚圣迹果，又有了清晰认知，这家伙，果然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我……”可张了张嘴，叶小天难以接过圣迹果。
“收下吧。”梅巳人温和笑道，“炼灵师确实是需要资源去堆砌的，即便臻至太虚，也要大量资源，你掌握了空间奥义，底子很好，有圣迹果帮助，今后成就不可限量。”
徐小受不动声色望着这一幕，心说这也太卷了，卷得院长大人都难以启齿了，明明他就很需要这东西。
二话不说，徐小受将圣迹果拍到了叶小天手上，同时挑眉笑道：“院长大人，你可莫要跟我客气了，从灵宫到现在，我受到的关照可远不止于此，这一枚圣迹果给你，今后说不得还能反馈到我身上来。”
“……”叶小天沉默着，却没法再将圣迹果推回去，他望了望眼前三人，一点头，“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圣迹果对古剑修而言是诱惑，对炼灵师来说，是大补！
吞下这一枚圣迹果，他甚至敢和黄泉掰腕子，只要对方不饮圣血。
这其中战力加成，何止翻倍可言？叶小天没理由不收。
但他收得有愧，毕竟这一番前来救助徐小受，他根本没帮上什么忙，想了想，叶小天反手就掏出了那一枚水晶宝石。
“这是‘半圣位格’……”
这一掏，旁侧三人直接给掏傻眼了了。
徐小受：？？？
半圣位格？
我没听错吧？这是封圣之路的关键之物，半圣位格？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哪里来的？”徐小受惊恐无比地望着院长大人，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我神农药园里圣药一大堆，就给一颗圣迹果而已，大家没必要这么卷吧？
叶小天瞄了眼笑崆峒，长长一叹气，“他本来想坑我，没想到最后那几百头石巨人，反倒被姜半圣顺手解决了。”
石巨人……徐小受猛地回想起先前笑崆峒、叶小天二人进场时，那尾随而来的一大堆比虚空侍还大的巨人。
这是掏了人家的窝吧？你简直比我还狠，半圣位格都搞到手了……徐小受震撼莫名地瞥向了笑崆峒。
“一个巧合……”笑崆峒讪讪一笑，没敢道出是因为好奇心害死猫，只呵呵道，“还好我定力够好，将这摊手山芋及时送出去了。”
“你也知道这是烫手山芋！”叶小天气急败坏，也就他有空间属性，但凡换个人拿这玩意，早被石巨人锤成肉渣了。
旋即想到了什么，叶小天认真望向徐小受：“之前是，现在它不是摊手山芋了，石巨人已经被解决，你拿着这东西，不会有危险。”
徐小受听完，一时间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他才宗师，未来还有王座三境，距离成圣可太远了，这半圣位格拿着跟着没拿一样。
如若桑老还在的话，他倒可以收下，反手给自己增加一个半圣级别的大保镖。
但现在……
徐小受是有野心的，他见过了宇灵滴，也见证了叶小天的战力，知晓王座道境，可能才是自己崛起的关键。
他也想掌握奥义！
或许，还不止一种！
这对别人来说很难，可他有挂，他相信自己可以。
而从初入道境到掌握奥义，这期间要耗费的时间，太长了。
半圣位格给自己就是浪费，放在院长大人身上却不然。
他只消斩道、九死雷劫一渡，配合圣迹果，即刻可迈入当世最强太虚行列，比之水鬼、黄泉之流，恐怕都犹有过之。
再有着随时可以封圣的“半圣位格”，只要想，恐怕大陆就能见证一尊超绝的半圣诞生——掌握空间奥义的半圣，这不毁天灭地？
“我不能拿。”
徐小受想通了一切，果断拒绝，却依旧沉浸在震撼之中。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太虚为此可以付出生命的圣迹果，你们几个在这里推脱来推脱去。
“半圣位格”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你们却能将之当做“烫手山芋”，送来送去？
是我有病还是你们有病……徐小受突然觉得，怎么在自己身边的，就没有一个正常人，是哪里出了问题？
叶小天还想要坚持。
梅巳人突然出声了：“没错，徐小受不能拿。”
这话一出，几人同时望来。
梅巳人抓着纸扇，显然也还沉浸在叶小天随手掏出半圣位格的震撼当中，没能恢复过来。
但他心态很好，迅速调整了情绪，说道：“你们都知道，圣物有自晦的趋向，这是为了自保，但‘半圣位格’是没有的，这东西确确实实，就是烫手山芋，之前如此，之后亦然！”
盯着叶小天，梅巳人神态十分认真，继续阐释：
“没有半圣势力的镇压，没有半圣遗址的封印，一枚出土现世了的‘半圣位格’，会在冥冥之中吸引到许多即将可以封圣的大能汇聚，最后必将演变成一场灾难。”
“这是注定的结果，徐小受现在单独面对太虚，甚至不一定有自保之力，他距离封圣也还遥远，在这期间拿着‘半圣位格’，有遭一日必死于命运之手。”
“你不同。”
顿了下，梅巳人再道：
“空间奥义，只要不遇到那么少数几个人，哪怕是半圣追杀于你，你也大概率可以逃脱，更何况你现在还有了圣迹果。”
“所以，针对这一枚‘半圣位格’，你是不二的保管人选，你应该可以护住它。”
这番话说得叶小天脸都有些变绿了，笑崆峒同样听得惊异莫名。
事实上，他们在此前不曾接触过“半圣位格”，更对此物没有十分清晰的认知，是第一次听到巳人先生的这种说法。
“所以说，没了石巨人的追杀，它还是烫手山芋？还会带来危险？”叶小天喉结一滚，更加不想要这手上的水晶宝石了，这不就是个死亡定位器吗？他压力可太大了！
“是压力，也是动力。”梅巳人含笑，他也有半圣位格，但他不怕追杀，这是自信。
叶小天可没有这种自信。
他抓着手上的水晶宝石，倏然转身，就想要递还给笑崆峒，哪知笑崆峒刷一下就退避三舍，如遇魔鬼。
对于封圣，笑崆峒有自己的想法。
老师都还没封圣呢，他着急个甚？九大剑术全精通了吗？十八剑流全掌握了吗？
没有的话，急什么？急着封完圣去投胎？
叶小天脸黑了，转眸又看向徐小受，徐小受刷一下也撤了。
乖乖，别说我目前不缺这玩意了，就算今后缺，说不定那时候都可以斩圣了，姜布衣的半圣位格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为什么要现在拿一个遭罪受？
徐小受对自己的定位可太清晰了！
他没有半圣位格，在八尊谙的安排下都一堆破事，有这东西那还得了，以后恐怕出门，时时刻刻就得盯着有无半圣追杀。
——半圣对半圣位格是不感兴趣，但他们对自家势力里多一个半圣，绝对感兴趣！
叶小天哪里能想不到这一点？
他苦着脸捧着半圣位格，转眸看向了梅巳人：“介个……”
“老朽不会拿的。”梅巳人笑了，语气却变得认真，“或许，你该给自己一些压力，奥义虽强，根基难斩。”
叶小天听进去了。
确实，如桑老所言，他安逸了这么久，或许真该拿着这半圣位格，给自己制造一些压力。
打不过，有了圣迹果的圣力之后，我还跑不了？
“我明白了。”叶小天点头，不再坚持将半圣位格送出，转手掏出了一枚玉符，递给徐小受。
“拿着，只要捏碎这东西，同在一个世界，无论多远，我瞬间能定位到你，找到你。”叶小天不会白拿圣迹果。
他知道以徐小受的事逼体质，以后遇到的麻烦肯定更危险，哪怕是自己过去了，或许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要论逃跑……
空间奥义说第二，谁敢说第一？
五域之内最强传送阵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今后自己突破了，这一枚玉符，则更加是徐小受的最后保障。
望着笑眯眯的徐小受毫不含糊就接过了玉符，宝贝一般珍藏了起来，叶小天郑重警告：“记住，不要仗着有玉符就胡作非为，我也有跑不了的时候。”
以前是这样，有圣迹果后可就不一样了呀，您太谦虚了……徐小受呵呵笑着，道：“放心吧院长大人，我有分寸。”

第1068章 徐小受，你想学剑吗？
“几位，接下来何去何从？”
换完赃物，徐小受眼含期待，望向这三位前辈。
实话讲，他希望这三个大保镖都留在身边，毕竟这股力量太强了，当世罕见。
除了能斩圣的巳人先生，笑崆峒的战力虽然还没见识过，但想来不俗，绝不会比他的大嘴巴小。
哪怕在深海下变身成水鬼，见识过笑崆峒不太正经的一面，徐小受也知道，这位乃是征战过一界，目前统领着参月仙城的大佬，正值当打之年。
叶小天更不用多说，宇灵滴的水系奥义有多强，徐小受对标一下，感觉就能摸出院长大人的战力多少了。
毕竟“空间奥义”对上“水系奥义”，不说孰强孰弱，个个都是当世之巅吧？
哪怕叶小天的战绩很难看，既打不过八尊谙，又被阎王的黄泉虐过……
但这并不能否掉徐小受心目中空间奥义的强大，他清楚得很，弱的不是叶小天，而是跟他打的那两位太变态，不能以常理喻之。
这么说吧！
但凡换个人去跟那两位打，徐小受都不知道谁能像院长大人那样，坚持到支援到来。
“极大概率，太虚都得被秒，王座道境更不用想了，根本没一个能打的。”
“至于能否坚持，或者坚持多久……应该是全看那两位是否有玩心了，跟挨揍的那个战力多强，基本无关。”徐小受默默想着。
身前三人各自交换了一眼后，叶小天率先出声，回道：“我应该不会留在虚空岛了，得先回天桑灵宫一趟，你知道的，乔长老还在灵宫等我。”
或许虚空岛还有机缘，但叶小天已经不留恋了。
他连半圣位格都莫名其妙弄到手了，这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剩下的全是危险好吗？
在叶小天心中，当下最紧要的事有两件。
一是修炼。
二是赶紧将阿戒送到乔迁之手里，免得再生事端。
“回？”徐小受好奇，“怎么回？院长大人你有虚空令？”
除了虚空门，出入虚空岛的钥匙只有虚空令。
徐小受记得，灵阙交易会上，叶小天还不在，应该不至于有虚空令吧？
“没有。”叶小天十分干脆的摇头，“我打算强渡两界空间碎流，重回圣神大陆，试试此法可行不。”
“强渡？”
这话一出，不止徐小受惊，笑崆峒、梅巳人也吓了一跳。
“嗯，就是‘强渡’。”叶小天却好像早已做好了打算，“不用担心，对别人而言，这听着像是在找死，对我来说……除了虚空岛和圣神大陆之间的空间碎流还有点挑战性，普通的那些，已经困不住我了。”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在圣神大陆，我已有过多次尝试，不说来去自如，算得上是有点阻碍吧。”
这一下，其他三人才恍然想起，叶小天是空间奥义。
“不会死吧？”
徐小受却依旧感觉这事太玄乎了。
虚空岛和圣神大陆，那确实就是两个世界好吧！
院长大人要做的，简直比在圣神大陆强行撕开一个空间裂缝，然后定点传送入某个异次元空间世界，比如白窟那种，还要困难！
“乌鸦嘴给我闭上！”
叶小天没好气瞪了徐小受一眼，继而望向梅巳人、笑崆峒，道：
“两位，我就先行告辞了，这一趟若是能成，对空间属性的我来说，将是比任何宝物都要珍贵的财富。”
“毕竟，虚空岛出世，万年难得一遇，横跨两个世界，这是任何空间属性炼灵师的梦想。”
笑崆峒张大了嘴，一脸的不可思议，最后却没能说出任何劝阻的话，点点头道：“很刺激，如果我是空间属性，或许会是同样的选择，保重。”
梅巳人合起了折扇，感觉也看到了炼灵师同古剑修确实不同的一面，微笑道：“确实是一次机会，祝你成功。”
“再见。”
叶小天告别两位，脚下旋展出奥义阵图，最后瞪向徐小受，竖起手指，呵斥道：“记住，别乱惹事！我就先走一步了，之后再见。”
徐小受木讷地摆手，心说院长大人你简直比我还疯……
“保重。”
但最后，他也只能目送院长大人离开。
三大保镖陡失其一，徐小受只能望向另外二人，“你们……”
“你呢，你想去哪？”笑崆峒出声反问，他不会和徐小受同行，这是老师的命令。
雏鹰要成长，终归还是得自己学会飞翔。
一旦有了倚靠，或多或少，其成长方式就会被影响。
所以，笑崆峒会在徐小受遇难时尽量出现，但他认可老师的话，肯定不会跟徐小受一路同行。
“我？”
徐小受闻声，观向了脑海中的那个倒计时，脸色一苦。
他本来是想跟泪汐儿二人顺着焱蟒的指引去寻找宝藏的，但现在看来，得先去另一个地方，将这倒计时搞掉才行。
“我应该会去罪一殿。”徐小受无奈一叹，“搬……呃，拔了神农药园中几株灵药后，我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死亡倒计时，只有罪一殿的‘免死令’，可能将这东西弄掉。”
这话一出，徐小受本以为面前二人会问“死亡倒计时”是个什么东西，不曾想，这两位同时怔住了。
“倒计时？”笑崆峒一脸惊诧，“你说的，可是那什么‘放逐榜’的‘倒计时’？”
“对！”徐小受眼前一亮，“你知道？”
不愧是你啊，参月仙城大嘴巴，知道的秘辛果然够多，快告诉我这玩意除了“免死令”，还能怎么破。
不待徐小受将内心想法问出口，只见笑崆峒脸色变得十分古怪，道：“不是‘我知道’，是‘我也有’。”
“你也有什么？”徐小受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倒计时！”笑崆峒语气变重，“八天！”
“哈？”
这一下，徐小受懵了。
你也有倒计时？
你也剩八天了？
你干了啥啊，我那是搬空了神农药园才被惩罚的，你……呃，对哦，你偷了个半圣位格，你比我还过分，那没事了。
徐小受一下明白了什么。
敢情只要在虚空岛干出天怒人怨的事，就都会被标记上，开始死亡倒计时。
“我本来想着在这八天内，找到这座天空之城的城门，跑路算了，听你这话，又是‘罪一殿’，又是‘免死令’的，什么意思？”笑崆峒来劲了，感觉看到了另一条路。
若是可以，他还不想离开虚空岛，毕竟这里充满了机缘，以及战斗。
你这知道的比我还少啊……徐小受无力吐槽，反问道：“你有虚空令？”
“嗯哼~”笑崆峒点头，翻手就捏出了黑色的虚空令，“但是只有一枚，你要吗？”
徐小受：？？？
真有？
“要！”他立马点头。
“要也不给你。”笑崆峒乐呵呵收了回去，“说吧，那个罪一殿什么的，给我讲讲。”
“……”徐小受气怒，有些后悔灵阙交易会上将所有虚空令都出手了。
不过水鬼、八尊谙既然敢将他弄到这虚空岛上，料想不会让他死在这里。
真要拿到虚空令，徐小受感觉自己也不会立马离开。
毕竟水鬼说得对，机遇与风险并存，虚空岛，确实是一次万年难遇的机会。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从虚空侍那里探来的口风，用‘虚空结晶’，也就是虚空岛上唯一流通的‘货币’，可以在罪一殿内兑换‘免死令’，这应该能弄掉我们脑子里的那个‘死亡倒计时’。”徐小受道。
虚空结晶……笑崆峒沉思，忽然想到了在奇迹之森最后那会，徐小受变身的虚空侍，和真正的虚空侍之间，进行过的一笔肮脏交易。
他瞳孔一下放大，惊喜道：“是不是你最后从虚空侍手上拿到的那种？”
“啊？”徐小受眼神一下变得迷茫，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摇头道，“不是，你看错了，那只是它送我的分别礼物罢了。”
这样啊……笑崆峒有些狐疑地瞥了徐小受一眼，再一眼，还是不信，当即眉眼一竖，神情冷冽了几分：“它最好不是！”
“啊哈哈~”徐小受打了个哈哈，眼神一溜，溜到了别处。
开玩笑！
你虚空令都不给我，还想蹭我的虚空结晶？
那可是我的好朋友送我的！我要是反手就送给你，给人家虚空侍知道了，那可如何是好？
蓦地，徐小受视线一定，盯上了默不作声，只静静听着他二人对话，表情意味深长的老剑仙梅巳人。
他迟疑了下，随口一问：“巳人先生，你不会也有死亡倒计时吧？你跟姜半圣那一架，可毁了大半个奇迹之森呢！”
“嗯。”梅巳人轻轻点头。
这一点，可给徐小受和笑崆峒吓到了。
“真有？”
“对。”
“你……”徐小受愣住，所以不止是小偷，搞破坏的也要被标记？
“您还剩几天？”
“十天。”梅巳人依旧平静，“上了一个什么‘放逐榜’，跟你们一样。”
果然……
徐小受既震惊，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只不过是搬空了一片药园，巳人先生可是跟姜半圣一起，打没了几乎整座奇迹之森，最后还激活了那里的绝地属性，导致地域狂暴……这被标记上了，才是应该的吧？
只不过……
徐小受望着一脸淡定的巳人先生，心下反倒有些抓狂。
都“死亡倒计时”了，您怎么还这般优哉游哉？要是不问，是不是真就什么都不说了？
“您不慌？”徐小受龇着牙，感觉牙疼。
“慌有什么用？事情既然发生，解决就好了，你不是说了么，罪一殿、虚空结晶、免死令？”梅巳人微笑。
你们这是要把我薅秃吗！
徐小受崩溃，他好不容易才从虚空侍手上搞到六十颗虚空结晶，加上之前做任务的两颗，总计六十二。
就这数，都不晓得够不够兑换一枚免死令呢。
这下好了，突然变成需要兑换三枚了？
“大家自食其力哈……”徐小受突然就很想要扔下这一句话，跟身前俩人分道扬镳。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格局小了。
太蠢了吧！
要是能跟着这两位同行的话，直接找虚空侍抢劫就行了，还担心什么虚空结晶不够的事情啊？
“两位前辈，既然大家都快要死了，不如一道……呃，不是上路的意思，是一起前往罪一殿，找找解决办法？”徐小受脑袋来回转，就恨不得伸出手开始薅面前两位的羊毛了。
“可以。”梅巳人竟然点头了！
徐小受忙不迭又望向笑崆峒。
笑崆峒这一瞬脑海里闪现过叶小天刚出罪一殿时那副失魂落魄的状态，可以见得，那地方很恐怖！
继而他又回忆起了老师的命令，不能和徐小受同行！
下一秒，他也就跟着巳人先生一并点头了：“这是自然的，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老师啊，不是我不想遵守您的命令，实在是巳人先生都跟着徐小受的话，那再加我一个，也是无关紧要的好吧？
巳人先生答应得这么快，奇迹之森那会又是直奔着徐小受而去的，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老人家是个什么目的了，也就徐小受这么蠢，还没看出来。
您没空教我的话，我跟着偷偷师，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那个剑象，肯定有很多不足之处，我一定给您找出问题来！
笑崆峒思绪电转。
徐小受这会儿已经乐开花了，不曾想因为一个“死亡倒计时”，两个超级大保镖到手了。
这哪里是什么“死亡倒计时”？这是保命符啊这是！
要说虚空岛能葬送掉巳人先生加参月仙城的大师兄，徐小受觉得，自己跟着陪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走吧！”徐小受头一甩，嘴一努，道，“我们即刻前往罪一殿？”
笑崆峒不言，转头望向梅巳人，似乎在等待什么。
“先不急。”
梅巳人依旧微笑，话一落，便缓缓从背上拔出了哪怕经受过半圣层次大战，依旧完好无损的两把石剑。
他将其中之一递过去，递向了徐小受，也终于问出了从绝烬火域赶到奇迹之森，最后同一个半圣大战完后最想问的那句话。
在这句话之前，连“死亡倒计时”，都得往后稍一稍。
“徐小受，你想学剑吗？”

第1069章 相逢而过，天赐良机！
天光泄下。
广阔的巨人国度之中，长街上三道人类身影，显得如此渺小。
“终于，从那个该死的地方跑出来了！”
衣衫褴褛的跛脚老儿邪老紧紧攥着手上那根晦暗枯枝，脸上还残留着阴郁和惊悚，眸底却含有一丝劫后余生的雀喜。
那个天悬红月，放眼尽皆尸山血海的鬼地方，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了。
尤其是矗立在血海当中的七棵高大血树，以及那树枝上吊着的一具具恐怖尸骸，更加是噩梦中的噩梦！
若非跑得快，自身还掌握了一些精神防御的手段……
邪老认为，哪怕是他太虚修为，恐怕也得跟那些被诱惑了的家伙一样，成为血树上的枯骨一具。
“好了，既然能跑出来就好了……”
“离这么远，想来那些鬼东西，不可能再找得到我们。”
旁侧佝偻着身子的鬼婆气喘吁吁，从其身上破裂的衣物中可以看见模糊的血肉，以及还在流着脓、快速愈合丑陋疤痕。
鬼婆不在乎。
这是活着的代价，命没丢就好。
她手上同样用力握着一根枯枝，这会儿喘完气，像是摸宝贝似的，从头到尾温柔抚摸完这一根枯枝，才阴恻恻抬起脸道：“邪老，黄阳真人，记住你们在血界时说过的话！这一次，你们都欠我一个人情，天大的人情！”
“呵呵呵……”落魄得只剩一身破烂道袍的黄阳真人笑着，脸色发白，高亢心情却完全遏制不住。
“放心，贫道不似你们三炷香的杀手，本门宗旨之一就是诚信，这次你救了贫道一命，来日必定相报。”黄阳真人郑重保证，目不转睛盯着他双手捧着的一枚邪异的血红珠子，眸底有隐晦的红芒闪过。
“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邪老也是呵呵一笑望着鬼婆，看不出任何多余的内心情绪，“合作这么多年，最起码的信任得有吧，至少老头子我不会杀你夺宝就是了。”
在杀手界，邪老、鬼婆、小忍这“一家三口”的名号早打出来了。
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真会有劫后的自相残杀情况发生，但鬼婆和邪老知根知底，都明白这种互相伤害，对彼此没有好处。
更何况，这次他俩得到的，十分平均。
——血树阴枝！
拼了命在九大绝地之一的“血界”当中，从那七棵虚幻血树上折下来的真实的血树阴枝，一人一根，不存在分配不公平的情况。
要说劫后残杀……
邪老和鬼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望向了黄阳真人。
“做什么？”黄阳真人感知十分敏锐，一下从手上的血色珠子挪开目光，警惕地盯向面前二人。
“咳咳……”邪老咳了两声，气虚道，“没什么，老头子我只是好奇，你最后拼了命要抢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鬼婆同样好奇看去。
从深海中被传送到天空之城，七位太虚齐聚一堂，尽皆落在了那方“血界”之内。
于那尸山血海之地苦苦挣扎了一天多的时间，七人终变成了三人，其余四位太虚全被血树“吃”掉了。
鬼婆最后靠着灵魂秘法挣脱了束缚，在邪老、黄阳真人的死命哀求下，帮助他们也顺利逃脱。
她和邪老各自得到了一根血树阴枝，黄阳真人则啥都没捞着。
血树的最后一波攻击袭来，她和邪老已经开跑了，黄阳真人却扭头冲进了血海的吞噬范畴之中，挖出了这么一颗血色珠子，之后还成功跟着自己俩人跑出来了。
不得不说，这位道长是真的贪！
但他贪成功了，鬼婆心生佩服，唤作是她，那等环境下，小命最重要，根本不可能回头！
“呵。”黄阳真人闻声只是轻笑，“你们两位死里逃生，各自都能得到机缘，得到‘血树阴枝’，贫道若是什么都没捞着就跟你们跑出来，岂不是亏了这一趟险死还生之旅？”
邪老诡笑了两声，注意力没有被转移，目光灼灼依旧盯着血珠，道：“所以，这是什么？”
“不清楚。”黄阳真人摇头，“贫道抢不到血树阴枝，总得摸一个东西出来吧？虽然不知晓这是什么东西，但能感觉得到，它至少也是一件太虚层级的宝物，说不得之后弄明白了用途，能从中获得‘封圣契机’？”
“嘿！”自我调侃了一句后，黄阳真人藏好珠子，笑了声再道，“其实真要比，贫道的珠子肯定是比不过你们的‘血树阴枝’了，但有总比无好，不是吗？”
邪老、鬼婆同时笑了。
这话不假，血树阴枝那可是从九大祖树之一的血树之上折下来的，对战力的增幅十分恐怖。
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东西比这更好？
见黄阳真人不想多说，两大杀手也不再多问了。
从先前的那段惊悚经历中缓过神来，邪老边打量着周围这陌生的庞大古城，边开口问道：“两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待人回应，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天空之城不愧是天空之城，机缘有之，但危险亦是恐怖。”
“老头子我的建议是，毕竟大家都是过命的‘道友’了，不若一并同行，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鬼婆当然没有问题，当即点头应“好”。
黄阳真人虽然嘴上说着报恩，但心下却根本不敢同这两大杀手同行，他哪里看不出来这俩杀手对自己的宝物心存觊觎？
加之脑海里那个莫名其妙就出现了的“死亡倒计时”，黄阳真人此刻的目标仅仅只有一个——罪一殿！
此前血海之中被困，大家互换过天空之城的情报。
罪一殿免死令，是他从某位现已经死去了的太虚口中得知的，或许，这能解除自己脑子里的古怪倒计时。
想到此，黄阳真人正要开口拒绝，忽然九天之上，一道破风声掠过。
“咻！”
三人齐齐一凛，身子矮下，分作两边各自藏进了破败古城的阴暗之处，心头发悸。
这种波动……
不用看，三人都晓得，那气息比自己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按捺不住好奇心，这三位太虚鬼使神差的就同时释放了灵念，往天穹一扫……
一头足足高达三丈的小巨人，身着朴素麻衣，是放大版的人类模样。
它的左手之上，托着一个正常人类大小的老者，一身华贵金袍，头发淡金，器宇轩昂。
只一眼……
“嘭！嘭！嘭！”
古城阴暗之地，三人齐齐双膝砸地，七窍溢血，浑身龟裂，于地上砸出了三个大坑。
“半圣！”
“两位半圣！”
三位不知死活的太虚脸色都绿了，浑身冷汗和血渗出，心头在疯狂咆哮、忏悔。
天空之城，真的有半圣存在！
一出，还是两位！
这他娘的，我是在找死吗？我怎么敢在这种恐怖的地方，乱用灵念扫量来历不明的人？
完了，面圣，我刚得到的宝物……
全完了！
……
“颜无色，脚下三人，太虚……三炷香的杀手邪老、鬼婆，轩门道统的黄阳真人……气息虚弱，应该都是大战过后。”贰号托着人飞行，毫无情绪波动的话语声传来。
“不用管他们，不知死活的东西罢了。”颜无色脸上有着烦躁，“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完成我们的任务。”
揪着淡金色的头发，颜无色神情不是很好看。
他二人此行的任务，是将虚空岛内岛的封印加固。
可“堕渊”一行，空间通道全错乱了，别说“加固封印”了，他们连“封印”在哪都没找到。
——堕渊，九大绝地之一，圣神殿堂找到的，目前唯一安全的可以通联到虚空岛内岛的绝地。
“有人将虚空岛的封印打乱了，你能算出来情况吗？就跟道穹苍那种江湖骗子的手段一样。”颜无色目视前方，圣念放肆无比在这个巨人国度之中扫荡，寻找可疑人物，却还试图减轻工作量，开口询问贰号。
“要么是内岛的那些家伙在搞鬼，要么是外岛有人动了封印阵法。”贰号波澜不惊回答。
“内岛不可能，他们出不来，很难干涉到封印的，几率太小。”颜无色摇头。
“你说的对。”贰号点头。
颜无色听得眉头一跳，怒极抬眸：“老子让你给解决方案啊！”
“这本是你的工作……”贰号平静说着，突然察觉到手上人气息变得有些不对，话锋一转，即刻道：
“三个方案。”
“一，虚空岛之灵的意志……这概率同样很小，祂基本不可能出世了，也不会回应任何人，更不会被扭曲意志。”
“二，去其余的八大绝地，只要‘核心’还在，封印就不会出错。”
“三，镇虚碑，三百六十五块镇虚碑，必须一一找出来，只要它们对应的阵法方位不变，同上，封印就不会出错。”
颜无色听乐了。
贰号给出的三个解决方案，实际上只有一个。
首先虚空岛之灵现在跟不存在的一样，根本不用考虑。
其次谁会那么无聊去动镇虚碑？别说这玩意除了镇压内岛封印，屁用没有了，它也不是普通人能搬动的！
炼灵无效、剑道无效，都只能在上面简单留名用。
总不至于虚空岛上来了个喜欢锻体的家伙，要扛着那破石头锻炼身体，做什么恶劣的上下蹲起运动吧？
——放着那么多天材地宝不去抢、不去挖，反而去搬石头？有点脑子的，都不至于做这种蠢事！
“这里离哪个绝地最近？”颜无色问道，直接考虑起了第二个方案。
贰号也觉得第二个方案概率大，不假思索道：“有三个，由近至远，依次是血界、绝烬火域、奇迹之森，先去哪个？”
“血界。”颜无色毫不犹豫做出了选择。
绝烬火域那个鬼地方，热得连他都有些受不了，核心“烬照之心”更加没人能够靠近，哪怕是圣宫烬照一脉。
奇迹之森的神农药园则有虚空侍守护，加之核心“龙杏”还有自卫反击属性，任何人想摘龙杏子，都会出事，那里也不可能出乱子。
血界不一样！
每次虚空岛开启，血界都会吞噬大量的炼灵师。
颜无色已经查清楚了，上一次内岛的封印松动，就疑似有鬼兽藏进了血界，勾诱了外界入侵者，成功寄生后逃离了虚空岛。
这一次，说不得关键也出在了乱子中心——血界！
“血世珠……”颜无色无声呢喃，只希望不要出现意外。
还好这次进岛的人虽多，完全破了以前的纪录，但大都是太虚，理应没实力接触到各个绝地的“核心”。
往下方扫了一眼，颜无色收回目光，莫名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但下一秒，就连“感觉”这个念头，也消失了。
“走吧，先去血界！”
……
“刷！”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底下，黄阳真人顶着一身被血汗打湿了的破烂衣衫，感受着那两道恐怖的气息远离，又等了好半晌才敢起身，心头只剩满满的后怕。
“太恐怖了，一次出现两位半圣……”
一侧，邪老和鬼婆同样震撼着爬起来，满脸都是惊恐。
“他娘的，还好老头子藏得早，否则这一根血树阴枝，恐怕就得引来半圣垂眸。”邪老头一撇。
“得了吧，区区一根血树阴枝，说不定人家半圣根本不放在心上。”鬼婆讥笑，很快表情肃然，“别讨论半圣了，免得别感应到。”
邪老身子一哆嗦，点头十分认可，继而回眸望向长街的另一边，低声再问：“如何，黄阳真人？天空之城的‘危险’你看到了，一并同行？”
和邪老、鬼婆拉开了距离的黄阳真人根本不想回去了，直接摇头道：“不了，两位……贫道还是习惯了独行，就此告别吧！”
他眸底红芒一闪，下意识择了个方位，想要离开。
“你不放心我们？”鬼婆突然出声。
“是！”黄阳真人脚步一定，扭头看来，笑道，“大恩归大恩，贫道日后自然会报，但此刻，换作你们是我，敢放心吗？”
言罢，他身形一晃，当场消失不见。
“留他？”鬼婆偏头。
邪老目视着远处残影消碎，抬眸望了眼天上，叹息道：“算了吧，半圣才刚走，别惹事……再说了，面对已经有防备的太虚，暗杀都难，遑论明杀？”
“二打一！”鬼婆舔着舌头，却对那血色珠子还有惦记。
“他拼死了可以换掉我们中的一个！别忘了，血海吞没一切的时候，那道长捧着珠子不受影响的就跑了出来，也许他一直在藏拙。”邪老不敢冒险。
“也许，是那珠子的功劳呢？”鬼婆却有另外想法。
“反正老头子我怕死，不去！”邪老重归掏出血树阴枝，嘿嘿笑了，“有它我很满足了，先把血树阴枝祭炼好再说，我劝你也是。”
“呵，人越老，胆越小。”鬼婆冷笑了一声，却也不再反驳，同邪老并行，快速远离此地。
古城萧瑟，如亘古至今毫无生机。
人置身其中，越走越慌，越走越能感觉到“未知”与“巨大”的恐惧。
不知何时，走过了无数城区，前头还是城区，仿若永无止境。
鬼婆、邪老早已停止了交流，清脆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巨人国度之中回响，最后二人都改为了飞行，不敢露出半点声音。
“嗒。”
忽尔某一刻，鬼婆停下了脚步，落到地上。
“有情况？”邪老警惕，立马望来。
“三道灵魂气息……”鬼婆下意识就想用灵念扫去，却陡然想起了方才面圣的恐怖，她停下了行动。
“别用灵念，用你的‘面魂幡’。”邪老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鬼婆点点头，掏出幽暗晦冷的魂幡，手中印决一掐，打入其中。
很快，魂幡上显露出了三张模糊虚幻的人脸。
“这……”
邪老瞳孔陡然一缩。
旁侧那两张成熟一些的脸他不认识，可中间那张青涩点的，那可真是不要太熟悉！
转瞬之间，鬼婆和邪老便交换完了视线，各自脸上都流露出了浓浓的惊喜。
“徐小受？！”
“天赐良机！”

第1070章 我行先生道，你执学生礼，此之为“传”！
“徐小受，你想学剑吗？”
古城无人区，伴随梅巳人这轻飘飘的一声落定，徐小受那热切无比的带着两个超级无敌大保镖横推罪一殿的小魂儿，一下冷却了。
剑……
曾几何时，习剑就是这具身体最原初的梦想。
甚至耗费了三年的时间，铆足了劲，这身体的原主也要修成后天灵技白云剑法的第一式。
最后因为一个闭关自杀，阴差阳错之下，徐小受过来了。
他转到了被动系统，很快也抽出了“剑术精通”，从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剑意从后天到先天到宗师再到王座，一切水到渠成，跟呼吸修炼一样简单。
可这一切的变化，在某个时间点卡住了。
徐小受已经是剑道王座，他有着“剑术精通”带来的最丰富的知识底蕴，关乎剑道的一切。
但他这个剑道王座，却跟水做的一样。
同辈的顾青一二三，早早的就掌握了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中的其中一二，三千剑道更加是皆有涉略。
他却还对古剑修一道，一窍不通。
理论知识再丰富，哪怕浩瀚如汪洋大海，徐小受能将理论转化为战力输出的渠道，却像是从那大海中接了个小水管出来。
涓涓细流，不痛不痒。
我已经很强了……东天王城夜战之前，巳人先生已有过收徒之心，但徐小受那会清高，他自认为无需拜师，也可以依靠莽技能点，将剑术的桎梏冲破。
或者这并不能叫做“清高”，徐小受相信，假以时日，他确实可以做到这一切。
但突破这层剑道桎梏的前提是……假以时日！
也就是说，需要“时间”！
一路走来，亲历过饶妖妖的红尘剑，耳闻过笑崆峒对九大剑术的壮阔描述，再感受着一次比一次更危险的局面，一个比一个战力更强的敌人，徐小受其实早有追悔之意。
“时间，我可太缺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路走着走着，很快就心生了想要找到八尊谙，认真修习一番古剑术的心思。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在拒绝了巳人先生一次之后，此翻再见，有心求剑却不敢开口。
奇迹之森内，梅巳人那脚踩十殿鬼王、头顶万剑朝拜的超绝“剑象”，那四境合一、一剑斩圣的风采，哪个剑修看了不心动？
——徐小受心动得要命！
他消失术那会，疯了似的在记，想要将那一幕幕画面烙进心底，过后再细细品味，看能不能悟出点门道。
实在不行，之后再去找八尊谙，让他给自己讲讲……反正这么大个后台，不用白不用。
可徐小受万万不曾想到，他还没等到见着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八尊谙，眼下的巳人先生，给了自己第二次机会！
“我……”
望着身前那递来石剑，徐小受脸红了，有些惭愧，有些不好意思。
这石剑太朴实无华了！
然而徐小受从这之上看到的，却是属于古剑术最神秘的大门，在为自己二次打开！
助力推门的那只手，也不是在背后铆足了劲想破门而入。
相反，他是在门内端坐于最高的王座之上的，是那种随手一引，就能将于常人而言高不可攀的古剑修习剑门槛，给硬生生粉碎掉的剑道至尊！
可是，我毕竟拒绝过一次……内心还在纠结之时，脑海里一个小人直接跳了出来，面红耳赤的指责、咆哮：
“还要什么脸啊徐小受！这个机会你再不拿下，你就是圣神大陆当之无愧的第一大蠢蛋！”
“王座等级的‘感知’白瞎了的吗？你的脑子是用来装水的吗？那么大的耳朵，你听不到奇迹之森巳人先生行剑时的故意而教之？那么大的眼睛，你看不到面圣的最后关头，是何人出来救下了你？”
“‘通字符’最后锁定的方位在哪你不知道？这其中蕴含着什么深意你不晓得？”
“若没有八尊谙出面，巳人先生能有‘通字符’？你能等来巳人先生的第二次给机会？”
“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了，你竟然还在犹豫？！”
电光火石之间，思绪完成了运转，徐小受微怔着抬眸，从这平平无奇的石剑上，望到了含笑温和的巳人先生。
“想！”
徐小受终于重重出声，给予了最直接的想法，以及最肯定的答复。
他何其聪明，连半圣都能玩弄于鼓掌之间，哪会瞧不出来巳人先生带着“通字符”过来奇迹之森救人的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说归说，徐小受依旧不敢伸出手去接剑。
巳人先生给得随意，他断不能如此随意的接过这份传承。
“想，那便拿着。”梅巳人却笑了，握剑的手就如同经历过千万次锤炼，纹丝不动，依旧举着。
笑崆峒在一侧看得干着急。
这一刻他多么想夺舍徐小受，替他接过这把石剑，然后纳头就拜，之后再将身体掌控权重新扔回徐小受本人。
天知道，他当年遇到老师八尊谙时，遭遇的是一种怎样的“填鸭式”教学！
片刻功夫，那时的老师硬生生给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屁孩演示完了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以及三千剑道，下一秒摇身走人，跟师娘跑了。
他也不管当时的小屁孩能不能懂，三下五除二将记忆全给封住，让人边成长边接受边慢慢自学。
——笑崆峒就是这么成长起来的。
他直到多年后长大了，将一切都吃透了，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孤儿院“万福堂”，定名为“参月仙城”之时，才见到了老师的第二面。
就是这第二面，他得到剑道上的第二次教导，而后悟出了“剑念化身”。
所以，有着这样子“疯狂”的习剑经历，笑崆峒更加明白……
指望像老师八尊谙那种“浪子”教剑，是一件多么不可能的事情；而能遇到像梅巳人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先生”，是有多么的难能可贵！
他不懂。
不懂这个时候的徐小受，在想些什么。
换做是他，根本不用考虑，接剑就拜，纳头称师！
然而每个人的际遇不同，笑崆峒所想，徐小受不知道，也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中。
他此刻因由巳人先生的一句话，心头漾开了无数思绪涟漪。
想，那便接着……
哪有这么简单？
这种毫无准备的“仗”，徐小受打得猝不及防，他只能一一数清、捋顺自己那些因由此句而变得杂乱无章、揉成线团的思绪。
“巳人先生为什么肯给我第二次机会，八尊谙理应也请不动他的……”
“我已经有一个师父了，桑老都没还救出来，他要是在，肯答应我再拜一个师父么……”
“拿着通字符过来，直接要教我学剑，这其中会不会还有什么深层含义，难不成又是八尊谙想搞我，他又在弄什么幺蛾子……”
“……”
纷乱思绪，种种种种，各式纷呈，甚至没有固定的方向。
可下一秒，当徐小受视线定格，看到了巳人先生那一双赤诚空明，纤尘不染，纯净通透的眼睛时，他脑海中如同烟花一样爆炸散乱的思绪，通通消逝于最后的虚无。
眼前，只剩下一柄还在等待的石剑，以及一位含笑脉脉的老师……
这一刻，脑海里的十万个为什么不见了，所有的一切化归为最后一个想法：
“徐小受，你还不接剑，是要等巳人先生举到什么时候？举到手酸吗？你多大的脸啊！难不成还要人家剑仙求着你学剑不成？”
嗒一声。
徐小受赶忙举步踏前，双手捧上，从巳人先生手里接过了石剑。
这剑古朴无奇，明明份量极轻，入手却感觉重若万钧，压得徐小受那张平日里可以舌灿莲花的嘴，半天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我……”
憋了一阵，脸都憋红了，脑海里方才那些杂乱思绪，在接过剑之后，却通通都有了答案，完全没必要再问出口。
我想。
巳人先生也肯教。
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吗，何须考虑其他？
捧着石剑，鬼使神差的，徐小受最后也只能憋出来一句：
“我、我悟性很差的，曾经修习‘白云剑法’三年，最终也只练出了第一式，巳人先生要教我，可千万得做好心理准备……”
白云剑法？
一侧笑崆峒跟见鬼了似的上下打量起了徐小受，心道这是什么“禁术”、“圣武”？还是超越了老师“剑念”的绝学？
徐小受这一身剑意，修习“白云剑法”的第一式，都要用三年？
梅巳人却不在意这些，失笑一声，收手便摇出了纸扇。
只见扇面一翻，其上便呈现出了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你是不是蠢？”。
“老朽的问题，是什么？”梅巳人缓声说着。
徐小受，你想学剑吗……徐小受愣愣盯着那扇面上的几个大字外加一个大大的问号，还在思索着这是故意而为之还是巧合，记忆却随巳人先生的言语被翻了出来。
梅巳人颔首，再道：“那么除了‘想’，老朽问过你其他的了吗？”
“没有……”徐小受终于讷讷能说出话了。
“既如此，‘想’即可，何须顾左盼右，思前想后，踌躇而不决？”
刷一下徐小受抬眸，意识像是终于归体了一样，平日里的机灵也终于跟着回来，幡然醒悟所有的一切。
——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人能请动巳人先生，所以他还想教剑，只可能是他自己的想法，不可能是外界其他人的干扰，哪怕一丝一毫！
“我明白了。”徐小受张了张嘴。
“再者说了，你的剑体本就世所罕见，怎么可能没有剑道方面的天赋？”梅巳人唇角一翘，他在天上第一楼看中的，就是徐小受的剑道天赋啊！
“我哪有剑体？”徐小受却是迷茫。
“呵。”梅巳人上下打量着徐小受，忽然上前一步，纸扇合起，重重一敲徐小受脑袋。
“嗡——”
这一下剑意灌顶，以徐小受身体为媒介，四射的剑气自长街八方溅开，在方圆十丈之地，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卦圆。
“这，不就是你的天赋？”梅巳人笑道。
徐小受终于反应过来，巳人先生说的，是自己的被动技——“锋利”！
他一时震撼。
因为自身那么多重被动技，巳人先生的纸扇没有半点灵元波动，一敲之下不仅没有被震飞，反而震出了这么多属于他自身的剑气。
或者说……“锋利之光”！
徐小受可是知道的，自己身上的这些“锋利之光”，不开“咫界力场”的话，离体都难，怎么可能巳人先生毫无力度的一敲，就能全部敲散开来？
似乎是看出了徐小受心头疑惑，梅巳人纸扇一收，语重心长道：
“在三千剑道中，这叫做‘传’，‘传’之一道，便是‘剑气’为何可以诞生的根。”
“这一道修至极致，配合剑修手中佩剑，也就有了所谓的‘名剑天解’，将一切力量，尽数‘传’开。”
顿了下，梅巳人眼神变得严肃，重重道：“今日老朽教你的第一剑，便是这‘传’，记好了！”
传……
徐小受只觉脑海中的汪洋大海也被传入了石子，顷刻间有了波动。
甚至不消巳人先生再行解释，他已能将那属于“传”的知识，尽数提炼出来。
手握石剑，甚至没有挥斩，仅仅心念一动，一道数丈长的剑气，便借由体表“锋利”，激射而出，耀烨生辉！
“？”
这一刹，梅巳人怔住了。
旁侧的笑崆峒也怔住了，想起了方才徐小受说的，“我悟性很差……”
你悟性差？
你悟性差，巳人先生就点了一下，你直接将石剑和剑体之间的联系找到，一下就掌握了“传”之一道？
徐小受，你在开什么狗屁玩笑啊！
我当年掌握“传”的时候，可花费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
笑崆峒抓狂了，只觉此刻徐小受的脸上写满了两个大字：欠揍！
“受到谴责，被动值，+1。”
“受到怒视，被动值，+1。”
“这就是‘传’？”
握着石剑，徐小受兴奋地转过头来。
就是这种感觉，舒畅、顺适……“通”了的感觉！
以前脑海里全是知识，但实战完全用不出来，巳人先生这一敲，将他用水管接通汪洋大海的这渠道敲开了、敲碎了、也敲通了。
现在，是飞流直下，无可遏挡！
梅巳人忍了好大的劲儿，才别住了自己差点又翻开骂蠢的纸扇，他本想着待徐小受试剑受阻了再行解释的。
哪曾想这家伙，真的是一点就通，根本不用多教半句！
保持风度、保持淡定，我现在是老师……心头不住告诫着自己，梅巳人轻轻颔首，面色恬然。
“嗯。”
他小小的一个鼻音后，状似随意地补充道：“马马虎虎，算得上可以吧，但还有待加强，有待进步。”
可以？
可以就行了！
收回剑气，徐小受只觉自己这一次真要起飞了。
“剑术精通”的知识，真可以由巳人先生引出来的话，那所谓的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中的“第一境界”、“第二境界”，还会远吗？
雀跃之时，徐小受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人家巳人先生都已经开始教第一剑了，这是在正式宣告着要收他这个徒弟了，但自己，却还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连一个拜师的流程都没去走完。
“巳人先生，我该如何……”
徐小受一时手足无措。
他不晓得古剑修的传承是如何，需要行怎样的拜师仪式，于是只能顺着那日在鹅湖畔，行对桑老行的拜师礼一样，就要跪下。
这时，一双手却伸了过来，制止了他的行动。
“不必如此。”
梅巳人完全能看出徐小受的想法，赤子之心如此，师者何求？
他笑着将徐小受扶正，神态认真，轻声出口：“我行先生道，你执学生礼，此之为‘传’，何须再行拜师礼？
徐小受抓着石剑，一时被巳人先生的亲和之举触动。
此之为“传”……
这一瞬，他终于明白了巳人先生教的第一剑，为何是这样的一剑。
三千剑道，独取传道。
传道传道，既为“传”道，也为“传道”！
然正如此前接过石剑那般，巳人先生传道可以传得随意，徐小受却不敢跟着含糊。
只停顿了一霎，脑海里闪逝过奇迹之森内那令得万物朝拜，归于一堂的剑，徐小受转瞬明白了，自己此时，该行何礼！
巍峨古城之中，长街之上……
面对着眼前长者，徐小受深吸一口气，后撤半步，躬腰垂头，双手将手中石剑高高捧过颅顶，神态认真、庄重，而严肃，在旁侧笑崆峒的见证之下，朗声言道：
“学生，见过巳人先生。”

第1071章 温柔梅先生，杀人式教学！
“好，好，好！”
梅巳人连道三声好，笑容满面，快步上前将徐小受扶正，“快起来，都说了不必拘礼……”
话是如此，可徐小受对于剑道的虔诚，对于拜师的认真，梅巳人完全感受到了。
他固然桃李满天下，可云游四海时，都不以真面目示人，唯恐引起不必要的祸端，因而识得他真容的人很少。
更多时候，哪怕给某个学生教完剑，于对方而言，所谓的“教剑先生”，不过也只是一落魄古剑修，为了寻找传承罢了。
若能得到先生姓“梅”这个讯息，说明那学生很有天赋，梅巳人愿意透露信息一二。
若能知晓那位教剑的是“七剑仙梅巳人”，这则完全不可能是由梅巳人亲口说出，而要靠那学生是否聪慧，能够自行悟到。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正是梅巳人一生教剑的最好写照。
他怕的就是有人利用“巳人先生乃是我师”这种话，到处惹是生非，继而为自己和他人埋下祸根。
而在为数不多意识到他梅巳人就是七剑仙之一继而学剑的情况下，那些学生要么“欣喜若狂”，要么“诚惶诚恐”……总之，很难保持住平常心去求学。
往往这种情况发生了，期望和现实总是十分反差，梅巳人几乎没看到这种类型的学生能在古剑修一道上有所建树的。
当然，这种“建树”，梅巳人对标的是八尊谙、温庭之流。
徐小受很不一样。
在知晓了这么多的情况下，他对于“拜师”，甚至这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拜师”……于“求剑”方面，梅巳人就看到了他的“赤诚”。
无所谓其他，只对剑道心向往之，这种品质，难能可贵。
习剑者，最缺这种平常心。
“老朽不会寒暄，更不会那些繁文缛节……对待每一个学生，永远都持着一个态度，只想看到他能有成就，所以不会浪费时间，我们直入主题。”
将人扶起，望着徐小受尊敬眼神中带着一点点对于接下来习剑的火热与兴奋，梅巳人含笑着说道。
他带过很多学生，大多时候点到为止，陪伴最长的一个，是在其身边待了一个月，几乎倾尽了所有。
那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
但他离开那学生一年后，就耳闻了后者的死讯。
聪明人总是死得更快，梅巳人对此只有惋惜和无可奈何，这种情况更加坚定了他的教剑心态。
过犹不及，适可而止。
所以哪怕在天上第一楼见到了徐少徐得噎，只要对方不想学，梅巳人没有强求。
哪怕那里还有一个天资聪颖的萧晚风，梅巳人也只指点了他几次，甚至很多时候，都是下楼“偶然”碰面时，主动指点一番。
在各种因缘际会之下，或只因擦身而过、兴致一来，便于短暂时间内指点迷津完，之后摇身走人的习惯影响下。
梅巳人从来学不会那些家族、宗门亲传师徒之间教学前的长篇铺垫，他一般都是直入正题。
“老朽年少习剑时，率先修炼的剑术，便是‘心剑术’，所以便从这一道开始传于你吧！”梅巳人抽出背上的第二把石剑，缓步踏前，边走边说。
心剑术……徐小受跟在后方，脑海里即刻出现了那个恐怖无比的“剑象”，于是点头如捣蒜，心情激动无比，道：“好的，心剑术，我很喜欢。”
我也喜欢……笑崆峒不动声色拾步往前，心说巳人先生的心剑术，和老师的心剑术确实大有不同，属于另一个流派的理念，我可真是不要太喜欢了！
“眼，是身的窗户；心，是意的居所。”梅巳人踏步往前，开始了教学。
“修炼心剑术，更多时候，我们是在找回‘初心’，找到‘本意’。”
“心之观想，意之呈现，将这些抽象化的‘意志力’，凝聚成虚假意义上的‘实体’，能于他人眼中具现出可观的‘形象’出来，继而造成精神方面的伤害……”
“这，便是‘心剑术’大成了。”
顿了下，他再道：“在对古剑修一道‘九大剑术’的诠释，也就是‘十八剑流’中，将这种境界定义为‘第一境界’，而心剑术的第一境界，就是‘目下神佛’。”
言罢，脚步一停，梅巳人倏然转身。
这一刻，广袤的巨人国度之中，长街上无风而尘沙扬，寂寥而音簌响。
在徐小受眼里，明明巳人先生什么都没有做，可他莫名其妙感觉自己矮了对方不止一筹。
相应的，在巳人先生的形象于瞳孔之中放大时，其身后，那个狰狞古怪的巨大“剑象”，再度拔腰而起，高可擎天。
吼！！！
无形之中，似有恐怖咆哮自人心头诞生。
“华彩幻衣极数九，身盈红尘观情朽。鬼抗楼而万朝拜，青无二剑掌中带。穷奇寂寂养于心，外身颓颓如老木。四海尽藏识与意，本真何教他人知？”
再一次正面观瞧了梅巳人剑象的笑崆峒呢喃出声，瞳孔之中也满是震撼，“果然，巳人先生掌握的，就是最大成、最全面、最完美的囊括了九大剑术之后的‘目下神佛’！”
徐小受闻声忍不住侧眸。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笑崆峒这几句话，淋漓尽致地将巳人先生的狰狞剑象给诠释出来了。
他再回眸去观瞧那个剑象怪物时，果然在之上找到了九大剑术的痕迹，当下心头骇然更甚。
这，得是修炼多少年，才能修得如此完美啊？
“专心。”
梅巳人脸上忽然失去了笑容，像是对上了课堂上两个调皮捣蛋的学生，眼神一肃，气势就截然大变。
“砰！”
徐小受只觉身子一沉，地面青石板因为双脚的下压，而被踩出了两个坑。
“受到威压，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惊吓，被动值，+1。”
“……”
信息栏一跳，徐小受清晰的感觉到了“目下神佛”配合“彻神念”形成的“剑象”带来的恐怖压力！
“实质性的精神威压、冲击、甚至是伤害……”
此时此刻，“幻灭一指”的蓄力值在快速增加，被动值也随着信息栏的异动而稳步上涨。
徐小受额上已经有汗珠渗出了，只觉身陷泥潭，举步维艰。
上一次他见到这个“剑象”时，还是在侧面观战；而这一次，正面面对巳人先生，他还略微生气了后，更觉气势逼人，惊悚骇然。
——完全动弹不了！被压制得死死的！要是过往的敌人也掌握着这种能力，恐怕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些，都是假的？”想着巳人先生方才的话，徐小受艰难出声。
“是假的，但也是真的。”梅巳人面色不动，气势分毫不收，似乎就想狠狠给徐小受来一波正面冲击，在他心头先下个深刻烙印，其他过后再谈。
“还是那句话……”
“‘眼，是身的窗户；心，是意的居所’，‘心剑术’是本我的具象化，将古剑修找到了的真实自我，完完全全释放出来。”
“只要能熟练掌握这一境界……对于看不见的人而言，这当然是假的，因为他们擦身走过时都感觉不到半点异常；但对于我们想要让他看见的人，这种‘本我’的释放，就是真的！就是最直接的攻击！”
梅巳人话音一落，右手抓着石剑，在眼前轻轻一划。
他这一动尘风不起，毫无波澜。
可接着剑象在他身后也动了，手中代表着“莫剑术”、“无剑术”的青无二剑，在高空之中，交叉划出了一个“十字斩”。
朴实无华、平平淡淡的十字斩……
就这般在徐小受动弹不得的身体之前，于瞳孔之中，迅速放大！
“卧槽！”
这一刻徐小受汗毛乍起，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明明感觉到死亡将至，却僵麻得完全无法动弹。
“等等，这不是教学时间吗，对我出剑是什么意思？”
“巳人先生，请等一下！”
“啊喂——”
没有任何缓冲时间！
徐小受张口想说点什么，但根本出不了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青无二剑斩出的十字剑光，就这般从自己躯体之中，穿透而过。
“嘶啊！！！”
惨叫声在跟前响起，笑崆峒吓得连忙闭眼，而后侧身闪过。
稳住心神之后，他才忙不迭望向徐小受。
却见这家伙整个人笔直地立在原地，但精神体具现而出，被斩飞上了高空，呈大字型，且双目间已经失去了焦点，像是死了。
“？”
额角跳出了问号。
某一刻，笑崆峒甚至以为巳人先生被人夺舍了，要对徐小受出手。
他印象中的巳人先生，好像不是个这么暴躁的人啊？哪怕是教剑，不应该是循循善诱，诲人不倦的那种么？
他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是因为，刚才徐小受开小差，多看了我一眼？”笑崆峒嘴皮子一扯，脸色中多了点惊恐。
……
“我，死了？”
精神体被强势斩出的徐小受，只觉这种感觉很熟悉。
他化成了“感知”的那种上帝视角，能明显看到自己的肉身停在原地，僵直不动；能瞥见笑崆峒被吓得瑟瑟发抖，恭敬肃立；也能瞅清前头的巳人先生，并没有被夺舍，他只是随意的斩出了一剑而已，接不住，好像是自己的事？
类似的感觉，徐小受曾在饶妖妖那一式“红尘剑”上体验过，但感受却大有不同。
“红尘剑”是将自己带入红尘世界中，让得人心境老化、腐朽，出不出得来，出来后变成什么样，都是另一回事了。
“剑象”斩来的这一剑，切实斩到了精神体，甚至帮助徐小受，找到了自己精神意志的本源所在。
只不过，这种“帮助”，未免过于突兀，也太过可怕……
“啊！！！”
还沉浸在思索之时，精神体传来的剧烈疼痛，令得徐小受再一次放声嘶吼。
他一低头，却见十字斩过后，自己的精神体俨然被分成了四块，风一吹……甚至都没能感受到风，伤口处就开始烈烈生疼！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巳人先生，真想杀我……
艹，不学了，这剑术，他娘的我不想学了……
该死，好像真要死了，我的思维，我的想法，我的……
“呵呵。”
徐小受意识即将陷入混沌的时候，对面梅巳人笑了。
他身后剑象也咧开了狰狞的嘴角，而后九剑飞出，在高空一镇，化作剑阵。
这一刻，扬起的尘沙被强势按回到了地面之上；无形的音浪从远方收覆回来，就像蒲公英在唤回它的身体；徐小受动弹不得的肉身也跟着小小的浮高了一点，只因其脚下碎裂的青石地板愈合，恢复如初。
——时间逆流！
“够了，回来吧。”
梅巳人放下了手中石剑，剑象的双手也垂落，十字斩从虚无处飞回，穿过徐小受回聚来的精神体的裂缝，归入了青无二剑之中。
……
“嚯！”
徐小受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口大口的喘气，像是魂魄突然离体又突然回来，浑身已经被冷汗打湿。
“如何？”梅巳人含笑看来，轻声问道。
“你……”徐小受怒而抬眸，就差没出手了，可这一眼望去，他又看到了巳人先生身后的怪物“剑象”，当即蔫了。
“巳人先生，我刚才差点死了！”徐小受愤愤一挥拳，脸色耷拉着，像一只苦恼的小狗。
“老朽问的是，感受如何？”梅巳人微笑如初。
徐小受这下才一愣，回想起了方才的感受……
完全死透的感受！
他见到了最极致的精神攻击，感受到了最真实的精神死亡，也见证了被绝对精神力量控制住后，最无力的绝望。
“这一剑，只斩了一成不到的力量。”梅巳人开口就是雷击，雷得徐小受整个人外焦里嫩。
一成不到……
这，就是我和巳人先生之间的差距？
明明之前已经感觉，和太虚之间的差距，也不是那么大了啊……
梅巳人完全没有打击了某某某的想法，放手大胆地杀了徐小受一次后，又逆转时光将之从冥府接回来，而后噙着属于他的恶魔微笑，再度开口：
“接下来，该换你观想了。”
“释放最极致、最纯粹的你，遵从你最本真的呼唤，观想出莫要受限于你目前认知的‘形象’，具现化‘意’！”
“用心，找到意的居所，用眼睛，将它释放出来——属于你的‘神佛’，或者‘恶魔’！”
顿了下，梅巳人语气多了几分鼓励：
“试一试，你要是能一下成功修出‘目下神佛’，哪怕只是初阶段，老朽会有奖励，不是小红花哦。”

第1072章 高歌猛进心剑术，走火入魔一瞬间！
一下修出“目下神佛”……
笑崆峒在旁侧听乐了，知晓这是巳人先生的笑谈。
“心剑术”何其难炼？
他所修的来自老师八尊谙的流派中，“心剑术”几乎是放在倒数序列的，需要等古剑修成长起来了，才能开始去练的。
原因无他。
人的想象力受限于“眼界”和“认知”。
你要一个小孩子从小练剑，初习便是“心剑术”，他能观想出个什么东西来？恐怕只有一些虚幻缥缈的大型玩具罢了。
可若修成剑仙之后，再去观想属于自己的“目下神佛”，那可选择、可修饰的“本我”，则多了太多、太多！
然世事无绝对，譬如巳人先生。
哪怕是在上个剑修时代，九成九的剑修将“心剑术”放在修习的倒数序列当中，亦有如巳人先生这般，初习便是“心剑术”的。
有这么一个说法：“至高者能观想出至强的‘目下神佛’，但至懵懂无知之人，却反有概率观想出至天马行空的‘神佛’、‘恶魔’，甚至不拘泥于这两种形态”。
因为后者的想象力不受限于“认知”和“眼界”，可以做到完完全全的放飞自我。
只不过嘛，概率很小便是了。
约莫是这除了九成九正常剑修的正常修行路子外的那一小部分人中，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观想出来的东西，不是“玩具”。
巳人先生就是例子！
只不过，是唯一的例子……
笑崆峒没有反对巳人先生的教学，是因为他知道，巳人先生的流派，不同于自己的流派，一旦观想成后无法改变，再想突破只能天解。
这位老剑仙的“目下神佛”分为多个阶段，一开始可以只观想出“混沌”，后续等剑道精进了，再行完善，最后精修至大成、圆满。
这就是为何梅巳人初习是“心剑术”，明明不认识九大剑术的其余之八，最后却依旧能凝练出“剑象”这种囊括了剑道所有的恐怖怪物的原因。
他的“剑象”，就是随着修行，随着后来接触九大剑术的其余种种，陆续完善的，继而到今日，才能糅入九大剑术，踏入圆满之境！
简而言之……
笑崆峒自身的“心剑术”流派，属于“变种觉醒型”；巳人先生的，则属于“自我进化型”。
此之二者，不分伯仲，也无高下之分，全凭个人境界高低所呈现出的“本我”之意几何。
“目下神佛……”
另一边，徐小受听得也是心潮澎湃，他本以为巳人先生应该要循序渐进，先给他从三千剑道什么的讲起。
但那些，徐小受感觉对自身战力的增幅，微乎其微。
九大剑术、十八剑流就不一样了，这是一种只要修成了第一境界，立马可以越阶而战的超强能力。
只不过，虽说有“剑术精通”作为基础，但徐小受知晓自己的悟性，真的不大行。
万一，大家对我的期望过高，我也如此，最后期望破灭了，那可如何是好？
徐小受想到这，有些讪讪的问道：“那巳人先生，这具体的‘观想’之法，应该怎么做？”
“没有具体的做法。”
梅巳人手握纸扇，踱步往前，断定说道：
“初习便是‘心剑术’，图的就是无固定认知作限，去束缚你的‘本我之意’，让你可以放飞想象，观想出最不可能、最不现实的‘目下神佛’。”
“哪怕你之观想其中意境太强，终了也只能观想出一个‘混沌形态’出来……”
“但不要紧，我们这一流派，有的是时间，未来可以完善。”
梅巳人止步望来，笑着再道：“所以，不要被现实束缚，不要被你的认知限制，尽力去观想即可，你的内心有多强大，你的剑道天赋有多少，从你的‘观想之物’中，老朽便能窥见一二。”
这说的，都很虚啊……
徐小受听得人也很虚，心说巳人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古剑修一路上，真的是个初学者，以前那些都是照猫画虎罢了，你总得给出些现实点的东西来吧，不然完全听不懂。
“修行步骤之类的那些呢？”徐小受迟疑下，再次发问。
修行步骤？
梅巳人愣了一下，略一吸气，想了想，不确定道：“你平日里怎么修行的，按那个方法来不行？还用老朽教你？”
问题是我平日里也不修行啊，我都是靠睡觉呼吸自主修炼的……徐小受感觉牙疼，很是认真的摇头道：“肯定不行。”
“为何不行？”
“没有为何，但肯定是不行。”
“……”
梅巳人心道我一个正儿八经的古剑修，还要教你这个半炼灵师半古剑修……炼灵修行之法？
可望着徐小受那一脸认真的神态，梅巳人只能将之当成了对方想要完整的本门古剑修修行之法。
老朽没有啊……梅巳人心一苦，顿了下，眼神变得有些飘忽，而后尽力措辞描述道：“闭眼、冥想、放空一切、开始想象……想象结束、睁眼？”
“噗！”
旁侧笑崆峒忍不住听乐了，一下笑喷出声。
你要说心剑术高大上吧，它确实！因为玩的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玄乎其玄。
但你要说它很普通吧，也确实！因为心剑术的修行之法，真如巳人先生描述的这般朴实无华。
你做完这个流程，能将“观想”具现出来，便是成功；若不能，相当于“白日做梦”，还是那种说出来十分羞耻，会让人笑掉大牙的梦！
徐小受可太难教了……笑崆峒忍不住摇头。
“心剑术”这么抽象的东西，怎能用具体的语言描述出来？
这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他又怎能要求巳人先生用简单的词汇，就给诠释出来呢？
连我都替巳人先生感到尴尬……就这般想着时，却见梅巳人在旁边怒目瞪了过来，其身后剑象也跟着扭头。
“害！”笑崆峒吓得立马收敛了情绪，回到了波澜不惊的表情，一副课堂上乖乖好学生的模样。
“就这些？”徐小受等了半天，没有后文。
“就这些！”梅巳人忍不住语气都加重了。
还要什么？
方才都斩你一剑，给你最大程度的生死体验，让你可以籍借这个“上限”，再往上突破了。
现在加上这些“描述”，还不够？你还想要什么！
某一刻，梅巳人甚至怀疑，徐小受是在不在戏弄自己……
“受到腹诽，被动值，+2。”
“受到谴责，被动值，+2。”
“那可太简单了！”哪曾想徐小受根本没觉得这些描述玄幻、羞耻、不可言传，他只是单纯的不知道怎么开始罢了。
现在有了巳人先生这些简单的阐释，他一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正常流程的闭眼，修炼……不外如是！
“心剑术”的修行可以说十分简单，但也十分困难，徐小受当然不会蠢到将以上那些简单的“修炼过程”当做“心剑术”的全部。
他知道，重要的是“意”的具现化，而不是那几个闭眼睁眼的动作。
而要说“意”……
徐小受虽然以前不曾真正尝试过这种层面上的修行，但也并非不曾接触过。
“十段剑指”的修行，便是身、心、意的结合；“气吞山河”的无数次狐假虎威，同样是“势”与“意”的凝练。
类似这种修行基础，可以说随着“气吞山河”这个被动技的出现，已经刻在了徐小受骨子里。
更遑论，他还有“剑术精通”，本身就掌握了“心剑术”的知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份知识利用起来，释放出来罢了。
“我开始了。”
在巳人先生的注视中，在剑象的压力下，在笑崆峒的期待之中，徐小受原地盘膝坐下，缓闭双目。
“排除杂念，进入冥想。”
梅巳人表明不在意，但徐小受一开始，悠悠的声音仿佛成了大道之音，以一种十分温和的方式，帮助徐小受快速入定，排除杂念。
“心、意、剑……”
在外力的影响下，徐小受很快进入了一种空明通透的境界，只觉世界的一切开始淡化，最后消失。
万事万物不复存在，天地仅剩自我一人，无有实体，皆是虚妄。
“剑术有名，名曰心，心之道，无神无佛，无法无天。”
莫名间，脑海中闯入了这一道之前的教剑之音，徐小受心中涟漪一荡，晓得这是巳人先生为自己提前埋下的种子，在开始生根发芽。
无神无佛，无法无天……
可以说，这八个字才叫真正淋漓尽致诠释了“心剑术”的真意。
徐小受是在梅巳人的剑象下入定的，他也见识过八宫里时八尊谙展现过的目下神佛。
他和大部分初学便是“心剑术”，尚且懵懂无知的古剑修不尽相同。
因为哪怕他再无知，眼界有着，认知有着。
除却所谓的七剑仙之首侑荼老爷子的心剑术可能会带来惊喜，其余剑仙，想必主修也非心剑术。
可侑荼老爷子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下落不明，甚至可能已经陨落了……
所以，即便不曾见过其他剑仙的“目下神佛”，徐小受也知道，他以往见过的“心剑术”，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强了！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超越这个最强，做到更强！
何为更强？
一片混沌的世界当中，左是八尊谙的目下神佛，右是巳人先生的超绝剑象，徐小受几乎难以观想出能超越这二者的更强之物。
但就是因为无法想象，才更需要去想象。
“更……”
“什么是‘更’？”
两座大山就压在跟前，压得徐小受几乎喘不过气来，压得他头疼欲裂，似要当场暴毙身亡。
然这一刻，曾在抽得“气吞山河”的幻境中见过的那个擎天巨人，于远方出现，一步落定。
“轰！”
徐小受感觉精神世界要被踩碎了，重重荡起了涟漪。
这一脚，直接将他目前所处的混沌环境给粉碎，如盘古开天地一般，清者上升，浊者下沉。
光，从远方倾泻而来。
光，背着那虚幻巨人的身影，从身前左右两座剑道前辈凝成的大山中间，夹缝穿过，落在了徐小受“本我”的脸上。
“目下……神佛……”
徐小受恍惚中睁开了眼，看清了前面两座大山。
他豁然明悟，原来，这就是自己心目中的“神”与“佛”，是当下境界的自己，感觉永远无法超越的存在！
它来自八尊谙，它来自梅巳人！
可“心剑术”的真意，就是要超越当下认知，粉碎心中神佛，做到真正“无法无天”的境界啊！
放肆、桀骜、目空一切、主宰世间……
“给我，滚开——”
徐小受只觉心中豪气万丈，拔空而起。
他不是无知无畏、懵懂无为的初学者，他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基础。
甚至不用动用其他的力量，当当下内心中这股“意”与“势”完美契合了“气吞山河”的状态后……
连半分迟滞都无，徐小受怒然立起，如面圣之下的蝼蚁，却敢悍而起身，直面神明！
砰、砰！
身前两座大山“目下神佛”与“剑象”，在徐小受的精神世界中被猛然逼退，摇摇欲坠，似乎承受不了这种世界之主的气势碾压。
徐小受节节往前，得寸进尺，迎着远方那背光巨人的脚步，重重往前一踏。
“给我，跪下——”
轰！
远方巨人脚步一踩，皓月当空，昼日轮回，天地万象开始演变，世界逐渐清晰。
而微末蝼蚁身前的两座大山，在此时也成了最好的垫脚石。
当徐小受应声往前的时候，此之二者再也扛不住世界之主的敕令，轰然间双膝砸地，将徐小受的精神体托而上天，顶礼膜拜。
“就是这种感觉！”
“快意恩仇、无拘无束！”
在精神世界中睥睨天下的畅快感，几乎能宣泄掉一路走来徐小受遭遇到的各种压力。
他从后天、先天开始面对王座，从宗师、剑道王座起，就开始面对太虚，乃至半圣。
当现实世界尚且无法反抗，只能任人支配之时，只要是个人，都想要为自己争取自由。
而现在，这种对于“自由”的渴望，在修炼“心剑术”时，反倒成了绝佳的助力！
什么叫“否极泰来”？
这就叫“否极泰来”！
纵声高歌，一路往前，徐小受越过那两座大山，终于快要和那背光的巨人相遇。
他感觉，只要自己粉碎掉这头幻境中的巨人，或许，就能迎来“无神无佛”、“无法无天”的境界。
是的！
徐小受不仅要将剑道的两座大山都碾碎，他的心剑术要成型，也得过不属于剑道的那关。
所有的一切，都要镇压！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个好士兵。
徐小受的野心很大，他既然要修“心剑术”，那就要凝练出一具最强的“目下神佛”。
不仅是自己认知中的，以及超越认知外的最强，也要做到，让普天之下的任何一位剑修，哪怕一个炼灵师，也得闻之胆裂，观之魂亡！
可就在这时，就在驰骋精神世界，一路畅通无阻，“势”与“意”都达到了巅峰，就要强势突破一切桎梏，修出第一境界之时。
信息栏一跳，一道格格不入，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但被徐小受自我认知强势定义为只要出现，无论自己所处何方，身处怎样环境，一定要立刻警惕，将之放在第一位，甚至不惜动用圣帝龙鳞，也要提醒自己的讯息，出现了……
“受到注视，被动值，+2。”
轰！
这一刻，精神世界开始紊乱，“感知”传来了现实世界中两张欣喜若狂的人脸。
而本该排除杂念，入定修行，不能受到任何影响的徐小受，在看到这两张突兀的人脸之时，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他们的信息。
“邪老？鬼婆？”
“这是中域的杀手，他们在旁边盯着，想要杀我？”
嗤~
念头才这般堪堪闪过，魔气侵袭，从精神体勃发而出，俨然是……杂念干扰、走火入魔的征兆！

第1073章 谁在找死？！
“好啊好啊。”
“徐小受入定得还挺快，他天赋确实挺不错的……嗯，冥想天赋。”
古老斑驳的长街之上，笑崆峒还在围着盘膝入定的徐小受打转，边摩挲着下巴边像是打量着珍惜物种一样，认真端详着说道。
多难得啊，消停下来了的徐小受！
以往每一次见他，这小子不是在搞事，就是在搞事的路上，哪有一次像眼下这般乖巧静坐的？
而只有当这种时候，才能看到徐小受的修炼天赋。
这不，才一刻钟的时间，这小子已经完成了心无杂念的冥想状态，并且看他身上节节攀升的气势……
目下神佛，有戏！
笑崆峒在参月仙城指点过不下数万想要成为古剑修的剑客了。
似徐小受这种快速入定的很多，比他更快的也有。
但入定之后，能够说在短短一刻钟时间内，将内心观想的气势外露，将自我本意给找到，并且展现在精神世界之外的，屈指可数！
这种天赋，哪怕没有巳人先生说的那么夸张，一下就能修出目下神佛，只要找到感觉后，循序渐进，心剑术大成，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嗯，时间嘛……长短不一，全看悟性！
有的人找到感觉后，短则三月、长则一年，天赋绝佳者在这个时间段内已经可以修成第一境界了。
但有的人，穷尽一生，可能至生命末尾即将终老之时，耗费了足足数十年的光阴，才能将这感觉延续出来，修出目下神佛。
“徐小受，会用多长时间呢？”笑崆峒满是好奇地想着。
他记得老师的纪录好像是半个时辰左右，而他自己的纪录，是六个时辰。
但这些没有可比性，毕竟他和老师二人，都是在其他剑术几乎大成时，才开始修习心剑术的。
有着以往认知和气势的累积，用短短时间将“意”找到，具现出来，是很容易的事情。
当然，这种“容易”的说法，是笑崆峒基于自身流派，和梅巳人的流派作比较得出来的。
要是将笑崆峒跟参月仙城那些人作比较……
大家同修一个流派，都是其他剑术有所建树时才修习的“心剑术”，以笑崆峒指点过的天赋最强的天才作比较，后者也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
完全不能比！
但即便如此，那也是天才了！
修远客……笑崆峒记得这个名字，他可以说很强了，是除却自己和老师之外，古剑修一道上不世出的天才。
“巳人先生，您当年修炼心剑术，用了多久才悟出了些东西？”想着想着，笑崆峒就有些忍不住好奇心，开口询问。
他没有直接说修成目下神佛，因为巳人先生的流派和自己的不一样，只要找到感觉，悟出点雏形来，就算是成功。
后续的，再通过剑道修为的精进，继续打磨即可。
“七天。”
梅巳人不甚在意地回答着，并没有觉得这个问题唐突，他很乐意给各种晚辈回答问题，或许这是他自认为好为人师的弊病。
“七天啊，您应该是初习便是心剑术的，七天就能悟出心剑术的雏形来，可以说太强了。”笑崆峒由衷感叹。
他在想要是换做儿时的自己，初习便是心剑术，恐怕七年都不知道能不能出个结果。
梅巳人闻声一笑，目光从徐小受身上挪开，捏着纸扇望向了笑崆峒，道：“七天修出的不是心剑术的雏形，而是修成了目下神佛的混沌形态。”
“呃？”笑崆峒脸色一僵，这未免太可怕！
“您当年多大？”他忍不住追问，想要比较一番。
“十二三岁左右？”梅巳人遥遥回忆了一下，已经记不大清。
笑崆峒一时沉默，良久再问：“那是您第一次拿剑？”
“不是。”
梅巳人一言，让笑崆峒心下料有安慰。
结果顿了下后，他便听见面前老剑仙接着再道：“那是拿剑……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笑崆峒：？？？
三天？
这和第一次拿剑有什么区别？
梅巳人小小打击了一下这后生的心态，笑着说道：
“老朽只是刚好对心剑术比较有天赋罢了，其他的修炼起来很难，足足花了几十年的功夫。”
“别说在你这个年纪时，老朽并没有多少战力了，真要同你师父那种妖孽去比，更加是不能相提并论。”
“三息先天，三年剑仙……这，可是侑荼都自愧弗如的绝世妖孽！”
那确实！
对于这点，笑崆峒深为认同。
其实按照常规理论讲，掌握九大剑术其中之一的第一境界，就已经具备了成为“剑仙”的资格。
只消那人成长起来，有了最基础的斩道可敌太虚的战力，便可以去夺七剑仙的一席之位了。
但“七剑仙”的名号争夺战从上个剑修时代开始，便一次比一次卷。
后面变成了只掌握了某一剑术的第一境界，甚至连给上一代七剑仙下战书的资格都没有。
但老师不一样……
笑崆峒对自家老师的“恐怖”深有体会，那位真的是从拿剑第一天开始算，仅用三年，就精通了除却藏剑术外的八大剑术。
这里的“精通”，指的是第一境界。
但即便如此，各大境界结合，用来挑战普通剑仙，可以说易如反掌。
更遑论那个时期的八尊谙，不止第一境界，在某些剑术上也掌握了第二境界，可以说战力数倍于寻常剑仙！
“可惜了，过刚易折……”
梅巳人思绪也跟着飘远了。
年轻时期的八尊谙心性十分契合古剑修一道，恣意张扬，桀骜不驯。
可也正因如此，在展露了如此天赋之后，想要继续“自由”，很难做到。
他就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剑，不撞南墙不回头，最终在外力的干扰下，这把剑几乎要跟青居一样断掉，索性最后没死，只是被迫归鞘。
这一归，就是数十年。
然而剑道三千，囊括一切，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藏剑术，就是在你老师收敛了锋芒之后，开始认真修炼的吧？”梅巳人看向了笑崆峒，意有所指。
“不大清楚……”
笑崆峒不敢说，因为他不敢在背后妄议老师。
但心下却是清楚得很，老师现在的境界，可以说是超越大圆满之外的绝对圆满了。
出鞘剑主凶，归鞘剑主礼。
器中君子剑，先礼而后兵！
老师从年轻时期的放荡不羁，到现在的内敛锋芒，可以说“凶”和“礼”的两面，都修到了极致。
在这种阴阳能完美调和的境界下，再要行剑时，会是何等的惊艳绝伦？笑崆峒不敢想象。
“有时候，真羡慕这些真正天才啊，敢闯、敢拼……哪怕是挫折，在他们眼中，只要不死，又能当成另一境界的跳板，迅速找到突破。”梅巳人神色唏嘘，敲扇感慨。
笑崆峒只能点点头表示认可，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扯了，怕自己嘴巴不严实，被巳人先生问出点有关老师的讯息来。
“徐小受不也正是如此？”
他一转眸，望向了盘膝打坐的小年轻，一笑道：
“我一直认为老师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徐小受目前境界面对的，一直都是他不应该现在去面对的角色。”
“但有时候，我又会想，压力这么大，徐小受却还能完美调和，顺利解决那么多的麻烦。”
“或许，他的潜力还没被压榨到极限。”
顿了下，笑崆峒忽然身子一激灵，龇着牙道：
“但再转念一想，我又又会觉得这太过残忍，毕竟徐小受只是青年辈，完全不应该被牵扯到老一辈的战争中来。”
“他面对的有些局面，连我都很难插手其中……”
梅巳人听得失笑，却完全能明白那位“第八剑仙”的想法，轻声道：“确实不应该给如此大的压力，但老朽想，你老师或许只是在徐小受身上，看到了他年轻时候的影子。”
笑崆峒微怔，而后似有所悟。
确实，徐小受的天赋很强，或许连自己都比不上。
老师对他的安排，完完全全就是依照了他年轻时候的路子去走，用最大的压力，逼迫一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去成长。
因为徐小受入局太早了，他要是不能快速成长，很快就会成为大人物手中的弃子。
弃子归途，唯死一字。
“嗡！”
正闲聊间，身侧盘膝打坐的徐小受身子一颤，漫天气势如浪如潮，汹涌灌出。
澎湃剑意在古老长街之上开始肆虐，而徐小受，就如同远古睡狮被唤醒了一般，突然浮空而起，明明双目紧闭，却给人以一种“苏醒”、“归来”、“疯狂”的感觉！
“穷奇寂寂养于心，外身颓颓如老木……”
笑崆峒退后了些，感觉精神世界都受到了些许影响。
他竟在初习心剑术的徐小受身上，看到了老师对于心剑术的描述中，有关“穷奇”部分的影子，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这小子果然压力很大，他的‘本我’，有点凶狠、有点可怕。”
笑崆峒不留痕迹的瞥了眼巳人先生身后的狰狞剑象。
或许，老剑仙就是看出了徐小受的“本我”可能不弱于他，这才心动了，想要教剑？
“确实很凶戾，就是不知道，他能维持这种状态多久，是否能一下找到真实的自己。”梅巳人微微颔首，目中满意之色更甚。
他背后顶着剑象，脚步纹丝不动，丝毫不受徐小受的意志影响。
“我看悬……”
笑崆峒迟疑着开口，心下比较了一下。
既然同为一个流派，那只能用巳人先生作比较了。
而这位老剑仙拿剑三日，后用七天悟出了目下神佛的混沌形态，前后加起来……十天时间！
徐小受从发迹至今，用了多长时间？
半年？
姑且算他拿剑半年了吧！
但他以前走的都是野路子，总不至于现在有了巳人先生指点，只一个入定，用几刻钟时间，就能悟出目下神佛？
那天赋，可比自己、比老师恐怖多了！
他撑死了跟巳人先生一样，悟出来个目下神佛的混沌形态，接下来再用大半年的时间去打磨，修成属于他的目下神佛……笑崆峒很快给出判断。
“咔！”
然而闭目盘膝的徐小受，一身气势似乎是蛮不讲理的，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很快，周边长街咔咔之声不绝于耳。
远处古老高大城楼受到剑意影响，跟着开始龟裂，继而崩塌。
“隆隆隆——”
巨大声响灌来，梅巳人手中石剑一扬，幻剑术很快构筑出了一个简易粗糙的虚幻世界，并将周边异象，挪至这一个虚假的时空之中，让爆破声响不至于影响到他的爱徒徐小受。
“这气势，攀升得有点过于可怕了，他在精神世界中遇见了什么？他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笑崆峒感受着越来越大的威压，一身毛孔都开始收紧，整个人也跟着严肃起来，十分警惕。
宗师徐小受，怎么可能有如此气势？
他的“本我”，究竟被压得有多狠，才能反弹得如此厉害？
梅巳人目光也从赞赏、满意，转化成了凝重、担忧，略带苛责的说道：
“八尊谙，确实过分了！”
“不是每个人都是他的，徐小受在精神世界中承受的，恐怕比我们想象的都要艰难得多，过后，老朽一定要找他讨个说法。”
笑崆峒无声抬眸瞟了老剑仙一眼，瑟瑟发抖，不敢接话。
他只能尝试着转移话题：“巳人先生，心剑术最讲究炼心了，我担心徐小受的气势攀升得如此之快，非但不是好事，恐怕会生危险。”
“你说‘心魔’？”梅巳人目不转睛，时刻关注徐小受的变化。
“差不多……”笑崆峒弱弱缩了下头，“我指的是，如若他在精神世界中强行要碾压之前面对过的半圣，体会那种‘爽感’，恐怕会吃力不讨好，最后……反受其害，滋生一些额外的杂念，会影响到他的心剑术的修炼进度。”
他措辞小心翼翼。
尽管如此，这些话显然还是触怒到了梅巳人。
“心魔就心魔，何必婉转？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梅巳人一眼横去，很快又收回目光，关注起了徐小受的状态。
笑崆峒被剑象跟着过来的一眼镇得人都麻了，惶恐道：
“是的，您老说的十分有道理！”
“徐小受天资卓越，心性不凡，不可能会滋生心魔，除非受到外力影响……”
他话到此一停，自己都笑了。
此地有巳人先生和自己在，哪个不怕死的敢过来搅乱徐小受修炼啊？
瞧巳人先生方才护犊子的心态，那不得皮都给扒了？
便此时，当气势攀升到极点，连带着周围依由梅巳人构筑出来的幻剑术虚拟世界都受到影响，开始摇摇晃晃，欲崩欲裂之时……
徐小受身子突然剧烈一颤，在本该完全沉浸在精神世界，真容不露半分情绪的情况下，脸上忽尔多了肉眼可见的紧张。
在这之后，淡淡的黑气，自他七窍之间开始溢出。
“这？”笑崆峒瞳孔一缩。
不是吧？
我乌鸦嘴了？
头一回，梅巳人果不其然一脸怒容的扫来，明明半句话没说，笑崆峒却感觉这位老剑仙什么都说了，他差点挖个地缝将自己埋掉。
“不要出事啊，你可千万不能出事，你出事，我也得出事……”笑崆峒偷瞄着巳人先生，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可越怕什么，什么越来！
视线所及，在初始异常之后，不过瞬息功夫，徐小受浑身剧震，体内剑气四岔，俨然是行错了路，全身龟裂溢血，磅礴的魔气汹涌而出。
——仿若中了邪罪弓之箭的桑老，完完全全的走火入魔之态！
“你个乌鸦嘴！”梅巳人终于忍不住了，提着手中石剑就要劈来。
“不是我的锅啊……”笑崆峒吓得整个人跳起，就要离开。
便这时，二人显然都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齐齐转眸，望向了远方某处——不是乌鸦嘴，而是真有人干扰，影响了徐小受的修炼状态！
不！
这好像也是乌鸦嘴！
“何人所为？”
笑崆峒下意识就想要为自己的乌鸦嘴弥补一些什么，出发找人，将那人揪出来狠狠敲死。
但下一秒，他便赶紧周边气氛不对了……
凝固！惊悚！骇人！
堂堂参月仙城大师兄，这一刻笑崆峒竟感觉自己深陷泥沼，连抬步都难，遑论出手抓人了。
艰难地想要侧过脑袋，笑崆峒尝试着行动……
因为他感觉旁边的巳人先生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老前辈，像是突然变异了，换了个人。
再不行动，为时就晚了！
旁边散发着的可怕窒息感，就如同是绝烬火域里的无尽火山被天神用定海神针狠狠捅入，又死命搅拌了无数下。
可以预见的……
下一秒，定是灭世级的火山爆发！
死命扭着自己的头颅，笑崆峒终于成功转了过去，望向了巳人先生的方向。
这时耳畔却有惊雷之声炸开，像是要将人的心智体和灵魂体完全吼碎，疯狂而恐怖。
“谁？！”
笑崆峒吓得心脏骤停。
触目所见，俨然是梅老剑仙一张严肃阴沉到极点的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梅巳人死死盯着远方那个方向。
他咬紧牙关，怒意冲天，再一张口，笑崆峒目下神佛就被逼出来了，但他却不敢妄动，只敢捂住耳朵。
果不其然，压抑而低沉的声音，骤然从老剑仙牙缝之中挤出，骇人异常。
“谁，在找死！！！”

第1074章 不好，是幻术！
乖乖……
笑崆峒吓到脸色都变了。
他就从没见过巳人先生发这么大的怒火！
之前在奇迹之森那会，哪怕姜半圣针对徐小受，巳人先生过去接招，言语中也都是云淡风轻，哪有此刻这般可怕？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笑崆峒也可以理解。
徐小受甫一接触心剑术，便能达到意与势的外露，这等天赋，若没有外人干扰，是有那么一丢丢可能，一下修出目下神佛的。
如此，他真能打破心剑术修习以来的历史纪录，哪怕是老师创下的。
从更深层面上看，巳人先生和侑荼老爷子明里暗里争了一辈子，后者找到了老师八尊谙，可以说算半个继承人。
而前者桃李满天下，却处处被压了一头，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得意弟子。
笑崆峒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巳人先生在徐小受身上寄予了多大的期望。
可以说……即便笑崆峒不想承认，但徐小受培养得好，真有一丁点可能，连带着突破“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纪录！
思绪在电光火石之间闪过，眼瞅着梅巳人怒斜石剑，就要飞身而出，笑崆峒想到了更多，扛着莫大压力出声劝道：
“息怒，巳人先生快息怒……”
“徐小受现在正处于关键时刻，不能受到半点影响，他需要您的帮助，而虚空岛的危险您也知道，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呢？”
一句话，梅巳人给说冷静了。
作为参月仙城大师兄，手下统领着一界之地，笑崆峒的大局观没得说，比梅巳人这种闲云野鹤在关键时刻能联想到的，多了太多。
见前头那一双阴沉无比的眸子扫来，笑崆峒心下已经有了决断，再次出声道：
“您在这里看着，半圣来了，也不至于毁掉徐小受的道；外面的事情交给我，只要不是半圣，我都能解决。”
“但换个位置，我就不一定能守好徐小受了。”
笑崆峒定定说着，没有任何商量的打算，直接给出了最佳解决方案。
他相信巳人先生听得懂自己的意思，虚空岛上，确实是有半圣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远方那俩家伙，背后还有人呢？
梅巳人无声听着，紧了紧手中石剑，很快面色恢复平静，点点头道：“你说得很对，老朽是冲动了一些。”
顿了下，他目光扫向被魔气裹成一团的徐小受，眸底精芒一闪。
“一个，都不要放走！”
“交给我吧。”
笑崆峒头一点，神情也肃穆了几分。
开玩笑，保护徐小受也是他的任务，这会儿要是徐小受出事，过后他如何向老师交代？
至于徐小受的心魔……
笑崆峒相信，巳人先生会有他自己的打算，毕竟这并不是被邪罪弓之矢射中，并非无解。
脚一点，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直至临走之时，笑崆峒只剩唯一一点不解……
他尚没能从远方那两位的气息中摸出点特殊的味道，譬如半圣气息。
而如若他们背后没有半圣指示，怎么敢遥遥隔这么远，就对徐小受出手的？
他俩没有看到，徐小受身旁还有两个人吗？
不认识巳人先生可以理解，毕竟非古剑修有所建树者，恐怕真不识得巳人先生真面目。
但此刻笑崆峒也没有变成八尊谙啊！
诚然，他觉得自己的脸确实没有老师的辨识度高，一眼就可以吓退半圣。
但东域剑神天，都能修炼到太虚境界了，还有人不识得参月仙城大师兄？
如此看来，那两位，必然有所依仗！
此番行动，小心为上！
……
巨人国度，远隔十来条街，约莫十里开外。
鬼婆只瞄了一眼，便赶紧收了“面魂幡”，生怕多瞧一下，会引来对面的关注。
“确实是徐小受！”
“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徐小受真也在虚空岛，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这个问题显然已经不是关键了，从中域跑到东域而来，这两位三炷香的杀手所图为何？就是徐小受的人头！
那一份“黑金悬赏”的奖励，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位杀手能不心动！
“会不会有假？”邪老惊喜之余，有着丝缕担忧，这是作为杀手的本能。
鬼婆却是头一摇，哂笑道：“老身不可能看走眼的，你胆子太小了，为了那小子，你不也调查了大量资料？这你都能觉得有假？”
面魂幡传来的那张脸，确确实实就是徐小受无疑。
就连气息，都十分吻合黑金悬赏上的情报，只是一介小辈，远没有斩道、太虚的气息。
哪怕瞧不出来具体境界，但那小子如假包换，青涩的骨龄足以证明一切。
虚空岛上，除了徐小受这妖，谁敢顶着宗师境界，上这太虚都有可能陨落的恐怖之所？
邪老显然也看出了这些点，但不知为何，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都是为了徐小受而来，你也暗中调查过圣奴吧？方才徐小受身边那两位不能忽视，毕竟他们看着不像是圣奴九座……”邪老提醒了一句。
“是的，圣奴在外的成员不过那么几位，说书人、老樵夫，连曾经在八宫里出现过一面的海棠儿，老身也找到了画像，不是他们。”鬼婆阴恻恻一笑。
“所以有可能是‘局’！”邪老分为惜命，苟声言道。
“呵！”鬼婆听得乐了，“老头子，你这是被圣奴吓破了胆吗？还是在血界那一遭，惊得魂都落在那里了？区区徐小受，在这之前根本还不知道我们会路过此地，作局为何？”
“再说了！”她一顿，嘴角翘起了讥讽，“徐小受身边真要是圣奴九座在护法，你敢动手？”
“……”邪老一时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他身边是圣奴九座的时候你不敢上，现在他身边不是圣奴九座，你也不敢上，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鬼婆伸出舌头，舔舐着干裂发白的嘴唇，再冷笑道：
“是不是要等到徐小受孤身一人走暗巷的时候，你才敢动手？”
“还是说，到了那个时候，你还要再道一句，他身边可能有人潜伏在暗处守护，也不能轻举妄动？”
“邪老，你以前可没这么畏畏缩缩啊！想明白你是为了什么，才会被搞到这破地方来！”
鬼婆重重一指脚下，当头棒喝。
邪老听得老脸一红，对面这话里话外的，全在讥讽他因由虚空岛血界的遭遇而胆裂魂破，现在行动处处畏首畏尾。
“老头子我的意思是，可以先把血树阴枝给祭炼好了，届时再出手也不迟……”他给自己找补了一句。
“等你弄好，黄花菜都凉了！”
鬼婆手一呼，就差没呼到邪老脸上去了。
“血树阴枝能让你封圣？不能！徐小受的人头却可以，这是直接能拎到三炷香去兑换奖励的。”
“别忘了，三炷香背靠的是啥！我们的奖励来得正当，全部吸收了，都不会有任何危险！”
“还有……”
鬼婆顿了一下，左右张望了一眼，目中贪色一闪。
“现在另外三人不在，只要你我动手，成功了到手的，便能分到之前的两倍有余，不用让利给他们！”
怦怦……邪老心动了。
不得不说，这最后一番话太打动人。
血树阴枝确实没法让人封圣，撑死了让人战力爆表，但突破目前境界遥遥无期，属于外力。
徐小受的人头，却能化作内功，打开全新的一条修炼之路——半圣之路！
“别上头！”邪老只思量了不到半息时间，选择了鬼婆的方案，但还是提醒了一句，“不要让贪婪摧毁了你的理智，他们还有两人，是有危险性的。”
“是危险，也是机缘。”鬼婆深谙机遇与风险并存的道理，涉及到大道之争，哪有只福不祸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
当下这机会不把握住，不踩着徐小受的尸体往上爬，过后恐怕再等数十年，都不一定有如此好的机会！
“那两人，你认识不？”邪老保守起见，再问了一句。
“不认识，但肯定不是半圣！”已然面圣过的鬼婆哪怕是隔着面魂幡，只能看到几张模糊的人脸，只能认出来心心念念的徐小受，也瞬间笃定了另外两位不是半圣。
而只要不是半圣，哪怕那是两位巅峰太虚……
敌在明，我在暗！
在暗的还是杀手，有什么理由不行动？
太虚打太虚，只要情况不对，一方想跑，另一方能留得住？
“我们不针对那两位，雷霆出手，直指徐小受，一击不成立即遁走，能有多大麻烦？”鬼婆目光灼灼，望向了身前老头。
“好！”邪老摸了摸怀中血树阴枝，心头有了底，重重点头后再问，“人呢？如何分配？”
鬼婆哪能瞧不出来对面的小心思，嗤笑一声道：“你既然怕，那两位交给老身，徐小受交给你……但记住，他们实力还不明，我可能拖不住太久，你只有一次出手机会。”
回想了一番之前“面魂幡”看到的三张人脸，当中一张是闭目养神的状态，鬼婆更觉惊喜，心道真乃天赐良机。
“徐小受好像是在修炼，根本不会防备，你，莫要让老身失望！”
“嘎嘎嘎……”邪老怪笑起来，如此分配，他哪里还可能让失手？
“看好老头子我的表演吧，不是想看我之前得到的南域‘诡门邪术’吗？今天让你好好开一开眼！”
“最好如此。”鬼婆收回目光，手一招，就要往徐小受所在方向摸进。
便这时……
“谁？！”
一声厉喝传来，充满了无尽的愤怒。
紧随其后的，是具有恐怖威压的嘶吼声。
“谁在找死！！！”
哪怕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话语中的杀意，邪老、鬼婆也能清晰感受到。
然而，这两位对视了一眼后，目中更有惊喜之芒闪过。
“愤怒？”
“愤怒好啊！”
虽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听这话，很可能是对面意识到自己两人的暗中窥视了。
可不要紧！
听这声，对面的愤怒不似有假，定是那里发生了什么意外。
然冷静的太虚不好对付，因由愤怒而失去理智的太虚，还能剩下多少战力？
——这不是将破绽亲手捧着，奉送到杀手面前吗？
“行动！”
机不可失，鬼婆邪老默契十足，双双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一化作幽灵潜行之态，一化作灰气微风之形，不管是用肉眼，还是灵念，在此时都瞧不见这两位金牌猎令杀手的行动轨迹。
很快。
一条街、两条街、三条街……
心中数着，足足过了十六条属于巨人国度的广袤长街之后，邪老、鬼婆知晓，封圣道基就在眼前，就在坐着，就在修炼！
“刷！”
转角。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灵念感知中，那个地方三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鬼婆左手一面魂幡，右手一颗鬼珠，转瞬就要给徐小受护法的两位太虚全部招呼进去。
她甚至算好了，那个老一点的可能强些，用面魂幡对付，约莫能困住半息时间。
鬼珠较弱，但那个中年男子年纪摆在那里，应该也弱，能牵扯住大概一息时间。
这般拖延下来，邪老甚至能出手足足三次！
三次？
何愁大事不成？
另一面的邪老单刀直入，根本不管徐小受身边还有人护法，显然十分信任鬼婆的能力。
他化作一道灰色的诡邪之气，就要撞入徐小受脑海。
“祟阴之眼&#183;邪化！”
同一时间，在冲刺过程中，邪气上方蓦然升出一颗巨大的，有着繁复纹路的诡异瞳珠，瞳珠照耀之下，天地的一切阴邪似乎都被唤醒。
如此攻击，正处于修炼状态下的徐小受，不得直接走火入魔？暴毙身亡？
“给我死！”
邪老悍然穿过了徐小受的身体。
同一刻，鬼婆手握的两大鬼器，同样穿过了那老者、中年男子的身体。
世界，一下变得安静了。
“穿过……”
在影影绰绰的徐小受身后，在虚幻又真实的老者、中年男子身后，邪老、鬼婆齐齐愣住了。
为什么会是“穿过”？
他俩施展的都是真实攻击啊，凭什么是穿过？
凭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那三位还无动于衷，跟个傻子似的，任由自己俩人的攻击，就这般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不好，是幻术！”
只一瞬，鬼婆反应了过来。
“邪老，我们中了幻术！邪老，他们已经出手了，赶快找阵眼！”

第1075章 “无神无佛、无法无天”等于“走火入魔”？
幻术、阵眼……
这一刻，意识到自己身陷幻阵的两大金牌猎令杀手毛骨悚然。
半圣之下，还有谁能让他们这俩经验丰富的杀手，神不知鬼不觉自主踏入对面布置的幻阵之中？
这根本不可能！
灵阵大宗师来了，也不可能！
“可为什么我的‘御阵感应器’没有响？这绝对不可能是幻阵……至少，不是普通的幻阵！”
邪老心凉，四下搜寻，想要找到阵眼所在，可心念跟想法却完全不在同个频道上。
他的“御阵感应器”，是以前花了大代价收购的。
除了圣级阵法、天机术无法感应到，半圣之下的幻阵，不可能没有反应的。
所以……是圣级幻阵？
不！
鬼婆已经说了，那两位，未臻圣境！
绝对不可能是半圣！不然方才面魂幡看一眼，自己俩人已经死透了！就如同先前面圣一般！
来不及思考了……
既然被困，寻求出路是唯一选择，邪老、鬼婆摒弃杂思，灵念大开，死命寻找起了阵眼。
哪曾想这般灵念一探，二人悚然发现，他们明明越过了十六条街，现今所处之地，仍然是未曾动身之时的所在方位！
这意味着，对面之人，是在他二人原先位置就布下的幻阵，甚至可能连他们交流过的作战计划，全给听去了！
不可能……
时间点，匹配不上啊……
两大杀手想到这，思绪都僵滞了。
从那声愤怒的“谁在找死”一落，他俩就行动了，对面怎么可能还有时间，在他们身下布置幻阵？
布阵，是需要时间的啊！
邪老神智俨然慌乱。
他怕了。
他现在只想狠狠揪起鬼婆的脑袋，怒喝一声：我就说不能出手的，我就说可能会有危险，应该先祭炼好血树阴枝，再行出动的！
“别胡思乱想了，蠢货，找阵眼！”
鬼婆察觉到邪老愤怒的目光，扯着喉咙凄声一喊，话语声中也有了恐惧。
邪老思维一定，知晓自己被幻阵干扰了神智，不敢再乱想，浑身阴邪之气大作，转瞬肆虐了方圆数百里。
可是……
方圆数百里，数十条街，全部一个模样——赫然便是他俩现今所处长街的模样！
“无尽轮回……”
凉风从脚底穿透，直上天灵盖，邪老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幻阵的范围，也特娘的太大了吧！
这是什么手笔？
“咣当咣当……”
便这时，四下搜寻无果时，有清脆的兵戈撞击之声从头顶传来。
“上面——”
鬼婆凄厉一叫，像是终于醒悟了一般，抬眸往上，紧接着整个人如遭雷击。
邪老瞳孔陡然一缩，架起了防御姿势，也跟着抬望上方，转瞬如同石化一般，身子定格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动作。
九天之上，一轮几乎覆盖了整个巨人国度的银月当空悬挂，清冷的月辉无情洒落，入目皆是银鳞——可，虚空岛根本没有月亮啊！
更为惊悚的是……
在这圆月之下，一道背光的黑色身影孤高孑立，一身剑客长袍在晚风中簌簌吹响。
努力辨识，依稀能瞧见那剑客肩抗着一个蛇皮麻袋，铁器撞击的声音，俨然从中而来。
他面容俊朗，气质温雅，像是饱读诗书的文人墨客，柔和的面色中，一双眯眯眼藏尽了笑意，像夜色中月光那般温柔。
“剑客……”
“幻术……”
邪老、鬼婆心头剧烈震颤，脑海中不约而同蹦出了一个词：古剑修！
古剑修，恐怖的代名词！
优胜劣汰之下，在当今时代修不成器的古剑修，个个都是垃圾；而成长起来了的，个个都是越阶战敌，以一当百的魔鬼！
“咕噜~”
这一下，两大金牌猎令杀手，心头已然凉透。
以一拖二……鬼婆想到了自己先前的天真想法，恨不得跳起来狠狠给自己扇两巴掌，我在想什么屁吃？啊！
单刀直入，直取徐小受……邪老脑子里此刻只剩下“荒唐”二字，都怪鬼婆，我就说了当下不该采取行动的！草！
“十六息……”
背悬银月的中年男子紧了紧左手的麻袋，微侧过头，用右手双指抵住了太阳穴，认真思索着说道：
“你们用了足足十六息时间，才找到了我。”
“那么，算一下，你们需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打败我，打破我这个阵眼呢？”
幻剑术的阵眼——古剑修本人！
银月之下，轻描淡写的话语声伴随着莫大威压自九天镇来，那高空中的男子的气势就像是背悬一界，教人以恐怖压力，忍不住想要纳膝参拜。
邪老、鬼婆耳闻这一声，知晓方才要是这人行动，恐怕十六息，都能让自己投胎十六次了，哪里还敢跟这古剑修交手？
他们此刻，内心中只剩最后一个想法：
“跑！”
“拼尽全力，使劲浑身解数，死命地跑！”
可这般神情尽露无疑，夜色中，位于银月之下的剑袍男子又哪里会瞧不出来？以往每一个人面对他，都是这样子的想法。
“怎么不说话了？”他笑了一声。
“两位可真是太没礼貌了，既然找到了我，也不自报一下家门？我可并不认得你们……对了，我对你们背后的人，更加感兴趣！”
顿了下，这位温文尔雅的眯眯眼男子似是想起了什么，“哦”了一声后，笑着再道：
“抱歉，是我无礼在先，忘了自我介绍了。”
“当然，你们应该认识我，即便不认识，应该也听过我的名号……参月仙城，笑崆峒！”
……
“嗤刷——”
一派混沌中之。
澎湃的魔气自身上迸发的瞬间，精神世界作为人意志的直观体现，几乎在同一时间，也被染成了纯粹的黑色。
眼前“目下神佛”和“剑象”不见了，通通化作了缭绕魔气的可怕怪物。
远方那一脚踏来的远古巨人，仿佛也成了不可名状的邪神，给人以最直观的精神冲击，以及可怕压力。
汹涌的邪魔之气在漫天游走，徐小受只觉事情大条了。
“该死，被信息栏影响到了！”
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
打坐入定之前，徐小受就笃定了自己此番修炼不可能会有意外。
笑崆峒是谁？梅巳人是谁？
有这两位护法，他心剑术的修炼怎么可出岔子？
但事情偏偏就如此无法预料……可能此刻在虚空岛上“关注”自己的人尚未没出手，徐小受自个儿反倒成了惊弓之鸟，受到了“受到注视”的影响，走火入魔！
“注视……”
可以说，眼下会有这般反应，纯粹是以往每一次“受到注视”，带来的压力着实可怖。
要么是鹅湖初见桑老那张鬼脸，后者强喂火种，带给人的莫大惊悚感。
要么是白窟中宇灵滴那种明明就在注视着自己，自己在知道了的情况下，又被迫遗忘。
要么，就是各种迄今还未弄明白，尚不知源于何处的“注视”……
总而言之，徐小受对“注视”这俩字已经有了敏感反应，就如同用呼吸之法磕了大量的丹药，短期内再见着小巧的圆滚滚的物品，都有了一定的应激反应。
“完蛋完蛋！”
“这‘走火入魔’，该怎么破啊？”
对“走火入魔”最大的恐惧，徐小受还停留在八宫里时，桑老中了爱苍生邪罪弓一箭的画面上。
平日里无所不能的老家伙，在那一箭之后，变得那般无能为力！
以至于第一时间，徐小受反应过来自己当下状态不对劲后，差点没随着精神世界中那大量的魔气而去，跟着失去理智。
此时此刻，他只觉疯狂的邪意在精神世界中化作了实质形态的魔鬼，张牙舞爪，肆意横冲，冲得他思维混乱。
这些魔鬼，每一个都有属于他们的名字：
桑老、八尊谙、宇灵滴、守夜、邪罪弓之矢、半圣臧人、半圣姜布衣……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曾经见过的，见不全的，乃至没见过的……
但凡在自身灵魂意志中留下了点恐惧情绪的，在此时通通都被放大，化作了穷凶极恶的魔鬼。
“唳——”
邪魔嘶吼着，像是九幽炼狱的大门被打开，所有的秩序，通通化为乌有，世界只剩混乱。
徐小受捂着脑袋，苦痛不堪。
他唯一能保住的丁点清醒，似乎也快要坚持不了多久，要跟着被同化，化作邪祟的意志了！
“不……”
“不要……”
“不要挣扎了！！！”
嗒。
水滴从天穹降落，清脆的声音在无尽混乱中如此刺耳，徐小受瞳孔骤然一缩，再也遏制不住内心恐惧情绪的放大。
“吼——”
一声兽吼过后，方才还规规矩矩，连实体都不怎么清晰的，只堪堪越过那“目下神佛”和“剑象”的“本我”意志，一下有了最实质的形象。
它化作了徐小受面对双呆时，曾变身过的最狂暴的双翼巨人，脚踩盛世冰莲，身周白炎流浆，仿若是最矛盾的冰火之神。
可下一秒，这尚有着丝缕圣洁气息的冰火之神，直接被魔气侵袭，化作了双翼黑魔狂暴巨人。
这是打异时展现过的最强狂暴巨人，左手有四剑，右手焱蟒，只不过失去了理智，此时像个疯子一般，一剑一个，将身前的“目下神佛”和“剑象”，直接斩杀殆尽。
“呃啊——”
精神世界之中，痛苦的咆哮声响彻四方。
徐小受只觉自己裂开了，裂成了两个意志。
其中一个意志在惶恐的阻止着自己的疯狂举止：“不行！不能这样子！我现在是在修炼心剑术！”
可另一个意志却狞笑着出声反驳：“这不就是心剑术？在我的精神世界里，哪容得下别人的心剑术意象？这些垃圾，越过它们算什么，不斩杀殆尽，叫什么‘无神无佛、无法无天’？！”
“你说得好有道理……无神无佛，无法无天，确实等同于走火入魔的状态啊……”
徐小受感觉自己那个善良的意志一下就被说服了，喃喃自语着，就将头颅自主伸到了邪恶意志的嘴里。
“吃掉我吧，将我化作养分，我们，本为一体。”
吭哧！
眼前一黑，徐小受陷入沉沦。
……
“徐小受，坚持住，你一定可以走出来的！”
长街之上，梅巳人提着石剑，死死盯着被魔气捆绑成团，已然浮空站起的徐小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从这小家伙脸上的痛苦表情，可以窥见他目前在精神世界中的遭遇一二。
可梅巳人不能出手！
他固然可以用心剑术直接入侵徐小受的精神世界，帮助他斩杀心魔。
但现在，还没到极限，不能动用此法！
“还没开眼……”
尽管徐小受看起来已经结束了打坐状态，像完完全全走火入魔了，可梅巳人心头还尚有一丝希冀——徐小受的双目依旧紧闭！
诚如他所言，心剑术修意。
而“心是意的居所，眼是身的窗户”，只要徐小受还没开眼，哪怕他状态再怎么不对，内心的魔鬼也尚未得到释放。
这，就还有机会！
“也许，徐小受可以将走火入魔压制住，籍此修成更强的心剑术呢？这在以前，也并非没有类似的……”
梅巳人思绪到这，忽地一停。
“嗯，以往确实不曾存在修习心剑术走火入魔了还能成功……不，活下来的人，但也许，徐小受，你会是那个第一人呢？”
若是常人，梅巳人早已介入其中，帮助斩杀心魔。
可“天才”、“妖孽”不同！
徐小受之于梅巳人，就如同八尊谙之于侑荼，梅巳人真将徐小受当成了八尊谙那种“妖孽级别的天才”去培养。
所以哪怕连自己、连自己教过的所有学生，都没有出现过类似徐小受的这种情况，梅巳人依旧觉得徐小受可以自行解决。
只要他还没开眼，将内心的魔鬼放出来，一切，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退一万步说……
梅巳人敢压到此时还没出手，是因为他能察觉得到，每每徐小受到了失控的边缘时，自身就会进行一次精神意志的觉醒。
看起来，就像是他修炼了什么被动的“净化”能力一般。
就是这种手段，保持着徐小受丁点的理智，也让梅巳人看到了，徐小受依靠自己，压下走火入魔之态的可能性！
“撑住啊……”
如果能压下走火入魔之态，甚至有那么一丁点可能，将这种力量也给加入到“目下神佛”之中的话。
梅巳人简直难以想象，届时徐小受的心剑术，将会是何等恐怖？他的“目下神佛”，将会是何等的天马行空，不可名状！
这，不正是他这个流派的心剑术所求？
——未知，超越！
“百炼成钢……”
“徐小受，你会成为那个‘唯一’吗？”

第1076章 此楼只应天上有，此人只许我来修！
“嗡！”
恢弘的力量一闪，精神世界中像是降下了觉醒的圣光。
被吞噬殆尽的属于善良的意志再次苏醒，徐小受蓦然睁开双眼，如沉睡中被泼了冰水。
顾不及思索前后，下一秒，他便见着自身化作的那双翼黑魔狂暴巨人，不知何时已将精神世界中所有的邪恶魔鬼，通通吃掉了！
——全吃光了！
走火入魔的双翼黑魔狂暴巨人，不止是吃了自身善良的一面，连带着其他内心中杂念所化形成的邪祟，全给吃光了！
那怕是八尊谙的，哪怕是桑老的，哪怕是属于以往认知中不可抗力的半圣的……
在善良意志自认为目前尚不可匹敌的情况下，于放纵之后，作为精神世界之主的邪恶意志眼中，这一个个邪祟，都跟纸糊似的。
唯一的宿命，只有“被吃掉”！
吞噬、消化、成长……
“吼——”
接管着不像是自己，但分明又属于自己精神体的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徐小受此刻的感受十分震撼。
他只觉自己真的裂变成了两个意志。
明明身体还处于走火入魔之态，明明脑海中杀念四起，所拥有的唯一欲望，只有“吞噬”。
可偏偏，灵台处尚存一丝清明，令得徐小受在掌握了眼下这等狂暴属性的力量之余，依旧有着对精神体的强大支配权。
这种感觉就像是……
“我走火入魔了，但走得并不是很彻底，还能思考？”
“为什么？”
仅一瞬，徐小受反应了过来。
精神觉醒！
“幻灭一指”附带的力量，只要精神被控制，即刻触发“精神觉醒”。
而走火入魔，就相当于善良意志的自己，被邪恶意志的自己给控制了，这也能触发“精神觉醒”？
是了，邪恶意志的出现，不正也是因为有外力的介入吗？
这般情况就导致了徐小受现在状态，是极为罕见的精神体进入了走火入魔的境地，得到了最毁天灭地的力量，而自身神智，却依旧能保持最完整的清醒！
“无神无佛，无法无天……这不就是等同于放纵内心的魔鬼吗？而心剑术，就是控制这头魔鬼唯一的方法。”
“那么换言之，我当下的状态，不正高度契合了心剑术的真意？”
想明此节之后，双翼黑魔狂暴巨人的猩红瞳珠之间，猛地有精芒绽放。
徐小受乐了。
福祸相依，他没想到心剑术的修炼，还能以这种方式继续进行下去。
这根本无人能想象得到吧？
即便想到了，也没那个能力去做！
天底下独独只有我一人，可以做到如此！
脑海中放纵一切的欲望依旧在肆虐，徐小受豪气万丈，已然不想去控制这些欲望了。
它们，也是属于自身的一部分，为什么要扼杀？
瞧瞧，平日里视作魔鬼的各大敌人的精神意志显现，在走火入魔状态下的自己眼中，都是弱鸡，一下就被吃掉。
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要阻止它成长？
只要自己能紧守得住最后一丝清明，以心剑术驾驭住自己精神世界中这头恐怖的魔鬼，那最后以魔入道，何尝不可？
却是不知，这般结局，能观想出一个什么怪物来？
徐小受可没有忘记，巳人先生的教导中，心剑术观想的，就是要“未知”，要“超越”！
那么，还有什么比观想出一头走火入魔了的怪物出来，更适合号称“无神无佛、无法无天”境界的“目下神佛”的？
“吼——”
狂暴的兽吼声再一次响彻整个崩乱的精神世界，这一次，却分明多了几分雀喜之意。
徐小受悟通了一切后，放纵自身全部欲望，就想以常人无法体验到的第三视角，去看看走火入魔状态下的自己，会做出些什么荒诞的事情来。
脑海中狂暴意念依旧翻腾。
吃光了一切的双翼黑魔狂暴巨人，下一秒毫不迟疑盯上了远方那个尚未走来的远古巨人。
来自“气吞山河”幻境中的远古巨人！
“这……”
仅一眼，徐小受就感受到了自身最原始的想法：吃掉！
吞噬、消化、成长！
以往每一次回忆起这头远古巨人，徐小受的第一反应，总是压力山大，无法匹敌。
现在走火入魔之后，他再去看这头远古巨人，却只剩这如此想法……他竟真想灭杀了这远古巨人，做到真正的无神无佛、无法无天。
——当真荒谬！
徐小受为自身生出这种想法而感到荒谬，紧接着受邪念影响，又觉得这些思想法理所当然。
“是啊，在我的精神世界里，我就是主宰，还怕它作甚？”
一山不容二虎。
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哪轮得到你个巨人猖狂？
有我一个，足矣！
不得不说，这荒谬来得刚刚好，恰是心剑术所需。
于是再抬望眼观向那远古巨人时，徐小受已经开始思考起了灭杀之策。
“何以灭之？”
可此时双翼黑魔狂暴巨人的行动，显然是不过脑子的。
一眼过后，它吼叫一声，提着双剑砰一声飞扑而去，扬手就是狂斩。
从混沌而来的远古巨人魁梧无比，哪怕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再大，也不及它脚趾头大小。
可这时，无尽的剑气轰杀而去，却杀得那远古巨人节节败退。
毕竟，在精神世界之中，我即主宰，更别提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在此前，已经吞噬了大量魔鬼了！
“嗤嗤嗤……”
剑光斩出血光，徐小受为自己的战力感到震撼。
这个时候，它真正意识到了，什么叫“目空一切”、什么叫“桀骜无敌”。
当最后一剑飞去，狠狠扎入了远古巨人心脏之时，徐小受感觉精神得到了升华，他再一次放纵自身欲望，将内心豪气，点燃到了极点。
“何须灭之？”
“彼可取而代之！”
有四剑在手中反手一次，再一剌，抽拔而出。
精神世界言出法随，规则得到征召，那原先看似无敌的远古巨人，直接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融汇入了双翼黑魔狂暴巨人的身体。
“吼——”
徐小受感觉精神体在蓬勃壮大，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在撕裂后重新生长。
世界，在眼中开始变小……
“不！”
“是我，真得到了这远古巨人的身体，成为了最强者！”
当再一次拔腰而立之时，脚踩混沌，头顶虚无的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已经进化到了不像话的地步。
一人，便几乎高过一个世界！
“吼——”
徐小受放声嘶吼起来，感觉心情到了最倾力的宣泄。
时也察觉得到，自身精神意志，像是有什么瓶颈被堪破，咔一下碎裂消失。
他知道，碾碎了远古巨人，成为了远古巨人，今后自己再也不用为“气吞山河”积累气势需要时间而感到烦忧。
现在他就是巨人！
他一眼，就能让敌人感受到自己以前在那个幻境中，感受过绝望！
“原来真正的气吞山河’，不是模拟那巨人的气势去碾压别人，而是成为那巨人，再别人成为原来的我——卑微、弱小的我！”
念头一通达，徐小受眼界也完全打开。
他掌控起了自己的精神体，这具擎天立地的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将手一握，精神世界中那无尽的魔气回敛，收聚到了掌心之中。
“嗒。
徐小受化归为人型，重新缩小到只有正常人类大小，落到混沌之上。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此时身上的一切都变了。
无尽魔气化作一身散发邪异气息的黑袍，披在了身子之上，这代表着他此前展现过的所有恶性力量。
那一头黑发、黑瞳，也变得更加纯粹，更加黑暗，代表着走火入魔状态下，依旧能清晰掌控自身力量的意志。
手一抬，由精神世界中游荡的无尽魔气凝结而成的黑剑，开始歪歪扭扭的挺动起来，为这邪异的气氛平添了几分滑稽。
“藏苦……”
一袭魔化黑衣的徐小受轻声呢喃，目光闪烁，若有所悟。
也许，从拿到你开始，从为你命名开始，便注定好了这一刻，注定好了我这一生即将遭遇的苦难。
现实中我们还不能走上巅峰。
但在我心剑术世界当中的你，已经可以为我藏好所有苦难，将它们，交由我未来的敌人。
“刷！”
持剑一斜，混沌世界中有黑色的剑气闪过，撕裂星河。
万世万物几乎在一瞬间被这一剑染成了魔性的黑，得以预见，真要有人中了这剑……
走火入魔只是常态。
能否从方才被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吞噬掉的各大魔性意志的影响中走出，才是能否走出这“心剑术”一剑的关键。
徐小受明白，他成功了！
只要他现在睁开眼，睁开现实世界中的眼，他就能醒来，就能将这一份虚幻意志世界里展现出来的全部能力，带到心剑术的具体运用之上——目下神佛！
但他，还不想结束。
“不够！”
“还不够！”
“远远不够！”
斜剑而立，黑色的混沌世界当中，一道更为纯粹的黑影飞跃而上，冲破了混沌，仿若要出到世界之外。
徐小受高扬起手中黑剑，心知自己的“目下神佛”，决不能仅限于此！
他有野心，很大的野心！
要么不练，要练，就练成最强！
放眼五域，当今时代最强的古剑修，诸如八尊谙、巳人先生之流，他们的“目下神佛”、“剑象”，都在自己的世界里被吞了。
可放眼时间长河，古来圣贤多少，总有更为诡异、更为强悍的力量，未曾被自己吞噬、消化吧？
徐小受不知晓在以往时代，是否能有超越八尊谙的古剑修。
可他更明白，无论是否有，这些都无关紧要，因为他只要吞掉了那一个“意象”，就能做到真正的“无神无佛、无法无天”！
什么“意象”，敢言称必然超越梅巳人、八尊谙？
徐小受持剑，高立于黑色的世界之上，脑海中已经有了答案。
“出来吧……”
他继续观想。
无尽的黑色混沌之中，蓦然间风云变幻，动荡不安，整个精神世界似要就此完全崩碎。
而在那未知大恐怖即将到来之时，混沌中凭空升起一轮明月，再拔空而起一座古楼。
那楼黑色，上镶黑珠，恢弘古老，悠远壮阔，足足九十九层，层层迭进，将气势推到了最高，刺入了月色之中。
它高于混沌，高于世界，更将当下精神世界之主的徐小受，也压了一头！
不为何。
全因这黑楼之巅，立有一道在月色下模糊到极点，瞧不出任何轮廓的背影。
“轰！”
当这道模糊背影出现的刹那，混沌中的一切开始碎裂，似乎承受不了这道意象的威压，在紊乱、崩塌。
徐小受静静注视着那一道连他自己观想出来了，也观想不出具体面容、具体身材的背影。
他笑了。
这，才是天地间任何剑修心目中真正的神！
——剑神，孤楼影！
没有一个人知晓其长相为何，身形几分。
甚至连“孤楼影”这个名字，都是因为无人知晓其真名，而借由剑神的“意象”演化而来——一位开辟了剑道，立于古楼之上，只余一个背影的神！
可是……
“神？”
崩溃的混沌秩序中，望着那立于高楼之上的孤傲背影，徐小受目中邪念一闪，讥讽一笑。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除了自己，就没有神！
这一刻，哪怕只观想出来了一个模糊的剑神孤楼影的意象，哪怕仅此模糊意象，徐小受身心已经被那恐怖威压镇得濒临破碎。
他再一次放纵了内心中的邪念！
于是乎，就如同先前吞噬、成为那远古巨人之前一般，徐小受诞生了最最大逆不道的想法……
彼，可取而代之！
“轰！”
这般念想才堪堪一出，精神世界完全炸裂。
混沌像是被神明意志劈开了一般，天地骤生而又崩碎，阴阳轮换而又紊毁，独独那座古楼、那道背影，纹丝不动。
徐小受唇角一咧，笑容更甚。
手持黑剑的他，在这一刻仿若疯魔，仿若真的全被走火入魔的意志给吞噬殆尽了，口衔天言，叛逆无道。
“此楼只应天上有，此人只许我来修。”
刷！
当九天飘下这道声音之时，徐小受俨然消失不见。
他全然不管后果了，彻彻底底于这方独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抹除了痕迹。
可下一秒，崩乱的混沌世界当中，足足九十九层的古楼，忽然有了名字。
那一道独属于它的楼门牌匾，赫然被剑意于不知何时刻下了“天上第一楼”五个大字。
古楼之巅，那道怎么观想都凝不成型的背影，骤然也凝实了。
黑色的充满邪气的剑袍在皎冷月色的映照之下烈烈作响，本具现不出的人影也忽而多了一头黑色的散乱长发，就这般在混乱的世界之中，无序飘曳。
“轰隆隆——”
这道人影一具现，一切的一切，都乱透了！
崩溃的混沌世界，演化出了种种恐怖异象，有九天雷灾，有火山喷发，有山洪海啸……像极了末日降临！
但是，也更像灾难之后，世界就要开始破而重生！
岿然不动屹立于古楼之巅的那道身影，就如同从亘古站至今，终于有了神魂，霍地一动。
月色之下，古楼之巅的背影微侧首，冷睁眸。
一眼。
“轰！”
心剑术构筑出来的精神世界，再也支撑不住，被无尽魔气卷食，终于崩碎，化归虚无。

第1077章 侑荼，吃我一剑！
“情况稍稍好转……”
“或许他真能独自一人，从走火入魔状态中，走出来！”
巨人国度，古老长街之上，梅巳人还守护在徐小受身边，心急如焚，却没有擅自插手。
他就这般等待着。
静静等待着徐小受给他一个惊喜，为他正一正天才之名！
走火入魔嘛，对别人来说根本不可自解，于天才而言，何尝不是块大一点的垫脚石？
换做今天是八尊谙来，他在自己面前走火入魔了，梅巳人相信八尊谙能自行解决，因为对方天赋卓绝。
那么，既然在内心中已将徐小受对标成八尊谙那等天才了，又在其身上寄予了极大的期望，为何不能多给一些时间，看看徐小受最终能成怎样的效果呢？
——奇迹之森，令得梅巳人大开眼界的那一些本该成为“事故”的“故事”，可就是徐小受一手导引的啊！
“唯一……”
梅巳人目光灼灼盯着前方青年，紧攥着手中石剑，喃喃念道。
忽而某一刻，徐小受身上又有了异变！
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无数次一模一样的快要完全魔化，却又于最终时刻被自身的净化能力解除影响。
徐小受此次异变波动，更大！
比以往加起来的都大！
“咔。”
“咔咔咔——”
长街忽然开裂。
周边的城楼受到了无形的影响，长满青苔的墙壁之上，也爬开了无数裂纹。。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神明之手，猛地从天穹之上镇压而下，压得地陷三尺，压得人难喘息。
“这是……”
梅巳人剑象一挺，抗住了这一份突如其来的压力，心头竟隐隐有了些许悸动。
“‘意’的具现！”
这点气势威压对梅巳人而言不算什么，但它却是从走火入魔状态的徐小受身上具现出来的，梅巳人转瞬笃定了自己的想法，脸色大喜。
徐小受，或许已经成功了！
再次望去，仅一眨眼的功夫，浮空而立的青年身上，已然绽放出了澎湃的气势。
那磅礴到肉眼可见的气势，就是“意”的具现！就是心剑术所要修炼的东西！在此刻，它们化作气浪，从徐小受身周推开，一下覆盖了数百里。
“轰轰轰——”
方圆之地从先前的龟裂，到此刻的不可抗力，于轰鸣声中，尽数坍塌。
就连大地，也被徐小受此时身上展露出来的气势，猛地压沉了足足丈许！
“砰！”
梅巳人猝不及防，被这股骤然变大的气势威压镇入了地底深坑之中。
他拍拍屁股爬起身来，脸上却无任何愠怒之色，相反，满是欣喜！
“成了！”
“绝对成了！”
浮身而上，压下剑象想要护主的行动，梅巳人生怕这会影响到徐小受此时状态分毫。
就连飞空，他都动用了灵元，而不曾使用自身剑意分毫，似乎是怕极了这会“染色”，对徐小受的剑意，产生不良影响。
“刷！”
一下重归落到徐小受身边，梅巳人举目望去，正想仔细探查一下这家伙当前状态。
触目所及，面前之人的“感觉”，却好像有些变了。
因由走火入魔而周身缭绕的魔气此时已然不再，完全被徐小受吸收进了体内，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徐小受的气质也变了，变得很冷，不再是闭目打坐之前给人的“向阳”的一面。
相反，此时看去，他浑身充满了阴冷、晦暗的气息，这绝对是受到了吸收魔气入体的影响……
梅巳人眼神游移，踌躇不定。
他一时间对自身想法有些怀疑，也许八尊谙只有一个，徐小受尚且不能达到他的高度。
真要放任这小子在走火入魔的状态下修炼，要是祸了道基，反倒得不偿失。
“该介入了。”
轻叹一声，梅巳人手中石剑一扬，身后剑象也跟着开始有了行动。
便这时……
“轰！”
身前徐小受的气势再度往上猛蹿一截，身上展露出来的“意”，竟强到了化作一道冲霄气柱，捅破了天上层云！
“这……”
梅巳人眼皮骤然一跳，满心都是不可置信。
徐小受的“意”，他的“本我”，竟能强到影响自己的地步？
这是一个小辈初习心剑术的成果？
这是以往他遭遇的各大压力反弹后所带来的？
不！
绝对不至于此！
也许在徐小受心中，在他任人安排的过往经历之下，早也因由各种无奈，种下了一颗远大志向的种子。
而现在，这颗种子被心剑术一引，彻底释放出来了！
还没来得及更多的思考，心血来潮已经在指引着自身精神意志了——危险降至！
毫不犹豫，梅巳人刷一下拉开了身位，退了足足十数丈远。
因为他能察觉得到，这一次的危险并非来自外人，而就是……徐小受！
努力拾好内心情绪，梅巳人再度探向徐小受，想看清这小子究竟能给自己带来个怎样的惊喜。
哪曾想，他这一眼望去……
徐小受，不见了！
那个方位取而代之的，只剩一轮高悬于九天的硕大银月！
“这是……”
梅巳人眼眸一下瞪大，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般，灵念扫向了自己身后方。
剑象，不见了！
这代表着，自己进入了徐小受意象之中，进入到了他的精神世界之内。
可徐小受是在修炼“目下神佛”吧？正常人的目下神佛，只是释放出内心“本我”，具现出一个“怪物”来吧？
徐小受，怎的还构建起了一个世界？
他疯了吗，人有限的精力哪里足够支撑起用心剑术架构出一个完整世界？幻剑术还差不多，毕竟“幻”的，都是假的！
他这样弄，会将自己的精神体整崩溃的！
心头思绪才堪堪这般闪过，灵念扫不到自己的剑象，却让梅巳人看清了这一方破碎的混沌世界。
九天雷灾，火山喷发，山洪海啸……这就是精神世界的末日啊！
“果然，徐小受把自己玩坏了，我应该早些介入的。”梅巳人这一刻心头充满了悔恨。
可这般情绪尚且来不及蔓延，耳畔已经飘来了一道悠扬无畏的声音。
“此楼只应天上有……”
“此人只许我来修……”
什么意思？
不曾反应过来，梅巳人便悚然瞧见，那破败的精神世界之中，于银月之下，高耸而起一座九十九层的古楼。
熟悉的古楼……天上第一楼？
徐小受的意象？他真正想凝练的“目下神佛”？可为何，是一座楼？
不！
不只是楼！
梅巳人视线一定，俨然瞧见了那高楼之上模糊的，但却充满着冷傲、寂寥的背影。
“这个背影……”
月、楼、背影。
仅此三个意象，作为古剑修，梅巳人哪里还没能反应过来，徐小受真正在构筑的“目下神佛”，究竟是有多么的大逆不道！
这就是“剑神孤楼影”的形象！
老朽是让你超越、是让你未知，可没让你这般胡来啊……梅巳人已然满是苦涩。
他几乎能想到徐小受构筑这一重意象，会给自身带来多大的精神损伤了。
这几乎是无法痊愈的伤害！
现在再去回想方才那一句叛逆无道的宣言……此楼只应天上有，此人只许我来修。
梅巳人知道，徐小受即将失败了。
从来没有人能超越剑神孤楼影的意象，虽说这是古剑修永远的梦想。
但人，得量力而行！
然还不曾阻止、尚未能出声，梅巳人便惊觉那孤楼之上的背影，从模糊，一下凝实！
“怎么可能……”
这一瞬，梅巳人脑海中的思绪，瞬间被无尽疑窦冲垮。
混乱破败，末日天灾重重的画面之中，远方古楼之上，银月之前的那一道身影，具现出了黑袍、黑发、黑剑……
太具体了！
具体到即便不用转身，梅巳人也知道，是徐小受取代了那一道背影。
“这不可能！”
梅巳人根本不信这能成功。
不曾掌握九大剑术的人，拿什么精神状态，能做到取代剑神孤楼影的意象？
他得嗑下多少修复精神创伤的丹药，才能从构筑这一层意象带来的伤害中恢复过来？
——甚至根本不能提成功，因为嗑药再多都不行，更遑论徐小受修炼心剑术的状态下，完全不曾嗑药过！
然而下一秒，现实，真真切切打击到了梅巳人。
只见那孤楼之上黑色背影像是被注入了神魂，略有动作，只微侧首，只轻抬眸……
“轰！”
视线接触的那一刹，梅巳人感觉体内的信仰崩塌了，脑海里一切思绪都炸散掉，精神体从九天坠下，堕入了那方充满灾难的混沌世界当中。
“不可能……成功……的啊……”
作为古剑修，梅巳人自然知晓天底下于古剑修而言，最大“神佛”是什么。
可以说，剑神孤楼影就是古剑修最大的心魔，迄今无人可以超越。
但这本是无需在意的心魔，因为它属于多少个时代以前的人物了？
可徐小受的“心剑术”，却以最强悍的姿态，复活了剑神孤楼影的意象，将之搬到了他的精神世界之中。
而他的心剑术，就是将人引诱入他的精神世界——这一方因由剑神孤楼影的意向出现，充满了灾难的世界，这本身就可以对人精神体造成伤害。
可不止如此，徐小受还利用了世界之主的权利，强势还原了剑神孤楼影的气势，对进入他精神世界的不速之客，予以最实质性的精神打击。
“疯狂的想法，无法预知的成功……”
梅巳人身陷囹圄，却只想对徐小受的所作所为拍案叫绝。
可下一秒，他猛然意识到了不对。
和那孤楼之上的背影眼神对视之后，自己的精神体似乎遭到了“污染”，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出来了！
“嗤~”
他猛地捂住了头颅，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精神体开始散发出来的淡淡魔气。
这才惊觉原来方才脑海里的轰鸣巨响，不止是因为徐小受的成功而感到不可置信，也是一次对方的绝对精神攻击！
“呃啊——”
苦痛、疯狂、混乱等情绪在一派黑色的混沌世界之中，猛地入侵了梅巳人的精神体，惨叫声当即响起。
梅巳人终于意识到徐小受“这一剑”的可怕之处了！
他真的完美掌控了走火入魔的力量，并将之带给了他的“目下神佛”，也能籍此对受剑者予以最无情的打击。
“不对，我现在状态很不对，要出事……”
同样有着心剑术修行经历的梅巳人惊觉不妙了。
走火入魔可不是一件小事，哪怕是半圣，一个不甚，也有可能致死！
这已经无关乎施剑者的修为境界了。
无论是遭遇了怎样看似简单、滑稽、没多少能量的攻击，只要人一中招，进入走火入魔之态，那他面对就不再是施剑之人，而是自己，而是心魔！
现在情况，梅巳人已不能再顾及徐小受的心剑术修行成果了。
因为稍有差池，他也真要给徐小受这一眼，杀死在他的精神世界之中，而真正的凶手，不是敌人，正是“心魔”！
“等等，这个不能想……”
思绪至此，梅巳人已然后悔。
可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吃，仅一刹，名为“恐惧”的情绪，直接受到周身魔气影响，在梅巳人脑海中被强势放大。
梅巳人瞳孔骤缩，想要反抗。
下一秒，他双手便捂起了脑袋，发出了一声苦痛的嘶鸣。
“吼——”
充满魔气的黑色混沌世界当中，一头“剑象”怪物踩着十殿鬼王当即拔腰立起，这一次，剑象的双目猩红，俨然是进入走火入魔之态！
抬眼望去……
朦胧的血光之中，银月下的孤高背影已经完全转过身来。
然而这一次，他已不再是徐小受的形象，而是梅巳人自认为的一生之敌！
他背负双手，任由灾难的风暴掀起衣衫，手中无剑，却云淡风轻，在这末日之景中朗声一笑。
“没想到多年不见，你梅巳人也可以修成这等剑象了，挺厉害的嘛……”
“那么，来吧，与我一战。”
不能上去、千万不能上去，这都是假的，这是魔念……灵台处尚存的一丝清明想要阻止，可剑象已经“嗷呜”一声飞扑而去了。
同样，梅巳人只觉荒诞无比的，自己的意识，跟着吼出了一声不成人言的咆哮：
“侑荼，吃我一剑！”

第1078章 徐小受，叫我老师吧！
“巳人先生？”
“巳人先生？”
“醒醒啊，巳人先生，你不是在给我护法吗，怎么在发呆呐？”
这也太不尽职了……已然结束了心剑术修炼状态的徐小受回到了现实之中，回眸一眼后，却是发现了走火入魔的不止是自己，还有梅巳人。
他不敢妄动。
等了许久，等到情况好转后，又愣是拍了梅巳人好久，才把这位老剑仙从双目呆滞的情况中拍回了神，唤醒了对方。
“死！”
结果梅巳人一睁眼，滔天的魔气猛地又爆发，转瞬将方圆数百里地给囊括进去，同时身后剑象凭空拔起，带着凛冽的杀意，当头一剑斩来。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卧槽！”徐小受心脏差点就从胸膛里飞了出来，二话不说一记“消失术”，而后侧身挪位，愣愣地望着巳人先生的剑象一击，对着自己原先方位狠狠斩下。
——毫不留情！
剑气纵横千里，在巨人国度里撕开了一道透亮的通道，摧毁了不知道多少古建筑物，才消逝在了天边。
“？？？”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徐小受惊呆了。
这是什么操作？
巳人先生，您方才是真的想杀我吧？
我做了什么？我只是拍了你两下而已吧？我甚至还贴心的用灵元覆盖了手掌，也没拍疼你吧？
何至于此呀！
“唔……”双目恢复清明，魔气淡化，仿若神智终于归来的梅巳人望着自己斩出的一剑，同样呆在了原地。
我做了什么？
这一刻梅巳人几乎想要抱头呐喊。
徐小受死了？
被我一剑，斩没了？
“徐小受？”他左右张望，尝试着喊道，“徐小受，你在哪里？”
四下无声，更无回应。
梅巳人眼中豁然出现了悔恨，死死箍住了手中石剑，喃声自语：“对不起，很抱歉，我没有控制好……”
“巳人先生？”这时，身后一道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
梅巳人倏然转身，一下瞧见了徐小受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后方，他眼神当即瞪直了。
“你个小东西……”
砰！
石剑往头顶一敲，徐小受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带着反震的力道。
他一身被动技更兼“反震”和“韧性”，在此时竟也被卸了力，身子一下被轰入了地底深坑中。
这又是什么道？
震道？
带着疑惑，捂着脑袋重归飞起，徐小受一脸委屈，纳闷道：“打我作甚啊巳人先生，是您方才想杀我在先，我只能消失闪开啊。”
“你……”梅巳人气不打一处来，他方才真吓坏了，真以为自己失控后，一剑斩了徐小受。
毕竟徐小受只是宗师，哪怕手段再绝，正面之下，绝对接不住自己的剑象一击。
不气、不气……
人没死就好，一切安好就好……
梅巳人努力平复着心绪，想到了自己方才在徐小受精神世界中的所作所为，微一甩头，决定不再去回忆。
“巳人先生之前是怎么了，怎的立在原地，叫也叫不醒？”徐小受却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好不识趣之徒，眼神中充满着好奇和天真，轻声问道。
你还叫了我？那我是呆了有多久……梅巳人听得愣住，老脸一红，转瞬又恢复平静，轻咳了两声道：“老朽，呆……嗯，思考了有多久？”
“十几息时间吧，我醒来后一转身，就看到巳人先生在发……呃，想事情？想什么事情啊，需要这么久？”徐小受眨巴着眼睛，看似无辜，实则警惕性拔到了最高，随时保持着惹毛了这位老剑仙，立即闪退的心思。
我呆了足足十几息？！
梅巳人闻声，却当场愣住了，怔怔再问：“那，你有看到什么……嗯，异常么？”
“异常？”徐小受歪着头想了一下，“没啥异常啊……”
那就好、那就好……梅巳人心下松了一口气，脑海里再次闪现出被魔气控制，和心魔侑荼大战三百回合的场景，心头顿绝羞愧无比。
我堂堂七剑仙，刚一剑斩了姜布衣的半圣化身，而今一遭不慎，竟给徐小受的心剑术控制住了！
虽说是因为没有防备在先，但由此可见，这小子的修炼成果，确实有点东西。
心魔……梅巳人心头一叹，决定不再言及此事。
不曾想，徐小受突然像是记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后又道：“对了，真要说‘异常’的话，也有一点吧，巳人先生您方才身上涌现出了魔气，算不算？这可吓人得很呐”
“呃。”梅巳人脸色一僵，心头突生不妙预感。
“我本以为是巳人先生走火入魔了，但转念一想，也不可能啊，您是在守护我，怎么可能走火入魔，对吧？”徐小受眉头一蹙，略显思索的说道。
“嗯，确实是在想一些事情……”梅巳人声音不自觉低了起来，顺着台阶接了一句后，忽然抬眸又问，“你，除了看到魔气，还有听到些什么吗？”
“听到？”
徐小受沉吟了一阵。
梅巳人心跳莫名加速。
“有！”
“有？”
“嗯。”
“那你都听到了什么？”梅巳人紧张了，握紧石剑的手，竟不自觉渗出了汗。
这真的是可以说的吗……徐小受摩挲着下巴，抬眸瞟了巳人先生一眼，很快又挪开目光。
足足沉默了好一阵后，他觉得还是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时机，最后冒死说道：“听到了一些，不能说的秘密。”
“说！”梅巳人重声出口，神情已经肃穆了几分。
“您先保证不会杀我。”徐小受吓得后撤一步，“不，是保证不会出手伤我。”
“老朽叫你说，你便说！”梅巳人没有保证，脸色阴沉得很，很快又变得平和，一笑道，“没事的，你随便描述一下，老朽不会生气的。”
“你保证。”
“好！我保证！”
梅巳人话语声才一落，徐小受大步一跳往后，继而高高扬起了手中石剑。
在老剑仙还不明所以的目光注视中，他又大步踏前，手中石剑往前一刺，摆出了一个羞人无比的姿势，十分中二的大喊道：
“侑荼，吃我一剑！”
梅巳人：？？？
他眼角一抽，整张老脸当即就绿了，而后由绿转红，后槽牙死死咬紧，隐隐的已有磨牙声出来。
“喂喂……”徐小受吓得立马收剑，“巳人先生，是您叫我说的，您也保证过了，不会出手伤我的！”
梅巳人气得脸型都变了，忍着怒火，努力平复心绪，再“平和”道：“还有呢，老朽，还说了什么？”
徐小受刚一摆姿势，梅巳人目光一肃，“动作，就不要再出现了！”
“哦哦。”徐小受缩了缩头，嘴角忽尔一翘，很快又被强行扼杀掉，努力表现出一种无辜天真的神情，突然仰头望天，厉声又喝：
“侑荼，你就这点能耐吗？拿出你的全部本事来！”
梅巳人：“……”
他左手紧握成拳，差点没呼到徐小受那张肆意张狂的脸上。
说了不要有动作！
还有，老朽哪有这样子的表情？哪怕是走火入魔之态，也没有你演的这么夸张吧！
“还有呢！你还听到了什么！”压着勃然怒气，梅巳人字句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还要说？再说我真得死翘翘了……徐小受不留痕迹的将“感知”的注意力从巳人先生充满杀气的拳头上收回，突然大跳往后，双手叉腰，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梅巳人一时愣住。
徐小受，是在嘲笑自己？
他怎么敢表现出来的！
“巳人先生别误会，我不是在嘲笑你。”笑声戛然一停，徐小受百忙之中抽空解释了一句，而后继续双手叉腰，无情道：
“我只是在模仿你最后的动作罢了……”
他抓紧最后时间，继续狂笑。
“哈哈哈哈，侑荼兄，今日一战，当真酣畅淋漓，你终于败在了我的剑下！”
“想不到吧，你竟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刷！
抑扬顿挫的笑声才一停，徐小受直接一步登天，闪现走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原先所处方位一道恐怖剑气横斩而过，随后便是一声惊天地泣鬼神，响彻四面八方，歇斯底里的疯狂咆哮声。
“徐、小、受！！！”
梅巳人终于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敢情，自己在走火入魔状态下的一切丢脸表现，徐小受全给看去、听去了。
这小子，在之前甚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要他表现出来的时候，他全给淋漓尽致表演出来了。
他就是抛下了饵，在钓自己这条蠢鱼主动上钩，而后以一种欲擒故纵的方式，让他得以名正言顺道出自己方才走火入魔后，表现过的最羞耻的一切举动。
而偏偏，自己还中计了！
这可太让人无地自容了……某一刻，脚趾扣地的梅巳人甚至心生杀了此子，以留颜面的心思。
可奈何这暴怒的一剑斩去，徐小受早已插翅飞走，显然早有预判。
而一剑过后，再失手杀人已经不可能了。
“你小子，真该死啊……”
梅巳人气得牙痒痒，再一次深刻领悟到了八尊谙说的教徐小受剑，必须用揍的方式这话，究竟是个什么深意。
他提着石剑，再也顾不得所谓七剑仙老前辈的形象，于此时化作了学堂上被惹毛了的老师，抬脚拎起了拖鞋就冲向了那最后排的那调皮捣蛋鬼，一把呼去。
“给我停下！”
剑气刷刷飞越，就要将徐小受力劈成两半。
“不可能！”
徐小受哇哇怪叫着，一步登天、两步登天，根本停不下来。
“你小子，胆敢戏弄老子，谁给你的狗胆？
梅巳人吹胡子瞪眼，手中石剑霍霍乱斩，剑气将这方狼藉之地，再斩成了遗址、废墟。
“您自个儿叫我说的啊，我都犹豫再三了，表现得很是不敢，您分明也看出来了，却硬要逼我，学生我……不得不从哇！”
徐小受捂着脑袋，嘴角咧到了太阳穴，却满口都是无辜和屈服于淫威。
连“老子”都出来了，不行不行，这下我得跑久一点，不然巳人先生是消不了气了，笑死我了……徐小受一边跑一边捧腹。
“你自己什么心态，你自己清楚！老朽好心好意刚教完你心剑术，你倒好，反过来就敢戏弄于我。”梅巳人追着赶着，完全忍不了了，剑象直接从背后拔起。
轰一声响。
弥天的威压镇下。
卧槽，你开挂……徐小受嘭一下当场被镇压到了地上，吓得立马双手抱头，不敢再大声嚷嚷，只能认错。
“我错了，巳人先生我错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您杀了我泄愤吧……”
还敢以退为进？
梅巳人气笑了，他哪瞧不出徐小受葫芦里卖什么药，当即冷笑着提着石剑，一步闪到了这趴地的小蛤蟆跟前。
“老朽不杀你……”
“今天再教你一道，方才如此一剑把你敲飞！”
望着徐小受捧着脑袋畏畏缩缩蹲立而起，再小心翼翼地探出眼珠子来，梅巳人鼻子一喷气，手中石剑便是狠狠下劈。
“以高频震击，聚多重暗劲，哪怕你小子剑体古怪，老朽也能借力打力……”话一停，梅巳人眼神一狠，怒喝一声，“震道！”
嘭！
徐小受甚至来不及闪现，只觉头上一股恐怖巨力降下，他连“韧性”都无法维持了，像个地瓜般被轰回了地底深处的老家之中。
“呼~”
龟裂的石板之上，梅巳人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人坑，终于长舒一口气，感觉找回了一点场子。
好胆！
徐小受这小子，胆子真的太肥了！
多少年了，成为七剑仙之后，教过无数学生，梅巳人从没有一次被气到失态过——他甚至记不请多久没生气过了！
不曾想，今日中了徐小受一记阴招，竟给他抓住了把柄。
而偏偏这小子，还敢将一切“表演”出来！
梅巳人心情又气又怒，想着想着，却没来由体会到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他许久不曾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或许，这是正常师生之间，会存在有的“玩闹”？
不不不！
这绝对不可能是“正常”的，徐小受，就是个“异类”！
“巳人先生，消气了？”身前坑洞之中，忽然爬出来一个畏畏缩缩的脑袋，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梅巳人冷哼一声，没有应答，只怒气冲冲盯着这小东西看。
徐小受悖悖的挠头，却也不觑，迎着视线对上。
不多时，二人显然思绪接到了同个频道上，闪回了方才那一份独属于老剑仙的罕见的“尴尬”。
一老一少当即憋不住了，相视着就在这一派狼藉的废墟之中，爆出了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笑声之中，徐小受脑海中光影闪烁，忽尔闪出了在天桑灵宫时的快乐时光。
那是他第一次尝试修炼五指纹种之术，却一不小心，将火种射入了桑老的鼻孔……
那是他第一次尝试烬照凝丹术，却一不小心，将整个灵藏阁第三层炸了个精光，甚至引得执法队前来……
那是他和小师妹临出灵宫时，桑老变得喋喋不休、婆婆妈妈讲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以前不懂。
现在回想起八宫里时见着的桑老走火入魔前的最后一面，才知原来因果，命中注定。
徐小受不由止住了笑意。
梅巳人也止住了笑意，眼睑一含，已然发觉了徐小受身上突然出现的淡淡落寞。
“想你师父了？”老剑仙唇角一翘，笑着蹲下。
“有点……”扒在深坑旁，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徐小受往下缩了缩，没有避讳自己的情绪。
梅巳人脸上笑意消失，长长一叹，伸手揉起了徐小受的脑袋，就这般揉了许久，仔细感受着掌心中略微的生疼。
他停下了动作，抬眸望天。
虚空岛的天光是永远的白日之光，这里没有黑暗，但却不代表人在这里，也可以一直向阳。
“巳人先生……”徐小受情绪依旧有些低迷，跟着老剑仙望向了天空。
“徐小受。”梅巳人收回了手，忽然出声，“叫我老师吧。”
他笑着望来，望向了深坑边的这个脸上还留着稚嫩的青涩身影，语气就如同虚空岛白日之光那般温暖，道：
“‘师父’一词，很重的，人一生只能有一个。”
“老朽自认为和你相识不久，只能行剑道上的教学，可以为‘师’，却无法成‘父’。”
“因为你已经长大了，我们并不是相识于无知，相遇于微末，所以，你叫我‘老师’就好了。”
徐小受听得一怔，扒在深坑旁的双手忽也变得无力，只觉鼻子一酸，一种莫名的情绪，便从心头涌了上来。
“老师……”他低低唤了一生。
“起来吧。”梅巳人微笑着对深坑中孤独小兽伸出了手，将之拉了起来，一同转身望向前方。
“未来的路还长，老师能陪你走一阵，但最后能走到哪里，就看你自己了。”
“嗯……”
徐小受无声应了一句，目光往前。
从先前巳人先生斩出的横跨千里的剑气通道中，看不破的是终点，感知不到的，是远方。
“那么，该走到下一步去了。”
梅巳人只停顿了片刻，确证了徐小受确实从方才的一时伤感走了出来，不留痕迹的笑着引导道：
“在你修炼心剑术的时候，还有人替你负重前行，挡下了两位太虚呢！”
言罢，他迈步往前，气质依旧温暖如初，可背对着徐小受的眸底深处，却多了几分凛冽的杀机。
大嘴巴啊……徐小受想着笑了，果然脏活累活都是这位大叔在抗，真是辛苦他了。
“徐小受，心剑术修成了？”梅巳人没有回头，平静问着，内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嗯。”
“目下神佛，也成了？”他最后做一下确定。
“嗯。”
真快啊，你真的打破了纪录，有史以来的心剑术修行最快纪录……梅巳人心头唏嘘，很快面容重归肃穆。
“那正好，他那边还没结束，磨好的剑，只有鲜血，才能展露出属于它的光彩。”
“是时候，该试剑了！”

第1079章 牵手，朝死神的方向奔走！
月。
月色微冷人微寒，物换星移觉一般。
虚空岛上本不该存在的银月，从徐小受的精神世界消失，出现了在另一边的幻境世界。
“这不可能——”
惊悚且凄厉的嘶嚎声远蔓九天，于这巨人国度之中飘扬过了十余条街，奈何此地本无人，惨叫传谁知？
邪老、鬼婆寸步不离，连背对，乃至是眼神的错位都不敢，时时刻刻，二人保持着余光至少能看得见对方，不至于认错了人。
在得知了那个用幻剑术困住自己二人的家伙乃是参月仙城的大师兄后，他俩就已经胆寒心惧了。
可就算身在此局，两位也都是经验丰富的杀手，总能找到应对幻术的方法。
一人中幻术，秉守本心，堪破阵眼，就能走出幻境。
多人中幻术，如若不能在第一时间找到阵眼，攻破阵眼，那最可怕的事情，便已经不再是无能为力，而变成了幻境本身。
只要眼神一个错位，谁也不知道，在幻境之主的影响下，身边的同伴是否已经被调包。
只要两人一个背对，谁也不晓得，身后本该是同伴的家伙，会否成为一个面容狰狞的怪物。
亦或者其实同伴早已死去，停留在身边的，一直都是幻境制造的假象。
这种惊悚、恐怖的东西，才是高等级幻境存在的意义。
从人的内心、精神层面撕开防线，最终心神一失守，哪怕是同级同辈，胜负也将在一念之间决出。
遑论邪老、鬼婆都不认为，自己二人加起来，就能和以一己之力统领了整个东月界的参月仙城大师兄相提并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已经用了这么多种办法，怎么可能，还在这一条街里？！”
惊悚的尖叫过后，邪老双目吊着，像是死鱼眼，无神的盯上了鬼婆，摇头惊惶道：
“笑崆峒是阵眼，我们就不可能打败他，堪破阵眼。”
“既如此，那针对幻术的方法就只剩下了两种，‘对环境的影响，从细微之处找到破绽，继而回归现实’，以及‘对本心的坚守，只要精神体不沉沦在他制造的幻境之中，总能找到机会抓住真实与虚假的分界线，回归现实’……”
“这两种，老头子我没说错吧？”
邪老捧着脑袋，双手抵住太阳穴，脸色惨白得像是在水里浸泡了好几天，幻境世界所过时间不过须臾，他却感觉自己度日如年，几近崩溃！
“你说得不错，但别忘了，笑崆峒施的不是简单的‘幻术’，而是‘幻剑术’！”鬼婆瞳珠左右游移，鹤唳风声，一边说着，一边还伸手挠着脸上、身上的皮肤。
这不是中毒的表现，这是独属于她的特征：紧张之后，浑身会发痒，必须籍此动作来舒缓内心情绪。
邪老上眼皮依旧半吊着，眼睁睁看着鬼婆将自己那张丑陋的脸抓得红白相间，有的地方甚至破皮渗血，连身上那刚换不久的衣物也抓破了，露出里头皱纹爬满了全身，也有着斑斑黑点的皮肤……
这一幕，简直比幻境本身更惊悚！
若不是和鬼婆作为杀手搭档多年，邪老甚至要以为这是笑崆峒制造出来，用以攻破自己内心防线的虚假怪物。
可正是这些细节，才让得他确信，幻境本身安全，但至少，同伴还没出事，鬼婆还是鬼婆，没有被掉包。
“我忍不了了！”
邪老捧着脑袋，手用力得像是要把脑子戳破一样，死命往里抵了抵太阳穴，沉声说道：
“试了足足十来种方法，都还是不行，一切都是他给咱们故意露的破绽，他就是在耍狗玩！”
“但是！但是！不能慌、不能慌……”
邪老想到这，冷静了几分，甩着脑袋继续道：
“可以预见的，他这般拖延，也是没有信心同时对付我们两个。”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不是吗？我们都是太虚，笑崆峒撑死了太虚巅峰，我俩加起来，拼死了也能换他一条命，到时候大家都讨不到好。”
“既如此，他就是想等，等他的同伴过来……”
“绝对不是徐小受！”
邪老像是在给自己找信心，越说思路越明确，话语声也愈渐用力，语气也更加笃定：
“他就是在等那个老头，那个家伙，他的同伴……一过来……死！都得死！”
鬼婆双手在胸前用力抓挠，听着这语无伦次的话，眼珠子左右晃动的频率明显加快，含糊不清问道：“你认识那个老头？”
“谁他娘的认识啊！”邪老疯了般咆哮一声，指着鬼婆就开始骂，“你自己的‘面魂幡’，你连笑崆峒都认不出来，你叫老子上……你真有病！”
“我确实有病……”鬼婆被骂得一怔，呢喃了一句，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那你认识？参月仙城的大师兄，流落在外的画像就足足几百上千副……你来过东域几次？你见过他真人的脸了？这种情况下，换你来，你认得他？”
“冷静，冷静。”邪老压下心头怒火，反而平静了不少，“这正是他现在想要看到的效果，我们不能自己乱掉，你说对吗？”
“你说得很对！”鬼婆重重一点头，也冷静了，只是四下张望之余，脚步如灌铅了一般，动都不敢再乱动分毫。
“所以，跑了那么远的路，最后还是回到了起点上……现在，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她一扭头，“拿出你的‘邪术’来，老身已经接受不了正常情况下的破阵了，笑崆峒的幻阵，是幻剑术的‘幻’！”
鬼婆俨然怕了。
东域古剑修的恐怖之处，就在于中域炼灵师，一生很难遇上。
毕竟古剑修的数量就那么几个，且个个都是顶尖之辈，正常炼灵师别说和他们打交道了，连约战的资格都没有，谈何提前积攒出对付“幻剑术”的经验？
——那些所谓的经验，更加都只可能是井底之蛙纸上谈兵臆造出来的！
“还有办法的，还有的，一定有……”邪老喃喃自语，沉吟片刻，目中一闪坚决，道：
“老头子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诡门邪术’里还有最后一招，那就是将‘祟阴之眼’开在我身，这是最疯狂的一招！”
“‘祟阴之眼’将会堪破一切虚妄，毕竟它本身就是‘邪异’的代名词，届时老头子我将短暂借用到‘邪神’的力量，这是、这是……那种级别的力量！”
“邪神？”鬼婆抓挠身体的动作都停下来了，目中多了惊愕。
“是的，但我、我会……”邪老大口喘气，这底牌他可藏太深了，此时不得不暴露出来，“我会疯狂！彻底失去理智的那种疯狂！但我一定会堪破虚妄，带你重返现实世界，我对你是真的好，而你要做的……”
他话语声一停，突然抬手，重重钳制住了鬼婆的肩膀，极为用力的说道：“你一定要将我打晕，带出去！一定要带我走，知道吗？！”
邪老目中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崩出了血色。
杀手间的信任本不可取。
但他没有办法了，他此刻只能将自己的命，彻底交由这个搭档了几十年的老伙计。
如果鬼婆最后怕了，自己跑了，那一切都完了。
他将被邪神的意志完全吞噬，彻底埋没在虚空岛这座大坟冢之中。
“放心，老身不会弃你于不顾，虚空岛上没有你，我也寸步难行。”鬼婆掰开了邪老的手，重重承诺。
“那就好，那就好……记住你所说的！记住你在血界里还救过我一命！记住我还欠你，我活着，对你有莫大的好处！”
邪老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一颗金灿灿的丹药，闭口含入。
“神之庇佑”的名字在此刻像极了他虔诚的心意，只待丹药力量在口中化开，邪老手中快速开始掐诀，灵力翻涌。
他双眼闭合。
下一秒，勃然睁开。
“祟阴之眼&#183;邪神附体！”
沉沉的话音一落，嘭一声，邪老身上翻涌开无尽邪异的黑紫色邪气。
那诡异的黑紫邪气得到意志的指引，顷刻间有了方向，疯狂刺注入了邪老的眉心之中。
“呃啊啊啊——”
惨叫声响起，邪老浑身痉挛，龟裂溢血，苦不堪言。
不多时，他的额头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紫痕，在血液流淌之中，一颗黑紫色的眼球从中间诡异的撑开。
刹那间，天地色变。
整个幻剑术构造出来的世界，开始动荡、崩裂，似乎要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级别的力量而坍塌。
“这就是，‘邪神之力’……”
鬼婆惊而却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瞥了眼那颗黑紫色的祟阴之眼，只觉精神刺痛，浑身邪念游走，险些走火入魔。
“好诡异！”
祟阴之眼太大了。
它足足有着两个婴儿拳头般大小，充斥着疯狂、扭曲、诡异的气息。
甫一出现，便占据了邪老额头的三分之二，甚至挤得他的眉眼往两边侧下方压去。
邪老的整张脸，都因由这颗祟阴之眼的出现而变得怪异、恐怖。
“嗬嗬嗬……”惨淡悲惨的笑，自邪老喉间而出，明明声音很低，听来却如雷滚滚。
“邪老，撑住！”鬼婆低低唤了一声，不敢再去看那祟阴之眼。
这一声好似令得邪老在满心满念都是疯狂的情况之中找到了方向，他无声耷拉着，被别到了两侧的原生眼球轻颤一下，有了焦距。
“祟阴之眼&#183;破妄！”
双手再一掐诀，邪老籍此机会，想起了自己召唤邪神附体的初衷，开始找路。
“这边！”
很快，他转眸望向侧后方，一指那个方向，吼道：“直走，不要被那些高楼影响，全都是假的！我的时间不多了，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用血遁！”
借由祟阴之眼召唤而来的邪神之力对付笑崆峒，邪老想都没想过。
不说他此时保持理智的时间不多，单单借用这等力量能否匹敌笑崆峒，邪老并不知晓，以前也没试过，他更不想要现在就去试试。
“跑！”
抓起鬼婆的手，邪老感觉理智已经要丧失了，借用最后一点力量，就想让二人直接冲出幻剑术构造的世界。
而冲出之后再怎么亡命天涯，那就和昏迷了的自己无关，全看鬼婆还对自己有无拉一把的心思了。
“对，跑，倾尽全力的跑，拼上性命……”
鬼婆响应着话语，被邪老拉着就往城楼的方向撞去，一边说，一边笑，“然后让我看看，你能跑多远。”
咔！
方冲进虚假城楼之中的邪老身影骤然一停，只觉浑身寒气乍起，从祟阴之眼中喷薄而出。
这道声音……
这道声音，是男声！
手上还牵着鬼婆的手，邪老却感觉自己被死神拉住了，他刷一下转眸，紧接着便用破妄了的祟阴之眼瞧见，身后那个被自己拉过来的家伙……
他温文尔雅，笑意盎然，右手被自己牵着，左手则高高扬着一柄虚幻的空间之剑，一双眯眯眼当中，满是赞赏和叹服的意味。
“挺厉害嘛，还能借用这种力量，我就知道能成太虚的，一个都不简单。”
“笑、崆、峒！”
邪老疯了，三只眼直接喷出了黑紫色的邪魔之气。
这一瞬他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画面。
明明鬼婆和自己就没有眼神错位，乃至背对的情况出现过，什么时候，她被换了？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一瞬的崩溃，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硬扛着邪神意志，在神智几近被祟阴之眼带来的邪念冲刷殆尽之前，邪老幡然醒悟。
是的，在幻剑术开启之后不可能。
可在开启之前呢？
须知，他和鬼婆二人，是在不知何时中招的。
那么，鬼婆在不知何时已经跑远了，自个儿领着另一个“邪老”去杀徐小受，是否也有这种可能呢？
“老子干你……”
嗤！
最后的话语声还没出口，笑崆峒的空间之剑带着青色的莫剑，已经狠狠刺入了邪老的祟阴之眼当中。
嗤~
一时间，黑紫色的邪气和红色的血气同时喷薄。
“真脏。”
刺入一剑，笑崆峒拍了拍手，闪身退步，不敢再去看那祟阴之眼的异变，跳回到了九天之上。
虚幻的巨人国度，虚假的银月之下，在此刻只剩真实的黑紫色的浪潮，以邪老的身体为中心，疯狂往四周蔓延，像是要化作邪气的海洋。
而充斥在这一方邪异紫黑之海中的惨叫声，则满满的全是扭曲、疯狂、以及崩溃。
“呃啊啊啊啊——”
“鬼婆，你误我！！！”

第1080章 心剑术？魔剑术！
“大……师兄。”
夜空中，一老一少两道身影踏来，徐小受率先出声。
他本来还想直呼以前的称谓“大叔”，后面转念一想，这位参月仙城大师兄的身份已经漏底，他是八尊谙唯一的弟子。
而自己又从八尊谙那学了“十段剑指”，算他的小半个弟子，且以八尊谙和桑老的交情看……
不管是依照参月仙城那般称呼笑崆峒作“大师兄”，还是直接意义上的“大师兄”，这么叫，理应比称呼“大叔”更加合适。
当然，这也更加透露出了二者亲密，有利于维系住和这么一个大保镖之间的关系。
“你们来了……”
“见过巳人先生。”
笑崆峒目光从月色长街分散两地的两道身影上收回，望向徐小受和梅巳人，先是对着巳人先生点头致意，后才望向徐小受，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你这声‘大师兄’，是因由参月仙城的关系，还是老师的关系？”
“都有，但更多的，是因由大师兄你自身……当然，不算这些的话，这么叫也比‘陌生的大叔’好些，不是吗？”徐小受唇角上翘，心头想法其实更偏向于笑崆峒说的后者，但朦胧美肯定要比真实的好看些，有些事，不点破对大家都好。
笑崆峒深深看了徐小受一眼，眸底深处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感。
这其中既有对自己是老师“唯一”认可的弟子身份的失去而感到遗憾，又有似久违之后找到失散多年的弟弟那般感到欢喜。
但毋庸置疑，徐小受的这一声“大师兄”，他很受用。
“算你有良心，不枉我帮了你那么多次……”
笑崆峒啧了一声后，收敛住发散的思绪，瞥了眼从面容上看不出半点情绪的巳人先生，眉头一动，瞧向徐小受，问道：“心剑术，修炼失败了？”
距离徐小受入定，距离他拖延住这两大太虚，所过不到半个时辰……
严格点讲，三刻钟！
笑崆峒精打细算着，哪怕自己有行动，也一直在计时。
而在这短短三刻钟内，徐小受还走火入魔了一次。
要说他能恢复清醒，不是因为巳人先生的介入，而是依靠自己，甚至还修成了心剑术，笑崆峒一万个不信。
五域不存在有这种天资卓绝之辈！
三刻钟，这比老师的纪录半个时辰还离谱！
更遑论徐小受修的流派，是巳人先生那个流派，心剑术的修习难度，直线上飙！
“成功了。”徐小受一笑。
“成功了不要气馁，毕竟是第一次，你要参照的巳人先生，而不是我和老师，毕竟流派不同嘛，巳人先生的纪录是七天，我觉得你或许有这个资质打破……”笑崆峒想都没想就找话安慰着，结果话到一半，豁然一停。
“你说什么，成功了？”他瞪大了眼，满是不可置信，甚至还回头望了眼巳人先生，却发现巳人先生这会儿嘴角已经绷不住，开始微微上翘了。
“嗯。”徐小受没有表情的点头。
“恭喜、恭喜……”
笑崆峒无意识赞了两句，才找回了思绪，不敢相信这一切的问道：“你修成了心剑术？那确实该恭喜，这速度很快，有点快……嗯，何况是你在走火入魔的状态下走了出来的，确实很该恭喜……”
足足重复了两次“该恭喜”，想到自己已经是作为“大师兄”的人了，得在徐小受面前拿出点半个“长兄为父”的威严。
笑崆峒面容一板，敛回了所有赞意，用过来人才拥有的略带几分教训的口吻，劝诫道：
“但也不能高兴得太早，你要知道，巳人先生七天不仅修成了心剑术，还缔造出了‘目下神佛’的混沌形态。”
“你固然是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领悟了心剑术，但也许再过两周、三周，都找不到属于你的‘目下神佛’……嗯，混沌形态。”
笑崆峒说着，重重点了点头，似乎在给自己受打击的心灵找补。
“我找到了。”徐小受不动声色，再次开口。
“找到了不要紧，慢慢找就行……呃？嗯？啊？”笑崆峒再次不过脑的下意识安慰了一句，下一秒愣住。
他转眸再一次扫向巳人先生，却发现他老人家已经含笑着摇起了纸扇，扇面上几个龙飞凤舞大字在月色照耀下分外刺眼：
“你是不是蠢？”
笑崆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徐小受身上，在巳人先生的注视下，在自己离开的这短暂时间内，发生了！
“你修成了目下神佛，混沌形态？”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着徐小受，声音重了几分，“三刻钟？！”
“嗯。”
徐小受再一次点头，这回他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了，笑容绽放：“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混沌形态，或许这得问问老师。”
老师……笑崆峒第一反应是老师是谁，紧接着就意识到，徐小受如此天资，巳人先生不可能不当场收徒。
该死，我都错过了什么！
笑崆峒这一刻只想狠狠给那两大太虚来上一剑，以弥补自己被“调虎离山”后，错失的见证一项重大纪录被打破的历史性画面的机会。
但很快，当他目光回落到巳人先生脸上时，注意力也跟着放到了徐小受话语上的真正重点。
“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混沌形态……”
重复呢喃了一句，笑崆峒有些发愣的望向了巳人先生，语气中已然多了几分惊悚：
“巳人先生，您别告诉我，徐小受的意思是，他跳过了混沌形态，直接观想出了完全体的‘目下神佛’？”
一开始笑崆峒以为徐小受观想出的是连“混沌形态”都不如的“目下神佛”。
后面他再一想，以那小子的态度，分明是想给自己来上个大的惊吓，既如此，那真有可能是自己猜测的这般。
只是……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梅巳人合上了纸扇，脑海中闪过了自己在徐小受精神世界中走火入魔的画面，以及除了剑身孤楼影意象之外，那一片还是原始混沌的，充满末日灾难的，泛滥着无尽魔气的内景世界。
“老朽，也不太清楚……”他犹豫着，终究还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要说徐小受的“目下神佛”完全成型了吧，他除了剑神意象观想出来了，精神世界乱得一塌糊涂。
要说徐小受的“目下神佛”没成型吧，他观想出了剑神意象，连自己在猝不及防之下也中招，差点迷失其中。
这到底算是完全成型了，还是混沌形态？
梅巳人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是前者还好。
若真是后者……
梅巳人喉结不自觉也一滚动，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认知分外有限，似乎一切标准答案，放在徐小受身上，都会变成未知。
“连您也不知道？”笑崆峒呆住了，见着邪老身上展现出了“邪神之力”的震撼，都远不及巳人先生当下回答给他的震撼来得多。
他一扭头，再看回了徐小受，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个横空出世的怪物，最终唇角嗫嚅几下，没能问出更多的问题。
也许，再多的问题都无法解释自己的疑惑，还不如直接让徐小受出手看看……笑崆峒没忘记临出手前，巳人先生对自己说过的话。
“一个，都不要放走！”
这其中既有巳人先生对那两位太虚的怒，也有让这两人当徐小受成剑后的磨剑石的意思。
笑崆峒没能想到的只是……小受从一块原胚成剑，仅用了三刻钟时间！
离大谱！
想了想，他一指脚下还被困在长街当中的两位太虚，说出了和老剑仙梅巳人差不多的话。
“去吧。”
“我困住了他们，消磨了他们一点战斗力，接下来，是轮到该你试剑的时候了。”
徐小受轻轻点头，目光放向下方长街，看到了散乱成一汪黑紫色海洋的怪物，以及远处另一面，在几条街道内来回进行冲刺运动的老妪。
都把人打爆成了原浆、玩坏成了这幅模样，却只说是消磨了他们一点战斗力……
古剑修，果然都是些十分谦虚的人呐……
收敛住想要吐槽的思绪，徐小受明白，这是笑崆峒缔造出的“幻剑术”世界，硬生生碾压了两大太虚后制造出的结果。
“那是什么？”
来回冲刺的老妪徐小受可以理解，但那团黑紫海洋，徐小受看得莫名其妙，从中还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位格似乎很高。
“邪神之力。”笑崆峒眸色多了几抹凝重，撇头望向巳人先生，想要一探问题的究竟。
徐小受同样扭头。
梅巳人眸子微含，语气沉重了些，道：“确实，是‘祖源之力’的气息……”
祖源之力！
徐小受瞳孔一震。
这算什么，放着一个掌握了祖源之力的怪物不管，让我去打？
我是刚修炼出了心剑术“目下神佛”，但我本质上，也仅仅是一个宗师啊……
你们是变态吗？
哪有这样让人试剑的？
“只是气息……”梅巳人察觉到徐小受的情绪，一笑道，“比奇迹之森那会，你说的滕山海的残留力量波动，弱了不知道多少倍，料想这是那位太虚胡乱借用的力量，算不上真正的‘祖源之力’。”
那也应该很强啊……徐小受第一反应是退缩，毕竟苟着安全，紧接着回想起了水鬼的话。
是风险，也是机缘！
掌握了心剑术目下神佛，那就意味着自己当下，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剑道王座了。
而王座，便涉及到了大道之争。
大道之争，不进则退。
有笑崆峒和巳人先生护法，自己下去，还能出意外？
徐小受想明白了此节，拔出了石剑，想了想，又把这石剑负好，生怕毁坏，继而拔出了有四剑和焱蟒，这才一脸郑重应道：
“那我下去试试。”
“小心那颗‘祟阴之眼’。”笑崆峒盯着黑紫海洋中上下沉浮，泛出邪异力量的眼球，提醒了一句。
这是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但有巳人先生在，应该不出问题。
徐小受点头，再望向巳人先生，想看看这位老师会给出什么好的建议或者意见。
梅巳人纸扇轻敲着掌心，却是不曾叮嘱和战斗有关的事情，只是含笑说道：“幻剑术，是侑荼一脉主修的剑术，此番下去，顺便好好体悟一下这里的幻境世界。”
徐小受眉眼一动。
幻剑术……
巳人先生这是一万个放心自己啊，不觉得接下来的战斗有危险？他凭什么认为我有以一己之力敌掌握了祖源之力……嗯，气息的太虚的能力？
笑崆峒面色则是古怪了起来，不留痕迹瞥了巳人先生一眼。
听这话的意思，巳人先生这是打算让徐小受和自己这一脉，划清界线了？
这可不行！
我的小师弟才刚认，要学幻剑术的话，老师没时间，巳人先生不擅此道，我却可以啊。
只要徐小受开口……不，不用等他开口，我现在就可以给他演示幻剑术缔造虚拟世界的真义。
这可比其他古剑修只修皮毛，只习“时空跃迁”，只图润色、完善自身剑道的修剑方式要强很多。
毕竟，此法才是唯一指向幻剑术第二境界——“第二世界”的根本修炼方法。
思绪纷呈间，得到老师首肯的徐小受心头已经有底了。
“那我下去了。”
记得看一下我，我很害怕的说……没有等回应，徐小受一跃，跃入了这方幻境世界的长街之中。
他的目标不是还在做来回冲刺运动的老妪，而是那片看着就很诡异，充满了惊悚气息的黑紫色海洋。
这，显然才具备挑战性，也是巳人先生让自己下去学习的第二个目标！
……
“幻剑术……”
心头呢念着这三个字，从夜空中落入到长街之上，徐小受却根本不敢分出多余的心神去体悟巳人先生说的所谓“侑荼一脉主修之道”。
在空中有巳人先生、笑崆峒陪伴，他鸟瞰这一方黑紫海洋的时候，只觉诡异，但还不甚害怕。
这时候一人落到这片邪异海洋之上，徐小受只觉自身化作了置身于风暴海洋的中心的孤舟，连精神都受到了邪念的影响，即将在飘摇中沉没。
“受到致幻，被动值，+1。”
“受到邪化，被动值，+1。”
“……”
邪化？这好像还是信息栏第一次出现的词，精神污染方面的词？徐小受寻思着。
“致幻”是笑崆峒的幻剑术影响，无伤大雅，徐小受主要还是担心这一方海洋，会否对自己造成严重伤害。
这般想着，他再瞥了一眼夜空中的二人，狠一咬牙，便将漂浮在黑紫海洋上的身子一沉，让脚踝浅浅没入这一方邪念凝聚成的诡异流体之中。
“轰！”
只一瞬，和黑紫色海洋有了实质接触的徐小受感觉精神世界遭到了雷霆般的轰击和诡异的入侵，脑海中思绪骤然混乱，原始的欲望爆发，如野兽般横冲直撞。
“吼——”
他一声暴吼，双目瞬间赤红，浑身喷薄出了黑紫色的邪气，似要被这黑紫海洋同化。
这其中颜色以黑色为最，显然是徐小受抗不住“邪神之力气息”的冲击，进入了走火入魔之态。
“这……”夜空中，笑崆峒看得一惊，猛然回头望向巳人先生。
“真不要紧？我感觉连我都接不住这种层次的精神攻击，徐小受才刚刚领悟心剑术啊！”笑崆峒满眼都是担忧。
“安。”梅巳人微笑着，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见过了大风大浪的端庄稳重老前辈气质，分毫不为徐小受的异变所动。
安？
这都还“安”？
笑崆峒愣，心想巳人先生您真不是被夺舍了，其实想要谋害徐小受吧？
梅巳人转过头，不小心就瞥见了笑崆峒背后由幻剑术构造出来的那一方银月，他唇角一抽，快速挪开目光，语重心长道：
“区区走火入魔，不谈也罢。”
“徐小受修的是‘心剑术’，但也许，将之唤作‘魔剑术’，会更加贴切。”

第1081章 祟阴之眼VS目下皆魔！
嚯。
无声无息间，脑海中如有圣光降下，徐小受混乱的意志得以停歇，恢复了清醒。
这种感觉以前不多见。
但先前修习心剑术的时候，无数次出现，徐小受已习以为常。
“精神觉醒……”
正是有着特殊被动技“幻灭一指”的这一附带特性，徐小受才敢在察觉到脚下这一方黑紫色邪异海洋可能对自己的精神造成威胁之时，依旧一脚踩入。
不出他所料，“邪念”的本质是摧毁一个人的精神。
而一个人精神混乱的极致，不管过程如何复杂，最终的走向还是走火入魔，然后死亡。
很明显，这一步骤才刚刚开始，就被“精神觉醒”给扼杀了。
“好诡异的邪念，这又是哪门子的路数？”
“跟异的手段截然不同，完全不是在勾诱人的七情六欲，而是强悍无比的渗透入人的精神世界，像根搅屎棍一样，蛮不讲理把人的精神意志搅乱……”
徐小受冷静下来后，判断出了自己的精神没有异常，甚至有闲心将这种路数同异的精神攻击作比较。
最终他没能得出孰强孰弱的结论。
因为大差不差，手段不同罢了，单论结果的话，只要换个对象，只要承受者不是自己，大多数人都要被这种精神攻击当场碾碎。
“幻灭一指（蓄力值：26.1%）。”
技能栏安静地躺着“幻灭一指”最新更新的信息。
这其中的蓄力值，有来自灭杀异后一路走来，受到的杂鱼敌人的精神攻击、影响。
增幅第二大的一次，是面对半圣姜布衣时所承受的精神压力，这是姜布衣作为半圣不经意间就会造成的全方位无差别的精神攻击。
那“一战”后，哪怕都没和半圣交手，蓄力值也涨了好几个百分点。
但涨得最多的，还要属修习心剑术时的一次次走火入魔，又精神觉醒，再走火入魔……
周而复始之下，“幻灭一指”的蓄力值跟着来到了历史最高，甚至超出了灭杀异时候的“10%”……两倍有余！
徐小受晓得，这个时候的“幻灭一指”，已然又积累成了自己的超绝必杀。
他只消找到这邪异海洋的意志主体，一指点去，甚至不用试验心剑术的修习成功，相信一切诡异、邪恶，都将烟消云散。
“但很浪费，不是吗？”
徐小受盯着那个百分比的数字乐了，修习心剑术时的走火入魔状态不多见，他原以为近阶段只会有这么一次宝贵经历。
不曾想，来对付这片诡异大海后，还曾再尝到这种甜头。
“只要不能一下让我疯狂，继而自杀，或者自爆，‘精神觉醒’就会无数次触发，我‘幻灭一指’的蓄力值也能跟着无限刷取。”
面前这一黑紫大海能做到秒杀自己吗？
明显不能！
“既所以，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快速清理掉这一地的污染，而是应该优哉游哉的来，慢慢找到方才导致我走火入魔的凶手，究竟是谁。”
“毕竟，情况再险恶，我头上还有两大保镖在。”
“这是倒数第二的底牌了……我会出事，代表着他们两个也无能为力；而他们两个都无能为力，那我不出事，谁出事？”
徐小受简直爱死有保镖后的生活了。
思绪至此，他一边任由“精神觉醒”触发，一次次抵抗着这片黑紫大海的邪异力量影响，一边发散精神力量，“感知”起这诡异的主体来。
笑崆峒幻境世界困住的那个老妪，徐小受已经认出了身份。
从之前交手过的几个金牌猎令杀手的灵魂记忆中可以得知，那是又一个想要自己人头的杀手鬼婆。
同她一道的，如今只可能剩下最后一个杀手邪老。
但邪老……
印象中，在其余几位杀手对邪老的记忆里，似乎见过没有这老家伙施展过类似眼下这种手段？
“诡异、邪恶，能导致人快速走火入魔，且不同于寻常精神攻击的手段，这代表着很难有人能做到提前针对……”
“而且，祖源之力……”
徐小受回想着巳人先生的话，心思活络起来。
幻剑术的修习可以往后稍一稍，毕竟笑崆峒随时都能教自己。
再不济以古剑修的谦虚品格来看，巳人先生的幻剑术也许不是最强的，但绝对也具备了教习自己的资格，且一定是当世最顶尖那几位之一的水平，这还不算上他有着丰富的教剑经验。
而头顶上那两位，此时绝对没有如自己的这般思维……
“祖源之力”十分难得，这是连姜布衣见着，得不到也要毁掉的东西。
既如此，自己现下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又瞧见了另一种“祖源之力”，怎么能不想着，将这手段给“挖”过来呢？
“你的能力很强，但很快，它一定会变成我的！”
“错就错在，你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在我已经有两个大保镖的前提下。”
徐小受这般想着，整个人毫无后顾之忧的完全沉没进入这一方邪异大海之中。
他要找到施术者，他要看看谁闲着没事敢用“注视”来吓人，他还要对那敌人施展“灵魂读取”，将这种力量，掠夺过来！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
“沉、沉进去了！”
月色之下，笑崆峒略显震撼的望着徐小受整个人被黑紫色的诡异流体吞没，担忧的转眸瞥向了巳人先生。
梅巳人眸底其实也同样微有紧张，可一想到徐小受修习心剑术时，从走火入魔之态中屡次苏醒过来的情况。
他最终没有出手捞人，而是笑了笑，道：“放心，徐小受是‘不会走火入魔体质’，他很特殊。”
“不会走火入魔？”笑崆峒一时愣住了，“这是什么体质？这是什么原理？”
徐小受，竟然还有这种秘密？
他一时间好奇心大起，就要追问。
哪曾想，梅巳人当即以一种略带威胁的眼神看来，轻声说道：“每个人都有秘密，作为前辈，我们应该尊重后生，而好奇心显然也会害死猫，小笑，你说对吗？”
“呃。”笑崆峒脸色僵住了。
巳人先生，看不出来你比我还护犊子啊，徐小受也才刚刚叫你“老师”吧？
再者说了，我只是好奇，不可能真取逼迫徐小受说出这种体质的秘密。
我跟他什么关系？
我，他大师兄！
我们老师，八尊谙！
你，梅巳人，甚至都只是一个后来者！
笑崆峒当下脑海中有无数意念闪过，最终唇齿一张，颇为紧张道：“巳人先生放心，其他人会伤害徐小受，我永远不会。”
梅巳人失笑一声，摇着纸扇道：“老朽不是那个意思，老朽自然是信你的，只是在说，徐小受的秘密，也许会给你带来危险，最好不要多问。”
嗯？
笑崆峒眼皮一跳，盯着扇面上的“你是不是蠢？”，陷入了沉思。
……
黑暗、阴冷、邪异。
各种诡异的感觉入侵着精神世界。
而仗着自己是“不会走火入魔体质”的徐小受，肆无忌惮游走在这一方汪洋大海之中。
黏糊糊的诡异流体被“咫界力场”疯狂切割，溅碎出去，又席卷而来，一次次拍打着自己的身体。
这种感受令人很不适，但徐小受咬牙支撑着。
“快一个小时了……”
他精确计算着时间，就要将“幻灭一指”的蓄力值刷到最大。
但半个时辰过去，徐小受已经感觉自己快要扛不住了。
长时间穿梭在这种邪异的流体之中，精神消耗很眼中，现在已经十分疲惫了，徐小受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觉得走火入魔不可怕，但要是在这片海洋中睡去了，那哪怕是“精神觉醒”，恐怕都救不回自己。
“不能贪了，已经够多了。”
“幻灭一指（蓄力值：48.2%）。”
接近五十个百分点的“幻灭一指”，徐小受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觉得这种情况下，也许一个异已经不够他杀，现在的这一指，或许已能威胁到半圣，在猝不及防的偷袭下。
“该收网了！”
在这无尽汪洋之中穿梭了半个时辰，徐小受并非没有收获。
早在身体完全沉没进这大海中后不久，他就已经找到了类似“诡异主体”的东西，只不过那东西看着有点恐怖，徐小受不是很想去面对。
但找了这么久，这大海之下，除了那东西，再没有其他像“诡异主体”的玩意了。
脚步一停，徐小受“感知”探向了前方。
“嗬呜呜——”
幽冷刺人的精神音波从前头传来。
“感知”所见，那是一颗头颅大小的黑紫色眼球，眼球侧上方裂着一个伤口，渗人异常。
更为诡异的是，这颗眼球的四周包裹着一张人皮，甚至人皮的后方还长着头发，而眼球下方连接着的，是有着人类四肢的一具无头身体。
“他，本来是个人……”
“但被笑崆峒逼迫，使用出了这等邪术，这颗眼球便占据了他的人头，他也随之化成了现在这幅鬼样？”
徐小受看得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东西。
可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手中紧紧攥着有四剑，徐小受想要上前，却听见了圣帝龙鳞在微微跳动。
“有点危险，但不多。”
“或许，在我能承受的范围之中……”
徐小受只觉荒诞，这种力量，这种危险，他都觉得跟面圣时已不相上下了，圣帝龙鳞这是怎么了，仅仅就这点危险预警？它应该疯狂跳动才对啊！
它坏了？
还是说……
徐小受低眸望向手中紧握的有四剑，只觉其剑锋锐，比以往捏着它时，要更契合自身的剑意，他似乎找到了另一个答案。
“嗬呜呜——”
精神音波的冲击再一次穿刺而来，徐小受不再犹豫，抬起有四剑，迎面就是一刺。
“嗤~”
像是锋锐之物刺入了泥潭，一种古怪的手感透过有四剑，传到了徐小受感官之上。
“轰！”
没有任何预兆，恐怖的魔气爆发。
任何非古剑修、非有四剑认可的人或物，都承受不住独属于这凶剑的“凶魔之气”。
面前的黑紫眼球，同样不例外。
有四剑刺进眼球之时，澎湃的魔气几乎化作实质，以这眼球为中心，沿着黑紫色的大海流出、侵袭，继而造成污染。
可下一秒，徐小受却见着了更加震撼的一幕！
只见那先前毫无波动的邪异眼球，在被刺之后，剧烈震撼，发出一声又一次高亢刺人的精神音波。
接着黑紫色的邪气化作液态，自眼球之内疯狂翻涌、膨胀，竟将有四剑的凶魔之气，推了出来！
“这种力量，能抵抗有四剑？它是同凶剑一个层次的力量？”
“不，有可能……犹有过之！毕竟，现在它的这种力量，没有意识、无人控制，只是本能的在抗拒有四剑！”
徐小受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见着有四剑的凶魔之气，还有污染不了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多想，身前的眼球勃然变大，直接撑炸了它下方的人体，吞噬完血肉后，化作足足一人多高。
那黑紫色的力量顺着有四剑攀爬而来，徐小受还来不及抽剑而出，只觉精神一震，像是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当中。
……
“轰轰轰。”
混乱无序的黑紫色大海之上，一个拄着拐杖的跛脚老儿高高浮立着，浑身缭绕着无尽邪气，双目中满是嗜血的猩红。
他额头裂着一颗黑紫色的眼球，但眼球不大，只像是他的第三只眼。
“嗬哈哈哈……”
掌握着特殊力量的老头双手大张着。
狂笑声中，便牵引得他脚底的黑紫色海洋浪潮翻涌，化作两只流垂着邪异液体的海浪巨手，高达数丈，往徐小受的方向对拍而来。
“徐、小、受！”
“嗬哈哈哈，原来是你，原来对我出剑的人，是你！”
“那么，胆敢闯入我的精神世界，现在，你的人头，老头子我收下了！”
恢弘无可名状的黑紫色流液双手轰来之际，徐小受双目一敛，已然明悟了什么。
“邪老！”
这张脸，他不可能忘记。
毕竟，中域杀手五人小团体，时时刻刻惦记着自己的人头。
而眼下，自己毫无疑问，是被带进了邪老的精神世界之中。
虽然不晓得的这老东西的精神世界为何异变成这样混乱无序的汪洋大海，也不知道他的精神体为何扭曲成这幅鬼样子……
但毫无疑问，这家伙，哪怕现今是处于完全被邪魔入侵，都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走火入魔的毫无理智状态，也对自己的人头，充满了执念！
“狗东西！”
徐小受不敢留手。
对面都已经是底牌尽出了，他还藏着掖着作甚？
“你的精神世界很强，你的精神体也很厉害，但要论‘意’，要论‘本我’……”
“以前或许不如你，但现在……”
“我徐小受，在你之上！”
言语中，手中黑剑一斜，浑身剑意勃发。
此时此刻，凶剑有四剑爆出了以往不曾出现过的欢雀之情，亢奋得剧震，剑身之上也随之疯涌出了无穷黑色的凶魔之气。
“嗡嗡嗡——”
剑鸣声昂扬之际，这些凶魔之气凝实化液，顺着剑柄连接，流入了徐小受的精神体之中。
刹那之间，本还温文和煦的徐小受的精神体形象，一头盘髻有序的黑发骤然散乱披下，随风而舞。
他的眉毛被染成了纯粹的黑，像两把凌厉的剑。
他的眼球化作无尽深邃的夜，宛若能吞噬大海。
他的一身剑袍被墨色接替，点点浸色，仿佛化作了混沌初开天地初分时才会诞生的极致之阴，在狂啸的邪风中烈烈飞扬，在空间中缀出点点魔斑。
在邪老召唤出的两只流滴着黑紫液体的浪潮巨手合拍之际，整一方精神世界忽尔爆开了一声轰鸣。
而后，一座巍峨古老，足有着九十九层高的剑楼从深海之下穿潮而出，破开了诡异黑紫之手的合击，将那一身黑色的身影承托至了九天之上。
一轮银月在夜色中如邪魔睁眼，当空而醒。
银鳞遍洒黑紫汪洋，扭曲的涟漪之中，倒映出了两座万丈高楼，同时连接了云霄之极与深海之最。
“此楼只应天上有，此人只许我来修……”
悠扬的道音在世界的边缘回荡，剑神孤楼影的意象生成。
而在这般卓绝的意象之下，隔了许久，才有一道睥睨九天、隐晦幽冷，桀骜不驯的实质性声音自天际飘落。
“心剑术，目下皆魔！”

第1082章 这就结束了？
“这，就是徐小受短达三刻钟的心剑术修行成果？”
银月之下陡然重叠升起的又一轮银月，重重刺激到了笑崆峒的感官，看得他头皮发麻。
作为同巳人先生一样修习过心剑术的古剑修，他早在徐小受情况不对，精神体被拉入邪老精神世界的那一刻，也用心剑术介入其中了。
不为别的，只为时刻盯住徐小受，防止出现意外。
哪曾想，前一息邪老借用“邪神之力气息”展开的攻击，教人心生当前状态的徐小受绝对无计可施，需要帮助的念头时。
下一秒，不待他出手，徐小受就展开如此恐怖的精神意象！
“剑神，孤楼影？”笑崆峒喉结一滚，吞咽着唾沫，感觉是自己才像是中了幻剑术的那个，不自觉扭头瞥向了巳人先生。
梅巳人并无解释，平静说道：“看下去。”
他完全没有半点出手帮忙的意思！
连我都为之心悸的“邪神之力气息”，巳人先生认为，徐小受可以独自抵抗？
笑崆峒脑海一下闪过诸多想法。
震撼的同时，再一次认真观瞧起了自“剑身孤楼影”意象具现后，自徐小受“目下神佛”展开之后，邪老精神世界中那无尽诡异的黑紫大海，通通被污染成了纯粹黑色，萦绕魔气的画面。
“徐小受修的是‘心剑术’，但也许，将之唤作‘魔剑术’，会更加贴切……”
巳人先生曾经说过的话再一次于思绪中回响，笑崆峒感觉对徐小受的认知，又深刻了几分。
也许，他真能做到连自己都无法完成的，“污染”邪神之力的气息？
……
精神世界。
眉心处顶着祟阴之眼的邪老在看到那从身前海浪中拔空而起的剑楼之时，便只觉恐怖的压迫力、冲击力席卷而来，镇得他险些匍匐于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
“我才是这方精神世界之主！”
邪老的执念在咆哮，在疯狂呐喊，根本不信邪。
可当他再抬眸，不小心瞥见那剑楼之巅的黑色背影，在其轻轻一侧首，微睁眸，视线接触的一刹时。
“轰！”
脑海中的一切疯狂和混乱就如同被压缩之后的能量团，再也绷不住，轰地炸开。
邪老浑身爆出无尽魔气，本就被邪神气息祸乱得十分不堪的精神体，当场被魔气卷席成一个怪物。
模糊的视线当中，那剑楼之上的背影，根本不是唯一！
祂重叠了无数意象！
有邪老自身一路走来最为恐惧的事物，这是他根本不想去正面面对的可怕心魔；
也有着从不曾出现在他认知中的可怕怪物，是能压制人一切心念意志的金色佛陀，是脚踩脚踩十殿鬼王，头顶万剑朝拜的狰狞巨像；
更有一些和他以往、未来都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蕴含高位气息的身影，那是半圣，或许也是圣帝；
最后，那道黑色背影在他的精神体观望之际，化作一尊双翼黑魔狂暴巨人。
它擎天立地，似从远古混沌中苏醒而来，明明不曾动弹，邪老却听到了脚步声。
“轰！”
无形的一脚重重践踏在他的精神世界之中，瞬间这一方虚幻扭曲的黑紫色汪洋支离破碎，崩溃坍塌。
“滋~”
长街之上，从黑紫色被污染成纯粹的黑色，散发着魔气的大海之中，蔓延出了殷红的鲜血。
而后，这些充满邪异气息的黑色流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回聚到了“诡异本体”——邪老身体化形的那一颗与人等高的祟阴之眼当中。
下一秒。
“嘭！”
这颗原本散发着黑紫色气息，此刻化作纯粹魔气的巨大眼球，一下炸碎，像是人走火入魔后的爆体身亡。
徐小受的精神意志跟着回归到了长街上属于他的身体，双目多了灵光，首先露出的是错愕之色。
“这就结束了？”
“这么轻易就镇压了？”
“那可是蕴含了‘祖源之力气息’的诡异结合体，还是疯狂的、走火入魔的……”
徐小受有些不信，但转念一想，便释然了。
首先巳人先生说过，邪老掌握的不是真正的“祖源之力”，而只是借用了“邪神之力”的一点“气息”，这气息感受起来十分唬人，但并非真的无敌。
至少，它不像是滕山海身上实质性的“魔神之力”，会强大到令姜布衣都恐惧的地步。
其次借用完“气息”的邪老精神体完全陷入了疯狂，对“徐小受”这个名字，也只剩下残留的执念。
他并没法像自己一样，在疯狂中保持理智，能完美的掌控走火入魔的力量。
只要稍加影响，邪老自己就会因为心剑术的镇压而心智崩溃。
最后，自身心剑术观想出来的“目下神佛”，是强大到连巳人先生这种也修炼过心剑术的老牌古剑修都能影响一二的意象。
别说邪老精神体本就处于走火入魔状态了，就算他理智尚存，本就不精通精神、灵魂一道的他，连异都比不上，如何能在这等意象下坚持太久？
更遑论自己“目下神魔”横过去的那一眼，蕴含了瞬息间调动了“气吞山河”最高级别的气势镇压之力。
“也许，异复活了，也很难抗衡我那古怪的‘目下神佛’……”徐小受籍此看到了自己心剑术第一境界的特殊性。
走火入魔的力量不是谁都可以抗得住的。
当人精神体疯魔之后，面对的就不再只是“目下神佛”，还有其自身心魔，以及内心中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恐惧”。
思绪回到当下。
身前被自己心剑术一眼镇碎了的诡异眼球，本代表着邪老肉身的毁灭，精神意志的崩溃。
除却灵魂尚未曾凋零……但不精于此道的邪老，想必距离真正的死亡，也不远了。
而从一切开始到结束，邪老能做的，甚至只是在精神世界中嚎出那么一句简单的话。
心剑术，对付这种疯魔了的家伙，简直是轻松无比！
“可惜了。”
徐小受一面震撼于心剑术的强大，一面又有些惋惜。
他本来还想要“灵魂读取”一番邪老，找到这种特殊“祖源之力”的来历。
邪老没法完美掌控这等力量，但自己是“不会走火入魔”体质，说不定可以做到。
但现下敌人都被玩碎了，他还能读取什么？
“不！”
“好像，还没死透？”
轻叹之间，徐小受目光落到长街之上那丁点属于邪老诡异变化炸碎后的眼球碎块，忽然视线一凝。
那一丢丢血肉残渣，哪怕还散发着魔气，也有着独属于太虚顽强的生命力，此时竟微不可察地轻轻蠕动着，想要聚拢、拼凑在一起。
“活性……”
徐小受眼珠子一转，想通了什么。
邪老精神体的崩溃，导致他肉身也自爆了。
但这也将他从原先施展这等诡异邪术，导致自身疯狂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换言之，徐小受的心剑术，以最疯狂的“以暴制暴”的方法，清理掉了“邪神之力气息”对邪老的影响。
邪老最终是“崩溃”在了最简单的走火入魔的状态下——来自徐小受目下神佛，剑神孤楼影意象的那一眼。
但这种“崩溃”，并不能等价于“死亡”。
王座道境都很难死，区区精神体崩溃，肉身炸毁，怎能等价于太虚的瞬间死亡呢？
“至少，他还有一段时间可活，从这些血肉残渣具备的丁点活性上看……”
徐小受笃定精神、灵魂一道上道行并不高的邪老，是没法像异那样，具备极为顽强生命力的。
所以邪老最后还是会死在时间流逝之下。
他并不可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复活，因为走火入魔而崩溃的人，不存在还有理智可以让自己以最清醒的状态复生这种可能性。
但眼下，邪老却依旧还没死透……
“试试？”
徐小受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旋即灵元一引，帮助邪老的残余血肉快速拼凑在一起。
“有点恶心……”
忍着反胃的感觉，徐小受皱着眉，目视着那些血肉拼凑在一起后，快速蠕动、生长，竟真隐隐有恢复成邪老肉身的趋向。
“太虚的生命力，也太顽强了！”
徐小受目瞪口呆，都这样了，还有复活的迹象？
只不过，他知道邪老就算肉身恢复了，也不可能真正归来。
因为邪老正在快速蠕动生长的身体，同样伴随有魔气的升腾，哪怕是归来，他也只能是归来一个走火入魔，不知以往的怪物。
……
“徐小受，在做什么？”
夜空之中，笑崆峒、梅巳人同时看着徐小受的实验，忍不住背脊发凉。
他们本以为战斗已经结束了！
没想到，还在继续……
明明邪老是借用了邪神之力气息才能化身为诡异的代表，徐小受的目下神佛展露之后，此时动作反倒像极了真正的魔鬼！
他在鞭尸？
“巳人先生，你说徐小受的‘心剑术’诡异成这样，他会不会，其实本质上也有受到类似的污染？”笑崆峒不由得深思，后出口询问。
不可否认，他以心剑术介入邪老的精神世界之后，也被徐小受的目下神佛之强大所震撼。
但内心深处，反更担忧徐小受的心性，会否也因由“魔性”力量的出现，也变得扭曲。
哪怕只有一点！
梅巳人出奇的没有反驳，但却想到了更深层次的可能。
徐小受的心剑术是在他的见证之下修习成功的，其意象之强大，他更是第一时间亲身体验过。
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家伙，为什么能观想出这么强大的意象，为什么会想要得到这么恐怖的力量？在初习心剑术的时候……
过往经历带来的沉重压力？触底反弹？对于自身目标的追逐？
梅巳人相信，这些通通都有。
人是复杂的生物，但也是纯粹的生物。
梅巳人不会过分干涉学生选择的路，他望着夜色下远方青年的身影，轻轻开口道：
“他很聪明，哪怕年纪不大，但有着自己的判断。”
“我们要做的，只是引导，向善的引导，而非干涉，过分的介入。”
……
“心剑术，目下神佛。”
望着面前重新凝聚而成，充满邪恶魔气的邪老的身躯。
徐小受不见半分感情的眼皮一抬，便成功将之破碎意志，拉入到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当中。
如同邪老的身躯一般，他的意志体，也是一具东拼西凑，破烂不堪，浑身散发着魔气，只会无意识狰狞咆哮，完全失智了的怪物。
——比之前所见，弱了不知道多少倍！
上一次，徐小受是被邪老拉入了对方的精神世界。
这一次，他回到了自己的主场，属于主动对敌人施展心剑术目下神佛。
在充满末日天灾，无尽黑色混沌的自身精神世界里，孤高剑楼之上的背影轻轻一晃，便落到了这属于邪老意志体的怪物身前。
没有释放威压、没有彻底摧毁这一意志体……
徐小受所做的，仅仅只是伸手。
如同不久前他修习心剑术一般，他很是从容轻易的便将邪老身上的魔气，抽离而出。
“呃。”
身前怪异的精神体闷哼一声，目中竟恢复了一些清明。
“真有用……”徐小受无声观望着，精神却也十分震撼，心道自己这一心剑术，恐怕就是所有畏惧心魔的炼灵师、古剑修的噩梦，以及走火入魔状态下试图恢复清醒之人的最好理疗师了。
但“理疗”的效果很差，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邪老只恢复了一点清醒，却没能完全找回属于他本身的意志。
“可以接受……”徐小受暗自点头。
能做到如此，他已经很满足了。
当下不再犹豫，长街之上，他意识回体，双眼对上了身前不再有魔气缭绕的邪老。
“灵魂读取！”
精神意志的崩溃，可能会影响邪老的灵魂状态，但还不至于让他的灵魂完全消散。
不出意料，读取的举动再一次成功。
只不过，这回徐小受没能似往常一样，代入体验读取对象邪老的全部人生。
徐小受看到的，只是一些破烂的、东拼西凑起来的零碎记忆，很不完整，但临死前邪老施展过的手段，倒是十分清晰。
“南域……诡门邪术……祟阴之眼……”
“邪神之力的气息……邪神，十祖之一？祖源之力？原来如此……”
徐小受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很快从这些混乱的灵魂记忆碎片中抽离出来，生怕影响到自己的状态，也随之解除了“灵魂读取”。
读取过程，没有意外发生。
邪老在此前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面圣过。
他得到的“诡门邪术”，只是从一片遗址中而来，属于残缺的手段，那里甚至没有圣力波动。
——但凡有半点圣级的波动，怕死的杀手都不会过去！
回到现实，身前站着的，已经是一具无意识的、浑浑噩噩的太虚，不再具备任何威胁。
徐小受知道邪老其实并不是死在自己的心剑术下，在他展开“祟阴之眼”却没有人能帮他压制住后续一切发展的时候。
这个人，其实就已经注定了死亡。
“再见。”
他没有过多举动，只双目一敛，耳畔“扑扑”的声响出现。
烬照白炎，送走了邪老的最后一程。
长街恢复了安静，徐小受转过身，望向了夜空中背着月色的两道面色沉凝的身影。
“结束了。”
他微微一笑，没有解释什么。
心下却是知晓，自己方才类似鞭尸的举动，恐怕真像极了话本小说里的邪恶大魔王、大反派！
“只是，善良战胜不了邪恶啊……”
徐小受无声叹息。
这一次有掌握了“邪神之力气息”的太虚出现，想要对付自己。
自己恰好刚掌握了克制他的“心剑术”，且有笑崆峒作为保镖提前牵制，出手将之弄残。
这样打起来，自然很轻松，徐小受不可否认。
但下一次呢？
若不彻底了解这种诡异的力量，当下一次，又一位类似的敌人出现，掌握的不是“邪神之力的气息”，而是真正的“邪神之力”呢？
徐小受知道，外力只是暂时，没人能永远守护在自己身边。
他若不能借助各方力量快速成长，再一次身陷囹圄时，便再难抗衡自身这必定坎坷的命运了。
水鬼很讨厌，但有些话也很真实……
大道之争，一将功成万骨枯！

第1083章 孺子可教也！
“感觉怎么样？”
回到夜空之中，笑崆峒第一个出声，问起了徐小受的状态，但却并没有对徐小受此前的“鞭尸”举动多作过问。
诚如巳人先生所言，徐小受很聪明。
有些事情他想讲，自然会讲，不想讲，问再多也没用。
担心是一方面，但笑崆峒对徐小受也有信心。
只要这小子不被人蛊惑，误入歧途，天底下很难有能污染得了其心灵意志的。
毕竟，徐小受的“本我”之强大，从他的“目下神佛”之中，已能窥见一斑。
“感觉……”
徐小受摸着石剑，啧吧啧吧嘴，瞥着身前两大古剑修，意犹未尽道：
“感觉有些可惜吧，这家伙是中域的杀手，就是冲着我人头来的。”
“我最后读了下他的灵魂记忆，发现他进入虚空岛后，落到了一个叫做‘血界’的地方，还得到了‘血树阴枝’。”
“只是很可惜，他的‘祟阴之眼’附体之后，力量太强，把他的身体都给撑爆了，空间戒指更不用说。”
笑崆峒、梅巳人闻声一怔。
杀手、血界、祟阴之眼？
原来徐小受最后的动作，是在做确定啊……那就好，那就好。
很快，从这番话的重点中回过神过来，笑崆峒摩挲着下巴，眉头一蹙道：
“我问的是你施展心剑术之后的精神状态，不是在聊你能没拿到他空间戒指一事。”
“心剑术对人精神力量的消耗是很大的，何况你‘目下神佛’的意象，有点……嗯，有些强大。”
“你现在的身体、精神、修为，无论哪点，理论上讲，都不足以支撑你施展完一剑后，还能保持如此饱满的精神状态才对？”
笑崆峒像是打量怪物一般，上下扫视着徐小受，想要找出点他在强撑的迹象。
可这家伙生龙活虎的，哪有半点被心剑术“目下神佛”抽干了的痕迹？
这话点醒了梅巳人，令得他略有动容，目光也变得疑惑起来。
笑崆峒一直在此地维持着幻剑术，可不晓得徐小受在修习心剑术成功后，已然是给他梅巳人来过一剑了。
算上对付邪老的这一剑，短短时间内，徐小受已经施展出两次“目下神佛”……不，三次了！
对邪老，他用了足足两剑！
从一个古剑术初习者的状态看，徐小受此时应该是口吐白沫，浑身虚脱才算正常，哪怕被抽成人干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小子，怎么还如此精神饱满？
“你说消耗啊……”徐小受听得一下乐了，“我的体质比较特殊，也学了一门功法，能将精神消耗大部分‘转化’成身体消耗，而我的肉身又很强大，所以战斗的损耗对我来说，基本为零。”
他这话是十成十不假的。
“目下神佛”每一次施展，对精神消耗确实很大。
可架不住自身被动技里有个叫“转化”的神技，且还有“生生不息”、“元气满满”一直在充当能量供给站。
这连续三剑下来，徐小受除了施完剑后略有疲惫，过会儿时间就差不多恢复成完美状态了。
续航问题……
徐小受从不担心这个！
笑崆峒、梅巳人闻声面面相觑，有些无言，心头不约而同想到了什么。
“果然，如今是炼灵时代，古剑修的手段，在这一对比下，还是显得有些过时了……”
“所以‘灵剑结合’，才是如今古剑修的真正出路？”
俩人几乎都将徐小受的话，理解成了这是独属于他的一些特殊灵技。
而也确实，徐小受除了古剑修的背景，炼灵背景本就很不平凡。
有桑老这前圣宫弟子，背后是烬照一脉的半圣，他自己本身还有能读取别人灵魂记忆的手段……
在这种种支撑下，徐小受修炼了这般神奇的“转化”灵技，并无不可。
“你得到了‘祟阴之眼’？”
梅巳人没有在意那些细枝末节，想到了邪老此前身上的“邪神之力气息”，敲着纸扇出声问道。
“嗯。”徐小受头一点，“严格点讲，我得到……嗯，邪老得到的，只是‘诡门邪术’的残篇，有关‘祟阴之眼’的部分。利用‘祟阴之眼’，他能借得老师您说过的‘祖源之力’的一点气息，只不过……”
话音一顿，徐小受偏头望向了邪老身死的方位，叹息道：“他控制不住这种力量，很容易走火入魔。”
听到“走火入魔”，笑崆峒又想起了徐小受是“不会走火入魔体质”，当即嘴角一抽。
这小子才叫真正的邪门吧？
如此看来的话，“诡门邪术”的“祟阴之眼”，并不契合那个来自中域的杀手，他更契合徐小受？
顺着徐小受的视线望去，笑崆峒无声盯着那个明明承受了一场大战，却并没有多少损坏的地方。
送宝童子？
他唇角一翘，一时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诡门……”梅巳人轻声呢喃着，反倒若有所思。
他敲着起了手中纸扇，思忖片刻，道：“‘祖源之力’很特殊，哪怕‘祟阴之眼’只能借用一丁点气息，只要被人发现，也会给你招致很多祸害，而且这东西看着十分邪异……”
虽说“邪异”，但徐小受是“不会走火入魔体质”，梅巳人想到这，思绪一滞，无奈道：“你自己注意些吧。”
“我会注意的。”徐小受认真点头。
梅巳人还是有些不放心，望向夜空，视线似乎越过了虚空岛，轻声道：
“老朽听说过‘诡门邪术’，这一门派哪怕在古剑修时代就已经覆灭了，现今依旧有少许传承。”
“风家就在南域，一直扎根在那里，有机会的话，老朽带你去找风听尘，他或许知道更多的秘密。”
风听尘？
徐小受一怔，很快反应了过来，巳人先生说的是七剑仙之一的风听尘。
传说风家的先祖风无痕，是跟剑神孤楼影同一个时代的人物，即便在那个时期争不到“剑神”之名，他也拿到了“神剑风无痕”的称号。
神剑风无痕的剑道修为，仅在剑神孤楼影一人之下。
细究剑道传承的话，当今时代除了“葬剑冢”能追溯到同样久远的历史上去外，其余剑仙所得到的剑道传承，实际上都比不过南域风家。
而风听尘，正是神剑风无痕的血脉后人，有着根正苗红的剑修传承。
比之葬剑冢这类曾经开门立派，广收弟子过的势力……
他更正！
血脉方面的纯正！
当然，没有人在意这些就是了。
外人在意的，永远都是南域有位风听尘，位列七剑仙之一；
南域风家，几乎每一代都会培养出至少一位战力彪悍的剑仙，没人知晓如何做到；
以及，“七剑仙”这一个至高无上，连圣神殿堂都认可的，名扬大陆五域的称号，实际上是南域风家排的。
“算算时间，也就这近几年了吧……”梅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上扬。
“什么？”徐小受没听懂。
笑崆峒眯眯眼道：“巳人先生说的，是新一代的‘七剑仙’排行。”
徐小受当即眉头一动，心思活络了起来。
“嗒。”
梅巳人一纸扇当头敲下，疼得胡思乱想的徐小受立马抱头缩下。
这老剑仙当即笑着开口道：“离你还很遥远呢，不用多想了，以你现在的剑道修为，去参加新一代七剑仙之争，给人提鞋都不配。”
顿了下，他盯着愤愤不平，根本不信邪的徐小受，摇着头补充说道：
“哪怕当即时代古剑修不多，但因由当代七剑仙的影响，各大势力都有在尝试着培养。”
“东域剑神天，已经不再是古剑修的时代中心了，从广袤五域来看，新一代七剑仙之争，只会更加惨烈。”
“七剑仙争夺是没有年龄限制的，你们这些年轻人，要赢的不止是同辈，还有上一辈，上上辈等败在我等剑下的骨灰级老剑修。”
“除非……”
梅巳人说着一停，扭头瞥了笑崆峒一眼，这才重归对上了徐小受视线，给足了满满的压力，凝声道：
“除非你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内，于剑道方面修到像小笑的这种境界，否则，为师是不会放你出去丢人的。”
小笑……徐小受听到这个称呼，差点没乐出声来。
但很快，他探着脑袋问道：“老师的意思是，新一代七剑仙之争，必有我大师兄的一席之地？”
“也许。”梅巳人不置可否。
徐小受又望向笑崆峒：“大师兄，你有多大把握？”
笑崆峒呵呵一乐，挠着头，谦虚道：“三五成吧，我其实反倒希望新一代七剑仙之争晚一些来，毕竟，你们这些真正的年轻一代都还没成长起来，我也还没剑道大圆满。”
徐小受：“……”
好家伙！
你是嫌当今天下，没一个能打的啊！
“受到刺激，被动值，+1。”
三人正在虚空岛这危机四伏之地，旁若无人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忽而某一刻，脚下幻境世界的长街之上，还在做来回折返跑运动的鬼婆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她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再也不动了，身上跟着也消失了全部气机，以及生机。
刷！
几乎同时，梅巳人、笑崆峒、徐小受头一偏，望向了那具徒留空壳的身体。
“有想法。”笑崆峒唇角一掀，身子一晃，竟从身内走出来了又一个笑崆峒。
“巳人先生稍等，我去把她抓来给徐小受试剑。”这个笑崆峒二号对着梅巳人轻点脑袋，缓声说完，纵身一跃，便飞向了夜色中的远方。
“这是什么？”徐小受看呆了。
他光速扫了一眼信息栏，发现“受到致幻”的出现频率和先前一致。
这单单意味着他现在还处于这位参月仙城大师兄用幻剑术构造出来的世界当中，而不代表远去的笑崆峒二号，也是幻剑术虚构的。
否则，这一眼之下，信息栏肯定会给适时反应！
而笑崆峒二号不是幻剑术虚构出来的话，那就意味着，这是真人！
可他是真人的话……
徐小受瞥了眼消逝在远方夜色中的笑崆峒二号，又收回目光落到了眼前的笑崆峒一号身上，眼睛不自觉一瞪：
“你是半圣？你都掌握半圣化身了？你藏得好深！”
笑崆峒听乐了。
“老师都没半圣，我哪敢僭越？”
“这是‘剑念化身’，‘彻神念’的一种运用方法，可以分裂出一个具备基础自我意识、判断力、战斗力的分身，同半圣化身差不多，想学……”
他解释着，可“吗”字还没出口，梅巳人脚步往前一别，挡住了笑崆峒和徐小受二人之间的视线，望向远方道：
“那应该是位精通灵魂一道太虚……”
“既然你‘心剑术’学起来不吃力的话，为师这就教你‘鬼剑术’，记住‘贪多不可嚼’，但没多的时候，也要记得‘循序渐进’，知道吗，徐小受？”
笑崆峒在梅巳人屁股后方，话没说全，像是吃了一捧蚊子般噎得难受。
徐小受心里想极要学这一手“剑念化身”。
他要是此前能掌握这一招，也不至于当时面对姜布衣的时候，要自断臂膀，化形成人，蒙混过关。
可巳人先生的态度……
脑子一转，徐小受想明白了什么。
巳人先生和我接触得晚，才刚教了一门心剑术，我进境又如此之快，一下掌握了“目下神佛”。
他这是怕我一下修习了太多别家的“剑念”、“剑念化身”，导致“徒弟”这个身份，变得不是那么纯粹，也对他变得不是很认可啊。
嗯，他的“剑象”，也就是“目下神佛”和“彻神念”的结合之法，我都还没学，却已经掌握了八尊谙的“剑念”……
现在大嘴巴又用“剑念化身”来诱惑我……
再加上我本来就还有另一个师父桑老头……
思绪至此，徐小受恍然大悟。
他没有露出半点古怪的神情，又很好的收敛住了内心中对于“剑念化身”的渴望与火热，点点头，望着面前二人，认认真真道：
“现在修炼‘剑念化身’属实是太好高骛远了，我还菜得很，得一步步来，‘鬼剑术’就很不错，这正是我现在所缺的，灵魂一道的运用之法。”
徐小受毫不含糊的就偏向了自家老师这一方。
笑崆峒隔着一个人，在后头听得那叫一个满心槽欲无法吐，表情都扭曲了几分。
你徐小受还有不好高骛远的说法？
你这话说得是真漂亮啊，我都给你说动了！
梅巳人心满意足的笑了。
本决定在虚空岛教剑之路中只能于终末小露一面的纸扇另一面，在满心欢愉的推动之下，不自觉就翻了出来。
他十分刻意地快速摇动着手中纸扇，任由其中扇出来的风，将他的笑意吹上眉梢。
徐小受、笑崆峒同时眼珠子一定，落到了扇面之上。
那里，不再是那句充满鄙视气息的“你是不是蠢？”，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看着就很端正严肃，充满正经的大字：
“孺子可教也。”

第1084章 我很期待你的“鬼剑术”！
“笑、崆、峒！”
来自灵魂层面的凄厉怒音在夜色之下响起。
舍弃了肉身，自损了八百，不求伤人只图逃离幻剑术困境的鬼婆，借由短暂的“魂遁”爆发力，在快要冲出这一片幻境世界之时，却被前方从天而降的拦路虎给拦住了。
就一步！
就差一步！
可面前这个有着眯眯眼的男人，却在这短短几息时间内反应了过来，出现在她面前。
鬼婆在心里几乎已经彻底撕碎这个眯眯眼怪物了。
她都舍弃了肉身，都使用了“餐身魂遁”！
这是一门抽干了肉身力量，换取段时间内灵魂之力的暴涨，用来退敌或者逃命的高级遁术。
使用之后，不管成功与否，以前的肉身都无法再使用了。
除了夺舍和自主打造另一具身体，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鬼婆都将只剩下这么一具灵魂体。
可笑崆峒，依旧不依不饶！
“这么大声叫我，是有什么特殊的事要相告吗？”
月夜之下，笑崆峒微眯的双眼中，瞳孔位置多了两把幽暗的小剑。
这是“御魂诡术”的简单运用，籍此剑术，他得以清晰视见鬼婆的灵魂体，以及其接下来要做的一切举动。
非掌握了特殊灵技的炼灵师，非修习过古剑修“御魂诡术”者，很难跨越阴阳两重天，以肉眼凡胎视见人的灵魂体。
这，便是有些炼灵师精修精神、灵魂一道，所最想得到的“诡异”。
因为只要没有专门修炼过这一道，寻常人……哪怕是太虚，恐怕也对灵魂攻击毫无办法——他们甚至看不见！
但显然，笑崆峒不在此列。
“给个机会……”鬼婆扭曲的面色中有着剧烈的挣扎，最终语气弱了下来，苦苦哀求道。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但凡你们有能力从我的幻剑术中走出去，大概率我不会深追你们，毕竟老话说得好，穷寇莫追。”笑崆峒一脸唏嘘。
他说的，确实都是真话。
一来笑崆峒完全看不上邪老和鬼婆，认为此次出手，二者背后有人，事实证明好像没有，有的话早该过来了。
二来他出手留人，全因保护徐小受，若是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恐怕事后老师就要追究自己的责任了，但事实也证明，这两大杀手的出现，根本没有“计”，只有“莽”。
“你我本无冤无仇，老身也从未想过要伤你，今日你放老身一马，来日必当相报。”鬼婆凄惨说着，瞧着夜空，瞧着月色，她内心已满是悲凉。
“你伤得了我吗？”笑崆峒平静反问。
鬼婆灵魂体重重一颤，无力的闭上了双眼。
天知道，她在幻境世界中跟着“邪老”一路狂奔，兜兜绕绕浪费了多少时间。
本以为使用了“诡门邪术”，祭出了“祟阴之眼”的邪老，可以带着她冲破束缚，龙归大海。
不曾想最后隔壁街爆发出一道可怕的气势威压，鬼婆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一试探，果不其然，“邪老”的能力是假的，虚拟出来的，而那个“邪老”本人，也是笑崆峒假扮的！
自己被蛊惑了！
而不出意外的话，隔壁街的波动意味着邪老遭遇了不测，现在他很可能已经陨落了。
堂堂太虚……
连“血界”的恐怖都一起闯过来了。
不曾想，在这虚空岛上，她俩竟要死于另一太虚之手。
真要在大战中死也便算了，鬼婆却完全能预想得到，哪怕自己穷尽毕生手段，恐怕也伤不了笑崆峒一根汗毛。
毕竟，现如今的她算是底牌尽出了，却连最基础的幻剑术，都没走出来过。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有这么大吗？
我们，同为太虚啊！
越想越气，越恐慌越悲愤，情绪接近崩溃的鬼婆灵魂体浑身绽放出磅礴的灵魂力量，将她扭曲成一头巨大的怪物，嘶声大吼道：
“笑崆峒，今日你不肯放过老身，老身便是拼死了，也要撕下你身上一块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灵魂怒音回荡九天，笑崆峒只觉脑袋如被针扎，一阵刺痛。
不过，当瞳孔中那两柄幽暗小剑略微放大时，一道剑意形成的灵魂屏障便很好的将这些伤害格挡在了身外。
他笑了笑，上下扫量着几乎要疯魔了的鬼婆灵魂体，平静说道：“你真以为，你是玉吗？”
“啊——”
鬼婆灵魂体瞬间赤红，缭绕于周边的灵魂力量也变得狂暴，似乎又使用了某种禁术，如困兽般拼了命冲向笑崆峒。
“给我去死！！！”
笑崆峒不为所动，连拿剑的动作都无。
直至那灵魂力量快要波及自己，直至鬼婆那张惊悚骇人的丑陋面庞在瞳孔之中完全放大，几近贴脸时，他才缓缓竖起来一根手指。
“可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吧。”
刷！
弥漫九天的赤红色的狂暴的灵魂力量瞬间被遏制住，鬼婆的前冲之势如被摁下了暂停键，当即停在了夜色之中。
她目中的疯狂和殊死一搏不复存在，只剩下理智和对求生的绝对渴望。
“多谢，谢谢你，大师兄……”
“只要你放过老身，要老身做什么都行，做牛做马都可以……”
“老身做不到的，利用三炷香的人脉和资源，都一定可以帮你做到，老身活着，对你绝对有好处，百利而无一害……”
“嘘。”笑崆峒皱着眉头，将手指凑近了嘴唇边，轻嘘一声。
鬼婆立马意识到是自己聒噪了，拉开距离，诚惶诚恐的抬眸望着这位参月仙城大师兄，且听吩咐。
“你谢得太早了。”笑崆峒给自己的耳朵做了次按摩，平静道，“我只说给你机会，没说直接放你一命。”
鬼婆面色一变，双目又充血猩红，但很快她恢复理智，颤声问道：“什、什么意思？”
“你的对手不是我，而是他，只要你从他手下活过来，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不拦你去路，言而有信。”笑崆峒说着，将按摩的手顺势指向侧方。
鬼婆颤着灵魂体，艰难扭头望去。
夜色之下，踩着月光踏空而来两道身影，一老一少。
老的轻摇纸扇，仙风道骨；小的面目狰狞，人头万金。
“徐小受……”
鬼婆几近可以吞人的目光晃颤着从徐小受身上越过，不认为自己的对手会是他，那就只剩下老头了。
“你，是谁？”她无声做了次没有意义的灵魂体深呼吸，尽量用正常人会有的平静语气问道。
“老朽梅巳人。”梅巳人摇着纸扇，能感受到那个灵魂体的问题指向自己，他一向给予对手足够尊重，并不吝啬自报家门。
梅巳人……鬼婆像是听到了一个略显耳熟，却又十分陌生的名字，低着头咀嚼了好一阵，她蓦然抬眸，灵魂体都巨震起来。
“七剑仙，梅巳人？”
这一刻，鬼婆那破音了的尖叫声几乎刺破了苍穹，灵魂体都多了一些裂痕。
……裂开了？
徐小受震撼的望着这一幕，第一次真实见着仅用一个名字，就能将人吓得魂裂的情况出现。
他下意识就用两根食指戳进了自己耳朵里，而后意念一转，瞧见了鬼婆这一声尖叫，为“幻灭一指”带来了“0.01%”的蓄力值。
押下她，让她以这样的分贝喊一万声，我就能拥有“100%”蓄力值的“幻灭一指”……徐小受心头多了个荒诞的想法。
“正是。”梅巳人平静点头。
“你在玩我！”鬼婆红着眼伸头对笑崆峒怒吼，参月仙城的大师兄她都打不过，七剑仙梅巳人，怎么打？
这是老怪物中的老怪物了！
能跟他比的，只有同为七剑仙的侑荼吧？
而侑荼的战力，对标的则是能秒杀圣神殿堂的上任殿主……
“我疯了！”
鬼婆捧住脑袋，失声呢喃，差点没当场崩溃。
怎么敢的……
徐小受身边有笑崆峒，有梅巳人，我是怎么敢对他出手的？这分明是赶着去投胎啊！
不可能啊……
徐小受身边怎么能有笑崆峒、梅巳人这等存在保护？他不只是圣奴的一介成员么？为何这两大剑道巨擘，都会成为他的护法？
梅巳人突然看笑了。
他是有些小趣味，可没曾想这灵魂体这么不经逗，几句话下来，道心都快给整崩了，当即出声道：“老朽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打的，是他。”
他纸扇一合，指向了身旁的徐小受。
鬼婆感觉自己是从天堂入了地狱，又从地狱来到天堂，心情那叫一个迂回曲折，不可置信的扭头望向了现场唯一一个年轻人。
“你？”
简简单单一个字，徐小受从中听出了震惊，怀疑，以及轻蔑。
我就那么不堪么，我好歹手下也是有过几条太虚命的……徐小受清了清嗓子，严肃道：“不认识我？本座，徐小受！”
这个荒谬的“本座”一下将现场的沉凝气氛都给打乱了，变得滑稽，和稍显俏皮。
笑崆峒听得眼皮一跳，梅巳人指向徐小受的纸扇也在愣了一秒后，没好气的往下一敲，却轻易被早有防备的某本座给躲了过去。
鬼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下意识就想二次追问一番。
但她强行制止了这种冲动，扭头望向笑崆峒、梅巳人二人，郑重问道：“你们说的，老身只要打赢他，就能活下来？言而有信？！”
她最后甚至直接拐成了感叹语气，可想而知对生命是有多么珍视。
“一言九鼎。”笑崆峒点头。
“一诺千金。”梅巳人看了眼小笑，附和一声。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徐小受重步踏前，一指前方灵魂体，冷笑道，“你小看我？信不信你这股气弱了之后，我一个眼神就能将你杀死？”
呵呵……鬼婆在心头回之以冷笑，看都没看徐小受一眼，只盯着梅巳人问道：“怎么打？”
她勉强能瞧出点这是大佬在带小辈，将自己当成了磨刀石的意思，但她不在乎！
生命诚可贵。
磨刀石又如何？今天给徐小受磨一次刀她就能活下来，邪老若是还活着，得知这个信息，能当场气死过去。
毕竟，他的“祟阴之眼”一附体，只要没人阻止，九成概率现在已经死去了。
“你随意，尽全力出手即可，抱着杀人的心思，只要能赢下来，今天没人会留你。”梅巳人微笑开口。
老身要敢杀人，那就真不可能活下来了……鬼婆已经开始心喜了，她也知分寸，心道今天徐小受是不可能死了，她只能赢，且只能赢得艰难，既不能重伤、重残到徐小受，更不能杀人。
做人，要上道！
“我怎么打？”徐小受也跟着望向巳人先生。
他方才没说谎，以鬼婆现在神志不清、道心不稳的状态，心剑术“目下神佛”，真“一眼”就够了，妥妥的给这老太婆安排个走火入魔。
全盛状态下的鬼婆或许能以特殊法子抗住，但架不住现在的鬼婆已经被吓破了胆……嗯，魂！她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但徐小受明白，巳人先生要他行的，已经不会是“心剑术”了，必定是“鬼剑术”！
可“鬼剑术”……
徐小受现在对这一剑术的了解仅限于名字，或者准确点说，除了“剑术精通”带来的大量内在知识外，他要想对外输出，一时半会很难做到。
这就跟修习“心剑术”之前一样，没有管子。
“既然你修炼‘心剑术’的悟性这么高，那老朽边教，你边学边战，但记住，这次只能用‘鬼剑术’。”
梅巳人的答案不出徐小受所料，道完还看向了鬼婆。
“还是那句话，你尽全力，但徐小受要是在和你的战斗中使用了除‘鬼剑术’外的其他能力，便算你赢，你随时可以走。”
这？
徐小受听得人麻了。
老师，你是不是对我信心太大了点？哪里找来的啊，我都没有这份自信！
鬼婆也给听晕乎了。
足足晃了两下脑袋，她才反应过来这位老剑仙在说什么，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他跟老身打，他还要限制自己？”她指向徐小受。
梅巳人纸扇一摇，“你是不是蠢？”几个大字外加一个问号就送给了对面。
他没有重复自己的话语，只是笑道：“你都让了他一具肉身，他也得做点什么限制，才算礼尚往来吧？”
从来没有一刻鬼婆如此喜欢古剑修这股子较真劲儿，她简直爱死了“礼尚往来”这个词。
“你，初学者？”鬼婆最后看向了徐小受，指的是“鬼剑术”，
这些从梅巳人方才的话语中不难听出，徐小受肯定还是个雏，在此之前都没接触过“鬼剑术”！
“嗯……”
徐小受只头一点，鬼婆就感觉自己真是被天降的幸运给砸中了，心头甚至绽放开了花，差点没高兴得蹦起来。
有机会了，绝对有机会了！
今个儿，一定一定，有机会活下来！
天不亡我！
不说给你一战，就算是给你一年、十年，你徐小受刚修炼古剑修一道的“鬼剑术”，何时能修成第一境界？
鬼婆对古剑修一道有粗浅了解。
斩道修为配合九大剑术之一的第一境界，或许才能伤到太虚。
徐小受才区区宗师修为……不，现在他甚至一切外力都没法用，只能用“鬼剑术”，他哪怕修出了第一境界，能杀掉自己？
——开什么玩笑啊！
“我很期待你的‘鬼剑术’！”鬼婆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了，眉眼处甚至多了几分淡淡的讥色。
“受到蔑视，被动值，+1。”
信息栏一跳，徐小受眼皮也跟着一跳。
不得不说，对面的这种眼神很讨厌，巳人先生刻意给的压力，徐小受也清晰感受到了。
他相信今天自己杀不掉鬼婆，老师他们真会放对方离开，这是他们的“品格”。
但既然中域五人杀手小队在今夜齐聚一堂的机会来了，他不会放任面前这一个毒瘤走掉。
鬼婆说到底是杀手，是太虚，只要今夜杀不掉，过后她真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要了自己的命。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我也很期待……”
徐小受眼睑一含，往前一步，胸膛微挺，反倒真给压力刺激得几分傲意横生，对即将修习的“鬼剑术”，也多了强烈的自信。
“是刚开始，但很快，就会是巅峰。”

第1085章 召灵鬼签一句成，天赋惊人尖子生！
“‘鬼剑术’入门，有三大门槛。”
夜色之下，梅巳人毫不拖沓的开口了。
给了徐小受这么多限制，只能用“鬼剑术”跟一个灵魂一道的太虚去打，哪怕是他，都觉得这一战徐小受没有丝毫胜算。
但胜负并无关系。
在梅巳人看来，只要在强压之下，不说“御魂诡术”，徐小受但凡能快点入门“鬼剑术”，以他的年纪，假以时日，必能登顶。
他一作声，徐小受便侧目望来。
鬼婆也不例外，灵魂体耳朵高高竖起，有些惊诧这位老剑仙的传剑竟不避讳她人，反倒如此“高风亮节”。
很好！
这很“古剑修”！
鬼婆没有多少偷学“鬼剑术”的心思，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但梅巳人如此郎朗言道，她不窃听一二，籍此来防备徐小受接下来的出招，那真对不起古剑修的高尚品格了！
梅巳人明显知晓鬼婆的打算，却依旧没有传音，公正开明道：
“第一步，以‘万物皆剑’入道，深入感应‘万物之灵’，万物有灵，不论生死，灵感、魂体异于常人者，可轻易做到这一步，天资愚钝者，终生进不了门。”
他身形浮于半空，衣衫随风而动，身上剑意随着口中言语节节攀升。
不多时，这一方幻境世界在剑意的影响下开始变得扭曲，万事万物好像都受到了敕令，砂砾沉浮，风停声止。
“起。”
梅巳人一扬手。
长街上的砂石，楼墙上的苔藓，乃至漂浮在空气中微不可察的渺小生物，都从其中被抽调而出斑斑点点的幽暗之光。
“这是……‘灵’！”
鬼婆瞳孔一颤，已经从炼灵一道的灵魂修炼层面，对梅巳人这一手做出了基本诠释。
万事万物都有“灵”，“灵”成型时，可诞“灵体”，可生“灵智”。
最简单的例子，便是灵药经过长时间的蕴养，品级一到，便有可能诞生灵智，成为可自主修炼，知道趋吉避凶的珍物。
如九大祖树之一龙杏得血，位格即升到至高。
但这是强生命体的进化之路。
非生命体、弱生命体要从“无灵”、“诞灵”、“成灵”，走完这一遭，恐怕要经过千百万年。
如砂石、蜉蝣之流，要想真正诞生灵智，不说没有可能，只能说是亿万中无一。
成型的“灵魂体”很容易找，鬼婆也能轻易找到。
但未成形的“灵”……何况现下被牵引出来的，还是砂砾、游风中的“灵”，鬼婆看得那叫一个震撼。
她在灵魂一道上是有所建树，但也自认为无法如此轻易找到梅巳人现下找到的这么弱小的“灵”！
而现在……
于古剑修而言，这只是“鬼剑术”入门的三大门槛之一？
徐小受，就是要在以前完全没接触过这种东西的情况下，一下达到梅巳人的要求，做到他的这种境界？
鬼婆突然感觉世界就像一个玩笑，有点过于好笑了！
难怪……
难怪古剑修会灭绝……
哦不，也不能算是灭绝，眼前不还剩两位大佬么？
但古剑修会在当今时代中濒临灭绝到这个地步，真不是没有理由的！
鬼婆满眼好笑的望向了徐小受，想看看这家伙能学到什么。
反正她听完了梅巳人的话后只剩迷茫，她也不信徐小受只听了一句话，连“心法”、“口诀”、“技巧”等什么都还没有学到，就能掌握这“召灵之法”。
“这是‘灵’。”
梅巳人不留痕迹从鬼婆由震撼转成好笑的灵魂体的面部表情上扫过，目光落向了徐小受，没有多说，只解释了一句。
古剑修一道，很多东西，都是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
要是徐小受的灵魂体不强，他的“万物皆剑”还没到可以感应到“灵”的地步，他梅巳人说再多也没用，只能让徐小受继续从基础练起。
但很明显，从先前徐小受的“目下神佛”看，他的基础十分扎实。
——他的灵魂体要是不强大，他的精神体也不可能强大，那么他便不可能观想出那么恐怖的“目下神佛”意象而不受反噬！
“这，就是‘灵’……”
徐小受其实根本不用等别人解释。
巳人先生手一抬，他脑子里的知识就被调动了，也知晓了这一手是怎么做到的，原理为何，如何能成为“鬼剑术”休习的“三大门槛”之一。
“是这样吗？”
迎着鬼婆戏谑的目光，徐小受沉吟了下，照猫画虎跟着巳人先生将右手虚抬于空，高高一扬。
“起！”
哗的一声，刹那间夜色长街上如同被万家灯火同时点亮，空气中密密麻麻浮起了数之不尽，无穷不已的“灵”。
那璀璨的亮泽，在此刻竟真以萤火之光，在跟皓月争辉！
梅巳人手忽的一抖，表情即刻僵住。
笑崆峒下巴跌落又往上一合，差点没咬断自己的舌尖。
仅剩一个灵魂体的鬼婆眼珠子往前猛凸，表情震撼得像是她见鬼了而不是她是鬼一样，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受到怀疑，被动值，+3。”
“很简单嘛~”
徐小受唇角上翘，乐呵呵望着巳人先生道：“我对‘万物皆剑’是有点心得的，这一步可以跳过了。”
万物皆剑，他早在“剑术精通”还是最低阶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
随着这一精通被动技的不断升级，徐小受也早已臻至登峰造极的境界。
而以他那一路走来，饱受各方大佬摧残……后续有了“感知”便无时不刻都在锻炼精神抗造之力，有了“幻灭一指”，便以不断触发“精神觉醒”的方式在锻炼灵魂力量的精神体、灵魂体，做到同时抽调出这么多的“灵”，简直信手拈来，没有半点难度。
有点心得……饶是梅巳人有预想过徐小受灵魂力量可能很强，但也真被他这一手给吓到了。
这也“太有心得”了！
你“万物皆剑”的境界，已然不在为师之下……
你的精神体、灵魂体的力量，以心剑术“目下神佛”的表现来看，或许就算差一些，恐怕也差不了为师多少了……
梅巳人怔了好半晌，才轻轻颔首，波澜不惊道：“还算可以。”
呃，这只能叫“可以”吗……旁侧笑崆峒听得嘴角微扯，心想徐小受这一手展现的，已经是他修习“鬼剑术”多日的水平了，这明明是“很可以”了！
天才！
毋庸置疑的天才！
“心剑术”天才也就罢了，徐小受还是个“鬼剑术”天才！
某一刻，笑崆峒甚至也心生了成为徐小受师父的想法，倾尽全力培养这个人才，但很快，他就将这个邪念给扼杀了。
乖乖，这是超级加辈啊！
无袖前辈不可能允许的，老师也不可能，巳人先生……嗯，他应该是会杀人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后方鬼婆猛地揉了自己的双眼后再望去，却发现那“万家灯火”不是幻剑术虚构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
她无声瞥了徐小受一眼，本如死水一滩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没有修炼该有的‘口诀’，没有灵技该有的‘转运心法’，徐小受如何能一下修成‘召灵之术’？”
“难道，梅巳人的教学话语之中，还藏了什么大道真义，是我没听出来的？”
鬼婆认认真真回想了梅巳人方才的话，发现这老剑仙对“召灵之术”所言，不过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以‘万物皆剑’入道，深入感应‘万物之灵’，万物有灵，不论生死，灵感、魂体异于常人者，可轻易做到这一步，天资愚钝者，终生进不了门。”
她一字一字拆解、拼凑，试图找到其中蕴含的深意，连后半句诠释性的补充都没有放过。
末了没果，她还将前头的“第一步”三个字给并进来，可依旧没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难不成，连动作也要？”
看到了徐小受的修习成果，鬼婆是真不想就这样放过偷师的机会。
她自恃在灵魂一道上天赋不弱，且有更多年的修炼经验，只要摸透梅巳人话语中的深意，也可以做到像徐小受那般轻而易举的“召灵”。
于是，在前头三人注意力都放在徐小受身上时，她隐晦的抬起了手，脑海中感悟着那一句“口诀”，心头默念一声：
“起！”
“……”
空气中飘过一阵无声的风。
鬼婆只看到了几个模糊的、大型的死灵之体，至于砂砾、蜉蝣、微尘的，一个都没见着！
“不至于啊……”
鬼婆眉头一蹙，心想难不成要应和这那句“口诀”，说出声来？
想到就做。
她再一次默念起梅巳人的“高深”话语，而后吐字如珠，尽量压着声音，轻喝道：
“起！”
刷一下，前头三人的交谈声同时停止。
三道灼灼的目光在夜色下转了过来，越过了鬼婆身前空无一物的空气，落到了她灵魂体的脸上。
滋~
鬼婆感觉自己的脸，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红，她甚至可以脑补出来自己脸上冒气的声音。
这突兀的一声“起”……
太尴尬了！
徐小受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旋即表情扭曲。
梅巳人也跟着腮帮子一鼓，脸颊两侧的肉以一种很小的幅度往上一提，但很快收敛了回来。
但笑崆峒憋不住了……
“噗嗤！”
他嘴巴大大一咧，当场笑出了声。
“哇哈哈哈——”
无尽的嘲讽化作无形的压力往鬼婆灵魂体入侵而来，她努力压下了羞耻之心，为自己找补了一句：“为什么老身做不到？”
“嘻哈嘻哈嘻嘻哈……”这话一出，徐小受也绷不住了。
他的怪笑声令得旁侧本来差点绷不住的梅巳人脸色一紧，立马遏制住了情绪暴走的可能性，捏着纸扇狠狠给了他一个暴栗。
“什么笑声啊……收敛点，好学之心，人皆有之。”
徐小受捂着脑袋抹眼泪，心说老师你是没见过我乔长老，你是不是看不起……啊呸，听不起我圣宫四子之首乔长老的笑声？
笑崆峒捂着脑袋，终于遏制住了快乐，摇头好笑道：“阿婆，给我们古剑修一点面子好吧，‘鬼剑术’没那么好练的。”
那徐小受是怎么一步到位的……鬼婆撇了撇嘴，挪开了目光。
“第二步！”
梅巳人一句话将人拉回了正经事上。
见学生们看来，他浑身剑意内敛，以刻意显化的方式，将其化作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回聚到了双目之中。
刹那间，梅巳人双目瞳孔位置放大，其中多了两把以剑意凝练而出的幽暗小剑。
而后他冷眼一扫，瞳孔小剑发出的幽光，映照到了他此前召唤出来的“灵”之上。
“剑意回体，意居于身，眼开心窗，用类似‘心剑术’的方式，但不再是聚焦于精神意志层面，而是灵魂层面，开‘鬼签’于双眼，役使万物之‘灵’。”
鬼签，一个全新的名词……徐小受心思一动，很快也在脑海中的知识库中找到了类似的经验。
“‘万物皆剑’找‘灵’的感觉，就是将注意力聚焦于灵魂层面的感觉……”
“挪用这种感觉，将剑意收敛在瞳孔位置，化无形为有型，具现出那两把幽暗小剑，这就是‘鬼签’了……”
“‘鬼签’等同于心剑术‘目下神佛’的精神之主的力量，现在应该叫‘灵魂之主’？嗯，严格点讲，应该是‘灵魂之主’手中的敕令，可以奴役万物之‘灵’……”
这一面还在知识库里找记忆，另一面正在偷师的三好学生鬼婆，也认真学起来了。
鬼签……
前面的话鬼婆听不懂。
但后面的，她思绪一转，心想这不就是“魂印”吗？
她役使鬼灵之时，也得用“魂印”的方式成为鬼灵的主人，才可以下达命令。
笑崆峒眼中也有这样的两把幽暗小剑，这就是古剑修中，对“魂印”的另一个解读？
这一招鬼婆根本不用练，她已经会了，当即转眸望向了徐小受，唇角略略有了讥笑。
不同于前面找灵的感觉，凝练“魂印”那可真太需要技巧和经验了！
她当年没有老师，独自一人钻研这灵魂之道的修炼方法。
单是找到凝练“魂印”的感觉，就花费了半年——这比小白第一次炼灵，找灵气于筋脉之间转运的情况，更难！
鬼婆成功凝练出第一枚魂印，又花费了数日，这已经算是天赋很高了。
可初时的“魂印”只能役使鸡鸭等无力反抗的魂灵，等到“魂印”成长到可以役使大型可用于作战的鬼灵之时，这已经是大半年后的事情。
梅巳人秉持类似的想法。
他对“鬼剑术”的修炼并无超绝天赋，只能算是一般强。
于是依照经验，知晓“鬼签”对于一个“鬼剑术”初习者而言，可能概念上有点难以理解，刚道完一句，正想做补充说明。
哪曾想，徐小受在盘完脑子里的知识后，已经动了。
“是这样吗？”

第1086章 诶，你们看不见它？
“是这样吗？”
话音才一落，徐小受背后仿若走出了一个无形巨人。
他的气势不再需要经过时间的积攒，或者说，只在眼神一变的短短时间内，便能攀升到极高峰。
雄浑的气势带起了犀利锋锐无比的剑意，自身上蔓射而开后，给予了旁人浑身汗毛一炸，似遭针扎的短暂刺激。
下一秒，又如错觉般被徐小受重归收敛回了体内。
同一时间，徐小受瞳孔陡然放大，剑意在其中汇聚，化作两柄幽暗的小剑。
“鬼签！”
笑崆峒一双眯眯眼瞪到了最大，不敢相信徐小受在瞬息之间，完成了“鬼签”的凝练。
可他再怎么不信……
视线所及，徐小受瞳孔位置的小剑，已经和他的一般无二。
这分明是凝练成型，且像极了拥有多年的经验般，属于十分成熟的“鬼签”！
“这？”梅巳人也惊呆了。
“召灵”一下成功，他可以理解，因为徐小受的精神、灵魂本就强大。
可凝练“鬼签”，这是一下就能成功的事吗？
不用尝试？
不用失败？
不用兜兜绕绕找找感觉，一不小心碰到了正确的路子，才能凝练成功？
某一刻，梅巳人脑海中闪过了八尊谙、华长灯的影子。
在鬼剑术一道上，能有如此敏锐的天赋，除此二人外加眼下徐小受外，连当年的侑荼，都没能做到这般快速成型吧？
“怎么会这样……”鬼婆受打击了。
她看不懂徐小受的“鬼签”蕴含多少力量。
但只凭感觉，只凭梅巳人、笑崆峒二人的反应，这些都已呈现给她唯一解释——徐小受，已经达成了“一蹴而就”的成就！
他，是不世出的天才？属于古剑修的天才？
“我好像不能再等下去了……”
此前是不屑，不觉得徐小受能在一朝一夕间修成“鬼剑术”，现在，鬼婆的第六感告诉她……
就今晚！
就在眼前！
徐小受硬生生给她修成了“鬼剑术”第一境界的“御魂诡术”，好像都有可能？
可是……
“等不了，也得等啊！”
哪怕心头无比想要在徐小受成长之前将之扼杀，可笑崆峒和梅巳人这两位真实存在的护法在一旁守着。
鬼婆再心急如焚，再难扼杀意，她也得等徐小受修成了“鬼剑术”，堂堂正正跟她一战，才能结束眼下困境。
“还有机会，不要急……”
“八字还没一撇呢，梅巳人也说了，这只是修习‘鬼剑术’的三大门槛之二……”
“对，门槛！”鬼婆重重点头，在心里努力安慰着自己，“仅此而已！”
夜色长街因由徐小受瞳孔之处“鬼签”的凝练成功，突兀安静了足足十余息时间。
梅巳人心情已生波澜，他真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此前将徐小受跟八尊谙并列，想要调教出一个足以抗衡侑荼一脉的学生，梅巳人只是这么简单一想。
现在他觉得……
人活着，就得敢想！敢做！
“成了？”老剑仙唇齿一翕，语气没能做到似往常那般平静。
“成了。”徐小受点头。
“那你再试试，调动‘鬼签’之中蕴含的剑意的力量，用老朽之前教你的‘传道’，传至你方才召唤出来的‘灵’之上，尝试着‘役使’它们。”
顿了下，梅巳人浅笑一声，敲起了手中纸扇：
“这需要很强的控制力，你还得先学一下‘一心二用’，再裂变到‘一心多用’，‘传道’也得再认真修习一番，总之不能在役使它们的时候，乱了你自身的行……呃，动……”
梅巳人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话还没停，徐小受目中“鬼签”一亮，长街上密密麻麻的“灵”似乎得到了征召，在各自之中也亮起了一柄柄幽暗小剑。
这还没完。
徐小受轻笑着再将手在虚空一扭……
“合！”
那无数被役使了的“灵”，如臂使指，顺其心意，在夜色之中汇拢，化作了一把巨大无比，高达十数丈的“光扇”。
光扇一展，上方灵点分化、排列，组成了两大大字：
“就这？”
大字之后，那个十分灵性的“？”，甚至还在缓慢沉浮，飘曳不定。
梅巳人重重捏紧了自己手上的折扇，终于压不住心下震撼了。
徐小受可以操纵起“灵”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同一时间，操纵了这么多“灵”！
密密麻麻，数以千万计，哪怕这些“灵”没有“智”，不懂得反抗，这对一个人的精神、灵魂力量消耗，将是何等恐怖？
哦，等等……
徐小受是连续施展三次心剑术“目下神佛”都不会有消耗的“精神力永远饱满体质”，那没什么了。
梅巳人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啪、啪、啪……”
旁侧掌声响起，笑崆峒目光从光扇上挪开，快速瞄了巳人先生的纸扇一眼，回落到徐小受身上，摇着头唏嘘：“你小子，有点东西的。”
鬼婆在后方早已吓得灵魂体发白了。
同修灵魂一道的她，一下就能看出徐小受这一手“操纵亿灵”的手段消耗有多大。
换作是她，很难做到！
这不关乎灵元多少，只要敢同一时间操纵这么多灵，鬼婆笃定自己瞬息之间精神力就会被抽干，连灵魂力量都要见底，得嗑药保命。
可徐小受……连药都不嗑！
“他是怪物吗？”
“他一定吞噬了大量太虚的灵魂，或者早有修炼了多年的壮大灵魂之法，否则，他根本承受不住这等消耗……”
鬼婆目光闪烁，甚至心生出了夺舍徐小受身体的念想。
完美的胚子！全方位无懈可击！
自己现在，不正缺这么一具身体？
可惜了，还是那句话，敢想不敢做……
徐小受乐呵呵瞧着这一手光扇为自己带来了一连串的被动值弹框，只恨此地没多少人见着自己的高光时刻，不能多薅一把。
这些于旁人而言很困难，但对他来说他简单了。
“纺织精通”王座等级，分神操纵之法，徐小受早入化境。
至于消耗……开玩笑，“转化”加“生生不息”加“元气满满”，这一手的消耗，甚至比不上施展“目下神佛”的百分之一，玩儿罢了。
“老师，第三步呢？”徐小受望向巳人先生。
老师！
这一句，将后方还沉浸在震撼之中的鬼婆抽回了现实。
“所以，七剑仙梅巳人真是徐小受的老师……他都亲口承认了，这不可能有假……什么时候的事……难怪连笑崆峒也保他……梅巳人跟圣奴……”鬼婆心头思绪万千，最终逐渐沉入谷底，不敢再往下想。
她现在只希望梅巳人不要教了，徐小受也不要学了。
再学下去，你们尽兴了，我命要没了！
“第三步……”梅巳人重重舒了一口气，“所谓的第三步，方才你已经施展出来了，你已经学会了。”
“啊？”徐小受纳闷。
光扇？
就这？
梅巳人上前几步，随手堙灭了自己召唤出来的那点稀少的“灵”。
他鬼剑术真不擅长，竟没法发现此地藏有徐小受找到的这么多的灵，当即长叹一声道：
“‘鬼剑术’入门三部曲，就是‘召灵’、‘鬼签’、‘役使’。”
“能做到这三步，就代表着你具备了修炼‘鬼剑术’的资格……嗯，这对普通人来说，其实是很难、很难的，可能要花费数年、数十年才能找到感觉。”
“而要在此之一道上精进，修成第一境界‘御魂诡术’，就需要反复尝试，总结经验，像磨剑一样，一步步借由不断施展‘鬼剑术’反哺过来的灵魂之力，磨练你的灵魂……强……度……”
话音越渐变弱，最后停下、
梅巳人在内心叹道但以你小子的灵魂强度，好像也不用再磨练了。
于是，他果断结束了后续所有的基础教学，直接上强度。
“徐小受，记好了！”
“普通的‘鬼签’你可以随便用，毕竟它们可以随时回收，但独属于‘鬼剑修’的，还有一种强大的‘红字鬼签’！”
梅巳人说着，双眸一凝，目中的幽暗小剑精光消散，在眉心处凝聚成了一柄虚幻的小型血剑。
“这就是‘红字鬼签’！”
“它可以让你以‘契约’的方式，长时间役使一头强大的、你喜欢的‘魂灵’，终生侍奉。”
“但‘红字鬼签’的凝练方法过于艰难，需要剥下一块你的灵魂血肉，以灵魂精血为主，糅合多种辅助手段，加之以‘剑意’、‘敕令’、‘契约之力’三种……”
话又没说完，梅巳人再次呆住。
因为他看到徐小受双目中的幽暗小剑豁然也消失了，而后其眉心处殷红凝聚，化作一把血色小剑。
“？？？“
当即在场梅、笑、鬼婆三人同时失去了言语的功能，在夜风之中凌乱。
鬼婆人已经麻了，完全听傻、看傻眼了。
说好的“过于艰难”、说好的“辅助手段”呢？
你老师梅巳人都还没将具体的方法讲解清楚，徐小受，你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凝练成功了？啊！
你有病吗！
不要再教、再学了！
直说吧，求求了，你们在演我，对不对？
你们肯定早就一个教过、一个学会了，是与不是？
笑崆峒飞速上前，几乎是贴脸感应了下徐小受眉心处的血色小剑，而后怔怔然转眸望向了巳人先生，喉结一滚，无声对老剑仙点了下头。
这一刻，他也认为巳人先生在方才教心剑术的时候，给徐小受开过一次小差。
“红字鬼签”的成功凝练，代表着“鬼剑术”第一境界“御魂诡术”，已然触手可及……徐小受，开始即巅峰，他真不是自大啊！
原来老朽已经教过了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呀……梅巳人差点没伸手挠头，最后是半举了下纸扇，用力放下。
他几乎也以为自己重复了教学计划，但很快他意识到不对，自己是老了点，但记忆力并没有错乱到这个地步啊。
——分明没教过！
“你……”梅巳人张了张嘴。
“算顿悟吧。”徐小受笑了笑，已经懒得解释了。
巳人先生方才这么一讲，他就找到了练习方法。
还别说，“剑术精通”的知识真全，里面真有“剥魂”、“敕令”、“契约”等法子。
只是在以前，徐小受根本搞不明白为什么“剑术精通”里会包含这些诡异的东西罢了。
现在，他恍然大悟，顿悟的“悟”。
梅巳人突然感觉收这个弟子好没趣啊，他竟没能尝到半点“为人师表”、“指点迷津”的乐趣，一直在受挫，一直在受挫……
无声啧了下嘴，轻轻吹回了鬓角凌乱的发，梅巳人再一次跳过了大段内容，毫无感情的念道：
“‘红字鬼签’凝聚容……嗯，但使用起来十分消耗精神、灵魂力量。”
“即便你这方面的力量不俗，但要用来役使强大的‘魂灵’，很可能也会在一瞬间被抽干，这点你自己上心，为师就不赘述了。”
撇下对常人而言需要慎重，对徐小受来说根本无伤大雅的内容，梅巳人再道：
“人的精力上限是有限的，不管你恢复得多快，所以有的人一生只能役使一头强大的‘魂灵’，哪怕上限再高，也很难超过一掌之数。”
“因而‘红字鬼签’十分珍贵，不能随便对普通的‘魂灵’使用，它具有不可回收性。”
踱走两步，梅巳人捏着纸扇，将眉心处的“红字鬼签”化归为普通“鬼签”。
他就是例子。
到现在，还没找到令得自己心动，且配得上“红字鬼签”的“魂灵”。
因而每次使用“御魂诡术”，都会召开“地狱之门”，从中役使普通魂灵。
“那些可以用来战斗的‘魂灵’，一是生前强大的修炼者，因由执念太重而濒死意志不散，化作的恶灵。”
“二是生前大妖、异兽，但必须是灵魂之力极为强大的异兽，这在当今时代已经很少见了……老朽倒可以在之后为你打开‘地狱之门’，给你寻觅一头上好的‘魂灵’。”
“三……”
说着这，脑海里忽然闪过徐小受走火入魔，鞭尸邪老的场景，梅巳人没有再说下去，“就这两点。”
徐小受像是根本没考虑过以上两种情况，回头就指向了鬼婆，轻声问道：“可以直接役使‘人’吗？”
鬼婆：？？？
你礼貌吗？
梅、笑二人脸色也是当即一变。
这……
这就是“三”啊！
可是，但凡是个正常人，在没人点破的情况下，也得在修习“鬼剑术”有一段时间后，才会想到这一层去吧？
徐小受……这孩子……果然不正常吧！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腹诽，被动值，+2。”
徐小受都不用得到回应，看巳人先生和笑崆峒的反应，就知道或许普通的“鬼剑术”不行，但只要修到第一境界“御魂诡术”，绝对可以。
真的是很变态的一门剑术啊，太霸道了！
九大剑术，各有奥妙！
没等场内三人恐慌，徐小受便乐着说道：“问一问嘛，又不会真试，放心啦阿婆，我还不想浪费珍贵的‘红字鬼签’。”
鬼婆心头裂成了两半，一半是痛苦，听到‘鬼剑术’这么强大后的痛苦；一面是羞愤，我，鬼婆，你徐小受看不上？
“它就挺好，不是吗？比阿婆你好太多了！”蓦地徐小受目光一眺，望向了鬼婆身后，同时伸出手指，雀喜出声，像是看到了宝贝。
刷一下，梅巳人、笑崆峒目光跟去，可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鬼婆突觉寒气灌顶，浑身冒出了鸡皮疙瘩，因为她的灵念之中，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
猛地转头……
后方，空无一物！
“诶？”徐小受见状，眉头不由高高一提，摸摸鼻子，有些不确定道：“你们，看不见它？”

第1087章 最强魂灵？虚空将军！
你在说什么鬼话！
在场其余三人，齐齐心跳加速。
徐小受的动作、神态、语言，给他们的感觉，就是这家伙没有在说谎，他真看见了什么本不该被人看见的东西。
可是，这里哪位不是灵魂一道的高手？
鬼婆自不用说，哪怕她不敢自诩灵魂一道的登峰造极者，可此时“餐身魂遁”的力量还在灵魂体内积蓄着，短时间内，她能爆发出几乎接近异部首座异的灵魂攻击。
这伴随着的，自然是灵觉的增强，可鬼婆这一回首，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梅巳人、笑崆峒同样如此。
作为都修习过“鬼剑术”，各自都掌握了“鬼剑术”第一境界“御魂诡术”的大能，“鬼签”一式，天底下有何鬼物看不到？
可是，徐小受现在指着的、说着的，在他们眼中，就只有空气！
“别闹。”梅巳人眉头皱起来了，认为这是徐小受在恐吓鬼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反倒给自己吓着了。
他以为他看见的，其实在场三人也能看见，不曾想，好像自己才是特殊的那一个？
“我、我没有开玩笑……”徐小受下意识缩了几步，退到了巳人先生身后，“你们，真没看到？”
梅巳人脸色变严肃了：“你看到了什么？”
徐小受吞咽了一口唾沫，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该不会，老师你们能召唤的灵，只有砂砾、苔藓、尘埃这些弱小的‘灵’吧？”
“……”梅巳人一时被噎住，但很快捏紧了纸扇，遏下了给徐小受来一记爆头的冲动，“你什么意思！”
笑崆峒突然四下张望两眼，感觉夜风有些凉，头顶的月亮直接给他切换成了太阳。
鬼婆这才感觉好了一些，暖洋洋的，那种隐晦的看不见的东西，好像不见了。
“没了……”徐小受也愣住了，盯着鬼婆身后，再四下扫了一圈，若有所思望向了笑崆峒，“大师兄，你再切成月亮试试？”
你别搞啊……笑崆峒被这一句说得心头发凉，但瞥了眼巳人先生，他只能无奈咬牙，把幻境世界的环境切成了夜晚。
月亮，升起来了。
徐小受手当即一哆嗦，指着鬼婆身后，惊声嚷嚷道：“就这啊，你们看不见？蒙我呢吧，它们又出来了！”
它……们……？
这一下，梅巳人身子也一哆嗦，终于忍不住了，嘭一声给徐小受一纸扇敲下来，“别废话！”
鬼婆心拔凉拔凉的，感觉修炼灵魂一道后丢失多年的惊悚感，在这一刻被找了回来。
笑崆峒目光飞速，瞳珠在眼眶内上下左右坐着无规则运动，连眉心处的“红字鬼签”都出来了，可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徐小受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真没在开玩笑，犯不着！
他也终于确定这些鬼东西，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见！
“胳膊、大腿、还有肉块，有这么大……”徐小受在空中抡圆了臂画了个大圈，毛骨悚然道：
“这明显是巨人残缺的身体……”
“还有残败的兵器之灵，但召唤不了它们的灵出来，像是被岁月风化了，现在只留下痕迹……但也是大的，这明显是它们的武器……”
“还有这位……”
说着目光一定，在鬼婆惨白的表情中，徐小受视线焦点停在了她身后，喉结一滚。
“这位……该怎么形容呢……”
刷一下。
他还没开始形容，鬼婆骤然消失在了原先方位，换了个地方站定。
徐小受唇角一抽，视线跟着挪过去，嗫嚅一声道：“你，你踩到它头了……”
鬼婆：？？？
她真觉得徐小受在恐吓自己！
但这一刻，她也真遏制不住内心恐惧，小小往侧边挪了一步。
徐小受脸色一下就变绿了：“说了，巨人！你现在踩到人家眼珠子了，你可真不客气啊！”
鬼婆表情瞬间失控，“啊”一声怪叫后拔空而起，去到了笑崆峒的身侧不远处。
天大地大，她竟感觉无有容身之所！
这也太恐怖了！
徐小受，到底看到了什么？
“说！”梅巳人嘶了一口冷气，重重说道。
“说不清啊，我直接给你们画吧……”徐小受用力眨了下眼。
醒神之后，他手一动，“绘画精通”便将这一条长街上，自开启了“鬼签”之后看到的所有画面，都给画了出来。
梅巳人、笑崆峒、鬼婆三人，在一阵紧张和不解之中，便见长街尽头由远至近，开始由灵力构建出了一副充满破败气息的画卷。
干涸了的黑色血迹洒满了街道，奠定了灰暗的基调。
画卷推进，长街忽然出现了数丈高的半个巨人头颅，它的身前插着一把断了的大剑，同样齐高无比。
再推进，各种巨人断肢、器官，横七竖八，或陈列于长街之中，或挂于古城建筑墙上的残兵之上，恐怖而惊悚。
画卷过半，从几人脚下穿过，鬼婆看见自己方才踩过的那个巨人头颅，以及它的眼球……
再延伸，所有人目光都变得凝重，因为那个位置，正是徐小受说的“特殊的那位”所在……
画卷停在了那里，浪费了好多时间，才栩栩如生勾勒出一个丈许高的巨人。
它身着血红色的巨大盔甲，上边雕刻着繁复古老的纹路，以及各种被剑痕、刀痕砍过留下的痕记。
这个巨人并不是站着的，它半跪于长街之上，戴着血色头盔的头颅仰而望天，似乎宁死不屈，可眼窝处，现下只剩两团阴幽的鬼火。
它的胸口还插着一把巨大的双手大剑，这剑几乎和他等高，古老斑驳，但却是在场为数不多没有断裂的兵器了，只是剑身之上坑坑洼洼，满是战斗的伤损。
画卷结束了，消失在了长街的另一头。
所有人都被这个重剑穿胸，半跪昂首的巨人将军所震撼，因为哪怕只是画，徐小受完美还原了它的“意”。
“半圣的气息！”
梅巳人目光微凝，简直不敢相信在场几人所处的背景之中，还藏着这样一副惊悚而血腥的画面。
要说这是徐小受自己臆想出来的……
短短时间内，他的想象力可以富足到这个地步，还能勾勒出这样瑰丽雄浑的长街画卷？
“它是真的？”笑崆峒不敢相信这一切，这可是在他的幻境世界里啊！
“真实存在。”徐小受却无比笃定的点头，这就是他看到的东西，不可能出错，依照笑崆峒的表现，也不至于是他勾勒出来的幻术。
“……”场内三人齐齐失语了。
隔了好久，笑崆峒才终于忍不住喝骂出声：“徐小受，你有病吗？这里还有这么多尸体，你看到了，你不慌？”
徐小受肩膀一悬，双手不由捧住了脑袋，声音分贝都跟着提了不少：“我以为你们都看得到啊，你们都不慌，那我慌什么？”
笑崆峒：“……”
你说得好有道理！
这时候，他脑海里不由得又浮现出在沉眠谷拿到“半圣位格”和“魔神大枪”时出现过的想法。
传说虚空岛上，曾经发生过巨人族和魔神的战争……
现在看来，这些，或许不是传说？
“它是什么？”徐小受没有看那些巨人残骸，独独指着那个穿着血色盔甲的巨人灵体问道。
没有人给出答复，就连笑崆峒，对这些秘辛，也只是一知半解。
鬼婆更不用说，他对于巨人残骸存在的本身就感到恐惧，只觉这里很久以前肯定发生过以自己目前位格根本接触不到的东西。
徐小受所画的这幅长街画卷，在她眼中，跟血界的遭遇带来的震撼几乎不相上下！
沉顿过后，梅巳人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缓声开口：“虚空将军！”
“什么是‘虚空将军’？”徐小受好奇，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突然看到那远处的“虚空将军”，好像动了一下。
卧槽！
刚刚不是幻觉吧？
它、它动了？它还活着？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可徐小受所看到的，其余三人还看不到。
梅巳人接着说道：“虚空将军，据传只有三位，在远古时期，就是虚空岛上统领巨人族的将军，那一场战役之后，残留下来的巨人，便成了今天的虚空侍。”
比虚空侍还强的存在？
笑崆峒、鬼婆几乎同时傻眼。
虚空侍在他们眼中已经不好招惹了。
或许半圣打起来容易，可半圣之下，几乎拿那种巨大的，连圣力都可以吞噬的怪物没半点办法。
徐小受画出来的“虚空将军”，比之还强？
“咕噜~”
其他人还不待作声询问“战役”几何，徐小受已经不住咽起了口水，抢着说道：“它，它动了……”
“？？？”其余三人一下炸毛，像是受了刺激的猫。
“画出来！”梅巳人如临大敌。
虽然不知道徐小受哪里学来的这种画技，但此刻，这是沟通“看得见”与“看不见”最好的联系。
所有人目光紧迫的同时扫去，紧接着便见徐小受操纵着他的大作“虚空将军”，轻轻颤了一下。
“怦怦、怦怦、怦怦……”
这一刻，场内的心跳声几乎重到了彼此可闻。
然而等了许久，笑崆峒都望眼欲穿了，徐小受还没有后续动作。
“画啊！”他催促着。
徐小受脖子一缩，弱弱的往前方一指：“我也想画啊，可它就动了刚才那么一下，我已经画出来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3。”
不得不说，在这种惊悚诡异的氛围中，徐小受简直就是最好的调和剂，反正此刻笑崆峒的恐惧被冲淡了不少，只恨不得将这小子五花大绑吊起来打一波先。
“先离开这里。”梅巳人顾不得那么去教训徐小受了，他想到了一些东西。
灵魂之力是否强大，确实跟先天有关。
有的人天生灵感就强，就是能看到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徐小受毫无意外就是这种人。
但有时候看见了，并不一定比看不见好。
因为某些存在，一旦你发现了它，因果也就开始建立，例如面圣。
“面未知”和“面圣”一个道理，大多时候你讨不到好结果，下场只会十分悲凉，因为“圣，不容亵渎”……未知，亦然！
而依照徐小受的画像，那位“虚空将军”有着半圣位格是跑不了了。
梅巳人又在想，似这般强大存在，连凋零成这样，腐朽了不知多少岁月之后，依旧有着半圣气息可以给徐小受描摹出来。
那它生前，该有多恐怖？
不能招惹！
“先走。”梅巳人扫了笑崆峒一眼，得到了后者肯定的眼神回应，就要带着徐小受一起离开。
哪曾想，这时徐小受却拔不动脚了，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了“不舍”。
咯噔一下，梅巳人转瞬明白了这小子的大胆想法——他一向思维不跟“正常”俩字沾边！
“不要乱来！”
“哪怕它还存有‘灵’在，这种层次，也不是你现在可以契约的。”
梅巳人直接一纸扇敲了下去。
可徐小受躲过去了，还回过头来，郑重说道：“老师，信我，我比你更惜命。”
“老朽如何能信你！”梅巳人脸上有了怒容。
这是在拿生命在开玩笑！
他没能看见徐小受所见的，如何能确保这学生的安全？
而让一个“鬼剑术”初习者去契约这么一位恐怖存在的“灵”，别说成功了，梅巳人现在想到的，只有徐小受的一百种死法。
“老师……”徐小受反手握住了巳人先生的手，眼神清明，不带半点杂质，只认真对视着，不再言语。
你小子……梅巳人眼眸一寒，就差没骂出声了，可接着徐小受的目光，他于最后又只剩下无奈。
徐小受，确实是一个冲动的人，他连半圣都敢戏耍。
但他确实又很有自知之明，手段也强到能以宗师修为，将半圣都戏耍得团团转。
“你有把握？”梅巳人瞥了眼远方的“虚空将军”，低声一问。
“至少，我能知道自己的死期在哪里……”徐小受没有正面回答，“反正不是现在！”
他不再看巳人先生，而是捏出了圣帝龙鳞。
“风险风险风险……”
“我契约这玩意的风险多大，会不会死会不会死，快回答！”
徐小受疯狂在心头来回这几道意念，就想要让圣帝龙鳞看清自己的内心，提前做出危险预知。
“怦怦！”
圣帝龙鳞响了。
心跳声有，而且很重。
但没有重过面圣那会的超绝撞击，也没有快过那时的超绝频率。
这意味着……
“机遇，与危险并存！“
扔下这句话，徐小受再不管梅巳人和笑崆峒，于鬼婆颤颤的眼神注视下，走到了画像虚空将军面前。
他没有蹲下，因为就连站着，他都比半蹲的虚空将军要矮。
可就是在这样一副惊悚、诡异的长街背景之下，徐小受依旧悍不畏死伸出了手，递到了那位披着血色盔甲，胸前插着双手大剑，眼里燃烧着阴冷鬼火的大将身前。
“嘿，虚空将军，别跪了，跟我走吧。”

第1088章 战！至最后一刻！
“嚓……”
毫无疑问，虚空将军对长街上其他存在、其他人的言语不感兴趣。
可就如同它第一次有所动作，是因为从身前这等蝼蚁般的存在中听到了对“虚空将军”这四个字的敬畏一样。
此刻当徐小受走至它面前，正面道出了这个称谓时。
哪怕徐小受用的是人类的语言，可其中的敬畏之意不变……
“嚓嚓嚓——”
身上血色铁甲磕碰之间，虚空将军那高扬而起，径直望天的头颅忽然一低，双目中仅剩的两团阴幽鬼火，凝向了身前的徐小受。
“轰！”
霎时间，手中的圣帝龙鳞心跳加快，徐小受更觉脑海一震，不知名的力量便入侵而来。
便像是抽出了精通被动技时能看到的画面一样，他先是眼前一黑，后整个人如神魂离体般，进入了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什么？”
徐小受震撼着，他还没抽被动技啊，这纯粹是因为虚空将军看了一眼，便将自己带到了它的意识世界里？
通……感……？
只一眨眼的功夫，徐小受想明白了什么。
身前的虚空将军之所以还能以魂灵的方式存在，必然是因为他死前的执念太强。
而用“鬼签”扫视万物之灵，本就是自主解开了灵界的大门，将自己以半个魂灵的形态，交付于万灵之前。
于灵魂层面而言，此时的徐小受和万事万物的灵之间所隔的，不过只有一层“轻纱”。
而这层“轻纱”在昔日战力十分高强的虚空将军面前，又相当于不复存在。
因而虚空将军一眼，就能将徐小受带入到它的执念世界之中。
“很好，那让我来看看，你执的念究竟都是些什么……”
徐小受并没有过多抗拒这种“通感”。
首先以他同样不俗的灵魂体，现在意识又没混乱，只要想，随时就能退出去，既然有退路，他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在这个世界探索。
其次，徐小受本就对这虚空将军十分心动。
此时对方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这种“通感”，这种类似于“灵魂读取”的特殊体验，正是徐小受觉得可以了解虚空将军过去的大好时机。
最后再退一万步讲，不说圣帝龙鳞的心跳声即便加速了，也没到必死的地步，徐小受也不信自己身后那两大保镖，对自己的安全，真的没有半分保障。
“来吧！”
解除最后一层被动的心神防御，徐小受彻底放开了自己的念想，和虚空将军一眼带来的执念世界，融为一体。
“轰隆隆——”
这一融，眼前世界当即变了。
长街还是那个长街，巨人国度还是那个巨人国度，只不过，这里的世界不再留有那种古老、斑驳的味道。
灰尘还不曾积压、苔藓更不曾生长……
在虚空将军的执念世界里，巨人国度正处于鼎盛时期。
长街之上，有大量形象似极了虚空侍，身着的黑色战盔，几乎和肌肤融为一体了的巨人战士。
它们或从九天踏空而过，或从长街两侧分而前行，风风火火，像是奔赴战场的士兵。
而虚空将军……
或者说……
“我！”
徐小受低下了脑袋，瞧见了自己身着的，是一副全新的、血红色的战甲，并且大地跟自己瞳孔的距离十分遥远，约莫丈许……这不是正常人类体型能感受到的！
我，成了它？
我现在，是虚空将军？
徐小受一捏拳，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毫无其他灵元、剑意，纯粹的肉身力量。
我，现在是巨人族！
“轰。”
不曾多想，身侧长街地面一震，飘落一道身高和自己相仿，同样身着全新战甲，只不过战甲是青色的另一巨人族。
仅凭气势，徐小受就能断定来人实力不简单，至少也是位虚空将军！
“红……”
那身着青色战甲的虚空将军语气十分沉重，用一种此前徐小受接触过的独属于虚空侍的语言，凝声说道：
“幽……战亡……”
“前线……需……汝……”
“此番……并肩……或是……终之……一战……”
断断续续的话音声传来。
这并不是巨人族特殊的说话方式，而仅仅只是虚空将军红的灵魂记忆成了碎片，此刻传过来的，是一些并不连续的画面。
但哪怕这些画面十分零碎，徐小受心中也不由升起一种悲恸。
结合巳人先生先前说的话，毫无疑问，“幽”是另一位虚空将军，“红”是自己代入的这位，而面前这位青色战甲的……
“飞……”
徐小受甚至还没准备好，浑厚沙哑的话语声从他口中发生：“吾……时刻……准备……”
飞！
原来，这第三位虚空将军，叫“飞”？
头一转，徐小受代入的这位虚空将军红望向了身后。
身后长街之上，整整齐齐排列了数万相较于巨人族而言根本不算高的约莫丈许身高的巨人士兵。
无一例外，它们都身着黑色的，几乎和肌肤融为一体的战甲——后来的虚空侍？
徐小受高举起了手中的双手大剑，只觉世界在眼下一寸寸变小，他到达了足以擎天的巨人高度。
“战！”
巨大化了身体，战鼓在后方敲响的同时，巨人将军红充满穿透性的声音破开了九天云层，话语中满是杀意：
“战！至最后一刻！”
“血！至最后一滴！”
轰一声响，长街炸碎，尘土飞扬。
身后那整整齐齐的巨人方阵，各自解放了束缚，化身为同虚空侍模样相差不大的数百丈黑色巨人。
它们高举着或战斧、或大戟、或巨锤……重重咆哮，声震八方：
“杀、杀、杀！”
……
画面一转。
尘嚣漫天，充满肃杀之意的战场上。
身着青色战甲，战甲上染满了黑色血液，已然巨大化了的虚空将军飞……的残骸，被一杆徐小受见过的，曾在笑崆峒对峙半圣姜布衣时踩在脚下的魔神大枪，穿胸钉了在虚空之中。
它，阵亡了！
死去的，不仅这么一位……
满地都是巨人的残骸，断肢漫野，尸陈八方，鲜血流淌一地，足以没踝。
巨大疼痛从身上传来，伤口流血，体内还有熟悉的魔气肆虐的力量……换个正常人来，可能这些力量已经能将人逼至走火入魔，心神崩溃。
可徐小受的意志没垮掉，他是“不会走火入魔体质”。
思绪依旧清醒着……
徐小受明白，他还在虚空将军红的执念世界里，他还寄身在这幅身体之中，而现在，是战斗画面！
“战……”
声音虚弱到了极点，从喉间滚滚而出。
满眼都是模糊粘稠的血，徐小受竭力抬眸。
他没能看见敌人，只瞥到了一团由无尽魔气簇拥着的，同样有着巨人身体的存在。
祂笑着。
亲手将独属于虚空将军红的双手大剑，刺入了徐小受的胸膛。
“吼——”
徐小受仰头而起，巨大的痛苦和不甘化作咆哮，死不瞑目盯着青天，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道意志：
“染茗……抱歉……”
“吾……只能……先走……一步……了……”
……
咔！
空间开始龟裂。
夜色长街之上，就在徐小受走至他勾勒出来虚空将军的画像之前时。
梅巳人、笑崆峒、鬼婆三人，甚至都还没看到那位画像的虚空将军有什么动作……或许人家有，但徐小受根本来不及画出来，呈现过来。
下一秒。
“轰隆隆——”
由笑崆峒勾勒而出的幻剑术的世界轰然崩溃，长街画卷也被莫名恐怖的力量摧毁，一下粉碎，化作灵气飘逸四方。
“噗！”
徐小受像是遭遇了重击，长喷一口血，整个人倒飞而出，就连圣帝龙鳞都因握不住而脱手飞掉。
“唉，简直胡来！”
梅巳人低声骂了一句，第一时间判断出了徐小受还没死，只是精神、灵魂遭遇了重击，整个人完全崩溃掉了，眼神涣散，六神不在，没个三月半年，根本恢复不过来。
下一秒，他身形一闪，已然飞出。
再出现时，梅巳人取代了之前徐小受所站的方位。
他左手拎住了倒飞而出的作死王者徐小受，将之护在了身后，右手石剑高高一扬，冷眸之中满是寒意。
“已死之灵，何故作祟？”
话音一落，背后脚踩十殿鬼王，头顶万剑朝拜的剑象如巨人苏醒般拔腰而起，高可擎天。
“沃……”因由幻剑术的世界一破，本想着籍此良机逃之夭夭的鬼婆感觉身后力量有点不对，蓦然回首。
下一息，那个怪物一样的恐怖剑象还没出手，便在她心灵深处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令得她差点没骂出脏话来。
“这是什么鬼玩意！”
“这是那位看起来很和蔼的老剑仙，会修炼的东西？”
“半圣之力，也不过如此吧！”
鬼婆感觉嘴唇干涩，双脚都软了。
她连跑都不敢再跑，就怕自己真一动，那剑象的眼神一横，就能夺走自己的命。
梅巳人身后的剑象，其他的力量鬼婆是看不清。
但独属于灵魂一道，在古剑修口中被称作“鬼剑术”的力量，鬼婆那可真是一窥便知。
这绝对在自己之上！
跑？
就算能跑百里、千里，也依旧身在人家剑象手中青无二剑的普通攻击范围内啊！
想跑？敢跑？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心剑术，第二境界……”
梅巳人亮出剑象后，根本没有留手的心思。
他深知连自己都看不见，一下就能冲垮徐小受灵魂、心智的虚空将军之灵，会是何等可怕，因而一出手便是底牌——本欲留给姜布衣的第二剑！
看不见又如何？
你再强大又如何？
哪怕你根本不怕死，想冲上来继续攻击；哪怕你被剑象吓住，转头就跑……
我之一剑，清空方圆一万里任何生灵、死灵等存在，你攻攻不破，跑跑不了，只能继续在“虚无”之中，安静沉眠！
这般思绪在脑海中从一闪……
“嚯~”
无形的剑波横纵万里。
首当其冲的长街之上的古城建筑，本高达数百丈，此刻齐齐失重般凭空浮起，切口处异常平滑。
在这之后，在笑崆峒、鬼婆的震撼目光注视下。
又是“嚯”的一声轻响，那庞然无比的古城城楼，一幢幢、一栋栋，不翼而飞，消逝不见！
没有爆炸，没有破碎，更不曾率先化作齑粉才再消失……
它们，就这般直接被抹除了存在，如同天生不于此世。
就连记忆……
这些古城建筑于笑崆峒、鬼婆脑海中的记忆，也开始一点点消逝不见。
他们的眼神，从震撼，到寻常。
就仿若本来古老的城楼、长街、这般巨人国度，从亘古至今，就应该像现在一样，是一片切面异常光滑的“平台”。
梅巳人身后，“剑象”青无二剑在双掌合并间，化作一柄虚幻缥缈的透明重剑，高到刺破云霄，继从天穹之上斩落。
梅巳人本人，手斜朴实无华的石剑，岿然不动，毫无半点波澜的念出了属于心剑术第二境界的名字：
“般若……”
“老师且慢！”
千钧一发之际，徐小受终于从在执念世界中受到的冲击下恢复了过来。
他甫一睁眼，便是巳人先生含怒要因为自己受伤而抹除世界的一剑。
第二眼，便见着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情况下，即便是面对这般灭世一剑，那重剑穿胸，半跪昂首的虚空将军红……无动于衷！
它全然不顾巳人先生的灭世一剑，缭绕有阴幽鬼火的双目直直盯着徐小受，似乎除了死战到底的执念之外，还多了一分好奇。
——对于这个莫名能看见自己，闯入自己精神执念之中，又能承受魔神之力、巨人族两大虚空将军力量而不死的人类，感到好奇。
“战！”
蓦地，它怒吼一声，像是在宣泄内心的不甘与愤懑。
徐小受吓了一跳，还以为它感应到了巳人先生的一剑，要奋起反击。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想多了，虚空将军红的这一声，不针对巳人先生，更不针对自己，只是穿越了无尽时空，对着彼时的敌人在嘶吼，同样是它执念的表现。
徐小受“感知”一扫，察觉到除了自己外，笑崆峒、鬼婆，哪怕是巳人先生，都好像没听到这一声，就像他们不能见着虚空将军红一样。
他伸手，制止了巳人先生斩下这一剑，轻声道：“它，没有恶意。”
“刷！”
“剑象”青无二剑合并成的透明重剑改竖斩为横切。
“般若无”斩去了梅巳人出手斩下这一剑的痕迹，更斩灭了强行收剑会带来的反噬之力。
“没有恶意？”
梅巳人斩完一剑才停下动作，冷眼扫来，有惊异于徐小受重伤之身竟恢复得这么快，但更多的是对徐小受之前受伤的苛责。
这哪里叫没有恶意？
你差点就被搞死了！
“它并没有对我出手，只是把我拉进了它的执念世界之中，代为感受了它生前遭遇过的一些画面碎片……”徐小受挠挠头，有些讪讪，“是我太菜了，连这些都扛不住而已。”
梅巳人：“……”
“你待如何？”他截然问道。
“让我自己来处理吧！”徐小受没有解释，再度去到了半跪着的虚空将军红的身前。
他终于发现，面前这个强大的魂灵，真的不在意现今时代发生的一切。
它目中的仇恨光芒，依旧奉送给着它那个时代的敌人，那团簇拥着魔气的恐怖存在，哪怕巳人先生先前想要斩它，它也无动于衷。
“战！”
徐小受突然重重一喝，吓了梅巳人、笑崆峒、鬼婆三人一跳。
“受到谴责，被动值，+3。”
“受到怒视，被动值，+3。”
这一声喝完，虚空将军红那对冒着阴幽鬼火的眼神有了焦点，再度凝到了徐小受身上。
徐小受目中“鬼签”在眉心处化作“红字鬼签”，竖起拳头，在身前重重一挥舞。
“战！至最后一刻！”
“血！至最后一滴！”
他用的是巨人族的语言。
话音一落，虚空将军红目中迸出了汹涌战意，明明依旧跪着，气势开开始攀升，与天齐高。
“战！至最后一刻！”
“血！至最后一滴！”
它回应着，重声回应着，用的是梅、笑、鬼婆三人听不见，哪怕听见了也听不懂的巨人族语言。
徐小受召回了圣帝龙鳞，发现这龙鳞的心跳声已经平缓，哪怕他此时内心还在狂刷着念头：
“契约有没有问题？契约有没有问题？风险大不？大不？”
“怦~”
圣帝龙鳞像是在休憩之中被人搅醒，百无聊赖伸了下懒腰，回了个白眼。
徐小受心安了。
原来所谓的“危险”，只有经历虚空将军红执念世界的那一遭呀，果然是风险不大，水鬼的东西就是好用！
“战！至最后一刻！”
“血！至最后一滴！”
徐小受再吼了一声，然后轻轻将“红字鬼签”调出，一点点靠近虚空将军红的眉心处。
没有应激反应……
“嗡。”
“红字鬼签”很顺利的式入了虚空将军红的魂灵之中，徐小受感觉二者之间多了道联系。
他心念一动，就将这位昔日的强大存在，收进了缔结出“红字鬼签”后跟着开辟出来的灵魂空间之内。
哪怕是从长街之上，跪进了徐小受的灵魂空间之里。
虚空将军红的目光，也依旧停留在无尽时空前的敌人之上，它没有多少意识的跟着已然是主人的徐小受吼道：
“战！至最后一刻！”
“血！至最后一滴！”

第1089章 御魂诡术，你已经学会了……
纯白无瑕、静谧无比的病房，没有其他任何一丝杂色。
只剩下孤零零半跪于地的虚空将军红，静默地望着病床上突然坐起的那一道虚幻透明的灵魂体。
这里，就是徐小受的灵魂空间。
同他此前未曾开发过的精神世界一样，初始灵魂空间，是徐小受最大的执念，是他印象最深的一个场景化作。
“好！”
“说的好，我就喜欢你这么喜欢战斗的家伙！”
灵魂空间之内，病床之上，徐小受早已熟悉了这个场景，不甚在意的扫了眼后，便对上了虚空将军红目中的鬼火，和它单独交流了起来。
“红字鬼签”式入后，他已经成了这一魂灵之主，已然能和对方进行基础的沟通。
哪怕虚空将军红还留有执念，意识还停在它那个时期最强大的对手之上。
“过往一切，皆是浮云……”
在这病床之上，徐小受风轻云淡的开口了，像是个神棍在开场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话是真的，既是在对以往的自己说道，又是在将自身经历过的化作最纯粹的感悟，倾诉给虚空将军红听。
“执念什么的，我们当然不能放下。”
“但既然我们还活着，还留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以什么方式……重生、魂灵？”
“总有一些遗憾需要去弥补，总有一些必要之事等待完成，这正是我们还活着的意义，不是吗？”
徐小受走下了病床，摊开了手，坐到了半跪于地的虚空将军红的身前，甚是随意。
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话，能以“红字鬼签”为联系，令得执念很深的虚空将军红也瞬间听懂。
甚至只需要一个意念，他就能将虚空将军红召唤出现实世界，强行给予它一些命令，令他开始战斗。
但徐小受不喜欢这么做。
就如同他得到了贪神，也从焦糖糖手上拿到了那一份“鬼兽契约”，却直到现在都还没正式签订关系一样。
他不喜欢以主仆的方式去交朋友，这样大家根本算不上朋友，已经被一些特殊的规则给影响到本质了。
平心而论，徐小受自觉没有鬼兽契合，和贪神建立起的“朋友”羁绊也十分之深。
这不……
在一起这么久了，贪神从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吃，到现在变成了会心甘情愿给自己试药，不计报酬给自己炼丹的好朋友。
而徐小受，也会为了贪神，奋不顾身在外奔波，只为了找到一亩亩药田，为好朋友贪神尽力完成它成为炼丹猫的梦想。
这才是“好朋友”！
不需要契约，大家互帮互助，各取所需，怡然自得。
而面对虚空将军红，徐小受虽先用了“红字鬼签”，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总得先建立羁绊，有了和对方沟通的基础能力，才具备和红交朋友的资格，对吧？
“你怎么想，觉得我说的话对吗？”
等了半天，虚空将军红没有给自己一番深刻的话语下评价，徐小受不得不主动问道。
“战！”
重剑穿胸，半跪于地的虚空将军红怒吼一声，目中鬼火烨烨，精光闪闪，显然是认可了自己的话。
徐小受满意的点起了头，再道：
“你的梦想呢，我已经了解了，不需要过多强调。”
“把你捡回来，也是为了帮你圆梦，毕竟，我一直都是个好人。”
“你这家伙，怎么说呢……好战！但执念太深，须知过犹不及，有时候，我们不一定要学会放下，但需要找到一个‘度’！”
“什么‘度’？适可而止的‘度’！”
徐小受站起来，带着劝诫的口吻，语重心长道：
“以你现在的状态，哪怕再遇到了你执念世界中的那位敌人，恐怕也是打不过的。”
“所以，我的建议是，暂时不要好高骛远，去想那么强大的敌人，而是要面对当下……”
他话还没完，虚空将军红突然开口，低低咆哮一声：
“战！”
徐小受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语速加快道：
“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弱，而是说，我们要一步一步来，慢慢的，不要紧的，我会帮你，我会带你通过一场场战斗的磨砺，努力把你培养到更高的境界。”
“到时候，如果真有那个机会面对你往日的敌人，你再也不是只有一个同伴‘飞’，而是有我。”
“我会帮你，我们一起打败祂，那个家伙……”
徐小受说着，想到了在执念世界中看到的那个一枪插死虚空将军飞，连虚空将军红都毫无反抗之力的恐怖大魔头，心头一悸，话音都弱了不少。
但他振奋了下精神，觉得现在的自己打不过，以后肯定可以。
再不济，以前的巨人族孤立无援，现在有了自己的帮助……打不过，可以摇人嘛！
把八尊谙摇来，什么大魔头打不过？
“战！”
虚空将军红像是听懂了，重重咆哮着，应该是在附和。
徐小受听得心安了不少，后话锋一转，来到了正题：
“太后面的事情，我们现在暂时不考虑哈，眼下就有这么一个小难关……”
“当然，我知道对你来说，这根本不叫难关，但毕竟于我而言算个小坎，而我们是朋友，需要互帮互助。”
徐小受“嘿”了一声：
“接下来呢，我会派你出马，对付一个小角色。”
“她也是灵魂一道的强者，以前想杀我……杀我不就等同于杀你吗？简直不能忍！”
“我们不能放过她……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我看看你现在还剩多少战力，如此才能更好的制定‘恢复境界’、‘提高修为’的培养计划，继而对付最终那个大魔头，不是吗？”
徐小受探头探脑一问，等待着虚空将军红的肯定回答。
然而这一下，虚空将军红竟出奇的没有回应……
“战！至最后一刻！”
“血！至最后一滴！”
徐小受突然高举手臂，重重怒吼出声，道完赶紧接着再道：“你要是想帮我，那就跟我一起喊吧。”
肯定不是受到言语的干扰，而是出于对朋友乐于帮助的心思，虚空将军红猛地抬眸，仰望穹顶。
“战！”
徐小受心满意足的笑了。
好朋友之间，就应该像这样互帮互助。
退出灵魂空间的前一刻，他想了想，最后说道：
“以后就叫你‘阿红’了，这样比较亲切，放心，等大家都成长起来后，我会想办法帮你完成执念的。”
“你应该也还不知道，其实你有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妹妹，它们分别是……嗯，以后再介绍你们认识吧，你们也会建立羁绊，成为好朋友的。”
“好了，我老师要急了，待会儿见，期待你的战斗。”
徐小受摇着手微笑告别，退出了这一个病房型灵魂空间。
……
“徐小受！”
长街之上，夜色再度降临，笑崆峒又用幻剑术困住了这一方世界，牵制住了逃跑之心蠢蠢欲动的鬼婆。
而梅巳人……
此刻这位老剑仙正在摇着双目呆滞无神的徐小受，满心满眼都是担忧。
“被夺舍了？”
“老朽就知道，这小子只会胡来，以后，绝对不能放他乱搞！”
思绪才堪堪这么转过，便见走到画像虚空将军前就顿住，怪叫了几声，式出了“红字鬼签”后便动弹不得的徐小受，突然身子巨震。
“怎么回事？”
正在密切关注着徐小受的三人同时惊异。
鬼婆在心里疯狂祈祷着“出事”，最好的结果是徐小受被魂灵夺舍，最差的结果是徐小受“红字鬼签”契约失败，被反噬之力弄死。
她无法接受徐小受一修“鬼剑术”就达到这样的高度！
若是真给这小子契约成功了那什么虚空将军，接下来的战斗，怎么打？
鬼婆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能统御所有虚空侍的三大虚空将军之一，哪怕仅剩个魂灵之体，战力能有多彪悍！
但往往……
事与愿违！
梅巳人正惊异于徐小受身上为何会出现这么大的动静，下一秒，便发现了这是好的迹象。
他离得最近，仅从徐小受身上疯狂攀升的气息，便已得知他“红字鬼签”契约成功了，现在，应该是在接受虚空将军的灵魂反哺之力。
“好！”
喜出望外的梅巳人当场用“剑象”护住了徐小受，给他护法，还冷冷扫了鬼婆一眼。
哪怕不说话，谁都知道这个眼神的意思：“你最好，不要乱搞破坏。”
鬼婆瑟瑟发抖。
别说她不敢乱搞了，见到此刻徐小受身上的气息转变，她现在只担忧起了接下来的战斗。
取胜……
和徐小受打，必胜无疑。
和虚空将军打，必死无疑？
“不可能啊，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鬼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徐小受不是才刚刚修炼“鬼剑术”吗，他怎么就能好运到契约这么强大的一个魂灵？
“夺舍！一定要被夺舍！”
“突破失败，走火入魔！”
“魂灵太强，不听使唤！”
“魂灵反噬，终结突破，徐小受暴毙而亡……加油，一定要往我预言的这个方向发展！一定要！”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信息栏一跳一跳的，蓦然之间……
“轰！”
长街上一道灵元爆发的波动打乱了鬼婆的诅咒。
她颤颤望去，发现在梅巳人护法之下的徐小受，双目已经不再呆滞，而是睁开了眼后，目中……炯炯有神！
“贼老天，为何要这般对我！为何？！”鬼婆目眦欲裂，灵魂体力量紊乱，甚至有了崩溃的迹象。
“如何？”另一边，梅巳人关切问道。
徐小受抬起右手，目光落定，手掌轻蜷了几下，感受着灵魂反哺之力带来的恐怖提升，唇角勾勒，脸上已经有了笑容。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红字鬼签”契约完了虚空将军红，以往对灵魂之力并不敏感的徐小受，此刻竟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体力量，几近翻了一倍！
他灵魂体本就强大，此刻还能有如此卓越提升，全体现在了“观灵”、“召灵”等徐小受为数不多掌握的能力上。
就如此时，徐小受目中“鬼签”能看到的“灵”，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
他甚至感觉自己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强行糅合这些虚幻弱小的灵，将之糅成一个杂交灵体，用来战斗。
纯粹用“量”堆灵魂攻击强度，做到碾压敌人。
但有了阿红，很明显，并不需要这些小手段了。
不止灵魂体得到了可怕提升，就连精神力量、肉身之力、修为境界，也随之有了一定涨幅。
以最可观的修为境界讲……
徐小受衡量了下，发现契约阿红前，哪怕自己吃了圣药，修为也不过刚入宗师星祀境。
而现在，星祀境初期、中期、后期都已被跳过，他的修为，几乎臻至星祀境圆满。
离王座道境，只差一步半！
其中的“半步”可以用一株圣药来代替，想来药力上都会溢出。
刚好嗑药敏感期已经过去，徐小受随时能踏下这半步。
他也不怕浪费，毕竟药田富足，且“呼吸之法”不会浪费任何药力，“转化”也会将之转成其他方面的提升。
至于那完整的“一步”，就要看以何种方式“入道”了。
这事不急，徐小受对自己的王座道境有着周全的安排，他都等了这么久，不会介意剩下的这点小时间。
望向巳人先生，徐小受握了握拳，若有所思问道：“‘红字鬼签’契约的强大魂灵，能反哺回来很多的力量，各方面的？”
“对！”梅巳人不假思索的点头，“但首先你得扛过契约的消耗，越强大的魂灵，消耗越大……嗯，很明显，你扛过去了……唉。”
梅巳人说着又心生无力感。
徐小受的体质，太强了！
又不会走火入魔，也不会消耗……王座之躯真有这么强大吗，这几乎是在各方面辅助着主修之道的快速成长啊。
此时此刻，连梅巳人都在考虑要不要也修一下肉身之力了，简直是只有裨益，没有半点坏处！
“现在总体感觉怎么样，需要……”梅巳人沉吟了下还是问道，“嗯，需要休息吗？
徐小受摇头，全盛状态为什么需要休息？
“巳人先生，‘御魂诡术’我先不学了，契约成功后，我感觉现在的我，已经可以和鬼婆打一打了。”
徐小受举目望向了鬼婆，说出了他自认为在别人听来，会十分狂妄的话。
但有阿红在，这些真的都只是自信，而非自负。
“呵！”
鬼婆冷笑一声，迎上徐小受的目光，压下颤颤之心，就想说点什么。
不过是刚刚完成了修习“鬼剑术”的三大门槛而已，你徐小受何来的自信，能和老身这几十年的灵魂一道经验相提并论？
可她话还没出口，便听见徐小受身旁的梅巳人轻叹一声，无奈说道：
“修成‘御魂诡术’最基础的标准，就是凝出‘红字鬼签’，更别说你现在已经完成魂灵的契约了。”
“‘鬼剑术’第一境界‘御魂诡术’，你，已经学会了……”
鬼婆的脸，当即僵住。
徐小受也听得一呆，愣愣转眸而来。
“啊？这么简单的吗？我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啊……”

第1090章 穿胸的剑！惊圣的剑！不能拔出的剑！
“那你准备一下吧！”
扭过头，徐小受对上了鬼婆，平静说道：“我的前期工作已经完成了，剩下的看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能打，跟我说就成。”
虽然肯定“鬼剑术”的第一境界“御魂诡术”，绝不仅是契约一头虚空将军就代表了圆满成功。
这其中必然还有一些役使魂灵的方法，或者针对灵魂攻击、防御的一些特殊的术。
但有了阿红，徐小受觉得目前够用了。
巳人先生都肯定了自己已经踏入了“御魂诡术”这一境界，剩下的细枝末节，来日方长，慢慢学就成。
“老身并不用准备什么……”另一面，鬼婆迟疑着开口。
她其实也想准备点什么，但思来想去，发现自己除了准备好何时受死，不能再准备其他了。
“餐身魂遁”的大部分力量，在知晓接下来有一战后，她就封印了大半，留着待会儿使用，现在可以说正处于全盛的战斗状态时期。
再要拖下去，自己可能还准备不出个什么特殊的东西来，但以徐小受的悟性来看……
自己准备一刻钟，他能突飞猛进一大境界！
“那来吧？”
徐小受转眸瞥向了巳人先生，眼神请示这位老剑仙，临战可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他可不会因由自己修习了一小段时间的“鬼剑术”，而放下了和鬼婆之间的仇恨。
哪怕此前二人都没正面交锋过，但人家盯着自己的头颅而来，这就是生死之仇了，早解决了早安心。
从修习“鬼剑术”一开始，徐小受就打定主意，即便自己悟性不佳，最终仅剩“鬼剑术”打不赢鬼婆。
那老师梅巳人和参月仙城大师兄不得已，必须遵守古剑修的高尚品格，信守承诺放人。
可他徐小受不是正人君子啊，于是他从始至终都在想着要如何破坏规则，利用“鬼剑术”之外的术法，偷偷阴死鬼婆。
现在看来，或许不需要了，有阿红足以？
“下手轻点……”
也不知道是在对谁叮嘱着这么一句话。
道完后的梅巳人只扫了徐小受一眼，半句多余的都无，径直飞上了夜空，同笑崆峒并肩立于银月之下。
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感，梅巳人手中纸扇一敲，话音便落：
“开始吧！”
夜色长街之上，本静谧安详的习剑氛围，伴随这一声，豁然就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风萧瑟吹，月皎而凉。
几乎在第一瞬间，鬼婆从旁观者的心态，切成了入局者的紧张心情。
她可是目睹了徐小受修习“鬼剑术”的全程！
哪怕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但也知晓这小子刚契约了一头恐怖无比的虚空将军。
既是生死战，自无什么前辈让着晚辈的规矩，作为杀手，鬼婆更加不会放过先手伤人的大好先机。
“餐身魂遁，开！”
此前封在灵魂体中的，本欲用来和笑崆峒拼个你死我活的，实际上是用来逃亡的力量，在顷刻之间被点燃。
嘭一声响，幽暗的、血青色的灵魂之力膨胀爆发，将鬼婆灵魂体包裹成了一团不可视内的庞大鬼物。
它拥有狰狞的鬼脸，阴锐的獠牙，渗人的血色双眼，常人视之，恐怕就要遭了精神被冲击、灵魂被影响的道，短暂陷入僵直。
可鬼婆是将徐小受当成同等级的对手来对待的。
她知道这些不够，只有在徐小受放出虚空将军来的前一息将之秒……不，重创！
重创到徐小受无法战斗的程度，自己才有翻盘赢下这一局，从容离开的机会！
虚空将军……
鬼婆自认为，打不过！
“枭灵！”
狰狞鬼物化作幽光，瞬息之间冲至徐小受脸前。
在面前青年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包裹在灵魂之力里的鬼婆已经祭出了匕首状的灵魂圣器，并用终结技就想要割断徐小受的灵魂体。
杀手、杀手……
刺杀不成，立即收手。
鬼婆从不认为在她这般以大欺小的强攻面前，徐小受能扛得住。
她想的一直都是，这一招必杀，也是唯一的一招绝杀，七剑仙梅巳人会否出面帮忙接下？
一旦接了，胜负自定！
……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当头便是一式必杀！
哪怕作为受击方的徐小受早有准备，鬼婆的速度之快，依旧令得信息栏将之判定为“偷袭”。
“老东西，果然够阴险……”
虽说也不曾想过让对方让自己先手，可徐小受此刻依旧被鬼婆的恬不知耻给气到了。
打个宗师，至于这么全力输出？
你这比我还苟！这一点都不符合你们杀手五人团“不小心、不谨慎出击”的风格！
手捏石剑，徐小受甚至没来得及作出任何有效应对。
但他竟也不觑，连破坏游戏规则的“消失术”加“一步登天”都不肯用，硬顶着鬼婆这一式攻击，强自抬起了头，双眸一睁。
“滚！”
爆喝声从口中咆哮而出。
这一喝，身前气浪翻涌，骤然而生的怒气化作实质，将笑崆峒幻境世界的空间都扫得阵阵扭曲。
气势！
徐小受倚仗的，就是修习“心剑术”时领悟的“气吞山河”最新使用方法，秒攀气势之峰，置换敌我心位。
这一刻，在奔袭而来的鬼婆眼中，那小小的宗师徐小受，仿若一头沉睡的万丈巨龙，忽然间抬首睁眸苏醒了！
不！
不止如此！
巨龙之上，竟还骑着一个巨人！
恐怖的气势应和着声浪滚滚而来，于心灵层面带来的震撼，简直不亚于初次见到七剑仙梅巳人“剑象”的震撼。
“小贼……”鬼婆心头甚至还不及翻出完整思绪，大脑便受影响，一阵空白，动作也如面圣般僵滞了一刹之机。
……
“这气势！”
银月之下，笑崆峒眉毛一挑，扭头瞥向了巳人先生。
犯规了吧？
徐小受，用了不属于“鬼剑术”的东西？
“确实犯规了，但气势这东西，本来就不是人能控制的。”梅巳人不甚在意的摇起了折扇。
自己的弟子犯规，那叫什么犯规？
规矩，本来就是订给别人听的，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
笑崆峒一下乐了，转念问道：“巳人先生，您真打算放她走？假使徐小受输了的话……”
“你觉得呢？”梅巳人反问。
笑崆峒一下被噎住，面色古怪了起来：“我原以为，您会是那种……嗯，怎么说呢……”
“迂腐的人？”梅巳人唇角一掀。
笑崆峒脸色一僵：“不敢……”
他顿了下，才如释重负道：“反正我现在，是不会这么认为了。”
重归盯向战场，这位在东域剑神天征战过一界的参月仙城大师兄，终于放下了心头那一丝芥蒂。
他从来就不打算放鬼婆离开！
斩草不除根这个道理，他年少时就学会了。
本以为巳人先生不会首肯，毕竟老前辈讲究信用，那就只好他这个非正人君子的笑崆峒代为出手了，但现在听巳人先生这么讲……
呀！
原来，大家都是同道中人~
“气势……”
呢喃一声，重归感受着徐小受身上骤然攀升而起，瞬息间就足以和自己比肩的恢弘气势，笑崆峒忍不住又一阵唏嘘。
可以说，他才是真正见证了徐小受一路成长过来的那个人。
天桑城那会，小小一个三炷香的杀手红狗，都差点要了徐小受的命。
不曾想光景一转，这时间没过去多少，徐小受现今只凭亮出来的气势，恐怕就能镇得当日想杀他的红狗半分动弹不得！
“来了！”
还未曾多思，身侧巳人先生凝重的话语声传来，显然是二人都想看的重点来了。
笑崆峒眼神有了焦点，落定到战局之中。
……
长街上。
单凭气势就控制了鬼婆灵魂体的徐小受，可以说当下想杀人的方式有太多种了。
“气吞山河”经此前那番领悟，威力可谓是翻了数倍不止。
他大可以“幻灭一指”点过去，继而洞碎鬼婆灵魂体，来个先斩后奏，跟巳人先生说“不好意思，这次我破坏了规则，但下次肯定不会了”。
但鬼婆，显然不值当浪费幻灭一指几近“50%”的蓄力值。
身上从各大敌人处搜刮而来的魂器也还剩一些，随便祭出来一件，相信都能从鬼婆身上剜下几片肉，剥下几层灵魂能量来。
但说到底，徐小受也想验证一下自己最新得来的能力……
“红，该你登场了！”
趁着鬼婆短暂晕眩的那一刹，徐小受瞳孔位置的“鬼签”消逝，眉心处“红字鬼签”亮出微光。
下一秒，夜色长街之上的气，骤然阴冷，冷得教人毛骨悚然。
像是有九幽地狱的大门在尘世之中打开，在所有人眼神一紧中，银月之下降落一道微光。
微光之内，从渺小星点逐渐放大，最终一道足足有丈许多高的半跪于地的虚空将军红的身影，骤然降世。
它有着一身血红色的盔甲，穿胸而过一柄双手才能持握得住的巨型重剑，头颅高昂望天，眼位鬼火阴幽……死不瞑目！
状若魂灵之主的红，甫一登场，便强势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乃至是从僵滞之中反应过来的鬼婆的视线焦点。
而后，隔在鬼婆和闪退往后的徐小受中间，虚空将军红的头颅一点，双目中的森森鬼火，便凝向了眼前的巨大灵魂体怪物——鬼婆！
“战！”
徐小受在后方重重挥舞了下拳头。
这一幕看得梅巳人、笑崆峒脸上当即降下了黑线，总觉得徐小受的战斗好儿戏，也太容易让人出戏。
可旋即他们便见着，在“红字鬼签”力量下，得以让得外人也窥见真身的虚空将军红，骤然直立而起，浑身战意勃发，怒而咆哮：
“战！！！”
这一声仿若从远古而来，沙哑沧桑。
然其中蕴含的战意，当世几乎无有可以比拟者！
此之一字落定，由笑崆峒勾勒而出的幻境世界骤然扭曲、崩溃，长街上四人都能见着的“灵”也被吼得簌乱、崩飞。
最后，这数之不尽的“灵”，却如同得到了征召一般，飞蛾扑火疯了似的冲入了虚空将军红的魂灵之体内。
“沃……”
鬼婆灵魂体几乎被这迎面的一声吼裂了，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一道身影。
这简直，比徐小受画出来的，还要恐怖万分！万倍！
气息……
半圣的气息……
这魂灵，生前绝对是一尊半圣吧？或许不止？
哪怕是死了，它一瞬间也能用灵魂之力，调动如此浓郁的……半圣之力？
“这怎么打！”
“谁告诉我，这该怎么打？！”
鬼婆疯了，想要越过虚空将军望一眼其身后的徐小受，却感觉自这虚空将军出来后，自己和徐小受中间似隔了一堵高不可攀的墙。
她完全被虚空将军红锁定了！
若不打破这一堵墙，别说看一眼徐小受了，连回头瞅一眼梅巳人，叫他出来主持下公道，都是个无法完成的难题！
“竟然，真来了……”
后头，徐小受望着阿红的背影，其实有些不敢相信。
他没想过一次召唤阿红就成功的，也没想过阿红登场了，真会遵照他的意志，直接对上鬼婆。
须知，在契约完成之前，这位虚空将军的执念里，都只有那个形似魔神般的存在，连巳人先生的一剑都无法勾得它思绪涟漪的分毫！
“所以，我说的，它其实真的都听进去了，只是没有给更多的反馈而已？”
徐小受喜出望外，他都决定了要用一点点“红字鬼签”的力量去影响阿红对鬼婆的战斗之意。
哪曾想，根本不需要！
自己吼一声，阿红跟着吼一声。
这战斗，就可以打起来了？
“战！至最后一刻！”
“血！至最后一滴！”
攥着拳头，吼出了这么两句像是可以操纵虚空将军的密语，徐小受紧张而期待。
下一秒，他便见着虚空将军红的胸口处，由无数“灵”汇聚而突显得十分明显伤口，开始蠕动、生长。
“嚓嚓——”
血色盔甲磕碰发出声音的同时，虚空将军红，动了。
它缓慢伸手，握住了贯穿于自己胸前的双手大剑，徐徐拔出。
“轰！”
九天随着这动作的发生，豁然一震。
磅礴的圣力自红魂灵之体上、剑身之上传出，几乎可以媲美彼时半圣姜布衣的。
“这！”
梅巳人、笑崆峒艰难转眸，相视震撼。
连远在战局之外的他们都被影响到了，那鬼婆……
视线一扫，立在虚空将军红身前的鬼婆灵魂体，此前膨胀爆发的灵魂之力，此刻竟被对面的未知力量给压回了她体内，只剩裸露在外的，惊恐而惨白的脸！
她甚至不能动。
连挪动眼珠子，都因为虚空将军红握剑欲拔的动作，而变得艰难！
“不……”
鬼婆炸了，心态完全炸了。
怎么会这么强？
就一个拔剑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强？压得自己半分动弹不得！
这把剑……是它的封印吗？！
“不行！”
“制止它！”
“绝对不能让它拔出来！”
鬼婆心声在嘶吼，她已经能料到此剑拔出的后果了……
“我会死！”
可是，更让人绝望的是……
“我，动不了啊！！！”

第1091章 吾……成长……一些……
“真有这么强吗？”
银月之下，笑崆峒观着战，无法感同身受鬼婆在这一刻面对虚空将军红的压力，但却能从徐小受面前那具魂灵之体上，瞧出些半圣才能具备的力量。
他不明所以的望向了旁侧的巳人先生，想不明白如此强大的魂灵，徐小受如何能契约成功。
按正常情况去推，鬼剑修能契约的魂灵，一般都是不超出本身战力多少的魂灵。
但徐小受这种，一看就很不正常了！
他才刚修鬼剑术，纵使灵魂体再强大，也不至于能契约成功这么一个掌握了半圣之力的魂灵吧？
“巳人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笑崆峒忍不住好奇心了。
“老朽，也不知道……”梅巳人捏着纸扇摇头，目中也是不解。
在虚空将军红的拔剑动作出来之前，他也以为徐小受就算契约成功了，那魂灵再强，也不至于能超出太虚的战力。
但现在看来，半圣之力都掌握了，徐小受单靠这只魂灵，今后已经能跻身“太虚强者”一列。
而偏偏他本身战力低弱，这更加容易给人一种扮猪吃老虎的错觉……
嗯，也许并不是错觉。
这小子，从始至终都在扮猪吃老虎。
他到底，还有什么大家都没看出来的秘密？
“理论上说，是存在这么一种情况的，在魂灵和鬼剑修你情我愿的情况下……”
梅巳人想了下，盯着那虚空将军红说道：“它也不会主动反噬其主，其主也能以‘祈求’的方式获得魂灵的力量，只是，徐小受的‘祈求’……”
笑崆峒无声听着，只觉荒谬。
他知道巳人先生说的这种情况，但大多数下，这种情况出现在同族同宗之间。
老一辈的强者在临终之时，为了更好的守护宗族，会主动成为的年轻人的契约魂灵，化作类似“老爷爷”的存在。
而年轻人要获得“老爷爷”的帮助，肯定不是“役使”和“敕令”，因为这两种方式会激怒魂灵。
本身就强大的魂灵，可能只是简单应激之下的反应，就会伤害到其主。
因而，在这种情况下，就诞生了“祈求”。
——鬼剑修和魂灵同级相处，甚至以弱一级的方式，从魂灵身上祈来力量，籍此战斗。
然而……
徐小受的方式哪叫“祈求”？
“战！至最后一刻！”
“血！至最后一滴！”
笑崆峒想到这两句话，脸色都变得古怪。
这算什么？
“祈求”虚空将军力量的特殊密令？
独属于徐小受和他的魂灵之间的一种亲密沟通方式？
“看不懂……”笑崆峒表示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看不懂就对了。”梅巳人莞尔，徐小受无论是“心剑术”，还是“鬼剑术”，修成之后连他都看不懂，但总之能用，这就可以。
只是……
“还是头疼啊！”梅巳人伸手捏了捏眉心，虚空将军的强大无疑打乱了他的教学计划。
本来“御魂诡术”成了之后，最强的其实是三种鬼剑修的独属战斗方式，也是他接下来要在徐小受边战斗的过程中边教的：
一是鬼剑修将可通过“红字鬼签”，将九大剑术应用于魂灵之上，借由魂灵之手施展出来，全转化成灵魂伤害；
二是通过“红字鬼签”的转换，鬼剑修可获得魂灵的部分力量，增强自身进行战斗；
三是二者完美融合，不分彼此，将战力激发到最大。
但这三种情况，毫无疑问都需要建立在和敌人的战力处于平级的情况下。
要是鬼剑修的魂灵一召唤出来，敌人就没了，那还需要啥鬼剑修的独属战斗方式？
可眼下，似乎就出现了这种极端情况……
“先看看吧！”
梅巳人捏碎了眉心处略微的烦躁，努力告诉自己这其实是一种更好的情况，至少徐小受魂灵很强大，他今后很安全，不是吗？
“要没了……”
笑崆峒时刻盯着战场，敏锐捕捉到在虚空将军的强悍气息之下，鬼婆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了。
只要那把双手大剑，能被拔出来！
……
“战！”
杵在后方像跟杆子一样毫无战斗参与感的徐小受，这会儿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比如这个时候，作为鬼剑修的自己，理应要使出一个很是花里胡哨又具有爆炸吸睛力的剑法。
既能帮阿红的双手大剑更快的拔出来，也能薅一手观战之人的被动值。
亦或者，他再借用“红字鬼签”的力量，用特殊的手法刺激阿红战力飙升，连拔剑都不用，直接秒杀鬼婆。
但是……
徐小受想归这么想，也感觉“鬼剑术”里有这种法子，或许还很多，可他都不会！
苦恼……
真是苦恼无比！
于是，他只能化身为为阿红鼓掌壮威的啦啦队队长，一边拼命挥舞拳头，一边没羞没躁的不断嚷嚷：
“战……”
“战？”
“战吗？战啊！姨……咳咳！”
抑扬顿挫的战歌跟玩儿一样，不仅把梅巳人喊得面红耳赤，羞与此弟子为伍，还将鬼婆喊得心态炸裂，怒不可遏，恨不得直冲到徐小受面前撕烂他的大嘴巴子。
可是，徐小受是在玩，虚空将军红不是。
“战！！！”
伴随一声沙哑浑厚的怒吼，虚空将军红握住双手大剑的手更加用力，灵光呼啸之际，只差半寸，就能将那大剑从胸口处抽拔而出。
“该死！该死！”
鬼婆目眦欲裂，可灵魂体被对面魂灵压得动弹不得，她连最基本的面魂幡都拿不出来，更别提另一些有效的防御措施了。
千钧一发之际，鬼婆敏锐观察到，面前虚空将军红拔剑的动作，随着高潮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规则制约住了一般，剑身在也无法寸出一步。
“它，拔不出来！”
鬼婆狂喜，竭力压榨着自身被虚空将军压回到体内的灵魂之力，就要彻底点燃，爆出反击之式。
可这时，双手大剑拔出至此，虚空将军红好似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力量。
它不再执着于拔剑的动作，虚握着大剑剑柄的双手一滑，往夜空中猛然一撩。
“昂——”
龙吟之声骤然而起。
实体的双手大剑虚空将军红拔不出来。
可他上撩的一式中，双手间由万千灵光以及半圣之力汇聚的力量，化作一柄虚幻透明的幽暗巨剑。
剑光撕天，将夜色分斩而开。
“不可能！”鬼婆心声中的哀嚎终于止在了这一剑下。
“轰”一声响，空间错位。
徐小受在后方被这劈裂时空的一剑惊艳到了。
从错位的空间中，他依稀还能见着鬼婆扭曲的面色，以及凝固在最后一刻的绝望表情。
“咔！”
时间、空间……乃至各般规则，都被这至强至上的一剑斩断。
滞留在虚空将军红身前的鬼婆，更连半式防御灵技都施展不出来，灵魂体当场一分为二。
“战！”
虚空将军红收剑伫立，万千灵光回敛，注入它的身躯之中，其胸前双手大剑也一寸寸回落，直至剑柄、护手卡在了它的血色盔甲之前，发出“嚓嚓”之音。
“结束了？”
“死了？”
徐小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就完了。
阿红，未免也太强了点吧？同修灵魂一道的鬼婆，在它的压制下，连防御都做不到，遑论反击？
“咻！”
便这时，从一分为二的鬼婆灵魂体中，飞射而出一道速度极快的灵光，径直往天穹扎去。
“好手段！”
梅巳人反应迅速，当即视线跟上，惊讶于鬼婆自金蝉脱壳舍弃肉身之后，还能有再一手的金蝉脱壳，舍弃掉她的灵魂体。
只不过，这剩下的一点灵光，除了亡命天涯，还能做到什么？
给个三五十年，恐怕鬼婆都恢复不了此前修为的一半！
虚空将军红的一剑，竟是逼得她自斩道基，只图苟下一点意识灵光，日后再求复活，当真恐怖！
“要留她吗？”
笑崆峒同样望着那灵光消逝于天边，脚步一动后，瞧着巳人先生的反应，停了下来。
他其实一直都在一而再、再而三的维持着幻剑术的领域，生怕此间战斗的波动被有心人看了去，毕竟虚空岛是有半圣的。
可虚空将军红的爆发，太强了！
绝对的力量，将他的幻境世界一次次斩碎，此时鬼婆借由虚空将军红的一剑，逃遁此地，不得不说是极为明智，也是唯一的选择。
要留，自然可以。
因为早在幻境世界再一次碎灭的同时，笑崆峒就预想到了鬼婆的唯一退路。
只不过他瞧着巳人先生，再扫了一眼徐小受身前的虚空将军红，觉得或许不必多此一举。
“看他自己吧。”梅巳人不曾多言，只望向了徐小受。
“追！”
长街之上，徐小受急了。
他断不可能放任这么一位觊觎自己人头的金牌猎令杀手还苟得一命的。
没有人比他更知晓这种情况下活下来的家伙，会有多可怕！
要么鬼婆大难不死，在虚空岛偶遇机缘，成就半圣；要么她夺舍天才，东山再起，日后寻来。
总之，就如自己从来都不是按部就班修炼到现今境界的一样，徐小受也不信太虚强者若能跑了，今后也需要大量的时间恢复道基，甚至一生都恢复不了。
他是悲观主义者。
他觉得这个世界的所有天才，都有着天道之子的成长模板。
哪怕鬼婆不是八尊谙、不是巳人先生、也不是宇灵滴这种闻名天下的大才，但万一人家的崛起之路，就在今天被自己折辱了一番之后呢？
“阿红，追她！不能让她跑了！”
徐小受在这一刻，甚至想调动“红字鬼签”的力量，给予虚空将军红最直接的命令。
可他还没这么做，只是急迫的心情一展现，虚空将军红竟然头颅一落，重重一点。
“吼！”
它仰头咆哮，发出巨人兽吼，双手于身前大摊而开，像是要化身为真正的巨人族，身形在一寸一寸暴涨而高。
“果然是虚空侍……不，虚空将军！虚空巨人一族！”梅巳人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
笑崆峒也郑重望着眼前一幕，可以说，巨人族的战力巅峰，不在压制身形的那会，而在完全解放实际体型之后。
“纳……来……”
长街之上，伴随虚空将军红又一声沙哑呐喊，无尽的“灵”化作光点，被它纳入魂灵之体间。
转瞬之际，它的身高暴涨到数十丈，且还在不断攀升。
“啪！”
鬼婆留下的那被一分为二的灵魂体躯壳终于扛不住吸纳之力，碎裂做灵光，也被吸入虚空将军红的魂灵之体内，化作养分。
“呼呼——”
漫天呼啸而来“灵”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风暴，比梅巳人、笑崆峒、徐小受能看到的“灵”的总数加起来还要更多。
而这些，全被虚空将军红吸入身体，无一例外。
“太强了！”
梅巳人面色变得无比凝重。
可以说，自徐小受契约成功虚空将军红后，他和鬼婆之间的战斗，已经变得不平等了。
这头魂灵，甚至能给梅巳人都带来压力！
梅巳人在想，仅凭这一“红字鬼签”的契约魂灵，再结合“心剑术”，或许徐小受已经能和普通的，拥有最基础剑仙之力的古剑修较量一番了。
他的成长，太快！
他的基础，太夯实！
厚积薄发，一点就着，火山爆发式成长！
不多时，在虚空将军红的魂灵之体还在吞噬灵光，体型暴涨之时，它甚至没用多余的技法，远空已经飘来了一道惨叫之声。
“呃啊——”
徐小受定睛一看，发现那是鬼婆那被抽汲得扭曲的“灵”。
“咕噜~”
喉结一滚，徐小受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撼好了。
阿红甚至还没开始出招，它就吸纳一下万物之“灵”，想要恢复巨人族的体型，鬼婆的“灵”就已经扛不住，直接从远空被吸扯回来了？
方才一下，以其之速，得跑出了数百里了吧！
这绝对是鬼婆的最后保命底牌了，可在阿红眼中，跟玩儿一样！
“徐小受，放过老身，求求你了！”
“老身都还没对你出手过，你应该看得出来，老身并没有杀你之心，我们之间，是可以做个交易的……”
鬼婆的“灵”中传出来了绝望而崩溃的意念。
“受到祈求，被动值，+1。”
徐小受背负双手，如漠视苍生的天上神明，根本不为所动。
“是做不到，而非不想吧？在你脑海之中，我的死法，恐怕已经有千万种了……”他这般想着。
啪！
虚空之中，飞出来一道道灵魂防御武器。
有面魂幡，有抵魂珠，有鬼婆藏在灵魂空间内想要带走的大半珍藏……
可无一例外，它们面对虚空将军红的吸纳之力，面对那连半圣之力都能吞噬的“灵”光风暴之眼，连十息时间都坚持不到，便一一碎裂。
“给老身一次机会吧！”鬼婆嘶吼，痛苦而疯狂。
她一介太虚，面对刚修“鬼剑术”的徐小受，真给对方折辱得连出手之能都做不到。
原来战斗最开始的那一次抢占先机，竟是自己这一生的最后一击……
“受到渴求，被动值，+1。”
徐小受依旧岿然不动，眼神冰冷。
“将心比心，换而代之，你在我这个位置之时，会否也给我留一次机会？”他再一次想着，同时对水鬼说过的“大道之争，必将染血”等话，理解更深。
“徐小受，老身咒你不得好死！”
“啊——”
虚空将军红没有等到其主的停手敕令，但最终也停下了身型的变大。
因为这个时候，鬼婆的“灵”跟着万物之“灵”，彻底被它吞没，就连最后的惨叫声，也在痛苦之中戛然而止。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嗝~”
虚空将军红似是打了个饱嗝，吞了这么多“灵”，其魂灵之体都焕发出了更多的一些光彩。
转过头，它目中森冷鬼火盯向了徐小受，像是在履行着二人签订契约前的那一番对话。
“吾……成长……一些……”
“汝……亦需……如此……”
断断徐徐的意念传来，徐小受默默看着鬼婆消逝于无的方位，目光回落到阿红身上，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召唤它这么容易了。
阿红，当真了！
它的执念尚在，它真想跟自己走到最后一步，以最完美的姿态，去战胜它的宿敌，昔日打不过的宿敌！
“放心，我一定会的。”
徐小受唇角一勾，微笑说着。
连半刻停顿都无，眉心处“红字鬼签”亮起，将阿红唤入灵魂空间休息。
此时夜色已然不复，虚空岛永远的光明再度归来，而置身其间之人，也似是终于从黑暗中成长，迎到了自己的曙光，再也可以不惧以前的大半恐惧。
“老师，大师兄……”
徐小受一偏头，望向了高空中的二人，轻笑道：“我结束了。”

第1092章 血珠之力，书生进楼！
属于殷红的世界当中。
一望无垠的，是足以淹没常人半身的尸山血海。
此间之地的尽头处，还有七株连天的高大血树虚影，枯骨吊在血树的枝杈上，一具又一具，惊悚而诡异。
“圣力！”
浮在血界上方，一头淡金色头发的颜无色忽然回首，眺望向了来时的方向，言语中有着讶色。
“你说的很对，就是圣力。”
身高异于常人，仿若更契合这片巨人国度体型的贰号不带感情的出声说道：
“算上这位，以及靠近奇迹之森后，我感应到的那位，虚空岛上，现在已经出现了两种半圣之力。”
“那位是姜布衣。”颜无色笃定无比的说道。
进入血界之后，他已能感应到远方奇迹之森的绝地属性被激活，曾经在那里爆发过半圣层次的大战。
也不知道是谁敢去惹半圣……
但更多的可能，颜无色觉得，是姜布衣盯上了奇迹之森的“核心”……
若真如此，北域普玄姜氏，可以不用存在了！
“姜布衣，还不至于没分寸到这个地步。”贰号目中有着天机光芒闪烁，一下计算出了姜布衣盯上奇迹之森“核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或许你说的有理，但现在最重要的是……”
颜无色撇过头，不再去多想无意义的其他，反盯向了血界中心处的七棵血树虚影。
他脸色变得沉凝，语气更多了几分杀意。
“难怪‘堕渊’的空间通道全错乱了……”
“是谁，胆敢偷走‘血世珠’？”
……
“阿嚏！”
罪一殿殿门口处，黄阳真人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从方才莫名看见的那个充满朦胧血色的模糊世界中退了出来。
“真古怪……”
他揉了揉鼻子，吸了吸气，眉头紧紧皱起。
就在方才，跟随灵性直觉，他一路走来，再一清醒时，已经到了罪一殿的大门口。
这无疑是惊悚、诡异的！
因为在此之前，黄阳真人连“罪一殿”是什么都一知半解，在哪里都完全不晓得。
可就在意识模糊之后又清醒，他已经来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标所在——罪一殿前。
至于中间这一程发生了什么，黄阳真人几乎忘光了。
他完全想不起来，只感觉自己刚才被人夺舍了，而那个喷嚏将自我给找了回来。
“心血来潮……吗？”
嘟囔了一声后，黄阳真人心绪已然不宁。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退出虚空岛，可他连退路在哪里都不知道。
“说起来，邪老、鬼婆竟也没有追贫道而来，这也很诡异！”
“以杀手的贪婪心性来看，贫道都已经准备后抵御来自不知何方的刺杀了，他们不至于满足‘血树阴枝’的才对。”
“嗯，太古怪了，没有理由的古怪……”
黄阳真人摩挲起了下巴，立在“罪一殿”的牌匾之下，久久无法抬步。
作为太虚，一路成长至此，他对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不算陌生，但有“心血来潮”的提醒，他只要每次都做好应对，总能化险为夷。
可这一回，黄阳真人感觉自己连要去“化险为夷”的冲动，都有种要被人抹灭的错觉。
这种“古怪”之感，不止体现在方才一程走来的记忆几乎丢失了的感觉上，也不止体现在邪老、鬼婆没有追杀自己的情况上。
更加像是……
直觉！
对于自身出现“古怪”的直觉！
拂尘一放，黄阳真人觉得不能莫名其妙继续往下走了。
他一掐诀，开始念起了“清心咒”，静观本我，试图找出自身“古怪”的来源。
精神、灵魂、乃至意志像是被抽离而出，以第二视角在开始审视肉身，很快黄阳真人发现了自身的“异常”。
“嗡！”
意识归体，黄阳真人翻出了一颗血色的珠子。
这颗血珠是在“血界”之中所得，得此血珠之前，他过的都是正常太虚追求大道的生活，没什么“古怪”。
但得此“血珠”之后，命运的轨迹，好像开始有所转变了……
“是因为你吗？”
黄阳真人下意识就想要将这连自己都搞不清用途的至宝给扔了。
他能活到现在，以修道修心的方式成长至此，最大的保命能力就是“趋吉避凶”。
当下静观本我后，灵性直觉得到的答案，就是丢下这“血珠”，立刻离开，哪怕很舍不得！
可是……
“死亡倒计时：九天！”
脑海中，在得到血珠后出现的“死亡倒计时”令得他稍有犹豫。
便是这一犹豫的功夫，血珠之上，微不可察闪逝而过一道隐晦红光，黄阳真人目光也多了几分殷红。
他顿了足足有三息时间。
而后一拍脑袋，身子一哆嗦，像是完全清醒了般。
回望而上，身后“罪一殿”的牌匾挂于大殿门顶，黄阳真人重重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赶了一天路，终于来到这个地方了，这下贫道的‘死亡倒计时’应该就可以找到机会清零了。”
“活着，果然比什么都重要啊！”
他摩挲着手上血珠，肩膀一耸，嘿嘿一笑，自言自语道：
“一路光顾着研究这玩意了，总算试验出来了它的一点能力，还好路上没遇到其他危险，也没发生战斗，现在，正可以验证一番贫道猜想……嘿嘿！”
“按理说，罪一殿有着清零‘死亡倒计时’的能力，天空之城上又有那么多地方发生过大战，应该有很多人跟贫道一样，想要进入这个地方。”
“看一看，都有谁来过了这里！”
黄阳真人眸底含着红色微光，眼神尽是一片期待。
他一掐诀，调动了体内灵元，注入了这“血珠”之中。
“嗡！”
血珠红光一闪，黄阳真人感觉和它之间的联系，又加深了几分。
每一次使用血珠，往内里注入灵元，他都能感觉到二者的羁绊在加深。
或许，这是另类的“滴血认主”？
气海灵元开始快速跌匮……
直至黄阳真人脸色变得惨白，像是被浑身上下都被抽干了一样，血珠上传来的吸力才消失，他的眼睛也跟着变得一片猩红。
“嗡！”
眼前一花，朦胧的血色世界出现，罪一殿前的光景，也有了些许变化。
……
“嗒、嗒、嗒。”
脚步声停在了大殿门口。
一身崭新白衫，看起来年龄并不大的青年瞥了身边人一眼，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和其余九大绝地的性质不同，‘罪一殿’的绝地属性是最容易被激活的。”
“甚至不用半圣进入，随便进去一个王座道境，恐怕里面的力量就会开始复苏。”
“因此，等总部的半圣来虚空岛，且莅临于此……他们进入罪一殿后的遭遇只会更加可怕，甚至比不上我等俩人先行其中，直接关停了虚空岛来得容易。”
“至少，半圣之下，你我联手，我在明你在暗，几乎可以横穿整座虚空岛，不是吗？”
模糊的血色世界倒映出了模糊的青年身影，黄阳真人却一眼认了出来，这是那位已经身死了的灵部首座，宇灵滴！
“他还活着？”
黄阳真人看得震撼，听得疯狂。
关停虚空岛、九大绝地、半圣莅临、绝地属性激活……
这些听来便让人生畏的内容，自己借由这血珠的力量，回溯了时空，都给偷听、偷看到了？
“血珠，果然是至宝！”
黄阳真人大喜，涉及到时空之力，个个都是至宝，这点毋庸置疑。
他不敢多想，忙不迭看向了宇灵滴身旁之人，那位他完全认不出来是何人，连血珠都只倒映出了一片黑色，像是藏在阴影之中的存在。
“尬——”
这位骨架极大，身披一身黑色羽衣，瞧不出男女的阴暗之人连半句话都没有说，其肩上的三足黑枭张口叫唤了一句，一切就结束了。
接下来的画面，是宇灵滴推门而入，那位披着黑色羽衣的家伙融入黑影，跟着进入。
画面结束。
“这就没了？”黄阳真人看得一呆。
什么人啊，宇灵滴跟你说话，你都不用回一句的？这架子未免也太大了！
“应该也是个大人物……”
简单判断了一下后，黄阳真人再次盯上了血珠传来的模糊画面，因为此时里头光景一转，又走来了一道身影。
……
“嗒。”
脚步声一停。
一身橙色长袍，头戴橙色面具的藏头露尾的家伙，停在了黄阳真人此刻所停的位置。
他桀桀怪笑了两声，回望向身后远方，讥声说道：“好歹也是位半圣，你倒不必吊得那般遥远，这是要伺机而跑吗？”
半圣？！
黄阳真人当即瞪大了眼珠。
什么情况，这个橙色面具人，身后跟了一位半圣？
那他这是什么语气？
谁敢跟半圣这样说话？
他，也是一位半圣？而他身后那位，被他控制了？
——但凡是个正常点的半圣，都容忍不了橙色面具人的这般渎圣之举吧？
这般想时，血珠给到的画面已经拉大了。
黄阳真人很是轻易的便见着了远远吊在橙色面具人后方的那一位浑身都贴满了虚幻格子，连衣物颜色都分辨不出来的半圣！
“这……”
他当即嘴角一扯，聊有慰藉又十分无奈。
“血珠可真是一个宝物啊，连贫道现在的修为不足以面圣都考虑到了，你可真是太贴心了！”
“只是，贫道这样子根本看不清啥啊，就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既看得到那位半圣，又不会触发面圣危险的吗？”
黄阳真人这才刚开始嘀咕着，忽然感觉血珠之上又传来了疯狂吸力。
可此时他的气海灵元都还没有恢复小半，这一抽之下，气海当场亏空，黄阳真人感觉生命力都开始在流失，而画面之上的半圣身影、面容，也开始变清。
“够了！够了！”
“再抽下去，贫道就要死了！”
才数息功夫，黄阳真人急忙反应过来叫停，震撼地端详起了血珠本身。
能听懂贫道的话、有自我意识、还有能力屏蔽半圣感知……这可是至宝中的至宝啊！
生命力流逝并不可怕，黄阳真人已经感觉，他和这至宝快要融为一体了，二者间的联系，籍此一番抽汲，变得更深。
说不得，之后彻底融合，他就可以无副作用的驱使血珠！
这般畅想未来之时，本模糊不清的声音，也在血珠照耀的朦胧世界中变得清晰了。
“本圣跟你一路，差点引来三次圣劫，要不是为了那‘放逐倒计时’，这会儿本圣已经扭头走人。”
从一开始的话听不清，脸看不见，到现在黄阳真人已经能从那位半圣脸上，瞧出几分苦意和不适。
这，真是给抓住了什么把柄吗？
圣劫……黄阳真人盯着那橙色面具人，直觉这位应该未臻至半圣，但能控制住半圣，他比普通半圣更可怕！
“说了，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老夫要徐小受的人头，而你需要一个半圣之下的助力，为你争夺‘免逐令’，大家各取所需。”
“别忘了，之前同你说过的，‘罪一殿’里哪怕你是全盛状态，也不能随意出手，更遑论你现在出手受限，实力大损。”
橙色面具人边说着，边推开了罪一殿的大门，毫不留恋的一脚踏入，连身后半圣是否会跟上都不在意，径直消失在了殿内黑暗之中。
“天人五衰……”
身后那位半圣瞬息闪至大殿门口，咬牙切齿的低喃一声后，跟着走了进去。
……
“乖乖！”
黄阳真人心怦怦乱跳，感觉自己触及到了什么高层次的秘密。
拿到这颗血珠之前，他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仅能在这天空之城上乱扎乱蹿，不知何时就会扎入危险、死局之中。
现在，他竟可以接触到上层秘密，未卜先知……或者说以另一种方式，窥探到之前不可能窥探得到的某地存在的风险。
这让黄阳真人有了一种优越感。
“血珠才是至宝！邪老、鬼婆拿的那血树阴枝，恐怕撑死了，也只能让他们在半圣手下多坚持一息。”
“而贫道不同，知晓了罪一殿的风险之后，贫道现在就可以选择调头走……”
嗡！
目中红芒一闪，黄阳真人突然甩了甩脑袋，脸上出现了亢奋之色。
“有趣！”
“这样的战场，才是我黄阳真人应该加入的战场！”
“与太虚争斗，与半圣博弈……大丈夫快意人世，不外如是！”
言罢，他用力推开“罪一殿”的大门，端持着正泛映血红之光的血珠，大步往里头迈入，毫不留恋外面世界。
……
嗒。
不知何时，罪一殿大门口，又有脚步声落定。
“这里，好像有点熟悉……”
轻疑声响起，殿门前落定一道锦衣华服的身影。
他天庭饱满，眸灿含星，黑发束成一髻，不乱丝缕，应是个饱读诗书之人，丰神俊朗，气质脱俗。
醒目的是，其项颈处由一根黑绳，串出了一块粗糙的门状木雕，像是护身符，但廉价的木饰品，和他一身的华贵格格不入。
“罪一殿……”
这初来乍到的玉面书生轻念出了大殿门口牌匾上的三个字，而后低吟片刻，眉头微蹙，自言自语道：
“此地，应该不是‘罪一殿’才对，还是说我又记错了？”
言罢，书生伸手，在前方虚空一抹。
也不见有何灵元波动，可罪一殿位置所在处凭空重叠而起一座古朴的、暗金色的三层阁楼。
它取代了原先雄伟的大殿，却影影绰绰，好似外人无法视之，。
“这才对嘛！”
“嗯，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来着？”
玉面书生先是轻笑了一句，而后目色中泛起疑惑，但他没有停下，边思索着边迈步走入阁楼之中。
伴随着他背影一点点消逝在这暗金色的三层阁楼之内，罪一殿上那和三层阁楼重合的牌匾，其上刻字，也出现了微微的错乱。
一会儿，是三个字的“罪一殿”。
一会儿，又变成了五个字的……“古今忘忧楼”。

第1093章 摆烂的龙杏之灵！
“回来了？”
从神农药园中拎着小木壶抬眸，泪汐儿感觉眼前青年身影出现了错乱的重叠。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徐小受第几次这样归来，也不晓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如此发问。
静谧的元府世界中，时间都被拉长，仿若在这里就可以无忧无虑。
唯一的变化就是，徐小受每一次归来，身上的气息都会截然不同，就像这次，他看起来比之前又强了不少。
“嗯。”
暂时告别巳人先生和笑崆峒，遁入元府世界的徐小受，唯一所想只是更大化利用好自己此前搬来的神农药园。
毕竟，他的嗑药敏感期已经过去。
宗师三境所需的灵元沉淀，也在圣迹果和契约虚空将军红带来的反哺之力中，得到了圆满过度。
这一次，说不得能在元府世界中晋升王座道境！
“我本来还想着这次回来，能给你带个惊喜，只可惜此番出去，有些托大了，差点把自己玩完。”望着药圃中的银发少女，徐小受想到了自己上一次离元府时的痴心妄想，有些讪讪的说道。
“什么意思？”泪汐儿身上圣力一闪而逝，手中小木壶也化作灵元回归入身。
徐小受一脚踢开了飞来的小白猫，迈步走进了神农药园，凝重道：“这次出去，我遇到了北域姜氏的半圣。”
“姜？”泪汐儿眸色一凝。
“对。”徐小受头一点，“本来局都设计好了，他也进套了，只可惜最后算错了半圣的实力，没能把他头颅割下来。”
说到这，徐小受还有些心有余悸。
半圣太强了！
连巳人先生那一剑都只斩掉了姜布衣的一个半圣化身，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竟敢去设计半圣？
“胡来！”
泪汐儿美目一嗔，能从波澜不惊的言语中听出其过程的惊心动魄，忍不住道，“我的事，今后自己解决，半圣也不是你如今可以针对的。”
“你说的对。”徐小受深以为然。
没在此事上多纠结，环顾神农药园一圈，“感知”一扫，徐小受敏锐察觉到此间圣药的数量少了几株。
他当即大怒，转头盯上了贪神：“小肥猫，你又偷吃！”
“喵呜……”贪神委屈哀吟。
这药园有结界存在，它都进不去，怎么偷吃？
徐小受很是轻易读懂了贪神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不留痕迹“感知”扫向了眼前的泪汐儿，发现这姑娘脸色微红，表情有些僵硬，显得很是不好意思。
“呃，不是吧？”
徐小受怔住了，泪汐儿偷吃的？
不可能啊，她先前连圣迹果都百般不在意，怎会趁自己不在，偷吃神农药园的其他圣药？
可元府世界除了贪神和泪汐儿，就不可能有第三者会偷摘、偷吃圣药了。
徐小受一时感觉这事很稀奇，毕竟这种情况的发生，在以往只可能表现在的小师妹偷唆“生命灵印”的生命之力上。
“你……”沉顿一下，徐小受略带好笑的对眼前银发少女问道，“你有没有感觉，神农药园中的圣药，少了几株？”
泪汐儿娇躯一颤，迅速别过头，快步走离了神农药园，只扔下最后一句话，“不知道，但龙杏有点古怪，你自己注意一下！”
真是监守自盗啊？
徐小受摩挲起了下巴，好笑的望着这姑娘蹭蹭远去。
神农药园圣药这么多，他倒是不在意那区区几株圣药的真正去向，觉得意外的，只有泪汐儿的表现有种小师妹附体了的感觉。
“小师妹，真回来了？”
压下蠢蠢欲动的探究之心，徐小受没有追身上前。
他觉得“偷吃圣药”是好事，小师妹如果真苏醒，循序渐进的来就行。
要是自己太刻意，刺激到了泪汐儿，将小师妹给压了回去，那反倒是好心办了坏事。
“龙杏……”
品嚼着泪汐儿最后扔下的话，徐小受转眸望向神农药园的中心。
毫无疑问，泪汐儿应该是突然“嘴馋”到盯上了龙杏子，却又在摘取龙杏子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意外。
毕竟，徐小受记得龙杏子的数量，三百二十一颗。
此时再一清点，这上面的数并没有少。
“能有什么意外啊？”
往龙杏的方向走去，徐小受疑惑思索着。
他此番回归元府世界，本就是冲着龙杏子而来。
星祀境的修为在契约虚空将军红之后，已被推到了大后期，只要再来一株圣药，修为肯定要溢出了。
而修为溢出，只要境界感悟跟得上，徐小受笃定自己距离突破王座道境不远。
“吞食九十九颗龙杏子，获得‘龙祖之力’的同时，一具冲击王座道境，将战力在修习完两大剑术之后，又推上另一个高峰！”
这，就是徐小受的盘算。
可现在泪汐儿说，龙杏古怪？
“你好？”闪身落至金灿灿的龙杏之下，徐小受略带好奇的出声说道。
他猜想或许身为完整的九大祖树之一，龙杏有灵，拒绝了泪汐儿对龙杏子的摘取行为？
可上一次自己也触摸到了龙杏的树干，这祖树没多大的反应啊？
“喂？你听得到我说话？”
没有回应，徐小受就再试探性问了一句，然依旧是无有回音。
古怪……
确实古怪！
没有迟疑，徐小受伸手，就要摘取龙杏上的龙杏子。
如果说神农药园中的圣药有档次，那龙杏子无疑是处在第一序列的。
圣迹果对炼灵师而言，只是第一颗有大效用，能实现圣力从零到一的突破，但后续服用，它也只是普通圣药罢了。
龙杏子不然，这东西吃愈多，肉身愈强！
因而徐小受的决断是，用这宝贝圣药，来为自己突破王座道境做一次完美的奠基！
“嗡——”
手一触摸到龙杏子，一股显而易见的抗拒之力化作实质的波动传了出来。
有泪汐儿的提醒在前，徐小受早有警惕，当即闪身退后。
“出来！”他大喝着，更加笃定自己此前的想法，龙杏有灵，龙杏子果然不能肆意采摘。
嗡嗡声响震动中，金灿灿的龙杏上，一层又一层的波动传出，最后树干的龙纹激活显现，光芒汇聚化作一道虚幻龙影，盘踞于龙杏之巅。
这道龙影巨大无比，美轮美奂，五爪金身，虬蜷于空，峥嵘显露，气意不凡。
其龙身上鳞纹繁复，细瞧之下，能辨得出上有蕴含大道真义的玄奇符纹。
龙角似鹿，尊贵无比，龙须垂曳，一派古老沧桑，尽是经过历史沉淀的悠远气势。
“人类，莫要贪得无厌！”
金色虚幻的龙灵之影盘着龙杏一出，有如九天霹雳一般振聋发聩的人言，便从四面八方镇盖而来。
徐小受一时头皮发麻。
龙杏之灵？
这气势，未免也太足了！
只是，这么强大的龙杏之灵，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出现？
自己搬空神农药园的时候，它在做什么，也不出来阻止阻止？
盯着金色龙杏之灵虚影之上，那和它气势不凡的人言格格不入的，试图睁大一点的惺忪龙眼，徐小受忽然心生一个荒诞的想法：
“该不会，它之前在睡觉吧？”
咕噜吞咽一口唾沫，想到这里是元府世界，自己乃是世界之主。
加之这龙杏之灵看着是强，但言语中除了本身强大的气势外，似乎没有针对自己的杀意，徐小受胆子大了一些。
他捏出了“圣帝龙鳞”，发现这玩意此时竟连一点心跳加速的迹象都没有。
“古怪……”想到了泪汐儿之前形容的词，徐小受有了另一番体会。
“这，是什么？”还不待他发问，龙杏之灵继震撼出场后，本来惺忪龙眼还在竭力睁开，这会儿却一激灵，十分激动的盯上了徐小受手上的圣帝龙鳞，开口问道。
龙杏是沐浴祖龙之血进化的……
龙杏曾在龙窟之中，被万龙供奉……
那么毫无疑问，龙杏最喜欢的，就是有关于龙的一切东西，而我手上的是圣帝龙鳞……
徐小受脑海中瞬间闪过各般想法，他捏紧了圣帝龙鳞一些，语气凝重道：“不是好吃的。”
“嗷——”
金色的龙杏之灵虚影一吐息，雄浑的力量推开，将神农药园中的灵药、圣药推得摇摇颤颤。
徐小受只觉莫大的压力袭来，那是龙杏之灵终于将正眼对准了自己的结果。
“人类，将之予吾，神农药园赠汝。”
和阿红一样，是活在远古时代的用词习惯……徐小受率先推断出了这点，笃定这龙杏之灵或许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
他反手就将圣帝龙鳞收好，一脸歉意道：“龙杏前辈，这不是我的东西，是一个大人物的，我倒是想将它送给您，但恐怕那大人物不肯，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徐小受在试探。
他第一感觉是这龙杏之灵很强，第二感觉这龙杏之灵挺怕麻烦。
说不上理由，只是单纯的感觉……从它那惺忪睡眼中可见一斑，从它毫无杀意的拒人之辞中得以窥见。
一条不喜欢争斗的龙……呃，龙杏之灵？
也许，它活了太久，很多事情反倒不上心了，所以在自己搬空神农药园的时候，它都懒得出来？
“有因果，那罢了……”龙杏之灵收回了慵懒眼神中为数不多的渴望，上下扫量了面前人类几眼，悠然说道：
“人类，既有能力来此药园，择几株圣药离开，当是机缘。”
“若贪得无厌，吾将出手，将汝镇杀于此，化作圣药养分，知与不知？”
徐小受表情一下呆住，并非是被龙杏之灵给恐吓到了，而是从它这番话中，听出了另一番意思。
“龙杏前辈，您之前是在睡……嗯，修生养息？”徐小受斟酌着用词反问。
“嗷。”龙杏之灵龙首一点，睡眼中已经有了不耐烦，“吾不好口舌之聊，龙杏子非汝机缘，速速离去，莫打搅吾沉睡。”
你倒是坦诚，真说出来了你一直在睡觉啊……徐小受听得乐了，手扬向元府世界的四面八方，尽力压下好笑道：“那龙杏前辈，您可知，您已经搬家了？”
“搬……家……？”
龙杏之灵忽然眼神凝固住了。
足足顿了好久，它好似才反应过来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当即左右摇动龙首，扫视起了周围环境。
小环境还是神农药园独有的熟悉气息，但大环境，似乎真的已经改变了。
“此为何方？”龙杏之灵睡眼中突然多了几分迷茫。
这地方好像不是虚空岛了，但却更有一种适合神农药园成长的氛围。
它很满意这地，否则先前也不至于沉沉不肯醒来，直至两次差点被人摘掉龙杏子。
“这是晚辈的元府世界，立志打造成一方适合灵药、圣药成长，适合远古生灵修生养息之所。”徐小受察言观色，就差没将“这是您最好的养老院”给说出来了。
龙杏之灵环顾四周，轻易感应到了这是一片混沌初开世界，充满了大量浓郁生机。
此地不仅有更适宜神农药园成长的氛围，还有大量其他灵株，以及浓郁的丹药香气。
亦能感应到同为九大祖树的其他力量，比如血树阴枝，菩提树根……
没有大战后的残破气息，不比奇迹之森那地总有人叨扰，更显清幽静谧。
除却此般好处之外，这个世界竟还诞生了一点“鸿蒙紫气”，哪怕不吞掉这紫气，在其身边沉睡，显然更为舒适。
“洞天福地，甚好。”龙杏之灵满意得龙首一点再点，而后将之耷在了龙杏树冠上，慵懒道，“既如此，吾继续沉睡……”
徐小受听得人麻了。
这是什么，摆烂之龙？
“感知”中，龙杏之灵的出现，已经引起了藏身断塔的泪汐儿的关注。
这姑娘抱着小白猫贪神远远观望着，此时显然也被龙杏之灵的话语给震撼到了，一脸迷茫加困惑和不解。
突然间，龙杏之灵的话语声戛然一停，本欲沉睡的龙首也在龙杏树冠上猛然抬起，似是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加上先前这人类说的“搬家”的话……龙杏之灵一激灵，想起了什么，清醒了几分道：“此地，不再是虚空岛？”
“正是。”徐小受点头。
龙杏之灵勃然大怒，嗷呜一声后道：“吾奉命守护虚空岛奇迹之森，作为‘核心’存在，不可擅动，汝怎可妄自搬动神农药园？”
它终于醒悟过来，自己是被人搬到了另一个世界！
徐小受当即心头一紧，只觉莫大压力袭来，处理不好恐有生死之危。
但他硬着头皮出声，弱弱道：“可这地方不更契合前辈吗，您不喜欢这里？还是说，需要晚辈将您送回虚空岛去？”
顿了下，徐小受又指向了神农药园的大片圣药，以退为进道：“它们好像也很喜欢这里呀，若是前辈不喜欢，恐怕它们也要跟着您一起回虚空岛了。”
圣药有灵，纷纷摇曳，对徐小受的话深表认同，对虚空岛的环境充满嫌弃。
“汝，言之有理……”龙杏之灵一双硕大龙眼中出现了明显的纠结，它哪里不晓得这里的环境比奇迹之森好太多？
“前辈奉谁的命？”徐小受攻心为上，忽然发问。
“无可奉告。”龙杏之灵显然不想作答。
“那前辈您守护的是神农药园还是奇迹之森？可有契约存在，一定要死守那地？”徐小受知道答案是没有，否则龙杏怎会睡得跟死猪一样，连自己的窝被动搬家了都不知道。
“倒无……”龙杏之灵的回答果不出所料。
“既如此，龙窟是待，奇迹之森是待，晚辈这洞天福地不也是待？这里的环境显然也不差吧？”徐小受摊手，颇有自信道。
龙杏之灵沉默了许久，终于再次出声：“汝言甚是……”
你是真摆烂啊！
徐小受差点没被这祖树龙杏之灵的态度给逗乐。
他一回头，瞅见泪汐儿跟自己一般神情，错愕中带着几分好笑，当即不敢多望，怕彼此都笑喷出声。
即便此刻没有拿出圣帝龙鳞，徐小受也晓得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
他胆子又大了一些，直接盯上了龙杏树冠上的龙杏子们，出声问道：
“前辈，作为世界之主，晚辈现在迫切需要龙杏子提升一下实力，如此才能更好的同您一起守护这方洞天福地，不知可否采撷一波？”
世界之主……龙杏之灵硕大龙眼一转，作为从存活至今的远古生灵，它其实哪会不知道面前人类的小心思？
但当下，龙杏之灵也不想要过多计较了。
反正龙杏子本来就是自身力量的多余溢出，留也无益，自己奉命护着的这些果实，最后也得留待予人。
现在家都挪了一翻，之前传奉命令的人也不晓得身处何方了，哪里还需要坚守原则？
有这精力和心思，还不如守好这一方混沌初开的世界，让那鸿蒙紫气愈发壮大自身实力呢！
这地儿，确实比奇迹之森好了不知多少倍！
这般想着，龙杏之灵释怀了，百无聊赖缩回到了它的本体树干上，睡眼一闭，慵懒无比道：
“那汝摘一颗罢，吾先睡了。”

第1094章 非正常生物聚集地
一颗？
那就有点少了吧？
徐小受没有直接吐槽，反而充满好奇的旁敲侧击道：“龙杏前辈，听说服用九十九颗龙杏子，可以获得‘祖龙之力’，这是真是假？”
噌一下，龙杏之灵昏昏欲睡的双眼一下睁得老大。
“人类，莫要贪得无厌！”
“前辈，我不会白摘您龙杏子的，您在奇迹之森待了那么久，相信已经快忘掉以前的一些快乐了吧？”徐小受瞄着龙杏树上那三百二十一颗龙杏子，不动声色说道。
按三千年一结果来算，就算这株龙杏移植到虚空岛上时，其上还留有百来颗龙杏子，那它也在奇迹之森也待了……五六十万年？
唔，不能这么算。
理论上龙杏子是三千年一结果，但实际上以虚空岛的灵气，外加龙杏之灵自己睡饱了后给自己找的肥料……
那也得成千上万年吧？
还是很久！
这么久，龙杏之灵还记得龙血的滋味否？
“快乐？”
闻声的龙杏之灵两颗大龙眼一恍惚，目中多了回忆之色，很快它眯了起来，探问道：“人类，此言何意？”
“我说的是……‘龙血’！”
徐小受手一招，从吞金龙的尸体上抽调而来足半人高的一桶龙血，用丹鼎装好。
这量很足！
正常人用来洗澡都嫌铺张浪费，遑论用来喝。
但匹配龙杏之灵和龙杏这等大体型，刚好是不过瘾，但又不会少的度。
至于其他龙血……
徐小受当然还有更多！
可他不会蠢到第一时间将吞金龙整条龙尸拿出来献上，这跟白给有何区别？
在元府世界中，只要世界之主的徐小受想，处于神农药园中的龙杏，也感应不到吞金龙龙尸的存在。
因而徐小受断定，只此一鼎龙血，对于沐浴祖龙之血而成灵，却数万年来不曾饮血的龙杏之灵来说，至少能换多一颗龙杏子！
果不其然，就如同此前见着圣帝龙鳞时候一样，龙杏之灵双目一下爆出了亮光，死死盯着那一鼎龙血。
徐小受甚至能从其目中看到较之于圣帝龙鳞更多的渴望！
“予之吾，汝多摘一龙杏子。”龙杏之灵当场给出了交易条件，都不用徐小受多提半句。
你这样，很容易被宰啊……徐小受心头窃笑，表面却很是难为情道：“前辈也知，龙血来之不易，我是想着您这么久没喝过龙血了，才拿出来一点……”
“两颗……不，三颗！”
龙杏之灵反向砍价，目光死死锁在那一鼎充满诱惑力的金色龙血上，半分不曾挪动过。
“成交！”
徐小受也不敢多作砍价，拍板决定了价格。
龙血连圣药都很难算得上……当然一整条龙尸的龙血是例外，这里指的是一鼎。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沐浴其中者，能获得肉身之力的增长，但恐怕十鼎龙血都比不上一颗龙杏子的价值。
而吞金龙整条硕大的龙尸就躺在元府世界当中，徐小受想，可以提炼出百倍、千倍于当下拿出来的龙血。
一句话……
放着价值有。
拿出来交易，掏空龙杏之灵，也不成问题！
“且慢。”便这时，龙杏之灵恍若想到了什么，警惕问道，“汝之龙血，从何而来？”
徐小受心头略一紧张，但很快意识到龙杏之灵言下之意是什么，笑道：“龙杏前辈放心，这不是正常的龙窟中的龙族，而是一龙族叛徒被我所杀后取得的龙血。”
顿了下，他再补充两句：
“没有因果！”
“就算有因果，也是我的因果，不会给前辈带来麻烦，您喝完可以继续睡……嗯，沉睡。”
“嗷~”龙杏之灵这才满意的大点其头，人类小子还挺聪明，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
“拿来。”它爪子一招，徐小受放开了控制，那鼎龙血就被捉到了龙杏本体前。
“哗啦啦——”
丹鼎一倾倒，粘稠的液体径直倒下了一半，穿过了龙杏之灵大张的龙嘴，浇灌在了龙杏本体上。
“美味！”
“当真美味！”
龙杏之灵龙颜大悦。
明明都没喝到……徐小受看得纳闷，龙血都穿过龙杏之灵的灵体了，一点没吞下去，怎么就美味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龙血最后是浇灌在了龙杏树干上，而这祖树作为龙杏之灵的本体，通过这种方式，显然能让灵体品尝到滋味。
反正我还是不懂这有什么美味的……徐小受依旧没法理解这种饮血带来的享受感。
“嗷~~~”
很快，在一声欢愉的龙吟声中，龙杏之灵制止住了自己将龙血全部饮完的心绪，将剩下的半桶龙血重重立定在了龙杏之前，用法则之力禁锢住。
它垂下龙首，重重吸嗅了一波后，这才抬眸认真说道：“吾之所有，外人不准动它！”
“嗯嗯。”徐小受连连点头，心下不屑。
就半桶龙血，至于么？
你要我还有，龙杏子换就成。
龙杏之灵头颅一转，瞥向了立在后方的那位银发人类女子。
“汝亦如此。”
泪汐儿美目微怔，不留痕迹扫向了存放吞金龙龙尸的另一方空间，臻首一点，莞笑道：“好。”
龙杏之灵还不满足，目光一落，再落到了泪汐儿怀抱着的小肥猫上：“可听得懂？”
“喵呜！”
小白猫贪神浑身毛发一竖，被这个大怪物的眼神吓得缩到了女主人怀内，最后探出半个脑袋来，小鸡啄米般点头，“喵喵喵！”
“三颗，摘罢。”龙杏之灵惬意的摇了一下爪子，这才意犹未尽在猛嗅了一波龙血后，合眼盘憩到了龙杏本体上，光芒逐渐隐没，就要消失。
“三加一等于四。”徐小受急忙出声，他可没忘记此前的那一颗龙杏子。
有能力等价交易是好事，毕竟龙杏之灵都渴了这么久，需要支持，但偶尔能小小白嫖一下也很香……人性如此，相信龙杏之灵也能理解。
“那就四颗。”龙杏之灵十分大度的撂下这句话，彻底消失不见。
神农药园重归回复到平静。
真是条好龙啊……徐小受一脸真实的感慨和伪装的虔诚，决定以后要对龙杏之灵好点，然后伸手就开始采撷龙杏子。
这次果然没有遇到阻碍，他很轻易就拿到了四颗宝贝。
单手捧着四颗龙杏子飞落地的时候，空闲的另一只手一不小心碰到了第五颗龙杏子，反震之力差点发作将之割下来。
但龙杏这时传来了明显的抗拒之力，徐小受的“反震”、“锋利”还没触发，整个人就被轰飞出去。
“嘿嘿，嘿嘿……”
徐小受也不恼，被轰落地后一个懒驴打滚起身，悖悖挠头道：“数学不好，差点摘多了，前辈莫怪哈！”
龙杏之灵显然睡了，懒得回应。
泪汐儿无语望着徐小受生怕被继续打般从神农药园中快步走来，心道你这摆明是看人家睡了，想再薅一把吧？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受到腹诽，被动值，+1。”
攻击力挺强啊，明显对我留手了，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徐小受不受痕迹往后再瞄了一眼没有动静的龙杏。
这绝对是个大佬！
要是以后元府世界出事了，就用两桶龙血换它出手，不行就三桶，再不行上龙肉！
毕竟是九大祖树，连龙杏子都能结出来，它本身的力量也绝对够顶！
只不过，龙杏之灵有个更加明显的缺点……
“我从未见过如此咸鱼的大佬。”徐小受来到了泪汐儿面前，一脸唏嘘。
“你小点声。”泪汐儿吓了一跳。
“放心，这是我的世界，它听不见，只要不直呼其名就好，我怀疑它有半圣战力，但它很咸鱼，战力要去掉一半。”徐小受捧着手中龙杏子打量，眼里开始放光。
“这不正是你能将它弄来这里的原因之一？”泪汐儿好笑道。
“那也确实……”徐小受一想也对，当即乐了，他不再聊及此事，提出一颗龙杏子递过去，“来一颗不？”
金灿灿的龙杏子，散发着巅峰圣药的气息。
换做是双呆、洪当第一眼见着的是此物，也识得此物，恐怕眼中就没有圣迹果的份儿了。
可泪汐儿无动于衷，臻首微摇，清冷无比道：“不了，我刚服用完圣迹果……”
她话还没完，小脸忽然皱成了一团，双拳抓紧在身前重重一挥，同时脚一跺地，一声分贝极高的怪叫就打断了自己的话。
“呀——”
徐小受手一抖，龙杏子都差点没被吓掉，只觉耳膜要被撕裂了，愣愣望着面前银发女子。
良久……
“？”
泪汐儿俏脸顷刻通红，眼神往旁侧一别，手一抄龙杏子，“那我要一颗吧。”
刷一下，道完她直接转身，消失不见。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徐小受人麻了。
怎么这元府世界里除了自己，就没有一个正常点的生物？
龙杏之灵摆烂咸鱼也就罢了，你也搞这么一出？
方才就是小师妹吧！
你身上到底发生了啥跟我说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可是你大师兄！
徐小受长长舒了一口气，倾吐完内心的郁闷后，发现脚下有东西在叼自己的衣袍。
“喵呜~”
一低头，原来是小白猫贪神不知道何时脱离了泪汐儿怀抱，跑过来了。
此时它一脸委屈巴巴加渴望的表情，直勾勾盯着龙杏子，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外乎一句话：“本喵饿了……”
徐小受抓狂。
你都这么肥了，你还饿？
“给你！”他一扔龙杏子，将之抛远。
小贪神刷一下化作流光，接飞盘似的将之叼走了。
“以后可别说我亏待你！”徐小受恨恨地看着这小肥猫吭哧吭哧糟蹋起了巅峰圣药龙杏子。
“冷静，大家不正常不要紧，我正常就好了……”
“现在，是服用龙杏子，突破王座道境的关键时期，我需要冷静……”
徐小受平复完心绪，给自己择了个风水宝地盘坐而下，这才一手一颗龙杏子，左右端详起来。
“点兵点将……好！那就先吃左边的！”
根本不是在打量龙杏子的外在构造，纯粹是选择困难症犯了，最后觉得左边的龙杏子大一点，徐小受果断放弃了点兵点将的结果，为自己安排了最想吃的那颗。
“嘶~”
口鼻一嘬，龙杏子化作纯粹的灵气，被纳入了一脸悍不畏死表情的徐小受体内。
虽然“厨艺精通”说了这玩意口感不错，可能很甘甜，但为了药力最大化，徐小受还是动用了“呼吸之法”。
这一嘬不要紧，元府世界内顿时回荡起了失控的欢愉声：
“哦嚯嚯嚯~”
“斯哈斯哈~”
一条人型咸鱼在地面上绷直了身体上下拍打、翻滚，像是被置入了油锅爆炒，药力的香味泛滥，又给收汁般吸了回去。
“给力、给力！”
“哟哟哟哟哟~”
断塔处。
银发的泪汐儿双手轻打着脸颊，感受着触感回归冰冷后，漠然扫量着远方上下弹射，服药后就完全失控了的徐小受。
“呃……”
她不忍直视的转眸瞥了一眼神农药园方位的龙杏，隐约瞅见其上光影浮动。
对万事万物都百无聊赖的摆烂之王龙杏之灵竟出现了，很是震撼的望着徐小受自娱自乐的一幕。
“唔……”
泪汐儿身子一激灵，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服药完也是这种表现，还会被人看到，还不止一个，那将会是多可怕？
——简直比死亡还可怕！
一垂眸。
一不小心，泪汐儿又看到了人立在十万丹鼎之外，一脸满足，毫不在意自家主人羞耻表现的小白猫贪神。
它正聚精会神用两只肉嘟嘟的小前爪捧着被啃到只剩一半的龙杏子，不舍得继续吃，所以将之含入嘴里，再行吐出，再含入、再吐出……周而复始，享受而满足。
一颗龙杏子，愣是给这猫吃出了一百颗才能带来的满足感。
“……唉！”
泪汐儿足足沉默了好久才是一声叹息，却半天不能缓过神来。
这元府世界，除了自己，还有没有一个正常点的生物了？
人奇葩也就算了，非人的那些，怎的也个个如此教人疯狂？
“快点！”
脑海中，一个抓着双马尾的小萝莉开始在嗷嗷大叫，泪汐儿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她冷笑一声，像是个局外人一般，分外冷静又十分小心翼翼的隐藏好了自己的身形……
然后才掏出了留影珠，偷摸着往徐小受的方位猫潜而去。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次打卡，成功！”
“嘻嘻~”

第1095章 觉醒，不动明王！
“嗷~”
一声虚弱的龙吟蓦地于元府世界响起。
龙杏之上，盘踞着的龙杏之灵略带满足的点了下龙首，见着龙杏子果真对那人类小子有用处后，终于安憩消失。
方才它甚至以为自己的龙杏子成了毒药！
但很显然不是，只要不论过程，单论结果，龙杏子对人类的提升效用，依旧属于正常范畴。
嗯，过程不正常，应该是那人类小子自己的问题……
另一边。
缓了好半天才从嗑药副作用中恢复过来的徐小受，完全瘫在了大地上，无力望天。
“活下来了……”
徐小受无声感慨着，脸色惨白如纸。
明明服用完龙杏子，身体状态好得不得了，可这会他精神状态像是濒临死亡一般，只剩完全的无力感。
“好清晰的世界！”
努力转动着眼球，即便不用“感知”，徐小受也能清晰感受到龙杏子给自身身体带来的超强效用。
便如此刻，哪怕他瘫着不动，目力也比以往好了千百倍不止。
空气中尘埃、微小灵体，乃至以前完全不曾注意过的渺茫生命体，清晰无比的呈现在了视线之中。
“原来我的元府世界，已经开始在诞生生命体了？”
尽管这些连蜉蝣都算不上的弱小生物，徐小受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们命名。
但“灵”的出现、自主生命体的初诞生……这些都意味着元府世界，已经在开始往大千世界的方向进化。
假以时日，这里就会是一个真正的异次元空间位面。
若是不断加入镇界之宝，不断帮助这世界进化，再以九大祖树之一的龙杏为基，说不得这地方真能演变成类似于圣神大陆的存在。
只不过，需要很长的时间就是了。
“这就是‘龙’的力量吗？”
徐小受眼球继续转动，仅凭目力，就能看到方圆五十里地内的一切存在，只要视线所及之处不存在遮挡。
此等变化已极为不可思议，因为这会儿徐小受甚至没动用灵念、“感知”，纯粹是依靠肉身之力在观察世界。
“仅仅一枚龙杏子，就能带来这样的效用？”
徐小受颇为震撼，等待身体好转些许后，又继续查探肉身变化，恍惚间又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奥秘。
不需要刻意“感知”，像是本能一般，徐小受能察觉到空气中有“流动”的轨迹。
“风……”
他心念一起，灵元不曾动用，也还未召来藏苦反向御剑，瘫软在地上的身体，竟然借着这些“流动”的轨迹，徐徐浮空。
“卧槽！”
徐小受惊到了。
纯用肉身之力，也能飞行了？
“龙？”
“呼风唤雨？”
“唤雨”的能力徐小受暂时还没感受到，但“呼风”这块，他感觉已经刻入了自己的血脉之中，变成了一种天赋能力。
在半空腾挪辗转，适应了一下纯靠肉身飞行的能力，徐小受敏锐发现龙杏子带来的变化还不止如此。
他一捏拳头，肉身力量激活，便见身上肌肤各处，隐隐浮现出了极为虚幻的金色鳞纹。
“龙鳞？”
“不！还没有达到龙鳞的高度。”
“但这些‘鳞纹’的出现，便能让我的肉身之力接近翻倍，无论是攻击、防御，还是速度！”
徐小受再一次被震撼到。
当他用尽全力想要激活肉身之力中那一抹隐藏着的更高潜力之时，便觉“鳞纹”更显，而肉身之力也在不断攀升。
从一倍，到两倍、三倍……
直至额角两处隐隐作痛，似乎要有什么东西破裂而出时，徐小受才感受到了极限。
“用尽全力，能是接近之前肉身之力的五倍！”
“这样的一拳打出，相当于五拳叠加？”
“不，不能这么算……这其实等同于融合了五大王座之躯的攻击了，且个个都有我那一身被动技。”
“一拳的增幅，根本不止五倍，五十倍都有可能！”
体内骨骼咔咔作响，血流如潮奔腾不息，徐小受感觉体表都要烧起来了，通红无比，蒸汽腾冒。
他停下了用尽全力的冲动，只余滞停不了的惊叹表情。
“太强了！”
须知，带来这些变化的，仅仅一颗龙杏子！
“这就是巅峰圣药的力量？”
“我现在的肉身强度，几乎可以秒杀普通的王座之躯了吧，也就是说秒杀桑老头？”
“哪怕是面对之前的我，一拳，也肯定能干翻掉了！”
徐小受面色古怪，龙杏子带来的增幅太强，强到超乎他的预料了。
如果可以靠自己提升被动技的等级，徐小受相信，现在他的延伸被动技“强壮”肯定不止Lv.1，绝对要往上再攀升几个等级。
“这就是‘龙祖之力’的影响？”
“那真正服用完九十九颗龙杏子，获得完整的‘龙祖之力’，我就能手撕巨龙了？”
惊异之余，徐小受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种变化为何会如此强大。
首先圣药本就不可理喻，其次龙杏子对标的是龙窟龙族，于人类而言强大的肉身提升，可能对龙族而言，只是丁点皮毛。
所以，自己对吃完九十九颗龙杏子，获得“龙祖之力”后的战力计算，不能对标人类去论，而真应该要对标龙族！
“人型巨龙？”
“肉身成长的方向？”
徐小受眼含热切，有种迫不及待啃完九十九颗龙杏子的冲动。
但望着掉在地上染了灰的又一颗龙杏子，他果断制止了这种想法。
“突破王座！”
“等王座道境之后，我身体的承受力应该更强，届时先不点‘呼吸之法’，用一段时间，把‘龙祖之力’给磨出来。”
“现在根本不可能去继续吃龙杏子了，哪怕再想，吃一颗要浪费大半天时间，虚空岛的‘死亡倒计时’也不会等我变强！”
“嗯，还是得冷静……”
压下冲动，徐小受内观气海。
龙杏子作为圣药，哪怕大部分力量用作增强肉身，多余的药力渗透，被气海吸收，徐小受此时也快要压不住境界的突破了。
气海之上，各方豪强分庭抗礼，诸如烬照原种、三日冻劫、剑念、圣力等，很不稳定。
这种情况在吞完圣迹果后已经出现了，多了圣力的介入，气海变得极不平静，平日里小摩擦偶有发生。
带来的唯一变化，就是徐小受境界每欲突破。
此前还压得住，然现在龙杏子一吞，多余的药力在气海汇聚，也形成了足以和各大圣级力量抗衡的虚幻“龙珠”。
尽管这龙珠现在很弱小，只由一颗龙杏子的力量构成，但它的层次极高。
此番介入气海，让本就不太平衡的气海格局，再度暴动。
“轰轰轰……”
内视状态下，徐小受能感受到如海如洋的壮阔气海浪潮滔滔，一浪高过一浪，不断冲击着星祀境巅峰桎梏，要往世界之外去突破。
“就在这几日了。”
第一次如此明显感应到自己距离王座道境的日子，徐小受深知此刻气海，已经容不下自身几近溢出的各大力量。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瓶子，用来装下体内多种圣级层次的力量。
突破，是唯一的途径。
“但，不是现在！”
徐小受郑重想着，他尚有一事没完成，只要这事完成，他立马就可以突破王座道境。
观至脑海中隶属于系统的红色界面，第一眼，徐小受就看到了延伸被动技一栏。
他不想压境界了，敌人越来越强，早突破早好。
但大境界的突破，依照往常的经验来看，必然伴随系统的升级。
而系统一升级，商城里的物品就要涨价，比如“被动钥匙”，比如“觉醒石”。
前者从一开始的报价一千被动值，伴随系统升级，也涨价至五千，到现在的一万。
后者徐小受愣是没想到也会涨价，被坑了一波，从一万被动值，涨到了现在的三万。
“被动钥匙”用来抽被动技能，徐小受现在不想浪费被动值，他觉得自身这各大被动技，目前已经够用，省下来等王座道境时莽技能等级即可。
但延伸被动技那一栏中，还有两大技能没有觉醒——“变化”、“韧性”。
“现在不觉醒，之后也要觉醒。”
“但等突破后再觉醒，我肯定又要被宰一笔，只有我薅别人羊毛的份，怎么能让系统对我一薅再薅？”
徐小受冷笑着，观至信息栏下的被动值。
“被动值：2530206。”
涨幅不多呀……他微微叹息。
最近遇到的敌人很强，要么太虚、要么半圣，但偏偏数量很少，要么一要么二的，对被动值的增长很不友好。
因为被动系统的判定一秒一次，一次根据人数多少而定，不看人的修为境界高低。
“罢了，也够用。”
不作纠结，徐小受果断开买觉醒石。
三万一颗的觉醒石，按照以往七八颗觉醒一次的频率来看，他觉得就算脸再黑，砸个五十万被动值进去，总能将那剩下的两个延伸被动技给觉醒出来吧？
“呃，旗不能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徐小受忽然“呸呸”两声，摒弃所有心思，开始在觉醒石上绑定技能，打起了水漂来。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嚯！”
觉醒石在觉醒池上划过一个优雅弧线，沉入了池底……
“觉醒失败！”
“觉醒失败！”
“觉醒成功！”
“韧性（觉醒：不动明王）！”
噌一下，徐小受眼睛就亮了。
三次，就觉醒成功了？
欧皇这回终于眷顾我了？
“不动明王……”
“防御类觉醒技？单从名字看，有点帅啊！”
咀嚼一声，徐小受没有第一时间下判断，不假思索开试觉醒技。
“喝！”
“不动明王，开！”
才一掐没甚作用，只图爽快的诀，徐小受顿觉身体像是石化了一般，浑身冒出淡淡金光。
而后他便僵滞在了半空，就连思维的转速都变得缓慢，似乎一切都被冻结住了。
“什么……鬼玩……意啊……”
果断结束了这觉醒技，徐小受又恢复了行动力，然后挠起了头。
“灵元没消耗，其他东西也没消耗，这觉醒技，是用来控制我自己，帮助敌人的？”徐小受一脸懵圈。
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
或许，这防御觉醒技，就是用来冻结自己，抵御敌人的攻击？
“可是，我处于‘不动明王’状态下，也不能动啊，更无法施展其他各种招式，这是一招把自己强控住的觉醒技……烂技？”
徐小受可从不觉得觉醒技会坑自己，前面的一切神技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
路是死的，人要走，得用各种方法。
“那就来吧，看看这‘不动明王’，能抗住多大的伤害！”
徐小受左右扫望，遁到了元府世界中空无一人的荒地，而后手一翻，烬照原种的力量捏了出来。
“五指纹种之术！”
五颗压缩火种凝结，在已经晋级为圣级层次至宝的烬照原种影响下，这一招爆破，连徐小受自己都感到害怕。
“理论上讲，如果我不防御，只凭借肉身对抗……这五颗压缩火种，能炸掉我的身体，粉身碎骨不至于，但炸成碎块绝对是可以的。”
“如果是‘圣&#183;五指纹种之术’，那就是中招之后，必死无疑！”
压下颤颤之心，徐小受将这五颗火种扔出去，就丢在身下。
他要炸自己！
他要小试一波新觉醒技到底能防御住什么层次的攻击！
一掐诀，徐小受闪至爆破中心，口中再爆喝一声：“不动明王，开！”
“嗡……”
淡淡金芒散出。
这次有准备，徐小受哪怕全身定格，无法动作，也看得更清楚些。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体表金光形成了一尊虚幻佛陀尊像，看着很神圣，但细细一瞧，脸还是自己的脸……嗯，神圣版本的徐小受！
除此之外，变得迟滞的思维，亦能瞅见身下的五颗压缩火种，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膨胀，然后爆开！
“轰轰轰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片元府世界。
断塔处的泪汐儿瞬间闪出，以为有人入侵到这里了，结果神魔瞳一旋，定睛一看……世界之主徐小受，又在搞破坏了？
“呼！”
泪汐儿气得双腮一鼓，，刷一声，飞至徐小受搞破坏之地。
“我有说过吧？元府世界现在不能搞爆炸了！神农药园还在，你想炸掉所有圣药，摧毁这里的一切吗！”
硕大的蘑菇云淡去，泪汐儿依旧气怒无比。
可这一次，她没能瞅见往昔在爆炸中被炸成黑灰的那个大傻子，只见到一个干净无瑕，身上没有半分破损，神态却完全疯癫了的更大的傻子。
“小师妹！”
徐小受显然激动无比，一转头瞅见了泪汐儿到来，语无伦次到直接抱住来人，然后在欢呼庆祝中，将之抛上了高空……
“免疫伤害！”
“它竟然能免疫接近圣级力量攻击的伤害！”
“发了，小师妹，我们发了！”
莫名被扔上天的泪汐儿在半空凌乱了，根本无法理解徐小受的所作所为。
这家伙，又犯病了？

第1096章 泪汐儿，变小？
“来，打我。”
重归落到地上，整理好仪态了的泪汐儿，被徐小受劈头盖脸一句话就整迷糊了。
真犯病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探探徐小受的脑子是不是烧坏了，但很快遏制住自己这般冲动。
“打他，快打他，好机会！”
脑海里根本不经由思考就蹦出来的一个欢呼雀跃的声音在叫嚣着，但泪汐儿不曾这样做。
“你该吃药了。”她冷眼盯着徐小受。
“我说真的！”徐小受却兴奋无比，“不动明王”能免疫的伤害，他不是开玩笑。
方才那一波尝试，开启了“不动明王”后，他只消耗了较之于爆破而言极为少量的灵元，便将攻击完全免疫了，连衣服都没受伤！
而在徐小受的猜想中，作为一门强大的觉醒技，或许不只是爆破攻击，连精神、灵魂攻击，也可以用“不动明王”免疫掉。
“你在孤音崖上，不是用‘神魔瞳’的一式‘魔极’，一式‘神堕’，强控住了汪大锤和饶妖妖吗？”徐小受不住招手，眼含期待，“来，就用你最厉害的精神控制手段，控制我，攻击我！”
泪汐儿现在看徐小受就感觉他有大病，足足缓了好半天，她都没能理解成功面前这家伙的脑回路。
“唔……”这时徐小受却蹙眉沉吟起来，“‘魔极’恐怕现在影响不到我了，你用‘神堕’吧，这是你最强的精神控制招数吗？”
“嗯。”盯着看了半天，泪汐儿终于发现徐小受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当即臻首一点道，“不止控制，它实际上是精神攻击，以将人精神意志击溃而达到控制效果。”
“最强的？”徐小受追问。
“目前最强。”泪汐儿神魔瞳开始转起来了，似乎也很想给徐小受来上这么一击，彻底让他醒醒神。
“有多强？”徐小受根本不惧。
“我现在是王座，半圣之下，都能控制。”泪汐儿顿了下，“至于控制时长，得看对手是谁。”
那是真的强啊！
徐小受心说王座道境就能控制住汪大锤和饶妖妖这等当世强者的，普天之下真没有谁了。
“那来吧！”他没有犹豫，截然说道。
话音一落，便见泪汐儿神魔瞳中，左眼白雾氤出，旋即转速拔到最高，让人眼花缭乱。
下一秒，在徐小受还未曾反应过来之时，一朵白色的彼岸花在他脚下盛开，与此同时，信息栏猛地一跳：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好快！
徐小受终于深刻意识到神魔瞳的控制力有多强！
根本没有任何施法前摇，也能无视距离长短，只要是视线所及，心念一动间，就能强控。
真不怪孤音崖上汪大锤、饶妖妖都中招，这神魔瞳着实太可怕！
然而再可怕，早有防备之下，信息栏还有“受到偷袭”的提示，同样掌握了无任何施法前摇觉醒技的徐小受，瞬间亮出了自己新得来的这一宝贝技能。
“不动明王！”
心声转动之间，体表一层淡淡金光化作虚幻的佛陀尊像。
脑海里本该遭受的暴击，瞬间有如穿过了棉花一般，被“不动明王”的力量当场“免疫”。
“果然能免疫！”
开启“不动明王”之后，哪怕思绪再慢，动作无法动弹，关闭这一觉醒技，也是在一念之间。
于是仅瞬息之内，徐小受就完成了“不动明王”的开启，免疫完伤害后，他又立即关闭，再后“一步登天”，刷一下出现到了泪汐儿身后。
黑剑藏苦这时也已经被摸了出来，抵在了银发的泪汐儿喉咙之前。
“实战时，现在你已经死了，所以不要过多的依赖你的‘神魔瞳’，它并不是无敌的。”徐小受附耳呵呵一笑，将快要开扭的藏苦收走。
泪汐儿背脊一凉，还没能从徐小受一连串的防守反击动作中回过神来。
“神堕，怎么会失效？”她怔怔然别过头，看到了抵在脸侧的徐小受的贱兮兮笑着的脸。
“这是我方才领悟的一招，能‘免疫’物理、精神伤害，所以才让你攻击我。”徐小受解释一句后，又皱起眉来，“话说，你这真是最强攻击？”
泪汐儿：“……”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不是！”移开身子，泪汐儿显然被激怒，战意也昂扬起来，“方才怕伤到你，只使用了一成力量……再来！”
没有任何停顿，泪汐儿全力爆发，“神魔瞳”翻转到极致，将魔性之力压到最低，以最极限的方式催动神性之力，顷刻又复刻了方才一招。
只不过，此时她再无留手。
知晓徐小受掌握了新的古怪技能后，泪汐儿动用了十二成的力量。
“神堕！”
双手式印，刹那间，满山遍野绽放开无尽的白色彼岸花。
这一刻，泪汐儿仿若化作了从天而降的圣洁仙女，翻手将便敛聚了无尽的神性之力，化作肉眼可见的精神攻击波动，轰向徐小受。
“喵呜~”
战场之外，贪神捧着半颗龙杏子，條然出现观战，不明所以为何男主人和女主人打架了。
但这不耽误它一边吞吐龙杏子一边看戏。
敏锐如它，能察觉到这一战中只有胜负之欲，没有生死之分。
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看的攻击特效……徐小受简直眼馋死那遍地盛开的圣洁彼岸花了。
可战斗之时不容分心，他没有出多余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再开了觉醒技。
“不动明王！”
轰！
这一次，“神堕”的攻击“不动明王”好似不能完全免疫掉，在脑海中猛声炸开。
但以体内灵元消耗掉七成有余为代价，真正落到徐小受精神体之上的，只剩隔靴搔痒的能耐了。
“呵。”
徐小受乐了。
不动明王，这是真的天克所有精神攻击呀！
没想到“韧性”的觉醒技，才叫做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被动”！
一开一关，金光出现又散去，伤害被削了九成九，徐小受“转化”一转，等同于不受伤，于是刷一下再度闪身于泪汐儿身侧，抹出的藏苦一剑扎去。
“还能‘免疫’？”泪汐儿瞳孔大颤，简直不可思议。
可这次她也有防备了，闪身拉开，根本不信此前徐小受说过的话，神性之力被压制到极点，右眼黑色的魔性之力浓郁泛滥。
“魔极！”
满山遍野的圣洁彼岸花，在此刻全部黑化。
而包裹在一身魔气之中的泪汐儿神态也有了变化，变得清艳而妖异，像是九天魔女。
纯粹的精神攻击染上了魔性之力后，化作无尽魔鬼，张牙舞爪撕来。
“呵，说了不要用这一招，你会后悔。”
徐小受反应极速，这会儿却并不曾开启“不动明王”，而是眼睑一垂之后，猛又睁开。
“心剑术，目下神佛！”
轰！
“魔极”侵吞了徐小受的瞬间，泪汐儿目中的天地，一下也被染成了黑色。
下一息，她便见着了元府世界化作了充斥着无尽末日灾难的最后世界，这里有九天雷灾，火山喷发，山洪海啸……
黑暗魔气翻涌的末日背景之下，更有一座九十九层高的古楼拔空而起，这分明就是熟悉的“天上第一楼”！
可“天上第一楼”之巅，本该被“魔极”吞噬之人，却摇身一变，将所有魔性力量吃入了身体，化作一袭随风猎猎的黑衣。
他立于古楼之巅，徒留一个背影，在银月的映衬之下，孤高而冷傲。
“这是……什么……”
眼前一幕带来的震撼不可谓不大。
泪汐儿神魔瞳都瞪大了，娇躯颤颤，只觉是在面圣，差一点被这意象镇压匍匐于地。
徐小受，什么时候修成的这般恐怖的一式？
可还未等她回神，那有如巨人一般拥有着无尽威压的高楼背影翩然侧眸，微睁双眼。
“噗！”
泪汐儿如遭雷击，被这一眼带来的气势冲击轰得抛飞，一口鲜血喷洒九天。
“喵呜！”
观战的小白猫贪神吓得龙杏子都掉了，忙用两只肥嘟嘟的小前爪抓了两三下，才重新抓起来。
什么情况？
打着打着，男主人要杀女主人了？
“这是什么？”在半空调整好身形，泪汐儿俏脸震撼的望了过来。
“心剑术，刚学的……你也可以叫它‘魔剑术’。”徐小受偷乐，只觉用目下神佛打邪老那会，都没此刻来得心情舒畅。
泪汐儿一时有些生气。
她都还没想明白气从何来，脑海里一道萝莉音就大声叫了起来：“呀！徐小受！你竟敢用这种力量打我……揍他，快揍他！”
“别吵。”泪汐儿总算明白自己是受了影响。
徐小受盯着这银发女子看，观出了泪汐儿只是小受气势攻击影响，没有伤到根本后，才微微一笑道：“放心，我也只用了一层力量，要是加上‘走火入魔’的攻击，不单纯只是气势攻击的话，你将会比现在更加狼狈。”
泪汐儿：“……”
都不用脑海里那道声音的咿呀怪叫了，此刻她自己也真生气了，这是被蔑视的气！
“好，一层力量，很好……”
泪汐儿后槽牙咬紧，俏脸因为用力都有些愠红，隔了许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了话来：“那你再接我这一招吧！”
神魔瞳一敛，再一睁。
这一下，泪汐儿目中黑白交错，再也不分彼此，俨然是“神性之力”和“魔性之力”完美交融在了一起。
“？”
徐小受懵了。
可以了啊，战斗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试验已经完成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这小姑奶奶，怎的打着打着，有火气了？
“等等啊……”
可话音还没落，满山遍野的黑色彼岸花，瞬间白了一半。
黑白交错之中，形成了极致的阴阳平衡，泪汐儿身上圣力涌出，融入了神魔瞳的力量之中。
“咔——”
元府世界虚空开裂，裂出了蛛网一般的纹路，弥漫九天。
“喵呜！”贪神炸毛，闪退到了极后方，畏畏怯怯，战战兢兢。
“圣力？你来真的？”徐小受同样被吓坏了，怎么不禁打啊，还耍无赖用起圣力来了？元府世界可招架不住这样的攻击！
可泪汐儿不曾停下。
打赢徐小受，可以说是她的执念，从木子汐时期就有了。
归根溯源的话，要追溯到天桑灵宫外院风云争霸的半决赛舞台上，她被某人拎着扔出了擂台外，还被嫌弃口水臭……
所以，当这一次徐小受主动提出交手，阴差阳错之下，泪汐儿此时也当真了，将之当成了一次试验自己战力的机会。
于是，自神魔瞳的“神魔之力”在圣力的作用下完美融合，在满元府世界都盛开了虚幻半透明的黑白交错的二色彼岸花时……
徐小受眼中的世界，也变了！
“天谴&#183;心破道！”
一声清喝，不知从何方翩落。
徐小受只觉天地中的一切都变得虚幻透明，他宛若置身云端，看到了自己这一生一路走来见过的无数人。
有桑老、有八尊谙、有红狗、有宇灵滴、有双呆、有小女孩异……等等等等。无穷尽也。
哪怕是红尘过客，仅仅路过逢面之缘，此时也具现在了这一云端之上的世界里。
他们无一例外……狞笑着，化作了一头头虚幻的恶魔，高高飞于云端，汇聚成了透明的劫云。
“心劫？”徐小受震撼，想到了昔日泪家被夺走的权柄——掌控刑罚之力！
不待思考，那覆盖了整一片世界，似有圣神大陆那般大的心劫之云中，轰隆雷鸣作响，降下了成百上千万到虚幻透明的心劫之雷。
“我……”徐小受目中瞬间出现了迷茫，被这些心劫之雷拉入了各自世界之中，无从抵御。
然霎那之后，这个云端世界焕发出一道璀璨的圣光。
精神觉醒！
徐小受幡然醒来，明悟自己若不能抗下这心劫之雷，恐怕真会横死当场，只要泪汐儿最后不收手的话。
“不动明王！”他下意识开启了这一全新被动技。
“轰隆隆——”
只一瞬，万千心劫之雷轰至脑海，徐小受身上刚刚散发出来的金光，骤然被轰碎。
脑海里像是被强行塞入了数之不尽的钢珠，而这些钢珠炸开后，又化作无钢刺，四散乱扎，教人痛不欲生。
“呃啊！”
徐小受面色都扭曲了，可还抗得住。
因为这些经过“免疫”削弱了的心劫之雷，已然攻不破他的精神体了，他立马唤出了心剑术，置身于古楼之巅，用意象之力镇压心劫之雷。
这，才感觉世界恢复了清明，如此恐怖卓绝的一招，终于被防御了下来。
可是……
“噗！”
另一面，在徐小受“不动明王”被轰碎的同时，泪汐儿再次娇躯一震，噗一声鲜血喷出，整个人被抛飞而上。
这次她完全失去了意识，七窍溢血，娇软无力垂天砸下。
那毫无防御之力的柔弱小身体，可以预见的，真要就这般自由落体砸地，连圣体的力量都不开的话，真得横死当场，碎作几段。
“什么情况啊……”
徐小受都看蒙了。
我都还没出手，你怎么自己飞了？
他忙一闪身，传送到了泪汐儿身下，一把抱住，这才结束了战斗，捧着怀中人儿落到了地面。
“精神遭到恐怖冲击，意识完全涣散，晕掉了……”
只一眼，徐小受判断出了泪汐儿伤势很重，几近濒死，若无“神魔瞳”的自主防御之力，恐怕这会儿已经精神死亡。
他愣在了原地，目中泛出无尽后悔，恨不得把“不动明王”给删掉。
赶忙摘了一株圣药“生命之花”给泪汐儿服下后，他这才恍悟过来，刚得到的那一坑爹觉醒技，原来比自己想的，还要可怕！
“半圣之下的物理、精神，或许连灵魂攻击，都只需要依靠消耗灵元就能免疫掉。”
“可一旦有连‘不动明王’都免疫不了的伤害，只要金光被炸碎，施术者也要承受和我一样的伤害？”
“我有一身被动技，她可没有啊！”
徐小受紧张无比盯着怀中娇软无力的人儿。
圣药服下后，她气息在快速恢复，但徐小受依旧追悔莫及。
该死的，要是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自己就应该直接出去，找巳人先生试验新招的！
“小师妹，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默默祈祷中，徐小受忽然感觉手上人有了些许怪异的变化。
很怪，非常怪，手感变得十分之古怪！
“不对劲！”
“小师妹……不，泪汐儿，怎么感觉在变小？”

第1097章 你好，徐小受，我叫徐小受
一小会的功夫，怀中泪汐儿完全变了。
银发恢复成了黑色，大长腿缩进了裙摆中，凹凸有致的身材也回归到了木子汐时期才有的小平……呃，小身板。
“不是吧？”
徐小受抱头，看得惊愕。
若不是他见过小师妹变大的过程……
若不是他自身也有“变化”这种能力……
此刻，他简直不敢相信人体真能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活生生一个清冷妖媚的泪汐儿，真在一场毫无厘头，莫名其妙的架打完后，回归到了此前小萝莉的模样！
“生命之花的缘故？”
徐小受感觉自己捕捉到了盲点。
小师妹是吞生木体……不，至生魔体！
平日里就因为吸收太多生命力而导致身体持续幼化，不能保持正常生长。
泪汐儿时期，是因为她以往吸收的大量生命力被异打散了，所以跟换了个人一样“归来”了。
依照那时泪汐儿的话，小师妹正常情况下，就应该是泪汐儿模样的……嗯，外表。
所以，现在这种情况的发生，是因为圣药“生命之花”给予的生命力太多？
不仅治好了小师妹的伤势，连带着过多的生命力再度将泪汐儿压回了内里，释放出了幼化版的泪汐儿，也就是木子汐？
“玩儿呢吧！”
徐小受突然感觉这一切好荒唐。
至生魔体是这样子用的吗？
怎么感觉一切都跑偏了的样子？
明明这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试招实验，突然将人打得变小了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她最后一式‘天谴&#183;心破道’确实很强。”
“但凡我没有‘不动明王’，真有可能交代在这里……她怎么突然下这么重的手，是笃定我能‘免疫’一切精神伤害？”
“唔，确实，我本来也这么认为，也是这么说的，怪我，这确实怪我……只是战斗真开起来，度确实很难把控啊。”
“这是个教训，以后必须找巳人先生试招，不能再和她乱来了！”
徐小受皱着眉思索着。
这架打得简直不要太离谱。
错就错在，连他自己都没料到，“不动明王”的防御被打破之后，还能给施术者带来同等反弹伤害。
泪汐儿招架不住，实属正常。
只是从那一式“天谴&#183;心破道”把“不动明王”的防御都轰碎了来看……
半圣之下，只要没有类似“不动明王”这等超绝防御，恐怕真很难有人能扛得住仅王座道境却掌握了神魔瞳力量的泪汐儿了。
“她原来有这么强？”
徐小受想着想着，目光一落，手不自禁的就捏起了怀中小师妹的脸。
这张脸已经变回到熟悉的模样了，手感也是那样子，不知道苏醒过来后，是泪汐儿的意志为主，还是木子汐的意志为主。
“至生魔体……”
又扫一眼怀中小师妹的身体变化，徐小受感觉还是很不可思议。
“遭遇异的那一战，濒死时她会从无战力的木子汐时期变回泪汐儿，现在被‘不动明王’反轰一式，又能从泪汐儿开始幼化。”
“也就是说，‘至生魔体’真正强大之处，在于一旦没能将这看似‘两个意志’的‘一个意志’同时灭杀，小师妹基本不可能死？”
“从生命力顽强这点看，‘至生魔体’确实很可怕，根本防不胜防！”
“还有，泪家瞳……”
徐小受想到那一式用圣力完美融合了“神魔之力”后的天谴心劫，不难看出这是属于昔日泪家掌控的“刑罚之力”——天劫之力！
他突然更明白为何泪家会覆灭了。
仅靠一双神魔瞳就能做到如此，连“不动明王”的防御都能轰破。
那么一个最高只有太虚境炼灵师的家族，哪怕他能对标半圣，族中的低境炼灵师，人均掌握着这等王座道境就能灭杀普通太虚，乃至比肩半圣之力的力量，它不覆灭，谁覆灭？
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永远只是一句形容，它不能成为一个道理，亦或是人用来掩饰自我贪婪的借口。
“真难啊……”
无声轻叹一句，徐小受摒弃了有关小师妹身世的一切，抱着怀中人儿落到了生命灵印的下方，任由圣药和生命灵印的力量滋润着小师妹的身体，期待她的回归。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的时间。
神农药园的灵药圣药随风摇曳。
十万丹鼎处贪神一边偷摸着吞吐龙杏子，一边佯装炼丹，眼神却时时刻刻放在男女主人的身上。
徐小受精神放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大半天时间在想什么。
终于……
“唔~”
当怀中人儿一声嘤咛，徐小受的心神也猛然回归体内。
“小师妹？”
他拍了拍她脸，发现没有回应，又将人放到腿上，双手掐住脸颊的肉，往外一拉。
“醒了？”
生命之花乃是圣药，还有生命灵印的生命之气灌输。
作为至生魔体，如此大量的生命灵气滋养下，小师妹此时伤势基本完全痊愈了，不可能还没醒来，只可能是在装死！
“嘶！”
果不其然，这脸颊肉肉一拉，躺在腿上的小萝莉就扛不住了。
“晃嗨……徐小受，疼！”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小师妹的声音！
还有，肉一扯就会出现的诅咒！
徐小受眼睛当即就亮了，双手捧住小师妹的脸，就将人高高举了起来，惊喜道：“你回来了？”
“哼哼！”木子汐双眼睁开，目中神魔瞳已经消失了，只剩两颗灵动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后，闷声道：“怎么，不行？”
“哈哈！”徐小受大喜，真回来了！
他狠狠来了个拥抱，末了又将人推开，疑问道：“她呢？”
这个“她”，自然是指泪汐儿，总不至于死了吧，应该是缩回去了。
“我醒来，她自然是睡了。”木子汐目中愠色一闪，双手叉腰，胸脯一挺，“怎么，你舍不得？”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啧啧。”
徐小受目光下移，扫了一眼信息栏，摇头唏嘘起来。
大变活人啊这是。
真给整回来了？早知道就该早点试招了……呃，呸，这是个不好的想法！
不过……
好不习惯啊！
好好一个身段窈窕的大美女，怎么就也给缩回去了呢？
“你就不能意志变回来，身体不变回去么？”徐小受脸色古怪的问道
“你……”木子汐气极，粉拳一捏，就要砸来，可刚迈步，她像是还不适应身体一般，“哎哟”了一声，踉跄了下，差点摔倒。
这也太弱了吧……徐小受看得一呆，连忙扶住，心说泪汐儿出来的时候，可没有适应身体这个荒唐的流程。
“你神魔瞳呢，还能用吗？”徐小受盯上了小师妹的眼珠子，想到了什么，该不会战力也回归到以前先天水平了吧，你现在可是王座道境的修为。
“当然能用！”
小丫头显然被藐视坏了，不服气的低下头眯了一阵，又侧过脸狠狠眨了几下眼。
可挤眉弄眼这么久，神魔瞳还没出来！
发现徐小受一脸震撼的盯着自己，她气得脸色通红道：“你等一下，我得适应一阵……”
这话才一完，浑厚的灵元气息被调动。
木子汐双目光芒一闪，左右眼各自氤出了黑白雾气，神魔瞳俨然被召唤了出来。
“看！”小姑娘当即叉腰，小脸乐成了一团，“我，神魔瞳，天下无敌！”
可给你牛坏了呀，真打架，就你挤眉弄眼这一功夫，人都不知道死了几次……徐小受看得无语。
人是变回来了，这战力给削得那不是一二成，是只剩一两下三脚猫的功夫了！
木子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悖悖缩头，脸颊微红道：“我这不刚出来嘛，我得重新适应一下身体……”
她抓了抓披散着的一头黑发，眉头一皱，又低头捏起了黑色的裙子，生气得噘嘴。
显然身上的这一切，都让她很不习惯。
连刚碰面的自家师兄都不顾了，木子汐自个儿迈开脚步踉跄一跑，然后飞起身离开，只扔下一句话：
“我去适应一下。”
徐小受无声盯着远去的黑裙小萝莉，感觉只看这个背影，除了身高和身材以及发色，确实还是泪汐儿的模样。
他没有阻止，就这般目送小师妹离开。
“真给弄回来了啊……”
完全没预想过的，“不动明王”这一觉醒技的出现，带来的最大惊喜，竟然是将小师妹给找回来了。
徐小受只觉如梦似幻，对至生魔体又有了另一番认识。
也许，以后只要面临生死危机，小师妹打不过的，都可以让泪汐儿出来帮忙？
这叫什么情况？
这算病吗？
怎么医啊！
徐小受搜遍了“厨艺精通”没能找到解决方法。
毕竟这是“厨艺精通”而不是“医术精通”，炼丹都只是这一精通被动技的附带产物。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徐小受最终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小师妹自个儿都不担心，一回来跟个没事人一样，就像没心没肺睡了一大觉后现在醒来，也没有忘记以前的什么，还是那个味。
那自己瞎操心个甚？
元府世界突然变得晴朗起来，徐小受莫名心情大好，觉得还是得回到正事上来。
小师妹再蠢，给她一段时间适应，王座道境的修为外加“神魔瞳”，只要能熟练掌控，打拥有“不动明王”前的自己根本不在话下。
再不加点，自己真要被给妮子超过了！
“个个都在开挂，一个比一个离谱……”
无声吐槽了句，徐小受将心神放到了脑海中被动系统红色界面的延伸被动技一栏上。
那里，只剩最后一个技能没有觉醒——变化！
“会是什么？”
徐小受眼神火热起来。
觉醒技就没有一个让自己失望的，“不动明王”更是如此，所以他对这最后一发加点，寄予厚望。
“来吧！”
三万被动值一刷，觉醒石兑换成功，技能绑定，水漂开始打起来……
“觉醒失败！”
“觉醒失败！”
“觉醒失败！”
“……”
六连败的开局战绩，将徐小受本来晴朗的心情给打得乌云密布，脸色都黑了几分。
好在这一波也不算彻彻底底的非酋，只能算是正常水平。
当第七下水漂打出去，觉醒石沉入池底，不一样的信息弹框了。
“觉醒成功！”
“变化（觉醒：第二真身）！”
结束！
徐小受当即目中爆出亮光，有一种强迫症晚期得到了完美治疗的心理舒爽感。
最后一个延伸被动技的觉醒技，终于来了！
“第二真身？”
“半圣化身？”
徐小受第一时间将这二者联系到了一块，嘴角不自觉开咧了。
“试试。”
不等思索，直接行动。
心念一动间，徐小受就要将这全新觉醒技给召唤出来。
“第二真身，开！”
然这一喝之下，预想中的“半圣化身”没有直接出来，反倒是徐小受自己，感觉身上、精神上、灵魂上传来剧烈的，撕裂一般的痛楚。
“啊——”
他忍不住面色变得狰狞，撕心裂肺叫了起来。
体内“生生不息”、“元气满满”、“转化”开始疯狂运转，像是在施展什么消耗甚大的灵技，竟同时将这三被动技给催发到了极致。
痛苦之中，以“感知”带来的上帝视角，徐小受清楚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不正常的变化。
以胸中缝为界，他一半身体正在往外抽离，连带着精神、灵魂也开始分裂，往那另一部分身躯汇聚。
可这种“分裂”，不单单只是分裂。
裂出去的那一半身体、精神、灵魂，以疯狂消耗自身各大力量为代价，再快速凝练出属于这一半的另一半。
而徐小受本身缺失的那一半，也在迅速修复。
除了被抽离得接近崩溃的心神，这种“裂变”不曾见到半滴血，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痛苦结束了。
身上的消耗很快被被动技们给修复如初了。
可是，徐小受却呆住了。
他愣愣望着面前另一个如同镜面般复制出来的自己，那个甫一出现就撕走了自己一半衣服的自己，只觉一切都那么不现实，都像是虚幻。
“你……好……？”
徐小受打了个招呼，遮住裆部……内裤都给扯走了一半是怎么回事，你就不能自己凝聚一个吗，简直有大病！
可他却能从自我精神意志中，感觉到这像是自己在跟自己对话，如同心声对话。
然而怪异的是，他分明没有给自己的“第二真身”下达命令，如同给画像分身们下达意念一般。
这第二真身自己竟笑了，一只手不好意思的也捂住裆部，另一只手抬起，挥了两下后，用着徐小受自己的声音对徐小受说道：
“你好，徐小受，我叫徐小受，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第1098章 我裂开了~
这是真的分身？
拥有自主意识的那种？
是了，他毕竟分走了我全身上下一半的力量，籍此凝结而出。
徐小受既看得怪异，也听得迷茫，完全被这另一个突然出现的自己搞迷糊了，足足缓了半天后才道：“你，都会什么？”
“你会的，我都会。”第二真身笑着说道。
“几成？”
“十成。”
“被动技？”
“也会。”
“思考？”
“我想的话，也会思考。”
徐小受没来由感到一阵惊悚，那是对于未知和无法把控的恐惧，当即质问道：“那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有最大的区别，你是真身，我是第二真身。”镜面分身一般的另一个徐小受说道。
第二真身……徐小受沉吟起来，不是分身，也不是半圣化身，而是第二真身，它继承了我所有的能力，不止战斗能力，还有思想，相当于另一个我。
那么，如果它向往自由呢？
“我有一个问题。”徐小受抬起头问，眼神中已经有了无比冷漠的恐怖。
“请讲。”第二真身十分礼貌，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毕竟我是唯一，你是第二，你我并不等同，是这个道理没错吧？”
“是的。”
“既如此，那便不是一山容二虎的问题，而是君臣之论，没错吧？”
不等第二真身回话，徐小受再道：“既是君臣之论，话说回来，君要臣死，下一句是什么？”
第二真身脸色一僵，像是明白了什么，嘴唇突然有些发白，迟疑道：“臣……本布衣？”
你小子果然有我几分风范啊！
徐小受被噎得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他也不含糊了，直接将藏苦一扔，像是判官扔出来敕令，漠声道：“你自杀吧！”
“大人饶命啊……”第二真身嘭一下跪到了地上，手不自觉就摸起了突然兴奋得狂扭的藏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完全没这个必要，你要我死的话，一个念头就可以了，你自己也说了，你是唯一，我是第二，我不会忤逆你的意志呀……”第二真身颤颤巍巍将藏苦横在了脖颈上，它似乎真无法违背徐小受的命令。
“嘤嘤嘤~”
藏苦剑身狂扭，像是在用脚踹空气，努力想将自身最锋利的一面对准主人的大动脉——这好像是它的梦寐以求。
徐小受像是端于云上的神明一般冷漠望着眼前这一幕，没有半点留情道：“抱歉，我必须验证一下我的想法，所以你得死一次。”
第二真身眼泪都流出来了，努力将脖子往后仰，却不自觉一点点靠近藏苦剑身。
他悲恸道：“哪怕如此，你让我炸了就成，何必给这破剑藏到甜头？噬主这戒，不能让它开啊！”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徐小受点点头，认可了第二真身最后这一番话，不顾反抗将藏苦收回来，眼睛一含道，“那你现在可以死了，炸吧。”
轰！
血肉翻飞，气流翻涌，第二真身横死当场。
“呃啊草——”
同一时间，徐小受疼得弓成了一只虾，捂着脑袋就是一阵以头抢地。
所谓第二真身，毕竟是从他自身分裂出去的一半，当其死亡时，肉身、精神、灵魂便等同于同时消亡。
这相当于徐小受自斩了一半的自己，哪能不疼？
他当时面对姜布衣自断一臂以求生，都疼得要死——不止是肉身上的疼，更多的是对于自断臂膀的感觉很疼！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被敌人的刀划开一道口子你能忍，但要自己给自己开道口子，心理上总归是过不去。
然而这波试验，也让徐小受肯定了“第二真身”的唯一定义：
“第二真身，能完美复刻本体的所有能力，包括被动技，且蕴含另一个‘自我’，除了必须接受‘本我’的控制外，它有属于自己的‘灵智’。”
“但它不会超脱‘本我’，甚至伤害‘本我’，因为它必须接受‘本我’，也就是‘我’的命令。”
“所以，它不会成为另一个‘我’，而只会是我的一个‘工具人’，十分完美的工具人！”
徐小受缓了好半天，才从痛感中缓和过来。
心下明了“第二真身”的真实定义后，他从中得到的畅快感，比从痛苦之后得到平复的满足还要多。
“既然它不会超脱于我，那‘第二真身’毋庸置疑就是一个神技！”
“灵阙交易会要是有第二真身，我或许都不用求助八尊谙；云仑山脉里要是有第二真身，徐小鸡都可以不用登场。”
“甚至，面对半圣姜布衣那会，我不用自断一臂，用第二真身就能模拟出更加真实的死亡，把那老半圣玩弄于股掌之间，乃至再阴他一把——毕竟我已经不怕死亡了，死的，只会是第二真身。”
“更有甚者，今后北域太襄徐家半圣传人徐少徐得噎，将可以同时和圣奴徐小受登场、对峙，从以前的瞒天过海，做到现在的无中生有……北域徐家，做大做强！”
徐小受感觉自身的一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技给点通了。
这个兼具战斗、辅助的觉醒技，可以将他以前、今后的一切计划，以一种荒唐的方式，全给填满漏洞，简直超神。
“唯一的坏处……”
徐小受捂着脑袋站起身来，却还是有些摇摇欲坠，眼神模糊，“它死的时候，我是真的疼啊！”
“生生不息”、“元气满满”、“转化”花了极大量的时间，才将身体、精神、灵魂的伤势通通修复。
徐小受再一次尝试凝练第二真身。
他以上帝视角第二次观看了自身的分裂，然后看着方才死去的第二真身重新活了过来。
“所幸分裂只需一次，分裂完成之后，只要第二真身不死，再想使用它直接召唤就成，不用经历初始的那种痛苦。”徐小受又悟到了点第二真身的使用方法。
“恭喜你，又一次分娩成功。”这个新出现的第二真身一来就是骚话连篇，“我想，我不是第一个你召唤出来的另一个我。”
徐小受捂着脑袋缓和了疼痛之后，又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这家伙说话好绕啊……
还分娩……
分娩你妹啊！
所以，这就是别人跟我说话时需要耗费的精力么？
这么看，和我说话是真的累……我都想杀了我自己，麻蛋！
徐小受突然想到了守夜。
这位红衣和自己聊天时，想必一直在承受如此痛苦吧？
毕竟他二人的交流，一直都很深。
嗯，说起来……进入虚空岛后也没见过守夜，不知道他从九死雷劫下活过来了没有，唉。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第一个？”徐小受回过神来问。
第二真身呵呵一笑：“我能不知道我？就以我这谨小慎微的性格，第一个被分娩出来的家伙，肯定得死，而且应该是炸死的，死无全尸，噫~”他打了个哆嗦。
徐小受白眼连天：“请不要用‘分娩’这个词了，还有，以后你说话的时候，自称用‘你’，不要用‘我’，我是我，你是你，不要绕来绕去的，我听着很头晕。”
“哦。”第二真身头一点，呵呵笑道，“原来你也知道啊。”
徐小受：“……”
不是，你才刚出生，这含沙射影的本领哪学来的，怎么说话这么欠揍？
“你再阴阳怪气，我炸了你。”徐小受眼神一冷。
“抱歉抱歉。”第二真身立马认错，态度诚恳的弯腰，连连说道，“真对不起啊，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他妈的给你鞠躬道歉，请你原谅我。”
轰！
然后它就炸了……
徐小受捂着脑袋再次以头抢地，把大地都磕出了一个大坑，却还不敢相信自己召唤出来的第二真身，态度竟然都这么恶劣！
它有病吗？
徐小受谴责了对方一波，猛然醒悟到，也许是自己有问题？
“我真有问题？不可能！”
捂着脑袋，踉踉跄跄踱了几步，徐小受率先否定了这个问题本身，要是有个第三方认证就好了，绝对是第二真身自己有问题吧！
他妈的，它连画风都不对，我哪里会说“他妈的”……呃？
徐小受果断一掐念想，让自己不去思考这么复杂的东西。
他刷一声闪身，径直闪到了断塔处泪汐儿搭建出来的温馨小木屋前——现在，这里是木子汐的居所。
门一推，里头穿着一身小蓬蓬绿裙，正在扎着双马尾，小家碧玉形象的一小姑娘略显惊慌的就转过了头来，“你干嘛？”
徐小受直入正题，劈头就问：“我说话很气人吗？”
木子汐：？？？
你有病吗？
这是个问题？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她没有回答徐小受问出来的答案，自顾自抓着裙摆转了一圈，脸上眯起了嘻嘻的笑容，雀喜道：“徐小受，我换回来了，这一身好看吗？”
“好看。”徐小受先是点头，后上下扫量了几眼，目光一定，下意识就和泪汐儿时期的比较了起来，惋惜道，“就是有点小。”
木子汐脚一趔趄，差点没跌倒，闻声小脸上骤然写满惊愕，眼眸中杀意如潮水般溅涌开来。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啪啪！
双手拍拍。
“小树树，起！”
轰一声响，徐小受被从地底突兀冒出来的擎天古木给轰飞到了高空，而底下，是小师妹疯狂的嘶叫声。
“徐小受，你给我滚啊——”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
“不可否认，第二真身成这个样子，我有一点责任，但问题不大。”
徐小受用清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冷静了下后，终于看清了自我。
他等三大被动技将自身伤势又给修复得差不多后，再行裂变出了一个“第二真身”。
其实精神、灵魂方面的伤势带来的后果很严峻，哪怕表面被被动技给修复了，徐小受此刻也感觉十分疲乏，精神上的疲乏。
最好的恢复方式，首先是睡觉，睡很长的一觉，这个徐小受根本不考虑，他没时间睡觉了。
其次是用修复精神、修复灵魂的圣药补一下，相必状态立马就能回来。
但徐小受怕扛不住药力冲击，他刚服用完龙杏子不久，因而没考虑继续嗑药，只单单用被动技承担自己分娩……啊呸，分裂第二真身的消耗。
“我想，我是第三者？”第二真身这次出现，好像正常一些了，又好像没有很正常。
徐小受呵呵一乐，想明白了既然不想承担被自己噎住的风险，那就做回自己的道理，于是说道：“那你再想想，你前面两个，都是因为些什么而死。”
“我想，我应该不用想，就明白了。”第二真身好像有些害怕，偷摸着瞄了本体一眼，不敢说骚话，尽量让本体说。
这是保命之法啊！
殊不知，前两位就是死在了骚话连篇上！
“我很满意你的态度，至少到目前为止，你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来以后也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徐小受开始敲打。
这第三位好像还可以，至少他暂时也不想承受什么继续分……呃，分裂的痛苦了。
“我会的，我明白你最喜欢什么，工具人嘛，我忍一忍，当一下就是了。”第二真身说道。
徐小受：“……”
你就不能把“忍一忍”这些东西也收起来不要说吗？
不过瞧着接连三位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语，徐小受感觉又明白了些什么。
会不会，是自己错怪了前面两位？
这“第二真身”跟自己就像是心声对话，根本不会顾及什么。
或者从主观层面上，它们就都认为它们是“我”——我跟我自己说话，需要顾忌啥？
好吧，既如此，那我勉强也把你当成是我……徐小受觉得自己得忍一忍对方……哦不，忍一忍自己了。
这时他眼珠子一转，脑子里有了个好玩的想法。
“你过来。”徐小受招招手，见第二真身没动，便忍一忍主动走上去，附耳低声想要说点什么。
哪曾想第二真身立马挪开一步，略显嫌弃的瞟了本体一眼，似乎很介意这种男男之间的亲密举动。
徐小受脸色一黑，转瞬读懂了第二真身的念头，差点没将它给炸了。
“等等！”第二真身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逾越了，解释一句道，“你想就成了，不用说出来，我们心意相通，我知你之所想。”
“……”徐小受压下了自杀的念头，这确实有点太痛了。
“那跟我走吧。”他手一摆，示意第二真身跟上。
“这句也不用说出来，想就行了……”第二真身嘴贱的下意识嘀咕了句，但很快察觉到前头有带杀意的眼神扫过，立马噤声不言，移开目光不敢对视。
木屋。
木子汐花了小小的功夫，将方才被古木轰碎的小木屋给重建好了，此时还在房间里闷闷不乐的摘花瓣。
“死小受，臭小受，可恶的徐小受……”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砰砰砰。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小妮子眼睛一亮，从板凳上跳下来，小短腿蹭蹭加速跑去开门，果然敲门的是徐小受！
她眼神一板，双手叉腰，冷声道：“你来干什么，找死吗？”
“我来道歉。”徐小受态度十分诚恳，当头就鞠躬，“不好意思，方才气到你了，这是师兄的错，以后不会了，保证！”
木子汐：？？？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徐小受，还学会道歉了？
木子汐一时感动，就想要说“不客气”——这才是她预想中的好师兄的模样嘛！
哪曾想徐小受说完，挪开了卡在木门前的身子，手往侧边一拉，恶狠狠道：“你也过来道歉，都怪你！”
木子汐怔怔看着，不明所以。
下一秒，她便见着徐小受拉出了另一个徐小受！
什么情况……小姑娘嘴唇当即张成了“o”型，神魔瞳都给瞪开了，结果见着的这第二个徐小受，却不是她想象中的画像分身，而是真人！
铁真铁真，和第一个徐小受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区别的真人！
“受到怀疑，被动值，+1。”
那第二个徐小受被揪着耳朵拉出来，委屈巴巴的，也弯腰鞠躬，诚挚道歉：“不好意思，方才气到了你，其实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要怪就怪我，要杀我解气也可以的。”
木子汐：？？？
到底……什么……情况……啊？
她小脸呆滞，满满的都是震撼，目光在第一和第二个徐小受身上来回游转，连“神魔瞳”都看不出真假，所以，徐小受其实还有个双胞胎弟弟？
这时，两个徐小受瞧着小师妹果然连开了“神魔瞳”都分辨不出来自己，同时哈哈大笑，双手插兜后在身前一洒，将漫天的花瓣扬洒下来。
“蛇婆赖死~”
这俩恶劣的家伙同时俯身，同时咧嘴，同时凑近了木子汐，然后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一模一样的表情和动作。
“哈哈哈，想不到吧？我裂开了~”
咚一下，木子汐被吓得一屁股砸倒在地，小脸惨白，蹭蹭往后爬，像是看见了恶魔。
而后才反应过来这又是徐小受的恶作剧，她气得脸色怒红，小手一抄，抄过木屋内陈放着的“斩佛刀”和“狱空魔杖”，咿呀怪叫着就冲了上去。
“徐小受，我宰了你呀——”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第1099章 《高等爆炸理论》
第二真身被留在了元府世界里。
在小师妹不依不饶的死缠烂打下，徐小受将她也带出了元府，来到了虚空岛上。
当然，为了安全，徐小受还特意给自家师妹准备了三滴圣血，来自桑老的烬照一脉无副作用圣血。
不多给是怕这姑娘拿到了圣血到处搞事，她真搞得出来！
不少给，则是怕这姑娘真要出事了，一滴圣血不够用。
毕竟，这可是携带了神魔瞳的昔日泪家后人，就算她不惹事，想必出元府后，肯定也破事一大堆，自行找上门来。
徐小受早已做好了为自家小师妹擦屁股的心理准备，他现在不会放任小师妹离开自己视线的。
“嗡。”
空间通道关闭，徐小受看到了等待在原地的巳人先生和笑崆峒，便招手打起了招呼，“久等了，老师，大师兄。”
他曾邀请过这俩位一同进入元府，但都被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梅巳人怕自己这等存在进入一个不稳定的元府小世界，会给那方世界带来灭顶之灾。
毕竟，他的真正实力可斩半圣，举手投足间的“势”，甚至会影响、乃至改变一个初生小世界的“道”，这不利于元府小世界的发展。
虽然对徐小受而言，他自认为自家元府世界已可以承受得了半圣了，但梅巳人不想冒这个险。
他赔不起。
至于笑崆峒……
这位倒是对元府世界很感兴趣，毕竟这东西连他都没搞到一个。
废弃元府他倒是搜集过，用作研究，可关键是没有那俩先决条件，这玩意根本激活不了。
灵阵大宗师能找，但精通空间一道的灵阵大宗师，跟空间属性炼灵师一样罕见。
至于空间属性炼灵师……普天之下，笑崆峒甚至只知道三个名字。
本来兴趣盎然的，笑崆峒想要进徐小受的元府世界给自己开开眼界。
可在梅巳人的一个眼神之后，他也明言拒绝了，确实，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他乖乖跟着巳人先生在外面等到现在。
“你就是参月仙城的大师兄？”
等待在外的倆人对徐小受从元府世界中带出来这么一个小姑娘略显惊诧，可还没开始问，木子汐已经好奇打量起了笑崆峒，并且兴致勃勃，问题不断：
“听说你是八尊谙……呃，就是那个第八剑仙的记名弟子，还是不记名弟子来着？不管了，但总之是唯一的那个？”
“你们怎么认识的？你见过他吗？我见过耶！”
“你麻袋装什么？这麻袋不是很好看呀，我给你编一个吧，用枝条编，韧性很好的那种，作为交换，你给我看看里面的东西？”
“对了，你会剑念吗？就是‘彻神念’那种，很高级的东西，你应该知道吧？”
“参月仙城……唔，是你们那里一直在参拜着一个月亮吗？听起来很酷的样子。”
“我从书上看说，参月仙城有数万古剑修，个个都很厉害，古剑修不是都灭绝了吗？”
“你们那整座叫‘参月仙城’的郡城有一界之大？像东天界那么大，真有这么夸张吗？”
“东天界啊，一个东天王城，都那么多人了……东月界真的是你一个人统治的？改名成了‘参月仙城’？”
“……”
笑崆峒听愣住了。
这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怎么这么多问题？
他没有回应，眼神略带错愕的投向了徐小受。
“呃……”
徐小受扶额，怪我……
他在元府世界给小师妹介绍了外面的大体情况，当然浓墨重彩介绍了梅巳人和笑崆峒。
但对笑崆峒，他的认知不再是以前那种高深莫测的大前辈，而是深海世界之下，他化身水鬼见到的那个参月仙城大嘴巴。
于是乎，木子汐的敬畏感，好像就是从这里开始，也不见了。
因为对于“参月仙城大师兄”这么一位当代还活着就能上书，就能成为各种故事传说的主角人物的大佬的好奇心，甫一出现，木子汐终于还是化身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还别说，她问的这些问题，大部分也是徐小受好奇的。
“这位是巳人先生，你见过的，也就是梅老。”但徐小受已经意识到不妙了，赶忙拉住了小师妹，给她介绍起了另一位。
“见过梅老。”小姑娘这才乖乖行礼。
对于这位天上第一楼的客卿，大陆五域公认的七剑仙之一，在徐小受口中还斩过半圣姜布衣一命的大佬，她不敢乱来。
“木小攻？”梅巳人含笑，显然还记得这么一位可爱的少女。
“唔……”木子汐缩了缩头，怯怯望向徐小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其实她叫木子汐，木小攻只是一个化名。”徐小受笑着说道，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
木子汐……笑崆峒这会儿念起名字，才像是记起来了什么，道：“你是无袖前辈的第二个徒弟？”
无袖？
木子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是我。”
笑崆峒点点头，双指并作，剑念赋予其上，在所有人都不曾反应过来之际，截然点上了木子汐的眉心。
“嗡——”
剑吟声起，惊荡四方。
小姑娘吓了一跳，连连却步，缩到了徐小受身后，摸着眉心处一脸惊慌，却没摸到鲜血。
什、什么东西？
他方才，想杀我？
不至于吧，就几个问题而已……
“我确实会‘剑念’，这就是我的‘剑念’。”
笑崆峒和煦一笑，放下手指，解释道：“现在这道‘剑念’寄放在你体内，如果出事了，可以牵动它、使用它，只要我有感应，也在附近，会顺道过来帮你解决麻烦的。”
这算见面礼？
木子汐捧着额头，大眼睛一眨，目中害怕消失，化作了甜甜的笑容：“谢……谢谢大师兄。”
“举手之劳。”笑崆峒摆手，无袖前辈的徒弟，他理当照拂一二。
“你的剑念还能召唤你过来？”徐小受这时在一旁却听得困惑了，“那我可以籍此联系你吗？”
笑崆峒眉头猛地跳动，略显嫌弃道：“你不是有手段可以联系老师吗？你出事了不要找我，直接找我老师吧！毕竟你的事，有可能我都解决不了。”
“受到嫌弃，被动值，+1。”
徐小受：“……”
不要妄自菲薄呀大师兄，你可是参月仙城的主人，统领了一界之地的大佬！
笑崆峒却完全没这么想。
他提起这，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徐小受招惹半圣姜布衣的画面。
那会要不是巳人先生先过来斩了一具半圣化身，最后如何收场都是个问题，最起码笑崆峒不觉得自己能斩半圣。
他只能在半圣手下，撑住十息……笑十息。
“事情都解决完了？”这时梅巳人见几人终于稍停了些，望向徐小受问道。
“嗯。”斩完邪老、鬼婆，回元府服用龙杏子的打算，徐小受已经同巳人先生说过了。
此时见问，便回应道：“没什么大问题，修为境界也巩固了，不日便可突破王座道境。”
木子汐闻声刷一下回头，这么快？
徐小受身上的修为波动，不知从何时开始，外人就已经看不清了，所以她此前并不曾知晓。
但她也还记得自己陷入沉睡之前，徐小受才刚突破宗师不久吧？
现在她睡一觉变成了王座道境，醒来后徐小受也快要踏进这个境界了？
“你怎么修炼的？”木子汐满眼都是好奇，心头已经有了危机感，徐小受修为进境怎么这么快，自己又要被追上了！
“比你辛苦。”徐小受没好气瞥了小师妹一眼，并不想作答，这姑娘是故意的吗？故意的吧！过来气人……
“王座道境是一个槛，古剑修没有这个门槛，或者说有，但没有炼灵师那么明显，以炼灵的方式踏入王座道境，你得提前想好自己要择哪一条道为主修，贪多嚼不烂。”梅巳人点了一句。
他是知道徐小受掌握了多种能力的。
在王座之前，各般能力结合，或许能带来的诡异莫测的战斗方式，并得到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
但入王座，真正踏入大道之修后，这种方式已经不可取了。
纵观五域，天才何其之多？
然单修一道，修成奥义的炼灵师，已然屈指可数；若兼修多道，则精力必然要被分散。
在这般情况下，真还要以“修成奥义”为目标，那么兼修多道所要耗费的时间成本，着实太高、太高。
因而必须取一为主，择余为辅，主次分明，方能进境不断，否则大概率就是像徐小受这样子的梅巳人眼中的天才，也得困在王座道境几十年。
几十年啊……
这，或许还是短的计算。
一旦徐小受钻了牛角尖，将经历分散在炼灵、剑道、体修三道之上，很可能几百年不得其一之终。
“这正是我想问的。”徐小受深以为然的点头，并不觉得自己就是可以做到打破世间一切既定规则的不世妖孽。
他目前已然剑道王座，跟着巳人先生修习剑术是一条路。
但王座道境必须练成，这关乎到被动系统的又一波升级，他好进行后续的加点强化。
可炼灵之道，如何择一为主，似乎又是一个难题。
“我见过有些炼灵师，他们王座道境之后掌握的界域，很是特殊？”徐小受问出了自身困惑。
哪怕梅巳人、笑崆峒尽皆古剑修，但出生于炼灵时代，又成长到如此境界，哪能对炼灵的手段一知半解？
梅巳人尚未开口，征战东月界时期斩过无数炼灵师的笑崆峒已经出声了：
“王座界域，是一种特殊的规则领域，一般是谁开界域，谁占主导，谁的界域强，谁就可以轰碎对方的界域，简单粗暴。”
“对规则之力，对大道的感悟愈深，这种展开领域得到的地利优势，便愈发明显。”
顿了下，笑崆峒望来，继续阐释道：
“我知道你说的那种特殊界域……我斩过许多王座，领教过诸般不同的特殊界域，有时也被一些诡异的能力限制住，所以曾进行过深入研究。”
“总结起来的话，要修成这种特殊的界域，不外乎三种办法。”
徐小受瞥了小师妹一眼，发现小姑娘也满脸好奇的听着，当即问道：“哪三种？”
“一，王座道境之后自然形成普通界域，却在道境圆满领悟奥义之力后，自行蜕变成特殊界域……这种界域几近无敌，寻常界域在它们面前，脆弱如纸，这是最强的界域！”
徐小受一下联想到了院长大人的“万界之主”。
在叶小天的空间属性面前，寻常界域已然破绽倍出。
而当他的空间奥义圆满凝练出的界域“万界之主”一开，甚至能破开数百王座，无论是道境、斩道，还是太虚的界域叠加。
这点，在孤音崖上已经领教过了。
确实恐怖如斯！
梅巳人同样点头，显然认可了笑崆峒的话。
他一生教剑为主，战斗倒是为次，在这方面，不像笑崆峒那样十分具备发言权。
“二，则是修成王座道境，领悟界域之力时，自主加入特殊物品，以修成的特殊界域。”
“这种界域的强大与否，和加入的宝物品阶有关，甚至和不同宝物之间的特殊联系也有关联，比如最好不要水火相容、不要阴阳交杂……”
笑崆峒顿了一下，笑道：“你应该能预想到的，哪怕两种圣级的水系、火系至宝同时融入界域，带来的也只可能是大爆炸，而不会是特殊界域的形成。”
徐小受噌一下眼睛就亮起来了，感觉醍醐灌顶，脑子里有一些堵塞的东西被打开了。
——《高等爆炸理论》？
“我确实能预想到……”徐小受若有所思的点起了头，新世界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耶。
梅巳人、笑崆峒都微微颔首，只有木子汐感觉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
不是……
徐小受说的能预想到，应该和你们两位想象中的不一样呀，他很可能是开始在思考这种“爆炸”的可行性了！
你们现在不是要点头，而是要制止呀！
小姑娘瞪大了眼，直勾勾盯着自家师兄，似乎要用眼神逼迫他将内心真实想法给说出来，但最终无果。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莫名其妙转过头扫了小师妹一眼，心道这姑娘的白窟小世界，应该就属于第二种情况。
修成王座界域的同时，融入了一整个异次元空间世界。
这哪怕是放眼大陆五域，估摸着也是凤毛麟角的。
只是可惜了，此等极为高端的能力，最终落到了这个看着就双眼充满智慧的傻妮子身上，暴殄天物！
“若是第二种情况，加上第一种情况呢？”徐小受问，感觉已经看到了初始就是特殊界域，最后领悟奥后，爆炸蜕变的样子。
笑崆峒却摇头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可能更强，但可能更弱，最严重甚至会导致界域崩溃，道基受损。”
徐小受一愣：“为何？”
笑崆峒“呵”了一声道：“如果你之前加入的特殊至宝属性看着和自身炼灵一道所修的一致，但终末领悟出了奥义之力后，发现二者有本质的不同，这种情况会导致的后果，不正是更加恶劣的水火相容、阴阳交杂么？”
“原来如此……”徐小受又感觉脑洞大开，还有这种理念？超越高级的高级啊！
梅巳人、笑崆峒见徐小受明悟，纷纷心满意足的点头。
能引领一个小辈走向正途，对他们来说，都是大有功德之事。
只有木子汐在呆呆的听完之后，猛然又瞥向自家师兄，果然见到了他在沉吟、在思考、眼睛在偷偷的放光……
不是！
为什么要给这家伙这么多“爆炸知识”的输入？
他对这个世界的威胁，已经够大了，不能再给他这样的高级爆破知识了呀，这可已经是到王座层次了。
王座之战，随便一下都能引得天地动荡，空间崩裂。
召唤界域，本意是为了保证各自之间的战斗不影响到外人不是吗？要是召唤界域本质是为了更大的爆炸……
木子汐打了个哆嗦，不寒而栗。
她不敢再让徐小受问下去了，自个儿给自家师兄强行转移了话题。
“那第三种情况呢？”

第1100章 “不急”
“第三，自然就是无法以常理喻之的各种情况的汇总了。”
“比如界域突变，机缘巧合，亦或者各种天时地利作用下，连炼灵师本人都不知道特殊变化；比如夺舍，强行掠夺来的能力；也比如，鬼兽之力。”
笑崆峒目光从木子汐身上掠过，落到徐小受身上，似乎知道点什么内部情报，意味深长。
鬼兽之力？
徐小受略微怔神：“鬼兽之力，怎么加在界域之力上？”
笑崆峒手一摊，呵了一声道：“这个问题我就不大清楚了，鬼兽之力，属于底层炼灵师无法接触到，高层炼灵师不太敢主动去涉及，只有极少部分人在研究的一种特殊力量，不巧，我没研究过。”
徐小受一下望向了巳人先生，想看看这位博学多识的老师会否知道些什么。
“老朽也不太明白，只是隐约知道一点，要想得知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得从圣神殿堂，从桂折圣山上出发。”梅巳人摇头。
登圣山？
这不是找答案，是去找死吧？
徐小受以前曾大言不惭对桑老说过王座便杀上圣山，而在目睹过半圣姜布衣的战力后，他觉得自己确实小觑了天下强者。
王座道境能否杀上圣山尚且未知，主要得看系统能将自己的战力增幅到哪个地步，但要为了特殊界域上圣山找答案，他此去定有如肉包子打狗，必然无回。
至于说……贪神！
徐小受倒是还不想因为特殊界域而就此和贪神签订鬼兽契约。
在他看来，现在他与贪神的感情不外乎就已经是签订契约后的亲密关系了。
再要因为“契约”这一层羁绊的多出，带来的很可能就不止是感情的增进，而要是与戌月灰宫这等诡异势力沾上边了。
涉及到鬼兽，有些因果如果染上，恐难脱身。
想到这，徐小受略作沉思，问道：“老师，大师兄，你们可知道，南域的戌月灰宫，是一个怎样的势力？”
这话锋转得突兀，但细想似乎也不无道理。
笑崆峒一下关联到了什么，脸色沉凝下来，道：“我的建议最好不要，戌月灰宫确实也是另一条修成特殊界域的路子，但那里太乱了，去戌月灰宫的风险，不比上圣山的小。”
我想你误会了，我只是单纯想了解下戌月灰宫这个势力……徐小受心头暗忖着，却没有过多解释。
笑崆峒这番话，倒给他打开了另一面世界之门。
“戌月灰宫，有多强？”徐小受略显惊诧，去那儿的风险，不比上圣山小，这不就侧目肯定了戌月灰宫的强大？
可这么强大，为何往昔见过的戌月灰宫之人，焦糖糖、辛咕咕之流……呃，也就一般？
笑崆峒深深凝视着徐小受，良久长叹一声，道：
“你自己想想，‘鬼兽’这个词，在大陆五域，何方之地、哪家势力敢轻易提及？基本都是三缄其口。”
“而在这种情况下，南域戌月灰宫却是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敢主动涉及鬼兽，研究鬼兽之力的势力。”
“按理说，它早该被覆灭了，在圣神殿堂的镇压之下，可它却持续存活至今，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
徐小受根本不想思考，这分明是他的问题，笑崆峒应该回答才对。
“为什么呢？”木子汐却很适时的替他问出此问。
笑崆峒扫了这师兄妹俩一眼，声重道：“因为‘乱’！”
“南域太乱了，那里不同于中域、东域，有明显的规则、秩序，南域是无序之地。”
“在那地，圣神殿堂甚至没有多少个分部，且都是在不甚重要的郡城，也没多少话语权。”
“真正在南域掌握着话语权与力量，深受各大炼灵师信任的，反而是各类白手起家的情报组织，以及在南域土生土长的名门望族。”
“如戌月灰宫、风家、半月居等，以及大量掌握着诡门邪术各自支脉传承的势力。”
“你要知道，南域炼灵师主修的，都是些‘邪门歪道’的能力，或许这个词不甚准确，但却真可以用来形容他们，因为他们的东西，真的都很诡异。”
笑崆峒好像联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唏嘘。
徐小受倒一下回忆起了自己从邪老身上得到的能力，“祟阴之眼”这种东西，确实不是正常的炼灵师会去修的，也能修成的。
“正是类似那位邪老的能力，他肯定去过南域，才会得到这种传承。”笑崆峒点头肯定了徐小受的想法。
“为什么南域这么乱？”木子汐再度出声。
徐小受心说我这是从元府世界中找出来了一个嘴替啊。
小师妹有时候就好用在这一点了，好奇心满到溢出，不管对象是谁，她都能问出大多数人想问而不大敢问，或者根本得不到回应的问题。
“南域尊邪神，传说那是邪神的陨落之地。”
“祂主张的是‘堪破秩序’和‘追逐自由’，经过时代的发展，这种主张也变得十分变态，成了现在的‘无序’，以及‘追逐真正的身心灵方面的自由’，也就是‘纵欲’。”
笑崆峒倒没有多少顾忌，十分慷慨的解释着这一切，末了顿下再道：“嗯，所谓邪神，在南域的地位相当于东域的剑神。”
徐小受当即恍然，却还有些不解。
明明是很好的主张，“堪破秩序”和“追逐自由”，怎的堕落成现在南域的这个样子了？
“难怪那是位邪神……”木子汐也低喃了一句。
“不。”梅巳人忽然出声了，摇着纸扇认真道，“‘邪神’只是南域炼灵师的谑称罢了，远古十祖之中，祂真正的名号是‘术祖’，或者说‘术神’。”
徐小受目光转来，略有所动。
梅巳人捏起了纸扇，望向自家学生，轻声道：
“天下术法，尽出术祖。”
“无论是灵阵一道、诡门邪术——在以前诡门邪术的真名其实是‘金门术法’，亦或者是天机术，其实本质上，都是术祖的能力。”
“只是远古传承至今，大都失散了，所以很难正本溯源。”
徐小受听得大惊。
天机术也是出自南域的那位邪神……呃，术祖？
“是了……”
他忽有所悟，因为以前就听说过南域的炼灵师邪门歪道，有的甚至在自研天机术，最终捣鼓出了四不像的东西。
原来空穴不来风呀！
他们研究的东西，真有正儿八经的来源，只是学不到正宗的罢了。
说到正宗……
徐小受忽然在想，自己的“纺织术”，跟道殿主的“天机术”比，哪个算正宗？
若说都是术祖传承的话，或许系统给的东西，更加正统一点？但系统又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传承经验，从大道之中？
徐小受不敢深思了。
这些细思恐极的东西，他一般都不大想往深处去想，因为除了自己吓自己，没有别的好处。
“结束这个话题吧。”
徐小受抬眸一笑，望向身前两位前辈，回到了正题上：“你们的‘倒计时’，还剩多少？”
“六天。”笑崆峒回道。
跟我一样……徐小受扭头看向巳人先生：“老师的，剩下八天？”
“嗯。”梅巳人点头。
都快过了一半了，你们两位竟然一点都不着急吗？
徐小受其实心头有些着急，他在元府世界浪费了意料之外的太多时间，主要是等待泪汐儿的转变，没想到出来后，这两位依旧风轻云淡。
好，你们不急，那我也不急。
大不了倒计时到了，大家一起死。
总不至于区区一座虚空岛，届时将埋葬掉七剑仙巳人先生和参月仙城大师兄吧？
如此的话，我徐小受陪葬也很正常，相较之下，我太微不足道了都！
“那我们不聊了，先去罪一殿？”徐小受提议。
“可以呀，看巳人先生安排。”笑崆峒心道你徐小受都不急，还肯浪费时间进元府世界修炼，那肯定是有后手。
既如此，我急什么？
更何况这回是跟着巳人先生行动，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我死在虚空岛很正常，总不至于区区虚空岛，还能埋葬掉巳人先生吧？
“你不打算在这里突破王座道境了？”梅巳人看向自家学生，心里其实有那么一丢丢的着急，但想到徐小受的倒计时比自己少都还不急，自己急什么？
这小子背后站着的人可太多了，其中还有黑白双脉之尊的八尊谙。
虚空岛就是他家，要说徐小受没有点后手，还肯浪费时间和生命进元府世界，梅巳人心头一万个不信。
这绝对是八尊谙给徐小受留了什么牌，得以让得他仅剩六天倒计时，还有恃无恐！
既如此，大家都不急，老朽也不急。
还不如趁这机会，你小子先突破王座道境，有了更大的保命手段后，再入罪一殿更为保妥。
“我倒是想……”
徐小受看着大家都如此淡定，心头焦虑也冲淡了不少。
但相比较于突破王座道境，他还是觉得尽早将威胁自己生命安全的“倒计时”给搞掉好。
天知道，突破王座道境需要浪费多少时间？
要是一个打坐下去，境界是突破了，时间也过去了十天半月，再醒来的时候……呃，那会儿已经醒不来了！
“我感觉我突破王座道境的机缘，不在现在，而在罪一殿。”徐小受冥冥之中若有所感，但更多的是找个借口，让巳人先生和笑崆峒都急起来，先进罪一殿再说。
突破随时都可以突破，毕竟有巳人先生护法，哪可能出现意外？
但前提条件是，只有先进了罪一殿，才开始会有这种可能性出现——在莫名其妙中撞见了“免死令”，兑换成功，然后解除“倒计时”后开始突破。
一直在街上游荡，祈祷有人在罪一殿兑换“免死令”带出来，还带了三枚，还好巧不巧撞进自己这四人队伍之中受死，这无异于奢望天降馅饼，无稽之谈。
“那走吧。”梅巳人纸扇一摇，示意笑崆峒开始带路。
闻声而动，几人前行。
广阔的长街上天光洒下，将四人队伍的身影拉长，给这毫无生机的巨人国度中增添了几分欢声笑语。
大家都很放松，没有多少负担。
除却木子汐，三人彼此之间，都知晓着对方藏有后手，否则不会如此风轻云淡对待“死亡倒计时”。
虽然说自己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古怪的“倒计时”，但自己没经验不要紧，有人有就行了。
俗话说得好，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我师不急，我急个甚？
于是乎，对这一趟罪一殿之行，四人队伍各自轻松写意，像是观光游览一般，心态好到了极点。
除了淡淡的被刻意抹去的焦虑，剩下的只是对罪一殿内部情况的大好好奇。
——一趟没有危险的旅程，欣赏风景自然也就成了第一要事！
“罪一殿还是有点危险的，叶小天说了，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那里的绝地属性已经被激活了，现在过去了几天时间，想必那地方变得更加可怕。”笑崆峒边走边说，不断阐述着他和叶小天同行时得到的情报。
“嗯。”徐小受瞄了巳人先生一眼，心想奇迹之森都打成那个样子了，绝地属性的激活也被一再扼杀，有这位老剑仙在，大家怕个甚啊？
“嗯。”梅巳人也轻轻颔首，不留痕迹扫了徐小受一眼，见着这小子一脸淡定的模样，心想八尊谙给他留的后手究竟有多大，令得他连这九大绝地之首，竟都不屑一顾。
“院长大人？”木子汐的关注点则飞到了天边去，“院长大人也来过这个地方？他人呢？”
“他回家了。”徐小受白眼一翻，这小师妹比自己还离谱，抓重点的能力几乎为零。
“罪一殿的虚空侍数量还是不少的，叶小天说他就是被追杀着撵出来，也就他是空间属性能跑，其他人都死在了里面。”笑崆峒冥冥之中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扫了巳人先生一眼便没多想，继续说道。
“虚空侍不怕。”徐小受直摆手。
他现在连守护神农药园的那头虚空侍都不惧了。
契约了虚空将军，知道了这是当时统御所有虚空侍的首领之后，徐小受现在只想要再和那位虚空侍碰碰面，问一句你还想守护神农药园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也只剩下一个。
“啧啧……”
笑崆峒一脸感慨，都好狂啊，我好喜欢。
连徐小受在契约虚空将军后都这么狂了，自己还在担心什么呢？
“那进去吧？”他吞下了那时叶小天面对了上百头虚空侍的话，觉得这些话不说也罢。
几人队伍终于来到了雄伟的大殿前，很巧的，这一路上都没遇见过活人，当然虚空岛这么大，遇不上活人实属正常。
笑崆峒没有磨蹭，往上瞄了眼牌匾，确证了是“罪一殿”无误后，一手摁上了大殿的殿门。
他当然要打先锋。
这个位置想来只有他能胜任，巳人先生是出了无法解决的意外才会出手的，笑崆峒很有自知之明。
“跟上吧。”
梅巳人倒没有这么多顺序之分，眼瞅着笑崆峒消失在殿门内的虚幻雾霭之间，撇头对自家学生道完，踏步跟上。
“我先走！”
木子汐率先奔出，这种探索队伍，当然是身处队腹是最安全的。
打先锋的需要首当其冲面对意外，挡在队伍末要对抗的是背后的未知和阴冷以及恐怖还有自己的害怕，这比打先锋还恐怖。
小姑娘觉得自己恐胜任不了队末的位置，第三个冲进了殿内。
“那我就当坦克在末尾吧。”
徐小受呵呵一笑，有种一行四人闯鬼屋的感觉，真是好玩。
他也没有过多犹豫，这会儿甚至下意识的都没去翻出圣帝龙鳞探测一下进入罪一殿的风险，径直就抬脚迈入了。
不怪别人，要怪就怪这个队伍中的两位大佬，给人的安全感着实是太满了！
满到溢出！强到爆炸！
徐小受却是不知。
前头三人还好，进去罪一殿就进去了。
当他一只脚也跟着迈入罪一殿大门，整个身形隐没于殿内的虚幻雾霭之间时。
殿门口的牌匾隐隐一错，像是时空错乱了一般，从“罪一殿”三字，变成了五个字的“古今忘忧楼”。

第1101章 时间的主宰！
“罪一殿，我来了！”
从迷蒙错乱的，仿若时空通道一般的特殊殿门走过，徐小受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他便落到了罪一殿的内部。
触目所及，一切皆是古朴陈旧的基调。
尊贵的暗金色和罪一殿的外表截然不同，处处透露着一股简约而不简单，低调但又暗藏高贵的内敛奢气。
和预想中的不同，罪一殿的内部风格、陈设竟如此特殊。
这个地方可以说不大……不，甚至应该直接说很小！
除了入门口左边的一处摆桌，摆桌上陈放着一些凌乱的，沾满了灰尘的木雕小人外，居中的只剩一方茶台。
茶台也很小，及腿高，四面各一把小木椅，感觉像是给小孩子或者是给一些此地主人的没有高级要求的好友一起坐下玩耍或闲聊所用。
最后还剩下的，就只有右边靠墙的一道环绕而上，隐于二层阁楼的木质楼梯了。
“这……”
徐小受一时看得错愕。
罪一殿内部如此之小，当真大出他所料。
他还记得笑崆峒在路上说过的，院长大人经历过的罪一殿，是一处幽暗的、封闭的、广袤的、充满诡异雾霭的超大迷宫。
可和眼下的一比……
“喂？”
徐小受下意识轻唤了一句，没想到这罪一殿内部的木质阁楼吸音效果竟很好，只有淡淡的回音。
扯淡！
这哪里是罪一殿？
都小到轻叫一声就有回音了，此地分明就不是罪一殿，而是另一处地方！
徐小受突然紧张起来，然“感知”所见，在自己前头踏进罪一殿内部的巳人先生、笑崆峒，以及小师妹，通通不见了。
“随机传送？”
“这也太操蛋了，又来这种？”
徐小受怀疑自己是被随机传送到了罪一殿内部的某一个小房间里。
心跳微微加速，手心忽有些冒汗，徐小受下意识摸出了圣帝龙鳞擦擦，发现其上的也只有淡淡的心跳声。
“危险不大……”
他反手收好了圣帝龙鳞，转身就要推门离开。
从门可以进来，那从门也可以离开吧？
这般理所当然的想着，可手一摁上根本不像是罪一殿殿门内部形状的古朴木门时。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掌心触及之地扩散，蔓延至此地所有空间。
在这之后。
“咚！”
本来挺快的心跳声在重重撞击了一次后，悬停在了胸腔之内。
同一时间，阁楼中的一切，似乎也被放慢了无数倍，将近停止。
“次……”
徐小受在猛地回头之后，动作便慢了下来，瞳孔之中的惊怖感在转瞬放大之余，也跟着延迟不去了。
这一刻，龙杏子带来的身体变化展现了其功能。
目力极佳的徐小受哪怕思绪被延停了，依旧能配合“感知”，清晰瞧见背对木门左手边摆桌之上，那里凌乱的沾满了灰尘的木质雕品的所有细节。
之前紧张粗略一眼所没注意到的，这些木雕小人之中，竟有些熟悉的感觉。
哪怕其外部制作工艺都颇为粗糙，可当视线扫及那些木雕小人的脸时，徐小受依旧认出了几个极为眼熟的面孔。
不是说这些木雕小人雕刻得像，而是它们脸上残留的气息，很像以前见过的某些人，几乎九成九类似！
“袄……”
思绪这般延迟闪过的同时，徐小受又下意识将目光转到了茶台。
沾染灰尘的茶台和四张小木椅中，面对门口的主位位置，竟是干净的，没有灰尘的！
同时，茶壶里有水，淡淡的热气氤出，其中一个茶盏明显洗过，留着刚被使用过的痕迹。
这一切的一切，不外乎说明了一个事实……
“八尊谙！道穹苍！苟无月！爱苍生！”
“九个小木人，雕刻着四个我认识的面孔……不，气息，它们之中，有什么联系？”
徐小受已经来不及思索了，心头泛出大恐怖，只觉耳畔的噪音越来越响，越渐难忍。
他终于忍不住再移动视线，搜寻起了噪音的来源。
当目光又一次落定时，这次是锁定到了木门对面的木墙上。
那里，悬挂着一些古怪陈旧的木雕品，都很古朴，但气息都很非凡。
除却一些像是背景一样的装饰品，醒目的有悬挂于左边的相貌十分怪异的正咬合着缓缓转动的齿轮，居中的则是摆锤正在左右一次又一次频率一致摆动着的木钟，以及最右边的看着虚幻透明的手工权杖。
什么声音！
究竟是什么声音！
徐小受努力想去辨别这些噪音是什么样，脑海里却被一道更加惊悚的思绪完全填满。
“有人！”
“这个茶台，分明就是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且那人刚离去不久，因为茶壶里的水，都还是热的……是这个地方的主人？”
眼珠子艰难挪动间，徐小受已经瞥向了最右边的旋转于上的木质楼梯。
这个时候，他试图分辨清晰的那些被无限放大的噪音，终于能听得清楚了。
“咔、咔、咔……”齿轮咬合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木钟摆锤左右摆动的声音！
“嗡、嗡、嗡……”木质权杖一次又一次虚实变幻，散发出时间波动的声音！
徐小受瞳孔放大。
木质楼梯上那突然弯折洒下的像是人的影子似的东西，也在他的瞳孔深处放大。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该死，我的思维，和我的眼睛所见，已经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了，足足慢了不止一倍！”
“这里真有人！”
“他要是想对我出手……”
徐小受简直不敢相信，在这种自身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的情况下，若真有人尝试出手，他将会是何等容易就要死去。
可直至此，他还没放弃。
“我可以的，我能挣脱这种困境，只要‘精神觉醒’……”
徐小受竭力将注意放到信息栏上，可除了一次又一次的“受到惊吓”，配合着耳边“咔咔”、“滴答”、“嗡嗡”的时间噪音跳动着外，他没能瞅见任何其他信息。
“不是控制……”
“不是致幻……”
“也不是任何会触发我被动技的攻击手段……”
“这，单单只是时间错位，就像我身在一个正常的空间之中，只是脑子所想会用到的时间线，和视线所看的会用到的时间线，被完美分离成了两部分。”
“亦或者归结成另一种状态，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很正常，但因为时间错位的关系，身处的境地十分不正常，这种不正常干扰到了我的正常，令得一切都变得诡异！”
“而我对这种诡异……无能为力！”
这种恐怖的时间之力的调动，令得徐小受几近疯狂。
可他的身体已经惊惧得颤抖了，脑海中的疯狂，却才堪堪开始酝酿，这会儿都还没爆发开来！
“不，不用怕，哪怕现在是最极端的境况，我也不会死。”
“第二真身就藏在元府世界之内，先前也已经试验过了，这个觉醒技的功能是‘通感’、‘能力继承’……而‘通感’的一部分就包含‘意志转移’。”
“哪怕它在元府世界，但它毕竟是我分出去的一半，只要我想，主身的意志能即刻转移到它身上，取而代之的，让它出现在这里，承担死亡风险。”
“只要……这个念头来得及出现。”
徐小受几近分裂成两部分的意识，关乎自身安全的一半联想至此，楼梯间的“嗒嗒”脚步声已经开始落下了。
另一半一直关注此地动静的意识也被牵动，终于从看到楼梯间人的影子的时间延迟中，泛出了想法。
“你……是……谁……！”
徐小受爆喝出声，却感觉这一声喝，一个字一个字被拆解出来，说得异常缓慢。
同时，脑海中关乎自身安全的那半意识继续往下：
“不要紧，哪怕这个‘转移意志’的念头在这等时间之力下，不能出现，我也不会死。”
“第二真身只要存在，主身怎么可能死？哪怕主身真灭亡殆尽，我的思维和意志，定会在第二真身上复活！”
“毕竟，这第二真身，用了我的一半身体、精神和灵魂，本来就是我！”
“届时，籍此能力再分裂一次，创造又一个第二真身……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只要当下这家伙，不能在第一时间将我和我的第二真身同时斩杀，我就如半圣姜布衣一样，不可能瞬间死亡！”
“……”
嗒！
楼梯间清脆的一声脚步，踩破了徐小受的所有幻想。
下一秒，一道轻咦声伴随响起。
“欸，有人来了？”
这声音温暖和煦，转瞬抚平了人心的不安与慌乱，像是有着莫大的魔力，给人心神安宁之感。
轻咦声后，嗒嗒快速的脚步声持续。
从阁楼二楼的楼梯口转下一个富贵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他有着一头梳理得整洁干净的黑发，不乱一丝一缕，面色温润如玉，眸子灿若含星，气质高雅，若雨后春风。
“抱歉，我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来人，这里的环境，应该是吓到了你。”
这富贵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快步下楼，竟完全不受弥漫着整个一楼环境的浓郁时间之力影响，像走在另一个时空之中。
在徐小受震撼不止、惊悚未褪的眼神注视下，他脚步落停时，右手一抬，往虚空轻轻一点。
“止。”
一字落定。
木墙上挂着的齿轮止住了不断咬合的转动，木钟内的摆锤停在了左扬而上的最高点位置，虚实转换的手杖也卡在了实体呈现的那一面。
时间，停止了！
“嗡……”
无形的波动再次扩散。
徐小受终于感觉到身体能动。
他下意识将摁在木门上的手垂了下来，明显能感觉到肌肉的酸痛……意识一转，他又给自己吓到。
“明明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但方才发生的那一切，竟都只在我手摁上木门的那一个瞬间？”
错乱的一切思绪在此刻通通回归，方才被“控制”后杂七杂八的念头如烟花爆炸一般在脑海里缤纷闪逝。
徐小受缓了有一息，才将一切错位的现实与思绪对应上，目光落到了来人脸上。
“你……”
他才刚开口。
那书生灿然一笑，天地仿若都失色了一般，只剩他口中的温煦言语在主导着一切：
“实在是抱歉，我习惯了这里的环境，没有提前预想过此地浓郁的时间之力会卡住来客，因而先停了它们……肯定吓坏你了吧？”
徐小受唇齿一时难以合翕，只觉这个书生一张口，天地间的一切都得等他说完，包括时间。
在这之后，外人才能插得上话。
但是……
没有恶意就好。
圣帝龙鳞，果然不会骗人，他娘的刚才吓死老子了！
这家伙到底是谁？
哦，是了，现在没有受控制，我可以直接问他。
“你……”
“你好。”书生见面前人一时半会还是说不了话，当即充满和善的主动开口，“异世的来客，你好，我叫空余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只僵滞了一刹，轰一下，徐小受脑海中的思绪有如雷霆一般再度爆开，口中再难说出半句话。
异世来客……他，什么意思？
还有……空余恨？他是空余恨？十尊座里那个最神秘的，打完那场十尊座之战后就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中的空余恨？
他真的是那个人？
还是说，名字只是一个巧合？
不！
这里的时间之力，已经否定了所有巧合！
“你说。”
年轻书生打扮的空余恨意识到自己刚好抢了对面的话，礼貌的伸手，等待面前访客的自我介绍。
“咕噜~”
徐小受喉结一滚。
这个时候，他脑海中闪过的是与空余恨这个名字等价的战力巅峰时期的八尊谙、道穹苍等形象。
在主观意识也知道这是位拥有最为特殊的时间属性的炼灵师后，徐小受已无法将那个消失于传说中的名字，和眼前这位看着并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年轻书生联系起来。
方才他面临的，就如同是时间的主宰！
可现在人家现身出来了，却又如此年轻与温和……
徐小受沉默了好一阵，压下脑子里所有的“为什么”以及紧张、恐惧，决定相信圣帝龙鳞的判断，十分诚实道：
“你好，我叫闻明。”

第1102章 朋友，你太焦虑了
自我介绍的第一句话才堪堪落定。
徐小受发现自己的嘴还没停，明明也不曾动过，口中却蹦出了更多句自我介绍的话语：
“我叫闻冲！”
“谭季，只是我的名字……我姓小石。”
“徐得噎。”
“不瞒前辈，徐得噎确实只是小子化名一个，我本名唤作……徐福记！”
“……八尊谙。”
“本圣，姜布衣！”
“……”
语调各不相同，气势更截然相反。
好长一段时间过去，自我介绍才结束。
这时整个一层阁楼已然死寂无比，空余恨怔怔的望着，徐小受脸色一红，只觉马甲已经都被扒光。
二人四目相对，半晌无言。
“什么情况？”
“我怎么说了这么多？”
“这些不是我说的吧，可它们确实是从我嘴里蹦出来的……”
徐小受人都麻了，可他却能依稀记得，自己曾在何时何地说过以上相同的自我介绍，毕竟这些话，以前就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以前？
徐小受敏锐发现了盲点，心头一凛。
“该不会，空余恨问人的同时，已经使用了能力……”
“他在更高的时间维度上，将每一个时空上处于不同处境，但正在自我介绍的我的话，都给提炼出来了？”
想到这，徐小受莫名觉得惊恐。
这是什么奇葩能力，也太可怕了，岂不是说任何人在空余恨面前，都毫无秘密可言？
“你有点不诚实。”空余恨缓了好一阵才从这大量的名字中平复过来，笑道，“所以，你到底是谁？”
“徐小受。”徐小受截然说道，不敢欺瞒了。
这是个态度、立场尚且不明的大佬，万一给自己霍霍到对立面去了，那才叫追悔莫及。
关键是知道这么多马甲后，只需花点时间去扒，想必眼前人立刻就能断定这么多名字的背后，究竟顶着的那张脸是长成什么样的。
所以，没必要再欺瞒了。
“那我姑且叫你作……朋友吧！”
空余恨似乎也并没有接受“徐小受”这个名字，笑了一声，自顾自走回到了阁楼正中茶台的位置，坐到了对门的主位上。
他手一抬，左手边的位置灰尘被清空，接着便是用茶壶里的热水烧了一盏茶，示意徐小受坐下，“朋友，请坐。”
徐小受不明所以的走过坐下，抬眸尽是疑惑。
“想必你有许多不解，这令你心神都十分警惕，但问无妨。”空余恨微笑着，末了补充一句，“我没有恶意。”
“什么都能说？”徐小受问。
“什么都能说。”空余恨点头。
“那好，我第一个疑问，这是哪里？”徐小受还不敢喝茶，盯着空余恨托起了茶盏，问道。
“古今忘忧楼。”空余恨呵着气，轻轻摇头，品了一口，眯上眼回味了一阵后开口回应。
他的动作和神态无比放松，像是置身于这个世界之外的闲人，没有半点烦忧和焦虑，仿若世间的一切，都和他格格不入。
果然是这地……徐小受心头早有预料，当下不解更甚：“可我记得我是进入了‘罪一殿’，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
“记忆怎会出错？又无人去更改……”
空余恨浅笑着，放下茶盏，望了过来，“我将古今忘忧楼置放于罪一殿上，灵感弱者，见不着我，灵感强者，能从同一时空同一位置，进入到不同的地界，也就是我这楼中来。”
“灵感？”
“对，你可以通俗理解成，精神之力和灵魂之力，通通异于常人者。”
这就是为什么我看得见的虚空将军红，而巳人先生和笑崆峒看不见；为什么几乎同时进罪一殿，他们没来到这，而我却来了的原因？
徐小受恍然，沉顿后道：“灵感的强弱，怎么区分，怎么修炼？”
“区分很简单，能进我楼者是一档，进不来者是一档。”空余恨捏着茶盏，平静无比，“至于修炼，在这楼中，我们不谈如此沉重的话题，只说两种情况吧。”
你可真自信……徐小受腹诽了句，不敢多想，问道：“哪两种？”
“一是天生的灵感强大者，这种是天赋，没有理由，无法摹仿。”
“二是天生的灵感较弱者，但在红尘修行中经受过磨练，灵感锻炼出来了，他们的表现为身体很贫瘠，精神很富足。”
徐小受微怔，感觉联系到了什么，不敢多想，反问道：“可我生平走来，并不曾经受过多少磨练，我的身体很富足，灵魂很匮乏；至于说天赋，我知道我天赋没有多惊人，属于正常范畴。”
“你当然没有天赋。”空余恨笑着肯定了徐小受的后半句话，接着话锋一转“但你经受的磨练够多。”
“我没有……”徐小受下意识反驳。
“朋友，你又说谎了你很喜欢说谎，这是焦虑的表现也许你还不曾察觉。”空余恨慢悠悠说着，再端起茶盏品了一口，示意徐小受也来上一口，这茶不错。
末了，他眼神直直，像是能洞穿人的灵魂，盯着徐小受道：“我能看得见的，你有。”
徐小受下意识摸上了茶盏，却很快制止了自己接下来的动作，没有端起，像是本意就想捧着捂手。
他想到了此前空余恨的话，垂眸道：“我第二个问题，你方才为什么叫我……‘异世的来客’？”
“你觉得呢？”空余恨反问。
徐小受“呵”了一声，道：“我觉得的自不必说，我想要知道的，是你所觉得。”
“很有趣的回答。”
空余恨点了下头，便道：“我的古今忘忧楼处于另一个时空，你从罪一殿而来，不就是‘异世的来客’？”
“仅仅如此？”徐小受不信。
空余恨再道：“虚空岛处于圣神大陆之外，相当于在另一个时空，你从圣神大陆而来，不也就是‘异世的来客’？”
“这解释也很牵强。”徐小受嗤笑一声。
空余恨这回没有接着便说，而是沉吟了许久，目光略有闪烁，之后才道：“你从圣神大陆之外而来，我一直于此间世界之中，你我相逢，于我而言，你不就是‘异世的来客’？”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尽管早有准备，徐小受还是被面前人这一番话给吓坏了。
他第一次遇见有人能看透自己本质的，空余恨这话一出口，他差点没噌一下从茶台处直起身子来。
但要是真这般反应，恐怕便是不打自招。
徐小受松开了骤然紧绷的身体肌肉，手将茶盏捧起，轻轻呵了几口气，又抹了抹茶沫，没有喝，将之放下，摇头失笑一声。
“好笑。”
我从天桑灵宫而来，灵宫之前的事迹也有迹可循，你大可以去找找看，我并不是你口中的“异世的来客”……诸如此类解释，徐小受想说，最后却没有说出口。
解释就是掩饰。
他只笑了一声后，像在回味眼前人的笑话，压制住了自己想要疯狂吐槽出声的欲望，再小小的笑了一声。
“呵。”
空余恨眉头一蹙：“我看错了？”
这一声出，徐小受瞬间笃定了面前人并没有“读心术”之类的想法，是真的可以欺瞒过去，并非无敌的。
那曾想，空余恨自我否定完，又自我肯定起来。
“不可能，我虽然忘记了一些事，但能力没有丟掉多少，理当不会看错，你就是‘异世的来客’，没错吧？”他目光灼灼，像想从徐小受眼睛看到内心，继而将一切秘密扒光。
“对。”徐小受笑着目光迎上，像是在肯定对面的话语，末了不置可否的补充了句，“只要你想。”
“啧啧……”空余恨摸起了下巴，脸色变得有趣起来。
他先是再端起了茶盏品了一口，这动作过程中视线一直没离开对面之人，接着放下茶盏起身伸了个懒腰，长长“唉”了一声之后，又扒着茶台边缘缓缓坐了回来。
“朋友，你很焦虑呀。”
空余恨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我不可能看错的，那么你掩饰得越好，就越反向证明了你内心的慌张，只不得不承认，你掩饰得确实是很好，经验丰富？”
徐小受早已如坐针毡了，只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我没有恶意。”空余恨再重申了一句，才慢慢道：
“异世的来客，对于圣神大陆而言，其实并不算少数。”
“各种从异次元空间里过来的生物，都算如此。”
“我想，你并不必因此而更加紧张、焦虑，你不过是不平凡少数中的平凡一份子，你并没有多重要。”
顿了下，没给徐小受开口的机会，空余恨再道：
“古今忘忧楼，我一直将之当场一个没有忧虑、忘却烦恼的地方，自然说话直白了些，但真没有恶意。”
“我所期待的，是每一个来到这里的朋友，都能做到如此，找回本心，重拾平常。”
“为什么？”徐小受忍不住问。
“很多问题没有为什么，硬要有一个答案的话……”空余恨摊摊手，“我也不知道，我说过，我忘记了很多东西。”
徐小受其实很想追问更多。
他感觉面前这位，知道的东西恐怕比天底下任何一个都多，至少从出道之今，这是唯一一个连他本质都看穿了的人。
可正因如此，这个古今忘忧楼，徐小受更待不住了。
空余恨的本心……不，他自己说的本心很好，可在他对“异世的来客”给出了第三个解释后，徐小受只觉忧虑没有忘掉，反而倍增。
“我有第三个问题。”徐小受开口了。
“请讲。”
“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徐小受毫不含糊问，这是他早想问出口的问题，能忍到现在以寻常的方式提问，可以说是忍耐水平又比忍痛那时，高出了一大截。
“随时。”空余恨的答案出人意料，他径直起身，手摆向门口，“现在也可以，我意图让人忘却烦忧，却并不想因为有人因我存在，而徒增烦忧。”
“呼~”徐小受在心里长舒一口气，从茶台处站起，走到了木门口。
出乎预料的，这中间竟真没有遭受什么阻挡，空余恨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像是目送朋友的离去，眸底中隐含一丝眷恋与不舍。
除此之外，真无敌意。
就像是圣帝龙鳞没有失效一样，心跳频率一直不快。
——早在时间、空间等诡异能力的结合之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徐小受就根本不信圣帝龙鳞了，他觉得圣帝龙鳞可以以常理喻常人，但空余恨除外。
姜布衣来此，说不得也要给时空属性的结合给活活搞蒙、搞死！
可空余恨从始至终的表现，真的好像他只是来交朋友的，以主动将人引诱进这破地方的方式，交一个可以谈天说地的知心好朋友。
“我疯了！”
徐小受手摁上木门的前一瞬，为自己在内心深处替这来历不明的家伙开脱而感到不可理喻。
他找回了一丝理智，扼杀了自己推开木门的想法，回头问道：“这扇门的后面，是什么？”
空余恨失笑：“朋友，你是真焦虑呀，门的背后，难道还能是地狱吗？”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呵呵”干笑了一声，想着死就死吧，就要将手摁上，把门推开。
“等等。”后头却有声音传来。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心道你可算来了——意外！
他缓缓转身，却见空余恨踱步往回，从木门对面的木墙上，将悬挂于墙壁最右方的蕴含了时间之力的手杖给摘了下来。
接着，他便提着这手杖来到了自己面前。
“什么意思？”徐小受警惕性拔到了最高，目光看着这手杖，像是看着一颗随时会爆开的核弹。
“这是‘时祖影杖’，你应该没听说过，但很久以前，有好事者将它列入了十大异能武器之中。”空余恨解释着。
徐小受瞳孔骤缩。
时祖……
十大异能武器……
原来，这不止是一颗核弹……
“什么意思？”徐小受复问一句，声音沉凝到了极点，感觉整个人都像是初始进来那会被控制了般，背后冷汗涔涔。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咦？
竟然能动？
“送给你，作朋友间临别的赠礼。”富贵书生打扮的空余恨将时祖影杖递了过来。
“受到惊吓，被动值，+1。”
“送我？”徐小受唇齿一张，脸色都变得有些煞白，“代价……是什么？”
空余恨愣了下，良久才笑出声来：“朋友，你真的好焦虑啊！就不能是一次没有代价的赠送么？若‘赠送’需要代价，那什么才叫做‘交易’？”
可我他娘的根本不信啊，有人闲着没事送我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时祖影杖，这跟异屁颠屁颠跑过来送我模仿者有什么区别？
谁能信？！
徐小受重重深呼吸后道：“直说吧，我不信你。”
也许这是一个定位器……
也许某一天我濒死之时，里头的东西会出来夺舍我……
也许借助这个时祖影杖，往后的日子里，你将一步步侵吞掉我……
徐小受脑海中已经给空余恨的做法找到了无数种理由，可就没有一种叫做“赠送”，这不符合他对这个世界大佬的定义。
没有这么无私的人。
这看起来像是个富有的傻子。
对面的空余恨却不知道徐小受想法，闻声却满意的点头了，“朋友，这是你在我古今忘忧楼中最诚实的一次，我能看得出来。”
徐小受脸色一僵，思绪骤停。
但下一秒，空余恨表情就变了，“或许以你的思维来讲，我应该将‘赠送’换个概念，也换个说法吧？”
他脸色变得冷漠而隐含凶戾，像是漠视苍生的主宰，径直将时祖影杖塞到了徐小受怀中，同时道：“我想送你的东西，在这古今忘忧楼之中，你似乎没有拒绝的能力，以及反抗的余地，对？”
徐小受愣了，呆滞无比的头一点。
“既如此，只能收下，何必推辞？”
徐小受盯着怀里的时祖影杖，感觉又受到时空的影响，思绪没法转过来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期待你的第二次到来。”空余恨终于恢复了和煦的笑容，“想必届时，你将能放下些许焦虑，与我从容交流。”
吱嘎一声，木门被推开。
门外是晦暗的雾霭，以及无形的时空通道。
空余恨伸手示意：“好了，可以去了，放心，不用焦虑，前面不是地狱。”

第1103章 记忆错乱下的空余恨
咚！
徐小受是摔下来的。
重重一声响在晦暗幽静的大殿内部传开，梅巳人、笑崆峒、木子汐都惊诧的转过了头来。
“没事吧？”小姑娘快步跑来，下意识的动作不是扶一把，而是想要掏出留影珠但忍住了。
这也太搞笑了。
徐小受竟然是摔进来的？
连她都能在那空间通道中稳步走出，徐小受的空间感悟都喂狗了？
“我没事……”
徐小受扶着脑门站起来，精神还有些恍惚。
回过神来后的第一个问题便是抛向了不可能讲玩笑话的巳人先生：“老师，你们进来多久了？”
“刚进。”梅巳人神色微动，“你的身上，不止有穿越空间的痕迹，还有时间的味道，你遇到了什么？”
时间？
笑崆峒略一怔神，仔细感应了下，发现巳人先生所言确实。
就仿佛徐小受从殿门走进，经历的不止是和大家一样的空间通道，而是时空通道。
修习过幻剑术和九剑术者，时间、空间两大元素必然有所感悟。
徐小受身上的痕迹不太明显，但要是留心了，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痕迹的。
“味道？”
另一头的木子汐也愣了一下，继而皱起琼鼻猛嗅几口，旋即脸上露出狐疑之色。
时间，真的也有味道吗？
他们是什么属性的鼻子呀……
“刚进，这就说明我摔下来的时间，和老师他们几乎是后脚搭前脚，中间没有停留的。”
“而我明明又在空余恨的古今忘忧楼中，停留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
“时间……”
徐小受晃了晃脑袋里的水，感觉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真实。
仿若南柯一梦，梦醒之后，在外人看来，全然没有改变？
“这是什么？”
忽然木子汐一指徐小受怀中手杖，出声问道。
可能在梅巳人、笑崆峒眼中，徐小受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拿出一件宝物防身，这是很正常的。
但木子汐断定，徐小受以前身上不曾出现过这根手杖。
就连在元府世界中，她也没见过这手杖出现的痕迹，以及属于它的特殊气息。
——很强大的气息！
梅巳人、笑崆峒闻声望来，下一秒尽皆恍然，徐小受身上的时间气息，原来是从这手杖上染来的。
“时间属性的宝物？”笑崆峒有些惊异，毕竟这可不多见。
“时祖影杖，你们听说过吗？”徐小受没有藏着掖着，大大方方举起了手杖坦然告知，面前几位都是自己人，不用含胡。
这话一落，梅巳人、笑崆峒同时瞳孔骤缩。
“听说过。”木子汐也重重点头。
“你听说过？”徐小受反倒诧异了，老师和大师兄知道很正常，小师妹也晓得这东西的来历么。
“你听说过关于它的什么？”徐小受问。
“名字呀。”木子汐大眼睛一眨，“时祖影杖，你方才自己说的。”
徐小受愣是缓了好一阵后，才反应过来小师妹是在戏耍自己，这傻丫头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你……”
他恨恨地将手杖往小师妹头顶敲去，却被后者在嘻嘻笑声中躲过去了。
徐小受，你也有今天！
这都是跟你学的！
“受到戏耍，被动值，+1。”
“瞧瞧。”梅巳人伸了伸手。
徐小受将之递过，没有半点思考。
不曾想，这手杖在自己手中是实体，正要转交到巳人先生手上时，突然变得虚幻，从老剑仙手上穿过。
似乎是时空错乱了一般，本该掉在地上的手杖，又回到了徐小受怀中，像初始徐小受人摔下来时，抱着手杖那样。
这一幕令得徐小受震撼，仿若自己是被什么诅咒给盯上了，同样也看得梅巳人、笑崆峒满脸凝重。
“你遭遇了什么？”
“你见过空余恨了？”
不约而同就是两道问话，前是笑崆峒，后是梅巳人的。
徐小受如遇救星，同笑崆峒一般，惊讶的盯上了巳人先生。
“空余恨？”笑崆峒不可置信。
“老师，您知道他？”徐小受抓着时祖影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谁啊……呃，十尊座的那个空余恨？”木子汐一下没能反应过来，想透了后目中爆出亮光。
梅巳人目光从自家学生怀中的虚实手杖上收回，扫了好奇心爆棚的三位小朋友，凝重道：
“时祖影杖失落许久，上一次，也是最近唯一一次出现时，是在十尊座之战上，由空余恨带来。”
“只不过那一战后，有关他的一切似乎都被抹除了痕迹，许多人都遗忘了。”
“老朽记得是因为这一代十尊座中有许多天才。”
“老朽一直在关注着八尊谙，所以包括十尊座中横空出世的魁雷汉，神秘莫测的空余恨等都因为当时的关注而知晓一些。”
“之所以猜你见过空余恨也全因以上推断，因为世人断不可能从空余恨手上夺走时祖影杖，只可能是你刚好见过他，由他……”
梅巳人说着忽然一顿。
他本想说“由他赠予”，但想了想，如果是徐小受的话，可能还有另一种结果，“由你抢夺而来”。
于是放下这个话题，老剑仙继续道：“至于空余恨这个人，也在战后完全消失无踪了，任何人寻觅不到，就仿佛他是红尘中一过客，乘兴而来，兴尽而走。”
乘兴而来，兴尽而走……
不得不说，这八个字的描述，简直完美符合了徐小受在古今忘忧楼中见过的空余恨。
他说的“忘忧”，他说的“朋友”，他说的“很多东西没有为什么”，想就做了，都是徐小受觉得很不可思议，以及羡慕的。
先不说这是否为假，但这种境界，确实是徐小受的追求。
只不过，他目前的实力和所处的大环境，根本不容许他做到像空余恨那般超脱罢了。
焦虑……正常！
任何人处在自己现阶段的这个位置，就不可能不怀疑一切事情的动机，怎么可能做到不焦虑呢？
徐小受捏了捏怀中虚实变幻着的时祖影杖，心头焦虑感更甚。
他快速将方才遭遇，同老师三人说了一遍，末了不解问道：“我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东西，这可是十大异能武器之一，我觉得他居心叵测。”
梅巳人蹙着眉头沉吟一阵，良久才道：“你个人觉得，他现在是什么水平？”
“战力水平吗？”徐小受侧头思量了一番，觉得时空间属性的结合，以及空余恨那种对这两大能力登峰造极的运用，简直无人能出其右。
“我没感应到他身上有半点圣力的波动，但我觉得他哪怕不是半圣，姜氏那位，恐怕也打不过他。”
“嗯……”顿了一下徐小受觉得这有些夸张，少了一些因素影响，当即补充道，“至少，在他的古今忘忧楼中，在他的地盘里，半圣应该打不赢他……对，只是直觉。”
笑崆峒在一旁低低说道：“你没感应到圣力波动，不代表他不是半圣，也有另一种解释，他渡过了半圣四难，实力已然接近圣帝，或许已经是圣帝了。”
徐小受如遭雷击：“这么恐怖？”
笑崆峒盯了他许久，才呵呵一笑，道：
“不要怀疑上一个时代的天才，徐小受。”
“当年的十尊座中，现今应有大半达到……或者说境界上尚且因主观、客观等原因受限而没突破，但战力必然是处于半圣级别的高度了。”
“而以空余……那位的程度，空间属性，本就诡异无比，现今是什么水平，那真不好说。”
话至此，笑崆峒眉头一锁，头偏向了梅巳人，“巳人先生，你印象中的空……，是什么属性来着？”
徐小受听着笑崆峒连全名都不敢喊了，只觉自己方才说了那么多次的空余恨全名，真是在找死，说不得此地的话，却给他听去了。
“时间。”梅巳人笃定无比的扫了眼时祖影杖后说道。
“但我记得他是空间属性啊？”笑崆峒愣了片刻后道，只觉毛骨悚然，“您印象中，他真是时间属性？”
“老朽确信无疑。”梅巳人点头。
“这仿佛是给了我一个最不想要知道的答案……”笑崆峒突然沉默了，不再说话。
“啊这……”木子汐咬起了手指头。
怎么，大家记忆错乱了？
时间就是时间，空间就是空间，怎么还能混淆？
徐小受刚才说的，空余恨不是时间、空间双属性吗？
“你……”
小姑娘才一转头，徐小受眼神恐怖的转了过来，“我断定，他是时间、空间双属性！”
木子汐突然一哆嗦，缩到了三个人的中间，这才感觉有了点安全感。
“时空……”
徐小受突然想到了黄泉。
这位阎王的老大，好像也是时空双属性。
“会是同一个人吗，时间、空间如此稀罕，世界上总不至于出现两个兼具双属性的人？”徐小受没有明说是谁，但梅巳人似乎已经知道他言下所指。
“按你说的那位的心性，不像是阎王的黄泉，他很豁达……”梅巳人轻捻着纸扇，思忖着道，“你方才说他的相貌如何？”
“书生。”徐小受不假思索道，“模样很秀气，很俊朗，衣物很奢华的富贵书生装扮，和他的气质……嗯，挺搭，学富五车的感觉。”
梅巳人重重吸了一口气：“老朽竟忘了以前十尊座中他的相貌和气质了，但隐隐又感觉，里头十人，绝无你描述的这般一号人物扮相、气质。”
徐小受忽觉这个世界真挺可怕的。
连巳人先生都忘了以前空余恨的相貌？
这岂不是说，黄泉面具之下的那张脸，真有可能是空余恨的模样，毕竟时空间属性同时兼具，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是……
徐小受扫了小师妹一眼，心头很是不安。
他记得面对黄泉时，远没有面对空余恨那般有压力，是因为古今忘忧楼的环境加成？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两个不相干，各走各路的人？
“以后除了我，谁也不要信。”徐小受摸上了小师妹的脑袋。
“噢。”木子汐点了下头，抬眸又问，“那要是他也会变呢，变成你的样子？”
徐小受当即被噎住了。
这可真是个操蛋无比的问题。
“呵呵。”梅巳人听得笑了，“多思无益，至少目前看来，他对你没有恶意，还送了你这时祖影杖，正如他所言，凡事或许都不至于往最坏的一面发展，你不必过多焦虑。”
正是不知道这时祖影杖是福是祸，拿着才叫人惴惴不安呐……徐小受摩挲着怀中手中，蓦地奋起，将之抛向了天空。
“咻！”
流光划过，吸引了三人视线。
下一秒，三人目光从远处收回，回落到了徐小受怀中。
那手杖，静静躺着，扔扔不掉，送送不出，像是跗骨之蛆，永远甩不掉的诅咒。
“好事呀，嘿嘿……”徐小受扯着嘴皮子干笑了两声，“半圣来了，也夺不走我的时祖影杖，这当真是一件大好事！”
笑崆峒一脸唏嘘，苦中作乐至此，真有你徐小受的。
“有关这位，我觉得你得问问老师了。”
“那个时期的老师天纵之资，桀骜不驯，目无一人，我不信他知晓了有这么一号神秘无比的人后，不去找个借口打上一架。”
“而十尊座之战中，好歹他们也处于同一个世界，必然有过联系。”
笑崆峒思来想去没什么好的对策，只能对徐小受叮嘱道：“找到老师，或许你就有答案了，也不必害怕，你背后还有我老师站着呢，他打谁不是打？”
“受到安慰，被动值，+1。”
徐小受听到这话，释怀了许多。
确实，空余恨再狠，狠得过年轻时期的八尊谙么？
没有耽搁，徐小受直接掏出了通讯珠，结果发现在这罪一殿内，他的通讯珠根本联系不上八尊谙。
“路往前走，莫往后瞧。”
梅巳人看笑了，捏着纸扇敲了徐小受脑袋一下，道：“他要真想动你，得先过老朽这一关，就算时间属性再莫测，老朽打不过，他也不是无敌的，总能叫出能打的人，出来打他。”
笑崆峒也笑了。
他很难想象，巳人先生打不过某人后摇人的场景。
这位老前辈活至此，能量可大了去了，届时将会是何等画面，世界末日级别的大战吗？
“巳人先生说的不错，现在，还是回到罪一殿上来吧。”笑崆峒点头说着。
“嗯。”徐小受心宽了不少，想到自己背后有那么多人，身上连圣帝意志也有，应该不大可能突然暴毙。
空余恨有一言说的是不错的，自己太焦虑了。
凡事不能总往坏的想，现在或许该多考虑考虑，这时祖影杖到手了，管它三七二十一的，怎么用，才是当下紧要！
“先探索罪一殿吧。”徐小受附和一声。
放眼周遭，氤着晦暗雾霭的罪一殿内部空间，比古今忘忧楼大了不止几万倍。
这确实是一个迷宫。
可单单只是眼下迷宫内的一个小道，也是高、阔得能容外界大型虚空侍几个并肩而行的尺寸。
这般壮阔雄浑的环境，哪怕有着晦暗雾霭的遮掩，也比古今忘忧楼那狭窄逼仄的空间，带给人更加畅快的放松感。
徐小受感觉焦虑消失了不少。
倏忽间，他视线一定，“感知”也穿过了雾霭，瞥见了远方迷宫小道的尽头处，似有一个渺小的身影。
他一身华贵衣袍，黑发束成一髻，面容绝秀，眸灿含星，脖颈处系着一块门状的木雕饰品，正坐在茶台前，对着自己高高举盏，点头示意。
在微微一笑后，那影绰的身影如泡沫般光影消碎，化作虚无。
“朋友……”

第1104章 我想，我能败你！
空余恨！
这一刻徐小受心脏差点没骤停。
恐惧不知缘何而来，却在身后巳人先生和笑崆峒的助力下，化作了反抗的动力。
“住嘴！”
徐小受高喝一声，一步登天迈出，转瞬闪到了迷宫小道远处空余恨的位置，一拳便轰了出去。
嘭！
由龙杏子加强过肉身力量的一拳，结结实实轰击在了高不可见的迷宫围墙上。
这一拳打得墙壁晃颤，可迷宫围墙蠕动之间，好似将攻击给完全吸收殆尽，徐小受没能看到裂纹。
这墙，完好无损！
“空余恨……”
望着消失在眼前的那道身影，徐小受不知作何感想。
方才自己和巳人先生、笑崆峒等的交流，全给这家伙听去了？
他一直就在这个地方，但却像是身处于第二时空一样，连巳人先生、笑崆峒这等强者，都没有提前发现？
那自己能看到，是因为灵感过强，还是说……只是空余恨想让自己看到？
“怎么？”几乎同时梅巳人便跟上了，来到了徐小受身边，望着一身气息波动，神态微紧的自家弟子，左右顾盼，疑惑出声。
“你看到了谁。”笑崆峒也过来了，语气却并不是疑问，仿若已经有了答案。
只有木子汐上前轻抚了一下迷宫围墙，震撼于这墙真结实，竟能抗住徐小受一拳的同时，也略显担忧的望向了自家师兄，“你幻觉了？”
“空余恨。”
徐小受怡然不惧全名道出是否会引来空余恨的关注，他现在反倒希望在巳人先生、笑崆峒都在的时候，这家伙能直接出来。
“我看到了空余恨，他一直就在这个位置，默默看着我们。”
这话一出，旁侧三人齐齐有些心悸，只觉惊悚感爬满了全身，然再四下观望，却依旧毫无所察。
“他走了。”徐小受摇头叹息，抓着时祖影杖，想了想，决定放下一切，“罢了，不管他。”
空余恨说得对，自己太焦虑了。
这家伙现在还没有抱敌意，何必因为畏惧而与之决裂呢？
只要出了罪一殿，找到八尊谙，相信空余恨的立场，也就一清二楚了。
再不济……
这家伙本也不是应由自己来对付的，他就该是八尊谙那等存在的对手，没理由只盯上自己一个。
“吼！”
几人沉吟之际，迷宫拐角处的雾霭深处，响起了一声吼叫。
这一声吼将在场四位注意力都吸引了去，转目一看，原是高大的围墙尽头处，正有一头百丈大小，混身黝黑，眼瞳猩红的虚空侍，缓步走来。
笑崆峒一下作出了判断：“叶小天说过，罪一殿的绝地属性已然被激活，这应该是此地的守护者，他说过这里的虚空侍数量很多，恐怕有不下数……”
“百”字尚未出口他便见着徐小受怒吼一声，提着拳头就要像那蚍蜉去撼树般，径直冲向了那高可遮天的虚空侍！
“这？”笑崆峒愣住了人类之躯较之于虚空侍，如蚂蚁之于巨人。
“徐小受……”木子汐也看得一呆徐小受眼睛都红了，可想而知他是有多焦虑。
“他没事吧？”小姑娘忍不住转头看向了老剑仙，心想这里唯一能阻止徐小受找死的，恐怕也只有巳人先生了。
“让他发泄一下吧。”梅巳人叹息，想到了徐小受身上发生的种种，“他太焦虑了，尤其是他出现后。”
……
徐小受现在很冷静。
他就是突然很想宣泄一下自身的力量。
面对空余恨时，自身弱小和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被拔到了最大。
哪怕明知任何人在时间、空间的结合下，可能都是这种感觉，哪怕猜想空余恨也许也真没有敌意……
但这种无法把控自己命运，只能将自身性命交给外人的立场的感觉，很不好受。
突如其来的虚空侍，不得不说，是一个很好的情绪发泄口。
徐小受感觉自己打不过，会是像飞蛾扑火，但他敢如此冲动，是因为背后还站着巳人先生和笑崆峒。
人不轻狂枉少年，有时候就该冲动一下。
“干！”
红眼了的徐小受，毫无动用灵元的意图，就想和虚空侍以纯粹的肉身之力，来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吼——”
虚空侍也被激怒了。
蝼蚁之人，在这大殿之内，算是第一个遇见了它还不转身就跑，而选择从容赴死的。
成全你！
陨石大的黑色拳头，迎上了人类之躯的娇弱一击，在这场骤然而至的肉身仗中，擂响了第一声战斗的鼓响。
“轰——”
爆破开至，气浪翻涌，扭皱了空间，往迷宫四下推开，掀得战场外观战三人衣衫簌簌狂响，发丝猎猎而舞。
咻一声流光飞掠，徐小受那倒飞的染血身影前一息还在和虚空侍对拳，下一息已然被轰飞，砸在了迷宫围墙上，缓缓滑落。
“嘶~”木子汐看得倒吸凉气，这是第一次她见着有人能一拳将徐小受轰飞，但这是个巨人，好像也可以理解。
普天之下除了巨人，似乎也没人能完成如此壮举了吧？
“真不要紧吗？”笑崆峒略感担忧，人类之躯硬撼虚空侍，还不动用灵元和剑术，徐小受在这一击下竟能不死，他已感到十分荒唐。
梅巳人微微摇头，不打算制止徐小受的行动。
他看得出来，徐小受表面很疯狂，却依旧有自己的打算，就像是在修炼心剑术一样，他在验证着自己的什么想法。
至于说这种想法，外人肯定就不得而知了。
“不用管他，他的圣体十分特殊，生命力极其顽强。”梅巳人轻声道。
“圣体？”木子汐瞄了自家师兄一眼，心说徐小受哪有什么圣体，他是自己一步一步修炼出来的。
“咳咳、咳……”
从迷宫围墙上滑落的徐小受轻咳了两声，吐了几口血，望着自己浑身龟裂的重伤之势。
若是常人，哪怕是太虚强者，如此重伤之下，恐怕没个三月半载，或者没有圣药、修复身躯的高品级丹药，根本无法修复伤势。
可徐小受只缓了几口气，连丹药都不嗑一枚，状态便修复到了完好之境。
“果然勉强了……”
“虚空侍，个个都是半圣之身？”
“话说这肉身强度，到了半圣级别，该怎么算？也会诞生圣力，还是应该算作圆满解放了所有力量的圣体？”
直起身来，徐小受没有退缩，迎着虚空侍的猩红目光对上，体表便氤现虚幻的鳞纹。
“嗷——”
他喉间涌出一道不似人言的龙吟声，下一秒战意勃发，再度冲了上去。
“来啊，谁怕谁？就是干！”
“受到畏惧，被动值，+3。”
场外三人震撼的望着像个没事人一样再度冲回去的徐小受，不怕死的见过，但对自己这么狠的家伙，现在真不多见了，回去找虐？
可是，为什么感觉徐小受现在的肉身气息，竟隐隐可以和虚空侍的相较一二了？
“恢复得这么快？”笑崆峒看得不解。
“说了，他体质特殊……”梅巳人同样困惑，却平静回应着，像早对自家学生的一切情况了如指掌。
“吼！！”
虚空侍第一次见着在它没有控制力量下，一拳还不能轰成肉泥的人类，当即战意也被激发了，再是一拳轰来。
徐小受顶着服完龙杏子带来的龙祖鳞纹，毫不退怯，一拳迎上。
“轰——”
迷宫围墙之内，再度炸开又一声爆鸣，回音无限。
汹涌气浪如潮如涛，一浪高过一浪，将后头几人阵阵推开。
而这一次，虚空侍竟退了半步，远抛而去的徐小受也不曾砸在墙壁上，只双脚死死扣住虚空，滑跪了数十丈之距，才勉强停下。
血流不止，然此时徐小受距离身后墙壁，尚有数丈之遥！
“他变强了？”笑崆峒看得震撼，发生了什么，徐小受已经可以和虚空侍对拳了？某种禁术、秘法？
“不像有损。”梅巳人眯着眼观了一阵，判断出徐小受使用的不是自损道基的功法，而只是一种类似“灵技”，却能增强肉身力量的东西。
“龙杏子，这么强？”木子汐算是唯一知晓内部的人了，可她的龙杏子还没吃，因为她要吃的时候，徐小受正需要有人给他纪录。
木子汐是万万没想到，作为圣药的龙杏子对肉身的增幅，能强到这个地步。
这给徐小受服用，简直是如虎添翼！
现在还只是一颗……要是连服九十九颗，那到时岂不是手撕虚空侍？
“再来！”
滑跪在半空的徐小受立了起来，双目中有着精光。
他本也就只是想发泄一下，顺带着试验一番自己突破之后的全新肉身力量，却不曾想，他竟能做到在虚空侍手下也对抗一二了。
须知双呆面对虚空侍的一脚，也只有化成肉泥死去的份啊！
“既然能打，那就意味着，再加点手段，我现在是否能打得过它？”
徐小受心思活络起来，这么一想，周身便有金色光点绽放而开，之后再一提拳，全速冲去。
炸裂姿态！
“吼……”
如此顽强的人类蝼蚁真给虚空侍开眼了，可作为虚空巨人族，虚空侍怎会退缩？
再次一拳迎上！
“轰——”
又一波震撼呼啸。
这一次，双方对拳之际，金光点点爆碎，虚空侍蹭蹭后却，竟被反震出去七步有余。
而借由“炸裂姿态”加持“龙祖鳞纹”的徐小受，只在半空滑退了十数丈之距，骤然止身。
他再一抬眸，浑身染红的血迹，将他的战意点燃至极致。
“原来，你就这啊？”
只服用了一颗龙杏子，加上各大被动技加持，人类形态下已经能和虚空侍周旋一二了。
这要是加上其他手段……
“不可思议！”
笑崆峒看呆了，徐小受剑术天赋好可以理解，怎的肉身也如此变态？
现在是在发生着什么事情……人类在和巨人族纯用肉身之力对拳，从一开始的毫无胜算，到现在能过两三招了？
三次出拳，一次比一次强。
笑崆峒甚至看不到徐小受的肉身极限在哪里！
这家伙不会下一次出拳，就要击退虚空侍了吧？他是人形巨人？
“他用了虚空将军的力量？”笑崆峒忍不住转头望向巳人先生，觉得这其中一定有鬼剑术的痕迹，只是他没有看出来。
“没有，老朽还不曾教他这招。”梅巳人醒了醒神后，缓缓摇头。
“秀。”
笑崆峒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徐小受首先是无袖前辈的徒弟，其次才能算是其他大佬看中的人。
圣宫烬照一脉，个个都是肉身怪物。
“我想，我能败你！”
一身气势因由自信爆棚，而与虚空侍相较而不落下风的人类形态徐小受，在半空举目，平视待之。
为了公平起见，他甚至没用气势碾压对方。
“吼——”
虚空侍躬身咆哮，听得出来这人类言语中满满的都是挑衅和嘲弄。
可还来不及出手，在它眼中，那个人类小子变了。
他忽然一弯腰，手拄虚空，身形节节暴涨，涨到一丈、三丈、十丈……三十丈！
其身上金光也愈渐璀璨，从细小金斑到耀眼、绚烂、夺目……接近金色烈阳！
笑崆峒看懵了，这么大个人出现，给他整得头都麻了，他转望向巳人先生：“您，当真没教过他用红字鬼签利用魂灵力量的方法？”
梅巳人望着突然变大的徐小受，目中也出现了迟疑：“应该，没有吧？”
只有原先就知晓“徐小受是巨人族“的木子汐一点都不意外，她看过比这更夸张的变化，那是加持了冰火特效的黑魔巨人版本。
“你知道徐小受的这种能力？”显然，这种平静很不合时宜，梅巳人、笑崆峒一下看向了木子汐。
小姑娘点点头，手指头一点虚空，开口道：“狂暴巨人。”
“吼——”
半空应声而落，拔腰而起的金光巨人，体型足足有百丈之高，璀璨耀眼，气势逼人。
它和黑暗的虚空侍并肩而立，迷宫内的通道，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略显拥挤。
这里可以容纳巨人并行。
但显然，对于巨人之间的战斗，从来没有预设过。
“吼？”虚空侍也给整懵了。
同类？
原来你是同类？
但为什么，你是金色的？
还没来得及开口，它便见那解放了形体的金色巨人不由分说的提起了拳头，猩红双目中全是战意。
“吼吼吼！！”
虚空侍也怒眼了，来不及解释，跟着提拳对上。
“轰——”
这一拳对上，迷宫围墙内的晦暗雾霭似乎顷刻被荡尽。
高空黑色和金色的气浪光波分庭抗礼，如同白昼与黑夜的较量，完全不相上下。
虚空侍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在吞没对面的力量，努力放大自己的优势，它想要将对面轰倒，挽回属于黑色巨人族的尊严。
可徐小受化身的金色狂暴巨人也能感受到“转化”、“生生不息”、“元气满满”等被动技在疯狂运转，一部分在侵噬对方之力化作己用，一部分在造元生息，恢复自身爆损开来的伤口。
“给我……”
对拳足足持续了十多息时间，在徐小受都感觉到要扛不住了时，他不再藏掖底牌，只开了零点一毫秒的“不动明王”便关闭。
某一刻，虚空侍就感觉自己的力量作用在了棉花上，完全失去了对抗的平衡，身子一个踉跄。
下一秒，对面这个仿若消失了一刹的巨人，其拳头之上的汹涌力量尽数灌输在了自己力量失衡了的身体当中。
“滚！”
一拳。
嘭一声爆响。
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以最原始的较量方式，将虚空侍猛地掀飞，重重轰在了迷宫尽头的围墙之上，直接镶了进去。
“受到怀疑，被动值，+4。”

第1105章 天祖之灵！
这就是圣药的作用吗？
徐小受化身的金色狂暴巨人停在半空，默默凝视着自己的拳头。
圣迹果能实现圣力从零到一的增加，龙杏子一颗就能让人以肉体凡胎战虚空侍？
不，一颗不至于……
主要是被自己吃了，有了各大被动技的增幅，才能做到用肉身之力对抗虚空侍。
当然，这场战斗到最后已经不纯粹了，徐小受动用了太多的觉醒技，连刚抽出的“不动明王”都用上了。
虚空侍以为对面的巨人也只是在用肉身之力……是也，亦非也。
刷一声变小，徐小受恢复到了人类常态，只用了很短的“消失术”便给自己换了一身全新的衣裳，作用遮羞。
“失态了。”
回到巳人先生等面前，徐小受心头烦躁已经舒缓了许多。
空余恨他不去想了，不管如何，现今注定是打不过。
但短时间内能成长到可敌虚空侍的地步，已经是一个很大的突破，凡事就要往好的方面看呀！
“战斗还没结束呢……”笑崆峒望了一眼后方重归在吼叫声中站起来的虚空侍，迟疑说道。
虚空侍强悍的地方就在于连圣力都可以吞噬，其他各种力量也可以，因而哪怕是方才它被徐小受一拳轰飞，也不代表着败亡。
相反，吃掉那一拳的力量后，虚空侍的状态并没有下落多少，仍旧有着一战之力。
此刻，它便拍胸吼叫直直盯着缩小了的“巨人同族”徐小受疯狂叫嚣着却又有些心悸而畏畏不敢上前。
显然，它也能察觉得到寻常人轰出这么一拳恐已力竭，但那个“巨人同族”现在的状态和它一样，依旧饱满。
“是的，战斗还没结束，但没必要浪费时间继续下去了。”发泄完了的徐小受顺带验证完当下战力，微笑着说道：
“再打下去，哪怕我动用古剑术，也杀不了这大家伙，这点我自己晓得。”
“所以，该是你们两位大前辈出手的时候了，倒计时还在，我们不能浪费时间嘛。”
笑崆峒一时沉默。
这话让人聊有慰藉，因为哪怕是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彻底杀死虚空侍，这种会吞噬别人力量的巨人，着实太过诡异。
特别是，现在还是在虚空岛罪一殿，属于它们的主场之上。
“但你有不需要战斗，便能更快解决麻烦的办法。”笑崆峒意有所指。
徐小受知道这大师兄的言外之意，却是一笑置之道：“阿红不是俘虏，我是可以命令它做一些事情，但想来这般让它对付它以前的部下，不是很好。”
在四人行队伍都对“免死令”一知半解，且完全不知道在哪兑换的情况下。
于罪一殿率先遇见的这第一头虚空侍，毋庸置疑就是问路的最佳选择，这点不用讲，三人各自心知肚明。
徐小受也想过让虚空将军红出手，想必以“将军”之于“侍”，问话什么的都很简单。
但设身处地再一思忖，他便觉得这事不太好，至少他需要关照一下阿红的情绪，而并非简单的将之当成一个工具来使用。
而且真要放出来了，只知道“战”的虚空将军红，很可能杀穿一切，根本不会留下活口。
“这点倒是我没想过，抱歉。”笑崆峒点头表示理解，可要镇压得住虚空侍，哪怕是他出手也得付出一点代价。
“老朽来吧。”梅巳人出声了。
从给徐小受护航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成为工具人的准备。
在罪一殿这等危机四伏之地，让笑崆峒浪费多余的精力去对付虚空侍，这显然不利于对付之后可能有的特殊情况。
所以这头虚空侍，最好的选择便是由他来出手，毕竟不费吹灰之力。
“您只需要用‘剑象’镇压住它，问话交给我来就行了。”徐小受嘿嘿一笑，感觉自己的小算盘已经给巳人先生摸透了。
“那倒不必。”梅巳人倒没计较这些，只是顺手从背上拔出了石剑。
嗡！
剑吟声起时，迷宫围墙内幽暗的环境转瞬改变。
所有人只觉眼前一花，像是来到了之前的奇迹之森战场。
破败的地表、碎乱的古木、崩飞悬舞的尘埃……一切都是那么栩栩如生，幻境精雕细琢到了每一个可以被注意到、不易被察觉到的小细节。
在这等环境之中，当时那守护神农药园的虚空侍最恐惧的一切存在，全都出现了！
有化作仙彩流云，圣意威压覆盖万里的半圣姜布衣；
有背负穷凶极恶剑象，一剑斩灭半圣化身刚毕的七剑仙梅巳人；
还有流光从天而至，半跪于地，重剑穿胸，鬼火眸天的虚空将军红！
“这……”
徐小受愣是没想到自己没召唤阿红，巳人先生用幻剑术给钩勒出来了。
这三者的压迫感太强了，甫一出现，对面的黑暗虚空侍嘭一下完全承受不住这等压力而双膝砸地，震撼莫名的抬眸望着前头三怪。
“吼？吼吼？”
木子汐同样吃惊，半圣威压、剑象怪物……
这细节之处依旧以假乱真的幻境，还原的场景完美符合了元府内徐小受对她描述的发生在奇迹之森的战斗。
仅此幻境，她就能窥见彼时战斗的雄浑壮阔之一斑。
徐小受，当时就是在这些人物的注视下，还敢胡乱作局，戏弄半圣姜布衣一番的？
他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万一死了怎么办？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嗒嗒脚步声响起，徐小受来到了跪倒在地颤抖着的黑暗虚空侍面前。
只是眼神一肃间，他的气势不用梅巳人帮忙勾勒，便拿出了心剑术目下神佛中剑神意象的冰山一角，于虚空侍眼中，已成为高不可攀的“虚空将军”。
“乖，不要乱来的话，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徐小受用巨人族的语言说道。
“吼？”虚空侍一愣，“你会……”
“我问，你答。”
“吼吼。”
“你知道‘免死令’这东西吗？”
“知道……”
“它在哪里？”
“主殿……”虚空侍根本不敢反抗，它已经看得明白，原来这个“巨人同族”不是最强的，他身后的伙伴比他更强。
在这种情况下，反抗的代价就是死，一切信息也会被问出来。
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委曲求全一波，之后若能逃出生天，再唤来弟兄们将这队人一网打尽。
“主殿吗？”
徐小受已能从这迷宫之“小”，料见罪一殿之“大”了，也许这不应该叫“以小见大”，而是“以大见广”！
依虚空侍所言，有主殿的话，则罪一殿必然还有偏殿、侧殿之类？
“主殿怎么走？”徐小受问。
“遵从心的指引……”
“心？”
“就是，‘天祖之灵’的指引……”
这个陌生的词汇令得徐小受一怔，但很快他想到了第一次遇到虚空侍时，那家伙给自己颁发任务。
这些虚空侍似乎也是依靠着脑海里的一些任务指示在行动……
那么，这个“天祖之灵”，指的应该就是所有指示的源头，也就是“虚空岛之灵”了？
“它是谁？”徐小受像是不知不解般问。
哪曾想，这一问，似乎触怒了虚空侍。
黑暗的虚空侍将愤怒的目光投了过来，似乎要出手教训这个出言不逊的同族，但眼光一扫其身后方三大存在，其中还有虚空将军的气息。
虚空侍忍住了……
“祂是我族的最高存在，是凌驾于将军之上的至高主宰，是虚空一族永远的神！”
顿了一下，虚空侍语气变得虔诚：
“神，从未陨落！”
“祂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继续守护虚空一族。”
徐小受明白，虚空族就是巨人族的自称，而虚空侍的话，也笃定了方才自己的推测。
天祖之灵，就是虚空岛之灵！
“天祖……”呢喃一声，徐小受掐断了思绪，继续问道，“如果没有‘天祖之灵’的指引，我该如何去往罪一殿主殿？”
“迷途当知返，速速退离罪一殿吧，没有‘天祖之灵’的指引，你将永远迷失在这里。”虚空侍冷声言道。
“我不信。”徐小受摇头。
“呃……”虚空侍突然像是被噎住了。
“你肯定还有别的方法。”
“没有，只有遵从心的指引……”
虚空侍倒是坦诚，徐小受再旁敲侧击问了几波，连“受到欺骗”的技巧都用上了，这大家伙真的毫无半点其他方法可去往主殿。
所有的答案，都是归到了要有“天祖之灵”的指引，才能去往主殿，否则只会迷失在这大迷宫之中。
“‘免死令’需要多少虚空结晶才能兑换？”徐小受只能换个话题。
“不知道，以前是十枚，或者三十枚虚空结晶……”
以前？
免死令，还会涨价？
“以前，是多久之前？”
这问题似乎给虚空侍问住了，它沉思了许久，才不确定道：“几千年前？这些都是罪人才应该关注的问题。”
“……”徐小受话锋一转，“你身上有多少虚空结晶？”
“啊？”虚空侍愣住。
“买命啊，将虚空结晶给我，你就可以走了，我不会杀你，我是虚空族的好朋友，一直都是。”徐小受脸色诚挚而认真。
虚空侍一忍再忍，最后终于又屈又辱的“咣咣”捧出了三十四枚虚空结晶，双手奉上。
徐小受毫不客气全收走了，又想再薅更多。
但虚空侍很诚实，已经拿出了全部家当，再也榨不出更多的油脂。
挥手放人时，偌大一头黑暗巨人隆隆转身就跑，一点留恋都没有，连反击都不尝试一下。
这情况徐小受都感觉不可思议，如此一个庞然怪物，在有巳人先生帮衬后，竟这么快给赶跑了。
有大佬撑腰，真的罪一殿之行，比想象中的安全了太多！
“结束了？”石剑一斩，收了幻剑术的梅巳人目睹徐小受归来，“问得如何？”
巨人族的语言在他们听来就是咿哇怪叫，很难想象徐小受如何学来的，这家伙像是个百族通，现在说他会兽语，大家都信。
“有用的信息没多少，但问出来了一个‘天祖之灵’，你们知道吗？”徐小受望向众人，将方才一切告知。
天祖……笑崆峒眯起了眼，只觉陌生又熟悉。
“十祖之一，知之甚少，嗯，应该说几乎完全不了解。”梅巳人将石剑插回背上，捏紧纸扇抿眉思索，“你说的‘天祖之灵’，跟‘虚空岛之灵’……”
“我怀疑是同一个。”徐小受点头。
天祖、虚空巨人族、虚空岛、天空之城……
从中得出的结论可以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几人想归想，面面相觑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一个有真实存在的神灵庇佑，现今依旧对神之敕令有迹可循的常年漂浮于虚空与世无争的岛屿，今竟衰败至此？
“分一下脏先吧，这次拿到了三十四颗虚空结晶。”徐小受见几人都无话，知晓聊再多，这些也都是没有答案的问题，便将全身上下九十六枚虚空结晶都掏了出来。
他已不介意分享，毕竟格局打开来后想，有巳人先生这条大腿在，应该不存在兑换不起“免死令”这种情况了。
再缺虚空结晶，不外乎也只是多抢劫几头虚空侍就能解决的问题。
现在唯一受限的，只是大家能否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找到罪一殿主殿。
人手三十颗虚空结晶发出，徐小受担心的就是虚空侍方才说的话。
如若大家在最后关头迷失于这迷宫内，还被莫名力量分散了，那将不至于所有鸡蛋全在一个篮子里烂掉，导致巳人先生和笑崆峒被紧迫的时间坑死。
虽说这极端情况不大可能会出现，但总得防备一手。
“我的呢？”木子汐兴致勃勃，盯上了徐小受捧在手里还剩下的三十六颗虚空结晶，觉得再不济总得分些零头给她，比如六颗。
“喏。”徐小受拎出了其中一颗递过去，平静道，“这是当时一起执行任务时，汐儿赚的，还给你。”
汐……儿……？？？
小姑娘愣愣抓着这虚空结晶，却被自家师兄口中的亲昵称呼给气到天昏地暗。
“我砸死你！”
她愤愤将虚空结晶往徐小受头上砸去，结果“Duang”了一下，这破石头又弹回来，给她额头砸出了一个鼓起的包。
“哎哟~”
气死本姑娘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呵呵逗完猫的徐小受没有再玩闹，转身望向了巳人先生和笑崆峒：“现在怎么办，连虚空侍都没有通往主殿的方法。”
“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了……”梅巳人一眼望向遥远的“迷宫小道”的尽头，然后目光收回，瞥向笑崆峒，“你来，还是老朽来？”
徐小受看得不解，这俩在打什么哑谜？
“什么方法呀？”木子汐捂着额头，大眼睛眨一下，瞪一下，小脚又想踹一下，却被徐小受躲过。
“我来吧。”笑崆峒瞟了这姑娘一眼，笑着解释道，“一一排除法。”
言罢，他身后虚空裂变，化作一柄又一柄虚空小剑。
那密密麻麻，有着异常匀称排列美感的剑，简直就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的致命毒药，但也是强迫症患者的最佳疗丹。
笑崆峒手一指，身后虚空小剑便往前头迷宫之径飞掠而去，逢弯就拐，逢缝即钻，若过境蝗虫，呼啸而毕。
“万剑术……仙人指路！”

第1106章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
“退！”
泛氤着晦暗雾霭的迷宫之内，响起了一声惊恐之音。
黄阳真人左手血珠，右手拂尘，灵元倾情灌注于血珠之内，一对被血丝填充了的惊恐眼球左右晃颤，震动不已。
“退！退！给贫道退啊！”
血珠不为所动，可前头隆隆脚步声愈渐狂响。
黄阳真人几近疯了，因为这个时候他已经能从血珠光滑如镜的外表上，看出倒映于其上的黑色。
染了全部的黑色！
怔怔抬眸，视线所及，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高达上百丈的黑色巨人！
“吼——”
巨人躬身咆哮，音波如浪，几乎吼得黄阳真人道心崩溃。
“贫道给你吸，你要什么，都给你吸！”
“但求你把它给赶退啊，它不退，贫道就得交代在这了！”
这位轩门道统的昔日传人终于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对着血珠嘶声咆哮起来。
巨人……
这个巨人国度，真有这么高的巨人！
黑色的百丈巨人，一脚就可以将任何所谓的炼灵界强者踩碎！
什么太虚，什么轩门传承，什么血珠至宝……但凡可以用其中一种哪怕是全部来交换这巨人的退去，黄阳真人绝对毫不犹豫。
可是，他喊了这么久，黑色巨人缓步而来，血珠却无动于衷。
“废物！”
黄阳真人真想狠狠将这破玩意摔碎，却于心不甘，只能将之收好，颤颤抬眸，迎上了黑色巨人的……脚踝！
“呼~”
长长呼吸了一口后，黄阳真人色荏内荏：“大兄弟，给个面子，贫道乃轩门道统的人族强者，未来的半圣，料想你听得懂贫道的大致意思，今日若肯放贫道一马……”
“吼！”虚空侍不待听完，一脚重重踹下。
“该死的玩意……三上雷镜！”黄阳真人猛一闪身，翻手掐诀，为数不多的灵元被抽调极致，一道足有两人多高，丈许有余灵光之镜形成。
镜面凹凸不平折射出了紫色棱光，下一秒汇聚出了九霄雷霆，以汹涌之势若腾蛇游走，轰上了黑色巨人的……脚指。
“嗤~”
本该将毫无防备的太虚轰成重伤的一式灵技，似是只滋烧了黑色巨人的一根体毛，之后不见动静像给人家吞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刻，黄阳真人的脸色由绿转白，而后喉结一鼓，喷了口血。
“噗……草哇！”
他本就被血珠抽得所剩不多了，连生命力亦是如此，鬼曾想跟随莫名指引来到这个地方后，还能遇见这么恐怖的巨人。
对于眼下、对于来来的恐惧，几乎在瞬间填满了黄阳真人的心念。
“不可以，贫道不能就此倒下……”
“贫道的崛起之路，才刚刚开始，这里应该是贫道的机缘之地，心血来潮、心血来潮……”
“为什么！！！”
黑色的脚掌淹没了视线中的一切。
黄阳真人再无抵抗之能，死瞪双眼，徒余不甘。
“轰——”
巨脚踩下，大地震动，音浪裹挟着气浪，往四周汹涌推开，空间阵阵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
“呃？”
瘫软在地的黄阳真人却看着悬停在头顶不远的巨大黑色脚掌呆愣住了。
这脚，没有踩下？
不对！
是有人帮自己抗住了攻击！
灵念一扫，黄阳真人瞳孔骤缩，惊悚无比的转头瞥向身后。
身后本该是迷宫的围墙，是那种无论如何攻击，哪怕是千锤百凿加上灵元都轰不烂的玩意。
此刻，竟被腐出了一个与人等高的大洞！
大洞的后面，单手擎足立有一道穿着橙色衣袍的面具人。
他是如此的轻松写意，面对这等能将太虚都给踩烂的绝对力量轰击，一只手就顶住了，并从其枯如死井的双眸中，瞧不出半点波动，仿若信手拈来，熟练无比。
“咕噜~”
黄阳真人喉结一滚。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的危险程度，比黑色巨人都恐怖！
“敢问，这位道友……”
“阎王，天人五衰。”
咚一声，黄阳真人感觉有些目眩神晕。
阎王的人……黄阳真人知道阎王，也了解过阎王，但从没想过，阎王的随便一个成员单手就能抗住巨人的攻击，他是主修肉身的？
心绪至此，黄阳真人忽然发现还有更恐怖的！
黑色巨人脚掌和天人五衰接触的位置，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变色，变得灰暗，充满了腐朽气息。
不多时，巨人脚掌便烂肉横生，大块大块轰轰砸落在地。
“嘶吼——”
黑色巨人吃痛，蹭蹭缩回脚，忙不迭后撤。
双方甫一分离，那快速蔓延的灰暗颜色便停止了，继而跟此前的雷霆攻击一般，被巨人吸收。
“贫道……黄阳……”黄阳真人有些磕磕碰碰说出了这句话，感觉面前发生的这一切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一个能将自己一脚踩碎的巨人，被这位叫做“天人五衰”的家伙，一只手干废了脚掌？
而偏偏，这位天人五衰，看着甚至像是还没动真格！
“多谢……”
“你怕虚空侍？”
黄阳真人的谢声还未完全出口，天人五衰俯身而至，枯如死水的双目中多了一分戏谑。
这问题叫人无法回答。
“不用害怕虚空侍，它们只是一些本该死去的晦物罢了。”天人五衰的话语似乎有一种让人得到宽慰的魔力，可黄阳真人只觉惊悚。
那三朵翻飞的灰花，那让人目眩神晕的瞳孔转速，那有如恶魔低语一般的呢喃之音……无一不叫人背脊生寒！
庆幸的是，天人五衰似乎是个好人，没有对自己出手。
黄阳真人看见面前这位阎王的使者挪开了目光，将那玄异的双目对上了高空。
“跪下。”
平静得像是在聊天的话语，在广袤的迷宫之内回荡。
轰！
下一秒，那上百丈高的黑暗巨人双膝砸下，以头抢地，用力之猛，竟嘭一声将其头颅硬生生折扭到了背上，以目视天。
滋~
黄阳真人寒气从脚底灌透了天灵盖，浑身鸡皮疙瘩骤然炸开，如人掷沸汤，惊而弹起，“这这这……”
“人生当如流星过境，纵使最终必将划至腐朽，至少璀璨过，被人记住过。”天人五衰戴着面具的脸转了过来，目中已经恢复了常态的黑白，徐徐说道，“你觉得呢？”
黄阳真人倒吸一口凉气后讷讷点头：“前辈说得是。”
在他眼中，这位恐怕已经不止太虚，而是传说中的半圣了。
只有半圣，才能言出法随，教得那巨人一言以毙，这句“跪下”，黄阳真人觉得毕生难忘了。
“嗤……”
前方虚空晦暗星斑亮起点点，黑暗巨人的身体完全烂掉，最终化作了衰败之气，掠过黄阳真人脚下，全部蹿入了天人五衰的衣袍之中。
“衰败之体的能力，本圣是看一次，惊一次。”后头忽有唏嘘声传来。
黄阳真人感觉脑壳像是被人再重重敲了一记，忍不住转眸想要视去，脑海里却有一个疯狂的意志在咆哮：“低下！低头！”
本圣！
来人自称“半圣”！
那么面圣的下场……
可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那爆棚了的好奇心，黄阳真人最终没能遏制住自己的动作，不信邪般惊鸿一瞥。
天人五衰前辈都如此友好……
“呃啊啊——”
惨叫声转瞬在罪一殿迷宫围墙之内肆意奔腾。
已然七窍迸血，气息奄奄的黄阳真人咚一声软倒在地，差点就不省人事，好在血珠光芒一绽，给了他最后一口气活。
“这是什么？”自称“本圣”的声音继续响起。
黄阳真人还想动作，可无力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望着自己怀中的血珠，被一只橙色衣袍覆盖着的老者的手捏了起来。
“血世珠？”那位半圣的脚步声来到了耳边，“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位列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血世珠’，怎么会在这种家伙手上？”
血世珠？
原来它叫“血世珠”？
它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十大异能武器之一！
“还给我……”黄阳真人感觉身体涌出了力量，目中都有了疯意，可虚弱得连自己发出的声音都听不大清，“它，是贫道的……”
“先别杀他，问问情况。”半圣的声音突然又有如将他的身体扔入了九幽寒境之中，僵冷得一时无法动弹。
“老夫从你的话语中，听出了‘想要’？”模糊视线中，天人五衰似乎回头了。
“……”后方的声音戛然而止。
橙色凑近了些，在朦胧的世界之中放大。
黄阳真人努力辨认，原来是天人五衰蹲了下来，将那张无脸的、森冷的橙色面具贴近了。
“你，璀璨过吗？”他的声音依旧死寂、冰冷，根本不像个活人。
“贫……道……”黄阳真人脚尖抽了一下，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不管如何，你已划至星夜的尽头，即将永堕黑暗了。”天人五衰说完起身。
黄阳真人忽然看见了隐晦的亮光。
罪一殿的天空，怎么会有斑斑点点的星光呢？
不，罪一殿啊，好像从始至终，就根本就看不见天空！
“贫道……贫道，又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嗤！
衰败之气汇入了天人五衰的衣袍，迷宫内此地仅剩俩人。
姜布衣无声望着这一切的发生，并没有阻止，说实话，他现在也不想浪费出手次数，去阻止面前这位的任何行动。
跟着进罪一殿，他领略到了五大绝体中的“衰败之体”究竟有多恐怖！
天人五衰初遇虚空侍，弱得在那大家伙的攻击之下连滚带爬，各种攻击毫无生效，全给吸收。
最后能活下来，是硬生生用衰败之气，用诅咒之力，耗死那个巨人的。
可接下来不一样了！
虚空侍死后，竟然化作衰败之气，被天人五衰全部吞噬。
这家伙吞完这波衰败之气，肉身强度像是有了质变，遇到的下一头虚空侍，已不那么狼狈，可以偶尔用肉身加灵元以及衰败之力硬抗一记重拳。
一头、两头、三头……
虚空侍这等巨物，就像宝药一般，在天人五衰的面前只有被通通吞噬的份儿。
眼下是天人五衰吞完的第七头虚空侍，在他吞噬的数量为五之时，他就已经能用肉身硬抗虚空侍的攻击，和巨人打得有来有回了。
现在……
配合衰败之体，三厌瞳目，这家伙竟能做到瞬秒虚空侍！
来罪一殿，姜布衣没能第一时间找到“免逐令”，却见证了天人五衰的蜕变过程。
他知道，这个怪物现在的肉身已经不亚于巨人了。
天人五衰根本已经不能算做“太虚”，他就是一个披着太虚皮的半圣之身，而现在又再给他得到了“血世珠”……
“我若恢复，能必赢他？”姜布衣不得不产生这样的思考。
他发现自己好像中计了。
天人五衰的目的很明显，在此前他也不知道罪一殿的风险，拉自己过来，很可能就是为了当保镖用。
这点从他被第一头虚空侍打得那般狼狈便能见得。
而当发现不需要自己帮助之时，这家伙事必躬亲，半点油水都不分出来……虽说虚空侍尸体化作的衰败之气，姜布衣也并不想得到。
“可惜了……”思绪至此，姜布衣一叹，知计无用，此乃阳谋，这一遭，或许就是他这一生的必经劫难。
“你要直说，老夫送你。”前头天人五衰见姜半圣叹气，高高举起了血世珠，目中满是平静，仿佛送出去的不是一件十大异能武器之一，而是一个橘子。
“不必了，你自己解决完麻烦得到的东西，都是你的。”姜布衣连思索都无，径直回复，“本圣唯一的目的只有‘免逐令’，只要你不暗使绊子，本圣和你就永远都是朋友。”
“朋友……”天人五衰轻轻呢喃着，良久笑道，“‘永远’这词，姜半圣可莫要乱说，这个世界，没有绝对，只有相对。”
嗡嗡嗡！
对话间，右边围墙尽头拐角处飞来簌簌剑鸣。
二人同时转眸，却见是数十把虚空小剑从中越出，无伤人之意，只是逢弯便拐，见缝即钻。
其中一把，不巧越过俩人，钻入了天人五衰腐蚀出来的围墙坑洞之中，却和里头跟着飞出来的另一虚空小剑擦肩而过。
俩剑皆是一愣，停顿半息，似是被同伴的骤然出现惊住。
下一秒，各自继续飞越，继续探路。
“古剑修，万剑术的简单运用……”姜布衣感慨，“这在迷宫之内，确实方便，连本圣都竟无一式探路灵技可以比之。”
“剑念……”天人五衰藏在面具下的双眸却是一含，“姜半圣，徐小受的位置，老夫知道了，你可要过去瞧瞧？”
“徐小受？”姜布衣猛然转头，说实话，直到此时他都不信徐小受还活着，那家伙分明必死无疑。
天人五衰呵呵一笑，笑声却是森冷。
“您想，圣神大陆的古剑修多少？虚空岛的古剑修多少？他们既都是为了徐小受而来，现在又岂会不同处一道？”
“毕竟，罪一殿，他们本就得过来一趟。”

第1107章 我叫夜枭
“如何？”
足足过了有一刻钟，徐小受见笑崆峒脸上已经有细汗渗出，不由询问一句。
“大！太大了！”
笑崆峒回过头来，并不曾收剑，只是分出了一缕灵念作以回应：
“这罪一殿内部，大得着实有点超乎我的想象，我使的万剑术寻访速度已经极快了，各种结果都算尽，但到现在，还是没能找到一个正常答案。”
“这毕竟是最吃力的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徐小受沉吟着道。
作为参月仙城大师兄，笑崆峒的实力毋庸置疑。
一刻钟的时间，徐小受估摸着小半个奇迹之森那么大的范围，可能笑崆峒都用虚空小剑探过了。
但现今还没结果，是否意味着有这么一种可能——接下来也不会有结果？
“假如迷宫的存在，只是一种遮掩手段，它误导人将注意力放到破解迷宫本身上，而直到最后才发现，迷宫和主殿，没有联系呢？”徐小受摸着下巴。
“不排除这种可能。”梅巳人点头，敲起了纸扇，“兴许用蛮力破解，比用巧力要来得更加容易……嗯，指解决问题。”
“蛮力？”徐小受一怔。
大师兄这种“仙人指路”还算作巧力的话，那什么才叫真正的野蛮行径？
“一剑劈碎这殿，也许就能触发应激反应，找到通往主殿的路。”梅巳人神色竟是有些认真的说道。
“……”这话一出，徐小受、木子汐当即沉默。
“不行。”笑崆峒摇头出声，“我在殿中看到了大量的虚空侍，这几乎不下六七百头了，出剑只会招惹来他们，之后很浪费时间，毕竟量变引起质变……嗯，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种古怪。”
“噢？”三人齐齐望去。
“你们没发现吗罪一殿的绝地属性已然激活，我们体内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流失，但这种力量的流失速度并不等衡，它几乎是在逐时倍增。”笑崆峒脸色凝重。
几人这才观探起了自身。
徐小受率先便发现了“生生不息”在悄悄的极为缓慢的运转。
但运转速度在一小点一小点的加快，这意味着他体内生命能量的流失速度也在跟着加快。
或许初始速度不大，但加速度很大！
依照这种情况发展……
不出一个时辰，“生生不息”、“元气满满”和“转化”通通得被调用起来，对抗生命力的流失。
不出半天，可能这种“出”与“入”的对抗就要陷入僵持。
不出一天，他就得嗑药保命！
“比深海之下面对水鬼的水球抽汲之力那会，还要夸张……”
徐小受感觉头皮发麻，这种初始微弱的蚕食最不引人注意，但若真不去关注，等到发现不对劲后，可能人已经要完了。
笑崆峒扫了几人一眼，见各自警惕了后，才接着说道：
“我在迷宫内还见到了不多的尸体，小部份不成人样，显然是受到了虚空侍的攻击。”
“但大部分身体保存完好，然生命力全部流失，都被抽干了。”
“我想，他们应该是初始便落在这罪一殿内，见过虚空侍后，试图以静制动，见机行事，后面便再也动弹不得。”
木子汐吓得掏出一颗糖豆一样的丹药放进嘴里补充生命力，含糊着道：“那就是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她也是炼丹师。
“不多，也不少，至少还有三天时间，如果不被人耽误的话。”笑崆峒扫了几人一眼，给出了个更为准确的判断，毕竟他们这一行人，都不是普通人。
耽误？
徐小受敏锐捕捉到这个词，眼神一闪。
笑崆峒望来，沉顿了下道：“我发现了两个人，姜氏的半圣，阎王的橙面人天人五衰他们已经开始往我们这边过来了，寻着虚空小剑的反方向……我已经断了那个地方周围的虚空小剑。”
姜布衣？
徐小受快速扫了眼小师妹，心头有些加速，那老东西又来了？
至于天人五衰……这谁？
“你能找到一个可以前进的方向么？”梅巳人出声问起了关键，他不在乎谁来谁往，只在乎此行的最终目标能否达成。
笑崆峒摇头。
千篇一律的路，没有尽头的拐角……
这迷宫大到没边，他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也许，老师方才的提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徐小受瞥了巳人先生一声，突觉一剑劈了这大殿，将未知释放出来，是一个最好的解决麻烦的方式。
难办？
那就都别办了！
就在这时，整个罪一殿迷宫发出轰一声巨响，开始晃颤起来。
围墙分裂，裂开一道道平滑的纹路。
空间扭曲，人影错位，似乎一切规则都在巨响之下乱掉，开始重置。
“怎么回事？”木子汐不由凑近了自家师兄些，对于未知的异变有些恐慌。
“不怕，我们有巳人先生……”徐小受左右顾盼，伸手抓去，想了下觉得不放心，便道，“要不你还是先回元府世界吧，我怕待会儿这迷宫来个随机空间传送什么的，那就完蛋……”
啪一下，徐小受抓住了小师妹的手，却感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本该在前头的巳人先生、笑崆峒，齐齐不见了。
迷宫围墙夹着的尽头本也是一望无垠的通道，这会儿不远处被一堵古老无比，雕着壁画的墙给取代。
“这？”徐小受瞳孔一缩，不会吧，我乌鸦嘴了？
这时，他敏锐发觉抓着小师妹的右手手掌传来的触感也截然不同……
那似乎不是小师妹独有的细腻娇嫩，饱蕴生机的肌肤，而是毛而硬的触感，像极了一手抓在禽类的羽毛上。
“刷！”
徐小受光速扭头。
只回眸的这一刹间，他的面容不动声色已经完成了变化，这既是焦虑的表现，更是在无数次危机意外降临后训练出来的本命天赋。
旁侧那人似也是同样惊异，头一偏，身子跟着也侧了过来。
徐小受便见到了一张惊艳绝伦的美人脸蛋。
她有着樱桃般朱润的红唇，鼻子高而挺，两侧是雪白透亮的肌肤，只有一双被帽兜压下，被阴翳遮住了的眼睛瞧不清分毫。
但仅下半张脸，已是极为动人。
“抱歉……”
徐小受像是愣了片刻，实则思绪疯转，在脑海中搜寻起了自己有无碰过面前这位身披黑色羽衣，看着骨架极大，实则却拥有一张如此精致小脸的人。
答案是……
没有！
绝对不曾见过！
他目光一掠，落到了这极高的美人肩上，那里有一头只有三脚的乌鸦。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没有任何停顿，徐小受目中出现了回忆之色，“姑娘，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手上忽然有刺痛感传来。
徐小受心头一凛，“感知”低扫而去，发现自己还抓着这女子的手。
这人像是浑身笼罩在刺骨的幽寒之中，而自己的手就是伸入了她周边的黑暗领域，所以被冻伤到了。
“不好意思，刚刚空间错乱，我抓错人了。”
徐小受一下松开了被羽衣覆盖的手，抬眸而起，感觉脑海里对于这女子的脸忽然有些模糊。
他郑重再盯着记了几眼后，才道：“在下陈潭，敢问姑娘芳名？”
首先能让自己的身体感到刺痛的能力就绝不简单，这位保底是太虚。
其次能孑然一身前往罪一殿，理论上讲这是双呆、洪当都不大可能具备的心性，她应该不是普通太虚。
最后依靠这张脸来判断……能影响别人对她的记忆？这跟最高级的“隐匿”也差不了多少了吧？此女绝对不凡！
“受到凝视，被动值，+1。”
没有回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位身披黑羽大氅的女子藏在阴影之下的双目就静静凝视着徐小受，直至周边寒意越来越深，光亮愈发稀疏，仿佛一切都要堕入九幽寒狱。
“她不可能看到我变化之前的脸，我的反应已经是最快的了。”
“我有‘隐匿’，如果是同时传送过来在一起的话，只有我率先发现别人的份，绝无别人提前感应到我的情况发生。”
“我不会露馅，哪怕她是‘徐小受’的敌人，连‘徐小受本人’都不知道的敌人……”
徐小受瞬间在心头肯定了自己的变脸速度比光速还快，而后便毫不畏惧的迎着这女子的目光对视起黑暗。
直至过了许久，他才低下头来。
“抱歉，姑娘，如果方才有什么唐突的地方，在下给你道歉，事出于急。”徐小受抬了抬手，表示方才不是故意的。
“我想，我们现在最主要的，是查清楚罪一殿迷宫的变化，而不是节外生枝，为自己树敌，对吧？”他笑了一下。
没有回应。
她是哑巴吗？
徐小受终于嘴角一扯，忍不住想要吐槽了。
怎么会有一个人偶遇惊变还能闭口一字不言的，只有不会说话的人才如此吧？
“这似乎是一个大殿？”
徐小受不管了，自顾自转身端瞧起了周边的环境，担忧起了小师妹那边的情况。
迷宫围墙不复存在，一语成谶好像是真的了，空间错乱之后，他和巳人先生等分开，被传送到了这一处大殿内。
空旷的大殿由十二根超大无比的巨柱擎起，四周殿墙上是古老的巨人壁画，前方有极高的崖……嗯，台阶。
顺着往上的话，越过萧墙，可以入到厅堂。
“这是罪一殿的主殿吗？”
徐小受感觉有些如梦似幻，这就到了目标所在地的话，未免有些过于突然？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想当然了，这里应该不是罪一殿的主殿，因为他一抬眸看到了最高处的牌匾，上面有古老的刻字。
“不赦厅。”
徐小受念了出来。
跟“罪一殿”的牌匾一样，明明虚空岛是巨人国度，巨人用的也是虚空巨人族的语言，但留下的文字，都是圣神大陆上有迹可循的古字。
“姑娘听说过‘不赦厅’吗？”徐小受并不曾回头就抛下了一句话，接着往里头走去，显然不认为那个哑巴会回答。
“你修为很弱。”这时后方却传来一道沉沉的沙哑之声，声线很怪异，不男不女，偏中性，和她的绝美样貌极为不符。
徐小受脚步一顿，回头笑了一声：“是的，在下炼灵一道尚未修成正果，但这不是我的主修，我有其他能力。”
“缘何至此？”黑羽女子无波无澜道。
徐小受早在观察周围环境的时候想过了这女子如若开口会是怎样的问题了。
不外乎就是你这么弱，怎敢进罪一殿？怎会进虚空岛？来了这里又想干什么？所图为何？陈潭是不是你的真名？你看起来很像徐小受，毕竟这世界只有徐小受这么而弱胆子这么肥……等等等等。
现在这个问题，他至少有十三个解。
“在下自南域而来，是‘清净门庭’第十六代单传，主修的是术道，但喜好剑术，曾在大名鼎鼎的风家求过一段时间的剑，现在也算小有成就吧，至少能在这破地方保护自己……”徐小受将方才变脸时内心就随之诞生了的身份信息给道出了出来。
但他适可而止，顿了下后，笑意吟吟将问题抛了回去，像是本意就是交换各自情报，所以才说这么多。
“姑娘你呢，在下说了这么多，你不聊聊自己么，来此为何？”
黑羽女子依旧不曾回话。
徐小受略感无趣。
果然，这女人本质还是个哑巴，他转身想要继续探索这“不赦厅”。
倏忽之间，周围的一切环境似乎暗了下来，徐小受心跳猛地一重，信息栏也跟着弹框。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幽夜之土！”
伴随一声低吟，黑暗有如潮汐侵染了周遭一切环境。
广袤的大殿内生出了无尽的冰寒，幽幽的鬼魂张牙舞爪从黑土之中裂出，有的攀附在了殿柱之上，有着行游于虚空，但大多数冲着徐小受奔扑而来。
“在下就知道免不了一战，早来不就好了？”
徐小受冷笑一声，早有防备般身子一旋，脚尖一点，目中名为“鬼签”的幽暗小剑亮起，即刻看穿一切，从幽魂之中穿花而过，片叶不沾，同时竖指于胸，单手掐印。
在躲避攻击的同时，他身子斜于半空，黑发飘扬之际，周身已是灵元鼓荡。
下一秒，幽夜之土上骤亮而起一道邪异紫光，徐小受头顶也随之出现了一颗诡玄的瞳珠。
瞳珠紫光泛滥，如太阳一般转瞬照射在了所有幽魂之上。
“祟阴之眼，邪化！”
“呜呜呜——”幽暗惨叫，个个抱头而退，似乎被精神污染给冲击，完全失去了攻击的目标。
“‘鬼剑术’之鬼签、南域邪术、陈潭……”黑羽女子红唇半启，像在自喃，而后周身灵元汇敛，幽夜之土的力量也收归自身。
黑暗来得快，退得也快，如涨潮后的退潮，消失不见了。
黑羽女子上前一步，似乎不再怀疑什么，主动开口道：“我叫夜枭。”

第1108章 斩神！
夜枭？
暗部首座的夜枭？
这应该不可能是同名了吧！
徐小受心头格登一下，豁然明悟从方才伊始就有的隐隐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我见过她的……”
孤音崖上，水鬼最后的深海浪潮冲碎了空间之后，席卷下无数人，在空间裂缝之中好似就有这么一道惊鸿一瞥过的身影。
再往前，打异那时，灵魂读取异的记忆时，似也曾和这眼下道身影有过不少次数的交集。
双呆、金足等杀手记忆的早期，也有着关于这位黑羽女子影影绰绰的模样记忆。
“可我明明笃定过，并不曾见过她……”徐小受对自己的感觉确信无比，当下眉头蹙起。
所以这算什么，圣帝意志的干扰？
不！
如果是到了圣帝意志那个层面，即便自己此刻得知了“夜枭”这个名字，也断不可能回忆起这些细枝末节来。
“暗部首座，暗……”
徐小受心头呢念着这个称谓，似乎明悟了。
果然很“暗”啊，竟有着抹除外人对她形象记忆的能力，这简直就是为“杀手”等地下工作者量身定制的手段！
可惜了，这能力再强，只要没有到达圣级，就影响不了“感知”对人留下的深刻印象……徐小受一切都想起来了。
抬眸望去，不远处夜枭幽寂如死神的目光透过帽兜下的阴暗穿来，徐小受依旧只能见到她的下半张脸。
这下半张脸，见一次惊艳一次。
因为上一次对她的印象，在视线挪开之后，基本就忘光了。
“你认得我。”夜枭霍然开口，语气十分笃定。
徐小受心头唏嘘，但凡这女子脱下黑羽大氅，换身正常人的服饰，恐怕就是从自己面前走过，只要不主动报名号，自己也认不出她来。
当然，她没有这么做，唯一的可能性只应该是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
也是了，六部首座之一，谁会不自信呢？
自信，是人最大的破绽！
“在下当然是听说过您了，暗部首座夜枭大人。”徐小受轻笑一声后道，一边稳住心绪，一边无比庆幸自己对意外的第一应激反应永远是找一个新身份，这方法简直杜绝了九成九的危险。
陈潭好啊！
陈潭救我一命矣！
徐小受心头窃笑，摊开手，上前两步，语气带着崇敬，边走边道：
“圣神殿堂六部之一，大陆第一光明势力的阴暗面，永远活在世人影子之中不被察觉的刽子手。”
“夜枭首座您的大名，哪怕是身居南域的在下，也早有耳闻。”
“只是闻名不如见面在下断断不曾想过，身为暗部首座的您还有着这样一张绝美的容颜……啧！”
徐小受语气既恭敬也有几分玩世不恭，充满了对六部首座的好奇，这是陈潭的人设。
既然眼前这位是暗部首座，掌管着圣神殿堂的阴暗面，有着先斩后奏之权，且和异部首座异关系匪浅。
那么，她的智慧、谋略、手段，万万不能小觑。
徐小受一边走，一边审视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来。
方才情急之下结合新手段编造的一个新身份陈潭，是否还有缺陷？这能瞒得过暗部首座的眼睛吗？
几乎瞬息之间，徐小受完成了自省——没有半点缺陷！
守夜来了，也断不可能将掌握了诡门邪术、古剑修鬼剑术之鬼签，以及身居南域，和七剑仙之一风无痕领导下的风家有所关联的“陈潭”，与“东域浪子圣奴徐小受”联系起来。
陈潭会的，徐小受通通不会。
嗯，几日前的徐小受。
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方才的夜枭还不信“陈潭”这个身份，出手试探了一波……徐小受为这位暗部首座的警惕而心容，也更加坚定了自己接下来需要倍加小心的想法。
这位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夜枭，也许比饶妖妖还要难对付——饶妖妖太少出手试探了，总是要等一切大局落定，才敢出手，而偏偏大局之所以为大局，就是因为它以难定！
“夜枭首座，没想到这次空间错乱，在下能够和您一起行动，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我的安全有着落了。”
徐小受望着这位对于自己的赞美无动于衷的暗部首座，一边在内心完善着“陈潭”的身份人设，尽力和“徐小受”的区别开来，一边上前试图拉进关系：
“只是，类似方才那种试探，在下认为，之后最好不要出现了。”
“我陈潭绝对没有做过对圣神殿堂任何有损的事情，这点我敢发誓，所以您不必对在下出手。”
徐小受举起了手郑重说道：“这迷宫无比危险，‘不赦厅’听着也不像是个良善之地，我们合则两利，分则多弊，‘背刺’这种东西，你们中域人可能鲜少遇到，但却是我们南域人最害怕的事情。”
嗒。
夜枭没有说话，甚至无多扫陈潭一眼的想法和行动，抬脚就往不赦厅内里走去。
“一起探索呗？在下实力不错，你我若有共同收获则平分，若是个人发现则归个人所有，很公平，很圣神殿堂，可以？”徐小受举步微笑跟上，吊在夜枭身后，踏入内厅。
得想个方法给她宰了！
“隐匿”很好的藏住了徐小受微笑表情下的杀意。
依照双呆、金足等三炷香杀手的记忆，暗部首座夜枭大概率就是“黑金悬赏”的发布者。
“这个恶毒的女人，是要我命来的。”
“但凡她发现了有关‘陈潭’的一点端倪或不对劲，恐怕都不会明说，只可能找到机会来上致命一击……嗯，她是个杀手。”
所以与其被动，不如此番主动一波，将她留在这里！
可是……
“我留得下她吗？”
徐小受脚步不停，徐徐飞上，心头却闪过这般想法。
他想到了异，这几乎是最难杀的太虚，但凡没有无机老祖的封锁，最后恐怕都得让人跑了。
他想到了滕山海，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他四肢简直不要太发达！开了魔神之力后，只能溜，不能正面去战。
既如此，同为六部之一的暗部首座夜枭，想来不可能是等闲之辈。
圣神殿堂甚至给了她先斩后奏之权，这正向肯定了她的谋略之高、判断之准，也侧面反应了其战力之恐怖、手段之隐秘。
“一位兼具谋略与战力和地位的太虚，那她就绝不止是普通太虚，当以能暗杀半圣去论。”
“而也确实，这位好像正是三炷香出身，可能还是个‘三色猎令’杀手。”
“三色猎令啊，红牌、紫牌、金牌猎令之上的等级，晋升条件是暗杀半圣成功……这也太扯了，双呆等的记忆可信么？”
徐小受突然好烦恼。
因为他得到的结论是自己单独一个人或许能战普通太虚，但绝对难杀死，或者抓住，遑论夜枭这种属性能力尽皆诡异的巅峰太虚了。
“先按兵不动吧！”
“毕竟一击不死，我将正面对战巅峰太虚。”
“这里又没有任何类似深海的禁法结界，而她显然必有圣血，我没多少背景上的优势。”
飞越殿厅之里，徐小受扫到了头顶的牌匾，眸底精芒一闪而逝。
“不赦厅……”
“希望你能给我惊喜。”
从外殿踏入内厅，这里的陈设截然不同。
不赦厅简直就是一座毫无任何遮掩的露天刑场，广袤的内厅空间陈列着不下上百种刑具。
寒光冷冽、暗血斑斑的刑具有的巨大无比，足有上百丈高；有的很小，明显是对标人类体型打造出来。
“这是一处刑场，这些大的刑具，是用来对虚空侍施刑的？”徐小受得到了这个结论。
前头夜枭忽然停步，偏头凝望而来。
徐小受猛一下清醒，意识到了自己说漏嘴了。
从他于各大普通太虚的灵魂记忆中得到的讯息，显然圣神大陆上的正常人对于“虚空岛”这个名字，还停留在“天空之城”上。
对于“虚空侍”更是一知半解，至少是停留在了“黑暗巨人”那。
如此，一个随口就能道出“虚空侍”三字的南域人，显然对虚空岛、对罪一殿都不陌生。
“嘿！”
徐小受也不慌，眉头一挑后，便笑着继续道：“看来夜枭姑娘对天空之城的讯息很敏感嘛，虚空侍你们也了解？”
顿了下，徐小受面露恍然，自问自答般喃了一声：“也是，你们是圣神殿堂的人，在中域，圣神殿堂可是大势力来着……”
他没有掩饰自己对虚空岛的了解。
一般人不了解这里，我陈潭不是一般人，这还不行？
更何况，一般人根本也不可能在进了罪一殿后，坚挺活到现在这一步，他们早死在虚空侍的脚下了。
“虚空侍情报，你从何得知？”夜枭竟难得肯开金口。
徐小受当即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凑近了些，颇好奇道：“要交换情报吗，在下可以将情报告知于你，但夜枭姑娘也得拿出对等的筹码来才行。”
他时刻不忘自己现在是个南域人。
南域尊邪神，那里的各大顶级势力基本是情报势力，连圣神殿堂的分部都很难站稳脚跟，更别提挤进南域势力排行的前列了。
这些，都是此前和笑崆峒闲聊时得知的，徐小受从细枝末节处完善着自己“陈潭”的人设。
夜枭没有继续出声，收回了目光，自行打量起了周围环境，显然对情报的交换并不感兴趣。
徐小受暗呼“好险”，这女人简直不要太敏感，接下来最好还是不要说话了，说多错多，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累。
“唉，同为六部首座，我果然还是喜欢打滕山海那种啊！”
穿过“刑具展览厅”，徐小受没能按捺住好奇，顺手摸了下身边的“裂足齿”。
这是个像兽口一样带着许多“獠牙”的兵器，用不知名的暗银色矿石打造而成，内含各种机扩、齿轮和特制的弹簧，只需施加不大的力，兽口獠牙就能猛然咬合，而后往两边撕扯。
“裂足齿”不大，是针对人类体型设计的，很大可能就是用来对付拥有恶劣行径的“虚空岛罪人”。
徐小受试了一下……嗯，当然是以施刑者的身份去试，而不是把脚放进兽口里的那种愚蠢之举。
“嘭”一声巨响！
才轻轻一摁，“裂足齿”猛然咬合，连空间裂缝都撕开了来，可想而知这能给无法反抗的“虚空岛罪人”带来多大的痛苦。
徐小受看得鸡皮疙瘩竖起。
巨响同样引得前头的夜枭驻足侧目，但她只扫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收回了目光。
“很强啊……”徐小受眸露火热之色。
连小小一个工具都有这般咬合力，这里不下数百件兵器，有的还很大，打架直接掏出来砸人就行，简直就是一个宝库。
“分分？”他抬眸望向了夜枭，结果没有得到回应。
无趣……徐小受从这黑羽女子身上收回目光，又扫了“裂足齿”两眼，视线又挪到了夜枭的双脚上。
“不行，忍忍！”
“我现在不是徐小受，我是陈潭，暴露太多贪婪……呃，喜欢宝物的本性，显然不利于接下来的行动，这女人敏锐得狠。”
徐小受最终还是压下了将此地数百件宝物顺进元府的冲动，跟着夜枭踏入前方正殿。
不赦厅的正殿布局很奇特。
这里只有一个高大无比，可供巨人坐下的桌台和座椅，上方散乱着一些物件，正对着的就是广袤无比的刑场。
显然，这是判官之于受刑者的主次之分。
怪异的是，这正殿的周围不再有壁画，而是一件件偏房。
偏房规格一致，都很巨大，拥有统一的房门，制式的铁栏，像是牢狱里一间间关押犯人的房间，房门铁栏寒光冷冽，拒人千里。
夜枭率先凑近的是桌台左侧从里到外数的第三间偏房，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房门外逗留，但没有随意行动，甚至没触摸这里的一切。
“很谨慎……”
徐小受得出了判断，这其实才是一个探险者应该具有的素质。
远古之地，还是一间明摆着的牢狱，鬼知道随便动这里的东西，会有什么危险。
徐小受一时间对自己方才动了“裂足齿”的行为，和想要收纳这里所有刑具的想法感到惭愧。
这分明是在找死，很可能就会触发什么特殊的阵法，导致不赦厅崩塌之类。
“天……叁……”
视线挪至夜枭驻足的偏房之上，那里有着两个古字。
徐小受念了出来，神情有些疑惑，天字三号牢房吗？推测成真了？这周围真是一间间牢房？
“嗯？”
便这时，跟着凑进之后，若有所感的，徐小受抬眸望向了高高的桌台，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人靠近，比“天叁”牢房还吸引人。
宝物？
徐小受眼睛一亮，倏然飞起。
桌台是给巨人用的，单桌腿就跟天柱一样粗。
为了不暴露身份，徐小受“一步登天”都没敢用，只单靠飞行，落到了桌台之上。
偌大的台面散乱着一些巨人用物，平均下来都有十来丈大小了。
可这些被灰尘淹没了的东西没能惹得徐小受关注，他看向的，是一个半人多高的……令牌！
陈旧古老的令牌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明显是个宝物，也依然巨大无比，然相较于巨人而言，则是小了许多。
徐小受将之抱起，“感知”一扫，正面一个震人心弦的“敕”字，看得人双眼恍惚。
他一翻面，两个繁复古文印于其上，像是有着超高层次的力量，一下将徐小受精神、灵魂轰击得半晌恢复不过来。
甩着脑袋晃了一阵，徐小受心惊不已，才终于回过了神，辨认出了令牌上的两个大字写的是什么。
“斩神！”
好大的气魄！
什么玩意敢写“斩神”俩字？
这里的“神”，指的是什么，是“剑神孤楼影”的“神”？
徐小受差点看笑了，还不待多思，突兀的一只腕部以上被黑羽覆盖了的白皙手掌以极速之势抓了过来，同时身侧还响起了独属于夜枭沙哑的偏中性的女声：
“给我。”

第1109章 邪神之力VS死神之力！
咻！
徐小受一闪身，敏捷无比躲过了夜枭的抢夺，顺带着拉开距离，举起了手中令牌。
“你要？”他唇角一掀，视线回落，定格到这令牌的大字上，好奇发问，“这是什么？”
“斩神令。”
夜枭一抬首，动作幅度很大，连带着兜帽都往上一扬。
这一次徐小受看得很清楚，那短暂遮住容颜的阴影消失后，露出的是一双琥珀般光泽透亮的眼睛，透出的是狭长清冽双眸中蕴含着的幽冷与阴媚。
“果然，有这样绝美下半张脸的人，眼睛也不可能不好看……”
徐小受微怔之间，心头思绪开始转动，然待他瞬息回神过来之后，发现夜枭已然临面，同时左手再一探出，直接抓向“斩神令”。
“连容貌都可以利用？！”
徐小受服了，这女人真的将自己身上任何一把武器都给打磨到了极致，她这招骗过了多少小男孩？异就是这样沦陷的吧？
可惜骗不过我！
比你好看的眼睛，我见过不下一掌之数了，男的女的都有，泪家瞳了解一下？
“刷！”
徐小受只一个后俯，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拉开了一道白色残影，只堪堪躲过了夜枭的又一波抢劫之后，他再笑了起来。
“你要不给，就强来？”
这话略带调侃，毋庸置疑也是满满的挑衅。
徐小受给“陈潭”的人设就是不惧太虚，否则“陈潭”也不至于落到罪一殿还不死，至于嘴贱，当然也是不可避免的。
他是想要当一个乖乖娃，塑造个全新的身份，奈何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嘴，既如此还不如直接给“陈潭”加上这样一条人设。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口，整个不赦厅正殿内部的空气都冰凝了几分。
大地一颤间天色昏暗了下来，幽夜覆盖，呜呜的魂音再度于耳畔出现。
“你真要打？”徐小受惊疑不定，目中“鬼签”当即出现。
他可庆幸死自己学了这一门鬼剑术，这简直弥补了自己灵魂攻防手段的最大短板。
至少现在能看到，不至于在敌人的攻击下死得莫名其妙，亦或者连如何防御、要防御哪都不知道。
“鬼签”之下，视线所及之处，“幽夜之土”再度被夜枭召唤了出来，这一灵技像是通过黑色的地面连通了阴曹地府，百鬼得以籍此通道闯入阳间。
反正徐小受被吓到了。
他见着的夜枭这回好像动真格了！
森森巨大的白骨骑着只剩一条骨架的巨龙从蠕动似潭的黑色大地走出，庞大到填满了十分之一的大殿……
肌肉虬结、头顶着两大冲天牛角的巨人一般的丑陋灵魂体再来，一脚就将骨龙踹飞，膝盖一弯，蹦了出来，顶天立地……
一接一，百接百，数不胜数的狰狞丑恶的亡灵之物从黑土之中冒出，个个具有鲜明的个性和几近凝实的灵魂体。
徐小受瞳孔震动，忽觉巳人先生自谦一般的话语，说他并不擅长鬼剑术，并非是真的过份谦虚。
因为现在的场景，夜枭召唤出来的鬼物，对比梅巳人打姜布衣那会通过地狱之门召唤出来的缥缈虚幻的幽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至少不论剑术运用，单看鬼物强度，这里的随便一个，都能秒掉巳人先生召唤出来的小鬼们。
真要打，恐怕也只要老剑仙剑象下踩着的十殿鬼王，可以和眼下的这些鬼物们打！
“呜——”
还没停，幽夜之土的召唤还在继续！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当属成片拥挤的鬼物挤出来在大殿后，那天穹上铺天盖地怪叫着往下扑落的三足黑枭群！
这是导致天色昏暗的罪魁祸首，它们的数量无与伦比，如蝗虫过境，俯冲而下后便将那批从黑土之中冒出来的可怕怪物……给一一吃了！
“艹！”
徐小受看得头皮发麻。
这群三足黑枭吞完鬼物之后卷成一团，化作黑色的龙卷。
下一秒黑龙卷散去，一只头顶牛角，身穿死亡黑裟，脚踩白色骨龙，手握亡灵权杖的死亡大法师出现了。
它肌肉虬结到将一身的法师袍给撑得裂开，高大到半个头镶进了这即便是得了巨人症的巨人也能正常站立起来的大殿的天花板里，两颗像是血阳一样滚烫的眼珠子一转间，虚幻的三足黑枭从中飞了出来。
这感觉就像是代表正义太阳的金乌被污染了，变成了充满邪恶气息的晦物。
从小，变大！
遮天蔽日的大！
甫一下，这两大阴晦之物，就往徐小受的精神、灵魂世界冲击而来，避无可避，因为它们庞大到在飞行间填满了整座不赦厅正殿。
“这是什么能力？”
徐小受看得心惊胆战，他从未见过这样古怪的能力。
专修精神、灵魂一道的异也不曾展现过类似的能力，就连和鬼物最接近的鬼剑术，看着也很难往这个修炼方向上靠拢。
“黑暗属性？”
“灵魂属性？”
“不！夜枭的属性，绝对不是正常的以上两种，哪怕这两种也已经很不正常！”
徐小受发现夜枭的特别之处了，这女人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出手，就往死里整。
这是他最讨厌的人——不按常理出来，根本没法忽悠！
“不动明王。”
电光火石之间，徐小受身上绽出了淡淡的金光，将那两头弥天之巨的三足黑枭的精神冲击给免疫掉了。
换做正常人，恐怕早在“幽夜之土”被召唤出来，夜枭打算动真格的情况下，就被那些诡异的亡灵之物发出来的震慑之音所干扰。
但徐小受的“精神觉醒”一直在不断触发，他永远保持着清醒、冷静的状态。
“可以免疫掉？”
两大三足黑枭穿魂而过，像是透过了棉花。
徐小受心头喜悦大放，已然明白这不是攻击手段，或许只是夜枭用来控制、影响人心的一种能力。
他还没继续动作，对面召唤出了充满“武德”气息死亡大法师之后的夜枭已经冷漠出声了。
“给我。”
这话像是阎王在宣判，当然是指斩神令。
徐小受恍悟精神、灵魂遭受三足黑枭冲击的人，恐怕意志也会被剥夺，完全听从夜枭的话语。
“唔……”他当即眸光一糊，像是浑浑噩噩中不由自主上前，要将“斩神令”递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临近之时，徐小受暴然出手。
他浑身腾射出紫色邪光，像是邪神附体般，反手就捉出了一颗比人头还粗的“祟阴之眼”，凶狠无比往夜枭那张娇冷的容颜上呼啸拍去。
“你要？那就给你啊！”
砰一声炸响，这暴力无比的“祟阴之眼”使用方法显然出人意料了。
夜枭也仿若完全没从陈潭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回神过来，一张绝美的脸当即被一巴掌拍烂，且镶进了紫光腾冒的“祟阴之眼”。
“嗤嗤……”
诡异的紫色邪气四散滋射。
这可是邪神之力的气息，哪怕只是气息，位格想来也不亚于夜枭召唤出来的任何一式。
几乎是在顷刻之间，代表邪神气息的紫色力量冲灌满了夜枭整个身体。
汹涌的魔气截然翻腾，夜枭就像一颗黑色的皮球内里涨满了紫色的脓液，即将爆开。
“嘭！”
皮球终于爆开了！
但是预想中的紫光耀烨，夜枭走火入魔的场景没有出现。
这暗部首座炸开之后，身体化作一只只虚幻缥缈的三足黑枭，扑腾着翅膀怪叫着飞上了死亡大法师的肩膀，重归凝实成了夜枭的身影。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受到锁定，被动值，+1。”
“……”
信息栏瞬间噔噔狂跳。
徐小受抬眸往上，看见了夜枭惊魂未定的脸，唇角一咧，笑道：“夜枭首座，怎么不要了？在下手中的东西很好抢的，我也不过一芸芸众生，您高高在上，予取予夺。”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出乎意料的，夜枭的表情平复了，连“怒视”也变成了“注视”。
这是一个可以操纵自己情绪的敌人，激将法都无用，简直难缠……徐小受心头一时都有些烦躁起来。
“你如何躲过我的攻击？”死亡大法师肩上，夜枭如同立于她肩上的三足黑枭一般，立于其上。
“呵！”徐小受唇角噙起了讥讽，“夜枭姑娘，您当真以为我‘清净门庭’第十六代单传是软柿子做的？我门一道，所修‘清净无为，天下平等’，似您这等阴晦手段，断不可能污我心灵！”
饶是夜枭生平不常出现大的情绪波动，这会儿也忍不住听得眸光一怔，脸色错愕。
清净无为，天下平等？
她想到了方才陈潭身上绽放出来的淡淡金光，他是在说这个？
但下一秒，夜枭脑海中的一切，就被那颗比自己手段邪异了一万倍的，死也要镶进人脸里的“祟阴之眼”给填充。
这叫“清净”？
谁比谁“手段阴晦”来着？
你们门派有这般“清净无为，天下平等”的崇高理想，门中弟子修炼的，就尽是这些“清净”的招式？
“尬——”
她肩上的三足黑枭突然仰头啼鸣，像是在嘲笑。
夜枭脸色也旋即恢复成了波澜不惊，并不曾再出言讥讽。
仅方才又一次交手，她就断定了自己此前的想法——这个陈潭不是一般人。
哪怕什么“清净门庭”从未耳闻，哪怕有关南域太虚的情报之中，也并不曾有过“陈潭”这么一号人物。
但仅仅“邪神之力的气息”出现，夜枭就断定了陈潭非同凡响。
他的灵技威力看似很小，恐怕仅勉强够得着王座道境的输出，但位格却很高。
想来这个人与自己一般谨慎，都在忌惮，忌惮着不赦厅的未知，也提防着对手，所以都只是小试牛刀，动用了十不足一的力量在出手试探彼此。
然不管如何，“斩神令”不能落到圣神殿堂之外的人手上。
夜枭不再思考，手一翻，当空翻了出来。
她白皙的手掌和黑色的羽衣、幽暗的亡灵大法师形成了鲜明对比，居高临下道：“给我，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什么？
警告吗？
徐小受站在大殿之地，抬眸往上，只觉这暗部首座高不可攀，却毫不畏惧迎眸对上，只沉吟一下便道：“如若……在下的回答，是不呢？”
夜枭没有再话，她的手停在了虚空约莫两息，而后轻轻蜷了起来。
“轰！”
天穹之上骤然被黑夜取代。
空间崩碎之后，裂开了一道狭长的巨口，像是从位面之外凝视一切的未知存在睁开了属于它的眼。
这是死神的独眼！
当这一只代表死亡的黑暗枭眼睁开之后，不赦厅翻涌起了浓郁的死亡气息，万事万物开始凋零。
陈列在外数百巨型刑具变得斑驳、腐朽，“咔咔”声响间，一块块零件从上掉落，像是灵已经死亡，肉身开始腐化。
大殿外的壁画龟裂，流出了殷红的鲜血，仿若孩童在哭泣，甚至也真有了婴儿啼哭的声音！
萧瑟的风从无根之地刮起，带着浓浓扑鼻的晦臭，席卷整座殿厅，不多时便形成了九道冲天的黑色龙卷，肆虐而张狂。
末日降临之景一般，夜枭立于死亡大法师肩上，背靠死神枭眼，脚踩亡灵之灾，气势可吞山河！
“你掌握了邪神之力的气息，而我是死神在人间的行走……陈潭，我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你只剩三息时间可以思考。”
夜枭眼神淡漠，羽衣高扬，语气肃杀而清冷，难得多言喟劝道：“负隅顽抗的代价，只有死。”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感觉自身生命力量的流失速度在加剧。
如果之前是“一”，仅仅只是罪一殿的绝地属性在影响，那么现在，就是“一万”！
“生命不息”、“元气满满”、“转化”疯狂运作，却还比不上在“死神枭眼”注视下的生命流失速度。
“这个女人……”徐小受没有压制自己表情的惊恐。
夜枭简直是掌握着滕山海的爆发力量，有着和饶妖妖位置一般之高的位格，还兼具被自己折磨过后的守夜才有的果断。
她不愧是拿到了对圣神殿堂赐予的“先斩后奏”之权的黑暗主宰，就凭眼下这等足以媲美“邪神之力气息”……不，媲美滕山海“魔神之力”的力量。
徐小受笃定，这暗部首座，定掌握了某种特殊的祖源之力！
她就是圣神殿堂暗藏着的一张超绝底牌，在开启了这种力量之后，也不会像滕山海那般暴走。
当下自己再不拿出点属于“圣奴徐小受”的手段，恐怕不用寻思着如何败她，能不能从不赦厅里活下来，都将成为一个难题。
只是……
暴露的代价，更加是死路一条啊！
“斩神令……”徐小受瞥了一眼手上半人高的令牌，已经在思考着要不是将这东西送出去了。
不值当啊，小命重要，我怂了！
我是真没想到，你夜枭这么猛，比发疯的滕山海还猛！
便这时，还不待徐小受将“斩神令”送出，此间大战的力量似乎触动了某种意志的存在，一道虚弱的声音忽然凭空响起：
“别打啦，再打大殿要炸了！”
“先救救爷……”
徐小受、夜枭同时一怔，猛然转眸视去。
这个声音的来源之地，正是夜枭此前逗留的那间牢房，房号“天叁”——天字三号牢房！

第1110章 本大爷的人，谁敢动？！
整个不赦厅一下变得死寂。
“天叁”牢房其实也是一座偏殿，和其他牢房一样，有着一扇雄伟沉厚的殿门，殿门外还加了寒光冷冽的不知由何种矿石打造的栅栏，牢牢封锁着内里的一切。
但这时，似是因为夜枭死亡气息的影响，这栅栏同那边的巨大刑具一般，多了腐朽、雕零、死亡的气息。
“砰！”
才一回眸的功夫，栅栏裂开，砸落其中一块在地，像是什么封印被破除了。
“喂喂喂……”
徐小受看得头皮都发麻了，这个鬼地方都叫做“不赦厅”了，可想而知“天叁”牢房里头关押着的是个什么十恶不赦之徒。
得以预见，这种不知何时……可能从远古就被封在牢房里的怪物若在此时脱困，将会带来何等可怕的灾难。
“还不快收了神通？”徐小受转眸盯向夜枭，都怪你！
夜枭显然也被惊到了，一个陈潭或许兴不起什么风浪，但未知的存在若放出来，那结局可能是连她都跑不了。
不止她，最坏的结果是整个不赦厅，乃至罪一殿的格局，都有可能产生巨大变化。
毕竟谁又能笃定，不赦厅关押的犯人，不是一位来自远古的半圣呢？
“止。”
当下夜枭迅速抬手，弥散在大殿之内死神之力通通停顿，下一秒全给她回敛入了身躯之中。
然而，这一切似乎都迟了……
“砰！”
“天叁”牢房外的封印栅栏再次裂开且又砸落一大块，这会儿已经可以看到，封印破了一个大口。
“嗤……”
霜白的寒气从破洞之处缓缓渗出。
不消半会，“天叁”牢房外的地面便被都冻成了冰晶。
“咔咔”声响不绝于耳，这些寒气很有目的性，甫一破封，率先绕上的便是牢房外的栅栏。
可想而知，如若这栅栏被全部冻裂、碎落，恐怕里头未知存在推开这“天叁”的殿门……信手拈来。
“制止。”夜枭倏然回眸，声音冷冽，像是在吩咐下属去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疯了吗？”徐小受摊开了手，表情夸张，一副惜命的口吻，“我拿什么制止？我拿命去制止？你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真当这不赦厅是你暗部，在下要听你话？在南域，在下都没听过你们圣神殿堂的哪怕一道命令！”
夜枭脸色一寒，没想到短短的两个字，能换来这长篇大论的反唇相讥。
但时间不多，现下局势已不待她驳斥和教训陈潭这个无礼之徒了，她迅速动身。
“咻！”
亡灵大法师手中权杖一指，蕴含灭绝之意的一道粗硕幽光从天而落，携带着死神之力，径直轰向了那试图冻坏封印栅栏的霜白寒气。
不管这种力量是什么层次，想来以死神之力附带的“凋零”、“灭绝”之能，总归是可以寂灭得掉。
徐小受触目惊心只觉这一道灵魂攻击光柱内里蕴含的能量着实恐怖，不知道“不动明王”接不接得下来。
唔，就算接不住夜枭也得承受同等的反噬伤害，而我反手就可以触发“精神觉醒”，再“幻灭一指”插去……
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了。
眼瞅着亡灵大法师的寂灭之光即将轰上那霜白寒气，徐小受脑子里突兀闪过灵光。
“等等……”
他下意识想要喊停因为想到了一个惊悚的可能性。
但还是晚了，寂灭之光速度极快，转瞬笼罩了“天叁”牢房外的所有霜白寒气，笔直轰上。
“嘭！”
巨响爆鸣，徐小受瞠目结舌望着就在夜枭攻击到达的前一瞬，浓重的霜白寒气同他预想的一般之贱，从封印破洞处缩回了牢房。
这就导致夜枭的攻击，那蕴含死神之力的全部能量，分毫未错的倾泻在了封印栅栏之上。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徐小受气得破口大骂：“但凡动点脑，你都应该知道里头那家伙将其力量收回去的后果，你是不是蠢？”
夜枭愣住了，不是因为被陈潭骂，而是因为……正常人都想不到这个发展吧，不应该是竭力抵抗，从而心照不宣验证一番彼此的战力吗？
“你行，你来。”她冷眼横过，怔神之后是气愤填膺，脸上都有了怒容。
“叽叽叽叽——”
殿内的这般内讧似乎逗得“天叁”牢房内的存在大乐，发出了一阵刺耳高亢的怪异笑声。
徐小受忍不住一激灵，这是那种指甲摩擦黑板刮出来的恶劣笑声，比乔长老的还难以让人接受。
“小子，你很贱嘛，竟然预判到了本大爷的想法。”
笑声过后，“天叁”牢房内又传出来戏谑的话音：“本大爷确定了，你跟我是同一类人……来，帮忙将这封印栅栏掰开，之后你跟本大爷混！”
咚！
甚至都不用帮忙，因为夜枭的攻击，封印栅栏再烂掉了一大块。
只是这是个巨人殿门，较之总体而言，封印算是破得很少罢了但也归是有了裂缝。
“大爷，您觉得在下蠢吗？”徐小受望向了破洞处。
“叫我寒爷。”牢房内的存在根本不在乎外面小子的问题，纠正说道。
“那好，寒爷，在下是得脑子犯了多大的抽，才有可能像她一样，帮你解封？”徐小受说着指向了夜枭。
“受到怒视，被动值，+1。”
斩获被动值的同时，徐小受“感知”已经分析起了这个封印栅栏。
只是很普通的蕴含能量的一品矿石，按理说不可能封印得住里头的怪物，毕竟方才的霜白寒气很厉害，品质不凡。
所以，这是个阵法！
用“纺织精通”的视角去解读这个封印栅栏，徐小受很快看出了，这是同整个不赦厅连成一片的超级大阵。
殿厅里的巨大刑具，桌台上的“斩神令”，牢房外的封印栅栏……都是其中之一，都是构成封印大阵的必要元素。
也就是说，从刑具被动，“斩神令”被拿，这里头的“寒爷”就苏醒了，他/它观战了一阵后，才选择出声？
这是个聪明的家伙，它定然已经分析好了我和夜枭，想必也在这之间做出了选择，大概率是人畜无害的我……徐小受思路极为清晰。
“你小子说什么？”牢房内，寒爷的话音变得不耐了，“本大爷现在是在给你机会，你好好把握住，等本大爷出来，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噢。”徐小受点了下头，瞥向夜枭，“叫我来？那看好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夜枭不明所以凝视陈潭，不晓得这家伙想要做什么。
很快，她见着陈潭双手飞舞，幻化残影，手中灵线一根根具实，粗大无比，都是匹配这巨人大殿的型号。
不多时，这家伙随手乱射。
有的灵线啪一下糊在了外边的刑具上，将掉落的残件吊了起来，勉强恢复成了原样；
有的则是飞上了桌台，在原先陈放“斩神令”的位置勾勒出了一个繁复的阵法，像是取而待之；
剩下的全部灵线，一股脑拍上了“天叁”牢房的大殿封印的破口处，光影闪烁间，灵线纺成了一个错乱如同麻花般让人看不懂的灵阵，但同时也修好了伤口。
“咚咚。”
徐小受背靠牢门处，叩手敲了敲栅栏，再用手指戳开了灵线纺织成的灵阵一个指尖大小的孔洞，恬淡道：
“寒爷是吧？说话，给你三次提问的机会。”
“你小子找死吗？”牢房内寒爷怒了，显然被徐小受的态度和语气激怒，“等本大爷出来……”
“你先试试你现在能出来不。”徐小受依旧盯着夜枭，唇角一掀。
牢房内沉顿了一阵，听不见声音了，应该是在尝试着做什么突破。
夜枭目不转睛，可瞅了一阵，那由陈潭戳出来的指尖大小的孔洞处，依旧没有渗透出来霜白寒气。
“受到怀疑，被动值，+2。”
不多时，牢房内响起一道惊恐的声音：
“臭小子，你做了什么？本大爷的力量……怎么出不去了！这怎么可能？封印明明已经被你们破了！”
夜枭藏在阴翳下的双目一震。
封印，被修复了？
她迅速扫向了方才陈潭所有动过的位置，包括外边的刑具，桌台上的仿真“斩神令”阵法，以及破洞处的那团繁复麻花似的灵线勾勒的灵阵。
他，是灵阵大宗师？
不！很可能不止，这家伙在短短时间内，就找出了不赦厅的封印内核所在，更是弹指间就修复了已然被破坏了的远古封印。
他的灵阵造诣，就算是放在道部，也是数一数二的！
“陈潭……”
夜枭轻轻呢念起了这一个名字。
她真不记得南域有如此优秀的一位人才，掌握邪神之力的气息也就罢了，他还会鬼剑术。
现在，信手拈来间，这家伙又将只存在于远古时期，现今恐怕找不到毫无半点参考的远古大阵给顷刻修复完好。
他是谁？
陈潭，到底是谁！
夜枭脑子飞速转动着，只觉“清净门庭”和“陈潭”这两个名词，一下在心头份量拔升到了极高。
可惜了……
如若异还在，如若是异跟自己搭档，现在不论是什么情况，他都能迅速找到这边来。
而以异脑子里装的知识，恐怕一下就能给自己解释清楚“清净门庭”和“陈潭”上下十八代的故事。
夜枭眼神突然黯淡。
一切都只存在于幻想……异，已经死了！
现在跟她搭档的是宇灵滴，而宇灵滴也被迷宫空间错乱的那一下给传送走了。
想等他找来，或者主动来找自己，那还不如思考一下如何将陈潭拿下，顺带着将那个“寒爷”杀死来得靠谱。
“你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徐小受似笑非笑望着高高在上的夜枭，反手又叩起了“天叁”牢房的大门，从容淡定道：
“就算在下拿走这里的所有刑具，将斩神令也摘掉，你的封印，在下想解开就解开，想维持就维持，晓得这话什么意思吗？”
“记住，寒爷是吧，你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会好好说话的话，就好好说话，在下的耐心，很有限。”
不赦厅当即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两个人的大殿，夜枭无可厚非就是那个主宰，主掌着这里一切的生与死。
但当此地成为三足鼎立之势，徐小受就能站出来了。
他最怕人少的环境，因为可影响结果的因素也会变得很少。
可一旦局势复杂起来了，他就能如鱼得水，就像戏耍滕山海、戏耍姜布衣那时。
徐小受，从不怕复杂，就怕莽夫！
“天叁”牢房的封印破口处还存有一指沟通外界的通道，那是徐小受戳出来的。
他相信寒爷明白什么是利与弊，正如寒爷是个聪明人，在封印破除的那会，就选择观察完外头的两人后才循声出现一样。
不多时，牢房内一道磕磕拌拌、讪讪不安的声音出现了。
“大、大哥，给个机会咯？本大……呃，我不想被封印了，您这招能封住这里多久……我、我想出来啊……”
徐小受摇头失笑，人呐！
“短则一年，长则三载。”
“在下要是肯掏点家底，等不赦厅的力量被灵阵抽完，再放入几株……嗯，高品阶的灵药或者晶石，封你个十年，不成问题。”
“总之在下总能等到罪一殿下一次空间错乱的时候再选择离开，而若在下永困于此，你则永生永世出不得来。”
“放……”寒爷声音突然高亢，想最后说点什么。
“好了，三个问题已经结束了。”徐小受反手就堵住了自己戳开的洞，将这里的灵阵全部修复，寒爷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他望向了夜枭。
这位暗部首座高立于亡灵大法师之上，此前是高屋建瓴，睥睨一方，现在看来，气势已然压不住自己了。
“夜枭姑娘，在下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徐小受背靠“天叁”牢门，像是找到了保障，随口一问。
夜枭沉默。
徐小受当她是默许了，便道：“斩神令，是个什么东西？”
话才一出口，他便感觉夜枭的气息变得幽冷，同时她脚下的亡灵大法师肌肉虬结的身子一动，手中权杖也竖了起来。
聪明人都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徐小受转瞬就明白，夜枭要趁着寒爷被再度封印的这个时机，将自己终结掉。
毕竟，此时此刻，失去了第三方的影响，在这里，夜枭就是主宰！
“轰！”
死神枭眼再于夜枭背后的天空睁开，代表死亡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亡灵大法师手中权杖一甩，天穹上便降落了比方才它攻击封印栅栏还要恐怖的足足三十六道灵魂寂灭之光！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徐小受笑了。
“你真该死啊，夜枭……”
面对如此攻击，他竟然也没动，只反手轻轻拍碎了背后牢门上的灵阵封印。
同一时间，牢门内里的声音终于又可以传出来了。
“哇哇哇——”
“该死！该死！”
“陈潭，你最好不要让本大爷抓……啊嘞？”
毫无疑问，寒爷感应到了外界又掀开了战斗的大动静，同时他也听到了牢门口处有人在拍门。
“一次机会。”
这，是陈潭的声音！
“嗤……”
没有丝毫犹豫，刹那间漫天霜白寒气从破洞口出疯狂渗出，高高擎起，却碰都没碰陈潭一下，只于他身前凝结成了蝙蝠状的半片巨大冰翼。
这冰翼，散发着半圣威光！
“轰轰轰……”
只一扇，三十六道蕴含死神之力的寂灭之光被冰翼轰的扇飞，弹向了夜枭本人和亡灵大法师的方位，而冰翼……分毫未损！
与此同时，惨笑中夹带着半点歇斯底里以及被迫献上投名状般的渗人之音，从破洞口处荡漾而开：
“本大爷的人，谁敢动？啊！”

第1111章 斩神官，染茗！
半圣！
亡灵大法师肩上，夜枭眼眸一敛，多了几分意外，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位寒爷能用仅仅一式，将她蕴含了死神之力的攻击给扇飞，自然不可避免就暴露了冰翼攻击中蕴含的半圣伟力。
然能被封印在不赦厅中，要说寒爷只是个普通太虚，夜枭死都不信。
因而这算是她早已预想过的情况了，不算太过吃惊。
至少，这不是位圣帝。
只不过……
“这家伙的招式未免有点过于强悍了，那可是蕴含祖源之力的攻击，竟如此轻易都能扇飞？”
徐小受此刻脑海中泛出的念头，同夜枭的如出一辙。
他判断，寒爷应该不是那种简单的半圣，也许在半圣席位中都能名列前茅。
“不知道比起姜布衣来如何……”
一位是在滕山海魔神之力气息一泄露，就将威胁的萌芽扼杀于摇篮之中的半圣。
一位是则在正面面对死神之力的攻击情况下，信手一扇，用冰翼当场将攻击扇飞。
徐小受不好断言寒爷的修为比之姜布衣的如何，如果这俩人能在自己面前既分高下，也决生死，那是最好不过……的幻想。
“你是半圣？”
徐小受没有多瞅夜枭攻击被扇飞后的反应，有些惊疑不定的瞥了眼牢门孔洞处，“你半圣，你管在下叫大哥？这搞得都不敢放你出来了。”
他率先示弱。
有些东西挑明了讲是最好，怕就怕小人将这些破事记着，怀恨于心。
毕竟，他徐小受方才通过不赦厅的封印逼迫半圣叫他大哥，哪怕不是本意，也成了事实。
“叽叽叽叽……”
寒爷闻声怪叫了起来，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小事。
“你们人……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是老话。”
“小子，既然知道了本大爷的实力，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放不放本大爷出来？”
“……放心，只要本大爷出来，过往的事一概不咎，你依然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徐小受瞥了眼不再轻举妄动的夜枭，再侧眸盯上了护在自己身前的硕大冰翼，低声问道：
“我说寒爷，你为什么不等封印完全破除了，你真的出来后了再出声？你现在这境况不自找的吗，在下怎么敢放你啊！”
他言下之意不外乎导致现在陷入三足鼎立僵局的就是你自己。
但凡你寒爷方才趁着大战先偷偷跑出来，然后以半圣之姿高调制止不赦厅内发生的一切，现在恐怕都没有这么多破事，你也将成为那个主导局面的人。
可眼下……
是个人换到我陈潭的位置，敢放一个不知根底的半圣出来？
牢门内的寒爷一下也沉默了，良久才低低叹了口气出声：“谁能想到你还懂灵阵呢？”
哪怕我不懂，你这里动静再大点，也会引起夜枭和我的关注！所以你根本不可能正常脱困，只能借助别人的力量吧？
这点你知道，我也知道，大家心照不宣……
徐小受心头思绪泛开。
他其实门儿清，但通过这般对话，更加笃定了寒爷本质上是个聪明人。
他找台阶给自己下，寒爷竟也给脸了，这可是位半圣，不应该是姜布衣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么？
连夜枭吩咐起人来，都是一口一个命令。
这寒爷，可以说是一路走来见过的最礼貌，或者说态度最卑微的一位半圣了，还能管半圣之下的人叫大哥……徐小受有些琢磨不透寒爷的用意。
“感觉能合作？”他心头闪过这般想法，却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万一这一切都是寒爷的伪装……
“小子，你和本大爷是同一类人，现在阻碍我们的，只有‘互相信任’这一条，这样，你帮忙破了不赦厅的封印，先放本大爷出来。”
“本大爷出来后呢，则帮你搞定这娘们，不就是‘死神之力’和‘死亡之体’吗，不到半圣没什么卵用的，你看如何？”
他的语气很诚恳……徐小受目光闪烁，开始盘算起来前路和未来。
信息栏一跳：
“受到蛊惑，被动值，+1。”
刷！
精神觉醒！
干……徐小受嘴角一抽，挠挠头，人畜无害道：“在下得考虑考虑。”
“陈潭。”亡灵大法师肩上，夜枭也不攻击了，出声提醒着，“半圣如君，伴君伴虎，别忘了，现在封印还破着洞。”
徐小受一低眸，果不其然牢房内霜白的寒气透过孔洞一直在源源不断往外渗透，不停注入到那护住自己，给了莫大安全感的冰翼之上。
“你个臭娘们……”寒爷的骂声响起。
“抱歉了寒爷，在下需要时间考虑一下，现在可能得先关你一阵，毕竟没法确定你出来后这里会不会多出两具人尸。”徐小受语气充满了歉意，好像很不好意思将半圣当成个保护自己的工具人来使用。
“你随意本大爷先睡一觉。”牢房内寒爷像是打了个哈欠，主动将霜白寒气掐断了。
“这……”徐小受看得愣住。
这般发展可完全出乎他预料了！
不应该是大喊大叫奸计被识破后疯狂攻击封印灵阵，试图破封吗？
怎的，这半圣真将他的自由行动权，交给自己一个小喽啰来定夺了，他不要面子的吗？
“难对付了……”
徐小受最怕有脑子的人了，这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下决断。
但凡这寒爷不依不饶下他都能觉得人家不怀好意，二话不说给封印了。
可人家这般诚恳，可以说将生命都交到自己手上，这反倒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无一凡人啊！”
心头感慨了句，徐小受二话不说再用灵线纺阵，糊上了牢门的封印。
咔！
隔留在外的冰翼失去了与主人的联系，其上半圣威光消失，化作碎裂的冰块砸落，最后融成了一摊水，富含灵气。
徐小受状似随意的扫了一眼，就想出手净化这滩水。
哪曾想夜枭动作比他还快，一个冷眸扫过，亡灵大法师一杖甩来，寂灭之光将这滩水当场给抹除了，吓得徐小受差点反手又给牢门封印戳开一洞。
“该死，比我还谨慎，这俩人精都不好对付！”徐小受心口又悬了起来，半分不敢再松懈精神。
“陈潭。”夜枭收拾完一切，冷眼扫来，手当空一翻，“我不再攻击你，斩神令予我，此间之事，一笔勾销。”
又要斩神令？
徐小受气乐了：“在下有说过吧，你我合作，在不赦厅探索，个人所得归个人所有，团队所得则平分，你为什么就要惦记在下的这点所得？”
“斩神令不是你该拿的，它只会为你带来灾祸。”夜枭摇头，难得多言。
“所以它到底是什么？”徐小受早已藏好了斩神令，回话犟得像是一头驴但其实只有他清楚，夜枭越看重什么，他越不能给。
这已经涉及到本质的原则性问题了，不关乎斩神令的延伸意义，只是夜枭永远不可能懂就是了。
夜枭沉默，再一次无话可说。
徐小受反手就要戳开牢门的洞，问一问寒爷斩神令的来历，这半圣感觉神通广大，不至于不晓得斩神令的来头。
夜枭见状，则又出声：“我可退一步，斩神令你带，这算记你一功，你跟我回圣神殿堂，只要背调过关，以后你跟着我，亦可将功劳兑成修行资源。”
啥？
徐小受一懵。
“你的意思，是要我加入暗部？你的暗部？”
“可以这么理解，你想，我可推荐你去道部，或异部。”
论灵阵一道，陈潭有资格加入道部；
论“邪神之力气息”，异部可以帮他研究这一术法，各取所需；
论头脑、技法、谋略，这家伙加入暗部后，应该也会有光明的未来……
不管是从哪个方向，夜枭自认为给了陈潭最好的人生方向，帮助一个南域杂修加入大陆第一组织，为其效力，正名修道，她不信陈潭不动心。
“我他娘的去送死吧？”徐小受却在心头骂开了花。
单单背调这关他就不可能过得了好吧，怎么可能还加入圣神殿堂？这夜枭怎么跟守夜一样？
“闲云野鹤惯了，在下不想去。”
徐小受摆手，连佯装答应之后叛变这个可能性都懒得去思考。
毕竟这意味着接下来他要一直和夜枭行动，待多错多，暴露的风险也会加剧。
脑子有病的人，才会随意去加各大组织，这意味着将自己公开给所有人，不知名的麻烦将接踵而至。
徐小受之前拒绝阎王，也是基于同样的想法。
夜枭默然，没想到自己抛出去的橄榄枝被如此截然拒绝，这是从未想过的，她第一次如此想要一个人。
“你可以……”
“在下不用再考虑了。”
徐小受摇头打断了话，抬眸咧嘴一笑，目中凶光一闪而过，道：
“不怕告诉你，夜枭姑娘，清净门庭就是在下灭的，老头子教会了人，那感觉跟成了我爹似的。”
“在下是烦死了那些聒噪的声音呐，狗东西还不时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下来，搞得在下跟个傀儡似的。”
“这不……”
徐小受说着一摊手，戏谑笑出了声，目中多了美好的回忆，欷歔道：
“老头子现在的尸体就埋在大梵山下，夜枭姑娘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搜搜他……嗯，但凡他还存有一点灵性。”
他话说的坦然，姿态也十分无所谓，却给人一种恶心反胃的感觉。
夜枭第一次这么快从想要一个人变得恨不得将之宰杀当场！
她也冷血，可绝不至于绝情到做到像陈潭这种份上，听他话……这妥妥就是个欺师灭祖的畜生！
“南域邪修……”夜枭呢喃，藏在阴影之下的眼神更加冷酷。
“受到厌恶，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嗤~”
徐小受毫不在乎这一切，反手就戳开了牢房的封印。
“哟，想好了？陈潭老哥，你打算要救本大爷啦？”寒爷的声音中多了几分轻快，显然很高兴陈某人这么快又来找他。
依赖是会上瘾的。
他不怕麻烦，就怕陈潭不来麻烦他，隔着封印不管不顾、见死不救。
“斩神令，是个什么东西？”徐小受直奔主题。
“嘿，这你可问对人了，你早该来问本大爷的，那个臭娘们死都不可能告诉你。”
寒爷先是吐槽了一句，似是对外面情况了然于胸，顿了下后才道：
“你掌握了‘术祖之力的气息’，也见识过了她的‘死神之力’，想必对‘祖源之力’有所了解？”
“嗯。”徐小受点头。
一侧首，远远的夜枭也撇头望了过来。
但似是知道只要她一出手，就会得到寒爷的反击，这会儿夜枭已经压下了性子，不急于破坏聊天了。
“远古英才辈出，不止出了这么十位神，还出了一位斩神官，叫做染茗，他能做到斩断祖源之力……战力可以这么说吧，略微高出大半十祖一线。”寒爷娓娓道来。
斩神官，染茗？
徐小受怔了一下，感觉这词好陌生，但隐隐又有点熟悉。
他仔细回忆，再检索着“感知”记忆，豁然找到了熟悉的点是在哪儿。
“红字鬼签”契约虚空将军红时，他曾代入体验过红破碎的一生，在其濒死时，被魔神一剑穿胸后，所剩的最后一道意志中，就包含了这斩神官。
“染茗……抱歉……”
“吾……只能……先走……一步……了……”
徐小受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瞥了无动于衷的夜枭一眼，突然有点不想要“斩神令”了，他感觉这又是一个大麻烦。
寒爷则还在继续：“斩神官染茗死后，世人都在找他的遗址，想要继承他的力量，后来经过研究，应该是找到了方法。”
“什么方法？”徐小受捧了一句，心下却是在想这么强一位，也死了？
“集齐当年染茗的三枚‘斩神令’，就能找到他遗留的宝藏，而冥冥中导引着这一切的最终来源，就在‘染茗遗址’。”寒爷声音笃定无比。
“陈潭！”亡灵大法师肩上，夜枭有些站不住了，显然没想到寒爷知道得这么多。
“别忘了，他是半圣。”她警告着。
“在下知道啊。”徐小受扫了信息栏，没瞅见“受到蛊惑”，“精神觉醒”也没触发。
元府世界里第二真身一直捏着圣帝龙鳞当工具人，传过来的消息是寒爷应该没说谎，至少寒爷认为他说的是真话。
“斩神令被集齐过？”徐小受问。
他推断出这些是因为寒爷话语中多了个“染茗遗址”，那肯定是有人找到过，并且亲眼见到了染茗遗址，消息才会传出来。
“你小子果然很聪明，跟本大爷真像！”寒爷“叽”着笑了一声，再道，“被集齐过一次，但‘染茗遗址’出世后，斩神令就被打散了，没有人进去过。”
“所以，这是打开宝藏的钥匙，也是通往遗迹的指引？”徐小受捏出了半人高的“斩神令”，有些怦然心动。
半空中，夜枭明显有些焦躁不安了，浑身死亡气息隐隐渗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出手。
她急了，寒爷知道的果然很多，可能也真说对了……徐小受不用回头都能作出判断，当即再问：“那你知道其他两枚斩神令在哪？”
“叽叽叽叽……”寒爷怪笑，牢房内随之传出一道自负的声音，“你这问题问天下大半半圣，他们不能给出答案，大部分不知道，小部分不敢说……但本大爷知道，本大爷敢，本大爷是百事通！”
“陈潭！”夜枭冷喝一声。
“受到警告，被动值，+1。”
徐小受呵了一句，完全不觑。
“在哪？”
“圣神殿堂！”
本以为寒爷会用这情报作为条件，交换放他出来，徐小受都已经做好了放弃知道答案的准备，哪曾想寒爷不按套路出牌，真说了。
“感知”所见，是亡灵大法师肩上夜枭猛然抬眸，不可置信的一幕。
“演我呢吧？”徐小受无声嘟囔。
若不是知晓这俩人毫无关系，他真怀疑是寒爷和夜枭串通了，一个说话，一个表演，要来坑自己。
“染茗遗址呢？寒爷知道得这么多，不会连‘染茗遗址’也知道吧？”徐小受追问，有些不信邪了，这家伙真是百事通？
“叽叽叽叽……”寒爷大乐，牢门内传来拍地板的声音，而后霜白寒气从孔洞处疯狂渗出。
徐小受没有阻止，便见那寒气凝结成冰，化作守护自己的两道蝙蝠状的巨大冰翼，一次又一次，将夜枭疯狂的攻击给扇飞。
“陈潭，你最好不要。”
亡灵大法师上的夜枭消失了，也加入了进攻的流程中，无数三足黑枭冲击着两片蝙蝠冰翼，试图消融对方，却根本不能破防。
半圣之威，一时半会根本不是掌握了死神之力的太虚能攻破的，这是境界上的云泥之差。
“你真想知道？”牢房内，寒爷犹豫了一下。
“嗯。”徐小受一脸的悍不畏死，要不怎么说好奇心能害死猫呢，大不了以后陈潭这个马甲不要就是了，知道一个情报，还会让人死去？
“轰轰轰……”
背后是无尽爆鸣，冰翼破而重组。
孔洞不封，寒爷的力量不断，夜枭永远破不了防。
足足等了三息，徐小受没有等到寒爷的交易请求，却等来了一个笃定无比的、不求回报的答案。
“四象秘境！”

第1112章 多智近妖陈潭，以静制动夜枭，唯一的逃生之道！
“我去！”
徐小受心头剧震。
四象秘境，他听过啊，不止听过，如雷灌耳！
云仑山脉的王城试炼为何而生？就是为了争夺参加圣宫试炼的三十六个名额。
圣宫试炼在哪举行？
外人可能还不知道，但早在八宫里战役结束之后，经由八尊谙本人亲口告知，徐小受就明了这届圣宫试炼，大概率是在四象秘境举行。
以前不大晓得“八尊谙”这三个字的含金量。
但现在想来，能被这个人亲口说出来的情报，那能有假？
在这位第八剑仙口中，自己接下来的路就是去王城试炼，去四象秘境，去圣宫，登圣山。
东天王城徐小受应约来了。
这里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结果试炼着试炼着，同期的伙伴们还在继续和先天、宗师打架，他自个儿试炼到了虚空岛上，敌人全特么是太虚、半圣！
要说这“四象秘境”很简单，八尊谙没有给自己挖坑，徐小受现在已完全不信了。
寒爷口中的“染茗遗址”就在四象秘境，八尊谙给自己安排路也有四象秘境，这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绝对没有！
“狗老八，是不是你在搞的鬼？”
徐小受就差没当场质问寒爷是不是八尊谙的人了。
这简直像极了老八安排的一个半圣路人，一照面就怂恿着自己往下一步走。
不走就推！
可前头，是深渊呀！
但他不敢问，且不说这路人半圣尚不知是敌是友，单单如此一问，定然暴露陈潭和圣奴关系匪浅。
明眼人一瞧，这不是徐小受就是泪双行，再不济就是圣奴第三个青年剑修，反正都能杀。
——不自寻死路？
“小老弟，怎么不说话了，你听过‘四象秘境’？”
牢房内，寒爷的戏谑声又传了出来。
他真的是徐小受见过最不端着的半圣了。
前一刻还“大哥大哥”惶恐的叫，下一秒因为展露了半圣实力，为了套近乎就能改口“小老弟”。
“略有耳闻。”
徐小受没有掩饰自己所知。
因为方才寒爷的话确实给他带来了震撼，那些下意识的反应，夜枭定然瞧了去。
但认识又如何？
圣宫试炼以前就在四象秘境举办过，正常炼灵师谁不心朝圣宫？了解过一些有关圣宫试炼的讯息？
这其中，自然就包含有四象秘境！
“听得出来你很感兴趣呀，小子……”
寒爷循循善诱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本大爷也很感兴趣，怎么样，将本大爷放出来，我们一同去探索宝藏？”
“这个世界太无聊了，只有隐秘和宝物，才能让我们这种人提起兴趣，冒险之乐，不正于此？”
鬼才想和你一起冒险！
徐小受了解完斩神令之后，只想要过河拆桥，将牢门口的封印孔洞给封上。
“别呀，等会儿嘛~”
寒爷当即怪叫，声音中竟多了恶心人的撒娇之意。
“本大爷说认真的，到了半圣这个层次，真的很无聊，只要你放本大爷出来，给你做三件事，如何？”
他顿了下，话语中多了杀意：“第一件事，就是斩了你身前这娘们，本大爷看得出来，你不喜欢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徐小受驳斥一句。
“得了吧你，你还爱美？真当本大爷感受不到你身上的杀意吗？”
我有这么明显？
徐小受愣了下，瞥了眼夜枭，发现这暗部首座依然无动于衷。
她是真稳啊！
都聊到她身上了，都言语调侃至此了，还能沉得住气？
“是你想杀她吧？”徐小受呵了一声。
“哦？”寒爷一边继续往外渗透寒气，一边鼻音咦咦，像是好奇为何陈潭如此说道。
徐小受仿若没看到寒爷的小动作，自顾自道：
“第一，没有外力帮助，你出不来这牢房，哪怕封印栅栏全给烂掉，一时半会你也出不来，所以你在之前出声，想劝在下与你联手。”
“第二，你不是人！”
他话语声十分笃定，好似手上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叽——”
牢房内，寒爷尖笑了一声。
但也就仅此一声，他的笑戛然而止。
“嘎嘎……哈……哈、哈……”
“小子，你傻了吧？”
徐小受脑子再不灵光，都能听出这几声中夹有心虚的味道，何况他真不蠢。
“虚空岛在下逛了这么久，除了虚空侍，就只有外来者，从无一本土之人，不赦厅为何偏偏关押了您这么位半圣呢？”
瞥了一眼夜枭，徐小受发现夜枭依旧岿然不动。
他明白，自己晓得的，夜枭这个精明的女人，必然也晓得，但依旧毫无顾忌的畅所欲言。
“要么你真从远古而来，被关押至今，但你何德何能啊，半圣关在不赦厅？那虚空岛的其他半圣应该在哪里？这里就你一个活的？”
“常人不晓得，在下可是明白的很……虚空岛，放逐之地嘛！”
“不赦厅要真是最终之所，这里不会只有你，所以你要么在半圣里头弱到爆炸，被丟在这边；要么强到没边，从另一处逃了过来。”
“你不是人，因为虚空岛不关常人！”
徐小受猛然掐掉了接下来的一句话：你是鬼兽，因为虚空岛放逐的，就是鬼兽！
他不是无凭无据。
从之前寒爷的那一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那暴露出来的“你们人……”，他就察觉到了这点。
“你们人类有句老话说得好……”
正常语调、境况下，寒爷要说的，应该是这句话！
徐小受相信，夜枭应该也注意到了，这是个聪明的女人，但她没有说，也好似不在意，没提过这茬。
这太正常不过了！
寒爷能被关在这里，徐小受就不信和圣神殿堂没有半点关系。
也就是说，寒爷大概率本就是夜枭的敌人，至少双方处于对立面。
那么寒爷要做的本来就是针对夜枭。
如今饶了一大圈后寒爷所图，不外乎就是将自己当成棋子，为他所用！
“在下不是枪啊寒爷你莫要将人当成猪狗来使，蠢货早已死在前往虚空岛的路上了，何况这里是罪一殿，是不赦厅！”徐小受意味深长。
“四象秘境”一出，他联想到八尊谙那会，一切就都通了。
此时唯一不确定的，只有寒爷也许是除了人类和鬼兽之外的第三种存在，以及他或许不是虚空岛内岛之人，不为所有人掌控，是个绝对的大佬！
但可以肯定的是，从夜枭不肯提及这点，怕被自己悟透，从而让自己彻底倒向寒爷那一方去的情况来看……
寒爷和圣神殿堂，绝对处于对立面，并不是毫无关系！
“受到惊疑，被动值，+2。”
“受到畏惧，被动值，+2。”
“受到揣摩，被动值，+2。”
“……”
信息栏噔噔弹框。
徐小受再瞥向不声不响的夜枭，更加笃定这女人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而就如自己所料般，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提！
“叽叽叽叽……”
牢房内只沉默了半晌，忽然爆开刺耳的尖笑声，那声音锐到让人心头发毛。
隔了好久，寒爷低沉的声音才传出来，有些惊悚，也有些不敢相信。
“不可能！”
“你们人类，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
“本大爷就只失言了一次，本大爷只是太久没有玩弄这种心计，稍稍有些疏忽罢了……”
他显然也明白自己唯一一处的破绽在哪，但眼下，言语之意竟也毫不含糊肯定了陈潭的推断。
“小子，你说的对，你很聪明，真有本大爷当年的风范！”
寒爷转口又乐了，又是充满了亲近的口吻，徐徐说道：
“但你看，你想要知道的，本大爷都告知于你；你想要得到的，本大爷也都可以给你。”
“我们是一路人以你之聪慧，不难看出本大爷对你的亲近，你知道该怎么做。”
“把本大爷放出来，三件事，绝不悔口！”
牢房内，寒爷信誓旦旦保证着，言语之铿锵，掷地有声，九鼎之重。
“啪。”
徐小受反手就糊上了封印孔洞。
逗狗呢？
跟我这话是说给你听的一样……
我看起来真有那么蠢，那么好糊弄吗？
徐小受转头看向了夜枭，站了起来，指了指身前冰翼融成的水。
“刷！”
亡灵大法师权杖一甩，夜枭十分配合的清理完后患，开口说道：“你太聪明，让人惊惧。”
陈潭话语中的信息，有些连她都没想得这么仔细，在有半圣压力的如此情况下……遑论总结成通顺的语言，有条不紊娓娓道出了。
“受到赞扬，被动值，+1。”
“过奖了，你更可怕，沉默是金，胜我百倍。”徐小受不甚在意的“呵”了一声。
“想要什么。”夜枭直言不讳。
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那就没什么可拐弯抹角的了。
陈潭知道寒爷同自己不一路，就等同于抓到了把柄。
哪怕他还不知道，但只要把住牢门口，自己一攻击他就解开封印，寒爷必定护他。
——他本就处于不败之地了！
既然如此，陈潭选择将这层窗户纸捅开，必是有所要求，有所交换。
夜枭喜欢开门见山，她也讨厌废话，索性直言。
徐小受笑了笑，一手撑着牢门口的封印，一手摆开，也是坦诚。
“第一，在下希望你不要再动‘斩神令’的念头了，至少在不赦厅，你根本拿不走。”
夜枭目光落到陈潭放在牢门封印灵阵的手上，无声点头。
“第二，在下无意掺和你们圣神殿堂和这半圣之间的纠纷，选择把一切摊开来讲，就是要说这一点。”
“在下非枪，也非傻子，你们斗你们的，不要把在下搅和进来，在下还不想死。”
夜枭再度点头。
君子明哲保身，这是一个和聪明的决定，她从内心认可陈潭的想法，换她来也会这般去做。
只是拿了斩神令，你永远脱不了漩涡中心就是了。
就算从不赦厅逃出去，你又能跑得了多远呢？
明哲保身？
有，但不多。
“第三，你我萍水相逢，缘分到此为止。”
“接下来在下会在这里寻找离开不赦厅的通道，你莫要干扰，当然，也不能阻止在下离开。”
“至于未来的事……”
徐小受偏头望向了牢门的方向，脑海中闪过的，是夜枭第一次进来这殿厅内里，就驻留于自己当下所处位置的画面。
人家是早有警觉，自己是后知后觉。
好在算后发制人，最终没酿成大错。
他有些唏嘘，摇头一阵，怅然道：“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如果可以，真的聪明人陈潭是应该要将斩神令一起送出，彻底脱离漩涡中心的。
但可惜了。
陈潭非陈潭，他只是徐小受的一个马甲罢了。
斩神令给圣神殿堂，这不是为将来的自己塑造一个大敌么？
徐小受有预感，就算三枚斩神令真的全都落到圣神殿堂的手里，之后八尊谙也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大概率也会在踏入四象秘境之后，跟进入王城试炼后莫名奇妙转悠到了虚空岛上一样，进入染茗遗址。
“不进四象秘境不就好了？”
呵！天真！
徐小受早已过了会产生如此天真想法的年纪。
他现在已经懂得了一个道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可。”
亡灵大法师肩上，夜枭轻一点头，身上一切力量都敛聚。
但全部没有消失，似乎在等待着一个变数的到来。
徐小受赞赞点头，聪明人还是有聪明人的玩法。
大家都奈何不了彼此，既如此，暂时歇战，休养生息，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离开“天叁”牢门，四处转悠，徐小受也不惧夜枭突然出手袭击。
哪怕没有警告，他晓得以夜枭这种人的谨慎心性，定明白自己在灵阵封印之上留有后手。
稍有差池，直接解封。
一来二去解封的次数多了，说不定寒爷真跑出来了。
到时候死得最惨的不一定会是陈潭，但隶属于圣神殿堂的夜枭，绝对不可能在半圣手下活着，哪怕掌握了死神之力。
“嗒、嗒、嗒……”
脚步声像是无形的钟针，分秒在走。
徐小受几乎逛完了整个不赦厅，“感知”将每一处死角都搜查了不下十遍，可他没能找到出口。
内殿、外厅，包括初始降落之地……
这座完全封闭的不赦厅，似乎真的不存在有一个可以让关押其中的犯人逃离此地的窗口。
找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殿门殿门推不开，通道通道找不着。
哪怕用利刃刑具切割空间，这里的空间韧而实，常规切不破，就算切破了，空间风暴比外面世界的，恐怖了不下万倍！
徐小受隐蔽投过一个画像分身进去感受过力量，这当然是伪装成了某种南域邪术的灵技。
结果是一进空间碎流，画像分身就粉碎了。
测试出来的是没有半圣实力，不用想着从空间碎流离开不赦厅了。
“呜……”
正殿巨人桌台，夜枭已经从亡灵大法师肩上落下，坐于此上。
她双脚凭空悬着，轻轻晃荡，像是晚风中摇曳的柳条，上身轻俯往前，半张脸藏在兜帽的阴翳之中，十指交扣抵住白皙下巴，就这样静静注视着陈潭持续了一整天的忙碌。
“尬——”
肩上的三足黑枭略显好奇的打量着旁侧那个取代了斩神令的灵阵，然后像是见到了什么繁复的玩意，眼睛变得晕乎乎的，仰头尖叫了一声。
喜鹊报福，乌鸦叫丧。
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福祸之鸟，只是后者灵性较高，能预感到一些未知变数的到来，在提醒着人快点做出抉择罢了。
然而乌鸦一叫，往往没有什么好结果。
久而久之，人们便将灾祸归咎于其身，将之当成了“不祥之鸟”、“死神化身”。
沉寂了一夜的夜枭随着肩上黑枭的啼鸣也有了动作。
她松开了手，抬眸望向巨人大殿的天花板，目光穿过黑暗，像是看到了未来。
“陈潭。”
足足良久，从桌台跳落，落到亡灵大法师的肩上，夜枭开口叫住了还在忙碌不肯放弃的陈潭，淡淡道：“其实你还有一个选择。”
“多谢，不了。”徐小受头都不回。
“这是最后的规劝。”
“谢谢，但我们不合适。”
夜枭头一低，帽兜下的黑暗藏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她不再劝说，静静等待。
徐小受也停下了动作。
一天时间，他没能找到生路。
要么破封寒爷，让他带自己走；要么等待变数，就如同罪一殿上一次空间错乱一样，想必会有下一次，那就是自己的机会。
徐小受怕死，他选择了后者，赌一个未知的可能。
而现在，变数来了！
“轰。”
伴随一声震天巨响，不赦厅外部陈列巨大刑具的虚空之上，忽然裂口一道巨口。
空间错乱重叠，光影飞速闪烁。
有所准备的徐小受看到了上一次没能注意到的许多画面。
这其间有躺在血泊中的炼灵师的尸体，有高大奔腾追逐着什么的虚空侍群，有沉寂于远古无人问津的雄伟大殿……
什么都有！
但一切都很模糊。
最终，空间定格。
虚空裂口之上，突兀伸出来个只属于罪一殿迷宫的、四面八方全是围墙、徒余一横截面被空间截断，又投放至此的通道。
“机会！”
徐小受目中光芒一闪，就要冲向那通道，重归进入到罪一殿，寻找巳人先生和小师妹等。
下一秒。
“嗒。”
脚步声从通道之中响起。
徐小受猛的驻足，精神意志如浇凉水，瞬间冷却。
夜枭依旧低眸立于亡灵大法师之上，全然不看那通道中的来人是谁，仿若无论来的是谁，她都不在乎，都不放在心上。
“怦怦……”
“怦怦……”
徐小受只觉心跳疯狂砸动。
会是谁？
敌军？
友军？
可机会只有一次，不管这回因为空间错乱传送过来的人是谁，自己必须从这唯一的通道走出去。
再不出，就没有机会了。
死亡倒计时，可不等人！
“刷！”
思绪至此，徐小受猛然冲进了通道之中。
同一时间，立于亡灵大法师之上的夜枭霍然抬首。
她信守承诺的没有阻止陈潭离开，但这会抬眸之后，阴翳不在，微光之下，只剩其唇角微微掀起，勾勒出的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三足黑枭惊啼而起，扇翅飞天。
“尬——”

第1113章 三分怀疑，直接出手！
砰。
徐小受光速从空间通道口飞退回来，重重砸落在地，面色惊疑不定。
“受到惊吓，被动值，+1。”
罪一殿空间错位的时间只有一瞬。
错过了从这一瞬中逃离不赦厅的机会，虚空当中横截而出的空间通道一下消失，像是这里从未发生过什么变化。
但很明显，一切全变了。
空间通道是不见了，可从这通道中走出来的人，留下了！
——就悬停在半空之中！
她身着露肩白裙，凝脂如玉的美背上只有两根系带，下可见浅浅的两个腰窝，盈盈赤足轻踩于灵气之上，纤秾合度，体态婀娜。
手中提着的，则是一柄三尺长短、青白相间的剑，长剑无鞘，剑身雕龙卧凤，氤附祥云，衬得女子气质脱俗，不染红尘。
“饶妖妖！”
徐小受心头沉入谷底。
他本在赌罪一殿空间错乱这个机会的到来。
却不曾想，这次随行还给附赠了一个红衣执道主宰，七剑仙之一的饶妖妖。
“这他娘的……”
徐小受抓狂了。
他本还觉得哪怕这次也送人来，或许会随机来个巳人先生呢？
那他甚至都可以不用跑了，直接碾压夜枭，当场宰之！
可是……
“我在赌什么啊？”
转念一想，虚空岛属于自己这一方的，就那么几个人。
剩下的不是圣神殿堂的高层，就是红衣、白衣的太虚，再不济就是觊觎自己人头而来的第三方势力成员或者杀手。
这真来人，极大概率都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在下陈潭，见过饶剑仙！”
徐小受不敢多忖，急忙以陈潭的身份抱拳示意，而后不待回应，刷一下闪回落到“天叁”牢房门口，这才像是找到了安全感。
跑？
空间通道已经消失了，怎么跑？
方才那一波冲，他是冲进了通道内里，有机会跑离此地。
可一踏进，见着饶妖妖的脸，不说心头有吓，单单那种有如面圣般的惊惧之感，就让徐小受下意识选择了退，而不是一步登天越过饶妖妖闪身走人。
是的，饶妖妖给人的感觉……截然大变！
她不再像东天王城那会，会因为玄苍神剑和有四剑比高高而生气；也不再像孤音崖上那会，会因为阎王黄泉的出现而有所忌惮，畏首畏尾。
那一瞬间的目光对视，徐小受从饶妖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特殊的气场。
类似于，半圣姜布衣的圣域！
并且，那种感觉很不一样……
如何形容呢？
不染红尘？
太上忘情？
总之，只觉告诉他，绝对不能靠近！
徐小受看到了饶妖妖目中仅剩惟一的冷冽和锋锐，再无以前的迟疑和不决。
他不敢赌，所以选择了退，而不是越过。
“夜枭。”
虚空中，饶妖妖扫都懒得扫那无胆鼠辈一眼，转眸瞥向了她的暗部首座，“我察觉到了你的气息，因而过来。”
现场的各种战斗痕迹、死神之力的残留，以及诸多其他特殊力量留下的气息，不外乎都在告诉饶妖妖，这里发生过什么。
但那个不认识的家伙并没有选择强行突围，她也就懒得出手，只用气势将人逼了回来。
在明了一切之前，她既来此，蚊子都飞不出去！
“南域邪修陈潭，邪神之力传承，鬼剑术，灵阵师，境界不明，多智近妖，‘斩神令’在其之手。”
夜枭没有感情的将自己的所知和判断具数奉上，道完目光再落向陈潭的背后，朱唇再启：
“天叁殿房，不赦厅唯一囚犯，寒爷，半圣，冰系，仇圣殿，疑似鬼兽。”
饶妖妖目光微敛。
她很少听到夜枭同时说出这么多个字来了。
这甚至不是“话”，只是“字”，也就饶妖妖习惯了，能从中提炼出有效的信息。
她上一次得到夜枭这么多字，还是在云仑山脉剖析“至生魔体”时。
只是后续计划赶不上变化，全被意外打乱了。
可不出例外，只要每次夜枭一开口，话一变多，必定是情况不那么好，她像极了报丧之鸟，只会悲鸣。
这不……
“多智近妖？”
饶妖妖望向了陈潭，难以想象能从夜枭口中听到她对人类一个完全褒向的评价。
这使得有关陈潭的所有信息，在这个“多智近妖”的词下都变得微不足道。
有多多智？
比肩徐小受？
“古剑修？”饶妖妖冷眼扫去，盯上了那立在偏殿门口有些战战兢兢的男子。
“嗯。”徐小受点头，强装不卑不亢。
“南域……你师承何人？风家？”
“嗯。”
“你只会鬼剑术？”
“略知一二。”徐小受婉转作答，并不正面回应。
哪知饶妖妖神色瞬间冷冽，手中玄苍神剑一提，变得杀意十足，“南域风家只修万剑术，你糊弄谁呢？”
“受到惊吓被动值，+1。”
这一刻，徐小受几乎是用上了“变化”模拟控制住自身的心跳，才使其不骤然停止，以乱示人。
“嘿嘿……”
他挠着头笑了两声，像是诡计被识破了，有些不好意思，抱拳郑重再开口道：
“清净门庭第十六代单传陈潭，见过饶剑仙，在下主修术道，剑术确实也师承风家，就是来路不太正经，就不乱说惹人嫌了。”
饶妖妖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再问：“你见过风听尘？”
“不曾。”徐小受摇头。
他哪敢再装了啊！
饶妖妖是七剑仙，风听尘也是七剑仙。
鬼知道他俩有什么关系，要是再跟风家套近乎，恐怕下一秒自己的伪装就得被识破了。
还好还好……
从一开始，陈潭的古剑术就不正经，术道才是正途。
我修的是邪神之力，你可别乱想乱问了啊！
“斩神令，拿来。”
饶妖妖确实对陈潭没兴趣了，也不再乱问，截然下达命令。
“噢，该死，又来了……”
徐小受心头烦躁了，意念一动间，“天叁”牢门口的封印就突然裂开了。
到你登场了，寒爷，搅乱局势吧！
“叽叽叽叽……”
牢房内转瞬传出来高亢刺耳的怪笑，顷刻间又转成了讨好的声音：
“陈老弟，想通了，要放本大爷出来了？放心，之前答应的条件，决不食言！”
“谁是你陈老弟！”徐小受惊恐的退步，急忙瞥清关系，看向饶妖妖道，“他一派胡言，饶剑仙，不信你可以问问夜枭姑娘。”
夜枭姑娘？
饶妖妖愣了一下，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指代的谁。
之后，她略显古怪的扫了一眼亡灵大法师肩上的夜枭，见其沉默不言，便知道陈潭说的是实话。
嗯，套近乎也是实的……
你能套到夜枭身上去，是我没想过的……
饶妖妖暗自摇头失笑，注意力显然也被牢房内的半圣给吸引去了，这才是此地正主！
“你就是寒爷？”
“叽？”寒爷一咦，有些开心，“又来人了？还是个娘们？”
卧槽，你是真爷啊，够莽……徐小受听得一抖，下意识往牢门口挪开了些距离。
这个地方已经变得不安全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饶妖妖目光冷了。
她进场后给到的压迫感显然不止有徐小受一个人感受到，很快也给到了牢房内的寒爷。
只见其红唇一张，二话不说又是直奔主题：
“你是鬼兽？”
牢房内本还有些叽叽喳喳的杂音，不知道寒爷在自个儿嘀咕着什么，这下突然安静了。
顿了后，寒爷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才又传出来。
“你是何人？”
“红衣执道主宰，饶妖妖！”
饶妖妖这一句几乎用上了全部的气势，压得大殿内徐小受几乎喘不过气来，末了她琼鼻一抽，轻轻嗅了一口，重声再行质问：
“你是鬼兽！”
这一刻即便是徐小受，都觉得以红衣执道主宰的身份，饶妖妖对鬼兽无所不通。
她只需要闻一下，哪怕隔着牢门，也能笃定里头的寒爷必是鬼兽！
可下一秒，徐小受就察觉到不对了。
因为以往认识的饶妖妖并没有这个能力。
但凡她有，天上第一楼这个鬼兽窝，早给端空了！
所以……
“她在诈！”
徐小受差点没拍案叫绝。
这一手就看寒爷怎么对付了，但凡漏一下怯，想来必是鬼兽无疑。
哪曾想牢门内的寒爷“叽”一声大叫起来，“饶妖妖，本大爷知道你，七剑仙的那个！”
道完他不再接茬，而是将话头转向了陈潭，语气带着浓浓的担忧，还是单独的传音：
“陈老弟，现在情况不对了，圣神殿堂竟然来了两个人，本大爷现在的状态只能帮你挡住原来那个。”
“但这样，饶妖妖你定然是打不过的，所以那任务你也不用想先急着完成了。”
“赶紧的，把本大爷的封印解开，再迟就来不及了。”
这传音太烂了！
隔着牢门的封印，几乎被削弱到极致。
徐小受不用想都知道，这必定会被饶妖妖和夜枭截了去。
但是……
“任务？”
“什么任务？”
怔神之间，察觉到背后饶妖妖一身凛冽的杀气绽放，徐小受汗毛倒竖。
狗贼！
这家伙竟是在拉自己上他贼船。
饶妖妖是“诈”，寒爷直接来“诬”，这不赦厅除了自己，还有没有个好人了？
眼见皮球踢着踢着，莫名其妙就被踢到自己头上来了，徐小受断不可能背这口黑锅。
他惶惶退后，以手指天，跟发誓一样，紧张无比对着饶妖妖解释起来：
“饶剑仙明鉴啊，在下是真不可能和这个鬼兽有染的！”
“这寒爷……呵，什么狗屁寒爷，他方才确实是暗中给了在下一个任务，这事儿连夜枭姑娘都没发现。”
“只说是先逃离此地，之后找一个叫什么‘徐小受’的人，说什么‘白脉三祖’，说什么‘第八剑仙’，再告知此地‘不赦厅’的方位，任务就算完成了。”
徐小受眼睛都不带眨的，炮语连珠就是一阵自我澄清：
“可在下是为了保命啊，所以佯装答应，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去完成的。”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现在在下全告知您，如何定夺，您自己决定。”
“但在下坚决站您这一方，这是底线，也是原则更是在下于南域总结出来的求生之道——绝不可能与黑暗势力沾边啊！”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夜枭都懵了一刹，她从未截获过寒爷和陈潭之间有过这样一番对话，但听陈潭口中连“白脉三祖”之类的词都出现了……
依照陈潭先前所言，他对虚空岛的认知也就仅限于这是个放逐之地，这里或许关押着不止一个半圣。
但虚空岛内外岛的区分，内岛的势力格局……
别说他一个南域邪修了，恐怕就算是抓虚空岛上九成九的人过来问，都不可能知道！
夜枭甚至也只听说“白脉三祖”这个词，都不知晓其中具体代表为何。
她第一时间望向了饶妖妖，却发现这红衣执道主宰脸上已经面布寒霜，杀意从陈潭身上，截然转到了牢门口处。
天叁牢房，同样一片沉寂。
只是在下一瞬，里头爆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陈！！潭！！！”
“污蔑！他在污蔑！本大爷不是鬼兽……啊啊啊！狗日的陈潭！！！”
——根本解释不清了！
轰一声响，牢门口处用灵线纺织成的灵阵，猛地就被霜白寒气冲垮。
那磅礴的冰系能量疯狂输出，在半空化作一蝙蝠翅膀状的冰翼，猛地就往狗日的陈潭的方向斩去。
“饶剑仙救我——”
徐小受抱头鼠窜，瞳孔惊吓得放大，好似已经被半圣攻击镇得六神无主，心下却是将“不动明王”、“消失术”以及“一步登天”等能力都捏好了。
但凡饶妖妖不救，他只能暴露一些底牌。
“刷！”
玄苍神剑在半空轻轻一扬，悠扬的剑鸣声响彻整座大殿。
下一秒，剑光如风，掀开无尽寒气，直直往那斩向陈潭的冰翼割去。
“红尘炼心！”
没有任何花哨的特效，这一朴实无华的剑光就像是随手斩出的一般，甚至比不上半圣之力……不，夜枭死神之力的分毫！
但是寒爷的冰翼猛地一颤，从孔洞处渗出的霜白寒气顷刻间切断了和远处冰翼攻击之间的联系。
“嗤~”
失去了控制的冰翼被轻易一分为二，化作冰水消融。
徐小受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放下，紧捏着的三大保命底牌得以藏而不出。
“情剑术，红尘剑……”
作为深受过这一剑之害的人，徐小受完全明白寒爷的做法。
越是内心不轨之人，越难走过这一式“红尘炼心”。
寒爷临时断了攻击，就是怕饶妖妖这一剑反追其身，越过牢房，斩进他的七情六欲之里。
届时能不能从红尘剑走出来是一说，只要饶妖妖发力，恐怕浑浑噩噩状态中的寒爷，会暴露出一些他根本不想暴露的秘密。
半圣应该不至于走不出来，或者被红尘剑控制住……
但万一呢？
谁都怕万一，寒爷这种来历不明之徒，更加如此。
饶妖妖斜剑从虚空飘落，落于陈潭身前，偏头言道：
“你退后，这里交给我。”
“受到保护，被动值，+1。”
啊~
徐小受盯着美背，眼冒星星，内心无比满足。
这种安全感啊，满满的！
“盯着他，寒爷交给我。”饶妖妖又抬眸望向了夜枭，示意陈潭的斩神令是不能丟的，之后再解决。
夜枭沉默点头。
徐小受倒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怔怔问道：“饶剑仙，你想做什么？可不要乱来！”
看你这意思，是要以剑仙之姿，力敌寒爷？力敌半圣？
疯了吧！
饶妖妖却斜剑而走，无声向“天叁”房门迈进。
每一步踏出，她身上气息便更添一分，直至走至门前，淡淡的圣威已从周边泛落。
从东天王城，到云仑山脉，到孤音崖，到虚空岛……饶妖妖认清了自我。
计谋，这种东西道穹苍玩得来，八尊谙玩得来，乃至徐小受都玩得来，但自己，玩玩就得了。
梦醒时分，该回归现实的，还是得回归现实。
“古剑修，一往无前！”
——这才是最原始的，也是最契合自己的一条路。
异教会了自己，黄泉教会了自己，守夜教会了自己，滕山海教会了自己，姜布衣教会了自己，甚至连徐小受也教会了自己……一个道理：
三分怀疑，直接出手！
五分怀疑，宁杀错，不放过！
“人一优柔寡断剑，就钝了。”

第1114章 鬼兽寄体，竟是我自己？
“蝇狗之辈，滚出来！”
当饶妖妖高举玄苍神剑，一剑劈在了“天叁”牢门口处，剑光肆虐，将那封印栅栏尽数摧毁之时，徐小受眼珠子几乎掉了出来。
她真敢？
她怎么变得这么莽了？
她哪里来的倚仗？里头寒爷可是半圣，莫不成就几日不见的功夫，饶妖妖已封半圣？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真觉饶妖妖变了。
她变得如此凶戾，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敌人，根本不讲半点道理和不考虑做事的后果，只顾当下。
夜枭同样如此，她震撼于饶妖妖的变化。
此之前，她认识的饶妖妖，断不可能于当下做出如此举动。
若不完全摸透寒爷的身份，饶妖妖怎敢轻易放人？
以剑仙、太虚之姿，力撼半圣？饶妖妖根本不会这般莽撞，做出如此愚蠢之举！
她本是个优柔……不，应该换个说法，是个顾全大局，不肯轻易出手，得百般思量确定无误之后，再雷霆出击之人。
可现在呢？
截然不同！
是什么改变了她？
夜枭不相信一个人能在短时间内变化这么大。
她左右环顾，认为是饶妖妖还带来了隐藏的助力。
也许是一位半圣？
可为何半圣需要藏头露尾，不露踪行？
找了一阵，夜枭也没找到所谓“助力半圣”存在的痕迹，她有些懵。
这代表着，饶妖妖真想独自一人面圣、敌圣、斩圣？
“轰！”
后方二人思绪电转间，被一剑破开了封印栅栏的“天叁”牢门，可是毫不客气的蜂拥出浓烈的霜白寒气。
那质、那量……
徐小受一眼观出，这比先前护住自己的冰翼强了、多了不止几百倍，且能量值还在不断往上攀升，像是没有尽头。
“半圣之力！”
此前只是隐隐的半圣威光，徐小受略有心悸。
但也掌握了圣力的他，在不被针对的时候，已然无感。
可现下，随着霜白寒气的疯狂爆涌，半圣威压已完全压制、隐藏不住！
“这几乎是等价于不怒前姜布衣的能量值，且还犹有过之……”
徐小受震撼着，因为现在封印还没完全破除，寒爷的力量，是隔着“天叁”牢房呈现在众人眼中。
所以真实寒爷的实力，恐怕要在姜布衣之上！
他是真正的老牌半圣？不知道有多远古，但反正能在不赦厅这鬼地方关着，弱不了！
“叽叽叽叽……”
牢房内传出大笑，寒爷倒真没想到阴差阳错间，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将他放出来的方向！
“来得好，饶剑仙，请再多来几剑。”
“你要战，本大爷随时奉陪，有胆的，就将此地封印完全斩开！”
亡灵大法师之上，夜枭欲言又止。
最终目光闪烁，她紧紧盯着无动于衷的饶妖妖，吞回了劝阻的话。
饶妖妖不蠢的，但凡她蠢，不至于坐到红衣执道主宰的位子上。
她也不弱，但凡她弱，七剑仙的名号也不可能拿得到。
饶妖妖是姓饶，圣神殿堂内部也有许多人不服她，以为她姓饶，所以得到了现在本不该得到的一切。
也确实，饶妖妖的战绩不是那么辉煌，看起来不说道穹苍，好像连苟无月都比不上。
但这要看她是在跟谁对比，与谁较量啊！
天底下有多少个道穹苍，有多少个苟无月？
又有多少人能有资格跟那些顶尖黑暗势力的巨头，譬如八尊谙，叫板一二、掰掰手腕？
殊不知强如道穹苍，在十尊座歌谣中，也得排在魁雷汉、八尊谙之后，这排名说是不论高下，但也定有部份世人眼中的主观因素影响吧？
换个人在饶妖妖现在的位子上，就一定能比她做得更好？
不！
大概率是连尸体都凉了！
夜枭一直觉得，“饶姓”既成就了饶妖妖，但更多的，是饶妖妖被“饶姓”给压住了。
太多人看不到她的光芒，认为她现在所取得的成就，是饶氏的理所当然，甚至犹有不够。
可换个角度想，饶妖妖不姓饶呢？
她若是别姓，以女子之躯，跻身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总掌大陆五域所有鬼兽清剿工作，维护太平盛世至此，丰功伟绩却因由“鬼兽”二字而无人问津。
这等战绩，外人做得来？
天下饶姓不多，但也不少；五大圣帝世家内部青壮，好权者不多，但也不少……这其中没有争斗吗？
为何红衣执道主宰这个位子，一直就只有饶妖妖能坐，别人坐不得？
因为，只有她镇得住啊！
“破！”
一声清喝，剑光无影。
牢门口的封印、桌台上的灵阵、殿外巨大刑具上的灵线……包括不赦厅封印大阵的每一处阵眼，通通受到波及，轰然溃烂。
咔！
各方各角裂开纹路，连虚空中的空间节点都崩碎。
不赦厅亘古不变的规则在此时得到改变，像是有什么平衡，给打破了。
“轰！”
某一刻，失去了封印栅栏束缚的“天叁”牢门，从里头被人一脚踹开，伴随巨响翻飞上空。
巨人殿门在飞射虚空之际四散分裂，化作冰渣咚咚砸地。
“叽叽叽叽……”
畅怀的怪异大笑声响彻四方，有着激动，有着亢奋，有着被压抑许久后得到爆发、宣泄的酣畅淋漓。
徐小受弱弱缩退到了即将到来的战场的最边缘角落，死死盯着破门而出的那个牢房内属于寒爷的身影。
大门不复后，“天叁”牢房触目所及，尽是一片霜白。
和预想中的暗无天日有些不同，牢房还算有些光亮，里头布局就像是一个可以多面折射光线的冰晶溶洞。
天上、墙上挂着的，全是泛白透蓝的晶莹冰锥，寒气森森，霜雾沉沉。
牢房很大，是匹配巨人大殿的尺寸。
里头形成的冰晶溶洞也很大，覆盖了四面八方一切，几乎是冰系炼灵师最好的家。
但从霜雾中从出来的男子，却很小。
他比正常人类平均体型还小，身高不过七尺，四肢瘦而精，皮肤却很白，像是常年在冰寒之地，被冻坏了的那种惨白。
“这是寒爷？”
徐小受看得一愣，这和他预想中的不符。
寒爷……这称呼单听着，也该是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光头大汉吧，怎会是这样一个可以用“小巧”去形容的男人？
霜雾沉浮之际，赤身裸体的寒爷大摇大摆走了出来，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害臊。
他一边走，一边笑。
“叽叽叽”的大笑，在此时听来无比契合他的身形，待得寒爷从牢房内完全走出，他才停下了笑。
徐小受看清了寒爷的脸。
很意外的不是和他身形、怪笑匹配的尖嘴猴腮。
相反，寒爷长得十分可爱。
大眼睛圆圆的，几乎没有瞳珠，全是黑色，皮肤颜色是很惨白，但十分嫩滑。
除此之外，他腰上还盘着一条毛发雪白、蓬蓬松软的又长又大的尾巴，这完美遮住了他的致命弱点，包括前后，因为盘了足足一圈半。
唔，可能也正是他不羞不臊的倚仗所在。
“啊这……”
徐小受眨巴着眼，一眼就鉴出了这寒爷不是人！
正常人不会长尾巴的，长相也不会是寒爷的这般怪异。
虽说很可爱，但寒爷的可爱，是基于人类对宠物长相理解的那种可爱，不是人对人的。
寒爷的出场伴随着浓烈狂涌的霜白寒气。
他一出牢房，整个不赦厅到处蔓延起了浓烈的冰霜，像极了云气缥缈的天庭。
下一秒，各处墙角、地面、庭柱、殿内陈设……尽皆咔咔作响，冻出了蓝白色的冰晶。
饶妖妖手持玄苍神剑，眼睛眯了起来。
“你……”
“且慢，先别说话。”
刷一下，寒爷伸手，制止了饶妖妖说话。
他好似暂时也没有攻击的意图，像是在酝酿着什么，而后弯下腰，捧腹大笑。
“叽叽叽叽……”
他笑中带泪，很快抹去眼角的泪痕，仰头冲天咆哮：
“呀呀呀，狗日的颜无色，干他娘的鱼鲲鹏，本大爷回来啦，你们的好日子，不多啦！”
徐小受当即懵住，这什么情况，制止了饶妖妖，就为了说这一句话？
你要真喊，不应该是伴随着登场就喊的吗，你是不是给忘了？
还有，这说的两个人……是谁？
徐小受从未听过这俩名字。
但他很快瞅见了饶妖妖、夜枭同时面色一凝，像是从这句话中，听出了极为重磅的信息。
“应该是寒爷的敌人大概率是圣神殿堂的高手？将寒爷打入了不赦厅监狱的两位？”徐小受默默记住了这两个名字。
饶妖妖很快脸色恢复如常，手中玄苍神剑一翻，摆开了郑重对敌的姿态。
“你。”
“且慢。”
刷一下，寒爷放下的手再度伸出，又一次制止了饶妖妖说话。
他打量着面前持剑的女子，又扫了眼亡灵大法师肩上的夜枭，最后目光落到了缩在远处角落里的陈潭。
“都有衣服……”
嘀咕了一声后，寒爷笑了起来，紧了紧双腿，对着面前几位一个抱拳。
“有些失礼了，抱歉。”
道完他看向陈潭，语气不善的喝道：“小子，给本大爷一身衣服穿穿。”
……你有病啊！
徐小受几乎是愣着掏出衣服扔过去的。
他回想起了先前寒爷的话，这家伙竟还称自己和他很像，是一路人。
特么的自己哪里是这种人了？
这种荒诞到极点，完全不着调，找不准当下“开战”重点的家伙，哪里像自己了！
寒爷在三道紧盯着的目光注视下，不羞不臊的簌簌穿上了衣服，然后将长出来的下裳和袖口用冰刃一把割断，感觉不那么膈应之后，才笑着开口：
“可以了，本大爷给你们三次提问的机会，当作感谢。”
他将衣袍穿得歪歪斜斜的，似乎很不适应。
但也不在意了，挥一挥手就这般说着，似乎很喜欢这种“赐予”的语调，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
“你的鬼兽本体是什么？”饶妖妖竟也不打了，顺势问道。
寒爷笑着望去，一脸人畜无害，语气却有些揶揄“这是两个问题吧？说了，本大爷不是鬼兽。”
“你的本体是什么？”饶妖妖接着再问。
寒爷一乐，黑色的大眼睛眯成了可爱的两条缝，然后睁开，一脸严肃，“这个……就不便告知了。”
饶妖妖眼前一阵恍惚。
某一刻，她甚至感觉这寒爷是徐小受所变，说的通通都是废话，正常人根本与其交流不来。
她脸色跟着周围环境一起变得冰寒，冷笑着道：
“好，那最后一个问题……作为鬼兽，你脱困后需要拖延多长的时间，才能恢复到你原先的修为呢？”
这话一出，不赦厅僵滞了有足足一刹。
徐小受恍然明悟饶妖妖为何敢出手了。
如果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寒爷确实在说谎，他本质是鬼兽的话，那依照以往对鬼兽的认知……
即便是封于谨，脱困后也得依附在莫沫身上，修为倒退了不止一筹。
这导致在天桑灵宫天玄门中，因为小世界的压制和鬼兽寄体的限制，他只能堪堪打出宗师的强度来。
无机老祖亦是如此。
他的鬼兽寄体相对容易找，所以找上了柳长青，初始便是斩道的高度。
但也仅此而已了。
天机术号称仅次于道穹苍之下的无机老祖，因为鬼兽寄体的限制，连打异都难以分心，只能将大半力量用在封锁异的逃跑路线上。
以上两位，一是圣帝，一是半圣，脱困后实力尽皆十不足一。
眼下寒爷也是半圣……
若他真是鬼兽，在此刻连寄体都还没有找到，属于是个什么情况？
实力强盛期？
还是更加不堪期？
在这种情况下，饶妖妖有什么不敢打的呢？
“不过，这一切都依托于寒爷真是鬼兽……饶妖妖哪里来的胆子，在五分把握都没有的情况下，就敢出手了？”徐小受古怪的瞟向了饶妖妖，变了，真变了。
“叽叽叽叽……”
寒爷笑着，他认真盯着饶妖妖，微摇头道：“最后说一遍，本大爷不是鬼兽，但你的问题，本大爷可以回答你。”
他扬起了手，深深吸着自由的新鲜空气。
不多时，口鼻之间呼出了两道霜寒的气流。
“答案是……很快！”
话音刚落，寒爷舒张的手掌一抓，猛握成拳。
与此同时，澎湃的半圣威压几乎化作实质，以雷霆轰鸣之响，从天穹镇压而下。
饶妖妖、夜枭、徐小受尽皆还沉浸在方才略微松懈的状态之中，当即被这半圣威压镇得一个恍惚。
但毕竟各自早有防备，很快都用不同的方法应对起来。
可就这一转眼的功夫，寒爷身上腾的爆开了黑色的寒流——浓郁的鬼兽之力！
“霜天寒境！”
双拳对砸，寒爷眸底冷光迸射，以脚底为圆心，黑色寒流往四面八方扩荡而开。
刹那间，整座属于巨人殿堂的不赦厅空间寸寸崩碎，而后片片冻结。
桌台、庭柱、刑具……全部化作黑色的冰雕。
周遭世界仿若成了破碎的镜子，再无一片完好的空间，折射出残缺不全的几个人的身影，分布各地。
到处都是碎片！
碎片又偏偏全给冻结！
才缓过神来的饶妖妖、夜枭、徐小受三人，猝不及防间被半圣伟力席卷，再被冻住——又是强控！
“鬼兽！”
三人心头同时泛开这般想法。
饶妖妖不见所动，手中玄苍神剑青光一亮，冰晶破碎，难以侵袭入她体内深处。
她翻手就一剑斩去，果然，三分怀疑，直接出手，永远都有道理！
可寒爷并不曾强接她这一剑。
只闻“叽叽”怪笑声间，寒爷身形化作黑色气流，以电闪之速，划过饶妖妖和夜枭二人，袭向了落于最后方的陈潭。
黑色寒流在瞳孔之间放大。
这一刹，徐小受脑子里的所有思绪全炸开了！
他本以为自己是这一战的啦啦队成员，只需给饶妖妖鼓掌叫好就行。
观至战终择一方而加入，当好那墙头草的角色便好，反正不用顾及未来。
可在思绪还没完全转过来之际，在尚未意识到这里的情况有何处不对劲之时，寒爷的举动告诉了他……
主角竟是我自己！
“他娘的，寒爷是鬼兽，那我定是他眼中不二的鬼兽寄体人选啊……我在想什么？等死？！”

第1115章 寒天之鼬！
“陈！潭！”
黑色寒流顷刻而至。
寒爷的笑声也变得无比放肆，仿若得以寄存自己力量的强大肉身，下一秒唾手可得。
实话讲，在场三位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可以，寒爷想要找一个冰系炼灵师当做自己的傀儡。
但显然此刻别无选择，饶妖妖的判断是对的，寒爷目前外强中干，发挥不出全盛时期的所有力量。
因此为了对付饶妖妖，他必须要有依托。
在场三人之中，饶妖妖是不必考虑的，除此之外，寄体的人选仅剩夜枭和陈潭。
论排位顺序，夜枭其实在陈潭之前。
寒爷的选择不甚理智，因为“死神之力”和“术祖之力的气息”，孰强孰弱，一窥便知。
但他最终选择陈潭，还是因为这小子是同道中人，是同性别，隐隐的，身上还有一股略微熟悉的气息。
当然，这选择也兼杂了一点点报复心理。
谁让陈潭方才乱泼脏水呢？
除却以上这些主观的、能让自我畅快的想法，客观因素的影响也有。
方才陈潭污人清白的话语中，出现了这样的几个字——白脉三祖！
“本大爷倒想看看了，你小子是如何识得的白脉三祖！”寒爷的身体化作黑色寒流，只剩两颗领头的黑色眼珠子闪烁着光，一头扎向了陈潭。
来了！
已经来了！
当那扑面的黑色寒气几乎要刺入口鼻之时，徐小受僵麻不动的身子忽的一颤，脑海中意念闪过。
“不动明王，解！”
他瞬间关闭了觉醒技“不动明王”。
是的，这一觉醒技在他意识到局势不对的时候就放了出来，下一秒全场就被寒爷的强控控住。
但控制毕竟只是控制，而非攻击。
既然寒爷不曾遭到反噬那就说明了他的技能，全给徐小受的“不动明王”免疫掉了。
“怎么可能！此子竟能无视本大爷的圣威？不受控制？”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关闭“不动明王”的同时，徐小受能看到了面前黑色寒流眼珠子上一闪而逝的错愕。
下一秒，他脸色变得无比凶戾，身上腾一下冒出了熊熊邪异的紫光，而后以迅雷之势，从手中抓出了一颗人头大小的紫色瞳珠。
“大慈大悲手！”
一声暴喝，徐小受反手将“祟阴之眼”拍在了呼啸而来的黑色寒流之上。
这一击之重，甚至重到在双方接触之际，爆开了刺目的金光。
——炸裂姿态！
徐小受哪敢让寒爷近身啊？
这等来历不明的鬼兽，又是个信口雌黄、难辨真假的虚伪之徒，哪怕自己体内曾在面对半圣臧人时涌现过诸多大佬的意志，但那是被动为之。
主动放寒爷入身，且不说那些个意志能否再出现，单单徐小受自个儿就接受不了了。
我的身体，我做主。
以前我弱，无能为力。
现在老子身上这么多被动技，也不再是个蝼蚁了，你个小小半圣，怎敢觊觎我身？
“轰”一声爆响，“炸裂姿态”不愧是“反震”的觉醒技，当它到王座等级的高度时，已经能显露出足够的狰狞。
尚不能接受陈潭这个弱子不受冰寒控制的寒爷，几乎在第一时间被往身体里镶了颗“祟阴之眼”，而后猛地被轰飞。
他根本没能反应过来！
按理说，鬼兽的夺舍是略微要超脱肉、灵、意三段之外的特殊攻击，寻常防御手段根本抗衡不了。
可陈潭真不愧是南域邪修，竟掌握了这等可以抵抗鬼兽夺舍的手段！
那金光……
寒爷已经懵了。
他甚至在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也没有反抗，以为陈潭的攻击只会穿过，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但结果却是……
它从“天叁”牢门而出，越过饶妖妖、夜枭而人，飞至陈潭身前后，却被陈潭一巴掌甩得眼冒金星，又从饶、夜二人身前划过，轰一下嵌入了“天叁”牢房内的冰晶溶洞。
而直至此，饶妖妖、夜枭才从半圣之力下挣脱出来。
“受到怀疑，被动值，+2。”
饶妖妖几乎是怔着提剑又定住，傻眼的盯向陈潭。
她本意是助陈潭的，奈何这家伙根本不需要帮助，仅凭自个儿一人就抗下了寒爷的夺舍！
所以，方才是发生了什么？
小小一个南域邪修，将正在施展夺舍暴行的半圣级鬼兽，给一巴掌拍飞了？
“演我呢吧！”
饶妖妖下意识以为这是计，是寒爷和陈潭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半圣怎么会被拍飞呢？这根本不可能！
然下一刻……
“啊！！！”
“天叁”牢房内传出歇斯底里的嘶吼声。
那里霜白冰雾已然被完全染成了邪异紫色，寒爷正苦痛不堪捂着胸口俯身狂叫。
“邪神之力的气息……”
饶妖妖醒悟过来，这正是夜枭初次告知她的，陈潭所掌握的能力。
她忽然发现自己小看这位南域邪修了，不止是她，夜枭、寒爷也都小看了陈潭。
“阿弥陀佛。”
反手就将夺舍拒之于外的徐小受做完一切，双手合十，十分谦卑的含胸点头，喃了一句佛号。
道完他才抬起头来，望向饶妖妖。
“饶剑仙，在下已然底牌尽出，所剩无几，还望饶剑仙莫要再走神了。”
“我们现在是处于同一阵线，投名状在下也递上了，寒爷的计划你们都知道，他绝不可能饶过在下。”
“一旦他真夺舍成功，圣神殿堂颜面尽失矣！”
徐小受脸色苍白，道完心脏一鼓，便口溢鲜血，似乎穷途末路，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夜枭也看懵了。
她没想到这南域邪修还兼修了佛门手段，那一记“大慈大悲手”，那骤然而逝的金光……
怎么有些熟悉？
可还不及多思，被拍回“天叁”牢房的寒爷一声勃然怒吼。
“陈！！潭！！！”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当那诡异紫色邪气分开，霜白寒气再行降临之时，从牢房内走出的寒爷恢复了人类身形。
他白皙的面庞上爬满了黑色的魔纹，双目也多了紫气，变得无比邪异。
最为触目惊心的是寒爷的胸前衣物完全破开了，胸膛处镶嵌着一颗人头大小的紫色眼球，鲜血淋漓，邪气四溢。
“他中招了！”
饶妖妖、夜枭回眸，神色一凛。
谁都没有想到，寒爷真中招了，他绝对小看了陈潭，根本没想到有半圣之下的谁可以瞬解半圣级别的冰霜封禁，因而身体被镶入了“祟阴之眼”。
“大慈大悲手……”
“这是哪门子的‘大慈大悲手’啊陈潭……”
寒爷怒发冲冠，低眸望着胸前眼球，缓缓走出，连他一时半会都搞不定这颗祟阴之眼，只能暂时将之冰封。
夜枭看得后怕。
她中过陈潭的这一击。
但因为当时谨慎，提前解除了体的限制，分作三足黑枭化解此式。
哪曾想，连半圣级别的寒爷，面对陈潭这一手，真中招后也无能为力！
远处，闭目休憩的徐小受闻声睁眼小瞅一下，便又重新闭上了双目，佯装力竭，继续调息。
“狠！”
“祖源之力，哪里只是气息，果然也够狠，连半圣一时半会都解不了！”
徐小受心头盘思，总算明白姜布衣为何那般忌惮滕山海的魔神之力了。
这东西即便只是气息，真要缠上了人，非掌握特殊解法之人，无论修为境界再高，也难解禁。
“叽叽叽叽——”
满头大汗、双眸泛红、目眦欲裂的寒爷突然仰头尖笑，用冰寒镇住了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面色回归平静，不再受“邪神之力”干扰。
“好家伙，一个个的，都不可小觑……”
他抓着镶在自己胸前的“祟阴之眼”，似是想要揪出，又像有所顾忌。
目光从陈潭身上扫过，瞥向饶妖妖，最后定格到亡灵大法师肩上的夜枭，寒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就来吧！！”
倏然间，寒爷狂啸一声，张扬四肢，以一种不似人类才有的姿态，像个大猫一般飞蹿上了高空。
九天突然变得冰寒。
黑色的鬼兽气息如潮，从其身上疯涌而出，虚空冻结，不赦厅几乎化成了冰寒的世界。
“解！”
寒爷在高空一声怒喝，嘭一下身上衣衫炸开，身躯节节暴涨。
它解开了本体，以鬼兽之姿，将镶于体内的祟阴之眼崩出，暂且遏制了邪神之力对于自身的入侵。
而后，变成了一头十数丈大小的生物，体型修长，四肢短小，混身长满了白色的毛发，和它那蓬而松软的大尾巴形成了一个整体。
即便此刻是暴怒之态，寒爷的本体也不尽狰狞，同虚空侍那种比起来，更加称得上是“小巧可爱”。
似猫类鼠的脸上依旧是清一色的纯白，除了浑身黑色的冰寒鬼气之外，寒爷通体上有着的黑，只剩下它的两颗巨大眼珠，以及腮边十数根细软的腮毛。
“寒天之鼬！”
饶妖妖愣了片刻，豁然惊声。
亡灵大法师肩上，夜枭藏在阴暗下的双眸一抬，略显好奇。
别人不知道，作为红衣执道主宰，天天跟鬼兽打交道，饶妖妖哪里不晓得眼下这生物，当即开口解释道：
“寒天之鼬，冰系半圣级鬼兽，出处不详，但数百年前，是由颜老和鱼老共同追杀才拿下的一头祸兽。”
“它全盛时期的战力很强，被捉住后先是封在烬照狱海，借助极致火系才能镇得住。”
“之后烬照狱海有变，又转入四象秘境，后续这厮继续作乱，才被打入了虚空岛内岛，这才安生……”
饶妖妖旁若无人的说着，似乎全然忘却了战场后方还有一个外人。
徐小受看似闭目修养，实则“感知”一直在关注着战场，当下听到了饶妖妖的话，心头一惊。
“寒天之鼬、烬照狱海？”
他已然晓得七断禁之一的“烬照狱海”，就是白窟的前身。
所以，寒爷曾被封在昔日的白窟里头，借助了七断禁的力量去镇压？
“这……”
徐小受心头古怪了。
他想到了灵熔泽，想到了从那里获得的“烬照原种”，也想到了那个鬼地方最后的冰火交集大爆炸。
偌大一个以火系为主的异次元空间，为何独独在灵熔泽之地，有一座被灵阵封住的雪山，还禁有“三日冻劫”这等圣物？
不会吧？
徐小受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算什么？
莫不成那灵熔泽的冰系力量，是因为寒爷曾经的存在而形成的？
这家伙还被封入过四象秘境，那它搞出来的乱子不会就是它说的“染茗遗址”那个吧？
最后还被打入虚空岛内岛……
徐小受突然眼睫毛一颤，差点没睁眸视去。
虚空岛内岛，这不就是八尊谙的老家？
那里黑白双脉尽奉八尊谙为尊，连圣帝都不例外，寒爷既在内岛待过，理应也是其中之一？
这么想来，他定然就是老八留下的后手，所以才从内岛跑到了不赦厅来？
不对！
圣帝都做不到，寒爷是怎么做到的？
夜枭显然也是有此疑问，但她还有顾及，藏在阴翳下的双目微微一瞥，扫了闭目不动的陈潭一眼，没有所话。
可不待她问，饶妖妖知其惜字如金，再次旁若无外人般自顾说道：
“寒天之鼬最擅长的能力就是逃跑，它能从各种空间裂缝、时间裂缝、封印裂缝、大道之隙中来回穿梭，防不胜防。”
“虚空岛内岛其他人出不来，但如果是寒天之鼬，花费一定代价，理论上是可以出来的。”
“只是，它钻出来后，应是找不准方向，钻进了这不赦厅之中，这才又被封禁，直至你来。”
所以……
这是头从虚空岛内岛跑出来，却又迷失了的半圣级鬼兽？
徐小受听得心颤，他比任何人都能接受这个解释，比红衣还能！
因为这听起来离谱，但有事实根据。
虚空岛内岛徐小受是不曾去过，但好似越强者越难出来，都有所限制，只有能力诡异者，才有那么一丝可能性逃之夭夭。
封于谨是一个，无机老祖是一个，现在则是这位寒爷，这头寒天之鼬？
料想至此，徐小受已经快要坐不住了。
因为从这个角度去想，寒天之鼬，也就是寒爷，似乎是自己人啊！
“我，站错立场了？”

第1116章 恒河冻死鬼，惊圣不语人！
“叽叽叽叽！”
猫立在空的寒天之鼬忽然全身黑色鬼气敛收回体，在背部盛开了比十余丈身形还要夸张的黑色弥天之翼。
这翼呈蝙蝠翅状，纯粹的墨黑之色，和寒天之鼬的洁白无瑕形成了鲜明对比。
寒爷解放完全体的鬼兽形态，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不再受制的力量，脸上的笑意压制不住了，放肆尖笑。
他多久不曾掌控到自身的全部力量了，这已然记不清……
虽然说这力量在眼下看来，也只能是短暂拥有，必须尽快找到寄体。
但在这段时间内，他无敌！
“既然通晓本大爷的过往，你也应该知道本大爷的真正实力，如此，怎敢不心悦诚服，纳头便拜？”寒爷黑色的双眼盯着饶妖妖。
他口中言语如此，背上双翼却轻轻一扇，半圣伟力铺天而降。
轰隆巨响声中，不赦厅的巨大刑具通通冰裂砸落。
各处维系封印的节点全部被恐怖威压冻碎，再不给某位姓陈南域邪修形成封印大阵的机会。
同时，这所有来自巅峰半圣的压力，有将近九成九给到了饶妖妖一个人。
寒爷晓得，偷袭一次不成功，所有人都会有防备了。
当下，这剑仙才是自己最紧要的对手，夜枭、陈潭都要往后稍一稍。
此女不死，他不可能偷袭得到夜枭、陈潭二人。
“咔咔——”
饶妖妖身上冻出冰晶，裸露在外的肌肤在极寒之下变得惨白，不多时便开裂溢血。
但她不动。
她就这般轻轻提着剑，半斜于胸前，左手双指徐徐挲过剑身，一寸一寸，丝毫不乱，不知作何想法。
“说话！”
这般无视姿态显然激怒了寒爷。
巨兽在半空大吼，黑色双翼一扇，不赦厅刮起了冰霜风暴。
“隆隆隆……”
桌台倾倒、殿柱龟裂。
就连陈列在外可以给半圣施刑的刑具，也纷纷被冰霜风暴侵袭，崩飞中化作碎块。
“这未免也太强了！”
如此破坏之力，徐小受已经不得不起身用灵元护住自身，不住上下跳动、左右挪移了。
再静坐下去，他得变成一具冰雕。
寒爷解放鬼兽形态后，甚至还没真正发力，单单半圣威压对天地环境的影响，便已经能波及到在场所有人。
饶妖妖依旧岿然不动。
当她双指划至玄苍神剑剑身之末时，“嗒”的一声，所有人才见着有殷红鲜血从剑上滴落。
“嗷！”
一声嘹喨龙吟之后，虚幻的气运金龙腾空而起，将遍地霜寒粉碎，乘着饶妖妖一同而上，直冲云霄，与寒天之鼬分庭抗礼。
霜寒被拒之一半。
气运金龙一出，哪怕是半圣之力，寒爷对不赦厅的影响也被截断。
他再无法影响到饶妖妖，更无法影响到被她护在身后的夜枭、陈潭二人。
“叽叽叽叽……”
见状寒爷却是大笑，双翼轻振之间，虚空嗡嗡龟裂，“蝼蚁之辈，借助神剑玄苍之锋，便妄与半圣试威，你可知‘死’字怎写？”
不待回应，寒天之鼬再腾而起。
不赦厅足以容纳巨人蹦跃的高大穹顶本在云霄之上，寒爷这一跃，竟以背后双翼蜷缩护体，将那穹顶冲得分崩离析。
这还没完，他的双翼在最高点倏然一展。
“轰轰轰！”
整座大殿穹顶转瞬被狂暴的霜寒气流扇翻。
半圣之力下，万事万物尽皆破碎。
这大爆炸似乎引动了不赦厅的力量核心。
然而各种护殿大阵尚未成型，微光闪熠之间，但见寒天之鼬双目一竖，腮口一张轻轻呵出了一道汹涌如潮的星光寒流。
“恒河！”
这一刹，时间仿若都被冻结了。
徐小受眼瞅着天之巅的穹顶和空间炸碎之际，那连他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空间碎流，在寒爷的牵引下，十分乖巧顺从的抽调出了力量，从中流泻而出大量星光。
这星光如瀑，飞湍直下，从天边黑洞的不知名处而来，越过尘世间的所有物理阻碍，流入了地之极的无尽之渊。
纵不知其长，横不知其宽。
渺渺茫茫，如星如雾。
徐小受看不懂这一式。
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的危险，甚至直到这星光灌体而过，都不见有什么异常。
但下一秒，他脑海里嗡一下有净光闪过，才幡然醒悟。
精神觉醒！
信息栏猛地一跳：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受到威胁，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几乎同时，徐小受“消失术”三字就欲破口而出，但“感知”扫着夜枭和饶妖妖，他忍下了这个冲动。
“不动明王！”
在徐小受身周淡淡金芒绽放的同时，九霄之上寒天之鼬两只前爪跟着一抓，“彻！”
“……”
世界突然安静了。
耳畔声音骤然消失不见了。
脑海里又像是钻进了有千万之蝇虫在嗡嗡乱叫。
它们发出的好像也不是声音，而是钻心的疼痛，是思绪被猛力撕开又乱刀斩成麻后反馈而来的苦难。
“……”
徐小受倒飞而出。
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在张口哀嚎着的，可他却没能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
在模糊的朦胧的红色的翻飞的眼前世界中，他见到了一条从九天之上空间黑洞中伸出，贯穿了大半个不赦厅，将饶妖妖冰冻在最中间，又笔直伸向了地底深渊的蓝白恒河……不，冰河！
当世界再往上翻旋了一周后，徐小受又瞅见了这冰蓝恒河的最外围，那同样被冻住的，属于自己的下半截身子。
“我……”
徐小受终于明悟了什么。
原来自己被冻碎了，上半身子现在是在抛飞，而眼前模糊的红色世界，则是从眼眶里迸出来的血水导致。
他伸出手，想要擦掉眼前的血水，结果发现自己并没有手。
“感知”传来的画面是，恒河冻住了自己的下半截身子，上半截身子则是被星光河流凝结成冰后的爆发力给震碎。
在抛飞的过程中，身体因为恒河边缘丝缕寒气的小小波及，双手尽断，身躯寸寸成冰。
……
“你个蠢货！”
“你他娘的简直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半圣全力出手，你怎么敢不消失，而选择用‘不动明王’呢？”
“你真以为你‘不动明王’经过试验，能抗住你自认为的半圣攻击，就可以拿来抵御真正老牌半圣的全力出手了是吧？”
“人家可是在针对饶妖妖！”
“你的试验只是稍稍能挡住半圣之力，寒爷那是什么层次？是你飘了还是我拿不动刀了！”
元府世界内，一个模样十成十酷似徐小受的人在疯狂咆哮，贪神在旁边吓得不敢分神，聚精会神佯装炼丹。
可它却见主人一边吼，一边跑向神农药园，嘴里还在不断嘀咕着什么：
“真的疯了，隐藏身份重要还是小命重要啊，关键时刻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嗯，也不怪你……怪姜布衣，那老家伙太蠢了，被你耍得团团转；更怪梅巳人，他斩圣斩得太轻松，给了你半圣并非无敌的错觉。”
“不要害怕，我现在就摘药去救你，疗伤圣药可以救你。”
“你只是被波及，不会死，身躯断了片刻就能恢复过来，毕竟一身被动技。”
“再不济，一颗复躯丹就能让你起死回生，只不过就是要小小承受一下断肢残骸的痛……”
贪神见着主人嘀咕着嘀咕着，突然身子一定，像是被冻在了当场。
下一瞬他猛一哆嗦，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起粗气来，方才身上的暴怒之意也烟消云散，脸色惨白，像是给吓死过一次。
“喵？”贪神这才敢摸过来询问一下。
徐小受死死抱着自家猫猛吸了一口，然后举到身前来，郑重开口：“记住，我现在发誓，以后永远是小命重要，不能小觑天下任何人，要是做不到这一点，你来打我，将我打醒！”
“喵？”贪神举起了爪子。
徐小受想了想，又嘿嘿一笑：
“但这一次，也发现了第二真身的另一个好处。”
“他除了死会带给我痛苦之外，其他的时候不会，就像一个独立的存在，竟还能缓过来，帮我承受痛苦。”
“只不过，有些苦了他了，算了，今后弥补吧！”
跑到神农药园，徐小受想要拔圣药。
但想了想，发现除了疼外，好像这一波被战斗波及，第二真身除了必须要感受本该让自己来承受的疼痛之外，也不会死。
寒爷并没有针对自己，只针对饶妖妖。
这次差点被斩，纯粹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徐小受想着想着，也不拔圣药了，找起了自己闲暇时候炼制的“小复躯丹”，偷摸着送了出去。
……
不赦厅完全被从天而降的冰蓝恒河贯穿了。
那骤然的星光成冰展现出来的爆发力，不仅震断了徐小受这个肉身王座，将之逼得用第二真身来转换痛苦，还把整座大殿炸得粉碎。
刑具、庭柱、桌台……全部毁于一旦。
大殿完全坍塌了，落石滚滚，像是灾难之后的废墟。
而在这片废墟之中，被恒河困于最中央处，承受了最集中伤害的饶妖妖，好像也没有反抗，被冻死在了里头。
“呜……”
四处响起了微弱的嘈杂声，听不出是什么内容。
第二真身已经缓了过来，骂骂咧咧的吞下丹药，借助药力快速修复断躯。
他被轰到了牢房之内，撞破了十数道封印栅栏和厚实的墙壁，才停下了冲势，这会儿藏身在废墟的死角之中，跟死了一样。
战局至此，各个自身难保，显然没人去关注他人了。
待得残躯修复，第二真身微微一震，徐小受回来了。
“好惨……”
他一回来就被现场的惨烈给惊吓到，提着残败的身躯一缩再缩，仅用“感知”去观察外面世界。
夜枭不知道消失在了哪里，或许已经死了但自己都没死，她应该没这么容易死。
亡灵大法师倒是死了一半，另一半被冻在恒河边缘，像永恒不变的坚冰化石。
不远处就是徐小受原先的下半截身体，跟着映衬，十分惊悚。
而被如此巅峰半圣的全力一击轰中的饶妖妖……
徐小受不敢相信，他“感知”着被困于恒河之中的饶妖妖，已然是毫无生命气息。
不会吧？
死了？
饶妖妖放肆而来，剑破牢门，将寒爷放出来后，一招给秒……她是变了，变化如此之大？
“叽叽叽叽！”
萧瑟的冷风捎来了天边寒爷放荡不羁的笑。
寒爷很开心，第一个阻碍自己的人死去了，接下来，他要抓住夜枭和陈潭。
至于下一个死的，寒爷想，应该会是颜无色，或者鱼鲲鹏。
“陈潭何在？本大爷言而有信，你我同道中人，赶紧出来拜见本大爷，本大爷饶你一命，捎你一程。”
“须知，反抗者现已毙命，本大爷即将脱离这废墟前往他处，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不至半圣者，不可能以自身之力，脱离此间苦海。”
徐小受默默的听着，一个闭气，像是死了一样软倒在地上，“隐匿”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然后他渐渐消失在了个角落里。
“呜……”
耳畔依旧还有噪音！
这似乎从一开始自己出来那会就有了，徐小受疑惑，在消失状态下提起神去听。
他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有学童郎朗的读书声，有农夫耕作使用工具的声，有官宦子弟纵马过街的声，有权贵纵酒欢歌的声，有帝王下诏百姓臣服的声……
有人泣杯祭祖，有人乘舟过江，有人树下煽情，有人亭柳拜别……
有人欢喜，有人哭泣，有人愤怒，有人忧愁，有人惊恐，有人无畏……
红尘百态，应有尽有。
“幻术？”
徐小受心头一凛，因为他倏然望见，不赦厅废墟之上，莫名就多了无数个虚幻缥缈的小人。
人数极多，像是缩小的一个大千世界，什么人都有……他们发出来的声音，正是方才听见的噪音。
九天之上，寒爷的欢乐戛然而止。
显然，他也发现了这个特殊的异象，这不像是不赦厅自己有的东西，反倒像是人力为之。
“咔！”
似有黑暗的雷霆从天闪过，冰冻的恒河突然一声裂响。
寒爷表情一变，像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多了不可置信，急忙从天上飞速降落。
“不！”
“不是幻剑术！”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同样瞳孔陡缩，脑海中回忆起了曾经问过巳人先生的问题，有一藏于记忆深处的词跃然而出。
“红尘剑，众生相？”
轰！
当是时，不赦厅之外，罪一殿上空，虚空岛上空，风云汇聚，天色骤暗，有乌云飘来，地生异灾。
“嗡。”
剑鸣声起，悠扬整座虚空岛，惊动了半圣颜无色和天机神使贰号。
俩人站在深坑之中，闻着周遭快要散尽了的圣药香气，颜无色停止了对始作俑者上下祖宗十八代的疯狂辱骂，一转身跳上了贰号的手。
贰号二话不说，身子一晃，俩人便同时离开了奇迹之森。
桂折圣山，香飘万里。
“嗒。”
道穹苍将白子落在棋盘上，束手起身，含笑望向了面前坐于轮椅上的人。
“我赢了。”
“棋局正半，怎谈输赢……”
爱苍生话音忽然一滞，眉头蹙起，转眸望向了东方。
他的眼底忽有道则氤现，像是穿过了两域无数界，又仿若破开了位面与位面之间的桎梏，看到了未来。
但他大道之眼，此时竟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瞧不清真相。
“何人？”爱苍生不由发问。
道穹苍笑了一下，轻轻摇头，留下一声唏嘘后转身离开。
“恒河冻死鬼，惊圣不语人。时局若得变，黩武过斯文……你自己悟吧！”

第1117章 众生相，剑圣劫！
“老师，同为七剑仙，为何差距会这么大呢？”
“你是指……”
“就是苟无月和饶妖妖啊，您能一剑斩灭姜半圣，逼得他不得不使用半圣化身来苟得一命，但这俩人不这样，他们感觉……很弱，嗯，是相较于‘七剑仙’这个名号而言，有些弱了。”
“那便是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曾在八宫里亲眼见过苟无月和八尊谙打，他根本不敌八尊谙，堂堂七剑仙之一，竟被一个连七剑仙名号都没拿下的人给打败了！”
“那你只见到了表象。”
“哦？这么说的话……里象，又是个什么情况呢？”
“苟无月和八尊谙交情匪浅，他的佩剑奴岚之声，便是八尊谙的昔日配剑……你能想象吗，就如同你殒落之后，你的藏苦立马转认他人为主。”
“这不可能，藏苦只会噬主。”
“可苟无月做到了，八尊谙‘陨落’之后，昔日佩剑流离失所，断的断，丟的丟，独独苟无月收留了奴岚之声，而贵为妖剑的奴岚之声，竟也肯认其为主，这说明了什么？”
“他们俩，有情况？”
“……”
“呃，我的意思，苟无月没有自己的佩剑吗？他俩这样的交情，苟无月还收妖剑奴岚之声，收完剑，他还敢入圣神殿堂？”
“那个时候啊，还没有圣奴……”
“我明白了，所以正是因为有过这么一段关系，八宫里一战时，苟无月放水了？他不舍得下死手？”
“非也，是正因为有过这种关系，圣神殿堂也想看苟无月如今独自面对八尊谙时，会做出什么选择。因而他们会派遣过去的助力肯定很少，就是想要逼迫苟无月做出选择，非一即二的选择。”
“呃，这是要他以死明志啊？苟无月怎么打得过八尊谙，八尊谙都叫了一大票人过去，他阴得很呢！”
“所以苟无月犹豫了……要么他拼死对敌，如此不管结果如何，他回去后必然无事；要么他直接脱离圣神殿堂，否则待得此间事了，等待他的必定是审判，无论他是否带回了你师父……这已经是两码事了。”
“难怪八尊谙当时劝他改邪归正，脱离圣神殿堂，原来如此……苟无月也是蠢，他应该看得明白的，立场含糊代表着什么，这不自寻死路么？怪不得我后来也听说他遭罚了，到现在都没见过他人。”
“你觉得七剑仙蠢吗？”
“呃，不敢，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你能想到的，苟无月会想不到？”
“呃……”
“你觉得八尊谙所劝，苟无月亦想不到？”
“唔……”
“那你再想想，你都能想到，苟无月也能想到，他还这么做的原因，会是什么？”
“这就是我的不解之处了，不然也不会问老师，嘿嘿~”
“愚蠢！苟无月主修莫剑术，老朽问你，莫剑术两大境界是什么？”
“这我知道，‘青河剑界’和‘无欲妄为剑’嘛，我可不是剑道小白！”
“苟无月掌握了第一境界了吗？”
“嗯哼~”
“那他掌握了第二境界了吗？”
“这，我就不知了……”
“他没有，他还在修！”
“那我就不明白了，他还在修第二境界，这跟他在八宫里做出的选择，还犹豫，还立场含糊……有什么关联吗？”
“傻徒儿啊，你要知道，若非生而知之，人要想走到‘无欲’、‘妄为’之境，首先他得‘有欲’，他得‘有所顾忌’，如此经历之后，方能斩断执念，修成第二境界啊！”
当时徐小受就沉默了。
这是在前往罪一殿的路上，他跟老师梅巳人有过的一番闲话。
类似这种问题，徐小受其实也问过其他人，但没有人给过他这般答案。
巳人先生不同，他是第一个明确指出来问题所在，并且追根溯源，直指核心，给人以醍醐灌顶之解的。
徐小受又一次刷新了对这个世界大佬的认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苟无月明明那么憋屈，却还要继续留在圣神殿堂了。
就是因为在圣神殿堂有着来自内外的压力，一旦撑不住，剑道就崩了；可若抗下来了，渡过去了。
封圣，指日可待！
于是徐小受放下了苟无月的问题，转而问起了他所困惑的另一位剑仙。
七剑仙拢共八个人，他感觉就这两位弱的，现在经过答疑，苟无月谋、力双双飙升，只剩最后一位弱者。
“饶妖妖呢？她连苟无月都不如……的感觉，她如何能走到目前这一步？”
“徐小受，七剑仙里有蠢人吗？”
“呃，老师，这个问题您已经问过我了……”
“那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奇迹之森那会，在您来之前，饶妖妖也来过了。她姓饶，背后有人啊，实力也不弱的话，怎会坐视滕山海死去，而对姜半圣的行为置若罔闻呢？”
“饶妖妖和滕山海，是苟无月与八尊谙的那种关系吗？”
“应该不是吧，看他俩的样子，估摸着也就是战时同伴，平日里属于没有共同语言的点头之交罢了。”
“不错，苟系昔日情谊于八，知不敌而放弃殊死一搏，八能出言规劝，试图让苟择另一路而走，这是因为他们有过交情……但饶与腾并非如此，她知道姜半圣斩腾已经不再是因为腾辱圣，而是因为‘魔神之力’，她若救腾，等于在逼姜半圣于他日身亡，故而在当时袖手于外，明哲保身，这是很聪明的决定。”
“可她连姜半圣一招都接不住……她甚至有玄苍神剑，她还姓饶，她要想救人，总该是有路子可以解决后续的麻烦事吧……您说七剑仙都很强，总不至于她藏了一手？”
“要是她真打不过呢？”
“啊？”
“姜半圣和饶妖妖关系很好吗？换做是你，有人要你斩草留根，让你日后将头颅献于这根，你如何选择？”
“我一并杀之，打不过……择计坑杀之！”
“所以饶妖妖不得不走啊，她目前确实打不过半圣，反抗只有死路一条，对于当下已然无路可走的姜半圣而言。”
“那我算是听明白了，七剑仙确实有弱者，饶妖妖就是那个唯一，她是真的菜！”
“傻徒儿啊，你又错了。”
“呃？”
“饶妖妖，要封圣了！”
“？？？”
那一刻，徐小受再度感觉自己的思路跟不上巳人先生的，他也无法回想起那时听闻这句话时，心头所产生的震撼。
“怎么说？”
“老朽曾在天上第一楼见过饶妖妖，同她有过一番交谈。”
“这我知道。”徐小受偷听过。
“那时老朽并不知晓为何东天王城的掌局者会是这个小女娃，她可以算是老朽看着长大的，她什么性格，老朽清楚。”
“所以，为什么……”
“直至王城夜战起，云仑山脉诸多事发，虚空岛落，你等众人全部降临于此，老朽便明白了，这全是计，某人的计！”
“谁？”
“徐小受啊，你可知九大剑术，孰强孰弱？”巳人先生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
“九大剑术还分高下？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老师您说。”
“幻九万、莫无心、鬼藏情……相传剑神是按照这个顺序创造出来的九大剑术，具体情况如何，老朽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情剑术，是最后创造出来的。”
“为何？”
“创出八大剑术之后，剑神是在藏剑之余，游历红尘万界，最终突破封神，促使他走出这一步的，就是情剑术。”
“情……”
“嗯，你应该也想到了，九大剑术，其余的尽皆只有两种境界，独独最后两大剑术是例外，藏剑术只有一重境界，而情剑术，有三重。”
“红尘剑、忘情剑、不世剑？”
“对，其他剑术修到极致两重境界也各自只呈现出像是灵技的一式‘招’，但唯有情剑术不同，它的三重境界，全是对道的感悟，分别对应‘人’、‘地’、‘天’。”
“所以，情剑术才是最强的？这……呃，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是可以这么理解……红尘剑修‘相’，开始步入红尘，其相之最，当为‘众生相’；忘情剑修‘凭’，身入红尘而不染红尘，如山川河海那般永生永世岿静不动，这便是凭之最，号为‘山海凭’；不世剑修‘门’，跃度出世，不入道则，可叩开天外之门，谓之为‘玄妙门’……此之三者，若真能成，无需其他剑术，可登圣帝之上，踏入神境。”
“卧……老师，这么说的话，为何我只见过一个人修炼情剑术，您怎么不修？”
“老朽修不出来啊，情剑术太难了，穷人之一生，也走不出第一境界，单单只是修一小相，便能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填。”
“小相？还有其他的相？老师修的是什么，不是‘众生相’？”
“不是，老朽修的，只是‘师生相’，这是‘众生相’的其中之一，仅仅如此，便很难成。”
“那饶妖妖……”
“她修的，自是剑神走过的最正统的情剑术的路子，为‘众生相’，此相一旦修成，封圣指日可待。”
“您都不敢修这个‘众生相’，她怎么敢……”
“饶。”
“哦，我懂了，那她的‘众生相’？”
“还没成，但快了，只差临门一脚。”
当时的巳人先生一脸唏嘘，感慨万千，长叹说道：
“饶氏的天之娇女，一路顺风顺水，从未遇过磕绊却在东天王城、云仑山脉，乃至虚空岛中，遭遇如此挫折。”
“要么在破败中沉沦，要么在毁灭中崛起……老朽想，饶妖妖下一次遭遇不敌之时，便是她的众生相修成、也是其封圣之际！”
这话之笃定令人震惊。
可徐小受知道，饶妖妖是没有这样的才能，安排自己走到这一步的，否则她不至于从东天王城至虚空岛，一路都在被人戏耍。
所以，徐小受一下又明白了，为何巳人先生在此前言语中，提到了另一个人。
巳人先生似乎同他想到一块去了。
老剑仙聊完之后，遥望远天，目视那无尽云海，只觉其如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脸上徒留赞叹。
“算尽天机无遗漏，神鬼莫测……”
……
“众生相！”
“这跟鬼一样的东西，不是幻觉，也非幻剑术，就是巳人先生提到过的‘众生相’！”
不赦厅废墟之下，缩在落石死角之中，再使用“消失术”隐匿了身形的徐小受，感受着此地豁然蔓延而开的劫难之力，脑海中记忆翻滚，后觉头皮发麻。
众生相！
圣劫！
巳人先生说得不错，饶妖妖真在面对半圣寒爷之时，选择了渡劫，她要在此地封就半圣！
靠的，就是她或许才刚刚修成了圆满的“众生相”！
纵观此间劫难气息，远超深海之下守夜渡劫的数万倍。
那时徐小受还敢扛着九死雷劫进去和守夜聊两句，现在他只觉得，若不赶紧逃离此地，恐怕就连消失术，也不一定扛得住半圣渡劫的余波。
“完蛋，得找机会跑了，此地不能久留！”
不赦厅已成遗址，寒天之鼬一式粉灭此地，却同样惊惧半圣之劫，落地之后畏而望天，而后四下搜寻想要找到逃匿通道。
至于被恒河冰冻于内的饶妖妖，从始至终都不曾说过一句话，但自周边浮现的“红尘众生相”后，便连恒河之力，都再也封不住她。
“咔、咔咔……”
冰裂之音不绝于耳。
不多时，一道悠扬剑光冲天而起，却是饶妖妖携剑突破了恒河封印，一跃冲霄。
众生相，饶妖妖得以抗衡半圣全力一击的凭借！
那仿若走遍红尘观道修出的芸芸众生信仰之力，在以玄苍神剑为引，气运之力为集之后，防御力简直高得可怕。
饶是寒天之鼬一击将夜枭打得不知所踪，将徐小受半截身子冻得断裂，在“众生相”的围绕之下，饶妖妖竟分毫未损。
冰寒冻死了相生之鬼，可未能绝迹全部。
就像半圣可屠一界，可一击也无法毁灭大陆五域的亿万众生。
而只要众生不灭，修出“众生相”后的饶妖妖，便能从中源源不断汲取力量，籍此抗衡半圣之力。
高空而立的饶妖妖目中再无人情，只专注于手中之剑，她微含双眸，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之后冷眼一睁，目视九天。
“轰！”
虚空岛上，劫云终于汇聚形成，覆盖了整一座巨人国度。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阴雷滚滚，宛如末世界降临。
忽而一道粗壮雷霆轰下，直穿罪一殿。
本连半圣都能困住的远古大殿，应是机妙无穷的，这会儿内里无数阵法，却没能抗下这一道圣劫，直接被轰穿。
圣劫穿过罪一殿，将古今忘忧楼轰得显形，把一个书生雷得焦黑发竖，狼狈屁滚而出，怔怔傻眼望着周遭发生的一切，不明为何。
也将罪一殿迷宫内所有迷糊其实，困惑其中的家伙们，一个个惊得疯狂却步，想要远离这个鬼地方，然避无可避。
圣劫，哪怕是半圣都不敢再尝一次。
这也是姜布衣为何会被天人五衰暂时左右的原因。
因为圣劫无视等级境界，渡不过者死，帮忙者也死，参染其中，不明所以被主动、被动牵连进来的也得死。
就连圣帝过来，都只会使得半圣之劫暴怒、激化，化作圣帝之劫，而不可能逼退这一劫难。
雷霆穿过罪一殿，于迷宫之中精准锁定了渡劫之人，直直轰在了不赦厅废墟的高空身影之上。
“轰！”
这一刹，徐小受感觉自己耳聋了。
哪怕是消失状态，免疫掉了正面攻击，他也只觉圣劫气息影响到了自己，全身如麻，心魔滚至，道心涣散几近崩溃。
强开心剑术缓和一阵，回过神来后，徐小受发现自己肉身已然破裂，鲜血淋漓。
伤口处劫难之力汹涌翻腾，连各大被动技都暂时恢复不来，不知需要耗费多少时日。
“这他娘的，我遭的是无妄之灾啊！”
颤颤的转眸视去，徐小受眼睁睁望着寒天之鼬同自己一般，被困于不赦厅废墟的这片空间之内，避无可避。
在圣劫的余波之下，寒爷跟条小喵咪一样，嘭一声被炸得血肉模糊，轰入了空间碎流之中，又赶忙仓皇逃出，伤势严峻。
堂堂半圣鬼兽寒天之鼬，这会儿被轰得仅剩下巴掌大小，却只敢以肉身之躯抗下这圣劫攻击，继而敬畏的望着九天，半分不敢动用、泄露自己的半圣之力、半圣气息。
因为这会引来半圣之劫进化，届时此间之人，通通得死！
“尬——”
一声刺耳凄鸣响起。
徐小受再转头，便见阴暗之地多了一道浑身染血、血肉模糊的身影。
她的脸上、身上全被暗红鲜血糊满，整个人痉挛抽动，僵麻欲死，最后化作诸多三足黑枭散去，归入不知名处。
“夜枭……”
这位是真的惨了！
没有消失术避难，被恒河攻击逼至不知到哪里后，又被圣劫当场轰出身形来，接下来是生是死，全看天意了。
“叽——”
寒爷根本无心再找陈潭了。
哪怕那家伙泼脏水时道出了“白脉三祖”，这会儿他也不敢留下来找人带走。
圣劫无道，然天道有情。
在这般惨烈攻击之下，罪一殿的空间再度紊乱，不赦厅废墟终于不再是封闭的了。
错乱的迷宫通道被圣劫轰得不受控制。
当中就有这么一条崩坏的通道，如先前饶妖妖降临时一般，横在了此间之地的半空之中，像是要将所有人接引而走，只是空间很不稳定，垂垂欲裂。
“这就是剑仙吗……”
徐小受扫了眼后收回目光，深深望向了虚空中由众生相守护着安然渡劫的饶妖妖，忍不住心头泛起涟漪。
他再不会觉得七剑仙中有一二水货了。
或许饶妖妖智计不足，但当她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路时，当剑仙成就剑圣之时，这天下，就要再添一大巨头。
当将不主帅事，只顾一味冲锋，就连老天爷，都得对她礼让三分！
“可怕啊。”
看着饶妖妖在眼前封圣，徐小受却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止是眼下之人，还有主导着这一刻饶妖妖封圣的那一只幕后黑手。
就如同在得到“纺织精通”时遭遇的幻境，徐小受看到的那只超脱于天道规则网之外的手。
这只手，主导了饶妖妖的挫败，安排了她一路的成长，至此又将之推上了半圣的高位。
若没有得到巳人先生的指点，徐小受可能还真以为这一刻是巧合。
但现在，他知道不是。
“这一步棋，下得未免也太长，看得未免也太深远了！”
第一次，徐小受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了畏惧感。
这是连八尊谙都要慎重对待的同辈弈棋手，是连巳人先生提起来，都赞许不已，却又对其名讳莫如深的后起之秀。
道穹苍！
“棋，你们慢慢下，老子没命奉陪，先溜了……”
不敢再思忖，趁着圣劫再聚，二次落下前的这一波间隙，徐小受瞄准了那因由空间错乱而横插至此的空间通道，刷一下闪了过去。

第1118章 禁忌人偶！
“好大的阵势！”
迷宫围墙的尽头处，一位老者正带着一个小女娃，立于恢弘的大殿门外。
“算起来，这是罪一殿里的第四座殿了。”
“本圣倒是不知，这罪一殿从外观之不甚辽阔，内里乾坤蕴藏，偏殿多不胜数……小娃娃，你说是吧？”
姜布衣观这被大阵封禁了的殿门一会，回眸望向了身侧的小女孩。
这是一位很特殊的存在，姜布衣和天人五衰因由罪一殿空间错乱而分开后，便遇到了这个小女孩。
她不会说话，也不会自主行动，看着更加没有半点威胁性，像是个人偶，修为目测也只有王座道境。
但是，其体质十分特殊，内蕴的生命层次之高、质量之强，连姜布衣都动容。
透过现象看本质，姜布衣还隐约能察觉到这个人偶小女孩身上，隐隐有着世界之力。
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姜布衣在虚空岛一遭，已经遇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人和事。
有可斩半圣的剑仙、有衰败之体的天人五衰、有孕养了魔神之力的滕山海……可以说，能进到虚空岛的，就无凡人。
而当下自己所处，更加是罪一殿，虚空岛九大绝地之一。
在这么一个地方，姜布衣从不认为会出现一个修为低弱、平平凡凡的小女孩。
要如此，这小女孩连罪一殿的绝地属性都抗不过去，早就被抽干生命力而亡了。
所以，要不她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类似于滕山海，觉醒魔神之力之后战力飙升。
要不，她就是罪一殿隐藏的禁忌人偶，一旦触动了某种特殊的玄机，她就会彻底苏醒，疯狂杀戮。
“还是老办法，可以吗？”
姜布衣温和的俯下身子，递过了一把蕴含特殊力量的钥匙，望着那脸色惨白到没有半点血色的小女孩。
他时刻不忘自己仅剩为数不多的出手机会，因而当这小女孩跟诅咒一般盯上自己，选择一路跟随自己时，他不敢拒绝。
他跟警惕天人五衰一样，时刻警惕着小女孩可能会有的异样举止。
在发现没有之后，他尝试着利用起这小女孩的力量。
比如通过她的灵元，借助自己的“破阵之匙”，便可以打开各方大殿的灵阵封印。
这样可以既减少自己的出手次数，还能进入殿中探索，寻找“免逐令”，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同前几次一样，姜布衣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人偶般的小女孩轻轻点头，接过了钥匙——她好像生来不会拒绝。
……
木子汐现在很慌！非常慌！
比偷拍徐小受呻吟被发现后，给扔到大鼎里去熬药那时，还要慌！
明明前一息他还跟在三大保镳身边，下一秒空间一乱，身边只剩下一个老爷爷。
要是这老爷爷是巳人先生那还好，起码安全有保证。
然而一抬望眼，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被打开，木子汐看到的是在泪家时，面前这位老爷爷手撕了族中长老的画面。
姜布衣！
她心跳当即就停止了，浑身血液逆流，脸色惨白到跟个死了十天的尸体一样毫无血色。
曾几何时，木子汐问过自家师兄这样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做到在那么多高手面前，还能装得那样淡定的，丝毫不慌的，你是天生就会装吗？”
“我慌啊！”徐小受当时是这么回答她的，“但慌有什么办法？你只能想象你是比他们还吊的人，你是八尊谙面前的个个都是废物，都是大西瓜你一根手指就能碾碎他们。”
木子汐觉得这回答扯到没边了，但她撇撇嘴不耻下问，“在那种情况下，需要怎么做才能保命？”
“别人一说话你就打断，别人一问问题你就反问回去，总之，你不能回答、不要按理出牌，不得给人以受制于人的外象。你必须将话语权握在手里，主导场面，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结果，不留痕迹的引导。”臭屁的徐小受侃侃而谈。
“懂了……”木子汐若有所思。
徐小受再又说道：“但如果是你的话，就不用想了，我若不在你身边，你等死就好了，毕竟你懂了我说的这些，也根本做不到。”
木子汐还记得这话一出，自己脑袋当即就被撑住了。
而后果不其然，自己拳打脚踢的，都踢不到这个该死的徐小受。
“万一我真遇到了这种极限情况呢？”末了木子汐又问。
“那得分情况，得看天时、地利、人和等各种情况。”贱贱的徐小受笑了，“简单点说吧，就如果对面是个蠢人，你怎么做都没用，等死就好，但如果对面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怎么啦？”
“那你就闭口不言，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这就是最好的保命之道，你只需要装深沉，让他们去胡思乱想就行了。”
“这能有用？”
“有用！贼有用！聪明人总喜欢胡思乱想，他们对于不明白的、不理解的，第一反应总是会高估对方，觉得其实是大智若愚，毕竟慎重对待麻烦总归没错，聪明人总是小心谨慎。”
木子汐再一次若有所思。
她感觉徐小受说的都是屁话，但好像有点儿小道理。
隐约间又觉得徐小受好像用这句话损了自己，可在哪里损的又捋不清。
徐小受则乐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唏嘘道：“大智若愚啊，这是一个高明的境界，有的人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才能修炼出来这层境界，你不同……”
“我哪里不同？”木子汐当时眼睛就亮了，感觉自家师兄接下来是夸赞之言。
果不其然，徐小受褒赞有加，毫不掩饰他对自家可爱小师妹的欣赏和认可，“你生来就掌握了这个境界！”
后续隔了一天后再醒悟过来的木子汐，对于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忘了，反正肯定是自己打赢了徐小受，而不是被拿去炼丹熬汤了。
她现在只庆幸自己曾经问过徐小受这个问题。
对异时，木子汐假装自己是徐小受，从徐小受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去糊弄异，然后她就被异弄死了。
现在木子汐吃一堑长一智，面对“肯定是个聪明人”的姜布衣，她选择了徐小受同她讲过的第二种保命之法。
出乎意料的，方法很管用。
姜布衣问她什么，她不回答。
姜布衣跟她聊天，她不理睬。
姜布衣想要动手杀她，甚至释放出了半圣威压，她直直盯着姜布衣，眼神空洞，然后释放出了半圣之力。
姜布衣吓死了，连连却步，好声好气叫自己“小祖宗”，可卑微了！
他再也不敢乱来，最后选择离开。
木子汐怕这是试探，怕自己一个人独处时暴露了什么，结果一回头，姜布衣原来一直在盯着自己，然后发现了端倪，杀了自己。
或者姜布衣一离开，自己遭遇了另外的不测。
总之她不敢放姜布衣这个祸害离开了，她只能咬咬牙，忍着害怕将自己想象成一块狗皮膏药，然后黏上了姜布衣这个大西瓜，将之当成保镖来用。
姜布衣离去被跟，旋即暴怒，再次想要出手。
木子汐就盯着他，目光放空，平静的盯着他，眼里半点杀气都没有。
姜布衣叫她“姑奶奶”，劝她自己走，在得到的是没有回应后，又半商量半试探的提议一起同行。
木子汐终于有反应了，小脑袋一点。
姜布衣脸色转瞬煞白，而后长长吸了一口，转身走人。
姜布衣为什么吸气，木子汐不明白。
他为什么叫自己“小祖宗”和“姑奶奶”，木子汐也不明白。
但木子汐记得自家师兄的另一波教导，他说“当一件事情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运行起来了，你就再不要去强行干涉和改变了，你只遵循结果就好”。
木子汐不明白为什么。
她当时对自家师兄的这波“教导”那是嗤之以鼻，连问为什么的兴趣都提不起来，因为这话根本就是在扯淡嘛！
现在，她将之当成了宝贵的经验，以生命在践行着。
“受宝快来救我哇，我真的快死了，呜呜呜……”
内心哀嚎着，表情却平静得跟个木偶似的木子汐，木讷无比的接过了姜布衣递来的钥匙，轻车熟路的注入灵元，将之插入到面前大殿的灵阵之中。
“真煌殿！”
眼珠不动，灵念一扫，木子汐记住了这座大殿的名字。
她也不知道记这些有什么用，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主动去做的事情了，或许没有意义，但很有意义。
姜布衣的能力很强！
跟着徐小受、巳人先生、参月仙城大师兄他们，木子汐知道这三位还困于迷宫，找不到路。
可跟着姜布衣……
短短一天时间，姜布衣不知用何种方法，从迷宫里走出来好多次。
就连大殿，算上眼前这个，都是遇见的第四座了。
木子汐同样记过前三座大殿的名字：“毋虚厅”、“非元厅”、“却冥厅”。
跟眼下的“真煌殿”一比，木子汐感觉自己做的很没有意义却强行给它赋予上意义的那件事——记名字，变得真的有意义了。
她找到了不同点。
前三座大殿的后缀是“厅”，而现在这座大殿的后缀是“殿”。
这是肉眼可见的不同！历史性的突破！极具重大意义！
只是，这由自己悟出来的意义有什么内在意义，木子汐就想不出来了。
姜布衣好像是在找什么。
但他十分谨慎，让自己开了灵阵，进入到每一座大殿后，面对宝物丝毫不动心，什么都不拿。
他就像个闲散游客，进去殿内逛了一圈，发现没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就退了出来，还很礼貌的将灵阵还原到最初的样子，跟印象中手撕泪家长老的那个有着云泥之差。
这点，跟徐小受一比，也是两个极端！
木子汐甚至能想象得到，但凡换作徐小受进了前三个殿，那殿恐怕连牌匾都不剩了。
牌匾上刻字镶着的金边都有可能被他抠下来找“意义”——为什么要镶金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会否破开这个机关能得到奖励、宝藏？
心头思绪翩翩，手上动作木子汐却不敢停下。
这“破阵之匙”来自姜布衣，品质很高，可能已臻至圣品。
总之连罪一殿这种远古大殿里的各种偏殿的灵阵封印，都能一匙开之，但需要注入很多的灵元。
好在木子汐什么都缺，就不缺灵元。
她抽调着白窟小世界之力，哪怕使用这钥匙能抽干一个正常的王座道境，对她来说也消耗不大。
姜布衣安静的在一旁等待着，没有半点不耐，哪怕面前小女孩注灵元于钥匙的速度奇慢无比。
这禁忌人偶也就这个好处了。
在自己没法出手的时候，用来代替自己，成为一个特殊的灵元释放机器。
嗯，她的灵元，无穷无尽……这跟罪一殿的未知一般，真的很诡异！
姜布衣根本不敢惹这小女孩，他现在最怕意外，毕竟有天人五衰在前。
摆脱了那个衰败之体的左右后，姜布衣就打定主意，找到“免逐令”之前，任何诡异但凡能以一种平稳的方式运行，他都不会随意打破。
哪怕这来自罪一殿，表现形式是一个禁忌人偶。
“咔！”
灵阵裂开。
不多时，灵元注入完毕。
木子汐感觉只要手中钥匙一扭，面前大阵就会同先前三次经历一般，裂开一道可供三人通行的大门，让人进入。
她没有请示，更不曾回头，平静无比的旋起了手中钥匙，轻轻一扭。
“轰！”
远方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炸响，一股浓烈的劫难之意从天穹盖下，气浪从周边破碎的空间内翻涌而来，横扫此地。
“噗……”
木子汐不敢反抗，连灵元都没有动用，被这股肆虐的风暴横扫，小身体被抛飞，重重砸在了地上，口喷鲜血。
好在这风暴经过迷宫围墙的阻挡，已经被削弱了好多层，木子汐伤势不重，就是屁股有点疼，内脏也一阵痉挛。
但有体内浓烈的生命力在，这算小伤。
“圣劫？”
姜布衣蓦然回首，瞳孔骤缩，“何人敢在此地渡劫封圣？疯了不成？”
这圣劫气息中又夹杂了一丝剑意，不甚明显，都经过罪一殿的各处阻碍层层削弱。
但姜布衣岂是常人，依旧看出来了。
“剑意、封圣……”
一下子，奇迹之森的遭遇涌上心头，姜布衣惊疑不定，“梅巳人？”
就在圣劫落地不久，远远的，姜布衣感受到了同为半圣的气息。
有道冰冷的半圣气息以一种极致之速，从左面突破迷宫围墙，悍不畏死的冲到了另一面，撞碎了无数阻碍，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举动会否引发绝地属性的攻击、惩罚。
而在其后，那蕴含半圣劫难的剑意气息愈发明显，穷追不舍。
“叽——”
凄叫声响起。
哪怕不曾看见，只远远感受着，姜布衣都略微心惊。
罪一殿内，发生了半圣追逐战？且其中之一，还是正在突破剑道半圣？
“真疯了……”
脑海里顶着个“放逐倒计时”的姜布衣根本不能理解这种自杀行径，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思，反正自己不去掺和就好。
此时，真煌殿的灵阵已有门扉洞开。
姜布衣没有多想，转身就想要进入，结果一偏头，身后禁忌人偶不见了！
“卧……”
这一刻，姜布衣心脏骤停，吓得头皮发麻。
他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这么一小会，那禁忌人偶，消失了？她会去哪里？
然而一转眸，姜布衣惊讶发现，禁忌人偶小女孩就躺在了不远处，口角溢血，她人没有消失，也没有渗入自己的灵魂之间。
“呼~”
姜布衣长长舒出了一口气，那种背脊发凉的感觉这才消散。
他立马走去，伸手想要将小女孩扶起来，却在半空止住，像意识到了什么，不留痕迹收回了手。
“你没事吧？能起来不？”没敢触碰到这个精致的禁忌人偶，姜布衣只是温声询问。
木子汐缓了一阵后，平静的站了起来，也没有说话，也没有摇头，伸手拍拍屁股灰尘的动作也被她强行扼杀了。
“你……”
姜布衣迟疑了下，盯着这小女孩嘴角，伸手示意着，“有血。”
木子汐平静的望着他，过了许久，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姜布衣眼皮猛的一跳，选择了直接转身，拉开距离。
“来，我们先进大殿里面，外面有点危险。”

第1119章 最阴险的猎人！
一步登天！
徐小受一步迈出，闪出了不赦厅遗址。
很幸运，这一次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不像上次有个疯子堵在迷宫通道里，落地后一言不合就劈门封圣。
“冷静，得捋一捋局势了！”
战况出乎意料的有了惊天大转变，属于是徐小受从未预想过的方向。
出了不赦厅，重新落回罪一殿迷宫围墙之内，目睹着天边那顶着圣劫，疯狗一般追着寒爷砍，一路火光带闪电，接连轰破罪一殿各种阻碍，最后消失在天边的饶妖妖，徐小受背脊一阵发凉。
这太疯狂了！
饶妖妖何时变成这个样子的？真跟疯子一样！
但不得不说，这种战斗方式无比契合她这个剑仙……不，或许不日后，就该称作是剑圣了——徐小受半点都不觉得这姓饶的会封圣失败。
“现在关键不是她，我得捋捋，在不赦厅内发生的一切事情，我是否还遗漏了什么细节。”
徐小受努力敛回思绪，聚焦到自身上。
消失状态下的他成功从战局的边缘人物变成了一个无关群众，得以脱离所有关注，但这不表示他就没事了。
万一遗漏了某一步，回过头来寒爷、饶妖妖都盯上自己呢？
“首先寒爷得交涉一下，依照饶妖妖的话，这寒天之鼬从虚空岛内岛而来，大概率是八尊谙的棋子，小概率不是。”
“不管如何，既然知道了这些，冒死也得去沟通一波，如果最后可以合作乃至利用的话……嗯，肯定不是现在去交涉，寒爷能否从饶妖妖的圣劫下跑掉都是两说，他擅长逃跑，或许可以……嗯，也肯定不能我去交涉，到时候交给第二真身。”
一个呼吸的功夫，徐小受拍板了寒爷的事，注意力又回到身后闭拢消失了的迷宫通道上。
这代表着通往不赦厅和从不赦厅回到罪一殿迷宫的惟一通道不见了。
徐小受几乎是跟在寒爷、饶妖妖二人的追逐战后出来的，就是逃跑的方向不同罢了。
在他出来后，还刻意等了一会，很遗憾，没有见到另一人出来。
“夜枭死了？”
“否则，她怎么不出来？”
“她应该死不了的……就一下圣劫而已，我都能安然无恙，她看着伤势严峻，保命底牌肯定有，决不可能死！”
“所以，她已经出来了，可为何我没有等看到，她什么时候出来的？”
徐小受眼珠子一转，下意识就仔细观察起了自身。
没有半点被附体的痕迹，信息栏也没有危险提示，夜枭更不曾化成幽灵尾随自己，永远在自己的脑后死角，不论自己是否回头。
“麻烦了……”
明面上的事再如何疯狂，再如何乱，徐小受都不惧，哪怕是半圣玩长跑追逐战啥的。
他最怕这种趁乱跟自己一样遁入黑暗之中，开始浑水摸鱼，顺势引导局势发展的人。
暗部首座不愧为暗部首座，自己消失了，她也暗掉了。
“真是又阴险又恶心的能力！”
心头低骂了一声，徐小受决定不再思量，反正自己消失了，夜枭总不可能还盯得到吧？
他再仔细回忆着当时不赦厅因为各种原因，可能是局势紧张，可能是主观导致，而被自己缓下来不去思考的细节。
从头到尾，丝毫不漏。
毕竟，跟这些聪明人打交道，一个不甚，身死道消。
“我的身份应该没暴露，陈潭扮演得很好，但是有一个必须警惕的地方……初入不赦厅时，我抓过夜枭的手，这是唯一一次有过接触！”
“我有‘隐匿’，当时又是初入大殿，应激反应之下，正常人的第一选择肯定是抵抗，而非灵元渗入对方体内观察敌人，这是找死之举……嗯，我也不曾感受到夜枭有过这样的举动。”
“而从后续夜枭的反应看，她也没认出我来，信息栏也没提示……”
徐小受选择相信自己的推断。
否则如果夜枭面对的是她知道真实身份为徐小受的陈潭，行为举止不可能那么冷静。
“还有一点……”
“饶妖妖是红衣执道主宰，知晓寒爷的过往很正常，但我只是区区一介陈潭，她和夜枭解释鬼兽的时候，为何不避讳我呢？”
徐小受陷入深思，这是他当时留意过的。
饶妖妖在说的时候，夜枭明显脸色有变化，但饶妖妖不为所动将有关“鬼兽”的情报尽数道出。
鬼兽……
有关鬼兽这种放在圣神大陆上所有人都三缄其口的情报，来到虚空岛后饶妖妖就不介意被一个陌生人知道了？
还是她蠢没有意识到她说话的时候，有个陈潭在偷听？
“她将我当成囊中之物了！”徐小受很快得到答案。
“……陈潭展现出了‘邪神之力’，连夜枭都不肯对陈潭轻易动手，强要‘斩神令’，她的意思也是让我加入圣神殿堂。”
“是因为陈潭很伟大，模样很俊秀，夜枭舍不得下死手吗？”
“不！从‘邪神之力气息’一出，陈潭就注定要落入圣神殿堂手中，因为‘祖源之力’不能流落在外面，哪怕只是气息。”
以第三视角去回顾整件事情，再代入圣神殿堂的立场，徐小受发现一切解释都合理了。
夜枭和饶妖妖都知道陈潭掌握了邪神之力的气息，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抢夺斩神令，而选择对付寒爷。
那意思，就是你陈潭，我们圣神殿堂绝对吃下了，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
斩神令在你身上，相当于放入了圣神殿堂的藏宝库中，因为你人都已经在藏宝库的册子上了。
毕竟，邪神之力的气息，永远不可能流落在外！
“所以邪老很惜命，他得到这门秘术之后，身边没有一个人知道。”
“哪怕是最亲密的鬼婆，也只是略知一二，晓得他修了个什么南域邪术，并不知其根本。”
徐小受有些心颤。
但还好，被盯上的是陈潭，跟我圣奴徐小受没有半毛钱关系。
而从经过推结果，不难得到，要么饶妖妖在跟寒爷一战后会立即返场，通过某种手段找到陈潭。
要么……
“饶妖妖跟寒爷开战之前，特意叮嘱过夜枭盯着陈潭，也就是盯着我！”徐小受豁然眼神一凛，晓得了这句话的第二重意思。
“所以寒爷的恒河之后，夜枭顺势消失，她已经在盯我了；圣劫过后，夜枭更加是被炸出来了一个‘假象’？仿若垂死？”
“直至现在，依旧杳无音讯？”
联想到之前没有等到夜枭从不赦厅中出来，得到了她已经出来了的结论。
再根据此时的推断夜枭很可能在时刻盯着自己……
徐小受突然毛骨悚然！
他现在是在消失状态下啊，于世间的一切痕迹都被抹除了，这能盯得到？
“我在吓自己？”
心头闪过一些个荒诞的想法，徐小受也想将这些当成杞人忧天的东西，但他转念一想……
滕山海那种六部首座死在姜布衣手上，可以理解，他是愚蠢致死。
异连踏入无机老祖的布局中都还那么难死，诚然，异是聪明的，但以现在视角去看，异的所有能力都不大适合战斗。
饶是如此，他坚挺了这么久，比认识的大半太虚坚持得还要久。
单个拎出来看异很强大，放到圣神殿堂六部里，异就只是一个搞情报工作的。
真正主战的是除道、异二部外的其余四部，而其中的暗部，主暗杀！
“暗杀……”
徐小受根本不敢将夜枭和异划上等号。
搞情报工作的，怎么能跟搞暗杀的，在战力层面上划上等号呢？
所以面对夜枭，要打起的警惕不能比面对异的少，甚至要数倍过之。
“要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大概率方才所想，不会是我在吓自己，而真的一切正在进行……”
“夜枭，正盯着我！”
脑海里像炸了一般，徐小受只觉不赦厅见过的那个画面回来了。
那立于亡灵大法师肩上，藏于黑色大氅之中的女人忽然抬眸，跟着的是她肩上的三足黑枭在惊啼，她背后的死神枭眼淹没了天空的一切颜色，冷冽睁开。
滋一下，徐小受浑身鸡皮疙瘩竖起。
他再一次检查起了身上的所有可能被忽略的地方，是否某处藏着一片鸦羽，是否哪里沾染了那个危险女人的气息。
但没有。
一切如常，信息栏也没有任何风险提示。
徐小受心跳加速，要么自己想得太夸张了，要么情况比自己想的还要严峻！
他不是乐天派，一想到“暗部”，一想到“杀手”，一想到“三色猎令”是只有暗杀成功过半圣，才能得到的玩意，他觉得心慌慌。
所有对夜枭的危险程度，徐小受于心中拔高了不止一筹。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夜枭掌握了“死神之力”，这是同滕山海“魔神之力”一样的祖源之力，而祖源之力是高境圣帝才可能悟出来的东西。
换句话说，祖源之力能否在某种程度上，做到圣帝之力才能做到的效果？
“那是否有这么一种可能，我，已经被引导了？”
这一刹，元府世界内，徐小受第二真身直接抓住了圣帝龙鳞，心头不住刷起了意念。
“干扰所有来自外界的对徐小受、对陈潭的引导，最好能屏蔽掉、解除掉……干扰干扰干扰！”
一遍又一遍。
也不知道是圣帝龙鳞真的能力生效了，还是心理作用导致，徐小受感觉自己思绪清晰了许多。
“假使我现在已经是被盯上的猎物，而夜枭是个暗杀过半圣的猎人，那她最大的品质，定是很有耐心……”
“卧槽，她确实很有耐心啊！不赦厅整整一天我都在找通道，她就盯着我看，这特娘的就是猎人盯猎物的眼神！”
徐小受现在回想起来，脸都有些绿了，他努力让自己冷静。
“要想让这样一个极富耐心的猎人放松警惕，露出马脚，我得做什么？”
很快，他有了答案。
“垂死之禽，能等来猎人的最后一枪！”
现在是消失状态，徐小受笃……感……猜测，夜枭是看不到自己的。
但就如同姜布衣能用圣域粗略定位自己的大概位置，说书人能通过穷举法不断缩小放逐空间找人一样。
徐小受想，聪明如夜枭，诡异如夜枭，也许有特殊的法子感觉得到自己的存在，毕竟这是一个掌握了“死神之力”的女人！
想到这，徐小受觉得自己得现身了。
若不解除消失术，若不将夜枭勾引出来，敌在暗，我在明，徐小受如芒刺背，心头永不安宁。
“一步登天！天！天！”
埋头苦跑，在消失状态下，徐小受如一无头苍蝇，一路乱扎。
足足奔进十数里，在这迷宫内完全迷失了方向后，他才停了下来。
“我自己都迷路了，夜枭要还能跟得住消失状态下使用瞬移的我，我特么直播吃屎！”
这一波，徐小受打赌自己绝对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了。
他为自己臆想出了一个无敌的敌人，而接下来的试验，也将永远不会得到回应。
他只是在赌一个万一……
低头一看，身上衣衫是战后的残破袍子，但内里的伤势被修复了一些，毕竟残留着圣劫气息，伤势无法完全痊愈。
徐小受狠一咬牙，用锋利将自己浑身切得流血，还原出了从不赦厅逃出来那会的伤势，而后一把解除了消失术。
“嘭！”
迷宫围墙的某处，一道血淋淋的人影砸在了地上，以头止地，往前拖行了丈许，最后才满脸是灰的艰难靠在围墙旁，支棱住了残败的身子。
陈潭眼里满是惊悚，瞳珠晃颤，双手在微微颤抖，细瞧之下，他眼皮还在不受控制的轻轻抽跳。
“封圣！饶剑仙竟敢此地封圣，而我连绝地属性都快要扛不住了……”
“寒爷，那个寒天之鼬，竟然是头鬼兽……”
陈潭惊颤着低声自语，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丹药艰难咽下，缓和冷静之后才重重一个深呼吸。
“还好……”
他眼神环顾四周，似乎在打量有无跟上来的人影。
发现无后，低眸而下，手不自觉摩挲起了空间戒指，眼珠子则缓缓游移，眼神无焦，似是在思索什么。
“夜枭……”
“斩神令……”
“为什么……不，不对……应该是……”
足足过了一刻多钟，陈潭换了数个姿势半躺，却还在时不时低低呢喃。
足足演了一刻多钟，徐小受做到了绝对的极致，“感知”不断搜寻着周围可能存在的气息，信息栏和圣帝龙鳞也都利用到了。
但没有人！
他生出了一个怀疑，那就是也许自己是个大傻叉，真想太多了，这件事要说给小师妹听，能给她笑话一辈子！
但既然到此了，戏还得继续演。
和空气斗智斗勇，总好过真的在和一个人比拼耐性。
这时，应该是丹药发挥作用了，陈潭勉强恢复了行动力，撑着墙面立了起来，唇角一掀。
“不管如何，斩神令到手，接下来，便是找到出口，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了！”
他四下扫了一圈，见着没有外人和虚空侍前来，便从空间戒指中掬了一捧水，怼脸猛搓。
用力之大，像是不仅要搓干净他脸上的血污和灰尘，还要将脸给搓烂。
足足好半晌，陈潭才停止动作，在昏暗的迷宫内放下手，抬起头来。
“嗯，陈潭这个身份也该到头了，接下来该扮演谁好玩呢？徐小受？夜枭？”陈潭喃着，随手就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方铜镜，轻轻举起。
镜面之中，借着微弱的光亮，能看到的是在洗脸之后，呈现出的一张完全没有五官，只剩下一个平面的惊悚的脸！
这是徐小受的终极大招，变化！
他相信，只要有人在盯着自己，此刻见着洗完脸后的陈潭低声自语，在铜镜的引导之下，一细瞧，发现这人脸竟成了这副鬼样子，总该被吓到半死吧？
特别是，现在还有罪一殿这充满未知而惊悚的环境在衬托。
平面的脸微微一抽，轻声的笑不知从何处而出，陈潭揉着面皮，开始捏脸，随意的捏。
同时，他将意念放到了从始至终毫无动静的信息栏上，想要看看这终极大招能否带来什么变化。
某一刻，不知是不是错觉，陈潭的动作僵了那么一丝，但很快恢复正常，思索完方向后继续捏脸。
也就是现在五官还没有呈现出来，否则本质为徐小受的陈潭，感觉自己已经暴露了。
信息栏动了！
真的跳出来了一道信息！
在周围根本没有半个人的情况下！
“受到骇视，被动值，+1。”

第1120章 天人五衰？有够滑稽！
草草草！
徐小受感觉自己接下来得有好长一段时间睡不着觉了。
他本觉自己和空气斗智斗勇的操作已是极为离大谱了，这得是谨小慎微到稍显变态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举动。
可他却不曾想，哪怕是这般看似毫不着调的自我验证，真给他验出来了些什么。
“有人，正在盯着我！“
夜枭？
九成九，就是夜枭！
剩下的只可能是空余恨……不，绝对不是空余恨！
徐小受几乎笃定了，这就是他在逃离不赦厅的通道后，所没能等到的那个危险的女人，而非空余恨。
因为一路走来，徐小受从不曾遇见过这般离谱之人，连盯个人都半点杀机都无。
哪怕是宇灵滴盯人，八尊谙盯人，苟无月、饶妖妖盯人，最起码会给个“关注”，令得信息栏稍稍提醒一下。
可这位暗部首座盯人……
她甚至没有在盯，如跗骨之蛆，形影相随！
若不是自己这一手洗脸直接洗掉了五官吓到了她，稍稍引起了她的关注，徐小受这会儿已经要原形毕露，还身成本尊开始浪了。
真正的杀手，在匕首未曾送入目标脖颈之中前，永远不会泄露半分杀机。
成熟的猎人，在猎物尚未闭目咽气之际，也绝不会相信任何看似可以加速狩猎行动的机会。
夜枭，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人！
徐小受不敢相信，自己在这里装了这么久的虚弱……但凡换成是饶妖妖来，早一剑斩出了，哪里会有人还能忍得住不心动？
可夜枭能！
她忍耐力竟如此之高，连方才给出的各种破绽、机会都不抓，就按她自己的狩猎节奏来，永远无声在盯着。
“是因为我在不赦厅的那番言语？”
徐小受心惊，他自觉在不赦厅展露的智计也就不过尔尔，夜枭何以如此高看陈潭一角？
然无论如何，最危险猎人的这个称号，徐小受给夜枭安排上了。
他发现自己对这么一个太虚产生的畏惧，甚至要高过了面对半圣姜布衣，面对寒爷、饶妖妖时的。
“咔咔！”
心头思绪纷呈间，徐小受对着铜镜，用手在脸上快速的捏着，骨骼咔咔作响，皮肉不断变化。
看到信息栏的提示后，他也就僵硬了那么一瞬，这已经用思考捏谁的表现掩饰过去了。
相信那一瞬夜枭的“骇视”，意味着她也被吓到了，一时失神间，应该是看不出自己的掩饰之举。
不管如何，徐小受按照陈潭的想法，快速给自己捏出了一个玉面书生的脸。
这张脸十分清秀，白皙光润，看着就很手无缚鸡之力，然眸灿含星，气质脱俗，又能给人一种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之感。
只不过，在罪一殿里，想来多数人看重武力而非学识。
徐小受捏的这张脸，较之于此间之地的众人，应该说十分平凡。
然而……
这是空余恨的脸！
捏完脸，放下铜镜，徐小受并没有掏出时祖影杖，他只是不留痕迹再瞅了一眼信息栏。
没有反应。
“所以夜枭没见过空余恨？”
“嗯，也有可能她见过，她认识这张脸，但她在方才可能会暴露自己的‘骇视’之后，已不敢再有反应……”
“不！绝对不！但凡见过空余恨，没有人能在看到我的这张脸后还能保持平静，这应该比没有五官的无面人更加惊悚！”
徐小受心头思绪一转，很快明悟了夜枭定然不认识空余恨。
否则，十尊座中最神秘的，掌握了时空间属性的家伙的脸，在一个南域邪修的身上出现了，这如何不惊悚？
别说夜枭了，道穹苍来，肯定也忍不住要“惊疑”一波！
罪一殿的迷宫之内，雾霭依旧，昏沉无光。
远方时不时响起大爆炸，偶尔有战斗的余波轰破了迷宫的围墙，将一切冻结，后又被剑意撕碎，但似乎都影响不到这里。
圣劫，已经很遥远了，战场去到了不知道何方。
陈潭似乎很喜欢自己新捏的这张脸。
搞定一切后，他双手拍了拍脸颊，又捏了捏两腮的肉，往两边一拉，松手弹了回来。
“很好，接下来，在下就叫‘陈如也’。”
陈如也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般，自言自语着，仰头望了一眼天，便随意择了一个方向开始狂奔。
时间就是生命。
眼下的自救之法只有两条。
一，在找到罪一殿正殿的前提下，找到自己人，如巳人先生、笑崆峒。
二，在以上前提不变的情况下，遇到的只要不是自己人，那就借助外力转移夜枭的注意，比如偶遇的人是徐小受。
徐小受，夜枭毕生之敌也！
夜枭知道，陈如也亦知道，徐小受可以是任何人，因为他有摹仿者。
这第二个方法要成无比艰难，但陈如也晓得，他要想让某个无辜的幸运儿成为徐小受，并非没有办法。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徐小受的，只有陈如也！
至于幸运儿是谁……
谁管这呢？
……
咻咻咻！
金色的剑光在昏暗的迷宫内闪逝。
腐朽凋零的虚空侍化作碎肉砸落在地，最后嗤一声成了灰黑的气流，汇入了橙色的衣袍之中。
“天人前辈，果然还是得靠您出手，单单晚辈一人，真是不敌这虚空侍啊。”
浑身染血，剑袍破烂，连脸上的糊满了斑斑血迹，难以瞧清真容来的顾青二收剑伫立，转身对身后的橙袍面具人恭敬说道。
顾青二背负剑轮剑轮上插着八柄灵剑。
他将手中的名剑绝色妖姬也插回剑轮的居中位置，这才盘膝坐下想要开始调息。
“前辈，我得休息一下了。”
“这罪一殿的绝地属性您不惧，但对我来说有点太强了我感觉生命力流失很快，已经快要坚持不住。”
顾青二说着，将肩上的杂草捡起扔掉，有些难以忍受从自己身体上发出的溃臭，想要闭目。
他本来乌黑的头发此时已经变成了苍白，斑斑血迹中可见印堂发黑，浑身死气沉沉，想来命不久矣。
天人五衰从远处走了过来，平静说道：
“你可是温剑仙的弟子，怎会如此不堪呢？”
“站起来，剑道还需要你来引领，罪一殿正殿也不藏在你闭目之后，而在前路的远方。”
虚弱无比的顾青二没有反驳，闻声立马站了起来，精神为之一醒，“前辈教训得是！”
天人五衰同他并肩而行，边走边道：
“小娃娃，你现在还不能倒下，你得坚持到有人来救你的那一刻。”
“记住，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你是身份尊贵的温剑仙的弟子，你说过你师尊已经踏入了半圣之境，那在这罪一殿，便无人敢动你。”
“最外人面前，葬剑冢和阎王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危险到来之时，你亦是老夫最强的盾，没有之一。”
顾青二涣散的眼神中多了光，以拳捶胸，掷声喝道：“我的荣幸！”
嗒。
迷宫通道的尽头处有响声传来，像是水珠在静谧中落地，清脆于二人耳畔放大。
“前辈，有人来了。”
“去吧，该问的问，该杀的杀，这是你对你成长的磨砺。”
“是。”
……
徐小受平静的望着面前人，眸底的惊愕一闪而逝。
这个浑身染血，死气沉沉的家伙，竟是葬剑冢顾家三兄弟中的老二。
他在孤音崖上用出了万剑术第一境界“绝对帝制”，镇碎了云境世界内部世界，将自己解放了出来，结果下一秒，便于悲愤欲绝中跳崖自杀。
再一次见面，就是这罪一殿了……
“什么情况他怎么虚脱至此，他遭遇了什么？”
徐小受都懵了，他晓得这位是七剑仙温庭的爱徒，剑道王座。
实力之强……哪怕在这虚空岛上应该排不上号，也是青年辈中的数一数二。
靠着身份和宝物，也不至于混成这个样子吧，他被虚空侍捶了？
哦对，这里还有绝地属性，常人一般还真难抵抗这绝地属性……
不过顾青二能从深海之下活到现在，说明对付灵元、生命被抽汲的能力应该有，怎会是现在这般狼狈模样？
很快，徐小受看到了吊在顾青二身后极远方的那道身影。
橙色的衣袍，橙色的兜帽，橙色的面具，浑身上下裸露在外的，只有面具下藏在阴影中的无光的眼珠。
阎王的人？
橙色……这位，好像没有见过？
徐小受微微含住了眸，脑海中如有电光闪逝，在顷刻间分岔成无数分支，思绪如潮狂涌，止都止不住。
“你是何人！”顾青二来势汹汹，抱胸怒喝。
徐小受思绪一滞，抬起头来望他，感觉面前这位像是换了个人。
以前的顾青二充其量是年少轻狂，这很正常，人不轻狂枉少年，何况顾青二是青年辈中的领军人物。
但现在，这家伙满脸写着的是飞扬跋扈，跟个纨绔子弟一样，变味了都。
被夺舍了？
徐小受平静的望着他，不答反问：“你又是何人？”
顾青二冷笑一声，自傲说道：“我乃葬剑冢温剑仙座下二弟子，顾青二是也，你是何人，身份几何，通通报上！”
徐小受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这人哪里能在短时间内变味如此之大？
你又不是饶妖妖，饶妖妖好歹是找到了路子，正在封圣。
你这完全就是愚蠢了！
“感知”扫着极远方那橙色面具人，徐小受想着阎王，就想到了泪家瞳，于是很快联想到了“三厌瞳目”。
天祈林那会，姜闲的两颗三厌瞳目，一颗现在在贪神身上，一颗被阎王所得。
该不会，这个橙色面具人身上，就是那另一颗吧？
徐小受觉得唯一能如此直接改变一个人的，只有“三厌瞳目”了。
但这还需要泪汐儿曾说的“三厌瞳目”的一种高级能力运用——转意孔，这可以强行扭曲、改变一个人的意志，让其成为自己的奴仆。
这种能力，贪神目前都做不到。
那小肥猫的三厌瞳目，充其量只能让人“喵喵喵”……
徐小受心头警惕起来了，视线越过了顾青二，眺向了远处可能才算是的正主，恬然开口：“戌月灰宫，陈如也。”
这一刹，气氛凝固了。
戌月灰宫……
顾青二从未想过自己能在这里撞见一位在南域大名鼎鼎的，在大陆上也属于唯一一家敢在明面上和鬼兽有染的势力中的成员，他懵住了。
脑海中来自大师兄的叮嘱响起，顾青二下意识想要退。
但很快他眸中光芒一闪，止住了后退的步伐，迎面对上。
“戌月灰宫？你是鬼兽寄体？你的鬼兽是什么？”
徐小受分明能看到在顾青二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远处那藏在角落中低眸垂敛的橙色面具人的右眼，其中有灰色的三花翻转，在“感知”注视下无限放大。
“靠！”
“真是三厌瞳目！”
“这家伙谁，他能从黄泉手中拿到三厌瞳目的使用权？黄泉不怕被他控制吗？”
徐小受心态炸了。
贪神用“三厌瞳目”的时候他没多少感觉，不觉得这泪家瞳有多强。
现在看到堂堂顾青二，在以一种违背他本身意志的方式，成为那橙色面具人手中的傀儡，替其说话。
徐小受鸡皮疙瘩都要竖起来了。
他很快用“变化”压下了体表可能出现的异样，因为现场不止三个人，还有第四人在无时不刻偷窥。
“嘘。”
徐小受竖起手指抵在了唇边，轻轻对着顾青二嘘了一声，示意其有些聒噪了，赶紧闭嘴。
“嘘？”顾青二目中光芒一闪，脑里的怒火当场被点燃了，手直接握上了背后剑轮居中的绝色妖姬，“陈如也，你什么意思？”
他一拔剑，就要出手。
徐小受也怒了。
他认识的顾青二不是这个样子的。
哪怕跟在他的大师兄身边有时也很聒噪，但实际上也算个彬彬有礼的君子。
三厌瞳目，怎能控制这样的人？
这一刹，他眼神一肃，无边杀气弥天镇下。
“气吞山河”在眉宇一肃间形成了滂湃气势，对着顾青二猛然镇压。
“轰！”
虚空气浪翻涌。
徐小受就想凭借气势，将顾青二镇昏过去，好让其不再受控。
哪曾想，顾青二纹丝不动！
他是徐小受见过的第一个能在同辈之中，几乎无视他“气吞山河”镇压之力的人。
这点，甚至在某些老牌太虚身上都不多见！
只见顾青二背上剑轮刷刷九剑飞出，在背后天穹化作无尽金光，磅礴的气势同样拔空而起，就要后发制人，将陈如也的气势给顶回去。
“绝对帝制？”
徐小受骤然想起了曾在孤音崖上惊鸿一瞥过的顾青二的绝学。
他不敢让这家伙放招，这货现在太虚了，不是境界上的太虚，是真的虚！身体上的虚！
他被利用到了极致，几乎被榨干掉一切。
现在要真和自己对抗起来，都不用多打，场面稍稍多僵持一会，顾青二就得虚脱至死！
料想到此，徐小受即刻变招。
他眉眼一含，同样不见有丝毫动作，双目中魔气一闪。
心剑术，目下神佛！
嗡一下，罪一殿迷宫围墙内漾出了轻微的剑鸣。
徐小受已经收束了大多力量，只针对顾青二一人，却也难免泄露了一些剑意的气息。
这一刹，顾青二气势还未成形，只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充满破败气息的世界。
这里有着九天雷灾、火山爆发、山洪海啸……属于是无尽的末日灾难。
在灾难的尽头，有一座孤楼。
楼巅有影，侧眸而来。
“轰！”
无尽魔气笼罩了一切。
天地完全染变成了黑色，恶魔张牙舞爪吞没了所有。
徐小受的心剑术意象对常人属于碾压，对古剑修属于是绝对碾压。
那剑神意象，连巳人先生在毫无防备下都要中招，何况是现在虚弱到了极点的顾青二？
仅一个眼神。
从开始到结束，徐小受只动用了一个眼神。
顾青二脑海中如炸烂了一般，七窍流血，轰然倒地，昏迷不醒。
他身上才堪堪要渗出的魔气在徐小受收眼之后，全部也跟着被吞了，没有伤及道基根本。
“剑意……”
远方橙色面具人站不住了，惊讶的抬眸望来。
顾青二的能力他比谁都清楚，毕竟相处了大半天的时间。
青年一辈中，谁能悟出九剑术第一境界“无限穷数”？谁能悟出万剑术第一境界“绝对帝制”？
目前所知，甚至没有外人，仅顾青二一个！
但眼下这位来自戌月灰宫的陈如也，就用一个眼神，将顾青二打败了？
诚然，这其中有顾青二极其虚弱，战力十不存一的原因，可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位陈如也在古剑修一道上的修为有多恐怖。
葬剑冢温庭的传人，不是那么容易击败的，哪怕他很虚！
“这是何招？”
徐小受听着这沙哑低沉的声音，目视着那橙色面具人一步步走来，只低低一笑，“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我管它叫魔剑术。”
“南域竟有你这等天才？戌月灰宫，亦有修古之剑道者？”
徐小受听出了这一声中的惊疑，摇头失笑，“那多了去了，不止剑道，各种旁门左道，应有尽有，你想领教一下吗？三厌瞳目先生？”
对于陈如也，徐小受给到的人设是背靠戌月灰宫的大人物，他不惧天下任何人，且见识不菲。
毕竟一个能代表戌月灰宫在外界行走者，怎会平凡呢？
所以，他全然不在意自己看穿了这位的三厌瞳目。
可望着那橙色面具人一步一步走来，没来由的，徐小受还是感到莫名的心悸。
脑海中像有个意念般，在疯狂催促着他赶紧离开，继续逗留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心血来潮！
徐小受却不为所动。
你强好啊，我身上还挂着一个看不见的死神，你能强过这位吗？
“对了。”
望着那橙色面具人步步逼近，徐小受像是心头毫无那种沉重的负担感，轻笑一声道：
“还未问过前辈的名号呢？我记得，阎王的成员，都有一些个十分愚蠢而滑稽的绰号吧？阁下的是……”
嗒。
脚步声停在了软倒在地的顾青二跟前，而后毫不客气的踩了上去。
那张橙色的面具几乎贴脸，怼上了陈如也的鼻尖，而藏在其右眼中的三厌瞳目也倏然浮现了出来。
“天人五衰。”
话音一落，灰色三花快速翻转，最后流入瞳孔之内，天人五衰的右眼仅剩这么一点黑色孔洞。
下一秒，这点孔洞骤然放大，瞳孔充斥了整颗眼珠，像个黑洞。
黑洞中又似是射出了一根如针如刺的意志奴令，直直扎入了陈如也的精神世界之中。
陈如也……
眼都不带眨一下！
足足过了有三息时间，一道略带调侃的散漫笑声才在这迷宫围墙深处响起：
“天人五衰？有够滑稽！”

第1121章 前辈，您为什么要追我呢？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影响，被动值，+1。”
“受到凝视，被动值，+1。”
“受到揣测，被动值，+1。”
“……”
信息栏的弹框层出不穷。
在不受三厌瞳目控制的情况下，被动信息的提示更是攀到了一个频率上的高峰。
徐小受已经很少见过这么多疑的人了。
他前几次经历的类似眼下这种情况，还是以各种马甲欺骗守夜的时候。
那时的守夜十分怀疑，又被自己的各番手段限制得不能出手试探，只能徒劳无功的献上被动值。
在这点上，饶妖妖都得甘拜下风。
而如今，徐小受知道，类似的人物又多了一号。
从跟天人五衰碰面开始，这家伙给自己贡献的被动值就没断过，现在更是层出不穷。
谁都不曾想过，在有着如此恬然装扮，更兼看似风轻云淡气势的天人五衰外象下，内里装着的，是如此多疑的一个灵魂。
徐小受都不知道他在疑什么。
莫不成天人五衰还见过戌月灰宫的陈如也不成？
而当代表他不受控制的那最后一声调侃之音响起时，徐小受知道，这个多疑的灵魂，应该是要做点什么了。
这种情况很熟。
守夜就经常在绷不住的时候选择强行出手，哪怕没有他上司给命令，譬如孤音崖上那次。
不止守夜，多疑的人总是如此。
“你竟然不受催眠？”天人五衰的惊疑声响起。
这话语声中满满的都是震撼和困惑，似乎没料到这天底下还存有一个和三厌瞳目对视完，还能做到拥有自我意志的半圣之下。
徐小受看到的却不是这些。
他看到了伴随话音响起，天人五衰跟着腾空而起，爆轰而出的一掌。
这是一只枯槁的手掌，消瘦无比，却裹挟了灰黑色的诡异气流，看似极为缓慢实，则是快到拉出了残影，径直穿破了空间，往自身胸口处轰来。
徐小受早有防备。
几乎同时他也动身混身腾冒出了无尽邪异紫气，脚下一踹顾青二，将之踹飞手中便抓出了一颗人头大小的“祟阴之眼”，与天人五衰对轰而去。
“滋……”
紫气和灰气同时绽放。
提掌而起的第一时间徐小受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了。
哪怕这是一些极小的细节，但身体是自己的，哪里出了问题，徐小受自个儿清楚。
自己的动作，钝了……
仅仅只有一丝，但不应该的啊！
是因为绝地属性的影响吗，还是说……
来不及思索，更加诡异的情况继续发生了。
双掌对轰的前一瞬，周遭空气被压爆，连空间都变得扭曲。
徐小受清楚看见天人五衰那根瘦削的皮包骨手掌，拍碎了同自己王座肉身一般才能轰碎的周遭空间，他瞳孔一缩。
祟阴之眼没有变位，天人五衰更加不曾防备。
他就用裹挟灰黑气流的手掌，直直拍上了祟阴之眼，眼神之淡然，有如眼下之人已是死尸一具。
“轰！”
巨响终于炸开。
这一刹，徐小受终于反应过来最不对劲的是哪里了。
他瞬间就将因顾及身份而仅用上的半分气力，提到了十二分，连牙关都要咬碎了。
可依旧感觉自己这一掌轰上的，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匹夫，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虚空侍……不，虚空将军！
“噗~”
徐小受口喷鲜血，身形如同炮弹般被一掌轰飞，右臂衣物啪一下跟着血肉直接炸碎。
前一秒他还在虚空通道的中间位置，下一秒神回之后，他已然被镶进了通道尽头处的拐角墙壁上，浑身震颤。
“这……”
徐小受懵了。
他看着断臂蠕动重生的肌肉而呆住。
他发誓，这是从踏上炼灵之路以来，第一个能在肉身上赢他的人，桑老和虚空侍都不算人。
同时，那些蕴含衰败气息的灰黑色能量侵袭之后，他也注意到了身体上各处传来的异常。
虚弱……
肉眼可见的虚弱！
哪怕有生生不息等各大被动技在运转，自身生命力也在以一种不符合罪一殿绝地属性的速度在散失。
信息栏中从始至终就夹在“怀疑”和“揣测”之间的那不甚显眼的一道“受到影响”，引起了徐小受的注意。
这家伙，能给人施加虚弱buff？
从一见面到现在，不间断过？
徐小受毛骨悚然。
“天人五衰，何许人也？”
另一面的天人五衰显然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同样也是在对掌的前一瞬意识到了不对，从一分气力提到了倾尽全力。
而就是在他已吞噬完十数头虚空侍的肉身之力加持下，和对面那年轻人一对掌，天人五衰身子也被轰飞，从高空滑过一道弧线，砸在了另一面的墙壁上。
祟阴之眼被巨力嵌入了他的掌心之中，几乎摧毁了整个手掌。
诡异的邪气疯狂入侵身体，却悄然消失于黑暗的核心之下，如同虚空侍那般被吞没。
忽而某一刻啪一声响，在无尽衰败气息的影响下，祟阴之眼变得黯淡，随后碎裂开来，化作灵气消失于无。
远处的徐小受瞳珠一颤，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危险”了。
这邪神之力气息，可是连寒爷一时半会都搞不定啊，只有变成鬼兽本体才能将之逼出体外。
天人五衰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能力，一下就能让祟阴之眼凋零？
场面安静了。
徐小受脑海思绪在涌动。
他不想要打了，他想要逃命。
将天人五衰变成徐小受交由夜枭去对付，顺带着救出顾青二的想法，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
这是个能打半圣的怪物！
他是太虚中的头一档，可能比不上巳人先生，但论诡异手段，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小受一下判断出了这位橙色面具人的战斗力。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影响，被动值，+1。”
“受到揣测，被动值，+1。”
“……”
多疑的灵魂从来就不曾停止过他的思绪。
哪怕天人五衰表面平静着，徐小受能看到他藏在面具下如浪如潮永不停歇的思绪。
足足缓了好一阵，吞了好几手丹药做掩饰，待得手臂的伤势几乎恢复完全了，徐小受抬眸……
天人五衰还在发愣！
他盯着他的断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信息栏知道，他思绪就没停过。
徐小受忽然闻到了身上传来恶臭。
“强壮”上到王座等级之后，他宝体空灵，再无杂志，还暗发清香，怎会有臭味呢？
“不对劲。”
“天人五衰，太不对劲了！”
“这家伙有可能比夜枭还恐怖，我不能惹他！”
徐小受啪一下撒腿就跑。
他用上了全速，根本不管顾青二的死活，几乎化作了一道闪电，像是逃避死神一般，一头扎入了迷宫的黑暗之中。
“陈……如……也……”
直至远处那道身影几乎消失在灵念之中，天人五衰才在断断续续的呢念之中抬起了头。
方才那一击，他受到了三次伤害。
一是陈如也肉身攻击的伤害，这肉身，起码是王座之躯的等级！
二是剑意的伤害，陈如也是个古剑修，他在攻击的同时，用剑意切割了自己的身体，险些割断了自己的手臂。
第三，才是祟阴之眼的伤害，这第三重伤害相较于前两重，是那样的微不足道，或许因为这点能量攻击，在衰败之体的影响下，跟玩儿一样。
“肉身、剑意……邪术？”
天人五衰先是甩了一下手，咔咔几声，血肉重生，断掌顷刻修复。
之后他藏在橙色面具下的一双无光的眼，在这一刻，陡然绽出了精芒！
“哪里跑？”
天人五衰沙哑的声音中有着淡淡的变态般的兴奋，身子一下融入了黑暗。
他连顾青二都不顾了，完全盯上了这全新猎物，追赶着陈如也亡命天涯的方向而去。
“老匹夫，你当真以为我陈如也怕你不成？”
徐小受在前头疯狂咆哮，话语声是镇定的，可他心下还是慌了。
不是因为身后追赶之人，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身体随着时间流逝，不仅生出恶臭，腋下也开始流汗……
这怎么可能呢？
我他娘的是可是徐小受啊！
我是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圣奴徐小受，连饶妖妖都为之胆寒！
我连半圣姜布衣都敢耍，又怎会因为害怕、因为紧张而流汗呢？
不止腋下流汗，身上的一切华贵都在开始凋零。
玉簪、配饰、项链、戒指……一切有灵性的东西都在发生着灵性流失，就跟身体在不断丢失生命力一样。
徐小受突然感觉心烦意燥。
信息栏那一次又一次跳动的“受到影响”，那四个字在他眼球之中一次又一次无限放大。
徐小受忽然“啊”一声爆吼，像在宣泄。
刷！
精神觉醒。
“草！”徐小受爆粗口，几乎要疯。
他发誓现在天人五衰绝对没有用幻术之类的东西在控制自己。
但精神觉醒了，证明其诡异的“致人虚弱”的能力，影响到了自己的精神，乃至灵魂。
“天人五衰、天人五衰……”
徐小受不住喃喃，感觉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炼灵小白了，这种能力他明白的，就是“天人五衰”！
前不久，他还在嘲笑阎王的绰号是如此可笑，“天人五衰”这个称谓是何等滑稽。
现在，他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人家天人五衰真的掌握了“天人五衰”，掌握了那种厄运、诅咒之力。
自己这个戌月灰宫陈如也，使命挤、用力挤，吃奶的力气也梭哈上，却是连鬼兽之力都半分挤不出来的。
“刷！”
“感知”所见，天人五衰的速度奇快，就是巅峰太虚的速度。
他在快要追上自己，距离不远后，停了下来，而后平静的伸手捏出一张金黄色的符咒，灵元一注。
徐小受这一刹脑海里闪过“消失”二字，但他想到了夜枭，打消了想法。
“嗡”一声响，类似于界域的东西扩张开来，将自己笼罩了进去。
“唉。”徐小受止住了脚步，长长叹了一声。
他感觉这应该是自己掉马最快的一次了，陈如也这个身份还没坐实，徐小受就得给他出来擦屁股，真是操蛋！
四周环境变了。
这里不再是罪一殿的迷宫，成为了一片茫茫的原野。
青绿色填没了一切，广袤无边，除了没有成群的牛羊，这就是完美的大草原。
白昼、天光、新绿、风声……凑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罪一殿的昏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全新的时空！
徐小受明白的，这绝对不是天人五衰的能力，而是阎王首座黄泉的手段，那位跟空余恨一样恶心，时空间属性。
“前辈，您为什么追我呢？”徐小受转身恭敬说道。
“现在叫我前辈了？”天人五衰一步一步缓慢走来，言语十分平静，“你方才不是与我平辈而交，不分你您的吗？”
哟呵，还是个小心眼？
徐小受气乐了，寒爷都没你这么小心眼。
人家可是半圣，却是半圣肚里能撑船，气量大得很。
你这小肚鸡肠到了一个极致，简直是小人中的小人，无耻中的无耻！
“呵呵，方才不是不知道您是天人前辈本尊么？有可能是谁假扮您呢不是？”
徐小受擦着汗道：“实话讲，晚辈在戌月灰宫的时候，也曾听过天人前辈的大名，所以方才小试了一手，现在晚辈知道错了。”
“你为什么会一见面就认为我是别人假扮的呢？”天人五衰却好似十分认真问出了这个问题。
徐小受怔了一下。
他娘的我就随口一说，你有病啊，给我个台阶下会死吗？
你听不出来，我这句话的重点是在告诉你，“老子背后顶着戌月灰宫，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吗？
“呵呵……”
徐小受哂笑着耸了耸肩，没有接茬，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前辈为何留我？你我无冤无仇，方才是您先出手，我才迫不得已反击，不是吗？”
天人五衰显然也是掌握交流节奏的老手了，并不接话，盯着面前年轻人道：“你叫陈如也？”
“呃……”徐小受微怔，一点头，“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戌月灰宫的人？”天人五衰咄咄逼人。
徐小受眉头一挑，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家伙，想掌控我？
可你这套，我熟啊，用烂了都！
你这是班门弄斧，大刀耍到你关二爷头上来了！
“前辈，不用尝试了，您的‘三厌瞳目’对我无用，我不可能被您控制。”
徐小受轻而易举将话题引入了另一个方向，顺带着给天人五衰的用计以一个他自认为的目的。
天人五衰不上套，自顾自问：“戌月灰宫何时出了你这号人物？陈如也……肉身王座，剑道王座……还掌握了如此诡异的邪术，想来常人中招，轻易走火入魔？”
徐小受心头一凛，感觉遇到对手了。
这天人五衰的招数他好熟，曾经给太多人用过，全是心理攻防战。
可以前他这么用，是因为他打不过对手，只能玩阴的。
这老匹夫怎么回事？
他这么强，还用特殊时空封了自己，现在什么都不做，就咄咄逼人、步步紧逼……图什么？
就图好玩？
这纯纯心理变态啊！
“前辈到底想说什么？”徐小受正视着他，手里握紧成拳。
天人五衰如同幽灵般阴森的目光直直凝着，直到盯得徐小受都有些心头发毛，才开口道：
“戌月灰宫宫主沙生罗，我见过，曾代表阎王去谈过一桩合作，陈如也，你知道结果吗？”

第1122章 一句话，天人五衰为我硬刚夜枭！
我知道个屁的结果！
我连戌月灰宫宫主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这分明就是在诈我！
徐小受表示这种手段他用腻了，又怎么可能顺着天人五衰的话往下接呢？
只要是顺着接，不管说什么，最后肯定都得露馅。
所以，他就静静的双手环胸，默默盯着对面，一脸戏谑的等待后文。
天人五衰没有后文。
他平淡的目光迎着对面年轻人的，也闭口不言。
二人就在这茫茫的原野之上吹着风，互相望着彼此，足足持续了有好一会的时间。
“呵。”徐小受忍不住率先笑出声了。
“前辈是在跟我比拼耐性吗，怎么不接着说了，您后文呢？我可是一直等待着呢！”
不给天人五衰反应和作答的机会，徐小受顿了下，再道：
“天人前辈你们阎王老大我也见过，曾跟随家父一起代表戌月灰宫去谈过一桩合作，这个……您，知道结果吗？”
天人五衰怔住了良久失笑。
他的笑声从一开始的嗤之以鼻，到之后的放荡不羁，最后收束成阴森诡冷的惨笑。
“桀桀桀，小家伙，在你这个年纪，就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的，可真不多见了。”
“谬赞。”徐小受无动于衷。
他直至此都还不知道天人五衰追他的目的是什么，双方无冤无仇的，总不至于开辟这另一时空，就为了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徐小受还在等。
他觉得等这个心理有些变态的天人五衰玩够了，或许结果是打一架，还是其他，应该就可以见分晓了。
“你不好奇我的事，我倒是很好奇你的事。”天人五衰踱步而来，“所以，你们跟黄泉大人谈的合作，是什么内容，什么结果？”
“您不知道？”徐小受一点解释的想法都没有，讶异的摊开了手，“那前辈想没想过这种可能，也许，黄泉大人不告诉你，代表了您不配知道？”
这一刹，整个草原的风，似乎都停止了。
徐小受明显看见天人五衰目中爆出了浓烈的杀意，就像是一条被惹毛了的野狗，想要张口咬人。
“黄泉大人都不想告诉您的事情，晚辈怎敢僭越？”徐小受退了半步，强自冷静般的吸了一口气。
他一次尝试，就发现了如眼下这般激怒天人五衰，后果不大，对面竟还不出手！
这太玄乎，他到底想干嘛？
“你不怕我杀了你？”天人五衰寸寸逼近。
“前辈怎么会呢，呵呵。”徐小受脸色一白，干笑着道，“但凡前辈想杀我，如何会同一个死人在这里废话这么多？你留下我，有其他的原因。”
“陈如也！”天人五衰目中闪过愠怒和不爽，重声喝道，“聪明人死于话多，阴谋家死于自负，你知道，你会怎么死吗？”
“多谢教诲，但我想，我并不会死。”徐小受一身气势也顶了上来，根本不被天人五衰的压制，平分秋色。
“桀桀桀……”天人五衰惨笑着，目光归于恬静，像是穿透了对面年轻人的身体，呢喃道：“你将死于非命。”
嘭！
话音一落，漫天灰黑色的衰败之气从天人五衰身上爆发，掀动了他的衣袍，穿梭于这无边的原野世界之中。
咻然一声，只见天人五衰左手一抬，从袖袍之间的黑暗深处迸射而出一道极度压缩、凝炼过的衰败洪流。
你有病啊！
徐小受吓得半死。
这家伙果然不得以理喻之，前一波试探还好好的，这突然就要下死手了？
他感觉天人五衰的话语很不对，但哪里不对已经来不及思考了，当下遭遇攻击，他的下意识反应是要闪。
然不经意间一瞥信息栏，徐小受愣住了。
“受到提醒，被动值，+1。”
提醒？！
这一刹，脑海里似是有电光炸开。
方才天人五衰的一番番话语重归响起，却被徐小受解读出了第二重意思。
你将死于非命……
你将死于非命！
这个“非命”，真的是指面前天人五衰的衰败、诅咒之力吗？
不！
他是在说，我将死于不知名之下，死于潜藏于暗处，谁都不曾察觉到的夜枭手中！
“他为什么提醒我？”
徐小受瞳孔骤缩，却想破脑袋想不出答案。
可聪明人总是心照不宣的，当徐小受发现天人五衰好似没有特别针对自己的恶意时，连他这一击信息栏也没有蹦出“受到偷袭”时。
他不动了。
来自戌月灰宫的陈如也，就像是被阎王的天人五衰的话语、气势吓傻了一般，僵在原地，甚至忘记了闪躲。
“咻！”
衰败洪流穿越了空间，全部倾泻到了徐小受身上。
“不动明王！”
哪怕知晓天人五衰这一击有可能不是针对自己。
但对于未知和无法掌控的事情发展，导致徐小受不能完全信任这个意图不明的阎王成员。
他开了“不动明王”，这纯粹是自保手段。
可却发现那从自己身上疯涌而入的衰败洪流，并不曾伤害到自己分毫，只单单顺着身体的连接……
从头，如水般流入了脚下。
徐小受“感知”跟着往下，惊觉这衰败之气洪流，顺着脚底连接处，融入了自己的影子之中！
白昼的天光毫无遮掩的洒在了这一片异世界的原野之上，青绿色的草随风而动，隐约的草影同样在不停摇曳着。
徐小受惊悚视见，自己脚下那半斜着的矮个影子上，有一个很不对劲的东西！
那是立于肩膀上的一坨黑影，像是个没有很明显棱角的三边形。
可“感知”所见，明明自己肩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天光将自己的影子投射在这片时空的原野上，却投射出了一个不该存在于自己肩膀上的事物。
这是何等惊悚的事情？
徐小受当下背脊都凉透了！
甚至不用再多提醒，他一下就恍悟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这就是在昏沉阴暗的罪一殿里永远不可能被发现的，哪怕他搜完自己全身都找不到半点痕迹的，来自暗部首座夜枭肩膀上的那一头“三足黑枭”！
所谓的“受到骇视”，就是从此处而来！
它，就是夜枭盯着陈潭，盯着陈如也，却不被徐小受所察觉的隐秘手段！
“尬——”
当衰败洪流毫不客气全部注入徐小受影子上的那坨三边形黑影中时，惊啼声响起。
同一时间，此之一方时空，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呜呜呜……”
阴冷的幽魂怨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连通阴界与阳间的大门像是被打开，大地成了一片黑色。
同不赦厅里发生的一般，数之不尽的鬼物从黑地之下伸出了手，将自己的身子拖拽到了这一方世界当中。
有肌肉虬结的魂灵巨人、有白骨森森的瘦削巨龙、有抓着身下沸鼎一蹦一蹦跃上来，第三、第四条手臂还抓着无数小鬼在拼命吞食的饿鬼之王……
“呜！”
阴冷的惨叫声刺人骨髓，徐小受鸡皮疙瘩猛地竖起。
这一次，夜枭不再有所控制，她再不惧因为自己的能力影响到不赦厅的未知，刺激了预料之外的危险。
因为这里，已不是不赦厅！
“啪啪啪……”
成片的三足黑枭群从天穹降落，将地面百鬼餐食，最终融汇，化作一头擎天立地的亡灵大法师。
这位肌肉爆棚到将衣物都要撑裂的亡灵大法师肩上，有一道藏于黑色大氅之中，瞧不出身材的身影。
这道黑影的肩上，正是那头之前藏在徐小受影子肩上的三足黑枭。
“尬——”
黑枭啼鸣。
暗部首座夜枭偏了偏头，望向了脚下那两道本不该合作的身影，沉默了好长一阵，才低低出声：
“我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啊！
徐小受人都懵了。
这天人五衰是个什么鬼东西，他怎么连自己无意间发现的最大危险，都能一下就给看出来？
更关键的是，他为什么要帮我？
他为什么要把夜枭逼出来，在这里跟她正面对刚啊！
亦或者，天人五衰没把握杀掉我，要把夜枭唤出来，跟她一同斩我？
“夜枭姑娘？”徐小受压下思绪的疯狂，张了张嘴，眸中的不可置信和无法理喻根本不加掩饰，“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枭平静得就像是在不赦厅看着他浪费一天的时间去找根本不可能存在的通道，“陈潭，你还有一次机会。”
徐小受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这所谓的一次机会是什么。
那就是交出“斩神令”，乖乖跟着夜枭走，回到圣神殿堂后加入六部之中的某一部，然后将“邪神之力的气息”贡献上，交代清楚得到这门能力的来龙去脉，最后死生不知，完全由圣神殿堂定夺。
苟无月嘛。
下场，谁不知道呢？
“陈、潭……？”
天人五衰在一侧“桀桀”怪笑了一声，却也不在意，望向旁边那位低吟不语的年轻人，道：
“陈如也，合作的结果，我可以告诉你了，圆满成功。”
“而现在，我需要知道你代表戌月灰宫来罪一殿，是为了什么？”
徐小受一声不吭的瞥了眼天人五衰。
饶是他自诩聪明一世，这会儿脑子也有点成浆糊了。
什么意思？
所以方才，你同我说的那些鬼玩意，不是试探，是真的确有其事？
那个戌月灰宫的宫主，真的也叫做“沙生罗”？
不管如何，徐小受不可能跟着夜枭走。
那这会立场就十分明确了，天人五衰释放出了善意，哪怕还不明白这善意是为何，也许只是针对戌月灰宫……
但足够了！
徐小受本不认为随便捏造的一个身份，就可以同一个素昧谋面的阎王成员扯上关系。
但现在，他不得不相信这世界上确实有一种东西叫做“巧合”。
也许，我徐小受被人“安排巧合”这么久，这一次，终于自个儿遇上了正儿八经的“巧合”？
天人五衰，就是戌月灰宫的盟友！
我陈如也阴差阳错之下，搭上了这一条线？！
徐小受当即胸膛微挺，精神都为之一振，张口就来：
“奉家父之命，找寻鄙宫前辈，半圣级鬼兽寒天之鼬，此时任务已经完成，就等寒爷能否从饶剑仙手下脱离，重新寻回到我了。”
“只待寒爷归来，戌月灰宫重出江湖，联手阎王，所向披靡！”
这话一出，天地安静了。
亡灵大法师肩上的夜枭一愣。
旁侧的等待着回答的天人五衰目光也是一怔。
“受到怀疑，被动值，+2。”
夜枭人都傻了。
她是不信陈潭，也不信陈如也这两个身份的。
可眼下，看着下边那两道身影，她感觉再是如何荒诞、可笑，好像这也就是唯一的解释了。
“陈谭，你真的是……”
不可能！
陈谭如何会是戌月灰宫的人？
但凡是个鬼兽寄体，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就要是鬼兽化了。
陈谭……不，陈如也在不赦厅被“恒河”砸中，被饶妖妖圣劫波及，再到回罪一殿迷宫内，被天人五衰一击轰飞。
从头到尾，全都是危及生命的危险！
但这家伙除了剑术、邪术，半点鬼兽气息没有泄露。
这天底下，哪里会有这样的鬼兽寄体？
寒爷都在他陈如也的一击之下暴露了鬼兽本体，哪个鬼兽寄体能有这样的忍耐力，死都不肯泄露半点鬼兽力量？
可是……
“有你这句承诺，我就放心了。”
下方的天人五衰信了！
他竟然真的信了！
这位阎王的橙色面具人转身，郑重无比的对着戌月灰宫的陈如也点了点头。
“记住，戌月灰宫和阎王的盟约，绝不能断，记得你们许下的承诺。”
言罢，天人五衰再不压制自己的力量。
“轰！”
漫天黑色忽然瓦解，如同冰水一般消融，从天边流淌而下。
浓郁的灰黑色衰败之力将夜枭的死亡之力逼退，清开了半边天。
这一刹，无边原野萧瑟之意泛起，那充满了生机的青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凋零，变得枯黄，最后谢落、碎化。
整片时空的生机仿若全被天人五衰掠夺，他徐徐浮空，背后衣袍豁然炸开。
身躯在吸纳了天边无尽衰败之力后，猛然于腰后拔空而起一头巨大的，如同虚空侍一般之庞、一般之高，却完全由衰败之力凝练而成的狰狞怪物。
“灾难之主！”
天人五衰目光微闪，像是在盯着猎物一般盯着本该是猎人的夜枭，徐徐说道：“这是我献给陈小兄弟的第一份礼物……而你，将死于非命。”
下方，徐小受在风中凌乱了。
他望着横在远方天空的，左是肌肉虬结的，吞食了无数鬼物凝成的更大尺寸的百丈亡灵大法师。
右是高可擎天，一经生成连天地都为之惊颤的，庞然不弱于左边的隶属于衰败之体独有的“灾难之主”。
他整个人都懵掉了。
这两大半圣之下最强太虚，怎么就打起来了？
所以谁能跑过来告诉我，现场，是在发生着什么情况？
我！
陈如也！
一句话，天人五衰为我硬刚夜枭？？？

第1123章 三罹门下，咒杀夜枭！
天边大战一触即发。
天人五衰似乎忘记了什么叫做废话连篇。
他同陈如也可以长篇大论，可对上了夜枭，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无，只是冷冷宣判完“你将死于非命”之后，手一上扬。
“呼！”
大风起兮。
天人五衰腰后拔升而起的虚幻的、巨大的、由灰黑衰败雾气钩勒而出的灾难之主如被狂风刮动，一个倾身便俯冲到了亡灵大法师跟前。
“往生杖！”
夜枭同样是惜字如金的典范，亦不曾废话，意念牵动了死灵召唤物，肌肉虬结的亡灵大法师连吟唱都无，手中巨型权杖爆发黑色幽光。
“轰！”
亡灵大法师持仗凭空而抽。
仅仅一击，空间被顷刻抽破。
那俯冲而来的灾难之主，更是在这一巨力横扫之下，炸成了论形无形、说象无象的迷乱雾气，再不能形成实质。
天人五衰却无动于衷，好像对自己的第一手攻击被破坏早有预料。
他手中快速掐诀，身上灰光流转，将弥漫侵袭而来的死亡气息完全笑容之后，一身灵元光照，气势大发。
“蛆生落！”
仅半个呼吸的功夫，天人五衰双手合印，口中一声大呼。
那漫天飞扬的浓烈衰败雾气忽然一阵蠕动，在光怪陆离的景状之中，化为了一条条丑陋的、扭曲的、恶心的灰色蛆虫。
这片蛆虫群不再似衰败雾气那般拥有鸿毛般的重量，仿若重若万钧。
甫一化形，踩在亡灵大法师肩上的夜枭若成了世界的中心，对万事万物拥有无穷尽的引力。
“啪啪啪……”
蛆虫如同天上冰雹，以空坠之速纷纷拍在了亡灵大法师身上。
这一条条恶心的玩意争先恐后的，就像是盯上了最美味的无钩饵料，顺着亡灵大法师的躯壳往上爬，试图钻进夜枭的身体之中。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惊悚！
饶是夜枭以往见惯了大场面，这一会，也被身下这群灰色蛆虫给恶心坏了。
“衰败之力……”
夜枭藏在阴翳之下的双目闪过一丝冷芒，以及略显迟疑的犹豫。
她已然知晓，天人五衰是五大绝体之一的衰败之体。
这种体质，别说她半圣之下了，就是半圣过来，恐怕都不想和这家伙打上一架。
所以，当务之急不是和天人五衰打下去，而是边打，边找机会退出这一方特殊时空。
可这片充满了光亮的原野时空构铸得十分稳定，像是从一开始就将所有人的退路给封锁。
夜枭算是看出来了。
天人五衰从始至终就不曾想要动陈如也。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
先封了时空，后直接开战。
只要战局拖延的时间够长，半圣来了，都得跪在衰败之体下。
而这些恶心的完全由衰败之力构成的蛆虫……夜枭倒是能以分化之能，将亡灵大法师重归瓦解，化作无尽三足黑枭。
想来枭群一落，蛆虫只能是飞蛾扑火，一一被吞噬毙命。
但关键就在于此了！
天人五衰是衰败之体，他掌握的是“厄运”和“诅咒”的力量。
单论难缠程度，这甚至还要在“死神之力”上，简直是冠绝当世！
夜枭敢用三足黑枭吞天下所有生物、死物，可她就怕吞掉了这些个衰败之力化形的蛆虫，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厄运。
料想至此，她不再犹豫，决定放弃和天人五衰的一切正面对抗。
“尬——”
肩上黑枭忽一啼鸣。
夜枭身子从亡灵大法师身上腾空而起，黑羽大氅猎猎而动，从中穿出一双仿若不曾被光亮照见过的白皙双手，翩跹决印。
“三罹门！”
冷冽之音响起，天色骤然变暗。
轰鸣一声巨响，九天黑暗之尽头，豁然降下三道高可弥天的重门。
三门轰砸于地，惊起满天烟尘与枯草。
这门浑体黝黑，重古玄奇。
门上雕有饿鬼餐食、大鼎煮人、刀山火海的刻画，以及其他繁复诡异的纹路，满满的全是死亡气息。
甫一降落，三门便呈扇形布下，横于夜枭和布满了蛆虫的亡灵大法师之间，像是从天地之间硬生生分割出了阳间和阴界。
“开！”
夜枭一声敕令。
那三扇死亡之门轰一声直接打开，没有半点滞涩之感。
“呜呜呜——”
第一扇门中率先扑出了无尽饿鬼，见到灵叫咬、见空气也抓，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饥不择食。
亡灵大法师都还没反应过来，只一个回头的功夫，饿鬼扑上了它的身体，连它的灵肉带着衰败蛆虫撕出来就往嘴里塞。
“呃啊！！”
一时间，饿鬼之嚎和法师惨叫响彻云霄。
凡人若在此，可见九幽地狱之景，简直惨不忍睹！
徐小受吓坏了。
他感觉天人五衰的能力已经够恶心了，不曾想，暗部首座夜枭搞出来的这一手，更加是惊悚中的惊悚。
三罹门中的饿鬼是不分敌我的。
出来之后一部分甚至找上了夜枭，自然，落在角落边缘的徐小受也被盯上了。
徐小受目中鬼签亮起，想都没想就将这一帮饿鬼们给强控在了原地。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个鬼东西脑袋里的灵被自己控制在原地，身体一扭就扯断了头，然后挥舞着乱七八糟不知道多少条的手臂如无头苍蝇般乱扎，抓着空气就往自己脖颈里塞……简直惊悚！
这要人被逮住了，灵魂都不知道要被撕成多少片！
“他奶奶的，这一招是用来吓死人的吗？”
徐小受惊而却步，连连后撤，一点都不想招惹这帮玩意。
这是夜枭和天人五衰之间的对决，他对自己的定位很客观看戏就行了。
“轰！”
一路被鬼追一路紧盯着战场。
继第一扇门开之后第二扇门也跟着轰一声打开了。
这扇刻画着大鼎煮人之象的死亡之门同前者不同，一经张开，从中倾灌出了无穷无尽的浊黄的滚滚沸水。
这看着，就像是被煮熟了的黄泉河水！
沸汤无边，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淹没了整个原野时空。
并且水位不断攀升，从没踝、没膝，到没人……还在往上升！
“什么鬼东西啊？”
徐小受被逼上了高空，目光惊悚。
他算是再一次体会到了何为“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天人五衰和夜枭才一开战，第一个快要受伤的，竟然会是自己！
空间在滚滚热汤的蒸腾下变得扭曲。
万事万物都花了，完全看不清楚。
徐小受的好奇心是有限的，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被这些污秽之物给沾染上，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同天人五衰的举动一般，就不断往上飞。
只要天人五衰没出手，我就不用出手，他做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一旦连他都打不过了，那我就消失术。
这样，总该是不会出事的了吧？
天人五衰像是也给夜枭这一手给惊到了，他同后方陈如也的想法一样，一点也不想尝一尝这热汤的味道。
就如同夜枭对他的衰败之力选择退避三舍一样，他也对夜枭的死神之力，有着浓浓的忌惮。
而便是这时，天人五衰敏锐注意到，开了三罹门双门的夜枭像是有点支撑不住了，身躯微微晃颤了一下。
“轰！”
第三扇门于此同时被打开，同样没有半分滞涩。
这一次，从中飞出了无数青幽色的魂刃。
魂刃缭绕业火，所过之处，将虚空完全点燃，连下方沸汤也顷刻被染成火海，滚滚冒泡。
“你大爷的！”
徐小受疯了，他被逼到了水穷水尽处。
这海陆空全给你占了，将整片时空的地利利用到极致，天底下可只有你夜枭一个了！
跟着天人五衰一般左躲右闪，徐小受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巳人先生总说自己灵感不凡，能视常人所不能见，这代表着自己的灵魂体也十分强大。
夜枭这三罹门属于群攻之技，论单个魂刃的伤害，理应是没那么可怕的。
想到就做！
徐小受打算来一波尝试，他不能再躲了。
今天可以躲，今后能躲得了吗？
若是以后再遇到像夜枭这样的人，或者是发生了一种必须独自面对这般人，不得不以力抗之的情况。
不晓得对方的攻击强度如何，怎能决出反击之策？
徐小受目中鬼签幽光大作，兴致一起，直接从沸汤中“万物皆剑”吊起了大批无头饿鬼，将之糅成了一把幽灵之剑。
他手持饿鬼幽灵剑，对着往自己头颅削来的其中一道魂刃，持剑劈了过去。
“嗤~”
饿鬼幽灵剑甚至还没接触到魂刃，只靠近了魂刃之上的业火一点，当场就被焚没了！
徐小受大惊失色，偏头一歪。
那魂刃从他头皮削过，没伤到他的灵魂体。
但业火，在他头上点燃了！
“呃啊啊——”
这一刹，徐小受捂上了脑袋，嘴里爆出了痛不欲生的惨叫。
业火烧的不是他的灵魂，是他的七情六欲，是他的灵根三垢！
在这般业火点燃之际，徐小受只觉意念中的一切都化成了魔鬼。
欲望、情绪、杂念、灵智……通通疯魔，全都竖起了尖牙厉爪，撕扯起了自己的脑袋来。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当灵台一道光芒闪烁，精神觉醒之后，徐小受终于从苦痛之中找到了神智。
而这个时候，他惊觉自己的身子往下坠落，腰部以下，已经没入了大地之上的滚滚汤海之中。
灼热，自脚底开始蔓延……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动手！！！”
徐小受对着天人五衰就是一声咆哮，他眼珠子几乎都凸出来了，满眼都是血丝。
夜枭太强了！
她的一式群攻灵技的三分之一中的数千万道魂刃里头的其中一道，就能对现今的自己造成这等伤害。
这样子的人，谁敢叫她做太虚？
双呆、洪当之流，在夜枭面前，连半根手指都比不上！
可夜枭越是强，徐小受就越疯狂。
现在还有天人五衰在身边，之后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再单独对上夜枭，她还不顾及其他，选择出手了呢？
那怎么办？
等死？！
既然不能让夜枭在今后活下来继续针对自己，为今之计，只有将她埋葬于此，埋葬于此间三罹门制造的阴曹地府之中！
只要作不死，就往死力作。
徐小受没有使用消失术，他对着天人五衰吼完之后，身子完全泡入了火海热汤之中，任凭其中无数嗷嗷撕嚎却煮不烂的无头小鬼往自身方向疯狂扑来。
他身上，泛出了佛性的金光。
很淡，却如能度万鬼。
“不动明王！”
天人五衰死都没有想到在自己还在苦等夜枭技穷虚弱的机会时，来自戌月灰宫的陈如也，会选择付出这等惨痛的代价，为他去换一个出手的契机。
这是多么感人的一件事情？
哪怕在这个时候，天人五衰甚至不知道所谓的“契机”是什么，在哪里。
但陈如也是何人？
这可是能代表戌月灰宫前往征战东域虚空岛的人物！
这可是领着使命到达罪一殿，成功放出了冰系半圣级鬼兽寒天之鼬的鬼兽行走！
哪怕他至死都还不肯泄露出来半点鬼兽气息来，但天人五衰，依旧选择了无条件相信陈如也！
“刷。”
衰败之气在体表炸开，化作一个层层防御的球形结界。
天人五衰没有迟疑，扛着无数业火魂刃，以全速冲刺之姿，浑然不顾后果的冲向了三罹门后的夜枭。
夜枭惊了。
泡在滚汤火海之下，只能用“感知”看到一些迟滞性画面的徐小受，也惊了。
哪怕此刻他开了不动明王，能免疫绝大多伤害，却依旧感觉身体热量在攀升，之前业火灼烧留下的那种痛苦，还教人头疼欲裂。
可天人五衰，他真疯了！
以他的冲刺速度，其身周的衰败之气，夜枭和徐小受都看得出来，连魂刃业火的一层威力都不曾削掉。
可扛着无数魂刃切割、业火灼烧的伤害，天人五衰愣是一声不吭，笔直的就往夜枭的方位一头扎去。
这算什么？
徐小受几乎难以想象，天底下要有经受过何等折磨之徒，才能铸就在那三罹门的灵魂攻击之下，依然能做到一声不吭之辈。
天人五衰……
他是经受过凌迟之刑吗？
或者说，他本就是个死人，永不会感受到正常人能感受到的，来自七情六欲、灵根三垢中的不得磨灭的痛楚？
可是，他冲刺过程中的眼神，是扭曲而痛苦的啊！
夜枭扛不住了。
她中断了对三罹门的维系。
因为天人五衰根本不是人，他咬牙抗下了业火灼烧的痛苦，已然逼近，隔空射来了一道衰败之气。
“啪啪啪~”
夜枭身形炸散，化作无数三足黑枭幻影，拍着翅膀就要从这衰败之气的周边飞离。
可也是在这个时候，徐小受扛不住了！
脑海嗡一声炸响，“不动明王”终于被滚汤火海煮穿，于远方炸开了一道滔天的巨浪。
“消……”
脱离苦海反震而去，精神觉醒找回理智的那一刹，徐小受下意识想要用消失术躲避接下来的痛苦。
他不想打了，这太折磨人了。
但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远方化作枭群散开的夜枭，在这一刻，陡然也于某处炸开出了无尽血色。
“夜枭的肉身比我的还差……”
“夜枭正在施术，她的三罹门如此之强，消耗必然巨大，若是强行中断，则反噬之力更加恐怖……”
“我中了‘不动明王’被炸碎的伤害，依照和泪汐儿那次的试验来看，夜枭必然也中了，而她的所有反噬之力加起来，肯定比我还惨……”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心思环绕间，几乎第一时间就明悟了，这诅咒只可能是来自恍然大悟于自身受伤是因为陈如也关系的夜枭。
他大喜。
因为此刻的夜枭本体，从四散乱退的枭群之中，被“不动明王”的反噬炸了出来。
连三罹门的攻击在这一刻被强行中断了，这一身反噬之下，夜枭除了诅咒，甚至连半点反击动作都做不出来！
天人五衰何许人也？
他终于看到了陈如也叫他动手的那一个“契机”。
“灾难之主！”
这一刻，他再一次拔腰挺胸而起，徐小受也终于在他的嘶吼声中听到了同自己一般，在承受着无尽痛苦的颤抖。
可即便是忍受着业火灼烧的痛，天人五衰还能动作。
他的腰后再度攀升出了那一头高可弥天、穷凶极恶、由衰败之气勾勒而成的巨大怪物。
而现在，这头怪物甫一出现，就往动弹不得的夜枭身上扎。
“啊——”
凄叫声起。
徐小受颤动着瞳珠，震撼的望着那有如虚空侍一般巨大的灾难之主，化作无尽衰败之气，分毫不落的全力注入了夜枭在半空乱颤痉挛的身躯之中。
“这也、太可怕了！”
没人能想象得到，除了天人五衰本人外，任何一个谁被注入如此之多衰败之气的炼灵师，将会招致怎样的后果。
夜枭同样也想不到，他和天人五衰保持了这么久的远距离对抗，就因为陈如也一式不明的灵技……
就因为那种莫名其妙的反噬！
一失足成千古恨，她不仅中招，此刻更是如堕深渊！
“尬——”
天穹上有黑枭啼鸣。
夜枭似乎被唤醒了，挣扎着身体就要瓦解，就要再度分成三足黑枭消逝于无。
“呵！”
可天人五衰笑了。
他做梦都想着让夜枭在短时间内接触到大量的衰败之气，如此他的诅咒才能完成。
眼下，又怎会放过对方？
在徐小受怔怔的注视下，天人五衰从袖袍之中掏出了一根长长的钉子。
这是一根布满了铁锈的锈钉，没有半点灵气，像是俗世里的产物，连十品灵器都算不上有小臂之长，拇指之粗。
握着这么一根锈钉，天人五衰望向远处那快要消逝于无的枭群，胸膛快速起伏着，像是在为痛苦而做着深呼吸。
之后，他一呵气，目中多了释然。
“咒杀！”
一声落下。
天人五衰猛地抽出锈钉，隔着脸上面具，扎入了自己的额头之中，锈钉当场从他脑后贯出，溅射出血。
徐小受瞳孔一震，滋一下浑身发毛，刚泡过沸汤的身子骤然冷掉。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嘭！
半空炸开又一重血雾。
第二次化作枭群想要逃离此地的夜枭，再度被逼出了原形。
她像是在亡命天涯的途中脑袋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兜帽当场炸开，身子一个上翻，旋了一周后，于半空甩开了一头乌黑的长发。
时间，在这一刻仿若静止了。
满是刀山火海、滚滚沸汤、无尽饿鬼的属于阴曹地府的时空之中，天边那一张绝美凄艳的容颜终于脱离了阴暗的遮挡，露出了真容。
柳叶月弯眉，朱唇丹凤眼，肌如白露挑，发似黑夜选。
可此时，这张绝美的鹅蛋脸上，双目失去了焦距。
她的额间，也多了一个徐徐渗出衰败雾气的、拇指大小的……血洞！

第1124章 这个世界，是相对的！
“成了？”
没有烟，很重的伤。
那一个在半空定格的凄艳美人，这般由暗部首座本人亲自留下的最后绝美画面，没能让徐小受心头泛起半分怜惜，有的只是无尽欢喜。
“她死了！”
徐小受顾不得自身伤痛，望向天人五衰，像是在确证，又像是在期盼的说道。
嘭！
夜枭的尸体终于坠下，重重砸地了地面之中。
三罹门在失去了她的掌控后，早已化作灵气消碎。
那些从门中被召唤而出的饿鬼、沸汤、业火魂刃……通通不见了，只留下了一个残破的战场，宣示着之前发生过的一切。
青绿色的原野早就没了。
眼下这片时空之中还剩下的，仅余无尽的荒凉。
天人五衰没有作应，无声落至夜枭的尸体之前，默默扫量着。
不得不承认，陈如也的辅助攻击，令得他直接越过了复杂的对战过程，一下子就终结了这位强大的对手。
按理说，只要是半圣之下，任何炼灵师中了他那大剂量的衰败之气，还有最后一式“咒杀”，不可能活得下来。
可按理又说，暗部首座夜枭，会这样子简单死去吗？
她的死神之力只来得及解放那么一点点……
她的强大在这一战中表现出来的是正面进攻手段，可她又偏偏是个擅长暗杀的杀手……
虽说这一切有着陈如也那特殊攻击的帮忙，打得夜枭措手不及。
可暗部首座真要这么在自己一击之下死去，连天人五衰都觉得，这有点草率了。
“我不知道。”
天人五衰呢喃着蹲了下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抵住了夜枭染血的侧脸，将她的头颅翻正，皱着眉细细打量着。
徐小受走了过来。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见这位橙色面具人忽然释拳作掌，一掌下去，将夜枭的人头拍得粉碎。
血肉炸裂，徐小受吓一大跳。
“你做什么？”
“斩草除根，杀人补刀……如果她还想籍借这肉身复活的话，这一击是必须的。”天人五衰转眸望了过来。
徐小受从他目中看到的是无与伦比的平静。
这个人比夜枭更像是死神的代言人，他的衰败之力配合他的这种薄凉心性，简直就是个行走于炼灵界的刽子手。
见谁谁死！
“死亡之体，也会死吗？”徐小受想到了在不赦厅寒爷的话，当即问道。
他感觉夜枭的体质非凡，而且她还掌握着死神之力。
这些和“死亡”都在挂钩的东西，或许代表了夜枭哪怕死去了，也没有死去？
“死亡之体……”
天人五衰沉吟着，不多时轻轻摇头，“如果她仅仅只是死亡之体，那她应该已经死了。”
“仅仅只是？”徐小受眉头一动。
天人五衰看了他一眼，“我乃五大绝体之一的衰败之体，属于圣体之最，死亡之体固然不凡，但如果不作突破，扛不住我的衰败之力，何况……”
何况什么，不用多说徐小受也明白。
那么大剂量的衰败之气注入，可能半圣都扛不住。
就算扛住了，逃跑了，招致天人五衰之劫后，厄运连连，说不得某一刻就会死于非命。
从这一点上看，天人五衰先前对夜枭的宣判，似乎不无道理。
但凡和他打过的人，哪怕是胜了，也得自损八百。
若无法子解除衰败之气的侵袭，战后连那两百也要补上，真正意义上莫名其妙的死掉。
这体质可真是恶心……徐小受想到这就觉得发慌。
天人五衰确实跟灰雾人封于谨一样难缠，他目前唯一弱于前者的点，可能只有修为。
“听你的意思，死亡之体能作突破，这样它和你的体质相比如何？”徐小受看着在天人五衰注视下一点点枯老衰败，最后化作虚无的夜枭尸体问道。
天人五衰站了起来，似乎并不介意跟面前这位年轻人多作解释：
“吞噬之体、封印之体、衰败之体，这三者是天生的，是五大绝体中当之无愧的前三者，永无争议。”
“至于后两者，在往时有过竞争，排上了很多号特殊的体质，最后也定调了。”
徐小受想到了“至生魔体”，感觉小师妹的这种体质应该能排上五大绝体的称号吧，但他没敢发问。
天人五衰接下来的话语出乎意料，并没有徐小受想要的答案。
“后两者，都属于后天可以修炼出来的体质，只是很难，登天之难。“
“其一是巫毒之体，它一出世就碾压了其他体质，除了另外四种绝体，基本再无体质能扛得住巫毒之体的能力。”
“最后一种是‘不死之体’……嗯，就是我想说的，夜枭可能会有的突破。”
徐小受一怔。
“死亡之体，能突破到不死之体？”他问道。
“对。”
“真的‘不死’？”
“不死不灭！论恶心、难缠程度，更甚于其他四种，否则怎能称得上是‘绝体’？”
“那，怎么突破？”徐小受突然有点慌。
天人五衰沉默了一阵，抬眸道：“在死亡中突破……”
徐小受脸色当即一白。
他想到了破而后立，死而复生的宇灵滴。
又想到了失计于云仑，封圣于不赦厅的饶妖妖。
圣神殿堂的人最大的特点好像就是命贼硬了，跟小强一样，如此，夜枭会不会也有这种可能……
“不大可能。”
天人五衰知道陈如也在想什么，嗤笑道：“如果你知道自己是死亡之体，你会犹豫数十年的时间，而一直不敢、不去寻求突破吗？”
徐小受当即恍然。
是的，就是这个理！
夜枭定然知道自己的体质，而五大绝体的诱惑力太大，何况是号称“不死不灭”的不死之体。
那么在往昔时候，这位暗部首座一定做过尝试。
哪怕突破的过程是要经历死亡，她也必然会用各种手段去尝试。
既然现今还没突破成“不死之体”，这就代表着夜枭以前的尝试失败了。
她仅仅只是“死亡之体”，论强度，比不上天人五衰这种天生的、且已经发育成长起来了的绝体——衰败之体！
“我感觉她还活着。”
徐小受抬起头来仰往天空。
他是多疑的性格，特别是见证过各种破而后立的情况后，以及有着亲自参与杀异之局的深刻领悟。
六部首座除了滕山海那种莽夫，都很难杀！
哪怕是滕山海这种莽夫，也得有姜布衣出手才能杀，徐小受独自一个人，真不敢打包票能赢得过滕山海。
天人五衰却笑了，“你瞧不起我？”
“呃。”徐小受一怔，“前辈哪里的话？您这番战斗，可谓是大开我眼界，我从未见过如此恶……嗯，强大的能力。”
“夜枭必死无疑！”天人五衰郑重说道：
“如若她还活着，她出不了我这一方时空，一出就会被我标记。”
“而只要她出不了这方时空，她就永远会承受我之诅咒，待得衰败之力磨灭完她体内生机，她将招致天人五衰之劫，死于非命。”
“这，不过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天人五衰找不到半点夜枭活下来的痕迹。
他只能给出这般结论，在他的心里，夜枭已经是个死人。
姜布衣他都敢威胁，以他之能，会怕夜枭？
徐小受却万万不敢苟同这种观点，“前辈，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您一定还有其他手段，可以将她找出来，将她……嗯，二次咒杀？”
“何必浪费体力呢？”天人五衰目中甚是平静，“你以为你是谁，我帮你至此？”
这话一出，徐小受突然感觉周遭气氛有些不对劲。
他又闻到了臭味。
这种臭味，不是他身体被煮熟，遭受战斗冲击后发出的血汗的臭味，而是一种打从心底深处让人反胃的恶心味道。
他一观自己上下全身。
果不其然，战后的残破掩盖不了自身受损的生机。
各大被动技在疯狂运转，但因为和天人五衰靠得太近，处得太久的缘故，衰败之力侵袭着自身。
如同诅咒般，一步步要将他本就不好的状态，彻底拖入深渊。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前辈为何要帮我？”
徐小受却不怕这点衰败之力了。
渡过最开始的恐慌之后，他已然发现，这是站在天人五衰身边不可避免会出现的情况。
但天人五衰明显在控制了。
他没能完美收束好自身的力量，却尽量在让自己不遭受很严重的衰败之力侵袭。
现在单凭被动技的转运，这点衰败之力不能在短暂时间内致人死亡。
他是个好人，对我而言……徐小受明悟。
“我已经说过了，你是陈如也，我们阎王，和你们戌月灰宫，有过合作。”天人五衰淡然说道。
“仅仅如此？”
徐小受根本不信。
战时他没有时间去质疑这话。
战后想来，这理由满满都是槽点。
这真像极了天人五衰给他自己找的一个必须帮助陈如也的借口。
且他真随着这个借口，几乎付出了生命，无条件、无理由相信陈如也的任何话语，跟自我催眠过一样。
哪怕是迎着业火魂刃的攻击，他也真去寻找一个当时他必然还看不到的契机。
“不动明王”才抽出来多久？
天人五衰又不是泪汐儿，怎会晓得陈如也有这般能力，怎会如此笃定陈如也一定能伤到夜枭，继而拼上性命去把握机会？
——这个陈如也，甚至也还只是一个伪装身份，本质是徐小受！
也就是说，天人五衰为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堵上性命去抓一个毫无把握的契机，最后却真的成功一击咒杀了夜枭。
多大的信任啊！
换做是阎王的其他人跟天人五衰一起行动，徐小受能理解。
可他跟面前这位素昧平生，萍水相逢，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天人五衰摇摇头，却没有作答，“我该走了。”
徐小受抬眸扫了一眼天，“感知”盯着四面八方，依旧找不到半点夜枭存在的痕迹。
“您认识家父？”他如此问道。
以戌月灰宫陈如也根本不存在的，同陈如也一起去阎王谈过的也根本不存在的合作的父亲，去试探天人五衰。
这一问，代表着徐小受自我感觉，他真实身份可能已经暴露。
可他依旧不明白的一点是，哪怕天人五衰认出来自己是徐小受。
然徐小受和天人五衰之间也没有交集啊！
怎会就有人真这样奋不顾身为一个陌生人去拼命？
天人五衰好笑的转过来头来，他额上的锈钉还没拔出，却不见有血迹，“你就当如此吧。”
我当不了啊！
徐小受百思不得其解，他相信以天人五衰的智商，能听得出自己这番话的第二层含义。
可为啥他给出的，是如此让人挠心的，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个狗东西……徐小受疯狂回忆着自己在以往的某些时刻是否和阎王的天人五衰见过面，或者无意间救过他的命。
但没有！
记忆搜索的结果是，他和天人五衰的第一次见面，就在不久前的罪一殿迷宫之中。
以前的徐小受超级自信。
他甚至能隐约把控到八尊谙的想法，做出不留痕迹的配合，当那一枚可堪重用的棋子。
现在徐小受发现，他第一次摸不清一个人的意图了。
这位天人五衰，太神秘了。
在他的面前……他成了徐小受，而自己，成了一直以来总会被徐小受玩弄的那个人。
“前辈！”
望着前头那人渐行渐远，想要离去，徐小受忍不住出声喊道：“其实，我并不是戌月灰宫的陈如也，他死在了我的手上，我取代了他，您认错人了。”
天人五衰脚步一顿。
徐小受心都提起来了，却佯装冷静的看着。
他看着前头的橙色面具人缓缓转身，回过头来后，目中依旧一片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为什么？
他果然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吗？
他知道一切？
徐小受看不懂，继续道：“其实我是……清净门庭第十六代单传，陈潭！你应该听到了，夜枭死前，叫过在下的真名。”
哪怕是决定暴露身份，徐小受终究不敢完全暴露。
他还是怕。
天人五衰的能力太可怕了。
万一是自己猜想歪了，这天人五衰真就是脑子很简单呢？
万一他见着了真正的徐小受，想到了和阎王和圣奴之间的夺瞳之仇，选择出手呢？
天人五衰依旧平静，连话都不说一句，就静静的看着陈如也……哦，陈潭，他目中多了几分玩味。
徐小受被盯得一阵发毛，他完全猜不透对面的想法。
“您不说点什么？”徐小受道。
“你叫陈潭？”
“对！我叫陈潭，并非陈如也……我和戌月灰宫，其实毛线关系都没有！很抱歉，您帮错人了！”徐小受悍不畏死出声。
天人五衰轻声着，伸出了手，恬然自在道：
“我并不在意你叫陈潭，还是叫陈如也。”
“你只需要知道，今天是一个叫天人五衰的人出手救了你一命，这就够了。”
“在往后，别人可以阻拦他，你不行，你要是这么做，就是恩将仇报。”
“当然，你也可以做一个恩将仇报的人……”
天人五衰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转身走远。
他的身形在一步一步间淡去，周遭时空世界，也跟着渐渐消碎。
只留下那缥缈的话语声，点点滴滴，如雨丝般飘入了不远处那道错愕的年轻身影的耳中。
“但要记住，坏事做尽，必遭报应。”
“因果、轮回、恩怨、欺骗、谎言……呵，一切都将遭到报应。”
“这个世界，是相对的。”

第1125章 我会出手！
“嗒。”
水滴从大殿的横梁上滴落，真煌殿的环境是极其潮湿的。
姜布衣越过身前的小水滩，带着身后的禁忌人偶，来到了正殿桌台前那一具丈许高的小巨人之前。
这好像是一个巨人雕像？
它身披黑色的残破重甲，手中握着一杆黑戟，盔甲的缝隙间爬满了蛛丝，身上也满是尘埃，应该是许久许久，不曾有人来清洗过了。
这很正常，虚空岛都荒芜了多少年了？
“等等！”
姜布衣本想要越过雕像，去搜寻这大殿内有无自己想要的东西。
忽然，就在他目光离开这巨人雕像的一瞬间，他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后脑发凉。
但当转过头来的时候，那巨人雕像没有动过。
它连眼皮都是敛着的，只透出夹缝中看不见瞳珠的眼球，虽然雕像栩栩如生，但根本没有半点生机。
“谁。”
姜布衣平静出声，他确信方才不是错觉。
如若不是这雕像刚看了他一眼，那就是这真煌殿内还有其他人，在暗中偷窥。
跟在身后的木子汐脸色依然是惨白的，以至于姜布衣这一声没能令得她面色大变。
她听见前方老头的话，连左右顾盼的动作都没有，只讷讷的望着不远处那一具高大雕像，目中毫无焦距。
“大西瓜、大西瓜，全部都是大西瓜，又香又甜的大西瓜……”
人偶思绪奔腾着，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好朋友雕像。
既然你是个雕像，那就不要装神弄鬼，跟我一样就好。
大家都不要乱来，都乖乖的、静静的，什么事情都不要发生，好不好？
姜布衣没有等到回应，暴起出手，裹挟了圣力的一掌猛然轰向了那巨人雕像的头颅。
他已经验证过了，只要不放肆，这种程度的出手试探，不会浪费自己的出手次数。
风驰电掣之间，圣力一掌就要轰碎那雕像脑袋。
就在这时，巨人雕像忽然一震，身上灰尘纷纷扬扬，它眼皮倏然抬起，目中瞳珠一颤，爆射出两道灵性的精光。
——圣力波动！
“刷！”
姜布衣想都没想，当场收势后撤。
风声骤响之际，他已然从殿内爆撤几十丈，退到了大殿之外。
天知道，脑海里有个放逐令是一件多么令人难受的事情，这令得姜布衣在面对危险时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退，而不是激进粉碎。
然他这一退，某人也就相对的，给送到前头来了。
木子汐傻眼了。
那巨人雕像一苏醒，前方保镖老头不见了，留下她一个人，要独自面对这么多的恐怖！
她脚如灌铅，连抬都抬不起来。
整个人像是刚上了发条的机械，只留下脑袋咔咔滞涩转向后方，双目无神的盯上了姜布衣。
“大西瓜，救我呀，你怎么能一个人退……”
木子汐的话语声没敢出口，却令得姜布衣瞳孔陡缩。
这一刻，没来由连他这位半圣都有些毛骨悚然，因为前头此时变成了两道注视自己的目光！
本来只需要面对雕像这一个敌人。
姜布衣这一退，似乎惹恼了那禁忌人偶，连她都投来了带着诅咒的注视……
“呼~”
没有任何迟疑，云属性的圣力轻柔搬起了那禁忌人偶，姜布衣将她从殿内搬出来，放到了身侧远处。
这一下，他才感觉那种似诅咒的目光消失了一道。
“差点要面对两个敌人……”
姜布衣瞄了眼重新垂下头，好像放弃了出手打算的禁忌人偶，心头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这才有时间重新打量起大殿内那巨人雕像。
“罪人……何故……造访……真煌殿……”
巨人雕像说话了，声音之沙哑前所未闻，像是干涩石头在摩擦发出的声音。
姜布衣勉强弄明白了那巨人雕像话语中的意思，心头警惕不松，忧虑却减了不少。
能交流……
这可真是太棒了！
至少，它将比那意图不明的禁忌人偶要好上太多。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姜布衣冷声言道。
哪怕他此时不能出手，半圣威压也很足，不觑任何未知。
即便这未知来自罪一殿原生生物，跟虚空侍好似不大一样，只有那诡秘的禁忌人偶，能和它较量较量。
嗯，还有圣力波动……
这是个半圣层次的雕像生物？
姜布衣猜测着，便闻那石雕巨人再度开口：“虚空将军……罪……”
虚空将军？
虚空侍？
姜布衣很难不将这两者联系起来，很快他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些有关虚空岛的资料。
虚空侍的领导者？
现今的虚空岛上，还有存留有生机的虚空将军？
罪，是它的名字？
姜布衣不敢造次了，如若对面雕像真是虚空将军，代表着它很可能有斩圣的能力。
这虚空岛对于太虚来说刚刚好，机遇与危险并存，但对半圣而言，实在是太难了。
特别是出手次数十分有限的半圣！
“啪嗒”一声，姜布衣上前一步，脚踩在了大殿外随处可见的小水滩中，抱拳郑重道：
“本圣登临真煌殿，只为寻求一物，唤作‘免逐令’，如有可换之，如无现就告辞。”
他明确给出自己没有过多叨扰，甚至打破此地宁静，以及你巨人雕像沉睡的心思，也更加不会出手破坏，图的就是一个和平。
巨人雕像的节奏很慢。
过了好一会，它身前才亮出一道白光。
这是一个由外头包裹着白色圣力的光团，里面是一个令牌形状的物件。
姜布衣见之大喜，再上前道：“可否予我？”
免逐令！
这绝对就是免逐令！
看来，真煌殿之所以和之前遇过的许多“厅”不同，后缀为“殿”，就因为它是罪一殿的主殿。
这里，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来对了！
巨人雕像隔了许久，机械般回应道：“免逐令……五十……虚空结晶……”
姜布衣咔一下当场石化，心头勃勃热烈之火，像被冷水给当灌没了。
五十虚空结晶？
虚空结晶，是个什么东西？
等等，先前天人五衰好像提过？
他出手灭杀虚空侍的时候，也会从它们身上找出一些特殊的六棱晶体……
那个东西，就是虚空结晶？
姜布衣脸色一下子青了。
他这一路走来，前面跟着天人五衰，不用他出手，自然没得到过虚空结晶。
天人五衰当然也没好心到将自己动手杀出来的战利品，分给身后挂机的某位半圣一部分。
后面被那禁忌人偶跟上，姜布衣更加不敢出手。
一遇虚空侍，那是如避猛虎，选择绕道而行，就生怕战斗引出来更多的未知祸害。
因而，姜布衣现在手上一枚虚空结晶都没有！
“可否……”姜布衣踌躇了一阵，脸色微红，试探性的轻声一问，“先欠着？”
“噗！”
身侧突然传来一道闷响，好像是笑？
姜布衣凛然一惊，急忙转头，却见大殿内除了自己、雕像，还有那禁忌人偶，没有第四个人。
那这道闷响……
姜布衣狐疑的盯向那禁忌人偶。
只见其脸色惨白，四肢僵硬，依旧是先前那副垂头而下的模样，口中似乎还念念有词。
姜布衣沉默着走了过去，耳中的咒语声也跟着消失。
他知道，这是禁忌人偶唯一会说的一些咒语了，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内容也听不大清。
好像是什么“刮”、什么“希”之类的。
“你可有虚空结晶？”
姜布衣蹲了下来，看向这人偶一般精致的小女孩，柔声问道：“就是那种六棱晶石，黑色的……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用黑色的云朵模拟出了天人五衰曾经收过的应该是虚空结晶的样子——生怕这禁忌人偶不认识，将形状都给呈现了出来。
木子汐无神的目光从黑色云朵之上扫过，落到了姜布衣脸上。
她当然认识虚空结晶，身上还有呢！
但是，这是能给出来的吗？
但凡做出一点和正常人一样的动作，或者表现出了可以交流的能力，接踵而至的，将会是无尽的试探和麻烦。
木子汐不蠢的，她唇齿一张，似乎就要说话。
姜布衣眸含期待，眼睛都瞪圆了。
“瓜……”
刷一下，姜布衣闪身到了殿内，远离这禁忌人偶。
再待下去，诅咒之力就要落到自己身上来了。
果然，那玩意就根本不可能成功与之交流！
“有没有什么办法，本圣现在拿到你的‘免逐令’，作为交易，给你一些什么其他的物品？本圣没有虚空结晶。”姜布衣将问题抛向了可以交流的巨人雕像。
“免逐令……五十……虚空结晶……”
巨人雕像顿顿挫挫的说着，它比禁忌人偶好一些，可以交流，但显然，不多。
姜布衣怒了。
他寻思起“强夺”这种可能性。
便在这时，大殿内忽然传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尬——”
禁忌人偶娇躯一颤，猛地抬眸，小脸上那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身上圣力一闪而逝，似乎就要出手。
姜布衣吓坏了。
他不怕这叫声，倒给那禁忌人偶的应激反应吓到半死。
刷一下，姜布衣又闪到了这精致的人偶面前，双手不住的下压，劝道：“你不用出手，有本圣在，一切交给本圣来。”
禁忌人偶这才恢复了平静，眼神也恢复空洞。
姜布衣受够这种心惊胆战的日子了！
他发誓，只要免逐令一到手，自己能够随意出手后，第一个要宰的就是这禁忌人偶！
届时管她身上的什么生命力、世界气息、圣力波动，通通拿下，将所有能力都剥夺过来。
若是拿不了，便将这人偶带出虚空岛，带回北域普玄姜氏去研究。
她再强，能强过半圣？
可现在，在出手仍旧受限的前提下，姜布衣不得不一遇危险便率先稳住这禁忌人偶的情绪。
因为直到现在，他都摸不清这人偶跟着他走，到底是个什么意图。
这事件本身就带着惊悚属性，特别还是在危机四伏的罪一殿，再要出意外的话，姜布衣心脏都承受不住了！
乌鸦的叫声突然袭来，是没有半点征兆的。
稳住了禁忌人偶的情绪后，姜布衣再次扫量着这真煌殿，却依旧没能发现这里存在有乌鸦这种生物。
巨人雕像突然动了。
它身前漂浮出了一滴金色的水滴，里头呈现出了一副模糊的画面。
这是一头正在拼命逃窜的黑色的乌鸦，形状看不大清，但也许是和禁忌人偶一样的罪一殿原生生物？
姜布衣会这么想，还是因为巨人雕像伴随着给出金色水滴后，一同道来的话语：
“将之……带来……奖励……虚空……结晶……”
奖励？
任务？
姜布衣知道虚空岛上虚空侍们偶尔是会颁布任务的。
“好。”
他点头接过金色水滴，认了一下里头那乌鸦的形态，猛然转身，带着禁忌人偶就离开了真煌殿。
免逐令不剩多少时间了。
如若这头罪一殿原生生物能换取五十枚虚空结晶，当下分秒必争。
因为画面上看，这乌鸦明显遇到了危险，正在亡命天涯。
待得姜布衣带着禁忌人偶离开真煌殿，大阵封闭之后，那巨人雕像磕磕绊绊的话语声却还没结束。
它沙了好一阵，似乎才辨认完了方才发布任务时，殿内存有的虚空岛罪人人数。
而后经过周密的思考，它给出了任务完成后可以得到的奖励数量。
“两枚……”
……
“轰！”
由天人五衰一张时空之符构建出来的原野时空，伴随着其主天人五衰的消失，轰然溃散。
就在这个时候，徐小受才堪堪落回到熟悉的罪一殿迷宫，天边不知名处，响起了一声鸦叫。
“尬——”
徐小受瞬间汗毛倒竖，整个人如跟着灵魂一同出窍了，一下都高了几分。
“她没死！”
迷宫通道的不远处，橙色面具人天人五衰还保持着捏住金黄符咒的姿势，就如同方才经历的那场大战，只是梦境一游。
他收回了手，瞥了眼消碎的金符碎片，那些碎片化作衰败气息便消失于无。
做完这一切，天人五衰这才抬眸望了过来，“她，已经死了。”
“你是聋……咳咳！”
徐小受从暴跳如雷中忆起了什么，温顺下来，歪头问道：“前辈是听不见方才那道叫声吗，那就是夜枭，她还没死呢。”
顺着天边三足黑枭化作的黑影消逝的痕迹，脑海中灵光一闪，某些东西一下被串联了起来。
徐小受得到了一个很大胆、很玄幻，但又很接近实际——夜枭为何还活着的可能性！
“前辈，你有没有发现，那夜枭甫一出场，肩上总是有一头三足黑枭？”
“您的咒杀之术那般强悍，换作是个正常太虚……不，半圣过来，这会儿可能都已经没了。”
“那么大剂量的衰败之气，她如何能做到在身死之后，还能活着？”
天人五衰无动于衷，根本不想搭话，自若道：“你不必多想了，出了时空金符，一切举动都将有迹可循，都将被人看见，所以，接下来你不能再动手。”
徐小受猛一拍大腿，思绪俨然跟天人五衰不在同一频道上，自语道：
“您又说她没修成不死之体，那单单只是死亡之体的话，她现在已经被您杀了啊！”
“可她还活着……这意味着，也许我们杀掉的那个夜枭，不是暗部首座夜枭，只是她的傀儡。”
“夜枭的本体，是那头三足黑枭？？？”
这想法简直精妙绝伦，徐小受一下感觉自己找准了方向。
如若他是暗部首座，他也会这么搞，弄一个明面上极具吸睛的绝美肉身，将所有危险导向这具身体。
待得战斗结束之后，敌人终于反应过来之时，他所有的手段已全部交在了那傀儡肉身之上，一切都给扒得干干净净了。
届时该死的，就会是被死神真身给盯上的那山穷水尽的家伙了。
夜枭没死，在此刻却选择了逃……
这纯粹是因为天人五衰太恶心了啊！
半圣，恐怕都不想和天人五衰打，这家伙的能力简直是恶心难缠到了一个极致！
徐小受几乎能想象得到，如若他真是独自一人面对夜枭，在暴露了所有能力，拼死杀了夜枭那具身体之后。
当了解完自己全部能力的三足黑枭终于现出她的真身来，自己，将会落得怎样一个下场！
一身冷汗涔涔泌出，徐小受嘴唇都白了。
夜枭，未免也太阴险了！
这暗部首座越阴险，徐小受越不敢让她活下来。
他转眸望向天人五衰，想要同他一块出手，留下那三足黑枭，也就是夜枭本体。
结果却发现，在自己道完这番话后，天人五衰的目光中，竟没有半点波澜。
“你知道？”徐小受后知后觉，惊出满头汗，“你全部知道？”
“你不必知道。”天人五衰倒是十分平静。
“我怎么能不必知道，这家伙就是盯着我来的，只要她不死，也许某一天，我就会……”
“说了，你不必出手。”
天人五衰的话音是如此平静和淡然。
他深深望了面前的陈如也一眼，继而转过身，抬眸眺向天边已然不见踪迹的黑影，身子化作一阵衰败雾气，跟着消逝。
“我会出手。”

第1126章 试一剑？
“受到保护，被动值，+1。”
昏暗迷宫内，徐小受盯着信息栏的这道讯息，久久无法言语。
他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天人五衰对自己那若有若无的“关照”了。
这家伙从追上自己，捏碎时空金符后，本以为是来对付陈如也的，后面才发现，他是为了帮自己拔除来自夜枭的威胁。
如果这可以生硬的解释成阎王和戌月灰宫之间关系匪浅。
那么，现在呢？
“保护……”
倚靠在迷宫的围墙上，徐小受眉头皱着，不自觉都念出了声来。
连系统都给出了明确肯定，天人五衰的种种行为，确实是“保护”，而非别有用心的“利用”。
为什么？
哪怕阎王和戌月灰宫之间有着见不得人的深厚交情，天人五衰也没必要对一个别家势力的普通成员如此关照吧？
更何况，徐小受感觉天人五衰已经看出来了，他就不是正儿八经的戌月灰宫成员！
“假如他知道我是徐小受，那么，有谁会对徐小受这么好？”
徐小受摩挲着下巴，脑海里闪过桑老，然后闪过巳人先生，接着就没有了。
连八尊谙对自己的关照，也夹带了一点利用性质，天底下现在除了桑老头和巳人先生这俩，哪里还有纯粹的好人？
“莫不成，他是我……呃，原主的父亲？”
徐小受脑洞大开到把自己吓了一跳，但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早死了。
父母双亡。
这具身体就没有血脉意义上的亲人。
更何况，从踏入炼灵之路后，普通人和炼灵师，俗世跟炼灵界，已经是两个世界。
徐小受检索着自己的记忆，想看看印象中有无这么一号类似的人物，会否天人五衰是自己在灵宫、圣宫、圣奴中的某个前辈所扮。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哪怕别人用不来，但徐小受也会从这个角度出发去思考。
结果很明显，找不到。
天人五衰的能力独树一帜，标志性太强。
这跟古剑术截然不同，古剑术还能模仿，衰败之力在炼灵界很可能都是唯一。
跟封印属性的封于谨一个样，天人五衰的能力不具备模仿性，除非有人拿到了模仿者。
但这不扯淡呢嘛！
模仿者，就在自己身上……
“好事，这是一件好事，从结果论，我多了一个盟友。”
“他应该是八尊谙的好友，总之我弄不懂的，绝对和八尊谙有关系。”
徐小受不断催眠着自己，想让自己忘掉这捉摸不透的过程，只注重结果。
最终他发现自己无法承受这种未知的“关照”，如果是八尊谙的人，没必要遮遮掩掩。
这过程若不弄清楚，某一天这种“关照”变成了“背刺”，直接或间接导致自己死亡呢？
“你，准备一下！”
元府世界，第二真身正在钓毒鱼，得到通知猛地站了起来，一脸的不情愿，“干嘛？”
“你也会消失术，成天钓鱼算什么本事？给你个任务，跟上天人五衰，跟上夜枭，如果最后他们中有一方死亡，我要你亲眼看到那人死了。”
“你不必说，我知道你的心思……”
“那你还问干嘛干嘛？”
“我的意思你应该也能明白，我不想去……”
“我管你想不想！”徐小受勃然大怒，直接下达命令，“赶紧给老子滚，生你出来是干嘛用的，是让你来摸鱼的吗……哦，我创造元府，你在元府享受是吧？”
元府通道裂开。
好像有什么东西出来了，但又好像没有。
徐小受望着面前虚无，他跟第二真身是共享视野的，哪怕第二真身使用了消失术。
也就是说，如果第二真身能去到天人五衰和夜枭的决战现场，他能以第一视角目睹大战。
当然，观这场仗肯定会有意外……
“永远不要解除消失术！你不是我，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看戏，千万别给自己加戏。”徐小受在心里给自己吩咐着，第二真身就能听到。
第二真身继承了他身上的所有能力，但有些东西，是继承不过去的。
比如烬照原种、三日冻劫，来自大叔……哦，笑崆峒的剑念，还有圣血、各种宝物。
这宝物里包括有四剑、焱蟒、模仿者，等等等等。
属于外力的一切东西，第二真身并不能复制出来另一份。
这很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不然凭此，徐小受自己就能量产有四剑，甚至都可以省略掉打铁这个过程。
“倘若我被发现了呢？你明白的，消失术不是万能，圣域、说书人都可以作出针对，天人五衰那种老阴比，连夜枭都能察觉到，会发现不了你……呃，我？”属于第二真身的心声响起。
“发现了就跑。”徐小受冷笑，心说这分裂出来的自己，怎会诞生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怕死性格呢？
“跑不了呢？”
“跑不了就自杀，反正我还能生，你只要不被抓住解剖研究就行。”
“……”第二真身沉默了。
“干你！”
在骂了一句后，他一步登天闪走了，跑得连影儿都不见，生怕被追上。
徐小受也不生气，只无声望着虚空。
视野共享是很神奇的一件事情，特别是在第二真身也有“感知”的情况下。
徐小受已习惯了“感知”的上帝视角看人，现在倒不会觉得不适应，充其量就觉得“感知”的感应范围变相扩大了。
他已能很好的把控自己的注意力，什么时候想看，什么时候不看，都可以随意决定、切换，做到一心多用。
第二真身这个只会摸鱼的家伙，修为境界是不会超过本体的。
且经过这么久的体悟，徐小受发现，第二真身是会“呼吸之法”，但他很难做出自我突破，也不会随着本体的突破而突破。
徐小受知道，他突破到王座之后，就要杀掉这个第二真身，再裂变一个了。
因为自己无时不刻都在进步，第二真身出后来，基本属于是一直原地驻足的状态，完全跟不上本尊的修炼进度。
“也不知道他能离我多远，会不会有限制……”徐小受思忖着。
如果没有距离限制，第二真身完全可以扔到中域、南域去，且视野共享，真假身随时切换，随时可以开始旅游。
就是宝物不能换过去，保命底牌少了点。
但没关系，将死则换过来就行，第二真身可能会亏，本尊永远不亏。
这其中的可玩性太多了！
而从第二真身基本独立的情况上看，徐小受感觉，“距离限制”很可能不存在。
当然，他现在也不确定，只能用实践不断来验证。
“夜枭……”
“天人五衰……”
脑海中回荡着这两个名字，徐小受思绪依旧翩跹。
虽然天人五衰的介入，让自己完全脱离了夜枭的威胁。
最后，他甚至将自己摒弃于此间之事外，图的就是一个不要让自己出手，留下痕迹，被圣神殿堂发现。
这种“保护”不可谓不让人心暖。
但摸不准用意，总会让人感到心凉。
徐小受觉着，天人五衰的图谋并不简单。
“他知道他杀死的只是一具肉身傀儡，他知道夜枭没死，他在那原野时空中，明明应该有更多的手段能找出夜枭的本体来，可他却停下了所有行动，放任夜枭出来。”
“很明显，他为了保护我——如果我是一个傻子的话，我就会这么觉得。”
徐小受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拔高到另一层面去。
他以棋手的姿态去思索这一件处处充满诡异的事情，去思索天人五衰下的这一步棋，很可能会有的第二层用意。
“他很笃定，夜枭会死，且死于非命……是的，被衰败之气锁定后，夜枭应该也跑不了，就算跑得了，也会意外而死？”
“所以，他想要……单杀夜枭？”
“这太狠了，他未免有些过于自负……夜枭的能力并不简单，最起码，那只在不赦厅见过的死神枭眼，她肉身死时，都还没放出来过，夜枭是有底牌的。”
徐小受惊出一声汗，却感觉自己的揣测方向并没有错。
“所以为什么呢？”
“天人五衰，到底在想什么，要避开我，单杀夜枭？”
想不破……
徐小受连天人五衰保护自己的意图都想不破，怎能想到他如此做法的深层用意？
既然想不破，那就不去想。
反正第二真身派出去了。
这种巅峰太虚的大战，痕迹随处可循。
哪怕天人五衰再用时空金符，只要靠近，依靠空间属性，第二真身也能找到具体位置。
届时亲眼观战，一切都将水落石出。
“死亡倒计时：四天！”
扫了一眼脑海里的倒计时，徐小受知道自己没时间耽搁了。
一切搞事的前提，人得活着。
十天、八天的死亡倒计时，有巳人先生、笑崆峒在身边时，感觉没什么。
他们不急，我也不急。
这一转眼，倒计时剩下个“四”，这可太不详了！
“得找主殿了，再拖下去，我真得死在这破地方。”
“姜布衣没能杀死我，夜枭没能杀死我，一个破倒计时，倒要让我这圣奴第一天才，死在罪一殿？”
徐小受紧张了起来，择路想走，却还是不知道该去往哪个方向。
因由圣劫和半圣大战，罪一殿此时残败不堪，迷宫被轰成了通往四面八方的道路。
至于饶妖妖、寒爷这两位，好像从罪一殿打到外面去了，反正有着大殿的隔绝，现在连圣劫的雷声都听不到。
不知道结局是寒爷死了，还是饶妖妖渡劫失败……
茫茫迷宫，寻找主殿，没路是一个烦恼，路太多时，也是一个烦恼。
徐小受想了一阵，决定模仿笑崆峒的能力，用绘画精通画出无数细小飞蛾，四面八方探路。
不得不说，穷举法是最累的，但也是眼下最有效的寻路方式。
“嗒。”
正在他想动作时，前头拐角处脚步声响起，转出来一道身影。
徐小受已经有恐惧症了，在这罪一殿他就没遇上过一个善茬，忙不迭就转头望了过去。
昏暗的雾霭之间，从中走来的是一个白衫剑客。
尽管罪一殿此时已经混乱不堪，各方都在发生着大战，这位身上纤尘不染，步履轻盈，云淡风轻。
他怀中抱有一柄剑，这剑缠着严严实实的绷带——封印之带，瞧不清里头的半点峥嵘。
顾青一！
徐小受认出来人，差点泪目。
他可算见着一个正常人了，还是个同辈——青年辈！
这容易吗这，上一个见着的同辈被大佬给控制了，现在生死不明，这一位……
等等！
顾青一怎会在这里？
顾青二也是在这里……
他们这个年纪，不应该是在云仑山脉试炼吗？
想到这三剑客，徐小受想到了葬剑冢，便想到了七剑仙温庭，又想到了温庭和八尊谙之间好像有交好。
盟友？
“古剑修？”
这时，顾青一停在了不远处，保持着可以随时出剑的警戒距离，眉头一蹙，问道：“你师承何人？”
徐小受心头一凛。
他仔细检索了一番记忆，发现见过顾青一出手的次数，屈一根手指头就能数。
这家伙挺猛啊！
我有“隐匿”，我身上甚至没带剑，我什么招式都没出，他还能发现我是个古剑修？
徐小受想着掌握了“绝对帝制”的顾青二，感觉不能用对待正常青年辈的心态去对待顾青一了。
或许顾氏三兄弟的后两位是来搞笑的，但这一位……
三人行，总得有位可以被其他人倚仗的吧？
他们可是代表七剑仙温庭出走葬剑冢的，总得有位拿得出手的真正天才？
“我叫陈恕。”徐小受点着头道，“师承南域风家。”
“顾青一。”
“我认得你，葬剑冢三剑客嘛，鼎鼎大名，你手中的就是邪剑越莲，名剑榜一？”
“对。”
徐小受来兴致了，连死亡倒计时都给暂且忘掉。
以前他不懂名剑二十一，也不懂古剑修一道的剑术、剑流、剑道。
现在他涨姿势了，已经明白名剑榜一是什么含金量，也晓得了七剑仙温庭首席大弟子的份量之重。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
比如对面前这位顾家三兄弟老大，徐小受很是好奇他修了什么剑术。
八尊谙有个弟子叫笑崆峒，你顾青一年纪小了点，但修剑的日子也久，还有个好师傅，应该掌握了不少剑术境界吧？
我陈恕可是掌握了两大境界呢，你呢？
这些问题，通通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见顾青一道完之后，双手一张，怀中越莲飞速旋转而上。
顾青一单手抄过邪剑，眉目一寒，杀意迸射。
“试一剑？”
徐小受一愣，下一秒信息栏噔噔弹框。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威胁，被动值，+1。”
“受到偷袭，被动值，+1。”
话音刚落，顾青一身上咻一下飞出九道虚幻的剑影、
剑影在行进过程中砰然变大，错落有致，形成剑阵，镇插于四面八方。
“轰！”
一声爆响，方圆一里之地的迷宫围墙，在这九剑镇下之后，当场被轰成了粉碎。
徐小受瞳孔一颤。
这迷宫围墙的强度，他用肉身验证过……
还没完，九剑成阵之后，顾青一身后虚空纹裂，化作无数虚幻小剑。
只闻刷一声律动轻响，那无尽小剑呈扇形摆开，似万剑朝拜，剑锋所指，赫然就是徐小受的方向。
“砰！”
当顾青一气势成型的一刹，徐小受身子猛然下沉，双脚竟被压入了地面之中。
气势……
这家伙，起势竟比我还快？
徐小受几乎懵了。
年轻一辈中，本以为只有一个宇灵滴能是我徐小受的对手，不曾想，你也不弱？
顾青一的这一切似乎只是顺带而为之，根本不影响他的身上动作。
他抄剑之后，右脚一踢剑袍下摆，身子一斜，右手握住剑鞘口的同时，大拇指轻轻探出，俨然是抵上了邪剑越莲的护手。
这一刹。
悠扬的剑鸣声自人脑海中响起。
“铿——”
徐小受只觉置身于另一世界，他发现周遭的环境没变，但一切都变了。
万事万物似乎都变得锋利，尘埃、碎石、空气……全都开始在针对自己，向自己释放恶意，展露出了锋芒。
“受到禁锢，被动值，+1。”
徐小受尝试着动了一下身子，发现如陷泥潭，连抬手都变得艰难。
望着不远处顾青一持剑抵住护手的动作，徐小受脑海里有光景闪烁，忆起了在白窟，在离剑草原的那一幕。
彼时凶剑有四剑刚刚出世，无数人趋之若鹜，却尽躺在了有四剑的凶魔剑气之下。
而面前这位，仅仅只是将邪剑一抵，将邪剑越莲的剑身展露两指宽，便一击粉碎了有四剑的滔天剑气，甚至将虚空斩成了两半。
那时的徐小受还不晓得顾青一那一剑的含金量。
现在他明白了，在顾青一之前，在顾青一之后，他使用有四剑的时候，哪怕是太虚都得避其锋芒。
而这家伙，在白窟时期，就能独自一人，面对面斩掉有四剑的凶魔剑气。
“等下！”
徐小受发现自己还能说话，也看出了顾青一的翩翩君子之风。
他没有直接下死手，他似乎在等一个属于古剑修的对战礼仪，一旦自己点头，这家伙才会出手。
徐小受哪里想打？
他只是好奇，却不打算跟顾青干上一架。
“你做什么，突然想杀我？”然对面的杀意不似有假，徐小受甚至怀疑顾青一和陈恕有仇，生死之仇。
可陈恕……
他娘的，这刚捏的马甲啊，脸都没来得及换！
我陈恕无罪好不好！
顾青一剑瞳凌厉，十分森冷，“你身上有我师弟的气息，动我师弟者，虽远必诛。”
“你师弟？”徐小受怔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
他嘴角抽搐着，又气又怒，竭力抬起手来，指向了另一侧。
“不出意外的话，你师弟现在应该躺在那里……我！陈恕！刚刚才救过他一命！”

第1127章 小师妹的树种？
“多谢陈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回报，只能以……”服完丹药恢复过来的顾青二话还没完，就被顾青一巴掌给腰都扇弯下了。
“抱歉，之前唐突了，我没想到是这个情况，多有得罪。”顾青一抱着他的剑也是躬身行礼，言语间满满的都是歉意。
原来是误会！
原来是陈兄，救了二师弟啊！
徐小受坦然接受了这顾氏两兄弟的道歉和致谢。
要不是他，顾青二真得死在天人五衰的手上。
特别是他和天人五衰对拳时的那一脚，但凡那时没将顾青二踢出去，这家伙估计就是在昏死之中当场被震死。
“平……呃，起来吧，举手之劳罢了。”
徐小受抬起了这两位，好奇心什么也得消磨完了，现在他已不想耽搁时间，只想找主殿，便随口一问：
“你们一路走来，可有遇到过罪一殿的主殿？在下正想去主殿，却苦于寻求无路。”
主殿？
顾青二目中迷茫之色闪过，根本回忆不起来之前发生过什么。
有了救命恩人陈恕的描述，他知道他在被天人五衰控制之后，稀里糊涂做了很多事情，大多是舍己为人的。
至于在这之前……
他只记得他跳崖之后，进来了这天空之城，后面转悠进了罪一殿，跟无数虚空侍展开了没有结果的超长拉锯战。
一打，就忘记了时间，也根本停不下来。
他杀不了虚空侍，虚空侍也奈何不了他，大家杀得昏天暗地。
直至最后，那个可恶的橙色面具人出现了，虚空侍化成了虚，顾青二也成功忘记了自己……
“好像不记得有主殿，我都没见过‘殿’这个东西，一直在迷宫里转圈。”顾青二茫然的摇摇头。
顾青一冷眼扫了过去，吓得二师弟一缩头，不敢再废话，他这才说道：
“我进罪一殿后，倒是去过一殿一厅，一叫‘真煌殿’，一叫‘否行厅’，不知可有陈兄所找的主殿？我还记得这两者大体位置。”
一殿一厅，徐小受都没听过名字，“你能描述一下里面的场景？”
“真煌殿还好，没什么危险，只有一个会说话巨人石雕，就是回话很慢，不是一般的慢……”
“否行厅十分特殊，踏入里头后寸步难行，我没敢多待，劈了阵法就走出来，没多加探索。”
顾青一一一描述了那一殿一厅的装饰、风格，将所见尽数道出，无一遗漏。
徐小受很有耐心全部听完，结果听完发现，并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你有感应到什么特殊的存在么？”
对于顾青一的实力，徐小受现在很有信心。
如果那一殿一厅有异样，他相信或许顾青二即便去了也看不出来，但顾青一应该可以。
三人同行着，顾青二吊在队尾，忍不住从大师兄背后冒出了头，好奇问道：“什么叫特殊的存在？”
顾青一没有打断，这也是他想问的问题。
徐小受沉吟一下，道：“就比如，关押着半圣之类……”
“半圣？”顾青二瞳孔一颤，上下打量起大师兄来，发现自家大师兄身上没有半点伤势，连灰尘都无，风度翩翩，跟自己这个血人是两个极端。
他有答案了，替师兄回答道：“应该没有。”
大师兄再强，也打不过半圣。
真要遇到半圣，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徐小受瞥了眼这怒刷存在感的血人顾青二，犹豫了一下道：“你也许应该换身衣服，再洗把脸。”
顾青二刷刷就去换衣服了。
“活着的半圣没有，但特殊的，有！”顾青一眸色变得凝重。
“啊？真有半圣？你怎么活下来的？”顾青二擦着脸上的血迹，衣袍穿了一半停了下来。
我和大师兄的差距还有这么大？
这不应该啊！
顾青一瞪了二师弟一眼，回到正题上来：“真煌殿的那个石雕，有半圣波动，它倒是会说话，但我没敢多问，晓得它不知道我师弟在哪后，便退走了。”
后方的顾青二正系着腰带，闻言心头一暖，眼泪就流了出来，他一边擦泪，一边感动道：“大师兄，原来你一直在找我吗？”
顾青一眼皮狂跳，已经忍不住了。
“闭嘴！”
“你个蠢货！”
“我叫你在孤音崖上守着，谁让你下来的？”
“我要是不找你，你现在死哪去了都不知道，我如何回去跟师尊交代？”
“我不找你，我现在能站在你的面前？！”
“我……”顾青二捏了一把鼻涕，吓得愣是不敢甩出去了，从感动变成了一动都不敢动。
徐小受笑吟吟望着面前这俩师兄弟打闹，脑海中却闪过了小师妹的身影。
这丫头现在还处于失联状态，不知道飞哪去了，希望不要出事。
但以她的实力，应该不至于出事。
虚空侍很强，但小师妹打不过也能跑，更别提如果动用“神魔瞳”，连饶妖妖都能控制了。
在这罪一殿里，只要不遇上活着的半圣，嗯……就是寒爷、姜布衣之流，小师妹应该不至于死去。
她可是半圣之下第一王座，甚至掌握了圣力，太虚都能给吓死！
徐小受唯一担忧的，就只有小师妹的脑子了，跟顾青二一样，她脑子也不大好使。
但还好，小师妹这个人呢，不是一个人。
她脑里还有个泪汐儿，不知道现在养好伤醒来了没，希望能醒来辅佐小师妹吧！
“真煌殿的巨人雕像，它说了什么？”徐小受问。
“说的不多，它自称虚空将军，问我到真煌殿有何贵干，我说找人，它并不知道，就结束了。”
“虚空将军？”徐小受却是一愣，“你具体形容下它的外貌。”
“你认识？”顾青二一边抓着大师兄的衣袍后裾撒娇求饶，一边偷偷将鼻涕擦在上面，闻声惊讶得冒出了头来。
“也许。”徐小受并不否认。
“丈许高，黑色盔甲，很残破，手中是一杆黑戟，比雕像本人还高。”顾青一蹙着眉头思索着道。
徐小受一下笃定了这就是虚空将军的模样！
他本以为顾青一口中的巨人雕像，是几百丈高的虚空侍雕像。
但如果是丈许高，那就跟虚空将军红是一样的身高了。
非战时，虚空将军好像都是保持在这个体型上下。
从阿红的记忆中看到的虚空将军飞，也是如此。
那么，顾青一见到的是哪位？
飞？
幽？
这两位都已经阵亡了。
如今还活着的话，也许跟红一样，只剩个残缺的“灵”。
“你可知道它的名字？”徐小受问。
他感觉真煌殿应该就是罪一殿的大殿了。
因为连不赦厅这种关押了一个半圣的，都没有虚空岛本土生物来守护。
真煌殿却奢侈到用一个虚空将军来镇守，这代表着它比不赦厅更重要，主殿大概是没跑了。
“虚空将军……罪？”顾青一思忖着，“这是它的名字？”他也不确定。
罪？
很符合虚空将军的取名风格，单字。
但是，没有听说过……
徐小受只记得虚空岛仅有三大虚空将军，分别是红、飞、幽。
这位罪，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跟七剑仙有八个一样，三大虚空将军有四位？
徐小受沉吟了好一阵，感觉真煌殿应该得走一趟了，不为别的，为了阿红也得搞清楚这个“罪”的身份。
“你听过‘免死令’吗？”他最后问道，如果顾青一在真煌殿得到了“免死令”的信息，那地方必然是罪一殿正殿无疑。
“没听说过。”顾青一却摇头。
“免死令，那是什么？吃了就能拥有不死之身？”顾青二偷偷将自家师兄衣袍上的鼻涕扇得风干，不留痕迹问道。
“不是。”徐小受没过多搭理这个脑洞大开的家伙，摇头道，“只是不拿到，人就会死罢了。”
“你？”顾青二惊疑。
老大顾青一瞪了他一眼。
这些话有脑子的都知道不能问了，过于冒犯，何况陈恕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对。”徐小受却不在意，笑着点头，“我现在，只剩不到四天的寿命。”
“老大，我们得救他呀，他才刚救了我一命……”顾青二顿时拉起了顾青一的衣袖一阵摇晃。
“废话。”顾青一狠狠将二师弟的脏手瞪开，压低了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之后再收拾你！”
转过头，他才恢复了恬然面色，轻笑道：“陈兄，不如同行？”
“荣幸之至。”徐小受当然乐意同行。
别说只有顾青一知道路了，就冲着他这实力、这身份，同行就能免掉不少麻烦。
一路成长过来，徐小受见过的古剑修，就没有一个不护短的。
这也可以理解，大陆五域，能修出正果的青年辈古剑修就那么几个，老家伙们再不护短，“古剑修”就该要灭绝了。
因而跟顾青一同行，遇到麻烦甚至都可以不用出手。
因为谁要想出手对付他们这一行人，就得掂量掂量，承不承受得起七剑仙温庭的怒火！
温庭……
想到这位，徐小受不免有些好奇。
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实在是不知晓这位曾跟八尊谙一同行走江湖，号称毕生都在发光，但光芒却总是被八尊谙压住的剑仙，究竟实力几何？
徐小受也没问。
因为再问，就不礼貌了。
通往真煌殿的路上，顾青一走得很快。
他明显比顾青二更晓得救命恩人陈恕口中风轻云淡飘出来的“只剩不到四天寿命”代表了什么。
徐小受无声紧紧跟随着。
一路上，除了顾青二一直在逼逼赖赖，二人都没有说话。
“大师兄，你这次见到我，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同？”
“真的没有发现吗？你看我的气势，你感受一下我的剑意……嘿嘿，你再猜一猜，我领悟到了什么？”
“老大，你说话呀！不过你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的，这是我的终极大招，你现在已经打不过我了……哎呀，你好弱呀！”
激将法拙劣到了极点，顾青一连话都不回，一路飞驰。
“等等。”
徐小受忽然停了下来。
“有情况？”
顾青二耳朵一动，背上剑轮九剑轻轻一颤。
嗡一声剑鸣声悠扬扩散而出，连迷宫围墙都开始共振，但没发现什么。
怀里抱着邪剑越莲的顾青一也停下来了，他同样没有察觉到敌人。
徐小受默不作声落到了地上。
他感应到了一缕极弱的灵元波动，这在各处都有过大战的罪一殿迷宫里，其实很常见。
只不过这次不一样，他感应到的，是小师妹的灵元波动。
从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捡起一枚不到指甲盖大小的树种时，徐小受陷入了沉思。
小师妹的树种？
她变聪明了啊，还会想到要留下信号给我？
只是，这怎么解……
降智、得降智！
如果我是小师妹，我会以什么方式，留下信号？
“这是什么？”顾青二从后方贴着身探出头来。
徐小受没有说话，采取最简单也最弱智的方式，灵元注入。
“嗤~”
那树种仿若化作一个吞噬漩涡，将人体内的生命力疯狂汲取。
顾青二吓了一跳，他肉眼就能见着，陈兄的脸上像是突然没了血色。
照这么被吸，不出十息，好好一个丰腴的活人，都得给这诡异树种吸成人干！
“陈兄，快放下，路边的树种不能捡啊！”
顾青二急了，这罪一殿到处都是危险。
树种怎么能捡，万一从里头蹦出个木系的虚空侍怎么办？
徐小受没有说话，吸生命力，那他就验证对了！
这是他师兄妹俩的独门暗号了，都不需要提前说，一个至生魔体，无穷无尽吸生命力，一个永不虚弱体质，生命力无穷无尽供应。
这树种给别人捡到，发现会吸生命力，且如此疯狂，定然第一时间扔掉。
徐小受不同，他拼了命的输出，体内三大被动技疯狂运转，愣是坚持了小半刻钟的功夫。
给那树种撑得啊，涨成了人头大小，都还没有爆开。
顾青二都看呆了，他就没见过一个人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且还能这么直观的表现出来！
这位陈兄，他属猫的吧，九条命？
其实他已经被吸死过八回了？
连顾青一都动容了，他早看出来这陈恕并不简单，却没想到一个古剑修还能有这等磅礴的生命力。
只是，他这么坚持不懈用自己的生命力去喂养一颗来路不明的树种……为何？
“嘭！”
一声炸响。
当超过极限之后，树种终于炸开，化作了几个歪歪曲曲的文字符号。
徐小受看到那些字，瞳孔一颤，心跳当场骤停。
他还没来得及销毁，身后顾青二已经伸长了头，努力辨认后，惊疑着念出了声。
“这啥？文字？写的什么？”
“真煌……殿姜……布衣……”
啪！
“唔！唔！腻干麻……哎唷……”

第1128章 命定之遇，厄运之引！
尽管徐小受第一时间捂上了顾青二这张口无遮拦的嘴，但为时已晚。
“姜布衣”三个字，连名带姓全蹦出来后，如覆水难收，再无挽回余地。
“隆！”
虚空一声重响，三人只觉头顶有庞大压力镇来，这其中夹杂了半圣意志。
穹顶如化作了一颗无形的巨眼，从未知之地投射而来目光，扫得下方三人汗毛竖起，头皮发麻。
“这是……半圣？”顾青二懵了。
他从没想过，随口一念，会念出来个半圣的尊名！
关键是，这罪一殿真有半圣，且那半圣好似就在不远处，现在随自己指引，从远方投来了注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不是故意的！”
顾青二如炸毛的猫，一下子跳到了自家大师兄的身后，紧紧揪住了顾青一的后袍。
所谓半圣……
在顾青二的认知中，都是等同于师尊的存在，说白了不外乎就简单一句话：惹不起，也绝对不能主动去招惹！
顾青一已经来不及教训自家师弟了。
他单手持握邪剑越莲，一身凛冽剑意在此刻如冲霄之剑，竟撕开了半圣的威压。
他双目之中光芒一闪，多了两柄幽暗小剑，随后这两小剑往中间靠拢，于眉心处化作了一点红光。
“红字鬼签？”
徐小受目中讶色一闪。
他现在几乎是跟乌龟一样，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了最小，尽可能的把顾青一反衬得更大。
人是顾青二招惹的，他师兄顾青一来擦屁股，很正常吧？
对徐小受而言，他现在顶着的也是一张于姜布衣来说很陌生的脸，一身气息也跟徐小受本人的截然不同。
加之奇迹之森那一战打得是很惨烈，但姜布衣说到底也没见过徐小受本尊，所以他浑然不惧会被认出来。
顾青一自红字鬼签出来后，一身气息变得幽冷。
他身上弥散开了淡淡的圣意。
这种圣意，明显不是他修炼出来的，跟徐小受吞服圣迹果后获得的圣力也截然不同，属于正儿八经的外力！
但借用了“红字鬼签”短暂获得了圣级气息之后，顾青一得以在半圣隔空的注视之下，昂首挺胸，不卑不亢。
“无意冒犯前辈，此间之事，纯属意外，在下先给前辈配个不是。”
顾青一的语速极快，似乎知道说得慢，很可能这辈子再也说不了话了，道完歉后，他更加是炮语连珠：
“晚辈顾青一，来自葬剑冢，这是我师弟顾青二。”
“家师温庭，久闻姜半圣威名，托晚辈代为问好。”
“北域普玄姜氏与我东域葬剑冢此前无有多少交流，今日籍此之机，过后可多有往来，他日晚辈也定备厚礼，亲自登门拜访，以表歉意。”
一番话说下来，连徐小受都给惊到了。
这顾青一，好快的脑速！
先是道歉，二是搬师门，最后还能以如此漂亮话收场结尾，转危为安，将此间冒犯之举，化为对彼此势力都有好处的交流的开始。
徐小受不由瞥向了那抓着顾青一后袍就将自己的大好头颅藏进了自家师兄屁股下面的顾青二，陷入沉思。
这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徒弟？
天边半圣威压持续了好长一阵，直至顾青一额上都有细密汗珠渗出来之时，才终归停止。
“善。”
伴随四面八方飘落的一声缥缈之音，这一劫，竟是给顾青一渡过去了！
“呼~”
顾青一长长一个舒气，伸手擦汗。
下一秒，他浑身杀意暴涨，猛然转身。
“师兄，我知……嗯？”
顾青二话还没完，便见暴怒的顾青一猛然抽起手中的邪剑越莲，连打带拍的就这样一剑狠狠横鞭而来。
嘭！
这一击力度之重，空间被都抽碎。
“啊！”
“我知错了啊！”
顾青二却身子一矮，险而又险躲了过去，没有被击中。
一击不成，顾青一如火上浇油，杀意更甚，手中名剑在掌心中顺势一旋，他握住剑柄，一个突刺。
咚！
隔着老远，剑尖所指，远方迷宫围墙陡然被点破一个大洞，触目惊心。
顾青二却好似早有预料，背后剑轮九剑一颤，往天地四散飞射，呈九个方向传力，将自身伤害导出。
“嘭嘭嘭嘭嘭……”
迷宫围墙顿时倒塌一片，而顾青二……毫发无损！
“你这厮，还敢还手！”
顾青一眼神一冷，手肘一撤，越莲落至怀中、
他掌心箍住剑鞘口，大拇指抵住了名剑护手，往上一推，剑身显露两指宽。
“老大住手，这会死人的！”
顾青二大惊失色，手往天上一拿，血剑绝色妖姬入手。
“杀人啦——”
他一边凄厉吼着，一边一手握住剑鞘，一手握住剑柄，噌一下当场拔剑，横斩于胸前。
铿！
剑鸣声起时，顾青一背后似有远古洪荒巨兽冲撞而来，化作一道撩天剑光，撕开了无数迷宫围墙的阻碍，毫不留情斩向了顾青二。
“嗤~”
血光飞溅。
顾青二的名剑断成两半，身子被一分为二。
徐小受呆住了。
他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何、何至于此？“
便这时，信息栏噔一弹框。
“受到致幻，被动值，+1。”
这才给徐小受猛然惊醒。
他一回头，便见完整一个的顾青二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身后，满脸惊恐的抱上了自己大腿。
“陈兄救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家伙……
徐小受头皮一麻。
方才的幻剑术，竟丝滑到了连他都没第一时间看破。
这顾青二，有点东西的啊！
只是，这活宝得是挨过多少揍，才能如此熟练，未卜先知的预料到他师兄的所有出招手段，提前做出防备的？
仓皇失色的顾青二一抱住救命恩人陈兄的大腿，就感觉不对劲了。
他双手一疼，连忙松手。
摊开来看后，发现自己双掌竟都被割裂出血了，虎口更是大破！
顾青二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不可能啊，大师兄的以“德服人三连击”我领教了不下千次，这次怎么升级了？
隔着幻剑术，剑光都能把我虎口震裂？
我和大师兄之间，还有这么大的差距？
前头顾青一气冲冲的持剑转身，看到和自家师弟中间隔了个陈恕之后，方才怒意有所消减。
“陈兄放开他来，今日不斩他一条腿，他就记不住这教训！”
“好。”徐小受闻声十分干脆的往侧边一挪。
他这一挪，顾青一神色一呆，旁边顾青二也傻眼了，双目中写满了哀怨和无助。
不对啊，陈兄你这是什么路数？
这时候你不应该当个和事佬，劝劝我师兄，顺带着给他个台阶下吗，他这样下来台的啊！
而他下不来台，我真有可能被分尸呀！
“受到幽怨，被动值，+1。”
顾青一也给整不会了。
他提着名剑，想砍又落不下手，神色茫然的扫了地上的师弟，又扫了眼陈恕，再看向师弟，再看回陈恕。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大师兄，我错了，我自罚！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来！”
顾青二赶忙认错，态度诚恳，捧着剑卑微得就差没下跪磕头了。
“我自愿罚抄剑经五……呃，十……呃，五十……好好好，一百遍！我自愿罚抄剑经一百遍，回宗门后就去面壁思过！”
顾青一重重一个深呼吸，终于还是放下了剑。
“五千遍！”
“还有，在罪一殿内，不许再说话，敢多言一个字，我就剁了你！”
“好说，好说……”顾青二连忙点头，说着看见大师兄又提剑，他意识到了什么，急忙伸手捂嘴，“不说，不说……呃，我闭嘴，闭嘴。”
徐小受都给看乐了。
这活宝完全就止不住嘴好吗？
他这样子能活到现在，想来“温庭”这个名字，应该救了他不止一条命。
当然，这种作死的家伙至今未死，要么极其幸运，要么实力也强到令人发指，跟他的嘴一样。
顾青二悻悻起身后，快步溜到了大师兄背后给他捏肩锤头，结果被一瞪眼后，急忙收手不敢再上头。
“嘿嘿……”他傻笑着，心里却得意死了。
罚抄剑经，这哪里是惩罚呀？分明是奖励！
待得五千遍罚抄完，自己定然又有感悟。
届时甩开小师弟一条街，将大师兄踩在脚下狠狠蹂躏，甚至剑指温庭，夺下七剑仙名号，都不是梦想。
“陈兄，走吧，不能再耽搁了。”
顾青一时刻记得二师弟的救命恩人只剩下不到四天寿命，真煌殿，才是当务之急。
徐小受点头，没有多言，微笑着信步跟上。
罪一殿的环境依旧昏沉。
整座属于巨人国度的虚空岛带来的压抑感，也依然还在。
但跟着这顾氏二人一同行动，徐小受第一次感觉到了轻松，自打入虚空岛之后。
哪怕这种轻松，只有为数不多的此时此刻。
通往真煌殿的路上，半点意外都没出，安静得让人发慌。
除了某地偶尔爆发的兽吼，和隐隐的来自远处的战斗之声，以及耳边被屏蔽了的叽叽歪歪。
徐小受微笑享受着不多的宁静，忽然很羡慕顾青二的无忧无虑。
他的快乐，无时不刻。
一路上，隔三差五又捡到了几颗树种，里头的信息一致，都是“真煌殿，姜布衣”。
徐小受嘴角的笑意终于渐渐消失。
宁静……
这种奢侈的宁静，能持续多久？
……
“轰！”
一眼震退了虚空侍，姜布衣没有出手，领着身后的禁忌人偶，守在了罪一殿这一片明显的空间薄弱处。
手上的金色水滴散发着光芒，投射出来的那黑色乌鸦还在逃窜。
沿路所经之地，分明跟姜布衣此时所守的不是一个地方，甚至不是姜布衣走过的路。
但姜布衣很沉稳，一点都不急。
半圣之于半圣之下，最大的不同，就是一个修圣道，一个修天道。
圣道之所以凌驾于天道之上，就是因为半圣之力，已不再天道之中。
天道有常而无形，圣道无常而有形。
每一位半圣所修的圣道，就是自己，就是自己所选择的路。
在姜布衣所修的圣道，在他的路上，这种“形”，便可谓之为“云”。
命运如流云，或翩而向东，或翩而向西，除了代表死亡的不存在，永远不可能得到静止。
已臻半圣的姜布衣，能通过流云知轨，将直觉放大，化作类似于预知的能力。
这种能力很小、很弱，基本派不上用场。
但如果是以暗对明，在目标毫无防备的影响下，有时也能突起奇效。
便如此刻，姜布衣直觉那金色水滴中的黑鸦——自己的任务目标，会在这一个地方出现。
他就提前来此，而非选择在目标的后边追赶。
以逸待劳，总归能有收获。
至于说先前那段小插曲……
说实话，被唤名时姜布衣吓了一跳。
他现在已不能出手，所以在看到是三个无知小辈时，才算是松了口气，而后理智的选择了不对抗。
在“放逐令”解除之前，他早作好决定，不能节外生枝。
等待……
长久的等待……
终于，某一刻，姜布衣的目光从那脸色雪白，毫无血色的禁忌人偶身上挪开，看向了天边。
“尬——”
一道黑影从天边穿破昏暗，掠进了姜布衣的圣域之中。
姜布衣唇角一掀。
那黑影在半空猛然急停，刷一下当场调头，跟见鬼了似的原路返回。
“既来之，则安之，何以惧之？”
姜布衣甚至没动用半分力量，口衔圣音，一言吐出，让人如沐春风。
天边黑影停下来了，再度调头，冲进了圣域里面，下一秒像是醒悟过来，再再折返，死命往回逃窜。
“本圣，叫你停下！”
姜布衣终于从碎石上站起身来，神色一寒，身上圣意勃发。
轰一声，方圆数百里的空间完全静止，一切仿若都被禁锢住了。
木子汐瑟瑟发抖，一动都不能动，眼神呆滞到几乎不像是个人，完全放空，目中无人。
“大西瓜、大西瓜、大西瓜……”
“我是大西瓜，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听到……”
天边黑影被钳制住了，终于露出了真形。
这是一头有三只脚的乌鸦，浑身是如同墨一般的漆黑，沾染不详。
可现在，它原生的不详似乎都得到了污染，气息变得十分怪异，连羽毛都失去了光泽，拍一下翅膀就要掉毛。
姜布衣愣住了。
这玩意，他认识。
三足黑枭！
道部首座夜枭的代名词！
“夜枭？”
夜枭终于化出了人形。
她浑身无比虚幻，气息萎靡到极点，黑羽大氅上的羽都快掉光了，连兜帽下的唇角都在不住的溢血。
时空金符之外，徐小受的猜测并没有错。
夜枭死掉的，只是一具不甚重要的傀儡之身。
但衰败之体恐怖之处就在于此了。
天人五衰籍借那一具傀儡肉身和她夜枭本体间的联系，竟将“咒杀”之术的影响发挥到了极致，波及到了夜枭本体。
现在的夜枭，在各种劫难、诅咒、厄运连连的天人五衰之劫下，连战力都受到了影响。
这也是她发现进入了某种特殊地域之后，立刻选择调头的原因。
她连人都不敢多看一眼。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地方解除天人五衰之劫，否则再拖延下去，她夜枭必死——死于非命！
哪曾想，这是个圣域，她已经走不了了。
真被那圣域里头的半圣喊住后，夜枭已不得不选择停下。
这一停，她只能郑重待之。
一视去，却突然喜从心来。
“姜布衣？！”
夜枭双目亮起，感觉自己时来运转，生机终于等到了。
北域普玄姜氏，哪怕明面上没跟圣神殿堂有多少合作，暗地里的联系也不少。
毕竟姜布衣本人，在当年可是跟着道璇玑参与过泪家惨案的。
北域姜氏和圣神殿堂之间的联系，说不上亲密，但在某种层面上，也是穿同一条裤子的。
特别是……
夜枭眼神一动间，扫见了姜布衣手中的那金色水滴。
“姜半圣可是来助我的？”夜枭没有开口就求助，那将下于他人。
既然姜布衣没有释放恶意，凭借姜氏和圣神殿堂的关系，他就不可能对自己视而不见。
身后那个家伙还不肯放弃，还在追赶。
这下有了半圣，联合自己的死神之力，跑都不用跑了，直接反击，将之葬杀于此！
这位暗部首座显然并不知道，姜布衣和圣神殿堂的关系，已经没她想得那么铁了。
在前不久，姜布衣刚刚手刃了战部首座滕山海，就在饶妖妖的注视下……
因而，当姜布衣看到那乌鸦原来不是罪一殿原生生物，而是暗部首座夜枭后，他一张脸直接拉胯了。
姜布衣看得出来，夜枭在被追杀。
他甚至能十分明显感应出来，那追杀夜枭的人是谁。
这不扯淡吗，夜枭身上的气息几乎都不剩她自己的了，满满的全是衰败之力——天人五衰之劫！
“本圣认错人了，你可以走了。”
姜布衣挥挥手就想让夜枭离开，见这人没动，他自讨没趣，扫了禁忌人偶一眼，“我们走！”
夜枭很冷，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无。
“饶妖妖封圣，现正于赶来路上，姜半圣可选离开，亦可选留下，助我一臂之力。”
饶妖妖、封圣？
姜布衣明显听懵了。
他一下回想起进入真煌殿前的那一道圣劫波动。
原来，那个时候，不是梅巳人在封圣，而是饶妖妖？
不对！
饶妖妖怎么会这么快？
她明明还差一……哦，原来这一步，就是本圣？
姜布衣恍悟了什么，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不是他不想帮夜枭，而是现在他已经找到了真煌殿，在不需要天人五衰了的情况下，他真不想和天人五衰再见面了。
真要排个在这虚空岛上姜布衣最不想遇见的人，天人五衰排第二，无人可以排第一。
那家伙的能力，简直恶心到了一个极致！
可是，情况似乎容不得姜布衣多想了。
就在场面陷入僵持之时，远空飘来一道桀桀笑声，满是荒谬和戏谑。
“夜枭首座，老夫很想知道……”
“究竟是怎样的自信，才能让你在中了老夫的咒杀之术后，依旧觉得自己好运连连，会柳暗花明，得逢帮手呢？”

第1129章 温剑术，剑启！
“这就是真煌殿？”
第一次从正确的迷宫出口走出，徐小受总算遇到了多一点光亮。
但总体上，罪一殿还是阴沉。
面前是一座雄伟的大殿，牌匾上是三个古字“真煌殿”，其高、其广，目不可测。
跟不赦厅一样，这同样属于是巨人建筑，大到没边。
靠近这座雄伟大殿后，徐小受第一时间被覆笼于外的阵法吸引。
有这层结界在，大殿内部的情况完全看不清，处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下意识分析起了这座大阵，却发现以自己的“纺织精通”，也很难找到这大阵的薄弱点。
终于遇到对手了……
这种远古大阵，果然不好破！
时间好似没有将真煌殿的护殿大阵给磨坏半分，倒给其添加了几分历史韵味，以及自给自足，以大阵之力盘活大阵的能力。
“陈兄，稍让一下。”
顾青一也从大殿上的牌匾收回目光，却是端起了剑，表情严肃的叮嘱道：“待会儿，记得避开阵法的反击。”
徐小受一怔，下意识退步。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顾青一要做什么，却见这家伙大拇指抵住邪剑越莲的护手，轻轻一推。
铿一声响，在封印之带的缠绕下，邪剑剑身只显露两指宽。
“轰！”
弥天剑光却从顾青一身后汇聚、成型，犁过大地和虚空，直直斩向那护卫真煌殿的大阵，当场给砍出了个十数丈高的豁口。
“啊这……”
徐小受都看呆了。
这就是纯粹的古剑修吗，这么不讲理的，直接开劈？
真煌殿的大阵被攻击，嗡一下亮起光泽，下一秒如化作猛兽，从阵法上宣泄而出无数道灵光，疯狂扫射。
“刷刷刷！”
徐小受反应极快，左挪右闪。
那灵光交错射来，却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很弱。”
这攻击强度，徐小受都看得皱眉了。
别说是他，恐怕小师妹过来都能闪开。
基本上是个正常的王座道境，都能做到在这灵光扫射之下毫发无损。
这是护卫真煌殿的大阵该有的攻击强度？
徐小受思忖着，不由瞥向了旁侧二人。
来自葬剑冢的顾氏两兄弟此时动作、神态、招式，几乎如出一辙，
抱剑客顾青一抱着邪剑越莲，表情淡漠，身子几乎化作透明，任由那灵光扫过全身而纹丝不动，分毫不被波及到。
九剑客顾青二怀中没剑，就简单的抱着胸，表情淡漠，身子几乎化作透明，也任由……
徐小受看得嘴角一抽。
这复读机……不，复制器又上线了！
只要是跟在他大师兄身边，什么都要模仿，甚至犹有过之。
君不见，顾青二此时嘴角噙着讥讽，似是对这大阵的反击嗤之以鼻，满脸都写着四个大字——不屑一顾！
“无剑术吗……”
徐小受一时都觉着自己落了下风。
好像纯粹的古剑修都会给人以这样的感觉，强大而谦逊，偏偏出手又极为高调，且范儿十足！
简单点讲，就是这逼装得很好，徐小受都甘拜下风。
这点不止体现在眼下这顾氏两兄弟上，巳人先生有时不经意间也会有这种感觉。
当然，这味儿最重的，当属八尊谙！
真煌殿大阵的反击没有持续多久，灵光便停了下来。
而此刻，那被顾青一斩出来的灵阵豁口还没愈合，还有丈许高。
待得反击结束，顾青一的身体也重归凝视，他惊异的瞥了二师弟一眼，“你有进步。”
“嘿！”顾青二被赞，这下可神气了，脑袋跟尾巴似的一翘起，便神情得意的说道，“我进步的可多了了，一日不见，师弟我进步如飞，快要进化成师……”
“让你说话了吗？”
“呃，闭嘴，我闭嘴……”
顾青一镇住师弟，这才微笑着转过头来。
“陈兄，请。”
徐小受靠近大阵，才从大阵的豁口上清晰感受到了属于顾青一的浩瀚如海，其中又暗藏锋锐的剑意。
和剑念的感觉不同，这就是纯粹的剑意。
按理说，仅凭这种剑意，哪怕层次再高，应该也破不了阵法才对。
徐小受知晓这大阵的防御等级有多高，普通太虚恐怕强轰都不一定轰得碎这大阵。
但顾青一，一剑就能撕开防御……
“这是何招？”
徐小受很是好奇顾青一的这一式。
他见过三次了，但只有这一次，顾青一是在自己面前使剑，且有最清晰的反馈出来的。
触摸着真煌殿大阵的缺口，徐小受能从其中感受到了一股属于剑意之外的淡淡的灰色邪气。
这邪气很诡异，位格极高，却没有圣意。
但感觉和圣级的力量也差不了多少了，明显是邪剑越莲的专属力量。
“这叫‘剑启’！”
顾青二一下就来劲了，显然忘了他还被自家师兄上了禁口令，喋喋不休道：
“这‘剑启’是我家师尊独创的，运用了藏剑术第一境界‘出鞘剑’的力量。”
“但其实呢，它还算不上是出鞘剑，只是出鞘剑的简单运用，当然，这里头也包含了很多学问。”
“比如蓄道、集道、传道、破道……等等有关三千剑道的知识，最主要的，还是‘温剑术’。”
藏剑术，出鞘剑？
徐小受眸色讶然，他对藏剑术的唯二印象，好像就只有八尊谙和萧晚风了。
但这藏剑术，不是藏剑时不能出剑么？
还有……
“温剑术，又是什么？”徐小受颇为好奇。
古剑术真的既庞又精，跟着巳人先生的时间很短，他还有太多的不解。
顾青二偷瞄了大师兄一眼，发现大师兄没有制止自己说下去的表现后，胆子一下就大了。
“嘿嘿，陈兄可以想一下，我师尊姓啥、叫啥。”
温庭……
温……
徐小受眉头一动，“所以？”
顾青二清了清嗓子，负手抬头，目光变得深远，语气也多了几分老气横秋。
“所谓~人！人呐……”
顾青一嘴角扯动，差点抽剑劈去，“认真点！”
对于救命恩人的提问，他是不介意顾青二亲自作答的。
古剑术上的交流，对于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古剑修而言，是良性的，有利于彼此成长，以及古剑术的发展。
顾青二吓得当即解除了模仿师尊的状态，解释道：
“陈兄可以这么理解‘温剑术’……人居于庭中，可养心性；剑居于鞘中，可温剑灵。”
“这是一种藏剑术的特殊运用方法，它不纯是‘蓄’，需要耗费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再去出鞘，去斩出那一剑。”
“它将剑当成一个顽皮的小孩，温养于庭，也就是剑鞘之中，不断积蓄着这顽皮小孩的精力。”
“待得需要，只需剑身一启，便能将这段时间以来，那顽皮小孩的精力在一瞬间全部释放。”
“这就是‘剑启’！”
顾青二聊起古剑术的知识，侃侃而谈，说了一大堆，末了他又认真补充着：
“但不是所有的剑修、所有的剑，都能使用‘剑启’的。”
“这关乎于持剑者的修为，也关乎他对藏剑术的理解，更对持剑者的佩剑有所要求。”
“譬如普通灵剑，它就如一个没有多少精力的小孩，你再怎么温养，它也就那样，剑启时出不了多少伤害。”
“但名剑就不同了，它如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平日里你关着它，不用它，它甚至会愤怒。”
“‘剑启’在我师尊的理解下，便应运而生了。”
“它不束缚名剑的灵性，让其在庭中，也就是剑鞘中时，也无时不刻都在活动，却将灵性积攒着、温蓄着。”
讲到这，顾青二十分激动，猛地从他背上拔出了血剑绝色妖姬，一个挥舞。
“待得需时……拔剑而出，可斩星河！”
徐小受点着头，他听懂了。
顾青一的“剑启”，跟他早期的拔剑术差不多，但运用了更多古剑术的正统知识，比他的瞎几把乱拔强太多了。
藏剑术，出鞘剑，还能这么用？
徐小受大受震撼的同时，也对这些剑仙们于古剑术的理解，有了新的认知。
他想了想，望着前方不断在缩小的大阵豁口，翻手便掏出了一柄七品灵剑。
不是藏苦。
藏苦还弱，他怕搞坏了藏苦。
这灵剑属于不知道是哪个大冤种敌人的遗物。
徐小受想试一试。
听完顾青二的话，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剑启”。
这不是开玩笑，“剑术精通”里有大量的剑道基础知识。
顾青二的话就如同导水管，将那封闭水池中的某些东西，给导了出来，让人醍醐灌顶。
“陈兄这就过分了……”
顾青二瞟了眼救命恩人手上突然出现的七品先天灵剑，一下明白了他想做什么，却失笑着摇头。
“别说七品灵剑没有多少灵性，根本支撑不了‘剑启’了。”
“这一式也算是我葬剑冢的独门绝学了，需要对藏剑术有很深的造诣。”
“陈兄是不知道，偌大一个葬剑冢，除了我家师尊和我家大师兄，还无人学会此式，我一样，我小师弟也一样。”
“你现在要能一下领悟，我当场跪下来吃……”
“闭嘴！”顾青一冷冷瞪了他一眼。
“噢噢。”顾青二自知失言，连忙捂嘴。
“退开。”顾青一将二师弟拉开，给陈恕让出了空位。
他一直对这位好奇，他能直接嗅出，这陈兄身上的剑意很浓，剑道造诣估摸着也不弱。
但顾青一从未见过陈恕出剑。
甚至直至现在，这陈兄也才拿出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他佩剑的一柄七品灵剑。
其实力，不得而知。
可有一点二师弟说的是不错的，葬剑冢专属传承现在就四个人……哦，有了小师妹之后，是五个人。
这五人不说天赋绝顶，放在大陆五域，也属凤毛麟角。
连二师弟、小师弟都还没能掌握剑启，顾青一也不信，这陈恕能一朝一夕之间，通过二师弟的言语描述，掌握此式。
徐小受倒不曾多作解释。
他只学着顾青一的动作，轻握着剑鞘口，大拇指抵于灵剑护手处，蓄意思量。
许久，轻轻一推。
“咔。”
剑身推开两指宽，空气间无波无澜，像是暴风雨前的沉静。
顾青二满脸凝重的盯着、等着。
下一秒，他眼珠子转动起来，左右游移，发现周围连剑鸣声都没有，遑论剑气了。
只有沉静？
没有暴风雨？
“噗哈……呃！”
顾青二的爆笑在大师兄一瞪之下，立马捂嘴，戛然而止。
可目中的好笑是忍不了的，顾青二终于憋不住嘴了，带着笑意开口：
“陈兄，不要挣扎了，你这换我师尊的一句话，就是‘好高骛远’，你至少得先学一下藏剑术……呃，好，闭嘴，我闭嘴。”
顾青一瞪哑了师弟，却没有嘲笑，只认真的看着陈恕。
任何一个屏神专注于某件正事之上的人，都不应该得到外人的嘲笑。
徐小受的心境很稳，当然不会因为顾青二的话语而生波澜，他转过头，蹙眉问道：
“需势？”
这俩字一出，顾青二表情僵住，眸里多了不可置信。
顾青一眼睛亮起，忙点头，如遇知音，喜出望外。
“对，不仅需要‘势’，还需要‘意’！”
“灵剑只是载体，‘剑启’之要，还在于持剑者的剑意、剑势能否同时温于剑庭……嗯，剑鞘之中。”
“否则，单靠灵剑本身，哪怕是名剑，灵性再强，在出鞘时也不会有特别的伤害。”
徐小受若有所思的点头。
他还以为全靠灵剑本身呢！
刚试了一下，结果推开这灵剑剑身，就如同人放了个闷屁，除了能引来嘲笑，半点大的动静都无。
“需‘势’与‘意’，果然还得看持剑者……这跟我‘拔剑式’很像啊，就是高级的‘拔剑式’……”
徐小受尝试着将剑意与自身的势汇于手中灵剑。
很快，这七品灵剑嗡嗡巨震，像是一个盛水的小木桶突然被注入了汪洋大海，完全承受不住。
“这……”
顾青二惊疑的瞪眼看着。
陈兄很强啊，这剑意与势，隔着剑鞘，远远的都能感受到一股霸道和无可匹敌。
果然能进罪一殿，还如此年轻的，都是披着羊皮的狼……跟我一样！
“大师兄，他有多高？”顾青二悄咪咪侧头问道。
“单论剑意与势，恐怕比你还高。”
“这不可能！大师兄是不知道，我现在突破了，我掌握了……呃，我就不告诉你！”
“单论。”顾青一没有否定师弟的修行成果，目光灼灼盯着陈恕和他的剑。
如果说剑身的暴动，代表着第一次尝试的不习惯，当随着时间这润滑剂的加入，感受到了人与剑的那个契合点之后，徐小受终于明悟了什么叫做流畅。
这一刹，灵剑的剑身停止了颤动，徐小受整个人也像是进入了静止状态。
来了！
就是这个点！
是该爆发的时候了！
徐小受虎目一睁，大拇指往上一顶，七品灵剑的剑身，再被推开两指宽。
“铿——”
悠扬剑鸣声响起。
真煌殿外风沙一旋，似乎进入了一种独属于剑的境界。
顾家二兄弟只觉眼前光亮一闪，一道圈型的剑光从陈兄的剑身之上勃然爆发，以肉眼难察之速，斩向了四面八方。
“卧槽！”
顾青二吓一大跳。
大师兄的剑光是从后至前，是竖斩出的。
陈恕的剑光，是圈型，是横斩，是要将他们两个也给拦腰斩断的。
关键时刻，顾青一反应极速。
他第一时间上前半步，双手一扬，怀中名剑高旋而起。
他不曾动剑，只是左手将二师弟抄向身后，右手并拢双指，于胸前一个下挡。
“乓！”
兵戈之音刺耳鸣响。
一式剑指，顾青一被这剑光崩后半步，却将伤害完全挡下。
他这才双手环起，重归抱住邪剑越莲，目中多了震撼之色。
“好强的剑意！好强的势！”
如果说小师弟顾青三是妖孽，出生时便是修剑的绝佳胚子，拥有“至剑道体”；
二师弟顾青二是天才，自修剑之日起，便展现出了对剑极高的敏锐度。
那么顾青一，就是一个普通人。
他从未有任何剑道上特别让人惊艳的天资，只有对剑感兴趣，与专注。
他之所以能被师尊温庭看中，也是因由于此。
为了不被师弟们追上，顾青一需要花费比他们二人更多的时间去修炼、去钻研。
师弟们可能罚抄一百遍剑经，就能有所得。
顾青一抄上一万遍，都没能悟出来什么。
但是，就因为葬剑冢的环境，就因为对剑的痴迷，顾青一养出了一种连他师尊温庭都看不透的特殊体质。
任何有关剑的东西，他只需一闻……跟常人闻气味一般，顾青一只轻轻一闻，他基本就能明白那个度在哪。
这算不算后天给自己修出了一个特殊的剑体，顾青一不知道。
但这种能力，不管是修炼、对战，还是寻人、觅敌，都十分好用。
当下，籍此能力，顾青一能清晰感受到，陈恕的剑意层次很高，几乎和他的不相上下。
至于这内里的势……
这势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能养出来的！
比他的还高，几乎是碾压，以往见过的太虚，都不一样有这种势！
“嗡……”
徐小受望着面前已然愈合的护殿大阵在自己一斩之下，只轻轻掀起一阵波澜，便再无反应，即刻明白自己这一剑，比不上顾青一的万分之一。
他有些失望，提起手中灵剑来。
“啪！”
堂堂七品先天灵剑，竟然碎了。
剑身全断，连剑鞘都成了碎片。
徐小受：“……”
这一剑太弱，也太强，先天灵剑作载体，明显承受不住。
旁侧顾青二已经目瞪口呆。
他真的完全没想过，会有人听自己一番话就修成“剑启”。
是自己太强，有为人师的天赋，还是……
“这不可能！”
顾青二从大师兄身后跑上来，抓着陈恕的断剑碎片就开始研究。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敬畏，被动值，+1。”
“弱了点。”徐小受无奈的望向顾青一，示意他可能需要再斩一次大阵了。
顾青一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道：“陈兄，其实你可以拿出你的佩剑来，我看得出，如若是用你的专属佩剑，此式将不止于此。”
佩剑？
藏苦？
目前的藏苦恐怕藏不住我的意和势。
至于说有四剑和焱蟒，这俩剑一出，倒是应该可以和顾青一的邪剑越莲一较锋芒。
只不过标志性太强，徐小受目前还不打算在这顾氏两兄弟面前暴露身份。
“陈兄教我！”顾青二研究不透那七品灵剑的碎片，再一次抱上了陈兄的大腿，然后被刺得松手。
他摊开手，望着掌心熟悉的血迹，陷入沉思。
原来，当时不是大师兄变强了，而是我抱上了一个刺猬？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你的师尊，你的师兄都远胜于我，我怎敢谈得上教，真要说起来，这一剑还是你教我的。”徐小受苦笑。
顾青二听得气极。
他很烦古剑修这点。
他最看不惯这些古剑修谦虚到过分的品质。
明明达者为师……
结果，师尊如此，大师兄如此，这位陈兄也如此，都过分谦逊！
“你不会集道？”顾青二换了个话题，但凡会集道，陈兄的力量都可以集于一点，不至于将“剑启”斩成大范围的圈形伤害。
徐小受摇头。
他用的是拔剑式的方法，剑光是横向的斩一圈，没能做到顾青一那样的收束于向前一斩。
“集道什么的，可能我会，但是我现在使不出来……”
顾青二：？？？
什么叫你会，但使不出来啊？
“莫不成，陈兄是那种高人？以前很厉害，但现在忘了古剑术的知识，我只是随口一提，你就想起来了？”顾青二想到了自己罚抄剑经摸鱼时，跟小师弟一起看过的小说中的剑客。
“唔……”徐小受一愣，好像还真可以这么理解，他迟疑着开口，“怎么不算呢？”
顾青二当即额角跳起了青筋，双拳猛然攥紧，噼咔作响。
可恶啊……
好想揍死他！
“受到记恨，被动值，+1。”
顾青一看笑了，似二师弟这种跳脱的人，好像也就陈恕这类的能治一治了。
“陈兄，冒昧一问，你师承何人？”他开口。
“南域风家。”
“风家何人？”顾青一这回没有礼貌了，真的十分冒昧，“可是风听尘前辈？”
“非也。”徐小受摇头，显然明白顾青一在想什么，“我其实师承于风家一已故前辈，是从其遗址中得到的传承，我是自封的风家传人，不受认可。”
顾青二听不下去了，抱不平道：“陈兄这么厉害，完全可以回风家，必然会得到认可，倘若他们不认……那更好！”
顾青二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充血，心潮澎湃，“陈兄大可以来我葬剑冢修炼，待得十年之期一到，便杀回风家，整一波剑仙归来……”
啪！
“诶哟~”
徐小受听傻眼了。
这家伙也忒中二了吧？
“嘿嘿，我闭嘴、闭嘴……”在师兄的冷眼和爆头之下，顾青二很快缩回去了。
但他显然是缩不住的人，一下又将冒泡的头伸了过来，“我师兄想问一下陈兄，您师尊唤作何名啊……这是他想问的，不是我想。”
啪！
顾青一一剑抽下。
顾青二腰一扭，娴熟如蛇般般躲了过去，还高声叫道：“他就等我来问呢，他就傲娇！”
顾青一脸色都黑了。
徐小受差点没笑出声，他整理好情绪，谦虚说道：“行走江湖，毫无建树，道出师名，有辱家风，就不便告知了。”
顾青一叹气，目中多了可惜，师弟说的没错，他是真想知道。
顾青二却听愣住了，脸色铁青，再一次紧紧攥住了拳。
可恶！
又是这种！
你都一下领悟“剑启”了，还毫无建树？
这不叫“谦虚”，这叫做“虚伪”，跟大师兄、师尊一样……虚伪！无比虚伪！
你这分明就是在羞辱我顾青二！
可一想到这是个救命恩人，顾青二没法出手。
他只能愤愤的攥拳转圈，借助大师兄的身体挡住陈恕，让自己不要看见陈恕，以免真的出手伤到了救命恩人。
可忍了一阵，越想越气。
“嗤啦”一声，顾青二双指合并，拉起自家师兄的后袍，狠狠割下了一角。

第1130章 棋，从白窟下到虚空岛！
真煌殿内部与外面的光景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说外面迷宫那地现是一个破败的战场，那这里就是一个保存得很好的远古大殿。
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有什么大破损的地方。
金碧辉煌，干净整洁，连不赦厅里那种一脚能踩溅起来的的灰尘都无，像是有人时常来打扫过，地面还留有水渍。
“啪嗒！”
脸肿成了一个猪头的顾青二一脚踩在了小水滩中。
这里没有灰尘，环境倒是十分潮湿，随处一脚都能在地上水洼中踩出些许水花来。
“大师兄，快来，这有水耶！”
顾青二显得十分亢奋，在自家师兄面前，他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当下捂着肿起来的半张脸对着顾青一招手。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剑池里尿尿，然后被师尊脱了衣服吊起来打屁屁……呃，闭嘴，我闭嘴。”
“你不要生气了嘛！不就割了一下你的袍子吗，大不了后面我给你缝上，我针线活可好了。”
“以前又不是没割过……”
顾青二话语声越来越小，最后赶忙跑到陈兄后面躲起来，避开师兄那择人而噬的目光。
一偏头，陈恕老兄皱着眉，满脸写着凝重。
“陈兄，你想什么呢？”
顾青二想勾肩搭背，以表和陈兄之间的亲昵，让大师兄不能再放肆打自己，却又不敢下手。
陈兄的剑体太扎人了，搭上手去，一下就会剌出血来。
徐小受紧紧盯着地上的小水滩，百思不得其解这真煌殿里为何会有水，真的是环境因素吗？
他对“水”有很深的那什么ppt，具体叫什么记不清了，反正很杯弓蛇影，一下就能联想到宇灵滴。
宇灵滴是还没死的，这点可以肯定。
王城试炼刚开始，初入云仑山脉不久，徐小受就见过死而复生的宇灵滴，好像他修为还有长进。
水系奥义的斩道，简直可怕，比太虚还让人生畏！
可之后，无论是孤音崖还是其他，饶妖妖带着多部首座前来，宇灵滴却像失联了一样，再没出现过。
要说他现在躲在真煌殿里……
徐小受是愿意相信的，甚至可以信到九成这个高度去！
他就是个另类的悲观主义者，凡事先从最坏的情况出发去考虑，这样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好事。
“排除干扰、排除干扰……”
“特别是同等级的干扰，圣帝级别的……”
元府里的画像分身捏着圣帝龙鳞，徐小受则开始在心头一遍又一遍刷着意念。
白窟那会，他遭遇到王座道境的宇灵滴，就已经能干扰到他的意志，令他连去看信息栏这件事都给忘记。
以前年轻不懂事，还以为王座道境就都有这么强大的能力。
现在想来，宇灵滴手上必然掌握着一种圣帝级别的至宝，能够引导人的意志，层次可能与圣帝龙鳞都差不多。
不知道是他机缘巧合下得到的，还是因为有个已故的好爹……
但反正徐小受现在在未知的环境中一看到水，警惕性直接拔到了最高。
他甚至想了想觉得不保险，于是不动声色间将圣帝龙鳞召唤到了怀里，贴身防护。
“没什么。”徐小受随口回应着，“我在想偌大一个真煌殿，为什么有这么多水，罪一殿的迷宫也不见是如此潮湿的环境。”
道完他便四下踱步，来回观察，一不小心好像踩到了什么。
他没有下蹲，更没有将那物件捡起来。
树种！
小师妹来过这里！
按照在外头不时捡到的树种看，这里头的信息很明显，也是千篇一律的“真煌殿，姜布衣”。
可是……
人呢？
徐小受“感知”一扫，没能找到小师妹的气息，更遑论姜布衣的了。
他极怕死，感觉这大殿内时刻都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哪怕信息栏还没有提示，但还是一点都不敢暴露自己和树种之间的关系。
若有心人看到，这就是把柄了。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小受关于水的一番疑惑之论，引起了顾青二的嘲笑，却让顾青一皱起了眉头。
“陈兄。”
“嗯？”
“我也觉得这水不对劲，真煌殿内不应该有水才对，但我上一次来，这里就有水了，之前没感觉，现在你一提，我觉得……”
徐小受眼皮一跳。
你也觉得不对劲？
你都觉得不对劲，那有可能我不是杯弓蛇影，这水是真的不对劲了。
“我见过宇灵滴！”顾青一语出惊人。
“宇灵滴？”徐小受低眸略一思索，很快记起来了这个相对于南域炼灵师而言，远在中域的名字代指何人。
“你说的是那个圣神殿堂的灵部首座，宇灵滴？号称青年辈第一，大陆唯一一个掌握了奥义之力，水系奥义的家伙？”徐小受表情讶然。
顾青一还不曾言语，猪头顾青二听见这话，顿时僵着脸扯笑起来，一边疼得嘶气，一边说道：
“陈兄啊陈兄，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唯一’可是太绝对了！”
“宇灵滴或许强，但他的奥义之力绝不是唯一，你是没见过我师兄的……呃！”
顾青二话被瞪得憋了回去。
但他还是不服气，猪头一撅，语气不爽道：
“青年辈第一？这不可能，我师……我，和我师弟都还没出手，他算什么第一？”
“宇灵滴的奥义或许在青年辈中罕见，但也绝不是唯一，更不是大陆唯一。”
“放眼五域，把中老年辈的强者也算上……他？就这！”
顾青二说着伸手左手，中间三指蜷起，将大拇指抵在小指的指尖上，再缓缓将小指头竖起，其上一点剑指的锋芒闪烁。
“就这么多！”
徐小受被那想要尽量表现出嗤之以鼻的猪头表情给逗乐了。
这家伙也脸都肿成这样了，怎么话还没带停的？
不过，他倒是透露出了很多信息……
徐小受狐疑的瞥向了顾青一。
是因为在顾青二的眼里，他师兄无所不能。
还是说，顾青一的实力完全超乎自己的想象，根本不能算在青年辈之中。
强如顾青二，年纪轻轻就掌握了“绝对帝制”，师尊还是七剑仙之一的温庭，眼界按理说也该是当世极高了。
可对他师兄，顾青二除了言语和表情上的不屑，几乎就是打从心底的崇拜！
这种崇拜不像是无脑的，小师妹那种的。
更像是对顾青一实力的一种认可，尊崇、敬畏……等等各种情绪都有。
“顾兄想说什么？”
徐小受没有多作搭理顾青二，反而望向了顾青一。
相较于顾青二大话中夹杂着的可能有的几点真话，他更在意顾青一见过的那个宇灵滴本人。
何时？
何地？
发生了何事？
徐小受都十分好奇。
但以陈恕的身份，好像不是很方便直问，他只能旁敲侧击。
顾青一倒没有多想，闻声目中多了些许回忆，缓缓道：
“我先前寻我师弟时，曾在罪一殿外的一处广场上见过宇灵滴，他被吊在一根图腾柱上，应该是被吊了许久，饱受折磨。”
“当时见他时，他只剩为数不多的意识了。”
“我曾试图解救他，但以我之能，也破不了那禁锢住他的封印。”
“后续感应到我师弟的气息，我便走了。”
徐小受听得心惊。
宇灵滴在虚空岛上被吊了很久？
难怪云仑山脉发生了那么多大事，没见过他人，他原来已早到了虚空岛？
那么问题来了……
以宇灵滴之能，谁能将之吊起来？还折磨？
他可是水系奥义，打不过也能跑吧，咻一下就不见了的那种，他遇到半圣了？
也不对啊。
若是跟圣神殿堂敌对的半圣，真要打起来，不可能留宇灵滴一命，只是简单的折磨。
这点，从姜布衣对待滕山海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了。
狠到斩草除根的姜布衣，甚至跟圣神殿堂都不是对立面！
而若是跟圣神殿堂有关系的半圣，那跟宇灵滴也打不起来。
宇灵滴又不是滕山海，他是有脑子的人，不至于把自己玩死。
而凭其灵部首座的身份，大陆五域，半数半圣都得给点面子吧？
“谁吊他了？”顾青二顶着猪头突然出声，满是好奇。
徐小受就差没抱起这个猪头亲一口了，你问出了我想问的，加油，继续问，多问一点。
顾青一摇头。
“不知道，但显然将他吊在那里另有原因。”
“此前心乱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宇灵滴身上，包括那图腾柱每一次出现异象，虚空岛远处都有鸣响。”
“现在，虚空岛上的人明显多了。”
“有可能，宇灵滴因为水系奥义，被人抓起来，当成了一个灵元供给器，连通了外界的另一个……”顾青一眯着眼，斟酌着措辞。
“深海？”徐小受出声。
顾青一手指点过来，眼里有光，一副你说出了我想说的话的表情。
二人极有默契，几乎同时联想到了深海下的“水”，以及虚空岛上的“水系奥义”。
以此本为同源的二者为联系，提供灵元；再以虚空门为媒介，开启传送通道。
这样，孤音崖下掉入深海的那批人，咻的一下，可能真就这样给传送上虚空岛了？
不过……
“究竟是哪个猛人，能猛到抓住宇灵滴，将之当成灵力供给站啊？”
这种惨无人道的做法，徐小受曾做过一次。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的天人第一楼，也许还有某位姓姜的，在里头担任护楼大阵的灵力供给呢！
而能抓住宇灵滴的，肯定不是凡人。
这又跟圣奴召唤虚空岛的动机联系上，对圣奴有好处。
于是徐小受一下想到了，应该是自己人做的。
他脑海里只剩两个人选。
要么水鬼，水鬼也是水系奥义，还是太虚，比宇灵滴只强不弱……嘶！为什么这俩人都是水系奥义？这里头有什么联系吗？
要么八尊谙，这个不用解释，名字代表一切。
直至此时，在顾青一一番无意间的闲谈之下，徐小受突然弄明白了圣奴高层……呃，八尊谙的布局！
从东天王城开始，王城夜战，自己求援八尊谙，虚空岛初次降临——就算自己不求，现在想来，虚空岛也必然降临！
之后云仑山脉试炼跟上，天穹各大异象接连不断。
先是九天抛宝，将五域众人的目光吸引至此，牵动了无数斩道、太虚的封圣之心，于是无数人趋之若鹜，想分虚空岛这大蛋糕的一杯羹。
再是斩异……斩异都不是计划内的事情，属于偶发性事件。
结果最后泪双行的到来，意味着这事也入了八尊谙的眼，他竟也能给利用上！
于是“圣奴徐小受”通过三炷香挂上了黑金悬赏，成了香饽饽一个，五域的杀手也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虚空岛这不切实际的东西上，落到了某个很现实的点上——如何进入虚空岛？如何从不切实际，走到梦想成真？
八尊谙只走了一小步棋。
“圣奴徐小受”迷糊中跟着“指引之力”——圣力宝物，来到了孤音崖。
于是圣神殿堂、杀手、无数人的目光，全部跟着落到了孤音崖。
而那时的孤音崖上，恐怕已有一人，名唤水鬼，他默默放下了大瓮，整张钓鱼的大网，就此完全铺开！
觊觎封圣道基的鱼儿们争先恐后游入了大海，这是属于大陆五域各大势力的斩道、太虚，他们通通成了开启虚空门的灵元供给站——通过深海水球的抽汲之力！
三炷香的杀手、圣神殿堂以饶妖妖为代表的红白衣战斗部队，也因由种种原因，跟着“圣奴徐小受”来到了孤音崖。
他们成了飞蛾扑火中的第二手灵元供给，照亮了八尊谙随手点燃的蜡烛，将光亮的影响力持续放大、再放大。
同一时间，八尊谙遁入了虚空岛？
如果水鬼有任务在外，那只有他有这个时间入岛了。
八尊谙……或者八尊谙派了谁，抓住了宇灵滴，让这个水系奥义的天才，跟外界正铺开大网的、同样掌握了水系奥义的水鬼牵上了联系。
这两大“水货”成功打通了空间通道，虚空岛惊艳降世。
所有人，从地之极的深海，传送到了天之巅的虚空岛？
道穹苍的半圣意念化身出来过，爱苍生的箭也从中域射出来过。
他们应该在这一时刻，都看出来了八尊谙的这一手布局，但大势已成，无力回天？
徐小受想到这，后背已有冷汗渗出。
这太阴险了！
这一手策划了多久？
八尊谙将自己扔到东天王城下的这一步闲棋，扇出了蝴蝶效应，牵扯出来了这一切？
这，真的是可控的吗？
——好像还真是可控的！
徐小受豁然又联想到了自己在白窟中还剩下的唯一一个不曾解开的谜题。
他在那里得到了焱蟒，见到了一位狼狈圣人，现推测有可能是虚空岛内岛圣帝烬照老祖。
所以说，白窟是可以跟虚空岛联系上的。
而也就是在白窟，在得到焱蟒后，自己随之得到了狼狈圣人的白色光珠，里头有一副完整的白窟地图。
地图尽头处，是那道自己至今还没想破，间隔固定时间，就会“唵”的一声呼唤自己的异次元裂缝。
在离剑草原得到有四剑之后，自己跟随有四剑，前往的地方就是那诡异、未知、神秘的异次元裂缝。
结果到了那地，裂缝没见上，反倒是遇上了八尊谙等人，在那里加入了圣奴。
八尊谙为何在那？
当时想不破，也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他不为有四剑而去，那就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是更重要的事情？
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可能——八尊谙通过那异次元裂缝，进入虚空岛，或者进入了某个中间地带，联系上了通过焱蟒跟自己扯上了关系，也在中间地带留下了意念的狼狈圣人烬照老祖，二者在其中商议了有关东天王城虚空岛降临一事？里应外合？
“沃日啊！！”
徐小受想到这，一时间整个人都凉透了。
这也能牵扯得上？
好像还挺契合？
那这棋从什么时候下的？
从自己进入天桑灵宫，被桑老看中开始？
还是不知多少年前，焱蟒被暗藏于白窟之中开始？
徐小受突然感觉自己布局坑小小一个半圣姜布衣，是如此的过家家之举，对比起八尊谙这一手，简直小巫见大巫！
他脑速飞转，将自己代入成了八尊谙，以棋手的身份，思考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八尊谙筹划这么久，从白窟到孤音崖，就为了将所有人送进虚空岛，意欲何为？
他是黑白双脉之尊，他要跟圣神殿堂开战，单凭圣奴几个人是不够的，他需要借用内岛鬼兽的力量，所以他想解放这里的战力……
等等！
鬼兽？寒爷？
寒爷就是从内岛出来的！
不行，这逼绝对和八尊谙的计划有关联。
之后若是再遇寒爷，冒着死掉一个第二真身的危险，也得确定一下他的立场。
只有知道寒爷行动的目的，自己才不会成为一枚稀里糊涂的棋子，做那事后诸葛亮。
嗯，还有！
道穹苍号称“神鬼莫测”，他要是看出了八尊谙的计策……不对，他定然已经看出来了，所以他一定会出手制止。
我要是道穹苍的话，我会如何制止？
——饶妖妖，封圣？
卧槽！
徐小受心潮疯狂起伏，所以这其中也有联系？
不止！若我是道穹苍，饶妖妖这么蠢，绝对不可能成为虚空岛上用来制止八尊谙布局的唯一一枚棋。
所以，我还会再派人过来。
起步半圣！
圣帝不考虑的话，那就得是多个半圣前往虚空岛，才可能成功制止八尊谙。
一个跟八尊谙打，一个跟水鬼打。
饶妖妖封圣成功后，可用来当将冲锋，作一猛棋，打圣奴里剩下的那些半圣之下。
姜布衣也在这里。
关键时刻，他也能临时征用起来。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征用，但如果我是道穹苍的话，我就一定能将他当成棋子来用！
如此，我最起码要多派两位半圣过来……
这还是只是保底！
稳妥起见，再多派两位半圣跟随，明暗结合，双管齐下，都不是没可能！
徐小受冷汗涔涔，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疯狂转换身份的又一重好处了。
至少这些人如若真的存在，真的来了，不会第一时间认出自己来，随手灭了“徐小受”这枚老是兴风作浪的小棋。
“陈兄？”
“陈兄？？”
“陈恕！！！”
顾青二突然一声大吼，将徐小受给惊醒。
“你咋了？”
顾青二望着救命恩人青白失血的面色，一脸疑惑。
就聊了一个宇灵滴被吊起来，你吓成这样干嘛？
你又不是宇灵滴！
“无妨，想到了一点小事。”
徐小受摆摆手，努力压下自己心头的震撼。
他抱着侥幸心理，也许这些都是自己瞎想、瞎牵连起来的呢？
八尊谙……
呵，他布局能这么吊，当年是怎么被打进虚空岛内岛的？
“我们往里走吧。”
徐小受没心情在这里逗留，也不关心什么宇灵滴了，他现在只想赶紧解除自己脑海里的死亡倒计时。
他有预感……
风暴将至，黑夜即临！
届时脑海里要还顶着个死亡倒计时，连躲着都是在无谓等死，所以得赶紧把这麻烦玩意弄掉才行。
顾青一见陈兄突然失去了交谈的欲望，也不多说，跟着走进了大殿。
真煌殿的正殿很大。
徐小受一走进来，就看到了顾青一曾经提及过的巨人雕像。
和印象中的虚空将军形象很符合，这雕像丈许高，气势十足，是大殿内为数不多沾了灰尘和蛛丝这些饱含时间痕迹的东西了。
它身着黑色的残破盔甲，手握黑戟，不像是飞、幽、红中的某一位……嗯，类似于圣奴隐藏的第十座嘛，我懂！
“虚空将军，罪？”
徐小受盯着雕像开口，直至此，他还没能感应到雕像有活着的生命痕迹。
然一声落下，巨人雕像眼皮一抬，双目中多了光，圣力气息淡淡弥散开来。
“罪人……何故……造访……真煌殿……”
果然说得很慢！
徐小受愣是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等到这雕像说完了话。
但他已司空见惯了，毕竟灵魂空间中，就有一位类似的存在。
他沉吟片刻，率先说出的，就是自己接下来可以浪迹于未知风暴漩涡中心的唯一凭借。
“你好，我想兑换‘免死令’，多少钱？”

第1131章 虚空岛之主，次面之门！
“免死令……五十……虚空结晶……”
巨人雕像断断续续的声音出来后，徐小受脸色僵住了。
五十……
我全身上下加起来，也才三十五枚虚空结晶！
他娘的，千算万算，我是万万没想到钱不够这个可能性啊！
徐小受都打定主意买下免死令，解除死亡倒计时后，直接遁入暗处，先将小师妹找出来，再一起脱离危险漩涡的中心。
哪曾想……
“我能赊账吗？”
徐小受抬起了头，抱有最后一丝希冀。
“就是你先将免死令给我，我先给你一部份虚空结晶，剩下的，之后再补？”
咣咣当当的，徐小受捧出了满满的虚空结晶，全是诚意。
数量不够，诚意来凑。
巨人雕像没有说话，连清点这批虚空结晶的动作都无。
上一个想要这样子赊账的人，现在已经为了两颗虚空结晶跑出去干大事了，它哪里可能打破原则，给到例外。
徐小受脸色沉下来了，思考起了强取豪夺的可能性。
顾青一瞥了眼陈兄手上那堆黑色六棱晶石，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并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所以哪怕想，现在也没法资助。
反倒是顾青二，瞄着那堆虚空结晶，陷入了沉思。
“陈兄，你这东西不够？”
徐小受无神回眸瞟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嘛，但凡够，我还能在这里发呆？
“我有啊！”
顾青二一拍大腿，从戒指里就掏出了黑色的六棱晶石，跟陈兄手上的一比……
嘿！这不巧了？竟然一模一样！
徐小受愣住，旋即大喜。
“你有多少？”
“你要多少？”
“嗯？你口气……唔，我还差十五枚，你有十五枚吗？”
“我好像还有挺多，也不知道有啥用，算了，全送你吧！”
顾青二大手一挥，空间戒指里飞出了一批虚空结晶。
徐小受清点了一下数量。
好家伙。
比我还富！
足足七十枚虚空结晶！
生死攸关之事，徐小受可不会客气了，他道了声谢，便将这七十虚空结晶都扒拉了过来。
算上自己的，这就有一百零五枚虚空结晶，相当于两枚免死令。
给自己一枚，给老师一枚。
笑崆峒……嗯，没办法了，他只能自生自灭了。
划出十五枚虚空结晶，归入自己手上那堆，徐小受捧着这一大笔财富，就要先兑换一枚免死令。
很快，他想到了什么，动作一停。
“不对，你怎么会有这么多虚空结晶？”
这话给顾青二问住了，他眉头一皱，头一偏，就开始思量。
结果在原地瞎捉摸了好一会，顾青二愣是没能想出来答案，仿佛他一出生就有这笔财富，还知道它叫虚空结晶，还知道从一开始就放在自己空间戒指里。
“对啊，陈兄你说得太有道理了，我怎么会有虚空结晶呢？”
顾青一闻声眼眸眯了起来，他嗅到了不正常的味道，“陈兄，这虚空结晶，如何得来？”
“要么做虚空侍给出的任务，一次一两颗，要么杀……”徐小受说着一顿，瞄了眼无动于衷的巨人雕像，继续道，“杀虚空侍，强抢！”
“我师弟最多拖住虚空侍，他杀不了。”顾青一十分笃定。
“那他就是做了三十五个任……”徐小受嘴在前面飞，脑子终于追上来了。
屁！
那次自己接了虚空侍的任务，是因为旁边有泪汐儿，所以奖励才是两枚虚空结晶。
正常情况下，有可能一个任务就只有一颗虚空结晶的奖励。
所以说，顾青二是到了虚空岛上，什么事都没干，就光接任务，光杀太虚。
几天时间内，他杀了足足七十个太虚！
——特么这不无稽之谈嘛？！
顾青一所想也是如此。
他上下扫量着自家师弟，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你好好回忆一下，你的虚空结晶哪里来的？”
顾青二吚吚唔唔说不出个答案。
徐小受看得出来，他不是隐瞒着不想说，是真不知道。
“天人五衰？”
脑海里突兀闪过这个人，徐小受感觉只剩这个答案了。
天人五衰的实力肯定是能杀虚空侍的，所以他杀完掠夺了虚空结晶后，将其中的一部分，放在了顾青二的身上？
但也没道理啊！
天人五衰就纯利用顾青二，往死里整。
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会给顾青二虚空结晶呢，还七十之数！
是因为……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可以天人五衰的实力，他那边的篮子真要碎了，代表着他遇到巅峰半圣战死了。
固然，他也不会得到顾青二这边的虚空结晶，所以还是没道理！
徐小受百思不得其解。
顾青二有些害怕了，捂着脑袋眸色纠结而痛苦的回忆着，“大师兄，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
“你确实忘记了一些事情。”顾青一还没说话，徐小受认真道：
“我救下你时，你还在阎王成员天人五衰的手上。”
“你被他控制住了，一来就想对我动手，但你那时太虚，我直接把你放倒了。”
“照这个情况推论，这虚空结晶大概率是天人五衰留下的，就是他为什么留，我不清楚。”
顾青一若有所思。
阎王？
天人五衰？
陈恕，打跑了天人五衰？
这后面发生了什么，很值得深思啊……
但现在，他肯定是不会揪着这些小细节不放。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顾青一拍着师弟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折磨自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顾青二面色十分痛苦，他无法接受自己有一段记忆不见了。
他这么强，还没碾压师兄，还没践踏师尊，随便遇到一个敌人，就给控制得神志不清了？
徐小受看得有些不忍，欲言又止。
他感觉不能说，天人五衰对自己好像还不错，可他真不信有无缘无故的关照，应该是自己还想不到的特殊利用罢了。
于是，在扫了真煌殿一圈，在依旧还没能察觉到“注视”之类的东西存在后，他开口说道：
“不是你弱，是因为你遇见了天人五衰。“
“天人五衰是五大绝体之一的衰败之体，他还得到了泪家瞳中的三厌瞳目，拥有操纵人心的能力，还有阎王黄泉的时空之力守护。”
“你打不过，实属正常。”
顾青一听得心紧，一下钳住了师弟的肩膀。
他能理解陈恕的这番话。
听这话，师弟打不过天人五衰，那可太正常不过了。
可是，你陈恕又是什么级别，能将我师弟从天人五衰手里救出来？
“受到提防，被动值，+1。”
徐小受轻笑着，正面迎上了顾青一的目光，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救人？别有用心罢了！
“我救他没有任何原因，你当然也可以理解成我居心叵测，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天人五衰打一半，他跑了，他实力本远胜于我。”徐小受道。
见陈恕这么坦诚，顾青一反倒有些羞愧。
陈兄本可以不说这些的，自己乃至整个葬剑冢，都会承他人情。
但他依旧义无反顾说了，他明知道说得太透彻，反而会惹一身嫌，可他还是说了。
“陈兄坦荡。”顾青一想着，终于起身，抱着剑郑重鞠躬，“是顾某小人之心了！”
“无妨，这事我自己都不解，所以无法道明来龙去脉，你们有怀疑很正常。”徐小受一摆手，毫不在意，“我也相信，顾兄倘若路见不平，受害者还是个古剑修，也会略施援手。”
这番话说完，徐小受其实有些惭愧。
他当时认出顾青二后，第一时间确实想救人。
但感觉打不过天人五衰，第二行动直接是开跑了。
但凡那时天人五衰要杀顾青二，他不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去救人。
徐小受知道自己不算君子，他只尽力做到力所能及。
这一路走来，他唯一有些失控的一次，只有小师妹被异盯上了的那一次，其他的，全在计划之中。
顾青二不是小师妹，徐小受断不可能为其拼命。
“多些陈兄救命之恩。”旁侧顾青二这会儿已经恢复过来了，郑重开口道谢。
他原以为陈恕是在自己大战虚空侍之后发现了力竭的自己，悉心照顾着，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由，还有天人五衰这些意料之外的人物在。
那这救命之恩，跟之前的救命之恩，可是截然不同了！
“你已经谢过了。”徐小受呵呵一笑指向了虚空结晶，“天人五衰有衰败之力这东西留在你身上可能没什么好处，刚好我有用，就不跟你客气了。”
“陈兄随意。”
徐小受点头不再多思，将五十枚虚空结晶呈上。
“我要兑换一枚‘免死令’。”
巨人雕像毫无感情见证了面前赃款的来来去去，却二话不说，张口一道圣光将虚空结晶全给吞了下去。
紧接着，一枚黑色的令牌被它吐了出来。
这令牌很古朴，上面纹刻着的是徐小受都看不懂的纹路，他刚想以“纺织精通”的视角去解读这些刻纹。
可圣帝龙鳞怦怦狂跳，徐小受自己也心生不适，他便不敢再乱来了。
“一种我现在不能去接触的力量，没解读出来可能没什么，真要解读出来，我就有危险了？”
徐小受便放下求知欲，打量起这令牌外表。
通体全黑，在玄奇刻纹之下，灵光闪烁之间，有一个被斜线划掉了的“死”字，这代表“免死”？
“怎么用？”徐小受望向雕像。
“贴于……额间……自动……解除……死亡……倒计时……”
顾青一、二都充满好奇的盯着陈兄将这价值五十虚空结晶的令牌贴上了额头。
死亡倒计时？
这就是陈兄说的，只剩不到四天寿命的原因？
他做了什么，有死亡倒计时？为什么我没有？
顾青二满眼写着好奇。
他的烦恼早在师兄的一句开导“天人五衰或许不弱于师尊”之下，当场给治愈了，这会儿就想问问那“死亡倒计时”的事情。
顾青一手一伸，就给他嘴都封死。
人家救命恩人的隐私，他不想说，你还非得去挖？
“嗡。”
精神一震。
徐小受感觉发生了什么，用“感知”能清晰看见，免死令化作一道灵光，注入眉心处，清除了自己脑海中的死亡倒计时。
这一刻。
天朗气清寰宇通明。
真煌殿似乎都亮了几分，徐小受目中也多了光，他感觉连空气都变清新了些——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改变！
“结束了。”
心口悬着的大石终于消失，徐小受喜上眉梢。
这代表着他搬空神农药园的事情已成为过去式，再也不会遭受天谴。
原来，神农药园就价值五十枚虚空结晶？
这种好事，怎么以前大家不去做呢？
缓了好一阵，徐小受才压下欢雀之情，这时他又开始狐疑。
死亡倒计时也只是倒计时，多了这个，中间也没发生过什么。
免死令也只是一枚令，买完一用，它就消失了，像一切都不曾存在过。
会不会，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就只是虚空岛回收虚空结晶的一种手段？
不过……
徐小受是这么想，却不敢用自己的命去赌、去验证的。
手上还有五十五枚虚空结晶，徐小受也没有将之还给顾青二的打算。
他确实摸不透天人五衰，这玩意放顾青二身上绝对是弊大于利，说不定还会招致厄运。
能用掉，当然是用掉最好。
“就是不知道巳人先生和笑崆峒他们搞到免死令了没有……”
徐小受心头沉思，想着自己现在再买一枚免死令，也不一定找得到那两位，继而送出。
说不定人家那么强，早各自解决完了死亡倒计时的事情，自己买了还会浪费。
“你这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兑换？”徐小受于是望向巨人雕像。
巨人雕像隔了好一阵，才有回应。
“真煌榜……”
话音刚落。
刷一声响，雕像前降下了一道金色的光榜。
榜单上罗列出了上百种能用虚空结晶在真煌殿内兑换的东西，有些是亮着的，有些失去了光泽，呈现灰色。
徐小受率先注意到的，便是和他身高等高，处于居中位置的“免死令”。
“免死令，虚空结晶：五十。”
在这之上，是一个很类似的东西。
“免逐令，虚空结晶：五十。”
都是五十块钱？
视线往下扫。
榜单最底处，以一块虚空结晶起步，二三块居多，罗列有许多的小玩意。
“解除脚铐，虚空结晶：一。”
“解除手铐，虚空结晶：一。”
“解除全身枷锁，虚空结晶：十。”
“……”
这些，不出意外，都是针对虚空岛罪人设计的。
从这可以看出，以往生活在虚空岛的罪人，真的跟关在监狱里的囚犯一样，有脚铐、手铐，包括其他枷锁束缚。
蓦然间，徐小受想到了在白窟见过的狼狈圣人，他好像也有手铐脚铐……
甩甩脑袋，没在意这些。
徐小受往上看，扫向真煌榜的前列，直接看向第一。
“次面之门，虚空结晶：一万。”
一万？！
徐小受眼珠子都凸了出来，这怎么可能搞得到手？
在虚空岛上找出来一万个入侵者，都是太虚级别的，然后做任务，一一杀掉？
还是直接杀虚空侍，直接抢？
但虚空侍杀多了，总该也会触犯规则，被虚空岛之灵惦记上吧？
届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更别提用赃款来兑换免死令了——根本做不到！
“次面之门，是什么东西？”
顾青二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吞咽着唾沫开口。
巨人雕像真的很慢，墨迹了好一阵后，才没有感情的说道：
“次面之门……可连通……内外岛……可操纵……虚空岛……降临异世……或者回归……时空碎流……”
这一刹，徐小受分明感觉自己从小腿开始，浑身汗毛一根根如针般竖起，这种感觉快速上蹿到天灵盖，教人头皮发麻。
次面之门！
就是这个东西！
八尊谙，要的绝对就是这个东西！
不管他想要做什么，只有得到了次面之门，恐怕计划才能完全施展开来。
“连通虚空岛内外岛，还能操纵虚空岛的降临，或令虚空岛回归时空通道……这不就相当于虚空岛之主吗？”
同徐小受一般震撼的，还有顾青一。
他似乎是知道点什么的，当下盯着那排在榜一的“次面之门”，久久无法挪开目光。
“师兄，什么是内外岛？虚空岛……天空之城，还分这个？”顾青二挠了挠后脑勺。
“你不用知道。”顾青一冷眼瞪去，二师弟脖子一缩，不敢再问。
徐小受这边便冒出了一个头来。
“陈兄，什么是内外岛？天空之城还分这个？”
徐小受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扯了扯嘴角，瞥了眼顾青一，见其微微摇头，便不作解释。
顾青一是对的。
知道得太多，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容易死得快。
看来，葬剑冢的温庭是个正常人，知道将这些情报分开来说，只交给顾青一一人知晓。
徐小受现在有点难受。
最大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没有一万虚空结晶，而是这真煌榜的前十，九成都是灰色，只有一个亮有光泽。
很不巧，“次面之门”也是灰色的。
“灰色代表什么？”尽管内心已经有了答案，但徐小受还是对着巨人雕像一问。
“已被……兑换……”
果不其然，回话让人心头沉入谷底。
“什么人兑换的？”徐小受问。
巨人雕像没回答，微敛着眼，半晌无声。
“那什么时候兑换的，总能透露一下吧？你给点人情味……”
徐小受在想，这次面之门现在在谁手上，或者是遗失到了哪里。
如若是在远古时期，这玩意就被人给兑换走了，那还不是一件坏事，大概率这东西就得上“遗纹碑”，成为传说中的失落神器。
巨人雕像忽抬眸，竟开口了！
“一日……之前……”
卧槽！
徐小受瞳孔大震。
“谁？谁兑换的！”
雕像含眼，不再多言。
顾青一也吓到了，“次面之门在一日之前被兑换，这意味着虚空岛随时会被那兑换之人送回时空碎流之中，届时我们大概率很难回到圣神大陆……”
顾青二一听这话慌了，急得立起来，面色惨白。
“那怎么行？我还没带小师妹回葬剑冢，顾青三那个不靠谱的，怎么可以让他一个人护送小师妹回冢？”
徐小受都听一呆。
啊这……
怎么能转到那上去的？
他看向了靠谱一点的顾青一，讨论了起来：“不一定，次面之门的功能这么强，也许使用它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短期内，虚空岛不至于被关停。”
“别忘了，那人能凑出来一万虚空结晶！”顾青一十分理智。
能在如此之短时间内，凑出来一万虚空结晶，这什么人？
半圣都不一定凑得出来吧！
这兑换“次面之门”的人，绝对有大能量！
徐小受沉默了。
顾青一说的没错。
连他都觉得匪夷所思之事，真有人办到了，那人绝对就不好招惹。
谁干的？
天人五衰？
不，他应该都没这么大的能量，短期内凑够一万虚空结晶……
徐小受思来想去，愣是觉得在几天之内凑够一万虚空结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突然，他一拍脑袋，灵光纵闪。
“如果，不是短期呢？”
假如有人能偷渡虚空岛，经年累月收集虚空结晶，就为了将这“次面之门”兑换出去……有没有这个可能？
有！
有且仅有一种可能！
这人，做这些事，还不会被圣神殿堂逮到，兴许还能获得支持……
徐小受停止了思考。
他放眼望去，真煌殿的大殿干净整洁，殿外有着些许快要干涸了的小水滩，在微风中轻皱着涟漪。
“嗒！”
极度潮湿的环境中，殿梁上有水滴滴落。
声音之脆，在徐小受脑海之中不尽放大，教人心凉。
“你想到了谁？”顾青一抬眸，感觉陈兄有了答案。
“我希望我没有想到，我的答案也是错的。”徐小受微摇头，没有直言。
顾青一不再追问。
陈兄不说，表情上还写着知道太多不是一件好事。
那要再问下去，就很不礼貌了！
“你倒是说呀，吊人胃口算什么本事，所以你想到了谁呢？”顾青二在旁侧急得跳脚，小师妹让小师弟一人护送，这多不安全呀！
徐小受：“……”
顾青一：“……”
二人正无语之际，忽然殿外大阵咔一声裂响，一声大笑传来。
“罪！一万虚空结晶现就在此，识相的，就赶紧将次面之门双手奉上！”

第1132章 十残剑鬼！上时代的凶残战力！
“叽叽叽叽——”
未见其人，先闻怪笑。
真煌殿的大阵从外被咔一声冻裂后，浓烈的霜白雾气从缝隙中渗入，最后化作一道凝实的身影。
这个人……
怎么说呢，这是个极为惨烈的人！
他混身乌漆嘛黑的，遍布已经干涸了的黑红血污，身上隐隐还有焦烂的肉味传来。
脏乱而硬直的头发、身上毛发，根根往天怒冲而起，完美诠释着什么叫做另类意义上的“放荡不羁”！
一眼扫去，除了身上挂着的几根破烂布条之外，他就像是从炭堆里走出来的生物。
除此之外，浑身还满是伤痕，像是利器所砍、所刺。
最严重的伤势，当属其左手了。
来人左手小臂齐肘而断，伤口处此时裹挟着圣力，没有鲜血滴落，却也没法长出新生血肉来。
“寒爷！”
徐小受心头一颤。
他不是通过面貌认出这人来的。
从面貌上看，这个被雷劈得不成人样的家伙，他已经不认识了。
但那熟悉的冰系能力，那霜白雾气，那半圣威压……偌大一个罪一殿，恐怕也只有在不赦厅见过的寒爷，能匹配得上。
“哟呵，还有一个小年轻？”
雷人寒爷趔趔趄趄从殿外稍显僵硬的走来，口中语气却十分洒脱、乐观。
就仿佛他身上的伤势其实长在另一个人身上，而其灵魂于此刻正泡在天堂的温泉之中，畅享着快乐和自由。
“兀那厮，给身衣服让本大爷穿穿！”
寒爷边走边随性扯断了身上的破烂黑色布条。
原本毛茸茸的雪白尾巴在此刻成了狼牙棒一样的焦黑之色，又硬又直，好不容易才抽搐着扭过来，勉强挡住了关键部位。
顾青一、二沉默着。
他们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邋遢到了极点的家伙，好像是位……半圣？
但他并没有半点属于半圣的架子，连以如此尊容让人“面圣”，都没有赐下什么惩罚。
这跟被人叫了一声叫要放些天地异象去恐吓别人的半圣，截然不同。
“愣着作甚？衣服啊！衣服听不懂？袍子！遮羞的东西，随便给一件！”寒爷骂骂咧咧的，终于歪歪扭扭走进了大殿。
他身子时不时滋一下有电流划过，每当此时，他就抽搐停顿一下，但这都不影响他的洒脱、不羁。
“麻了个巴子的，眼睛都快给劈瞎了，还以为是残影，原来这里有三个人啊……”
寒爷走近时边嘀咕着，想用左手去揉眼睛，结果发现左手最长只有手肘，着实太短。
他晦气的啐了一口，改换成了右手。
徐小受沉默了一下，十分娴熟的从空间结界里扔出一身衣物过去。
寒爷随意的套上之后，又用冰水搓了搓面庞，这才像是看清了大殿内的一切，而后眼眸一肃，空气就冷了下来。
“好家伙！古剑修？还是两位？”
这一句话着实没带什么好语气，相反，充满了仇恨、怨毒！
顾青一警惕性拔到了最高，双目中已经出现了幽暗小剑，徐徐往眉心处靠拢，汇成红色。
听这话，这位虚空结晶自由的不速之客半圣，相当仇视古剑修啊！
果不其然……
“本大爷生平最讨厌古剑修，天杀的古剑修，通通给本大爷去死！”
“叽叽叽叽——”
伴随尖唳，寒爷脸色骤然扭曲，膝盖一弯，嘭一声高跃上空，毫不讲理的出手了！
他一只半的手往两边一扬，背后轰一声腾展而开半边弥天冰翼，散发出浓烈的鬼兽气息。
那冰翼裹挟着不尽圣力，几乎是不留余地的张开，而后猛力往前方一扫。
“疯子！”
顾青二想都不想，怒骂一声后，直接就往上冲。
他浑身剑意一扬，虚空顿时分化出无数金色小剑，悍不畏死就要迎上这半圣。
“大师兄先走，我来断……”
“断个屁，你给我退下！”
顾青一单手抱剑，另一只手一把就揪住了师弟命运的后颈，将之往后一摔。
与此同时，他眉心处一点血红绽放，浑身嗡一下，同样腾冒而出圣力波动。
“剑鬼前辈，烦劳出手。”
轰！
寒爷的半边冰翼从天穹之上携势如刀般翻斩而来，空间都被轰得爆碎。
下一秒，黑色的鬼兽之力和冰蓝的半圣之力下，伴随“铿”一声剑鸣，骤射而出十道剑光。
“刷刷刷刷……”
剑光如影，无形无质，斩破虚空。
千钧一发之际，寒爷终于反应过来，面前这年轻人好像也不大好惹？
可他暴怒之下的全力出击很难收手，那剑光，似乎也不该是这个级别的小辈能斩出来的，完全没预料过！
“什么鬼东西？”
身子才堪堪一侧，嘭一声炸响，寒爷的冰翼化攻为防，急忙挡在了身前，却还是在顷刻间被斩成了冰碎。
那剑光透过瞬间从冰碎冰斩成的冰渣，狠狠砍在了寒爷的身体之上。
“叽——”
惨叫声响起。
寒爷身体径直被剑光斩飞，抛开淋漓鲜血。
所幸冰翼已经格挡了大半伤害，他没有被这十道剑光当场斩死，只是被那高强度的斩击之力，斩得砸破了大殿的墙壁，砸穿了殿外的大阵，砸向了虚空的不知名处。
“嘭嘭嘭嘭嘭……”
透过真煌殿被轰破的大阵裂缝，依稀可以听见寒爷这一路不知撞碎了多少迷宫围墙的声音。
“嘶！”
徐小受已经看呆了。
他是有心不制止，想看看顾青一之能的。
若顾青一挡不下，他自然会出声喊停，止住这般乱来的战斗——就凭他认识寒爷。
可是……
寒爷！
堂堂半圣级鬼兽！
他的暴怒一击，被顾青一斩碎了，连人都被轰出了大殿灵阵之外？
头上似乎多了一层阴影……
徐小受傻着眼仰头，终于看到了那将寒爷轰飞出去的玩意，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个有着三丈多高的类人形凶残灰色怪物，它长有如同精灵一般尖而高的耳朵，无眉独眼，血盆大口咧到了腮边耳下，露出锋利的獠牙。
它身着一身破烂的白色囚服，款式是一种皱巴巴的无袖长上衣，长到盖住了其大腿，露出四肢，并没有裤子。
之所以说这是囚服，是因为这长衣之上，白底黑字写有一个“囚”字。
而最换人触目惊心的，却并非是这怪异类人型生物的形象，而是它身上血淋淋的十个伤口，以及插在伤口之上的十把破破烂烂、锈迹斑斑的剑！
或长剑、或短剑、或巨剑、或细剑……
这些饱含凶残气息的剑，有的贯穿胸口，有的横斜于双肋之下，有的从其右臂掌心伸出，有的则卡于两边的膝盖之中。
它背后向前插着三把剑，天灵盖往下，还有一把！
一张口，外人甚至能从其口腔之中，看到从上至下贯穿半身的那凶残之剑的斑驳剑身！
“这是个……什么玩意？！”徐小受口干舌燥。
这个凶残的“剑鬼”，一身剑意简直是他见过的最强！
同巳人先生的那种收敛截然不同，它完全放肆，不加半分掩盖，简直就是穷凶极恶、出鞘利刃的唯一代表！
“顾小子，出手一次，一把一品灵剑，你记得吧？”剑鬼独眼一低，望向了顾青一。
顾青二此时已经瑟瑟发抖缩在后面不敢说话了，望向那剑鬼的眼神中只有恐惧，就仿佛他曾经被这怪物恶狠狠收拾过。
“当然记得。”
顾青一几乎是光速从空间戒指中抽出了一柄一品灵剑，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
剑鬼从掌心中伸出利剑的那条右臂没有动，用另一只仅有三根手指头的手掌，勾起了一品灵剑，送到了面前。
“咔！咔！咔！”
它慢条斯理的，一口一截，将这一品灵剑咬断……吞下去了！
吞了？？？
徐小受倒吸凉气。
这一品灵剑有多韧、有多强，他哪会不知道？
可就是这玩意，剑鬼仅用牙齿一咬，就断了，它还真给吞入腹，消化了？
“顾小子，你说你什么时候将邪剑送我？只要你送我，让我吃掉，我随便你使唤。”
剑鬼咧着嘴一笑，边吃边说，慢慢咀嚼，脸上表情全是满足，仿佛在品尝人间美味。
“前辈说笑了，一品灵剑我都不多，何况越莲？”
顾青一似乎也很害怕这剑鬼，紧了紧怀中邪剑，末了补充道：“越莲是我师尊的佩剑，您不用惦记了。”
“他这不是已经送给你了嘛，送出去的东西，就不再是他的了！”
剑鬼扯着血盆大口笑了一声，将灵剑碎片连剑柄全部咽下去，然后望向缩于角落里的顾青二。
“顾老二，你呢，打算什么时候送我礼物？你小师弟都送了，你不来点表示？”它紧紧盯着顾青二背后的血剑，绝色妖姬。
“你做梦！你放屁！”
“我师弟那哪里是送，你是明抢！”
“你个饿鬼，你个抢劫犯！我死都不会把绝色妖姬送给你！”
“你要是再敢威胁我，我就告诉师尊，我打不过你，我让他来收拾你！”顾青二色厉内荏。
“嘎嘎嘎……”
剑鬼惨笑着深深望了顾老二一眼，挪开目光。
它忽然转身盯上了徐小受，身子一俯血盆大口几乎要将徐小受的头颅给包裹住。
“小鬼，看什么看！”
徐小受这一刻能清晰看到，剑鬼说话时口腔大开中那暴露出来的残破剑身上的黏液，以及闻到那沁人心脾的“芳香”。
“略~”
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干呕了一声后，急忙挪开距离。
“你小子……”剑鬼独眼一眯，“为什么，我能从你身上闻到熟悉的味道？嗯，有……”
咻！
真煌殿大阵裂缝闭合之际，霜白寒气终于再次探来。
寒爷的去而复返，打破了剑鬼的思索，伴随而来的，还有寒爷的一声怪叫。
“十残剑鬼？”
“你小子是什么人，能召唤出来十残剑鬼？！”
徐小受分明能从这话语声中，听出一丝丝颤抖，那是恐惧！
这恐惧还不是零星半点，而是那种压制到了极点，但放开来几乎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咔！
十残剑鬼头颅往侧方一偏，发出了骨骼脆响。
它的脑袋竟也没有被那从天灵盖刺入的长剑给割断，只是眼神变得不爽、很不爽！
“我讨厌说话的时候，被人打断。”
这句话是背对着寒爷，俯身正对着徐小受的脸说的。
可徐小受能清晰感受到，当十残剑鬼在说这话时，注意力已不在自身身上，而是去到了复返的寒爷那。
嗒。
剑鬼往后撤了一步，徐小受便觉天上亮了些许，眼前的残影也化作碎片。
寒爷大惊失色。
这速度……
它忙不迭身子一矮，背后张开两片蝙蝠翅膀般的双翼，蜷而护体。
“乓！”
十残剑鬼如同幽灵魅影一般，出现在寒爷身前之时，单手一剑已经重重从空中劈落。
寒爷猛然张翼，奋力想要将那残剑斩击给弹开。
结果剑鬼的砍击力度之重，再次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嗤啦一声，寒爷的双翼被当场斩断，从剑鬼掌心中透出的长剑于他肩膀处，狠狠撕开了一道血口。
“干你大爷！”
寒爷暴怒勃然化身鬼兽形态，弥天之巨。
结果这般体型对常人而言好似压迫感十足，然寒爷的行动本就迟钝于十残剑鬼，如今再巨大化，更是连剑鬼的行动都摸不着。
“可笑之至。”
十残剑鬼一声嗤鼻，两边小臂往下一甩，打中了斜插于肋下的两柄细剑。
“咻！咻！”
那俩细剑割开了剑鬼身躯上的血肉，在寒爷巨大化的同时，已然切开了空间，旋舞着化作两柄断头利器，盯上了寒爷的头颅。
“草！”
寒爷要疯了。
他的速度在半圣级鬼兽中已是首屈一指，却是连剑鬼出剑之速的万分之一都跟不上，这怎么打？
才刚刚变大，它就不得不立刻变小，以躲过这必然枭首的两剑！
——十残剑鬼不仅出剑之速快，连斩击的威力都是一绝，寒爷可没自信能用瘦削的脖子挡下剑鬼的攻击，他的肩膀才刚刚受伤。
“迟钝蠢猪。”
寒爷方化小归作人型，耳畔又飘来一声讥笑。
下一秒，他的头顶便被黑暗笼罩了。
狰狞的十残剑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躯体一缩，变得同他一般大小，而后张开双臂，同他来了个紧实贴合的拥抱。
这一刹，寒爷脸色都绿了！
剑鬼的拥抱，那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敢去享受的。
他全身上下，足足插满了十把剑，这种锋利的拥抱，谁扛得住啊？
“给本大爷……死开！！！”
寒爷身上凝压出了厚实的冰铠，四肢往外一甩，就要将十残剑鬼轰开。
半圣之力全力绽放的时候，连天地在这一刻都被完全冻结，霜寒泛滥。
可这，依旧止不住十残剑鬼的行动！
凶恶的剑鬼狞笑着，完全不受影响的，轻轻抱上了寒爷。
这刹那，世界安静了……
徐小受眼皮狂跳。
顾青一牙齿一磕。
顾青二猛然抱住了自己的胸膛，紧紧闭上了双眼，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噩梦。
“嗤！嗤！”
这第一、二声，是剑鬼双脚一勾，卡在它双膝之间的残剑，如切豆腐般切落了寒爷小腿的声音。
“啊——”
苦痛袭来，寒爷撕心裂肺惨叫，脸色都变得煞白，像是经受了不堪折磨之痛。
“嗤！嗤！嗤！”
这第三、四、五声，是剑鬼胸膛一挺，那从他后背刺入、透过胸前的三剑，猛然穿破寒爷一身冰铠，分别刺入他右胸、中胸，和左胸心脏位置的声音。
“噗……”
寒爷当场失去了尖叫的能力，眼神散去了焦点。
他堂堂半圣，几击之内被十残剑鬼拿下，惨遭酷刑，连动都动弹不得。
“咻咻咻咻咻……”
远空的破风声从无到有，愈来愈大，寒爷似乎想起了什么，背对着后方，却瞳孔大颤。
旁观的徐小受三人也同时扭头，举目望去。
却见方才剑鬼从肋下甩飞出去的，不曾将寒爷枭首的那两柄细剑，如飞来骨一般，盘旋着飞回来了。
“嗤！嗤！”
这两声，是细剑归来，刺入十残剑鬼身体，回归肋下位置发出来的声音。
当然，被十残剑鬼抱住于胸前的寒爷，首当其冲替剑鬼抗下了这波凶残的归鞘之剑的伤害。
“噗！！”
寒爷张口就是一大捧血，糊在了剑鬼的肩膀上。
剑鬼只有三指的左掌轻轻捧住寒爷的身体，右手高高抬上，其掌心之中，是一柄从血肉伸出来的锋利残剑。
“等……”
“住……手……”
十残剑鬼的剑，似乎附带了什么特殊能力。
寒爷哪怕是半圣，被这七剑扎中之后，也无比虚弱。
他连吐字都模糊不清了。
剑鬼如无耳闻，独眼波澜不惊，毫无半分情绪。
它吞完顾小子的一品灵剑，就知道自己出来后的任务，是什么。
哪怕他先前守护的是温庭，对顾家三小子很看不起，但这三小子毕竟是温庭的徒弟，既然被温庭派来当他们的保镖，就该尽到保镖的责任。
何况，顾小子也出了使唤费。
太虚对他随便动手可以，这是磨砺。
但半圣对一个年轻人出手，那就太不要脸了。
这种不要脸之人，早该死掉，何必苟活于世？
“咻！”
剑鬼右臂在高空划过残影，掌心利刃狠狠砍下。
寒爷几乎绝望了。
他的实力本不该如此轻易被剑鬼拿下的。
可他太大意了！
他刚被饶妖妖砍了半截手臂，还被圣劫轰得死去活来。
在实力残余得十不足一的时候，却招惹上了这么一个怪物。
此刻濒死之时，寒爷目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认识十残剑鬼，却并不是因为认识顾青一所致。
而是在以前，他见过有这么一个人，在践踏了所有人尊严的同时，其身边也跟着这么一只怪物。
那怪物也类人形态，也无眉独眼，也身插十剑，也出剑极快，也出剑极狠……
若论“剑”，它好像才是剑道宠儿，是天生的剑之子，强到没边。
当然，在那个人的面前，连十残剑鬼这种特殊的，能被红字鬼签契约的“剑灵”，都得甘居下风。
“八……”
“八……尊……谙……”
寒爷发出了虚弱到极点的声音，这也是他渴望求生的最后一声哀鸣。
“嗤。”
十残剑鬼掌心的剑只堪堪割开了寒爷脖颈上的皮肤，殷红渗出，便停了下来。
它哪怕是以这等极速砍下，也能做到收发自如，想要停剑就停剑，想要留人一命，就留人一命。
十残剑鬼单手拎住虚弱无比的寒爷，将之往外一拉。
“嗤啦！！”
寒爷只觉贯穿自己全身的残剑带来了可怕的二次伤害，他浑身痛得抽搐、痉挛。
那种熟悉的磨人的痛楚，如迟钝的刀在锯，在划拉着伤口，阻止着他全身伤势的愈合。
“你认识，八尊谙？”剑鬼提着耷拉的寒爷，头一偏，声音中有着意外。
如若说方才还不确定寒爷口中最后说了什么，徐小受连冲上去制止，都有些犹豫。
那现在见这凶残剑鬼停下了砍头行动，百无禁忌的道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徐小受几乎肯定了自己此前有过的一些猜测。
寒爷，是八尊谙的人，属于后手之一！
如此看来，他这番前来想要兑换次面之门，代表着次面之门已经落到了敌对势力的手中——大概率是圣神殿堂。
“这人有用，不能杀。”徐小受转眸望向顾青一。
顾青一急忙出声：“剑鬼前辈，请留他一命，他有大用！”
剑鬼无声回眸扫了顾青一一眼。
顾青一头皮发麻。
说实话，如若可以，顾青一不想召唤十残剑鬼出来。
仅仅只隔着红字鬼签，借用其力量，像先前对抗姜布衣那样，使用一点点剑鬼前辈的能力就行，这样绝不会伤害到无辜之人，也不会导致其他各种意外发生。
十残剑鬼，实在是太凶残了！
它是师尊温庭赐下的最后保命手段，属于是葬剑冢独有的一种由无数残剑、断剑、名剑的怨念结合，诞生的特殊“剑灵”。
在这之前，十残剑鬼是跟着师尊温庭行走江湖的。
葬剑冢从古至今，只诞生过三只“剑灵”。
最古老的那只，听说是被侑荼老爷子契约去了，唤作“十残剑老”。
而近时代，除了师尊温庭用红字鬼签契约，现今传给自己的这只，就只有他的好友八尊谙，和八尊谙契约的另一只“十残剑鬼”了。
这两只十残剑鬼几乎是双胞胎兄弟，同时诞生，一并成长，最后分别辅佐师尊和第八剑仙，后随二人分道扬镳而分散两地。
顾青一知道些十残剑鬼的来历，也晓得这属于是师尊温庭才能操纵得了的上个时代的凶猛怪物。
他从出葬剑冢开始，就没想过将之当成过自己的战力来使用。
奈何方才真煌殿大阵一破，这冰系半圣一来，二话不说就要灭绝古剑修。
顾青一不知道这疯子是被哪位古剑修砍伤了，所以恨屋及乌。
但古剑修这世上就那几个，哪里能轻易受欺辱？
顾青一一生气，特别是还见着二师弟要拼死去断后，二话不说当场就将最强战力给解放出来了。
你冰系半圣厉害是吧？
我这十残剑鬼，我师尊那个时代的护道者。
你要能打得过，我顾氏二兄弟，我等古剑修，随便你杀！
这下好了。
十残剑鬼一出，寒爷给秒了。
但寒爷濒死时道出的这个“八尊谙”，同样给顾青一镇住了。
第八剑仙，东域剑神天何人不知？
更何况，于葬剑冢而言，这个名字还有另一层味道。
严格意义上讲，以师尊温庭和第八剑仙的关系，顾青一真要见着了八尊谙，甚至要喊一声师伯之类。
温庭和八尊谙，据说是摁着头颅拜过把子的兄弟！
“你是谁？你认识八尊谙？”
顾青一还算有所保留的问着。
他尚且不知这位疯子半圣是敌是友，所以没有点破他与第八剑仙之间的关系。
结果身后方复读机顾青二上线了，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神态，不同的措辞：
“你是谁？你认识我八师伯？”
啪！
被十残剑鬼从手上扔下来的寒爷，在这一刻瘫倒在地上，全身僵硬得如同一坨冰雕，只剩瞳孔在剧烈震颤。
他说什么？
八、八师伯？
这两位，是那个恶魔的……师侄？？？

第1133章 给我跪下！
“所以，你认识八尊谙？”
“对，本大爷曾作为护道者，跟随过八尊谙一段时间，他器重大爷我，所以本大爷也知道，他有一头同你一模一样的十残剑鬼，这才认出了你们来。”
“你是圣奴的人？”
“圣奴？这本大爷就不知道了……本大爷跟着八尊谙的时候，你们连个卵蛋都不是！圣奴什么的，也应该是后来的事了，这时候我们已经分道扬镳。”
“那后来的你去了哪里？”
“戌月灰宫！本大爷说了，重复的问题，不要问第二遍！”
“呵，你如何证明你的身份？”
“哼！本大爷还不屑同你们证……呃，好，我说……大爷我后来加入了戌月灰宫，按你们的年纪来算，应该是戌月灰宫上一辈的元老了，你们不认识，再正常不过。”
“大师兄，你不能信，这都是他的一面之词！”
“你这小子烦不……呃，不好意思，你让它把剑先放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本大爷确实还有个伴，这次行动，不是一个人来的，你们如果有缘的话，应该见过这次同本大爷一起行动的另一位你们这个年龄段的伙伴——他叫陈潭。”
噗！
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寒爷，徐小受差点没笑喷出声。
如果说前面的话他持七分怀疑态度，那当这句出来之时，寒爷所有的话都成了废话，一点可信度都无。
这家伙，睁着眼睛编瞎话的能力，简直炉火纯青。
可你要说认识陈潭……
你说的这个陈潭，现在就默默站在你们对话的后面，一直盯着你看呢！
顾青一、二也停下了问话，陷入了迟疑。
十残剑鬼这种生物，认识的人不多，当寒爷还能道出八尊谙这个名字，并且将一切解释得有理有据的时候。
顾青一就有所顾忌，不敢下杀手了。
更何况，十残剑鬼是强，但当真要下杀手，寒爷不一定没有其他底牌可以逃遁死局。
别忘了，半圣化身！
如此，接下来可能会是无尽的报复。
“陈潭……”
顾青一琢磨着这个名字，发现并不认识。
陈恕他倒是认识，一字之差，就站在他三人和十残剑鬼的身后，从大战一开始到结束，默默无声，处变不惊的观望着。
“陈兄，你怎么看？”
顾青一将这个麻烦扔了回来。
他还记得，最后时刻是陈兄说这寒爷不能杀，留着有大用的。
“可否将它交给我？”徐小受问。
“当然，你想怎么处置都行，我跟他之间，没有半点瓜葛，你想杀他都成。”顾青一伸手示意。
他倒很想看看，自己有十残剑鬼所以不惧。
这陈兄是如何做到在半圣威压之下，如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
真煌殿内，在挂着核善面色的十残剑鬼百无聊赖的呵欠之下，一切都显得那样的井然有序。
顾青一、二姿态放松，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到半点戒备的痕迹。
寒爷闻声，也规规矩矩的将目光从顾青一身上，挪到了最后方又一个小年轻身上，脸上写满了客气。
它再也不敢乱来，安份守己的眼神中不见有对鬼兽寄体的渴望，像是从未思考过夺舍面前三人之一这种可能性。
徐小受笑呵呵瞥了顾青一眼：“我可能需要单独交流的空间。”
“当然可以。”顾青一二话不说，拉着自家师弟就要退去，对于救命恩人的要求，他半点抗拒都无。
“你们不用退，就在这里，我和他一对一交流即可。”徐小受制止了他们的行动。
顾青一微怔，而后想到了什么，点点头，“小心夺舍。”
“嗯。”
徐小受望向了寒爷这边，下巴一抬，“单独交流。”
寒爷一张可爱乖巧的大圆脸上是充满了智慧的黑色眼珠，闻言没有犹豫，手一扬。
“嗡！”
圣域张开，化作实质，形成了一个冰霜世界，将十残剑鬼，顾青一、二都给隔绝在了外面。
这一刻，真煌殿和冰霜世界仿若成了两个时空，从外头看不见里面，从内里看不清外界。
“你想说什么？”
直至此，寒爷才像是重新有了锋芒，目中有凶戾之色一闪而过。
这个时候，他真要夺舍，外面的十残剑鬼都来不及阻止。
所以面前这年轻人怎么想的，敢直接将生命交到自己手上，他不怕死的？
徐小受打量着周围的冰霜环境，只觉冷冽刺骨，连思维都被冻缓了许多。
不得不说，寒爷被十残剑鬼完虐，不是因为他菜，而是他正处于虚弱状态，而十残剑鬼又是强盛时期。
真要对付半圣之下，寒爷依旧能做到秒杀。
“你这地方，能隔绝圣帝意志的影响吗？”徐小受望向了正主。
寒爷眉头一皱，很显然有些不明所以了。
还圣帝意志，这年轻人想做什么？
“你要聊就聊，破事那么多，难不成你还想夺舍本大爷我？”
话虽如此，可寒爷还是很顺从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青色石头。
他捏住这青色石头，圣力缓缓注入，冰霜世界便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青色的薄膜，一切力量都沉寂了下来，感觉是给封印住了。
徐小受一时竟连严寒都感受不到。
他贪婪的目光从寒爷手上的青色石头收回，知晓这是可以匹敌自己圣帝龙鳞的宝物！
“你想做什么？”
寒爷眯着眼，快速将青色石头藏好，再不敢多拿出来显摆一分。
这小子感觉修为不高，怎么比自己还残暴？他方才莫不是还想强抢自己这宝贝？
徐小受深深看了寒爷一眼，“如若想夺舍，现在是你最好的机会。”
寒爷意动。
这小子此言不虚。
他现在夺舍了人，有圣帝之力的隔绝，十残剑鬼一时半会都破不了他冰霜世界的防御。
届时顺着虚空岛的道则遁走……
十残剑鬼剑术是强，可论对天地大道的感悟，它就弱了，恐怕自己开跑，它影儿都摸不着。
寒天之鼬是什么？那可是最擅长跑路的物种，连头顶圣劫的饶妖妖都留不住他。
寒爷真想跑，半圣也追不上。
至于说方才之辱……
方才被十残剑鬼抱住，纯属意外好不啦？
鬼能想到，随便一个古剑修就能召唤出来十残剑鬼？
且这十残剑鬼还不是婴儿期，而是成熟体，跟八尊谙那头的战力接近！
甚至直至被抱住，接近濒死那一刻，寒爷都在怀疑人生，而不是想找机会跑路。
时代变了？
本大爷现在，都打不过一个年轻人了？
寒爷甩甩脑袋，不再多想这些个无意义的事情，他望着面前小年轻，感觉有些熟悉，却认不出人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再废话，本大爷真将你夺舍了！”寒爷大眼珠子一瞪，撸着尾巴毛发，凶萌凶萌的恐吓着。
徐小受失笑，杜绝了最终可能后，他可以安心说正事了。
“我就是陈潭！”
他面色一变幻，直接变出了先前的样子，还附加补充说明，“不赦厅，我、夜枭、饶……半圣，你是被她一剑劈破封的。”
这一刻，寒爷瞳孔地震，如见鬼般吓得差点将尾巴从腰后给拽出来，噌一下后撤了一大步。
“你你你……”
他哆嗦着手指说不出话来，想到了方才在顾青一面前的胡编乱造。
这特娘的，正主原来一直在旁边听着？
“你骗得了他们，骗不了我。”徐小受捏着下巴，“说吧，你是什么身份？嗯……还想夺舍我的话，也可以继续动手。”
寒爷感觉给人拿捏住了。
方才一瞬间，他在惊吓之余，只觉被幸福砸中。
因为他在不赦厅垂涎着的那具寄体又从天降，哪怕不是冰系，但邪神之力的气息，超绝的灵阵造诣，这些都可以给自己带来很大的辅助。
但陈潭太会了，他这么说，寒爷反而不太敢动。
“你小子……”
寒爷唏嘘着，摇着头，上下打量着面前青年人，突然仰天大笑：“叽叽叽叽——”
“疯了？”徐小受皱眉。
“你小子……说！为什么认识‘白脉三祖’！”寒爷怒目圆睁，知晓了陈潭的真实身份后，这年轻人等于撕破了神秘面纱，他再无顾忌。
“你似乎忘了，现在你是人下，我才是人上。”徐小受感受着浓浓的半圣威压，眉目一抬，一身气势反顶而上，丝毫不落下风。
“放肆！”寒爷腾一下背后冰翼就张开了，“在不赦厅的事，本大爷还没跟你计较呢，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跟本大爷说话？你也有十残剑鬼？”
不赦厅，就因为陈潭倒打一耙，将一身脏水泼到了他身上，导致饶妖妖化身疯狗，一边渡劫一边追着他砍。
天可怜见，寒爷就从未见过这种疯子！
这是在渡劫啊！
还是在渡半圣之劫！
正常人都得悉心准备，那疯婆娘扛着玄苍神剑，一剑劈断雷劫，下一剑就敢用来砍他。
从罪一殿砍到虚空岛，一路剑光带闪电。
寒爷丢了半截小臂，被雷劫和剑气几乎砍成重伤。
这，才等到了饶妖妖渡劫迎来关键期。
趁着那疯婆娘不敢分心，专心渡劫，寒爷连闪带遁，终于逃之夭夭。
现在，这制造恶狗的始作俑者，在自己面前神气？
你神气个甚啊！
本大爷劈了你！
在冰霜世界的遮掩下，寒爷越想越气，双翼一竖，化作冰锥就要扎来。
本大爷不扎死你，但就是得先给你来上几个血洞，让你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特别是半圣！
圣，不可辱！
“服了。”
望着那直接冲杀而来的寒爷，徐小受也给气乐了。
这家伙真的是又菜又暴躁，不会忍，出手却又不够彻底。
你要真有胆，现在就直接夺舍，物理攻击算怎么一回事？
纯发泄？
斩草不除根，留着等人报复是吧？你连姜布衣的一根毛都比不上啊！
徐小受几乎是恨铁不成钢的盯着寒爷，他其实一直想等寒爷多透露一点身份，自己有了肯定的判断之后，才好进行下一步交涉。
哪曾想，这个冲动的家伙，除了会胡编乱造外，一事无成！
诚然会编造身份，代表着哪怕他被圣神殿堂暂时逮住，也不至于泄露真实信息，但……
我是谁？
究竟是何等蠢货，才会以为一个毫无身份的人，敢对你个半圣这样大声叱喝啊？
你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我不简单，可以进一步试探了！
徐小受已经不打算再等了。
就先前寒爷透露出来的那些，他已有七成概率去肯定——寒爷，是八尊谙的人。
不装了！
我摊牌了！
你要真是我想的那样，那你接下来就等死吧！
“放肆，就凭你个小小鬼兽，也敢对我动手？”
想到就做，徐小受厉声一喝，面色板起以宗师修为对峙半圣，竟也带上了高位者的训斥口吻。
他的言行举止是如此的信手拈来，理所当然。
以至于当下试图进攻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因而不敢下死手的寒爷真给喝住了。
寒爷动作一停。
下一秒恼羞成怒。
“你个小娃娃，真当自己是十残剑鬼转世是吧，本大爷今日非宰了你不可！”
寒爷冰翼化锥为扫，不再保留，真想给陈潭来一记恶狠狠的教训，以泄不赦厅之耻。
徐小受恬然望着那携势袭来的寒爷，面色波澜不惊。
他并起了双指，缓缓伸入怀中，从元府世界中夹出了“八字令”，咻一下猛掷于地。
“八字令在此，见令如见人！”
“给我跪下！”
铿一声响，那黑色令牌几乎是贴着寒爷的脚前边缘射入大地，用力之巨，于地面崩开了一道狭长的裂纹。
剑念的气息，由此弥散而开。
大殿骤然安静了。
“吱——”
寒爷像是一脚猛踩住了刹车板，任凭上半身骤然前仰，脚下却戛然而停，根本不敢越过由八字令崩开的横长裂纹半分。
他终于收回了势，脸色却涨得一阵潮红。
最后憋不住，“噗”一声，张口就喷出了浓浓的逆血。
震撼、惶恐、惊疑、不安、悸动……
种种情绪，纷至沓来。
这一息间，寒爷脸上的表情至少变幻了数十种。
最后他大眼圆睁，脸色定格成了青白夹紫，腮肉抽动，痉挛不停。
“你……”
寒爷背后冰翼嘭一下就消碎了，大口喘气，频频摇头，不可置信。
他扫量一眼陈潭，又低眉看向那八字令。
“你……”
仔细端详着八字令，寒爷浑身血色像是一下被人抽干，连身躯都变得冰冷无比。
“不！”
“这不对！”
“不应该是这种发展……”
寒爷根本不敢相信，再次抬起头来，死死盯着陈潭像是要从这年轻人身上，找出一点自己熟悉的痕迹。
“你你、您……”
结果越看，他越惶恐！
徐小受表情淡漠，目中不带丝毫感情，恬然出声。
“跪下。”
“你……”
“说了，跪下。”
“不……”
“要我说第四遍吗？还是说，你得站着，才能冷静？”徐小受负手昂胸，下巴微抬，感觉自己这一刻就是上……呃，圣帝。
从寒爷刹车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
这人，他拿捏定了！
“嘭。”
寒爷颤着膝盖，刚修复好不久的双腿终于绷不住，软倒跪下了。
他并没有觉得半分屈辱，像是只有这样子，才能更好的去瞧看一眼八字令的真假。
因而一跪，他立马俯身，一只半条手伸出，就要捧上八字令。
“你敢动一下试试？”
寒爷咔一下当场成了冰雕，一只半手停在了八字令外边，不敢再摸上。
他头低得极低，像根本不敢高过那八字令半分。
而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他也终于瞧清了那八字令的细节。
展现在自己眼前的，不是有字的那面，而是刻着图案的另一面。
那是个身形曼妙的赤身女子，抱膝垂首，我见犹怜，其四肢之上，有着沉重的镣铐，锁链则蔓延至令牌的边缘处，像连通了天地大道，永世沉沦。
“这不可能！我日他大爷的！”
“这小子什么来历，这绝对不可能！”
“啊啊啊啊——”
寒爷疯了，心声几乎是歇斯底里在嘶吼着。
然这一刻，他却已明白那令牌不是作假，其上有着独属于那恶魔的气息……令牌，绝对是真的！
寒爷跪着，颤颤巍巍抬起头来。
这一回他看到的，已不再只有陈潭那平平无奇的脸。
这家伙的身后，多了重重幻影。
那是虚空岛内岛臣服的诸圣。
在那诸圣之上，有一青年脚踩魔帝黑龙，剑指白脉三祖，桀骜到了极点，放肆到了极致。
而偏偏，在他之下，无人敢吭声。
哪怕是高傲的魔帝黑龙，也得垂下龙首，当那人的坐骑。
便是昔日里无所不能的白脉三祖，于彼时也顺从如猫，乖巧可怜。
在那等画面下，他寒爷……不，他小寒，甚至还只是一个背景板，属于底下诸圣之一，只敢偷摸着瞄上一眼，屁都不敢放一个。
“冷静了？”
“冷静了。”
“能好好说话了？”
“能！一定能！”
铿一声，徐小受拔回了八字令，小心擦拭着，然后收好，“那就起身说话吧，半圣跪着，也太没面了。”
看着寒爷顺从无比的起身，不时还偷摸着瞄上自己几眼，徐小受表情依旧恬然，心下却是五味杂陈。
这破令牌，未免也有点太好用了吧！
徐小受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当下感受了。
很爽！
但爽得不是很彻底。
因为徐小受明白，寒爷敬畏的不是他，而是这令牌背后代表着的另一个人——八尊谙。
可即便如此，单凭这一枚破令，徐小受已经训下了太多人。
封于谨、玄无机、寒爷……
这一个个的，半圣起步，圣帝封顶。
特么的正常人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去做啊，自己就靠八尊谙给的一枚令，训下了这么多人。
总有一天……
徐小受发誓，总有一天，他不需要这令牌，也不需要伪装，就顶着圣奴徐小受本尊的脸。
他也要做到如此，让人望而生畏！
“陈、陈兄……”
“扭扭捏捏像个娘们，叫我陈潭，或者你之前怎么叫怎么来，就当不认识这八字令。”徐小受皱眉。
“我……”
本大爷也得敢啊！
寒爷心头生草了，畏畏缩缩道：“本……呃，我有个问题……”
“你是不是还得举个手，然后出去也这样，让人看出来端倪？”徐小受劈头就骂。
他见寒爷这么怕，连玄无机都不如，都直接上手了，戳上了这大白鼬的脑门。
“你有脑子的吗？我先前察觉到你身份不对，透露出了‘白脉三祖’，你就是这样来试探我的？”
“你被饶……呃，追杀，你打不过，你跑出来，你遇上个古剑修你就想杀？你是有病还是咋的，在内岛被关傻了？你不知道当今时代，最不能惹的，就是古剑修？”
“亏你还是个冰系半圣，哦，冰系还有你这么暴躁的人……鬼兽呵？特么冰镇过的脑子还能这么冲动，你想过你的任务没有？你出来是为了干什么的，为了自由？为了杀人？为了爽？”
寒爷脑门都差点给戳破了，愣是噘着嘴委屈得不敢回应。
他泪眼巴巴的，突然就啪嗒啪嗒，从眼眶里掉下冰晶来了。
“？？？”
徐小受都看愣住了。
这家伙……
尼玛，有病啊！
你哭了？
你可是半圣！
你连无机老祖的一星半点都比不上啊，玄无机都没你这么卑微，他有时还敢顶嘴。
你这样子，是怎么被派出来执行任务的？
“陈……小子，你什么身份？”
寒爷掉泪掉了一阵，忽然想起来这家伙不是八尊谙，只是有他的令牌，反应过来后，他才连忙止住眼泪，张口就问。
“有你问话的份儿吗？”
徐小受见寒爷能欺负，直接蹬鼻子上脸了，“我问，你答，敢再胡编乱造一句，老子宰了你。”
“噢噢……”
“你从虚空岛内岛出来的？”
“对。”
“你是哪一脉的？”
“尊主之下，无有派系，本大……我，呃……本大爷生是八尊谙大人的兽，死是他的鬼，绝对没有二心……”
“屁！你不用跟我表忠心，我不是八尊谙，你就告诉我，你是谁的手下？”
“白脉三祖，神狱青石大人座下！”
“如此啊……”
徐小受眯起了眼。
白脉三祖，烬照老祖、七树大帝、神狱青石。
所以，方才寒爷拿出来的那玩意，就是神狱青石赐下的圣帝至宝？青色的石头……
“那东西，他给了你几颗？”徐小受贼眼一眨巴。
“别啊！”寒爷要哭了，唯唯诺诺摆手拒绝，“这不是我的东西，是神狱青石大人的，他只是借用，只有一块，我是不能给你的，还有用处……”
徐小受望着寒爷委屈巴巴的表情，重重一个深呼吸，这才平复了心绪。
他娘的，就你这样，长得又白又胖，性格又软弱的，在虚空岛内岛那种疯人院，那不得天天遭受暴击？
难怪了……
难怪不赦厅那会初见，你就是个毫无架子的半圣。
难怪一破封解放出来后，你变得如此张狂、如此暴躁，敢情是压抑了太久，否极泰来在释放呐。
我，真服了！
但凡这位半圣端起点架子，徐小受都不敢如此对待。
但寒爷对比起封天圣帝封于谨，敢想敢杀敢做的无机老祖玄无机，好似本身就只能称得上是个软萌可爱的小白鼬。
见了八字令后，他真硬不起来。
徐小受不打算骂他了，他自己都骂得累。
“说吧，把你的任务，一五一十道来。”
“包括神狱青石的计划，你们在内岛中有关白脉、黑脉的全部筹谋，还有你的同伙……你特么绝对不是一个人，你肯定还有同伙。”
“全说出来！”

第1134章 当世之唯一！
“本大爷如何能信你？”
寒爷居然又端了起来，眼神还带着警惕和怀疑，“如果你的令牌，是捡来的……”
啪一声，徐小受直接一个掌掴甩去，险而又险给寒爷躲去了。
“说你蠢你还真蠢上了？八尊谙的令牌要是能给外人捡到，他还叫八尊谙吗？”
“你说的也是，但就怕万一……”
寒爷的担心不无理由。
他可以因为八字令透露自己的一点身份，但要关系到计划这些内容，但凡以后计划会因为今日的泄露而出点什么事，那他就是全责。
届时，恐怕连死都将成为问题！
徐小受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是真的蠢。
但好在还有底线，不会因为被人威胁而全盘吐露。
换个角度想想，这似乎也是个小小的优点？
“这，你认识吧！”徐小受亮出了十段剑指。
“认识。”
“这呢？”徐小受再亮出了剑念。
剑念属于二代彻神念，是八尊谙独创。
如若说这世界上有什么可以用来证明和八尊谙之间的亲密关系，当剑念一亮出来，明眼人一瞧，自然都会明白。
“我说、我说！”
寒爷显然被这剑念搞过，仅瞧上一眼就有些头皮发麻，不敢再质疑陈潭的身份了。
外头俩古剑修是八尊谙的师侄。
这位，不会是八尊谙的亲传弟子吧？
很有可能！否则，他们怎么会走到一块去？
“计划什么的其实很简单，神狱青石大人让我出内岛后，只嘱咐了一件事。”寒爷回忆道。
“何事？”徐小受望去。
“逃！逃命的过程中，找机会去兑换‘次面之门’，如果能兑换到，我很快就能见到八尊谙，将东西交给他后，我就自由了……之后只要逃离虚空岛，我很难再被抓住。”
这个“逃”，就很有灵性。
徐小受从饶妖妖口中得知，寒天之鼬这种生物，最强的不是他的冰系战斗力，而是其逃跑能力。
这家伙是逃了好几次追捕，最后才被送入的虚空岛内岛。
想来以寒爷的“聪明才智”，那位神狱青石大人的“计划”，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给寒爷量身定制的。
只不过……
“如果兑换不到‘次面之门’呢？”徐小受问，他晓得现在的寒爷或许还不知道，次面之门在一日前给人兑换了。
“兑换不到，那我就要惨了，接下来我不可能见到八尊谙，神狱青石大人让我去找另一个人。”
那你应该是要惨了……徐小受点点头，“找谁？”
“不知道。”寒爷茫然的摇头。
“神狱青石大人说，那个人会自己找上我的。”
“兑换不到次面之门，我就没有半点利用价值了。”
“接下来我要找的人，他要能找上我，我或许还能活下来；他要找不到我，我就自求多福吧，能逃离虚空岛，尽快逃离……”
寒爷脸色有些凝重，显然对他口中神狱青石大人的话深信不疑。
“就这些？”徐小受讶然。
“呃，其实还有后半句……”寒爷踌蹰一阵，讪讪开口，“神狱青石大人说，反正你出去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内岛来，届时乖乖接受惩罚就好了。”
徐小受：“……”
这倒是很有理！
以你之才智、能力，只待饶妖妖封完圣，铁了心要逮你，你是半点机会都没有的。
“陈老兄啊……”
寒爷还是有些小聪明的，迟疑一阵后，小声说道：“你说，神狱青石大人说的那个人，会不会是你呢？”
“呃？”徐小受一怔，“你觉得呢？”
“我觉得……”寒爷一皱眉，忧心忡忡道，“实不相瞒，我原先觉得，如果等不到八尊谙，我也许会等来徐小受……”
“徐小受？”徐小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是啊！”寒爷语气有了几分敬畏，“听说他是八尊谙的接班人，现在他的名气在内岛都传开了，白脉三祖、魔帝黑龙，好像都是众宝押在这一位身上，不知道长啥样。”
我特么怎么不知道？
我就徐小受本人啊！
徐小受都慌了。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身上有烬照老祖的焱蟒、烬照之力，还有魔帝黑龙的圣帝龙鳞。
除了七树大帝和神狱青石……
“等下，七树大帝是个怎样的人？”徐小受感觉自己好似遗漏了什么。
“七树大帝？”寒爷一懵，都不知道话题怎么就突然转向了这边，但还是答道，“七树大帝是七株血树的本体之灵，他很残暴、嗜杀，不是好惹的。”
血树……
血树阴枝……
徐小受率先想到了岑乔夫。
接着想到了柳长青，以及其身上的无机老祖，这俩是带着血树阴枝出场的，就在灵阙交易会上同自己相认了。
还有，原先宰掉的邪老、鬼婆身上，也各自收获了血树阴枝。
“你认识无机老祖吗？”徐小受再问。
寒爷眉头高高挑起，只觉陈潭的话题都十分跳跃，他难以跟上，但还是点头，“认识。”
“他是谁的人？”
“无机老祖不具体算谁的人，他是除了白脉三祖、魔帝黑龙之外，内岛地位最高的一拨人之一了，因为那里就他一个掌握天机术，而大部分人，都是被天机术送进来的。”
顿了下，寒爷补充道：“硬要说同谁比较亲近的话，应该还是白脉三祖吧，他跟七树大帝靠近一点，也是在七树大帝的鼎力支持下，得到脱离内岛机会的。”
难怪他够嚣张……徐小受当即恍然，“他比你如何？”
“跟我比？”寒爷吓一跳，显然从未想过这个东西，“他是帝位，我是弟位……”
寒爷已经很委婉了，像无机老祖这种掌握天机术的人才，到哪都是炙手可热的。
他就不一样了。
内岛的人开心的时候，会给他点尊重，叫一声“寒爷”。
不开心的时候呢，便是在路上遇到了，随便一招手，狞笑一声，“小寒，过来！嘿嘿嘿~”
同为半圣，在内岛中的差距，这么大的吗……徐小受有些不解。
他发现寒爷正经的情报都不明所以，但这家伙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以其虚空岛内岛成员身份，给自己透露一些隐秘信息了。
同时，徐小受也回忆、理解起了灵阙交易会上，无机老祖现身时，为何敢硬刚封于谨了。
区区半圣，敢怼封于谨，还说二者地位差不多，以前不理解，现在终于明白了。
“封于谨，你认识吗？”
“逢啥？”寒爷一愣。
“封天圣帝，封于谨，就封印属性那个。”徐小受道。
这一刻，寒爷吓得瞳孔都有些放大，“封封……封天圣帝，你也认识？？”
这陈潭什么人啊！
寒爷都慌了。
陈潭明明不是内岛之人，怎么认识的人一个比一个大，连封天圣帝都敢直呼其名？
这在内岛中，不外乎等同于管那魔帝黑龙叫一声“小黑，过来”。
寒爷颤颤道：“封天圣帝，它是魔帝黑龙座下的，地位看似比白脉三祖、魔帝黑龙低一些，但没人敢这么认为，因为他放到外界，就是圣帝，就是三祖、魔帝那个级别的……何况黑脉的人都十分暴躁，不好惹。”
这虚空岛内岛，有一个你寒爷认为的好惹的吗？
徐小受真想啐这家伙一口，可太怂了，个个都不好惹。
“为什么他圣帝，地位反而跟无机老祖差不多？他被魔帝黑龙揍了？”徐小受不解。
“对。”寒爷其实有些不敢妄议，但在陈潭的压力下——陈潭现在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个凡人了，这家伙的人脉强得有点可怕，他只能尽量开口解释：
“虚空岛内岛禁法结界是很强的，其他人还算各有所长，或靠肉身、或靠本体……”
“封天圣帝靠的本就是封印属性和他的封印之体，这在禁法结界的压制下，仅剩不到半分力量……”
“我明白了。”徐小受挥手打断了寒爷的话，不想让这家伙继续逼逼赖赖。
原来如此啊！
七树大帝的本体是七株血树之灵。
魔帝黑龙哪怕在禁法结界之下，还有圣帝龙躯的肉身强度。
封于谨那个弱鸡，在禁法结界之下，就相当于一个纯粹的炼灵师被禁掉了炼灵之力。
这还打个屁啊！
他就剩个人类残躯，能在各种半圣鬼兽、远古巨兽、混沌奇珍之下，混上个魔帝黑龙座下前列的名头，已经很不容易了。
连无机老祖在内岛估摸着都混得比封于谨要舒服，至少别人需要天机术的时候会找他，但封于谨……
徐小受有些明白了，封于谨出来后为何直接忘掉了任务，肆意快活。
这家伙就是属于圣神大陆的人，在五域他能风生水起，在内岛却任人欺凌。
要不是八宫里一战后，八尊谙亲自出面，叫他配合行动，恐怕现在封于谨抓着个封印之体的莫沫，早不知道飞到哪边天去了。
“我大概明白了。”
弄懂了一些虚空岛内岛的格局，徐小受终于不再是云里雾里。
他捋了方才的所得，揣摩起寒爷出来后，给自己带来的这些连情报都赶不上的“计划”的用意。
首先，从神狱青石的角度出发，以寒爷这种头脑和战力，断不可能跟他明说所有计划内容。
这样他哪怕失手被抓，从以上所述中，圣神殿堂也得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有关虚空岛内岛的情报，圣神殿堂或许早已掌握，不像自己那般无知。
所以，得从寒爷述说的内容上，找出神狱青石这般计划的真正用意。
“烬照老祖和我有点关系……七树大帝通过血树阴枝，或者无机老祖，勉强也能跟我扯上点关系……魔帝黑龙我甚至还有他的龙鳞……”
“所以，内岛四大掌权人中，就神狱青石现在和我扯不上什么关系……”
“莫不成，他要押的注……呃，也就是送我的宝贝，就是寒爷手上的那块石头？”
“嗯，感觉也不像，他说了是借给寒爷一用而已……”
徐小受思忖着，上下扫量着这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寒爷，看得对面有些畏缩——半圣扭捏成这个样，徐小受还第一次见！
这家伙从头到尾，真称不上一个“爷”字，他太蠢萌了。
在称谓里赋予一个“爷”字，可能就是为了怕像在不赦厅那种初见时，外人不被他震慑到吧。
“寒爷是不可能猜得到我的，但以内岛的谣传来看，‘徐小受’这个名字恐怕都被传神了。”
“神狱青石要寒爷等的人，大概率真有可能是我。”
“寒爷不知道我，不代表神狱青石不知道……或许，现在这种相见，就是他预想中的最好画面？”
徐小受感觉自己抓到了一些盲点。
“神狱青石，直接送一位半圣给我用？”
“这位蠢圣，连用他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但用他的人，一定是能读懂神狱青石的用意，并找到了寒爷的把柄，知道怎么用他的人？”
“呼，这种感觉……”
某一刻，徐小受觉着自己已飘出了棋局，逐渐在和这些操纵世界局势发展的幕后棋手们打起交道来。
这是在上虚空岛之前，他永远不会感受得到的！
但此时此刻，一切仿佛近在咫尺。
除了那层纱纸还不曾完全捅破，彼此用意，彼此通明。
很玄乎！
这种感觉，太玄乎了！
明明大家都没碰过面，可这种心照不宣，这种默契……或者说在对方的安排下，自己一接手，就能直接上手的感觉，如大醉一场，酣畅淋漓。
但徐小受又怕这种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错觉，是在自欺欺人。
会否，自己神化了神狱青石，他并没有想到这个程度？
“神狱青石，是个怎样的人？”徐小受问。
寒爷不假思索道：“神狱青石大人是最神秘的人，哪怕是白脉三祖的其他两位和魔帝黑龙，都对他怀有敬畏。他是最古老的领袖，没人知道他的本体，他的能力，他的其余种种……只听闻他智勇无双，甚至还是虚空岛内岛，唯一一位不想出来的人，当然，都是传闻。”
这种人才可怕啊！
徐小受不免唏嘘。
他最烦这种角色，看不清、摸不透，永远藏在幕后，冷不丁就给你来上致命一击。
这时他已不再怀疑自己方才所想。
因为似道穹苍、八尊谙之流，个个都有神狱青石给人的这种感觉。
徐小受哪怕是蠢到了怀疑自己的智商有问题，也不会去怀疑这种会藏的人会跟寒爷一样，有勇无谋。
“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徐小受有些头疼的揉起了太阳穴。
寒爷他太想收了！
再怎么说这是一位半圣，从那一式“恒河”就能看出，这家伙是有一战之力的，且这还是他的虚弱期！
但凡给株圣药，将其伤势疗愈。
再找个太虚的冰系寄体，让寒爷寄身。
这家伙瞬间就如出鞘利剑，再不受限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在虚空岛弱，处于弟位，可这不能比呀。
出了虚空岛，在大陆五域，得寒爷有如得一妙子，用得好，指不定连姜布衣都能宰掉！
可是……
“太麻烦了！”
寒爷无谋，徐小受却半点都不担心。
用他的人有谋就行了，指哪打哪，指定不会出错。
就如有谋的饶妖妖，徐小受半点都不惧，可当饶妖妖无所畏惧一剑劈开封印，放出寒爷时，徐小受就会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待得饶妖妖封圣成功，绝对要收拾掉她亲手放出来的半圣级鬼兽。
届时，将是不死不休。
徐小受唯一担忧的点就在于此了。
如若收下寒爷，他将不能再以一个隐藏的身份行于黑暗之中，饶妖妖只需锁定寒爷，总是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用他的人来。
自己也将会浮出水面，完全暴露在圣神殿堂那一众大佬的视线之下。
用饶妖妖的人，绝对要比用寒爷的人强多了——徐小受不会妄自菲薄，却也还不敢将自己跟“道穹苍”这三个字划上等号。
“你在想什么呢？”寒爷望着面前傻小子在皱眉苦思，一只半的小短手缩在胸前往下，伸得笔直，一副谦卑的模样。
“太蠢了。”徐小受越看他这幅姿态，越觉得寒爷蠢，脸色都变得有些阴黑。
“你说什么？”寒爷用断手挠了挠头，诶，挠不到？
“……”徐小受彻底无语了。
他低下头，思考了好久好久，终于动了，从元府世界中找了一株疗伤圣药，扔过去。
“吃掉。”
“这啥？”寒爷捧着圣药脸色迟疑，“不会有毒……”
“叫你吃你就吃怎么这么多废话呢！我要杀你还需要用毒吗？让你出门转个圈你指不定就被那谁逮住一剑劈了！”
“噢。”
寒爷有些委屈，也不敢反驳，就捧着圣药吭哧吭哧吃了起来。
他的吃法很拘谨，像是兔子在嗦草，一点一点往嘴里推，但速度也不慢，很快就将圣药给啃光了。
变化是很明显的。
几乎肉眼可见，寒爷身上的各种剑痕就被修复了。
他的精气神也像一下给恢复到了全盛状态，焦黑的毛发重新变得有了光泽，不复被圣劫狂劈之后的惨态。
就连断臂，寒爷都明显感觉其上血肉在疯狂滋生，只是受限于玄苍神剑的气运之力，恢复速度很慢。
“喏。”寒爷像是回到了虚空岛内岛，一旦上面有人，他就停止了思考，将断臂举给陈潭看。
“你自己解决。”徐小受嘴角一抽，盯着他的断臂伤口，若是配合圣药，寒爷都还没法子解决这气运之力，那他决定，不收废物了。
“哦。”
寒爷手一甩，霜白寒气在圣药力量的滋养下，疯狂腾冒，很快将那气运之力堪破，他的断臂，重新长出。
这不很会嘛！
徐小受又给气到了。
你自己可以解决的事情，你把断臂举给我……你有病啊！
“接下来呢？”寒爷问着。
他明显感觉到了陈潭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若还跟之前一样，怎么可能给出圣药？
这家伙连圣药都有，还能随便给出来……
寒爷吞咽了一口唾沫，感觉神狱青石大人叫自己找的，也许不是徐小受，而就是陈潭！
“我想用你。”徐小受沉吟了下开口。
嘭一声寒爷单膝跪地，倾首以拜，“本大……呃，小的惟命是从，于今日起，就以八尊谙为首，再不受神狱青石大……那厮的命令，我只听令于……”
“少拍别人的马屁我说的是，我想用你！”徐小受加重了语气。
“呃……”
寒爷愣住了。
他其实不蠢的，只是对比起心脏的人来说，显得比较纯粹罢了，所以哪能听不出来陈潭的意思。
可是，就这么一个小年轻，寒爷打从心里不会认同。
他两次下跪，跪的是黑白双脉之尊的八尊谙，跪的是陈潭背后的那些隐藏的大佬们，而绝非陈潭本人。
区区一介年轻人，别说半圣了，普通太虚都不会唯他马首是瞻。
徐小受望着身下之人，恬然说道：
“神狱青石要你找的人不是徐小受，而是我，陈潭！”
“徐小受只是被圣奴推在风口浪尖的一头猪，在圣神殿堂等各方大佬的注视下，他迟早要完。”
“我不同，我是八尊谙暗中培养的那个唯一，持有八字令的唯一。”
寒爷愣愣盯着陈潭，心说你在放屁！
徐小受扫了这镀上了青色力量的冰霜世界一眼，深深一个呼吸，左手摊开，其上腾冒出来烬照白炎。
“这是……”寒爷瞳孔一缩。
“烬照老祖押的人，其实是我。”
徐小受说着，右手再一翻，其上有血树阴枝出现。
“这！”寒爷瞳孔地震。
“七树大帝押的人，非徐小受，也是我。”
徐小受蜷掌将双物收回，从怀中一夹，夹出了圣帝龙鳞。
“魔帝黑龙，黑脉唯一的主人，押的人也是我，我叫陈潭，徐小受只是一个幌子。”
“？？？”这一刻，寒爷脑袋已经空白了。
他看不懂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但大受震撼。
这些能力，这些东西，不是随便说说，随便装装就能搞出来的。
没有得到圣帝意志的认可，别说拿圣帝龙鳞了，碰一下，估摸着就会当场死亡！
“我……”
“你，想活着吗？”徐小受平静的打断了寒爷的话。
“什、什么意思？”寒爷完全呆滞着，还不能回过神来。
徐小受仰头，目光似是越过了镀上神狱青石圣帝之力的冰霜世界。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天桑灵宫，回到了鹅湖，回到了那个夜晚……
那一夜，他吃掉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一个饼，附带着还得了一个“囚笼说”，直至今日，桑老的噩梦还时常会打搅他的睡眠。
“这，是什么？”徐小受指着虚空，又指向大地。
“啊？”
朽木啊……徐小受自顾自道：“这是虚空岛，从虚空岛上，你还能看出什么？”
“什、什么？”
唉，我真的，一言难尽……徐小受只能自接自话，自圆己说，再问道：“下过棋吗？”
“下、下过……”
“虚空岛就是一盘棋，你就是其中的一枚棋子，以你半圣之能，或许可以横冲直撞，当那一枚‘车’。可你要知道，这盘棋上还有其他棋手盯着，也有别的棋子，一旦你这枚‘车’的路被挡住，进退两难之时，你会如何？”
“如、如何？”
“你将死矣！弃车保帅，古之恒道也。当你失去了用处，被饶半圣拦住的时候，神狱青石也救不了你，为了顾全大局，他只能将你弃掉，而你，也将死于非命。”
弃子？
寒爷似懂非懂。
他下的不是这种棋，但陈潭的比喻，他听懂了。
“神狱青石将你放弃了，因为你兑换不到‘次面之门’，它在一日前被人兑换了。”
寒爷大惊。
徐小受波澜不惊。
“还好，我又出现了，既是缘分，也是巧合。”
“你遇上了我，神狱青石的意思，是想将你当成礼物，赠送给我，与我结个善缘，讨好于我。”
“但我不想这样用你，所以一切都跟你挑明。”
那个狗贼……
干他大爷的！
寒爷对于自己被当成礼物而不自知，已经顺势出现了愤怒。
“你已经看到过了，烬照老祖看中于我，七树大帝暗系于我，神狱青石讨好于我……”
“我在先天的时候，跟封于谨死战，使其臣服，现他在我名下天上第一楼中当个小小客卿。”
“我在宗师的时候，跟无机老祖联合，仅用他当大阵使用，便独自斩了圣神殿堂六部首座之一的异，他是太虚。”
“八尊谙见我剑体不凡，想要传我剑术，我不答应，只接他令牌，勉强替他收拾圣奴的烂摊子。”
“七剑仙梅巳人暗承他情，再传我剑术，我看破不说破，给他们面子，便学几分。”
“传闻第八剑仙三息先天，三年剑仙，我不屑一顾，一夜学剑，剑术两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说到这，徐小受继续侃侃而谈，但再不压制自己体内的气息，破开“隐匿”，宗师修为完全爆发。
“我今宗师星祀，已臻巅峰，尚未王座，成就无数，对弈半圣，信手拈来。”
“将你砍断一臂的饶妖妖，我曾于云仑山脉戏耍之，而她至今浑然未察。”
“于你同为半圣的姜布衣，我曾于奇迹之森玩弄之，借刀杀人，再斩滕山海，断圣神殿堂一臂之后再斩一膀。”
“今日之宗师，他日之王座，燕雀与鸿鹄，尚且不可知。”
“我只问你……”
徐小受俯身而下，脸色平静得像是这些功绩不是他这个宗师一手缔造出来的，而是从传说之中化典为新，在糊弄他人。
“问我，什么……”
寒爷已完全听傻了。
他尚不知陈潭所言是真是假。
可见其一脸淡然的模样，好似也不会有虚。
只是这等丰功伟绩，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小宗师能做到的？然而他一观陈潭的修为境界……
以前看不破，还以为是太虚。
现在人家一打开，真是宗师无疑啊！
这家伙，宗师的时候，就已经在不赦厅跟夜枭、饶妖妖，跟自己对峙了？
他，真的敢！真像是能做出他话中这些事来的！
“起来。”
徐小受一声喝下。
寒爷颤颤巍巍就站起来了。
“我只问你，圣帝敢押我，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押我？”
这一刻，寒爷脑子嗡一下炸开了，只剩一片空白。
他从迷蒙的空白中望去，只觉眼前的年轻人仿若成了一个巨人。
他立于万世之巅的塔顶之上，睥睨天下，身周伴有龙气，如今只是浅搁于滩，便能成就如此。
他日真逢风云，必然扶摇而上，化作第二个八尊谙……
不！
或许，是超越八尊谙！
“我、我、我……”
寒爷手足无措，他感觉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他不知道要怎么做。
徐小受平静望着他，负手昂胸，下巴轻抬。
“想好了，就跪下吧。”
“这一次，你拜的不再是神狱青石，也并非是遥不可及的八尊谙，而是陈潭，而是站在你面前的……当世之唯一！”

第1135章 兴许这次，真能屠圣！
徐小受是有野心的。
可人在微末时，坦言自己的野心没有丁点好结果，充其量换来一句“好高务远”，和反手就来的镇压。
现在不一样了。
当半圣级的鬼兽寒爷真在自己脚下纳头便拜，宣誓毕生只效忠陈潭一人，再不听令于其他人，乃至是神狱青石和八尊谙时。
徐小受难以言清当下内心感受。
“我，要出头了……”
熬了这么久，徐小受小心翼翼在混乱的大局中经营着自己的小算盘，现在他感觉，终于要有熬出头的迹象了。
天上第一楼是一个尝试，在那里他初步结识了巳人先生，也得到了莫沫和辛咕咕的帮助。
后两者，一个代表着虚空岛内岛的黑脉势力，抛开一切不谈，“封天圣帝”四个字，也能代表一切。
辛咕咕背后，则是贪神和戌月灰宫，一个徐小受想去接触，但目前还不太敢去接触的超大势力。
哪怕这其中大部分是借用了八尊谙的势，然后缔造出来的盟友。
但八尊谙在利用徐小受，徐小受何曾没有在利用八尊谙呢？
每当他遭逢大变，快要把控不住局面的时候，只消将八尊谙拉出来，各方势力的注意力都会转移。
别的不说，天上第一楼初现世时，遇到了多少重调查？徐小受心知肚明！
可每次圣神殿堂的调查还未有结果，东天王城的事儿一件接一件，且件件看着比天上第一楼还大。
这就导致饶妖妖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得不放下了大量针对天上第一楼的行动，去主导她眼中的真正大事。
而徐小受，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完成了自己的初步尝试。
天上第一楼，立下来了！
徐小受野心太大，大到他一直不敢说出来。
加入圣奴后，八尊谙也没限制他的自由，任其发挥。
在这种情况下，徐小受想做的，不是顺从圣奴，融入进去，这从他的行事风格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他想要的，是背靠圣奴这棵大树，成立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不加入红衣，不加入阎王，不和贪神缔结鬼兽契约，提前跟戌月灰宫扯上联系。
就是因为这些羁绊在自己弱小时倘若生成了，那他就很难独善其身。
而当所有人在明争暗斗之余，突然见着有一楼屹立于大局之缘，且已经高不可攀，不得不开始重视时。
这种时候，再利用先前打下的关系基础，去谈判、去交易。
没有人会再轻视你。
也没有人能再一口吞掉你，或者吞掉天上第一楼！
这想法很猖狂，看似根本不可能实现，但从东天王城走到虚空岛，走至今日这一步，徐小受偷摸着，已经将盘子给稳住了。
或许连八尊谙都不晓得，他麾下的一个小小宗师级别圣奴成员，这个时候真要摇人，已能摇出来三个半圣级别的战斗力。
梅巳人、虚空将军红，以及刚刚臣服的寒爷！
封于谨、戌月灰宫等不谈，徐小受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要的是那种自己想，反手就能跟八尊谙翻脸的，而不是自己一声令下，还会在圣奴和天人第一楼之间纠结，最后倒向圣奴的人。
当然，徐小受目前找不到自己和八尊谙有背道而驰的点，他也不会蠢到真去跟八尊谙叫板。
大树底下好乘凉。
圣奴这棵树不倒，天上第一楼才能茁壮成长，谁又会蠢到去拆自家的靠山呢？
一切，不过只是惯例的从最坏角度出发去思考罢了。
“起来吧。”
将寒爷扶起，徐小受笑吟吟看着他，突然觉得寒爷更加可爱了。
这家伙是麻烦，收下他就得替他面对饶妖妖，可换个角度想，不收就不用面对了吗？
但凡寒爷不是寒爷，而是另外一位性格鲜明，有自己想法的半圣。
说不定都收不了，甚至连收的机会都没有！
这么一位蠢萌的半圣，现在不收，留着让他自生自灭吗？
“从现在开始，你要恢复你原来的姿态。”
“该嚣张的嚣张，该猖狂的猖狂，该怎么喊我就怎么喊我，但不能出现敬畏、畏惧、恐惧等情绪，针对于我。”
“对外，也不能暴露你我之间的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小受望着寒爷，像是开了三厌瞳目在洗脑，眼神灼灼。
“明白。”寒爷一点头。
“这明白得不够彻底。”
“呃？”寒爷一愣，很快目中出现了讥讽，大手一挥，“本大爷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就对了！”徐小受满意的点头。
“那外面那两个……”寒爷一下又给缩回来了，脖子一短，手指示意了冰霜世界外边两个姓顾的，小声说道。
徐小受冷眼一瞪。
“叽！”寒爷当即尖叫了一声，放肆道，“那边那俩货色呢，他们怎么搞，有资格知道吗？他们也是你的人？”
徐小受这才重归点点头，语重心长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我跟你现在在同一艘船上……所以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值得你相信，不管他们是不是我的人。”
“本大爷明白了。”寒爷恢复得极快，一下又掌握了初出不赦厅的狂傲。
徐小受颔首着，想了下又问：“如果现在，你同时接收到了神狱青石和八尊谙，还有我的命令，你要执行谁的？”
“你的。”寒爷想都不用想，要从龙就得有从龙的心态，他现在转化成了标准的护道者模式，他要见证陈潭大人的成长！
“你错了。”徐小受却摇头，侃侃而道：
“神狱青石不会发出同八尊谙相悖的命令，就如同明面上的我，同样不会去忤逆八尊谙。”
“所以你要听从的，依旧是神狱青石的命令。”
“但当八尊谙强硬要你听他命令的时候，你就要听他的，因为八尊谙才是黑白双脉之主，神狱青石只是他的下属之一。”
“而当我要重度强调你不得听八尊谙的命令之时，这个时候，你才可以选择我……但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在我没有打倒八尊谙的实力之前。”
打倒八尊谙？
寒爷吓了一跳，他都没有这个荒谬的想法，但陈潭的话他是能听懂的，“好，不用你教，本大爷门儿清！”
“……”
徐小受忽然觉得牙疼，怀疑起让寒爷恢复狂傲是不是一件好事，很快他就没纠结这些细节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真有一万虚空结晶？”
“对。”
“从哪儿来的？”徐小受根本不信寒爷在被饶妖妖追杀的路上还能赚取一万虚空结晶，这根本不可能。
“本大爷出内岛时，神狱青石大……那厮……”
“该怎么叫，还怎么叫。”
“噢噢，这是神狱青石大人让内岛人给大爷我凑齐的盘缠，这几乎掏空了内岛所有人的库存。”
“就给了你一个？”
“当然！”
“你的同伴呢？”徐小受有些怀疑，就寒爷这脑子，给他凑一万虚空结晶，不得打水漂？
“怎么可能会有同伴？”寒爷笑了。
“那群人，战斗力是强，可适合出来的没有几个。”
“封天圣帝是因为外界需要乱子，先被保了出去，他的能力是最适合在圣神大陆捣乱的，这花费了极大的代价。”
“无机老祖能出，是因为他天机术可以蒙蔽天机，大概率能出来，目前看来，他应该也是成功了。”
“本大爷则是因为会逃……嗯，遁术方面，极为精通，其他人别说出来了，屁股一撅，想要拉屎还是拉尿，圣神殿堂瞧得一清二楚。”
徐小受恍然。
难怪寒爷能得到出来的机会。
按常理而言，以其在虚空岛内岛的弟位，再怎么轮也轮不上他。
“看来你……嗯，遁术方面，不是一般的强。”徐小受若有所思的点头。
能被白脉三祖和魔帝黑龙承认的逃命手段，那恐怕不是一般的逃命手段了。
怪不得顶着圣劫的饶妖妖外加玄苍神剑，都没能劈死这货。
“拿来。”
“噢。”
寒爷真的只要决定了就毫不犹豫，一万虚空结晶想都没想就掏给了现主人，完全忘了内岛之人是如何给他凑齐的盘缠。
徐小受接过空间戒指，灵念一扫，里头密密麻麻是黑色的六棱晶石。
寒爷没有骗人，他的资产真的雄厚！
“这是用来兑换次面之门的，本大爷不知道次面之门没了，我该受到怎样的惩罚，但带回去也应该不会有好结果了……”寒爷有些可惜。
徐小受瞥了他一眼，将空间戒指收好，呵呵笑道：
“跟着我，你不再会受到别人的惩罚！”
“现在连神狱青石和八尊谙都会给你面子，之后你要是再遇见他们，聊起此事，便告知你的虚空结晶被一个叫做徐小受的人拿了。”
“他们不会怪罪于你，也不会问你原因，只会立即放下此事。”
寒爷一惊。
这不坑人呢吗？
坑的还是那个在内岛已经很有名气的八尊谙接班人？
“这，真的可以？”
“让你做你就做，不用思考！你的思考没有任何价值，否则神狱青石不会连你出来后找谁，都不告诉你。”
寒爷一听，顿时心头有底了。
他听得出来陈潭大人这是在训斥了，但没有半点愠怒。
类似“不用思考”这种话语，内岛只有那些大人物们会这么说。
陈潭大人一见自己就这么说，反而证明了他是具备那些大人物思维的。
这种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脑子，自己只要乖乖当好他手中的一把刀，什么样的新鲜血液都可以尝到。
天知道，在虚空岛内岛，类似给人当刀的机会，寒爷一次都不曾享受得到！
寒爷是标准的棋子思维。
他也曾意气风发过，毕竟是半圣。
但被关入内岛，被抹平了棱角后，寒爷已经知道真实的自己几斤几两了。
在以前，在内岛时，他只是一枚弃子，连被人挪用的资格都没有，就这回刚好逃命本领被看中，有机会出来。
相较于内岛上那些冷漠的大人物，在陈潭大人身上，寒爷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被需要”。
并且这种“被需要”，不是一星半点，而是极其强烈！
结草衔环以报，目前还谈不上。
因为对于陈潭大人的话，寒爷只信了九分，剩下的那一分，他要等自己去亲眼看到，才能完全确定。
寒爷也相信，以陈潭大人的智谋，能看出当下的自己还不够真诚。
双方，如今都处于愿意相信彼此，却还留有丁点试探之心的地步。
这种时候，寒爷当然不会蠢到去耍什么小心眼。
机会稍纵即逝，正因为难得，他更加要抓住这一次机会。
哪怕最后一分目前尚不能确定，但陈潭大人需要，他寒爷即刻就会出刀。
若是最后验证，陈潭大人的话有假，他全是吹嘘的，寒爷不会损失什么，调头就走即可。
可若是最后发现陈潭大人的话十成十全是真的，那这段在不确定时间内，他寒爷的全心投诚，换来的，将会是无以言说的巨大财富。
虚空岛内岛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能活着，寒爷对于生存，对于如何面对大人物，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
不要质疑、不要多想、不要忤逆！
这“三不要”做好了，帅才是不可能当成的，但冲锋大将，绝对是最合格的那位。
寒爷给自己的定位，就是陈潭大人在微末之时至崛起之前的这段路中，他，将是最完美的护道者，最锋利的那把刀！
“你的那块青石，也给我看看。”徐小受手一勾。
寒爷思绪突然就断了，脸色有些发黑，但还是没说什么，掏出神狱青石大人赐下的至宝，递了过去。
“它叫什么？”
“神狱一角。”
“神狱？什么是‘神狱’？”
“这……本大爷也不晓得了，只知道它是神狱青石大人的能力之一，或许就是能关住神的监狱吧？”
徐小受嗤鼻，对这个解释不敢苟同。
他接过神狱一角，仔细打量起这块青色石头，想看看其有无和圣帝龙鳞类似的能力。
结果琢磨一阵，没有什么变化。
灵元一注入……
“嗡！”
神狱一角忽然剧烈颤动。
这一刻，徐小受像是给拉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看到了茫茫无边的深青色监狱，四面八方全是横纵插有古老栅栏的牢房。
无尽的嘶吼、咆哮，夹杂着歇斯底里的疯狂、痛苦，隐隐传来，想听清却听不清，想去看也看不见。
而在这唯一通道的尽头处，有一个身穿青色囚服的人。
这人瞧不清面容，看不清年纪，浑身都是模糊的。
只是四肢，同以前见过的狼狈圣人一样，打着镣铐，带着断了的几截黑色锁链。
“初次见面，徐小受。”
“别的不说，先送你几份小礼物，至于是什么，你自己去解就行了。”
刷一下，虚幻缥缈的声音伴随着这青色监狱的一切画面消失，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
徐小受甚至忘记了方才那道声音是男性还是女性，具体回忆，却也半分记不清内容了。
只剩下其中意思，好像深深烙印在了脑海之中。
“神狱青石……他/她/它，就是神狱青石？”
“送了我礼物，什么礼物？你倒是直说啊……”
可一切幻象都消失了。
徐小受握着手上的青色石头，不论灵元再怎么注入，都没有方才的异象出现。
“陈老兄，发生什么了？”
寒爷傻住了，旋即警惕无比的盯着四周。
方才那一瞬，他感受到了神狱青石大人的力量！
或许是来惩罚自己的，但这种时候，他只有坚定不移站在陈潭大人的立场这边，才更有机会活下来——墙头草必死无疑，决定了就没有退路！
“没什么。”
徐小受蹙着眉摇了摇头，瞥了眼警戒四周的寒爷，唇角一翘，很快平复，“神狱青石在跟我问好而已。”
“啊？”寒爷脸本就很白，这一会吓得跟个死人一样。
问好？
陈潭大人……果然很深不可测啊！
“还给你。”
徐小受将神狱一角丟还给了寒爷，他都已经得到了这个人，没必要惦记这点小玩意。
本质上，都是我的！
寒爷却受宠若惊，神狱青石大人的宝贝，陈潭大人都不屑一顾？
哦，是了，陈潭大人有烬照老祖的力量传承，有魔帝黑龙的圣帝龙鳞，还有血树阴枝……
他看不上神狱青石大人的东西了？
不！大人物，一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也许，是方才神狱青石大人的问候不够诚恳，陈潭大人不喜欢他了？所以不接受他的礼物？
想到这，寒爷一哆嗦，急忙掐断了自己的思路。
乖乖，再想下去，就要出鼬命了！
“该出去了。”
徐小受没有打算继续待在冰霜世界里，哪怕这里有神狱青石的力量隔绝，呼圣名都不会被发现。
他望向寒爷，最后叮嘱道：
“出去之后，一，不要叫我陈老兄，叫我陈老弟。”
“二，我们的身份很特殊，都有三重……我现在叫陈恕，其实是陈潭，真实身份是戌月灰宫的陈如也；你是鬼兽，其实是鬼兽，实际上是戌月灰宫的元老级鬼兽。”
“三，你现在的目标太大，化作鬼兽形态吧，然后变小。”
……
真煌殿。
顾氏二兄弟静静等待着，老大还稳得住，顾青二有些焦虑了。
“大师兄，过了这么久还没出来，该不会陈兄被夺舍了吧？寒爷的圣域，不唤‘十残剑鬼’出来，有点难破啊！”
“不会。”
“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又不是我的。”
“你……哼！”
十残剑鬼嫌太无聊，已经回到顾青一的灵魂空间之内了。
这座大殿除了聒噪的顾青二，其他的都很安静，巨人雕像也不会主动说话。
偶尔顾青二也安静下来时，就只剩下时不时的，静谧大殿内传出的小水滩咔咔冻结成冰的声音。
“嗡！”
忽而某一刻，冰霜世界解除，陈恕回来了。
顾青一转眸视去，结束私人谈话的陈恕身上并没有多少战斗痕迹，就是寒爷不见了。
而陈兄的肩膀上，则是多了一只巴掌大小的，浑身毛发雪白，有一蓬而松软的毛茸茸长尾的小白鼬。
顾青一眉头高高挑起。
这太不可思议了，半圣级鬼兽，化作了如此小巧可爱的形态，跟陈兄站一块去了？
“你是寒爷！”
顾青二却暴然跳了出来，大怒指着陈恕叱喝道：
“识相的，赶紧把我陈兄给放了，你要找鬼兽寄体可以另外去找，但这一具不是你能惹的！信不信我叫我师兄放十残剑鬼出来？”
“叽！”
徐小受肩上的寒爷唤了一声后，顾青二才终于看到了这小东西，“阿嘞？”他懵了。
“都结束了。”
徐小受摊手对着顾青二一点头，示意没事。
这才望向顾青一笑道：“我和陈潭认识，方才同寒爷交流了下，他现在被人追杀，要跟着我躲一阵。”
“叽！”
寒爷两只小前爪揪着长胡须叫唤了一声，站在陈老弟的肩膀上，跟烫脚一样来回挪动。
嘿，神了！
怎么有点扎脚的感觉？
他终归还是不适应，便跳上了陈老弟的头顶，结果发现……
这破头发怎么更锋利、更扎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用冰霜之力给爪下肉垫凝了一层冰晶，以此来对抗扎脚的锋利。
如此之小的鬼兽形态，寒爷的力量也削了不止九成。
但同样的，这样气息能更完美的隐匿。
至少不出手的时候，即便不借助制戌物，外人也基本看不出这是鬼兽，掌握了鬼兽之力。
“真没事？”
顾青二持怀疑态度，还想上前多追问几分，却给他师兄拉下来了，“谈稳妥了就行，接下来陈兄要何去何从？”
顾青二有些不满，他是真的关心。
顾青一却冷眼瞪了回去，不让师弟说话。
陈潭跟陈恕，他现在想来，或许就是顾青一和顾青二之间的关系。
寒爷又是鬼兽，这俩姓陈的又是从南域而来，南域多鬼兽，二者之间的关系真要细想，那就太微妙了。
且不说鬼兽在圣神大陆上本就不是正常人能沾边的。
以寒爷的实力，当他站到陈恕的肩膀上去时，就代表了很多事情。
顾青一已经不愿听更多的了，跟鬼兽扯上关系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这是师尊都叮嘱过的。
他当然不愿意师弟以身犯险，继续因为“救命恩人”这名头，最后弄得自己身陷囹圄。
“我的事基本上解决完了，多谢顾兄带我来真煌殿，接下来就没必要陪着我一起了，很危险。”徐小受很识趣，知道现在到了道别的时候。
“啊，这怎么行……”
顾青二话到一半，顾青一拉住了他，淡然开口：“既如此，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言罢，他就拖着顾氏老二，直接往真煌殿外走去。
“大师兄，这儿事还没完……”
“闭嘴！”
“我还有好多问题……”
“让你说话了吗？”
“……%&amp;amp;#*”
在顾青二含糊不清的咒骂声中，顾青一忽然一脚踩在了消融的冰水滩上，驻足回望了过来。
“陈兄！”
“嗯？”
徐小受抬眸视去，他本就是在目送这俩人离开。
只是这一眼扫去，顾青一身上剑意淡淡激发，徐小受就感觉自己的精神体被带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下意识的，心剑术就要亮起，他忙忍住。
周围还是真煌殿的环境，只不过巨人雕像不见了，寒爷不见了，顾青二也不见了。
只剩下顾青一，郑重其辞，对着不远处的青年微微颔首，留下一句话：
“小心宇灵滴。”
刷一下，幻境世界结束。
徐小受再望去时，顾青一、二，已经出了真煌殿大阵范围，不见了。
看来，这段时间里，顾青一也没有闲着，研究了这大殿里的水啊，只是，他何以如此笃定，这就是宇灵滴尿下的呢……徐小受望着顾青一方才踩碎的小水滩陷入深思。
“叽——”
寒爷一声叫唤，给他心神拉了回来，“干正事。”
“真煌榜！”
徐小受不再多想，对着巨石雕像说道。
巨人雕像依旧很慢，墨迹了很久，才重新降下那金色的光榜。
“看见了没，次面之门，一万虚空结晶，灰色代表着已被兑换，我问过了，就在一日之前，你来晚了。”徐小受指着榜首灰字，对着肩上的寒爷说道。
寒爷沉默，他自然是看到了。
就一步！
就差一步！
但凡早来一日，或许都不会是这样的发展。
或许他现在已见到了八尊谙，走上了另一条路，加入圣奴，成为二把手之类。
不过……
福祸相依，最终遇上的是陈潭，目前看来，好像是更好了？
“这是什么？”
这时徐小受看到了真煌榜上前十中唯一还亮着的那行字，它排在第二，字有亮光代表着不曾被人兑换过。
“天祖赐福，虚空结晶：一万。”
这是唯二的需要一万虚空结晶的东西。
在它之下，排第三的也只要三千虚空结晶，剩下的都只需要一两千和大几百。
“天祖赐福，一万，和次面之门一样，代表着二者价值等同？”徐小受等半天没等来巨人雕像的回话，只能自顾自揣测。
“屁！”寒爷嗤笑出声，“看着是价值等同，但‘天祖赐福’需要得到天祖意志承认，才能享用，这东西兑换了也是废品，还不如兑换其他的东西。”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排在第二却没人兑换的原因啊……徐小受明了了，当然，他晓得这其中肯定也有一万虚空结晶的原因。
太贵了。
贵又不值当，肯定没人愿意铺张浪费。
“给我来份天祖赐福。”徐小受对着巨人雕像开口。
“你疯了？”寒爷大惊，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玩意都说了没用。”
“兴许我能得到天祖意志的承认呢？”
“天祖都死了！”
“谁知道呢？你知道天祖是谁吗？”
“呃，这本大爷倒是不知……”
“你连天祖都不知道，那你肯定就是道听途说的‘天祖死了’，这一万虚空结晶不花，留着过年吗？万一天祖就需要借助我复活呢，通过这一份天祖赐福？”
“这不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
一万虚空结晶不由分说的奉上。
巨人雕像吐出了一份由光团包裹着粘稠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份玩意，徐小受甚至都不知道有什么功能，是口服还是外用，但他义无反顾兑换了。
太巧了！
我现在手上就有一万虚空结晶，刚好次面之门没了，就剩个天祖赐福价值一万块钱，如此醒目的放在眼下。
难道这就是神狱青石说的礼物？
亦或者属于另一种命运上的巧合、安排？
那位兑换走了次面之门的家伙，他难道不想兑换天祖赐福吗？
恐怕不然，应该是虚空结晶不够了。
连虚空岛内岛都得给寒爷这么艰苦的凑盘缠，才凑出一万虚空结晶来，想来兑换次面之门，已经令得那家伙伤筋动骨了。
既如此，现在不拿下“天祖赐福”，可能明天再来，这玩意就不见了。
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天祖赐福，有什么用？”徐小受捧着这东西左右琢磨不出来玄机，对着巨人雕像再问。
磨了一阵，巨人雕像终于开口：
“吞服……可得……天祖……之力……”
“你听听！”徐小受望向寒爷。
“你再听听！”寒爷丝毫不觑，眼神凶狠，仿佛知道真煌榜上所有东西的内幕。
徐小受等了一阵，巨人雕像真的还有话！
“需先……得到……天祖……认可……”
徐小受脸色黑了。
这不坑人呢吧，隔这么久才说话。
不过他是不会后悔兑换“天祖赐福”的。
天祖之力——祖源之力啊这可是，自己只掌握了邪神之力的气息，就能硬装太虚了，没人识破了。
这要真有机会，得到天祖意志认可，那岂不当场起飞？
“我要是不得到认可，强吞呢？”徐小受举了举手上那一份粘稠的液体，张嘴欲吞。
寒爷这就不清楚了，迟疑开口，“你可以试试。”
徐小受真试了一下，在圣帝龙鳞没有给出什么心跳反应的情况下。
他将手上黏液一举。
下一秒就放了下来。
“咦，我方才想做什么来着？”徐小受蹙着眉思索着。
寒爷看乐了，“本大爷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这代表着你没得到天祖意志的认可！”
“那怎么才能得到认可？”徐小受通过寒爷，知晓了方才自己做过的尝试，再又问道。
“本大爷不知道！”寒爷理不直气也壮的嚣张摇头，“但他们说，这种有关祖源之力的东西，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天祖……
徐小受沉吟下来。
他觉得天祖还活着是有依据的，因为他之前通过和虚空侍的对话，猜测虚空岛之灵就是天祖之灵！
都会给人降下“死亡倒计时”了，肯定没死。
也就是说，得做了什么对虚空侍、虚空一族、虚空岛有好处的事情，才会得到祂的认可？
反手将“天祖赐福”收好，徐小受没再多关注。
他就是留一手。
若是没有后续，这东西拿着也不亏，反正是白嫖来的。
若是有结果，那就爽了，白嫖到天祖之力，圣神殿堂都得气死！
“寒爷。”
徐小受忽然望向了真煌殿外。
大殿失去了顾青二，无比静谧，静谧到让人觉得害怕。
明明外面就有多地在爆发战斗，种种迹象，都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嗯？”寒爷抬了下头，他感受到了陈潭的情绪，也是持同样的想法。
“封圣需要多久？”
“你说那姓饶的？不知道，也许半天，也许十天半月，最好她被雷劫劈一年！但我们该逃了，这事本大爷擅长，只要逃得快，她封圣后也得花费很长时间，才能锁定到我们。”
“还差一步呢，我们得先找一个人，兴许这次，真能屠圣……”
对于“屠圣”，寒爷是没什么感觉的，死在他面前的半圣可太多了，他一直都是被儆的那猴。
“找谁？”
“这个。”
徐小受递过去一枚种子。
通过活力满满的树种，他能知道小师妹现在没有危险，但姜布衣在她的身边，这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为什么要收寒爷？
就是因为，单单一个虚空将军，可能留不住姜布衣！单单一个徐小受，也找不到小师妹！
“能感应到她的气息吗？”
寒爷瞥了眼陈潭大人凝重的面色，意识到这事儿可能不小。
他左爪捏住树种，右爪捧出青色石头，同时一握，圣念绽放。
“沙~”
大殿内似有风旋乍起，涟漪从小水滩之上走过，游到了真煌殿的大阵结界壁内，最后消逝在了天边。
“能。”
“那就走！”

第1136章 敕剑成圣，以瞳对瞳！
青沼。
虚空岛九大绝地之一。
若以罪一殿的位置为北，那此地就是极南，二者横纵隔了大半个虚空岛巨人国度，遥遥相望。
青沼本是一片泥泞的青色沼泽，这里万物不生，凡有灵性者一经踏入，都会被这绝地吞噬殆尽。
而此刻，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青沼一片狼籍，到处都是冰霜溅散、电蛇游走、剑气纵横的痕迹。
“轰！”
当九天之上最后一道雷劫轰下，阴云褪去之时。
虚空中，一道焦黑的身影将手中长剑轻轻松放了开来，她立于神剑玄苍之上，大口大口的喘气，香汗淋漓。
距其头顶不远处，散发着玄异七彩之光的半圣位格不住旋转着，似是吸收了足够饱满的能量，降出一道反哺之光，映照与下方女子身上。
“嗯啊~”
饶妖妖一声呻吟，双手舒张，尽情享受着这一刻。
这是属于她的一刻！
在这一刻中，天地间无人能夺走她的光彩，这是她应得的。
圣光反哺之下，饶妖妖闭目昂首，修长的天鹅颈上焦污一点点褪去。
很快，她满身的伤痕被修复，肉体凡胎上的一切污秽都被清除，蜕为真正的圣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夫剑者，红尘为引，太上忘情，不世而得超脱……”
“夫圣者，睥极三界，枭改五行，羽升后凌天道……”
虚空之中，靡靡圣音缥缈而落。
饶妖妖足尖一点，神剑玄苍盘飞而起，落于掌心之中。
她终于睁眸，目中芒光四射，斜剑而飞，半身残破绫裙随风曳曳而舞。
“今请天鉴，敕剑成圣！”
这一声出，青沼万里之地，拔空而起红尘众生相，声声吟唱，将饶妖妖的剑意推上了属于圣的高峰。
“铿——”
剑吟声不知从何而起，跃遍九霄。
虚空岛，九大绝地，巨人国度之间，荒野郊山之外……凡有灵性者，无不耳闻剑吟，心生圣音，兢兢然后朝而拜之。
“今请天鉴，敕剑成圣……”
“今请天鉴，敕剑成圣……”
正在赶路的徐小受、寒爷耳畔突然传来了这一声声的回音，同时汗毛一竖，啪一下各自使尽浑身解数，隐匿起自身来。
还在罪一殿空间薄弱处的夜枭、姜布衣、天人五衰、木子汐，闻声转眸而视，瞳孔骤缩，哪怕本不知其然，也能明悟这一句圣音之意。
封闭大殿之内，梅巳人沉默望着身前十数头虚空侍，叹息一声，继续跟这些变得杀不死的生物作战。
刚刚抬眸看见“真煌殿”牌匾三个字的笑崆峒，驻足回望，目中惊诧之色一闪而过，后紧了紧肩上麻袋，猫腰钻入了大阵之中。
绝烬火域中泡在岩浆里闭目养神，只露出半张脸的牧凛豁然睁开双眸，旁侧火泡炸裂，被他找到了的白蔹冲天而出，一脸惊慌。
“师尊，有人封圣了！我们这样，会不会有点过于享受了？”
“可我们本也只是过来巡视云仑山脉而已……”
“那，还、还泡吗？”
……
“华、长、灯！”
将玄苍神剑重归插入背上剑鞘，饶妖妖感受着身上力量，忍不住低喃出声。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半圣！
许多年前，华、饶两家同时出了两位剑道天才，族中请了当时名扬天下的剑修，给予喜欢剑道的年轻人们一同启蒙。
那位老师姓梅。
饶妖妖，也是在那时遇到了同期生华长灯。
那是个天赋值几乎点满了的家伙，三天的启蒙时间里，他领悟东西的速度，总比自己要快上那么一丝。
就这一丝……
越往后，差距越明显！
饶妖妖后来得知，华长灯的修剑时间，不过刚巧早了她三天。
但这三天，她用了三十多年来追赶。
直至今日，她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踏入了三十多年前，华长灯踏入的那个境界。
“你，将败在我的剑下！”
饶妖妖一寸一寸，摩挲过玄苍神剑的剑身，目中剑意十足。
她这一生仅追赶过这一个人，因为他是正面打败过八尊谙的人。
只是如今，华长灯消声匿迹。
在侑荼杀上圣山之后，他常年颓于屏风烛地，以柳为伴，垂垂老矣。
饶妖妖是不信华长灯会没落的。
古剑修这种生物，需要大量时间的沉淀。
便是持剑者不想有长进，枯坐百年之后，一遭悟破了人生，不小心也会破开圣关。
这跟炼灵师的道路是截然不同的，需要悟，重“意”而不重“形”。
因而饶妖妖封圣之后，第一件决定要做的事情，就是回桂折圣山，挑战华长灯，最起码，将这家伙斩出屏风烛地。
堂堂华氏后人，堂堂古剑修之剑圣，枯坐至死，这算什么本领？
你要不能动，我来用你。
红衣需要这等级别的战力，饶妖妖在想……不，她其实想很久了。
华长灯，就得为她所用，为圣神殿堂付出点什么！
“恭贺饶仙子封圣。”
“但现在，也许并不是你们古剑修的约战之时，有正事要做。”
忽尔一阵风声袭来，阴影降落，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人，其中没有半点恭喜的意思，甚至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贰号？”饶妖妖抬眸望去，面前是三丈高的巨人，穿着麻布衣，魁梧得不像话。
“你怎会在此？”
“我跟颜老，奉殿主之令而来，协同饶仙子关停虚空岛。”
“我已半圣！”饶妖妖下巴一抬，目中有了傲意，古剑修的半圣，跟炼灵师的半圣，那不可同日而语。
贰号点点头，“我想，我已然明白颜老和我，为何需要过来了。”
饶妖妖目光一冷。
她还是剑仙的时候，在十人议事团中处于倒数第二的位置，话语权几乎为零。
但当她封至半圣，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论背景、权利、实力，她再不输于人。
现在，那十人议事团中，也就仅有道穹苍一人，能命令她做事。
但饶妖妖是不会拒绝帮手的。
她明白自己现在缺人，滕山海已死，虚空岛格局很乱。
有人能用，那最好不过。
“说吧，何事？”饶妖妖已经很尽量在收拾自己初入半圣时的锋芒了，可这时的她就如同一柄出鞘利刃，很难收回来。
贰号倒是不在意这些的，波澜不惊，娓娓道来：
“三件事。”
“一，奇迹之森、沉眠谷、血界等地，核心都已不翼而飞。”
“二，镇虚碑的阵势遭人破坏，阵眼乱掉，尽管我们已经找回镇虚碑，将之搬回原位，可内岛各项禁制都有松动的迹象。”
“三，堕渊通往内岛的通道经由以上两条，已然乱掉，无法复原，为今之计，重掌虚空岛的方式，只剩下‘次面之门’。”
贰号的情报一则比一则劲爆。
饶妖妖沉默着听完，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贰号瞥了她一眼，平静道：“以上这些，你在虚空岛的时间比我们久，想必早都知晓了，你的解决方法是什么，可以告知于我。”
饶妖妖眼皮一跳，抬眸瞄了贰号一眼，而后收回目光。
“哦，你竟然不知道吗？抱歉，我以为你知道。”贰号情绪无波无澜，再问道，“那你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我在追杀一头半圣鬼兽……”
“鬼兽在哪里呢？”
“……”
“为什么会有半圣级鬼兽出来？我初入虚空岛时，并没有感应到这一片有半圣级鬼兽的气息。”
“……”
饶妖妖目中有了怒火，若不是她知晓这就是贰号的说话方式，直接了断，直指核心。
换个人来，她会认为这是在挑衅，句句扎心。
不过奇怪的是，以前的贰号也不会这么直接啊……
“我会杀掉它的。”
饶妖妖并没有解释鬼兽是如何出来的。
这事没法解释，得费很多口水。
贰号可能会理解她封圣需要压力，但要是传到圣神殿堂，可能就会成另一种意思了。
“这只是你的本职工作。”
贰号点着头，理所当然道：“现在局势不大一样，虚空岛格局有人为操纵的痕迹，这里藏有许多老鼠，你作为领袖，该关注的，不仅仅只是一头半圣级鬼兽。”
“我知道。”
“嗯，但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饶妖妖怒火已然烧至眉梢，重声道：“我已经记住了那鬼兽的气息，我现在就去宰了它！”
“不。”贰号摇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杀人，而是去真煌殿。”
“真煌殿？”饶妖妖一愣。
贰号手一翻，掌心中出现了一堆黑色的六棱晶石，将之递上道：“这是道殿主送给你的封圣礼物，虚空结晶，五十枚，他让你检查一下脑子……”
饶妖妖：？？？
这一刻，她差点拔剑。
“……里的‘放逐倒计时’，不出意外的话，还剩十天。”贰号顿了下才继续道。
饶妖妖眼皮一跳。
这确实有！
她追寒爷至青沼，放肆出手完，渡劫一半，脑子里就出现了这个放逐倒计时。
“道殿主说，他不希望你一封圣，就被放逐到内岛，去了那里，你就真活不下来了，所以不管当下的事有多重、有多多，你第一件要做的事，是去真煌殿兑换‘免逐令’。”贰号淡淡道。
饶妖妖沉默着，接过了虚空结晶，最终还是乖乖收好。
“他还有什么指示？”
“他让你报一下战损。”
饶妖妖又沉默了，良久才道：“滕山海死了。”
贰号似是毫不意外，只平静再问：“谁杀的？怎么死的？你怎么知道？”
这一连三问，给饶妖妖问懵住了。
她良久才长叹一声道：“北域普玄姜氏，那位姜半圣，他也在虚空岛，滕山海辱圣，他见到了魔神之力，在我面前强杀的滕山海。”
“不给你面子吗……”贰号发出了一句意外的声音，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望向虚空。
“姜布衣！”
嗡一声响，虚空阴云一汇，似乎就要降下圣罚。
但下一息，这天地异象猛然消散，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贰号目光从阴云收回，望向北方，点点头道：“我知道姜布衣的位置了，这件事情交给我，你先去真煌殿。”
饶妖妖突觉浑身难受。
这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被人安排好了的感觉，她十分不爽。
方才封圣完的愉悦心情，也像是在张口庆祝时不小心吞了只蝇虫，让人恶心到了极点。
贰号沉吟片刻，忽然出声：“很抱歉，我方才的话应该是重了……但道殿主让我将这些话原封不动送给你，以上所言，他让我说，都是他的指示……他说他要敲打一下你。”
饶妖妖恍惚之后，额角青筋狂跳。
我就说怎么这么扎心呢原来这是道穹苍在说话，贰号只是个传话筒！
摩挲着收好虚空结晶的空间戒指，饶妖妖还是难以忍气吞声，她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压着怒火从牙缝中艰难吐字。
“你替我谢谢他！包括礼物！”
贰号突然变小变成了同饶妖妖一般高。
他就正对着饶妖妖，两边唇角往外、往上一提，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脸，平静道：“不客气。”
这一刹，饶妖妖只觉怒意冲霄，恨不得一剑劈碎这个该死的天机傀儡！
“这也是他让你说的？”
“对。”
“那你为什么要笑！！！”
“抱歉，让你不开心了，但道殿主让我变小，笑着说……哦，对了，‘抱歉，让你不开心了’这句，也是他让我说的。”
……
罪一殿，空间薄弱处。
一声“今请天鉴，敕剑成圣”，打断了此地三人的对峙格局。
木子汐面无血色的望着前方，她已经通过三人间的对话，了解了这三位的身份和关系。
姜布衣、暗部首座夜枭、阎王的天人五衰！
姜、夜之间，是平等合作关系，半圣势力和圣神殿堂之间的那种关系。
夜、天之间，是生死追杀关系，夜枭就是被天人五衰赶鸭子似撵来这里的。
天、姜之间，又似是朋友关系，反正天人五衰不让姜布衣站夜枭那边，夜枭又要让姜布衣站她那边，姜布衣本人则是两边都不想站，想要置身事外，但好像已经很难做到了。
“受宝哇，呜呜呜……”
木子汐快哭了，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无比想念徐小受。
就这种几乎能拧成麻线团的破关系，在以前她都不用思考，徐小受说什么她照做就行了。
反正稀里糊涂的，最后收益最大的，总会是她和徐小受俩——这就是徐小受的能力！
但此时，木子汐不得不依靠自己一个人，将这关系捋清楚，因为这可能威胁到自身的生命安全。
木子汐感觉脑子快要乱成浆糊了。
但是，还好，自己变聪明了就差一点表示还没成为，她还能捋清楚一切。
“别想了。”忽尔脑海里一道清魅女声响起。
“你醒了？”木子汐大喜，“快帮我捋一捋，我要顺不过来了，你怎么现在才出来？你明明早醒了！”
“好的，我帮你捋一捋。”那道大姐姐的声音十分宠溺，像是完全不在乎木子汐以前是如何对她的：
“天人五衰知道你，她应该认出了你的身份，但方才看你的眼神停留不长，他并不在意你。”
“夜枭也认出了你，她看过你一阵……你完了，她想杀你，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你现在和姜布衣在一起，怕说出来姜布衣彻底倒戈，转向天人五衰那一方。”
“至于姜布衣，放心，她不认识你，但很快，他应该就要认识了。”
木子汐眼前多了星星，小小一个脑袋，彻底乱成了一团浆糊，“你、你什么意思？”
“我说，他们认出了你的身份。”
“不可能，我用的不是木小攻的脸，他们不可能认得我！”木子汐急了。
“但你用的是木子汐的脸，他们或许一开始不知道你，只觉眼熟，因为大家都只在纸张、玉简上看到你……但很快他们就会记起来，曾经在一个拜师大典上，圣奴二把手桑七叶收了一个徒弟，名叫木子汐。”
木子汐眼前一黑，差点倒下。
她从未想过，自己身份暴露的原因，会是因为桑老头！
死老头怎么被圣神殿堂给关进去了，还能坑到自己？难怪徐小受不喜欢他……
“我该怎么办？”
“献出神魔瞳，原地等死。”
“我不想死呜呜……徐小受肯定知道我在哪里，他会来救我的！”
“他上次也来了，你上次也死过了。”
“你闭嘴！”
“我可以闭嘴，但你要明白，徐小受能救你一次，不能救你无限次，你总是抗拒我，终有一天，我们会一起死。”
“那我要怎么办……”
“接受我，不用靠徐小受，你也可以独当一面，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只是不愿意拥有我这样的思维，其实你可以做到的，自己思考。”
木子汐沉默了。
她不喜欢思考，她也不想要接受。
她早已明白了泪汐儿就是自己，自己就是泪汐儿，可一旦融合了，那自己就不是自己了。
“你只是不想面对而已……”那个可恶的声音又出现了，“今天还算事小，以后的事情，比今天的只大不小。”
木子汐敏锐抓住了重点：“所以，你有办法，你说了这是小事！”
泪汐儿沉默了，这个抓问题关键点的能力，像极了徐小受。
“你有办法！”
“我确实有。”
“什么办法？”
“夜枭、姜布衣都是你的敌人，阎王收集泪家瞳，所以天人五衰也是你的敌人，但如果你学会思考，你就会知道，两害相权取其轻，天人五衰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献出神魔瞳，原地等死。”
“你就没有靠谱点的办法吗？！”木子汐差点没跳起来。
“有。”泪汐儿沉默一阵，道：“主动出击，将他们三人都控住，通过空间薄弱处，冲出罪一殿，然后……献出神魔瞳，原地等死。”
……
“姜布衣，饶妖妖已然封圣，在她来之前，你还有机会，跟着我一同斩杀天人五衰。”
夜枭已经不惜字如金了。
她根本不理解姜布衣为何犹豫，为何在天人五衰的一个眼神之下，就想要退走。
他能退，北域普玄姜氏能退？
今日他姜布衣不助圣神殿堂，来日就是勾结阎王的罪名奉上。
北域普玄姜氏，必死无疑啊！
天人五衰同样也还不曾放姜布衣离开。
与夜枭的无知不同，他完全拿捏住了姜布衣的把柄，知晓这半圣其实根本出不得手。
“你为何而来？”天人五衰问。
姜布衣瞥了夜枭一眼，神情无比凝重，也无比复杂，“本圣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
这是什么该死的破任务啊！
就为了五十枚虚空结晶，真的至于吗，本圣为此，要跟衰败之体再对上！
“什么任务？”天人五衰是场内最不疾不徐的一位了。
“将她捉回真煌殿，兑换‘免逐令’。”姜布衣迟疑着还是开口了，指着夜枭。
“你找到了真煌殿？”天人五衰惊讶，而后哂笑道，“需要多少虚空结晶？”
夜枭心头一咯噔，感觉事情要不妙。
“五十……”
姜布衣才一出口，刷一下，一个空间戒指从空中划过了优雅弧线飞来。
天人五衰讥笑出声：“给你六十虚空结晶，你帮老夫拿下夜枭，多余的，当做赠礼。”
姜布衣刷一下脸就红了。
他感觉这是羞辱！
但是，五十枚虚空结晶，在倒计时要没了的情况下，这就是保命的东西啊，不得不拿！
再要错过这个机会，不知道得等什么时候了。
逮虚空侍去杀？说着容易，他姜布衣现在就不能出手！
刷一下，姜布衣动身扬袖。
哪怕再羞耻，人为五斗米折腰，圣为五十虚空结晶低头，姜布衣就要将那空间戒指拿来。
便这时。
“尬——”
伴随一声刺耳枭鸣，黑暗之中，夜枭强势出手，率先一步将那空间戒指拿到了。
她不能让姜布衣得手，这样自己一个人面对天人五衰，大概率撑不到饶妖妖的支援。
同一时间，三人身后也有了异动。
姜布衣被吓住了。
他不是因为夜枭出手，而是因为自己后边那小脸惨白的禁忌人偶，身上突然涌现了世界之力和圣力，突然出击。
这比夜枭还可怕！
姜布衣当即转身，防备禁忌人偶，连空间戒指都不要了。
夜枭同样被这个小姑娘惊到。
她的确认识木子汐，但在这种局中，一个小女娃能起到什么作用？
鬼曾想，这个小女娃，拥有圣力！
无声无息间，两大巅峰太虚外加一位半圣，同时注意到了地上不知何时盛开的……黑白彼岸花！
“这……”夜枭瞳孔一颤，她认识这彼岸花！
可还不及多思，她手中的空间戒指突然嘭一声炸开。
一头有弥天之巨、完全由衰败之气构筑而成的“灾难之主”拔空而出。
在夜枭惊愕之际，这庞然大物化作纯粹的衰败之气，粗暴的从她口鼻之中疯狂注入。
“呃啊啊——”
姜布衣听得心都在颤抖了。
此刻他两只眼睛已完全不够用。
圣念里看到的画面，是天人五衰用空间戒指阴了夜枭一手。
他扭头后双目所见，却是那跟了自己一路的禁忌人偶，双眸化作了传说中的……神魔瞳！
并且，她开口说了人话。
“魔极！”
木子汐率先控住了对自己有威胁的近在眼前的姜布衣，见夜枭同时中招，心头一喜，忙转向天人五衰。
只要控下这位，自己就能从空间薄弱处，逃离罪一殿。
“神……”
可话还没出口，她便远远见着杵在另一边的橙色面具人猛的转过了头来。
面具之下，其右眼之中，灰色的三花翻转，高速飞旋，最后全部汇入到瞳孔之中。
天人五衰的出眼速度，比木子汐的神魔瞳还要快上一分！
“三厌瞳目，转意孔……”
这一刻，木子汐的思维真如那傀儡人偶一般，全都慢了。
黑暗的罪一殿中，天人五衰高高扬起了双手。
这一刻，他的左眼中都多了笑意。
这一刻，黑夜和灰雾，成了场中其余三人眼中的永恒！

第1137章 香喷喷神魔瞳，香饽饽木子汐
什么叫“不费吹灰之力”？
或许当下场面，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代表吧！
天人五衰是如何也想不到，就靠一个姜布衣，就靠五十虚空结晶，他用一个小小的空间戒指，便阴了夜枭本体一手。
在时空金符里，即便有那小子的帮助，他天人五衰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将由衰败之体构筑而成的“灾难之主”，一股脑塞进夜枭的傀儡之躯中？
这一式几乎完全粉碎了夜枭的所有反击之策，令得她只剩下逃亡之念，不敢再有回手之想。
可眼下……
本该在各种繁琐的战斗之后才能实现的目标，因为姜布衣的介入，一式就成了！
天人五衰甚至都没想过，他耍的这一个小心机能成功！
但好像世事便是如此无常，有时人拼了命也没能视线自己的目标，有时一步闲棋，聪明人反而就中招了。
“时也，命也！”
天人五衰不得不感慨，他这一手能成，七成的功劳其实要归结于那个忽然暴起伤人的小姑娘。
她帮自己控住了姜布衣，令得姜布衣不去抢那空间戒指。
也帮自己吓住了夜枭，令得夜枭在短暂时间内，无法思考那一个空间戒指是否真是陷井。
“木子汐”这个名字，天人五衰是熟的。
包括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他也觉着眼熟。
但“神魔瞳”这玩意，那才叫大大出乎了在场所有人预料。
而这，也才是将全场控住，连姜布衣都反应不过来的真正原因！
在场四位，一是圣神殿堂内部高层，一是当年泪家惨案始作俑者，一是总在搜集泪家瞳的阎王成员，最后一位则是拥有着泪家最至高无上的神魔瞳。
这四人不能说和“泪”这个姓毫无关联，只能说是相互之间的联系都无比密切了！
事实上，四人也都知道。
当年道璇玑带着一大帮人马覆灭泪家的原因为何，一是为了泪家的权柄，刑罚之力，二是为了泪家瞳。
而在泪家瞳中，“神魔瞳”又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蕴含两种祖源之力。
这是必须回收的力量，也是当初道璇玑的最大目的。
结果失败了！
泪家是被灭掉了，逃生者寥寥无几。
但神魔瞳依旧被转移走了，下落不明。
而今，这对被无数人垂涎了无数年的至高之眼，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虚空岛、罪一殿、一个小姑娘身上。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天人五衰甚至在当时，直接就放下了针对夜枭的第一行动。
他用三厌瞳目控住了木子汐之后，手一勾，笑意都要从面具下溢出来了！
“过来。”
木子汐便如同傀儡，麻木的听令飞了过去，飞向了天人五衰所在的方向。
“谁敢动她！！”
便这时，姜布衣浑身氤着魔气，双目中满是挣扎的血丝，却还能暴怒出声，一言间蕴含的超绝圣力，吼得在场时空都定格了一瞬。
要不说半圣就是半圣呢？
木子汐的神魔瞳是强，“魔极”也强，可她才王座道境修为，能控住半圣一刹已是不易。
姜布衣挣扎着回神过来后，第一时间根本没理会自身的魔气缠绕，疯了似的将怒火全部转向了天人五衰。
他气啊！
神魔瞳！
这可是神魔瞳！
他姜布衣梦寐以求，苦寻多年无果，甚至不惜放出三厌瞳目作为诱饵，要调出真正大鱼来，以为大概率是落到了阎王手上的神魔瞳……
原来，一直吊在自己屁股后面，紧紧跟随着？
“气煞本圣也！”
这一刻，姜布衣肠子都悔青了，又怒又气还悔。
他在想，但凡他遇见这禁忌人偶的第一时间，选择出手试探一波，或许这小姑娘为了保命，就得将神魔瞳亮出来了。
那在一天前，自己的梦想就得以实现了啊——得到神魔瞳，得到祖源之力！
何至于沦落到现在，神魔瞳要出现在各方势力的视线之中？
他姜布衣是被上了“放逐倒计时”没错，不能随意出手。
可这不代表着他真的不能出手了，只是有所限制，可能一出手，就会缩减倒计时……而已！
仅仅只是“而已”！
为了“神魔瞳”，冒着被放逐的风险出手几次，又算得了什么？
“给本圣回来！”
姜布衣全然忘却了自己脑海中的放逐倒计时，嘭一下解放了圣体，化作仙彩流云。
在他眼里，这禁忌人偶原先跟着自己，那就是自己之物。
半圣都视为禁脔之物，又岂是凡人得以染指之？
哪怕那觊觎之徒，是当下的姜布衣，最为忌惮的天人五衰。
“轰！”
仙彩流云的光熠在这一刹点亮了昏暗阴沉如同黑夜的罪一殿。
同一时间，飞扑而去的木子汐和天人五衰之间，一道仿若先天就存在的流云隔阂凭空生成。
那流云隔绝了双方，高入罪一殿之巅，深入大地之底。
拦下了木子汐之后，又化作一只巨手，小心翼翼将那禁忌人偶抓住，往后一扯。
“姜布衣，你疯了？”
天人五衰看得发怒，“你要在此地和老夫开战不成？看一看你脑子里的‘放逐倒计时’吧！”
天人五衰当然忌惮半圣。
可姜布衣莫不是真疯了？他不知道他还剩多少时间？
哪怕他得到了神魔瞳，自己随便出手几波，姜布衣只能防御。
待得他“放逐倒计时”清零，被送入内岛，神魔瞳得到了又有什么用？有机会享受吗？
天人五衰无法理解姜布衣的行动。
这不符合他对姜布衣的认知，对方应该是个冷静的人。
“本圣，就是疯了！”
姜布衣怒发冲冠，仙彩流云汇聚形成了一张人脸，周边缠有魔纹，连脸上都爬满了黑色的暴起的青筋，狰狞而恐怖。
“她是跟着本圣而来的，她是本圣的，谁都夺不走！”
“本圣在此，说一不二，谁敢忤逆？”
轰！
姜布衣仙彩流云汇聚双拳，当空一砸。
巅峰圣意的气息在此刻被宣泄得淋漓尽致，连整座罪一殿都开始大震颤。
圣域刷一下勾勒成型，将在场所有人圈拢其中。
不难看出，这一刻的姜布衣，竟是有了将所有目睹了神魔瞳现世的家伙，尽数斩杀于此，永绝后患之意。
“你真疯了……”
天人五衰抬眸一瞅，那仙彩流云上半数都被魔气染成了黑色。
他便知晓在神魔瞳之下，脱困后没第一时间清除身上魔神之力的姜布衣，受到了一些影响。
“姜布衣！”天人五衰昂首出声。
“吼——”
虚空传来一声不似人言的巨吼，仙彩流云化作的人脸望了过来。
“嗖”一声响，灵光汇聚，灰雾入眸。
天人五衰右眼灰色三花再次翻转，毫不客气就对上了那张人脸。
“唔”一声闷哼，对方还没怎么动，天人五衰倒是自个儿身子一震，浑身气息都萎靡了几分。
体内灵元更像是在这时被抽干了大半，虚弱得他连右眼都流出了鲜血。
但反噬如此严重，代表着天人五衰的行动也成功了。
他成功控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被魔气袭击得有些傻掉了的姜布衣。
“看一看你的放逐倒计时吧，姜半圣！”
姜布衣只觉天旋地转，下意识就探向了自己意识深处的那道禁制。
“放逐倒计时：三天。”
仅仅一个“三”字，就把姜布衣的全部理智给拉了回来。
他猛地清醒，收束全身力量，即刻关停解放的圣体，仙彩流云化作人形回到了地面之上。
二话不说，姜布衣憋红了脸，开始处理已然肆虐于自身筋骨脉络之中，如同绝命之毒般的疯狂魔气。
“蠢货。”
天人五衰在心头低骂了一声，这才继续动手，衰败之气缠绕，将木子汐抓了回来。
“你！”姜布衣倏然抬眸望去，差点又一次失控。
但这回他忍住了，好声相劝道：“天人五衰，你要什么本圣都答应你，但这个人偶，先还给本圣。”
人偶？
天人五衰愣了一刹，旋即目中多了笑意。
“你先将夜枭宰了吧，她若活着，你北域普玄姜氏勾结泪家神魔瞳传人的罪名，就得坐实了。”
“你……”姜布衣再一次被噎住。
他倒是不会蠢到听天人五衰一言，就认定这禁忌人偶真的是泪家的余孽了。
但从深海那会，因为司徒庸人，饶妖妖就对自己有误会。
这次夜枭亲眼看见了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姑娘现出了神魔瞳，他姜布衣是再怎么洗，都洗不白了。
可是……
夜枭是天人五衰的敌人，不是自己的！
姜布衣根本不想当那把刀。
前面滕山海之死，在天人五衰的提醒下，他隐约知道了这有被人利用了的因素在。
但没办法，滕山海是必须要杀的，姜布衣忍不了，也不敢斩草不除根。
现在呢？
现在又要给人当枪使，还是给天人五衰当？
哦，坏事本圣来做，你天人五衰将所有好处收尽，连神魔瞳也归你是吧？
姜布衣差点没气到吐血，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天人五衰说的都有道理，夜枭要不死，他就得完了！
姜布衣一边处理自身魔气，一边发誓，只要他解除了脑海里的这个破“放逐倒计时”。
第一个要宰的，就是天人五衰！
第二个，才是那敢欺骗自己的禁忌人偶！
说到禁忌人偶……
姜布衣、天人五衰几乎都忘记了现场神魔瞳的宿主，其实还是个毫无意识的人偶。
她就像是系了两根线的风筝，在上天之后，线分成了两边，一在天人五衰手里，一在姜布衣手里。
二人来回拉扯，这人偶就在空中来回飘荡，扭成了麻花，一下这，一下那，半点反抗之力都无，任人宰割。
恰恰姜布衣、天人五衰都对三厌瞳目的能力极为了解。
当载体是巅峰太虚后，三厌瞳目连半圣都能控住，何况是控一个王座道境的小姑娘？
二人几乎都放松了对这个神魔瞳载体的关注。
便在这风筝即将被天人五衰重新拉回手里，揪住命运的脖颈之时，那麻木僵硬的精致人偶，双目中陡然泛出了灵性的光芒。
“神堕！”
木子汐左眼一旋，浑身绽放出了神性的光辉。
霎时间，天人五衰脚下盛开一朵巨大无比的圣洁彼岸花。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一道神光降下，猛地轰中了在花穗承托之上的橙色身影，于黑暗中溅出了黎明的辉光。
“咚！”
天人五衰只觉灵魂遭遇了重锤的敲击，一时之间，险些连精神体都被轰得崩溃——他毫无防备！
在这一刹的恍惚中，天人五衰明白了什么。
“神魔瞳……”
外人可能看不懂，但阎王研究的就是泪家瞳。
在《天下瞳术》开篇记载的第一双泪家瞳中，对于神魔瞳的介绍，有这样的一句话。
“神性者，免疫精神控制，属被动防御，不受任何制约，包括后续记载的所有瞳术能力。”
天人五衰被一式“神堕”轰得眼球凸出，七窍溢血，头疼欲裂。
他在朦胧的血色之间，俨然瞅见木子汐四肢一扭，化作枝条，缠绕上了他的身躯。
这一刻他明白了。
原来木子汐从始至终，就未受到过自己“三厌瞳目”的控制？
她的一切表现，都是装的？
“老东西，你还想用瞳术控制本姑娘？”
木子汐终于扬眉吐气了。
她忍了这么久，憋了这么长的时间，看了这么精彩的一出戏……所倚仗的，泪汐儿跟自己说过的那一句“出动出击”。
她不明所以，但用生命在践行着——因为没有其他办法了哇！
直至用行动来验证成果，木子汐方才晓得能“出动出击”其中缘由：
姜布衣觊觎神魔瞳，不敢伤到自己。
天人五衰也垂涎神魔瞳，不敢伤到自己。
人一旦有了欲望，就会出现破绽，这是必然。
虽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谋略，木子汐一点都没有，但在生死之前论急智，任何人都有吧？
狗急跳墙，兔急咬人。
木子汐在即将被抓住的瞬间，脑海里就闪过了这样一个完美的点子……
“嗖嗖嗖！”
神魔瞳一转，“神堕”控住天人五衰的一刹，木子汐化身枝蔓，一下缠上了天人五衰的身体。
当她把脑袋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天人五衰的腰背之上了。
那努力大张却依旧只有一点的檀口之中，黑暗下依稀可见锃亮的虎牙，在闪闪发光。
“吭哧~”
就如同当时在风云争霸舞台上，木子汐忍无可忍，对徐小受张口一般。
这一刻，她将天人五衰也当成了最难解决的敌人，一口咬住了他脖颈的大动脉。
四肢化作锋利的汲生藤，嗤一下扎入了天人五衰的肾脏、大腿之中。
“唔！”
天人五衰勉力晃过神来之后，一声闷哼，感觉身体之上刺入了生命不可承受之疼。
下一秒，他体内的生机，在以一种疯狂的流速，往后背的寄生虫流去。
“放肆！”
天人五衰强忍着崩溃欲裂的头颅，浑身灵元一股，嘭一声响，衰败之气震荡，想将后背的寄生虫给震飞。
这一击的伤害不可谓不强。
木子汐刺入天人五衰身体的藤蔓四肢，一下被太虚之力轰出。
可她嘴上毫不留情，任凭这一击将四肢炸成木屑纷飞，她依旧死命咬着天人五衰的脖颈。
“汩汩汩～”
生命力大口大口的涌入身体之中。
吞生木……不，至生魔体的属性似乎被激活了。
木子汐越吸越上瘾，眼睛都开始冒光，脸色也从方才的惨白，一下变得红润。
“唔，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谁在说话？嗯……不要紧，生命气息好香，再吸一口！”
几乎是顷刻之间，木子汐的四肢恢复过来，又化作藤蔓，再一次扎入了天人五衰的肾脏、大腿之中。
“唔！”
身上伤口还没愈合，天人五衰遭遇二次重击，又是一声闷哼。
疼痛倒是不致命的，只是后背上那个鬼魂一样的小女娃，吞噬生命力的速度，太可怕了！
天人五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萎靡。
他慌了。
再不敢用莽力尝试将那吸血鬼轰飞。
相反，气海一震，无穷尽的衰败之气疯狂输出，跟着生命力一同送给木子汐去吸。
你要吸，可以！
只要你能承受得了连夜枭都承受不住的衰败之气……
“嗯？”
很快，天人五衰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小女娃的体质有点……不，太特殊了！
进了她体内的衰败之力，被同化成生命力了？
虽说同化的速度很慢，但即便是用她吸收的生命力作对抗，短时间内，衰败之力也影响不了她。
长时间……
那自然一切能量，都会变成她体内的生命力！
“这是什么体质？”
天人五衰一时间都懵圈了。
这种疯狂的生命力汲取速度……
这种所有能量同化成生命力的标志性特性……
关键是，连五大绝体之一的衰败之体的衰败之力，都能同化……
这代表着，木子汐的圣体性质，并不弱于衰败之体！
天人五衰脑海中一闪而过曾被同列为五大绝体之一，但因为破坏程度、绝命程度、恶心程度均不及后来居上的巫毒之体，最终被挤出了五大绝体之中的一种体质……
“至生魔体？”
……
夜枭知道自己大意了。
空间戒指是陷阱这个可能性，在当时她甚至没有思考过！
或者换个说法她在扑过去出手抢夺的那一霎，心血来潮感觉到了有那么一丝不对劲。
但“神魔瞳”的出现打断了她的后续思考，令得她在继傀儡之躯被“灾难之主”入侵之后连本体也被注入了无穷尽的衰败之气。
“你，将死于非命！”
天人五衰彼时的话语像是儿戏，如今想来，这几乎就是预言。
夜枭已经扛不住了。
她的本体就是三足黑枭，可在大量的衰败之气影响下，天人五衰之劫的征兆，已经到达了最顶峰。
此刻的夜宵甚至维持不了人型，只能化作一头虚幻的，如同幽灵一般的三足黑枭。
这黑枭身上的毛发失去了光泽，沾染了代表大道凋败的尘埃。
它遍体流脓，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气味，就如同在臭水沟中腐烂了十数日的尸体，教人恶心反胃。
脑海里狂躁暴乱的情绪，很难让人维持思考。
也就夜枭本日里是这种沉默寡言，无时不刻都在思考之辈。
在这种时候，她才不会同方才的姜布衣那样，丧失理智，完全崩溃。
饶是如此……
当缓和回神过来之后，夜枭望见的第一幕，就是死敌天人五衰被那个眸中镶有神魔瞳的木子汐，用身体化作藤蔓扎入的画面时。
她的思想，也出现了偏激！
“木属性……”
“吞生木体？不，至生魔体？”
“神魔瞳，她还有神魔瞳……”
“道璇玑覆灭泪家，没有找到神魔瞳，大概率这双眼睛，就只会出现在泪家余孤身上。”
“至生魔体……如果她还是至生魔体……”
“彼时道璇玑，灭掉了至生魔体无？”
“有些熟悉……不太对劲……我，在想什么……”
夜枭沉黑如墨的双眼中，忽然出现了混乱。
或许是因为天人五衰之劫“不乐本座”的影响，也或许是因为濒死之时，各种记忆碎片不断翻开的缘故。
夜枭知晓自己命不久矣，难撑太久。
但这个时候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抓住了自己感觉熟悉的点，是什么。
“至生魔体！”
“是了，我曾推论过，云仑山脉有一人，是至生魔体。”
“饶妖妖为了验证这一猜想，才派遣的你去找她，结果到现在，你死了，饶妖妖却将这件事，全给忘了……”
“是我害了你，是我！但我不会忘记，我一直记着！”
夜枭枭眼中突然泛出了光。
“木小攻、木子汐……”
“徐得噎、徐小受……”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啊啊啊啊！！”
这一刻，夜枭几乎崩溃了。
哪怕这些都是没有理论的依据，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神魔瞳有万一的可能性遗失在外，但最大的可能是在泪家余孤的身上啊！
至生魔体有万一的可能性诞生在大陆另一边，但上一次出现，就是在泪家之中啊！
现在这两样标志性的东西出现在了一个小姑娘身上，只是巧合吗？
夜枭根本不信巧合！
她立马就笃定了，木子汐就是木小攻。
而如此推论，天上第一楼的徐少，就是圣奴徐小受。
“一切，都是真的！”
真相，原来一直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甚至早已经被人推出来过不止一次。
只是这真相之上，蒙了太多的大事。
饶妖妖一力难断，视线全给八尊谙和虚空岛吸引去了。
但凡她有决心再往下深究一点，将这真相翻出来，将异死之谜先找到！
顺理成章的，她想要的一切，全都可以扯上联系。
水到渠成的，所有未知谜团，通通都将得以解开。
但她没有！
夜枭望着木子汐，目中仇恨之色化作汹涌浪潮，暴虐泛滥。
这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错误的。
连饶妖妖来了，夜枭都想杀！
夜枭在想，她推论无误的话，那异就是死在那一刻，他找到了真相的那一刻！
什么样的真相，得以让异在临死之前，连半点信号都发不出来？
这本不可能的！
但舍弃不可能，只剩下的唯一一种解释，就是异拼死了，也要将某个他发现了的惊天秘密，当场抹杀掉！
那这种秘密，会是什么层级的秘密？
就是“至生魔体”，就是“神魔瞳”，就是“泪家余孽”啊！
如若在云仑山脉的时候，木子汐是以“至生魔体”和“神魔瞳”做局，异的目标也刚好是她。
那她只需要一步一步亮出这两重秘密，异是主动去找她的，第一想法不可能是退。
夜枭太了解异了！
她瞬间就能确信，圣奴在发现异落单之后，以泪家余孤作局，徐小受则带去了圣奴的高层，在那里将勾诱于陷阱之中再难脱身的异，给葬杀了！
“这就是真相！”
如若是理智状态下的夜枭，或许会趁着天人五衰被暂时控制住，姜布衣也无法出手的这一大好时机，选择即刻脱身。
她必须要将被圣奴埋葬了的这等绝密信息先传出去，先传给圣神殿堂。
这样哪怕她战死了，后续也会有人跟进，报仇。
但这一刻，夜枭望着木子汐，感觉世界都变慢了，她看到了异在对她摇头、摆手。
“不要过来……”
怎么可能不过去？！
“尬——”
一声枭鸣过后，晦暗天穹裂缝纹起，死神枭眼当空醒来。
夜枭作出了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决断！
她舍弃了遭致天人五衰之劫的本体，灵魂体化作一束光，掠过天际，在死神枭眼的注视下，扑向了木子汐。
本体肉身一遭不慎，满盘皆输。
再待下去，只会是厄运连连，死于非命。
既然很难等到支援的前来，那么舍弃本体，重夺另一肉身，不失为一个明智之决定。
在场谁都没想过，最大的变故，竟然会来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夜枭！
姜布衣终于止住了魔气的侵袭，抬眸一看，暗部首座竟然要夺舍他的禁忌人偶？
这特娘的是个什么发展！
“本圣之物，尔欲染指？”
姜布衣爆喝一声，就要出手。
但这时他是清醒状态，瞬间想到了自己仅剩不到三天的放逐时间，起身都慢了半息。
于此同时，天穹上死神枭眼却是对准了他，夜枭歇斯底里中充满杀意的声音响起：
“你若拦我，便是杀我，此举无异于与圣神殿堂敌对，暗部将倾巢而出，先屠北域普玄姜氏，再拿你姜布衣，别忘了，我有先斩后奏之权！”
姜布衣一时都听懵了。
这疯婆娘突然间怎么了，这么大的杀意？
她疯了？
可夜枭说的不错。
他姜布衣可以在天人五衰和夜枭之中选择中立，这是因为他没法出手，之后还能解释。
但夜枭此刻夺舍禁忌人偶，是求生之举。
断人生路，不等同于致人于死地么？
这跟配合天人五衰斩了夜枭有何区别？
姜布衣犹豫了。
主要是禁忌人偶天人五衰也盯上了，他目前根本夺不下来。
既如此，还不如当那渔翁，看夜枭、天人五衰、禁忌人偶接下来的发展如何。
想到就做，姜布衣反而冷静了下来，真盘膝坐下，继续调养自身。
“你说的对，那本圣就不出手了。”
“姜布衣，你还不出手？！”
姜布衣可以冷静，天人五衰没法冷静，咆哮出声。
他生命力快被抽干了，但夜枭的目标不是他，而是木子汐。
一代暗部首座，掌握了死神之力，真要夺舍木子汐成功，那就是拥有了和衰败之体匹敌的至生魔体，还附送一双神魔瞳。
这样的人，天人五衰都不想去惹！
“咻。”
一声轻响，天人五衰不敢再藏，扔出了一个空间戒指。
姜布衣抬眸瞟了一眼，没有敢接。
天人五衰直接引炸，里头五十枚虚空结晶飞了出去。
“给你五十，拦下夜枭！”
本圣在你眼中，只是乞丐吗？
姜布衣冷笑着望着那五十虚空结晶飞来，连动手接下的欲望都没有。
但很快，他眼珠子一转，目中多了明悟。
“刷！”
流云一扫，五十虚空结晶收入囊中，姜布衣起身就跑，背对着战场，当场消失在天边。
“你们先打，本圣去去就来。”
天人五衰见着这一幕后一怔，终于像是想到了什么，扯着嗓子嘶声咆哮，“姜老狗，你不得好死！”
天穹上的死神枭眼失去了目标，得以转眸盯上了天人五衰，将全部压力给上。
现场之局发展至此，化作灵魂体的夜枭都忍不住唇角一翘。
姜布衣走了，没有选择帮助任何一方，这本是一件坏事。
但天人五衰竟然被那个小姑娘给控住了！
自己厄运连连之后，本体都被搞没了。
但若此次夺舍成功，反能换来一个至生魔体和神魔瞳，最后还能收掉天人五衰。
这叫什么？
风水轮流转……不外如是！
“现在，该你大难临头了。”
夜枭在夜空化作一道灵魂光束，以迅雷之速一头扎入了沉醉于生命力汲取过程之中，双颊酡红，眼神迷离，完全忘却了控制住人后第一时间是从空间薄弱处跑掉这一目标的木子汐。
半圣和太虚之间的智谋碰撞、战力对轰的大战之间，混入如此一个不着调的小姑娘，这是谁都没想过的。
“夺舍！”
夜枭一头撞入了木子汐的灵魂体，这一刻，她胜券在握。
“呵……”
天人五衰满眼的愁虑在姜布衣不见之后，全部消失，他生命力快要亏空，却还能笑得出来。
终于，当一切已成定局。
夜枭的灵魂体撞入了木子汐的精神世界，看到了有一大一小两个精神体一齐望向她，她愣住了。
木子汐对于天人五衰的生命力汲取动作，同样因为“被夺舍”这一过程，而有了丝微的中断。
天人五衰便是在这一刻恢复了行动力。
他艰难的抬起了头，满是皱纹的右眼中灰色三花翻转，对上了遥遥立在远方的，那被夜枭舍弃了的本体三足黑枭。
“刷！”
这一刹，垂头无力的三足黑枭猛地抬首，枭眼中同时出现了灰色的三花。
它张开了口，却不再是枭鸣，而是一道沙哑的、苍老的、满是戏谑的声音：
“碍事的家伙终于走了……”
“魂归来兮！”

第1138章 阎王两邀，一为姜氏，一为夜枭！
弃维厅。
腥臭的血味绕梁不绝，汩汩的黑血没踝而过。
这座罪一殿的偏厅之中，到处抛洒着大量属于虚空侍的黑色肢体，断臂、残肉、骨骼……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剑者，兵中君子，四方刚正，承道驻运，天之权柄……”
主殿之内，有郎朗的颂吟声传出。
大厅之外，前后推挤着的十数头虚空侍们，或只存上半身，或仅剩一个头颅，或干脆身首分离、四肢不翼而飞。
如此严峻伤势，虚空侍们竟各自还不曾死去。
只是跟随着大殿内那道苍老的声音，一个个张开了嘴，嘶吼了起来。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此起彼伏、参差不齐的吼叫声终于停下时，主殿内再次传来了和蔼可亲的教化之音。
“习剑者，以礼为先，以慑为用，不可以剑犯禁，不可使剑直欲……”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归鞘剑主礼，祭祀为先，祀礼可昭天下，使人分明是非，辨别黑白……虚空侍亦是同理。”
“吼吼吼……”
虚空侍们显然累了。
这种折磨持续了太久，有的扛不住，昏昏欲睡。
“咻！”
便这时，大殿内一道剑光斩出，将那大点其头，昏沉睡下的硕大头颅分成两半，黑血飞溅。
弃维厅内光芒一闪，那头颅化作两瓣的虚空侍非但不死，伤口还快速愈合，清醒之后残躯一颤，张口就高呼了起来。
“吼吼吼！”
“出鞘剑主凶，出必见血，沾染因果，因而吾辈剑修，须藏恶于心，表人以善，此亲和见长，万物为朋……”
其他虚空侍一哆唆，跟着开始大声鬼哭狼嚎。
“吼吼吼……”
“呜呜。”
胆大一点的虚空侍，如若眼睛还在，抬眸视去，便可见主殿石像之上端坐有一人类老者。
此人衣衫残破，遍布黑血，然面容和蔼，慈眉善目。
他右手轻摇纸扇，徐徐扇风，目光落在手上古籍，口中循循善诱，将这充满罪恶的弃维厅变成了学堂，将一批不死的虚空侍，硬生生给调教成了乖巧的学生。
煎熬持续了大半天的时间。
郎朗的教化之声一句不曾重复，片刻不曾停歇，还在维持。
忽而某一刻，空间异动，弃维厅终于迎来了变化。
光影折叠之中，从虚空走出来一道金色身影，他头戴金色面具，背上交错插有一刀一剑。
甫一登临，便被弃维厅里一派祥和的光景，和那刺鼻的血腥意味给惊住了。
足足隔了许久，这位闯入学堂的不速之客才摇着头，鼓起了掌，唏嘘叹道：“巳人先生……好雅兴，本座今日见闻又长！”
主殿内，坐于石像之上的梅巳人抬起了眸，望向了来人。
“阎王，黄泉？”
毫无疑问，这位金袍面具人，正是阎王首座黄泉。
梅巳人不相信他也是跟自己一样，因为空间异动而被传送至此，继而无法脱离这充满了诡异法则之地。
很明显，黄泉是冲着自己来的。
“何事？”他截然问道。
“打搅巳人先生雅兴了，不过，在此地蹉跎时间，巳人先生不担心你弟子的安危，以及你自己的生命安全吗？”
梅巳人脑海里一下闪过了徐小受的身影，但他轻轻摇了摇头。
“老朽弟子千千万，不明白黄泉阁下所言为谁，但无论如何，出不去这弃维厅，担忧亦是无用……阁下到此，可是想学剑？”
“不必了。”黄泉一摆手，“看来巳人先生不擅幻剑术一道啊，对空间的领悟，并不足以堪破目前弃维厅的规则？”
“老朽资质愚钝。”
“巳人先生这是……”黄泉指了指下方规规矩矩的虚空侍碎块们，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一问。
“弃维厅规则特殊，虚空侍杀不死，再要出剑只是浪费时间，倒不如一并坐下论道，各取所长。”梅巳人并不吝啬解释。
黄泉沉默了一阵，不再去纠结这种奇葩之事，换言道：“本座可以帮你，脱离这弃维厅，重返自由。”
“条件。”梅巳人眼皮都不带一抬。
“再帮你去处倒计时，你的时日，理应所剩不多。”黄泉随手便扔出了一枚令牌。
梅巳人合扇一挡，摊开一承，定睛一看。
这是一枚黑色的令牌，遍布玄妙刻纹，中间有一个被斜线划掉了的“死”字。
免死令？
徐小受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
“这是免死令，将之贴于额间，可解除你脑海中的死亡倒计时，之后巳人先生便可自由行动了。”黄泉表露出了十二分的善意。
梅巳人眉头一皱，目光从免死令上挪开，望向黄泉，“阁下如何得知，老朽脑海里，有一倒计时？”
黄泉摊开了手，双目中满是笑意。
“凡我所欲，无所不知！”
一言落下。
虚空嗡一声颤响。
不见黄泉有丝毫动作，可其身前光影闪烁，化作一幕幕景象飞速闪逝。
这其中有奇迹之森梅巳人大战姜布衣的画面，有巨人国度长街之上梅巳人教剑徐小受的画面……
林林总总，画面虽有残缺，但已能将大致的过程都具现出来。
最终空间一闪，所有景象消失，只剩其后金袍面具人身影一具，停立半空，眸光如电。
梅巳人起身，摇头一叹：“时、空间的力量，当真教人唏嘘啊……”
他已明白黄泉知晓了一切，那来找他必然另有所图，不可能只是为了送一令牌，再将他解救出这充满古怪的弃维厅。
“条件。”梅巳人捏起免死令，踏空而前，二次问道。
“帮本座杀一人，当然，他也是你的敌人。”
“杀谁？”
“姜布衣！”
……
“谁他娘的又唤本圣？”
“烦死了！”
罪一殿迷宫之内，昏暗中，一道全速突进的流云猛地一停。
姜布衣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去看一眼，看看又是哪个宵小之徒，敢直呼圣名，但很快，他忍下了这种找死的冲动。
“该死、该死、该死！”
就在方才那等四人乱战之局中，他其实也感应到有人呼唤他名。
结果转头视去……
隔空就是暴击！
封圣成功的饶妖妖！
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成员之一，天机神使，贰号！
这两位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圣神殿堂又派人来了？贰号呼唤圣名是为了什么？
——锁定方位！
姜布衣当时就知晓了。
饶妖妖那个杀千刀的，绝对是把在深海之下对于自己的胡乱判断，如“试图染指圣帝位格”，以及“当她面强杀滕山海”这等子虚乌有和肯定是添油加醋过了的罪名，道给了贰号听。
贰号是谁？
道穹苍天机术的集大成之作，半圣之内号称最强，接近无死角、无弱点的六边形战士，为杀戮而生，执审判之名。
被这种家伙盯上，哪怕姜布衣自信可以一切都还可以解释，但那也得是在他拥有反抗之力后，才能有资格解释的。
现在顶着个“放逐倒计时”，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还要化身乞丐，丢弃半圣尊严，收五十虚空结晶不办事而走人。
姜布衣一辈子都没有如此失信于人——哪怕他不曾给承诺天人五衰过，但现在一回想此事，亦觉羞臊难当。
只是……
顾不上那么多了！
才出手了一次，放逐倒计时只剩下“三天”。
前有狼后有虎，在这危险的虚空岛中，尊严什么的，比不上小命重要。
姜布衣目前所想，只有冲回真煌殿，先把“免逐令”兑换了再说，只要倒计时一解除，天大地大，无事不可为！
“对了……”
忍下对于直呼圣名之人的好奇不去看，姜布衣回想起此前那边的大混战，记起来了什么。
他在接受虚空将军罪的任务时，得到过一金色水滴，透过那古怪水滴，可以瞅见夜枭的实时画面。
现在自己不在那地，但若是通过金色水滴，说不定还可以偷窥一二？
对于天人五衰，姜布衣太忌惮了！
这家伙无所顾忌，见谁杀谁，跟条疯狗一样，连夜枭都不放过。
姜布衣甚至担心，天人五衰其实连自己也想杀，只是畏惧着自己深藏着的底牌，一直以来不敢动手。
这个人既大胆又谨慎。
在自己最虚弱，有所限制，不能轻举妄动时，亦没有选择出手……他太明智了！
但直至此，姜布衣还不明白天人五衰这一行的真实目的为何。
为了杀一个尚不知活着与否的徐小受，他一路要宰这么多人，却放过了自己？
“他绝对想杀我，不为别的，半圣位格他肯定缺……”
姜布衣心知肚明自己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他也浑然不信天人五衰没有在自己身上留一手。
也许，他在针对夜枭的同时，有着自己尚且不明的，针对自己的行动。
既如此……
“本圣能安全兑换到‘免逐令’？”
姜布衣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前往真煌殿的归途，或许隐藏有莫大风险。
他手伸入了怀中，想要摸出金色水滴来，看一看此刻的天人五衰是否还在夜枭身边，如若无，那定是暗中来追自己了。
可是……
手摸空了！
这一刻，姜布衣后背有冷汗渗出，面色变得煞白。
他努力回忆，凭借半圣惊人的记忆力，却依旧想不起那金色水滴，自己何时给弄丢了。
“丢了……”
“丢了，会发生什么？”
姜布衣眼眸一敛，而后醒神睁开。
他想了想，揪下头上白发一根，抖作了半圣化身，往另一面遁去，自己这才动身，往真煌殿的方向全速奔袭。
未知总是教人恐惧。
但是半圣，无所畏惧！
如若他姜布衣能恢复半圣级别的力量，那在这罪一殿，便是饶妖妖、贰号兴师问罪而来，他都能有一战之力。
“只要，能兑换到‘免逐令’……”
……
“傻子！蠢货！”
“你个只会吸生命力的呆瓜，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愚笨的师妹呢？”
徐小受的第二真身依旧维持着消失术，在半空中怒斥着某位已经醉得不成人样的小姑娘。
第二真身很早就赶到现场了，是尾随在天人五衰后不久到的。
甫一进场，见着的便是夜枭动手，天人五衰扔戒指坑人，小师妹机智出手，姜布衣当场被控的画面。
在那时，小师妹尚且未动，第二真身就想出面捞人了——以付出生命为代价！
天可怜见，本尊徐小受那个杀千刀的，使唤起他第二真身来那叫一个随意，宝物是真的不给啊！
第二真身只藏了一把斩佛刀，还有一杆狱空魔杖，就去跟踪天人五衰了。
这任务本是无比轻松的。
远远吊在天人五衰身后，什么都不干，就看戏即可。
哪曾想，本尊徐小受从本煌殿出来不久，尚且赶不上战场。
在借助第二真身的视角看见现场惊为天人的竟有他的小师妹时，当即惨无人道的改变了任务。
“救人！”
“你死了不要紧，我再生一个，但小师妹一定要保住！”
第二真身当场脸都绿了。
他是继承了本体的一切能力，但宝物没继承过来啊。
一旦解除消失术去救人，又没有元府可以装小师妹，自己还会暴露，消失术还不能带人走，一步登天只能闪走自己一个。
被动之拳有，但脑子里没有系统，根本没有蓄力值，只剩软绵绵的一拳。
幻灭一指有，却同样没有蓄力值，还不能积攒，充其量只剩一个“精神觉醒”可以被动触发免疫控制。
这人，怎么救？
可本尊不管这些。
“别忘了你可是徐小受，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第二真身当时听到这句心声，气得就想提剑杀人——冲进战场里死了算了。
可小师妹给了他希望。
这妮子有急智啊，知道所有人垂涎神魔瞳不敢损坏，竟主动出击了——嗯，她应该没有急智，大概率是泪汐儿醒了。
可不管如何，木子汐的行动成功了。
她装的麻木骗过了所有人，连徐小受都骗过去了，顺带着还坑了天人五衰一把，最后竟敢汲取天人五衰的生命力。
有勇有谋，敢闯敢冲，手腕铁血，雷厉风行！
小师妹，你终于成长了！
不得不说，直至此，这计成功了九成半，徐小受都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他甚至还能预判得到木……不，泪汐儿接下来计划——趁着天人五衰和夜枭僵持，一边汲取其生命力汇聚能量，一边召唤古木炸碎空间。
此地乃罪一殿空间薄弱处，通过空间节点可以瞧出来。
只要空间炸了，闯入空间碎流。
速度快点，准头好点，大概率脱离空间碎流的时候，小师妹也能正常脱离罪一殿，去到外面的虚空岛巨人国度上。
自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木子汐可能不知道，还在担心后路。
但第二真身通过本尊和天人五衰的那次合作，明白得很。
天人五衰对夜枭持有特殊的执念。
虽说暂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要他在夜枭和神魔瞳之间二选一的话，大概率是全要！
第二真身甚至推算出了天人五衰接下来的举动：拿下夜枭，再去追逐神魔瞳，反正一个残，一个弱，唾手可得。
可拿下夜枭需要费些功夫。
届时第二真身将会化作黄泉登场，随便拖延一二。
哪怕是被认出来，最后要付出生命，他也会将天人五衰牵制住，这样小师妹绝对可以跑掉——嗯，我是第二真身，不辛苦的，命苦！
结果……
关键时刻，小师妹掉链子了！
她一吸生命力，醉了……
醉了？！
啊！天底下怎会有这种呆瓜？
大敌当前，性命攸关……你，醉了？！
喝酒可以醉，你吸个生命力，吸到上瘾，吸到梦呓，吸到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是逃生。
这算哪门子事情？
第二真身好不容易以己之智，在这盘大混乱的棋局之中找到了求生之路。
在对面“炮马卒車”的各种无情施法、狂轰滥炸之下，以“仕”之身，倾情侍奉这位居于“帅”位的尊贵小师妹。
可在棋局终末他第二真身连命都不要了，就想要替主帅挡刀，横斜出“仕”。
主“帅”突然在背后对着自己拔剑，一声大喝。
“将军！”
——陛下何故造反？
第二真身当场给整不会了。
他用上了圣力冒着可能会暴露的风险去给小师妹传音，想要唤醒这个奇葩的小醉鬼。
圣力果然好用传音天人五衰应该没有拦截得到。
但呼唤的结果，是失败了……
也是，醉鬼，怎么可能会被叫醒呢？
第二真身都没辙了，当即心声就传给了本尊：“你喜欢木子汐还是泪汐儿，反正我喜欢泪汐儿……”
果不其然，话还没完，他就遭受到了呵斥。
“闭上你的臭嘴！”
“注意姜布衣留下的后手，那滴金色水滴……别忘了，顾青一提醒我们的‘宇灵滴’。”
“还有，天人五衰不可能这么弱，会被小师妹控这么久，‘神魔瞳’已经没有在运转了，他一定留有后手！”
“夜枭无路可走了，她会怎么做？你就是我，你自己想一想……等等，她状态很不对劲！她要夺舍？”
“不要出去！不用暴露！天人五衰不可能让夜枭得逞……‘至生魔体’加‘神魔瞳’加‘死神之力’，他封圣了都难以招架，他不可能让夜枭成功的！”
那可是你小师妹啊，不是我的……第二真身听得心惊胆战，对本尊之狠又有了新一番解读。
我都急得差点冲出去了，你怎么还能如此理智？
诚然，主帅的背叛让第二真身心寒。
但木子汐的行动本就是无法理喻的，有时急智，有时愚蠢。
连第二真身都无法预判，这小妮子之后会有何等作为，想必天人五衰也无法掌控。
这个未知变量既然在这里，大家都用不了，那就放着让她自己去衍生变化就好。
反正主帅背叛等同于加入了敌方阵营，从另一角度想想，敌人就得从智力层面被拉低一阶。
但我方……不一样啊！
双“仕”还在，两个徐小受的大脑同时盯着一场战斗。
第二真身看不到的，本尊能及时指出来，相互之间无缝进行指令传输，简直就是一台缜密无比的战斗计算机器。
这不，本尊徐小受的心声才堪堪落下。
天人五衰如愿动了，动的是三厌瞳目，瞄准的是夜枭的本体——三足黑枭。
“你再撑一下，我带两尊半圣很快赶到，这该死的迷宫！”
……
“魂归来兮！”
天人五衰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
姜布衣这厮，只消往远处扔五十个肉包子，便摇着尾巴跑开了。
自身的生命力用来拖住神魔瞳。
神魔瞳的宿主用来拖住夜枭的灵魂体。
此地所留存的，就只剩一个暗部首座的原身空壳。
“三厌瞳目”之所以强，强在“转意孔”。
“转意孔”之所以强，就是因为只要付出些代价，它连灵魂消亡了的死尸都可以控制着拿来行动。
更遑论，当下夜枭的灵魂体不曾消亡，只是脱离了她的本体。
一句“魂归来兮”。
借助肉身跟灵魂体之间的羁绊，天人五衰打断了夜枭夺舍木子汐的意图，强扯着她的灵魂体，就往外抽离。
消失在虚空的徐小受第二真身借助“鬼签”，能瞅见夜枭灵魂体满面惊骇的从小师妹身上逐渐被扯出。
“尬——”
这时，枭鸣声起。
夜枭乃是掌握了死神之力之人，论灵魂一道，又怎会弱呢？
她在行动之前，已然释放出了死神枭眼。
当下这悬天的死神枭眼便得指引，将目光垂到了天人五衰身上。
“剥魂之镰！”
夜枭夺舍前留下的后手终于发动了。
那大到填充了整个战场背景的死神枭眼，忽然从瞳孔中间裂开一道大缝，而后从中坠出一道百丈有余的巨大黑袖。
那像是人的一条手臂，可太大了！
且从黑袖中伸出来的，也并非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只庞然白骨之手，持握黑色的死神之镰，其上滴落着浓度高到凝聚成液的死神之力。
死亡气息，顷刻弥漫了整个战场。
天人五衰本身生命力就被吸得有些不够用了。
这死神之手一出，他浑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凋败，身上衣裳、面具……一时全失去了灵光。
就连灵魂，都像是要在死神之力的影响下永久沉睡。
“中断！”
可天人五衰不管不顾，任凭右眼中三厌瞳目几近凸裂，也在死命压榨着这泪家瞳的最后一丝力量。
他被死神之力完全锁定，根本逃不过这一击了。
当下唯一的自救之法，就是通过三厌瞳目，借助夜枭的本体，强控住她的灵魂，扭转这一击的斩落之势。
一旦成，大局必定！
一旦败，魂消身陨！
“滋啦……”
天人五衰面具下右眼因为用力催使而鲜血迸溅。
被扯回本体过程中的夜枭灵魂体，同样催动着全身力量，抵抗着三厌瞳目对自身意志的扭曲。
在感受到自身状态式微，快要抵抗不住三厌瞳目意志入侵之时。
“落！”
夜枭一咬牙，强行施下了命令，最后放弃抵抗，任由灵魂体被扯回原身之中。
砰一声。
夜枭灵魂归鞘，身体重重砸地。
其枭眼中出现灰色三花，高速翻转。
夜枭在赌。
天人五衰只要被灵魂寂灭，三厌瞳目便是控住了自己，也会自动解除。
这一刹，世界跟着夜枭的思绪，一齐安静了。
高空之中，那从死神枭眼中伸出来的巨型黑袖白骨之手，持着锋锐滴墨的死神之镰，对着天人五衰的方位凌空一削。
“轰！”
空间镜碎。
阴阳分晓。
第二真身憋不住了想动，心声爆喝传音过来。
“别动！！”
天人五衰的第一反应果然不是顾全自己，而是将背上那个因为夺舍而意识昏迷的吸血鬼给震飞。
而后他三厌瞳目对准夜枭动弹不得的本体，狠狠一震，视界中的右半部分归入了黑暗。
“断！”
……断？
夜枭这一式，天人五衰能中断得掉？
第二真身心脏几乎从嗓子眼跳了出来。
却见那死神之镰，速度分毫不减的从天人五衰的身躯之上穿削而过，削过了摔倒在地的木子汐身上高空，消失在了斩势尽头的另一边。
“嘤~”
木子汐终于醒了，揉了揉眼，一脸迷糊，“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战场只剩一片死寂。
悬天高空之中，死神枭眼终于碎了。
同它一起消逝的，还有天人五衰的上半身橙色衣袍。
虽说是灵魂攻击，但过量溢出的伤害，仅仅只是波及，也将天人五衰上半身衣袍给掠碎了，仅剩几根耷拉着的布条牵扯着橙色的下摆。
“咔！”
一声龟裂之响。
天人五衰的橙色面具裂开，上半纹丝不动挂于鼻梁之上，下半也被死神之力波及，当场消碎。
他的下颚，包括裸露出来的上半截身躯，因为灵魂相同部位被死神之镰斩中的原因，刷一下变成了黑色。
全身上下，但凡是黑色的血肉，死亡之气都极其浓郁。
因由祖源之力的影响，其间血肉全部坏死，再也不可能复生。
虚空之中，双目顶着“鬼签”的徐小受第二真身定睛一瞧。
天人五衰的灵魂体俨然是被死神之镰勾出了肉身，一刀两断，断在了半空之中。
“都死了……？”
天人五衰的灵魂体被斩成两半，不再动弹。
夜枭耗尽了死神之力，最后不知是否还被天人五衰用三厌瞳目断绝了生机，反正也无有动作。
“同归于尽？”
这结局，徐小受都不敢想！
但眼下，好像真发生了？
“老徐，那我现在接走小师妹？”第二真身接连被喝几次，不太敢轻举妄动了。
“等一下，凡事，我们先等一手……”夜枭不动，天人五衰不动，徐小受也不敢动。
他就这么等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嗤！”
异变陡生。
天人五衰断成两半的灵魂体之间忽然亮起了星斑，像是藕断丝连。
下一秒他双魂之间腾冒出了大量黑色的雾气，速度不快，但一点点在修复着他的灵魂体，更将之扯回了天人五衰的肉身之中。
“鬼兽之力！”
徐小受、第二真身异口同声惊呼。
天人五衰，身上还有鬼兽之力？
这家伙，衰败之体这么恶心，还有“三厌瞳目”，还掌握了“转意孔”，这就算了，他还和鬼兽有染？
阎王不可能和圣神殿堂合作。
那么，这代表着他们已经暗中和戌月灰宫勾结在了一块，一起研究鬼兽之力了？
还是说，这仅仅只是天人五衰的……个例？
不管如何，徐小受心下大骇，更加不敢让第二真身露面了。
也就这回他好奇心重，叫第二真身跟上来了，才能撞见如此隐秘。
否则，这等秘辛，天人五衰那时跟自己合作斩夜枭都藏着，不知何时才会亮出来，阴人一手！
“都死了？”
木子汐一觉醒来，只觉浑身舒畅，跟睡了一整天一样爽。
且敌人还都不动了，这是什么好事？
徐小受已经来过，将所有人强势震杀啦？
她见夜枭和天人五衰都不动了，面带狐疑着走去，皱着眉竖起手指就要各自戳一戳。
“别动！”
第二真身吓死了。
姑奶奶，这可不兴戳啊！
人家天人五衰在使用鬼兽之力修复残魂呢，你怎么还敢乱来？
木子汐一听这传音，真就原地不动了。
她双脚如灌铅，停在了原地，小手指头都没有蜷回去，保持着迈步的姿态，瞪直了眼，当场就成了木雕人偶。
“徐小受！”
这一刻，小姑娘双目中爆出了亮光，只觉黑暗的罪一殿终于迎来了黎明，圣洁的曙光全部倾泻在自己身上，半点不留给夜枭和天人五衰。
“哇……”
“受宝哇，你终于来啦，你知复知道我差点就死了啊呜呜呜……”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汩汩而落，木子汐抿着下唇，在心头放声大哭，身体却还一动都不敢动。
徐小受说什么，就是什么！
“呃啊……”
一声苦痛闷哼，在鬼兽之力的修复下，天人五衰的残魂终于勉强维系上，灵魂归窍了。
他并不精通灵魂一道，所以魂魄离体的时候，思维也停止了。
脑海里的画面更停在了夜枭被控，木子汐也被他扔在了地上，一时半会都死不了的那一刻。
这魂魄一归体，天人五衰马不停蹄就走向了夜枭的方位，浑然忘却了身后那个木偶人已经醒来了。
徐小受遥遥而望，根本不晓得天人五衰要做什么会如此专注，以至于连身后其实还有个小小的威胁，都不先去处理。
但他知道，或许这一刻，就是他派遣第二真身跟踪天人五衰的意义。
天人五衰来到夜枭的面前。
他右眼暂时已经睁不开了。
可夜枭在天人五衰被死神之镰斩中之前，也已被控了。
此时天人五衰身上留有丁点灵元，维系着三厌瞳目的力量。
虽然眼睛睁不开，但夜枭枭眼中的灰色三花，还不曾褪去。
天人五衰赢了。
这自然代表着，夜枭满盘皆输！
“第一个问题……”
天人五衰开口了。
声音无波无澜，没有半分大战赢下后的喜悦。
哪怕他现在控制的是夜枭的本体，是圣神殿堂尊贵的暗部首座，地下世界的真正主宰、死神！
“你的‘死亡之体’修炼到了什么程度，距离‘不死之体’，还有多长距离？”

第1139章 次面之门初现世，水系奥义控全场！
“死亡之体？”
“不死之体？”
徐小受短暂懵了一下，旋即很快想起，天人五衰曾同他说过对于夜枭体质的理解。
一个拥有死亡之体的人，必然已经历过很多次的尝试，想要突破成不死之体。
哪怕尝试的过程中，需要经历“死亡”！
但那会儿在时空金符内，夜枭的体质不敌衰败之体，就代表着她的尝试失败了。
天人五衰说……
等等！
徐小受猛然又记起来了什么。
彼时天人五衰好像并没有说这么多。
他只是随便提出了一个问题，接下来的那番对于夜枭体质的思考，是自己顺着他的思路，推出来的。
天人五衰，藏了一些话！
“他并没有确切说过夜枭的‘死亡之体’突破失败，完全没有晋升成为‘不死之体’的资格。”
“他只是误导了我，然后隐藏住了他真正的目的。”
“所以，他现在问夜枭的这话，是出于什么思考？”
“他要……抛弃‘衰败之体’，夺舍半成品的‘不死之体’？”
徐小受静静等了下去。
被三厌瞳目控制的夜枭，只间隔了很短的时间，便给出了天人五衰问题的回答。
“我已……死亡……八次，还差……一个……契机……”
徐小受听得一激灵。
所以不死之体，需要死九次？
夜枭，只差最后一步了？
天人五衰的语速很快，继续问道：“你觉得现在是你的契机吗？”
“不是……”
“那什么时候才是？”
“抵达……幽冥鬼都……，灵魂消融……之时……”
幽冥鬼都？
徐小受听到了一个并不算陌生的名词。
他早在巳人先生的口中了解到了虚空岛九大绝地各自的称呼。
这幽冥鬼都，就是其中之一。
“你有把握渡过这一次劫难，修成‘不死之体’吗？”天人五衰再问。
“没有……把握……”
“废物！”
天人五衰突然一句暴躁的唾骂，吓了徐小受一跳。
很快，他语气重归平静下来，再次出声：
“没时间给你去幽冥鬼都，除了这个条件，你觉得还需怎样的准备，可以让你渡过最后一重劫难？”
“别无……办法……”
“那这个呢？”
天人五衰俨然不信夜枭修成“不死之体”只有一个办法。
他边说着，边从袖口中掏出了一颗血红色的珠子。
这血珠看着极为诡异，连天人五衰都不敢掉以轻心，哪怕是承托，都用了浓度极高的衰败之气作为隔绝。
他将血珠递去，夜枭伸手接过。
夜枭是毫无防备的，连灵元隔绝层都无。
当是时，徐小受瞪直了眼看去，能清楚瞅见血珠之上泛着的淡淡殷红光芒，一闪而逝覆没了夜枭全身。
夜枭枭眼中的灰色三花，多了几分淡淡的红色。
“唔！”
一声闷哼。
夜枭身上的生命力开始流逝，像是给木子汐扎中了肾脏一般，生命气息大口大口被血珠吞下。
“这什么鬼物？”徐小受满眼凝重。
跟小师妹一个属性的宝物，这东西要是拿来，小师妹不得如虎添翼？
不过……
看这诡异的能力，还吸生命力……
太邪异了，小师妹不适合，还是不能乱想、乱来——她本就也有点过于邪乎！
“你看到了什么？”天人五衰问。
夜枭显然太虚弱了，不止声音断断续续，连气息都变得十分颓然无力。
“幽冥……鬼都……”
又是幽冥鬼都？
不止徐小受，天人五衰也诧异了。
“不可能！”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血世珠是能让你看到身死之地的异能武器。”
“老夫现在就在你面前！一巴掌下去，你就得死在这里，怎么可能只看到……幽冥鬼都？”
天人五衰喃声自语，不住摇头，陷入不解。
异能武器？
徐小受却听愣住了。
如果他的理解没有错的话……
这“血世珠”，十大异能武器之一，跟摹仿者一个级别？
不对劲！
天人五衰，很不对劲！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边徐小受还在思忖，另一面的天人五衰似乎想到了什么可能性。
他散去了手上浓烈的衰败之气，指尖一点，也触摸上了血世珠。
嗡！
殷红的光芒一闪而过，天人五衰的目中也出现了红芒。
他浑身骤然绷紧，触及血世珠后，指尖迅速脱离，身上爆涌出了黑色的鬼兽之力，似乎在消除着什么威胁。
待得那浓郁的鬼兽之力将之完全吞没，再回敛于其身躯之内后，天人五衰这才开口：
“现在呢，你看到了什么？你的死亡画面！”
夜枭眸色中出现了痛苦，像是在挣扎，但很快失去了抵抗力，以一种局外人的身份，颓然陈述道：
“我看见……”
“三足黑枭，吞下血世珠……”
“末日、雷霆、劫难……这是，圣劫画面……三足黑枭，强渡圣劫……”
“死亡、沉沦、永眠……”
天人五衰听得发怒，“你死了？你得活着！告诉老夫，现在你自认为修成不死之体的契机，是什么？”
“是你……”
“我？”
“我不……知道……”
夜枭眸色中再度出现痛苦和挣扎。
天人五衰却安静了下来，若有所思，“如若你夺舍了老夫，你能渡过圣劫，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徐小受已然听得脸色发白，完全摸不透天人五衰用意了。
这家伙，是变态吗？
他到底想做什么？
还想让夜枭，夺舍他自己？
这是真的疯子吧？！
“我没有，半圣位格……”夜枭开口了。
天人五衰嗤笑道：“你若有半圣位格，渡劫后夺舍老夫成功了，老夫怎能活下来？”
他摇着头，将血世珠收了回来，最后轻声问道：“所以你的答案呢？夺舍老夫，你能否复生？”
“九死……一生……”
“这就够了！”
天人五衰突然暴起。
他猛地抓住血世珠，掰开三足黑枭的枭嘴，硬生生将那相较于夜枭本体体型而言，略显过大的血世珠，塞入了那瘦小的黑枭之口中。
“唔！”
夜枭苦痛不堪。
天人五衰眸色狠厉，下达了最后命令。
“渡劫！现在！”
徐小受滋一下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疯狗啊！
他的那什么破计划，打算来真的？
夜枭明说了她没有半圣位格，在此刻强行渡劫，后果是什么，不用言说。
关键是，那诡异邪恶无比的血世珠，天人五衰就这样硬生生给塞进了夜枭嘴里。
这最后能带来的变化，绝对也是祸害吧？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
回忆着天人五衰先前的这番话，徐小受只觉得，这条橙色疯狗本质或许就也想把自己逼上绝路？
他肯定能想得到吧，死亡之指引，也许不止指引夜枭，也能指引他天人五衰？
但是……
如果不用隔绝层，仅靠肉身接触血世珠，就能看到自己未来的死亡画面。
那方才天人五衰在一瞬间和血世珠的接触，他，看到了什么？
正因为他看到了什么，所以他才敢这样，让自己也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是，何至于此呢？
在徐小受看来，天人五衰已经够强了，衰败之体、三厌瞳目、血世珠。
半圣之下他无敌，半圣之上一换一……
这说的就是天人五衰啊！
他图这么多，做什么呢？
总之天人五衰的计划徐小受非但看不出一丝同他合作抗敌时该有的理智，相反，全是在找死。
——自寻死路！
夜枭得到了天人五衰的“渡圣劫”指令，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在抗拒。
哪怕这其中有三厌瞳目的力量在干扰。
但没有半圣位格、准备不够、状态萎靡、浑身厄运……这种种种种。
出于一个巅峰太虚的自我防御机制，夜枭身上每一个部位，都在对抗大脑发出的渡劫命令。
可天人五衰不管。
轰一声响，他腰后再次拔开而起一具庞然无比的“灾难之主”，化作衰败之气，不由分说就再次注入了夜枭的眼耳口鼻之间。
“呃呃呃……”
夜枭，完全蔫掉了。
“渡劫！”
天人五衰一声令下，夜枭体表泛出了红芒，似乎这一刻，血世珠也在指引着她走向死亡。
“扑扑——”
毫无光泽，黑羽凋败的双翼一扇，夜枭飞上了高空。
徐小受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只觉这一刻自己的灵魂也跟夜枭一样，被天人五衰死死掐住了脖颈，无法自由。
他紧着眸子，跟着夜枭的动静往上看。
还未曾见着异象，周边天地之间，熟悉的那种波动，传出来了。
“嗤……”
大地蔓延出了淡淡的劫难气息。
这气息夹带着一股恶臭，同饶妖妖在恒河之间的渡劫截然不同，满满的都是天人五衰之劫，和代表死神死亡的味道。
“咔！”
天穹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不曾点亮罪一殿的黑暗，却给现场平添几分惨淡的气息。
徐小受无法想象，满身衰败厄运，生命气息几近全无，肚子里含着颗祸世的血世珠，连思维都被操纵了的夜枭，如何能渡过圣劫。
他半点都无法理解天人五衰的做法！
但这一切的诡异，就在眼前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轰！”
虚空岛之上，继饶妖妖圣劫过后，又是一片轰鸣震响，吸引了岛上所有非原住民的注意力。
“又有人，要封圣了？”
“八尊谙诚不我欺，这虚空岛，可真满满的都是封圣道基呢，为什么就我没有遇上？”
这一次的圣劫，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劫云开始汇聚，然而天穹就被黑了，优雅的死神取代了天地间的一切颜色，对着渡劫者缓缓递来了晚宴的邀请函。
“咔咔咔——”
黑色的电蛇在九霄游动，大地开始龟裂。
死亡气息蔓延开来，大有将整座罪一殿淹没的趋势，连虚空岛巨人国度的一切，都受到了影响。
青苔枯死……
草木凋败……
高大古老的建筑物咔咔龟裂，氤生不详。
“要来了。”
有过上一次的经验，徐小受知晓，第一道雷劫快要落下了。
而夜枭……
她连第一道雷劫能不能抗下，都是两说！
“桀桀桀……”
天人五衰狞笑着，静静欣赏着由自己一手缔造出来的渡劫圣宴，目光死死锁定着虚空中漂浮着的毫无意识的夜枭。
他攥紧了拳头。
“第一位……”
“放心，你不会是最后一位！”
冷嗤一声后，天人五衰转身，就要离开这渡劫现场。
作为一名巅峰太虚，他要身处在渡劫中心点下，那就是找死。
说不得一遭不慎，连自己的圣劫也要给召来。
只是这一转身……
此前全神贯注于夜枭和自己计划之中的天人五衰，终于发现了。
他背后，正有一个瞪大了眼，小脸满是惊怖，竖着手指摆出了一副想要偷袭，却一动都不敢动姿态的小木偶。
“？”
这一刹，空气安静了。
天人五衰望着木子汐。
木子汐则张大了眼反瞪着他。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停止了思考。
“你醒了？”
“嗯……”
“你想做什么？”天人五衰目光落到了小木偶竖出来的小指头上。
“救命哇——”
木子汐撒腿就跑，也顾不上徐小受的命令了。
她在天人五衰的背后听完了天人五衰的所有计划，然而这家伙想做什么，她完整听完了计划之后……竟还是一头雾水！
但是！
这不妨碍木子汐能看出，天人五衰是个疯子，是个变态的事实！
教唆人强渡圣劫，还要别人夺舍自己，死而复生……
这不是变态，这是什么？
“哇哇哇！”
木子汐嘭一下圣力踩破了空间，往空间薄弱处奔去。
小手拍拍，现场轰轰隆起了无数冲天古木，一株株往天人五衰的方向砸去，然后炸开。
她咿呀怪叫着。
别人肯定听不懂，只有徐小受能听得懂。
这三个“哇”字，分别对应着“徐小受”三个字。
“老狗！”
第二真身也不知道是在骂本尊，还是在骂天人五衰，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位金袍面具人，解除了消失术。
“嗤……”
古木不曾靠近天人五衰身周半分，便纷纷化作衰败雾气消失殆尽。
天人五衰正想动身捉人，天边走出来了自家首座。
“黄泉……大人？”他愣住了。
“嗯。”第二真身没有多言，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木子汐逃亡的方向，“她，交给本座。”言罢便欲离去。
天人五衰头一歪，“不是说好了分头行动吗……黄泉大人现在，不应该是在截杀姜半圣的路上？”
咔一下。
第二真身当场石化。
什么？
你说什么！
黄泉，现在正在截杀姜布衣的路上？
第一次，徐小受感觉自己两个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不止第二真身愣住，他本体都猛然停在了半路上。
夜枭的圣劫还没落下，却仿若一股脑劈入了自己的大脑之中，激射出了无数的电杈。
“黄泉和天人五衰分头行动？”
“他们之间，有隐秘的联络手段？”
“所以姜布衣被天人五衰支开是故意的，而黄泉从入虚空岛，我就没见过他……”
“阎王和水鬼也有合作，在深海之下，水鬼就导局想要屠圣姜布衣了，现在这局，其间有他的影子没？”
思绪电光火石间划过，最后汇聚成了最后一个念想：
“该死，我身份要败露！”
为什么在天人五衰面前掉马甲总是这么快？
徐小受已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便见方才歪头的天人五衰，脸已经挪正了。
他目中多了几分好笑之意。
“徐小受？”
干你大爷，我是你老大黄泉，不是徐小受！
第二真身一眼就看到了现今之局，该有一条不值钱的命，要付诸流水了。
他有些纳闷。
虽说木子汐危险，有人来救，且来人能变成黄泉，可自己能力都不曾展示过，天人五衰之前也未和徐小受有过交集……
这家伙，怎么推测如此精准的，直接道出了“徐小受”三个字？
他深刻研究过徐小受？
单靠情报？
单靠阎王对圣奴徐小受的了解、喜爱？
“你在说什么呢。”第二真身硬着头皮，转身冷眼看向了天人五衰，他现在还是黄泉的模样。
这一刻，连本尊徐小受都有些于心不忍。
太难为第二真身了，被人认出来还要强装“你说的不对，且听我说”……
如果是他本体到场。
这个时候，消失术、一步登天、元府世界都准备好了。
但第二真身没有元府世界。
他确实命苦，少了这一步，什么都做不了。
“放心，我一定好好待你的来世……”
徐小受发着誓，眼睁睁看着天人五衰对第二真身一个痛苦狞笑后，身上腾冒出了汹涌的衰败之气，飞扑而去！
“轰！”
适时，天穹上的黑色劫云蓄满了，一道庞然黑雷从天而降。
黑雷轰破了罪一殿，顷刻降临到了夜枭头上。
“所有人，都得死……”
第二真身报复似的诅咒着，准备开始负隅顽抗。
便这时，姜布衣留下的那滴金色水滴，在地面上泛开了涟漪。
“这是？”天人五衰猛地止步，发觉异常，扭头视去。
“这……”徐小受卡在切断视角，不想体验身死之痛的前一秒，连忙连接了回来，望向金色水滴。
咻！
黑雷落下之时，一道虚幻光影从金色水滴中腾飞而起，瞬息间飞至夜枭头顶，架在了她和黑雷的中间。
“次面之门，开！”
这一刻，徐小受都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震撼的东西！
他只在瞳孔大颤之间，见着夜枭的头顶，展开一扇虚幻的光门。
那是晦暗柔弱的光……
一面闪烁着虚空岛上各大绝地的扭曲光景。
一面十分模糊，折射着一些让人想要去看清、看穿，却永远看不透的画面。
——次面之门！
徐小受终于意识到了方才那句话的关键点。
真煌殿内，一日前有人兑换了的次面之门，在这里，出现了？
从那滴金色水滴中飞出来了？
姜布衣兑换的？
“不！”
徐小受瞬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方才那道一闪而逝的，十分年轻的声音，他记得异常清楚。
这个声音……
是宇灵滴！
“陈兄，小心宇灵滴。”
顾青一最后留下的那一声，在此刻想来，变得如此沉重。
所以，真煌殿内那些水渍，真是宇灵滴留下的痕迹？
次面之门，也是他借由圣神殿堂之力，不间断偷渡虚空岛，收集虚空结晶，最后兑换的？
可为什么……
次面之门，由姜布衣带着？
他身上带了个次面之门他不知道，他跑离战场的时候，还将次面之门给扔掉了？
“沃日啊……”
徐小受想过一万种可能姜布衣留下的后手也许是一件半圣至宝，也许是他的一具半圣化身。
但他就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姜布衣留下的金色水滴装了宇灵滴的声音，和一扇次面之门！
他是傻逼吗？
他扔下成为虚空岛之主的唯一钥匙，却卷走了五十枚虚空垃圾，跑去兑换免死令了？
“轰隆！”
黑色的圣劫之雷落至夜枭头顶的次面之门上，却并没有穿过次面之门轰在夜枭身上。
相反，圣劫不翼而飞。
渡过便可封圣，一旦开启连半圣寒爷都得落荒而逃，半点气息不敢泄露的圣劫。
在次面之门的影响下，连屁波动都没有泛开。
没了？
“这劫，是从虚空岛外岛，被转移到内岛去了？”徐小受和第二真身记起来了什么。
同一时间，第二真身扭头。
却见旁侧天人五衰同样转眸看向了自己。
二人视线一个接触，几乎同时看穿了对方的想法——你果然也知道次面之门？你果然也想拿？
“给我滚开！”
天人五衰连木子汐都不要了，衰败之气往第二真身震去，转身就往夜枭头顶一扑。
他也万万没想到，次面之门突然自己煮熟了，然后送到嘴边来。
还是从所有人未曾预想过的姜布衣的后手中来的！
今日是怎么了？
只要别人厄运连连，相对的，自己就可以转成好运？
“空间，定格。”
天人五衰还不曾飞远，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霎时间，九天雷霆不为所动，但此间战局中的所有一切变化，全部定格。
除了次面之门还不为影响的闪烁着其上的光影。
就连天人五衰和渡劫的夜枭，都停止了全部动静。
咻！
第二真身擦肩而过，越过天人五衰的同时，其回眸之中，满是决绝。
我为了次面之门能付出生命，你天人五衰，能吗？
——我该死的本尊啊！
带着命令，第二真身悍不畏死扑上了次面之门，双手一抓，就要将那虚幻的、价值一万虚空结晶的宝贝，给抓到手里来。
“淅淅淅……”
突兀的，天穹降下了雨。
从毛毛丝丝，至瓢泼大雨，仅用了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
“嗡！”
以金色水滴为圆心，一道连当场战场都难以完全吃下的，巨大无比的水系奥义阵图，自大地旋展而开。
这一刹，它如此耀眼！
水系奥义阵图折射出的光亮，映照出了半空中动弹不得的所有身影。
第二真身只觉在一瞬间，他的脑袋停止了思考。
待得回神过来之时，透过“感知”，他发现自身已然枯槁如同朽木，
浑身的水分都被抽离，抽离到了身体之外。
“我……”
与此同时，九天雷劫轰一声再响，又是一道粗壮的黑雷降落。
第二真身失去了所有的行动力，身子却因为惯性扑到了夜枭的上方。
然而，他同次面之门擦身而过。
次面之门，侧了一下！
它这一侧，挡在夜枭头顶的徐小受第二真身，就成了圣劫攻击的第一选择。
“装神弄鬼之辈！”
天人五衰眸中凶芒一闪，暴怒出声。
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到了尽头，被至生魔体快要抽干了。
他的灵魂经过夜枭濒死反击，被那死神之镰一斩而过，此刻也是低谷状态。
可当望见次面之门下那一幕时……
“嗤嗤嗤！”
爆涌而出的鬼兽之力，顷刻淹没了整个天地。
那四散的鬼兽气息在下一秒化作一道道流光，猛地扎入了天人五衰的右眼之中。
“给我滚出来！”
天人五衰猛然睁开了右眼，三厌瞳目重新开启！
其间灰色三花翻转，一下对准了水系奥义阵图的最中心位置——金色水滴！
于此同时，他袖袍一甩，一道金光飞向了次面之门的方向。
“轰！”
黑雷砸落的瞬间，第二真身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他还差一点！
他明明已经不是八宫里那会儿的徐小受了，浑身被动技也到了王座等级。
宇灵滴这一手抽干人体水分，可以控制得了外人，但对徐小受而言，已经不再致命。
生生不息、元气满满、转化……
各大被动技顷刻转动，水分生成，生命力开始回转，第二真身也感觉到了行动力恢复。
可！
还差一点！
就是差了这么一点！
宇灵滴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
他只控住了第二真身一瞬，连圣劫的攻击都利用上了，将那一瞬无法动弹的第二真身，交给了圣劫去处理。
“我，终于要死了……”
第二真身欲哭无泪。
如若他是本尊多好啊，这个时候还有好多手段、宝贝可以用。
可他不是。
他只是个多余的存在本不该在这里。
轰隆一声响。
黑雷炸碎，电弧游满了全身。
第二真身只觉浑身肌肉绽裂，圣劫的味道，跟九死雷劫的前期是截然不同的。
他缓缓闭上了双目。
想必那个杀千刀的本尊，现在已经结束了感知共享，不想体会半分圣劫的滋味吧？
下一秒，第二真身就猛然睁眸。
不对劲！
这圣劫很疼，但还没有到达致死的量！
他猛然抬眸望去，却见方才那一瞬，天人五衰扔过来的金色流光，竟不是为了抢夺次面之门。
那是一道……时空金符！
时空金符吞下了圣劫黑雷，但力量明显不够，黑雷炸碎了这一张符咒。
可其威力也相应的，得到了削弱。
再落至第二真身身上时，其劫难之量，已不能致死！
“天人五衰也怕宇灵滴？”
“他也害怕斩道级别的水系奥义？”
第二真身恍惚之间明悟了什么。
不管如何，他至少读懂了天人五衰的强烈信号。
——合作！
“感知”一探。
另一面，吸收完鬼兽之力的天人五衰，右眼中三厌瞳目的力量，已能再启用。
他对着金色水滴，转意孔倏然凝成。
“啪！”
这时，天人五衰胸前血色汇聚，竟化作了一只血水之手，从他身上破胸而出。
造成伤害的同时，这血水不受还不甘寂寞，屈掌成爪，狠狠往天人五衰右眼位置戳去。
“嗤！”
五爪狠狠刺入了天人五衰的右瞳之中。
这一变故，似乎连天人五衰都没有想到。
“三厌瞳目，没了？”
第二真身只觉眼皮狂跳，能感同身受这种眼被戳瞎的痛楚。
嗤的一声，天人五衰突然分化成了无数的衰败之气。
顾不上这个阎王成员了！
第二真身收回注意力，反手掏出了斩佛刀……这刀是没有刀鞘的。
他右手反握，将金色刀身藏于大小双臂之中，锋出腋下，大拇指则抵住了斩佛刀护手，对准了金色水滴的位置。
“刀启！”
眉目一含，气势敛藏进刀身。
拇指一抬，刀身裸露两指宽。
“轰”一声响，以第二真身为中心，一道斜斩而出的金色剑光化圈，飞越虚空。
上一秒，这剑光在第二真身处亮起。
下一秒，它已从金色水滴中间切过。
“嗤~”
金色水滴，一分为二！
然而左边的一半，融入了雨水堆成的没踝水场。
水，成了金色，像是一个重力场，拉着人不住往下坠落。
右边的一半，化形成了一个虚幻的水系分身。
年轻、俊朗、气度不凡。
——宇灵滴！
“徐小受，你成长了。”
宇灵滴的水系分身一出，微笑着望向了徐小受的第二真身。
他只简单的手一勾。
从九天如断线般疯狂坠落的金色重水，便将半空中动弹不得的夜枭卷起，抛进了次面之门内。
圣劫突然失去了渡劫目标，似乎愣了一刹，而后，消失了……
消失了？！
徐小受简直不敢相信，次面之门还有这等神效，连半圣之劫，都能中止？
宇灵滴的水系分身依旧风轻云淡，一切局面，仿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戏，到这里就可以了。”
“再继续下去，就显得有些过分。”
“夜枭，你们杀不了，我说的……”
他抬起了手，下命令一般郑重出声，“次面之门，扭曲！”
嗡！
罪一殿的空间开始扭曲。
这是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徐小受经历过。
上一次空间扭曲，他被传送到了夜枭的身边，进入了不赦厅。
原来，这是可以控制的？
掌握了次面之门，也能掌握这种能力？
还是说，上一次也有宇灵滴的影响因素在？
“想跑？”
“问过我了没？”
金色的水场之中忽然腾冒出了大量的衰败之气。
两只沉重的，沾染了金水之色的巨大衰败之手，忽然破水而出，往宇灵滴的方位猛一合掌。
“早看见你了，在我的奥义之中，谁能躲藏？”宇灵滴轻笑，暂缓了对次面之门的控制。
以他现在的能力，暂时做不到在对敌时，还能左右次面之门这等至宝，他必须全神贯注。
缓缓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勾。
“刷刷……”
地面之上，那由雨水浇筑而成的金色水场，豁然收束于某一点，而后如同压缩的城堡一般，往内、往上一顶。
轰！
天人五衰不知藏于何处的身躯被顶了出来，飞上了高空，目中满是错愕。
徐小受也愣住了。
斩道的水系奥义，感知力这么强？
他“感知”都找不到天人五衰藏在哪里！
天人五衰右眼没瞎，三厌瞳目也没废掉，显然用某种手段规避了方才戳眼的伤害。
甫一腾空，他挪回了力，头颅一扭，“转意孔”便再对上了宇灵滴。
“痴人妄想！”
宇灵滴双手合十，轻轻一压。
“噗~”
这一刹，战场安静了。
天人五衰浑身血色从嘴里直接喷薄而出，半点不留于体，还在虚空化作金色重锤，反手就将之枯槁残躯狠狠锤入了其身下金汤水堡之中。
“嘭！”
水堡往内一挤，重水之力似乎粉碎了里头的一切，可再无鲜血渗出。
天人五衰的血，已被抽干停留在了半空。
“好戏，收场。”
宇灵滴呵了一声，对余下的徐小受不感兴趣，只牵动了他得手不久的虚空岛至宝。
“次面之门，扭曲！”
再一次下达命令。
罪一殿的空间再一次异动。
宇灵滴的身影变得虚幻，轮廓也逐渐失去。
恰在这时，他脚下忽然盛开了一朵黑白交织的彼岸花，巨大、妖冶、美丽。
“谁让你跑啦？”
“水系奥义了不起啦？”
“天谴&#183;心破道！”

第1140章 我的猎物，怎么可能跑得掉呢？
罪一殿迷宫，徐小受肩扛寒爷，风驰电掣。
他是可以感应得到第二真身的大致方位的，但十分模糊。
如若第二真身离自己近，双方互相都在“感知”的感应范围内，可能多用几次瞬移，很快就能赶到现场。
但此时，二者之间相距太远！
通过第二真身的视角，徐小受能看到他那边的情况。
但第二真身的“感知”范围，和本体之间的，隔着一个广袤的“感知”盲区。
若是在圣神大陆，或者虚空岛上其他地方，凭借本体和第二真身的相互定位，徐小受能笔直赶往战场。
但罪一殿迷宫，太诡异了。
它似乎就在和自己作对！
哪怕有寒爷的指引，赶路的方向看似笔直往前。
结果路赶着赶着，到头来就会发现跑偏了，又得换个方向。
“宇灵滴在暗中使绊子？”
徐小受不得不这么去想了，毕竟次面之门在他手上。
不过，随着时间推进，他感觉和第二真身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只要双方的“感知”一接壤，顷刻，他就能去到战场之中。
“水系奥义，寒爷你见过没？”徐小受边跑边问，他已经在安排进场之后的事情了。
“奥义？”肩上的小白鼬惊疑一声，“听说过，以前圣神殿堂有个宇墨大魔王……”
“这次是他儿子，宇灵滴，斩道修为的水系奥义。”
“所以？”
“他的能力有点恶心，如若是让你来打，有把握吗？”
“叽叽叽——”
寒爷被逗乐了，尖笑了几声后，语气嘲讽，“陈老弟，你未免太看轻本大爷了吧，你刚说了他什么修为？”
“斩道。”
“你觉得掌握了水系奥义的斩道，就能和半圣打了？”
“我也说了，他的能力有点恶心。”
“那你是觉得半圣的能力不恶心了，甚至比不上一个斩道小辈？”
徐小受沉默了下。
宇灵滴带给他的压力确实挺大，特别是当他还拿到了次面之门。
但寒爷的话不无道理。
水系奥义是强，可斩道毕竟只是斩道，连太虚都算不上。
或许宇灵滴在观遍正常战斗后的初次出手，能抢回夜枭，重创天人五衰，甚至阴自己第二真身一把。
可真要对上了半圣，几乎没有丁点可能性。
嗯，也许别说半圣了……
但凡天人五衰不受那么重的伤，估摸着宇灵滴都不敢冒头。
他既然留了后手，能在现场看到夜枭的惨状。
那么，憋到最后连夜枭都要死不活了，他才算确定了天人五衰的状态，才敢出来。
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记住你现在说的这句话。”徐小受目中凶芒一闪，“待会儿若是能赶上，你就盯着宇灵滴一个，给我狠狠打，其他的不用管！”
寒爷从陈老弟这一声中，听出了不可谓不强的怒气。
“你们有仇？”
“死仇！”
“很好，那本大爷知道该怎么做了。”寒爷叽叽笑了两声，“宇灵滴……”
“对了！”
顿了下，寒爷又转问道：“那个天人五衰呢，本大爷觉得吧，他才是重点，按你描述，他可比水系奥义难对付多了。”
赶往战场的路途中，徐小受已经给寒爷描述过了那里的乱局。
“他交给我。”徐小受沉吟后道。
他总觉天人五衰有点特殊，似乎对自己没有多大的恶意。
哪怕第二真身变成黄泉登场，一下给他识破了身份，他选择的出手中，也没有多强的杀意。
似乎只是想要将第二真身击溃，继而更好的去抢夺神魔瞳。
“阎王对我徐小受，真有这么看重吗？”
想到昔日黄泉隔空的邀请，徐小受忍不住狐疑。
但这事儿他真想不明白。
至少从他自身角度出发，他自觉无法做到对阎王的成员……哪怕对方天赋再好，也如此盛情、诚恳去对待，且被拒之后还不死心。
阎王有天才！
上一次在东天王城，自己打的那个九幽鬼婴，好像还掌握了铁系奥义。
可换个角度想……
徐小受发现自己只会更想下死手，而不是选择留他一命，邀请加入天上第一楼。
“搞不懂。”
寒爷显然也不懂陈老弟在想啥，略显担忧提醒道：
“你一个人，哪怕那天人五衰受伤再重，你也打不过。”
“别忘了，你跟本大爷说过，他其实还是个……嗯，鬼、鬼兽寄体……真是个恶心的称呼，你们人类怎么就不能将之称作‘圣兽’呢？”
“但不管如何，这种力量，本大爷可比你清楚多了！”
徐小受闻声摇头：“我不会同他打起来的，我甚至不想同宇灵滴打起来，最好是你们打起来，我袖手旁观。”
“为何？”寒爷好奇，一点都不感觉到被利用。
他本就觉得似陈老弟这种有脑子的人，最大的价值是场外指挥，本身不能轻易入场，就跟白脉三祖一样。
徐小受却不再解释了。
寒爷是不会懂的，这其中牵涉太多了。
当那边战局过半，徐小受发现天人五衰还是个鬼兽寄体，且对夜枭图谋不轨之变态层度后。
他就觉得麻烦变大了，有些不可把控。
结果最后变数又来，敢情姜布衣和宇灵滴已经联手了，宇灵滴从头到尾在现场看完了整一场的战斗。
这已经不是麻烦大不大的问题了。
这场架，性质直接变了，从暗地里被抬到了明面上。
——明牌局！
阎王跟鬼兽勾结，下场不会好，但这徐小受都不用去考虑，毕竟不是自家的事。
主要是宇灵滴看完一整场，代表着神魔瞳彻底进了圣神殿堂的眼，至生魔体估计也保不住秘密了。
惟一值得庆幸的，暴露的是木子汐的身份，而不是木小攻。
木子汐本就是圣奴徐小受的师妹，头上写着个“死”字，再来一个也没负担。
但其实，木子汐和木小攻，也差不了多少了。
有点脑子回头一想，天上第一楼是肯定保不住的。
现在就是希望宇灵滴有关在罪一殿的一切发现，传不出虚空岛。
云仑山脉试炼的那些人，不要出事。
莫沫应该出不了事。
但萧晚风、徐小鸡……徐小受主要担心的是这俩个。
“宇灵滴，目前顾不了外面！”
徐小受尽量这样安慰自己。
但其实，他现在自己都有些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天人五衰明牌了，他鬼兽寄体、三厌瞳目，对夜枭还有别的不知名的企图。
宇灵滴明牌了，次面之门在他手上，同姜布衣联手，救回了夜枭。
木子汐也明牌了，双手叉腰，本姑娘就是至生魔体、神魔瞳拥有者、泪家余孤，怎么啦？
这些本该继续藏着的人或事，因由这一场战斗，通通浮出了水面。
——其实早该浮出了！
徐小受倒不会因为小师妹的暴露而苛责之。
他深知藏不了多久的。
云仑山脉那会儿能藏得住，还多亏了饶妖妖和八尊谙的帮助。
但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总不能真让小师妹一辈子在元府世界养花种树吧？
所以这东西只能尽量拖，让小师妹多经历些磨练，快点成长。
这次放她出元府，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在。
而在敌我他各方都已明牌了的情况下，这种时候，自己的选择就变得极为重要！
徐小受只暴露了一个名字，还有一具第二真身。
严格意义上讲，战场那边出现的，还不到自身底牌的十分之一。
所以，针对次面之门，他只让第二真身出一次手——唯一一次！
一次不得手。
宇灵滴还现身了。
他就赶紧让第二真身退了。
八尊谙有让自己夺次面之门吗？没有！
宇灵滴抢回了夜枭，同自己有关系吗？也没多大关系了！
这个局至此，本就该是天人五衰去和宇灵滴血拼，自己要进场瞎掺和什么呢？
徐小受时刻清醒着。
他的目的是找回小师妹，让她跟自己走一块，尽量减少危险。
但绝不会蠢到不拿圣奴的工资，不想加入阎王，还拼了命去帮八尊谙做一些连任务都不是的事，更为了敌我尚且不明的天人五衰，拼命去抢夜枭——虽然他也想杀夜枭。
于是乎……
一式“刀启”过后，第二真身就退了。
战局本就该是天人五衰和宇灵滴去血拼，自己再暴露算啥？
第二真身确实也有剑意，他大可以对着宇灵滴来一记“目下神佛”，肯定能起作用！
天人五衰状态蔫了。
宇灵滴战力全盛期。
第二真身跟宇灵滴一样啊，暴露的时间不算长，也是全盛期。
但哪怕“目下神佛”斩了宇灵滴，有什么用？
在战场那边的，不过只是宇灵滴的一具水系分身，这东西死了一个，还有千万个。
关键次面之门得不到的话，暴露底牌没有多少好事，反而会让宇灵滴重新重视起“圣奴徐小受”这个人来。
“只要我，还在暗处，一切都有可为！”
徐小受深刻记着所有人，努力掌握着罪一殿这个祸乱之地每一枚棋子的动静，不论敌我。
他现在唯一所想，就是悄咪咪匿出战局。
反正小师妹已经跑掉了，他再跟着跑，战斗就追不上自己人了。
就连本尊带着寒爷拼命赶往战场，也只是为了防止意外。
如若那个时候还没有意外发生，宇灵滴又刚好落单，痛打落水狗可以，但徐小受亦不会为此暴露很多。
他坚信，宇灵滴也是棋子，圣神殿堂方面的半圣都未曾露面。
饶妖妖……以及道穹苍会派过来的，至少两三位半圣，多则四五都有可能！
且，八尊谙到现在都没出手，连圣奴的影儿都没见着一个。
自己豁出去干嘛？
赶去投胎？
哪曾想，徐小受的规划是很完美。
他都感觉自己快要脱离战局，宇灵滴也无人能阻止得了，即将着夜枭也脱离战场。
蓦然间。
最后时刻。
“感知”中战场附近一颗树种爆了。
小师妹刷一下回来，彼岸花直接在宇灵滴水系分身之下爆开。
“天谴&#183;心破道！”
这一刹，徐小受回忆起了在元府世界中，泪汐儿被此式支配的恐惧。
那是心劫攻击，蕴含圣力，连“不动明王”都能在一眼之下轰碎防御！
泪汐儿便在此式之下，被反噬之后，意识昏聩，跟死掉了一般，重新变回的木子汐。
神魔瞳都护不住她自己的攻击，可想而知，这一招有多强。
“心劫……”
“我那时候能抗得下这一招，全赖刚修炼‘心剑术’完毕，且修行的结果，是‘魔剑术’……”
徐小受简直又气又乐。
木子汐这个变数，确实谁都无法支配！
这妮子在回来之后，施展完一招，连虚弱都不顾了，一声大吼：
“黄泉大人快跑，这里交给我，我一定会作为新成员，为阎王做出贡献哒！！！”
天人五衰都懵了。
徐小受也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谁信啊！
你演戏给谁看呢？
你真以为自己很聪明呢？
徐小受都不知如何吐槽了，在场几人，谁不知道黄泉就是他徐小受装的，就你一个还在这自欺欺人。
可小师妹不着调，神魔瞳太靠谱了！
天人五衰近不得身，第二真身斩灭不掉的宇灵滴水系分身，在这一招心劫攻击之下……被定住了！
他连利用次面之门扭曲罪一殿的空间，继而带着夜枭遁走这一行动，都给中断了！
“呃啊啊——”
不多时，场内就想起了宇灵滴的哀嚎声。
他捂着脑袋，在猝不及防间遭遇了这一式精神攻击之后，面色完全扭曲。
神魔瞳独属的、在外人身上根本不可能兼容的神性、魔性之力，一下将宇灵滴搞崩溃了。
轰一声响。
他的水系分身骤然膨胀，体内是汹涌失控的力量。
连水场之上旋展而开的水系奥义，在这一刻都变得扭曲、黯淡、魔纹四起，大有一同走火入魔的趋向。
“心劫……”
徐小受呢喃着这二字，眸色大亮。
小师妹的这一式，莫不是通过宇灵滴的水系分身，将精神伤害，同化传递到了宇灵滴的本体之上。
这，才会导致他完全失控？
很有可能！
本体和分身之间的联系，不是谁都是徐小受和第二真身之间的这种关系。
大部分情况下，哪怕是半圣化身，都和本体是截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更何况，宇灵滴还只是一介斩道，连太虚都算不上！
木子汐踏步而来，见徐小受的攻击没奏效，天人五衰的攻击没奏效，自己的反而起作用了。
她飒沓如流星，一步更比一步快，感觉找到了自己的作用。
“该死……”
宇灵滴似乎缓和了过来，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纵掌全局之后，会被一个小姑娘给阴到。
可他话还没完，木子汐右眼中黑色雾气一缩，身上绽放出了神性光芒。
“神堕！”
轰一声响，九天又降下神罚，重重轰在了宇灵滴水系分身之上。
砰的一声，宇灵滴脑袋当场炸开，迸裂成了水花，难以愈合。
他身上的魔性力量被神堕压制下去了，魔纹渐消，感觉可以反抗……
“魔极！”
木子汐又重步往前，如同恶魔降临一般，虎牙一锃，小脸一皱，才刚摆出凶萌凶萌的表情，身上便爆开了汹涌魔气。
我好像，可以……
不！我真的可以！
木子汐终于找到了什么叫做“自信”的感觉，她双目中的光芒愈来愈盛。
徐小受都完不成的事情，我可以完成；
徐小受都打不过的敌人，我可以打过。
今时不同往日……
徐小受受到了威胁，我应该保护他；徐小受想跑，我可以给他断后；徐小受害怕的宇灵滴，本姑娘不怕！
“水系奥义了不起啦？”
“神堕！”
“斩道厉害啦？”
“魔极！”
木子汐脚步越来越快，一会儿圣洁如同仙女下凡，一会儿邪魅仿若魔女临世。
总之，她根本不给宇灵滴反抗、反击的时机！
“我先天的时候你就王座道境。”
“我王座道境的时候你才斩道。”
“是谁给你的勇气，敢站出来面对本姑娘？”
“神堕、堕、堕！”
木子汐根本不会神魔瞳的其他招式，这几招还是泪汐儿使用过，她见过，才勉强学会的。
但好像……
招不贵多，而贵在精？
——好用就行！
全场都给这魔女的强势出手震麻了。
天人五衰早在宇灵滴被第一击“天谴&#183;心破道”轰中时，就从溃散的金汤水堡中脱身而出。
他无比虚弱，气息蔫蔫，却又震撼莫名的盯着那去而复返的木子汐。
三厌瞳目是将控制点满了，但输出几乎为零。
而神魔瞳作为泪家第一瞳，不仅能无视三厌瞳目的控制，本身就也是控制之主。
最为邪乎的，其攻击手段，也点满了，还全都是精神伤害！
无视距离、无视防御、无视境界，再疯起来还可以无视敌我……
或许以上“无视”，本质上还是有所限制的。
可这是相对木子汐微末时期而言的。
她弱，则这些限制极大。
当她成了王座道境，还掌握了圣力。
这跟困兽脱笼一般，只要不是有人提前防备，根本无法拦得住！
第二真身也给看麻了。
他以为小师妹是过来搞笑的。
万万没想到，这妮子真能隔着遥遥之距，通过水系分身将伤害轰到宇灵滴本体之上！
好像大家下意识都忘了……
当场内有两位太虚和一位半圣的时候，木子汐确实只能跑。
但当场内所有人都大残，连宇灵滴也只过来一具水系分身之时。
现场全盛状态的，可就不止宇灵滴和徐小受的第二真身了。
真要论状态……
木子汐这个几乎抽干了天人五衰生命力的小姑娘，才是全场之最！
她的实力，从战斗一开始，保存到了最末，还犹有过之！
“神堕！”
木子汐的暴走还不曾结束。
一开始她只是尝试。
逐渐的，在发现宇灵滴这个弱鸡毫无招架之力后，这妮子就演变成纯发泄了。
“叫你打徐小受！这一击，是替徐小受打你的……魔极！”
“叫你让我师父打！说到底都是因为你，我师父才会被抓……神堕！”
“叫你出生在圣神殿堂！圣神殿堂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替我打……魔极！”
“神堕！”
“魔极！”
“神……诶哟，有点晕~”
小姑娘突然趔趄了一下。
单刷宇灵滴刷到几乎充血的双眸，一下子褪去了所有愤怒。
就连小脸，都变得毫无血色。
接连十几发的“神堕”、“魔极”，几乎将木子汐方才从天人五衰身上抽来的生命力耗光了。
连带着她本身灵元，都几乎要给消磨到底。
徐小受通过第二真身，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不理解……
木子汐身上是也有元气满满吗？
她早该虚弱了，怎么能持续这么高强度的输出？
“不对，小师妹确实是有可能接连这么攻击的，她只是从来没试过……”
“她身后，还维系着一个小世界，她是白窟之主！”
徐小受从未小看过木子汐。
或者说他从未小看过小师妹身上的能量。
但今日，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是小瞧木子汐了。
泪家……
神魔瞳……
怎么说呢。
或许从师兄的角度出发，不该这么想，但泪家的覆灭，好像真有一定的道理！
“宇灵滴，没被轰成傻子吧？”
心思及此，转眸视去。
便见木子汐的攻击一停歇，宇灵滴好似获得的喘息之机，但他却根本不敢反抗了，水系分身当场炸成了碎雨，在苦痛哀嚎中结束了他的使命。
淅淅沥沥的雨声消失了。
脚下弥漫全场的水系奥义阵图，也不见了。
——在木子汐的攻击之下，宇灵滴甚至痛苦得连水系分身都抽不出空来切断掉联系？现在一停，他的所有东西，才能停止？
“吼——”
便这时，远方传来一声雄厚的吼鸣之声，声穿整座罪一殿！
不管是赶路的徐小受，还是战场中的第二真身，全听到了。
“这……”
徐小受骤然回首。
这声音，他听着耳熟，是属于虚空侍的声音。
但能量之强，以及其中蕴含的圣力波动……
虚空将军！
方向，是从真煌殿而来？
“砰砰、砰砰、砰砰……”
场外忽然传来了沉重无比的脚步声，那是虚空侍在奔跑！且速度极快！
咻！
还不待回神，天边一道破风声。
一头百丈有余的虚空侍从远方飞扑而来，它提着拳头，双目猩红，像是完全失去了神智又像是被人所控。
不管如何……
虚空侍拳锋所向，正是方才轰宇灵滴轰得连自己都精神恍惚了的木子汐！
“谁敢动她？”
第二真身噌一下双眼就红了，浑身腾冒出了金色的光点，轰一声响化作了狂暴巨人，当空一记鞭腿抽上了体型同等的虚空侍。
这一击，他甚至压缩了咫界力场，将整一条腿，变成了锋利的名剑。
“轰！”
“嘭！”
一击，虚空侍的头颅，当场被暴力削断、抽飞。
徐小受都愣了。
怎么如此简单？
虚空侍，什么时候这么好杀了？
而且，为什么我只出了一腿，有两道声音？
头一低，“感知”便见小师妹身前，天人五衰同样出现。
他以人类之躯，不约而同一击鞭腿，将虚空侍下半截身躯，狠狠抽飞了出去！
“咚！”
去头断尾的虚空侍，只剩中间半截身子砸落在地，惊起一地烟尘。
场面一下安静了。
木子汐小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她才刚回过神来，虚空侍已然扑面。
下一秒，金色巨人和橙色面具人同时护在了自己身前，同时出脚，将黑暗邪恶的虚空侍分成了三段！
——这场面，可太震撼了！
徐小受出手救自己可以理解。
这就是木子汐预想中的，自己遇到了危险，会有巨人从天而降、拯救自己的初始师兄形象。
但这位天人五衰……
他是出于什么心态？
他怎么也帮自己出脚，抽飞了……等等，他一脚也抽飞了虚空侍？
他也有徐小受那等肉身？
徐小受都得变成巨人，才能抽断虚空侍的头颅……
“咕噜~”
小姑娘吞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害怕身前的橙色面具人。
她对天人五衰有天然的恐惧，不管对方状态如何，因为连半圣姜布衣都怕他。
“刷！”
金光一抄，越过天人五衰，徐小受直接将小师妹抄到了手上。
他瞪大了狂暴巨人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天人五衰，也不说话，就默默盯着。
“徐小受。”
天人五衰抬起头来，半张面具下唇角一掀，不解释，只轻笑道：“我们合作吧！”
合作……徐小受根本搞不懂这个变态的思维，他半点都不想合作，但直接拒绝有可能引来反击。
“为什么？”他问。
“你要杀夜枭，你要杀姜半圣，你要杀宇灵滴，你要杀上圣神殿堂，我都可以帮你，他们都是我……乃至我们阎王，的最终目标！”
天人五衰一边说，死去的虚空侍一边化作灰黑衰败雾气，汇入他的衣袍之内。
徐小受总算明白为什么他能一脚削飞虚空侍的头颅了。
这其中有衰败之气的影响！
“条件。”徐小受眼睁睁看着偌大一头虚空侍就这样被吞掉了！
而天人五衰，肉眼可见的状态在恢复着。
这是什么能力？
衰败之体还有这种，可以吞噬别处能量，充实自我的手段？
还是说，这是他的鬼兽之力？
“不用条件，我们要是合作关系，你就不用如此敌对我了，我对你并没有恶意，还能帮你完成你想要的，只需必要的时候，你帮我几次即可。”天人五衰道。
“几次？”
“几次随你，我信得过你，而我最大的希望，其实是你不要干涉我的行动，当然，可以的话，你们圣奴，对我天人五衰这个人，一并视而不见。”
徐小受敏锐捕捉到了天人五衰话语的重点。
“只对你？”
“只对我。”
“阎王呢？”
“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关？”
这是个真冷血的变态……徐小受弄清楚了天人五衰这个人该有的真实定义，他懂了。
“我可以合作，但绝不会去做……”
“放心，不会让你刻意去做违背你内心原则的事情，你有绝对的自由权，就跟你在圣奴中的定位一样，你甚至可以单方面违背合作关系，对我暗下黑手，只要你想。”天人五衰打断道。
“你疯了？”这一下，连木子汐都忍不住了，缩在狂暴巨人掌心中弱弱开口。
“怎么样？”天人五衰不为所动。
“我答应了！”徐小受很是干脆的点头，“在虚空岛中，我不会干涉你的行动，必要时还可以帮你，但你们也不能对我和我师妹动手，你们阎王。”
天人五衰唇角一翘，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他甚至只够得及这金光巨人的脚趾头高，但他还是伸出了手，静静等待着巨人趴下来同他握手。
场面，十分滑稽！
“合作愉快。”
徐小受只简单道了一声，没有半点握手的想法。
鬼知道碰了这个衰败之体，会沾染上什么厄运？
将木子汐放下来，变小之后，天人五衰不顾还在整理着装的徐小受，转眸便盯上了那个双马尾女孩。
“小丫头，你想一辈子都缩在你师兄的怀里，自己享受安宁，让他去面对风暴吗？”
木子汐一下怔住了。
徐小受噌的怒目扫来，“你想做什么！”
天人五衰岿然不动，望着木子汐，“小姑娘，跟我走吧，我不会对你动手……但只有加入阎王，同我一起行动，你的神魔瞳才能保住，这对你，对徐小受，都好。”
木子汐下意识要往自家师兄方向靠，结果脚一抬，却停住了。
“你有病吗？”徐小受刷的挡在了小师妹身前，冷眼视去，“你们阎王是见人就挖吗，我说了，不可能加入阎王，我师妹也不会！”
天人五衰静静盯着对面这愤怒的年轻人，右眼中还残留着血色。
“这是她的人生，你无法为她作决定……就如同你，没有人可以为你做决定，左右你的意志，不是吗？”
“滚你丫的！”
徐小受拉着小师妹转身就走，他差点就要撕毁方才的合作协议了，只是没敢。
惹不起。
我躲，成了吧？！
“徐小受……”
“别告诉我你心动了？他就是个疯子！”徐小受一脸震惊，不是吧，小师妹已经傻到这个地步了？
“不是，那个次面之门……”
对哦！
徐小受这才幡然醒悟，转眼望向次面之门的方向。
宇灵滴的水系分身被折磨碎了，但他的东西，还留在现场。
“不用想了。”
这个时候，天人五衰已经去到了次面之门下，他手一伸，直接从这虚幻的光门之中穿过。
“果然，只是‘次面之门的幻影’……”
“如若是宇灵滴拿到的次面之门，他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次面之门得用圣力来催动，至少半圣才能真正启用它，还得耗费极大代价。”
徐小受若有所思，“那这幻影？”
“只是借用了次面之门一点力量，勉强用来扭曲空间而已，倒是夜枭真给他救走了，估计也不是传进内岛，而是传回了次面之门的本体处。”
天人五衰头都不抬，开始收拾起了战场。
他从某处用手指沾起了一滴发黑的血，又从旁边捡起了一根黑色的羽毛，最后拿出了匕首，从自己心口处割下了一片因为灵魂残缺而变得黑色的肉。
“他想做什么？”
木子汐看得心惊肉跳。
徐小受同样眯起了眼睛。
天人五衰没有理会这二人，循序渐进的来。
捡完东西割完肉，他从空间戒指中抓出了桌台一张，香三炷，杯三盏，郑重放好。
而后，他拎出了一个脏黑的牛骨酒壶，往杯盏中倒酒。
透过“感知”，徐小受得以看见，天人五衰的动作小心翼翼，一次只倒一滴酒。
那酒入杯盏，不覆十分之一，仅沾杯底。
天人五衰再依次将黑血、枭羽、黑肉，放入了那三个酒盏之间。
徐小受眼皮已经开始在狂跳了。
这个疯子、这个变态，尽做一些诡异无比，让人望而生畏的事情。
“你想干什么？”
徐小受忍不住发问。
可天人五衰只是轻描淡写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双手合十，焚香低喃。
木子汐耳朵动了动。
徐小受“感知”大开，感觉不能听，却又倾力去听。
一边听，他还从身后伸手，紧紧捂住了木子汐的耳朵。
木子汐没好气抬眸剐了自家师兄一眼，就你能听，我不能听是吧？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天人五衰前面似乎说了一些听不懂的咒文。
很快，他神情变得激亢，双目亮出绿光，猛地抓住了第一杯酒，往祭台下一倒。
“一杯浇人油，碌碌提湿袖。”
滋一下，听懂了内容的徐小受，浑身汗毛竖起。
天人五衰动作很快，第二杯续上，往前方一洒。
“二杯煎身骨，郁郁寡冥寿。”
他在干吗？
他在诅咒？
这家伙的能力，未免有点太恶心了吧！
一直被诅咒，从未害怕过的徐小受，第一次对“诅咒”这词，产生了恐慌。
天人五衰很快续上了第三杯，将杯中之物，扬洒上了天穹。
“三杯熬魂汤，滚滚脏灵帚。”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天人五衰合十的双手一抻，猛然拍上了祭台，爆声大喝：
“祭酒斟三杯，晦君三尸臭。”
“去！”
手一甩。
祭台连同其上之物炸成了血红色的诅咒之光，刷一下飞掠向了天边，消逝不见。
这个方向……
真煌殿的方向？
徐小受心脏怦怦狂跳，拉着小师妹后撤了一步，高声再问：“你在做什么？诅咒夜枭？”
天人五衰做完了一切，终于抬眸望来了。
他的目光先是看到了徐小受，而后停在了木子汐身上，停了许久，才望向远方，咧嘴笑道：
“我的猎物，怎么可能跑得掉呢？”

第1141章 第三次圣劫！
“到了！”
“终于……”
再一次回到真煌殿的大阵之前，姜布衣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明明，才刚离开这里不久……
方才的大战、一路上的提心吊胆，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释然。
“所幸，一切无碍。”
掏出破阵之钥，插入真煌殿的大阵之中，轻轻一旋。
姜布衣突然感觉有些好笑。
堂堂半圣，怎么在虚空岛混成了惊弓之鸟，还学会了杞人忧天呢？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的阴暗面？
在半圣光芒的照耀下，一切未知和危险，甚至不敢主动靠近。
自己这是怎么了，疑心重至此，连赶路一趟，都觉得会有人在半路截杀。
天下半圣就这么个数，谁闲得没事跑去截杀别家的半圣？
而若是半圣之下想要自己的命……
姜布衣失笑着一摇头。
“呵呵。”
嗡一声响，真煌殿的大阵裂开一道缝，继而开成了一扇门，没有触发任何反击。
这就是“破阵之钥”的强大之处了。
作为半圣，姜布衣的家底十分雄厚，连对付虚空岛远古大殿的护殿灵阵这种宝贝，他都能轻易找得到。
脚一抬。
微笑走进灵阵。
“啊——”
“死！给我去死！”
“疯子！疯子！我一定要杀了你！”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四面八方回荡着，蕴满了苦痛、折磨，似乎还夹杂着狂暴凌乱的力量，闻之让人目眩神晕。
姜布衣是半圣。
这种级别的精神污染，入侵不了他的圣体。
他只是在吓了一大跳之后，有些迷惑，但没有轻举妄动，沉默着望向主殿内的方向。
主殿横陈着两个人，模样都十分凄惨。
率先入目的，便是捂着脑袋，在地面上歪七扭八不住痉挛着的年轻男子。
他七窍溢血，面目狰狞，身上流出的血水，几乎填满了小半座大殿。
时不时的，魔气从他的脑袋迸出，炸碎了肌肉，融入其身下血水。
整座真煌殿主殿，籍此萦起了一种诡异、惊怖的色采。
“杀了你、杀了你……”
青年男子不住呢喃，好像有些魔怔了。
他猛地再抽动了一下，身下绽放出一个扭曲的奥义阵图，嘭一下又炸碎掉。
姜布衣看得眼皮狂跳。
他终于认出了这个血肉模糊的家伙的身份。
“灵部首座，宇灵滴？”
“他，怎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是……走火入魔的迹象？”
视线一挪，姜布衣看到了旁侧横陈着的另一具……嗯，不是尸体，还有丁点生命痕迹。
这是个光影虚幻的女子，披着黑羽大氅，身子紧紧蜷成一团，似乎因为寒冷而在不住颤抖着。
她的状态很不稳定。
偶尔吸一口很长的气，咽下很久之后，如同死了一般，隔了许久才又吐出来。
每逢这个时候，她的人类形态就维持不住了，化作一头虚弱的三足黑枭。
但当她再吸一口气的时候，又能恢复到人类形态。
“暗部首座，夜枭……”
“她，怎么也在这里？”
“这不对啊，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天人五衰那边不是吗？”
姜布衣迷茫了。
他抬起手，瞥了一眼手上的破阵之钥，又回眸望向后方。
真煌殿大阵那被自己开出来的灵阵缺口，正在缓缓闭合。
不用刺一下，姜布衣也知道，这不是错觉，他来到的是真正的真煌殿。
宇灵滴和夜枭，也是真的！
只不过这两人的惨状，简直是空前绝后，姜布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止身上伤势严峻，这两位感知能力显然也都萎靡到了极点。
姜布衣在门口站了这么好一会，他们竟都毫无察觉殿外来人了！
“宇灵滴……呃呃。”夜枭颤抖着出声了。
“杀！杀！杀了你，该死的东西……”宇灵滴捂着脑袋，眼球凸出，左右辗转了好几次，身上不住流出血水。
也就木子汐的精神攻击是通过水系分身传递过来的，他缓了一阵，能缓过来。
“说！”
“我的时间……呃呃唔，不、不多了，将情报，带出去……”
“什么……唔，情报？”宇灵滴痛苦闷哼一声，竭力将头转向夜枭的方向。
大殿之内，这两位惨淡的家伙，头对脚，脚对头，就这样隔着咫尺天涯，时不时身子抽动几下，又还在竭力对视，像交流病情一样，用尽全力在交换着信息。
姜布衣迟疑着想要抬步，但还是定住了，竖起耳朵默默的听。
“木子汐，至生魔体，神魔瞳，泪家余孽……”夜枭很难凑成完整的一句话了，顿了好久才继续道：
“木小攻，云仑山脉……”
“同一个人！”
“异，死于她手！”
宇灵滴猛地停住了痉挛，下一秒，身子抽动得更加厉害。
“天上第一楼，徐少……”
“圣奴，徐小受……”
“同一个人！”
“查他！”
宇灵滴捂紧了脑袋，瞧不出神情，只是强忍着头颅炸裂般的痛楚，努力消化着这几句话蕴含着的信息量。
夜枭似乎很急，嘴唇翕合了几下，嘭的缩成了三足黑枭“尬”了一声。
缓了一口气后，她才又变回了人形。
“记住，要快，传回去，但不要……传给饶妖妖！”
“情报，直接传回圣神殿堂！”
宇灵滴一个深呼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夜枭还想说什么，嘴唇一张。
“我明白的。”
宇灵滴看不下去了，制止了她，忍痛开口，“剩下的，我知道，天人五衰，鬼兽寄体，阎王，姜半圣，也都得……”
门口的姜布衣脸色快速抽动了两下。
“咳咳！”
他轻咳了两声，不敢再听下去了，抬步走进了大殿之内。
宇灵滴、夜枭身子同时一僵，如举鼎一般，将脑袋同时艰难举了起来。
三脸相望，面面相觑。
姜布衣沉吟了下，主动开口：“本圣，什么都没听到，你们聊你们的。”
他自顾自越过了这两位病入膏肓的炼灵师，来到了巨人雕像之前。
同之前所见大不一样。
这时候的巨人雕像变得不像是雕像了，它身上的盔甲多了光泽，夹缝各处的蛛网也像是得到了清洗，一扫而空。
不仅如此，它站了起来，站得笔直，手中黑戟斜持，高过后肩，似乎已经经历了一次战斗。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姜布衣想到了之前在赶往真煌殿路上听过的那一声兽吼。
也许不出意外，那就是虚空将军罪发出来的。
但这代表了什么呢？
有人赶到了真煌殿，将宇灵滴和夜枭杀成这个样子，也同虚空将军罪战了一波？
姜布衣不理解。
他甚至无法理解，夜枭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但这些通通都不重要了，“免逐令”才是当务之急，只要令牌兑换到手，什么样的谜团，自己不能亲手解开？
“本圣想兑换一枚‘免逐令’。”
姜布衣望着高大的虚空将军开口，同时将掠来的五十枚虚空结晶一股脑奉上。
大殿一阵安静。
姜布衣习惯了虚空将军的说话习惯，很慢。
但这一次，他等了半晌，虚空将军没有回应。
“本圣！想兑换一枚！免逐令！”
姜布衣语气重了一些，甚至断断续续，模拟了虚空将军的说话风格。
——依旧没有回应。
“姜半圣。”
躺在地面的宇灵滴忽然撑起了身子，狰狞着脸转头望了过来。
“如若我说，‘免逐令’已经被人兑换完了，你该如何是好？”
这一刹，姜布衣瞳孔地震，凛然转身。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了宇灵滴的脖子，将之高高举起，目眦欲裂。
嗒嗒嗒……
血水从宇灵滴软绵无力的下半截身子不住滴落，这个受制于人的年轻一代最强者，却笑出了声。
他张大了嘴。
“我说，免逐令，没了！”
“你在放屁！”
姜布衣手一用力，直接箍紧了宇灵滴的脖颈。
宇灵滴的眼球本就因为疼痛而前凸，这一下差点没蹦出来。
“杀了我，然后，你死。”
“亦或者，同我合作，你活下来，之前的帐，一笔勾销。”
宇灵滴毫不畏怯，狰狞双目直视姜布衣，直至对方松手，将他放下后好声好气的问。
“怎么合作？”
刷的一声。
宇灵滴腾出了两手，各自翻出了一枚令牌，上边都是一个“逐”字，被斜线划掉。
“咳！”
“这是，最后两枚‘免逐令’。”
“收下它们，你姜布衣，接受圣神殿堂的临时征调。”
姜布衣倏然出手，可宇灵滴似乎早有防备，两枚令牌陡然如坠水中，融入了他的双掌之内。
“拿来！”姜布衣爆喝。
“强盗行径，甫有其一，便有其二。”宇灵滴淡漠出声。
姜布衣刷一下脸就红了。
他不知道宇灵滴说的是什么。
“你将令牌交予本圣，合作的事，我们之后可以仔细商量其中细节。”
姜布衣温和说着，瞥着身前二人的伤势，“至少本圣恢复了，就先帮你们疗伤，恢复到全盛状态，没有问题。”
宇灵滴双手四指一捏，两枚免逐令重归出现。
姜布衣目中凶芒才一闪，便听闻对面宇灵滴开口了。
“你大可以出手杀了我，抢夺令牌，但我死之前，它们也将化作一滩毫无作用的水渍，相信我，相信水系奥义。”
“你威胁本圣？”姜布衣寒眉一竖。
宇灵滴静静望着他，突然左手一用力。
“啪！”
免逐令，碎成灵光，化作一滩水，从他指缝中流下。
“现在，只剩最后一枚免逐令。”
这一刻，姜布衣内心如同猛兽释放，下意识就要暴起将这年轻人撕成碎片。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有如此强烈的“虎落平阳被犬欺”之感。
哪怕是天人五衰，知晓他姜布衣不能胡乱出手，那也得好声好气的说话。
不敢胡来，不敢得罪！
你个小小宇灵滴，本圣驰骋炼灵界的时候，你的上一世还在襁褓里嗷嗷待哺呢！
敢威胁本圣？
姜布衣的手臂轻轻一颤，才刚用力。
“罢了。”
宇灵滴指尖一捏。
“且慢！”
“合作！合作！”
“本圣同意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合作！”
姜布衣慌乱，内心猛兽忽然死去。
比起被圣神殿堂临时征调，被放逐入虚空岛内岛，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那个鬼地方，就不是人能待的。
你要是鬼兽还好，起码有些诡异的求生能力。
你要是远古凶兽，再不济肉身强度也能抗造。
可真要一个正儿八经的炼灵师进去了，禁法结界之下……哦嚯，巨婴！玩个屁啊！
“拿来。”
“发誓。”
“本圣以大道起誓……”
“半圣玄旨。”
姜布衣面目一愠，显然又被刺激到了，一甩袖袍，“本圣此番前来，只带了一卷半圣玄旨，此前同梅巳人一战，已经用掉。”
宇灵滴唇角一翘，眸色讥讽，你看我信你吗？还梅巳人……
姜布衣重重一吐息，无可奈何从怀中掏出了一卷黑红色的卷轴，“说！”
宇灵滴这才慎重起来，扬声敕令：“今赠免逐令，为作回报，半圣姜布衣，需接受临时征调，于虚空岛一行时，无条件听从饶……”
“咳咳！咳！”
旁侧半蔫了的夜枭回光返照一般，猛地咳了几声，吐出几大口血。
宇灵滴眉头一蹙，瞥眸后收回目光，轻轻呵了口气，改言道：
“听从我之号令，不得接受其他人调动，此令为誓，违者道诛！”
夜枭枭眼一闭，呼吸变得绵长。
姜布衣却听得额角青筋狂跳。
他堂堂半圣啊！
为了免逐令，此前连信义都不要了，直接强掠五十虚空结晶。
结果到了真煌殿，发现这堆垃圾派不上用场了。
这就算了，关键为了活命，他接下来还得要听从圣神殿堂一个小辈的调令。
这算什么？
半圣听一个斩道的命令？
传出去岂不是笑掉天下人大牙？
“怎么，有问题？”宇灵滴等了半晌，姜布衣没有动。
“你们不相信饶半圣？”姜布衣冷哼一声，他已然知晓此前封圣的是饶妖妖，而非梅巳人了。
“不用挑拨离间，她有其他的任务。”宇灵滴却不为所动。
姜布衣沉默了。
隔了好久，他才动手，将手上的黑红卷轴往外一摊，轻一上抛。
“嗡！”
刺眼的光芒顷刻间笼罩了整座真煌殿。
这一刻，夜枭、宇灵滴睁眸往上，只觉天穹都被那黑红卷轴取代，天地间只剩下此之一物。
广袤的半圣玄旨之间，纹刻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古老文字，散发着玄奥的力量。
“允！”
耳畔缥缈圣音响起。
半圣玄旨在光烨之后，化作两道流光，一半落入宇灵滴头顶，一半降入姜布衣身内。
誓成！
直至异象结束，宇灵滴血色双目中，这才重归有了光。
终于……
姜布衣这根搅屎棍，不知道祸乱了多少方的行动，在此刻终于归到自己的手上，为己所用。
这下，哪怕他不下令使用姜布衣，至多也只需要去关注敌人，而不用再纠结这位反复横跳，不知目的的姜半圣了。
“扶我一把。”宇灵滴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姜布衣脸色阴沉着伸出了手，将宇灵滴扶起，同时还腾出空要去取那免逐令。
宇灵滴猛地回头，灼灼目光吓得姜布衣手一定，不敢往前。
但在半圣玄旨见证下的大道誓言已成，姜布衣根本不怕宇灵滴撕票。
他知道自己的价值。
作为战力无匹的半圣，无论他是选择加入那一方。
哪怕之前再有仇怨，只要是个明白人，都会选择给足面子，收下半圣。
宇灵滴当然不会撕票，他是个明白人，只是叮嘱道：
“我没有骗你，这是最后一枚免逐令了，你收下后，听从我的调令，千万不要随意出手。”
“须知，这东西能解除你一次‘放逐倒计时’，但你若胡来，再要挂上倒计时，连我，也无计可施。”
姜布衣压着怒气，咬紧了后槽牙吐字，“本圣，还用你教？”
宇灵滴这才将免逐令递了过去。
终于！
终于啊！
姜布衣几乎热泪盈眶，光速伸手就夺了过去。
天知道，为了这破令牌，他吃了多少苦？
被夜枭威胁……
被天人五衰威胁……
被禁忌人偶欺骗……
虚空岛满地都是封圣道基真的没错。
至少这一路走来，单一个罪一殿各种偏殿，姜布衣就看到了无数种机缘，有的连他都颇为动心。
就连神魔瞳，都一度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足足跟了一天……
一天啊！
可就因为“放逐倒计时”，姜布衣碰都不敢去碰她一下。
但凡他能随意出手，哪怕最后没出手，这种情况都比被制约了后的不敢出手，要在心理上好受太多。
“本圣失去的，全部都会回来！”
“天人五衰！”
“神魔瞳！”
“等着！”
嚯一声响，秉持着这种复仇的信念，姜布衣的手穿过了免逐令。
嗯？
穿过……
穿过？？？
“咚！”
心脏猛地收缩。
这一刻，真煌殿都变得死寂。
姜布衣须发根根硬直，几近要竖起，他猛地盯上了宇灵滴。
“你敢戏弄本圣？！”
可这一言吼下，姜布衣惊愕见着，连宇灵滴的瞳孔之中，也写满了神怔。
不是他干的？
“嚯！”
姜布衣再一抓。
手再穿过了免逐令。
“嚯！嚯！嚯！”
他再抓了好几次，免逐令就被宇灵滴捏着，就在眼下！
然无论他如何使力，甚至用上了圣力，他和免逐令之间，似乎隔了一整个世界，可望而不可即。
“不用试了，姜布衣。”
“如此反复抓摸，不觉荒唐可笑？”
“你，可是堂堂半圣呐，得不到的就该放手，何至于此？”
戏谑声从大殿之外传来。
宇灵滴、姜布衣猛然转眸，骇视而去。
只见真煌殿大阵之外，不知何时裂开了一个缺口，当头立有一道金袍面具人的身影，背负一刀一剑。
他是如此的从容，面具下双目间写满了恬静。
“黄泉！”宇灵滴失声惊呼。
所以，姜布衣拿不到，是因为黄泉的时空之力？
“快！抓住我……”宇灵滴猛地伸手，想要触碰到姜布衣，借助联系，先将二人捆绑到在一块去。
“嚯。”
空气，寂静了。
宇灵滴怔怔望着自己的手从姜布衣胸口穿过，如透幽灵。
这人就近在眼前，却跟自己，处于各异的两大时空。
战场，已被分割！
“黄！泉！”
姜布衣几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等了多久？
他感觉等了一个世纪！
免逐令好不容易出现在自己眼前了，这狗东西将之分隔去了另一个世界？
“啊——呃？”
爆吼声才刚刚响起，姜布衣瞳孔又一颤，吼声戛然而止。
他看见阎王首座黄泉的背后，忽然伸出了一折扇，卡住了真煌殿大阵自主修复的缺口。
而后，从中弯腰走出来了一位温文尔雅，面容和善的老者。
他嗒嗒走了两步，与黄泉并肩停下，含笑望来，也不说话。
啪。
纸扇一甩，扇面打开。
微风拂过发梢，捎来了四个大字。
“好久不见。”
怦怦！
怦怦！
这一刻，姜布衣心脏撞击速度攀升到了极致。
本来煞白的脸色因由体内忽然失控逆流的鲜血，而变得燥热发红。
梅巳人！
梅巳人跟黄泉走一块？
怎么回事……他们，想干什么？
“哟。”
仅一刹姜布衣想到了什么，脸色恢复平静唇角一翘道：“二位这是作甚我们……”
他目光依次从黄泉和梅巳人身上扫过，“似乎也就各自照面了一次，这算什么？不打不相识？哈哈。”
没有人跟笑。
姜布衣干笑了两声，收敛笑容。
深海下他打黄泉、天人五衰，打一半大家都被传送走了。
奇迹之森他又跟梅巳人干了一架。
现在好了，这两人站一块去了，虽然有病，都是来杀自己的，但不是没有解决之法。
至少，他们应该都还不知道，自己身上挂了“放逐倒计时”吧？
“天人五衰同本座提过，姜半圣身上挂了‘放逐倒计时’，怎么样，免逐令拿到手了没有？”黄泉开口了。
他说着，目光扫向了宇灵滴手上捏着的免逐令。
姜布衣一下绷不住了。
该死的天人五衰！
你个天杀的老狗！
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一边跟本圣行动，一边传讯给黄泉，还有梅巳人！
这两条疯狗，怎么能一并给叫过来？
你慢一点都好啊！
本圣就知道，从一开始，你就不怀好意，坑本圣进罪一殿，还垄断了虚空结晶。
关键一个人的时候，你还不敢出手……
稳！
太稳了！
不，该说“奸诈”！
奸诈到教人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
饶是此刻怒火中烧，姜布衣不得不感慨，天人五衰太苟了。
他明明曾有那么好的时机，却不出手。
一次又一次，待得自己各种被逼至极限，甚至强行出手过一回，损了好大一波倒计时的时间后。
这才卡在自己快要解放战力之时，叫来了黄泉和梅巳人。
——跟喂人吃蝇一般，简直恶心之至！
“天人五衰呢？”姜布衣吃人般的目光眺向了远方二人的身后，像是在期待什么。
“他有任务，不会过来。”
“本圣出手，能换掉一人，现在将天人五衰叫来你们都不会死。”姜布衣平静了。
“不。”黄泉拒绝道，“他不会过来，你也换不掉我们中的之一。”
“你想试试？！”姜布衣勃然大怒，浑身一绽，隐隐有解放圣体，化作仙彩流云的趋势。
“想。“黄泉点头，“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只要能轰碎这时空世界……本座会再上一万重！你呢？你还能出手几次，还剩几天时间？”
姜布衣手一颤。
他只剩三天时间。
再出手一次，恐怕只剩一两天。
再再出手……
“待得时空裂变，你即将被放逐进入虚空岛内岛之时。”
“放心，本座会比你提前知晓空间的变化，会出手的。”
“届时你将不用在内岛承受痛苦，本座会导引时空间之力，在那一刻……”
“哪怕你恢复了半圣实力！还藏了什么底牌！借助虚空岛内外岛交替时的空间放逐之力，本座，亦能将你镇杀。”
姜布衣心头沉入谷底，将所有的力量收回。
多完美的计划啊！
他都忍不住为黄泉拍案叫绝！
都不用自个儿费多大力，虚空岛之力一个扭曲，在内外岛的夹缝中，撕杀一位半圣，这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们，好像并没有生死之仇。”姜布衣望向二人，认真说道。
“有的。”黄泉依旧恬淡如初，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天祈林，本座不晓得如何会那般轻易将三厌瞳目夺得。”
“云仑山脉你一出现，一切都有解释了。”
“既然这只是一个诱饵，你惦记上了我阎王的所有泪家瞳，何必遮遮掩掩呢？”
“既要夺人命根，又要哭述无罪，半圣何至于此？”
“一切摆到明面上来，你想杀本座，本座亦想杀你，直接说不就好了？”
姜布衣闻声，徐徐摇头：“非是如此，三厌瞳目只是本圣不想……”
“本座好奇！”
黄泉截然打断了他的话，侃侃言道：
“连三厌瞳目你都可以拿来作为诱饵，且还不惧被我阎王得到之后，反制于你。”
“那么，你留给自己的后手，又是什么呢？”
“神魔瞳不在你的身上，天地之中，仅有一双。”
“你给自己留下了什么？”
黄泉目中忽然多了好奇。
他是真的好奇，灼灼盯上了姜布衣的双眼，充满热切道：
“亮出来吧，姜布衣！”
“作为泪家一事的直接参与者，在这种时候，穷途末路，总该是时候了吧？”
“把你的底牌，把你藏着的最后手段，通通亮出来！”
“本座真的太好奇了……你，给自己留的泪家瞳，究竟长什么样？”
这一番话说得，连夜枭、宇灵滴、梅巳人，都忍不住盯上了姜布衣的双眼。
是啊！
三厌瞳目都可以献出来的话，姜布衣给自己留下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
能在圣神大陆活至半圣，哪个不是诡计多端，阴谋见长，怎么可能自绝后路呢？
“本圣真的没有……”
“本圣真的不想……”
姜布衣一脸惨淡，凄声呢喃，“为什么总要逼迫呢，明明，都是可以好言解决的事情。”
咻！
罪一殿迷宫之中。
黑色流云轰破了围墙，从虚空侍的胸口之中直接洞穿而过，往真煌殿的方向尽扎而来。
划破空气的那一瞬，依稀可见流云前端，顶着三颗在黑暗之中，瞧不清半分色彩的诡异瞳珠。
“救……”夜枭忽然盯上了宇灵滴，悄声传音道，“他，不能死，这里！”
“放心，我都知道。”宇灵滴轻摆手，示意夜枭不用说了，再说下去，她自个儿都要没。
姜布衣不能死！
特别是在跟他宇灵滴签订契约之后。
这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就算要死，也得为了圣神殿堂而死，而非死于私仇之中。
只是……
黄泉加梅巳人，这怎么打？
先别说启用次面之门需要耗费多大的代价。
一旦这东西亮出来，说不定，黄泉直接转头盯上自己。
这局，该怎么破？
宇灵滴开始筹谋。
“我来！”
夜枭再次出声。
她已然维持不了人型，化作了三足黑枭的形态，枭眼中满是决绝。
“你？”宇灵滴一愣，“你想干什么？”
“我没多少时间了，虽然不知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我现在……”夜枭垂下了枭首，望向腹部，“我体内，多了一颗血世珠。”
宇灵滴沉默。
夜枭被三厌瞳目控制之后，记不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他记得。
血世珠，是天人五衰强塞进她嘴的！
“我会突破，强入半圣，圣劫之下，他们必须得跑，这，就是机会，救出姜半圣的机会。”夜枭郑重传音。
“这……”宇灵滴瞳孔一缩，天人五衰想要的，不就是此？夜枭全忘了？
“以血世珠为半圣位格，我不一定会死，也许还能修成不死之体，这一次，必须赌！”
宇灵滴怔怔启唇，似想要阻止。
可抬眸忘了一眼姜布衣，他发现自己说不出阻止的话来，这，是唯一的解决之法。
但夜枭的圣劫，才刚被自己拦下来一次啊！
这是，命运吗？
天人五衰那一次接触了血世珠，看到了什么？
“拦住他们，等待支援。”
“我们的半圣，很快就到！”
夜枭知道饶妖妖成不了大事，道穹苍必定还有后手，也许，现在就在赶来的路上。
她忽然猛一转眸，枭眼直视宇灵滴，仿若要穿过他的灵魂。
“我可以，相信你吗？”
这一刻，夜枭多么希望宇灵滴其实是道穹苍变的，或者，宇墨都行！
她同宇灵滴共事不多，鲜少交集，根本不晓得这个年轻人的谋略，有其父几成。
而如若将最后一切筹码，押注在了这个比自己小了足足一辈的青年身上，最后发现，他比饶妖妖还不堪……
“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宇灵滴陡然出声，目中有着炙热亮光。
他哪里不晓得夜枭言下所指，哪里听不出来夜枭的小觑之意？
“我比他，更强！”
夜枭默默盯着宇灵滴，终于闭上了枭眼。
“尬——”
真煌殿内，一声枭鸣，惊动了另一边还在对峙的三人。
姜布衣、黄泉、梅巳人齐齐转眸，愕然瞅见，那腾空而起的三足黑枭头顶之上，如半圣位格一般，悬浮出了一颗血红色的珠子。
——十大异能武器之一，血世珠！
“她，敢用这东西，来封圣？”
没有人回应。
但九天第一道雷鸣，便是回应！
这一刻……
虚空岛上，罪一殿中，真煌殿内，圣劫再起！

第1142章 喂？八尊谙吗？
“又有人渡劫封圣？”
当第三波圣劫再起的时候，虚空岛上除了困于绝地者，几乎所有人都感应到了。
“又来？”
“圣劫什么时候也这么烂大街了？嫉……”
“封圣道基真有这么多？为什么一次都轮不到我呢？”
无知者还在惊叹于短时间内接连三波的封圣波动，就如同木子汐。
小姑娘抬眸往上，看着罪一殿的黑暗，一脸未卜先知，仿佛这玩意就她一个人感应到了似的。
“徐小受，第三次封圣波动了！”
“好恐怖！这地方……”
末了她似乎回想了起了什么，望向一侧还在收捡着战场内不知道什么垃圾的天人五衰。
“你的诅咒呢，什么时候起作用？”
她可太想夜枭早掉挂掉啦。
六部首座之一，又跟异关系亲近。
这样的家伙不早点除掉，可能接下来就要找上她门了。
对于圣劫知之者，则是如徐小受、天人五衰之流。
徐小受甚至懒得回答小师妹的问题。
天人五衰倒有闲情逸致，转身瞥了她一眼，“所以你觉得，为什么会有第三次圣劫呢？”
木子汐一下愣住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同上一次黑色圣劫不大一样的红色圣劫，或许……来自被诅咒后的夜枭？
“徐小受，我觉得我们得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小姑娘望着捡垃圾的天人五衰，俏脸一白，眼中有着惊惧。
天人五衰的能力太恐怖了！
随地捡了一些东西，就可以开始诅咒，且能将人咒入圣劫之中？
他就不担心，万一对方真渡劫过了怎么办吗？
哦，是了！
根本不可能渡过的。
夜枭甚至没有半圣位格，她亲口说的。
徐小受瞥了小师妹一眼，吃惊道：“你在教我做事吗？”
木子汐噎了一下，旋即恶狠狠瞪了自家师兄一眼，嘟囔一声，“原来你已经检查过了啊，不愧是你。”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徐小受没心情去理会这一连串的诅咒。
他望着收拾完东西就想要离开的天人五衰，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打算去哪里？”
“怎么？”天人五衰扭过头来，目中有着期待，“你想跟我走，还是说，你要将你师妹现在送给我？”
“不可能！”徐小受很是果断的摇头，“只是合作的话，也许我得知道，你想要去哪里，做什么，这样……”
顿了下，他才想到了借口，“嗯，之后好配合你的行动。”
天人五衰唇角一咧，无声笑了笑。
“幽冥鬼都。”
“需要的话，随时过来找我。”
他竟毫不掩饰！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烟雾弹，用来遮掩他的真正去处……
但反正天人五衰说的很认真，末了他目光还盯上木子汐。
“你也一样。”
“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走投无路之时，也行。”
“毕竟……”
天人五衰摊了摊手。
“我们总不能在别人的羽翼下成长，不是吗？”
“木子汐，你跟我是一路人，黑夜中的潜行者！”
徐小受沉吟一下，拉着小师妹转身就走。
天人五衰真不能跟他多谈！话一多，人贩子的属性就流露出来了。
不管是当面拐，还是当面宰……
可这时，手上却传来抗拒的力量。
木子汐忽然扭头，神态肃然，不像是开玩笑的开口了。
“我该怎么寻你？”
这是一道清冷的女声！
徐小受瞳孔一颤。
不是吧，泪汐儿？
泪汐儿被说动了？
她不像是这么没有理智的人啊？
“闭嘴！”
“你给我滚去睡觉！”
木子汐抓着脑袋一脸深恶痛绝，转换了声线，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天人五衰显然也被这一身两音给惊到了。
他蹙眉思索片刻，估摸着也是没想着这个神魔瞳寄体，会这么快动心。
但这是好事！
天人五衰深深望了木子汐一眼，最后视线转到徐小受身上，唇角一掀。
“快了吧，到时候……”
“若有难，便唤我名……天人五衰！”
嘭一声响。
天人五衰不再逗遛，道完身子炸成了灰黑雾气，往空间薄弱处一遁，遁出了罪一殿。
徐小受一时无话。
愣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反身紧紧钳住了小师妹的肩膀。
“泪汐儿，你疯了？”
“诶哟，现在是我呀……”
木子汐吃痛，小脸一皱，还想说什么，脸色忽然平静下来。
“徐小受，你该知道的，我必须无所不用其极。”
“天人五衰很脏，但我必将也是，他说的确实不错，我同他一样，本就该是行走于黑夜之间的人。”
“闭嘴！”小师妹终于出声了，战胜了另一个她深感可恶的清冷女声。
徐小受唇齿一翕。
泪汐儿的声音又出现了，“你比我更清楚，你保护不了我……她一辈子。”
“啊——”木子汐突然捂住了脑袋大叫，“咿呀咿呀……诶？”
发现声音消失了后，她一喜，抓住了徐小受的手，“快走，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徐小受紧着眉头，良久不言。
他也没有接泪汐儿的话，望向身后方，沉默后道：
“就在这里，稍等一下。”
……
“陈老弟，半圣将至！”
趴在肩膀上的寒爷突然抬起了头，望着虚空。
他的感知十分敏锐，对于能够帮助陈老弟预感到半圣的到来，十分自得。
但等了好一阵，寒爷发现，这一句话竟没能得到陈老弟的反应！
“你怎么了？”
寒爷扭头，四爪扒拉上了陈老弟的耳朵，圣念可以看到这个年轻人脸色突然变得很是阴晴不定。
“无碍。”
徐小受本体停下了赶路，他的“感知”范围终于和第二真身的接壤了。
接下来，几个瞬移，就可以去到小师妹的身边。
但现在，他突然开心不起来。
“你说的半圣，应该不是正在封圣的夜枭？”徐小受问。
“对。”寒爷点头。
“那是谁？”
“本大爷也不知道，但肯定是妥实的半圣无疑，气息十分微弱，隐藏得极好，肯定也不是刚突破的饶半圣！”
“姜半圣呢？”
“这本大爷就不清楚了，又没和他打过，只听你说过这个人。”
“他从哪儿来？”
“罪一殿外！”
“嗯，那懂了……姓姜的正在赶往真煌殿，说不定现在已经到了，那肯定不是他……连你都能感应到，这么招摇，也不该是八尊谙的人……那大概率是圣神殿堂的半圣来了！加上饶剑仙，现在他们有两位半圣……”
徐小受不得不暂时抛下有关小师妹的烦恼，开始思考正事。
如若圣神殿堂方面的半圣进场，代表着这罪一殿真要开始大动荡。
届时，一切将会是摆到明面上的大战，因为圣神殿堂可不会顾及这顾及那。
不像天人五衰，做事需要偷偷摸摸……呵，黑夜中的潜行者，他形容得还真贴切！
徐小受眼神一冷，很快又恢复过来。
“你感应到了几位半圣？”
“就一个……”
寒爷说着，迟疑的将头从陈老弟的颅顶上垂下来，瞪大圆乎乎的大眼睛道：“你当半圣大白菜呢，还几位？”
“接下来你就会知道了，半圣级别的大白菜，一棵接一棵。”徐小受呵了一口气。
他觉得圣奴也是时候该出手了。
否则现在单凭他带着个寒爷，无论怎么兴风作浪，可能都挡不住封圣后的饶妖妖一剑。
搅屎棍，搅不了硬邦邦的一坨坨！
“对了。”徐小受一警惕，“你能发现他，他想必也能发现你？”
“叽叽叽——”
寒爷闻声大乐，“陈老弟，这你就小瞧本大爷了，本大爷的逃命……呃，本大爷极擅遁术，现在除非是饶半圣过来，她毕竟锁定了我，否则谁都找不到本大爷。”
饶妖妖吗？
徐小受不否认寒爷的能力，但也没这么乐观，“她过来，你能比她先感应得到么？”
“她现在刚突破半圣，去哪基本都像是顶着招牌过街，这点陈老弟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躲着她走，暂时无碍。”
暂时……
徐小受也不知道这个暂时是多长。
他回眸瞥了真煌殿的方向一眼，想到了巳人先生和笑崆峒。
如果这俩大保镖还在，或许就不怕了。
但是“通字符”可以让巳人先生找到自己，自己却没法反过来去找巳人先生。
所以，这么久了，巳人先生还没找上门来。
他应该，也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吧？
不知道他俩的免死令兑换到了没……
“唉。”
轻叹一声，徐小受不再理会罪一殿埋藏着的诸多事宜的后续。
这些毕竟都和他无关，小师妹找到了就好。
“跟紧了！”
他耸了耸肩，开始一步登天赶路。
三下五除二，刷的就找到了第二真身，而后手一招，第二真身一脸解放了的表情，遁入了元府世界拿起了属于他的钓竿。
寒爷不愧是极擅逃亡之术的兽。
徐小受的一步登天都没法带人。
可他无论怎么遁，只要不是当场消失。
每当从空间之中瞬移出来时，寒爷几乎都能前脚贴后脚的，又趴到了他肩膀上，从不掉队。
这种追魂索命的能力，被用来逃亡、赶路，不得不说，真是一种浪费。
“怎么又是两个人？”
望着身前这俩徐小受交换身份，一来一走，木子汐琼鼻一皱。
但还好，她是知道自家师兄习惯了用多重身份去坑人、吓人的，也不大在意有一个徐小受还是两个。
她在元府世界，已被这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吓过一次了！
所以当徐小受本体出现接替第二真身时，她只是惊疑了下，注意力很快就被趴在徐小受肩膀上的小白猫吸引了。
“小贪神？”
凑近一瞧，这毛茸茸的白色生物好像也不是猫，它的尾巴比贪神的还要蓬松，像是松鼠尾巴。
“小白鼬？”
木子汐喜出望外的望着自家师兄，伸手就要将这小白鼬抱过来蹂躏。
“哇！你怎么老是能找到这种可爱的小宠物？这是送给我的吗？我很喜欢……”
“本大爷！不是宠物！”
寒爷勃然大怒，打断了木子汐的话，毛茸茸的蓬松尾巴一竖，圆眼一瞪，顿时……更加可爱了！
“噢嚯~~”木子汐眼睛都亮出星星了，“还会‘本大爷’？你比小贪神有个性多了，徐小受，我很喜欢它！”
小姑娘说着，一下就把小白鼬给抱过来，猛地撸了两下头。
寒爷只觉一种酥麻电感袭遍全身，下意识张口就要呻吟，但很快板住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快乐，毛发一翘，就要出手。
“说了！本大爷不是……”
圣力才调动了一半，寒爷的话音戛然而止，只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
方才这个小姑娘叫了什么？
徐小受？
她在跟谁说话？
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吧？
陈老弟……
呃，陈老弟，就是徐小受？
寒爷颤颤一回眸，发现陈老弟平静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眼神有些微冷。
但不是因为自己察觉到了什么，他好像是盯着的，是自己爪子上的圣力！
寒爷一下收回了圣力，眼神复杂，“你……”
“我有很多重身份，你可以随便理解，但之前说过的是什么，就是什么，你不用理会任何人对我的各种称呼，乃至是有人唤我八尊谙之类。”徐小受刷一下变成了八尊谙的模样，双指一并，剑念具现。
不是吧？
这不对劲！
寒爷一下人都麻了。
徐小受就是陈老弟？
必要时，他还是可以是八尊谙？
这……
寒爷思维一下短路。
“所以本大爷当时拜的，其实就是内岛里盛传的那个八尊谙接班人？但他为什么不肯暴露真实身份？”
“哦！是了……”
“万一本大爷被逮住了，就只能报出来‘陈潭’、‘陈恕’、‘陈如也’等身份，而不是‘徐小受’……他是这种意思？”
寒爷有些明悟了，他抬头看向那个小女娃。
所以，眼下这个小姑奶奶，就是徐……呃，陈老弟拼命赶过来，要救的那位他的师妹？
寒爷对徐小受这个身份，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很快平复了心绪，但又觉得哪里还有点不对劲……不，是很不对劲！
战场呢？
敌人呢？
说好的宇灵滴呢？
不管你是谁，本大爷过来，是帮陈老弟你揍人的，不是过来被撸的啊，本大爷可不是宠……
“呜呼~”
“叽叽~”
脖颈处有电流划过，寒爷的思路一下被打断，小圆脸露出了猫态的满足，轻轻唤了几声。
他想不明白。
但终于还是满足的躺平了。
徐小受……
这是那个诡计多端的徐小受！
被内岛白脉三祖和魔帝黑龙都看中的徐小受啊！
难怪他身上有这么多各脉大佬押的重宝，早该想到了……这一次，好像跟对人了？
“叽~”
木子汐还在撸鼬。
但寒爷已经不敢动手，更不敢还手了。
屈辱啊！
本大爷可是半圣级别的鬼兽，须知……圣，不可辱！
但这波啊。
算了，这波，属于是屈辱得很爽了。
如果是梦，还请继续下去，不要醒来。
跟着徐小受，那就绝对不可能跟错人，这可是八尊谙大人身边的大红人！
“叽叽叽~”
“不要挠了！！”
“嘤……呃？咳咳！本大爷说了，不要挠了！”
“叽叽叽~”
……
嘭！
空间炸裂，徐小受收回拳头。
久违的光明刺入眼帘，教人十分不习惯。
脱离罪一殿这个晦暗之地，重新拥抱虚空岛的阳光，人好似也会跟着出现一种错觉。
“终于出了苦海，逃离风暴中心！”
然而，得以预见，这一切的自由，都是短暂的。
“徐小受，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木子汐怀中抱着寒爷，还有些兴奋。
寒爷则依旧没能从这小姑娘叫得十分顺口的“徐小受”三个字中回神过来，脑袋还在放空。
木子汐倒没有罪一殿十分限制，充满阴暗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一趟的旅行还可以。
有惊无险。
虽然和徐小受分开了，但果然最后徐小受还是能找到自己，真棒！
“你竟然是半圣吗？还是鬼兽？那贪神应该算作你的妹妹了……嗯，你们长得确实很像，之后介绍你们认识。”木子汐笑眯眯的顺着小白鼬脑袋上的毛发。
妹妹……
本大爷，什么时候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了？
寒爷双目放空望天，一动都不敢动，根本无法回应。
“接下来，我们不回去了。”
踏在这一片巨人国度的土地上，徐小受沉寂了片刻，没有理会小师妹蹂躏寒爷之事。
他是真心不想再回罪一殿了。
来到这里的初衷，只是兑换“免死令”。
现在目标已经完成，虽说罪一殿还在乱，但……关我什么事？
“轰！”
九天之上，是红色的劫云。
圣劫的波动弥漫在整一座虚空岛上，时不时降下一道雷霆，轰入罪一殿的某地。
抬眸望去，圣劫中心点距离自己很远……
圣劫余波什么的，第一次见，但凡是个人都会觉得震撼，觉得心惊肉跳。
但见得多了，徐小受也就见怪不怪了。
“先离开这里吧，去哪儿再说，大家都在突破，我也得寻求突破了。”
徐小受抬步就走，择了个方向开始逃。
也不知道在逃什么，但总之逃得越远越好。
“突破？”
木子汐抱着小白鼬快步跟上，眼前一亮，“徐小受，你要突破到王座道境了？”
“嗯，我早就该突破王座了，只是死亡倒计时限制着，不敢突破，现在一放松，已经有压制不住的迹象了。”
“我觉得，还是忍忍吧？”木子汐想到了徐小受现在已经这么强了，突破王座道境，那得强到哪里去？她小小的建议了一下。
徐小受无声翻了个白眼。
再忍，可能真就得死了！
小小宗师，一次又一次面对怪物。
以前打王座、斩道都觉得离谱，之后却顺理成章打上了太虚。
现在一入虚空岛，敌人直接飙升到半圣的高度！
也就还好不用自己出手了，但凡正常被战都卷入进去，真不知道小命得交代在哪儿。
高端局，不好打啊！
趁着现在，半圣才开始露面，抓紧时间突破王座，说不定之后被卷入其中，才能更好保命。
只是……
“该去哪里突破王座，风险会小点呢？”
徐小受一边往远离罪一殿的方向飞，一边开始思考。
他的思路总是清晰的，不会被外物所影响，哪怕别处可能已经打到天昏地暗了。
但自己的节奏，永远不能乱。
要是乱掉，一个上头，冲进战局里面，当场就得死翘翘！
“对了，你那时候突破王座，用了多长时间？”徐小受回头问。
木子汐眼神一呆：“我？我睡一觉醒来，就是王座了啊，你忘了？”
徐小受唇角一抽。
可恶……
“寒爷，你知道一般突破王座，需要多长时间吗？听说感悟大道得很久？”徐小受决定问个正常点的。
“啊？”寒爷一下也懵了，迟疑应道，“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本大爷就是原生圣兽，生来就是王座道境，成长过程中好像有被雷劈过，之后就成了太虚，所以本大爷不知道你想问什么。”
徐小受唇角又一抽。
烦死了！
就我一个人需要考虑到突破王座，会被人打扰这个问题吗？
徐小受长长一个深呼吸放弃了交流。
这身边怎么就没一个正常人呢？
他其实倒可以直接进入元府世界寻求突破。
可王座道境跟先天、宗师的突破是不一样的，对天道的感悟才是重点徐小受早就了解过了。
元府世界初生，大道规则还不健全。
徐小受担心在里面突破会出现意外。
这虚空岛的规则，和圣神大陆的好像也不大一样。
但饶妖妖都敢在这里封圣，说明此地至少规则是健全的，供自己突破王座道境，理论上讲，不成问题。
就是虚空岛遍地危机，万一一坐下，突破需要三五日时间。
这中间若是跑来了一头虚空侍，或者一个饶妖妖，那可如何是好？
“得有个人护法啊……”
徐小受瞄了眼寒爷。
半圣寒爷本是最佳的护道者。
但他现在几乎等同于饶妖妖引诱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饶妖妖钓过来。
用寒爷护法，那还不如兵分两路。
至少不会有突破一半，偶遇饶妖妖的可能。
“啪嗒。”
反手掏出通讯器，徐小受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护道者，就是如果真能使唤过来，则会显得有点过于奢侈……
灵元注入。
徐小受开始胡思乱想，同时尝试联系八尊谙。
“嗯，这个时候，八尊谙应该进场了吧？或许他现在，就在附近？”
“若是八尊谙来给我护法，那肯定无忧吧？说不定还能顺带修炼成个什么特殊的界域……”
“是了，他最终想干什么，也得确认一波，不能老是稀里糊涂被人牵着鼻子走。”
“很好，就用这个借口联系他，护法突破，就只是顺带的，不消耗人情——我是要帮他忙，他反过来应该谢我才对。”
怀着期待的心情，徐小受一边飞，一边等待回应。
通讯器维持着一惯的忙音。
除了那次灵阙交易会出事，徐小受联系成功了一次八尊谙。
之后他也没联系过这神出鬼没、老是不见踪影、又无处不在的家伙。
所以并不知道这次的痴心妄想，能不能成。
直说能……
但愿吧！
“你在做什么？”木子汐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摇人。”徐小受头都不回。
“摇谁？干嘛？你不是要突破王座吗？”
“摇八尊谙，看看他有没有空，给我突破王座护个法什么的。”
寒爷本来舒服无比的躺着，突然跟猫一样嘣的弹起身来，一下精神了。
什么情况啊陈老弟？
就突破个王座，你还要叫黑白双脉之尊给你护法？
本大爷不是人？就在这帮你盯着呢，至于么，还摇八……
“嘟。”
通讯器一个轻颤，响了一声。
咔一声，寒爷瞪大了眼，当场冻成冰雕，连思绪都僵住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通、通了？！
你这真是联络八尊谙的通讯器，而不是随便拿出来一个，联系一个普通人？
这么简单？
联系上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喂？”徐小受自个儿都有些意外，他真的只是痴心妄想一下，结果……通了？
“八尊谙吗？”徐小受举起通讯器贴至耳边，感觉在做梦。
此刻的寒爷，那才真的感觉自己特么的在做梦！
那可是黑白双脉之尊啊！
连内岛的各大圣帝，都联系不上他，只能被动等待任务的传达。
这陈老弟，随便掏个通讯器，就能联系得上了？
寒爷竖长了耳朵，人在木子汐怀里，灵魂飘到了陈老弟手中通讯器上。
不多时，他肝儿一颤，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属于恶魔的声音。
上一次他听见这个声音……几十年前了！
那时的他，几乎整个身体匍匐在地，只能偷摸瞥见那人脚踩魔帝黑龙，剑指白脉三祖，语气放肆而嚣张。
但这次，那道声音十分平静。
“进来。”
轰一声响，寒爷脑袋一空，感觉被圣劫劈中，有种幻想跟现实交错，传说来到身边的迷幻之感。
——八尊谙的声音！
寒爷猛地醒目，回过神来，却发现身前的陈老弟，忽然不见了。
身周残留着时空间的痕迹。
很淡。
但这意味着，八尊谙真的来过了？
“徐小受？”木子汐慌了，怎么才刚举起通讯器，徐小受不见了？
“他去哪了？”小姑娘忙举起手中小白鼬问，这是半圣，应该知道点情况。
“不用急，不用急……”
寒爷连声安慰着，当亲眼见着陈老弟能联系上八尊谙时，他才发现，原来身边这两位年轻人的身份，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金贵！
“陈老……嗯，徐小受只是被八尊谙大人叫去了，肯定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叫去哪？”
“这本大爷就不知道了，八尊谙大人出手，我一个小小半圣，怎么可能看得懂？但肯定不会有事就是了！”
八尊谙大人？
小小半圣？
木子汐一下都愣住了，这跟她理解的世界有点不一样，她神态变得疑惑，“你可是半圣啊，你也很怕八尊谙？他确实有点可怕……但，他还没封圣呢？”
寒爷一听这话乐了。
这人跟人是有区别的啊！
有的人只能用圣来衡量。
但有的人，他才宗师，手底下就有冰系半圣鬼兽了，这能一样吗？
寒爷还以为像陈老弟这种人，身边应该个个都是不凡之辈。
可就听这话，他顿时知道木子汐跟自己是一路人了，也许比自己还差一点，脑子方面。
她并不知道八尊谙的底细？
还有内岛的事情？
但是……
“你见过八尊谙大人？”寒爷眼珠子转动了起来，心思也开始活络。
“嗯啊。”木子汐蹙眉点头，撇撇嘴，语气嫌弃，“邋遢无比，比不上半个徐小受好看！”
寒爷深深一吸气。
大人物啊这是！
人跟兽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脑子坏了，但出身是真的好；不像某兽，还算聪明，永远接触不到最高层。
寒爷终于一呵气，挤出了一个萌萌哒的表情，语气阿谀了些许。
“小丫头，不要管你的徐小受了，他不会出事的。”
“说一说吧，你有没有什么愿望，还没实现的？”
“你想摘星星吗？”
……
进来？
进去哪里？
徐小受捏着突然就中断了的通讯器，有些疑惑。
倏然间，他发现身后的寒爷、木子汐全都不见了，心头一下悬起。
但很快放松。
开玩笑……
这是八尊谙搞的异常！
既然他人都在身边了，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这时候，要是饶妖妖来了多好？
若是她能带着个圣神殿堂的半圣过来，那就更好了，最好是带两个一起来……
唔，三个半圣，能宰掉八尊谙吗？
徐小受不清楚。
但要说八尊谙会死在虚空岛上，他感觉单是这个说法，就有点滑稽。
“起码，得出动圣帝，才能杀掉八尊谙吧？”
“奇了怪了，明明他只是区区半圣之下，为什么会给人以这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呢，天高一尺……”
不用搜寻，徐小受很快察觉到了异常点。
首先，是扔在元府世界的时祖影杖忽然就飞出来了。
周围时空明显有异了。
脚踩在虚空岛的土地上，徐小受却感觉自己走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不是错觉！
从迷乱错布的空间节点，徐小受知道眼睛看到的，和身体感受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他往后扫了一眼。
还是没能看见小师妹。
时祖影杖似乎在催促往前，这玩意很诡异，因为来自空余恨。
但一想到八尊谙就在身边，徐小受莫名心安，大起胆子跟着时祖影杖往前走。
“空余恨……”
“要是这个时候，空余恨出来作妖多好？”
“最起码，八尊谙应该能搞定他吧？他都不能的话，还有谁能？”
才几步迈出，眼前世界光怪陆离，似乎变得错乱，但给人的感觉又很稳定。
徐小受抬眸往前，莫名觉得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就好像他梦中来过这个地方……
等等！
“罪一殿？”
徐小受汗毛忽然竖起。
他是背对着罪一殿的方向飞的，已飞了很远，怎么几步之后，来到了这个地方？
且……
有人？
侧身一瞧。
“那进去吧？”笑崆峒迟疑着像是吞下了什么话，抬眸确证了“罪一殿”的牌匾，一推殿门，打起了先锋。
“跟上吧。”梅巳人越过自己，回头看了一眼，进入大殿。
“我先走！”木子汐出现了！她抢了队腹的位置，她果然没有胆子断后！
“那我就当坦……”徐小受脱口而出，话至一半，幡然醒悟。
不对劲！
这是当初四人小队初进罪一殿时的画面？
循环？
梦境？
时空？
轮回？
一身冷汗惊出，徐小受差点以为之前在罪一殿的遭遇，是假的。
但他一观脑海，死亡倒计时不见了。
“进来。”
罪一殿大殿之内，适时传出了八尊谙的声音。
这个时候来自八尊谙的声音，真的有一种让人定心的魔力。
至少，徐小受怦怦狂跳的小心脏稳住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急着迈步进殿，而是选择后撤一步，抬眸、揉眼，再一次望向罪一殿的牌匾。
上一次他跟着大部队无脑的走进罪一殿，然后去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一次……
徐小受眼神在接触到罪一殿牌匾时，顿时失焦。
“古今忘忧楼！”
脚底板一凉，头盖骨仿若被人给撬开，一种来源于未知的惊怖感从脑浆里面浇落，一下流进了心窝里——那是冰冰凉凉的恐惧。
“原来，我当时进的，真是古今忘忧楼，跟巳人先生他们的经历，完全不一样。”
“古今……呵，真有那种味道了。”
“忘忧……他娘的，这纯粹只会给人制造焦虑，还说我很焦虑？谁来了不焦虑啊！”
徐小受长长一个深呼吸，紧了紧手中的时祖影……
等等！
时祖影杖？
徐小受猛然想不起来这玩意从哪儿得到的，下意识往侧方一扔，丟垃圾似的急忙丢掉，像方才握着的是个烫手山芋。
做完这，他才舒服了些，微了微笑，正了正衣襟，迈步踏前，用手中的时祖影杖顶开了古今忘忧楼的木门。
“嘎吱——”

第1143章 时间长河，魂切斩圣！
“封圣？”
讲实话，黄泉、梅巳人都没想到，真煌殿这个时候，会有人选择封圣。
一眼望去，那家伙是怎样的惨态啊……
气息委靡、一蹶不振不说，连半圣位格都是假的，用了一颗血红色珠子来代替。
拜托！
这是圣劫，烦请认真点吧？
这哪里叫做封圣？自杀还差不多！
黄泉都失神了。
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太虚，封圣都敢儿戏。
但很快，他察觉到对方的真正意图了。
“血世珠……”
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血世珠，确实在某种意义上，有着替代半圣位格的能力。
说不得，只要这位太虚够强、状态够好，真能借助血世珠一举冲破半圣桎梏。
之后只要在短时间内找到真正的半圣位格替代，说不得还真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性，从“疯圣”，转到真正的“封圣成功”！
但这不是眼下关键。
当务之急，是那封圣的那家伙根本没状态，她必然不可能成功，但依旧采用用血世珠替代半圣位格的疯狂想法，去封圣。
所图，不外乎就是利用圣劫，轰碎他黄泉对姜布衣的时空禁锢。
——圣劫之下，一切皆为虚妄！
黄泉的时、空间双属性都未悟透奥义，是不可能做到超脱的。
“有想法。”
“但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有必要么？”
黄泉没有选择对抗圣劫，因为他还没疯。
梅巳人跟他一样，咻一下截然后撤，尽量屏蔽自身力量，避免被圣劫感知到。
二人都退得极远，都是那种如果不小心被干扰到，很可能也会触动、引发自己圣劫提前降临的表现。
“轰！”
九天第一道血色雷劫轰落。
罪一殿被贯穿，真煌殿也得摧破，雷霆劈在了姜布衣之下的夜枭身上。
血世珠一涨，将大部分力量吸收，残留的，自然要由夜枭来承担了。
“尬！！”
凄厉枭鸣响起。
夜枭直接被轰入了地底深坑之中，她本就状态不佳。
但这一道雷劫的目的，成了！
虚空咔一声裂响，禁锢住姜布衣的时空困境，在这一刻陡然裂开了蛛网大缝。
“来得好！”
姜布衣大喜，此时分外庆幸自己提前和圣神殿堂签订了契约。
否则，就以他之前漠视夜枭生死的举动来看，夜枭不可能拼命救他。
而此番圣神殿堂如此拼命，就为了放他出来，姜布衣老狐狸一个了，哪能不晓得这时自己该做出点什么配合，该有怎样的行动？
“咻！”
他刷一下冲到了宇灵滴的身前，“拿来！”
宇灵滴手中免逐令早已经准备好了，就要一扔，可余光忽然瞥见退居末端的黄泉扬起了手。
——不能扔！
在时空属性面前，这免逐令但凡扔出，哪怕姜布衣是半圣，在他得手之前，黄泉也有一万种方法，提前拦截。
“嗤~”
宇灵滴手一张，免逐令如坠湖面，溅开了水花，融入他的右臂之中。
他收了手。
“空间分错！”
果不其然，下一秒黄泉指尖一错，谈笑间宇灵滴身前就绽开了空间裂缝。
那裂缝就如同锋利的双刀，在他臂膀之处，轻轻一个错位。
“嗤啦！”
血色飞溅。
宇灵滴刚吞下免逐令的右臂，当场就被削飞而出！
“呃！”
苦痛袭来，宇灵滴一声闷哼。
黄泉的攻击强度太高！
就如此前圣奴无袖所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这个斩道境界的水系奥义，还是显得有些卑弱，扛不住黄泉的伤害！
更何况，此时此刻的宇灵滴，也不是最佳状态。
断臂之痛像是牵扯到了他在神魔瞳攻击之下还未能痊愈的精神损伤，牵一发而动全身。
宇灵滴浑身痉挛，脑袋像是炸裂一般，连行动都出现了迟滞。
“好机会！”
黄泉目中凶芒一闪。
他本以为躺在真煌殿内这俩大病号。
一个浑身是血的惨淡青年，外加一只鸟，都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来，姜布衣才是至关重要。
这一动手，才惊觉原来这一位是灵部首座宇灵滴，一位是暗部首座夜枭。
太惨了！
他们怎么混成这个样子的？
但不管这二位此前遭遇如何，总之宇灵滴一断臂，黄泉当场欲穷其首。
“轰！”
便这时，九天又是一道雷霆轰下。
黄泉的出手本就隐在第二层时空之中，这样做可以避免被雷劫感应到。
可他要宇灵滴的人头，那就不得不现身而出了。
然这样，就跟藐视圣劫，挑衅圣道无异。
因而当圣劫之声再次响起时，黄泉权衡一二，之后清醒了，选择收手一波，再藏入异时空之内。
“手！”
姜布衣根本不敢泄露自己的半圣气息，所以速度很慢。
他堂堂半圣，在圣劫之下招摇过市，就如同光天化日之下的过街肥鼠，纯粹是找死之举。
——这就是寒爷为何会被饶妖妖顶着圣劫追，一点都不敢反抗的原因，太容易被雷劈了！
可为了免逐令，姜布衣豁出去了。
他速度固然慢，但铁着头依旧抓向了被黄泉削落的宇灵滴的手。
“得到它！”
“这里可不是深海，待本圣实力归来，黄泉必死！”
手……
近在咫尺！
姜布衣猛一用力，抓向宇灵滴的断臂，那里面就是梦寐以求的免逐令。
“铿——”
剑吟声起。
嗤嗤嗤嗤！
剑气四射，后发先至。
越过姜布衣，将那断臂，切成了万千碎片！
“这……”姜布衣瞳孔一颤，怔怔然回眸，老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出、出手了？
本圣连气息都不敢泄露。
圣劫之下，你梅巳人，怎么敢当场拔剑的？
黄泉也给同伴惊住了。
他可没给梅巳人套防御啊！
圣劫之下，老剑仙真出手，必被圣劫锁定……他是心动了？也想要强渡圣劫了？
“轰！”
果然，九天雷劫暴怒，轰然扩大。
那劫难气息，锁上了放肆出手的梅巳人，将之举动视为了挑衅！
梅巳人捏着折扇，仰眸望天，目中毫无怯色，平静开口：
“圣劫，老朽对付。”
“姜布衣，你来杀。”
“不用再顾及被圣劫锁定了，老朽不死，你就不会被波及到……但，能拖住的时间不多。”
“你趁早解决麻烦吧，免得发生意外！”
言罢，梅巳人纵身一跃，飞向九霄。
黄泉却听得愣在了原地。
这就是莽夫？
古剑修的脾性，都是这个样子的？
可是……
“巳人先生”的话，不应该是亲和力满满的吗？
你这跟在弃维厅那会行的教化之道，简直判若两……不，好像也有点联系？
——教不了的东西，就宰了？
“你想封圣？”黄泉还是没能忍住好奇。
梅巳人头都不回，“没那个必要，拦住这鸟的圣劫即可，虽说这样做会牵引到老朽的圣劫出来，但圣劫这东西……压一压，届时应该能压得下去。”
压、压一压？
不止黄泉，姜布衣、宇灵滴都听傻了。
是因为古剑修跟炼灵师不同道的原因吗，怎么你说的东西，我们有些听不懂？
圣劫这玩意，真要招致来了，还能压一压，就压下去？
“轰！”
九天雷劫可不会迟疑，应声落下，分成两道，一劈向夜枭，一转至梅巳人。
这一刻，空气都安静了。
黄泉忘了出手，姜布衣脑袋空空，宇灵滴跟着抬眸往上。
“很弱……”
依稀间，他们都听见了这一声轻喃。
半空中的梅巳人眯着眼，手中拿捏折扇，心头略微恍然。
他想得不错。
用“血世珠”来代替半圣位格，确实可以招来圣劫。
因为十大异能武器的等级够了，可作替代品。
但真就是真，假就是假。
夜枭这番做法招来的圣劫，比起真正的圣劫来，弱了不止一丝，约莫有三丝。
这正是梅巳人觉得可以出手的底气所在。
他压过几次自己的圣劫了，跟眼下的这个，完全不是一个强度。
因而猜想，在这等弱小的圣劫之下，自己也许能斩三剑。
之后要还解决不了的话，那就得跑了。
因为那时自己的圣劫，理应也要因为自己出手，而被逼出来了。
血色雷劫转瞬即至，一下来到了眼前。
梅巳人眯着的双眼陡然睁开，手中折扇一甩，往上方划去。
“破！”
隐晦的剑光斩进了血色雷劫之中，如石沉大浪，分明惊不起半分波澜。
可下一秒。
梅巳人身后轰一声响，脚踩十殿鬼王，头顶万剑朝拜的狰狞剑象，骤然降世！
它有如怒目金刚，手中巨大无比的青无二剑，同时往上交叉一撩！
“轰轰轰轰……”
十字剑光从下至上，将那血色雷劫切成了四根条状雷，摧枯拉朽撕空而起，轰穿了真煌殿、轰破了罪一殿，斩进了虚空岛上的圣劫中心。
嘭！
这一刻，虚空岛岛上观望圣劫之人，骇然瞅见有剑光一闪而逝。
之后那九天圣劫猛一膨胀，被斩碎了一部分。
“怎么可能！”
这一幕，可谓惊掉了所有观劫者大牙。
渡劫者是位剑修？
怎样的剑修，能一剑斩穿雷霆，连圣劫都给硬生生给啃下来一块？
太震撼了！
“尬——”
真煌殿内，真正的渡劫者在变得更加恐怖的圣劫之下，一击就给轰进了空间碎流之中，挣扎着才能逃出半条命来。
夜枭几乎要疯了。
她这一劫已经很惨，很难渡过了。
为什么还要有人出来掺和一脚，挑衅圣劫，令得这圣劫的强度再升一级？
苦的，是我啊！
“宇灵滴，我扛不住了，实在不行，你只能动用次面之门，我必须得赶往幽冥鬼都！”
“再不吞点东西，我将死在圣劫之下！”
夜枭传完音，双翅一张，迎着圣劫而上，开始转换渡劫场地。
宇灵滴神色一凛。
夜枭的话他是能理解的。
这位掌握了死神之力的暗部首座，只有去到满地都是灵魂体的幽冥鬼都，吃掉一些灵魂，恢复一些能量，才能有一丝渡过圣劫的机会。
可是……
幽冥鬼都？
这不正是之前在天人五衰的控制之下，夜枭说过的，属于她的葬身之地吗？
“小心天人五衰！”
宇灵滴却没法阻止夜枭这唯一自救之法，只能传音回去，提醒一句。
天人五衰……
虽然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但圣劫之下，半圣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也没法赶过去干扰吧？
最多最多，他只能远远看着夜枭封圣，在成功之后，施展一些手段？
夜枭若提前有防备，或许还能反吞掉他？
没有得到回应。
宇灵滴一言道完，便见夜枭身形一颤，消逝在了空间裂缝之中。
黄泉终于收回了目光，确信了梅巳人不是在放大话。
“彻神念……”
这位老剑仙的这波“剑象”出击，着实震到了他。
圣劫暴怒之下，哪怕夜枭转移了阵地，雷劫也分裂成两半。
一面追赶夜枭，一面则试图将挑衅者梅巳人埋葬在真煌殿内。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黄泉明白，既然梅巳人自信对抗圣劫，那自己就不用再担心。
这召来的伙伴都以一己之力，为自己拦阻下所有出手的障碍了。
那接下来，自己就可以放肆行动，不用再遮遮掩掩。
反正天塌下来，莽……古剑修顶着！
同黄泉一般失去了后顾之忧的，还有姜布衣。
梅巳人替黄泉拦住了障碍不错，但这同样的，也让姜布衣可以毫无顾忌出手。
只不过，他能否出手，还要建立在方才宇灵滴那被斩碎的右臂中，是否真有免逐令藏着，也被斩碎。
亦或者，宇灵滴留了一手？
姜布衣将目光投向了宇灵滴。
视线仅一接触，他就明白了这个年轻人不愧为灵部首座，没有让自己失望。
“嗡！”
真煌殿内，水系奥义阵图忽然旋展而开。
姜布衣的额头之上忽然伸出一条血水手臂，其掌心之中，抓着一枚“免逐令”，狠狠就往姜布衣眉心拍去。
“什么时候转移的？”
黄泉双目中有着好奇，却一点都不焦急。
他自觉方才那一刻，他的出手是最快的。
正常情况下，来自空间分错的绝对力量一斩，宇灵滴这种小小斩道，根本赶不及从断臂处转移免逐令。
可是……
他还是成功转移了！
“这就是奥义之力吗？真是教人眼红！”
黄泉想到了那个空间奥义的小矮子。
彼时若不是以修为境界压制、时间之力制约，连他都留不住那白发矮子的逃命之术。
空间奥义……
水系奥义……
江山代有才人出！
可惜啊，若是自己也能掌握奥义，那一切就都完美了。
“快一点！”
姜布衣几乎都变成了斗鸡眼，死死盯着自己额头上长出来的血手，甚至主动用眉心去迎接。
一拍！
一解！
半圣战力，完全释放！
可是，黄泉怎会让姜布衣的美梦如愿呢？
“时间，定格。”
虚幻的影波一扫而过。
轻吟声后，真煌殿瞬间安静！
雷劫之声停落半空，梅巳人纸扇旋止于手，姜布衣仰头之举顷刻僵滞，宇灵滴目中骇色当场暂停。
殿内唯一还能动的，只剩轻笑着的黄泉。
“何必反抗呢？”
“永远不可能成功的啊，姜半圣！”
他缓步踏前，优哉游哉，走至姜布衣身侧，伸手欲将那免逐令拾来。
“给本圣滚啊！！”
姜布衣目眦欲裂，终于压制不住内心疯狂的躁念了，圣力勃然爆开，圣体炸成了仙彩流云。
别人会被黄泉的时间控住。
可他姜布衣乃是半圣，不是蝼蚁！
只要不想忍了，什么时候都可以出手！
只要……忘记掉那个狗屁的“放逐倒计时”！
“吞云术！”
仙彩流云弥天之大，大到连整个真煌殿都有些装不下、
那从九天之上轰至梅巳人的血色雷劫，还不待被剑象分开。
“哧。”
反被姜布衣解放开来的圣体，一口吞下！
“轰隆隆！”
姜布衣那铺天张开的仙彩流云，一下被血色的劫难气息填没，其中雷鸣滚滚，他的圣体，仿若化成了第二圣劫。
“给本圣，死！”
血彩流云一臌，像是羊驼吐沫一般，从中喷射而出一道粗硕有如擎天之柱般的血色雷劫。
“嘭嘭嘭……”
虚空一层一层炸碎。
气浪一波一波推开。
血色雷劫就在这圣力助推之下，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做暴力美学，将现场被定格的时间秩序都轰碎后，又轰落至黄泉的头顶上。
“果真不愧是半圣呢。”
黄泉笑了，双手扬起，快速结印，很快合掌。
“三千道界！”
他头一后仰，身上空间气息弥散而开，化作实质。
明明人和血色雷劫只差毫厘之距，这一刻，伴随“噔噔”声响，二者之间仿若成了咫尺天涯，中间生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时空世界。
“嘭嘭嘭……”
这新生的时空世界显然也扛不住圣力的冲击，以瞬息数十上百的速度，转眼被轰穿。
而姜半圣暴怒之下的全力一击，威势却没有被黄泉的防御之式削弱半分！
“半圣之力，叫人惊颤。”
黄泉还在笑！
就在“三千道界”快要尽数被轰碎之时，他一拍胸口，面具之下的口唇位置，嘣出了一滴金色的圣血。
黄泉并掌作指，双手四指当胸一祭，将那金色圣血，祭于虚空。
咻！
圣血力量，顷刻被他吞噬殆尽。
黄泉开口，声音缥缈不可寻迹。
“时光逆流！”
咔——
名为“时间”的齿轮，在这一刻借由圣血的力量，开始逆向倒旋。
黄泉在血色雷劫之下身死道消的命运轨迹，也被扭曲，折回到了正轨之上。
光影闪烁间全场众人只觉面前一花，仿佛经历了什么却又好像……
什么都没经历过？
……
“给本圣滚啊！！”
姜布衣望着黄泉缓步从旁侧走来，就要摘走他额头上的免逐令，终于忍无可忍目眦欲裂。
他决定不顾“放逐倒计时”，出手一波。
若是这一波能镇杀黄泉，哪怕他还剩三天的倒计时被一下清零。
只要接下来再拿到宇灵滴手上的免逐令，也能避开被放逐的命运。
于是乎，他催动气海圣力，就要解放圣体。
可下一秒，他像是清醒过来了，果断止住了自己的行动。
心血来潮般，姜布衣恍惚间看到了自己解放圣体后，使用“吞云术”，让圣体同化圣劫，一击欲图轰死黄泉，却被“时光逆流”了的画面……
等等！
不是心血来潮！
这是记忆？
这就是方才发生过的事情？
姜布衣傻眼了，自己已经出手过了一次，却被黄泉扭曲了时间，打回到出手之前的状态？
自己还记得，是因为半圣……
其他人……
姜布衣圣念一扫，果不其然，宇灵滴、梅巳人都微怔，明显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嗒。”
此时此刻，黄泉却顺利无比捏住了免逐令，将之从姜布衣额头上那条血水手臂中，抽了出来。
“你在逼本圣出手？！”
姜布衣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心生绝望。
他一观脑海中“放逐倒计时”，只剩下“一天”！
时间被逆流了，但他出手过一次是事实，“放逐倒计时”纪录下来了！
所以，黄泉的计划，从始至终都是在逼他姜布衣出手，清空放逐倒计时的所剩时间？
所以，他才走得那么慢，给足了自己思想挣扎，决定出手的那一段思考？
姜布衣怒目圆睁。
他没想到时间属性如此诡异。
而很明显，他被耍了，像个大傻子一样，这时候才想明白了这点。
黄泉笑着。
他捧着手中上的免逐令，哪怕毗邻着姜布衣这头猛虎也不害怕，反倒还十分期待他的二次出手。
“打半圣怎么能急呢？”
“倒是姜半圣你，怎么就急了呢？”
“本座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本座的计划，是在你被放逐的那一刻，用虚空岛的空间放逐之力，将你抹杀呀！”
这教人闻而声恨的戏谑语气，令姜布衣迫不得放下一切顾忌，把黄泉的狗命葬在真煌殿内。
可是……
“啪！”
他还没动。
黄泉笑眯起了眼，指尖一个用力，便将免逐令捏碎了。
“不——”
这一刻，姜布衣目中失去了光。
就连真煌殿，好似都完全变成了黑暗。
“放逐倒计时：一天！”
这个醒目的“一天”，在此时填充了姜布衣脑海世界的一切空白，有如重锤即将坠落，让人心肺窒息。
“嗡！”
可下一秒，那碎裂的免逐令化作了金色的水，全部渗入了黄泉的指尖血肉之内！
真煌殿内的水系奥义阵图消失。
黄泉脚下，亮起了第二个水系奥义阵图！
这一波变化，显然连黄泉本人都没想到。
他的注意力本全在姜布衣身上，看似风轻云淡一直在挑衅，实则一路警惕。
毕竟这可是一着不慎，就能要了人命的半圣啊！
哪曾想，一个疏忽，他着了在场另一个小家伙的道。
瞳孔骤缩之际，黄泉下意识后撤一步，唇齿一张，“时……”
可同一时间，他嘴里蹦出了另一个声音：
“散灵泽！”
砰砰两声，黄泉的臂膀处两条血水之手伸出，在他胸口快速结印，而后狠狠轰在他丹田位置。
“噗！”
灵雾散出。
印式方成，黄泉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所有灵元，全从浑身毛孔之中散去了。
丁点不剩！
化作了萦在真煌殿内的灵雾水泽！
“这是什么招式？”
若说空间奥义，黄泉还能依靠自身的空间属性，琢磨出其能力一二，然后得以限制住叶小天的行动。
可水系奥义就不一样了。
黄泉怎么想都不会想到，一个斩道小辈，如此恶心！
才被水泽寄生，他气海灵元全给人散没了，这怎么打？
一个失去了灵元的炼灵师，如何打半圣，如何再对抗水系奥义？
姜布衣几乎是怔着望见面前的黄泉在短短一瞬之间，从掌控一切，跌入了低谷。
正如黄泉没有注意到宇灵滴一般。
从始至终，姜布衣也不认为宇灵滴能在这一战中，派上点什么用场。
水系奥义是强，可斩道太弱了。
在他们眼里，宇灵滴这个小年轻就该战场中划水的，不能指望。
可现在，就这么一个本该是打酱油的角色，利用了黄泉的轻视，控制了他的身体。
一下，将炼灵师最关键的东西——灵元，给散空了！
“轰！”
九天雷劫再起。
这一次，却照亮亮了真煌殿内的黑暗。
姜布衣怔怔然望着黄泉的面具之下伸出了一条无形的血水之手。
那手，捏着免逐令，对着他的眉心，轻轻一拍。
“姜布衣，愣着作甚？”黄泉的身体，传来了宇灵滴的声音。
“啪。”
轻响声起。
免逐令化作流光消失。
姜布衣一观脑海……放逐倒计时，不见了！
这一刻，天地都亮了起来，本该成为黑暗的世界，一下重归白昼！
姜布衣感觉自己被幸福拍中了。
明明在上一息，他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但现在……他简直爱死了这个年轻人！
“宇灵滴，本圣欠你一个人情！哈哈哈哈……”
姜布衣腾空而起，容光焕发，一身气势掀荡，云系圣力汇于右掌，就要往黄泉的面具上轰去，一击毙命。
“姜布衣，你蠢了不成？”
黄泉的身上嘭一下炸开了水雾，宇灵滴顶着一张发白的脸遁了出来，扬声大吼：
“跑！”
“直接带我跑！”
“说了免逐令只剩最后一枚，你杀一个黄泉，后面还有一个梅巳人。”
“你能出手几次？”
姜布衣一听，陡然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仇恨冲昏头脑了。
他这个半圣一旦出手过分点，就还要被虚空岛之灵惦记上，继而挂上放逐倒计时。
而黄泉呢？
他都不用施展大必杀。
只需要略用时空限制、逃命，被虚空岛之灵惦记、挂上倒计时的可能性就极低，可其能力却很恶心人。
这波……
不划算！
姜布衣一下想破了关键点，手一抄，抄起控住黄泉后自身虚弱得动弹不得了的宇灵滴，就往真煌殿外遁走。
“跑得掉么？”
黄泉的声音忽然响起。
恰逢此时。
“轰！”
九天陡然泻下银光。
一道时间长河从从天而降，拦住了姜布衣和宇灵滴的去路。
这是一幕十分怪异的光景。
横穿整个真煌殿的时间长河之内，静静流淌着一些方才此地发生过的画面。
如夜枭渡劫、宇灵滴断臂、梅巳人扇斩圣劫、黄泉被宇灵滴寄生……
各景纷呈，时间见证了一切。
黄泉掌心中消化了又一滴圣血。
他缓步走进了时间长河之内，伸手，将当下场景一直在发生着的，梅巳人头顶上分裂出来的圣劫画面，直接捏碎。
“嗯？”
在半空硬抗圣劫，感觉自己快要招架不住的梅巳人惊了。
他的头顶，圣劫忽然不翼而飞！
黄泉漫步时间长河，掌心又消化了一滴圣血。
他捏住了大战之前的某一刻，还处于全盛状态下的某一个自己，往外一丢。
咻！
一个黄泉飞出了现实。
方才的灵元被宇灵滴散空了的黄泉，则主动走进了时间长河内，填补了那一瞬身份交替的空白。
时间，依旧在走。
——不曾紊乱！
姜布衣瞳孔骤缩。
宇灵滴骇然失色。
这等手段，何其诡异？
头顶的梅巳人也是鸟瞰而下，震撼瞅见那被扔出来新生黄泉，继续踏步往前，走向了某一时刻的姜布衣。
时间长河定格的那一瞬的画面，是宇灵滴寄生黄泉，血水之手伸出，捏着免逐令，拍向姜布衣额头的一幕。
黄泉伸手。
灵元涌现，涌出两指。
他，意图捏碎那一刻的免逐令！
“住手！！”
姜布衣双目瞬间赤红，扔下宇灵滴，疯了似的冲向了黄泉，想要阻止他的动作。
他猜到了什么！
黄泉，拥有改写历史的力量？
但凡他捏碎了这一枚之前时空中的免逐令，是否就意味着，自己的放逐倒计时，就会重新回来？
因为历史被改写了，相当于那时宇灵滴没有给自己拍下免逐令。
他免逐令，碎了。
他拍下的，是空气！
那么，现今自己的一切自由，就都将不复存在！
“咻！”
姜布衣身上圣力爆涌，诛圣云光从天而降，轰射向了黄泉，想要逼迫黄泉捏碎免逐令的动作。
就这一刹！
黄泉倏然转身！
他的动作似乎经过了时间的加速，快到拉出了一连串不同动作的残影。
对应的，时间长河上，也提前出现了黄泉接下来会有各番动作画面。
伸手拔刀、绷带脱落……
矮身而下、闪过攻击……
快步前冲、刀削过喉……
“嗤！”
直至黄泉反握魂切，停于姜布衣身后之时，时间的加速之力才恢复到了正常。
姜布衣，根本没能反应过来！
他的时间被放慢了，黄泉的时间则加速。
此消彼长之下，他的反应速度，有如龟爬！
“抱歉，本座并没有改写那一刻历史的能力，因为你是半圣。”
“但本座的魂切，可以斩断天下一切魂体的防御，这一点，想必姜半圣，也防不住吧？”
黄泉微笑着，徐徐将手中薄如蝉翼的细刀，插回到了背上。
姜布衣已经无法完成回头的动作了。
他的脖子之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圣念所见，黄泉那把薄刀，脱离了封印之带的缠绕后，如同透明。
这是魂器！
这是最强的魂器！
“魂切……”
姜布衣感觉思绪都慢了，他知道这个名字。
九大无上神器之一，同爱苍生的“邪罪弓”齐名，能力是削断一切灵魂防御，只要能命中，几乎无不可断。
而黄泉那一瞬的攻击，姜布衣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那些自主护体的魂器出来的速度都被放慢了，直接闪出来的魂器，则在魂切之利下，通通被切成了两半。
“呃！”
姜布衣噎了一声，感觉脑袋混沌，十分难受。
他本就不擅灵魂之道，所以大量的资产砸在了灵魂防御圣器之上。
但这些跟九大无上神器的“魂切”一比……形如垃圾。
半空之中，失去了圣劫作为对手的梅巳人，目中式出了鬼签，沉默望着下方。
方才，在时间的加速之下，连他都没反应过来黄泉的本意是要出刀！
但现在，他看得十分清楚。
以姜布衣身体脖颈位置的黑线为界，其灵魂体，被魂切削过之后，一刀两断，身首分离，再无复原的可能性。
“半圣之陨？”

第1144章 超越之！昔日的十尊座妖孽们！
“时间属性，果然还是恶心……”
推开木门的那一瞬间，徐小受仿佛又经历了上一次那种思维和身体产生隔阂，不断错位的感觉。
手中时祖影杖散发微光。
很快，这种割裂感消失。
徐小受重新找回了身体的支配权。
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两回熟。
再次走进这间木质阁楼时，恐惧感减了许多，至少徐小受不再慌乱，不再无所适从。
他能维持住冷静和思考。
不像上次，一心只想着赶紧离开。
当然，这种“安心”的感觉，不完全是因为这属于徐小受第二次踏入古今忘忧楼了。
更多的……
嗯，应该说其实九成九吧，是因为这木质阁楼中间的小木桌旁，这回坐多了一位熟悉的人！
“来了？”
八尊谙转眸望来，酒壶推向对面，腾出手来招了招。
“看你的表情，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了？”
“怎么样，我现今倒是忘了这个世外桃源，第一次来时的感受是如何的，你说说？”
哪怕早有预料，但当见着八尊谙真坐在古今忘忧楼里时，徐小受依旧感觉到有些如梦似幻。
这个家伙，每一次见面，都能从一路走来的经历中，感受到外人的他的恐惧，以及他自身的强大。
传说感不随时间和亲近渐渐削弱，反而与日俱增。
“总之不太好受就对了。”徐小受迟疑着说道。
他瞥了眼八尊谙对面温润如玉、含笑脉脉的清秀书生空余恨，还是觉得这一定是个披着羊皮的狼……王！
抬步走去。
十尊座中的两位就在木桌旁等着。
像是等很久了，已经聊上、喝过了一轮。
徐小受略感荣幸。
饶是如此，他不疾不徐。
“感知”所见，古今忘忧楼的陈设跟上一次来一样。
左手边是摆桌，但上边的灰尘被清洗干净了，端端正正摆着一些个木质雕品。
杂七杂八的，梳子、木钟、轮盘……什么都有，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属十尊座小木雕。
这不，其中有两位就在面前，对照起来看，绝了！
“这空余恨小木雕，怎么跟这书生空余恨的形象……嗯？空余恨小木雕长什么样来着？”
徐小受尝试着通过小木雕的形象，比较面前空余恨真人的，继而褪去其清秀的伪装，将他的狰狞一面给观想出来。
但他发现注意力一转移，就记不清空余恨的脸了。
并且……
“这书生的脸，我分明也记不住，但我在罪一殿却摹仿过他，很顺利模仿出来了啊！”
徐小受想到了什么，再一次具现出“陈如也”的脸，转向了八尊谙。
“你看我像谁？”
八尊谙端着杯盏看笑了。
他一下就能明白徐小受内心那点小九九，道：“不用模仿了，你这个四不像仿的，一点都不像。”
“什么？所以我只是随意捏了一张自认为是他的脸？”
当着八尊谙的面，徐小受就肆无忌惮多了，毫不避讳他曾想通过模仿者空余恨，给这家伙也泼泼脏水。
“你想模仿我？”空余恨微笑着投来目光。
滋一下，徐小受一身汗毛倒竖，悻悻缩头，赶忙摆手，“没有的事，不要乱说……”
“我有那么可怕吗？”书生空余恨摸着鼻子，转向了八尊谙。
八尊谙大笑，很快肃容，头一点。
“有。”
“对他们而言。”
所以你是半点都不怕啊……徐小受心头嘀咕了一句，望向最右边的旋转而上的木梯。
上一次，空余恨就是从二楼下来的。
不知道上面……
“你想上去？”
空余恨再一次投来了善解人意的目光，显然读懂了徐小受的意图，面容和煦，亲近温柔。
“呃。”
大恶若善，莫过于此吧？
徐小受眼一眨，视线收回，再一次摆手，“没有的事，不要乱说……”
空余恨这下蹙眉了。
“朋友……”
“是的，我很焦虑！”
徐小受已经学会了抢答，“您不用刻意提出来，这只会让我倍加焦虑，不会起到半分减轻的作用。”
空余恨忽然眯了眯眼，声音沉了下来，如同幽灵在低语：
“你怎么知道，我是想减轻你的焦虑呢？”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一张脸当场就白了，愣在原地，竟是半分挪不动脚步。
他“不动明王”、“消失术”什么的，全部捏好了。
至于“一步登天”……这就算了吧，在空间系的祖宗面前玩这个，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只要有需，徐小受会当场切进元府，让第二真身出来施展他的这些觉醒技。
起不起作用不知道。
但死的，肯定不会是本尊就对了！
“原来是要这样说话吗，你才能有真实的反应……”空余恨若有所思。
他忽然又长叹一声，面色多了愁苦，转向八尊谙，“朋友，他完全放松不下来啊，他太焦虑了。”
八尊谙大笑着一饮而尽，放下杯盏道：“他这个年纪，怎么可能不焦虑？”
“可你初来这时，却显得十分轻松？”
“我不一样，我可不是第一次进你这古今忘忧楼了。”
徐小受听着这对话，像是明悟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木桌旁坐下，望向空余恨。
“你们不认识？”
“初次见面。”
空余恨温着酒炉，微笑回应道，“在以前，确实不认识。”
徐小受又望向八尊谙。
“你们认识！”
“嗯。”八尊谙含笑点头。
若是木子汐、寒爷之流在此，恐怕这会儿脑子已经开始晕乎了。
本质是相同的问题，面前两人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徐小受却沉吟下来。
他想起了初次来这时，空余恨说过的话，他忘记了很多东西。
“你失忆了？”徐小受问。
空余恨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许……”
“你肯定是失忆了！”徐小受却觉得这就是真相，追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空余恨低眸沉默。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缓声道：“其实，这是你初来此时，我就想问你的问题，但那时，你一心只想着离开。”
啊这。
这很尴尬的说……
徐小受干咳了一声，不作应答。
所以空余恨真记不得他以前的事情了？
连巳人先生他们都看不见、进不了的古今忘忧楼，我却可以……
于是乎，在空余恨的认知里，我应该是那个能够给他“答案”的人。
他认为，我很强！
但是我，只想跑……
徐小受懂了，看向八尊谙道：“也许他能给你答案，他最擅长给别人答案。”
“不！”
这一回，八尊谙却拒绝得十分干脆，“我给不了。”
徐小受瞄了眼旁边人，看出了空余恨的欲言又止，一点都不好奇的替空余恨问道：“为什么？”
八尊谙提起杯盏，将酒液倒进徐小受身前的杯子中，瞟向空余恨道：
“因为上一个你，已经问过了我这个问题，我迄今还没找到答案。”
空余恨沉默着开始思索。
徐小受则是捧着酒杯，指关节却像僵住了，半分用不上力。
上一个你……
呵，这可真他娘的太有趣了！
大家在聊的是什么啊，怎么连我都开始听不懂了？
八尊谙似乎看出了徐小受的疑惑，也像是在跟空余恨解释，带着回忆道：
“我们，不是初见了。”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没开始学剑，那时候还在世俗界……嗯，科考。”
“我跟温庭，在一个小巷子里面打架，回客栈的时候，莫名奇妙走进了这里。”
八尊谙指着古今忘忧楼的地面，定定道：
“那个时候的你，同现在的状态差不多，什么都不知道，想找过去。”
“温庭同你聊了许多，我只是听着。”
“末了他邀请你去葬剑冢看病，说也许侑荼老爷子知道点什么。”
徐小受捧着酒杯听得十分专注。
可还没开始饮，他就被突然的口水给呛到了。
“咳咳！”
“抱歉，我插个话。”
徐小受讪讪举了下手，“侑荼老爷子？他跟葬剑冢，什么关系？”
空余恨也听着，这些信息对他十分重要。
他发现，这位叫八尊谙的，一个人跟自己的时候，哪怕看着放松，其实也还有一点点的警惕。
但在那位年轻人徐小受到来后，他乐意讲很多方才没讲过的故事。
也许，他并不是在讲给自己听。
而是借着讲给自己听这个由头，说给那个年轻人听。
“侑荼啊……”
八尊谙满眼唏嘘，“他是温庭的师父的师……嗯，师叔祖之类的吧，具体我忘了，反正他曾当过某一任葬剑冢的‘看冢人’，但那时，他声名不显。”
看冢人，类似于圣神殿堂殿主，戌月灰宫宫主，反正是葬剑冢头号人物就是了。
徐小受知道这个名头。
因为七剑仙温庭，就是当代葬剑冢看冢人！
然知道归知道，真正了解了侑荼老爷子和温庭、八尊谙之间的关系后，他才惊觉古剑修真就是一家子啊！
扯来扯去，竟然都有联系。
嗯，也对……古剑术在当今时代没落，这能继而承、发扬光大者，怎么着都得有个师吧？
哪怕教剑的时候，大家都同巳人先生一样不求师名。
但一来二去的，这位教那位学，我学会了给你悟，彼此间真要捋，怎么着都能扯出点关系来。
主要是……
侑荼老爷子当过葬剑冢看冢人！这点很重要。
难怪他会亲近八尊谙这边，会留下桂折圣山上，七剑枭首圣神殿堂上一任殿主的传说。
“你继续。”
徐小受感觉自己是进来听故事的。
连突破这事，都给放松心态，变得可有可无了。
明明罪一殿的大战这时候应该还在持续，但弄清了空余恨的目的后。
这古今忘忧楼，突然真有那种魔力了！
让人放下焦虑，开始享受安宁。
世外桃源……
八尊谙形容得不错啊！
八尊谙望向了空余恨，继续说道：
“我第二次见你时，应该是在几年后的十尊座了。”
“你好像找到了什么，急着确证，至少不再那么不食人间烟火，有了人类该有的情绪，比如焦虑。”
“你杀进了十尊座之战，是过来挑战我的。”
“因为温庭说过，他解决不了的问题，都会来找我……其实温庭只是怕死，然后将你这个麻烦，甩给了我而已。”
八尊谙笑了一声，指尖轻点着酒盏的沿，回忆道：
“我第一次惊讶，应该也是那会儿了。”
“彼时的温庭其实很强了，他竟也会有打不赢的人……不，应该说，他竟然会败！”
“甚至因为和你的一战之后，心态多了波澜，最后自己退出了十尊座之战。”
“这点，现今他应该还在后悔，因为你本不属于那个时代，他不该因此而损了道心的。”
空余恨欲言又止。
徐小受也眯起了眼睛。
不属于那个时代……
信息量，好大啊！
他没有问，静静等着八尊谙的后话。
“你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和曹一汉打……”八尊谙说着一停，瞥了徐小受一眼，“就是魁雷汉。”
“你变得很凶狠，谁都不给面子，就想和我打。”
“曹……魁雷汉也是一个暴脾气的人，他率先同你出手了。”
“空间奥义，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第一次惊艳现世，我总算明白温庭为何会败了。”
空间奥义？
徐小受一凛。
显然空余恨的空间奥义十分恐怖，至少跟院长大人那个刚领悟不久的，有点不一样。
连七剑仙温庭那样的人，都能大败之。
空余恨终于说话了，“空间奥义？”
八尊谙看去，“不出意外的话，你连这个也忘了？”
空余恨蹙着眉头思索。
徐小受感觉这真的很像一个病人啊。
他张了张嘴，想到了宇灵滴和叶小天的奥义阵图，形容道：
“就那个，你一动灵元，想要出招，脚下就会旋展出来一个阵图似的玩意，很酷炫。”
空余恨瞥了他一眼，尝试着抬起了手，汇聚那个叫做灵元的东西。
“嗡！”
古今忘忧楼忽然一亮。
地面旋展而开一个恢弘的空间奥义阵图，不具备半点攻击性。
光泽流转，美轮美奂。
徐小受嘴当时就忘记了合拢，目中只剩这个绝美的奥义阵图。
果然……
这个玉面书生，就绝不可能跟他表面看起来的一样，人畜无害！
八尊谙同样极为赏心悦目，凝视着奥义阵图许久，道：
“当时你就用这个东西同魁雷汉打，初时你还没有使用时间的能力。”
“当战局过半，连你都招架不住之时，你动用了时间的能力。”
“那种能力，似乎连你也惊讶，因为你根本不会用，像是天赋能力。”
“有，而不精。”
徐小受听懵了。
他不是懵在空余恨忽然觉醒了时间属性那一点上。
而是……
特么的什么情况？
用了空间奥义的空余恨，打不过魁雷汉？
那位姓曹的，又是怎样的绝世猛将？
徐小受张了张嘴，八尊谙便笑着望了过来，“曹一汉是我见过的，天赋最强的炼灵师，没有之一。”
“也许，我应该见一见他……”空余恨轻喃。
“你们早就见过了。”八尊谙笑着指了指旁侧摆桌上的十尊座木雕，“这些人，你都见过的，他们都来过这里，只是你忘了。”
“那我更该以现今的状态，去见一见他，看看他能给我什么答案。”
“也许。”八尊谙不置可否。
“后来呢？”
相较于空余恨接下来的去向，徐小受更好奇的是十尊座之一口中的十尊座之战。
从八尊谙口中道出的，都不会是传说，都不会蒙上夸大其词的色彩，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且以八尊谙的高度，他讲的东西，也绝对不会像无良的吟游诗人一样，去特意神话某一个人物。
因为他本身就是最大的神话！
空余恨同样洗耳恭听。
八尊谙的故事，令得他知道了很多人，这些都是之后可以一一去拜访的朋友。
“后来啊……”
“后来亮出了时空双属性的你，嗯，怎么说呢，大出了所有人意料。”
“但是，也非绝对。”
八尊谙笑着扫了徐小受一眼，似乎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对这个小家伙而言，应该算是重磅了。
他依旧是看着空余恨说话：
“你终于能和魁雷汉打成平手了，这令你惊讶，也令魁雷汉惊讶。”
“魁雷汉却不想同你打了。”
“他说，要打败你的时空双属性，他目前还做不到，需要一种特殊的力量，至少能对抗奥义之力。”
“于是他停下了手，让神亦先跟你打。”
神亦？
徐小受侧眸一思，想起来了这号人物。
“‘鬼门关，神称神’的那位？”
“传说他为了一个女人，杀到了鬼门关，将他妻子的灵魂，从死神手中夺回来了？”
徐小受说着感到好笑。
有时他也感觉吟游诗人们编的故事太不靠谱了。
为了神化某些人物，就会刻意编造一些个荒唐的东西出来。
这能参加十尊座的，会是简单的人物？
类似故事，不就相当于全面弱化了那个‘女儿香’，将她的一切，强加在了那位‘杀破红尘战鬼关’之上吗？
嗯，就是十尊座歌谣中，继首句之后的那一句……
苟无月，女儿香，杀破红尘战鬼关。
——很不现实！
八尊谙看着徐小受那一脸怀疑的表情，笑着轻轻摇头。
“你错了。”
“那些不是传说，都是真的。”
“甚至，你听见的传说，应该为了所谓的‘真实性’和‘广为流传’，尽量弱化了神亦各方面的战斗力。”
徐小受：？？？
八尊谙接着道：
“香杳杳就是在那个时候死的，被你所杀。”他望着空余恨。
“神亦那时还跟着我，魁雷汉要神亦先跟你先打，是认可神亦的实力。”
“但香杳杳怕了，不肯让神亦出手。”
“十尊座之战中，唯一一个掌握了空间奥义，还兼具时间属性的人，试问谁不惧呢？”
八尊谙盯着空余恨讪讪的表情，跳出故事来，一脸感慨。
“很难再见你如此端着的模样了，想来这幅温和的外象，应该也维持不了多久。”
“因为那时的你，或者说那时的空余恨，同样暴躁。”
“香杳杳才一开口，你的空间奥义谁都没能反应过来，她就被你杀死了，灵魂都被放逐。”
徐小受一时张大了嘴。
啊这……
八尊谙目光投来。
“她确实菜，估计你现在就能打得过了。”
“那时候的香杳杳才王座道境刚突破不久，本来就是被神亦带过来观光旅游的，是一个战斗白痴。”
“但神亦不是。”
“如果说曹一汉是我见过天赋最强的炼灵师，那神亦，就是体术之最。”
八尊谙重新看向空余恨。
“十尊座之战时，抛开不属于那个时代的你不谈，没有一个人掌握了真正的奥义之力。”
“但如果体术的奥义能以阵图的形式展现出来，神亦，应该是当世唯一一个掌握了奥义的。”
“你杀了神亦挚爱，他当然暴怒。”
“空间奥义、时间能力……在一个眼红了的莽夫面前，半点浪花都没能掀起来。”
空余恨脸色一红，“我怎么了？”
“你被他爆锤。”八尊谙自己都给说笑了。
“你和魁雷汉打成了平手，但你接不住神亦一招，肉身当场就被锤烂了，灵魂都被揪出来，大卸八块。”
“所幸神亦根本不将你放在心上，他要救人。”
“于是提着两张尊座杀进了鬼门关——他甚至还没忘记将那东西放下，因为那是他答应要送给香杳杳的成婚之礼。”
“地狱之门神亦自己就能召唤，饿鬼道一开，他真冲进门里面了，我都没能拦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神亦不可能走回来的时候，他找回了香杳杳的所有残魂，一天后，就从鬼门关里杀回来了。”
徐小受脑袋突然只剩一片空白。
这太玄幻了！
比他了解到的“鬼门关，神称神”的传说故事，还要玄幻、还要离谱。
——过分真实，反而离谱！
八尊谙再饮一杯酒，自顾自给自己续接一杯后，才继续道：
“幸亏神亦没有彻底杀死那时的你，也赖时空间属性，确实诡异！”
“只不过片刻功夫，缓过来后，你便能从时间长河中置换自己。”
“你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答案，想要回去了。”
“但魁雷汉醒来了。”
徐小受眉头一跳，隐隐感觉到剧情又要往离谱的方向开始发展。
“我从不吹捧任何一个人，但魁雷汉的天赋，确实是当世炼灵之最。”
“他觉得需要有那么一种东西出来，才可以同你这个时空间双属性的人打。”
“于是他坐下感悟，就神亦将你打散了的这会儿功夫，他醒来后，就又挑战了你。”
“我接受了？”空余恨好像明白自己的选择了。
“当然，你也是一个不服输的人，曹一汉那家伙……”
八尊谙“呵”了一下，“前一刻才只能和你打成平手，怎么可能一个打坐后，就能赢你呢？”
“然后我又被爆锤了？”空余恨像是预知到了未来……哦不，过去。
“哈……呃，对。”
八尊谙差点笑出声来，瞥向徐小受后，脸色又变得极为认真。
“曹一汉就坐下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起来后，他施展出了一种极为强大的能力。”
“一招，就破了空余恨的空间奥义，将他秒了。”
“事后他将这种能力命名为‘彻神念’，便将他的彻神念，命名为‘罚神刑劫’。”
“我的‘剑念’，脱胎于此。”
徐小受捧着酒杯枯坐，眼神放空，久久无法言语。
这个世界的天才……
怎么说呢？
都特娘的离谱！
八尊谙离谱也就算了。
跟他同时代齐名的，果然也没有一个正常人！
初代彻神念“罚神刑劫”的诞生，原来只经历了这么短的一个感悟时间？
一炷香不到……
而后人想要研究、吃透这种力量。
付出了成千上万倍的努力，耗费了几十年的时间，最后却纷纷选择了放弃！
徐小受听说过的。
圣神殿堂几十年前还有个“念部”，就主研“彻神念”。
最后研究表明，这玩意只有妖孽才能修得出来，根本不可能推广。
于是整个“念部”宣告原地解散。
七部，也成了如今的六部。
“八尊谙先生……”
“诶，别！”
空余恨的礼貌引起了八尊谙的强烈不适，他脸色一下都扭曲了。
回望而去，见这人尊敬的举杯，八尊谙也同样举杯。
“总之，感谢您告知我这么多，我想，我之后该去找谁，也有方向了。”
空余恨举杯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八尊谙也放下杯盏抹了下嘴角，却是失笑，“我也不全是说给你听的。”
徐小受摸着酒杯，还不能回神。
“怎么，这就被吓傻了？”八尊谙嘴角一掀，语气多了讥讽。
“那倒不是，只是……”徐小受无法形容自己当下感受，只能道，“五味杂陈，如梦似幻。”
“我说这么多，可不是为了打击你的。”
“那是？”
“你要突破王座了吧？”
“对，我这次来，主要就是……呃，也不是主要，是次要，次要找你来护……嗯，这个好像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想问你、们，有没有有关王座道境的突破经验……”
“徐小受！”
八尊谙忽然声音变重，打断了徐小受的话。
他目光变得无比锋利，再不见之前浑浊，像是一把藏了几十年的剑，陡然出鞘。
徐小受视线迎上时，只觉精神刺痛，感知恍惚，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剑。
他本以为这是错觉……
可信息栏忽然一跳。
“受到攻击，被动值，+1。“
攻击？
眼神杀人？
徐小受都愣了，头一偏，下意识想要挪开目光，不敢对视。
但他突然停止了动作，直直瞪去。
脸颊一痒，好像有什么液体流了下来。
徐小受等了一阵，伸舌一舔，腥涩的味道。
他终于从“感知”中看见自己双目被扎得流下了鲜血，就因为和八尊谙对视！
“你，想做什么？”
徐小受盯了一阵，迟疑出声。
他突然发现八尊谙其实是帅的，至少来古今忘忧楼，这家伙明显收拾过了，不再邋遢。
而当他收拾过自己后，面容刚毅、线条硬朗，整张脸给人的感觉，极具压迫性、侵略性。
“你，有重要的话要对我说？”徐小受摸了一把脸，忽然觉得这对视，是一个不好的开始。
八尊谙终于绷不住了，嘴角一抽搐，收回了锋锐的目光，长长一叹。
“徐小受，你没有发现吗，从不知何时开始，你变得小心翼翼了。”
这一声有如洪钟大吕，发人深省。
徐小受脑袋一下空白，都忘了作妖。
“也许是东天王城，也许是虚空岛，也许是你面对的敌人变得越来越强大。”
“但这些，都不是让你失去锐气的理由。”
八尊谙眯着眼，凝重道：
“想一想东天王城之前，我让你搞事，放你自由，那是因为你的能力极高，能做到常人所不能做。”
“但一路走来，你似乎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甚至开始和一些垃圾划上等号。”
“太虚？半圣？”
八尊谙嗤鼻，眼神轻蔑得如同在看废物。
“你现今所遇见的绝大部分人，不过只比你多修炼了几十上百年而已，他们有什么成就吗？”
“你难要从他们的角度出发，去走跟他们一样的路，用他们的垃圾思维，去影响你自己的意志吗？”
“取其糟粕，去其精华？”
八尊谙身子一倾，眼神满是嘲弄，讥笑着望来：
“想想你在虚空岛上做成了什么事？几乎一事无成！”
“人人你杀不了，危险一遇就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目中无人，背后也无人，但照样冲。”
“你变胆小了，徐小受。”
八尊谙收敛了嘲弄神态平和下来，语速也降慢了。
“这不是一个好的变化。”
“但不怪你归根到底，是眼界受限所以，我今天才会跟你说这么多。”
顿了顿，他重重道：
“徐小受，你要超越的人，不是饶妖妖，也不是姜布衣，甚至都不是梅巳人、黄泉之流。”
“是魁雷汉、神亦这些，哪怕你还没见过他们。”
“如果还没法作比较，那就是……我！”
八尊谙站起来身来。
他浑身上下不曾泄露出半点磅礴气势，但口气，却是惊人的狂。
“而且……”
“不要成为我，超越我！”
徐小受被这一连串的话给震得不轻。
他隐约间有点明白年轻时期的八尊谙，是个怎样的人了。
哪怕有些难以置信，但真要作比较，好像饶妖妖、姜布衣之流，对上魁雷汉、神亦、八尊谙这些人物。
真的是垃圾！
真的是废物！
可……
徐小受又感觉到有哪里不对。
很快他想通了，这个说法是不正确的，因为八尊谙偷换了概念。
不是饶妖妖、姜布衣之流废。
而是他方才说讲的魁雷汉、神亦之流，太妖孽了！
这几乎就是当世顶尖，屈指可数的那一小拨人。
八尊谙也不说他们的缺点，只说其优点，怎么能籍此就用来作比较呢？
“徐小受，你知道‘死’字怎么写吗？”八尊谙声音忽然沉下来。
徐小受眼皮一跳。
怎么，要杀我？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八尊谙劈头就骂：
“既然知道，就忘了它！”
“你这个年纪，根本不需要知道‘死’字怎么写，年轻人只要懂得怎么‘狂’就行了。”
“身侧皆为犬，独尊我为王！”
“聪明人就怕两种人一种是比他更聪明的，另一种就是莽夫。”
“你再聪明，现在不会是道穹苍的对手，也不可能越过我成为棋手。”
“既如此，你只负责莽就行了，莽完再把脑子捎上！”
“头脑是让你在莽完之后用来解决麻烦的，而不是让你用来瞻前顾后的。”
“真要连你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我自然会出手……你，懂我的意思吗？”
徐小受听得怔住了。
这般“莽夫”言论，真不要太莽！
可八尊谙的意思，他好像听懂了。
乱！
彻底乱起来！
现在还不够乱，最好是把整个虚空岛炸了才达标准，内岛也炸了才算满分，而出事了……八尊谙兜底！
“我明白了。”
徐小受若有所思，八尊谙一针见血指出了他现在的问题，不够爆炸。
这不成问题啊。
以前是不知道，现在有你最后那句话做担保，想乱还不容易？
“是不是有点极端了……”空余恨在旁侧听完这些话，犹豫着出声。
“不会。”
八尊谙在这个他自称的世外桃源，什么忌讳都无，该唤谁名唤谁名，也不怕被感知。
重归坐下后，他给各自添着酒，边倒酒边笑。
“畏畏缩缩不是好事，年少就要轻狂，就要不撞南墙不回头。”
“那一次温庭不是败于你手吗，之后，他才学会了发愤图强，他以前被葬剑冢保护得太好，经历甚至不如苟无月。”
“饶妖妖也是，她不也是在碰壁之后，才能于虚空岛封圣吗？道穹苍的选择罢了！”
说着，八尊谙望向徐小受这边。
“你要能做到像我这样足够锋锐的话，待得碰壁之时，也许都已经是圣帝之后的事了。”
“当然，我希望你能超越我，永远碰不到壁。”
“或者换个说法……一往无前之时，无人能够成为你前进的障碍！”
徐小受低眉沉思。
八尊谙的话其实不无道理，但只争对一小拨人，属于最极端的那一小拨绝世妖孽。
当一把剑足够锋利时，突破的速度，是最快的！
因为任何阻碍都会成为它的磨剑石，这样就不存在碰壁之后的伤损了。
真要碰，那也得是很晚之后的事情。
饶妖妖真正碰壁，或许也就是在这虚空岛的事，所以她潜息之余，直接封圣。
八尊谙说的温庭亦是如此，十尊座之战才碰壁，也就意味着他之前一直都无对手。
魁雷汉、神亦这些家伙，又是什么时候才停止一路高歌的步伐呢？
自己才宗师，就开始瞻前顾后……
若是能铆足劲莽上半圣、圣帝，之后才碰壁，或者那会儿，壁这玩意，可能都消失了。
那样的突破速度，绝对比现在状态，要快上很多吧？
“彻底想明白了？”八尊谙瞧着年轻人若有所思，提着酒杯问。
“我有个问题。”徐小受出声。
“说！”
“你和神亦打过吗？十尊座的时候。”
空余恨也竖起了耳朵。
八尊谙的说法是，神亦一招秒了之前的他。
那对于八尊谙本人，此时的空余恨也十分好奇。
“这不是废话么？”
八尊谙放下杯盏，唇角一扯，“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跟着我？”
“那魁雷汉呢？”徐小受再问。
“曹一汉啊，他算赢了我一天吧！”
八尊谙扭了扭头，劈啪作响，“‘罚神刑劫’之后，他勉强能和我打成平手，但讨教完‘罚神刑劫’，我就悟出了‘剑念’，他自然也就打不过我了。”
徐小受有些震撼。
果然“第八剑仙”这杀出来的名号，也不是虚的。
但是……
“咕噜~”
徐小受想到了什么，吞咽了一口唾沫。
“有屁就放！”八尊谙皱眉。
“就是那个啊~~”
徐小受有些不敢问。
但想着八尊谙方才说过的，忘掉“死”字怎么写。
他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
“你一路高歌猛进，怎么中间还‘陨落’了几十年？你不是莽吗？不是很厉害吗？不是很目中无人吗？”
八尊谙一张脸，突然就黑了。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徐小受是闭着眼睛说完这话的。
良久没有等到剑割脖颈这来，他终于决定，不换第二真身出来了，睁开双眸。
八尊谙居然没有动手，只是沉重一叹息，道：
“所以，我初见你时，就同你讲过了。”
“古剑修的路，早被人走烂了……”
徐小受一下回忆起了他在天桑灵宫外院，午夜反杀封崆、邵乙后，于鹅湖畔遇见八尊谙的那一幕。
他有些唏嘘。
原来，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吗。
“为什么？”徐小受问。
“这，毕竟是炼灵时代……”
八尊谙只是模棱两可道了一句，最后还是回到了摇头上，没有明说：
“你现在的路不错，继续走下去吧，在你力竭之前，不要放弃任何一道。”
“炼灵、剑道、锻体……等等。”
“正因为没有人可以参照，所以你才更需要一往无前，杀出一条生路来，成就只属于你的大道。”
“也许，它就是正确的。”
“但现在，我也给不了答案。”
“王座道境，所谓你即将开始的‘大道之争’，图的，就是如此了。”
徐小受恍悟为何八尊谙在他一进阁楼，什么都还没问的时候，就给自己讲述十尊座的故事了。
若说魁雷汉是当世炼灵之最，神亦是体术之最，八尊谙是剑道之最……
那他要自己修炼的，竟是这三道合一，不舍其一！
如此，那自己还真不能和饶妖妖、姜布衣之流去作比较。
甚至是魁雷汉、神亦、八尊谙这三人绑一块，自己才能开始去比拟。
而八尊谙想要的，显然还不止于此。
他胃口之大，脾性之狂，从他的言语就能窥见一斑。
八尊谙从不是让自己去对标那三位。
而是……
超越之！
在天桑灵宫的灵藏阁时，徐小受曾对桑老提过一句“我志不在天桑，而在五域”。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有八尊谙这个人，桑老用其作反面教材，来训斥自己的好高骛远！
桑老是天才无疑。
可即便是他，对于自己的要求，也是得先追得上八尊谙再说其他。
但八尊谙……
这就是纯粹的疯子了！
这个人，从一开始接触到自己，所要求、所期望，就已经是现下他给到的这个目标。
他要自己完成的，是超越魁雷汉、神亦和他自己这样一件高不可越的事！
“呼……”徐小受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压力？”八尊谙眉头一挑。
怎么可能没有啊你个疯子，你当我是你，是神啊……徐小受呵呵笑了一声，平淡道：“没有。”
“没有就突破吧，别浪费时间，我来护法。”八尊谙举起了杯子，掉了掉桌面，“就在这里。”
空余恨点了点头，他很乐意当个见证人。
初见徐小受时，他确实没说过慌，他真只是来交朋友的。
“我得准备一手……”
徐小受迟疑着，但八尊谙的酒杯就高举着，他不好意思不跟。
说起来，自己从进古今忘忧楼到现在，就八尊谙一开始给自己倒了这杯酒，中途自己却还没碰过一嘴，全在听故事，和被训话了。
徐小受一碰杯，仰头将酒灌入喉。
八尊谙同样一饮而尽，大喝一声，“好！”
空余恨举着杯子沉默了两息，也仰头干掉，闷闷放下。
徐小受吞酒入腹，只觉喉咙火辣辣的，他啧了几声，“对了，我的王座道境，需要准备什……”
话语声戛然而止。
徐小受猛然发现，那小小一杯酒液，入腹后猛的化作无尽灵气，一下冲进了气海，将他那盖在宗师星祀境上的一层薄薄的纸张瓶颈，猛地撕烂！
“你！”
徐小受瞪大了眼，怒视八尊谙。
你他娘的，我还没准备好啊！！！
八尊谙笑了，拍着桌子，笑得十分开心。
他猛地起身，狠狠甩了徐小受一巴掌，将他体内暴动的灵元彻底打得失控，训斥道：
“一件你能提前做好万全准备的事，它本来就不是个事！”
“更何况，你走的是一条全新的路，我都不懂，普天之下，谁人能懂？”
“只管突破你的，能突成个什么怪物，我很期待！”

第1145章 疯癫半圣，三劫难眼，集体陪葬！
“颜老，如何？要不就先来这边，我这里有好戏看。”
“不可，短时间内太多人封圣了，肯定有鬼，得再去堕渊一趟，那里的暴乱不查清楚，战斗都不痛快，别忘了这群人是怎么进入的虚空岛。”
“你说的也对，毕竟都三个了……”
“别只盯着战斗，有空关注一下封圣之人，如果是黑暗势力的人，以你的能力，及时破坏。”
“我会的，但你确定不来罪一殿这边吗，可有趣了。”
“怎么说？”
“黄泉、梅巳人走一块了，欲杀姜半圣，魂切都拔出来了，姜半圣想必要痛失一具半圣化身，就是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后手……”
“梅巳人？你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我再看会，高潮都还没开始呢，总得有一方穷途末路了，我才好登场。”
“注意隐匿。”
“放心，他们打得正欢，没人关注到我。”
“将饶妖妖拉进你的战斗频道来吧，老夫好看着点她，以免她出事。”
“不，道殿主特意叮嘱过了，不用管她，饶妖妖很好用，让她自行横冲直撞。”
“这样……你‘玄虚匣’带了多少个？老夫只带了够自己用的。”
“道殿主所剩也不多了，只给我三个。”
“够用了，必要时给饶妖妖一个，其他的你自己分配吧。”
“我会的。”
“那就这样。”
嗒一声，圣念的沟通适时切断。
真煌殿的高空之上，贰号的人类形态完全消失，化作虚无的大道规则蟠踞于高空。
就像是趴在蜘蛛网上的最后狩猎者，等待着有人撞进网中，给予最后一击。
贰号刚到此地不久。
甫一进入罪一殿，他瞧见的第一幕，就是魂切斩圣的那一幕。
“封圣……”
圣念扫向罪一殿外。
血色圣劫的渡劫者不知是谁，这会儿已经快要转移到幽冥鬼都去了。
贰号里里外外能感应到的气息，只有“血世珠”。
毫无疑问，渡劫者是个疯狂的家伙，没有半圣位格，偷了“血世珠”就敢强渡圣劫。
怎么说呢？
勇气可嘉，但必死无疑！
“咻。”
便这时，罪一殿一道全速狂奔的流云，吸引了贰号的注意力。
那是在真煌殿外发生的动静。
巧的是，那道流云奔袭的目标，却是真煌殿。
贰号不作特意关注，避免引起感知刺激反应，让那半圣察觉了去。
但方才余光扫去，他就从那流云之上瞧见了云属性的圣力。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吊在流云前端引人瞩目的那三颗诡异瞳珠。
“终于来了吗？”
“当年泪家一事中散出去的泪家瞳，流失的流失，回收的回收，只剩你们三家。”
“姜布衣，换我是你，也得急啊。”
“三劫难眼……”
……
“姜布衣？”
宇灵滴愣愣望着姜布衣捂着喉咙倒地，脸色都白了。
他都已经说过！
带着他，全速冲出罪一殿，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就行了。
为什么这家伙还要冲回去？
时间长河内的免逐令就算真被黄泉捏碎了，大不了你姜布衣放逐倒计时重新回来。
哪怕只剩下一天、不到一天！
饶妖妖封圣已经完成，还怕赶不过来吗？
次面之门有半圣催动的话，扭曲虚空岛规则，将你从放逐之地拉回来，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
迟了！
姜布衣冲回去了，倒在了黄泉的刀下。
时空间属性外加一把魂切，哪怕黄泉只是太虚修为，斩圣也是绰绰有余。
实力层的差距，在这等层次战斗中的影响可大，亦可小。
关键是头脑、是战术！
宇灵滴沉默着。
他其实也明白，姜布衣不知道他身上有次面之门。
哪怕他知道了，宇灵滴也同样不可能将次面之门交给姜布衣这个圣神殿堂的外人去催使。
一切命运，似乎早就注定好了。
“咚！”
姜布衣终于倒在了地上。
爱苍生用一把邪罪弓配合大道之眼，就能坐镇中域桂折圣山，射便大陆五域。
九大无上神器的力量可想而知有多强。
被魂切一刀切断的灵魂，哪怕是半圣，也不可能轻易恢复。
“嗒。”
黄泉脚步一停，停在了姜布衣身前。
他蹲了下来，扒开了姜布衣的双眼，仔细端详。
“你的泪家瞳呢？”
“都要死了，还不用出来？你想带着泪家瞳下地狱吗？”
“还是说，这一具只是你的半圣化身，你还留有后手，决定假死脱离此地？”
姜布衣瞪大着眼，吊着最后半口气，死死盯着黄泉，说不了话。
梅巳人合扇走来，轻声道：“老朽在奇迹之森，曾斩过他一具半圣化身。”
黄泉点头，他知道此事。
“正常情况论，半圣化身不超过三具，这应该也是你姜布衣能凝练半圣化身数量的极限了。”
“嗯，本座若是你，亲自行动的话，会留一具半圣化身在北域老家。”
“本体则带着其余两具半圣化身登上虚空岛，现在巳人先生斩了你一具，也就是说，还剩一具。”
“你的泪家瞳至死还不亮出……所以那具半圣化身，才是你最后的依靠，寄托了所有手段？”
“那本座明白了，原来你是打算万一所有事情都往最坏结果发展，你也拿不到免逐令，则彻底舍弃、献祭本体，将之放逐进内岛。”
“届时，以损耗部分修为为代价，将那半圣化身转成你的新生之体，也没有放逐倒计时限制的那种？”
黄泉分析者，笑着捏住了姜布衣的下巴，凝视着他的眼，“如此，你，还会来吗，那一具半圣化身？”
梅巳人的目光从黄泉背上尚未解封的伤玄剑上扫过，凝重道：“你要这么分析，他半圣化身不会来，除非他有病。”
黄泉……
这么一个即使灵元被散空了，也能召唤时间长河，以圣血为祭，将过往全盛状态的自己和当下自己进行置换的人。
背上还有九大无上神器之二！
一场战斗下来，除了费圣血，他几乎可以永远保持在全盛状态。
若是入圣，他甚至都不用耗费圣血。
——怎么打？
梅巳人都不想和黄泉打，这几乎就是不可能杀死的怪物。
姜布衣是脑子被驴踢了，才有可能派他的半圣化身再赶过来送死吧？
黄泉却持不同意见，转眸望向梅巳人，轻笑道：
“但巳人先生也别忘了，他和宇灵滴签订了半圣玄旨下的契约。”
“而宇灵滴给他的最后一个命令，是带他走。”
黄泉摇着姜布衣软绵无力的脑袋，呵了一声道：“现在他这状态，能带宇灵滴走吗？”
宇灵滴心脏猛地一揪。
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黄泉一手扛起姜布衣的尸体，将之扔进了自己体内的时空之中，转眸便看向了宇灵滴。
“年轻有为啊。”
“但现在，拿下你，不多时姜布衣便会自己找上门来，不是吗？”
这一刹，宇灵滴根本不敢等黄泉动手，自己赶忙抢了先手，唤出了他的水系奥义阵图。
嗡！
真煌殿内一下亮起纹光，整个场地像是给宇灵滴完全把控了，水泽氤起。
“深海！”
轰一声响，九霄如破窟窿，滔天之水冲泻而下，顷刻将整座的真煌殿空间都给灌满。
黄泉、梅巳人，一下全给泡在了宇灵滴的纯水结界之内。
宇灵滴双手翩跹，不顾消耗，继续结印。
“噬反之牢！”
双掌一合。
同一时间，黄泉和梅巳人身周形成了一个球形水牢。
嗤嗤！
灵气抽汲。
梅巳人、黄泉只觉体内生命力、灵气在以极速被抽出，而宇灵滴本人，面色则开始回红。
某一刻，黄泉甚至梦回了孤音崖深海之下。
这个水系奥义的宇灵滴，能力竟同深海之下那个水鬼制造出来的水球，十分相近！
但是……
太弱了！
“就只有这些吗？”
黄泉手指一屈，咔一声裂响，虚空崩出裂缝。
来自空间裂缝之内黑洞的恐怖吸力，霎时间将真煌殿的深海世界抽掉了一半有余。
同一时间，黄泉有如身置第二时空，轻轻抬步一踏，便越过了他身周的球形水牢。
另一边。
梅巳人同样举重若轻，身子轻轻一隐，无剑术略施小计，便从水牢之中泯去了身形。
黄泉都看乐了。
“真煌殿，可没有禁法结界啊！”
宇灵滴一张脸都是煞白的。
他当然没有自信仅凭一人之力，就去对抗黄泉和梅巳人。
他的水系奥义是强，是能斩普通太虚。
但普通太虚和巅峰太虚，巅峰太虚和“梅巳人”、“黄泉”这两个名字之间，隔了多少层差距啊？
云泥之差，都不足以用来形容！
所以从一开始，宇灵滴就没想过用自己的灵技得以重创……不，轻伤到对面这二人。
他想的全部都是，稍作限制，即刻逃亡。
“刷！”
水系奥义阵图亮出纹光。
前一秒，宇灵滴的身形还在大殿之中。
下一秒，波纹流转，他的本体已经流进了真煌殿的大阵之内。
越过大阵，化出原形，死命逃窜！
“呵。”
黄泉看乐了。
这能逃得走，他黄泉名字倒过写。
微微抬袖。
然感应到周遭忽然失去了的梅巳人的身影——这家伙无剑术一开后，竟干脆也不现出原形来了。
黄泉感应到了什么，放下手来。
“上善，若水。”
果不其然，虚空忽然飘下一道和煦的、满是教化之道的声音。
“水者。”
“倾而东去，不为谁停……”
“人无掌之，实是道存……”
“旱涝有序，祀而无用……”
正在逃亡的宇灵滴只觉脑子里忽然蹿入了一个穷凶极恶的怪物。
他左手教案，右手教鞭。
脚踩十殿鬼王，头顶万剑朝拜。
甫一进来，不由分说便一巴掌甩在了他宇灵滴头上，劈头盖脸就开始洗脑：
“放弃吧。”
“水是属于道的，它绝对不属于个人。”
“最强的水系奥义，是人围绕着道走，顺应天道，彻底融入天道，化作秩序之一，维护世界。”
“个人掌握的水之奥义，那根本不叫水之奥义，只是借用天道罢了。”
“水无实形，逢弯而拐，逢石而裂，无为才是大道，有了执念了、想跑了，这些东西，都将成为你的掣肘、心魔。”
“所以，留下来吧。”
——这太有道理了！
某一刻，宇灵滴差点就没原地盘膝悟道，然后放弃肉身，彻底融入天道，化作规则之一。
但他陡然清醒，惊出一身冷汗。
若非他为水系奥义圆满，早已过了王座道境悟道的境界，斩掉了道。
换个正常点的炼灵师来，梅巳人这一番说教之力，真能将其道心说得崩溃，连道基都给斩烂。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善剑者有唇枪舌剑。
那个该死的梅巳人，他甚至不用剑，就差点以自身的水系奥义之力，斩了自己！
“红尘剑？”
“师生相？”
绝对的教化之力不可能没有来源，梅巳人也非半圣、圣帝。
能有这种导引人走向歪魔邪道的能力，宇灵滴只能想到这种杀人于无形的古剑术——情剑术！
“破！”
猛一回身。
脚下奥义阵图一展。
宇灵滴身上道韵满溢，一字喝出，奥义阵图一炸。
“轰！”
他脑海中那个穷凶极恶的老师瞬间炸碎。
身周盈满了的教化之力，也如同镜面一般，轰然崩塌。
然而这一眼扫去，真煌殿大殿内的水还在，却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宇灵滴，更加没能找到梅巳人身处何方。
咻！
他瞬间融入虚空道则，化于虚无，飞速遁离此地。
找什么人啊？
跑！
跑得越远越好！
“道心真稳呐。”
“这还是第一次，有斩道能从老朽的教化之力中醒来，不愧是水系奥义，此子未来可期。”
真煌殿内，梅巳人现出了真形，感慨着摇头。
他的纸扇捏着，等着。
等了许久，终于双目精芒一闪，猛地将纸扇甩开。
扇面之上，仅有一字：
“解！”
——幻剑术，解除！
宇灵滴噔一下就停止了逃匿。
心跳在这一刻，也跟着停止了跳动。
他发现，原来他并没有遁入天道跑，更从没有远离过真煌殿一步。
从始至终，他只是借用了奥义之力，将身体融入了真煌殿的大阵之中。
这大阵如迷雾下的海，又似罪一殿迷宫。
他周而复始开始了一圈又一圈的游荡，就仅仅只是，围着真煌殿在游！
“我……”
宇灵滴想破此节，几乎崩溃。
他被人当成了耗子在耍！
“梦，该醒了。”
梅巳人轻笑了一声，填满了半座真煌殿的水，刷一下片片分离，化作上万虚空水剑。
剑锋遥遥所指，正是藏身于真煌殿大阵之中的宇灵滴。
“咔！”
万剑朝拜之下，甚至还未开始斩击。
其之锋锐，便刺得真煌殿大阵龟裂，开始了对殿外空地的光芒扫射。
“这是我的水！”
宇灵滴还没死心，他猛地蹿出来，脚下水系奥义一展。
水。
在他面前，哪怕是梅巳人，也不能控制他的水，形成万剑术！
“唉。”梅巳人似乎有些痛心，轻轻一叹，“看来，你还没醒来啊。”
叹息声落。
嗤一下，那万千虚空水剑表面的水层脱落，化作虚无，露出来的，是无尽金光璀璨的虚空小剑。
还想着用水系奥义控制这万千水剑的宇灵滴怔在了原地，一时竟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原来，这也是假的……
水剑只是幻剑术的外象，只是表皮。
实质上，真煌殿内的水早就被梅巳人清空。
他用的，是虚空凝剑术形成的万剑术，而非他宇灵滴水系奥义召唤出来的水。
“我……”
“一败涂地！”
宇灵滴只觉任何手段都被拿捏，他根本阴不过这些个老狐狸！
“刷！”
虚空万剑只是往下轻轻一压，连“绝对帝制”都算不上。
可那种来自精神层面的威压，七剑仙梅巳人睥睨天下的气势，对抗起宇灵滴自身完全无力的反抗之心时。
嘭一声响。
宇灵滴双膝砸地。
在万剑术的镇压之下，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输了……”
“根本没法打！”
若说契约完姜布衣，宇灵滴觉得可以有翻盘之机了。
黄泉、梅巳人的到来，姜布衣的身死道消，令得他几乎绝望。
不可避免的，就是心生对姜布衣的谴责。
堂堂半圣，在两位太虚的联手之下，竟然连拼掉其中一个都做不到，直接被斩死当场。
宇灵滴觉得就是自己出手，都不至于溃败得如此之快。
姜布衣，是真的菜！
但当真要轮到自己以一己之力，去面对黄泉、梅巳人时，宇灵滴总算切身体会到了姜布衣当时可能会有的挫败感。
这哪里是两位太虚啊？
这就是两个恶魔！
若说他宇灵滴是当今时代的年轻一辈最强。
那这两位，何尝不是他们那个时代的天赋最强？
他们是老了。
但老了的天才，天赋也会随之褪色吗？
不！
他们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力更恐怖！智计也更老谋深算！
从里到底，从身体到精神，从实力到计谋……
完全被碾压！
“啪、啪、啪……”
黄泉的掌声响了起来，语气带着崇敬、佩服。
“巳人先生的幻剑术真可谓是天衣无缝，连本座都看不出半分破绽，太强了，吾辈之楷模。”
“别捧了。”
梅巳人对一个小辈出手，想想都觉得老脸一红，十分羞臊。
“老朽幻剑术是最差的剑术之一，也就欺负人时能用，真要打起来，用这招无异于自杀。”
“何况，你要是没看出老朽幻剑术的破绽，何必停手？”
半跪于地的宇灵滴身子轻轻一颤，自嘲一笑。
最差的剑术……
呵。
黄泉十分上道的没有接这茬，换了个话题，道：
“巳人先生怎么能对圣神殿堂的人动手呢？这下你要被他们写入黑名单了。”
“圣神殿堂就是疯子，您之前不入局，自然可以相安无事。”
“现下一番出手，今后恐难脱身。”
“所以与其在这之后被圣神殿堂围杀追究，不若巳人先生在此时选择加入阎王，本……我退居次位，首座由您来当，何如？”
梅巳人淡淡瞥了他一眼。
想到原来这才是阎王请自己出手的真实目的，他不由失笑一声，手中一切，换了把扇子。
也不说话，梅巳人就这般甩开了扇面，轻轻扇风。
黄泉举目望去。
便见那崭新的纸扇之上，浓墨重彩写有几个大字：
“你是不是蠢？”
黄泉眸色一怔，干笑了一下。
很快他收敛了所有情绪，呵呵赞道：“巳人先生文采斐然，用字入木三分，此字龙飞凤……”
“你比老朽那徒弟还会吹。”梅巳人打断了他说话，静静望着真煌殿外，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黄泉还想说话，梅巳人及时出声：
“不用多想了。”
“办完此事，老朽自会离去，不会加入你们之中任何一方。”
“圣神殿堂也会理解的，老朽只是承你一个人情，不会同他们作对到底。”
“毕竟，真对老朽出手，不外乎等于他们为自己树立一敌。”
“桂折圣山也不会希望还有另一位剑仙杀上去的，哪怕是孤身一人。”
黄泉噎住了。
这是何等气魄？
孑然一身，就无惧天下任何势力！
当然，梅巳人有这份自信，黄泉、乃至所有人，都可以理解。
真要将这头怪物逼急了。
人家立地封圣，杀上圣山。
那时候可就不是一两位半圣能不能拦得住的事情了。
估摸着……血流成河！
“先生之潇洒，羡煞旁人。”
黄泉摇着头感慨，“有时候本座也希望无牵无挂，如此无有把柄，来去自如，但可惜……希望吧，希望之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希望没有。”梅巳人是不会客气的，对黄泉这种人，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
当然，他也听得出来黄泉话语中若有若无的威胁之意，瞥眸再道：
“你要想孤身一人，大可以将阎王解散。”
“但是，你要利用孤家寡人的什么把柄，打算开启下一次的合作……老朽劝你，趁早打消这种心思吧。”
梅巳人摇着纸扇，目光注视着远方。
“泪家瞳收集不易，且勿染梅香。”
黄泉眼神中的笑意凝住，面具下所有表情收敛，归于平淡，同时不再言语。
如果说他是隐隐透露出了谁都可以利用徐小受来威胁你梅巳人的这点意思。
那梅巳人就是明示，就是敲打了！
老朽确实不是孤家寡人。
但你真要敢对老朽的人动手，让老朽变成孤家寡人，大可以试试。
“老匹夫，油盐不进！”
黄泉心头冷叱了一声，目光跟着望向真煌殿外。
姜布衣的半圣化身，来得是真慢。
黄泉不由得又将视线投到了被万剑镇压，动弹不得的宇灵滴身上。
他想了想，指尖一错。
“嗤啦~”
宇灵滴双腿顿时被错位的空间切断收走，血色直流。
“啊——”
惨叫声响起。
宇灵滴嘭一下砸倒在了地上，目中满是震动和不解。
我也没有反抗啊……
梅巳人皱了皱眉，瞥了黄泉一眼，没有说话。
等待。
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某一刻，真煌殿外响起破风声。
沉浮的云雾从护殿大阵外渗透了进来，一下充斥了整座真煌殿。
“来了！”
黄泉目中神情变得极为认真。
这一次，是必见血的真章，因为半圣已经被逼到了穷途末路。
“老朽看着他。”
梅巳人选择了较难的工作，看守宇灵滴。
很明显，姜布衣是来提人的，他这般选择，将会第一个面对半圣。
黄泉点点头，正想要说话。
便这时。
“轰——”
真煌殿的护殿大阵，像是被巨人一脚踹烂了一般，直接崩溃。
“咻咻咻咻！”
从外边飞射而来四道黑色的弥天巨影，像是黑色的劫云，又像是天降陨石。
“这是……”
黄泉定睛一看。
这四个玩意，不是其他，正是虚空侍！
“吼——”
兽吼声暴躁响起。
被从外边被扔进来的四头黑色虚空侍，在半空只是脑袋一转间，便找到了目标。
陨石般的拳头提起，并着双脚，虚空侍们就这般从天砸落，目标黄泉！
“咻。”
黄泉从怀中掏出一张时空金符，信手一扔。
咻然声起，那暴怒而下的虚空侍们，连攻击的动作都没有完成，便被时空金符给收进了里面。
“呵，小手段……”
黄泉的冷笑声才堪堪响起。
他面前飘落的时空金符陡然裂出黑光，旋即如同四道雷劫一般，直接在他脸上炸开！
“轰轰轰轰——”
“什么东西？”
黄泉瞳孔一颤，刷一下身子隐入了第二时空。
可时空金符炸碎之后，浓郁的黑色劫云从中爆开，既模糊了全场所有人的灵念，也将整个真煌殿填没。
“诛圣云光！”
姜布衣惨笑声在大殿之外响起。
“咻咻咻咻……”
无穷无尽的黑色光束，携带着浓烈的寂灭之力，于真煌殿内的黑色劫云中诞生，从四面八方扫射而起，毫无规律可言。
刷刷几下。
真煌殿的空间、庭柱、装潢……全部都被扫碎！
大殿隆一声响，不堪重负，开始崩塌。
落石滚滚如雷鸣响，却在下坠的过程中，被黑色光束来回切射，扫成了齑粉。
“姜布衣，你疯了？！”
黄泉死命逃窜。
他的藏身时空在姜布衣疯狂的攻击下，根本防不了多长时间几乎一息就要换好几个。
这等程度的攻击……
不难看出，姜布衣彻底疯了！
他要全力出手再无顾及，将黄泉斩杀此地！
“哈哈哈哈……”
癫狂的大笑响彻全场。
站在大殿之外用圣域完全封锁了这一方空间的姜布衣垂头颤肩。
“是你们逼本圣的！”
“说了，凡事不要做绝，给条路走，本圣不至于和你们撕破脸。”
“但既然尔等无情，那就全部死在这里吧！”
“一个，都不要留下！”
被小鸡一般拎在梅巳人手中，左右闪烁腾挪的宇灵滴面目惊恐了。
姜布衣连他在要杀？
这分明就是敌我不分的无差别的范围攻击，要将所有人都斩死在真煌殿内啊！
“隆隆隆……”
大殿在崩塌。
梅巳人身上已经染血。
剑象很大，护得住大多数诛圣云光。
但一些从偏僻角落中射出来黑色光束，连梅巳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倒是宇灵滴，在他的呵护之下，竟没有被诛圣云光伤到分毫。
梅巳人面目已经有了愠色。
“扔宇灵滴！”
黄泉的声音忽然传来。
“姜布衣已经疯了，他要将我们都留在这里。”
“他很聪明！这一次全力出手，最多只是再挂上个放逐倒计时，十天重新开始计算。”
“我们若不死，他就得东闪西躲，再无宁日。”
“但我们若死，他就能用这十天时间，去找到新的求生之法，或者逃离虚空岛。”
“所以，先跑！”
黄泉太冷静了。
他时刻清醒记着，半圣不是好惹的，哪怕前一刻姜布衣死了一具半圣化身在他的魂切之下。
但当半圣彻底撒疯时，谁都得避让三尺！
黄泉的屠圣计划，从始至终，都不是和姜布衣正面硬刚。
而是利用虚空岛的放逐之力，以他的空间属性为引，侧面斩圣。
所以……
姜布衣软的时候，黄泉十分硬。
但姜布衣一硬，黄泉就不得不软，走为上计了！
此刻……
毫无疑问，黄泉的计划成功了。
姜布衣彻底疯掉，他这般出手，想必已经重新挂上了放逐倒计时。
那么，他黄泉跟梅巳人能不能活着拖过接下来的十天，或者在这十天时间内，用放风筝战术再逼姜布衣出手，削减他的倒计时直至清零，就成了一个问题。
当然，这问题要想成立，还得以他俩人能否从此刻癫狂了的姜布衣手上活下来为基础。
“你，自求多福吧。”
梅巳人显然也懂得这个道理，毫不迟疑将断腿断臂的宇灵滴扔了出去。
刷。
同一时间，诛圣云光戛然而止。
黄泉藏在面具下的眼皮一跳。
判断错了？
姜布衣还没挂上放逐倒计时？
他只是佯装暴怒，趁乱想要接走宇灵滴？
“死！”
黄泉目中冷芒一闪。
不管如何，他指尖一错，就要将宇灵滴彻底斩杀于此地，抹除一切万一的可能性。
他本意其实是用宇灵滴为饵。
宇灵滴若活，他定然不可能放姜布衣这个半圣级战力出虚空岛，会不断下命令，将之利用到极致。
但混乱下若姜布衣救走宇灵滴，大概率会出现的现实问题，是圣神殿堂知晓姜布衣跟他们有了契约之后，会出手保姜。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秘密在此间之地埋葬。
宇灵滴死。
姜布衣回归自由。
圣神殿堂不知道情况，则不会插手。
他黄泉，更只需要吊在姜布衣身后……十天，或者十天之内，便可得半圣首级！
“姜布衣救我——”
宇灵滴哪没能看到黄泉的小动作？
他的一条手臂，他的双腿，都是在黄泉这个搓指的小动作之后被斩断的。
当下黄泉看待死人一般的目光一投来，宇灵滴便知道了什么，撕心裂肺开始叫唤。
命令！
这不是哀求，是契约的命令！
半圣玄旨成立，他宇灵滴只要不死，姜布衣作为半圣，是可以在完成命令的前提下有一些自由。
但当宇灵滴强势不可违抗的咆哮声发出来后，连姜布衣，都要遵守。
“该死的东西！”
黄泉指尖才一错。
一道浑身散发着黑色寂灭气息的苍老身影出现，披头散发的，立在了断腿断臂的宇灵滴之前。
“滚！”
姜布衣依旧垂首。
只是一声爆吼之下道则崩溃，真煌殿轰一声炸成了碎块。
连带着还未出手的黄泉，在疯狂半圣意志的摧残之下，只觉头晕目眩，转瞬收手，反向逃亡。
“跑？”
姜布衣一手拎起宇灵滴，扫了眼脑海中重新出现、重新计算的死亡倒计时，只觉整个世界都可以毁灭了。
黄泉的推断，就是他姜布衣打算实施的手段。
他今天要能让黄泉、梅巳人跑了。
不日后，死期将至。
“圣守制约！”
姜布衣单手一扬，在虚空一握。
圣域展开，几乎囊括千里之遥。
肉眼难见的远处黑色云光从罪一殿各方闪逝，化作一道半圣级别的结界领域。
下一秒，骤然敛缩！
“圣守制约”之内，规则涌动，化作秩序之链，将已经跑得极远，却还没能跑出他姜布衣圣域之外的黄泉、梅巳人给箍了回来，拘进了真煌殿遗址之中。
“嘭嘭嘭！”
宇灵滴在姜布衣的肩膀上震撼抬眸，望见左前方是金袍面具人的泉，一拳一拳砸在“圣守制约”的结界壁上。
然而无果。
半圣姜布衣全力出手，他要不死，这领域不大可能被太虚轰碎。
下一秒，宇灵滴猛然瞅见，黄泉单手拔出了伤玄剑……
另一面。
梅巳人同样动作。
他剑象几乎被调动到了极致，身上蓬勃的剑意几近疯狂，同样不顾及此番出手会否强度太高，继而被重新挂上死亡倒计时。
单是这一刻梅巳人身上展现的古剑术境界味道，宇灵滴就闻到了不下四种。
“疯了。”
“全疯了！”
宇灵滴能看到的东西，姜布衣怎么可能没有看到？
圣念扫见左右两边天各自在施展手段，想要轰破自身召唤出来的“圣守制约”结界。
低眸垂笑的姜布衣肩膀颤动，嘴角扯开了狰狞弧度。
他手伸入怀中。
一掏，掏出了黑红色的半圣玄旨！
这一刻，明明黄泉、梅巳人都没有回头，却是齐齐身子一僵。
“跑得了。”
“本圣，跟你们姓。”
姜布衣撕拉一下，将半圣玄旨扔上了天，于半空彻底撕开。
“聚！”
普天一物，玄色为主。
当空一字，万般归无。
半圣玄旨彻底展开之时，黄泉即便再给自己时间加速，伤玄剑也无视防御，切开了“圣守制约”的结界壁……
可，他忘记了逃跑的初衷。
刷一声，黄泉闪到了姜布衣面前。
梅巳人的剑象手中青无二剑一下爆斩，万、莫、心、无四大境界齐开，轰碎了另一边本不可能被半圣之下的攻击轰碎的“圣守制约”。
但，他同样忘记了接下来要干什么。
刷一声，梅巳人也闪到了姜布衣面前。
这一刹。
世界，安静了！
半趴在姜布衣肩膀之上的宇灵滴，只觉面前光影一闪。
黄泉当头、梅巳人当头。
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披头散发，垂首而下的姜布衣。
而姜布衣……
是了！
这家伙，从甫一出场，头就没抬起来过。
他一直垂首，哪怕大战再如何，半圣玄旨都用了出来，他都没抬起头来过。
但这一刻。
姜布衣猛然抬眸！
宇灵滴偏头望去……
那是一张怎样狰狞的脸啊！
他的唇角裂开，獠牙刺入了血肉，满脸皮肉绽放，散发着浓郁的劫难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则属镶嵌在姜布衣双眸位置，以及眉心深处的……三只眼！
是的。
不是两只，是三只眼！
那三颗瞳珠一模一样，全部散发着浓郁的劫难之气。
具体呈现为三朵血色花，无光、晦暗，但快速翻转。
这三眼在与和黄泉、梅巳人、宇灵滴视线各自接触后，血色三花流入瞳孔之内，化为虚无。
“三劫难眼……”
黄泉怔神之后，瞳孔像是裂开了，一声爆吼，“不要对视！”
他终于明白，为何姜布衣会抛下三厌瞳目作为诱饵。
原来，他给自己留下的，是这样的三颗眼睛！
三劫难眼，泪家掌管天道刑罚的具体表现之一。
强行催使三劫难眼者，斩道起步，且需渡过催使者修为境界相对应的雷劫，以作惩戒。
但与之对视者，需要承受三倍于其当前境界该承受的雷劫。
这其实是磨砺。
因为雷劫愈强，渡劫成功后，得到的反哺愈大！
但从古至今，几乎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在半圣之下、半圣之时，同时强渡三重圣劫！
所以……
磨砺，也成了罪恶的开始！
显然，黄泉的提醒完全迟了。
在半圣玄旨的指引之下，在宇灵滴的好奇心催使之下，真煌殿遗址中的三人，全和“三劫难眼”对视过了。
“嘎嘎嘎……”
“呵呵哈哈哈啊！”
姜布衣变态般的笑声由小至大，最后完全疯癫。
他脸上三颗眼睛同时一眨，劫难之力从瞳孔之中射入了和其对视者三人。
姜布衣仰天狂笑，双手一扬，脸上的狰狞几乎等同于写着四个大字：同归于尽！
“都给本圣陪葬，全下地狱吧，哈哈哈哈！”
轰！
九天一声炸响。
罪一殿各处传来了崩裂之音。
这一片绝地完全悸动，似乎承受不了四人同时渡十重雷劫的恐怖力量。
三劫难眼对上普通人，那几乎是零效果。
可当对上的是人中有一个是太虚，那就会变得很不对劲了。
何况……
此地一斩道、两太虚、一半圣！
“轰隆隆——”
虚空岛上，天庭裂开，乌云汇聚。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异象。
因为这一次的天地异象，比前三次的圣劫波动，还要恐怖。
“又来？”
“这次，又是何人渡劫？”
“何等强大！何等伟力！这圣劫，得是圣帝之劫吧……呃！等等，这是什么？”
虚空岛上尚还活着的炼灵师，同时抬眸，震撼瞅见天穹的裂口之中，忽然显露出来了三颗阴森诡异的巨大瞳珠。
——填满了整片天！
那三颗瞳珠各自都有三朵血色的花，阴旋流转，劫难横生。
就像是雷劫之主也被这一次的惊天波动给震撼了，探出头来，想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此地渡劫！
“咕噜~”
无数人震撼失声，喉结滚动。
渡劫他们见过。
但渡劫之时，有三瞳临世，灾象当空。
这，代表了什么？
很快，他们便了解到，这代表了什么。
“轰！”
第一重雷劫凝聚。
“轰轰！”
第二重、第三重雷劫凝聚。
“轰轰轰轰……”
足足十重雷劫，忽然一齐现世。
整座虚空岛外岛，全部被阴云遮罩，无论是罪一殿，还是其他绝地，全不进入了那镶在九天之中的三颗血花劫眼的注视之中。
“何……”
“何等强大？”
有人看得眼热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圣劫波动，彻底刺激到了所有人。
封圣波动如此频繁，谁都可以来一下，我为何不行？
“这得是怎样的封圣道基，才能供十人探险小队同时渡劫啊？”
“兄弟们冲，就在前面这个方向！”
“先到先得！”

第1146章 王座归来！
噔噔噔。
杯盏轻颤，劫气渗楼。
八尊谙才笑着将徐小受一巴掌拍入了突破的关卡之中，尚未坐下。
紧随而至的，便是那淡淡的劫难气息，从四面八方氤升而起。
“渡劫？”
这太巧了！
巧到连空余恨都以为，徐小受这回坐下突破的，不是王座道境，而是斩道的九死雷劫。
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
这劫难气息，不止是九死雷劫的层次，连圣劫都有些难以用来形容了。
“封圣？”
空余恨惊讶的瞄了徐小受一眼，旋即视线凝住，抬眸望向窗外。
八尊谙亦是如此，他差点也以为徐小受离谱到要先他一步封圣了，下一秒反应过来不对。
“不是他要封圣，是外面有人在渡圣劫。”
“这是什么圣劫？”
连八尊谙都没接触过这等强度的圣劫。
虚空岛何时出了这等人物，区区半圣之劫，威势几乎要逼近圣帝出手的高度了？
空余恨没有言语，手在虚空一抹，古今忘忧楼几乎化作透明。
人在阁楼坐，抬眸可见天。
九天之上，三颗血花瞳珠镶缀其中，如劫难之神垂眸于虚空岛，投下了名为灾难的目光注视。
在其注视之下，罪一殿方向足足十重雷劫交叠，营造出来的压迫感不说毁天灭地，也有彻底粉碎虚空岛一角的气势了。
“三劫难眼……”
八尊谙眼眸一眯，若有所思。
他认得这一对泪家瞳，但这玩意有人在虚空岛上用出来，且还属于意料之外的出现，就很耐人寻味了。
八尊谙盘着手中的杯盏，久久无声。
“你不用过去吗？”空余恨不为所动的问。
他本人确实无所谓。
对于一个只想要追寻自身答案的人而言，无论周围环境是末日景象，还是盛世太平，都无关紧要。
这些都威胁不到古今忘忧楼这一座世外桃源之楼。
既然威胁不了，当他置身于楼中之时，就不会多作焦虑。
而这，也是八尊谙为何能坐在古今忘忧楼，当着空余恨的面，同徐小受说那么多的原因。
空余恨这个在他口中被称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不会干涉圣神殿堂和圣奴乃至其他一切势力的行动。
他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属于他的答案。
不了解空余恨目的的人，自然会觉得他行动诡异，飘忽不定。
了解的人，就如八尊谙，只觉有迹可循，已不会再生无妄担忧。
“不必。”八尊谙望着天穹上那三颗诡异瞳珠摇头，那瞳珠他看着很熟悉，也很陌生。
“是不担心么？还是其他的什么？”空余恨追问
八尊谙目光不变，“我安排的人，已经进场多时。”
……
饶妖妖握着贰号戒指，重新走进罪一殿的时候，感受颇有些物是人非。
上一次她出现在这里，一剑斩断了鬼兽寒爷的封印栅栏，利用其给足的压力，决定封圣。
这一回再临此地，人还是那个人，但前缀，却得加一个“圣”字了。
作为红衣执道主宰，作为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成员。
可以说，哪怕全天下人都信了八尊谙那圣帝金诏，都信了他话里头说的虚空岛遍地都是封圣道基，她饶妖妖都不会信。
但是，在这虚空岛，她却是第一位真封圣了的人。
怎么说呢。
造化弄人！
“成圣，也有苦恼……”
脑海里的“放逐倒计时”，是封圣前不曾出现过的。
饶妖妖联想至此，摇头失笑。
她确实还有太多的事没做好。
但不管怎样，能成一件是一件。
封圣也是事，还是件不可忽略的大事！
贰号的话是很不留情面，但也确实说得对。
当务之急，是紧着戒指里头的五十枚虚空结晶，去兑换一枚免逐令。
真煌殿的位置很好找。
饶妖妖已经得到了罪一殿的内部结构图。
至于说迷宫围墙，这连剑仙都拦不住，何况剑圣？
很快，当饶妖妖脚步一停，来到了那所谓的名为“真煌殿”的“废墟遗址”前时。
她愣住了。
“这是……”
这个地方，不应该是一座大殿么？
不赦厅这种偏殿她也亲身去体验过一次了，不长这样。
放眼望去，这里的“真煌殿”，除了块只剩三分之一大小，不太能验证大殿身份的牌匾，因为上边写着的是个“殿”字外。
其他的，全是碎石！
碎石废墟上，有三个老男人，不知道在搞什么贴贴仪式，总之靠得很近，脚尖对脚尖的，就差没亲嘴了。
卖相最老的披头散发的那个，肩上还扛着个断腿断臂的残疾人。
这几位相互对视了下。
“轰隆”一声巨响，罪一殿就也跟着开炸了，九天之上更是衍生出了的好多重雷劫。
“什么情况……”
饶妖妖都懵了。
她只是过来兑换一枚免逐令，仅此而已。
为什么一到这里，能有这样一出好戏看？
关键是，还有十重雷劫的盛典，迎接自己的到来？
……
“姜老狗，你疯了，你连我都想杀？！”
宇灵滴视线一接触三劫难眼，整个人都在狂叫不好，急忙挪开视线。
可已经迟了。
黄泉和梅巳人是在半圣玄旨的指引之下无法反抗，他纯粹就是因为好奇心使然……
不！
好奇心，害死猫！
宇灵滴此时真恨透了自己为什么要眼贱，去瞅上那么一下。
他本可以相安无事。
因为姜布衣的半圣玄旨并没有针对他。
他之所以也被“聚”了过来，不是因为“聚”之一字，而是因为他本就被抗在姜布衣的肩膀上！
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了。
离这么近，姜布衣还披头散发，还一直垂着头，还将黄泉、梅巳人都给搞到身边来差点亲嘴，最后，他还抬起了头！
这换个人……
谁来了不得瞅上一眼这家伙想搞什么啊？！
那一瞬间的心血来潮，甚至没法阻止宇灵滴的好奇心，以至于不经意间，他和长了三只眼睛的姜布衣也对视上了。
——普天之下，有能让水系奥义掌控者看一眼就死去的事物吗？
呵，宇灵滴以前觉得是没有的。
但现在，他慌了！
“三劫难眼……你个疯子发病也不告诉我一声，我现在跟你在同一条船上啊！”宇灵滴一边疯狂往怀里掏东西，一边大声斥骂。
“你以为本圣想让你活着吗？”姜布衣阴恻恻笑了，三眼望来，森冷一眨。
蠢货！
傻子！
愚不可及！
宇灵滴咒骂声全给缩回去了，小声抱怨兼提醒道：“别忘了‘半圣玄旨’，你杀我会出事的。”
“大家现在都在出事……”
得到如是疯子答案的宇灵滴果断不吭声了。
开玩笑。
几句话，他听出来了姜布衣有种不想活了的味道。
这种接近崩溃的半圣，当下最好的对待方式，就是不搭话，顺着他。
“跑！”
旁侧，梅巳人和黄泉在一声爆喝之后，各自择了一个方向，飞速遁射而去。
于他们而言……
半圣之劫不好渡。
三层圣劫九死一生。
但毕竟还有一生，现在只是开始，还有希望遏制，或者找机会渡过去。
真要大家的圣劫叠在一块了，你的挑衅我的，我的嘲讽你的，互相激怒，导致圣劫一劫更比一劫强。
留个全尸……
在届时，都将成为一种奢望！
姜布衣目送梅巳人和黄泉离开，并没有阻拦。
他并没能力阻拦，因为他也有一层自己的圣劫要渡。
里里外外表现得尽是癫狂，口口声声还说要大家一起死……姜布衣其实内心是冷静的，比死人还冷静。
如若能不死，他十成十还不想死。
姜布衣真正想的，其实只是梅巳人和黄泉死。
顺带拉个宇灵滴陪葬最好不过，但宇灵滴可以的话，是死于他人之手。
别人的圣劫是三层，他姜布衣是一层。
别人只是太虚，没有渡半圣之劫的经验，他姜布衣是半圣，有经验。
姜布衣比现场所有人都有希望活着，作为泪家瞳三劫难眼的拥有者。
“带我走，我们能活！”
便这时，宇灵滴附耳低声道了一句，从怀中摸出了一扇虚幻的光门。
他指尖飞跃一滴圣血，融进了虚幻光门里头。
“次面之门，敕！”
嗡一声颤响。
九天雷劫尚且处于汇聚、成型阶段。
忽而天穹再生异象，有巨门翕开。
其中似有玄奇道则之力涌出，化作无尽锁链，拘住那雷劫之力，便将之扯入其中。
轰的一声，大门紧闭，异象消失。
虚空岛上，所有观劫者，乃至是冲到了罪一殿下，想要进去的炼灵师们，都看呆住了。
因为这般异象生成后，十重雷劫，最后只升起了七重。
余下的三重，尚未诞生，便胎死腹中。
“有三个渡劫者死了？”
“这么快？”
“看来这异宝的争夺厮杀，比想象中的更惨烈啊，冲！！”
次面之门，实话讲不到最后关头，宇灵滴不敢拿出来。
特别是当着黄泉、姜布衣的面。
果不其然，他才方用圣血，祭出了这次面之门的些许能力。
远方腾射而走的黄泉身形猛地一颤，而后定住了。
“你小子……”
隔着老远，宇灵滴甚至能听到黄泉那半句话中的惊叹、震撼和难以平复的各种情绪。
他明白，天人五衰的情报更新是不及时的。
黄泉对于自己拿到了次面之门，真的一点都不知情，他甚至没想过，小小一个斩道，能拿到次面之门。
但这反应也很明显，黄泉，认识次面之门。
“刷！”
明明顶着三重圣劫，黄泉刷一声飞射了回来，完全悍不畏死了。
似乎在他的眼中，次面之门什么的，比他自己的小命要重要数百倍。
“拦住他！”宇灵滴惊恐，“姜布衣，拦住他！带着我跑！”
他真没想到啊！
都等黄泉跑这么远了才拿出来的次面之门。
一掏，人又回来了！
并且，黄泉一路飞驰而来，身前还重新降下了点点银光——时间长河，即将降临！
“他想要从时间长河里对我动手！”
“他没法篡改历史，那是因为上一次他想篡改的对象是半圣，是姜布衣，他无能为力。”
“但我只是……斩道！他只要想，哪怕不能做到篡改历史，也可以通过对时间长河里上一个时间段的我拿出来的次面之门做点什么，继而影响到现在的我！和次面之门！”
宇灵滴骇然失色。
黄泉甚至还没有动，他通过分析得知的后果，就已令他惊悚。
时间属性，太诡异莫测了！
“次面之门……”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姜布衣脸上顶着的三劫难眼已经敛了回去，稍显惊异的望来。
他看见了什么？
就方才一下，宇灵滴将其雷劫给截断了？
这种能力也能拥有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宇灵滴点一下头，他姜布衣也能活下来，半分不用尝试去渡雷劫？
“拦住他！”
宇灵滴哪里来得及解释，指着遥遥归来，即将走进时间长河之中的黄泉爆吼。
姜布衣回眸一望。
啊。
是那条河……
没记错的话，本圣，就是死在他这一河之下的。
姜布衣这回甚至特意瞄了一眼黄泉背后的魂切，以及另一把被封印之带缠绕着的剑。
他还是有些看不懂这两把武器的能力。
但不懂没有关系，等量代换成享誉天下的邪罪弓，还是两把！
姜布衣一下就能明白，黄泉背上的东西有多重了。
“如果本圣还有其他后手的话，倒是也不介意帮你这个忙……”
姜布衣道完，扛着宇灵滴调头就跑。
去你娘的帮忙，先渡劫！
本圣不信你会让我死掉。
本圣现在，对你有大用！
“阻止他啊——”
宇灵滴吼得都力竭了。
可在场的没有一个蠢人。
哪怕姜布衣和他宇灵滴签订了契约，也不会蠢到为了别人……的宝物，去付出生命。
“阻止黄泉”和“带宇灵滴走”这两道命令同时存在，姜布衣只需要知道哪道更重要就行了。
都是老狐狸了。
连大道规则都知道该怎样去规避。
姜布衣又怎么可能蠢到回头去跟头顶三重圣劫的黄泉拼命呢？
他只是看起来疯，其实心如止水。
“咻。”
擦肩而过之时，远方站在废墟之上的，似乎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饶妖妖！
姜布衣心头一凛，很快面上泛出喜色。
他没有减速，同样也不曾停下问好，因为他知道，圣神殿堂的支援到了。
宇灵滴，会帮自己，将这一切都树成最好的挡箭牌！
“饶剑圣！”
果不其然，姜布衣思绪才到此，宇灵滴喜出望外的声音出来了。
他看出了姜布衣不肯减速，只能尽量言简意赅，将此地所有情报，传递出去。
“次面之门，在我手上！”
“姜布衣同我们签订了契约，半圣玄旨为证！”
“黄泉要对我出手，拦……杀了他！”
三句话。
饶妖妖目中燃起了光。
“次面之门……”
她轻声呢喃着，视线一抬，落到了那已然走进时间长河，抬手就要触碰到的某个时间片段上宇灵滴手中次面之门的黄泉身上。
同一时间，黄泉似是有所感应，动作止住，举目投来。
“嗡！”
这一刹，时间长河像是泛起了涟漪。
黄泉置身其中的身影微微一错，衣衫也多了些许褶皱。
他瞳孔一颤，似乎认出了这来者乃是晋升之后的饶妖妖，是剑圣，而非剑仙！
所谓剑仙……
普天之下，剑仙甚至只能排出来七位，全是古剑修，至少也是有古剑修背景的半灵剑修。
至于纯粹的属于炼灵时代的灵剑修，一个都排不上号。
这等含金量几乎拉满了的排行榜，里头的剑仙哪怕是垫底的，只消上了半圣之境，能简单得了？
更何况，饶妖妖实力、资源、背景……全部不垫底！
“跑！”
视线仅一接触，黄泉就知道，当下的他绝对接不住封圣之后的饶妖妖。
这不是一滴、两滴圣血可以解决的事。
头顶上那么大的三坨圣劫，搁谁谁压力山大！
黄泉猛然转身，连时间长河内的次面之门都顾不上了。
“不跑，当有性命之忧！”
古剑修的手段太可怕！
炼灵师相当于修炼炼灵道中的某一道，譬如水系大道。
古剑修中的疯子……甚至不是少数，九成九，他们个个都是奔着“掌握剑道”这个目标去的。
这放在炼灵界，相当于“哈，水系大道算什么，修成了不过幻剑术第一境界，我要的是掌握全属性大道的奥义，也就是九大剑术的全部境界”。
——不是疯子，这是什么？
黄泉转身就跑，连半息犹豫都无。
在他眼中，一名古剑修半圣，比十个全盛状态的姜布衣加起来，还要可怕！
可是……
迟了！
饶妖妖已经锁定了他。
“玄苍。”
她手一扬。
连请剑动作都无，可现下的玄苍神剑再无有之前的半分不敬之意，咻然飞出，入掌心中。
“观破红尘……”
饶妖妖立于真煌殿废墟之上，黄泉远在九天银色的时间长河之巅。
可她遥遥的冷眼一醒，二者之间所隔天地间距，中间激荡起了波纹剑光，衍生出了红尘百态。
黄泉只觉灵魂一震。
他看到了从远方蹒跚学步而来的婴儿，有举起锄具挥霍下田的草笠老者，从天穹爆吼一声扶摇直下的金色巨龙，和惨死于街角暗巷之中的枯黄幼芽……
无穷光景，人植龙物，应有尽有。
黄泉甚至看到了许多连他都叫不出名字来的古怪生物。
他根本不知道饶妖妖经历过什么、见识过什么、悟出了怎样的红尘百态。
可当这些意象具现出来，仅仅只是展示，还未被赋予力量。
在半圣之力的影响下，黄泉便被分了心。
“众生相……”
娇喝声传到脸前的那一刻，黄泉幡然醒来。
他见着了一道璀璨的剑光，斩过了横纵立于时间长河之上的红尘百态，如同分水断山，从中间将他一分为二。
“红尘剑！”
远方，饶妖妖徐徐收剑。
红尘剑，在她“众生相”还差一步之时，很难斩出来多大的伤害。
这就像是一柄剑的原胚。
品质再好，磨不出锋锐来，一剑下去自很难割伤人。
但封圣之后，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以前的磨砺，都成了锻剑过程中的一道道程序，或是锤炼、或是淬火……
现今剑已铸成，且能随意出鞘。
以她饶妖妖的天资，尚需修炼这么多年才勉强有点起色的“众生相”，其强大之处可想而知。
对手要想破，一得有同等匹配的红尘炼心，二实力平或超于自己。
这两条甚至还是“且”的关系，非“或”，基本上也就算封死了同辈间九成九人的路了。
而这，才仅仅只是情剑术的第一境界。
饶妖妖，才刚刚开始！
“王者归来……”
被倒扛着，目视了黄泉被一剑斩分，连背后刀剑都没时间拔出来的宇灵滴喃声震撼。
他以前看饶妖妖，处处感觉不适。
这人就像一个拼合怪。
她也不用她自身佩剑，老仗着身份请用最贵的玄苍神剑。
她也不使用其他剑术，明明也会，却感觉看不起其他剑术。
她情剑术用来用去，也就永远那几剑，感觉很强，其实又打不出多少伤害。
她就像一块被打碎了随意拼上的昂贵拼图，掰下来每一块都很强，填上去看着是完整了，处处让人感到别扭。
但今天……
宇灵滴看完了这一剑，他懂了。
饶妖妖就只练一剑，也不顾他人看法，终于在虚空岛走到了尽头，修出了正果。
封圣之后，她将全身上下唯一一块长板延长，却有长城那么长！
绕自身一圈后，突然一切变得无懈可击！
这一剑，太强！
非半圣不可敌！
“别看了，这就是古剑修，古剑修都是一群疯子。”
姜布衣扛着人，沉默过后，忍不住边跑边说——他可不想留下来给饶妖妖使唤。
这个世界是很奇怪的。
幸存者偏差导致世人认为古剑修很强。
但他们全然忘记了大自然优胜劣汰掉了多么庞大的人口基数，才塞选出来这么几个好苗子。
姜布衣在想，或许饶妖妖此刻的表现，只能称得上是正常。
哪怕他现在的感觉，是自己连饶妖妖的一剑都接不住，但他还是这么想。
这么说吧，如若给炼灵界的太虚们列一个“太虚榜”，榜上只有七个人。
姜布衣甚至不知道这个榜能不能成立得起来。
但他相信，能被列进去的，哪怕是暂时，基本也个个都有以太虚斩圣之能。
而在炼灵时代，真要取炼灵界天赋最强的七位太虚出来，绝对比七剑仙要强！
“可惜……”
“可惜什么？”宇灵滴听到了姜布衣的惋惜。
“可惜时空间属性，跟她一样，不在五行，超脱天道，也是不可理喻。”
“什……”
宇灵滴还想说点什么，便见那被一分为二的黄泉，身子幻化消逝，融进了断裂的时间长河中。
他填上了其中某一刻黄泉的位置。
而那一刻的黄泉跑了出来，头都不回，声都不吭，撒腿就逃！
饶妖妖眉头一皱，下意识旋动了手中的玄苍神剑。
“轰！”
头顶雷劫轰鸣震响，似乎在警告她……越界者死！
宇灵滴被抗走了，远远扫到了最后一眼。
他还在想，梅巳人未曾封圣便敢硬刚夜枭的圣劫。
饶妖妖封圣成功，这会儿单论战力，理应要比梅巳人强才对，她会惧黄泉的三重圣劫吗？
思绪还未完毕。
画面的最后一幕，是玄苍神剑反手劈断了三道圣劫，甚至连带着黄泉那边的都给斩了，这是半分反哺之力都不打算给黄泉吃到。
雷一劈完，饶妖妖二话不说，提剑就冲进了圣劫之中，完全忘了她的来时初衷。
宇灵滴沉默着闭上眼睛。
他记得上一次饶妖妖应该是扛着自己圣劫追着人砍，这一次她封圣了，却是顶着别人的圣劫追着人砍。
这就是古剑修吗？
劫云的位置可以变，被砍的人也可以变，提剑的永远只能是我？
——可真让人太操蛋了，完全不可理喻！
但是，印象中……
“饶妖妖好像也不是这样的人啊，谁刺激到她了？”
……
“特么哪有这样刺激人的？”
“我差点就废了！”
古今忘忧楼中，完全忘却了外界一切事宜的徐小受，正在专心对付着自己体内暴乱的气海。
罪恶的导火索，当然要归责到那一杯“圣酒”之上。
好在这徐小受还能稳得住。
他可是治乱的好手了，气海里好多圣物，都给他驯得服服帖帖。
但幕后黑手突然伸出遮羞帘，狠狠再给自己来了一巴掌，这就叫人扛不住了。
挨了八尊谙一拍后，徐小受感觉体内的剑念像是给炸掉了。
它完全失控，兴奋得就像个被强摁着入眠三天三夜后醒来的宝宝，精力那叫一个旺盛！
先是导引着气海灵元、圣元暴动。
接着挑衅起了烬照原种、三日冻劫、平湖小青花等开始大战。
连狼狈圣人的白珠它也惹，大叔……呃，也就是笑崆峒的剑念也牵给起来玩。
“明明，这是我修出来的剑念！”
徐小受委屈极了，这可是他依照《观剑典》认认真真修出来的东西啊……
呃。
等等。
观剑典？
好像突然找到原因了！
“该死的八尊谙，等我以后修炼有成，一定用有四剑给你心脏再狠狠来一刺！”
徐小受暗自发着誓。
他没有半点准备，就被动进入了突破王座道境的时间里。
“轰！”
气海开始爆炸。
精神跟着爆炸。
灵魂意志什么的，也不含糊，各插一脚，也想爆炸。
徐小受的唯一感受就是脑子嗡的炸响后，世界突然一片空白，成了元府世界里的混沌雾气。
一切，从无开始。
“道！”
沉寂，像持续了一万年。
除了这一个“道”外，空白中不见有其他杂物。
它也不是声音、没有形状、非具现成了某种事物，但就存在。
像是一个念想，由人主观臆测而来，却又真实存在。
这，是王座的“道”！
这个境界，就是王座的“道境”！
徐小受尚未真正堪破王座道境，被卡在边缘，却也被这个所谓的“道”，压得莫名窒息。
他知晓强行占有天地间的道，只可能是不从“道”中突破，便在“道”中死亡！
而偏偏……
他毫无准备！
“扑扑。”
这时，异响两声，空白中突然闪入了一道灼白火光。
徐小受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抓住了一开始“引领”自己进入炼灵世界的火系大道。
世界暖了。
岩浆流过脚底，火山在身后喷发，一切都变得温暖亲切。
“嗡！”
剑吟声起。
这是让自己在风云争霸上的声名鹊起，也是之后得以名动天下的倚仗。
徐小受一把抓住剑道，它在手中化成了一条扭曲的藏苦。
“吼——”
曾在气吞山河幻境中见过的巨人活过来了！
它竟长成了自己的模样，狂暴巨人、炸裂姿态，背后大快朵颐，身周咫界力场，时而消失，一步登天之后，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某一刻，徐小受感觉自己成了巳人先生，而这位巨人，就是自己的剑象！
“来。”
他拥抱巨人，将巨人接纳，顿时感觉肌肉在分裂，世界在变小。
徐小受，成了巨人！
“还有什么？”
“都来！”
巨人徐小受大手一招，来者不拒。
原来自己早有准备，宗师跟之前悟的道，就是为了这一刻在做准备。
炼灵师，从来都在做着准备，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无数大道纷至沓来。
纺织之道、绘画之道、厨艺之道……或多或少能和炼灵扯上点边的道，全都来了。
不止有自身的，还有掠夺而来的，金系、分化、精神、灵魂……
“哦，原来我接触过了这么多条大道？”
巨人徐小受手中缠绕着各种各样的颜色，端持着奇形怪状的物体。
他忽然陷入了沉思。
“也许贪多嚼不烂，我需要确定一下，我需要的？”
他忽然抛开了所有，只留下巨人的身体，手中的藏苦，以及剑上的火，细细感悟。
“嗡！”
气海潮升，灵元翻涌。
道韵氤成，旁溢四方。
古今忘忧楼中，八尊谙、空余恨惊讶的望着闭目盘膝的徐小受，脚下忽然出现了一朵冰莲，身周多了白炎，头顶燃烧起了青色的花。
藏苦不知何时溜了出来，卷在了徐小受的脖颈上，卷成了好几团，在道韵气息的滋养下，舒服得不住呻吟、颤抖、割喉……
不知何时，隆一声响，古今忘忧楼猛然扩大，徐小受也化形成了数百丈高的金色狂暴巨人。
他的身周散发出了金色的光点，空余恨看得蹙眉，想要伸手触摸这般似曾相识的波动。
八尊谙制止了他的小动作，“这个时候，遏制一下你的好奇心，我会出手。”
空余恨一愣，想起了先前八尊谙说的，给徐小受护法的事情。
原来这不是一句玩笑话。
当任何人想动正在突破时期的徐小受时，他会出手，大概率也是下死手。
空余恨默默放下了手，叹道：“他的道韵，很强。”
“对于一个天才而言，这很正常。”八尊谙点头。
“这得是王座道境的人感悟大道许多年，才有可能形成的道韵，他有希望企及你们提及过的‘奥义’境界。”
“不是希望，是必须，对于一个天才而言，这是基础。”
“你给他的压力，未免也太大了？”
“这不算大，对于一个天才而言，这甚至有点过于微小，他还未曾见过真正的大压力，因为我迄今为止，无法全力出手。”
“……”
“或许以后有机会，可以将他送到神亦、魁雷汉那边磨砺磨砺，他们应该能出手。”
空余恨保持沉默。
寻思良久，他抬眸望向了这个神态恬然，但举手投足间，老有一股于外人而言，该叫做“强烈自负”东西的家伙。
“我想向你约战。”
“现在不行。”
“什么时候可以？”
“等你真的敢战了，且去挑战过其他人了，打赢了，才有资格向我约战。”
空余恨听得眉头高高挑了起来，“你觉得我现在，百分百赢不了你？”
八尊谙目光依旧在徐小受身上，闻声轻轻摇头，“不要这么去想问题，过于简单化了，你该考虑的是怎么死，而非赢。”
古今忘忧楼中，又陷入一阵沉寂，只剩灵元气息一浪高过一浪，如海啸一般，接踵拍来。
“啪！”
木质阁楼的窗户忽然被推开。
空间的波动阵阵闪熠而开，倒映出了楼外街道上还在盘旋等待，但什么都没有感应到的木子汐和寒爷的身影。
“咻。”
时祖影杖忽然飞了出来——其实它一直在徐小受的手上，这次也是从徐小受的手上，飞到了他的手上。
空余恨的思绪一下被拉回来了。
“这小子，很贪心啊。”
怎样突破过程，会惹得他熟悉的时空两种规则波动，他十分清楚。
八尊谙同样注视着这一切，开怀笑了。
他喜欢有大胃口的人！
矜持是对自我的一种限制，那是还在敬畏着某种东西的家伙，才会出现的一种姿态。
真正的天才不必矜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高骛远对他们而言是志向远大，矜持有度在他们身上反而变成了畏畏缩缩。
八尊谙眼中的徐小受，就该是现在这个模样！
你不要给我管什么空余恨、满余恨的。
想要它，就拿下，如此简单。
拿下了，就修成，这并不复杂。
至于所谓“奥义”能不能修成什么的，那是之后王座道境要考虑的事情，跟你现在突破王座道境，屁关系没有。
天才是不可理喻的。
“空间奥义”强大，还是“彻神念”强大？
一种是境界，一种是媲美祖源之力的全新能量运用方式，基本无法作比较。
但有一言之会领悟空间奥义者，也有一坐之余创造出了彻神念之人。
这种人是没法用道理解释的。
八尊谙还认识其他这样子无法理喻的人，包括岑乔夫、眼前的徐小受，他自己也算其中之一。
所以他明白规则是为凡人而制定，是为了保护他们的。
而真正所谓的天才，其实应该是跳出来，先打破后再制定规则的人。
在这种思想指引下，当八尊谙看到徐小受身上一圈又一圈泛滥开来不同的道韵，他很欣慰。
连他都有些看不懂了……
说明徐小受完全不是走在正轨上！
而当这种异象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开始归返，道韵也跟着回敛回徐小受身上时。
他知晓，怪物也许要诞生了。
“轰！”
最后一层气息敛聚而。
巨人徐小受返璞归真到了原来大小。
他左脚独立，右腿还在盘膝，左掌合十竖起，右掌却持起了剑，浑身上下只剩一些个破烂衣条，背后却有蓝白交错的火焰双翼，面容平和不见波动，身上却萦满了魔念，黑发已然断束，随风猎猎而舞。
“矛盾的结合体。”空余恨点评着，对于这个诡异的新生体，不敢下肯定结论。
“才能撞出火花。”八尊谙却点头补充，满眼都是赞叹。
霍然间，这个诡异的矛盾结合体双眸睁开，双目没有半分属于人的情绪，全是大道的空无。
魔念如同漩涡，化作双瞳之间的无尽黑暗。
甫一对视，八尊谙便感觉自己被吸进去了。
他没有半分抵抗，任由精神流入那等奇妙境界。
“轰！”
九天雷灾，火山喷发，山洪海啸等各种末日灾难之下，高楼凭空而起，楼巅黑色背影一道，叶然而立。
八尊谙上下扫量，眸色惊异。
他看到了什么？
徐小受在其心象中，竟然自比剑神孤楼影？
甚至不用等回头，八尊谙想到了这家伙转身之后的画面——他以前也想这么做！
“孺子，可教也。”
楼巅之影豁然回首，剑光撕裂天河，魔气翻涌入体。
“铿！”
八尊谙头顶有三花玄聚，化作气旋，凝成剑柄，受惊之下精神体下意识想要反击。
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呼出，散了一切波动，任凭魔气侵袭染墨全身而双目依旧浑浊不变。
“走火入魔，这小家伙也能控制啊……”
无波无澜从徐小受的精神世界中走了一遭出来，八尊谙眼睛一眨，恰巧瞅见旁侧空余恨眼神大颤，身周散着淡淡的魔气，退了出来。
“你没事？”空余恨惊。
“你有事？”八尊谙笑。
对话陡然中止。
徐小受目中恢复了人性的光芒，视线重回，眼前便出现了一张淡淡笑意的脸，和另一张撇着的、耷拉的脸。
“王座道境！”
他第一反应不是欢呼，不是报喜，而是瞪大了眼，观向信息栏。
果不其然！
“【被动系统】升级中，请勿打扰！”
“……”
“恭喜，【被动系统】升级成功！”
“解锁新模块，蕴道田！”
“获得特殊被动技，天人合一！”

第1147章 界域自爆术，全新大道盘！
“王座！”
“这，就是王座！”
意念扫见被动系统久违的再一次升级，徐小受知晓，他的突破没有发生大的意外。
现在，纯粹炼灵境界方面，他也称得上是王座道境了。
以往的什么“区区宗师”、“却拥有王座战力”等，全都成了过去时。
现在他单是修为境界亮出来，便代表着王座战力。
当然，真要到了评判战力的时候，以前拿另一套标准来衡量他徐小受的人，现在也该重新制定另一份标准了。
“王座等级，什么战力？”
徐小受自个儿也不知道。
但他晓得现在只是开始。
接下来莽被动技等级、验收系统升级成果等，才会是战力狂飙期。
欣喜一阵，转又冷却。
没有理会身前这两张好奇中夹杂着点含蓄的人脸。
徐小受率先观向的是自身气海。
炼灵师突破大境界之后，变化最大的就是这个地方了。
气海潮升……
以前是个形容词。
现在，好像不是再是个形容词，而是一种客观描述。
王座道境的气海，比宗师星祀境的扩大了简直有数百倍倍！
灵元如海，取之不竭。
本来气海这么一个小小容器，就只能装得下那么点有限的灵元。
现在给突破成了一个小世界的雏形，不仅有着百来倍于宗师的灵元容量，就连天地大道都成了是灵元的供给站。
至于为什么变化这么大，那当然是因为“界域”！
气海本无界。
现在徐小受却能看见自身气海周围升腾而起的虚幻结界。
里头空间有如芥子纳须弥，自成小世界雏形，自有道则演变，所以容量反而更大。
只不过……
“为什么我突破隔了这么一阵，这界域里头的爆炸，还没有停歇？”徐小受稍稍有些疑惑。
他见着的气海界域，其实不仅是多了灵元。
更难能可贵的，是那些灵元无时不刻都在沸腾、触碰、爆炸。
平日里被自己制得服服帖帖的小玩意们也活了，跟搬了新家一样雀喜，再也不压制自己的天性。
圣迹果的圣力，解放了“彻神念”活性的剑念，释放着圣级气息的烬照原种、三日冻劫，瑟瑟发抖的平湖小青花……
大家打打闹闹，一碰就是个大爆炸。
宗师的气海显然经不住这么造，估摸着炸一次徐小受就要难受了。
但王座了，有界域包裹着了。
哪怕再炸，徐小受也只能从中体会到“调皮”，而不是过分的“放肆”——半点伤害都无！
“反了你们……”
下意识的再想要镇压住这帮小东西。
但转念一想，现在小东西们虽然活跃，可并不碍事。
那完全可以不用浪费力气再去驯服它们了。
调皮点也好啊，玩得开心了，使用它们的时候，一出来爆炸得更快不是？
毕竟，它们玩耍的表现形式，就是各种爆炸。
烬照原种和三日冻劫炸、剑念和圣力炸、三日冻劫和剑念炸……
两两贴贴，两两爆炸。
“等等！”
“要是他们成三、成五贴一块去了……”
徐小受脸色猛地抽搐起来。
他想到了“圣&#183;五指纹种之术”，这不就相当于在自己气海内炸开了这个这玩意吗？
“但也许，不要紧呢？”
想到两种圣级层次力量的接触，在自己的气海世界里爆炸，却感觉不到半分异常……
徐小受悟了！
在突破王座道境的时候，徐小受是有过“贪多嚼不烂”的念头。
后面想起了八尊谙的警告，也就索性放开了，想到什么悟什么，来者不拒。
这不。
之前接触过的道，他在突破过程中都悟了一遍，发现也没毛病。
反正兼容不到一块去，那就强行融，最不济炸呗！
就跟炼丹一个道理。
我本就不是秉持着成丹的目标去，而只是为了让你们的药性不和引发的大爆炸，能更好的伤到敌人。
这样突出来的王座道境，没有炸死变成了狂暴巨人这个容器的徐小受自己。
所有的东西，便以一种意外契合的生活方式，“核善”的活下来了。
生活嘛，平日里全是干架，偶尔才有点小愉快，这不很正常么？
这，就是目前徐小受身上道的表现形式，也是他气海中各种宝贝的生活方式。
就连界域……
“我的界域！”
徐小受想到界域，下意识张手就要唤出来。
这一刻，他气海中的所有宝贝们停下了动作，齐齐变得安静。
徐小受身上同时弥散开来好多种劫难气息。
圣力、烬照原种、三日冻劫、剑念……各种味道交错，拼凑成一种毁灭性的波动。
“你想做什么？”
空余恨敏锐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妥，出声询问。
“没什么。”
徐小受手抬一半已经意识到哪里不对了，敛回了自身力量。
他的界域，大概率也是爆炸型的界域。
指望形成什么特殊的、美轮美奂的世界，已经不大现实了。
体内那些个宝贝的力量，身上感悟的各种各样的道则，他都没能一一全盘吸收。
怎么可能完美掌控呢？
不能掌控。
炸。
就是徐小受觉得的唯一出路了。
“你的界域呢？”
八尊谙看着徐小受停手，反倒蹙眉。
他期待了许久，想看看徐小受会折腾出个什么玩意来。
炼灵师的界域，还挺让人期待的。
“那要展示一下？”
徐小受愣了下，看向空余恨。
空余恨有些疑惑，可以展示展示看啊，望我作甚？
“你喜欢。”
徐小受闻声点头。
有这句，那就够了。
他再次抬起了手。
“界域！”
嗤一声响，霎时间气海灵元得到调用。
徐小受身周空间节点快速勾勒，体内的那一小世界雏形幻化而出，具现成了一个水泡一般半隐半透的球形结界。
只不过，这玩意不大，仅像是衣物一般在徐小受体表生成了一层结界薄膜。
前头空余恨、八尊谙俩人还来不及多作提问，质疑这玩意为何不继续变大了。
下一秒，二人同时瞳孔一缩。
因为自这结界薄膜生成后，周围的一切已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杂七杂八的大道之力、圣宝之威混合，像是一鼎即将炸炉的丹……
“轰！”
这玩意终于还是炸了！
爆破一响，气流猛然推开，一下轰碎了几人身前的小木桌，将其上的酒壶、杯盏扫成渣，片片如刀般肆意乱射。
“嗤嗤嗤……”
木质碎屑毫不客气一片片扎进了距离最近的空余恨胸前、鼻子、脸上，却从他身体穿过。
八尊谙却丝毫没有这些被动防御。
他一直以来的战斗状态都是需要强行提起来的，正常情况下，连跑都喘。
当是时，其耳垂、鼻尖、手指，通通都被划破，当场挂彩。
“嘭！”
阁楼的木窗被轰破。
内里的布局被扫乱、扫碎。
十尊座的雕像来回弹射，从桌台到天花板到地面到木梯到二楼……
很快，那些重要之物全给时空之力覆盖上了。
爆破属于是雷声大雨点小，破坏力还好，只像是戳穿了一个气球。
徐小受懵着。
前方俩人也懵着。
“你这……”
八尊谙摸着自己鼻子流出来的血，话到一半停了下来，擤着鼻子，忽然竟从鼻孔里擤出来一块小木屑！
他脸色一下黑了。
“你这界域还是爆炸属性的？”
活这么久，八尊谙从未听说过有人的界域一召唤出来就会爆炸，所以不怪他没有防备。
正常界域召唤出来，那是领域技，同时也是在人口密集处不得不战斗时，召唤出来用作保护普通人的一种手段。
徐小受的界域……
这玩意确定不会炸死人？
不！
好像还真炸不死人，如果仅仅只有这样的话。
“爆炸属性的界域我也能接受，但这威力，是不是有点弱了？”八尊谙沉着脸，寻思着出声。
“或许不是爆炸属性……”空余恨倒是若有所思，抬起头来，“朋友，你这界域，是还没凝练完成吧？”
徐小受怔着一点头。
他确实才只是调用了界域，距离界域成型的进度条连百分之一都还没有。
这东西就炸了？
为什么？
是因为里头蕴含的大道太杂、能量形态太多，全部冲突了？
徐小受摩挲着下巴，开始沉思，很快有了定夺，眼前一亮道：“我再试一次。”
“且慢。”这一回，空余恨总算明白之前这小子为什么扬手又停了，“我们先上二楼。”
只剩一地狼藉的古今忘忧楼一楼，所幸方才只是一个小小尝试，没有造成太大破坏。
徐小受见到有好多看似古玩、文物的东西都碎了。
他本有点慌。
但空余恨不提赔偿，他就稳下来了。
通过木梯走上二层阁楼，徐小受总算看到了这个神秘的地方。
这地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玄奇，充满迷幻色彩，只是一个很古朴的大演武场。
三人踏入此地，演武场像是被激活了，地上亮起纹光。
刷一下，徐小受感觉古今忘忧楼消失了，他立在一片充满美好祥和安静氛围的巨人国度上。
这里的建筑物是如此的高大巍峨，色彩明亮，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除了没有巨人，基本就算是巨人真正的家了。
“这是，虚空岛？”徐小受迟疑。
“是一比一还原模拟出来的虚空岛。”空余恨解释着，“在我来之前……嗯，这个我来之前，它就存在了，我只是启用了它。”
那就是之前的你复刻的啊！
你到底是谁啊？
这古今忘忧楼里，除了一比一复刻还原了的早期虚空岛的模样，还复刻了什么其他的世界无？
圣神大陆？
七断禁？
龙窟、烬照狱海什么的，这里不会也复刻有一个吧？
徐小受满腹震撼，但还算明白，现今之要，是在测验自己那古怪的能力上。
“亮出来吧，这一次，不用保留。”八尊谙看向了他。
“嗯。”徐小受点头，他也好奇这种不受控制的界域，如果能成型，会是怎样的境界。
“开！”
没有迟疑，界域召唤。
嗤一下，五花八门的各种劫难、道则气息再行生成，还没成型，体表还只是一层薄膜。
这玩意又炸了。
“一个失败的界域？”空余恨抵着下巴。
“不可能。”八尊谙摇头，他能感受到界域召唤第一时间，那腾冒而出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圣级力量。
太多了！
这么多的圣级力量，就算简单的放在一起，都不可能炸出这么一点效果，何况，是在融合凝聚成一个界域的过程中。
“弄小一点试试，也许你现在根本弄不了大的。”
“过程要快，瞬间成型，然后不顾一切，主动引爆……或许这才是你界域的正确打开方式。”
八尊谙提出了建议。
不得不说，战斗疯子对于战斗的直觉是真的准。
徐小受感觉八尊谙说的太有道理了，他也是这么想的。
手一伸。
徐小受决定在掌心凝聚一个界域之球，作以引爆。
就如同“圣&#183;五指纹种之术”，如果他的设想能成，界域也包括了自身那几大圣级宝贝的力量，还有道则之力。
那他的“界域自爆之术”，或许比“圣&#183;五指纹种之术”还强！
可想了一阵，徐小受停了下来。
他望向八尊谙，道：“我需要个对手，最好能给到我压力。”
八尊谙笑着就走出来了，“来。”
徐小受伸出了手，距离八尊谙的胸膛也就一个拳头大小的距离，他还特意瞄准了心脏位置。
八尊谙扭了扭头，那点小爆破，他完全不放在心上，“你准备好……”
“界域，炸！”
轰！
一切来得那么迅速。
八尊谙连话都还没完。
以徐小受右掌为圆心，空间绞碎，圣息横流，一个吞噬了空间、大地，凭空而现的数百丈大小的黑洞骤然生成。
恐怖的巨力轰击，令得孱弱的八尊谙身子一挺，当即化作一道血色抛物线，划向了远天。
空余恨愣了半息，下一秒出现在了八尊谙身子砸地的跟前，一把扶住，焦急大喊：
“八尊谙先生？”
“八尊谙先生？”
“醒一醒，八尊谙先生！！”
徐小受也愣住了。
这、这么强？
这一炸，他用的是八尊谙教的方法，瞬息生成，以点破面。
没想到比压缩“圣&#183;五指纹种之术”还要快，还要强，还要让人防不胜防。
界域一炸就不见了。
可气海内的那个界域又缩了回来。
因为全是自身大道、宝物形成的爆破伤害，那一瞬的爆炸，身子也处于自身界域之内。
因而徐小受是半点反噬都无。
他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滞涩之感。
想炸。
就炸了。
八尊谙也就飞了。
就这么简单，好像还能再来一发。
“等等，老八好像被炸飞了……”
徐小受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忙飞过去。
八尊谙现在可是个病秧子，别看他说话吊吊的，里里外外还瞧不起人。
这家伙不战斗时，弱得连鸡都比不上。
徐小受是见过说书人扶着八尊谙走路的画面的。
他一跑到空余恨那边，发现八尊谙气息奄奄，双目紧闭，浑身被炸得是血，血肉模糊。
胸前心脏位置，那里的肉全部坏掉，露出了里头纵横四射的剑气，十分凛然。
“这剑气……”
徐小受注意力一下被转移走。
他想起来八尊谙的不灭剑体，上一次见时感觉没这么深，但现在一看。
好家伙，那剑意锋锐得可怕，永恒不息，一直切割。
手一凑近，还没贴上，也能被割破血来，甚至连精神、灵魂都在隐隐刺痛。
“这剑气，不是八尊谙的剑气。”
“这是那位七剑仙华长灯的剑气！”
徐小受早已不是剑道小白了，他再一次对八尊谙体内时刻纵横着这森冷剑气而感觉震撼。
何等顽强的生命力？
何等惊人的破坏力？
这两人简直绝了，一个饱受折磨不死，一个只是斩出了剑气。
连剑念、彻神念、基础剑意都无。
就靠着剑气，连八尊谙都解决不了，只能任其在体内纵横？
“八尊谙先生？”
愣了半圣，空余恨的呼声总算将徐小受给拉回了神来。
他望向八尊谙的脸。
这家伙被爆破轰得面目全非，但伤势却在以一种很快的速度修复着。
“不灭剑体，不死之体……这感觉上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很快，“咳”一声响，八尊谙颤着睁开了眸。
甫一睁眼，他杀人般的目光就盯上了徐小受。
“我只是照你的说法去做，我只是尝试，我不是故意的，十分抱歉，我先给您鞠一个！”徐小受炮语连珠，当场九十度弯腰，态度极为诚恳，他早准备好了说辞。
“你……噗！”八尊谙没忍住又喷了一口血，“你就是，故意……”
“诶？”徐小受眼前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好神奇，好像是要……顿悟？”
刷一下，他盘膝而坐，进入了悟道状态。
空余恨都看迷茫了。
这其实是演的吧？
伤了人之后，自以为进入悟道状态，八尊谙就不会动手打人了？
“踢，踢他一脚。”
八尊谙没法动，使唤着空余恨。
空余恨犹犹豫豫的伸出了腿，点向了徐小受。
一击软绵绵的鞭腿正要踢落之时，徐小受忽然无声无息消失了，像是抹除了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
“小气鬼。”
望着那个盯着自己原先方位怒目而视的八尊谙先生，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乐呵呵笑了。
他当然是故意的。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你八尊谙能扇我一巴掌，我就不能炸你一个心脏了？
谁比谁高贵一样！
躲进消失世界，徐小受多了些自我空间。
王座道境的自爆形界域他觉得快乐，但这并不是重点。
从始至终，突破一结束，他的重点关注点其实还在被动系统上。
现在，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了。
转向脑海中的属于系统的红色界面。
“大道盘！”
结构上，同“基础被动技”、“延伸被动技”、“精通被动技”等基础模块一样。
系统的红色界面里，新出现了一个名为“大道盘”的模块。
点进去一看，里头化分为一块一块的圆盘，纹刻着脉络不同的刻纹，充斥着浓淡不一的银光。
每一块大道盘，上方都有属于它的名字。
“身道盘、灵道盘、意道盘。”
“剑道盘、火道盘、金道盘、阵道盘、术道盘、空间道盘、生命道盘。”
上面是主位的三块大道盘。
下方则是其余的，上下加起来足足十块。
徐小受一一扫过这些名字，陷入思索。
“很明显，要按照这么分的话……”
“‘身’指‘身体’，‘灵’指‘灵魂’，‘意’指‘精神意志’，这‘身灵意’三盘，可以算作基本盘。”
“余下的，加起来是我的全部能力，分别以‘剑’、‘火’等大道盘为最，其余次之，这从光泽亮度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这些个玩意，代表着我晋升王座道境之后，感悟的所有大道？”
“嗯，时间道盘呢？”
徐小受再度陷入沉思。
很快他悟清楚了，或许只有自身掌握了一定能力，做能一定运用的属性，才会在这里具现成为“大道盘”。
时间，徐小受目前感悟甚少，连时间属性的一些特定灵技都用不出来，所以具现不了“大道盘”，很正常。
“分得倒是很清晰，甚至将一些模糊的玩意拆开，划分入了新的大道。”
“比如，生命道盘。”
徐小受发誓自己没有感悟过这个生命属性。
但或许是因为“生生不息”的存在，和肉身强度、生命力等原因。
这个“生命道盘”上各种道则脉络的纹光，竟并不逊色于主流的那些大道盘。
反倒是“空间道盘”、“术道盘”这些，有的连完整的道则脉络图都没激活。
“大道盘……”
徐小受盯着那一块块的圆形阵盘，忽然发觉他们像极了的宇灵滴、叶小天的奥义阵图。
只不过，大道盘上的图的道则纹光浅了点，有的甚至不起眼。
从这个所谓的“大道盘”中，徐小受只得到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自己突破王座道境，感悟了足足十种可以拿得出手的大道规则。
但他对于这个“大道盘”的出现，和怎么运用，还是一头雾水。
“先看别的。”
依稀记得系统升级之后，赠送了一个特殊被动技，徐小受望向另一边的模块。
“特殊被动技：天人合一（可进化）。”
意念一扫，轻易得到了新被动技的释义。
“天人合一：脚踩大道盘，即刻进入‘天人合一’状态，在此状态下，可从天地大道中汲取力量，增幅属于该大道盘的自身各项属性。”

第1148章 剑之奥义！
“天人合一，是和大道盘联系在一块的？”
徐小受顿时明白了是这么个发展，怪不得他第一时间看不懂大道盘呢。
还以为大道盘只是系统对自身感悟大道数量的统计，只是陈述，没有辅助功能。
现在看来，这东西是可以通过最新获得的特殊被动技，给召唤出来的？
等等！
这大道盘看着这么像奥义阵图，若是真能给召唤出来，还是踩在脚下……
徐小受脑海不由闪过一些神奇的想法。
“哟呵，会出来了，这算什么灵技？”
由演武场演化的巨人国度世界中，八尊谙的伤势竟已经快好了。
他看着徐小受突然出现，又是嘲讽，又是好奇。
那种消失的能力，他竟也看不懂，更无法用普通的感应，找到徐小受的存在。
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半圣之下，还有人领悟这种等级的特殊灵技？这怕是连半圣都可以欺骗过去吧？
“我确实领悟了一种新的东西。”徐小受一本正经，不接八尊谙的话。
领悟？
八尊谙哪里不晓得这只是徐小受的推辞罢了，他嗤笑着道：“那你说说，你领悟了什么，要是什么都没有，那你等着，我亲自来教你一点好玩的东西。”
“亲自？”徐小受眼前一亮。
八尊谙要亲自教人，那可太好了。
他想学。
但一抬眸瞅见对面那杀人的目光，徐小受一下反应过来。
八尊谙要教的东西好玩不好玩暂且不知道，但应该会很痛。
“我领悟了剑之奥义。”徐小受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
这话当场将八尊谙给干傻了。
就连空余恨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觉得徐小受是在开玩笑，剑之奥义，这东西怎么可能不是在开玩笑呢？
但徐小受的表情却十分严肃、认真，就仿佛他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
“你领悟了，剑道的奥义？”八尊谙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对。”徐小受肃然点头，“就你想的那个，没错！”
“呼！”八尊谙长长一个深呼吸，忍住了出手将这小子大卸八块的冲动，后撤一步，摆手道：
“来，你试试，展示一下，你今天展示不出个所以然来，我……”
话还没完，便见着对面徐小受突然闭目，全身一下散发出了种通透明悟的气息。
天人合一！
这个时候的徐小受，已经开了刚获得的特殊被动技。
此式一开，他人仿若就和道融合在了一起，并且这次选择融合的，是剑道！
当是时，徐小受浑身上下，属于人的气息全然不见了。
一眼望去，八尊谙、空余恨差点都没将之看成一把剑！
从头到尾……
既有藏锐，又敛锋芒。
合乎万象，意高八方。
他忽然睁开了眼，袖袍抬起，脚尖一旋。
“开！”
脚下纹光一亮，随即旋展而开一座恢弘而繁复的奥义阵图。
“嗡。”
四面八方尽是剑鸣声响。
徐小受有如一柄出鞘利剑，整个人的剑意拔升到了极致。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感觉自己和剑道如此亲和。
这个“天人合一”，真正做到了让自己成为了剑道的天选之子。
悟性、能力、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
增幅！
这是“天人合一”的增幅之力。
并且有关剑道的增幅之力，几乎是全方位作了大提升！
这一刻，徐小受觉着自己只要想，可以随意堪破任何剑术。
只要是在自己王座等级“剑术精通”的基础知识内的东西，甚至可以做到见之拆招、见之复刻、同步还击！
“有点强！”
本还想着整点花活，吓唬吓唬八尊谙这个第八剑仙的徐小受，被这全新的特殊被动技能力给吓到了。
他下意识拿出了剑，拿出的是焱蟒。
他观想了一遍彼时顾青一施展过的“剑启”，仅仅只是回忆，便觉各种细节之处全部到位。
那一剑里头蕴含的剑道，如集道、透道等等，之前徐小受还看不懂，觉得云里雾里。
现在他就一个感受……
就这？
集，用剑将范围攻击集于单纯一面，这完全可以使用剑身锁力来做到。
透，同步攻击的频率和攻击的对象，将斩击做出如同穿透一般的效果，能无视掉大半防御。
这些个知识好像一直就在“剑术精通”的库里。
以前是找不到他们在哪，“天人合一”的出现，就如同多了索引，一下能找出来了。
“启！”
徐小受捏住焱蟒，目中含芒，气势敛蓄，拇指一抵剑鞘口，再一推。
“轰！”
一道弥天剑气从其身后发出，犁过大地，转瞬轰斩向了对面的八尊谙。
这一击，同之前顾青一做出来的效果，几乎如出一辙，像是一比一还原。
徐小受斩出这剑，心头明悟更甚。
他发现这一击的原理气势很简单，顾青一会的，自己本来就会。
而在“天人合一”的状态下，如果合的、踩的是“剑道盘”，那他就会对剑十分敏锐。
甚至再换一次来……
不用顾青一、二去解释，徐小受觉得，只要自己是在开启“天人合一”的时候见过那一式“剑启”，能一秒学会！
犁斩而去的剑光，这一次并没有如同预想中的那么美好，将八尊谙劈成两半。
因为对面早就被“剑之奥义阵图”吓到、镇住，心生警惕了。
八尊谙只是眉眼一肃。
他甚至没有出手，只浅浅将那剑光这么观上一眼。
轰一声。
那剑光就碎了。。
这一招眼神杀人之法，徐小受在“天人合一”状态下看到了。
他颇为心动。
但一下也明悟，这是“观剑术”的能力。
八尊谙的境界太高了！
这“一眼观破剑光”的程度，是目前的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所以不用想着复刻，因为不可能。
“还是这么强，就算看起来是这么的虚……”
徐小受很好藏住了自己内心的惊叹，表现出一副得意之态，笑道：
“如何？我这剑道奥义阵图，可有把你吓傻？”
八尊谙沉默低头，打量起徐小受脚下的奥义阵图。
他十分认真的在观瞧其上的刻纹，时不时的，又抬起头来瞥一眼眉飞色舞的徐小受。
其目中震撼，竟无法掩饰。
“假的吧？”
空余恨没有看破这剑道奥义阵图的虚实，但他一瞧徐小受的表情，觉得这家伙是在虚张声势。
“不！”八尊谙却十分笃定的摇头，“不是假的。”
他抬起头来，认认真真注视着眼前的徐小受，突然问道：“这真是你方才坐下那么一小会，悟出来的东西？”
徐小受一时噎住。
这玩意……
怎么说呢？有点解释不清！
他只能点头，含糊道：“是可以这么认为，但主要还是因为我突破到了王座道境……”
“你果然比我想的离奇！”八尊谙由衷一赞。
他指着徐小受脚下的奥义阵图，道：“这纹路，虽然看着黯淡，有些地方甚至还不亮光，但走势是对的，你这玩意不管是从哪里搞出来的，但它是一个稍微准确的东西，这点就已经很难得了。”
“稍微准确？”徐小受都被说懵了，敢质疑系统的大道盘，你还是第一个呢！
“你这搞得像是见过真正的剑道奥义阵图似的，所以说到底，你还在怀疑我这奥义阵图的真实性？”徐小受不满。
八尊谙没有说话，只瞥了他一眼。
下一秒，他脚下便跟着旋展开了一道恢弘壮阔的奥义阵图。
这阵图……
徐小受当场眯起了眼睛，却依旧遮不住震颤的瞳孔。
八尊谙，也有大道盘？
不！
他这玩意，才是正儿八经的剑道奥义阵图！
不可能啊，这个疯子真的掌握了剑道奥义阵图？
他的什么“精通九大剑术”不是夸大其词，而是一个简单的能力陈述？
光……
太刺眼了！
八尊谙的阵图纹路不仅更加繁琐，剑意更加逼人，连光亮，都和自己的不在同一个层级上。
自己脚下的，跟八尊谙脚下的一对比，那真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萤火之光，也敢于皓月争辉”！
徐小受笃定，就是宇灵滴、叶小天，外加现在境界不明的空余恨三个奥义阵图一同亮出来，都没有八尊谙这个的亮度夸张。
——真不是一个量级！
“你……”
徐小受欲言又止，最终发现自己还是震撼得有些说不了话。
他得到“天人合一”后，便打算用这个大道盘来挫一挫所谓第八剑仙的锐气。
不曾想，八尊谙反手一脚，踩出来个真正的剑道奥义阵图。
这才叫吓人！
差点没把人灵魂都吓出体外！
“你怎么做到的？”
徐小受完全止不住好奇心，扑过去就扒着八尊谙的剑道奥义阵图看。
纹路、走势、灵阵结构……
同自己脚下的有点像，但本质不同。
徐小受可是知晓的，剑道包含万千。
掌握剑道奥义阵图，换个说法，就相当于掌握了炼灵道所有属性的奥义阵图。
这，怎么可能？
“你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通通熟练……呃，精通……不，应该说，通通达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境界了？”
“还是说，你这玩意，只是一个假象，用幻剑术假出来的？”
八尊谙听得笑了，反手收回了奥义阵图，道：
“古剑术是没有奥义的说法的，只有境界，但你硬要用炼灵的思维去解读的话，其实原理也很简单。”
“九大剑术，只要有一术你修炼到了第二境界，奥义阵图就有了。”
“但这东西是虚的，你追求它作甚？”
“这谁不追求啊？这谁都追求！”徐小受反驳。
“人家追求的是奥义和境界，你追求它的表象，呵，舍本逐末。”八尊谙摇头。
顿了下，他又指着徐小受脚下的阵图，问道：“你，还没第二境界吧？”
徐小受闷声点头。
他才学剑，哪会那么快？
但“天人合一”一出，或许距离各大剑术的第二境界，不会再遥不可及了。
“没有第二境界，却捣鼓出了这个东西……”八尊谙也不晓得徐小受脚下的奥义阵图能起什么作用。
他不觉得华而不实。
徐小受从未搞过虚的东西，只是别人都只看到了他“华”的一面。
他的表象有多“华”，他的底子就有多“实”。
所以，这应该只是自己还没看出这奥义阵图的真正功能。
徐小受也不解释。
特殊被动技，怎么解释？
八尊谙更不问。
他知道，徐小受既然能创造出这种东西，之后就一定会用上。
一旦他用了，那自己也就会随之明白了。
“所以，方才你说的悟，就只悟出来一个残缺不全的剑道奥义阵图？”八尊谙垂下了眸。
“受到惦记，被动值，+1。”
徐小受心道果然这老八还在惦记着方才伤他的事呢，他忙转移话题，“那可不止！”
望向空余恨，徐小受呵呵道：“看看这是什么？”
双脚一分，剑道盘消失，空间道盘出来。
空余恨眼睛一下瞪大了，惊疑道：“空间奥义？”
“也是半假不假的吧！”八尊谙只扫了一眼，就瞧出了虚实，“明显，这个和前面那个一样，能力估计也差不多，你完全没掌握本质。”
徐小受挠挠头：“你就说像不像吧？拿出去唬人，这玩意能唬得住人不？”
“是挺像，就是光泽淡了一点，不过别人也不会在乎这些，一般这个时候，应该都吓傻了……”
“那就是能唬得住人咯！”徐小受开心了。
八尊谙深深看了他一眼，“希望你能真的点亮这些奥义阵图。”
大道盘的展示，并没有全部亮一遍
徐小受只露其二，剩下的全藏着。
他已经弄清楚了。
这东西就是未成形的奥义阵图，实质战斗力为零，装模作样能力几乎拉满。
当然，最重要的，还属开启了“天人合一”状态后，只需亮出大道盘，该项属性增幅几乎拉满。
脚踩空间道盘的时候，徐小受试着和空余恨动了一下手，发现完全能看穿他的动作，进行同时复刻。
并且只要有关空间的能力，他信手拈来，悟性几乎拉满。
“按照这个推论……”
“身、灵、意三盘一开，我岂不是基本不可能死掉？”
“要再开个生命道盘……卧槽，无法想象！”
“都能从道则之力中直接汲取力量了，且还没有上限，我只会越战越强啊。”
摩挲着下巴思索一阵，徐小受暂时抛下了大道盘和特殊被动技“天人合一”，转向了系统更新后的新模块。
蕴道田！
这是一个和觉醒池差不多大小的东西，只不过呈现形式变为一亩田罢了。
徐小受望向商城。
他晓得最重要的不是“蕴道田”，是商城里卖的那个可以使用“蕴道田”的物品。
“话说，每次系统升级，商城物品都会涨价，没良心的狗东西，不知道这次……”
徐小受边骂着边去查看商城贩卖物品的价格。
很快，他的脸色就开始一层层变黑了。
“一阶技能点：1000被动值。”
“二阶技能点：5000被动值。”
“三阶技能点：10000被动值。”
“四阶技能点：50000被动值。”（全新物品）
“被动钥匙：50000被动值。”（涨价，1k-5k-1w）
“觉醒石：100000被动值。”（涨价，1w-3w）
“蕴道种：100000被动值。”（全新物品）
“进化水：1000000被动值。”（不涨价，但不良心）
商城卖的东西就这些。
多了两种，分别为四阶技能点，以及明显是用来配合蕴道田使用的蕴道种。
其余的基本都涨价了，现在保底都是五万、十万开始计算了。
徐小受已经无力去吐槽物价上涨的飞快了，他已然习惯。
就是这蕴道种……
“卖这么贵，一颗十万？”
“神药吗，有什么作用？”
瞥一眼自家小金库，最近大多是看戏，没怎么参与战斗，被动值涨得不多。
“被动值：2572256。”
看到这个不堪重负的两百五十七万，徐小受有些泪目。
他发现八尊谙说得对啊，自己变胆小了！
不参与战斗，只是看戏的话，怎么涨被动值啊？
自己这个系统，就不能光看戏，就得进场，还得大摇大摆，搔首弄姿，艳压全场才行。
这样，才能收获别人的被动值！
“麻蛋……”
“以前我弱，没办法好好跟你们玩。”
“现在我要崛起了……等我莽完技能再登场，就好好陪你们过几招！”
想到罪一殿那一个个还没跑掉的，徐小受开始怀念了。
该说不说，宗师打太虚、半圣的时候，徐小受很慌。
但王座了，他现在底气大大滴有，加之还有八尊谙说过的给自己兜底的话。
这不放肆去搞破坏，怎么能对得起这一次突破呢？
“我想走了。”
徐小受望向前方两人，重点是看向八尊谙说。
突破成功，他已不打算在古今忘忧楼多作逗留。
因为接下来的打算是……加点！探究蕴道田！
这些玩意，肯定不能在八尊谙面前直接进行，因为变化将会很大。
感悟的东西很好说，天才嘛，一句话就能解释。
但肉身要也这样，大家一起聊天，聊着聊着你肉身突然异变、突破了。
这怎么解释？
我一边聊天，一边锻体？
很蠢的……也没法解释清楚，还不如告别，自个儿去突破。
届时再见面，就有很多借口了，比如神农药园起了作用啊之类。
“随时可以。”八尊谙很是干脆的点头，他好像就是过来给徐小受护法的。
但徐小受明显不信这个东西，离别问道：“话说，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在古今忘忧楼？”
“看到，进来坐坐，交新朋友。”八尊谙瞥了眼空余恨，摊手道，“仅此而已。”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拉倒吧你！徐小受撇嘴，换了个话题，道：“虚空岛，怎么没有见你……我们圣奴出过手，一个同伴都没见着，吓得我不是很敢出手。”
“你胆小就直说，不要怪在圣奴的头上。”八尊谙先是讥笑，而后嘲讽，“你没看到，说明你变菜了。”
“所以你出过手了，或者是你麾下的谁出了手了？”徐小受认真想了想，“水鬼？岑乔夫？说书人？笑崆峒可不算！”
八尊谙莞尔，反问道：“你觉得呢？”
徐小受气得牙痒痒。
这种人真可恶，要不是打不过，真想一鼎煮了他，熬他娘个十全大补老八汤！
“你觉得圣神殿堂接下来会如何布局？”徐小受眯了眯眼，随手又甩出一个自己十分重视的问题。
“这是考问，还是请教？”八尊谙笑。
“只是好奇。”
“好奇，那就去猜，猜对了你能活得很好，猜错了死无全尸。”
“干！”
“你说什么？”
“咳咳，没有……”
徐小受当即扯开了笑容，转移话题道：“这一次我见到了阎王，里面有个人叫天人五衰，他很厉害，是你的人吗？”
“不是。”八尊谙摇头。
“真的不是？”徐小受狐疑，因为天人五衰对他明显有照顾，出手帮忙解决夜枭附体那次，他迄今还想不破。
“阎王的人，一个都不是我的，如果遇到了古怪，可能是他们自身的原因。”八尊谙难得解释一句。
“明白了……”
天人五衰，是出于他们组织的原因，或者私人因素，对自己有所照顾？
唔。
搞不懂。
但没有关系！
之后去加点，暴力可以莽破一切。
毕竟当有四剑抵在天人五衰喉咙前，再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的时候，他想必也就不会含糊其辞了。
“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好？”
徐小受发现天人五衰虽然能力恶心，但其实还算半个自己的救命恩人，这样做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他换了个角度思考。
“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如果他喜欢我的话……”
“嗯，利用感情，是不是也不是很好？”
“不对，问题的关键是，我为什么会想到他喜欢我这么不靠谱的东西上……”
徐小受掐断了这个思索方向，这已经完全跑偏。
“我要走了。”他再一次抬眸，望向八尊谙。
“嗯。”
“你就没有什么要最后叮嘱的吗？”徐小受期待了半天没有等到提醒。
“那就有吧。”八尊谙一笑。
“是什么？”
“放肆点，我来兜底。”

第1149章 升级！被动技等级新上限！
长街上，正抱着寒爷无聊等待的木子汐，忽然望见前方多了个熟悉的身影。
就如同他突然消失一样，这一次，突然又回来了。
“徐小受！”小姑娘兴奋得招手。
“我还在这里？”徐小受左右顾盼，发现自己并没有重新出现在罪一殿的方向，而就在距离当时不见小师妹方位的不远处。
所以，古今忘忧楼并不在一个固定的地点。
上次在罪一殿是巧合，这一次，自己也是随机进入到里面去的？
就同八尊谙说过的一样，他是在同温庭干完架后，在归家的一个小巷子里进去的？
“居无定所，但又富可敌国……”
徐小受准确给出了对于空余恨的一句话评价。
“叽——”
寒爷远远的打起了招呼，殷切表示徐小受在不在的时候，他有认真在保护好旁边这个小姑娘。
“徐小受，你突破了？”木子汐跑到身边来，左摸摸，又瞧瞧。
“你觉得呢？”徐小受笑。
“我觉得不可能，你这才消失了一炷香不到……”
“什么，一炷香？”徐小受听得一惊。
他分明感觉自己突破的时候，间隔了好几天的时间。
就算这是错觉，之后验证战力的时候，也和八尊谙、空余恨他们小打了一架。
大半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怎么在木子汐这里，只流逝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木子汐琼鼻一皱，低头问起了寒爷，“是我记错了？”
寒爷摊了摊爪子，“显然不是。”
陈老弟一出现，身上有着淡淡的时空间的痕迹。
这明显是悟破了什么玄机，大概率是和时间属性有关，如果发现时间匹配不上，那很正常。
“所以，陈老弟你突破了？”寒爷望来。
“连你也看不出吗？”徐小受这下倒觉得自己的“隐匿”终于有点存在感了。
原来突破之后，只要不随便显露修为，连寒爷都不敢确定？
“你身上有了变化，但不多。”寒爷给出判断。
徐小受满意的笑了。
这敢情好。
以后走出去，大家还以为我是个“区区宗师”呢！
但实际上……
“我突破了！”
“就是突破得不够彻底，现在还需要再突一下，你给我护法，不要任何人打搅我。”
徐小受原地盘膝就坐了下来。
他不敢在八尊谙、空余恨面前加点，怕被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但在木子汐、寒爷这种大愚弱智组合面前。
哪怕你是战力当场裂变成了半圣级别，他们也只会震惊之后自行脑补完毕，然后拍手欢呼：“哇，好神奇！”
没有理会那俩人，徐小受望向了被动值：
“被动值：2572256。”
在商城里，四阶技能点一个卖五万。
那么正常情况下，升十级需要五十万。
两百五十七万被动值，可以够升级五个技能！
“好贵！”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徐小受发现自己的库存严重不够。
真要全拿去升级被动技，则新完全蕴道田和蕴道种，没法试一波。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还好，升等级应该是最实惠、最不会出现意外的战力提升了。”
“而且这次还有所不同……如果升十级，这被动技的等级，是会直接上到半圣Lv.1呢，还是说，其他？”
徐小受一直抱有这个小疑惑。
正常来算，王座包含道境、斩道、太虚，这跟宗师、先天一样是个大境界。
那么依照以往的惯例，理该突破到半圣Lv.1。
可一入王座，仅仅消费五十万被动值，战力就能飙入半圣级？
徐小受自己都觉得，这会不会太良心了点。
狗系统真可能存在有这样子的发展？
“试一试。”
不管如何，一步一步试。
徐小受开始行动，他打算一次一次兑换四级技能点，好好感受一下突破的快感。
而率先要升级的被动技，是“强壮”！
这都不用多说了，已经成了一种情怀。
小小一个延伸被动技，从天桑灵宫外院风云争霸，陪伴自己到了虚空岛。
这中间，它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
哪怕有后来者“剑术精通”更加好用，徐小受也觉得“强壮”才是基础。
有了强悍的肉身，人就先立于不败之地。
其次去武装牙齿、精修武器，这才是一个苟道中人该去做的。
二话不说……莽！
“强壮（王座Lv.2）。”
“强壮（王座Lv.3）。”
“强壮（王座Lv.4）。”
“……”
“强壮（王座Lv.10）。”
肌肉、骨骼噼里啪啦在狂响，跟炒豆子一般。
徐小受在一边闷头狂升技能，这变化、这声响，却看得旁侧一人一兽目色震撼，频频转头，却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徐小受汗都给嘣出来了，愣是一声不吭。
爽！
太特娘的爽了！
上了王座之后，正常人的突破速度都应该是遭到些许遏制的。
但狗系统就这点毫不含糊。
只要被动值给足了，它莽起等级来，照样是一次一级，提升巨大！
王座等级的“强壮”，每一级的提升，徐小受自我感觉是比前面加起来的变化都要大。
这五万，花得太值！
如果炼灵是将王座分成道境、斩道、太虚三个境界。
那么将这些对应在系统的分级定义中，就是三级为一小境界，十级为一大境界。
短短时间内，徐小受只需咬着牙忍受阵痛，他的肉身强度便可从道境、斩道、到太虚之间完成突破，且毫无瓶颈！
“直接到了王座Lv.10，相当于太虚级的肉身强度，一下给我干了九级……”
“四阶技能点还能买，还没有变成灰色，也没有任何风险提醒。”
“那么，再来一级，是会给我莽上半圣Lv.1呢？还是圣帝Lv.1？”
满怀期待，缓和心情。
徐小受兑换了第十个四阶技能点，点在了“强化”上。
“轰！”
晴天忽然一声霹雳，吓了木子汐和寒爷一大跳。
二人抬眸望向天空，发现半空似有阴云汇聚，同时徐小受盘膝打坐的方向上，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劫难气息。
这种波动，这种气息……
以前大家都不熟。
但现在，但凡是个在虚空岛活下来的人，熟得很！
“圣劫？”
“徐小受，要渡圣劫？”
木子汐瞪大了眼，小嘴都张成了圆圈，目中更写满了不可置信。
才刚坐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徐小受要从王座突破到半圣了？
这也太快了点吧？
他不是刚从宗师升上来吗？
这就是受式升级速度？
怎么做到的？
好神奇！
木子汐双目放光，甚至没思考过过程，也半点不怀疑这劫难气息的真实性。
她都没有认真去想过，王座道境和圣劫之间，还隔有一重雷劫，九死雷劫。
“好像是圣劫，但又不完全是……”
寒爷同样惊得人立而起，两只爪子都抻直了，眼神直勾勾盯着陈老弟头顶聚而又散的劫云。
这玩意……
搞笑的吗？
怎么会有这种突如其来的圣劫异象，但又感觉像是搞错了一样，直接调头就走的呢？
望向陈老弟……
这个时候的陈老弟，浑身震颤着，牙关咬紧，像是在坚持着什么难以忍受之痛。
良久，他身体停止了痉挛，再度排出一连窜的杂气，劈劈扑扑的。
这会儿，身上杂质的晦臭，已然遮掩不住陈老弟内里无瑕宝体上散发出来的清香了。
“圣体……”
寒爷比木子汐有见识多了。
他觉得这得是级别很高的圣体解放之后，才能带来的能力。
但陈老弟坐下一会，身体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回事？
“受到惊吓，被动值，+1。”
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吓到的不止是木子汐、寒爷，还有当事人徐小受。
当熟悉的圣劫气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时，徐小受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拼了命的想要撤回自己点上的那个技能点，但无用。
“强壮（圣帝Lv.0）。”
刺眼得像是耀阳在散发金光的“圣帝”二字，彻底给徐小受整傻眼了。
那个前所未见的“Lv.0”，更将他的脑子搅得一塌糊涂，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
直至头顶上的劫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徐小受才恢复过来。
“我方才，差点渡劫了？”
“这个圣帝Lv.0，代表的是半圣等级？”
“卧槽！点上第十个四阶技能点，真的能上到半圣等级的高度来？”
“那圣劫……”
徐小受睁开眼望着天。
九天之上各方雷劫轰隆隆的，大都属于罪一殿的方向，小部分是其他各地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雷劫气息。
但属于自己的雷劫，好像真散去了？
徐小受不由后怕。
他好似也醒悟过来雷劫来和去的缘由了。
“这个延伸被动技，叫做‘强壮’，而不是‘身体’。”
“所以，现在是‘强壮’上到了半圣等级的高度，但这并不代表着我的肉身强度，真的达到了‘半圣之体’的境界。”
“嗯，这里的‘半圣之体’，应该可以用八尊谙提过的神亦来作参考。”
“那得是跟他一样，纯靠体术上到半圣的高度，才能得到的称号，明显不是一个‘强壮’能做到的。”
“要真想如此，可能得‘反震’、‘韧性’等，通通也给升上来，这样才会触发真正的半圣之劫，独属于体修半圣的雷劫！”
徐小受凝眸沉思，有些遗憾，又有些庆幸。
遗憾的是，他的圣体确实成了，但明显没有达到正经体修进入半圣后能达到的高度，还差临门一脚。
当然，这对比起正常人来说，已经是碾压了！
就如桑老……
徐小受现在敢肯定，他一拳一个桑老头！
“圣帝Lv.0”的“强壮”真不是开玩笑，手一握，人就感觉握住了雷霆，握住了敌人命运的脖颈。
当然，这所谓的“一拳一桑”，只限于肉身博弈，还得桑老头不能使用其他力量，只能用身体硬接徐小受一拳这种“正常比拼”。
徐小受自觉现在神亦之下，他锻体最强，就那什么体部首座汪大锤过来了……
呵，也就没遇到过，不知道体部首座为什么能成为体部首座。
真要碰一碰，徐小受不觑！
庆幸的那方面呢，则是还好自己没有真突破成了肉身半圣，否则圣劫降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徐小受感觉现在是强，可以一拳一道雷劫，但这毕竟只是感觉。
他晓得圣劫的恐怖之处。
这玩意，目前境界的自己绝对招惹不起。
但凡真要肉身成圣的雷劫降下了，除非八尊谙赶来保人，徐小受找不到任何自救的方法。
“还是有些冲动了……”
望着那个“圣帝Lv.0”，徐小受心有余悸，不能乱莽啊，容易出事。
但看了一阵，他又心生欢喜。
太爽了！
“圣帝境界，就这么给我上了？”
如果系统的用词是“半圣”，徐小受或许还不会这么激动。
但“圣帝”……
这可是第一次自身触及到了这个领域。
哪怕是简单的“Lv.0”，连个“Lv.1”都不是，看着也还是那么教人喜欢。
“寒爷！”
徐小受豁然起身，白炎一焚，肉身突破导致身体排出的晦物，都被焚烧殆尽。
“怎么？”寒爷看来，不明所以。
“打我！”
“叽？”
“你没听错，打我，用那招……恒河！对，就是恒河！”徐小受眼里冒着绿光，像个疯子。
“受到怀疑，被动值，+1。”
这一刻，寒爷以为自己的脑子长到了陈老弟的身上，他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呢？”
“你过来，我告诉你为什么。”徐小受手一勾。
寒爷从木子汐手上一跃，越过半空，跃向了徐小受的方向。
就在他即将落到徐小受肩膀上时，忽然浑身毛发一紧，察觉到了危险。
也就是在这一刹，徐小受侧身下腰摸地，蓄势翻转后一个飞踹，寻若奔雷，一脚贯在了小白鼬寒爷身上。
“轰！”
虚空陡然炸响。
凭空一个数十丈大小的空间黑洞就被踹出来了！
气浪翻炸之后，木子汐只觉发梢惊掠，凉风过颊。
紧随而至的，耳畔便传来了一连串的轰鸣声。
“嘭嘭嘭嘭嘭嘭嘭……”
整条巨人国度的长街砖石被徐小受一脚的劲力踢爆、崩起，两侧的古老建筑轰出了龟裂的蛛纹。
碎石乱飞。
气浪圈一个接着一个，传递到了长街尽头拐角处的高大建筑上。
在那里，伴随最后一声“轰隆”爆鸣，整个古老建筑破开一个鲜明大洞。
染血的寒爷镶在了大洞后的又一建筑物上。
良久，缓缓滑落……
“受到怀疑，被动值，+2。”
木子汐张大了嘴，下巴几乎掉下。
“这……”
徐小受这一脚，分明没有使用任何灵元。
他也还没变成巨人，什么外力辅助也都没有。
但是，在寒爷已经警戒防御之下，他纯粹肉身力量的一脚，还将之踹飞了？
连圣力，都没能拦下他这一脚？
“陈……”
“还叫什么陈老弟啊，都被我踹一脚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徐小受被自己一脚造成的惊人破坏惊呆，但他嘴角噙笑，继续讥讽。
寒爷崩不住了，怒火中烧。
他胸口的骨头几乎全部碎成了齑粉，那一瞬他是选择了变大护体的。
可陈老弟的脚速太快。
他勃然变大后，圣力翻涌，结果对面一脚力度之重，依旧将他所有的招式都给踹没。
连人，都跟气球一般差点被当场踹破，成那碎尸。
这要说没气，那是不可能的。
“恒河！”
在木子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寒爷轰一声变大，化作几十丈大小的寒天之鼬。
汹涌鬼气凝结成的双翼一扇，尘光从天而降，天地的温度，骤然变寒。
“轰！”
光束成河，宽广无边。
恒河冻结，道则瘦缩。
整个巨人国度的长街像是被巨人的重锤抡过一般，轰一声被震成了齑粉。
连大道规则都被洞瘦了。
那瞬间被抽干的温度，更是令得在场之人、灵，几近冻裂。
木子汐只觉思维僵住了。
寒爷甚至是特意将她摒弃在攻击范围之外的。
但半圣含怒一击的威力太恐怖，她也感觉肌肤一阵刺痛。
视线所及，被恒河轰中的居于中心位置的徐小受，更加是皮开肉绽，鲜血迸成了冰花。
他仿若成了永恒的冰雕，再无半点生机，成了恒河中的冻死鬼。
“这，是比试？”
木子汐只觉喉咙刺痛。
她努力、艰难的吞咽着口水，手脚一阵冰凉。
哪有初入王座的人，这样跟半圣去比试、验证战力的？
那么小一只寒爷，真打起来的时候，一记爆发，也能将这整条长街的生灵都轰冻而死？
这样的攻击，徐小受，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受到担忧，被动值，+1。”
“噗！”
徐小受狂喷一口血，吐出的却是一坨冰晶。
寒爷的恒河主动结束后，他才得以出来。
“活着……”
“我还活着！”
上一次他遭遇了这恒河的攻击……不，波及！上半身直接被冻裂，被轰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主动承接，原想着用肉身接一记攻击。
好在后面觉得这着实托大，还是开了“不动明王”……果然，这也算托大了！
但是这一回，没死！
恒河的攻击轰碎了不动明王的防御，在将寒爷脑子也炸得一阵糊涂之后，才收掉了攻击。
可徐小受没当场死去。
他依靠“圣帝Lv.0”的身体强度，抗下了“不动明王”所没能承受得住的半圣一击的后续所有伤害。
这意味着，今后他将能凭借一己之力，硬撼半圣！
“我的战力，飙升得如此可怕？”
寒爷虽然最擅长的是逃跑，但他的攻击之强，从恒河得以窥见一斑。
自己仅点了一记“强壮”，就拥有了对抗半圣含怒一击的力量。
之后呢？
从来没有哪一刻，徐小受觉得五十万被动值花得这么值、这么爽！
他的保命能力，几乎翻了一万倍，这根本无价！
“你没事吧？”
半空中，寒爷身体变小，焦急滑翔了下来，盯着陈老弟皮开肉绽的身体。
只扫一眼，他就沉默了。
因为陈老弟身上的伤势，已经完全修复如初……
“这什么身体？”
寒爷几乎无语。
虽然说因为不是正式对战，他没有附加鬼兽之力、冰系圣力，作为遏制伤口修复的力量。
但，本大爷半圣啊！
半圣一击之力，你用身体硬抗就算了。
硬抗之后，一小会的功夫，身体就修复了？
寒爷立着爪子往地面抓了几下，愣是没能抓回自己丢失的面子。
这他娘的……
你才是鬼兽吧？人型鬼兽！
“我无碍，只是一个小小的测验而已，这下我大概清楚我的战力级别了。”徐小受摆着手道。
只是、小小、测验……寒爷觉得心灵受到了伤害。
所以自己终究还是不擅长攻击？
所以这就是八尊谙培养的接班人的强度？
“你小子，刚突破的王座道境，本大爷没记错吧？”寒爷甚至还确证了一下。
徐小受乐呵呵拍着他的头，“不，你记错了，我一直都是太虚。”
寒爷：“……”
“受到鄙视，被动值，+1。”
“怎么了？”
这时徐小受见着小师妹愣在原地，就盯着自己，也不说话，跟冻僵了似的。
“喂？”
走到她前头用手一甩，小姑娘才像是回了神，“啊哦”了两声，“你说什么？”
“发什么呆呢？”徐小受问。
“没有……”木子汐声音很低。
她扫了一眼这一条巨人国度的长街，看着满地的冰霜和狼藉，眼里忽然多了几分慌乱。
徐小受见状笑了，半蹲着身子下来，捧住了小师妹的脸，揶揄道：“看到我这么强，怕了？”
“才不是。”木子汐脸一红。
“那就肯定不是觉得自己弱，然后想跟天人五衰走吧？”徐小受呵呵一笑。
“哪、哪有……”小姑娘眼珠子都凝固了，满眼写着不可置信。
“小师妹啊。”徐小受叹气，“你说，我们修炼是为了什么呢？”
木子汐摇头。
她想过这个问题，但太难了，没有答案。
如果真要有，那是为了跟徐小受走一块去，不要分开吧？可梦想一直实现着呀！
“我修炼的意义呢，只是为了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包括里头种田的人，哪怕是桑老头，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你明白吗？”徐小受说得极为认真。
“嗯。”木子汐抿着嘴，很小幅度的点头，也包括我吗？
“所以如果现在就能快乐的活着，我们就不用去考虑其他的事情，也不用想着牺牲这牺牲那的，去成全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想多了，就成了杞人忧天。”徐小受开导着。
他一直觉得天人五衰其实都还算不错，除了疯点。
真要说有没有最大的缺点……有！他成功诱惑到了泪汐儿！
站在泪汐儿的角度，徐小受觉得自己恐怕也会做出如她一般的决定。
强大的衰败之体，收集泪家瞳的组织，黑夜中的潜行者……这才是一个泪家余孤该跟随的地方吧？
徐小受感觉到无力。
他甚至很难说出阻止泪汐儿的话来。
突破王座，说到底最大的推动力，其实来自于此。
他怕突破的晚了，连木子汐都要给人撬走！
“可是徐小受。”
木子汐却忽然抬眸，小脸十分恬静，声音却变得清魅无比。
泪汐儿？
徐小受一怔。
泪汐儿出来了，她十分认真的看着徐小受，轻声问道：
“短暂的快乐，然后承受下半生的哀痛，以及十年苟且，最后搏换一生光明的渺茫之机。”
“是你，你怎么选呢？”

第1150章 蕴道种！可控顿悟？
“十年？”
徐小受的回答十分果决。
他竖起一根手指，出奇的也没有搞怪，不说第三个选择什么的，就从泪汐儿给的两个答案中选。
“我选第二个。”
“但不需十年，一年，或许一年不到，就够了！”
撂下这句话，徐小受头都不回就走。
他都不需要解释，甚至不用去管泪汐儿之后会做出什么选择。
八尊谙都信自己，自己有什么不能信自己的？
纵使之后泪汐儿选择跟天人五衰一样潜行黑夜之中，很简单，把天人五衰宰了就成。
就凭自己眼下这个“圣帝Lv.0”……
徐小受不说半圣之下无敌手，可太虚接自己一记鞭腿，也得掉半条命吧？
遑论这战斗打起来，根本不是回合制，你一下我一下的。
自己完全可以各番底牌齐出，直接暗中出手，将人一下就给阴死！
“进入王座，我的战力根本就是翻几百倍的在涨，这才哪跟哪啊？”
徐小受嗤笑着望向了系统的红色界面。
“被动值：2072266。”
搞掉了五十万被动值，还剩下两百万。
留一些给蕴道田玩法的话，徐小受感觉自己还能再多点两个技能。
“弄点什么好？”
“剑术精通！”
不用多想，第二个升级的被动技，徐小受锁定上了精通被动技，剑术精通。
自己的古剑修一路，可以说就是这个被动技带来的。
这玩意要也跟着点上了“圣帝Lv.0”，那自己就相当于半个剑圣了吧？
哪怕现在不会九大剑术，之后只要开启“天人合一”状态，看啥啥不会？
“我的九大剑术，甚至都不需要学习，只需要战斗的时候临场看一眼敌人的，就能学会！”
想到这，徐小受热切了。
他直接开莽技能等级，都不带半点犹豫。
“剑术精通（王座Lv.2）。”
“剑术精通（王座Lv.3）。”
“剑术精通（王座Lv.4）。”
“……”
“剑术精通（王座Lv.10）。”
一次升一级，一级带来的庞大知识，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消化。
徐小受却什么话都没说，就坐在原地，跟剑术精通玩起了死磕！
他感觉在这里不知道点了多久，终于等到了“王座Lv.10”的到来。
这个时候，他才恢复了冷静。
“点了九级，还差一级。”
徐小受不得不开始思考接下来这个可能性了……
在系统的判定中，并不存在“半圣Lv.1”这个等级。
它是对的！
因为如果要有“半圣Lv.1”，那就会有从“半圣Lv.1”到“半圣Lv.10”的全部十小境界。
这样一算，半圣就成了类似先天、宗师、王座的大境界。
但在徐小受的印象里，炼灵之道，并非如此。
半圣只是太虚到圣帝之间的一个小过渡，它撑死了算一重小境界。
只不过这一重小境界的层次太高，突破的难度也高，所以变得十分高大上罢了。
但本质上，它还就只是那个本质。
“圣帝Lv.0，这简单的一个划分，将半圣归入到了圣帝这个大境界去了。”
“但Lv.0的存在，又很好的讲述了它只是一个从零的开始，而非十境圣帝小境界中的某一境。”
“所以，半圣境界还是那个半圣境界，它真实客观存在，并且伴随有圣劫。”
徐小受摩挲着下巴，想着那个至关重要的点。
“‘强壮’只是身体强度的代表，不代表体术的能力，也并非‘体术精通’。”
“点它就像炼灵师突破，在升级气海，但没有学习灵技前后二者能造成的伤害，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所以，‘强壮’点上了‘圣帝Lv.0’，代表我的身体强度勉强够得着体术一道的半圣之体，但关于体术的‘术’方面，我一窍不通。”
“大概率，这也是圣劫为何会来，最终却走了的根本原因所在。”
“但‘剑术精通’，则明显不同。”
徐小受摸出了藏苦。
藏苦在经过自身突破到王座道境时的天道感悟滋润，在观剑术一再的滋养下，又有了全新突破。
现在，它已经是一把五品灵剑啦！
“剑术精通，带给我的不仅仅是剑道的知识，还包含了各种运用。”
“我对古剑修一道，也不是一窍不通了，而是已经入门。”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剑术精通’也上到‘圣帝Lv.0’，代表着我的剑道境界，将会真的拔高到剑圣层次。”
“越过剑仙，直上剑圣？”
徐小受感觉心潮澎湃。
但他明白，这一切都是虚的。
八尊谙说的很有道理，自己老是喜欢去追求一些外象，这不行，得追求本质才行。
“剑圣，是饶妖妖才刚突破到的高度。”
“我这个半吊子水平提上去，大概率还得再看一遍古剑修的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才能达到那个水平。”
“但圣劫不会这么想，一旦我是半个剑圣了，且用剑了，被天劫感应到了。”
“大概率不会像‘强壮’一样，圣劫来而退，而是会当场招致圣劫，且死在劫下！”
这是一个大胆的推测。
徐小受抬眸望天，却感觉这个推测成立的可能性，高达九成！
“剑术精通”再点一级，他知识储备或许甚至会超过当代七剑仙，但运用能力上，绝对还是不如。
圣劫却会降下，自己也将惨死……
“莽一波？”
回眸瞥了眼后方在自己跟自己怄气、斗嘴，急得满脸通红的小师妹，徐小受感觉自己需要莽一波。
不就剑圣嘛？有手就行，师兄我也给你上一个看看！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太想当然了！”
“就算现在我‘剑术精通’强上‘圣帝Lv.0’，达到半圣等级，再招致圣劫，又靠同为‘圣帝Lv.0’的‘强壮’渡过劫去，封了半圣。”
“我，有什么好处？”
徒得一个剑圣的名号，实力增长一级。
却会因为踏入圣境，被圣神殿堂等道外之眼盯上，从而失去了沉淀积累的大量时间。
这是一个愚蠢之举！
君不见八尊谙、梅巳人之流，各个都拥有封圣之能，现如今却还在压境界。
他们明显在苦恼什么。
只要这个苦恼还没被根除，突破半圣就有风险！
既如此，自己赶着封圣，是为了去投胎吗？
枪打出头鸟。
步子迈得太大，一下站到了所有人的前头去，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相反，可能会死得很惨。
八尊谙要自己放肆一点，但显然不能放肆到超脱他把控之外的点上。
真要自己被摆到明白上，吸引了圣神殿堂方面十位半圣过来……徐小受感觉八尊谙也难保住自己。
想通了此节，徐小受放平了心态，有些唏嘘。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来到了同巳人先生一样的高度？需要考虑突破成圣的事情了……”
“嗯，还差一点，我还得将九大剑术全看上一遍才行。”
“对，都不需要学！就只需要踩着剑道盘，看上那么一眼，我就能融会贯通！”
“半圣……”
徐小受望着雷劫滚滚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无头苍蝇们疯狂扎入这个迷局，最后哪怕封圣成功了，却也只能自囚于一地的苦境。
“他们，在担心什么？”
蓦然间，徐小受惊觉自己也到了需要答案的高度了。
他一踏入王座道境，就开始触及到这个世界的最高层面。
而迄今为止，这个答案还没有人能找得到？连水鬼都为了这个答案，在帮八尊谙出手。
可连八尊谙……
“他，都还没封圣！”
“他只能帮忙给出答案，但他并不是那个答案，至少目前不是！”
就从古今忘忧楼听到的八尊谙的那些话去判断。
八尊谙这个人，根本不可能会气馁。
他藏剑都是目的，怎么可能会被打败呢？
那么，八尊谙都在藏，都在蓄，都想要一鸣惊人……自己急什么呢？
还有……
徐小受感觉自己抓住了盲点。
他又想起了一些零碎的知识，来自灵魂读取到的太虚们，以及同行时跟巳人先生的沟通交流。
“十境圣帝，好像也不是修炼出来的，而是一股脑冲上去的。”
“厚积薄发，天赋所限，能冲多高是多高。”
“如此看来，圣帝Lv.0的存在，正是为了之后能冲得有多高，做准备啊！”
这样一关联，徐小受感觉思维一下打开，变得清晰了。
半圣境界轻易不能触及，一旦决定好了要冲，就得在某些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前……
一股脑，冲上十境圣帝！
“答案……”
徐小受瞄了眼自己那个“强壮（圣帝Lv.0）”，忽然感觉这会不会是个祸害，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但技能等级莽都莽了，是不可能撤掉的，多思无益。
“稳一手吧。”
他再看向了“剑术精通（王座Lv.10）”，感觉这玩意反倒成了个杀手锏。
一旦情况不对，直接兑换四阶技能点莽上，当场能招来圣劫，阴人一波。
就跟那回饶妖妖扛着圣劫追着寒爷砍一样。
藏着的剑圣，和明牌了的剑圣，那杀伤力，可截然不同！
“被动值：1622266。”
“还能再来一个技能，留一百万给蕴道田够玩了，要是蕴道田不给力，就回过头来再点技能。”
徐小受又盘了起来。
升级哪个好呢？
“强壮”、“剑术精通”两个大佬都顶上去了，接下来该点的，就是辅助能力。
“辅助……”
徐小受很快将目光锁定到了“感知”、“气吞山河”这俩被动技上。
上一次他被夜枭附体，“感知”却没察觉到，吓得他到现在还不敢睡觉。
但如果“感知”是半圣等级，那就相当于夜枭附身在半圣身上。
这不纯纯找死吗？
会考虑“气吞山河”，则是因为徐小受发现这个状态被动技，实在比想象中好用得多。
不管是扮演、战斗，还是日常的其他……
高位阶之间的碰撞，对气势、精神、灵魂这些抽象的层面，涉及到的有很多。
如果是掌握半圣级别的气势，徐小受心念一起，甚至能强控太虚。
要是再用心剑术……
那一剑，真将有撕裂星河的风采了！
顾青一可能都挡不住，饶妖妖……哦，饶妖妖是圣了，不算她了……苟无月来了也不一定很好使！
“心动啊。”
徐小受舔了舔嘴唇，最后放弃了这种让人怦然心动的输出大杀招，选择了苟一手，点“感知”。
没办法，攻击再强，你连敌人都找不到，玩个屁啊！
被夜枭附身的那种情况，徐小受是一次都不想再遇上了。
这其中可能大部分是夜枭能力过于诡异的原因，但徐小受选择了绝对杜绝。
他对这种情况，零容忍！
他要生命安全，百分百有保障！
至于是否要升级其他精通型被动技……暂时无用，就是“圣帝Lv.0”徐小受都不大敢点，怕当场引来圣劫。
毕竟精通被动技有点不一样，强化得太全面了。
所以，还不如将被动值先交给辅助能力“感知”。
一个字，莽！
“感知（王座Lv.2）。”
“感知（王座Lv.3）。”
“感知（王座Lv.4）。”
“……”
“感知（王座Lv.10）。”
方圆百里的感知范围，到这已经强化到了快接近方圆千里。
徐小受感觉世界都在自己的眼睛之内，还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立体呈现。
这能力，简直绝了！
想了想，这回没有忍，徐小受选择了再点一手。
他要试一波。
“感知（圣帝Lv.0）。”
轰！
半空忽然又是一道晴天霹雳。
木子汐正指着寒爷怒骂泪汐儿学习指寒骂泪，突然给吓了一跳，转头望向徐小受。
“又是圣劫？”
方才那炸开的，就是雷劫之声。
徐小受头顶上也有阴云汇聚，但下一秒，又跟此前一样，散去了。
“徐小受，你又又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木子汐忍不住走过来了。
徐小受也是惊吓，但看到头顶阴云散去，他开心的笑了，“一个实验。”
“实验？”木子汐狐疑，“实验什么，渡劫吗，为什么你会招来雷劫？”
“假象罢了，我身上的异象，还少吗？”徐小受呵呵一笑，揉着木子汐的脑袋，揪着双马尾开始玩。
还是小师妹乖。
无脑，好逗。
这就够了。
智谋和决断以及战斗，交给自己就好了。
要小师妹那么聪明，可以一个人独断天下的话，变得跟道穹苍、八尊谙一样无趣的话。
那自己这个师兄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哦，你说的也是嚯……”木子汐迷迷糊糊的一点脑袋，就被徐小受一推，转身走开了。
“所以，‘感知’之类辅助性的被动技，哪怕上到了‘圣帝Lv.0’，也就是半圣等级，是不会引来的圣劫的。”
“这一次会，恐怕还是因为我的‘强壮’也上到了‘圣帝Lv.0’，再加一个半圣级的‘感知’，天劫差点给我判定成了体术半圣……”
徐小受若有所思。
还好他不会真正的体术，只是有了一个体修般的半圣级肉体。
这要是但凡学点体术之道，恐怕也能立马招致圣劫了。
“圣帝Lv.0”的“感知”，很强大，感应范围直接质变，从方圆千里，飙到了方圆万里。
徐小受都没如此清晰看过虚空岛这个巨人国度。
现在他感觉自己才是巨人，小小一个虚空岛，只掌可握。
当然，实际上虚空岛齐大无比，方圆万里的“感知”范围，徐小受看到的东西除了古建筑，还是古建筑。
甚至，没有出到郊区外面去。
“离谱！”
“这虚空岛，到底有多大？”
认真适应了波“感知”壮大后像是要给人脑子撑爆似的适时信息输入量。
徐小受突然看到了一行六人队伍。
这是六位太虚，都是中、老一辈，不见有年轻人的身影。
他们应该是组成了一个小团体，正往自己这个方向……不，该说是往罪一殿的方向进发。
神奇的是，徐小受这个王座道境通过“感知”看到了他们。
他们竟然毫无察觉，甚至还没开始注意到前方有人。
“六个陌生的面孔。”
“这是给罪一殿的雷劫吸引来了吗？”
“看来这一波登上虚空岛的，还大有人在啊，是从最开始活到现在的强者么？”
“唔，不知现在砸在孤音崖的天空之城，在圣神大陆上，发酵成了个什么情况。”
“仔细算一算，过了好多天了，云仑山脉的试炼都结束了吧？我其实还是个小小的试炼者来者……麻蛋，怎么就打成了高端局呢？”
徐小受甩甩脑袋，收回心思。
他发现自己现在都不惧普通太虚了。
哪怕是六个，也觉得自己可以用肉身，一脚一个踹飞。
当然，能活到现在的太虚，想必个个都有自己的底牌，能不招惹尽量不招惹。
但……
八尊谙也说了，放肆一点。
于是乎，徐小受扫了眼身后。
一头半圣级鬼兽，一位核爆小姑娘，再加自己这个区区王座道境……
“当个拦路虎，在虚空岛也创造一个徐帮如何呢，全部都是太虚的那种？”
徐小受秉持着八尊谙的意志，放飞了思维，寻思起有没有这种离谱的可能性来。
“感知”所见，六人走得很是谨慎，左顾右盼的，担忧着并不存在的风险。
偶尔还会发生口角，但都很理智，没有拔刀拔剑，只是互相辱骂，发生一些祖宗上的冲突。
“果然够小心……”
徐小受看着他们龟爬一样的行进速度，失望的同时有些感慨。
不愧是老狐狸们，一个个看着松弛无比，实质上甚至是在互相提防。
“被动值：1122268。”
收回注意力，徐小受扫了眼这百万被动值，看向了同觉醒池差不多大小的蕴道田。
他打算来玩玩这个新模块了。
这玩意很奢侈，在商城卖的“蕴道种”一颗十万被动值，同涨价后的觉醒石一样贵。
徐小受现在就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早在宗师之时，他便抽空将九大延伸被动技全给觉醒了。
“那就来蕴一下道吧！”
花费十万，兑换了一枚蕴道种，徐小受随之也明白了新玩法。
将自身已经凝聚成大道盘的道，寄于蕴道种之间，种进蕴道田。
只消等待蕴道种开花，就能进入“悟道”状态，在这状态下，加深对该道的大道感悟。
“很符合王座道境的玩法。”
徐小受给出了整体评判，同时开始选择。
自身领悟的道，且形成了大道盘的不多，总计也就十个。
身道盘、灵道盘、意道盘、剑道盘、火道盘、金道盘、阵道盘、术道盘、空间道盘、生命道盘。
这其中，以“剑道盘”上的纹路最亮。
对此，徐小受表示理解。
其他的道他感悟不多，但剑道既有“剑术精通”，还有巳人先生教。
哪怕跟随巳人先生学习的时间不长，剑道，现在也已经是他的最长板了。
本来，火道盘应该不落下风，甚至遥遥领先于其他大道盘的。
毕竟有“厨艺精通”和先师桑老在。
但自从桑老头进去了，这一门有关火系的手艺，徐小受算是也放下了。
他只有王座以下，对于火的运用，呈现形式为各种烬照一脉的灵技、自创灵技、烬照凝丹术。
对于王座以上关于火之大道的感悟……
怎么说呢。
桑老不在，全变成了有关“厨艺”的东西，老人家出来了估计得气死回去。
“既然如此，就蕴一下火系大道吧，这可是炼灵的基础，不能落下。”
“老是升级厨艺精通，方向也完全偏掉了。”
本着尝试之心，徐小受也没多想。
这十万被动值他就当着打水漂的心思去的，毕竟觉醒池玩一次，也得打好多水漂。
心态一放平，人十分轻松。
将“火”寄进蕴道种，啪叽一声甩种进了蕴道田，徐小受优哉游哉等待了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
不一会儿的功夫，蕴道种在田里生根发芽，最后蕴出一个小花骨朵。
徐小受被那火红色的漂亮花骨朵吸引住了。
“扑！”
便这时，花朵绽放，盛开成了一朵白色的火花，一切消失于无。
徐小受愣住了刹，心想就这？
下一秒，他就感觉鼻尖萦起了花香，精神、灵魂为之一醒，像是被涤荡过了一遍，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嗡！”
木子汐在旁侧撸鼬，忽然感觉有浓烈的道韵波动传来，忍不住回眸瞧去。
寒爷腾一下也立起来了，转头望向陈老弟的方向，他其实一直都在关注陈老弟。
“顿悟？”
这才坐下多久？
刚刚小两口小吵了一架，现在人才一坐下，就开始顿悟了？
这就是八尊谙接班人的实力？
心态调整得这么快？
“顿悟？”木子汐怔了一下，“他在顿悟什么？”
“不知道，但道韵气息这么浓郁，这下估摸着悟得不轻，还是刚突破的王座道境的顿悟……这大好事啊！他经常这个样子吗？”寒爷随手就布置好了结界，防止陈老弟受到外力干扰。
木子汐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以前徐小受好像也没怎么顿悟，自己则完全没有。
顿悟这种东西……
很奇妙！
也很难得！
有的人穷尽一生都没有一次。
有的人悟性强，偶尔能来上一次，一次就受用终生。
在王座以下顿悟没什么大用，只能算是积累。
但王座道境以后，每次顿悟，几乎都会涉及到对道的理解，这对境界的提升就十分恐怖了。
看着木子汐迷茫的眼神，寒爷出声解释：
“王座悟道！”
“单凭你们人类的经历，想要在这个境界上悟出奥义，基本不可能。”
“像你见过的宇灵滴，也得是在大量外力的辅助下，经常性进入顿悟状态，才能最终悟破奥义境界。”
“所以，这种状态对现在的陈老弟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木子汐点点头：“那一般会进行多久？”
“看个人资质，短则十天半月，如果天资高，悟性高，长至一年半载，都有可能！时间越长，悟得越多！”
“要这么久啊？”
“对！这还只是正常情况，如果是像陈老弟这种天才，也许得有个三年五……呃？”
寒爷话还没完，一侧徐小受已经睁开了眼，起身疑惑的转眸望来了。
“什么情况？”
“为什么给我套个结界？”

第1151章 你们几个，有什么事，跪着说！
“火道盘（18%）。”
“火道盘（19%）。”
醒来的徐小受，看到身周冰寒结界的那一刻，同时也看到了大道盘上发生的变化。
“多了个进度，且进度增加了1%。”
再次看向火道盘，能感受到其上的刻纹，较之先前好像亮了些许，但又好像没亮多少。
结合方才仿若置身火系大道中遨游的那段旅程，徐小受隐约间明白了什么。
“蕴道种的能力，是让人顿悟，这是为了完善大道盘的道则感悟进度而存在的。”
“而大道盘，约莫就同炼灵师的灵阵奥义差不多。”
“也许像宇灵滴、叶小天那种，就是已经修到了百分百进度，然后才能召唤出来的奥义阵图。”
“但大道盘是可以提前召唤，供‘天人合一’使用的。”
“再通过蕴道种，于王座道境时期，我也可以继续完善，修成百分百进度，继而召唤出来真正的奥义阵图？”
徐小受有些意外，有些惊喜。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自己在王座道境时，修出各种奥义阵图，从概率性的渺茫事件，转换成了时间和被动值的可量化的问题。
“火道盘（19%）。”
再瞅了一眼火道盘后方的那个进度，徐小受感觉自己对火系大道的了解加深了一些。
但并不多。
这完全没有达到质变。
大概也只是感悟的时间太短，进度条增长的速度不够快罢了。
如若是突破到“30%”、“50%”，相信绝对会有明显的变化！
“扑扑。”
掌心一摊，白炎闪烁。
徐小受想了想，将之收回。
他观向自身足足十个大道盘，突然感觉前路变得光明了起来。
王座道境也只是一个积累、沉淀，这个说法确实没错。
至少，目前徐小受已经感觉到了自己有了兼具多种奥义之力的未来！
“陈老弟，你不是在顿悟吗？”寒爷长大着嘴，有些手足无措的收回了自己的结界，“是本大爷干扰到了你？”
“不是。”
徐小受微笑着摇头。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超级好！
“这跟你无关，顿悟只是顿，感悟的时间短很正常，但只要想顿悟的时候随时能顿悟，这个问题解决了，一切就都不是问题。”徐小受大笑。
寒爷迟疑着望着身前的陈老弟。
什么叫做痴心妄想啊？
他好像看到了实际例子。
但陈老弟的身份特殊，寒爷不好意思点破他的妄想，见顿悟不是自己破坏的，他既庆幸又后怕的缩了回去。
“被动值：1022270。”
库存就剩这个数。
徐小受想了想，忽然不想要继续死磕蕴道田了。
这一百万被动值，他只能兑换十枚蕴道种，撑死了将火道盘的进度条，从“19%”推到“29%”。
毫无疑问，如果是火系奥义，它带给自己的帮助，绝对比数个圣帝Lv.0的被动技还要大。
但仅仅只是“29%”的火道盘，徐小受觉得能提供的助力，甚至不如一个“圣帝Lv.0”的被动技来得多。
更何况，这还不算道则感悟越往后越难，很可能会出现使用完蕴道种，一次顿悟的感悟，不足以增加大道盘进度条“1%”的这种情况。
“蕴道田……这是个上限极高，但花费也极高的玩法。”
“一枚蕴道种十万被动值，却只能增加“1%”的大道感悟进度。”
“保守估计要砸出来一个奥义能力，得花费千万被动值！”
“我现在，根本玩不起。”
徐小受转而联想到其他被动技。
百万被动值在蕴道田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但用来升级，那就是两个“圣帝Lv.0”的被动技。
这对自己的实际战力提升，毋庸置疑，超级巨大！
“最好的选择，是将所有被动技，能提升的全部提到圣帝Lv.0。”
“之后有赚取多的被动值，再去砸蕴道田，这是最快的战力提升之法，没有第二条路。”
徐小受明悟了正确的加点顺序。
他毫不犹豫放下了让人怦然心动的蕴道田，半点都不敢再去考虑这个大吃货，选择继续莽等级。
“气吞山河！”
这是个之前纠结过的被动技，现在不用纠结了，直接上。
“气吞山河（王座Lv.2）。”
“气吞山河（王座Lv.3）。”
“气吞山河（王座Lv.4）。”
“……”
“气吞山河（王座Lv.10）。”
想了想，单靠气势，也就是精神意志方面上到半圣高度，似乎并不足以带来多大的威胁。
徐小受再给了一手。
“气吞山河（圣帝Lv.0）。”
轰！
头顶又一声轰鸣声响，雷劫聚而又散。
木子汐、寒爷依旧吓了一跳，但转头过来扫了一眼后，又心有余悸的扭头过去了。
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事情。
寒爷发现自己心态变了，对于陈老弟这个王座道境却老是能惹来四不像圣劫的家伙。
他躺平了，竟觉得理所当然！
徐小受望着头顶雷劫散去，心道果然，气势不同于剑道，目前为止，应该还无人专修这一道修成半圣吧？
所以“圣帝Lv.0”的“气吞山河”，根本不能算作一个半圣。
充其量，就是一个半圣级的、气势方面的灵技罢了。
“很好，接下来，还有一个机会，要临幸谁？”
“被动值：522270。”
徐小受从余下的被动技中，挑出来“生生不息”、“转化”和“敏捷”。
一是为了保命，一是为了保命，一是为了提高战斗反应，说白了也是保命。
“敏捷”现在在徐小受看来，最重要的已经不是物理速度上的提升了。
它能让人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找到无数种应对方法——反应速度！
如果点到“圣帝LV.0”去，说不得就连太虚的攻击，在自己眼中，都慢如龟爬。
左思右想，徐小受放弃了能力极为纯粹的“生生不息”和“转化”。
他还是觉得“敏捷”好！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玩意似乎也和身体机能挂得上钩，如果真莽上了，会不会惹来异变？
“敏捷（王座Lv.2）。”
“敏捷（王座Lv.3）。”
“敏捷（王座Lv.4）。”
“……”
“敏捷（王座Lv.10）。”
卡在最后一手上，徐小受犹豫了很久。
他还是怕死，因为这一波如果上去，真的招来了体修方面的半圣之劫，八尊谙可能都兜不了底。
可是……
不上，不爽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干他丫的！”
徐小受最后选择了冲，兑换了最后一枚四阶技能点，反手点在了“敏捷”上。
他其实还是有理智的。
因为大道盘那个模块上，即便有着“圣帝Lv.0”的“强壮”，其上的纹路光泽，也明显不如“王座Lv.10”的“剑术精通”亮。
也就是说，虽然除了火道盘，徐小受暂时还看不到其他大道盘的进度条。
但代表体术的“身道盘”，从光亮程度上看，大概率现在进度还比“剑术精通”低。
再莽一波有关“身道盘”的被动技，很可能是不会招致圣劫的……吧？
“敏捷（圣帝Lv.0）。”
技能点一上，感觉立马来了。
王座等级的提升已经很明显了。
可当“敏捷”上到圣帝等级，徐小受依旧感觉到了玄奇的事情在发生。
他觉着较之此前，耳聪目明了不下万倍。
任何一处的风吹草动，都可以进入自己的视线，继而被算出轨迹来。
就连九天之上的阴云变幻，徐小受都感觉是如此的清晰。
它们在凝聚，在变化……
动静，比之前那几次加起来的，还要大！
“轰隆隆——”
终于，雷鸣声猛地炸响。
这一次，雷劫似乎真要成型了。
它聚集成了一大团，远远的吊在高空之上，锁定的分明就是徐小受的方位！
徐小受浑身毛孔都炸开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竖起。
“不要……”
“我错了……”
“千万不要降下雷劫……”
他瞪大了眼，努力消除自己在雷劫之下存在感，将“隐匿”催发到了极致。
某一刻，徐小受还想原地消失。
但他敏锐预感到，一旦自己真的消失在了雷劫下面，此举可能会被视为挑衅。
本来还扭扭捏捏的雷劫，可能就要霸王硬上弓了。
“退开！”
旁侧，寒爷感应着陈老弟头顶忽然聚集的雷劫，本不在意。
但隔了一阵，他发现这雷劫还在聚集，便赶紧牵引着木子汐撤出了雷劫锁定范围。
“不会有错的，这是圣劫的波动，根本不是九死雷劫……”
“陈老弟，在干嘛？”
“他才入的王座道境啊！”
寒爷抓狂了，他已经无法理解陈老弟身上发生的事情，这完全不能用常理去解释。
他从未遇见过这么离谱的情况。
王座道境，真要渡圣劫了？
……
“萧瑟兄！”
“快看，圣劫。”
巨人国度一行六人组合，其中一位相貌平平、姿态谦卑、装扮朴素男子，第一个抬眸望向了不远方那个尚未成型的雷劫。
被唤作“萧瑟兄”的是走在队伍最前列的中年男子，灰袍、负剑，眉宇间有着英气，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锋锐不可当。
“只是雷劫，不是圣劫。”风萧瑟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不！”同样还有着个“李富贵”这种简约而且简单名字的朴素男子闻声摇头笑了。
“萧瑟兄，论剑道我不如你，但要拼眼力，老弟我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那雷劫虽然弱，但就是圣劫，想必不出意外的话，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我觉得那是宝物，或许就是封圣机缘。”
李富贵回头望向了后方还在斗嘴的几个人，劝道：
“大家也别争了，一并过去看看吧，我们六位太虚，还有萧瑟兄带头，这个小队，便是遇到半圣了，只要分开跑，也能活下来一半。”
身后四个人……
其中一对双胞胎，这是来自东域剑神天的杀手，虽然隐藏了身份，但李富贵是谁？他一眼就瞧出来了，这是金牌猎令杀手，小平和小安。
还有一个贼眉鼠脸的男子，同他李富贵、风萧瑟一样来自南域，修的金门偷术，战力不详，手段诡异，唤作朱一颗。
最后是那普通太虚老者陈冉，东域剑神天的人，纯粹是距离云仑山脉近，第一波吃到天空之城降临的福利，战力不出意外的话就普通太虚，属于炮灰一个。
当然，李富贵也看得出来，陈冉本人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他还藏着一些东西。
“赞同。”
“可以过去看看。”
“不错的计划，嗯，这也算不上是计划？”
“……”
李富贵的话得到了较好的反响。
身后几个人都举手赞同，他们来这个天空之城，本就是为了机缘。
此番结伴探索这个罪一殿方向上的机缘，也是因为圣劫大都在此方向上出。
危险，伴随着机遇！
“萧瑟兄，你怎么看？”李富贵转头，看向最前头的中年男子，恭敬请示。
这才是大佬！
身后那一帮垃圾，真要遇事了，李富贵觉得就他还有些看不懂的朱一颗，勉强有机会活下来。
但眼前这位风萧瑟……
哪怕他不说，李富贵也看得出来。
南域风家传人，正儿八经的古剑修一个，中途却改道判出风家，高调宣布加入戌月灰宫，成为长老之一。
这在南域罪土可是名声赫赫的大人物了，哪一个搞情报的认不出来？
风萧瑟本人性子张扬，此行更加不曾遮掩，几乎就差在脸上写上他大名“风萧瑟”三个字了。
“可以。”
凝神望了一阵，风萧瑟也认出来了，远处那雷劫虽然动静小，但确实是圣劫的波动。
他有些意外。
连自己都认不大清的东西，这个李富贵一眼就断定了，他看起来明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你是谁的人？”风萧瑟偏头望来。
“就一破搞情报的。”李富贵嘿了一声，挠挠头“我们那大把我这种人，不是吗？”
风萧瑟在想南域搞情报的人确实多，但顶尖的也就那几家。
他换了个问题：“你是哪一家的？”
“萧瑟兄真要问，老弟我也不会欺瞒。”李富贵正了正色，“我是花草阁的人。”
“哈哈哈哈！”风萧瑟闻声大笑，“半月居的花草阁？他们不收男人吧，你莫不是想要泼脏水给他们？”
“嘿嘿……”李富贵没有再解释。
风萧瑟停下了笑，瞥了后方几人一眼，压低了声音，“天空之城结束，如果你还活着，可以来戌月灰宫找我，跟我做事。”
他没有许诺什么。
南域戌月灰宫的招牌就明摆着，属于大陆上唯一一家敢跟鬼兽有染的势力。
在那里做事，前途不能保证，但活着的时候，一定荣华富贵。
这还不够？
“一定。”李富贵立马点头，满脸写着荣幸。
“走吧，过去瞧瞧！”风萧瑟一招手，示意后方的人跟上。
封圣道基这种东西，轮了那么久，也该轮到他头上了。
……
“退！退！退！”
徐小受干瞪着眼，就瞪着头顶的雷劫，不断喝着。
隆隆几声，雷声大、雨点小，圣劫终于给自己的眼神吓退了。
“我日了，吓死老子。”
“敏捷”点上“圣帝Lv.0”，终究还是没能惹来成型的圣劫。
但徐小受感觉快了，就差那么一点，但凡他再点个“反震”、“韧性”什么的……
圣劫，当场降临！
当然，还有一个更快捷的方法。
通过这次试验，徐小受更加笃定了，一旦他再给“剑术精通”点上一级。
圣劫立马跟来，半点都不带含糊。
“太难了。”
“明明我想要，就可以拿到剑圣的称号，这可是剑圣啊。”
“但是，这种刀口舔血，风口浪尖来回蹦跶的快乐，真爽。”
雷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最终相安无事。
“被动值：22270。”
徐小受已经没有库存了。
剩下的这两万被动值，屁都不是，只能去兑换一二阶的技能点，半点无用。
但同样，这也宣告着徐小受自突破王座道境后的加点时间，正式结束。
他不认真的统计了一下。
圣帝Lv.0的被动技，算上还差一级的“剑术精通”，足足多了五个。
五大圣级被动技！
带来的最大变化，莫过于徐小受的心态，当场变态。
王座以前，他唯唯诺诺；
王座之后，他觉得八尊谙说的真对！年少就得轻狂，就得热血，就得爆炸！
什么太虚啊、半圣啊。
只要不是天人五衰那种级别，见面不先给自己磕个响头，这特娘的都算不上恭敬！
“过来。”徐小受昂着头，像是自负的公鸡，伸长了脖子对着木子汐招了招手。
小姑娘抱着小白鼬，讷讷走了过来。
看到徐小受的样子，木子汐一眼就感觉到了，这人现在是处于发病期，其实不是太想搭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不管如何，先诅咒一波……
“知道错了吗？”徐小受眼神斜睨，语气高调。
“知道了。”木子汐什么都不知道，但她觉得现在应该回答知道。
“知道就好。”徐小受点了点头，昂首挺胸，鼻孔示人，“我是谁？”
“……”
木子汐沉默了一阵，“你是徐小受？”
“错！”徐小受大声批评，点着小姑娘的脑袋，纠正道：
“我是拥有圣力，拥有圣体，拥有圣级气势和拥有接近圣级古剑修战力的圣奴徐小受。”
“以后，你就这么叫我，别叫我师兄，还有别的。”
果然啊……木子汐点了点头，更加肯定了，徐小受又开始在发病，她没看错。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你有大病。”小姑娘终究没能忍住，嘟囔了一声。
“你说什么？”徐小受像是被刺激到了，声音分贝都高了一些。
“你好厉害。”
“这就对了！”
寒爷在一旁沉默的看着，圆眼珠子来回转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六。
你们玩得真花！
徐小受语重心长的，负着手点着头，也不知道在老气横秋些什么。
他噼里啪啦训斥了一顿，终于记起来了任务，蹲下来低声嘱咐道：“之后，我们行事，你看我手势。”
“什么意思？”木子汐跟着压低了声音，感觉和徐小受之间开始又在生产秘密了，急忙结束感官封闭。
“就这样。”徐小受竖起了两根手指，“如果之后行动，你看到两根手指，那我们就隐藏身份，低调行事。”
“噢噢。”小姑娘点头。
徐小受又竖起三根手指，“如果你看到‘三’，我们就高调一些，见面先让人磕三个响头，他不磕头，就打架，懂吗？”
木子汐头一点，旋即猛地僵住，抬起小脸来茫然问道：“徐小受，你是认真的吗？”
“我当然是认真的！”
徐小受一把将她脑袋按下去点头，“搞事懂不懂？虚空岛上这些人都是老狐狸，你不蠢一点，事是搞不起来的。”
“我明白了。”木子汐大眼睛一眨，记住了“三”代表高调，代表磕三个响头。
“那‘一’呢？”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竖起自己的一根手指头，开始琢磨起其代表的可能性。
“跑！”徐小受脸色凝重，“如果看到‘一’，想都不用想，你自己跑，越快越好！”
“啊？”木子汐想到了自己先跑，落下徐小受断后的画面，有些羞愧，“这不好吧，你呢？你死了怎么办？我会伤心的。”
徐小受深吸了一口气道：“放心，真到了那时候，我一定跑得比你快。”
木子汐：？？？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嗒嗒。
嗒嗒。
远方忽然传来稀碎的脚步声。
木子汐抬眸望去，那是一行六人，都是中老年人，看着就个个都是太虚的样子，很是不虚。
下意识的，小姑娘抱紧了些神智还在游离的小白鼬，这才感觉有了些安全感。
这头鼬可厉害啦！
半圣！
便这时，木子汐侧眸，用余光扫了眼头翘得老高，抱胸而立，一副不屑一顾模样的徐小受……偷偷伸出来的三根手指头。
木子汐愣了一下，回想，“三”代表高调和三个响头。
她笑了。
六个废物，连徐小受都不怕，自己怕甚？
“站住！”
小姑娘一声娇喝，喝住了正想要上前问好的李富贵。
在李富贵的眼中，天空之城不养闲人，这俩小年轻一个王座道境，一个修为不明。
但能在天空之城活到现在，分明是有什么手段。
要么智计无双，要么背景通天，要么其实是身披王座道境皮的太虚、半圣大佬。
“两位朋……”
“闭嘴！让你说话了吗？”木子汐抱着小白鼬再喝，直接打断了对面的话。
这一刻，连寒爷都感觉到了气氛变得剑拔弩张，有些肃杀。
他微微醒了醒神。
陈老弟的考验吗？
这是要本大爷出手了？
如果不是认识陈老弟的话，他真以为跟着的这是个纨绔子弟，尽想着些痴心妄想的活，还敢说出来。
关键他敢说就算了。
一个敢说，他旁边的另一个小姑娘，也敢做！
这组合……绝了！
木子汐瞄了眼徐小受，发现徐小受没有阻止自己，眉头还微微皱起，明显自己做得不到位。
她想了想，指向徐小受：“你们可知，这位是谁？”
“他谁？”
风萧瑟一行人沉着脸，转头望向那青年。
青年的人脸他们没见着，只瞅见了两个大鼻孔。
鼻孔之下，这家伙叼着一根冰烟，他的态度写满了嚣张，以及有病。
李富贵已经不理解这俩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了，在天空之城这等险地。
他觉得活了大半辈子，今天长见识了，竟期待起这位年轻人的身份。
什么样的蠢货，能在天空之城活这么久，被自己撞见啊？
“咳！”
木子汐清了清嗓子。
这会儿，连她都觉得有些脸红，有些降智。
但徐小受还没有阻止自己！
他到底在想什么？
——徐小受想什么，木子汐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猜得透的，她只管做好当下。
于是指着徐小受，木子汐语气带着恭敬，模仿他方才的话，高声道：
“这位，可是拥有圣力，拥有圣体，拥有圣级气势和拥有接近圣级古剑修战力的……圣奴徐小受、大人！”
木子汐说完，脸色涨得通红，脚趾都在抠地。
但她闭上眼睛，硬着头皮，觉得现在是补偿泪汐儿时期说过那些过分的话的时候。
于是配合着发病的徐小受，她继续嚣张：
“你们几个，有什么事，跪着说！”

第1152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天人合一，绝对帝制！
太猖狂了！
实在是太猖狂了！
风萧瑟就没见过这样子的人。
他也是纨绔，他也耍大牌，但在天空之城，他还晓得要收敛一些。
然而面前这两个年轻人，见面就刷新了他的认知。
当那小姑娘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连风萧瑟都为她感觉到羞耻，这怎么说得出口的？
这两位，不止嚣张，而且有病，纯纯有大病！
属于是压根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将命扔在嘴巴前头追着跑，追不上就索性不要了的超级蠢货！
“你们，是来找事的？”
风萧瑟压着怒火，忍住了拔剑的冲动。
他一再告诫自己，这是天空之城。
这两个人，或许有倚仗，他们目的不纯。
——怎么可能有人的目的是单纯找死啊？这等智商的人在圣神大陆都活不长久，何况天空之城？
“找事？”
风萧瑟话音一落，众人便见那一直不说话，总以鼻孔示人的嚣张小子终于开口了。
他的语气无比不屑，带着浓浓的，在风萧瑟听来就是单纯的寻衅滋事的口吻，道：
“首先，是你们找上门来的，其次我们不找事，但不怕事。”
“再给你们三息时间吧，所有人，先跪下磕三个响头，再道上来你们来找我徐某人，所为何事。”
一言毕。
全场死寂。
风萧瑟眼皮抽搐着。
李富贵耷拉着整张脸。
后方小平小安则垂着眸，不见神色。
早在“感知”中也被窃听到了名为朱一颗的那尖嘴猴腮、贼眉鼠脸的男子，却眼珠子转动，望向徐小受的双目中冒着星光。
至于陈冉……这个老头几乎已经压不住怒火了，但前头是风萧瑟都带队，他强忍着没有出手。
“徐小受？”
李富贵上前了一步，拉住了蠢蠢欲动的风萧瑟，循声问道：“你是圣奴的徐小受？那个徐小受？”
那个？
哪个？
徐小受鼻孔几乎能装得下眼前六人，不作回应，淡漠数数。
“三。”
噌一下，李富贵的怒火也烧到了眉梢处。
但他忍着，还按住了风萧瑟的剑，继续说道：
“我听闻，闻名五域的圣奴徐小受，是一个神出鬼没之人。”
“世人只能听见徐小受出行的风声，却永远见不到其人。”
“阁下若是这般作态，只为了将脏水泼给圣奴徐小受，挑起各大势力之间的战火。”
“我想，你恐怕低估了我等一行六人。”
这话说得极有份量。
风萧瑟的气都给压住了。
他也终于回想起了来这个所谓的“圣奴徐小受大人”是谁。
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那青年辈！大家都听过，都认识！
传说这家伙在东域剑神天摆了七剑仙饶妖妖好大一道，连异都折了。
六部首座阵亡一位的大消息，在前期能封锁，隔了这么多天，风声早泄露出来了。
圣神殿堂的风，哪怕很难吹到南域罪土去。
但大陆巅峰太虚陨落一位这种消息，却总能不胫而走。
风萧瑟都不待打听，各种版本的徐小受大战异的故事，他听了好多次。
“你是徐小受？”
回过神来再打量眼前面前那两个大鼻孔，风萧瑟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混沌。
这种人是徐小受的话，圣奴早被他一个搞覆灭了吧？
何至于现在还能屹立于黑暗世界的峰位上，连戌月灰宫都要有所忌惮？
“二。”
徐小受却眯着眼，伸手挖进了鼻孔之中，毫不理会风萧瑟。
“受到怒视，被动值，+3。”
一个动作，把对面半数人惹毛了。
徐小受的意思很明显：尔等还不磕头？
老头陈冉终于绷不住了，叱喝一声“目无尊卑”，站了出来。
他身上的灵元波动闪起，快到连李富贵都制止不住。
可刷一声响，徐小受却在他动身的那一刹，直接闪到了他的身边，含笑脉脉。
“你！”
陈冉瞳孔一缩。
“受到惊疑，被动值，+1。”
徐小受却已经抓住了他扬起来的那条胳膊。
“风潮……”
老家伙的话才一半，身上的灵元都还没酝酿好。
徐小受呵了一声，背后忽然闪现一个红色的饕餮兽首。
“嗤！”
大快朵颐一口吞下，将陈冉的半式灵技给吞掉了！
余下的灵元波动，甚至难以再形成一式可以对突破前的徐小受造成威胁的灵技。
这一刻，陈冉脸上的表情像是给冻住了，半是迷茫，半是震撼。
他身后方的几个人同样神色大骇，惊呼着，还未来得及出手帮助，便见那自称为圣奴徐小受的年轻人，以抓住的陈冉的胳膊借力，徐徐抬起了他的右腿。
他是曲着小腿抬起的膝盖，抬得很高，几乎贴到了陈冉的胸膛。
“住手！”
风萧瑟敏锐意识到了不妙。
这个小子，真的是来惹事的，陈冉有危！
徐小受却笑着偏头，咧开嘴，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一。”
他的小腿轻轻往外一鞭。
那一刹，所有人都能见着，陈冉的身上涌出了好多层波动。
有风系界域的光芒，有他的太虚世界，有一块青色的沉重盾牌，还有一式贴身的防护灵技。
可是……
“轰！”
一声炸响。
徐小受的小腿只现出了他的爆炸式界域，一闪而逝的多重圣力光芒就此消失。
可陈冉的所有防御，便如纸糊一般。
先是被爆炸的界域轰碎，接着便用他的血肉之躯打造的胸膛，硬接了一记徐小受的钢铁鞭腿。
“呃。”
寒爷缩在木子汐怀中，眼皮疯狂在跳。
他知道这一记鞭腿的威力，因为方才亲身领教过，鬼兽之躯，胸膛都被踢爆，何况一个人类？
“咻！”
破风声惊掠而起。
断成三截的陈冉下半身炸碎在了原地，手臂还在徐小受手中捏着，上半身却扯开了一连串的血花，从震撼不已的小平、小安中间穿过。
血液，糊了二人一脸。
全场，定格了有一刹。
“咕噜~”
李富贵喉结一滚，眼珠子几乎凸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太虚陈冉，被这个自称为圣奴徐小受的家伙，一脚抽爆了？
若是正常打斗，正常出招，陈冉死了都没人觉得可惜。
可是……
这他娘的一脚就给人太虚抽烂了啊！
“这是什么肉身？”
思绪闪烁至此，李富贵猛然想起了有关圣奴徐小受的情报。
其中最标志性的特点，不外乎这家伙是王座之躯，肉身强度比一般炼灵师高了不止数倍。
这一点，似乎极为符合当下所见，但又明显不同。
“王座之躯，也不可能一瞬间，轰破陈冉包括太虚世界在内的四重防御啊！”
“这个家伙、这个家伙……”
李富贵再不信，他也感觉眼下站着的，就是徐小受本受了，且还是战力经过强化版的徐小受！
这很容易理解。
天空之城开启有段时日了。
如果是圣奴徐小受本人等岛，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突破。
他的发迹时间本就很短，几乎无时不刻都在突破！
“你、在、找、死！”
可就这么一个思索的功夫，李富贵显然错失了拦截风萧瑟最好的时机。
身侧那道压抑着愤怒的沙哑之声响起时，李富贵意识到，风萧瑟是真的怒了。
当着他的面，将他小队的成员一脚抽爆。
这一击或许能镇得住在场的其他人，可绝对不包括南域风家、戌月灰宫出身的风萧瑟。
“萧瑟兄住……”
李富贵急忙转身就要拉人。
这场架根本没必要打起来，一切都是误会！
可他话到一半，戛然而止，视线又被那张狂得不可一世的徐小受给吸引住了。
“死？”
徐小受踢飞了陈冉，将人踢到了不知道哪边天去后，甩着小腿上的血迹，又将断臂扔到了小平、小安之间。
做完这些，他笑着偏头过来，望向风萧瑟，还挖了挖耳朵。
“‘死’字怎么写，谁来教教我？你会吗？”
干他娘的！
风萧瑟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教人恶心反胃，这么想让人一剑削了头颅的家伙。
从来都只有他狂的份！
什么时候，轮得到有人在他面前摆架子了？
风萧瑟现在的心情，就同一张口被人强塞了蚊子，还给逼着咽下了一般难受！
“‘死’字你以前不会写，那今后也不用学了，今天，彻身体验一番吧！”
按住剑柄，铿声拔剑。
“嗡！”
悠扬剑鸣声传遍几里。
凛冽的剑光一闪而逝，纵然劈向了徐小受的头颅。
“剑？”
“呵，这片大陆，竟还有人敢对我出剑？”
徐小受冷笑着，全然忘了他现在根本没顶着八尊谙的脸，却在说着八尊谙的话。
但他丝毫不觑这位南域风家传人，脚步一旋，身下便亮起了纹光。
“铿！！”
比之风萧瑟还要刺耳的剑鸣声传遍四方。
徐小受也拔出了剑，左手有四剑，右手焱蟒。
同时，他身下的纹光汇聚成型，化作了一道璀璨夺目的剑道奥义阵图。
这一刹，填充了整个巨人国度偌大战场的剑道奥义阵图，彻底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住，包括风萧瑟本人！
“受到质疑，被动值，+5。”
全场傻眼了。
这奥义阵图……？？？
脚踩剑道盘，开启了特殊被动技“天人合一”，徐小受此刻只觉道感通透，人剑合一。
直视迎面而来的剑光。
这一刻，徐小受脑子里闪逝的，只有如何最大程度的秒掉这一剑，才能算是震撼。
于是乎，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八尊谙“一眼观破剑光”的画面。
心随神至，一种“彼可取而代之”的豪气升腾。
不自觉的，徐小受也用上了“观剑术”的能力，一身气势化形如风，猎猎而升。
他的剑念早已修成。
剑念，是二代彻神念，是关乎于“意”与“势”的东西，将之寄之于形，后可成之。
论“意”，自打修成“目下皆魔”后，于剑道上的意，徐小受就敢说不下于谁了。
论“势”，以前还有所欠缺，而今“气吞山河”乃是“圣帝Lv.0”等级，一眼之下，山河都能镇破。
“轰！”
当是时，徐小受一眼横去，虚空轰一声裂响，来自的风萧瑟的一式剑光，当场寂灭！
徐小受都愣住了。
他自己都感觉到意外，就这样没了？
原以为“彼可取而代之”只是幻想，只是将势强行提起来的一种手段。
不曾想，自己真能做到！
我，变强了？！
这是一种最直观的感受，徐小受猛然意识到他的被动值没有白花。
突破王座道境，被动技全面升级之后，他现在能做到太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
“死？”
脚踩剑道盘，手中凶剑炎剑各执一方。
这个时候，徐小受只觉整个天地都在为自己造势。
他当即讥讽着望向了风萧瑟，嘴角一翘，冷叱出声：“你方才说什么来着？今天，我徐小受会死？”
轰！
双手之剑各自往下一压，半圣等级的气吞山河完全成型。
全场众人只觉像是有无形的擎天巨人一脚踩下正好踩中了这方战场。
下一秒，整座战场的地面猛的一沉。
石板炸裂，古建筑咔咔龟响。
万事万物，如独木难支，嘭嘭爆碎。
“这是……怎样的势？！”
朱一颗双目泛光，直勾勾盯着徐小受，目中的星星几乎凝成了实质。
小平、小安各自对视了一眼，双目都有大骇，彼此却沉默着一声不吭退出了战场，各怀心思。
李富贵吓坏了，瑟瑟发着抖，也不敢继续上前。
他震撼望着那个徐小受，心下唯一徒留的质疑，也从那人真不一定是徐小受，变成了徐小受真的有这么强吗？
“什么情况……”
从远方修复了残躯飞来的老者陈冉，本怒火中烧，非要将那姓徐的假冒小子碎尸万段不可。
他觉得自己只是输了先手，被偷袭了。
可当踏进战场的那一刻，陈冉看见的是脚踩剑道奥义阵图，手执有四剑加焱蟒，以一人之力，凭势力压全场的徐小受。
这一刻，他的愤怒有如被冷水从头浇灌而下，当场冷却。
有四剑、焱蟒……
东域，谁不知晓代表着谁啊？
在迟疑、犹豫了一阵后，陈冉往后一缩，藏在了古建筑的阴影里，沉着脸不敢再露面。
可怕！
这是什么怪物！
以前只听说天空之城遍地是宝，遍地都是危机，随便遇上个人，都有可能是披着羊皮的狼。
踏入天空之城后，陈冉觉得这有点不符合现实，他见过了比他还弱的太虚。
可天空之城的下限是这样，上限，则谁都无法想象。
就如风萧瑟。
就如那位自称……哦，铁真无比的徐小受。
当这些人真的起势，真的开打，诸如陈冉这类普通太虚，直观感受只有：这种能力，太虚真能修炼得出来吗？
从阴影中探头，瞥了一眼徐小受脚下的剑道奥义阵图，陈冉缩回了身子。
缓了一阵后，他愣是还不信灵念所见，选择揉了揉眼睛，再去探头看一眼那奥义阵图。
草！
没有眼花！
这玩意好像是个真货啊？
什么妖孽？他才多大，就修出了奥义阵图？还是古剑修之道的？
这个世界，又要变天了吗……
战场之内，唯一一个正面面对徐小受气势威压的，其实只有风萧瑟一人。
其余人感受到的压力，全是余波。
“该死！”
当徐小受那一眼破开剑光，凝向本人来时，风萧瑟双膝一颤，就差没当场跪下了。
某一刻，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在面圣，而非是在面对一个青年辈。
怎么修炼的？
这种势，真的是一个青年辈，能够拥有的吗？
“你姓风？”
徐小受瞥了他一眼，双手上的剑不曾收回。
他模仿着正经古剑修如顾青一等遇到的这种情况，会问的第一个问题：
“你师承何人，可是风听尘？”
风萧瑟脸色瞬间黑了。
他最烦别人将他跟风听尘扯上联系，特别是第一句正式交流。
可是……
“是又如何？”
“噢？”
这个回答，令徐小受意外了。
这位，真是七剑仙风听尘的徒弟？
那可不是很好惹了啊，主要是怕打了小的，出来个老的。
“既是风听尘的徒弟，我徐某人给他几分薄面，你滚吧。”
“下次，记得不要随意对我出剑，这里暂时没有你的事了，立刻给我消失！”
徐小受摆了摆手，选择收剑伫立。
李富贵心头一咯噔，暗道不好，风萧瑟可不是会领这样情的人。
果不其然，转头视去时，风萧瑟一张脸已经黑沉如炭了。
从小到大，类似的话都是他对别人说的，今天从别人口中用自己亲耳听到这种话，像是一种讽刺。
最关键的，对面还只是一个年轻人。
如此年纪……
怎敢如此！
“万剑术！”
风萧瑟手中灵剑一扬，嗡一声虚空律动，化作了无数虚空小剑。
今日，他要会一会这个剑道奥义阵图的真假！
他不信，这种年轻小辈，真能领悟某一剑术的第二境界，徐小受，最擅长骗人！
“浪叠式！”
哗啦一声律响，万剑剑锋一转，归向了徐小受，疯涌而去，化作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好笑。”
脚踩剑道盘的徐小受几乎一眼就看破这一式是如何成型的。
他感觉很荒唐。
剑道奥义阵图都亮出来了。
哪怕对面眼力好，看出来这奥义阵图确实不是那么的亮。
但他如果不蠢的话，就该知晓用普通的万剑术，根本不可能对抗得了这剑道奥义阵图吧？
再怎么想打……
不亮个第一境界出来，他能打得过？
“万剑术！”
徐小受双目也多了锋芒，一身气势绽放，身后同样炸开了无数虚空小剑。
他不会万剑术。
但是踩着剑道盘，看到了风萧瑟的万剑术，就如同他此前所想一般。
剑？
这种东西，看一眼，就学会了。
“浪叠式！”
同样的剑术，同样的剑招。
风萧瑟一剑方才成型，不过瞬息之差，徐小受完美形成了复刻。
脚踩剑道盘的他，真就感觉自己是那剑道之子。
凡所欲，无所不能！
“这不可能——”
风萧瑟看着对面那形同镜面的一剑，眼珠子却差点没掉出来。
他只有基础的剑道知识是跟着风听尘学的。
余下的剑招，全是自创。
在战局之内，哪怕对面剑道天资再如何高，也不至于能当场复刻吧？
这得是剑道造诣高过自己多少倍，才能完成的事情，风听尘本人来了才行吧！
可眼下……
如此离谱且荒唐之事，真切发生了！
徐小受复刻了他风萧瑟的剑招，若这是此前慕名他风萧瑟的大名，不知从哪里偷学来的，那还好。
若他真是当场复刻……
“轰！”
海浪交叠，汹涌相撞。
风萧瑟的思绪完全被打断了。
他看到徐小受的剑招几乎同他一模一样，无论是术、意、势，完美复刻。
便这时，对面年轻人唇角上扬了。
“原来如此啊！”
“你的势，仅仅只有这么一点的话，那完全不够呐。”
下一秒，有四剑、焱蟒冲天而起。
万剑再生。
弥天之势再行汇聚。
万剑术，行的就是“势”。
风萧瑟就没见过半圣之下，有谁同面前年轻人一般，拥有如此离谱之“势”的。
当徐小受那两剑各自化形，引领了又两重“浪叠式”斩来之时。
风萧瑟已完全招架不住。
“嘭！”
一击，他的浪叠式完全溃散，被打得溃不成军。
对面的万剑术后发制人，单从势方面，竟比他风萧瑟修行了几十年的一剑，还要强！
“万剑术……”
风萧瑟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在古剑修一道上，被一个小辈打败？
虚空万剑崩溃的瞬间，他当即转势，口中喃喃，双指一并，敕令上天。
眼神一变间，风萧瑟浑身上下的气势截然攀高，几乎要同对面的分庭抗礼，甚至犹有过之之迹象！
金色……
弥绽全场！
徐小受的三重浪叠式轰落之时，风萧瑟头顶万剑化作如同帝皇般的尊贵金色，反制其上。
“绝对帝制！”
轰一声响，虚空炸裂，古建筑陡然崩塌。
徐小受的三重浪叠式形同纸糊，在万剑术第一境界的镇压之力下，当场被镇碎。
那浪潮洪流溃作的万剑，被金色洪流挟制，再行轰向了徐小受的方向。
以彼之剑，还施彼身！
即便不动用鬼兽之力，这一刻的风萧瑟，也看见了胜利在对自己招手。
南域风家，修的就是万剑术，修的就是势。
哪怕他已然判出了风家。
可同级间，在对万剑术的运用上，他自诩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然，也是恰逢此时，风萧瑟又看到对面年轻人的嘴角，又又上扬了。
“终于来了吗？”
“我等这一境界，可是等了太久！”
徐小受脚踩着剑道盘，从头到尾观完了风萧瑟卖弄风骚般为自己演化的万剑术第一境界——绝对帝制。
在特殊被动技“天人合一”的作用下，他看到的不止是剑的外象，还有清晰无比的道则流向、剑之真义。
何为万？独一难支，乃多为万！
何为势？群木成林，万众为势！
风萧瑟笑着教完了剑，还贴心的问了自己一句“学会了吗”？
徐小受也笑了。
剑道盘是什么？怎么可能有踩着剑道盘学不会的第一境界啊！
在现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在风萧瑟的震撼凝眸中。
徐小受并起了双指，神态、动作、言语，同方才风萧瑟的几乎一模一样，敕令上天。
“万剑术……”
嗡一声响，他身后虚空纹裂，化作金光灿灿的无尽万剑。
万剑刷一下律动，剑锋所指，赫然是迎面而来的那金光洪流。
只不过，同风萧瑟截然不同的是……
徐小受推陈出新，将半圣等级的“气吞山河”，在第一次施行万剑术第一境界的时候，就也给融了进去。
这一刹，风萧瑟只觉眼前升起了一个名为“剑道”的巨人。
它一脚踩烂了自己斩出去的金光洪流，随手一抛，竟然就是漫天的金光瀑布。
它在咆哮！
它在痛呼！
它在淋漓尽致宣示着什么叫做“势”，什么叫做“绝对”，什么叫做“帝王般的霸气”！
徐小受目中金光一闪。
他并拢的双指轻轻点向了前方，对着风萧瑟头颅所在的方向，稳稳一压，声淡如云：
“绝对帝制。”

第1153章 朱氏戏法，大变太虚！斗转星移，乾逆生死！
没有什么比风轻云淡的碾压更教人崩溃的事情了。
如果有，那一定是对方用的，还是自己的招！
“这个万剑术……”
风萧瑟分明能看得出来，对面年轻人使剑之初，还有几分稚嫩感。
就仿佛，他的万剑术是在前不久刚学的。
现在，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
连带着其第一境界“绝对帝制”，也是因为看了自己的这一剑而受到启发，于当下感悟而出。
可偏偏，就是这般充满了稚嫩感的一剑，风萧瑟半分接不住！
万剑术行“势”。
徐小受的万剑术像是初学者。
但他的“势”浑然天成，如久居上位的半圣，不容圣下之人的质疑。
这完美契合了万剑术的真意！
一山不容二虎，“绝对帝制”打“绝对帝制”。
风萧瑟的剑，却是以兵败如山倒之势，骤然崩塌。
“轰！”
尊贵如同帝皇般的金色洪流从天朝拜而下，万剑只轻轻一压，方圆数十里地轰然炸裂。
风萧瑟双膝啪一声崩出了血花，整个人如承泰山之重，同周边的古建筑物一般，坍然而倒，抗衡不得。
闪在旁侧见着这一幕的几人脸色都白了。
在万剑术上力压以万剑术出名的风家古剑修传人，且打的还是在南域久负盛名的风萧瑟。
便是对面是个名不见经传之人，今日一战过后，也可以享誉天下了。
何况，这家伙自称为“圣奴徐小受”。
“住手，都住手！”
“萧瑟兄且慢，徐小兄弟也先别急，大家都住手，且听我一言。”
即便被压倒在地的是风萧瑟，李富贵第一个喊停的人，依旧是他的萧瑟兄。
他拦下了应激之下想要再行出剑的风萧瑟，对着徐小受也连连摆手，示意这架不能继续打下去了。
“你算老几？”
徐小受严格扮演着得势不饶人的顽劣之徒，根本不打算给李富贵面子。
“我先给您跪一个！”
李富贵竟二话不说，砰一声双膝砸在地上，对着徐小受当场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
“受到臣服，被动值，+1。”
这一幕，着实给全场所有人看傻了，包括徐小受。
谁都不曾想过，李富贵会来真的，真给磕头。
便是徐小受本人，也自觉自己的话是在搞笑。
普天之下，多少太虚？
能来到虚空岛的太虚，岂有凡辈？
这样的大能，几乎九成九都会将尊严放在第一位吧？姜布衣受辱时爆杀滕山海，就有大部分诸如此类的原因。
所以，他们又怎么可能宁受辱而求罢战呢？
太虚打不过，还不会跑不成？
杀人容易，抓人难啊！
“你……有点东西。”
徐小受认认真真再打量了李富贵几眼，记住了这个相貌平平，名字也平平的男子。
这种人要么阴险毒辣，能屈能伸，之后自己落水，必将被倒打一耙，所以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现在将之扼杀于摇篮之中。
要么他枭雄本色，不拘小节，图谋甚大，外人万不可以貌取之，这种情况下最好的解决方法，也是趁现在将他给宰了。
想到这，徐小受悠悠然提起了剑，慨然言道：
“就凭你这一跪，我给你说三句话的机会。”
“说完，你就可以上路了。”
李富贵脸色一僵，但毫不迟疑道：“您是徐小受？圣奴的那位？并非假冒，而是真人？”
徐小受听乐了，举起了手中双剑。
“我想，你自己有眼睛，也能明辨是非，这算第一个问题。”
李富贵瞥了眼有四剑和焱蟒，头垂得更低了，目中满是惊诧。
他其实早已确定了身份，但就还是不信。
因为他预想中的徐小受，不像是这般顽劣之人。
相反，有勇有谋，能担大任，否则也不会被圣奴高层赋予各般艰难的任务。
所以，如果这一切，都是徐小受刻意表现出来的呢？
他这般作为，是为了什么？
李富贵脑子转得极快。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实力当然重要，但不是首要。
脑子好使，让别人看得到自己的价值，并且予以重用，这是李富贵的闪光点。
同样，这也是此前风萧瑟为何对他抛出橄榄枝的根本原因。
“我听闻圣奴徐小受多智近妖，才勇双绝，神出鬼没，出入无形，从不做无谓之事……”
李富贵一连串的吹捧，令得徐小受脸上都出现了满足之色。
这情形看得李富贵有些迟疑，不晓得自己还需不需要进行下文，这个膝盖献得值当与否。
太不像了！
这太不徐小受了！
但是……
对面年轻人越是这样表现，李富贵越感觉自己的猜测有可能成真。
他要真是徐小受的话，这就全都是装出来的！
“您应该晓得，这架打得毫无意义，只会给您徒惹不必要的麻烦，为何还要继续呢？”
李富贵问着，他甚至用上了敬称，一个中老年人，对一个小辈称上了“您”。
风萧瑟都觉得羞于为伍了。
他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因为徐小受已不再对他行气势压制。
但他也不起身了，盘膝坐在原地，就想看看李富贵能卑躬屈膝到什么样子。
徐小受像是早料到了李富贵的问题，想都不想就将话题抛了回去。
“你觉得呢？”
我觉得？
李富贵当下懵了有一刹。
旋即脑海中跟九天雷劫一样，像是有雷霆劈落，灵光一闪后，眼前局势中的一切，就变得豁然开朗。
他是徐小受。
他在虚空岛遇上了机遇，现在变得如此之强。
以前的徐小受畏畏缩缩，苟且偷安，需要转换身份示人。
现在的徐小受甫一照面，二话不说，直接开打，甚至一脚踢爆了陈冉。
他图什么？
图一个开心快乐？
不！
这是真正的顽劣之徒才会做出来的事情，徐小受明显不是这样的人。
那么，如果这是徐小受深思熟虑过后的选择——自己的队伍中，必有他想要招惹，不，是欲杀之而后快的人！
李富贵脑海中一下闪过了太多的画面。
他先是想到了双方一见面，徐小受选择亮明身份，他那身份真得跟假冒的一样，甚至全场人都不信他。
陈冉一出手，反手就被踢爆，而当徐小受表明了实力后，大家似乎才对他的身份有了丁点认可。
风萧瑟理所当然的出手了，在万剑术上又被徐小受碾压，这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至此，队伍内其他人都有了退意，哪怕之前有帮风萧瑟想法的人，也全给缩了回去。
徐小受中途还明言过不想跟风萧瑟打，说明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风萧瑟。
陈冉他也没有下死手，过后也不再追究……
“咕噜~”
分析到这，李富贵喉结一滚，抬起头来，看着含笑脉脉的徐小受，感觉看到了一个披着人皮，满腹阴诡的畜生。
“您想杀谁？”
这话转得太过突兀。
突兀到风萧瑟都懵住了。
后方的朱一颗、小平、小安，脸色各自怔住，藏在远方缩在阴影中的陈冉也愣了一下，即刻调头开始跑路。
木子汐和寒爷的表现，则是从始至终都表示看不懂。
前者是觉得徐小受出息了，几句话就能让太虚跪下来，真厉害！
后者是觉得反正本大爷在场，陈老弟搞不定的事情，自己出手就是了，这根本不算大场面。
徐小受唇角一掀，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这个队伍中，竟藏着一个聪明人。
“你觉得我想杀谁？”
“您，应该不是想杀我吧？”
“那你的聪明十分有限，你这个队伍中，我想杀的人，足足四个。”
“呃……”
李富贵当场哑言了。
他分析出来的东西，只有两人是无罪的。
那六减四，剩下的徐小受想杀谁，不就呼之欲出了吗？
“你这么会琢磨别人的心思，说一说，你们的取死之道在哪？”
徐小受微笑着，目光一一掠过了现场除却风萧瑟外的四人。
小平、小安藏在最末，神色彷徨而迷茫。
朱一颗像是一个傻乐呵，感觉什么都还没听懂，依旧直勾勾盯着徐小受看，双眼放光，还在傻笑。
“受到惊惧，被动值，+2。”
“受到期待，被动值，+1。”
李富贵眼神闪过茫然，迟疑着开口：“我或许知晓，可能有两位与您有仇，但多的就不知道了。”
这话令得其余几人色变。
李富贵这颗墙头草，要倒向另一边了？
小平、小安，乃至风萧瑟的眼神都变得危险起来。
“说说。”徐小受饶有兴趣。
李富贵却摇头，没有直言，他毕竟现在还是风萧瑟这个小队的成员，不可能卖队友，只是婉转道：
“我知道，但我还是觉得，或许你我彼此没必要出手，这样只会给自己添惹麻烦。”
徐小受深深望了这个貌不惊人的李富贵一眼，良久，微笑着摇起了头。
一日前，他可能还会听从李富贵的建议，选择再藏一波，以伺良机而出手。
现在……
大兄弟，时代不同了！
徐小受从不无的放矢。
这次要小师妹主动出击，更加不是无脑的为自己招惹大敌，足足六位太虚。
开玩笑，他徐小受是谁？苟道王者！
哪怕现在是突破了，还有了八尊谙的兜底之言，也不至于这般放肆。
“感知”莽到“圣帝Lv.0”质变之后，徐小受已率先观察过这一行六人组合。
因为他们的行进方向，明显会撞上自己。
这其中，最惹徐小受注意的，当属小平、小安两位——很明显的杀手气质！
不是说这两位很菜，隐藏得不像。
着实是他们装得太好了，好到徐小受一下有些感同身受。
他灵魂读取过不止一次金牌猎令杀手，也切身体验过诸多真实杀手的人生。
可以说，徐小受就是个披着正常人皮的杀手。
他拥有完整的杀手思维，甚至是三炷香金牌猎令杀手的。
这一眼望去，小平、小安这对组合，简直就是翻版的邪老、鬼婆。
徐小受甚至敢断定，他们如果真是杀手，大概率也是三炷香的。
加之虚空岛这一次，估摸着得有大批量的杀手，被自己的黑金悬赏所吸引。
所以，借由小师妹的荒诞之言，徐小受用自己的身份吸引了一手。
一开始无人相信他是徐小受，连小平、小安都不信。
但徐小受出手过后，反应最大的有四个人：李富贵、朱一颗、小平、小安。
徐小受一直在装傻，也一直在观察。
他看得出来，这四个人，明显认识自己，记忆还很深刻的那种。
不像风萧瑟、陈冉，属于真正的后知后觉——哦，我好像记得“徐小受”这个名字，听说过他的故事，但没有交集，以前没有，今后也无。
这四人中，前两个各有异样，不好直接下判断。
后两个则属于是当时确证完自己身份后，一下暴露了杀机，甚至还交换过视线，决定出手的那种。
他们的杀意很隐秘。
但徐小受半圣级的“感知”，一下就察觉到了这种如芒在背般的敌意。
而当风萧瑟一动，徐小受再亮出剑道奥义阵图后，小平、小安便从蠢蠢欲动，变成了按兵不动。
他们怕了。
因为眼下的这位徐小受，战力明显和黑金悬赏上“宗师媲美斩道”的战力，严重不符！
——这能符吗？
徐小受已经完成了突破加点。
现在还是抱着打太虚的心思来的。
他手里捏着的，是寒爷和虚空将军红这两张半圣级的王牌。
只要不是遇见真正大势力，诸如圣神殿堂之类的人，他谁都不惧！
“你们姓甚名谁，背景为何，住于何方，什么关系？”
徐小受不再含糊，将目光投向了这两位看似毫无存在感，但在他眼里亮得仿若俩大灯泡一样的双胞胎。
小平、小安愣了下，回道：“我们是东罗界的人，来自玄无宗，我叫阮平，他叫阮安，玄无宗的‘玉虚双法’，你或许听过。”
阮平说完，瞥向了李富贵，“我们是一道走来的，他可以作证我的身份。”
李富贵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作声。
“玄无宗、玉虚双法……”
徐小受呢念着这两个名词，扫了眼无动于衷的李富贵，点点头再问：“那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呢？”
这话给全场所有人都问住了。
阮平眉头高高掀起，略显意外道：“杀你？徐小兄弟何出此言？”
“看着我。”
徐小受眸色毫无波澜，语气也十分平静。
但在“气吞山河”的作用下，他的言语仿若参染上了不可抗拒的魔力，像是半圣在下达旨意。
不止小平、小安，所有人都看向了他，看着徐小受的双眼……
“灵魂读取！”
徐小受目中光影一变，二话不说，截然出手。
去你大爷的阮平和阮安！
三炷香的金牌猎令杀手就那么多，哪怕地域不同，彼此之间也有过情报上的了解。
在邪老、双呆的记忆中，就都有名为“小平”、“小安”的同级杀手。
他们的隐藏身份中，好似就有这个平平无奇的“玄平宗”，这和“玄无宗”有些出入，但影响不大。
当然，玉虚双法什么的，徐小受没了解过。
可能是之前读取的记忆碎片，缺失了有关这部分的情报。
但不要紧。
三分怀疑就够了。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当场读你们的灵魂，还怕有假？
“呃啊！”
当是时，阮平闷哼一声。
他是有所防备，可再怎么防，徐小受的出手太突兀。
“灵魂读取”还是隔空作用，又兼具“气吞山河”的影响，他一下中招。
阮安吓了一跳，一回眸瞥见自己的双胞胎哥哥眉宇纠缠，面色痛苦，他心头已经暗道不妙。
不过不待他反应，瞬息之间，徐小受已完成了灵魂读取。
他看的东西不多，只稍稍在阮平的世界里找到了他和弟弟对着一张黑金悬赏嘿嘿奸笑的一幕。
他便知道，推测没错。
生平最烦的人种之一，三炷香的杀手，又来了！
“俩该死玩意，惦记老子头颅，还能装得若无其事，跟不认识我似的，要不是我突破了，还真给你们蒙混过关了……”
徐小受啪一下一脚踩出，直接闪到了阮平的身前，有四剑当空就劈下。
趁他病，要他命！
“萧瑟兄救我——”
阮安一声大呼，千钧一发之际，双手化作玉制，竟刺入了阮平的胸前，将之往后一扯。
二人险而又险避开有四剑的进攻，却被那黑色的剑气一斩而过。
“嘭！”
陡然化作透明美玉的两大杀手，在有四剑凶魔之气侵袭的那一刹，轰然炸成了碎块。
二人本体分毫不受影响，化作两道流光，飞速后撤。
“萧瑟兄，请助我等兄弟一臂之力！”阮安还在大呼帮手，“这家伙有病，无缘无故竟下死手！”
风萧瑟一点都不意外徐小受的暴然出击。
这就跟他此前无礼要求别人跪下磕头一样荒唐。
闻声他下意识是站了起来，毕竟这是他队伍中的成员，怎么着也得保一下？
“算了吧，萧瑟兄，这是他俩的事，我们就不要掺和了，免得惹祸上身。”李富贵还算好心，拉住了他。
“什么情况？”一路星星眼看完了整场的贼眉鼠脸的朱一颗转头瞥来。
李富贵扫了二人一眼，叹息道：“他俩，就是三炷香的人，本就和徐小受有仇。”
都不待多言，连风萧瑟都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那张黑金悬赏惹出来的麻烦。
是的，徐小受的黑金悬赏，现在但凡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了。
毕竟，东域一时风靡的封圣道基，一是天空之城，一是圣奴徐小受。
“竟是如此……”
朱一颗喃声自语，目中多了光芒闪烁，也不知在自我思量着些什么。
他忽然弯腰，拾起了地上的一枚石子，抬眸望向了正欲追上阮平、阮安俩人的徐小受，一声高喝：
“徐小受！”
徐小受身子一停。
太虚欲跑，且能力他都不清楚，好像是种离奇的“玉”属性。
徐小受都觉得自己有点拦不住他们。
所以他撇头之后，第一个眼神率先给到了寒爷。
寒爷挣开了木子汐的怀抱，无声无息消失了，连风萧瑟都不曾注意到这个细节。
第二眼，徐小受才看到了那个尖嘴猴腮，喊住了他的家伙。
他叫什么来着……朱一颗？
一眼望去，不见敌意。
“咻！”
朱一颗凭空扔了一颗石子过来，上方只有淡淡的灵元波动。
这甚至不能对徐小受的肉身防御造成破坏！
同时，这种攻击速度在徐小受半圣等级的敏捷加持下，形同龟爬。
徐小受一时都不知晓这个家伙要干什么。
“刷刷刷！”
朱一颗的动作极快。
在小石子飞至徐小受面前时，他已然咬破了手指头，用血液凭空书写出了道蕴含星光的，看不出是何字的符文。
随后，朱一颗左手破空，伸入了虚空之内，竟像是揪住了大道规则！
右手临空一点，将面前血字燃起了星光之火。
“斗转星移！”
嚯一声轻响，徐小受只觉眼前一花，那小石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早已逃之夭夭，匿于大道之内，不见踪迹的阮平！
“这……”
阮平甫一出现，瞳孔陡缩。
本就中了灵魂读取的他，此时脑袋还有些头疼欲裂。
他跟着弟弟阮安跑，本想着他兄弟俩只要铆足了劲儿顾着跑，那现场这一战，根本就不可能打得起来。
结果一转眼，他阮平丟失了弟弟的方位，鬼打墙一般，跑到了徐小受的面前来！
这是何等惊悚之事？
徐小受就提着有四剑在等着呢！
而当灵念瞥见自身星光斑斑，周身大道有遭人篡改的痕迹时，阮平意识到，自己是着了谁的妖道了。
这种诡异的能力……
灵念一扫，果不其然，后方朱一颗扯着嘴角嘿嘿笑了，目中满是绿油油的光。
他伸出了手，轻轻挥摆着，口中是无声的喃念：
“拜拜~”
嗤！
有四剑猛地扎下！
徐小受头皮发麻，既震撼于朱一颗的诡异术法，可他半圣级的敏捷反应又让他转瞬明悟过来，这是个大好时机。
朱一颗方才喊住他，竟然是要打配合的意思？
他的能力没有对阮平造成半分伤害，但诡异之处就在于防不胜防，一时半会间连太虚阮平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中招的，也无法挣脱斗转星移后的束缚。
朱一颗没能打出来伤害，只有控制，可这不要紧啊！
徐小受目前全身上下加起来，除了伤害，就是伤害！
“嗤啦”一声响，当有四剑扎入阮平心脏的时候，徐小受还是觉得如梦似幻。
曾几何时，他面对太虚需要百般谋划，万般深思。
而今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配合战，他也能快人一步，率先将凶剑送进敌人心口之间了。
“噗！”
阮平浑身解数连万分之一都没来得及施展，先中徐小受灵魂读取，后被自己人朱一颗摆了一道。
最终猝不及防下，还给有四剑扎了！
徐小受灵魂读取时已经看过了，阮平，不是剑修，是个用匕首的。
“你……”
腾一下，阮平眼珠子外凸，浑身炸开了黑色的凶魔之气。
他还在挣扎，可徐小受单手就箍住了他的脖颈，遏制了他的所有反抗能力。
那有如巨兽钳制一般的恐怖力道，令得逼近走火入魔之态的阮平，只能负隅顽抗，却翻不出半点浪花来。
他用尽全力，扭转了胳膊，杀人般的目光却并非对准徐小受，而是看向了那个背刺他一手，教人不寒而栗的朱一颗。
“朱！你！”
“呃……噗！”
阮平终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徐小受怕这家伙还出变数，有四剑当场削断了他的脖颈。
“嗡！”
剑意惊鸣。
风萧瑟眸子一敛，瞥见了徐小受双目中式出了幽暗小剑，这是鬼剑术。
他隔空，将阮平挣扎着的灵魂，给拘了起来。
“徐小受！”
朱一颗咧嘴笑了。
他的牙齿颗颗都很有个性，长得犬牙交错，简直不堪言述。
他再一次喊住了徐小受，“你的宝贝，果然够多，杀太虚有如屠狗……嗯，还想看戏法吗？”
徐小受惊疑不定望着这个一脸贼相的男子。
他迄今弄不懂朱一颗的能力，以及这家伙的立场。
关于这点……
李富贵震撼的眼神，同样暴露出了他对于朱一颗的判断有误。
风萧瑟也如重新认识了这人般，沉默着拉开了很长一段的警戒距离。
徐小受摁紧了阮平的头颅。
他第一次感觉到太虚这么不值钱，一剑就没法怎么反抗了。
阮平之死，让得这个朱一颗在徐小受眼中多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种味道，很难有人拥有的。
上一次面对出手了也完全让人看不破、猜不透的太虚，还得是阎王的天人五衰。
“什么戏法？”

第1154章 请受爷首肯，让我加入圣奴！
“大变活人的戏法。”
朱一颗咧着一口参差不齐的牙笑着，脸色十分灿烂，“但你得把有四剑的凶魔之气去掉，把人给我，我才能给你再变出一个人出来。”
这么神奇？
还是用他的那什么妖术，斗转星移？
徐小受想了一阵，无声点头。
但阮平还没死，他不可能这样简单的将凶魔之气撤掉，这家伙的灵魂还在挣扎。
现在阮平是命不久矣，可有四剑的凶魔之气一撤，保不准阮平就有什么法子可以逃之夭夭了。
毕竟，这可是太虚！
心绪至此，徐小受脚下一旋，收走了压迫感十足的剑道盘。
正当旁侧风萧瑟、李富贵、朱一颗不甚理解之时，几人便见徐小受脚下微光一旋，再转出了一卷全新的奥义阵图！
“这？”
风萧瑟脸色一僵，这小子是怪物吗，他的奥义阵图……不要钱的？
这是假货吧！
“灵道盘！”
大道盘中的基础三盘之一，灵道盘，脚踩其上，天人合一，徐小受不管旁人，当即进入了一种灵魂通明的状态。
他其实是想一招终结阮平的灵魂的。
但又忽然发现，自己哪怕学了鬼剑术，领悟了红字鬼签，此刻要斩阮平，也得派出虚空将军红来。
杀鸡焉用牛刀？
阿红要是这个时候出来，未免太掉价了。
于是徐小受思路一转，想到了自己全新的大道盘中的“灵道盘”，十分契合当下自己的需求。
哪怕自身掌握的灵魂攻击手段极少，此时也无有人可以给自己演示灵魂攻击之法。
但当灵道盘一出，徐小受便觉自身对灵魂一道，已无比契合。
他读取过许多太虚的灵魂记忆。
若论灵魂攻防一道，当属异的能力，最为诡异、玄奇。
而放在以前只有寥寥几分感悟，用都用不出来的灵魂攻击之法。
现如今灵道盘一出，徐小受有如醍醐灌顶，只觉自己即便不使用模仿者变成异，也能施展其手段之六七了。
但只限于用异的能力来输出，徐小受并不满足。
“天人合一”之下，所有针对灵魂一道的感悟化归己用，徐小受多了属于自己的理解。
他想将自身手段，结合在灵魂攻防一道上，以后不踩灵道盘，也能用出！
“剑念。”
脑海中率先灵光一闪的，是关乎于剑念的能力运用。
在以前，徐小受没见过有谁使用剑念能对灵魂造成伤害，但他明白剑念的本质是彻神念。
彻神念的本质，则是气、意、形的结合，是将抽象化的精神意志，具现为物理攻击。
而今舍弃其外象，只用其抽象化的精神意志层面的攻击，对抗抽象化的毫无防备的阮平的灵魂。
是否，也能使得攻击奏效呢？
“能！”
不用人教，大道给出了答案。
脚踩灵道盘的徐小受，瞬间脑里有了思路。
他目中鬼签亮起，双指并拢，剑念附于其上。
当脚下灵道盘猛地旋展、亮光之时，徐小受脑海里同时闪过巳人先生曾经施展过的鬼剑术、异对于灵魂之道的感悟。
“剑术有名，名曰鬼，鬼之道，阴阳作阻，狱门隔定，今剑开门，百鬼夜行。”
剑，是可以打开阴阳两界之门的。
而对于鬼剑术的运用，实际上就是关乎于灵魂一道的运用。
这些，又能从异的能力中，找到丝丝缕缕的痕迹。
一切混乱，仿在此刻变得有序！
剑术精通知识库中沉淀着的不止鬼剑术，还有关乎灵魂一道的剑术运用的所有因子。
在此刻，它们全被调用。
仙人指路般，徐小受神乎其神，往前点出了一指。
“徐小受！”
阮平膨胀充斥着凶魔之气的灵魂还在不甘呐喊。
这个时候，脚踩灵道盘的徐小受已经能听得清的他的灵魂之音了。
“放过我！放我一马，你我无冤无仇。”
“我没想过要杀你，只是出于一个杀手的本能，认出了你，你我完全可以一笑泯……”
嗤！
附含剑念的双指刺入了阮平灵魂的咽喉处，其肉身之上，相应位置瞬间变黑。
风萧瑟唇角猛地一扯。
作为一名古剑修，他哪里看不出来，徐小受用的就是第八剑仙赖以成名的剑念？
而且他这剑念结合了鬼剑术的运用，这小子在鬼剑术上的造诣，明显也不低。
但最关键的……
为什么他所有的招式，看起来都如此稚嫩？就像是在初次尝试一样？
他真是第一次以鬼剑术的法子施展剑念？
然后用了一位太虚的灵魂体，来作实验？
还是说……
一切，只是单纯的在折磨人？
“呃啊——”
阮平凄厉的灵魂惨叫在持续，像是厉鬼哀鸣。
他想反抗，他也兼修灵魂之道，如果他是全盛状态，现在也能挣脱徐小受的束缚，做出反击。
可被有四剑扎中，凶魔之气侵袭，阮平只消提起一点灵魂能量，浑身便如针扎一般刺痛不止。
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力量，也会被混乱的思绪自我攻破，甚至因为半走火入魔的自身状态，反噬自身。
“杀了我！”阮平凄声大吼，灵魂体面目狰狞。
“徐小受，你不得好死！”
“小安将会为我报仇，你往后半生，在三炷香的阴影之下，必将永无宁日！”
“啊——”
徐小受的“鬼&#183;十段剑指”扎入了阮平的额头，他扯开嘴角笑了。
“三炷香？”
“给你们发布黑金悬赏的夜枭，想来这时候，也差不多该死了。”
“你们三炷香的人，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嘭！嘭！
阮平的灵魂体陡然膨胀，浑身裂开，溢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像是一个骤然输满了气，即将爆炸的气球。
朱一颗身上星光点点，双目有着晦暗的幽光。
他看得到面前徐小受折磨阮平灵魂体的一幕，出声提醒道：“小心自爆。”
脚踩灵道盘的徐小受哪里需要提醒？
阮平的灵魂体才堪堪有了异动，各处能量流转他都给窥破了，甚至在当下就学会了灵魂体自爆这一招。
这招当然是不可能用的。
可太虚的灵魂体自爆不是小事，徐小受满脑子都在想怎么遏制他。
“如果，我的灵魂强度能强到跟我的肉身一样，我将无所畏惧。”
“也如果，我的所有能力，都能用来灵魂防御这一道上，那太虚灵魂自爆，我也可做到无动于衷。”
以前没有灵道盘，对于这些徐小受想都不敢想。
现在，只是小小的一个尝试，剑念这种东西，他也能试成，以鬼剑术的方式，用作攻击灵魂了。
——其他的能力呢？
这似乎是一个全新的方向。
大道盘很强！
它强到一出现，可以说彻头彻尾改变了徐小受的战斗模式、战斗思维，乃至战斗呈现。
这里头蕴含了太多东西。
大道盘不是单纯的“一”，也不跟被动技等属于并列关系。
相反，徐小受以前掌握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和大道盘用来结合，从而演化出无数个全新的、强化过的“二”、“三”……乃至“无穷”。
如果可以，徐小受现在就想坐下来，兑换一颗蕴道种，扔在灵道盘上。
他相信，自己绝对能一瞬间悟破很多东西。
但眼下……
显然，来不及思考这么多了。
爆炸气球阮平就在前头，徐小受当务之急，是保命！
“如果，我能直接碾碎他，那我甚至不用想着保命，想着逃跑……”
思绪才闪至此，脑海中巳人先生的鬼剑术教学回落。
当时，老剑仙只提了寥寥一句，红字鬼签契约作战的方式，不止有召唤，还有协同。
巳人先生并不曾教过“协同”作战的东西。
此前的徐小受也听不大懂这些，但现在他脚踩灵道盘，好像能悟破一些了。
这种方式，自己并非不会，只是记不起来——它们一直沉睡在剑术精通的知识库中！
曾几何时，顾青一面对自家师弟直呼圣名，不得已召唤十残剑鬼的能力附体，用作抵御圣威的那一幕，骤然于脑海呈现——就是它！
“阿红！”
徐小受眼前一亮，又悟破了什么。
“天人合一”这门特殊被动技，隐形辅助能力着实太强！
开启这种状态，徐小受感觉自己就是悟性值点满了的天才！
“战！”
灵魂空间之中，虚空将军红应声睁眸。
徐小受双目中的幽暗小剑亮出微光，刷一下往眉心方向汇聚，化作血液般的红。
脚下灵道盘豁然亮起微光。
徐小受以鬼剑术为用，以灵魂沟通为法。
他忽感此刻自己的灵魂成了思维意志的主体，已能跨越肉身的桎梏，直接和阿红的意念同频共振了。
“给我力量！”
这是一道命令！
本只晓得一味死“战”的虚空将军红，对于主人徐小受的命令，反馈一直十分迟钝。
在此刻，它却好像瞬时接收到了。
“战！”
灵魂空间之中，阿红站了起来，身上爆涌而出恢弘的灵魂能量。
这些澎湃无比的圣级能量，顺着契约的连接，在灵道盘的疏通导引之下，毫无滞涩感的涌入了徐小受的躯体之间。
“轰！”
阮平的灵魂体终于扛不住有四剑凶魔之气的折磨了，轰一声响炸裂而开。
刹那间，巨人国度方圆数十里，掀开了隐形的灵魂风暴。
这风暴几乎凝成了实质，令得长街之上的空间无风猎猎而动，随后陡然分崩离析。
“万鬼镇神！”
风萧瑟身子一侧，双目间幽暗小剑一闪而逝。
虚空万剑呈现，先是金色，后化幽青，万剑化作幽魂，唳鸣镇下，将灵魂风暴拦截于身前。
风萧瑟籍此，得以山崩之时而不却步。
李富贵同样面色大变，手中一掐印式。
“炁无决！”
嗤一声响，他的肉身、灵魂陡然化作虚无的炁，凭空融入了灵魂风暴之中，随风而走。
待得那暴风过后，他身形重归凝实，竟是分毫不受影响。
“固若金汤！”
朱一颗的应对十分强硬，咬破指尖，书写一符。
星光血字符箓成型之时，他的身躯化作纯粹的金色，当场失去了所有生命痕迹。
灵魂风暴一扫而过，将满街的灵摧毁殆尽，朱一颗却同无灵的死尸一般，纹丝不动。
“咔。”
风暴过时，朱一颗化作的金人身上传出裂响。
他唇角一咧，犬牙露出，金光消退，灵性重归。
木子汐迷茫的在后方看着这三位太虚不知为何就同时有了动作，忽然感觉长街有风刮起。
那阴风若有刺骨之冷，教人不寒而栗。
可也就冻人那么一下！
木子汐感觉某一刻自己的神魔瞳好像被动运转了一波？但具体的她什么都没感受到，古怪的错觉已经过去了。
“是发生了什么吗？”
“怎么大家怎么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其实阮平灵魂自爆的波动，在风萧瑟和朱一颗的层层削弱下，已经所剩无一了。
这点从木子汐连心血来潮都没能被激发，只感到有阴风拂面，已经可以窥见一斑。
木子汐小心翼翼的，一直在隐藏神魔瞳的存在，不敢亮出，不想招惹过多麻烦。
所以，她的木属性没能看见阮平的灵魂体。
她一直盯着的，都是徐小受手上那个软绵绵动弹不得的阮平的尸体……
嗯，刚才还有点生机可以吸，没死全。
现在，生机全无了！
徐小受又做了什么，将人彻底搞死。
他果然是变强了，所以才跟着这么嚣张。
我看不懂，这很正常……木子汐如是想着，双目瞪大，涩了也不眨眼，努力表现着智珠在握，现场一切尽皆了然于胸。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呐。”
阮平这突如其来的灵魂一炸，伤害没能打出来多少，反倒让徐小受看清了现场仅剩几人的能力。
风萧瑟、李富贵、朱一颗……这三人，个个都非凡辈！
太虚的灵魂自爆，在他们眼中都跟玩儿似的。
徐小受看得出来，风萧瑟用的是万剑术、鬼剑术的能力。
李富贵是特殊的“气”属性，从其能力运用上看，这家伙对灵魂一道也有理解，根本不是个普通的情报人员。
朱一颗……
这货徐小受仍旧看不懂！
他出手甚至没有多少属性之力的痕迹，全是术法，诡异的术法；全是道则，满满的道则感悟。
一个用“道”在战斗的男人，出手角度极其刁钻。
怎么说呢？
真不愧是南域走出来的鬼才，邪门歪道，层出不穷！
徐小受暗中观察着三人。
这三人，同样也在观察徐小受。
“一式不出，分毫无损？”
风萧瑟沉默，李富贵敛眸，朱一颗眼中的星星几乎要溢出来了。
——作为风暴中心眼中率先遭受冲击之人，徐小受，屁事没有！
在三人眼中，徐小受现在的状态是，灵魂体变得异常强壮，肌肉虬结，氤满了浓浓的圣级力量。
其上甚至披上了黑红色的残破盔甲，满溢的灵魂能量，简直就是自爆时期的阮平的数百倍！
“仅靠灵魂体，他就抗住了太虚自爆的攻击，连丝毫损伤都无……他在强撑？还是真的全接下来了？”
“不！是红字鬼签！那一瞬，他分明调用了红字鬼签的力量！”
“果然，他还藏着大部分能力。”
“剑道奥义阵图……”
这一刻，风萧瑟脑海里闪过了好多好多，他发现自己第一次看不破一个年轻人了。
或许，这小子现在真亮出来万剑术，亦或者鬼剑术的第二境界，风萧瑟也不会感到意外。
“徐小受，不愧是你！”同风萧瑟的自语不同，朱一颗几乎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出声惊叹。
他望向了阮平的尸体，“如果你还想，现在我还能为你表演一次，大变活人。”
徐小受听乐了。
他将阮平抹杀干净，图的就是不出意外。
现在，留一具死尸，并无大用，送出去也无妨。
“那给你了。”
信手一抛，阮平的尸体在半空飞来。
风萧瑟、李富贵，乃至看不懂这一切的木子汐，这会儿也同时转眸，看向了正主朱一颗。
这个人的能力，现场还无人能看破，哪怕已经见识过了不下一次。
面对抛来的阮平尸体，朱一颗没有伸手去接，他再咬破了又一根手指的指尖，凭空书写。
“就是费点血……”徐小受无声低喃着，“但很强！”
看着看着，徐小受忽然想到了什么。
自身那十座大道盘中，有一座名为“术道盘”。
这似乎是因为过往的自己悟性不好，只能自创灵技，导致王座道境悟出来这样的道。
从后天、先天的各种网剑式、拨剑式、西风凋雪，到圣&#183;五指纹种之术的高度……
一路走来，徐小受自创了好多杀招。
他的术道盘，包囊万象，不以属性为基础，只为了术法、灵技而存。
若是脚踩术道盘，会否就可以窥破朱一颗的能力，甚至将之给偷学而来呢？
“术道盘！”
想到就做，徐小受脚下奥义阵图再次一变，从灵道盘变成了术道盘。
这波变化，着实又给风萧瑟、李富贵惊到了。
“还来？”
“这小子，都领悟了多少种奥义能力了？”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奥义阵图吧！是一种别的什么灵技？”
如果只有一个剑道奥义阵图，头顶着一个“圣奴徐小受”的称号，或许风萧瑟、李富贵可以接受这种可能性。
但一而再，再而三，接连亮相三次不同的奥义阵图……
这什么情况啊？
第八剑仙来了，都做不到如此！
朱一颗还算镇定。
他的注意力不曾被徐小受脚下的奥义阵图吸引走，而是专注于自身。
同样的，左手插进大道规则之中，右手掐指成决。
“偷天换日！”
这一回，徐小受瞪大了眼。
他看清楚了！
在术道盘和天人合一的加持下，他清晰看见了道则在流转！
朱一颗左手抓握的大道短暂晦暗了一下，这似乎是一种欺瞒规则的能力？
下一秒，时空仿若错乱。
这也并非对时间、空间规则的运用，只是术法所指，徐小受就看到李富贵身上亮起了一道光。
嗯？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来不及思考了，当那光遥遥应和，与远方的又一束光联系在了一起时。
场内画面一花，规则似乎诞生了什么错误。
“嗡！”
道则颤响，众人只觉现场光景一错，紧随其后，李富贵……不见了！
等等？
李富贵？
风萧瑟短暂懵了有一刹，猛然清醒消失的是身旁人。
当他转头看到阮平的尸体砸在了朱一颗头上，砸得后者“诶哟”一声惨叫后，他才完全确定了。
是真的！
阮平还在，李富贵却不见了！
而李富贵消失，现场人数并没有少……
风萧瑟瞳孔一缩，望向身侧那个空间画面形象还呈现着李富贵残影的人。
只一眨眼的功夫，残像碎同泡沫。
已然化作冰雕的阮安，杵在了原先李富贵所处的方位！
“阮安！”
风萧瑟脸色大变。
他瞪大了眼看完整式，但完全看不懂，可朱一颗真的将人给置换回来了。
阮平为他的弟弟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连灵魂体都自爆了。
这段时间内，太虚级的杀手全速遁逃，能跑多远？所有人心里都有尺！
可就是在这样荒诞、离谱到了极致的情况下……
意外发生了！
看得专注的李富贵根本来不及防备和反抗，就被换走；跑到不知名处的阮安却回来了，身上还镀上了一层冰雕层。
这是什么玄奇的能力？
风萧瑟就出自南域，但对于朱一颗的术法，依旧是云里雾里。
“徐、徐……”
朱一颗一把推开砸在身上的阮平尸体，脸色有些烧红，指着那冰雕不停大叫。
他结巴着，愣是半天叫不出徐小受的名字。
“不用徐了，他已经死透，尸体都凉了。”徐小受沉默着望着他。
朱一颗当即顿住，认真感应了一波后，指着冰雕手指难以垂下，脸色却变得沉凝。
阮安，真死了！
被置换过来的太虚，本该第一时间应激触动，爆发强烈反抗。
这种情况，只有有四剑扎进去，才能遏制得住。
但冰雕……
是怎么回事？
朱一颗比现场所有人都明白，他的能力只是转换。
把李富贵转换走了，是出于意外，是因为徐小受足足三层奥义阵图，令得他忙乱之下，把指引搞错了。
但这所谓的冰雕，跟他屁关系没有。
这一层，不是他镀上去的。
阮安之死，更加和他朱一颗没有半点关系！
“叽——”
天穹忽然飘落一声尖锐，飞越而来一头弥天大白鼬。
其爪子之中，拎着一个瑟瑟发抖，半分不敢反抗的李富贵。
“陈老弟，打着打着，人突然变了，很是稀奇。”
“但不要紧，这家伙也在逃跑，他定然有鬼，本大爷给他抓住了，要现在处死吗？”
风萧瑟、朱一颗抬眸，瞳孔大颤。
冰系半圣！
什么时候，现场多了一位冰系半圣？
这家伙口中的“陈老弟”，所指是……徐小受？
不可能！徐小受已经奢侈到手底下有一尊半圣在为他做事了？
风萧瑟心头都凉透了。
他回忆起了方才同徐小受的交手，原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遍了？
朱一颗愣愣望着那冰系半圣大白鼬，转眸瞥向徐小受，又看向大白鼬，又瞅回徐小受……
他猛地眨了眨眼，将目中的星星眨碎，拍着脸蛋强行冷静了下来。
“先放下来吧。”
徐小受收回了术道盘，他看清了朱一颗的能力运用，但复刻不来。
因为朱一颗感悟的道，他明显不会。
当下一招手，寒爷松开了李富贵，刷一下身子缩小，成了一只乖巧可爱的小萌宠，蹿进了木子汐怀中。
这一下，风萧瑟心脏都抽搐了一下。
李富贵的反应同他一般，傻着眼转眸望向小姑娘怀中的小玩意。
这，是半圣？
方才，他就在后方看完了一整场，一直没有出手？
对了！
他何时消失的？
木子汐被盯得不爽，眉头一蹙，喝道：“看什么看？想养自己去抓一只！”
啊？
她说了什么？
一下风萧瑟、李富贵又给整不会了，连带着朱一颗都傻眼。
养？半圣，是养的？
只？你管称呼半圣的量词，叫做“只”？
这样胡言乱语，真的不会死吗？
可是，三人眼睁睁看见，在那出言不逊的小姑娘的顺毛之举下，冰系半圣化作的小白鼬呜呜一声，露出了满足的舒服表情……
“啪！”
风萧瑟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脸都打红了。
在发现自己没有眼花之话，他猛地挪开了视线，不敢多瞧，面色阴晴不定。
天！
方才看见了什么？
这是会出人命的事情吧？
不是说好了的么……
圣，不可辱！
怎么会有心甘情愿给小姑娘当宠物的半圣啊，这个世界，发生过了什么我所不知？
徐小受是不管这些的。
在确证了一波阮安已经被寒爷搞死了之后，他不顾其他人，率先望向了对他示好不止一波的朱一颗。
“你叫朱一颗？”
“对！”朱一颗连连点头，眼冒星星，交错的犬牙已经流出了口水。
“你为什么帮我？”徐小受波澜不惊的问，他对莫名的善意本能在抵触。。
“等下哈。”
朱一颗一把梭哈掉口水，转身抄起了身边的冰雕阮安，砰一下就双膝砸地了，对着徐小受匍匐就拜，又将冰雕高举过头。
“这是我的投名状！”
“朱一颗久仰圣奴受爷大名，请受爷首肯，让我加入圣奴！”
……
PS：新年快乐！

第1155章 八尊谙给不了你的东西，我可以！
受爷……
徐小受还是第一次从徐小鸡之外的人口中，听到这么奇葩的称呼。
这玩意，是在圣奴光芒的照耀下，是在谁的推动下，传出去的属于自己的恶名吗？
关键这什么什么爷，从一位太虚口中讲出来，有点不现实。
当然，更不现实的，还属这位太虚现在跪在自己面前！
“什么情况啊……”
徐小受手抵着太阳穴，感觉脑袋晕乎。
自他突破王座的短短半日不到的时间来，已让足足两位太虚各怀鬼胎拜下了。
较之于李富贵的卑躬屈膝，朱一颗明确提出了他的目的。
这一回，徐小受也终于从一开始就觉得朱一颗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的这种“不对”中，明白来源于为何了。
“你为什么想加入圣奴？”徐小受充满了好奇。
此时此刻，风萧瑟、李富贵看向朱一颗的眼神中，也多了异样。
圣奴，并不算一个十分高贵的势力。
随着八尊谙同圣神殿堂正式宣战，圣奴以往的平静，也必将会被打破。
徐小受甚至都做好了自己认识的圣奴中人一个个死去的准备。
而在这等风口浪尖时，朱一颗竟还请示加入圣奴。
他这是打算什么福都不享，一切的苦他来担？
对于能否批准一个人加入圣奴，徐小受倒是还没有拿到八尊谙的首肯权。
但他兜里还揣着一枚八字令，且以八尊谙对自己的看重程度……
必要时，代替八尊谙点点头，或者摇摇头，不过分吧？
朱一颗眼神炙热而虔诚，也不顾在场还有其他人，似乎一心只想抓住眼下这个机会。
“我这一生，都在为了加入圣奴而做准备！”
“我在南域，继承金门术法，就是为了找回金门以前的荣耀。”
“我想，这份荣耀，普天之下无人能助我，但圣奴可以！”
“我去过很多地方，中域、北域，至现在的东域，我一直在寻找圣奴的人，但我一直寻觅不到。”
“今日于此地得见受爷，我想，或许我的梦想得以实现。”
风萧瑟听得皱眉。
一个在南域土生土长的炼灵师，按理说不应该如此推崇圣奴。
圣奴是东域、中域的组织，第八剑仙的影响力辐射到南域罪土上来，也已经很小了。
而戌月灰宫作为南域霸主，朱一颗这等人才不去考虑，却退而求其次要去加入圣奴？
风萧瑟表示不理解。
其实当朱一颗的“金门术法”一出，他就恍悟或许这家伙继承的，是正儿八经的源于术祖的术法了。
这从朱一颗先前展示过的些许能力上，得以窥见一二。
而一个试图加入圣奴的太虚，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否则他一定对自己的战力有清晰的认知。
朱一颗表现出来的东西，或许才不到他的万分之一！
风萧瑟所想，徐小受自然也能推断得出来。
他望着身前跪伏着的这人，陷入了短暂的迟疑，之后摇头道：
“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但圣奴并非是谁的工具。”
“你想利用它来达到某一个独属于你个人的目的，我想，从这个出发点开始，你就失败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人话！”
朱一颗眼里闪烁着星星，他同样只是一次场面话摆上来，就想看看圣奴徐小受的态度。
现在这个态度，他很满意，至少圣奴不是在胡乱要人。
“我想杀上桂折圣山！”
朱一颗的真实回答石破天惊，给风萧瑟、李富贵都雷得不轻。
徐小受眼睛一下亮了，你这不单单是圣奴的目标，还是天上第一楼的宗旨！
“为什么？”
“为了自由！”
朱一颗抬起头来，眸中炽热。
徐小受咧开嘴笑了，这和自己、和八尊谙想要的，如出一辙。
他隐约明白朱一颗的想法了。
“说下去。”徐小受表情恢复了淡漠。
朱一颗余光瞥了旁侧几人一眼，咬咬牙，郑重道：
“圣神殿堂道貌岸然之辈太多！他们的正义，只是相对于大部分的，对他们没有威胁的弱者的正义。”
“对于强者，吸纳不了的，便是抹杀。”
“大陆五域，天才何其之多？但九成九的天才，都遭到了圣神殿堂的遏制，他们不敢出头、不能出头、无法出头！”
“就连封圣……”
朱一颗摇着头，目中光芒一黯，“半圣自囚一隅，我想，这点几乎是成熟点的太虚，都能看得到的。”
“你想突破这层桎梏？”徐小受问。
“不止是我，所有人都想！”朱一颗掷地有声，继续道：
“但没办法，圣神殿堂控制了九成九的封圣之路。”
“现今这片大陆，几乎无人得以反抗，而能正面跟圣神殿堂叫板的，唯有你们圣奴！”
“我不清楚你们反抗的结局，但如果真有这样一批人为了真正的自由而奋斗，我想，我该是其中之一。”
徐小受眯起了眼睛。
也许，这正是八尊谙对圣神殿堂正式宣战后，期待看到的？
有太多的压迫者，独木难支，无法反抗，就需要有一个领袖来带领他们走上这样一条路。
但都是被压制的天才，大家谁也不服谁。
可能各地都有反抗，都有组织，然小渠起不了大势，汇不成汪洋。
纵观全局，各地一盘散发，依是群龙无首。
八尊谙不同！
单凭“八尊谙”这三个字，就足以让所有人敬仰。
所以他敢以圣奴为介，直接挑起担子，为大陆五域存在的这样一小拨被压迫者，指明方向。
“哼！”
风萧瑟沉默听完了朱一颗的话，脸色有着不爽。
但出奇的，他没有反驳朱一颗话语中对除了圣奴的其余势力的贬低。
戌月灰宫同圣奴不一样，势力很庞大。
或者换个说法，它现在已经变得十分臃肿！
戌月灰宫大致可以分成两派：守旧派，主战派。
风萧瑟是主战派的人，主战派的目标和圣奴的方向大致一致，都是为了反抗圣神殿堂。
但细节处有所不同。
戌月灰宫的主战派，反抗的只单单是红衣，针对鬼兽的压迫者。
可守旧派的力量依旧顽强，只要他们不死，戌月灰宫就永远成不了一个整体。
发号施令的人不止一个的话，如何能一致对外呢？
因而圣奴可以直接和圣神殿堂宣战，是他们的力量已经拧成了一股绳。
但戌月灰宫目前真不行，内乱不除，后患无穷。
李富贵波澜不惊望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视线一直定格在徐小受身上，看不出心头所想，他也并没有做出任何表情语言。
徐小受将旁侧之人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目光依旧落在朱一颗身上，笑道：
“我该如何确定，你不是圣神殿堂派来的人呢？”
这一问，朱一颗都错愕住了，显然完全没设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徐小受含笑。
“我不是圣神殿堂的人！”
徐小受瞥了一眼信息栏，信息栏没有波动。
他很久不曾使用测谎仪的功能了。
自打“灵魂读取”觉醒出来后，不听话的人直接读，听话的大都不用测，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但朱一颗，显然是个例外。
强行对他出手，能不能奏效尚不可知，引发应激反抗那是绝对的。
关键这是个投诚的太虚，不是敌人，不好直接动手。
所以换个人来，恐怕还真得好好思考一下，朱一颗到底是不是圣神殿堂派来的卧底这个可能性。
但徐小受不用。
“你是！”他重重道。
“我不是！”朱一颗急了，想要争辩，“受爷你听我说，我是诚心诚意来投奔……”
“你说‘你是’。”
“我……”
朱一颗怔了一下，“我是？”
徐小受眯着眼睛望着他，眼神莫测，像是能洞穿一个人的灵魂。
他甚至不消多言，在“气吞山河”这半圣级气势的引导作用下，朱一颗就顺着他想要的方向，往下说了。
“我是圣神殿堂的人……”
“受到欺骗，被动值，+1。”
徐小受哈哈大笑，蓦地收敛起一切表情，淡然道：“我能看穿一个人的灵魂！告诉我，你是真心想加入的圣奴！”
朱一颗腰板一下挺直了，手中高举着的冰雕阮安，猛地给他摔砸在地上。
他重拳砸胸，掷地有声道：“我！朱一颗！是真心想加入的圣奴！请受爷收留！”
信息栏无波无澜。
徐小受也不用去确证了。
在半圣级气势的威压下，如果不是凭心而论，直抒胸臆。
半圣之下的炼灵师，能力得刁诡成什么样，才能在直视他徐小受的同时，说出这番有份量的话来？
很难想象，朱一颗这种人，竟是如此纯粹的一位战士！
徐小受爱才之心升起来了。
这个人有脑子，有能力，可堪重用。
当然，不是放到圣奴里头。
放到圣奴九座里，跟那些人的功绩一比，朱一颗就是一坨大便，哪怕他是太虚，圣奴九座还有人是斩道。
但若是将这人放在天上第一楼……
徐小受摸起了下巴，良久无言。
随着他的无声应对，场面一时安静下来了。
朱一颗眼含期待，李富贵无动于衷，风萧瑟抱胸旁观。
木子汐则是抓着寒爷，只瞥一眼徐小受就知道自家师兄已经心动了，她开始打量起这个未来的伙伴。
朱一颗……
他逃不了了！
在能力没有被榨干之前，他不可能越过天上第一楼，直接加入圣奴。
而只要他待在天上第一楼，在见识过徐小受的各番手段后，他不会再对圣奴有半点动心。
可以说，从徐小受开始的思考这一刻开始，朱一颗就已经是天上第一楼的形状了。
这点，木子汐现在就可以拍着胸脯作保证。
当然，她不会蠢到将一切说出来。
“圣奴已经满员，并且不打算扩招，你就算加入，现在也只能当一个编外成员，几十年得不到重用。”
徐小受第一句话开口，木子汐便撇了撇嘴，暗自偏过了头去。
开始了……
老人贩子了都！
果不其然，一句话，朱一颗满眼的星星旋即破灭，脸色更是凝固住了。
“我并不奢求圣奴九座等权柄，我只是希望能与你们一同战斗……”
“你想得倒是美好！”
徐小受嗤笑着打断了他，“圣奴九座的功绩摆在这里，你一个初来乍到者，能取而代之？我的贡献如此卓越，尚且不行！”
朱一颗哑口无言。
他只是希望能靠近一点，身边有个战斗伙伴。
若非是确定了徐小受的真实身份，他也断不会暴露自己的能力——金门术法的能力。
他只会继续跟随风萧瑟这个小队，当一个默默无闻的路人甲，必要时给一手，但绝不出众，绝不引人注意。
因为他的能力，是圣神殿堂也垂涎的。
“八尊谙给不了你的东西，我可以！”徐小受突然掺起了手，傲然挺胸，凭空具现了空间王座，岿自坐下。
朱一颗目中出现了狐疑，望着那端坐于空的年轻人，感觉好笑。
但徐小受说得很严肃，他不由得遏制了笑意。
木子汐重归扭过了头来。
她忽然又感兴趣了。
徐小受身上，还是有太多值得自己去学习的东西。
就现在，木子汐很想认真观摩一番徐小受如何糊……呃，招揽太虚的能力。
也许不止太虚……
低头顺了下寒爷的毛发。
木子汐知晓，这头半圣应该也不是八尊谙的人，而是徐小受的。
否则，它断不可能如此乖巧让自己顺毛。
圣，本不可辱！
但和徐小受有关系的圣，显然都是例外。
“圣奴辖下有一楼，名为天上第一楼。”
“便是在圣奴，它也拥有绝对的自由权，自主的行动权。”
“当然，最重要的是，天上第一楼，司归我管！”
徐小受端坐虚空，十指交缠，语出惊人。
风萧瑟眉宇一动，一下悟到了什么。
来过东天界的人，自然都会打听近阶段东天王城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就不可能对天上第一楼还不知情了。
只是……
徐小受的话语中给出的信息量，属实有些过大！
他的这番话指出来的东西，就是他已然戏耍圣神殿堂过，且成功了一次啊！
李富贵神情第一次出现慌乱了。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他哪里不晓得东天王城的天上第一楼代表着什么。
但这些机密性的东西，徐小受为何会如此直接说出来？
它们应该只属于自己人之间的沟通吧。
亦或者……
死人，才有资格听见？
李富贵想捂上耳朵，但为时已晚，他深吸了一口气，放平了心态，继续探听下文。
朱一颗显然也明白天上第一楼的含义，稍显震撼的望向了徐小受。
“圣奴绝不会再招外人，这点我可以保证，因为你完全跟不上圣奴的进度。”
“八尊谙也断不会浪费大量的时间，就为了验证你一个区区太虚的身份，半圣他都不屑一顾。”
徐小受的用词从之前的“大概率”、“可能”，变成了现在的“一定”、“绝对”。
因为他想半道截人了。
“然圣奴给不了的，天上第一楼，可以考虑给你，就一次机会！”
徐小受睥睨着下方，说着说着，心态多了一些波动。
第一次，他不用模仿别人，借用他人之势，去伪装一些什么。
就单凭“气吞山河”，单凭手底下的半圣，现今的徐小受已有绝对的自信，为自己去招揽一位太虚。
他甚至不想过早亮出自己的底牌了，比如两位半圣，因为他尚存了几分考验朱一颗的心思。
你要，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你不要，那我也不强求，因为天上第一楼崛起之势已不可阻，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朱一颗眼神游移，明显迟疑。
他的目标是圣奴，天上第一楼都只是徐小受的片面之词。
其班子如何，战力如何，行动、宗旨、方向如何，都是未知数。
但是，朱一颗能抓住重点。
八尊谙现在确实不可能要他，而徐小受是八尊谙器重的人……
他的话，可以信！
天上第一楼，也是最后的机会！
“请受爷指示。”朱一颗垂下了头，态度很是恭敬。
徐小受嗤笑一声，却能看出朱一颗的真实心理，其实依旧有对天上第一楼的不屑。
这是人之常情，他不会为此而影响心境。
因为天上第一楼目前确实拿不出很有吸引力的招牌来。
毕竟……
加入圣神殿堂圣山总部，能在道穹苍、爱苍生身边做事。
和加入圣神殿堂的某一分部，头顶上司是江边雁、程迹等无名之辈。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
当然，徐小受已有自信。
天上第一楼的定位不是圣奴的某一分部，他也并非江边雁、程迹之流。
“砰！”
朱一颗还垂着头，忽然发现身前地面钉入了一枚紫色的令牌。
他抬眼一看，那令牌正面一个“八”字，反面是圣奴那赤身女子，抱膝低泣的徽。
八字令！
这是八尊谙的令牌！
“你……”
朱一颗震撼抬眸。
徐小受扔得出来第八剑仙的令牌？
他，什么意思？
徐小受笑吟吟望着跪伏在地的朱一颗，平静道：“这是老八的令，它的份量，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的重量。”
朱一颗眼里星星重燃，态度变得更加虔诚。
这一下，连风萧瑟、李富贵看向徐小受的眼神都变了味。
手持八尊谙的令，这家伙是得到了绝对的器重啊，他在圣奴的位置，比外界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高！
“天上第一楼是圣奴的剑，它负责对外输出最锋利的攻击。”
“如果圣奴真要杀上圣山，天上第一楼，必是打响冲锋的第一号角。”
“当然，见血之时，剑定有磨损。”
“我是可以给你一个加入天上第一楼的机会，但你，得抱有必死的觉悟。”
“这点，你能做到吗？”
徐小受并没有纯粹的邀请。
天人第一楼不需要坐吃等死的客卿，只需要志同道合的打手。
他特意将自己的姿态摆到了最高，连加入天上第一楼，都成了一种赐予。
在这种压力下，朱一颗对天上第一楼还是一知半解，他更大选择可能性，是被逼走。
除非朱一颗有受虐倾向，否则徐小受不认为他能坚定的入伙。
真要这般选择，代表着朱一颗这位太虚，得放下过往的尊严，给一个年轻人俯首称臣了。
“我愿意！”
哪曾想，朱一颗眸光炙热，回答得甚至没有一丝迟疑，只是追问道：“天上第一楼，当真会是圣奴对外的第一把剑吗？”
这家伙……
徐小受一时都怔住了。
他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
所以，真是纯粹的战士，一点都不考虑自身利益的那种？
“是。”徐小受点头。
“是是的话，我没有任何意见，我会先加入天……”
“不！”徐小受打断了他的话，摇头道：
“可能你还没理解明白我的意思，这不是先、后加入天上第一楼、圣奴的关系。”
“天上第一楼，也并不是圣奴的预备役，它独立存在。”
“圣奴基本不可能用你，你宣誓效忠后，九成九概率一辈子留在天上第一楼。”
“忠的是我，而非八尊谙！”
徐小受选择了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这话充满了大逆不道，当着众人的面，挖自己背后大树的墙角。
风萧瑟都感觉不可思议。
李富贵则是平静的望着，听得震撼的东西愈多，他愈从容淡定了。
朱一颗明悟过来徐小受的真正意思了。
这小子，竟有自立为王之图！
或许现在他的不臣之心还不重，但他并非是一个安分的人，他脑后全是反骨！
这些……
八尊谙是知道的吗？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么？”朱一颗沉吟后道。
“说。”
“天上第一楼的宗旨，是什么？”
徐小受闻声笑了。
他无声笑了许久，才收敛住了情绪，平静道：“杀上圣山，只是第一步。”
这话无波无澜，不兼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可话音一落，漫天气势俨然转成了浓烈的杀意，这是不可遏制的杀气。
朱一颗转瞬明白了。
徐小受对桂折圣山的敌视，比自己的还重！
想着方才这个年轻人展露出的数重奥义阵图……
想着那个任人肆意凌辱，却毫不反抗的冰系半圣……
想着天上第一楼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徐小受对它的定位……
圣奴的大局，朱一颗尚摸不透。
听了徐小受的话，他自己感觉加入圣奴也够呛。
但这一刻，至少朱一颗看懂了徐小受，也看懂了天上第一楼。
或许，不需要圣奴，天上第一楼现在正决定做的事情，就是自己想做的。
而如果带头的那个人是徐小受……
朱一颗抬眸望着前方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某一刻，他忽然感觉这道身影，和数十年前那道名动天下时，也只一介青年辈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嘭”一声，朱一颗纳头便拜，再不迟疑。
“请受爷收我，朱一颗誓死效忠天上第一楼！”
“受到臣服，被动值，+1。”
此刻的徐小受，望见信息栏对朱一颗的肯定，心头竟无波无澜，没有半分得意。
他在这时明悟了天上第一楼的定义，看着朱一颗的身影，只像是看到了千千万万个接下来自己会遇见的志同道合者。
“起来吧。”
“我收下你了，但有一个考验期：活着走出虚空岛，在此期间，展现出独属于你的价值。”
徐小受笑着将朱一颗扶起来，道：“都做到了，你才能算是天上第一楼的正式成员！”

第1156章 您真是圣奴徐小受吗？
这就给糊弄下来了？
木子汐张大了嘴，不可置信的望着那边突然变得十分熟稔，已经在相互展开深入交流的徐小受和朱一颗，感觉好梦幻。
这就萍水相逢的两个人。
在之前或许都没见过彼此哪怕一面呢吧？
怎么几句话下来，就能混到一块去，且从表面上看，好像他俩是相交了多年的好朋友一样。
“我果然还比不上……”
木子汐暗自思量着，望向了风萧瑟，想了想甩甩头，再看向李富贵。
她在揣摩这样一种可能性，如果是自己来，能否拿下这个李富贵呢？
他看起来相貌平平，人畜无害的，我手里则还捏着头半圣，也许能收下他。
如果有位太虚做手下，且他不是臣服于徐小受，而是自己……
“嘿嘿~”
木子汐幻想着，突然乐出了受式傻笑。
另一边，徐小受切换了新人格，像个自来熟般正陷入在热情的交流之中，疯狂套取着有关朱一颗的一切信息。
“南域？南域好哇！”
“你修的还是金门术法？正不正经的这个？”
“我曾听我老师说，南域邪神不就是术祖么，术祖的正统传承，就是所谓的‘金门术法’，那你修的这个……”
“真是？”
“我不信！我曾宰了一位去南域偷师的金牌猎令杀手，他比你厉害，还掌握了邪……呃，术祖之力的气息。”
“你会这个不？还是说，你掌握了真正的‘术祖之力’？”
朱一颗听得一颗头两颗大。
怎么加入天上第一楼后，受爷像变了个人似的，成了话痨？
他方才的气势呢？
那股普天之下，我为霸主的气势呢？
会不会，加入天上第一楼，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你这明显是不信是吧，那你未免也太小瞧于我了。”
徐小受看着朱一颗满脸不信邪的表情，手一翻，诡异的邪紫之光涌动，他的掌心中出现了一颗人头大小的眼球。
“这！”
朱一颗头皮一下乍起，满眼写着震动，“你！你怎么会……”
很明显，这气息，就是术祖之力的气息。
徐小受不止掌握了多重奥义境界，连带着祖源之力都有涉及？
这家伙，才多大？
“杀了人，就有了啊。”徐小受意味深长看了朱一颗一眼。
“啊这……”
朱一颗终于收起了荒诞的轻视之心。
徐小受的能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自己怀疑谁有病都行，怎么能去怀疑这位手持“八字令”的家伙呢？
这货看起来是有病，但也并非不能理解了。
初次见面时，他那副端出来的纨绔子弟模样，拙劣的假冒徐小受的行为模式，不纯纯也有大病？
关键这家伙其实是真人！徐小受本人！
他一直在扮演一个假冒他自己的人，三重嵌套！
从这些诡异的行为中不难看出，徐小受给他镀上的保护色，有太多层。
他的一举一动，只要认真去想，都能发现有特殊的深意。
朱一颗放弃了抵抗，将自己托底交出去了，认真回答道：“我，还没敢继承……”
“怎么说？”
这个“没敢继承”，可就有太多学问了。
第一层是朱一颗真的有继承术祖之力的资源和条件。
第二层是只要他想，他就能得到这些？
是真正的术祖之力？
还是说，同邪老的一般，只是术祖之力的气息？
徐小受没想到随意一招的天上第一楼预备成员，就有这样的背景。
但他转念一想，其实这也不能算随意了。
首先能来到虚空岛的，大都能力不会简单。
其次倘若朱一颗不特殊，也不将能力表现出来，他徐小受大概率也不会相中这人。
在八尊谙的硬扯狂拉之下，徐小受的眼界，硬生生给拔高了不止一层。
现在还能入他眼的人，能力必然十分刁钻。
而能走到说加入天上第一楼这一步来，哪怕只是让徐小受考虑起这一层，最终让不让入另说……
这从侧面也能证明其人手段之强，能力之高了。
诸如此类者，便是放在任何一个势力，定也有属于他的一个位子。
迎着徐小受的期待，朱一颗有些吞吞吐吐，这回却是没有明说。
他十分聪明的只用余光瞄了一眼风萧瑟和李富贵，徐小受就懂他意思了。
确实，祖源之力这种东西，怎么可以当着别人的面来讨论呢？
说起来，这俩家伙在这里旁听也好长一段时间了，是时候该收拾一下了吧。
“很抱歉，两位。”
徐小受转眸看向了风萧瑟和李富贵二人，收起了嬉闹。
他面色重归严肃下来后，便又带起了初时双方碰面时的那股威压、气势。
现场，风萧瑟的六人小队，其实已土崩瓦解。
陈冉早在察觉到战局不对时，就不知道逃到了何处去。
小平、小安死了。
朱一颗选择加入天上第一楼。
剩下的就风萧瑟、李富贵这俩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杵在这里当旁听生。
“对于拆散了你们的六人冒险小队，我徐某人在这里先说声一声抱歉。”
“但更加不好意思的是，你们两位，在这里听得着实有点过多了。”
徐小受说着，目中已经带上了杀意。
他并不介意手上多两条太虚的性命。
首先风萧瑟他单是看着就很不爽，这家伙还是戌月灰宫的人，一看就不是辛咕咕那个派系的，并非好鸟。
真再打一架，估摸着还能学到不少东西，拜师礼的话，就用他风萧瑟的命就好了。
再者李富贵这个人很能忍，此时不除，将来必酿大祸。
早在徐小受当着他面聊天上第一楼的时候，李富贵于他眼中，已经是一具死尸。
“朱一颗。”
思绪至此，徐小受偏头望向了贼眉鼠脸的朱一颗，看着这脸沉默了下，回到正题上来。
“你加入天上第一楼的第一个任……”
“且慢！”李富贵忽然出声打断，“徐少……呃，受爷，我能和您单独谈谈吗？”
“单独？”徐小受挑眉。
这算什么意思，想趁独处的时候宰了自己？
就凭这家伙的“气”，自己突破前或许可以做到，但现在，他铁定单杀不了自己。
“你想说什么，这里没有外人，随意讲。”徐小受手一摊。
风萧瑟一时脸色都绿了。
哦，没有外人，所以我在你眼中，也是个死人对吧？
“受到谴责，被动值，+1。”
李富贵很是平静的摇着头，道：“受爷，这事只能我们单独说，我向你保证，说完之后，你要还想杀我，我不反抗。”
这倒是有趣了。
你个奸诈小人，还跟我玩起这套。
行，满足你！
“寒爷。”徐小受望向了木子汐的方向。
寒爷慵懒的翻了一下身子，浑身白毛氤开了惊人的圣力波动，顷刻间朱一颗被隔离开。
冰霜世界成型，里头只有徐小受和李富贵两个人。
“砰！”
徐小受还不待说话，李富贵单膝砸地，抱拳郑重言道：
“南域半月居，花草阁，下属情报人员李富贵，拜见受爷！”
“受到跪拜，被动值，+1。”
徐小受眉头高高一扬，额上都有了纹，还夹出来好几个问号。
等等！
这，什么情况？
半月居，花草阁……都是什么？
李富贵的语气，分明在表达着一种自己应该十分熟悉的东西。
但偏偏，这玩意徐小受并不知道！
徐小受开始光速回忆。
凭借强大的记忆力，他试图找到半点认识李富贵的过往。
可记忆一检索，最多只回忆出来个“半月居”，其他什么都没了。
有关“半月居”……
这还是在同笑崆峒交流时获得过的信息，也多亏了参月仙城大嘴巴有随意提过这么一嘴：
南域罪土，无序之地，圣神殿堂都管辖不了。
在那地儿，影响最大的，反倒是由各种通缉犯组成的犯罪组织、情报组织、南域本土势力等。
其中南域风家、戌月灰宫，半月居，可算首屈一指。
但大嘴巴提过的信息也仅限于此了。
徐小受就知道半月居是个情报组织，花草阁什么的，他都不甚了解。
这个李富贵，和我很熟？
李富贵等半天等不来回应，抬眸一见徐小受表情，意识到了什么，“受爷并不大了解我们半月居？”
“我该了解？”徐小受反问。
“这……”
李富贵满脸都写着“该啊”，他顿了下道：
“半月居，花草阁，隶属于圣奴，同天上第一楼的性质相差不大。”
“但我们负责的圣奴的情报事务，以南域为基点，向大陆五域辐射。”
徐小受听完都懵了。
卧槽！
自己人？
他心头当即奔腾而过万千鬼兽，半晌无言。
李富贵沉默了下，表情有些拉胯。
一时不知道这是徐小受的试探，还是这家伙真的不晓得有花草阁这么个存在。
他尝试着再提供一点信息，试图勾起这位“健忘”的受爷的记忆。
“我们花草阁的领袖，是黑夜子、白夜子大人，这您总该认识吧？”
徐小受抿了下嘴，快速回忆起八尊谙是否有跟自己提过这两位“大人”。
“嗯~~怎么不认识呢……”
淦！
根本不认识！
圣奴九座究竟都有谁，我迄今还认不全呢！
我好荒诞，我真的是圣奴成员吗，难道我竟是个冒牌货？徐小受表情复杂。
李富贵脸色阴晴不定，心头更是五味杂陈。
他真是圣奴徐小受？
不会自己认错了人，他一直在装吧？
难道面前这位站在了第四层，甚至骗过了自己的眼睛？
不！
不可能！
有四剑骗不了人，他的天赋更加骗不了人！
“黑夜子、白夜子大人，就是圣奴的……第八座，啊！”
李富贵迟疑着说出这句话，最后还加了个感叹词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在搞笑。
堂堂受爷，会不知道这些吗？
我到底在说什么呢。
如果徐小受连圣奴九座都认不全，又怎么可能得到八尊谙大人的令牌？
这一切的一切，根本串不上，连个圈都圆不起来！
但是！
好像……不！就是啊！
徐小受的表情，分明写着他什么都不知道！艹！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受到肯定，被动值，+1。”
“受到质疑，被动值，+1。”
“受到肯定，被动值，+1。”
“……”
信息栏往复来回的弹，呈现出了李富贵此时心头波澜，究竟有多大。
徐小受真的很想装作自己认识黑夜子、白夜子这两位大人。
但当他听到李富贵说，这俩是圣奴第八座的时候，他表情彻底绷不住，别提有多精彩了。
“你蒙我呢？圣奴第八座，两个人？那圣奴九座，拢共不得有十一个人？”
话一出口，看着李富贵完全僵掉，甚至开始抽搐的脸上的肉，徐小受意识到大事不妙。
糟糕！
也许圣奴九座，算上笑崆峒这隐藏的第十座，真的有十一个人？
老八，你在搞什么飞机啊！
“受爷……”李富贵深深吸了一口气，“您真是圣奴徐小受吗？”
“我是。”徐小受表情恢复了端庄，变化控制的。
“您那令牌，八字令，可以给我再看看吗？”李富贵提出了一个申请。
徐小受想了下，觉得这令牌今个儿不给他瞧上一眼，恐怕就是八尊谙本人来了，李富贵都能觉得他俩是一伙的，都是冒牌货。
“喏，给。”
徐小受递过了八字令。
李富贵只接过来左右翻看了一眼，再感受了下其中的剑念，便哆嗦着手，颤抖着唇，将之递了回来。
“受到敬畏，被动值，+1。”
“受到钦佩，被动值，+1。”
“受到赞叹，被动值，+1。”
“受爷……”
此时此刻，李富贵已完全不知该说点什么好了。
受爷，您可真是爷啊！
这是要黑夜子、白夜子大人亲自提着礼品来拜见您，您才愿意认识她们一下的节奏吗？
您好大的脸面呐！
圣奴主要成员之一，却连自家高层有几个人，叫什么名，都认不齐。
您是怎么混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呢？
得！
想来您能量是真的大！
就凭眼下发生的这一切来反推，您的能力，绝对不止过人一筹！
“这是我的令牌，受爷也认一认……实在认不出来的话，今天我们就当做没见过这一面吧。”
李富贵颤着手，也掏出了自己的令牌递过。
他的令牌很是精巧、好看，徐小受没见过这个版本的圣奴令。
红绿配色，十分大胆。
正面是“花草阁”三个字，雕刻有花草的纹路。
反面是圣奴的徽，赤身女子，抱膝低泣，四肢缠链，锁向天边。
“剑念的痕迹……”
都不待多看，徐小受从中感受到了八尊谙的剑念，当即确定了李富贵的身份无疑。
剑念这玩意，普天之下不是只有八尊谙有，但但凡有，必是和八尊谙关系匪浅之人。
哪怕李富贵的令是假冒的，他也定和圣奴有莫大关系，何况他不是古剑修，根本假冒不了。
徐小受只瞧了一眼，便满不在乎将令牌丢了回去，一笑置之。
“你这牌子我是认识的。”
“当时小黑、小白他们硬是要塞给我一枚，我没有要，只拿了老八给的这个。”
徐小受笑呵呵晃了晃手上的八字令，边示意着，目中边多了惆怅，和美好回忆。
他摩挲着令牌，怅然若失道：
“想当年啊，我和老八，还有小黑、小白……嗯，就你说的那俩大人。”
“空闲的时候呢，我们就经常坐在一起，把酒言欢。”
“聊得兴起时呢，我们便抵足而眠，彻夜畅谈……啊，真是怀念，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李富贵愣愣听完这些话，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且冰冷，像是死了好几天的尸体。
他嘴角抽搐着、抽搐着，终究还是气不过，咬着后槽牙道：
“‘花草令’算上我们花草阁两位阁主大人，还有十三绝色，以及我和我在外办事的两位同伴，总计就十八枚，称为‘花草十八令’。”
“我们是搞情报的，对彼此的身份都必须知根知底，所以根本不会存在有多匀出来一枚给您，但我们其他人不知道的情况！”
徐小受回忆被迫中断，表情凝固住。
但他瞬间有了对策，打了个哈哈，道：
“这不当时我没接令嘛，我要接了，现在你我也是知根知底的了，你说的那令，也就成了‘花草十九令’……哈哈，哈。”
“受到腹诽，被动值，+1。”
李富贵深深吸了一口，表情认真且严肃，死死盯着徐小受，攥紧了拳头再道：
“我们两位阁主大人，是女的！”
“她们，不可能同你、同八尊谙大人……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啊这……
这下徐小受真尬住了。
偌大一片冰霜世界，他忽觉无所适从，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女的？
该死，早该想到这种可能性的。
就不能往不熟悉的方向深钻，这姓李的位子爬挺高啊，他怎么知道这么多？
“呼~”
徐小受也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既然绷不住，索性不绷了，他以一种命令的口吻，恬然吩咐道：
“截至到进入这片冰霜世界，到目前为止，我们什么都没交流过。”
“方才，你也什么都没听到。”
李富贵瞳孔一下放大了。
还、还能这样？
徐小受想了又想，觉得不妥当。
万一这货也有笑崆峒的大嘴巴属性，且把方才听到的，都抖给了黑夜子、白夜子两位大人知晓了呢？
能在南域罪土拉起一个这么大的情报组织网络，实力不容小觑。
那两位，还不知道长啥样呢，也许是……河东狮吼的那种？
徐小受陡然拎出了小白猫贪神，揪着它的喵头就对准了李富贵，“看着它。”
“喵呜？”贪神疑惑的挠了挠空气，它还在炼丹呢，怎么转到这么冷的地方来了？
李富贵看都不敢看一眼。
直觉告诉他，看完会出大事！
他如临大敌，返祖一般浑身毛发都在变紧，像是被危险刺激到了，有了出手抵抗的迹象。
——李富贵并不是天上第一楼的人，他隶属半月居花草阁，徐小受无权对他动私刑！
“你想做什么？”李富贵大喝。
徐小受一看这家伙原来不是唯命是从，是有底线的，他倒显意外了，反手收起了贪神，不打算再逼迫。
“没什么，并没有想篡改你的记忆。”
“你！”
李富贵被气到了，这小子是真的是肆意妄为啊。
八尊谙大人给他的权柄，真有这么大？他都敢在口头上随意亵渎圣奴的高层了！
“说吧，你单独找我聊什么，就为了确证身份这事？”徐小受扯回了正题。
“这当然是首要的，否则，你肯放我活着离开吗？”李富贵说话都没好气了。
他一想到“抵足而眠”……
恭敬什么的，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那倒是，你本死路一条，身份救了你一命。”徐小受冷冷衡了他一眼，“其次呢？”
李富贵聊到这，表情才稍稍好看了些，认真说道：“受爷，风萧瑟不能杀，他有大能量。”
“哦？你搞情报的，想来对他十分了解？”
李富贵轻颔首，面对自己人，他将所了解的一切，和盘托出：
“他是南域风家的传人，之前也没有说谎，他确实就是七剑仙风听尘昔日的徒弟。”
“哪怕他现在判出风家了，可连我们花草阁都还没有查清楚，这是否是出自风听尘的手笔。”
徐小受一惊。
这个可能性，他还真没有联想过。
是了，风听尘自己尚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所以并不知道其手段几何，也是应该。
远在南域，对那地方的人事物，徐小受主观上就并不多上心。
但李富贵亮出了花草阁的身份，又是圣奴的人。
这一番话聊起来，一下便将徐小受的思维，也拉到大陆五域的高度上来了。
“风听尘的棋，走到了戌月灰宫的内部，还坐上了高层？”徐小受有些不信。
“只是可能。”李富贵严谨的纠正了下。
“凡事先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嘛。”徐小受摩挲着下巴，“风听尘，是个怎样的人？”
李富贵眯了眯眼，敛住了神情。
仅从这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他就推断出了这位受爷的性格——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李富贵腰一低，不假思索道：
“风听尘，七剑仙之一，战力无比强大，鲜少出手，现今实力已不可估量……嗯，不是说他强大到没边了，是指无法衡量。”
“他算老一辈的人了，在他之上，只有侑荼老爷子和巳人先生这两位骨灰级，能算作他的长辈。”
“余下的，就算是八尊谙大人，较之于风听尘而言，也属青年辈。”
李富贵真是怕极了这位受爷的无知了，知无不言。
“性格呢？”
徐小受闭着眼，开始观想风听尘的形象，仙气飘飘，鹤发出尘。
他还记得这样一件小事，七剑仙的排序，是南域风家出品的，这侧面能见证这个家族的强大。
“早期桀骜、聪颖。”
“成名之后隐于一方、布局南域。”
“没落的风家被他拉起来后，现在风听尘完全没于水下，不见踪影。”
“如今的风家，诸多事务，都由他的晚辈打理。”
徐小受睁开了眼，微眯着，就看着李富贵一本正经的对风听尘下着定义。
联想到“花草十八令”只有十八人拥有，徐小受眸底忽然多了几分光彩。
“风萧瑟呢，他又是个怎样的人？”
李富贵像是不曾察觉到受爷的眼神，目中只有思索，认真回答道：
“出身风家，天赋惊人，十六岁悟剑，三年便破了万剑术的第一境界。”
“这当然比不上‘第八剑仙’的传说，但风萧瑟兼修炼灵，今已臻至太虚。”
“他认为古剑修之路已经没落，于炼灵时代如不取长补短，便走不出新路，所以最后毅然决然加入了戌月灰宫。”
“炼灵太虚，契约鬼兽，剑道卓绝……可以说半步剑仙之境了吧。”
“如果他的路能走通，将三者结合，剑仙之名，绝对不在话下！”
“当然，目前这一切，都还只是如果。”
李富贵的回答十分严谨，事实兼顾自己的判断，双管齐下。
徐小受忽然喜欢上了这个长相平平淡淡，言语却十分有尺度的家伙了。
不是有点喜欢，是十分喜欢！
当然，是惜才的那种喜欢，不是断袖之癖！
“南域的人，你都知道？”
李富贵闻声一乐。
他泯然众人到了极点，毫无半点辨识度的那张脸上，突然有了灿烂的光，鱼尾纹中夹有自信的笑。
“不止南域，五域的人，我都知道。”
“受爷还想问谁？”

第1157章 帝王术、制衡法，戌月灰宫唯一接洽人！
“你想加入天上第一楼吗？”
徐小受突然就发出了邀请，其他人他已经看不上，也不想了解了。
现在，他就想得到面前这位！
李富贵长相平凡，但满腹阴诡，徐小受一直在观察，能瞧得出来这点。
若是敌人，这种家伙很可怕，最好先灭了。
但若是自己人……
腹黑好哇，你要不够黑，我还不够喜欢呢！
关键这人能力也极为出众，混进了能被八尊谙用来当作圣奴第一情报机构的半月居，还加入了花草阁。
从“花草十八令”就能看出，这人最起码在半月居位列前十八名。
十八看着少，但要是十八之于大陆五域……
李富贵，那便是放在任何一界……不！或许就算给他统率辖治半域大小范围的情报机构，他都可以胜任一把手的位置。
这能力，那是相当可以了！
而从其了解圣奴那么多内部机密，比自己知道的还多的情况看，李富贵铁更加不可能背叛。
怎么说呢？
修为高、属性妙、脑子好、能力强……还是情报人员出身，晓得黑暗世界的生存法则！
徐小受真找不到比李富贵更适合来负责天上第一楼情报工作的人了。
他现在看李富贵的目光，充满了贪婪。
黑夜子、白夜子？我不认识！
八尊谙的人？照挖不误！
而且如果是八尊谙，他应该更能理解自己有多么需要李富贵吧？他应该会放人？……！
“呼。”
李富贵长长舒气，脸上有了微弱笑意。
他的笑和眼神在徐小受看来稍显复杂，感激、挣扎、遗憾……什么都有。
“抱歉，受爷，花草阁对我有培育之恩，我是不能轻易脱离的。”
“哪怕我们同属圣奴，分管的部分却不同。”
“若我就这么突兀走了，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半月居的部分功能，都将会无法正常运转。”
“所以……”
李富贵脸上所有情绪，最后通通回敛成了歉意和遗憾。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徐小受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被拒绝了！”
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
徐小受表情恢复了淡漠，换个人来可能放弃了，但他这会儿想到的，却是在“感知”中看见的那些画面。
风萧瑟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徐小受已见过李富贵欣然接受他抛出去的橄榄枝的一幕。
当时徐小受对李富贵的判断就是笑面虎，表面笑嘻嘻，背地里暗藏刀子。
这是直觉。
他本以为自己若抛出橄榄枝，也会得到李富贵这么假意的答应。
不曾想，这家伙认真的拒绝了！
何意？
“所以，他是想要加入天上第一楼的，否则他不会在我面前表现出这么强的能力，这跟朱一颗是一样的道理。”
“但碍于半月居、花草阁的关系，他甚至不敢明说这一点。”
“嗯，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的话……”
徐小受深深看了李富贵一眼，收起了脑海中的杂念，点头道：
“我知道了。”
李富贵等了半天就等来受爷这么短暂的一句答复，眸中闪过惊讶，但也只有一刹。
很快，他压下了心头所有念想，尽职尽责做一位圣奴的情报人员，为高层服务，转口便道：
“受爷，有件事我可能得提醒您一下。”
“说。”
“您方才拿出来的那只猫，它是不是唤作……贪神？”李富贵迟疑道。
徐小受略显意外，“对。”
不待李富贵多言，他一下也反应了过来。
贪神本就来自南域，是戌月灰宫焦糖糖送来的。
连带着附赠礼品还有辛咕咕一头，以及迄今未曾碰过的鬼兽契约一份。
李富贵的大本营就在南域，还是搞情报工作的，不可能对南域霸主戌月灰宫不了解。
他必然认真研究过鬼兽方面的东西。
而贪神，好像在戌月灰宫的地位……也不低？
“说。”徐小受边想边道。
李富贵又发现了受爷的一个特点。
这位爷不论知道多少，都喜欢藏着，等别人全盘将所有知道的都说与他听。
他呢，则从中择取自己所不知道的，缺漏补缺，防止被别人看出他所不知。
这算伪装层的一种。
再结合受爷一贯的保护色——多重身份嵌套，其实可以推出来一个很明显的点。
或者说城府深，或者说没有安全感……
亦或者，两者都有！
李富贵表面看不出半点思考的痕迹，听到指示，便立刻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贪神，是戌月灰宫的圣兽，继承的是初代鬼兽的极为特殊的天赋能力，吞噬。”
“这种属性十分罕见，戌月灰宫初创时只有几人，远没有如今这般规模。”
“但领头的六位十分厉害，其中一位，便是这种吞噬能力。”
“在其推衍之下，化形后，他便修成了吞噬之体！”
“五大绝体的那个？”徐小受讶然。
他还没见过所谓的吞噬之体呢，贪神只是吞噬属性，目前瞧不出恶心之处，就是能吃，嗯……能吃是福。
可与吞噬之体并列的衰败之体，徐小受领教过了。
天人五衰嘛，能力极为恶心，属于是徐小受目前最不愿意面对的一位。
据说五大绝体个个十分恶心，真正的吞噬之体估摸着也不例外。
贪神那种，目前还看不出半点端倪来。
不过……
徐小受忽然想起了焦糖糖的交代，贪神不能杀生、不能饮血之类，和这有关？
“对！”李富贵头一点，“就是五大绝体之首，当之无愧的吞噬之体。”
“吞噬之体，是什么能力？”徐小受好奇。
“和吞噬属性一样，这种体质，首先能将天地万物的一切吞纳进身，化为能量，归于己用。”
“但吞噬属性只能消化能量，补给自身……吞噬之体和吞噬属性最本质的不同，是它能掠夺！”
“掠夺？”徐小受低眉，咀嚼起这词来。
“对，其实严格意义上讲，这也是吞噬，但变成了大道、规则、能力等等，都可以吞噬。”
“并且，经由吞噬之体吞噬而来的能力，不再会有消化变成能量的过程，它可供吞噬之体拥有者，直接使用。”
这太震撼了！
徐小受眼睛一时都瞪大，不可思议道：“什么都能吞噬？属性之力呢？”
“也能。”
“比如？”
“比如如果吞噬之体吞了宇灵滴，那他就拥有了水属性，会继承他的大多能力，并且小概率，也有修成水系奥义的机会……当然，这是最极端的例子。”
李富贵举了个极端，徐小受反倒听懂了。
这真是无所不吞的意思啊，自己没有理解错。
“所以，戌月灰宫就是因为这位的存在，变成了现在这种霸主级的规模？”
“那个吞噬之体，就是沙生罗？”
徐小受忽然感觉元府里的贪神份量变重了。
明明有这么大的来头，自己用它来干什么了？
炼丹！
拥有吞噬之体潜质的贪神，硬生生给自己培养成了只炼丹喵！
嗯，也挺好，至少我实现了丹药自由……徐小受努力安慰着自己。
“沙生罗？”李富贵闻声却懵了一下。
“戌月灰宫的宫主啊……嗯？你不认识！所以他们宫主，不叫这个名字？”徐小受脸色一僵。
李富贵瞄了他一眼，并不知道受爷误会了什么。
但受爷是无知的，他已经总结过这一条了，当下，便一五一十陈述道：
“戌月灰宫当代宫主，也就是他们的第七代宫主，叫白胄，是守旧派的人，同八尊谙大人一辈。”
“而您说的沙生罗，我也记起来了，是‘初代六戌’之一……六戌，就是戌月灰宫初创时的那六位领袖。”
“沙生罗同吞噬之体那位是一辈的，也是唯一一个我们花草阁有名字记载的‘初代六戌’，至于现今陨落了没，则无从考究。”
“哦，对了！”
顿了下，李富贵再补充了个热知识，“鬼兽，它们本来自称‘戌兽’，制戌物便由此而来。”
初代六戌、第七代宫主、白胄、戌兽……徐小受沉默了好久，脸色一时青，一时白。
李富贵就定定看着受爷在那表演变脸，也不敢问缘由。
这明显一副被受害人的表现，也不知道谁有这么大能力，还能蒙骗得了受爷。
好奇……
在半月居，李富贵接过一个任务，对接过某位半圣，听说那是受爷坑来的。
自打那后，在半月居有关受爷的情报，便升到了最高等级。
而情报总部花草阁所属人员，则必须第一时间接收有关受爷的一切讯息，就为了配合行动。
但这是被动配合。
因为即便半月居发动能量去调查受爷，也捕捉不到什么有关他“行动目的”的痕迹。
圣奴总部那边，对受爷的行动方向，也不曾传下来过明确指示。
但发布过唯一一个有关受爷的任务：
“提高徐小受的影响力。”
这是八尊谙大人亲自发布的命令。
花草阁第一时间作出了回应，“受爷”这个称呼，也从那时开始在南域广为流传，最后传到五域去。
这都是近阶段开始发酵的事情。
李富贵大胆猜测，也许受爷连这些都不一定知道。
毕竟，他甚至不认识黑夜子、白夜子大人。
该死的天人五衰啊……另一边的徐小受只能事后诅咒下这阎王面具人了。
他很快收敛了情绪，问道：“初代六戌，迄今还活着多少？”
“这就不知道了，如今它们都被戌月灰宫列为了禁忌。”李富贵道。
“吞噬之体那位呢？”徐小受想多了解下有关贪神的讯息。
“这我倒是略知一二，只是情报来源不是很靠谱，真实与否，受爷得自个儿斟酌下。”
李富贵说着，目色多了惋惜之色，道：
“吞噬之体那位发迹很快，自然就吸引了圣神殿堂的注意。”
“传闻五大圣帝世家出手了，具体情况我们并不知晓，但吞噬之体发迹快，消失也快。”
“他留下的传说不多，便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踪迹和事迹，一并消失。”
“唯一让人记住的，便是这位的体质了——吞噬之体，五大绝体之首，普天之下，仅此一位，也当之无愧。”
李富贵说着停下，像想起了什么，侧头问道：“受爷可知晓，圣神殿堂也在研究鬼兽一事？”
徐小受眯起了眼，想到了白窟中遇见的那少年红衣，“略知一二。”
李富贵点点头，若有所思，道：
“圣神殿堂抓住了大量鬼兽，有研究也很正常，只是目前还没有任何风声出来。”
“戌月灰宫都有成果，我是不信圣神殿堂没有成果的。”
“所以说不怕他们弄出动静来，怕就怕他们一声不吭，突然来发大的，那就很可怕了。”
“我会注意的。”徐小受听出了李富贵话语中若有若无的提醒，记下后转而问道，“你说戌月灰宫有了成果？”
“对。”李富贵望来，认真道：
“风萧瑟就是很明显的成果，出于戌月灰宫，必然契约鬼兽，但他已经不需依靠制戌物了。”
“这种情况下，只要他不主动展露鬼兽之力，不被圣神殿堂的人看见，那红衣也拿他没办法。”
“大背景，战力强，和鬼兽完美契合，可能拥有的特殊能力……”
李富贵一脸唏嘘，“除了暗杀，我不知道红衣有什么方法能拿下诸如风萧瑟这类新型成果，至少明着来肯定不行。”
徐小受恍然。
所以这就是风萧瑟为何敢大摇大摆走在虚空岛，还不隐藏身份的原因？
确实，背靠南域风家，七剑仙都是他们排出来的。
圣神殿堂要动这个不知真假的风家叛徒，就得面临南域两大霸主，南域还不是他们的地盘。
所以，得三思而后行。
“受爷。”
李富贵语气严肃了些许，提出自己的建议：“待会儿出去之后，风萧瑟可不杀，他能利用，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怎么说？”徐小受一下很想听听这位的见解了。
李富贵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他看到了受爷对自己的看重，当下认真陈辞：
“戌月灰宫的主战派，只针对圣神殿堂的红衣，他们本就不是我们圣奴的敌人。”
“八尊谙大人一直在寻求合作之道，只是戌月灰宫现任宫主是白胄，是守旧派的人。”
“圣奴的宗旨和白胄的想法截然相反，所以白胄宫主拒绝了。”
李富贵脸上有着遗憾，接着道：
“守旧派的人，主要目的是在红衣的压迫下，寻找一种温和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他们遵循的，是戌月灰宫建宫之初最原初的宗旨，为了保护绝大部分的鬼兽。”
“和红衣、和圣神殿堂发动战争，绝对死伤无数，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徐小受听得皱眉，忍不住插一嘴，“可红衣的行动从没停止过。”
李富贵嘴角一抽，瞥了无知的受爷一眼，不留痕迹的快速回答道：
“是的，红衣针对鬼兽的行动从没停止过。”
“但因为戌月灰宫守旧派存在的关系，红衣几乎没有正面、大规模的针对过戌月灰宫。”
“而这，也是双方都保持生力，赖以同存的凭借。”
徐小受听懂了。
因为那位宫主是白胄，是守旧派，所以一切都还可以谈。
但如果戌月灰宫只剩下主战派，那大家都可以放下一切顾虑了，直接开战。
非是你死，便是我亡。
可无论哪一方没了，另一方必是元气大损。
这个时候，背地里虎视眈眈的狼群们，也便可以动了，譬如圣奴。
“那位宫主，跟老八应该很不对付吧？”徐小受笑了，随口一提。
李富贵惊异瞥了受爷一眼。
好快的反应！
他分明一点都不了解戌月灰宫的事，就跟不了解半月居、花草阁一样。
可就几句话的功夫，便能理出来白胄宫主的立场了？
“是的，很不对付！”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至少白胄宫主表现出来的，只能是不对付！”
李富贵又在心里头给受爷添了一条“多智不止近妖”的评价，再道：
“可白胄宫主也是一个有野心、有想法、有能力的人。”
“他也在找寻那可以解决问题的正确答案，并且作出了行动。”
“那，便是虚空岛内岛！”
“内岛？”徐小受还以为那答案是自己呢，毕竟贪神都送到了自己嘴边了。
李富贵点头。
“就是内岛！”
“强大的鬼兽，有的甚至完全杀不死，只能镇压。”
“在知晓了虚空岛内岛镇压的大量鬼兽有逃匿迹象后，白胄宫主便开始行动了。”
“他的行动很隐秘，我们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您。”李富贵定定望着徐小受。
“我？”徐小受一懵。
“是的，白胄宫主率先找的，便是从内岛逃离的鬼兽，只不过成效一般。”
“因为要论内岛，就离不开八尊谙大人，他才是黑白双脉之主。”
“而能从内岛逃出来的鬼兽，大都接受了帮助，领了八尊谙大人的任务，很少能靠自己能力主动逃离的。”
“白胄宫主，或者说守旧派的人，成效最好的一次，就是差点找上了封天圣帝。”
“这是他们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因为黑脉的人不太听话。”
徐小受回忆起了无法无天的灰雾人封于谨。
这家伙身上，是半点领了任务的痕迹都看不见呐！
从一开始就寄生在莫沫体内。
后在天桑灵宫这个圣奴的根据地里，借着大招牌，默默发育了好多年。
最后被自己发现，打出来了原形，赶忙逃离，又不知道哪浪去。
要不是八宫里战役结束后那波，八尊谙亲自出面，要他跟着自己，恐怕封于谨还在不知道哪处逍遥呢！
而说是说要跟着自己……
莫名其妙的，这家伙又跑不见了。
封印属性、前圣帝修为、还脱离了禁法结界回到了大陆上……
啧啧！
换做是我，我也无法无天，逍遥自在！
徐小受突然懂了封于谨的心态，那次被八尊谙逮到，他心情肯定如吞屎一般难受吧？
“还好八尊谙大人及时中断了他和戌月灰宫之后可能会有的联系。”
“否则，这个人或许就真要被弄走了。”
李富贵还在说。
他的话同徐小受所想的一样。
但却是以另一种角度，站在了大局之外、棋手位置，给徐小受成长经历上所遭遇的一切，作出别样解释。
从天桑灵宫，从外院风云争霸开始……
这局，竟然就已经存在了，并且一直不停在转！
只是以前徐小受身在局中，完全看不到这一层。
现在他高度到了，自然而然的，便能接触到这全新的一面，回顾过往，也多了不同理解。
“白胄宫主的计策失败了，但他也不是一个甘于平庸之人，所以，他找上了您。”
李富贵发现自己说的这些，受爷好像真的是第一次听。
难道八尊谙大人从没给他讲过这些么，那他一直以来，也是被当作棋子在用啊！
只不过……
从方才看到受爷的多重奥义阵图，以及八字令，还有他那离谱至极的战力后。
外加八尊谙大人亲自要求的，宣传“受爷”之名。
李富贵轻易就能读出来高层的意思，这是要把受爷当棋手培养了。
自己若抱有小觑之心，横死当场都不是没有可能。
李富贵的态度很谦卑，从始至终都只有谦卑，除了听到“抵足而眠”。
包括一开始双方都还没有相认，他就能开跪——从认出受爷身份起，李富贵就端正了自己的位置：只是下属，不可僭越。
“焦糖糖您肯定认识，她就是守旧派的人，很大程度上，代表的就是白胄宫主的意思。”
“封天圣帝他们得不到，便想到了利用您——这正是我们找到白胄宫主出手痕迹的突破口。”
“焦糖糖将贪神给了您，是因为她从您身上，看到了同守旧派相差不大的理念。”
“这是白胄宫主乐意看到的，却也是有别于圣奴宗旨的。”
李富贵小心翼翼斟酌着措辞，因为他现在的话，已经很大逆不道了。
“八尊谙大人的做法很激进，他甚至直接和圣神殿堂开战，但您不大一样。”
“只论鬼兽和红衣之争的话，如果用得好，您就是戌月灰宫的一把剑，为他们开道的剑！”
“且您还是不八尊谙大人，还在微末之时，没那么锋利，行事作风也同八尊谙大人不尽相同。”
“这是白胄宫主最喜欢的人，而您的立场，从接受贪神那一刻起，也已经注定了。”
“和鬼兽有染，羁绊一成，便再无法撇清！”
徐小受默不作声听完了李富贵带着全新见解的一连番话，消化完后只剩一声长叹。
“唉……”
太绕了！
这兜兜转转扯出来的又一个局，未免也太大了些！
大陆五域之人不敢和鬼兽有染，莫不是不止因为红衣，还有戌月灰宫，或者白胄宫主的这一层关系在？
这特娘的……
太脏了！
玩战术的，个个都跟老八一样脏！
要不是有个南域的人过来，还是自家人，还是个聪明人，现今自己都还没能解开这个结！
或许，还要因为贪神会炼丹，而洋洋得意……
徐小受越看这个李富贵，眼睛里的喜爱，就越藏不住。
他太需要这个人了。
有认知、有高度、见解还深刻……完全可以当做镜子来用，以窥自弊。
“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破局？”徐小受问。
李富贵苦笑了一声，回眸指向冰霜世界的外边，无奈道：
“受爷，您肯定有答案了，何必考我呢？”
“守旧派的人怕被八尊谙大人利用，所以看中了您，是因为您对待鬼兽的理念，以及当时表现出的潜力巨大。”
“那么如今看见了您潜力释放后，化作了强大战力的风萧瑟，作为主战派一方的代表，他若知晓了贪神的存在，非是您敌，就是您友了。”
“所以归根到底，受爷您才是戌月灰宫唯一敢且能接洽的人啊！”
顿了顿，李富贵由衷一叹，唏嘘道：
“主战派要统一战线，必先清除守旧派；守旧派以您为剑，方可破红衣之困局；您以风萧瑟为钥，则可启用主战派的力量，反制白胄宫主。”
“这，不就是受爷您一贯在用的帝王术、制衡法吗？”

第1158章 看着我，杀死我，拿起我……
虚空岛，幽冥鬼都。
阴暗的坟冢之地此时已寸草不生，遍地碎乱的碑石上游走电蛇。
朦胧之下，幽魂在雷劫的笼罩中仓皇逃窜，惨叫而亡。
在这破败的绝地之外，有一道橙色身影孑然而立，如石般恒望远方，任风雷交加，岿然不动。
“轰！”
圣劫降下。
血世珠呜的一声散出鲜艳血光，像是吞入了最美味的补品。
漫天迷蒙中被染上的殷红颜色，更添一分。
“刷刷刷……”
被血世珠吞没了一波能量的圣劫，轰在了虚幻幽青的一本硕大古籍之上。
古籍翻页，将能量散出，分摊到了幽冥鬼都的亡魂身上。
“凄——”
厉鬼哀鸣，在惨叫中各自抗了一部分的雷劫，而后死去。
然那幽青古籍书页再一动，便氤开无比美味的灵魂能量。
一批亡魂受劫而亡，另一大批属于幽冥鬼都的亡魂，接踵而至。
虚空古籍之下。
身披黑羽大氅，手腕高吊，头颅低垂的夜枭，像是被人钉死在了虚空之中。
她的背后有一道百丈之巨的死神虚影，身披黑袍，头戴兜帽，魂燃鬼火。
其巨大骨手之间，执有一柄滴血的黑色镰刀。
镰锋所悬，赫然便是完全失去了生命波动的夜枭。
“轰！”
圣劫再下。
可能量经过血世珠吸收，经过幽青古籍分散，再经过死神虚影吞没，威胁程度已百不存一。
余下的雷劫灌输在了夜枭毫无生命肌能的躯壳之上，徒惹一阵痉挛。
在死神之力的牵引下，夜枭的躯体甚至不会分崩离析。
非但如此，那劫后余生的生命反哺之力，还一点点，在唤醒着夜枭的生机。
“吊悬命书……”
“遗纹碑失落神器，需死神之力方能启动，能凭吊人命一口，反哺生机。”
“还可借助幽魂之力，分担伤害，汲取灵魂能量疗愈自身。”
“啧啧！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你夜枭渡劫的最强利器了！”
圣劫之外，残山之上。
天人五衰拎着一具亡灵体的虚幻头颅，目不转睛享受着夜枭的渡劫过程，独眼中满是赞叹。
“难怪说幽冥鬼都是你的绝迹逢生之地呢，遍地都是死神之力可以汲取灵魂能量。”
“嗯，死神之力，吊悬命书，血世珠……这三者加起来，确实够渡劫了。”
“但要修成不死之体，恐怕还差了一步。”
天人五衰暂且放下了手中的灵魂体首级，走上了面前已然堆砌好了的高大的石制祭坛。
祭坛之上，陈放有三根粗大的圆木，枝杈已经被削去。
这三根风青木只是七品先天灵木，是幽冥鬼都的特产。
尺寸分别为三丈长、六丈长、九丈长，长度没有经过特殊处理，是原生的。
在外人看来，风青木可能唯一的作用便是入药，它是先天丹药青魂丹的主药之一，用来疗养灵魂。
但若是懂灵魂一道的人来，便可利用特殊手法，藉此沟通一个人的灵性能量，制作出一些特殊的东西来。
天人五衰开始处理这三根风青木。
他分别掏出三面大小不一的招魂幡，根据尺寸匹配，一一系在这三根风青木上。
式印、布阵、摆上灵阙作为能量供给……
一番动作下来，三杆巨大无比的招魂旗，便制作完成了。
天人五衰回头扫了一眼后方圣劫，掐着时间，将这三杆招魂旗插入了石制祭坛之上。
“嗒、嗒、嗒！”
三滴灵魂之血滴入，整座祭坛终于成型。
“呜——”
阴风袭来，招魂旗开始猎猎而曳。
幽冥鬼都数不胜数扑向吊悬命书的亡灵体，在此刻纷纷动作一滞，回眸望向祭坛的方向，目中迸出贪婪的幽光。
但是祭坛的灵魂能量比之吊悬命书，有如萤火之于皓月。
很快，亡灵体们便放弃了扑往祭坛的行动，化作飞蛾再度冲向了它们眼中火光燎天的吊悬命书。
“果然，不会将它们吸引过来，跨过这一步，就好办了。”
天人五衰含笑着注视着这一切。
他继续等待，等至夜枭的圣劫进入末期，数着应是倒数了的雷劫之时，才终于有所动作。
“来！”
手一招，祭坛之下的灵魂体首级飞越而来。
天人五衰将之捧住，小心翼翼放在石制祭坛之上，又把它的眼位，对准了夜枭渡劫的方向。
“破封！”
天人五衰单手决印。
灵魂体首级上的封印砰然而解。
其右眼位置，睁开了一颗实质的，非是灵魂能量构成的眼球。
这是一颗极为诡异的眼球，没有头骨包裹，便得见其接近球形的椭圆真形。
眼球通体发白，有血丝缠绕，正面位置上，是三点灰色的花斑。
“轰！”
后方雷劫轰然又落。
天人五衰的优哉游哉不复，动作加快。
“开！”
他再一掐诀，灵魂体首级上唯一的眼球便三花翻转，迅速流入了瞳孔位置之内，开始氤射出诡异的道则波动。
“看着我……”
“看着我……”
“看着我……”
灵魂体之首开口了。
沙哑而沉闷的灵魂之音，来来回回就这三个字的内容，永不停歇，周而复始。
天人五衰用身子挡住灵魂体之首的视线，从戒指中掏出了一块纹光流转的黑布，蒙在了这灵魂体首级上。
“轰！”
圣劫进入了最后的高潮。
一次雷劫轰落，能散出成百上千道劈碎虚空的雷霆。
这些分散的雷劫通通轰击在血世珠、吊悬命书、夜枭无魂的躯壳上。
“看着我……”
“看着我……”
远方是雷劫震响，身侧是幽音呢喃。
诡异的阴风从无名之地卷起，捎来不尽的隐晦和森冷。
天人五衰眸色变得凝重，紧闭的右眼位置微抽，似乎在隐隐作痛。
他没有顾及雷劫，只抬眸望向了前头那三杆招魂旗，蓦地身上爆出了澎湃的灵元和鬼兽之力。
“乓乓乓！”
天人五衰接连三掌，拍中自身天灵盖，半张残面之下的脸色也一下变得狰狞。
他手一抽，仿从自身体内提取出了什么东西，一把扔在了面前的三杆招魂旗上。
“三尸正法！”
双手合十，天人五衰的面色在扭曲中多了一分虔诚。
嚯！
一声异响，祭坛上最短的招魂旗亮起了幽光，灵魂能量猛地暴涨，吸引了周边亡灵体的注意力。
嚯！
又一声异响，居中位置的招魂旗也亮了，澎湃的灵魂能量化作风暴，炸开了祭坛周边的碎石和树杈，以及鲜血。
嚯！
最后一声异响，右边最长的招魂旗也亮了，天人五衰像是被抽干了一般，一下软倒在了祭坛之上。
招魂旗上，三道幽光汇聚一处，訇然冲霄。
磅礴的灵魂能量在此时竟盖过了远方的吊悬命书，吸引了幽冥鬼都无数亡灵体纷至沓来。
“轰隆隆——”
同一时间，夜枭的圣劫，降下了最后一波雷霆。
漫天空间骤然炸碎，方圆数千里地的亡灵体未曾有动，便被抽干了灵魂能量而消亡殆尽。
“呜~”
阴风猎舞。
祭坛之上，天人五衰支撑起了身子来。
他仿若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苍老了不止数十岁，浑身变得枯槁如柴，连眼神都透露出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意。
“嗒。”
一步，一步。
天人五衰走下了祭坛，往夜枭渡劫的方向蹒跚而去。
那个地方，雷劫已然消散，天穹降下圣光，笼罩了血世珠、吊悬命书、夜枭本体。
夜枭无魂的躯壳终于诞生了第一缕完整生机，长而翘的眼睫毛轻轻一颤。
她背后那死神虚影嗡声一动，化作流光，注入了她的本体之中。
“哗！”
夜枭双目睁开之时，整座幽冥鬼都泛滥起浓郁的死神之力，像是湖面荡开了水波。
半圣波动，弥卷全场！
血世珠盘空而起，爆出无尽血光，化作半圣位格替代品，融入了夜枭的头颅之中。
伤势在修复、灵元在转换、圣力在翻涌……
“尬——”
这一刻，整座虚空岛又听见了封圣的声音。
只不过这一次传遍九大绝地的声音，充满了阴晦和邪异，闻声者无不眼冒血光，陷入痴昏。
“我……”
夜枭瞳孔恢复了焦距，意识终于归来。
她以吊悬命书吊住自己最后一口气，以幽冥鬼都无数亡灵体为能量源泉，以血世珠为半圣位格……
渡劫成功的几率不能说不大，甚至该称之为渺茫。
但此时此刻，夜宵发现，自己成功了！
半圣！
阴差阳错之下，自己竟真踏进了这一步。
从今日起，暗部首座夜枭，便成了六部之中，首位封圣之人！
“咔——”
脑海之中似有一声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
尘封的、被扭曲了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通通回归。
半圣伟力之下，夜枭全都记回来了！
她看到了当时在罪一殿中同天人五衰交战，最后一波死神之镰没能收割其性命，自己反被三厌瞳目操控的画面。
不止如此。
后续天人五衰对她下达的一切命令、徐小受登场、宇灵滴亮相、木子汐出手……
种种在自己受控之下，无有意识，当时已忘却了的记忆，全部归来！
“天人五衰……”
夜枭双目敛起，恨色闪烁。
但很快，她压下了所有复仇的欲望。
身上伤势在圣劫反哺之力后，已然完全修复，现在，夜枭是全盛状态。
当她晓得当下首要之事，不是徐小受和天上第一楼，不是木子汐和至生魔体、神魔瞳，也不是天人五衰、血世珠、三厌瞳目。
而是回归圣神殿堂圣山本部，道知道殿主虚空岛上发生的这一切。
然后，申请半圣位格，将血世珠取出来，真正封圣！
可这时，远方却传来一声轻响。
“嗒。”
这声音很淡，像是一个气虚之人的垂死踏步，可在半圣境界的夜枭眼中，无比清晰。
幽冥鬼都没有人，只有亡灵体。
这道声音，却分明是人类生物发出来的！
转眸视去，遥遥隔着几千里，夜枭轻而易举看到了一道身影，她终于瞳孔一缩。
那是道干瘦如柴的橙色身影，脸上只剩半张面具，步履蹒跚，奄奄一息。
可是，这道身影也正是导致自己濒危封圣的罪魁祸首——他以太虚之境，操纵了一位半圣的诞生。
“天人五衰！”
夜枭眉宇间多了阴翳。
她瞬间回想到了罪一殿时，在天人五衰三厌瞳目操纵下发生过的那些对话。
总结来说……
天人五衰想要自己来到幽冥鬼都，想要自己踏出最后一步，成就不死之体。
如何成就？
夜枭在这一刻明白了。
她的死亡之体在圣劫的反哺之下，在吊悬命书的辅佐之下，已然破碎，但又进化了一波。
然，还差临门一脚！
这一脚，就是与天人五衰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再以血世珠为引，吞噬二者的全部体质能量。
衰败之体转化成的纯粹能量，能以最直接的方式，输送给死亡之体，帮助进化。
而血世珠是自己的半圣位格，最终死而复生归来的，必然会是带着不死之体的自己。
这是一种另类的夺舍！
杀掉天人五衰，不死之体，便可大成！
“怦怦。”
毫无疑问，夜枭心动了。
她已臻半圣，根本不惧太虚。
不死之体可以说是她的最大执念，尝试了这么多年还没成功。
若是今朝能修成……
半圣加不死之体加死神之力，圣帝可期！
而今希望就在面前，甚至一步一步，朝向自己走来。
只需稍稍动下手指头，当下孱弱状态的天人五衰，甚至无法反抗，只能引颈受戮。
“杀了他！”
夜枭目中迸发了杀意。
若她还未突破，可能真按照当下想法进行行动了。
可她现已臻半圣，敏锐察觉到了自身有不对劲的地方，这种想法的出现……
“三厌瞳目残留的意志影响？”
夜枭一下便在自己精神世界中找到了天人五衰用三厌瞳目刻下的指引印记。
此外，她还发现了此前完全不曾察觉到的，自身的命格已受到的诅咒——代表气运的精神光柱上多上了一张桌、三杯酒、三炷香！
“呕~”
一种强烈的不适袭来，夜枭干呕了一声。
她发现自己成就半圣了，竟还有点看不破天人五衰的恶心手段！
命格里的诅咒之力，短时间内无法根除，只能过后找机会再行解决，所以……
“不能碰他！”
“绝对不能碰他！”
远方那仿若风一吹就会倒下的橙色身影一步一步缓踏而来，半圣夜枭却愈发惊恐。
她细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遭受三厌瞳目转意孔的意志扭曲后。
一切行动，竟都在按照天人五衰给的方向发展！
用血世珠封圣……
带着圣劫前往幽冥鬼都……
封圣成功之后撞见了天人五衰，还生出了杀死他，夺舍进化成不死之体的念头……
前两步，自己已经完成了！
这最后一步，要是还按照天人五衰的节奏走，岂不是相当于哪怕封圣了，哪怕清醒了，自己这个人，也还在他三厌瞳目的控制之下？
“跑！”
夜枭堂堂半圣，面对未知，也只能生出逃跑的念头。
这种对于天人五衰的恐惧，似乎从罪一殿二人甫一遭遇，便种下了根。
夜枭实力上已不怕天人五衰。
她只是完全无法理解天人五衰的行动！
这个人不可能真的想死，但他还在往这里走……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杀了他之后，他并不会死，他的目的，反而会实现！
“他是什么目的？”
“我杀了他之后……我，反而会死？”
夜枭根本想不破这一节，天人五衰的能力好像已经超过了衰败之体的范畴。
他甚至身上还有鬼兽！
所以还捏着一张最后底牌的话，并非全然不可能。
“停下！”夜枭对着远方身影大喝，娇躯微微发颤。
“嗒、嗒、嗒……”
天人五衰无动于衷，依旧缓步往前，按照自己的节奏在赴死。
“给我停下！”夜枭冷眼横去，半圣威压降下，天人五衰轰一声砸到在地。
他的身躯是如此虚弱。
这一摔，腿都给摔断了，当即奄奄一息。
夜枭像是被未知掐住脖颈，浑身鸡皮疙瘩竖了起来，迅速收回了半圣威压。
这个人……
他竟然为了死，自残到这个地步！
仅仅一波气势镇压，差点收了他的命？
“我不能杀他。”
“或者说，他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现在的我手上！”
如果真要对眼下发生的一切、自身思考的问题，都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夜枭唯一能找到的答案，就是自身现在附带了诅咒、厄运。
她不能，也不敢真杀了天人五衰——这就是天人五衰所渴求。
刷一声。
夜枭转身就跑。
惹不起，我躲，总成了吧！
只要命格里的诅咒在回到桂折圣山后根除掉，再度归来之时，她夜枭便可不受阻碍的收下天人五衰的命。
“罪一殿！”
“直接返回罪一殿，次面之门在宇灵滴的手上，我现在是半圣，可以启用它。”
“这，是最快的脱离虚空岛，回归圣神大陆的方式！”
全然不顾那越走越快，明明是在赴死，却像是在追魂索命般往自己方位赶来的天人五衰。
夜枭圣念一绽，转瞬找到了方向，往罪一殿飞掠而去。
未知、惊悚、诡异……
这位来自阎王的橙色面具人带给新生半圣夜枭的恐惧，在此刻，甚至盖过了半圣对太虚拥有的碾压之能。
夜枭脑里只剩一个念想：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远离这个鬼地方！
“呜……”
瞬步千里，凌空而过。
脚底下一声阴嚎魂音响起，似乎还伴有一道梦呓般的低述。
夜枭想要低头，用圣念去扫一眼。
“呕~”
巨大不适感再度袭来，夜枭又一次干呕。
她终于意识到这是半圣级的心血来潮！
而关于未知的提醒，在半圣身上能具现得如此明显，这表明下方的未知，绝对不能去瞧上一眼！
好奇心，必须扼杀！
“嗡……”
可这时，头脑内一道轻响颤动，夜枭双目中泛起了红光。
有“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名号的血世珠，给出了这位宿主新的指示。
就如同当时，它带领着黄阳真人前往罪一殿赴死一般。
“不多，就看一眼……”
“我乃半圣！”
夜枭低下了头，目中红光适时褪去，可她的圣念已经扫向了下方。
石制的高大祭坛！
祭坛外遍地灵魂碎块、血肉残躯。
祭坛上三杆迎风摇曳、大小不一的招魂旗，幽光隐隐。
祭坛正中央，圣念惊掠，触动了阵法，迎风激起了一块翻扭着的黑布。
黑布之下，陡然显露的灵魂体首级的右眼位置，三厌瞳目正有灰花翻转，玄异流出。
“看着我……”
夜枭终于听清楚了那一声呓语。
这一刻，她脸上爬满了恐怖，猛然扭开了头，将头颅往天空方向甩去。
这一下用力之重，甚至在脖子处拉出了骨裂之响！
夜枭的脸是朝上甩着的。
但她那两颗被惊怖填满了的眼珠子，却是错位般死命往下抵，抵到生疼，都想要窥清下方那一幕！
“不——”
圣念扫见三厌瞳目的那一刻，夜枭全身一僵，目中转出了三朵灰色的花斑。
她还在挣扎，以半圣之力剧烈抗争。
可血世珠终究不是半圣位格，它并不指向成功。
相反，指引死亡。
再是轻轻一颤，夜枭身上泛出了红光，思绪完全紊乱，头脑一片空白。
“咻！”
黑羽身影从天穹砸下。
三杆招魂旗迎风一摇，夜枭径直砸在了祭坛之上。
她侧着身子，双手死死贴在了大腿上，笔挺的横陈着，双目死死盯着那灵魂体首级，除了满面惊恐，完全无法动弹。
“看着我……”
风，将低低的魂音捎向了远方。
幽冥鬼都封圣之地，此时仅剩下无尽的呜呜回响，那是亡灵在高歌。
“嗒。”
不知何时，脚步声终于从祭坛下传来了。
仅剩最后一口气的天人五衰艰难爬上了祭坛，他连断掉的双腿都不拾，径直爬着。
直至爬到了夜枭的对立，天人五衰无声躺下。
二人相对侧身而卧，中间隔着灵魂体之首，咫尺相望。
从夜枭的角度看去，忽略掉那透明的灵魂体之首，三厌瞳目，正好是镶在了天人五衰紧闭的右眼位置。
“看着我……”低喃的魂音还在持续重复。
“杀了我……”天人五衰同样给出了命令。
祭坛一亮。
此前留下的灵阙发出了亮光，被抽掉了大半能量。
阵法激活，灵魂体首级的魂音，随之发生了转变。
“杀了他。”
夜枭得令，机械般抬起了手，抡了半圈，斩下了天人五衰的头颅。
血流如注，滴滴答答流下祭坛。
无法自控的夜枭、尸首分离的天人五衰……相视而睡，相望无言。
“嗡！”
不多时，血世珠像个好奇宝宝般，从夜枭头顶探了出来。
在发现周围俩人都不动了后，血世珠红光一绽，贪婪地将无法动弹的二者，全部吃了进去。
阴风依旧，招魂旗猎猎而响。
祭坛下已经围满了亡灵，个个争先恐后爬上来，在发现祭坛上只有血，没有人。
除了那个失去了声音的灵魂体之首外，再无它物。
很快，亡灵们便被血世珠吸引，纷纷扑了进去，化作养分。
安静。
持续了很久、很久……
“嗡！”
不知何时，血世珠再一颤，红光闪耀。
它像是吞下了什么无法消化的东西，艰难将之吐了出来。
“呕~”
夜枭全身瘫软，干呕了一声后，横在了祭坛之上，双目之中有着迷茫。
“天人五衰……”
这是夜枭的声音，中性、深沉。
伴随这一声，她像是神智终于回来了，记起了什么，艰难动手，摸察自身。
很快，圣力一动间，夜枭身上绽放出了纯粹的死亡之气。
“不死之身！”
她目中一喜，终于确定那个活着的人，是自己！
天人五衰失败了，太虚的意志，终究抗争不过半圣的意志！
在血世珠中，夜枭耗费了所有的灵魂能量，将天人五衰的意志镇压、吞噬……彻底夺舍！
“嗤~”
可倏然间，伴随圣力一动，灰色的雾气也涌了出来。
夜枭一愣，旋即瞳孔大颤。
这是衰败之气！
“为什么？”
明明不是正经夺舍，是通过血世珠，将天人五衰的体质能量全部转化、吸收了。
为什么自己修成了不死之体后，还会有独属于天人五衰的衰败之气？
“看着我……”
耳畔，忽然又响起了前不久刚被遗忘的呢喃之音。
夜枭头皮炸起，双目中涌出了大恐怖，如触电般转瞬弹起身子，勃然远遁，半分不敢回头。
可是，祭坛亮起了一道结界的光，将她束缚其中。
夜枭在血世珠的抗争中，已经耗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能量。
可她毕竟是半圣，艰难轰破了这一扇祭坛结界。
“看着我……”
索命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夜枭紧闭双眼，封死圣念，颤着娇躯跳下祭坛，脑里只剩一个念头：
“跑！！！”
可是祭坛结界被破，阵法激活。
三杆招魂旗同时一摇，抽干了灵阙里的最后能量，爆出了磅礴的灵魂波动。
于此同时发出的，还有此前天人五衰留下的声音：
“三尸正法！”
招魂旗上猛地腾射而出三道粗硕的灵魂幽光，越过夜枭的头顶，在其跳跃而起尚未落地之时，粗暴的从夜枭耳鼻口腔之中疯狂注入。
“呃呃呃！”
天人五衰留下的三尸之力如锁如链，将夜枭箍在了半空，只剩无尽的痉挛。
“看着我……”
祭坛之上，灵魂体首级又出声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迟滞，夜枭身子在往前，头颅却咔一声，一百八十度扭了过来，直直盯向了身后的三厌瞳目！
其双目之间，同对面那眼一般，三花翻转，流入瞳孔。
三尸之力终于全部注入了夜枭的身体之内，夜枭停止了颤动，反首定在半空。
“拿起我……”
夜枭拿起了灵魂体首级，挖出了三厌瞳目。
“魂归来兮……”
灵魂体首级最后一声之后，彻底风化消碎。
“魂归来兮……”
夜枭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幻，她的口中，道出了同灵魂体首级一模一样的话。
只不过这次，他发出来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是明显的男性的声音。
“咔！”
头颅再一百八十度旋转，自动归位。
夜枭的脸垂下，跟身体一样，开始发生变化。
他终于能动了。
他颤着身子，显然十分虚弱。
他寻觅了许久，从祭坛下找到了那半张属于他的破烂橙色面具。
他轻轻将面具戴上，又将手中的眼球塞入了眼眶之中，睁眼之时，一行是血，一行是泪。
“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第1159章 行动的变数！最强的半圣体验卡！
“变数？”
冷风幽幽，坟冢之地处，走来了一位相貌相当不凡的年轻人，步伐很是坚定。
他手里拿着一个玄奥神异的罗盘，不大，上方却有无数铭文。
一边走，青年单手决印，幻化出无数道纹，打在罗盘之上。
手上的动作娴熟得成了一种习惯，丝毫不影响青年的思绪，他一边走，一边动作，一边还在自言自语。
“什么才能叫做变数？”
“不可知、无法预测、推衍不得？”
“可如果是连推衍都不得的话，那师尊如何能知道，虚空岛有变数存在呢？”
司徒庸人终于定住了脚步。
因为边洛大衍盘上指引的方位，就在眼前。
“幽冥鬼都……”
“这个地方，不就是之前那一声诡异封圣之音传过来的方位吗？”
“怎么有种渗人的感觉？”
司徒庸人打了个冷颤，甩甩脑袋，五指快速勾勒出天机道纹，继续施在边洛大衍盘上。
这是师尊道穹苍赠下的圣器，还由其亲手铭过文，位格极高，连半圣都能推衍。
只是要推衍如此极端的情况，风险很大，司徒庸人轻易不会尝试。
但虚空岛不一样。
这个地方，除了太虚，就是半圣。
稀里糊涂的死，总比推衍成功，明明白白的去世要好得多。
当然，极端例子极端讲。
正常情况下，通过边洛大衍盘，反而能规避死机。
“师尊说了只有一重变数是他推算不出来的，但我这里，怎么显示有六重？”
“果然还是功力不够吧……”
“罪一殿算重灾区，多重变数交叠，也是圣劫的中心点，姑且算作一处。”
“罪一殿外也有一处，堕渊、绝烬火域风险也不低，各自算一处。”
“还有一处，甚至指向不明……”
司徒庸人盯着边洛大衍盘上的六处亮光，陷入沉思。
他空闲的右手不自觉掐起了指关节，开始演算那指向不明的变数。
很快，虚空轰一声响，晴天一道霹雳。
司徒庸人脑袋被炸得晕眩，赶忙停下了无意识的动作。
“位格极高！”
“指向不明，位格还这么高……该不会，是内岛的变数吧？”
司徒庸人眼皮跳了两下，左右环顾几眼，只觉这虚空岛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到处充满死意。
他姑且放下了其他地方的变数，认认真真对待起眼前的幽冥鬼都来。
毕竟，这可是边洛大衍盘上，痕迹最重的几处变数之一了。
“诡异的半圣诞生之所……”
“封圣后所有痕迹离奇的全部消失……”
“嗯，重点是六处变数里，唯一一处显示我可以过来看一眼，却并不会直接导致死亡的地方！”
司徒庸人继续启用了边洛大衍盘，边算边想：
“我来的时间应该是最早的，因为提前推算过，现在那位应该是封圣不久，刚刚离开。”
“那么，痕迹留在哪里呢？”
“如果能找到属于他的私人物品，甚至可以反推他封圣的过程，一窥一二。”
“嗯，面圣这回事，倒是不用多作考虑，有师尊的能力帮我遮掩，他不大可能发现。”
嗡！
边洛大衍盘亮起了纹光，其上微弱的云流汇聚，指向了西北面。
“西北……”
司徒庸人顺势看向西北方位，但并没有感应到有什么特殊的。
他继续等待。
很快，边洛大衍盘自动推衍，通过天机道则，赋予了盘上那微弱云流一缕殷红。
“可能会受伤，但不会直接导致死亡，这倒可以去瞧上一眼。”司徒庸人目中亮起微光，读懂了推演结果。
咻！
灵元一臌，流光闪逝。
司徒庸人坚定不移往西北面遁去，但速度不快，四下观察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呜~”
足足过了有半刻钟的时间。
身上天机蒙蔽，在一众亡灵体组成的花海中穿行而过，却片叶不沾身的司徒庸人，终于看到了边洛大衍盘的指引之地。
“祭坛？”
这是一处石制祭坛，上方有三杆招魂旗。
坛上有血，坛下是人类、亡灵体残破的尸身，什么人、灵都有，包括虚空岛的太虚游客们。
“杀了很多人和灵，组建了这个祭坛，手法很邪恶，南域的人？”
“嗯，也不能这么想……”
“到了太虚那等层次，他们有大量的时间，修习各种诡异的手段，大陆五域的。”
司徒庸人没有直接走向祭坛，而是掏出边洛大衍盘再算了下自己的死亡概率。
盘上微弱云流的红颜色，肉眼可见的变深了几分。
“嗯，死意加重，但还不会直接逝去，看来真得瞧上一瞧了。”
“唉，这会是师尊交代任务中的变数吗？”
“该死的，为什么我也被传到虚空岛来了啊，跟知温姑娘在云仑山脉多好，阎王水鬼……哎。”
司徒庸人长叹了好几声。
他其实已经害怕了，一点都不想去看那座诡异祭坛。
这一瞅就不是什么好去处，简直像极了他司徒的无盖棺材！
可师尊的任务通过边洛大衍盘传来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接受这个赠礼。
狗……
咳，师尊，可真精明！
司徒庸人走向了祭坛，边洛大衍盘率先对准了那三根招魂旗。
“煌煌天威，护我灵身！”
“赫赫天机，佑我灵神！”
司徒庸人眸底闪逝天机道纹，单手决印，先给自己叠了两重圣光。
做完这些，他再扫了一眼招魂旗。
迟疑了下，终于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纸人。
“敕！”
小纸人身上的天机道纹亮了。
两只软绵绵的纸手快速交错结印，破洞的口一张一翕，道出了司徒庸人一模一样的声音：
“引！”
边洛大衍盘随之上一道朦胧圣光飞出，覆盖了祭坛上的三根招魂旗。
嗡！
虚空道则纹现，开始演化此地之前发生过的画面。
司徒庸人眼睛眯起，心脏跳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盯着……边洛大衍盘，半分不敢去看那虚空中的画面。
“啊——”
旁侧小纸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燃烧起了火光，一下就被烧没了。
“我就知道！”
司徒庸人见鬼了一般疯狂后撤，同时催动边洛大衍盘，横在了自己胸前。
“轰！”
脑海遭到了未知力量的轰击，司徒庸人目眩神晕，此前加护的圣光碎了一道。
他继续撤。
“轰！”
第二重轰击再次炸开，司徒庸人脚步一踉，口鼻溢血，但圣光再次为他当下了攻击。
“天机帷幕，隐！”
司徒庸人慌了，手指点在了边洛大衍盘上。
顿时周身天机道则涌现，化作无形锁链将自身箍紧，拉入了天道之中，消失不见。
“轰！”
边洛大衍盘代替司徒庸人承受了第三次伤害，掉在地上开始晃颤。
司徒庸人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在地上逛逛当当来回弹的替死盘，一动不敢动。
“轰、轰、轰……”
终于，当第十八次攻击落完之后，足足隔了一刻钟，还没有后续。
司徒庸人颤着手，从天机蒙蔽之下走了出来，将边洛大衍盘拾起。
“什么人啊，怎么谨慎，就偷窥了一眼，炸我十八次？”
“盘……还能用！”
边洛大衍盘损伤不大，毕竟是师尊道穹苍出品，位格极高。
司徒庸人心有余悸，一边骂，一边开始用天机术修补边洛大衍盘的损伤。
“该死的，就知道敢在虚空岛封圣的人，没一个简单的，肯定算到了会有人过来推衍封圣过程，因而留下后手。”
“还好还好，我预判到了他的预判……”
修补只用了很短时间，边洛大衍盘便恢复了全部功能。
司徒庸人不敢再算那祭坛了，但他可以算方才的攻击。
当然，风险规避也是要做的。
司徒庸人再捏出了一个小纸人，以它代替自己，催动边洛大衍盘。
“算死去的一一八四号。”
小纸人得令，软绵纸手结印，开始推演方才死去的同伴生前遭遇的攻击。
正面测算祭坛的攻击，司徒庸人也是不敢的，怕指向其主，他只能采取迂回的方式。
很快，推衍有结果了，让人大吃一惊。
“死神之力？”
司徒庸人将纸人撕掉，盯着边洛大衍盘上的结果，陷入了沉思。
“夜枭？”
“死神之力，在这虚空岛上，只可能是夜枭吧？”
“可她封圣，为何需要留下这样一座祭坛，她不应该害怕被人推演封圣结果吧，她也是圣神殿堂的人啊。”
“暗部……她是想藏住封圣的秘密，做些坏事？”
司徒庸人再瞥了一眼祭坛，上方三杆招魂旗已经不见了，化成了方才的十八次灵魂轰击。
但石制祭坛还在，血也还在。
“夜枭封圣，却封成了个诡异的圣？”
“她精神出问题了，留下了这么个东西，作为后手？”
“是了，她还没有半圣位格吧，所以用了替代品？”
“那声音……”
司徒庸人回忆起了先前听到的封圣之音的晕厥感，他手指摁在了边洛大衍盘上，大胆了一回。
嗡！
边洛大衍盘一亮，结果出来。
“血世珠……”
司徒庸人眼角开始抽搐，“疯子啊！”
便这时，虚空一声轻响，头顶有阴影罩下。
司徒庸人心脏差点从嘴里蹦出来，猛的后撤，举起了边洛大衍盘的同时，右手也已摸出了一座小塔，灵元注入。
“是我。”嗡嗡的声音传来，震得人耳膜发胀。
司徒庸人视线一凝，发现这位巨人般高大无比的麻衣男子，正是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的成员之一。
“天机神使前辈？”
“说过，你可直接叫我贰号。”贰号开口。
“贰号前辈！”
司徒庸人可不敢乱来，见是自己人后，心神安定了几分，“您怎么在这里？”
“同颜老一道，协助饶剑圣，另有任务，不便明说。”贰号言简意赅，“你怎么在这里？”
颜老……
颜无色，颜老前辈？
司徒庸人眼睛都亮了，来到幽冥鬼都后一直含着的胸膛也微挺了几分。
这一次，师尊派了这么多大人物来，那可太好了！
虚空岛，已经是自家地盘了！
但很快，司徒庸人胸膛就又缩了回去，他毕竟是个聪明人……
局势得有多恶劣啊？
十人议事团，竟出动了两位，这几十年都不见有一次吧？
“我测变数，师尊的任务。”司徒庸人交代着。
“夜枭以血世珠封圣，于幽冥鬼都渡劫，这里是她的渡劫之地，她有死神之力，我算过，封圣成功的概率很大，你不必惊慌。”贰号说道。
他本一直在关注罪一殿的动静，但还是听从了颜老的吩咐。
在感知到幽冥鬼都方向的圣劫消失之后，他暂且放下了罪一殿那边的多重圣劫下的各号人物，特意赶来。
为的，就是和封圣之后的夜枭接头碰面。
算上饶妖妖，夜枭封圣后，虚空岛圣神殿堂一方，已经有四圣了！
贰号也没想到，来到这里后，夜枭没见着，会率先撞见道殿主的徒弟。
“是这样啊……”
司徒庸人闻声放心了不少。
但一低眸，瞥见了边洛大衍盘上的变数之位，他目光一凝。
“夜……”
司徒庸人突然顿住。
是了，夜枭已经封圣，今时不同往日，不能再直呼其名了。
可是，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贰号同样察觉到了有不对劲的地方，他方才已喊过了夜枭的名字了，竟没得到回应？
初封为圣，没理由对呼唤和回应，能控制得这么好才对……
“夜枭。”
贰号再次抬眸，望向虚空。
长时间的沉寂过后，贰号终于低下了头，问道：“你方才说，你来此地作甚？”
司徒庸人心脏一抽，突兀有了紧张感。
本因贰号出现而放松的心态，被幽冥鬼都骤然变得诡异的氛围，再次冲垮。
“测变数！”
司徒庸人赶忙回应着，“师尊说，虚空岛有一处他没算出来的变数，但我能力低微，算到了足足六处，这是我来查探的第一处。”
变数……贰号目中毫无情绪波动，平静道：“是指夜枭封圣，会出现意外吗？”
“也许是，也许不止如此。”司徒庸人无法给出肯定回答，但直觉是后者，毕竟师尊都算不出来，涉及的肯定不止夜枭。
“你如何测？”
“那个祭坛……”司徒庸人转眸望向了那诡异的祭坛，“它，有点奇怪。”
“那就测它。”
“啊？我方才试了一下，有死神之力攻击我，我差点死了。”
“无妨，你来使用我，直接测它。”
司徒庸人听到这句话愣了下，旋即便见面前这位天机神使弯腰伸出了手，一副让自己登上手掌的动作。
“这，不好吧？”
使用贰号，司徒庸人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贰号是师尊道穹苍制作最成功的天机傀儡，他有自己的灵智，但本质上也是天机傀儡，是物品。
使用天机术，天机术士便可对天机傀儡进行操纵。
甚至因为贰号有灵智，只需他主动放下戒备，天机术士甚至可以直接附体操纵。
这，相当于是一次半圣体验卡，且还是最强的那种！
可是，自己只是一介小辈。
贰号的使用权在师尊一个人那，真要附体操纵了，既是僭越，也是亵渎。
因为话说回来……
这位天机神使大人，可是有灵智的，得当成人对待！
附体操纵，从他的角度出发，跟被夺舍、被控制没什么区别！
“无伤大雅，你是道殿主的徒弟，只有你能破例。”贰号丝毫不介意，手掌放到面前年轻人脚下。
司徒庸人吞咽了一口唾沫，不再迟疑。
“得罪了。”
他登上了贰号的手掌，指尖决印，天机道则涌现。
很快，司徒庸人整个人沉进了贰号的掌心之中，同这半圣级的天机傀儡，彻底融为一体。
“开始吧。”
贰号直起了身子，望向祭坛的方向，掌心中出现了一个袖珍罗盘。
“贰号前辈，请再放给我一些权限。”
同一具巨人身体，出现了两个不同的声音。
贰号口中司徒庸人的声音才刚落定，他的头颅便轻轻一点。
“现……在……呢？”
“可以了！已经够了！谢谢贰号前辈！”
贰号目中亮起了兴奋的光，指尖捏起了袖珍版的边洛大衍盘。
甚至都不用结印，一道圣力注入盘中。
嗡！
瞬息之间，方圆数十里地虚空震颤。
天机道则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具现而出。
“天机回溯，去！”
流光从盘上飞起，抛跃天穹，一下覆盖了整座祭坛。
于此同时，贰号身上再绽放出了一个朦胧的圣力结界，由无数天机道纹勾勒而成，几乎弥盖了坟冢之地的全部范围。
“嗡。”
祭坛之上，画面开始回溯。
幽冥鬼都坟冢之地，同样有圣力汇聚，形成天机画面。
司徒庸人以贰号的视角，压下不需圣血便可随意使用圣力所带来的情绪上的亢奋，屏息凝神望向了这双边画面。
他甚至可以同时操纵两部分的天机回溯：祭坛的，坟冢之地的，还不用护佑自身。
放在之前，这简直想都不敢想！
“咔。”
正兴奋时，不远处祭坛忽然一声裂响。
通过贰号视角，司徒庸人还没看到双边天机回溯画面中的清晰内容，却感觉整座坟冢之地……
不！
整座幽冥鬼都，都在颤动！
“轰隆隆——”
别无其他征兆，天穹陡然裂开一道巨口，像是末日一般，裂缝由西至东，大到几乎横贯整片虚空。
司徒庸人操纵着贰号抬头。
一眼，魂儿都给吓出来了！
便见幽冥鬼都以祭坛为引，方圆数万里地，拔空而起澎湃圣力。
那圣力甫一升空，便抽干了囊括范围内的所有亡灵体，将之粉碎，化作灵光，注入了天穹裂口之内。
“尬——”
一声枭鸣过后。
天穹裂口中探出了一个披着黑羽兜帽的死神头颅，黑暗中两点绿色的鬼火，如同眸子一般死死锁定了贰号……
不！
锁定的是，司徒庸人！
司徒庸人只觉灵魂体在这一眼之下，完全被定死了，半分动弹不得。
而这时，天穹裂口西边，已然穿出来一柄黑色的死神钩镰！
那钩镰刀锋滴着漆黑如墨的死神之力，带着不尽死意，以迅雷之势，由西至东，暴斩而来。
“咔！”
脑海里护体的灵魂圣器炸碎，司徒庸人夺得了一丝喘息之后，疯狂而惊惧的大吼声从贰号的口中哮了出来。
“贰号前辈救我——”
嘴才一闭，后又张开。
这次，是贰号的声音。
“用……我……”
那死神钩镰已然近在咫尺，司徒庸人却有如吃了定心丸，一时间所有的焦虑都无了。
是啊！
我现在，是在天机神使的身体内，他可是最强半圣！
我，拥有着足以碾压寻常半圣的力量。
我，在害怕什么？
“刷刷刷！”
千钧一发之际，都不用结印，天机道则在刹那间勾勒完毕。
圣力翻涌，整座幽冥鬼都再度震颤。
这一回，幅度极大。
“战斗模式！”
司徒庸人亢奋的声音吼了出来。
三丈高的贰号，在这一刻双目变成了猩红的颜色，勃然拔高，高可擎天。
半只脚，就将坟冢之地踩在脚下！
那本可勾穿半座幽冥鬼都之巨的死神钩镰，于此时此刻，于在天柱般之高的贰号眼皮子下，有如孩童玩具。
“灵魂模式！”
司徒庸人的声音竭力平静，却难掩狂热。
贰号陡然透明化，凌空后跳，双臂一甩，化作金刀，对着贴身斩来的死神钩镰，叉斩而下。
“轰！！！”
炸裂的魂音几乎凝成了实质，规则爆破，绝地粉碎。
整座幽冥鬼都轰开了翻卷的气浪，推碎了数不胜数的生物、死灵、木石、空间……化作一个巨型黑洞，吞没整场。
“啊——”
“凄——”
还在周围历练的人，苟活在附近的灵，通通遭受了无妄之灾。
爆炸卷开的灵魂攻击只容他们喊出来半声痛苦，很快，又将一切摧毁殆尽。
“……”
世界，突然又陷入了无声，像是寂静之地。
终于，过了许久，集聚了半圣伟力、祖源之力，斩出来的一式可以灭圣的死神之镰，消失了。
贰号双目恢复了正常颜色，手一摊，司徒庸人浮了出来。
“强！”
“太强了！”
望着周边完全破碎，难以愈合的空间，而抗下这一击的自己却毫发无损，连被震伤都不会。
司徒庸人目中赤红，兴奋值简直爆表！
这可夜枭封圣后的最强一击啊！
换做是别人来，哪怕是半圣……只要不是专修灵魂一道的，在此式之下，便是百般手段尽出，也得身死道消！
可是！
贰号只需转换一次模式，凭借天机傀儡的肉身之力，便可轻而易举抗下这一击。
这最强半圣体验卡，虽然只有短短一刹，但司徒庸人满足了。
完全满足！
“敌人本体不在，这种攻击，不必开启战斗模式。”贰号恢复了自我意识。
“我错了。”司徒庸人表面谦卑，狂热的心却在疯狂呐喊：这怎么可能不开？是个人都会开！
“她不是夜枭。”贰号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望向了天穷难愈的裂口。
“嗯……”
司徒庸人也回到了正题上来，艰难压住了满心亢奋，道：
“夜枭，不会对我们出手的，她肯定出意外了。”
“血世珠，并不是可以用来封圣的东西！”
虽然方才双边的天机回溯画面都没看到，炸开的祭坛便破坏了幽冥鬼都留下的一切封圣痕迹。
但是，推衍结果也存住了。
司徒庸人手一翻，掌心中浮现出了边洛大衍盘。
他是个谨慎而理智的人，即便方才满心火热，在发现不对的时候，也已完成了自我意识导引下的第三次推衍——针对夜枭！
“夜枭，死了。”
边洛大衍盘上一片血色。
司徒庸人沉默了许久，道出了推衍结果。
“死了？”贰号永远平静的双眼中出现了错愕，“不可能，我计算过……”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面前的，是道部天榜第一，是年轻一辈中外人不甚知晓，但在圣山本部，被誉为与宇灵滴齐名的天机术大才。
他的推衍结果不可能有误，何况，他还是借用自己的身体进行的推衍。
怀疑谁，贰号都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
“倏。”
便这时，边洛大衍盘上的血色去掉了一半，变成半白半红。
“不对，她还活着？”
司徒庸人看得一喜。
很快，他发现白色并没有完全占据掉血色，而是平分秋色。
司徒庸人的表情终于变得惊恐。
这个推衍结果，未免也太可怕了？
“也不对！”
“很不对！”
“夜枭……既活着，也死了！？”
司徒庸人抬起来的脸煞白得毫无血色，这种结果，连他都觉得荒谬、渗人。
若是外人来，恐怕现在已经一巴掌呼在司徒庸人脸上了。
你在讲什么鬼话？
但贰号就是个感情不甚波动的天机傀儡，完全无动于衷，他只反应了半息，便计算出了最大可能性的结果。
“夺舍？”
司徒庸人像被点醒了般，震撼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但，谁能夺舍封圣了的夜枭？”
望向天穹裂口，司徒庸人瞳孔震颤，心情无法收拾。
才刚封圣便拥有如此伟力，连死神之力都完美掌握了，本人不在，也能斩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虽说这一击，借用了幽冥鬼都的力量。
但也能侧面证明其强大之处啊！连幽冥鬼都这等绝地的力量都能借用……
这种半圣，还能被夺舍？
是圣帝出手了？
还是怎样？
虚空岛，到底藏着的，都是怎样龙和虎啊……
贰号同样沉吟，显然也在想着此节。
很快，司徒庸人同贰号平复了心绪。
二人的脑回路很快，转得也很同频，聚焦到了方才无意间提出的问题上。
谁能夺舍封圣后几乎无敌的夜枭？
不约而同的，司徒庸人和贰号开口了。
“变数？”
“变数！”
司徒庸人还在怀疑。
贰号已经将这件事当成了肯定结果，去计算未来了。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平静。
这是冷静到了极点，催动了天机傀儡最强计算能力的表现。
不过三息时间，所有的结果被罗列而出。
综合之前的线索，贰号计算出来既活着、又死了的夜枭，最大的可能性去处。
“罪一殿！”
“什么？”司徒庸人愣了一下。
“夜枭……或者说，取代了夜枭的那位，应该去了罪一殿，他能使用夜枭的能力，代表记忆并不会丢失多少。”
“所以？”司徒庸人还不明白。
贰号望向了远方，眼色中满是凝重。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托起了司徒庸人，凭空一跃，跃进了道则之中。
“宇灵滴！”
“次面之门！”

第1160章 兵不血刃，无形之剑，受爷的价值！
“你对这个人了解得多吗，天人五衰。”
“受爷问的，可是阎王的那位橙面人？”
“对。”
“这我知道，阎王的老人物了，天煞孤星嘛，也是南域的人。”
李富贵笑着回答。
若受爷问的其他四域的大人物，可能他了解的还会欠缺。
可南域出来的人，要是做不到知根知底，李富贵也没资格踏进花草阁半步。
半月居花草阁，本只十三绝色得以出入。
李富贵却能以男儿身加入其中，可想而知，能力有多强。
“阎王的天人五衰，发迹于南域。”
“相传生时便克死其母，全家上下、邻里亲朋，数十号人物，更是都在短短几日时间内，离奇而亡。”
“他成长至六岁，整个村镇之人死的死，跑的跑，几乎不留一个活口。”
“天人五衰浪迹山林，打猎为生……嗯，捡猎。”
李富贵顿了下，纠正了自己的措辞。
天人五衰是不需要打猎的！
哪怕他只有六岁，手无寸铁，只需往山林走一遭，过后便会得到许多死去的猎物。
便是靠这点，天人五衰渡过了前期的平凡生活。
徐小受很是认真的听着，对于天人五衰的情报，他一点都不敢错漏。
这个人，很可怕，他很重视。
“后来呢？”
“后来……嗯，这样说吧。”
“天人五衰若是生在其他四域，可能早就死了，因为会有人忌惮这种能力。”
“但他生在南域，这种异象很快吸引了无数性格奇葩、手段古怪的南域邪修前往探查。”
“他们或是抓住研究，或是收徒传道……哪个南域炼灵师不喜欢研究这样子奇特的能力呢？”
李富贵呵呵一笑，言语感慨。
徐小受深以为然，从邪老、朱一颗、风萧瑟等或是半个、或是纯粹的南域人看。
已能看出南域炼灵师修习的道，大都不是正常炼灵师眼中所认为的正道。
邪门歪道，什么都有！
“都死了？”徐小受已经能预想到那些试图研究衰败之体的人的结局了。
“对。”李富贵点头，继续道：
“研究的、收徒的，不过过程如何，只要和天人五衰接触过的，无一例外，全都死了。”
“可南域的炼灵师是不会放弃的，这种异象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有大势力出手了。”
李富贵语气变得唏嘘。
“在南域，曾经有一家很大的势力，名为‘术金门’，地位只在戌月灰宫之下，影响力极大。”
“术金门收集了许多术祖遗存的传承，山门中容纳着各式各样的炼灵师，研究着稀奇古怪的各种能力。”
“他们的人找上了天人五衰，将之收入门中，予以教导的同时，试图掌握衰败的能力。”
“十三年后，术金门便没了。”
这个故事十分简洁，徐小受听得愕然。
天人五衰，以一己之力，将那么大一个势力，整个给干掉了？
李富贵看出了受爷的怀疑，摇头道：
“我们分析过天人五衰，他并不是一个十分嗜杀之人，哪怕儿时遭遇过许多不公平的对待，但他本质上还是温善的性格……嗯，以前。”
“天煞孤星的命格，令得他更想要去同人亲近，结识朋友。”
“可惜，偌大一个术金门，传承了数千年，因为衰败之体的出现，宗门气运只抗了十三载，便撑不住了。”
“天人五衰没有出手，术金门却因他而亡。”
“精神、灵魂、杂道、术法……术金门没了，天人五衰继承了术金门收囊的，来自南域各派的诸般手段。”
“可出于种种原因，他再没有使用过这些能力，变得孤僻，也不同人亲近，只独自一人远遁尘俗。”
“再被人找出来的时候，受爷您就应该知道了，他已加入了阎王。”
徐小受沉默。
原来天人五衰还有过这种惨淡的过往？
所以衰败之体，注定了真就是命格上的天煞孤星，半分不可能逆天而行，与人为亲？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
试图亲近衰败之体亲者，结局必定不会好。
徐小受更坚定了不能让小师妹……不！是不能让泪汐儿，跟那个诡异的家伙走的心思了。
“圣神殿堂的人呢？”
徐小受忽然想到了这茬。
衰败之体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这么大的动静，连那什么术金门都被弄没了。
圣神殿堂，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照李富贵所言，吞噬之体的那头鬼兽都被圣帝世家逮了，虽然还没有得到确证，但圣神殿堂肯定会对这些力量动心的吧？
“圣神殿堂当然出过面，试图抓住天人五衰。”
“但一来五大绝体的成长速度不可以常理喻之，天人五衰很快就到了太虚层次，本身实力不俗。”
“他不主动伤人，但也不会蠢到被人伤。”
“二来他同我此前说的那位吞噬之体的鬼兽不同，十分低调，很少出手。”
“哪怕他周围的人莫名其妙死去，但时间上，总是和他不匹配的，属于接触后的意外死亡。”
“便是术金门被弄没了，我们在事后可以总结出，是因为衰败之体的缘故。”
“可放在当时，术金门是因为内外混乱，一齐被各方势力攻破、瓜分干净的，看起来同天人五衰没有半点关系！”
“这就是真正的‘天煞孤星’！”
李富贵摊了摊手，很是无奈道：
“这事显然也没有大到可以惊动五大圣帝世家的程度，只是一家衰败，众派分食——很正常的情况，圣神大陆无时不刻都在上演这种弱肉强食。”
“天人五衰也并非鬼兽，那时的圣神殿堂甚至都不太重视，只是下了命令要拿人。”
“可想针对衰败之体……”
李富贵嗤笑，笑了好久才停下来。
“尚未靠近，各种意外横生。”
“一旦真接近了，莫名其妙又会有人死去。”
“且这些事情放在当时看，各有缘由，无人会联想到天人五衰。”
“圣神殿堂大部队听说是去了数百号人，真正见着目标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三五十，且大都伤残。”
“别说拿天人五衰了，抓个普通太虚，估摸着都有点悬。”
李富贵谈笑风生间道完了天人五衰的一生，徐小受却从中听出了极其恶心的细节过程。
这怎么拿啊？
若不是半圣得到了死命令，亦或是圣帝真想要这个人，谁都拿不住天人五衰吧？
“不经意间就会带给人厄运，以及诅咒的能力。”
“自身还掌握了南域各类邪术，同那吞噬之体又不同，没有家人、没有伙伴，也就没有了把柄。”
“神通广大的同时还神出鬼没，偏偏也不是鬼兽，圣神殿堂正义之师，也不能无缘无故明着拿人。”
“暗着来，人少拿不下。”
“人多了，就变成了明着来……”
徐小受啧啧摇头，长叹不已。
这种怪物，加入阎王，或许是他最好的归宿了吧？
也就黄泉那类拥有时空间属性的珍稀生物，才能镇压得住衰败之体吧！
“对了，黄泉呢？”徐小受问上了这个人。
“不知道。”这一次，李富贵十分果断的摇头，“我了解的，同受爷了解的应该相差不多，时空间属性、太虚、魂切、伤玄剑。”
徐小受：“……”
这么神秘的吗？
同空余恨有得一拼啊！
都是时空间属性，会不会是半圣化身什么的呢？
瞥了李富贵一眼，徐小受唇齿一张，很快闭嘴不言。
笑话，他的问题连八尊谙都没有答案，圣奴旗下一介小小情报机构，能了解多少？
能把天人五衰的生平摸得这么透彻，已经是半月居、花草阁神通广大的体现了。
“出去吧。”
徐小受暂时没什么想多作了解的了。
认识李富贵，让他真正明白了一个好的情报机构，对于个人和势力的帮助，有多么巨大！
但光靠自己培养，肯定很难培养得出来这种情报机构、人员。
时间上，也等不了那么久。
徐小受决定找个机会，等再见到八尊谙的时候，跟他要个、李富贵这个人。
人当然不能直接要……
到时候就说要统领整个半月居，用来办事。
或者拿到这巨大情报机构的指挥权，哪怕只是其中的九成，都行。
八尊谙肯定不让。
一番砍价下来，双方各退一步。
诶嘿，这个时候，区区一个小富贵，顿时就变得不是很重要了，随意就能要来。
这个理儿很好……徐小受想得非常满意，默默为自己聪明的脑瓜子点赞，眯着眼睛大点其头。
“受爷出去后，还请宽恕下风萧瑟之前的无礼。”
李富贵提了一嘴，道：“您只需亮出贪神，再点几句，他并不傻，会懂得该交受爷您这个朋友的。”
“这我明白。”徐小受摆起了谱，不高兴的摆了摆手。
李富贵这是还是在看轻人呐！
自己做事，还用他教？八尊谙都不敢教！
他就负责提醒、提建议、提出自己哪里做不到位就行了，怎么搞事，哪里需要外人插足？
“叽！”
得到授意的寒爷，很快解除了冰霜世界的隔绝。
一直待在外边的寒爷并不老实，一面猫在木子汐怀里，一面竖着耳朵偷听。
他也不是个蠢鼬，只是比不上那些真聪明的，如三祖、八尊谙等。
连基本思考能力都没有的话，怎能在虚空岛内岛活到现在呢？
寒爷知道，反正不管自己听不听，陈……嗯，受爷肯定也是会认为自己听了，那不听白不听。
可听完了整场，他除了不理解，就是震撼。
什么帝王术、制衡法、局不局的东西，一个没弄懂。
最后只记得了个衰败之体的天人五衰，受爷好像对这家伙很戒备，找机会做了他！
“受爷。”
朱一颗在外头等着，见俩人终于出来了，急忙行礼。
他现在可是天上第一楼的人了，还处于考验期，找着机会就得表现自己。
“嗯。”
徐小受点点头，没理会朱一颗，看向了风萧瑟。
风萧瑟狐疑的目光来回在徐小受和李富贵身上扫着。
他不知道这俩人在圣域里头聊了些什么，但出来后，二人没有变得亲近，也不曾疏远。
身上更加没有半点打斗过的痕迹，只是李富贵膝盖上的灰加重了些。
显然，他在里头卑躬屈膝过不止一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肮脏的事情。
这俩现在维持着的，还是进入圣域前的那种半生不熟的状态。
“可一定聊了什么！”
风萧瑟知道自己和李富贵听到了太多东西，不拿出点有价值的作为交换，李富贵活不下来。
当然，自己亦是如此。
只不过徐小受若真要针对自己，没有好果子吃。
风萧瑟的道，可不止是剑道，这只是他的其中之一。
“哎呀，萧瑟兄！”
徐小受只绷了一会，便露出了笑脸，上前搭住了风萧瑟的肩膀。
风萧瑟：？？？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抗拒，被动值，+1。”
这一刻，风萧瑟差点拔剑！
但徐小受一脸人畜无害，脸上还透着谄媚。
之前趾高气扬的模样，于此时也变成了自己此前见过的那些阿谀之人一般的神情。
这么大的转变？
“你欲作甚？”
风萧瑟推了推徐小受的手，结果发现这手重若万钧，他竟然推不开！
李富贵……
该死的李富贵！
风萧瑟冷眼横向了那个其貌不扬、一脸死相之人。
这家伙，到底同徐小受聊了什么？不是说好了为自己所用，之后加入戌月灰宫，帮忙出谋划策的吗？
“萧瑟兄何必生分呢？”
徐小受呵呵笑着，一手摁住了风萧瑟的剑，另一只手腾出来，便拉着风萧瑟的手腕，像是见着了熟识多年的好朋友，极为热情。
“此前不知道萧瑟兄乃是戌月灰宫之人，方才李富贵为了活命，告知了我萧瑟兄的来历。”
“包括兄台你隐藏了鬼兽之力，是个风家叛徒，更兼有你的修道理念，是灵剑兽三者合一……这家伙无所不用其极，只图活命。”
“徐某人这才惊觉，原来萧瑟兄与我同道，我们该成为朋友呀！”
徐小受摇着头唏嘘，不住拍着风萧瑟的手背，一不小心拍了血来。
“受到惊疑，被动值，+1。”
后方李富贵听得表情一僵，已经石化当场了，只剩眼皮跳了两跳。
受爷……
您不能如此坑人哇！
我还想活着，您这是要将我逼逃南域，去别处生活不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风萧瑟眼神冷冽，扫了手背上的血液一眼，转眸瞥向李富贵的时候，冰冷得像是在看待一个死人。
“呵，您可是堂堂受爷呢！”
“风某高攀不起，连同您交流，都得跪下来先磕三个响头，不是吗？”
风萧瑟试图抽出流血的手来，结果徐小受不肯放。
他一用力，手脱臼了！
风萧瑟：“……”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啊，您还想要给我磕头吗？那您先忙……呃，先磕一个吧！”徐小受受宠若惊，急忙松开了手。
风萧瑟因为用力惯性而噔噔后撤两步，闻声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
你有病啊！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3。”
“受到敬仰，被动值，+1。”
朱一颗愣愣望着前头发生的这一幕，沉吟了下，退到了后方，去到木子汐的位置。
“你也是受爷的属下？他一直这样吗？”朱一颗靠拢了些，低声问道。
“没眼力见，我是徐小受的姐姐！”木子汐白眼一翻，受言受语。
“啊？”
朱一颗瞪大了眼睛，明显吓坏了。
他瞄了眼寒爷，整个人打一寒颤，似乎完全明白了什么，急忙弯腰道：“见过姐姐。”
“诶嘿~”
小姑娘一听这声“姐姐”，眉眼顿时弯成了月牙，小嘴往两边一翘，虎牙锃亮，冒起了得意的光。
她脚下生出了两根藤条，将她整个人支高了些，后又伸手拍了拍朱一颗的脑袋。
“你很有趣，以后有事找我，姐姐罩着你。”
好开心呐！
木子汐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她没想到徐小受新招的这个太虚这么好玩，竟然相信了她是徐小受的姐姐，太蠢了！
还从来没有人叫我姐姐呢……木子汐眼里的世界都成了一条缝，半晌乐不开眼来。
“好的姐姐。”
朱一颗点着头也笑了。
这就是受爷的师妹，无袖前辈的二徒弟，圣奴的编外成员木子汐吗？
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胸不大，也无脑。
只要哄好了这位，加入天上第一楼，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听说她的权柄可在受爷之上……
圣奴除了八尊谙大人，其他人可能都号令不动受爷，但木子汐一定可以。
这才是正宗的吉祥物，妥妥的姑奶奶！
“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边一对忘年姐弟在半痴和不愚中结了拜，这边风萧瑟完全被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但还是带着挑衅和讥讽，一直在尝试着激怒自己的徐小受给惹毛了。
“你要战，那便来！”
“你要有什么其他意图，那便说！”
“拐弯抹角我不喜欢，有一剑解决不了的事情，那便两剑！”
风萧瑟面若寒霜，死盯着徐小受。
他其实已经忌惮了，能不动手也不想动手，毕竟这会儿可没有个李富贵来拉自己。
可徐小受既讨好又嘲讽，上一息还是纯正谄媚，下一息就转成了阴阳怪气。
风萧瑟真弄不懂这个所谓的受爷了！
“萧瑟兄，我是带着诚意，来同你谈一桩合作的。”
徐小受发现这个家伙能忍，那便不激了。
他其实有点跃跃欲试。
如果风萧瑟主动动手，他就可以尝尝鬼兽和古剑修交织的力量了。
这可是还不曾领教过的领域。
打不打得过另说，但有寒爷在自己肯定死不了，风萧瑟最后必败，所以徐小受什么都敢试。
可好像也是因为寒爷出过了手，风萧瑟没之前那么放肆了，死活不肯出剑。
“什么合作？”风萧瑟一点都不想谈，但得给半圣面子。
“天上第一楼，同你们戌月灰宫主战派的合作。”徐小受正经了些，不待拒绝，又问道，“你认识焦糖糖不？”
风萧瑟眉头高高挑起，轻轻颔首。
“她之前送了我一只猫……”
徐小受话还没完，风萧瑟只一愣之后，猛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贪神？”
“贪神大人在你手上？！”
风萧瑟半步后撤，手握上了剑柄，目中满是杀意，身上丝丝缕缕还腾冒出了黑色的鬼兽之力。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徐小受没想到短短一句话能引来这么激烈的反应，看来贪神在戌月灰宫的地位真的很高。
而且……
“稍安勿躁。”
徐小受压了下手，目中的恬然在“气吞山河”的影响下，仅一个眼神就消除了风萧瑟的战意。
风萧瑟冷静了下来，陡然间又勃然大怒。
被影响了！
这家伙的势，简直防不胜防！
“看来，你们戌月灰宫的矛盾，比我想的还大啊，守旧派偷走了猫，你们主战派竟不知道？”徐小受大胆假设。
“那不是猫！”风萧瑟额角暴起了青筋。
“贪神、贪神大人……”徐小受呵呵赔笑，心道不就一炼丹喵吗，它现在在我元府玩得可嗨了，你要见着那一幕，能当场去世。
“萧瑟兄，你可想过，焦糖糖为什么能将贪神带出来送我呢？”
“哼！”风萧瑟冷哼，要不是这里有半圣在，你徐小受现已人头落地。
“这是老白的授意啊！”徐小受语重心长。
老白？
现场所有人都愣了下。
李富贵第一个反应过来，憋着笑赶忙垂头。
风萧瑟眼角抽搐着，略显迟疑道：“你说的可是……白胄宫主？”
“除了他，还有谁？”徐小受一声嗤鼻，道：
“那天我和老八、老白喝酒，当着我的面，老八毫不含糊提出了要同你们戌月灰宫合作。”
“老白不肯，推辞说是你们戌月灰宫内部矛盾还没解决，暂时不能对外。”
“但我却能轻易看出来，老白不肯答应老八的要求，其实是因为别的原因。”徐小受目中带着回忆，唏嘘着道。
他这一口一个“老白”，一口一个“老八”，着实给所有人整蒙了。
风萧瑟听了一半才听出来，老白是白胄宫主，老八是八尊谙。
徐小受疯了？
编故事敢这么编？
他还跟八尊谙、白胄宫主喝过酒？做梦喝过吧！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鄙视，被动值，+1。”
李富贵单手扶额。
受爷编的故事，总是如此不堪入耳，半点可信度都无。
可徐小受好像没注意到这些，他笑着望向了风萧瑟，继续道：
“过程什么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的白胄宫主大人，似乎很害怕被八尊谙利用啊！”
风萧瑟眯起了眼，不带感情道：“我们不会同圣奴合作的，唯有这点，我们内部意见统一。”
“你错了。”
徐小受意味深长看着他，“酒局事后不久，于白窟之内，焦糖糖便带着你们白胄宫主的命令，过来寻我了。”
垂头憋笑的李富贵突然表情僵住了。
这场景，这些话，怎么似曾相识的感觉？
“受到怀疑，被动值，+1。”
风萧瑟耳朵一动。
戌月灰宫内主战派和守旧派不和，白胄宫主是后者的人，虽说一般会从大局上考虑事情，但总归是有私心。
不是所有的事情，白胄宫主都会对宫内众多长老开诚布公的。
就如那次贪神大人失踪，主战派没有一个人知道。
待得察觉之时，贪神大人已经跟着焦糖糖、辛咕咕，远在东域了。
徐小受找了好一阵，才在元府世界的藏宝堆中，翻出一张鬼兽契约。
他将之取出，甩开来给风萧瑟看。
“这是我的诚意，你们的贪神大人，我到现在还没契约。”
风萧瑟眼神终于冷静了下来，思索着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很简单。”
“你们白胄宫主看中了我的才能，知道我不甘居于八尊谙之下，想同我联手……或者说，同天上第一楼联手，完成他的目的。”
“你？”风萧瑟差点没笑出来。
“我！”徐小受却平静的望着他，忽然脚下奥义阵图，一闪再闪。
剑道盘、灵道盘、术道盘。
不多，就这三重奥义阵图一闪而过，全场顿时安静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徐小受傲然挺胸，眼神睥睨。
这一刻，气吞山河的气势，被他运用到了极致，眼神所向，真有几分虎视天下何雄哉的味道。
“八尊谙在天桑灵宫时，便看见了我徐小受。”
“你们的白胄宫主差些，在白窟时，在同我交流后，才看见了我徐小受。”
“现在，我徐小受明晃晃站在你风萧瑟面前……你双眼明亮，目中却无一人。”
“该要我徐某人做到何种程度，你才肯放下那点可怜的自负，抬起头来，见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呢？”
李富贵表情已经完全凝固了，眼里写满震撼。
朱一颗盯着受爷脚下已然不见了的奥义阵图，眸底多了火热。
风萧瑟握紧了手中剑，心情无比沉重。
徐小受的这番话，就同第一次见他时，有如纨绔子弟那般狂傲自负，高高在上。
可是，再次亲眼见着那三重被刻意遗忘，想破脑袋都想不清来源的奥义阵图后。
风萧瑟不得不深思了。
然而……
细思极恐！
风萧瑟忽然发现，或许白胄宫主，真能看重徐小受，就在其微末之时！
如果徐小受先前不以那种纨绔子弟的姿态登场，给自己留下先入为主的恶劣印象。
单从客观上讲。
他这般年纪，三重奥义之力，古剑术掌握了不止一重的第一境界，背靠圣奴，拥有八字令，半圣相随……
甫一登场，还未多少动作，看着像是在玩闹，结果自己的小队死得死，散的散。
他的目的，反而完成了！
小队余下的两人，还都成了他身后跟着的人。
反倒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风萧瑟心情沉重如铁，他一直按捺住自己不去思考这一层。
可徐小受再亮三重奥义境界，还提到了白胄宫主，还谈及了他的份量时。
风萧瑟终于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然似徐小受这等鬼才，真要细思，能不恐极？
“受爷想说点什么，我现在听得进来了……抱歉，之前神智不清，什么都看不懂，也听不明白。”风萧瑟忽然抱拳欠身，恢复了所有理智，率先放下了身段。
抛开徐小受的自傲不谈，这个人，本就值得主战派去结交。
更何况，他这个年纪，取得这般成就……
风萧瑟以身代之，发现自己如果是徐小受的话，只可能比他更狂，甚至不会有半分收敛。
忤我者死，逆我者亡！
半圣在手，圣奴靠背，管你什么戌月灰宫、风家后人，现在宰了，后续我徐小受依旧能站稳脚跟，不怕天下任何人！
本就快是黑暗中的主宰之一了，还需给谁面子啊？
这种情况下，真能给人点面子，那可太不容易了！
风萧瑟换位一想，惊出一身冷汗，自己现在还活着，真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
徐小受说得很对，戌月灰宫和圣奴，从来都不是敌人！
“什么情况啊……”
木子汐在后方撸着小白鼬，惊讶的看着这个高傲的风萧瑟忽然变得温顺如鼬，不禁偷偷多瞥了徐小受两眼。
真厉害呐……
不过受宝之前也没有奥义阵图啊？
怎么就一个消失，突破了王座回来，什么都会了？
好神奇！
徐小受见着风萧瑟在自己的高傲之下，终于放弃了高傲，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他便知道，他成功了。
八尊谙说过，年少就该轻狂。
有了资本和底气，就得全部放出来！
以前徐小受都是收着，那是因为他见到了太多大人物，放出来会死。
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保底有了普通太虚的战力，这已令得他在大陆五域这一盘棋中，都有了一定的话语权、行动自主权。
而要真正组建天上第一楼，单靠以往的阴诡计谋和暗下黑手，完全不够。
——招牌！
得同“八尊谙”这三个字一样，做出来一个只需让人想到名字，就会跪下臣服的招牌。
当有这么一个招牌，或者说信仰存在时。
天上第一楼甚至都不用去找人，人，就会自动找上门来！
谁能成为天上第一楼的招牌，乃至信仰？
半圣都不够！
但一个具备莫大潜力的年轻人，他什么都会，天赋比当年的八尊谙都强，还叫做徐小受……
那他就可以！
徐小受望着风萧瑟，沉静道：
“白胄宫主害怕八尊谙，因为八尊谙声名在外，他怕被利用，怕被当枪使，我能理解。”
“他找上了我，想要同我天上第一楼结盟，相中的是我未来的潜力，我也能理解。”
“但我不会就这般随意和你们的贪神大人捆绑上，因为戌月灰宫我只接触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是你们，主战派的人。”
徐小受收起鬼兽契约，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敛聚到自身上，再道：
“我也要同你们主战派的人做一笔生意，筹码是我，是我徐小受这个人！”
“我的价值有多大……是比天大，是比尘埃还小，你们自己考量。”
“但白胄宫主敢押宝于我，我不信你们主战派，没有这个胆魄。”
顿了下，徐小受微笑扫量着全场，朗声而道：
“白胄宫主在找一个可能性，他首先是戌月灰宫的人，其次才是守旧派。”
“他并非是主战派的敌人，只是想要找到一种温和的方式，来延续你们戌月灰宫的建宫理念……这个理念是什么，想来不用我多说。”
“八尊谙是一个可能性，但他这把剑太锋利了，很难被他人使用。”
“我不一样，我尚还在剑鞘之中。”
“你们戌月灰宫的思考、选择、方向，同样是天上第一楼的考虑，因为我目前还欠缺火候，亟待帮助。”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截然不同，我自信天上第一楼能背靠圣奴成长起来。”
“现在，就是在给你们主战派一个入伙的机会，是否，要我这个盟友！”
徐小受走到了风萧瑟的正前方，语气依旧是高高在上，从来没有放下来过。
他定定注视着风萧瑟的双眼，以最平淡的口吻，说着最坚决的话。
“不要，我就选择老白，选择守旧派。”
“那你们主战派现在就可以同我宣战了，甚至在此刻杀了我，因为迟点，你们不日而亡。”
“而要，我便帮你们一把！”
“因为红衣，同样是我的目标！”
这话落定，全场静寂，落针可闻。
其实在此之前，当在场几人认出来圣奴徐小受的身份时，已经能猜得出这家伙在装腔作势，只是伪装。
但这一刻，他们发现，也许徐小受是从始至终都有舞弄风骚的嫌疑。
但他真有这等卖弄风骚的能力，以及资本！
至少，单从这一番话而言，风萧瑟被很严重的威胁到了！
他看着徐小受的眼睛，知晓今日不跟他合作，只能在这里杀了他。
否则他日，这家伙绝对会成为白胄宫主最强的外援。
甚至领着圣奴的人，过来将主战派的人全干趴下。
可是，杀的了吗……
八尊谙，白胄宫主不敢用。
但白窟时，白胄宫主就用焦糖糖和贪神，将徐小受绑在了他守旧派的战船上。
这种很前期就缔结的情分，是主战派现在根本不可能去得到的。
因为当下的徐小受，已经是在崛起之途中了，他不再微末。
“迟来的雪中送炭吗……”风萧瑟低喃着。
“可迟来的炭也是炭，它不是锦上添花，因为我徐小受现在，就需要你们这种激进派，需要你们的战力。”
“我为你们所用，你们也能为我所有，合则两利，分则一弊。”
徐小受微笑。
风萧瑟听得唇角一扯。
一弊……
说得还真对啊！
不管如何，徐小受已经捏住了大牌，白胄宫主，他永远不会失去什么。
但主战派若是失去了天上第一楼这个盟友，很大可能将会沉没深海，再被端除。
风萧瑟一时有些搞不懂了。
明明天上第一楼他也知道，只是一个小组织，连给戌月灰宫提鞋都不配。
可在见着徐小受后，这个组织的价值突然变大了，上限甚至能高到圣奴那个高度去。
赌吗？
风萧瑟已经心动。
“你不必现在回答我。”
徐小受却适时后撤了一步，摆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和不是很感兴趣的冷漠。
“如果你没有话语权，只要在虚空岛一途中不死，可在回到戌月灰宫后，将我徐某人现在说的话，讲与你们主战派的话事人听。”
“他们，会明白天上第一楼价值的，毕竟你两眼空空，目中无人。”
风萧瑟又被讽刺到了。
可他不蠢，晓得如果现在不答应，等虚空岛后，徐小受再成长了一波，再去谈合作。
那主战派要付出的筹码，将得翻不知多少倍！
“我可以代替戌月灰宫的一部分人，也就是我们的派系，答应同你们天上第一楼结盟，就现在，就可以！”
风萧瑟十分果决。
应该说能成长到这个境界，还能被派上虚空岛的人，还是单枪匹马……这就没一个简单的！
“很有魄力。”徐小受赞叹。
“那我们需要付出什么？”风萧瑟问。
“很少、很少……”徐小受笑着摇头，转向了后方，越过了李富贵，去到木子汐的身边，边走边道：
“我只是你们戌月灰宫主战派和守旧派之间的一道联系。”
“我是你们的剑，你们可以使用我，完成你们想要完成的目标。”
“如有必要，我有需要，也会分别通知你们双方，但你们是大家、大势力，我需要你们付出的人力、物力、财力，绝对不会超过你们的承受力。”
“合作，双赢……不是吗？”
徐小受站在小师妹的身边，摊开了手，一脸微笑。
“而如果连信任都没有的话，我不会和你们结盟，因为白胄宫主无条件支持我。”
木子汐往侧边挪了半步，抬眸盯着旁侧浑身冒光的师兄，大眼睛一闪又一闪。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受宝，太有魅力啦！
木子汐很喜欢看这样的徐小受，这就是她喜欢的。
她并不讨厌徐小受玩弄那些她看不懂的阴谋诡计，因为也很厉害。
但相比那些暗地里的，这种明面上的碾压——以一个小辈、王座道境，处处压着一名大势力出身的太虚去谈条件，谁不喜欢呢？
“嘶~”木子汐擦了擦口水。
李富贵的视线就这般随着受爷的移动而挪动。
就眼下这番交易，他完全看懂了受爷的价值，也看懂了八尊谙大人的长远目光。
——受爷，无价之宝！
明明在同自己交谈前，受爷连戌月灰宫的宫主是谁，都能搞错。
他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可就在同自己的一番交谈过后……
他明明只摸了一些个人的情报啊！
连风萧瑟可以用，都是自己提出来的一个大方向上的建议。
细节之处，李富贵甚至都还没想好。
可俩人一从圣域出来，受爷就能将之前了解到的情报，全都给用上！
他甚至打了一个信息战，而风萧瑟，全面败北！
李富贵想起了加入半月居两年后，他得到了“花草令”，得见黑夜子、白夜子大人时，黑夜子大人曾说过的话。
她说……
“在大部分人眼中，情报的价值，就只是情报，是信息，是提前准备，是规避风险。”
“可在极少部分人眼里，情报是剑，是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的剑。”
“利用信息差，聪明人能用情报，将你我他三方，尽皆玩弄于鼓掌之间，驱虎吞狼，隔岸观火。”
“使人失去而又沾沾自喜，耗人钱粮而又让人欢愉，尽他方之力，实我之所想，聚各家之宝，空手套白狼——这是对情报最高级的运用。”
以前李富贵不是很理解这种东西。
他最后发现这个境界，连黑夜子、白夜子大人，都很难达到。
但眼下，同自己初见的受爷，随手就用出来了！
这，算天赋吗？
李富贵垂下了头，眸光闪烁。
他晓得受爷不是空手套白狼，他付出了。
但他付出的是情报，是一种不甚重要，但又十分重要的东西。
或许还有筹码，那就是他自己。
可只要会这么用的人，哪个不是老狐狸成精，哪个不是一方大佬？
这样的人，自身怎么可能不是最大的筹码？
受爷不一样，他还微末，他谈的都是未来。
可就是这些未来，从他的口中出来，也拥有了让人信服的能力。
他将自身价值，以空白的形式，卖出了天价！
李富贵难掩对天上第一楼的心动了。
他一直在心动，一直在压制，否则不会在受爷面前表现那么多。
可直至现在听完受爷的话，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动根本压不住，原来天上第一楼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如果不是出于花草阁，如果我也是浪人一个……
李富贵望向了眼冒星星的朱一颗。
这家伙，甚至有资格在见到受爷，确证了身份的第一刻，就眼冒双星。
第一次，李富贵这般羡慕一个人，一个他本来很看不上的路人。
“我无条件同意！”
风萧瑟终于抬起了沉下的头颅，微笑着对徐小受伸出了手。
“戌月灰宫那边，我们的人，我会去说，绝对可以获得你一个你想要的答案，这点我可以保证。”
“今后你要什么，戌月灰宫都会帮助你，而在我们需要你时，同样也不会客气。”
徐小受咧嘴一笑，也伸出了手。
他终于有筹码，可以去同那个素未谋面的白胄宫主谈条件了……嗯，也该是无条件才对吧？
“合作愉快！”

第1161章 找到你了……
罪一殿。
虚空破灭，雾霭沉浮，光线昏黑……一副破败之景！
这座九大绝地之一，此刻似已完全露出了独属于它的獠牙。
明明绝地属性激活了，但罪一殿吞没掉的炼灵师的灵元和生命力，短时间内还是不能致命。
这就会给人一种错觉：
“我能抵抗它，所以冒着一定风险，便能在这殿中得到一些机缘。”
主观上，人是可以这么想。
可从客观角度去看，一旦真置身于这殿中迷宫，不知不觉，人便会走向死亡彼岸。
“轰隆隆！”
远方轰鸣巨响，那是数重圣劫交加的声音。
此刻还在殿中者，亦或是新来者，通通明了罪一殿真有让人渡劫封圣的机缘。
只是那机缘，常人无福消受。
因为这时罪一殿，不知是南北还是西东的双边，各有三重圣劫交加。
渡劫者能撑到现在还不死，已经是一种十分强大的表现。
在那交叠的圣劫之下，他们连跑都难以跑多远，连罪一殿都脱离不得，便不得不停下脚步，开始在这迷宫环境之中渡劫。
远方的混乱无人敢窥探。
若是一重圣劫，太虚还敢去观礼，这是不成为的规矩——只要观礼者不出手参与其中，封圣者懒得搭理。
但这次双边都是三重圣劫，谁敢去啊？
谁去谁死！
“真静呐……”
“这罪一殿，看着像口大棺材，跟老身已经死了一样，呵呵。”
遥遥的轰鸣声响，反倒衬得罪一殿迷宫各方之地更加死寂，氤着一种不详，让人心生恐慌。
天灵婆婆收回了往上的目光，飘在这一片迷宫之中，徐徐往前，警戒拔到了最高。
她甚至不敢落地，以免发出声响，被人察觉。
这是从孤音崖到深海，到天空之城，到罪一殿……一路走来，所有太虚都会培养出来的一种谨慎习惯。
天灵婆婆已经不太愿意去回忆这一路走来的经历了，真的是噩梦！
就因为“封圣道基”，她去到了云仑山脉。
结果刚登上孤音崖不久，深海吞没一切，天灵婆婆眼睁睁看着一位太虚冲进了禁法结界，掉下了崖间云海。
她想转头跑，结果还没动，深海化作双手，揪住了她的双脚，将她扯入了深海世界之中——跟撞鬼一样！
深海内，水球几乎抽干了天灵婆婆的灵元和生命力，在濒死绝望之时，饶妖妖出现了。
救命恩人饶妖妖将她解放了出来。
可天灵婆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带到了虚空门前，于众目睽睽之下，成为那一只老白鼠。
被迫推开虚空门……
第一个消失，第一个登上天空之城……
天灵婆婆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反倒丢了半条命，登岛后还没能撞见半点机缘！
可偏偏天空之城封圣波动不断。
天灵婆婆终于馋了，忍不住从深山老林的封闭洞穴中挪动位置，决定拼一把。
都登上了天空之城，封圣道基都近在咫尺了，怎么能光藏着？
行到路的尽头，反而退缩了，怎么能行？
天灵婆婆坚信一个理念……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尬——”
头顶忽然一声鸦叫，刺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天灵婆婆肝一颤，浑身爆开灵元，防御灵器飞出的同时，手上已经握住了一个阵盘和一柄剑，截然回头。
嘭！
一个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没有任何征兆，也无半分灵元波动，连天道规则的不曾兴起一点波澜……
那玩意就砸在了身后不远，还卡进了迷宫围墙之间，只露出上半截身子，脸垂往下。
“人？”
天灵婆婆眼皮狂跳。
罪一殿的迷宫围墙有多硬，她完全明白。
毕竟来到过这里的人，肯定试过暴力破解法，谁都不想绕弯路。
天灵婆婆也试过，她使出了浑身解数，迷宫围墙轰都轰不破。
而今……
这么个人突兀出现，就卡进了迷宫围墙之间，还将这围墙卡出了裂缝来。
“死人？”
天灵婆婆手上有过很多条人命，一眼就能看出这不速降客身上，连半点生命气息都没有，分明是死透了。
她沉默了下，想要上前，忽感身体一阵不适，口干舌燥的，全身发痒。
“跑！”
天灵婆婆面目惊恐了。
心血来潮从来不会开玩笑！
在罪一殿这等诡异环境之中，炼灵师的第一行动准则不应该是觊觎机缘，而是该听从身体反应，以活着为优先。
连思考都无，天灵婆婆扭头便跑，甚至口**血，使出了遁术。
“嗡。”
便这时，她眸底闪逝难以察觉的猩红光芒，脑海中同时也多了躁动。
“他已经死了！”
“这也许就是老身一直等待的机缘呢？”
“那家伙看着不凡，但毫无反抗之力，便是他活过来了，又能如何？”
“彼衰而我盛……至少拿他的戒指！能来到天空之城者，哪个没存点好货？”
“一眼！就看一眼！”
天灵婆婆停下了脚步，转身，发现那卡在墙里的家伙依旧死着不动，她脸上挂起了笑。
咻！
身形一晃，去到那橙衣人身前。
天灵婆婆弯下了腰，想要将这家伙的头颅翻过来，瞧一眼真容，忽然视线一定。
“怎么有灰啊，老身都不曾落地过……”
裙摆上多了一些脏污和灰，还有几根杂草，粘得很紧，得拍几拍才能弄掉。
天灵婆婆并不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也不是个强迫症患者，更非完美主义。
但她还是垂腰伸手，将那杂草摘掉，将灰尘拍走。
“嘶嘶！”
鼻子吸了两吸。
腰还没直起来，天灵婆婆眉头一皱，闻到了一些异味。
“什么味道？”
这味儿有点刺鼻、腥臊，像是汗味。
天灵婆婆垂着腰，下意识就转头凑近了自己腋下，再嗅了一口。
很臭！
才一瞬间，味道就变质了，像是尸臭！
“怎么可能……”
天灵婆婆咧嘴笑了。
自己灵体纯净无瑕，都还没死，怎么可能会有尸臭？
说到“尸”……
对了，那家伙还在眼前呢！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搞这些！
天灵婆婆直起腰，抬起头，咚一声响，却撞到了什么，很痛！
“唔！”
她吃痛哼了一声，手伸出来，想要扶住自己头顶痛处，却不小心碰到了一大颗硬邦邦的东西。
什么玩意……
天灵婆婆后撤半步，忽然双目一醒，像是终于酒醒了般，猛地抬头。
——脸！
近在咫尺的，是一张脸！
一张满是血污，满是褶皱，只剩半张残面，双目紧闭的老脸！
更是那位本来头朝下，身子卡在墙里，俨然完全死透了的橙衣人，忽然抬起来的脸！
“呃……”
天灵婆婆眉头高高一顶，夹出额上惨纹。
她的鼻尖同这张死人脸的鼻尖擦过，能感受到清晰的冰凉。
反应过来之后，天灵婆婆双眼暴凸而出，只觉喉头一滚，像是有什么疯狂的能量被卡住，无法发出。
死寂，持续了有一刹……
天人五衰双眼突然睁开，凝向了天灵婆婆！
“啊——”
刺耳的尖叫声，在这一刻几乎穿透了小半个罪一殿迷宫，且声音完全破掉。
一颗冷漠眼珠，一颗三厌瞳目……
只剩半张残面的死人脸，在毫厘之距间，于天灵婆婆的瞳孔之中放大、无限放大，填充了她整个精神世界！
“去死！去死！去死啊！！！”
天灵婆婆惊恐着，反手就将阵盘呼在这张诡异的脸上。
轰一声响，爆鸣炸开，无尽雷光闪烁，吞没了罪一殿一方黑暗，化作汹涌雷蛇，疯狂冲击着天人五衰的颅顶。
一地烟尘，骤然荡开。
“滚啊！”
天灵婆婆还不满足，对着这张死人脸再一剑狠力插下。
咔一声响，手中的二品灵剑没能刺破天人五衰的脑袋，天灵婆婆反因用力而肘骨崩裂，迸出了血花。
“咯咯咯……”
她愣住了。
嘴唇开始哆嗦。
牙齿开始打颤。
想都不想，天灵婆婆反身就跑！
“橙色面具、橙色长袍……”
“稻草、灰尘、汗臭、情绪失控算作不乐本座话，那老身……”
天灵婆婆一边狂奔，一边下意识伸手，摘下了发髻上的护身玉簪。
玉簪黯淡无光，能力俨然失效……
头冠华萎！
五衰齐至！
“啊啊啊——”
天灵婆婆无法遏制情绪的失控，在惊恐惨嚎之中，泪流满面。
她知道这不该是自己当下应有的表现，她已经几十年不曾落泪了。
但是……
泪，还是跑出来了！
天灵婆婆不是蠢货，也非认知小白。
针对那个死人脸的形象、能力，她在逃亡之时，脑海中已经具现出一道形象和其完美契合的人影。
阎王，天人五衰！
“不要、不行、不可以——”
“父亲！！！”
天灵婆婆血泪失禁，刺耳惨叫，双手猛地轰在了自己太阳穴上。
这一击轰得她七窍流血，可天灵婆婆还是无法遏制脑海里那些疯狂而失控的情绪、记忆。
终于……
刷一声响，耳侧传来风声。
灰黑的衰败雾气从身旁游过，凭空具现出了一条手臂，拉住了天灵婆婆的胳膊。
“去死啊！滚！！”
天灵婆婆反手一剑，斩断了自己的右臂，狰狞着脸又喷出一口精血，身形融入了道则之中，头都不回死命逃窜。
“看着我……”
沙哑的声音于灵魂深处响起。
天灵婆婆双目殷红一闪而逝，眼前忽然变成了一个血色世界。
她脚步停了下来，从道则中化形而出，身子软倒在地，抬眸往上。
天人五衰双手无力垂着，脚踩于迷宫围墙之上，仿佛在他的世界中，重心来自侧方。
在这样的视角下，他无需动，目光平视的位置，就是地面。
而瘫软在地的天灵婆婆，只需抬头，轻易就能看见那颗灰花翻转，诡异莫测的三厌瞳目。
“冷静。”
天灵婆婆像傀儡一般，得到了主人号令之后，身体停止了颤抖，完全冷静下来。
天人五衰艰难闭上了眼，解除了三厌瞳目转意孔的能力，从墙壁上缓慢走了下来，蹲到了这位老太婆的身旁。
“前辈，饶我一命……”
天灵婆婆声音带着哭腔，视线完全模糊着，像是受到了伤害，难以愈合。
她恢复意识了，知晓方才的表现有多么丢人。
可是，太虚对太虚，她竟一点反抗之力都做不到，直接被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不对……
不在三厌瞳目的控制之下，天灵婆婆也结束了惊恐，她清醒感受到面部一阵刺痛。
那是方才情绪失控，忘却了的痛感！
天灵婆婆伸手拭去了眼中血泪，发现视线依旧模糊，灵元都恢复不过来。
她吞了一颗丹药，还是没有效果！
用灵念看，自己的脸完全烂掉了，眼珠子耷拉着，浑身发臭，各种晦象横生。
“这，是天人五衰的能力？”
“不！不止如此，这是……面圣！”
天灵婆婆感觉眼角滑过什么东西，视线黑了一半，地上则传来轻轻的咚一声响。
她嘴唇再次开始哆嗦，根本不敢去看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冷静。”天人五衰没有动用三厌瞳目，后撤了一步，竭力收敛自身力量。
“老身……我……无法冷静……”天灵婆婆哭了，她肉眼中的几乎要全黑掉了，“您，是半圣啊！”
“这样吗？”
天人五衰记起来了什么，双手一翻，圣力涌动。
他头顶陡然腾空而起一颗血色的珠子，那是他的半圣位格替代品，血世珠！
“老夫，想起来了……”
天人五衰终于记起来了什么。
夜枭封圣，在祭坛上杀了自己，二人的肉身同时被血世珠吞噬。
在血世珠内部世界之中，夜枭凭借半圣意志，战胜了自己，另类夺舍成功，融合了衰败之体，也修出了不死之体。
可自己早已留了后手，那就是石祭坛上寄存于招魂旗中的三尸。
三尸正法，源自术金门，是一门禁术，可用于反夺舍。
但前提是，你得做好前期准备：
一、将三尸先扔出去，留下只剩一日寿命的灵魂空壳。
二、这一日间，得有人夺舍掉你，还傻乎乎的去到了三尸附近，触动了灵魂感应。
三、在之前的夺舍过程中，得耗掉对方的全部力量，令其无法抵抗反夺舍。
这些恶心的先决条件几乎不可能达成。
但只有全部达成，三尸正法在第三步后，才能正式启动：将三尸注入到夺舍自身者的灵魂之间，从而夺回自我。
以上这些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前期准备……
天人五衰砍了三根风青木，斩了一颗亡灵体首级，镶上三厌瞳目，全部搞定。
至此，他天人五衰便回来了！
所用的，还是在血世珠里头，经过特殊力量转化、融合的衰败之体，外加不死之体。
是的！
从罪一殿偶遇夜枭的那一刻开始。
天人五衰，便盯上了尚未成熟的不死之体，也就是死亡之体！
他将自己以祭品的形式供上去，帮助夜枭修出不死之体后，最后加倍讨要了回来。
很幸运，这中间过程，没有出现大的纰漏。
在石祭坛上死而复生之后……
来自半圣的心血来潮，以及终于敢启用一点的血世珠的预知功能，令得天人五衰知晓接下来要有危险，必须离开了。
他的封圣过程极其复杂，还对圣神殿堂的高层动了手，痕迹当然不能留下。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强者拥有回溯时空场景的能力，真要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之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天人五衰收拾了现场所有痕迹，再重新伪造了一波痕迹，给后来者留下了一份超级大礼，就此离开。
得到不死之体，下一步，毫无疑问就是取得次面之门！
次面之门可以操纵虚空岛，拥有它相当于拥有了宝藏。
虚空岛上，据天人五衰了解，也还有一枚半圣位格，虽然具体不知道在哪里，但有！
血世珠的祸害……
取之不竭的宝藏……
只要拿到次面之门，接下来的一切困难，都将迎刃而解。
而恰巧，天人五衰已然知晓，次面之门就在宇灵滴手上！
依照脑海中夜枭的破碎记忆，他了解到圣神殿堂的最后一步的零星半点。
至少，地点好像是在罪一殿。
想来也是，唯有在那个地方，次面之门才能真正沟通到外界，关闭虚空岛。
宇灵滴，必然不可能离开罪一殿！
那么接下来该去哪里，答案显而易见。
从幽冥鬼都去往罪一殿，距离太遥远了，夜枭渡劫之时，肯定也吸引了许多人过来。
天人五衰是不可能顶着刚突破，明晃晃的半圣威压，招摇过市的，那样容易暴毙。
他试验了一波不死之体的能力。
“祭灵禁走！”
这是术金门收藏的一门圣武、禁术，以献祭神魂为代价，通过圣道定点传送、遁移方位。
一般，这是在炼灵师穷途末路之时使用的遁术，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半圣级别内，无人可以阻拦。
但用完即死。
——十分愚蠢的一式圣级武学，但够诡异，所以术金门收录了。
它被列为禁术，也情有可原。
而不死之体之所以贵为五大绝体之一，不止是它被动的能力是杀不死，还意味着拥有者能以生命为代价，做到许多常人根本不敢去做的事。
祭灵禁走，便是其中之一。
天人五衰当然不曾使用过这一术，只是记得古籍记载，太虚用完必死，半圣还有一刻钟喘息时间。
然神魂消亡，不可复生，一刻钟只够半圣交代后事。
当场温习这一术法，当场使用，天人五衰的天资很好，只尝试了三次，便成功了。
他实现了超远距离瞬时跨越，从幽冥鬼都，一下遁走到了罪一殿！
然而天人五衰太虚弱了。
他本掏空了一切，在幽冥鬼都布了次杀人的局。
于是古籍中记载的一刻钟喘息时间，他并没有享受到，遁走到罪一殿后，当场死亡。
死亡的力量激活了不死之体，天人五衰进入假死修复神魂状态。
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他的意识恢复过来了，但力量只能是缓速恢复。
这，正是他初见天灵婆婆时受击而无力反抗，连三厌瞳目都只能开启一次就耗干了圣力的原因。
“是不会死，但后遗症，很严重……”
天人五衰终于回忆起来了所有。
同时也为连夜枭都不清楚有多强的不死之体，总结了好几条规则。
“第一，不会真正死亡，但会进入短暂的假死状态。”
“生前透支多少，假死状态中的修复时间会随之增长、减少。”
“这点，同对不死之体的掌控程度应该也有关，之后死得多了，应该便不会轻易进入假死状态了。”
“第二，记忆混乱、丢失严重。”
“忘掉了很多事情，但凡印象不深刻的，基本全丢了，一些重要事情的细节，也变得模糊。”
“要是在战时如此，怕是清醒后第一时间，连面前是敌人都不记得。”
天人五衰眉头蹙起。
他从见着天灵婆婆到现在，花了好长时间才想起来自己是来罪一殿做什么的。
至于认出来天灵婆婆来，则费了更大的劲。
且脑海里有关这个人的资料，只剩下“天灵婆婆”四个字。
一个不甚重要之人……
“第三，复生后有很长的虚弱期，这才是最关键的。”
天人五衰估算了下，以他现在的状态，要恢复到全盛时期，约莫得半天时间。
看起来很短，实际上很长。
在战时，这是可以要人命的。
不死之体不会死，但不代表不会被封印、囚禁、镇压。
要是被人捉住，活着将比死亡更加痛苦，且因为不会死，这份痛苦，定然要翻不知多少倍。
主要是这种状态，还无法通过丹药等恢复，只能凭借不死之体自动修复。
天人五衰总结完毕，很快放下这些。
不死之体对夜枭来说是执念，于他而言，只是一种辅助能力罢了。
这在他所掌握的能力里，甚至排不进前三。
“天灵婆婆？”
天人五衰望向了面前身躯溃烂的老太婆，目中无波无澜，像是在看待一位能力试验品。
他的衰败之体在进入半圣之后，威力大增。
但因他此时堪堪封圣完毕，无法完美掌控力量，且还假死了一次，实力正处于恢复期。
因而，五衰之相，想敛都敛不回来！
这位天灵婆婆在他面前待了这么久，之后想活下来都难了。
纵然她是太虚，只要没有手段抵抗厄运和诅咒。
死亡，时间长短问题。
“老身是……”
天灵婆婆的声音沙得不成人样。
她的意识告诉自己该跑，但脑海中红光闪烁，情绪失控，令得她连起身的力量都无。
血世珠，加天人五衰之相……
这隶属于天煞孤星的二者交叠，连天人五衰本人都不知道自己会何时惨死，站在他身边的人，当然抵抗都难。
“老夫方才死了多久？”
“不……久……”
天人五衰一听这声，当即放弃了正常问答，右眼一凝，三花翻转。
天灵婆婆仅剩的独眼中，同样旋转出了三朵灰色的花斑。
“从你见到老夫，至老夫醒来，隔了多长时间？”
“很短……十数息……复生……”
“中间老夫死了？”
“是的……从一开始……就没有……生命痕迹……”
“你确定？”
“确定……半点……生机……都无……”
“如果生命中仅剩最后一个愿望可以实现，你希望，做点什么？”
“老身……”天灵婆婆无意识回答着。
她已然奄奄一息，五衰齐至这么久后，她肉身都开始溃烂。
可是，这一刻，她忽然情绪失控，整个人变得激动起来。
“杀！杀了……他！”
“杀谁？”
“都！申！林！”
“他是谁？”
“都灵门……上代……门主……”
天人五衰沉默了一阵，他想起来了。
天灵婆婆，好像是中域都灵门的前大长老。
“你叫什么名字？”
“都……轻……竹……”
天人五衰闭上了眼，解除了三厌瞳目，无声点头，“老夫，知道了。”
“嗬呵呵……”
天灵婆婆意识完全混乱，无力软倒在地，灵元开始从身体的裂缝顺着血液逸出。
天人五衰耷着眼皮，眸光闪烁，望着眼前这一幕，唇齿一翕，欲言又止。
他终于还是闭上了眼。
再次睁眸时，目中已恢复了冷漠。
天人五衰伸手，点中了天灵婆婆的眉心。
“睡一觉吧。”
“黎明，在黑夜之后归来。”
虚空惊现一声枭鸣，地狱之门分开，死神之力一扫。
前方天灵婆婆残余的一切灵肉，尽数消失不见，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都被抹除。
“生命，如此脆弱……”
天人五衰半跪在地，眼神放空了许久，不知在想着什么。
体内的力量恢复了一些，他直起了身，望向前方，眼神变得坚决。
“宇灵滴！”
手一掐诀，血世珠红光一闪，天人五衰身上圣力绽放，就要施术。
可印决至半，他忽然停了下来，抬眸往上。
嗡！
血世珠从头顶浮现，徐徐旋转，散发着诱人的红光。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
天人五衰呢喃了一声，双眉微微皱起。
他垂下头，摘掉了脸上的半张残面，从戒指中掏出了一个全新面具戴好。
黑暗中，他又褪去了身上沾满了血污的袍子，换了一身崭新的衣物。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天人五衰脑中，也已完成了整个思考的过程。
“也就是说，如果真要顺着老夫的第一意志，去找次面之门，去找宇灵滴。”
“大概率，黄阳真人、夜枭，就是前车之鉴？”
“你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天人五衰望着血世珠，凝声惊叹。
他也是突然才反应过来的，以血世珠的能力，怎么可能指引人走向成功呢？
他天人五衰，都是靠的血世珠，才令夜枭这个死亡之体，走上死亡之路的。
怎么可能身份一换，血世珠成了自己的半圣位格，就会无理由对自己好了？
“为何会死？明明毫无道理……”
“老夫已是半圣，真要出手，宇灵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是了，如果他只是诱饵，圣神殿堂的半圣，就在他的背后呢？”
嗡！
双目红光一闪。
天人五衰的思绪一滞，拐向了别处。
“也不可能。”
“如有半圣在他背后，次面之门，如何还能掌握在宇灵滴手上？”
“而且现在，就算是半圣，都不敢与老夫为敌。”
“过去！就看一眼……”
嘭！
一黑一白的鬼兽之力陡然从背后涌出，化作泾渭分明的两边断翼，将天人五衰护在了身下，隔绝了血世珠的影响。
天人五衰一愣，清醒回来，旋即笑了。
他再次抬眸，盯上了血世珠，缓缓将之收回体内，摇头失笑。
“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次面之门？
宇灵滴？
天人五衰一点都不想去找了！
血世珠就是指引人走向死亡的，谁想赴死？
但若反其道而行之，则风险再大，不会大过血世珠的指引。
“那么，没法夺得虚空岛的半圣位格，再想剥离血世珠的影响，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天人五衰偏头，望向了远空。
“姜布衣！”
他大声喊道。
良久寂静，别说圣力波动了，天人五衰连半圣对于呼唤会有所回应的圣道波动，都半分不曾察觉到。
“姜布衣！”
他再喝了一声，然依旧无果。
天人五衰笑了，摇着头又一声轻叹。
“看来你也经历了不少，竟变得如此谨慎，真是可惜……”
“不过，呼唤无用，你也跑不了！”
天人五衰换手抱胸，倚在迷宫围墙上。
在浪费时间恢复身体力量的同时，他脚下圣力波动化作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漾。
“吼——”
不多时，远方传来一声爆吼，随即嘭嘭重击的脚步声出现。
迷宫拐角处，猛地冲出来一头虚空侍。
“吼！！！”
见着人类，虚空侍昂首又是一声爆吼，凭空一跃，双脚便飞踹而来。
破空之音袭来之时，倚在迷宫围墙上的天人五衰，悠然抬眸。
他双手抱胸，依旧连指尖都没有动，只是面具阴翳下，右眼中灰花一转。
“跪下。”
波澜不惊的话音响起。
嘭！
偌大一头虚空侍，霎时间双目旋起灰色花斑，于半空屈膝，双膝笔直砸地，轰出了大地两个深坑，将其双腿都给砸得裂开。
“吼……”
“嚯……”
虚空侍头颅埋进了地板之中，被那小小人类的半圣威压，镇得喘不过气来。
嗒。
天人五衰动了，迈步来到虚空侍的面前。
他甚至够不着虚空侍十分之一的膝盖高，可轻轻伸手，点在了虚空侍的身体之上。
“魂灵安息。”
后背虚幻的死神虚影一现，遮天蔽日的死神钩镰横空一钩，虚空侍胸前的黑色加深一道，嘭一下软倒在地。
“差不多了……”
天人五衰抬眸望了远方一眼，感受着体内恢复过来的，已然可以施展又一术法的圣力。
他一只手摁在了虚空侍的膝盖上，另一只手竖于胸前，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祭彼上尸，规弱则低。禁吾下尸，道藏法欺。”
“灵去三千，窥万界兮。神魂归处，姜氏布衣。”
嗤！
法诀才刚念完，虚空一下氤开了无尽气流。
万千圣道化作实质，凝成一条虚幻巨手，缓缓落下，拎走了祭品虚空侍。
而后气流之中化出无数灵光，飞向四面八方各地。
嗤！
又一虚幻巨手垂落。
这次对准的，是天人五衰。
“禁尸搜神道！”
天人五衰头都不敢抬，保持着决印的动作，半分不敢窥见未知，只尽心完成献祭仪式。
虚幻巨手捏住他，轻轻一提。
天人五衰只觉万千痛楚袭来。
他的灵魂像是被人凭空抽离，身下四处，尽是藕断丝连传来的苦痛。
“呃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四方。
没过多久，灵魂死去。
天人五衰双目变得空洞，咚一声背部直挺挺砸在了地面之上。
刷刷刷！
万千灵光重归而来，汇入天人五衰的尸体之中，可他已然死透，一动都不动。
死寂……
在罪一殿此之一地，持续了许久、许久。
天人五衰的身体缓慢溢出衰败雾气，流满了周边地界，万物不敢靠近。
终于。
某一刻。
天人五衰身子一抖，倏然睁开了双眸，眼神放空。
“找到你了……”

第1162章 在天上第一楼，连只鸡都会天机术！
“萧瑟兄接下来何去何从呐？”
忽悠……呃，谈完了合作，徐小受问起了风萧瑟的去向。
这家伙组建的小队，一不小心被自己全搞没了，两个阵亡一个逃，两个投敌一个茫。
要是能把这茫然的风萧瑟，也给绑到自己战船上来，为自己所用，那就更好了。
这货的鬼兽之力，还没见识过呢！
依李富贵所言，风萧瑟战力明显不止于此前表现的那般。
结合焦糖糖那会融合鬼兽珠，化身双鬼兽寄体模式，瞬间就能爆发出同说书人都有一战之力的情况来看。
风萧瑟真要火力全开，秒普通太虚，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保守估计，他该有半个半圣的战力吧？
也许硬一点，还能再往上冲一波，不知有没有半圣位格……
“你想去哪？”风萧瑟不答反问。
他本意是前往罪一殿探索机缘，寻求封圣道基，因而组建了小队。
可小队里那五个炮灰全给该死的徐小受搞没了，他孤身一人，遇到变故那可就十分危险了。
而要说加入徐小受的小队……
是，徐小受现在的小队成员是多，还有半圣，但他这个外来者突然加入，不就成了徐小受的炮灰一个吗？
徐小受现在这一问，不正和当时自己问小平、小安等的意图，一模一样？
——组队，来炮灰！
“我要去寻找次面之门，你想跟我么？”徐小受毫不含糊道。
他现在负责搞事，不仅自身战力突破，还有太虚、半圣追随，更兼之前八尊谙亲口说的他来兜底。
所以，一点都不害怕了！
既然无所畏惧，那就得盯上最好的东西。
次面之门若是被八尊谙主动拿到，徐小受没话说，也没那脸去讨要。
但若是他自己得到了，哪怕最后八尊谙要，相信也会付出同等宝物来。
这可是无价之宝！
而最关键的是，八尊谙的人现在徐小受还没见到，可次面之门在谁身上，他已然明了。
先手夺门，惹出事了就召唤八尊谙来擦屁股，之后再把门卖给他，哇哈哈哈……徐小受想着想着，心头已经开始发癫狂笑了。
“次面之门？”风萧瑟一愣。
“对，你不认识？简单来讲，就是得到它，就能掌控虚空岛……”徐小受说着停下，瞧着信息栏半点反应都无，明白了什么。
他笑着望向风萧瑟，“看你反应，你认识次面之门啊，这装得一点都不像！”
风萧瑟这回真愣了下。
他明明装得很像啊，徐小受怎么看出来的？
“你知道次面之门在哪？”被识破伪装，风萧瑟索性不装了，眼里流露出浓厚的感兴趣的神情。
“现在还不知道……”
“嗯？”
这是什么话？
现在还不知道，意思是你待会儿就可以知道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不去管风萧瑟的怀疑，他确实目前还不知道宇灵滴在哪，次面之门还在他身上否。
但待会儿，或许真可以知道。
当然，这得试试新手段！
“大道盘……”
回观向自身所拥有的十座大道盘。
很快，徐小受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阵道盘！
很神奇，徐小受都没有系统的学过灵阵一道。
他的天机术……或者说纺织术，也都是从“纺织精通”而来。
但大道盘成型时，赋予这一块的能力总结，不是“天机道盘”，也非“纺织道盘”，而是“阵道盘”。
这就很出人意料。
“所以，在系统的判定中，无论是天机术，还是纺织术，其实都属于是‘阵’的一种？”
从结果反推过程，徐小受很快就有明悟。
确实……
灵阵一道，缔结灵阵成功的表现，是具现为一座完整的阵图，通过阵图沟通天道激发能量，完成灵阵师的目的。
天机术也是如此，只不过层次高些，无需借用布阵所需的能量晶石，用天机道纹窃取天地力量，缔结天机阵，沟通天道，就能实现取他家之物，完成自家之目的的功能。
纺织术亦然。
徐小受目前的理解，纺织术只能和天机术等同。
他在想，也许将之点上圣帝Lv.0，或许就可以与天机术区别开来了。
比如纺织人体筋骨脉络形成的血脉之图，江河山川自然演变的天地之图，等等等等。
而诸如此类的“图”，本质上就是灵阵一道的“阵”字。
大道盘谓之为“阵道盘”，而非“灵阵道盘”，说明此“阵”非彼“阵”，囊括了天下阵图万千，可为阵之奥义的基础。
“天人合一！”
不必多思，脚下踩出来阵道盘，徐小受即刻进入特殊被动技天人合一状态。
这突破王座赠送的特殊被动技，比之前两个好用太多了——纯辅助，在前期无用，但后期更给力！
至少，它不需要蓄力值，只要想，就能用。
而进入天人合一之后的消耗确实大，特别是精神、灵魂方面的。
可在生生不息、元气满满、转化这一套续航组合拳的打击下。
徐小受只要不保持天人合一太长时间，只是间断性使用的话，几乎可以做到零消耗。
事实证明……
突破王座之后，被动技们集体变异了。
数量一上来，质量也有了，在相互配合之下，徐小受的软硬实力，尽皆开始初现峥嵘！
“第四重奥义境界……”
看到徐小受脚下全新的奥义阵图一出，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像是被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给吓到。
连木子汐都惊得张嘴。
四重奥义境界，徐小受已经相当于四个宇灵滴啦？
李富贵深深望了受爷一眼，拳头攥紧，旋即恶狠狠瞪向了朱一颗。
朱一颗感觉到了敌意，但非杀意。
他灵念转向李富贵方向的同时，眼神却还被受爷全新的奥义阵图吸引，久久无法释怀……这天资，未免太强了点？
风萧瑟已不知该如何去形容这个怪物了。
他开始庆幸方才答应徐小受答应得很快，没有半点迟疑。
这家伙，竟然掌握了四重奥义阵图，难怪会被白胄宫主看上！
而在此之前，大陆五域针对圣奴徐小受的情报机构有很多，戌月灰宫也有行动，可全都搜不出来有关眼下奥义阵图的半点信息！
何等可怕？
徐小受，太会藏了！
金鳞蛰池，逢云化龙，被天下知……只需一个契机！
风萧瑟觉得这个契机快了。
他似乎在见证着一位不亚于第八剑仙的传说级人物，在成长蜕变。
“你这次的奥义阵图，又是什么能力？”风萧瑟看不懂蔓延至自身脚下的阵图，只觉里头纹路繁复，有如天书，让人目眩神晕。
“你猜。”徐小受呵呵一笑。
“受到腹诽，被动值，+1。”
“受到期待，被动值，+5。”
踩出阵道盘，开启天人合一，当然是为了找次面之门！
如何找？
阵道盘都出了，自然是通过天机术找！
王座之前，徐小受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驱使“纺织精通”，化被动技为瞬发的主动技。
他只能用“纺织精通”去破阵，去震惊别人，顺便收割点可怜的被动值——简直是大材小用！
但有了天人合一，一切质变。
徐小受知道时机来了。
他曾在深海之下，得到过司徒庸人的空间项链，在里头找到了许多有关天机术的知识玉简。
其中，甚至有道穹苍亲笔！
彼时只是囫囵一阅，将这些知识留在脑里，想着日后可能有冲动了，想跟小鱼偷师天机术了，或许便能派上用场。
而生怕留着这些宝贝被定位追踪，阅后徐小受都将东西全扔给了深海粉碎机。
然东西灭了，知识存了下来。
进入天人合一状态后，还脚踩着阵道盘，通过“感知”的强大记忆力，徐小受几乎能做到场景还原。
他只觉自己回到了深海之下，回到了初始拿出那些古籍、玉简，在快速阅读的场景。
可这一次，他不再是悟剑三年，只能修出白云剑法第一式的天桑灵宫徐小受。
而是悟性惊人，阵道之子，有着过目不忘，一学就会能力的圣奴的受爷！
“嗡嗡嗡……”
奥义阵图出现不久，在场几人便见徐小受双目一闭，进入了一种玄奥境界。
他身上道韵氤出，愈渐变浓，接近化成实质的气态了！
连空间都在道韵的遮氲下，有如高温蒸腾一般，开始变幻扭曲。
不止如此，随着感悟，徐小受脚下的奥义阵图转速也开始加快，其中繁复纹光，一点点在变亮。
这种变化很微弱……
但在场几人一兽，除了只顾着多看几眼自家师兄好看侧颜的木子汐，其余人都能察觉！
“顿悟？”
风萧瑟有点不敢相信，下意识转向了李富贵，想问点什么。
这个奥义阵图的能力，是能让人进入顿悟状态？
那未免也太强了吧！
有此能力，那还何愁奥义之力不可大成？
何况徐小受如此年轻，假以时日……就算他脚下的四重奥义阵图现在有点假，也能变成真啊！
“不是顿悟。”李富贵回应了眼神，轻轻摇头，“顿悟，只是附带的。”
附带？
风萧瑟怔住了，还想再问。
很快他醒神过来，李富贵现在已经不是自己的人了。
他好像跟徐小受有了见不得人的秘密，还将自己的老底全给透了出去，是个可憎之徒！
风萧瑟眼神变得冰寒，将所有问题吞进了肚子里，冷冷剐了李富贵一眼。
“呃？”李富贵茫然的摊了摊手。
寒爷看见顿悟，下意识又想挂上一重结界，避免受爷的突破被人打搅。
但左右扫了几眼……
“这就是八尊谙大人接班人的人格魅力吗？”
“之前还是敌人，现在全部都在守护，还全都在各自提防别人，会否打搅受爷顿悟。”
“啧啧！”
寒爷扫向了外界。
这个地方是打不起来了，莫名其妙都成了自己人。
此时，只需提防别处有意外骤至即可。
徐小受的顿悟并不曾持续多久，这也不算真的顿悟感道，只是天人合一增强了学习能力罢了。
很快，风萧瑟就明白李富贵说的那什么“顿悟只是附带”的含义了。
奥义阵图嗡然一亮，光芒一刹刺眼，于此同时，徐小受睁开了紧闭的双目。
这一刻，在场几人能见着他目中清晰有道则涌现，纹光繁复。
这种窥破天机的感觉……
“天机术？”
风萧瑟一侧某，感觉并不陌生。
或者说，因由道穹苍的崛起，天机术在大陆五域都被带火。
南域罪土的奇人异士们，便有很多自行研究天机术，然后成为诡异无比的天机术士的。
他们的能力，大都和正经大道沾不上边！
或是用他们口中的“天机道纹”操纵蚊虫，让人恶心。
或是给人贴上所谓“天机符咒”催人发吐，教人生病。
但只要这些人在玩这种诡异天机术的时候，双目都有诸如此时徐小受的异样——道纹涌现。
风萧瑟可太熟悉了这种诡异了。
他杀过不下数千此类找死的邪门歪道者，他们老是想用奇葩的能力，将风萧瑟身上的鬼兽之力，给用天机道则牵引出来。
就为了满足好奇欲，付出了生命。
“所以徐小受，其实也跟那些人一样，是个喜欢研究邪门歪道的天机术士？”
不怪风萧瑟这么想。
正统的天机术，明面上只有圣神殿堂的道部在传承。
徐小受隶属圣奴，怎么想也不可能继承得到正统的天机术，只能是邪门歪道！
可是……
不过瞬息功夫，风萧瑟转变了看法。
脚踩阵道盘的徐小受，翻手便掏出了一个天机阵盘粗胚，这是自司徒庸人身上摸来的宝藏之一。
这种粗胚司徒庸人还有许多，并不值钱，谁也不会浪费精力在其上布置追踪手段。
且天人合一状态下的徐小受，也能清晰感应到这粗胚并无被人下过手脚的痕迹。
一句话：能用！
王座四品的天机阵盘粗胚，对司徒庸人而言很不起眼，在此刻徐小受手中，就变得十分关键了。
他打算使用这个阵盘粗胚，通过天机术，将之改造成司徒庸人学过的一个东西。
“寻机盘，四品天机阵盘，只需启用者见过所需寻迹之物、记住了气息，便能寻迹方圆百万里内，不曾遭到天机屏蔽、气息不曾改变过的物品。”
这个寻迹范围，简直刷新了徐小受的认知——方圆百万里！
徐小受第一次见这么夸张的东西。
他也坚信，无论如何，很难找出有一个才四品的王座级灵阵，就能囊括方圆百万里……无论是杀阵、困阵，还是幻阵。
但天机术够强，不愧有道殿主成名绝学之名！
通过天道寻迹，区区四品天机阵盘，就能囊括方圆百万里去找东西了。
且在有关“寻机盘”的玉简介绍中，这玩意还能无视空间壁障，因为是通过天道寻迹。
唯二的缺点……
只要所寻迹之物，有了哪怕一层的天机屏蔽，就算是宗师、先天级的，寻机盘也找不到了。
气息也很关键，若是隔的时间久了，物品跟着人的气息也改了，那也找不到。
只能说，这是限制很大的一个盘！
徐小受选中它的原因……
首先四品，他感觉自己憋一憋，能憋出来，毕竟有“纺织精通”加“天人合一”。
其次罪一殿是异空间，只有寻机盘能做到无视空间壁障去找物品。
最后据小师妹所言，自己在古今忘忧楼的突破于外界看来，不过一炷香时间。
算上在此地浪费的时间，也很短！
次面之门的气息应该还没改，能找到。
主要其他能力更强的阵盘也有，但都是更高层次的东西了，徐小受表示，根本做不出来！
最重要的一点，徐小受知晓次面之门在宇灵滴身上，还没接触过司徒庸人，更没被道穹苍摸过。
所以，不大可能被挂上天机屏蔽。
总而言之，只要制作成功“寻机盘”，自己大概率可以找到次面之门。
“这就是天机术吗？简直强到不能以常理喻之……”
直至此，徐小受还不是很敢相信这个百万里。
毕竟他的“感知”都圣帝Lv.0了，囊括范围也仅仅只有方圆万里。
寻机盘……只能说，术业有专攻了。
天机术士们玩的东西，确实很高大上！
不待多思，借着天人合一状态，踩着阵道盘。
徐小受双手蹁跹，不顾旁观者的震撼，开始纺织天机道纹，施在这阵盘粗胚之上。
若他还不曾王座，这些术法、能力，确实都该藏着，怕被人知晓。
但还是那句话，时代变了。
现在的徐小受已可以不惧太虚。
他展现的愈多，在外人眼里，价值就愈大！
特别是朱一颗才刚加入天上第一楼，还不甚明了天上第一楼即将形成的信仰，究竟掌握了多强的、多少种能力。
还如风萧瑟……已成盟友的风萧瑟，不可能心生强抓他徐小受去戌月灰宫研究的念头了。
天上第一楼展现出的价值愈大，他们主战派的合作态度，就会更坚决。
籍此，之后和白胄宫主去谈条件，徐小受也便可以更加放肆、嚣张了。
小小的天机术能力展示，还是第一次……
徐小受考虑到了隐性的、后续的很多重利益。
他毫不保留释放着自己的魅力，一副信手拈来的模样，享受着旁侧几人停不下来的被动值贡献。
“受到质疑，被动值，+3。”
“受到观察，被动值，+5。”
“受到钦佩，被动值，+5。”
“……”
天机阵盘的制作难度，出乎意料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或者说，在天人合一状态下，徐小受几乎能做到零失误的去制作一个记载在玉简中的、已成型过的、拥有完整制作流程的工艺品。
他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纺织机器，通过纺织天机道纹，赋予了手上四品天机阵盘粗胚全新的生命。
就用了一次机会！
当天机阵盘上方，足足三千六百七十二层里外嵌套、交互叠加的复杂结构成型，化作平面纹光，纹进了小巧的阵盘粗胚之中时。
“嗡！”
一声异响，寻机盘成型！
“这……”
风萧瑟眼睛都绿了，看向徐小受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宝藏，“一次成功？”
“一次成功啊。”徐小受唇角一翘，表面波澜不惊，但内心其实很是惊诧。
毕竟之前在天桑城城主府，琢磨那个几十层嵌套结构的灵阵时。
他是也能看破，但要动手制作，得费很多功夫。
天机阵盘不一样，确实比灵阵复杂多了，足足上千层结构嵌套，简直不是正常人能玩的。
这种精密复杂的玩意，但凡一个没注意，纹路刻得宽或窄了，都会瞬间破坏掉阵盘粗胚。
更别提，天机阵盘的制作，对每一道天机道纹的灵元注入量，都有严苛要求。
可是，天人合一状态下……
零失误！
制作完这个阵盘，徐小受感觉精神有些发虚。
但在“转化”等被动技下缓和了一阵，差不多也全恢复了。
相信就算现在要接着制作下一块天机阵盘，也同样一次机会，就能成功！
“这算什么……王座等级的正牌天机术士了？可以去圣山上道部考个证了？”徐小受乐。
“纺织精通”还是王座Lv.1等级。
放在以往，破阵的话，它是一把好手。
但就算要制作宗师级的天机阵盘……不，灵阵，都让人发虚。
可在“天人合一”状态下，自身一切能力都进入最大化，还能从天道汲取能量。
“这么说来，我若是踩着‘火道盘’炼丹，岂不是永远都是极品丹药？”
“若是‘厨艺精通’点上圣帝Lv.0，那炼丹水平直接可以把桑老头踩在脚下，让他老师烬照半圣，称我为老祖？”
徐小受想到这懵了。
再一次，他刷新了对这特殊被动技的认知。
天人合一，太疯狂了！
显然，在场疯狂的不止是徐小受一人。
风萧瑟、朱一颗、李富贵感觉也都疯了，天机术他们也见过，在南域属于不入流的派系。
但徐小受手上的天机阵盘成品极佳。
仅是目测，通过道韵、灵元波动等看，品级就不在王座之下。
这意味着什么？
“受爷，还是个王座等级的天机术士？”
李富贵这个掌握着受爷所有第一手资料，包括内部资料的自己人，这一刻，都陷入了强烈的怀疑当中。
就连木子汐，都思考起徐小受什么时候学的天机术来。
他明明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啊。
不对！
好像有一次，徐小受确实带了一个会天机术的女人……还很大，进了元府世界？
原！来！如！此！
木子汐头一垂，将小白鼬挪开，竟然看到了脚尖！
她猛地抬起眸来，盯向徐小受，开始使用目光凌迟大法。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受爷还会天机术？”小白鼬寒爷都开口了，惊得旁侧三人齐齐转眸。
半圣发话？
诶，他不是受爷的人吗，不知道？
“天机术？”徐小受呵了一声，“你刚加入天上第一楼不久，你不知道，在我们这里，连只鸡都会天机术！”
鸡？
众人一怔。
寒爷眼神都凝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天机术。
内岛里无机老祖曾在三祖的要求下，开过天机术培训课程，想筛选几个好苗子出来。
在内岛娱乐不多，那一次几乎所有人都去了，连魔帝黑龙都去凑热闹。
所有人亲眼见证无机老祖制作天机阵盘、使用天机术，所有人也亲手制作、学习。
无一例外，全失败了！
那玩意，就不是人、兽能学的东西！
——对精度要求极高，对天道感悟的要求也很高，天赋先决定了门槛，努力才能决定上限。
仅第一关，内岛里头所有有生命的、会思考的，全给刷下去了！
而现在，受爷说，天上第一楼里连只鸡都会天机术？
“受到怀疑，被动值，+5。”
“不信？”
徐小受唇角一掀，“绘画精通”画了只乌鸡，随手丢了个天机阵盘粗胚过去。
“咯咯咯——”
乌鸡仰天啼鸣，一边屁股下蛋，一边双翅狂。
很快，又一枚天机阵盘给制作成功了！
一次成功！
天机术士入门就是王座，因为涉及到天道感悟。
这乌鸡制作的，当然不可能是先天、宗师的玩意，也是一枚王座品级的天机阵盘。
一下，在场几人全都凌乱。
“这是什么鸡……呸，神兽？”风萧瑟激动。
哪怕他看得出来这鸡身上的灵元波动只有一点，连先天境界都达不到。
但能制作天机阵盘，那就可以了啊！
戌月灰宫到现在，连一名正儿八经的天机术士都没有，还在花费资源培养。
若能和天上第一楼合作，拿到这天鸡术士的抚养权和生产权，岂不起飞？
“不用想了，它不卖，也卖不了。”徐小受看出了风萧瑟的意图，摇头拒绝。
“胡说八道！”木子汐脑回路比较慢，这时才想到了徐小受是在变着法儿损自己。
她哼了一声道：“这鸡只是你自己的！天上第一楼要是真连只鸡都会天机术，为什么我不会？你不教我！”
别人不拆台，你倒来拆你家师兄的台了？
徐小受嗤笑一声，心道就你那个榆木脑袋，教你能成？
不说话就算了，还跑出来自取其辱……徐小受瞥了小师妹一眼，呵呵道：
“这说明了你连只鸡都不如！我要是你，就赶紧闭嘴找个坑把自己埋了，不会出来丢人现眼！”
木子汐大眼睛一眨巴，愣了下，旋即猛扑而去。
“啊——”
她当即就被徐小受摁住了脑袋，拳打脚踢不得。
“徐兄弟，这鸡真不能卖？”风萧瑟瞥了这不顾场合打闹的师兄妹俩一眼，不甚上心，还在关心那天鸡术士们能不能量产。
“真卖不了，我师妹说的是真的。”徐小受推开了小师妹。
小姑娘哎哟一声跌倒在地，猫在地上没脸见人，开始画圈圈诅咒徐小受。
“那你说你们天上第一楼连只鸡都会天机术……”风萧瑟心灰意冷，没好气了。
“是啊！”徐小受一把将乌鸡抓来，笑着捋了捋它的鸡毛，“这鸡是卖不了，但天上第一楼还有只鸡，也会天机术。”
“啊？”风萧瑟纳闷了，“什么鸡？”
“玄无机。”
死寂，持续了好久、好久……
所有人只觉身体一冷，打了个寒颤。
风萧瑟当场笑了。
朱一颗也噗嗤一声。
李富贵刚想跟着乐，猛然清醒过来，受爷好像不是在讲开冷笑话……玄无机，是个人！
“无机老祖？”
“无机老祖？”
寒爷愣了一下，跟李富贵异口同声。
他也才反应过来，玄无机就是无机老祖的本名！
徐小受曾同他说过，宗师时同无机老祖联手，斩过太虚，也曾问过无机老祖的底细。
但寒爷万万不曾想到，似无机老祖这等天机术大佬，也加入了天上第一楼，在自己之前？
风萧瑟、朱一颗笑容僵住了。
玄无机他们没听懂。
但无机老祖很有名，毕竟年纪和阅历摆在那里，一说，他们就都想起来了。
不管在虚空岛内岛，还是在圣神大陆，无机老祖，都曾是叱咤一方的存在，天机术大佬！
“他……也是受爷手下？”
风萧瑟迟疑着，连称呼都改了。
之前被气势镇压时，他叫受爷，但跟现在叫的受爷，完全两码事。
无机老祖都是徐小受手下的话，那加上这头白鼬……
天上第一楼，俩圣？
“这哪里是新兴势力啊？这分明是抱着屠山的目标，在前期聚集人手吧！”
风萧瑟在心头咆哮，想到了徐小受说的天上第一楼的宗旨是杀上圣山。
他之前想笑，现在则想笑自己。
徐小受好像从来都是在以玩笑话的语气，说着真实，从登场之时的纨绔子弟就是了！
“有机会介绍给你们认识。”徐小受微笑着扫量着所有人，“他现在，应该还在参加王城试炼吧。”
众人：“……”
王城试炼，说的该不会是云仑山脉的那个吧？
寒爷吃惊了。
他甚至不知道还有什么试炼，是需要无机老祖亲自去参加的，忙问道：“‘王城’是一个半圣级别的秘境吗？”
徐小受笑容都给冻住，咔咔扭过头来，望向了天真无邪的寒爷。
“这么说吧。”他沉吟了下，语气凝重道：“相较于王城试炼，这里……虚空岛！都只是一个属于它的小副本。”
副本？
寒爷迷茫了一阵，但能从受爷的口气中听出，那王城试炼是一个何等恐怖的玩意！
半圣扎堆？
圣帝也会出手？
果然，在受爷身边十分惊险刺激啊，打得全是高端局。
木子汐蹲在地上画圈圈，这会儿都听不下去了，起身瞪了自家师兄一眼。
心黑的徐小受，连这么可爱的小白鼬都骗！
“别听他胡说，王城试炼，选手们都只是一些先天、宗师，那里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危险。”木子汐抓回了小白鼬。
“噢噢。”寒爷更惊恐的点头。
得！在这位小祖宗眼里，无机老祖都得亲自入场的局，更是成了诸如先天、宗师的小局了。
信你，那就有鬼了！
“找到了……”
旁侧，撇开了玩笑话，使用起了寻机盘的徐小受，很快发现阵盘上有了动静，指向的方位是罪一殿内部。
次面之门果然没有被天机能力屏蔽，气息也还没改！
但这想必也只是暂时的。
现今虚空岛外岛上的天机术士不多。
道穹苍虽然不在，可司徒庸人是进了深海的，此时应也在岛上。
如果他找到了宇灵滴，接触到次面之门，寻机盘瞬间失效！
甚至不需要他……
饶妖妖部下但凡有人会点天机术，随便用点手段，次面之门也就无法用这般简单的天机阵盘找到了。
“时间不等人，我们走吧！”
徐小受看向了旁侧几位。
木子汐、寒爷没话说，朱一颗是跟定了受爷的，也毫不迟疑点头。
风萧瑟犹豫了下，想了想，觉得徐小受身上定然还有自己尚未见着的能力，这一趟得跟，情报得获取。
“我就不了。”李富贵却提出了告辞。
“为什么？”木子汐一愣。
她对自己人的直觉是很准的。
跟徐小受一起进了一趟私人空间而不死，李富贵绝对是自己人！
“怕死。”李富贵笑着瞥了风萧瑟一眼。
“呵。”风萧瑟冷笑，他确实想杀李富贵，但至少不会是现在，而是远离徐小受之后。
木子汐还想说话，瞥了眼沉思中的自家师兄，选择闭口不言。
“那你走吧！”
徐小受脸色回归平静。
他被李富贵一句话，点得一下收敛了王座突破、天机术士等带来的得意。
次面之门争夺战，必然见血！
这一趟，确实不是什么好去处，想来李富贵怕的根本不是风萧瑟，而是接下来的大局，他还在提醒自己。
可自己是不同的。
只需负责搞事，出事了八尊谙兜底，还有第二真身这个替死鬼在，没什么好怕的！
李富贵一一对着现场所有人抱拳行礼，眼神郑重，像是在记着大家的遗容。
人畜无害的寒爷、天真可爱木子汐、贼眉鼠脸朱一颗、一脸死相风萧瑟……不知最后能剩下几个。
末了，他才对准了徐小受，沉顿一下，认真鞠躬。
“受爷珍重。”
“受到提醒，被动值，+1。”
徐小受眯起了眼，抬眸望天。
虚空岛的天，已不复初登岛时的晴空万里，此时风云交汇，电闪雷鸣。
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

第1163章 天赐良机！落单的宇灵滴！
真煌殿遗址之外。
“轰隆！”
圣劫从天而降，轰碎了罪一殿，把姜布衣轰入到地底深坑之中。
“忒！”
一口血沫唾出，姜布衣满身是伤，艰难从地上爬起，他一边摆弄抵劫圣器，一边回头怒吼：
“宇灵滴！”
“次面之门借本圣一用！”
“你再不给我，本圣今日，真要交代在这了！”
此前一战，三劫难眼对到了三个人。
梅巳人中招跑了，自顾自去抵抗三重圣劫。
黄泉顶着圣劫想要对宇灵滴出手，却被饶妖妖赶到，撵着砍跑了。
独独宇灵滴一个，使用了次面之门，将雷劫的力量给截断搞没了。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之事？
姜布衣从来没听说过雷劫还能中断！
他都半圣了，开三劫难眼也要渡一重雷劫。
连他都无法幸免，宇灵滴的雷劫才出现不到半息……不见了！
须知，宇灵滴的雷劫层次可不低。
他是水系奥义，还是被三劫难眼对上，三重雷劫交叠……
那一瞬间骤现的雷劫力量，姜布衣能感觉得到，分明是不弱于寻常圣劫了。
这样的强度，用那门，也能破掉？
“次面之门，是一种可以遏制、截断雷劫的宝物！”
“所以那会儿见着宇灵滴截断雷劫成功，黄泉才冒着风险，想要出手抢夺次面之门，却被饶妖妖逼退？”
姜布衣问过宇灵滴次面之门的作用，但对方不答，他仅仅只能推测至此。
饶是如此，次面之门的功能也够用了。
同梅巳人、黄泉不同，姜布衣作为三劫难眼的宿主，使用其能力只需要渡过一重圣劫。
只要宇灵滴肯将那次面之门借给自己一用……
“轰！”
圣劫再降，把姜布衣的痴心妄想彻底轰碎。
他等不来宇灵滴的回应，却被雷劫一下又给轰入到了空间碎流之中。
“宇灵滴！！”
……
“呼，终于跑出来了。”
真煌殿遗址，趁着各方如鸟兽散，各自去了不同地点渡劫，宇灵滴重新回来了。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没有人会想得到，在这差点十重雷劫交汇变异之地，还有人跑出去后，再次归来。
“姜布衣……呵！”
宇灵滴嗤笑着摇头，步履蹒跚走进了眼前的废墟之中。
他怎么可能将次面之门给姜布衣？
姜布衣若是得到这宝物，截断圣劫完毕，一下就能认出来次面之门的真正功能。
他乃半圣，届时借用次面之门调动虚空岛之力，阻断半圣玄旨的命令，将次面之门占为己有，反杀自己灭口……这都是得以预见之事！
因而，老姜能否二次渡圣劫成功，全凭他的造化了。
“若是他死，我不会有半点损失。”
“若他活了下来，自然还要继续遵守半圣玄旨，听我号令，护我周全。”
宇灵滴的算盘打得十分精细。
他已见到了封圣成功的饶妖妖归来，便知虚空岛上圣神殿堂一方的势力再又壮大。
而次面之门只要是在自己手上，所有人都得围着自己转，该保护的来保护，该送死的来送死。
“等待，即可。”
宇灵滴来到了石雕一般纹丝不动的虚空将军罪面前坐下。
真煌殿一波大战之后，所有的东西完全崩塌碎掉，只剩这么一尊真煌殿守护神无动于衷。
本质上，虚空将军罪该出手的。
作为真煌殿守护神，它断不可能目视殿内有大战爆发，将这一方之地轰成粉末。
但次面之门在宇灵滴手上，浅浅一道命令下达，都不需要圣力，虚空将军罪便连动都不曾动过。
——这是宇灵滴的最后底牌！
当时他面对梅巳人、黄泉，都不曾动过这张底牌，因为知晓姜布衣定有半圣化身，要遵照半圣玄旨来救自己。
很幸运，计划并没有出错。
虽然被三劫难眼对到了，但次面之门也顺利解决了意外。
姜布衣拼死冲来，将自己从乱战中抗跑，直至终末，虚空将军罪都不曾暴露。
“所以，哪怕黄泉、梅巳人渡劫成功归来，虚空将军罪也能拖住他们，等到支援。”
“即便姜布衣没了，我也还有这一尊半圣守护。”
“它除了不能使用次面之门，忠诚没得说，战力更不必提……毕竟是昔日的虚空将军。”
宇灵滴安心靠在了石雕巨人的脚上，长长深呼吸，听起了远方此起彼伏的雷劫轰鸣，优哉游哉。
在这祸乱之地，有什么能比一尊不会忤逆自身命令的半圣，更让人安心的呢？
“真疼啊……”
侧听半晌，自动屏蔽了姜布衣的怒吼，宇灵滴摸上了自己的胳膊和腿。
黄泉的战力确实很强，属性能力也十分诡异。
他此时已吞服完丹药，愣是还需借助水系奥义之力，才能修复残缺肉身。
且修复完了，还不能直接使用，只能勉强动上几分气力。
现在自身算是废了一条胳膊一条腿，得花费好长时间，才能恢复到全盛状态了。
“真虚弱啊……”
宇灵滴注视着自己的胳膊和腿，自嘲着摇头。
“现今这种状态，手里还捏着个摆到了明面上的次面之门，简直与讨死无异。”
“但跑出真煌殿，失去虚空将军罪的庇护，更加是自寻死路。”
“唔，圣山上的援手，怎么还没有到来？我不会被当成苟无月了吧？”
“谁，又会第一个过来杀我呢……”
宇灵滴脑海中闪过了诸多念头，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似是因为绝境之中只剩这最后一条路了，且不知是在等死还是能等来转机。
宇灵滴想着想着，嘴角竟然笑了，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病态的期待。
“扑扑……”
远方传来轻微异响。
这在雷声轰鸣中是如此刺耳，像是有飞禽在扇动着翅膀。
宇灵滴浑身一紧，如被死神盯上，抬眸远眺。
虚空之处，空无一物。
“夜枭？”
宇灵滴蹙眉，尝试性一问，但没有等来回应。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夜枭是真煌殿内第一个封圣的，用的还是血世珠，且只有一重圣劫。
如果她不死，现在也快成功封圣了吧？
不过……
“也不对！”
“她应该是跑到幽冥鬼都去渡劫了，那绝地刚好匹配她的死神之力，是不二之选。”
“但幽冥鬼都距离罪一殿，又太遥远。”
“她就算渡劫成功了，也赶不回来拿次面之门。”
“说起来，这些还都在天人五衰的计划当中啊，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宇灵滴越想越觉得思绪烦乱。
莫名其妙跑出来一个天人五衰，很可能会对计划造成严重影响，之前阎王的这号人物，也没有如此蹦跶啊？
“罪。”宇灵滴定定望着远方，突然出声。
“嚯……”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帮我盯着点周围，如果有人赶来，我没发现，记得提醒我……隐晦提醒。”
“另外！多召集些虚空侍过来，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
“吼——”
罪一殿雷鸣之声中，突然又一声狂暴吼叫，几乎倾满了整个迷宫世界。
“什么情况？”
刚进罪一殿不久的风萧瑟愣了下，隐约觉得这一声有点耳熟，“虚空侍？”
“是那些黑暗巨人的叫声……”朱一颗同样反应了过来，“但好像有点不一样，我感受到了很淡的半圣威压。”
“是虚空将军。”徐小受望向这二人，一副这声音我很熟的模样。
“将军？”风萧瑟望来。
“半圣级的虚空侍，整座虚空岛，只有三尊……不，或许是四尊，估计现在死剩一半吧。”徐小受道。
朱一颗无声的听着，默默吸收消化。
他发现自己理解中的世界，和这些大势力出身的人理解的世界，有点不一样。
比如他一般管脚下的这个地方叫“天空之城”。
但受爷、风萧瑟等，时不时就会蹦出来一个“虚空岛”来代替，还有“内岛”、“外岛”之分。
他们用的，全是那些不被确证的传言中的词……由此可见，这些传言才是真的！
而黑暗巨人们，又有统一的名字，叫做“虚空侍”，其中半圣级别的，唤作“虚空将军”。
——全新的世界！
朱一颗隐隐激动。
师尊离去后，金门偷术的传承，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南域浪人一个，他接触不到什么高层次的东西。
但加入天上第一楼，跟在受爷身边，那些看似简单的东西，都有了玄机。
朱一颗也不会主动去问，就被动吸收这些知识，不断分析、消化。
他知晓自己的定位，是天上第一楼的打手，且还在考验期。
受爷要自己，是给他排忧解难的，而不是让自己来给他提十万个为什么，他来负责回答的。
“你记得这一声吗？”徐小受回头望向了小师妹，再次耳闻这一声熟悉吼叫，他心头有了全新猜测。
“什么声？”木子汐讷了一下，茫然的顺着手中小白鼬的毛，“虚空侍的叫声，听起来不都是一样的吗，你们都懂虚空侍的语言？”
风萧瑟、朱一颗同样疑惑，不明白受爷在说什么。
徐小受笑着弹了下小师妹的脑门，没好气道：
“你忘了？先前你暴打宇灵滴的时候，他连跑都没法跑！”
“但力竭歇了一下时，他立马把自己给炸了，选择跑路。”
“紧随其后，便是类似这样的一声虚空将军的吼叫，然后就有一头虚空侍跑来揍你……你全忘了？”
风萧瑟、朱一颗都听懵了，齐齐转眸望向木子汐。
这个小姑娘，同灵部首座宇灵滴打过？还暴揍了对方一顿？
受爷说错了吧？
打宇灵滴的，是她手上的那头半圣才对吧？
“我没忘呀！”木子汐琼鼻一皱，不解道，“还是你出手救的我，还有那个让人讨厌的天人五衰……但这有什么关系？”
天人五衰？
风萧瑟猛地一眨眼，绷不住话了，插嘴道：“你们说的，可是阎王的那位？”
徐小受嘴角含笑，半点都看不出是在故意引导话题，“是。”
“阎王的人，怎么可能救你……”风萧瑟只听到一个字的回答，果然不满足的转头看向了木子汐，这是止不住好奇心了。
“我怎么知道？这你得问他！”木子汐理不直气也壮，单手叉腰，扭头努嘴示意这问题该徐小受来回答。
“啊？”风萧瑟、朱一颗讷讷转回受爷。
“你说天人五衰啊……”徐小受边摇着头，目中边多了唏嘘，还有回忆，他感慨万千道：
“天人五衰这个人吧，怎么说呢，脾气也怪！我不是很喜欢他。”
“但他硬要和我结盟，见他能力确实不错，我便答应了。”
“现在，他同你们白胄宫主一样，也算我们天上第一楼的盟友吧。”
“之后你们要是遇他进入死局，报八尊谙的名字都没用，但报我的名字，或许能有奇效……嗯，或许。”
徐小受自个儿也不确定天人五衰的准确立场。
那家伙脑后的反骨几乎长到快要裂作翅膀上天了，不知道黄泉怎么还敢用他的。
“天人五衰，也是他盟友？”风萧瑟终于再一次沉默住了。
天上第一楼到底是个怎样的定位？
怎么什么人都结盟，哪里都有朋友？
通吃？
“不对！”风萧瑟猛然反应过来，揪中了徐小受话语中的小毛病，质问道：
“受爷，你这说得可就很不公平了！”
“白胄宫主是你们天上第一楼的盟友，我们不是吗？我们主战派，才同你们刚结盟啊，热乎的！”
“诶哟！”徐小受一拍额头，嘴角止不住的咧开了，“你瞧我这记性，又将你们戌月灰宫有两大派系给忘了，抱歉抱歉。”
“呵。”风萧瑟转眸一看，就发现了这又是受爷的计。
这家伙真无所不用其极，随时随地都在向主战派索要诚意。
可风萧瑟不介意，徐小受要，那就给他。
风萧瑟甚至事后回想过了，哪怕徐小受此前话中有假，他和白胄宫主的关系并没有他说的那么亲密。
主战派，也必须要和天上第一楼结盟。
没办法，徐小受的潜力，太大了！
单单那一重天机术的奥义，就足以证明他的未来了得，何况之前打动他风萧瑟的，甚至不含这一点。
“所以，受爷提到这虚空将军的叫声，又是什么意思？”
风萧瑟等了会，发现自己一插话后，木子汐连受爷问她什么问题都给忘了，半点都没有再提的意思。
他忍不住自己将话题拉了回来。
徐小受想说的，不管是旁敲侧击的提醒，还是故作纨绔的大话，只要你肯仔细去想，其实给到的信息量都很足。
何况风萧瑟初来乍到，根本不熟悉罪一殿之前发生过什么，他想了解一些。
而根据徐小受的表现，他狂得好像这附近的圣劫都是他搞出来的一样！
“是啊，你提这个做什么，你又发现了什么吗？”木子汐大梦初醒般，记起来了什么。
“愚蠢！”徐小受忍不住瞪了小师妹一眼，用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
“你打宇灵滴的时候，虚空将军的吼声不来。”
“你一停，它就来了，之后还带有虚空侍过来，连我和天人五衰都不看一眼，直奔向你，这说明了什么？”
木子汐眸底茫色一闪，手指抵住了下唇，小心翼翼揣测道：“它想打我？”
“对啊，虚空侍为什么想打你？”徐小受其实差点没伸手暴打这傻姑娘了，但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含辛茹苦帮助小师妹培养思考思维，用的还是正向肯定法。
“因为叫声？”木子汐兴奋，感觉自己变聪明啦。
“对啊，为什么一有叫声，虚空侍就只针对你？”徐小受一把屎一把尿尝试着拉扯小师妹成长。
木子汐幡然醒悟，语气难掩激动道：“那虚空将军，是宇灵滴的人，在帮他出气？”
风萧瑟、朱一颗都缓了下神，才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半圣级的虚空将军，是一个斩道的手下？
二人齐齐转眸望向徐小受，期待他给出一个否定的回答。
“难得你聪明一回，那再想想，虚空将军那么强，如何会听宇灵滴的话？”徐小受却肯定了木子汐的猜测。
风、朱二人难掩心头波澜了。
所以这一趟罪一殿之旅，有可能真和半圣刚上？
俩人齐齐想到了李富贵临别时那看尸体般的眼神，原来，只有他才是聪明人，知道明哲保身！
“对啊，为什么呢？”木子汐终于看出来受宝的好意了，他竟然在帮自己捋思路，好难得！
“次面之门？”想了半天，木子汐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这下轮到徐小受惊诧了。
好家伙，小师妹真变聪明了？这么快就能想到？
“很好，你总算有了点脑子。”
“此前次面之门在宇灵滴手上，他操纵了虚空将军，通过吼叫给虚空侍下达了命令，所以虚空侍只对你进行了攻击。”
“这是显而易见能看出来的，但当时不确定。”
“现在又有着一声一样的出来……你仔细听听，周围有什么声音？”徐小受嘘了一声。
木子汐、风萧瑟、朱一颗都安静了，灵念大绽，侧耳倾听。
“嘭嘭、嘭嘭……”
远方有轻微的声响，夹杂在雷鸣之中，很不起眼，但这是虚空侍奔跑的声音。
“他又在操纵虚空侍？”木子汐惊奇，望向徐小受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就听见一声吼叫，受宝就能分析出来这么多啦，他脑子怎么长的？
风、朱眼神都变凝重了，他们听得出来徐小受已经是在提醒。
宇灵滴有次面之门，手下有半圣虚空将军，还能操纵虚空侍……
这要还不起戒心，还跟在罪一殿外那般放松警惕，之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想问题，不要只卡在这一步。”
徐小受揉起了小师妹的脑袋，温声道：“你不能只问出‘他又在操纵虚空侍’这个事实，还得往下，想一想为什么他又要操纵虚空侍？”
“为什么？”木子汐顺势一问。
徐小受脸色僵住，“你不要只问啊！你要往下想！‘为什么’之后，还有‘因为’，不是吗？”
“有你在，我为什么要想？”木子汐已经感觉到脑袋发胀了，她果断放弃了思考。
徐小受气不打一处来，弹了下小师妹脑门，打得后者“诶哟”一声捂头连连后撤。
“以后遇到了类似情况，你再自己想吧，我现在直接给你答案参考了。”徐小受也放弃了培养，说出了自己的推理。
“首先，我们离开了一阵，次面之门很可能已不在宇灵滴身上，这点你从一开始就没考虑到，说明还欠了亿点火候。”
“如果是太虚估计抢不了宇灵滴的次面之门，如果是半圣，抢了则不需要通过虚空将军召唤虚空侍，这是多此一举。”
“所以，从结果论，你不思考这一点是对的，次面之门，定还在宇灵滴身上！”
“嘻嘻。”木子汐听到了最后的夸奖，眼睛笑成了月牙，我真聪明！不思考是对的！
风萧瑟、朱一颗倒是若有所思，徐小受的思维方式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从一声吼，他竟能听出来这么多。
可他们显然想弱了，徐小受的谆谆教诲，还不止于此。
看到小师妹得意忘形，他一把揪住了小姑娘脸颊，继续灌输自己的思维方式。
“第二点！宇灵滴战力不俗，若无必要，他无需通过虚空将军召唤虚空侍去完成某些目的。”
“你听到这一声，就得想到，这家伙现在必然遭遇了麻烦。”
“也许，他遇见敌人，也许，他碰到场地的意外，而连虚空将军都给不了他安全感，可想而知这敌人、意外有多强。”
木子汐眯眼，醒神过来道：“半圣级别？”
“对，以后你就往这种方向上想！”徐小受点头，“然后思维不要停下，得想如果是你过去，要面对宇灵滴和意外、半圣，你得如何解决问题。”
“呃……”木子汐似懂非懂，不留痕迹瞥了旁侧之人一眼。
她发现风萧瑟和朱一颗满脸沉重，后知后觉，便知晓原来不止自己没想到这一节，也并非是自己真的很愚蠢。
正常人，都想不到！
徐小受，就非常人！
“第三……”
“还有第三？”
小姑娘懵了，就一声吼，你能听出来这么多东西，我有问题你有问题？
“受到怀疑，被动值，+3。”
“当然有第三！”
徐小受没好气拍了小师妹一下，郑重道：“感应到虚空侍们奔跑的方向了吗？”
几人闻声，同时灵念一动，大放出去。
迷宫围墙很绕，虚空侍处于何方，基本很难察觉。
但听音辨位，推断附近几声“嘭嘭”脚步去往何方，风、朱都是能做到的。
徐小受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了，这些虚空侍们，真的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地！
好家伙，他的脑袋咋长的？
朱一颗、风萧瑟对视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敬畏，被动值，+1。”
木子汐十分直接，大眼睛一眨，身上就涌出了世界之力，以及圣力，“看到了！它们共同跑向了一个方向……”
看到？
能直接看到？
风、朱二人听着这话，再瞅见小姑娘身上的圣力，一下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当中。
原来，这个小女娃并非花瓶，也不止是吉祥物！
人家王座道境，就有圣力了？
灵念感知范围，显然也比他们两个都大！
这是为什么？
“受爷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朱一颗心潮澎湃。
“受到敬仰，被动值，+1。”
“看出它们跑向哪里了吗？”徐小受没理会信息栏的弹框，捏着寻机盘，望着小师妹问。
“那个方向……”木子汐辨别了阵，惊疑出声，“真煌殿？”
“你终于学会了！”徐小受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一把将寻机盘塞到了小师妹手上，道：
“这种外物，永远只能打辅助。”
“什么时候你能练就现在使出来的这种思维，你的大脑就将会比寻机盘，还要好使！”
顿了下，徐小受給小师妹做最后总结：
“所以，听到那声吼，结合之前你所得到的信息，即便不借用寻机盘，正常人也能推断出来以下这些了……”
“宇灵滴还拿着次面之门，就在真煌殿内等待着圣神殿堂的人的到来，这或许是他们约定的碰头地点。”
“等待过程中，他也许发现了什么意外，便启用了虚空将军，召唤虚空侍过去。”
“藉之前你暴打宇灵滴的情况看，这次他遭遇的对手，也许不在你的……那种诡异能力之下。”
“而通过这一声吼，也能看出那地方目前还没有圣神殿堂的半圣在，否则，他不必叫虚空侍过去。”
“这，就是机会！”
“机会，不仅要靠敌人给，你还得有能力抓住，它才叫机会！”
徐小受带着教训的口吻说完，周遭只剩一片死寂。
木子汐缓了半晌，望向旁边两人，问道：“你们想到了吗？”
风萧瑟表情一僵，撇过头去，“我可不知道罪一殿之前还发生过这些事，想不到，实属正常。”
朱一颗眼睛猛地一亮，“吾亦如此！”
木子汐：“……”
她无奈看向徐小受，嘴一噘，哼唧道：“正常人根本想不到的，你不要逼迫我嘛。”
“错，这都是正常人能想到的，只是你够蠢罢了。”徐小受白了她一眼，掏出一颗树种，“你去过真煌殿吧。”
木子汐惊喜：“徐小受，你果然找到了我留下的信号！”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既然去过真煌殿，就该明白，宇灵滴能操纵的那虚空将军是谁了，然后生出提防。”徐小受没好气道，就这智商你敢离开我行动？
“谁啊？”木子汐才刚开口，便得到了凌厉眼神，她一缩脖子，开始思考，很快道：“那巨人雕像？”
“对。”徐小受点头。
他唯一不解的只剩下一点。
为何宇灵滴能操纵虚空将军罪，自己却还能兑换“天祖赐福”和“免死令”。
是因为他还未臻半圣，无法彻底掌握次面之门，从而完美控制虚空将军罪吗？
从这点出发的话，宇灵滴若一直在真煌殿，那寒爷他必然也看到了。
所以，他一直藏着不出手，是害怕？
他在等圣神殿堂的支援到来？
嗯……圣神殿堂，这次又来了谁呢？
总不会，只有一个封圣了的饶妖妖吧？
这边陷入思考，那边木子汐想着想着，又不服气了，“你说这些都是正常人能想到的，那不正常的呢？”
徐小受说的，分明就只有他一个人能想到。
他的脑子就不是正常人能长出来的，对身旁的人，要求却也这么高！
敢这么说……这一声吼，他难不成还能听出来更多的？
“不正常的，我就不指望你能猜出来了。”徐小受没有理会小师妹的话，望向了寒爷，“你能感应到，罪一殿的圣劫波动吗？”
“嗯，有七重圣劫。”寒爷的回答震惊了所有人。
“七重？”徐小受都愣住。
“对，这边、这边，各三重。”寒爷两只前爪指向了对立的南北方向，凝重道：“圣劫交叠，渡劫者没有六位，只有两位。”
两人，各渡三重圣劫？
在罪一殿外可以感受到劫云，但还不甚清晰，此时听到寒爷的话，风、朱二人即刻傻眼。
得底蕴多强的太虚，才能在渡圣劫的时候，招致交叠的三重圣劫来袭啊？
他们表示自己来绝对做不到。
徐小受也一脸震撼，他认为底蕴最强的人，应该是巳人先生。
但若巳人先生封圣，也不可能同时招致三重圣劫吧？
撑死了，他的圣劫强一点，比寻常渡劫者要难渡罢了。
还有……
两人同时渡各三重圣劫，这是约好了么，还是巧合？
“你见过有人突破半圣，同时渡三重圣劫的吗？”徐小受问。
“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寒爷摇头。
“有没有人为因素在干扰的这种可能性？”
“那本大爷就不清楚了。”寒爷一脸灵动的“你竟然在问我？”的表情。
得！
徐小受苦笑，寒爷确实并不能依靠。
“最后一重圣劫呢？”他换了个方向。
“在……真煌殿外！”
寒爷的回答，令得此地陷入沉寂。
真煌殿外，距离这么近，那渡劫者不会就是宇灵滴吧？
“宇灵滴都要封圣了？”徐小受都陷入怀疑。
便这时，木子汐忽然上前一步，双目一敛，小脸森寒，语气平添了几分冰冷。
“是三劫难眼！”泪汐儿的声音！
这道清冷妖媚的女声，从木子汐的嘴里一出来，就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场就给风、朱二人脑子搞炸了！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表面看着可可爱爱，没有脑袋，实际上拥有世界之力、还有圣力，甚至还能抱着一头半圣宠物！末了，还有两种声音？
能以这么一个娇小身躯，发出如此成熟的声线？
这话、这语气、这调调……分明是另一个人在说话吧！多重人格？
“我、我来说！”在风、朱二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木子汐自己跟自己急了，在狠狠掐了自己脸上的肉肉威胁后，她安静了下来。
“所以？”徐小受侧着目，眉头一挑，一时不知现在是木子汐还是泪汐儿。
“咳咳！”小姑娘外表没变，只清了清嗓子，将小手负在腰后，绕着风、朱二人开始踱步。
边走，她边一板一眼的说道：“徐小受，你的推断不无道理，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曾经遗忘了的事情。”
——木子汐的声音！
徐小受一瞅就知道是小师妹在抄答案了，但他没有出声阻止。
泪汐儿显然脑子比较好使，比只负责快乐的小师妹，好用多了。
木子汐边说边停，边等边道，答案抄得不亦乐乎。
“泪家曾有一瞳，名为‘三劫难眼’，是泪家掌握刑罚之力的具现。”
“以此眼观人，可致人招致雷劫——斩道招九死雷劫，太虚招圣劫，以此推类……招来的雷劫各有三重。”
三重？
这个数量，明显对上了。
徐小受心道果然，这古怪的多重圣劫交叠，有人为操纵的因素在。
只是没想到，这也是泪家瞳导致！
该说不说，这泪家，确实……咳咳！慎言、慎言，泪家余孤就在眼前呢。
木子汐还在继续，负手言道：
“三劫难眼的宿主，致人雷劫的同时，也会为自己招致雷劫，但是只有一重。”
“如不出意外，双边各自三重圣劫，便是见到了三劫难眼，中了其术。”
“而真煌殿外的那一重圣劫，便该是三劫难眼的宿主。”
“我想……”木子汐突然顿了下来。
自己说的话，她给自己说怕了，眼里出现了惊恐，语气都变得不确定起来，“他、他姓姜？”
姜布衣？
徐小受目色惊疑。
姜布衣有三劫难眼，用这泪家瞳看了谁，给那两人招致了三重圣劫？
——不惜自己渡劫，也要给人挂上圣劫，那定是穷途末路了啊！
“谁会想杀姜布衣？”事情，一下转到了云仑山脉那会去，徐小受思绪被勾动了，推理之魂熊熊燃烧。
水鬼？
黄泉？
只有这两个人有针对姜布衣的动机吧？
他们中的某位，布下了什么局，在自己离开罪一殿的时候，发动了？
木子汐还在说，她越说越恐慌，像是不相信那个人是自己，竟能想到这么多，惊悚道：
“徐小受，那时你还在突破王座道境，可能并不晓得，罪一殿初始雷劫升起，足有十重。”
“按你推测，宇灵滴也在真煌殿的话，那他一定也中招了，这样雷劫的数量才能匹配得上。”
徐小受瞳孔一缩，一下反应了过来，接着道：
“所以你的意思，宇灵滴用了次面之门，像截断夜枭的圣劫一样，将自己的雷劫截断了？”
“但其他人的，他就不顾了？”
“确实有这可能性啊……”
木子汐听得呆若木鸡，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才是我？
我有这么厉害？
我还有能和徐小受同频上的时刻？
她半晌不说话，突然头一点，泪汐儿的御姐音等不了，自己跑出来了：
“不错，大概过程应是如此了。”
“现在，姓姜的圣劫还没能走完，或许便是最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木子汐自问自答，还是抢答，这回用的却是她的萝莉音。
这一幕，给风朱二人彻底整崩溃了。
天呐！
眼前在发生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
什么鬼啊这是，天上第一楼里，有个正常点的生物吗？
一个听了一声吼，就能将罪一殿多重圣劫，将远方局势分析得淋漓尽致的青年。
一个自问自答，一个身体分化出两种声音，能自己跟自己对话的精神裂变少女。
“我有问题，还是他们有问题？”风朱再一次对视，再一次陷入痴呆。
别说他们，寒爷都给说懵了，震撼无比的抬着鼬脸，盯着那发出清魅声音的双马尾小萝莉。
怎么，变得不认识了？
“确实是一个机会！”徐小受完美走在了这一段诡异交流频道的最前头，根本不顾后方还在混乱中的风朱二人了。
他在想……
如果真有四方人马在真煌殿干架，现今三方都在渡圣劫，就剩个宇灵滴在真煌殿呼唤虚空侍支援。
那此时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直接过去，在圣神殿堂的援手到来之前，斩宇灵滴，夺次面之门——天赐良机啊！
“几位。”徐小受望向后方，目色亢奋。
在罪一殿外心生争夺次面之门的想法时，他还有着进殿到点之后，先潜藏一波，伺机而动的心思。
现在，他脑海中只剩一个字：
莽！
“受爷……”
风萧瑟、朱一颗已经快膜拜得五体投地了。
他们完全接不上徐小受的频道。
但不难看出，徐小受已经推出了什么，现在是一个大好时机——虽然说是怎样的时机，他俩并不清楚。
“没时间跟你们解释了，时不我待，我要传送走你们，一并过去真煌殿干一票大的……接下来，你们莫要反抗！”徐小受道。
“传送？”风萧瑟一愣，“怎么传送，你还会制作远距离传送阵盘不成？你有定点坐标？阵盘在这能用？”
“哪里需要阵盘这种低级的东西……”徐小受无视了风萧瑟所有问题，一声嗤笑。
他视线一一扫过在场几人，各自眼神交汇，确定了没有问题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受到怀疑，被动值，+4。”
木、寒、风、朱四大战将面色狐疑，并不知晓徐小受要做什么。
下一秒，几人便见这家伙脚下，又亮起了一道奥义阵图……全新的！
“不可能！”
风萧瑟表情瞬间失控、扭曲了。
这，已经是第五道奥义阵图了！
一个人，不可能有这么多精力，去兼修出五大奥义之力，这绝对是假的！绝对！
徐小受，你该死啊……风萧瑟思绪空白了。
“不要反抗。”
徐小受最后叮嘱了句，完美融入了天人合一状态，目中所见，是无数空间节点。
“嗡！”
虚空震颤，空间开始扭曲。
“空间……”
“空间奥义？”
风萧瑟死命瞪着眼，牙关咬紧，他认出来这属性了，却根本不信。
假的！一定是假的！一定要是啊！
徐小受不作解释，双掌一合，脚下奥义阵图纹光骤然一闪。
顷刻，便将风萧瑟表情的惊悚淹没，更将在场所有人，通通送进了空间隧道之中。
“乾坤大挪移！”

第1164章 水晶宫？我的啦！
“嗡！”
迷蒙的真煌殿遗址，亮起了微弱的纹光。
空间开始波动、扭曲……这一幕对罪一殿人而言十分熟悉，像是空间错位的开始。
“宇灵滴！”
遥远之地，姜布衣在圣劫之下，还在嘶声狂吼：
“你次面之门不给本圣，好歹也出手帮本圣一把，削弱一下圣劫啊！”
“本圣，现在可是你的人！”
圣劫太远，宇灵滴表示什么都没听到，只愣愣望着此前真煌殿的大门方向。
现今，那里只剩一片乱石，以及永恒不灭的晦暗雾霭。
可这时……
雾霭之中，亮了！且很明显！
“空间错位？”
“不对啊，现在时间点分明不对，我也没用次面之门的力量，怎会……”
“等等！奥义阵图？”
“这？！”
宇灵滴双目一眨，有如垂死病中惊坐起，整个人腾一下立了起来，瞳孔震颤。
换个人来，可能不熟悉这纹光之亮。
但他宇灵滴就是奥义之力的拥有者，哪能看不出来，这是有同样掌握了奥义之力的人过来了？
“空间之力？”
……
罪一殿极南。
一手时间之力，一手空间之力，脚踩时间长河，头顶空间风暴的黄泉。
在雷光轰鸣，淹没了所有之际，他一面指挥着伤玄剑艰难抵抗圣劫，一面还得操纵魂切对抗饶妖妖的追杀。
这饶疯子，简直不要命了！
三重圣劫她都敢闯进来砍人！
古剑修还有没有天理了，谁能过来治一治他们啊——根本就不给人留活路！
黄泉边渡劫，边抵抗红尘剑意，边往后方极速飞撤，他快要冲出罪一殿了。
这三重圣劫本就艰难，现在被饶妖妖一进来，圣劫判定为有人挑衅，强度倍增。
黄泉，苦不堪言。
“破！”
终于找到了空间薄弱点，黄泉一把冲出了罪一殿迷宫世界。
可就在半只脚踏出最一殿时，一道撩天剑光却撕空而来，将他一条臂膀连带着半个胸，当场给斩断了！
“嘶……”
面具之下，黄泉双目紧凝，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加速逃亡。
“空间之力！”
“不！那绝对是……空间奥义！”
方才那一瞬，黄泉本不可能被斩中。
然罪一殿中，突然蹦出来一种让他极为垂涎的力量，令得他短暂失神了。
他会失神，饶妖妖可不会。
高手过招，分分钟致命，何况还有圣劫在头。
就这一个瞬间被抓住，黄泉一臂半胸没了，伤口处弥散着众生相的力量，恢都恢复不得。
即便如此，黄泉冲破罪一殿，心思依旧不在自身伤势上。
“叶小天来了？”
“也不对啊，叶小天的空间奥义见过，气息并没有这么弱……”
“这，是全新的空间奥义！”
“五域之中，又有人领悟出空间奥义了？”
某一刻，黄泉甚至想顶着圣劫冲过去，将那新出世的空间奥义炼灵师给逮来。
就如同那次他偶遇叶小天，便直接放下了所有行动，亲自登场，要将人给拿下一般。
可是，那一回八尊谙出来劝架。
这一次，三重圣劫同样不允许他如此冲动。
最关键的……后方穷追不舍、杀念成执了的饶妖妖，一样不会答应他的这等妄想。
“该死的女人！”
黄泉勉强记住了那一闪而逝的空间奥义的气息，打算日后追究，而后疯狂冲至血界的方向。
饶妖妖主修红尘剑。
诸如血界这等影响人意志的绝地，她是最不怕的。
但要真在这等地方出意外，那对饶妖妖的伤害，就是最严重的。
“赌一手！”
黄泉无路可跑了。
他必须借助血界这等绝地，暂时限制住不要命的饶妖妖。
否则，他无法在三重圣劫和玄苍神剑，以及剑圣之力下，安身而退。
……
“空间奥义！”
真煌殿遗址。
当那弥漫全场的奥义阵图完全成型，虚空扭曲，空间通道终止，落定数道人影在前头之时。
宇灵滴脸色僵住了，目中涌出极为明显的错愕。
“叶小天？”
“不！你不是叶小天！你是……”
四道人影一头鼬。
领头之人，极为眼熟。
丰神俊朗，宝体无瑕，明庭剑目，睥睨八方……徐小受！
这个在上一次接触时，分明修为还不到王座，连对他宇灵滴的水系分身真动手都不敢，只摸了一下次面之门不得，便赶忙后退的孬种！
在此时此刻，竟摇出来一帮太虚、半圣，领着人，就这么大摇大摆传送来真煌殿了！
他疯了不成？
“好久不见呐，宇灵滴……我，可太想你了！”
徐小受咧嘴言道，目中闪烁着绿油油的光，一步一步，朝着那个面带质疑、气息十分强盛、状态十分完好的灵部首座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掰动了拇指、食指……直至小指。
他扭着头，旋着腕，伸着腰，浑身上下，骨骼咔咔作响。
他就像个见着了被逼入死角小姑娘的臭流氓，唇角一咧，表情即刻陷入变态化。
“若是不算之前你的那道水系分身，且容我想一想……”
徐小受摩挲起了下巴，目色中多了忆色，歪头道：
“于你而言，这似乎是我们自八宫里后，第二次见面？”
宇灵滴脸色平静，瞧不出任何情绪。
他倒是能听得懂徐小受的话，于他而言，这不是第二次见面？
可，无所谓了。
这些，并不重要。
“受到戒备，被动值，+1。”
“受到担忧，被动值，+1。”
木子汐略显害怕的瞥了自家师兄一眼。
这样的受宝，有点让人感到恐怖，但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所以，虽然他表面上一直都很嫌弃师父，还总是目无尊卑的“桑老头”、“死老头”的叫。
其实内心里，对那一次桑老被捕，还是很介意的吧？
毕竟，是为了救他……
“呵。”徐小受突然低笑了一声，神情恢复到无比冷静。
他一直都在控制情绪，一直！
先天、宗师时，无论怎么遭遇厄难，怎么逃亡，他都不会失控。
就算是那次在云仑山脉偶遇了试炼官总执法身份的宇灵滴，他都没有将内心情绪泄露分毫。
桑老都不敢想一下。
只是不断转移着念头，思索着如何才能自保，如何才能不被认出来。
但现在……
他突破成了王座道境！
同斩道的宇灵滴，修为境界上只剩一境之差，并非不可逾越！
奥义之力……
质量上比不过对方，但数量上完全碾压。
徐小受发现，他终于可以不用控制了，新仇旧恨，通通可以宣泄出来！
“我一直很好奇……”
“所谓大陆第一青年辈，年纪轻轻就能掌握奥义之力的灵部首座，是如何能越阶斩太虚的？”
“是同八宫里那会一样，带着许多白衣、红衣为护法，再带一头太虚战力的天机傀儡为保镖。”
“然后以亿己之力，碾压穷途末路的太虚？”
“是这样吗？”
徐小受敛着眸子，步步紧逼，气势随着脚步往前而寸寸拔升。
不多时，浩瀚如大海，高远如巨人。
“咚！”
整座真煌殿遗址随着徐小受脚步定住而倏然一颤，重若泰山的气势威压之下，瓦砾颤栗，乱石惊巍。
风萧瑟、朱一颗在后方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动。
此刻受爷之势，百倍于罪一殿外。
他之杀意，更有如汹涌浪潮，连绵不绝。
“弑师之仇？”风萧瑟传音。
“差不多吧。”朱一颗回道。
二人的对话十分简洁，快速结束了沟通，紧跟在受爷身后，防止出现意外。
灵部首座宇灵滴声名在外，而受爷才刚刚走上崛起之路。
他的思维和分析能力，此前一波，风朱二人已完全肯定，不会再质疑半分。
但要论正面战力……
他二人尽皆不太看好受爷，毕竟这位受爷，从不以正面作战能力见长。
“说这么多，反倒看出你的心虚。”宇灵滴一声失笑。
他单肘轻点在身后的巨人雕像上，姿态随意放松，对徐小受几乎可以说是半圣级别的气势，竟视若无睹。
唇角一启，宇灵滴讥讽再道：
“明言之，你不过还是在怕我，不是吗？”
“毕竟，你被我打过，我即你之心魔！不可战胜的心魔！”
徐小受也不反驳，点头回应：“是啊，一日之前，我见你如鼠雀遇龙，避之而恐不及。”
他目光一越，落到了宇灵滴身后的巨人雕像上，微微定住。
良久，笑着收回视线，反唇相讥：
“而现在，你遇到了我，却需要借助虚空将军的力量，才能抵抗我之气势。”
“呵！不过朽木而已，外强中干，金玉缀言，难掩惊惶。”
“现在的我会怕你？”
徐小受嗤之以鼻，“你算老几！”
木子汐听得一懵，外强中干？
她快速扫向宇灵滴一眼，却看不出有什么这位同辈英杰有什么气息不稳的迹象。
相反，他状态十分完美！
可是，灵念扫见真煌殿外嘭嘭加速，从远方赶来的虚空侍。
再回想起此前徐小受、泪汐儿的推断……木子汐醒悟了。
“过度完美，反而暴露了他的状态不佳？”
“战斗，其实已经开始了？从心理战开始？”
木子汐警惕心拔高了，暗中捏起了神魔瞳的力量。
这明显已是箭在弦上之局，随时都会一触即发！
而以之前的行为举止来看，木子汐感觉自家师兄的性格，也不像是会在战前废话的性格。
他一向杀伐果断啊？
思考、思考……
是了。
势！
徐小受在蓄势！
宇灵滴扛不住了。
他真得借用徐小受说过的那半圣级巨人雕像，也就是他的唯一保镖的力量，才能抗住徐小受的势？
望向巨人雕像……这玩意毫无生机！
但木子汐十分警惕，因为这是徐小受战前特意给她点出来的，需要格外注意的东西。
万事俱备，只欠开弓！
自家师兄，在尚未过来之时，便将一切都盘算好了！
“受到敬佩，被动值，+1。”
“受到锁定，被动值，+2。”
信息栏中的“2”才刚一出。
巨人雕像猛地睁开了猩红的眼，目光直直锁向了徐小受。
同一时间，宇灵滴所在方位，掀起了暴风一般的半圣威压，将徐小受步步紧逼的势，给顶了回去。
“嘭！”
半圣级别的双边之势于虚空第一次交锋，巨响骤然炸开。
真煌殿遗址乱石呼啸，荡起一地烟尘。
“呼！”
直至此，宇灵滴才重重一喘气，暴露出了他在徐小受气势威压之下，已然不堪重负的事实。
风萧瑟、朱一颗眉眼一凛。
受爷……
真不愧是受爷啊！
决胜于千里之外，计高于对手一筹！
“受到佩服，被动值，+2。”
“徐小受，所以你带了两位太虚，便觉着风水轮流转，可以以多敌少，打赢我了？”宇灵滴黔驴技穷，冷声言道。
“哈哈哈哈！”徐小受大笑，根本不接招，眸带讥色呛了回去，“怎么？你还想用激将法，让我选择和你一挑一？”
宇灵滴又平和了下来，微笑着想再劝说几句：“徐小受，其实我们……”
可他气势一弱，徐小受敏锐抓住了这个时机。
半圣级的气吞山河勃然而发，轰一声，整座真煌殿遗址乱石炸起，虚空龟裂。
“你跟谁我们呢！”
徐小受脚下一蹬，身形便有如炮弹般飞射而出，口中爆喝：
“干他娘的！”
“给我上了他！”
这群殴阵容带过来，可不是为了车轮战。
而是为了将宇灵滴彻底干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上！”
朱一颗浑身爆开了灵元，第一个对准的却不是宇灵滴，而是拉上风萧瑟。
风萧瑟懵圈了。
我不是你们的炮灰，也非天上第一楼的打手！
我只是跟过来，瞧一瞧你们的受爷还有多少本事，可以作为同我们主战派交易的筹码的。
可是……
朱一颗俨然是看透了他的心理，连反应机会都不给，冲出去的同时，拉上了风萧瑟一起。
“绝了！”
气氛都烘托到这，人也给扯出去了。
今日宇灵滴不死，日后圣神殿堂就要来收拾他风萧瑟了。
风萧瑟无奈一翻白眼。
他其实有做好丁点心理准备了，欲拒还迎之下，只能拔剑。
“死！”徐小受的第一拳是替自己打的，必须要到肉。
“呆若木鸡！”朱一颗后发先至，略显羞耻的喊出了这一声，咬破指尖隔空结印。
他的术法并不羞耻。
相反，十分强大！
星光血字符一成，身后金色雄鸡虚影一闪，庞然遮天，仰天啼鸣。
“咯咯咯——”
这一刹，金光遍野，全场似乎定格了一瞬。
徐小受脑海中幻灭一指的附带能力精神觉醒转瞬被触发。
他没被控，只眼带震撼，继续加速提拳轰去，好控！
“万……”
风萧瑟在后方的剑稍微提得慢了点，漫天金色虚空小剑才堪堪分裂而出。
这招都还没成型。
咔一下，他石化当场！
“干你大爷的朱一颗，你拉的我出手，你控我作甚？有病吗！”
身上隐晦的力量一闪而逝，转瞬恢复过来风萧瑟怒火几乎得以燎原。
他一身剑意被卡，反噬攻心，鲜血当场喷了出来，提着剑在旁侧狂骂。
“抱歉，我这是全场控制。”
朱一颗的道歉态度十分诚恳，边说着，手已经转成了另外的印决。
作为天上第一楼的全新成员，这打灵部首座宇灵滴，那得第一个冲在前头啊。
不然，还怎么抢功劳？
可是，他这全场控制技，显然并非能够控制全场。
至少，受爷出乎意料不受控，还是冲在前头，这让朱一颗感到意外。
但最出人意料的……
“徐小受冲鸭，我为你保驾护航！”
“神堕！神堕！神堕！”
身后木子汐俨然杀疯了，一边咿呀怪叫，一边圣力狂飙。
一式神堕轰在宇灵滴头上，控制之下，再加控制。
末了看见虚空将军想动，她再一招轰在了虚空将军头上，将这半圣之灵轰得一刹恍惚。
回过头来，见宇灵滴不动，小姑娘又猛补了一记精神轰击。
“你敢不动？”
“这肯定是能动了之后在装神弄鬼，想给受宝痛击！”
“怎么可能让你如愿以偿啊宇灵滴！”
徐小受踩破空间的一拳轰到宇灵滴头上……
结果这拳头还没落下，宇灵滴被呆若木鸡啼傻了，被两式神堕当场轰碎了，炸成了水花。
“我？”
一拳轰不出来，像是打在棉花上，徐小受心头那个郁闷啊。
这帮人，未免也太生猛了些！
这第一拳，就不能让我好好来上一下么？我可惦记很久了！
然圣帝Lv.0的“感知”，圣帝Lv.0的“敏捷”，没能瞅见在那一瞬动手之际，宇灵滴有出招之势、变招之想。
徐小受断定，宇灵滴不可能抗得住他这帮猛人围殴团的并击。
但他碎了，碎完消失……
“水系分身？”
“这是个假人！”
“阴险狡诈的狗东西，果然早有准备！”
嗡！
思绪电光火石间划过，整座真煌殿遗址漫天纷飞的烟尘，忽然受潮，啪嗒落地。
“淅淅沥沥……”
雨，从天而下，瞬至瓢泼。
“天泽国，水晶宫！”
仰望而上，远空之巅，一点精芒绽放，化作水系奥义阵图。
宇灵滴有如凭网悬下的捕食者，显然在高空等待了许久、许久。
一式圣武，顷刻成型。
“隆！”
方圆数千里地虚空纹裂。
暴雨决堤，山洪破防，海浪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
在徐小受等人所处之地，汇聚成了一片大海汪洋。
“深海？”
这一招，像极了水鬼的深海。
徐小受一时都出现了错愕，感觉记忆混乱。
“我到底在打谁啊……”
可与水鬼的深海有本质不同的是，宇灵滴的这一式，像是召唤出了什么不得到了的东西！
徐小受等人身处在这蔚蓝深海之内，抬眸可见高空有一座巍峨壮观的水晶宫。
水晶宫呈通透的琉璃色，镶珠嵌玉，展檐飞甍，气势磅礴，高广无比。
殿内有水晶浇筑而成的各番玄奇景观，乍一看，可见九龙衔珠、赑屃负碑、人鱼舞戟、珊虫吐沫等水晶之象。
它们，毫无生机！
“小心！”
木子汐却突然高喝一声：“全是活的！”
只有至生魔体才能感应得出来，这些水晶之象……不是假的，也非界域呈现，而是真实存在！
宇灵滴的这一手，并不止是圣武级别的灵技，更像是真的从哪里搬出来了一座具有远古生命体存在的宫殿。
“这，是一件宝物？”
徐小受也差点以为这般景色，其实是宇灵滴的特殊界域，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也许，这玩意儿就非虚的，而是奇形怪状的灵器！
“水曰生，滋万物，孕成长！”
汪洋大海之内，传来宇灵滴波浪式缥缈的声音，“去！”
一声落定，水晶宫内轰的炸响。
九龙滕然活起，褪去水晶之态，化作琉璃水龙，往下方冲袭而来。
徐小受不留痕迹瞥了后方巨人雕像一眼，他一直提防着这东西。
可是一眼之下……
不见了！
虚空将军罪，没了！
但是，宇灵滴分明还没动用这半圣级的力量，他只用了宝物，就能困太虚。
“狗东西，果然一身是宝，羡煞我也……”徐小受眼红。
“叽——”
寒爷吭声，从木子汐肩上挠动了前爪，忍不住想要出手。
“我来！”
徐小受遏制了寒爷的冲动。
寒爷的作用是盯着虚空将军罪。
只要对方一动，徐小受当即会召唤虚空将军红。
双圣齐下，当场镇压，连水花都不给虚空将军罪掀开来，就能断宇灵滴一臂。
而若是双方都默契着不想动半圣级的力量，徐小受也不会先动手。
他可是知道的，在这等绝地中的战斗，一旦远超过半圣层次，就会招致死亡倒计时！
寒爷倒不倒计时，那倒无多大所谓。
主要是阿红要也倒计时了，徐小受不知道是挂在谁身上，有点小慌。
“三……”
气海一转，三日冻劫的力量就要抽调而出。
哪曾想，朱一颗突然上前，一脸亢奋之色，请战道：“受爷且退，我来敌他！”
徐小受眉头一掀，选择收手。
九大琉璃水龙追珠而来，气势磅礴，凶不可挡。
然朱一颗还是同罪一殿外的动作一般，轻轻咬破指尖，身上星光点点，徐徐书写符咒。
嗤啦几声。
星光血字符勾勒完毕，朱一颗并指一点，身上涌现出了太虚之力。
这还是徐小受第一次看到朱一颗调用了这么庞然的灵元之力！
以前，他都是纯术法，星光都只是辅助。
可想而知，这九龙追珠之象，也给他带来了一定压力。
然而，这等压力，似乎还在朱一颗的可承受范围之内。
“分江断海！”
朱一颗爆喝一声，虚步踏前，手中星光血字符往前方狠力一甩。
咻！
应声而起，一道星芒划破深海世界，穿过九龙追珠之景，注入了高空之上的水晶宫内。
徐小受眼皮突然狂跳。
风萧瑟把住的剑柄一紧。
远空之巅，立于水晶宫上的宇灵滴本体却听笑了。
在他的水晶宫世界内，就这点星芒，搞什么分江断海？
就这？
“咔！”
思绪才堪至此，宇灵滴突然脸色一凝，猛地往旁侧闪去。
伴随裂响，九天道则忽尔涌现。
那点星芒划破成线，在无尽道则之力加持下，竟真断破了九龙追珠之象，硬生生将那水系龙珠，一分为二。
“咔咔咔！”
九龙龟裂，划过星芒之时，片片分断，裂成碎片。
而后，星芒再绽，恐怖气势翻开，有如巨人苏醒，在海下拔刀，斩破汪洋。
“轰轰轰——”
深海一时掀起惊涛。
水流往两侧，卷成了弥天龙卷。
这滔天之势分明不为宇灵滴所控，而真是由朱一颗金口玉言，令行禁止——被迫分江断海了！
“怎么可能？！”
水晶宫上，望着那从深海中硬生生被分出一道十数丈宽的星光之路，宇灵滴整个人陷入了呆滞。
这，又是哪位神仙？
一招，竟能破掉圣武等级的“天泽国”？
要是自己在水晶宫上那会儿托大不闪，说不定也要在那星芒之线上，被硬生生裂分为二！
而此等绝对力量的攻击，想来再怎么水系奥义，没有锻体加持，自己必遭绝对伤害啊！
“他谁？”
“怎么此前从未耳闻过？圣奴九座之一？”
“不！根本没这号人啊！”
一招破掉天泽国，甚至令得至宝水晶宫都停下了攻击之势的朱一颗，转过头来，笑呵呵望向了受爷。
“这……”徐小受还处于发懵状态。
他真以为朱一颗的能力，就如同他那般谦虚之言行，只能背地里下下阴招，正面输出不大行。
哪曾想，这“分江断海”，真有分江断海之能！
且断的，还是宇灵滴的海——水系奥义，圣级武学！
“受爷，你喜欢那个水晶宫吗？”朱一颗突然咧嘴一笑，指着远方浩瀚水晶宫问道。
贼眉鼠眼的朱一颗，在这一刻，于徐小受眼中，突然变得可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徐小受颤颤望去。
“你给我颗石头呗，这样也有点参与感。”朱一颗咧开了一口牙。
徐小受还没动，木子汐一招手，藤蔓卷起了一颗石子丢过去——连她都明白了此刻的朱一颗想做什么！
“谢谢姐姐。”朱一颗好生客气。
“诶嘿~”木子汐挠头傻乐，她喜欢这种客气，再叫一声就更好了。
转过头去，朱一颗看向了水晶宫上的宇灵滴，脸色一凝。
他再咬破指尖，再行书符。
这一次，宇灵滴根本不敢放他出手了。
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人物，能力竟这么强，但在徐小受身边，好像就没一个简单的人。
“该死，我怎么会大意啊！”宇灵滴脚下奥义阵图一旋，双手开始结印。
然……
天下灵技，源出术法。
天下术法，源自术祖。
要拼结印？
朱一颗给看笑了，手指动作停了下来。
“搞得跟我需要结印似的，这玩意，不是因为酷炫，大家才使用的吗？”
刷！
食指一屈，再一弹。
木子汐送来的石子飞出，在半空带出了一点血珠，那是朱一颗留于其上的。
血珠之变，在宇灵滴印决方掐动之时，便已然化形成了一张符咒。
符咒亮起了星光，瞬间燃烧殆尽，在去路之上，一气呵成！
“水晶宫？啊嘿，我的啦！”
“偷天换日！”

第1165章 受爷，你就说跃不跃吧？
若在以前。
如有人告诉宇灵滴，我给你一颗石子，再给你变个术法，一言落定，就能将你的水晶宫给偷过来。
宇灵滴只会一笑置之，将之当成地瓜给种进地底。
开玩笑！
水晶宫可是远古遗纹碑失落神器！
龙族不搬家，它就还是赫赫有名的深海龙宫，如玄苍神剑那般，位格极高，可镇气运。
若不是中途遗失，蒙尘了数万年，它就算排进各大名器榜单，都绰绰有余。
而现在，水晶宫被找回，更同和自己血脉神魂绑定了链接，如臂使指。
这话，跟给你一石子，就能断你一臂膀，有何区别？
半分联系都无！
所以宇灵滴根本不信那位貌甚惊人，贼眉鼠眼的太虚，一句“偷天换日”，就真能将他水晶宫搬给徐小受了。
行百里者侃谈天下，行万里者谨言慎行。
宇灵滴是自恃不凡，却也从未口出狂言，小觑天下人过。
但今日，他再一次刷新了世界观，意识到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此言，非虚。
“给我过来！”
朱一颗脖子青筋迸起，似是使出了吃奶的劲。
他的术，比水系奥义宇灵滴结的术，还要快上无数倍——不用结印！
而当其术法成型之后，宇灵滴只觉脚下水晶宫猛地一震。
虚空四壁沿着水晶宫描出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纹，那是空间裂纹，顷刻包裹整座深海宫殿！
“嗤……”
宇灵滴只觉身子一跌，踉跄往下。
他这个水系奥义炼灵师，精神只专注在同朱一颗比拼灵技的成型速度上。
这会儿脚下突然失去了着力点，差点溺水乱息，灵元暴走。
“轰！”
而就这一踉跄的功夫，身下炸开鸣响，远方水流排动汇来，轰出了无尽纹波。
浪涛滚滚，乱人心弦，更迷惑了深海世界内所有人的视线。
宇灵滴愣愣的一低头……
水晶宫，没了？
不是错觉，真没了！
那么大一座宫殿，在自己脚下不翼而飞！
宇灵滴张大了眼，不可置信，再三确证了一番后，抬眸远眺……
朱一颗身前，多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在水下折射着迷蒙的光，华丽高贵，气势磅礴。
凭空出现的宫殿，排开的无尽水流，正往自己身下的空白处涌。
“什么？！”
这一刹，宇灵滴眼角几乎瞪裂，这是什么术法！
“你……”
另一边，徐小受、风萧瑟等，也齐齐傻眼。
那自高空之上，看着都觉得广袤无比的水晶宫，就一句话的功夫，真给朱一颗搬到眼前来了？
直至这水晶宫怼到了脸上，徐小受才确证了这个事实，更能看清宫殿中的细节。
九龙追珠之术，被朱一颗分江断海斩破后，回到了水晶宫内，化作栩栩如生的九龙衔珠景观。
除此之外……
赑屃负碑、人鱼舞戟、珊虫吐沫等宇灵滴分明还来不及启用的玄奇之象，通通停下了动静。
大！
这水晶宫，着实太大！
殿前各种由水晶、琉璃等雕塑而成的玄奇景观林立。
殿内主位是一张琉璃龙座，次是一方水晶圆桌。
在这圆桌之旁，才是十数把同样呈现淡色系、高贵气息的珊瑚王座。
“感知”可覆方圆万里之距。
此刻这水晶宫，竟占据了足足十分之一！
在宇灵滴的控制下，水晶宫之前看着虽然也大，但没大到这么离谱。
可“偷天换日”后，宇灵滴显然一时失去了对水晶宫的控制权。
于是乎，这宫殿的本体，完全暴露出来了。
庞然无边！
给虚空侍们、真龙们尽情解放本体，在里头畅玩，都毫无问题！
深海世界都要包裹不住了，一下往外溢裂，这才能勉强容纳得下宫殿。
至于真煌殿遗址外的迷宫围墙，以及几头跑得甚快，几乎要闯进战场之中的虚空侍。
更是一下就给本体摊开了的水晶宫，彻底镇下，完全震碎！
“受爷，一份薄礼，还请笑纳。”
朱一颗转头嘿嘿一笑，小眼睛短眉毛一挤弄，在此时看来，竟是如此可爱！
“我……”
徐小受一时还无法言语。
他看着这水晶宫，只觉太气派了。
这比大战前的真煌殿还要气派，让人忍不住，想要占为己有！
水晶宫的瑰丽程度，也完全满足了徐小受对于“排场”的想象。
他甚至在这一刻，开始做起了白日梦……
比如以后天上第一楼真的建楼了，那肯定不能用东天王城的朝圣楼。
太掉价，且还是租来的，逼格不高。
直接占据虚空岛这座天空之城，再将古今忘忧楼拔过来，用空间放大，扔在某地作为地标建筑，楼前呢，就立这么一座水晶宫建……这多美好？
其他的什么都不管，水晶宫就用来吃饭、开会、一起睡觉！
商讨大事时，寒爷就变成寒天之鼬。
有真龙、巨人呢，则让它们解放本体，也通通坐下，坐下再说。
再把阿冰阿火等解放出来……主要也不是让他们开会，就那等体型，它们坐这些珊瑚王座，太匹配了！坐着撑场面即可！
还有还有……
抛开这些痴心妄想不谈，回归到现实，水晶宫的强度、硬度，未免太高了些！
就这宫殿，砸罪一殿迷宫围墙、砸虚空侍，跟玩儿一样。
虽然自己还没变身过，但理论上，“强壮”都莽到圣帝Lv.0等级了，狂暴巨人应该还能再大。
这能不能举得起来水晶宫呢？
要是能，届时看谁不爽了，直接化身成金光巨人，手持水晶宫，见一个砸一个。
什么叫“狂暴”？
这才叫“狂暴”！
“拿、拿下它……”
徐小受哆嗦着手指，指着水晶宫，对着朱一颗下了死命令：
“必须给我夺过来！”
“我有元府，完全可以装得下这宫殿！”
他就像极了一个无脑的甲方，或者说是个丧心病狂了的强盗。
连这水晶宫已然和宇灵滴缔结了契约都不管，满心满眼，全是这玩意儿必须属于自己。
太好看了！
好看，就得得到！
“呃？”
朱一颗听到元府这么现实的东西，都愣了下。
他发誓，方才说的什么献礼、送宝，真的只是大话。
谁不想在干架之前小装一波啊？
将这水晶宫从一位水系奥义斩道手中给搬过来，断了对方接下来的攻击手段。
这，已经是很极限的事情了！
可听受爷的话、听他这口气……
自己的玩笑，受爷当真了？
他真想要这宫殿！还有元府能装得下？
“我特么疯了，怎么可以大放厥词？受爷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这些不正常的言论，正中他下怀！”朱一颗陷入挣扎。
在场又没有水系炼灵师，这水晶宫夺来无用。
宇灵滴要是抗争，他只需腾出一部分气力，自己等人就得分出大半人马，跟他展开水晶宫争夺拉锯战！
完完全全，吃力不讨好！
“疯了，全疯了……”
旁侧风萧瑟也给这一主一仆的对话搞得傻眼了。
水晶宫是好看，是宝物，可正经人谁会在大战的时候，想着夺人宝贝啊？
“这不是落人把柄，不知何时，就会给这宫殿从背后倒打一耙，反将一军吗？”
“要夺宝，不也得是在杀人之后才能夺宝？”
“杀人夺宝……这是一个顺序问题啊！”
“受到质疑，被动值，+3。”
徐小受可不会管这些。
他就跟双眼泛光，垂涎三尺的木子汐一个想法。
初战滕山海时，他都能将人家萧神枪给拔过来。
这水晶宫看着比萧神枪还好使——用一个宫殿砸人，跟用一杆枪砸人，不管威力如何，视觉效果上，就已经很不一样了，不是吗？
“给我夺了这水晶宫！战宇灵滴，你算头功！”
“真要能成，你现在就成为天上第一楼的正式成员，不用再行考核了。”
“以后这宫殿里的珊瑚王座，你随便挑一张……你先挑，我都排后！”
徐小受指着水晶宫，指尖颤颤，言语中是抑制不住的喜欢。
这一声落定，朱一颗只觉脑子涌入了岩浆般的灼息，眼睛都烧红了。
天上第一楼的潜力，在眼下看来，可跟刚加入时是两个极端了！
“只要夺下宫殿，便算正式成员，还能现在就挑一张珊瑚王座……”
“这、这不就跟圣奴九座一个高度了？”
加入圣奴，按受爷所言，可能还得给九座之一打下手，一生不得上位。
但要是将天上第一楼扶到圣奴那等地下势力主宰级地位……
今日他朱一颗能先挑一张珊瑚王座，来日，定相当于圣奴二把手、三把手啊！
“受爷放心，今天这宫殿它不姓徐，我朱一颗便不姓朱！”朱一颗猛锤胸膛，嘭一声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高空之上，宇灵滴整张脸完全黑掉了。
当着他的面，商讨他水晶宫的去留，挖墙脚的都不敢这般明目张胆。
“归来！”
灵念一动，尝试着沟通水晶宫，将之召归回来。
宇灵滴却骇然发现，水晶宫是传来了强烈的渴求联系的意念，但意念受阻。
他和水晶宫之间，多了一层很明显的阻隔！
“这是……”
“祖源之力的气息？”
宇灵滴心跳猛一停，感觉现场只有自己一人发现了朱一颗的秘密。
徐小受要是也发现了这，怎么可能还在考核朱一颗啊？
这气息太淡了，几不可闻！
若是换个人来，还真察觉不了。
但他宇灵滴可以，毕竟之前同这类似层级的力量，有过很多次合作了。
而让人最惊诧的也莫过于此。
按理说，如此之淡的祖源之力的气息，连成式都难，遑论用来施展术法，增添威力。
举个例子……
夜枭的祖源之力，相当于具现化到可以变成锅来炒菜的程度。
但朱一颗的，他只捏住一缕空气，就能拿来颠勺？
“这是何等精妙的控制？”
“若是他能掌握真正的祖源之力，而非气息……”
宇灵滴瞬间对朱一颗改观了。
这个人藏得太深，深到了或许连徐小受都没发觉到他的厉害。
他再分析起那点微不可察的气息。
“有点邪神之力气息的感觉，但同南域邪修们的截然不同，并不完全只有邪异。”
“相反，其气息大部分很醇，只有淡淡的阴诡……”
“可是，不可能啊！正统术祖之力的传承，都断绝多少年了？”
宇灵滴知道南域炼灵师但凡能成长到太虚高度，或多或少，都会沾上点微弱的邪神之力气息，不管他们发没发觉，能否利用。
这是恩赐，亦是诅咒！
它将整个南域诅咒成了如今罪土的模样，将所有炼灵师的路，通通带偏了。
而朱一颗掌握的，也许就是为数不多的，沾上了点正统血脉的路子？
是术祖，而非邪神？
“水曰众，群策力，擎陆宇。”
宇灵滴一声喃念，脚下奥义阵图再度展开。
祖源之力并非无敌，这东西只有越高层级的人掌握，威力才能越强。
更何况，朱一颗掌握的，仅是这么浅淡的一缕薄息。
“敕！”
有了前车之鉴，宇灵滴这次根本不敢结印，招式成型极快，借助的是被分断成两半的天泽国的力量。
在水系奥义之中，只要水不曾消亡，形态呈现几何，是成两半，还是被分隔成一滩滩，都无所谓。
反正，都能将之残余力量回收，加以利用！
“动了动了，他动了！”
木子汐紧张的提醒了一句。
她可不像徐小受那么乐观心态，打架还惦记着别人的宝贝。
她一直盯着宇灵滴是否有所动作。
当下，见远空那人奥义阵图一闪，木子汐神魔瞳的力量立即跟上。
可神堕还不待轰出……
“嗡——”
被分成两半的天泽国深海世界，猛的一颤。
水波荡漾，力量被抽调而出，从四面八方汇于中心。
而深海浪纹的中心点上，恰恰就是立于徐小受等人面前的水晶宫。
“唔！”
木子汐闷哼一声，发现汇向神魔瞳中的灵元、圣力，通通在往外流逝。
灵元丢失的速度极快，完全不受自身控制了。
“这不就是那水球的抽汲之力？”
徐小受再一次发现了宇灵滴和水鬼招式的相似之处，可以说，大同小异！
同样惊觉自身异变的，还有旁侧所有人、兽。
风萧瑟、朱一颗只觉气海澎湃灵元，在短时间内骤失大半。
而那灵元的去向，同一分为二的天泽国的水系能量一般，汇进了水晶宫，注入了赑屃负碑之景观当中。
“他又要控制水晶宫来攻击了！”
木子汐一声大喊，喊出了她认为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小细节。
“受爷看我。”
徐小受早就意识到了，想要反击，旁侧却传来朱一颗头都不回的声音。
在场几人突然发现……
本来只是一个打辅助的家伙，突兀的说话变得好有份量，会让人产生莫名的安全感了。
“好，看你！”
徐小受将提起的拳头放下了。
他倒真想瞧一瞧，这老朱，还剩下多少手段没出。
“术祖保佑，术祖保佑，这式能成，应……一定能成！”
朱一颗的声音很小，用的还是十分含糊的，只有他才能听得懂的语言。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念咒语。
这家伙太古怪了！明明印都不需要结的，什么时候出招还需要念咒语了？
还在思忖之时，众人便见朱一颗再次咬破了指尖。
这回他连画符都不用了，一指向前方点去，点在了水晶宫上。
风萧瑟瞪大了眼。
木子汐张开了嘴。
寒爷翘起了爪子，等待起未知的玄妙变化……
此刻，水晶宫已经聚集完力量，整体焕发微光。
囊括千里之巨的硕大宫殿，在宇灵滴堪破了术祖之力气息隔绝的操纵之下，体积陡然暴涨！
这一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轰！”
一声巨响之后，宫殿前好几号人、兽，顷刻间给轰得抛飞，血色飞染大海。
风萧瑟牙齿都被撞出来了两颗半，门牙全掉。
“我干你大爷的朱一颗，不是说好了看你吗，你在干嘛啊，草！”风萧瑟连剑都被轰飞了。
“我……”
木子汐也被撞飞。
但她反应极快，这多亏了她一直在关注宇灵滴，没听到朱一颗的话。
才遇有变，双手间的树种捏爆，化作古木挡下了不少轰击。
“叽！”
寒爷临时竖起了一道冰墙，横在的也是木子汐的身前，自己被撞飞了都不顾。
饶是如此……
“噗！”木子汐还是一口血，硬生生被水晶宫给轰了出来，目眩神晕，差点窒息。
徐小受脸色当即沉了。
他是唯一一个没被撞伤，只被撞飞的。
水晶宫太沉重了，他的“韧性”还没点满，扛不下这一撞之力。
“朱！一！颗！”
见着小师妹喷血，当下徐小受连杀人的心都有了，反手就摸出来有四剑。
可转头视去……
率先被水晶宫轰中的朱一颗，一条手臂都给撞断了，只剩下满身是血的残躯，在水下画出了一条晕开的血路。
“呵，有病。”
高空之上，宇灵滴冷笑一声。
他早就看出来朱一颗不是那么靠谱了。
或者说，下面这个团队，一点配合的经验都没有。
这从上一次几人联手攻击，朱一颗还能将他队友风萧瑟给控住，可见一斑。
抽调完天泽国的残余力量，那点祖源之力的气息，早就隔绝不了宇灵滴对水晶宫的操纵了。
“赑屃抛碑！”
乘胜追击的一声令下，水晶宫内赑屃景观骤亮高光，体型暴涨，转瞬高到了五六百丈之巨。
“唔……”
龙龟状的赑屃有了生机，鼻尖哼出了气流，带出来低沉的呜声，回荡深海。
它将背上巨大龟壳一挺，上方有如山岳般巨，体型比它还要庞然的黑色石碑，便给甩飞了出来。
“嘭！”
石碑射速极快，拉出残影，突破了水流和空间，眨眼功夫，便去到了朱一颗面前。
“你他娘的能不能行啊！”
徐小受红着眼提着剑，同风萧瑟几乎同时出手，冲到了朱一颗面前。
这货术法是强，但肉身根本不行。
水晶宫的膨胀，都能给他震断一条手臂。
真要给这赑屃石碑轰中，那不得当场去世？
“给、给点面子，让我来……”
在众人眼中都快晕厥了的朱一颗虚弱的出声了。
他咬紧了牙床，感觉口腔中少了点什么，但已经不重要了。
“点石，成金！”
另一条手臂伸出，对着前方轰砸而来的山岳，轻轻一点。
咔！
深海世界似乎暂停了一刹，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异响。
身上绽放出浓郁太虚之力的朱一颗，像是堪破了道则束缚，也堪破了罪一殿此方空间，更堪破了虚空岛，连通到了天外之天。
星光，从九霄之上降落，洒遍朱一颗全身。
徐小受呆住了。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幻听。
“咔——”
那一声有如物体顷刻石化般的声音，重重再传了过来。
漆黑似岳的石碑，在碰到朱一颗手指的一刹，力量竟然没有传导到他身躯，将他轰飞。
相反，黑色变成了金色！
一座金色石碑，以九十度的直角之势，从远方射来，却擦着朱一颗的指尖，垂直沉落。
“什么？！”
宇灵滴脑袋差点又炸了。
这到底是什么术法？
他不理解！
可更让人震撼的，还在后头……
黑色石碑被点成金色，坠落深海也就算了。
连带着远在水晶宫内的巨大赑屃，不过半息延迟，也给染成了金色，旋即完全失去所有生命力。
“咚。”
金色赑屃砸在了水晶宫的地面之上，发出沉重响声，荡出水波不尽。
宇灵滴头皮忽然一麻。
他记起来了！
在朱一颗断臂之前，他好像，还点中了水晶宫的墙壁？？？
“让我的术法，稍一会儿……”
朱一颗血肉模糊的扯开了没有牙齿的嘴，对着受爷展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咔——”
徐小受再听这一声，背脊一寒，猛然扭头。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不远处那数千里之巨的晶莹剔透的水晶宫，豁然间，化作了一座金光璀璨的……死物！
所有人控制不得。
金色宫殿，直直往下方坠落。
“隆隆隆！”
深海被砸出狂浪怒涛，扭曲了所有人的震撼视线。
宇灵滴像是也给点石成金了般，整个人短暂放空了有足足半息时间。
“发生了什么……”
“他，谁啊？”
在反应过来这些已完全不重要了之后，宇灵滴双手再次掐动了印决。
“归！”
“归！”
“归来啊！”
归不来了……
完全变成璀璨黄金的宫殿，蕴含的术祖之力的气息，依旧只有那么淡的一缕。
但好像从始至终，它就没有过水晶的颜色，一直都是黄金。
至少，宇灵滴完全感应不到水晶宫中的灵了。
他的宝贝，就在他的面前，给一个小偷硬生生给抢了！
“受爷，你有丹药吗？”
朱一颗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我好冷，我灵元都亏空了，我感觉我要死……”
“有、有！”
徐小受提着有四剑气势汹汹而来，到了朱一颗面前，却跟捧住了宝贝似的，从元府世界中拔了一株一品灵草，塞进了朱一颗嘴里。
“我要吃的是丹……”
朱一颗挣扎了下，发现这灵草的药性，竟不比二三品丹药差。
他眼睛亮了，跟牛似的，没有牙齿就用牙床咀嚼两下，囫囵吞入腹中。
“什么味……啊呸，还虚不虚？”徐小受抱着朱一颗急切的问。
这是大宝贝呀！
有他在，天上第一楼要什么没有？
“草的味道……呃，不虚了，有受爷抱我，我很有安全感。”
朱一颗说着，突然眼角、嘴角同时抽搐了下，“受爷，你在挠我的背吗，怎么有点刺痛的感觉……”
徐小受愣住，默不作声给手臂裹了一层灵元，“没有的事，不要乱说。”
木子汐给看呆了。
打架呢！
怎么突然间，你们两个在那里甜言蜜语了起来？还公主抱着说话？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受爷，你有纸吗？”朱一颗再问。
“纸？什么纸？”徐小受看见怀中人儿身上伤势在点点恢复，没什么需要用到纸的地方啊。
“什么纸都成，我恢复了一点灵元，想送你一件礼物。”
礼物？
徐小受木了，回头瞥了下底部的金色宫殿，唇角一抽搐，道：
“有那个就够了，还送什么礼物？我批准你进入天上第一楼了，不用这么拼命！”
“不，不够！”
朱一颗摇头，很是坚决道：“点石成金只是暂时的，还有后患，我得再出次手，将宇灵滴同水晶宫的联系完全切断，给彻底偷……呃，永绝后患就是了！”
徐小受听得傻眼。
你什么人啊，怎么能做得这么绝？宇灵滴会哭的！
现在象征性的抢一下，咱放进元府，等以后强大了，人家就不敢回来抢了，懂？
我，其实是这么想的啊……
可心头思绪如此，徐小受的动作很老实，也很干脆。
他从戒指中撕了一张不知是哪个幸运儿送来的灵技古籍的纸张一页，递了出去。
朱一颗捏住了古朴中还写有玄妙文字的纸页，吞了一口血沫入喉，腾出空来赞叹道：“受爷的纸，真是好纸！”
“受到吹捧，被动值，+1。”
徐小受脸色僵了。
你有病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乱来？
连系统都听出来你在吹捧我……你到底想干嘛，直接干不行啊！
头顶宇灵滴整个人已经麻到底了。
他看不懂朱一颗的能力，但此时已不难看出，那姓朱的，才是下方所有人中，对自己威胁最大的！
能力未知，但诡异！
术法不稳，但贼强！
这种不稳定因素，一旦关键时刻掉链子还好。
可指望敌人关键时刻掉链子，那不扯淡么？
只要他不掉，自己的命，随时都可能给偷走啊！
“刷。”
宇灵滴手才一动，脚下奥义阵图才堪堪一旋。
还在徐小受怀中的朱一颗突然转头，远远的就对上了宇灵滴，笑容是如此的恶心。
“不长记性啊，非要我亲口说一句么……”
“不要在我面前，玩术法！包括灵技！我是你祖宗！”
朱一颗连结印的动作都无，一口血沫吐出，糊在了古籍纸张上。
两指夹住纸张，将之轻轻一甩，术法什么的，好像已经结束了。
“受爷闭眼。”
徐小受愣，双眼一闭。
“受爷睁眼。”
徐小受睁开眼睛。
“送给你……”
朱一颗脸在眼睛一闭一睁之后，变得好生惨白，但他却含笑递过来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纸页。
说它熟悉，因为这是徐小受给出去的。
说它陌生，因为这纸页上方，不仅有着文字，此时还多了一座栩栩如生的金色宫殿。
徐小受沉默着将眼珠子往下方一移。
他其实早看见了，在“感知”之中。
但不亲眼瞧上一瞧，他根本不信这个邪！
——又是连灵元波动都没感应到啊，你这不是术法，是魔术吧？！
视线往下……
下方囊括数千里，呈在废墟之上的辉煌金殿，已然不翼而飞。
很明显，那东西，飞到这纸页里头去了！
“你这修的真是金门术法？金门术法都长这个样子的？”徐小受深深吸……吞了一口深海之水，差点给呛死。
“受爷要听实话，还是好听的话？”朱一颗气虚道。
“实话。”
“那我修的是金门术法里的一个分支，严格意义上讲，叫做‘金门偷术’。”
偷？
徐小受不由再给呛了一口水，视线转移到手上的纸页。
“你这一招，叫什么？”
“跃然纸上。”
“……你好骚啊。”
“受爷，你就说跃不跃吧？”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旁侧木子汐一口银牙已经要咬碎了，宝石般的大眼睛里涌现出浓浓的怒火，竟然还有一丝丝的嫉妒！
有什么能比这种将水晶宫变成黄金宫，再将之收进一纸书页中，得以信手送人的术法，来得更加浪漫？
这一手连木子汐都给秀到了，自愧弗如。
而且，徐小受到底是有什么魔力啊？
才见了一面，就能让人这么死心塌地的追随？
朱一颗甚至不惜被这水晶宫轰得差点死去，也要秀完这一手，将他的受爷的痴心妄想给实现。
而所图的，仅仅只是为了加入天上第一楼！
“我也想学这术……”
木子汐一抿下唇，委屈巴巴。
她要是也学会了这一手，何愁得不到徐小受的心呢？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受爷，接下来就靠你们了，那家伙现在估计将我大卸八块的想法都有了。”
朱一颗颤颤的手指点向宇灵滴，却分明能感受到有两股杀意。
他身子一哆嗦，脸色更白了几分，头都不回就虚弱道：“我不行了，得自闭一下。”
“自闭？”徐小受懵。
他突然发现，连自己的思维和沟通，竟都追不上朱一颗的术法和言语。
这就是南域邪修？
这就是旁门左道？
“对，我得自闭一下，之后再见吧。”
朱一颗道完，不敢去看旁侧的木子汐姐姐，口喷血沫，当场瞑目。
“固若金汤……”
深海之下，余音浪迹水波之是，淼淼回荡。
朱一颗的身体，就在这一声之下，化成了金色，也失去了所有生命痕迹。
“啊这……”
徐小受彻底给整懵了。
他只觉手上的重量多了一点，而朱一颗消失了所有气息，像个死物。
换个场景，陌生人若遇到这块金人雕塑，第一反应只会是“我发财了”，然后搬走，而不会是“他有没有可能会活过来”。
联想到此前在罪一殿外，朱一颗也施展出过这一式……
“绝对防御，但是失去所有行动力？”
“这要是被人抓住抗走，那岂不是永远不敢醒来了？”
很明显，朱一颗就是打定了主意，在受爷怀中不可能被宇灵滴逮走，或者是遭到某姐姐的背刺，这才敢直接瞑目的。
徐小受想了想，将手上金人扔向了风萧瑟。
“你来看他。”
风萧瑟捧住这人，脸色都绿了。
“喔给你哭……哭……坑了两次，还要呼……呼……护责看护你的尸体？”
风萧瑟口中漏风说着这话，说着抹了下门牙，竟然没了！
越想越气！
风萧瑟气得抓起了手中剑，在这金人脖颈处割了两割，竟破不开防御！
朱一颗的嘴唇突然褪去金色，翕合了下，低声传音道：
“萧瑟兄，帮我一把吧，我消耗太大，真得恢复一下，不然遭不住的宇灵滴偷袭。”
“现在我是天上第一楼的高层了，以后同你们主战派合作，我可以偷偷给你开个方便之门。”
风萧瑟人都傻了，眼角剧烈抽搐两下。
什么啊人啊这是！
你朱一颗在加入天上第一楼之前，表现得分明很正常啊，沉默寡言的……呃？
风萧瑟果断掐掉了思绪。
很快，他从戒指中摸出来一捆金绳，将手上金人扔到了背上，捆好绑死。
“记住你说的。”
“安。”
“话说你这状态，能当盾牌不？”
“……”
背上金人突一颤，没有回话。
风萧瑟笑了，提剑同在场其他几人一般，望向远方。
高空之上，宇灵滴一颗心像是也给朱一颗偷了，脸上表情简直烂到发臭。
这战才刚开始打，水晶宫丢了。
还是当着自己的面直接被偷掉，再截断了血脉、神魂联系。
一纸书页，降维打击……
谁能忍啊！
宇灵滴能忍。
他意识到徐小受不是傻乎乎带着一帮人过来送死的。
他手底下的每一位太虚，都有着与自己单打独斗，或许还能取胜的能力。
便似那个提剑的风萧瑟……
宇灵滴不是红衣，可方才一闪而逝的鬼兽之力，他也察觉到了，只是无法确凿肯定。
这战，不能打！
得拖！
立在高空，远方圣劫轰鸣，隐隐还传来一些高到祖宗层面上去的辱骂。
宇灵滴作了一次长呼吸，压制了心下暴躁。
再深深望了徐小受和那金人一眼，反身就炸成了水花，冲向了圣劫的方向。
“老姜你在哪？我这就来救你！撑住啊——”

第1166章 火道盘！水系奥义！
“想跑？”
“打不过，就想开溜？”
徐小受现今的反应速度可太快了。
几乎就在宇灵滴身子一动，炸成水花的那一瞬，他就明悟了对面的意图。
——融入深海，跨越空间，前往渡劫之地找姜布衣！
“宇灵滴有次面之门，可以截断夜枭的圣劫，自然也能截断姜布衣的圣劫。”
“他还有虚空将军罪……真要给他过去了，那就是双圣打双圣，反倒是变成势均力敌之态。”
“可是，不应该啊！”
“姜布衣同圣神殿堂根本不是一条线，宇灵滴凭什么这么肯定，他只要帮助姜布衣截断圣劫，就能得到他的援助？”
徐小受早就注意到了远方有姜布衣的圣劫了。
但他一直不放在心上，就是因为他在孤音崖下的深海中，给姜布衣泼过脏水。
诸如这些心生不轨，有觊觎圣帝之心等。
还拉了司徒庸人作证呢，这脏水应该没那么好洗才对？
而哪怕圣神殿堂已不信这脏水，也没理由同姜布衣这么快合作上吧！
他们，什么时候有过密切接触了吗？
“绝对有鬼！”
听着宇灵滴那笃定无比，姜布衣定会帮他的语气，徐小受一下分析出来。
或许，老姜已经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宇灵滴的手上。
这一些，也许就在自己不在场，去了罪一殿外突破时所发生。
毕竟，姜布衣是因为三劫难眼，而和双边圣劫，以及宇灵滴扯上的关系……
思绪在电光火石之间闪过。
在圣帝Lv.0的“敏捷”之下，徐小受不仅脑速快，战斗意识也快。
宇灵滴一动，他脚下空间道盘一旋，也跟着往前迈进了。
这一步在外人看来，几乎同远方宇灵滴的举动同频，差不了多少时间。
风萧瑟等人还不曾反应过来，他们要保护的受爷，已经不见了。
“一步登天！”
徐小受跨步而出，在空间道盘的助力下，顷刻闪出了深海，拦截在了宇灵滴同姜布衣圣劫之间的路上。
空间属性，加上半圣级反应……
这着实太快了！
快到了并不以速度见长的水系奥义宇灵滴，只堪堪融入分裂成两半的天泽国，借助断海之力转移，瞬出深海之时。
“淅淅……”
水花飞溅，溅出汪洋，汇形化作宇灵滴本体。
水系奥义阵图再亮，宇灵滴甚至当下第一反应是结印，想挪动天泽国，复制方才之举，再行跨越一番，去到姜布衣的圣劫之下。
但他突然动作僵住！
因为，本该在后方千里开外的徐小受，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了！
惊悚之至！
徐小受嘴角噙笑，就这般无声望着宇灵滴从深海出来、化形、结印……以及陷入呆滞。
他仿佛早料到了一切，算到了所有，提前在此地布完了局，请君入瓮。
“你想做什么呢？”徐小受歪头咧嘴，嬉声言道。
“我……”
宇灵滴瞠目结舌低眸一瞧。
这回他看得可太清晰了，徐小受脚下踩着的，正是空间奥义！
这里出现的所有人，真的是他以一己之力，传送过来的，不是运用了阵法之类的假象！
“不可能！”
宇灵滴已不晓得今日的自己说了多少次的不可能。
他对徐小受的印象，还停留在水系分身的那一次见面上。
那会儿的徐小受，也没有这么强啊！
但凡他那时会了空间奥义，以其尿性，化身成叶小天出来，接走他小师妹不就得了？
所以，迄今徐小受展现出来的所有能力，都是在那一面之后，才领悟的？
可是，这才过了多久啊？
这其中，甚至才只过了一个姜布衣三劫难眼，将黄泉和梅巳人引入圣劫的一场战斗时间！
“你，这就突破了？”宇灵滴甚至放下了敌我身份，惊疑出声，连他都完全看不破徐小受身上的修为痕迹！
“王座道境，也就是你打我那会儿的境界。”徐小受笑。
“你在坑我？”
这家伙是怎么修炼的？
自己初次打他那会，他才宗师？
一转眼再见面，就冲进了王座道境，还领悟出了空间奥义？
八尊谙的修为进境，都没有如此夸张吧！
宇灵滴很想要扼杀掉自己此刻脑海中泛出的所有念头，他害怕遭到徐小受的偷袭。
但眼前发生的一切，令得他止不住一直去想，止不住不合时宜的，化身成了意念的复读机。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他装出来的，徐小受擅装，好扮他人，模仿者也落于他手……”
“你在想什么呢？”徐小受有如恶魔低语般的重复提问，打断了宇灵滴的思考。
宇灵滴猛地醒神，却见对面笑着笑着，突然提起了有四剑，一剑猛扎而来。
“嗡！”
水系奥义一展。
徐小受只觉胸前穿出了异物，那是一条由自身气血凝聚而出血水之手。
甫一出现，血水之手径直抓向了他持握有四剑的手，试图掰歪方向。
徐小受唇角一掀，并不反抗。
“啪！”
血水之手用力，却掰动不了他的手腕分毫，自个儿给自己拧碎了。
“你在想什么呢！”
徐小受大笑不止，面色癫狂。
圣帝Lv.0的“强壮”，他站着给宇灵滴掰，宇灵滴都已经掰不动他了！
当下一声爆吼过后，手中剑化此刺为劈，对准了宇灵滴的头颅，就要将之一分为二。
“不可能！”
宇灵滴双目瞪圆。
他的“血水纵法”至少能继承敌人一半的力量，毕竟这是由敌人的一身精血凝聚而成的。
再怎么强悍的王座之躯，于这一扭之下，不说完全偏离方向。
至少，徐小受的动作也该受到点影响，从而变形吧，露出破绽吧？
可是，这一击对如今的徐小受而言，完全失效！
“你，不止是王座之躯了？！”
有四剑当头劈来，宇灵滴的战斗意识显然也很快，一边惊呼，一边分裂。
啪啦一声，剑落之前，虚空裂响。
可宇灵滴身子却主动一分为二，不敢让有四剑砍中，继而化作无数水滴，呈四面八方各处溅射。
这其中的大部分，射往的方向，还是姜布衣的渡劫之地！
“跑？”
“敏捷”之下，徐小受的战斗意识较之过往，拔高了不止多少倍。
他此刻看宇灵滴的动作，就像在看小丑逃命，表演十分滑稽，简直惹人发笑。
“火道盘！”
“天人合一！”
脚下奥义阵图再一变，繁复的纹路瞬间勾勒出炙热的颜色。
“第、第六重奥义阵图？”
在后方越过深海，试图给受爷助一把力的风萧瑟等人，一下给看傻眼了。
受爷，还掌握了火系奥义？
哦，可以理解。
毕竟他已经是掌握了五重奥义境界的男人，再多一重，也见怪不怪了吧。
而且，他还是圣奴无袖的传人，烬照一脉，不是么？
他目前展现出来的能力，理所当然……
“屁！”
风萧瑟突然唾骂出声，双目泛着渗人的嫉恨之光，压死了声音发泄道：
“这特么根本不可能啊！怎么有人能掌握六重奥义境界？还如此年轻？”
“他该死啊！”
……
“烬照天焚！”
远空之上，脚踩火道盘的徐小受只觉火神意志附体，一下明悟了自己该如何用火系，去克制宇灵滴的水系。
当下一眼扫过，视线所及之地，宇灵滴本体化作的无数水滴，分毫不落，全都燃烧起了白炎。
特殊被动技天人合一，最大的作用不是让人踩出来火道盘装腔作势，而是它可以藉借天道的力量，壮大自身这一道系之力。
“扑扑——”
轻微声响燃起之时，宇灵滴化身的水滴，顷刻被蒸发了大半。
他好似才反应了过来，凭空又是水系奥义阵图展开。
“水曰重，浸万物，安声息。”
这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重重交叠，玄妙非凡。
一声过后，燃烧在宇灵滴水滴之上的烬照白炎，竟一瞬，全给扑灭了！
“就这？”
徐小受不惊反笑，像是早料到了这一幕，见状即刻点燃了气海之上的烬照原种。
此时的烬照原种，早已今非昔比，焕发出了它属于圣级至宝的光彩。
在天人合一状态下，在烬照原种的力量加持下，徐小受再是一眼。
“烬照天焚！”
来自桑老教会的第一式，用来打这只顾着抱头鼠窜的宇灵滴……徐小受打上瘾了！
“扑扑——”
轻响再起。
出乎所有人意料……
光芒比之水系奥义，有如小巫见大巫的火道盘，硬生生在水系奥义的地盘上，将此间之地的所有水，再行点燃！
“嗤……”
宇灵滴化形的水滴又被蒸发大半，较之初始，已不足十之一二。
只剩下不到几百点的水滴齐齐一顿，像是在表达着宇灵滴圆满的水系奥义压不过那个假火系奥义，所带来的情绪上的震撼。
下一秒，水系奥义阵图之上浮现一滴圣血，啪嗒炸散，汇入其中。
“给我滚！”
宇灵滴暴躁无比的声音甩下。
圣血的力量注入，水系奥义焕发生机，终于能抵挡烬照原种等力量加持下的火道盘，即刻浇灭了徐小受的烬照白炎。
宇灵滴带着残余的水滴，连汇聚都不敢，继续奔袭向远方姜布衣的方向。
风萧瑟脚步一动。
寒爷也举起了爪子。
木子汐左右环顾，愣是找不出宇灵滴的本体在哪。
要她对着成百上千的水滴一一来上发神堕，那不是攻击敌人，那是在自寻死路！
“他这招，不止争对徐小受，还争对了我？”木子汐气极。
“就这，就这？”
可徐小受的不慌不忙，压下了后方观望之人的出手冲动。
“这就忍不住，饮圣血了？”
徐小受嘴唇一翘，眸带讥讽。
他连圣血都不用，当场引燃了气海之上的圣力。
我之位格，在你之上！
“给我烧！”
一声落下，脚下火道盘像是给刺激到了，刷一下扩张到了遥遥千里之距，连后方深海都给囊括进去。
众人还以为这只是异象，实质性的作用没多少。
因为徐小受的奥义阵图一展开、一延长，其上的光芒，便愈发微弱。
此时，已经渺不可见。
他那很明显就不是正经完满的奥义阵图，力量着实残缺！
可是……
“扑扑。”
四面八方传出属于烬照白炎的异响。
肉眼之下，却瞧不见哪里有白炎冒出，连宇灵滴变作的水滴都无。
“热……”
风萧瑟下意识挠了一下背，感觉眼前花了，他一眨眼，这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好！
不是我眼花，也不是我痒。
是这片天地都在扭曲，这里的全部，都要燃烧起来了！
“死老头啊……”
徐小受眼瞅着死命往前方遁逃而去，就是不愿交战的宇灵滴。
他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八宫里桑老出现，拯救自己的画面。
那个时候，桑老就踩着个还漏脚趾的草鞋，压着个斜斜的草笠。
他告诉自己：
元素之体，用三种死法！
徐小受下意识伸出了右手，动作和记忆中那道身影，完全重叠……
屈指，于虚空轻轻一敲。
“龙融界。”
轰！
轻盈的声音落下，虚空在这一刻却完全扭曲。
以火道盘覆盖范围为界，千里之地周遭裂出大缝，白炎有如火山喷发，拔空而起。
迷宫围墙、真煌殿废墟、一分为二的天泽国……这一刻，通通成了烬照白炎的助燃物。
当那一座由白色火焰浇筑而成的球形堡垒于高空闭合之时。
宇灵滴化形的水滴，甚至连百里之地，都还不曾跑出去。
不尽水滴，戛然而停。
“扑扑——”
几声异响之后。
单是空间的温度所致，被用来掩人耳目的那部分水滴，顷刻被蒸发，只剩下最后一点。
那一点定在半空的水滴，在此时是如此刺眼，就如同满是空白的画卷上，唯一一点浓重的墨。
“你在想什么啊！”
“还想跑？”
徐小受都不必思考，一眼就能看出什么才是宇灵滴的本体了，当即脚下火道盘一旋。
“扑扑——”
千里龙融界，顺着空间被蒸融之后，裸露而出的火系大道，化作不尽白炎锁链，缠上了这方天地中剩下的唯一一滴水。
“啊！！”
宇灵滴一声惨叫，本体火系道则箍紧，灼烧而出，化作一个在白炎中苦苦挣扎的人形。
“徐、小、受！”
他似是终于放弃了逃跑的打算，狰狞着脸转过身来，想要战斗。
水系奥义亮起纹光。
顷刻，其炫目之亮，又将徐小受的火道盘给压下。
“给我去死！”
宇灵滴狞声咆哮，硬扛着身上加持了火道盘、烬照原种的白炎之力，于半空一掌虚握。
咚！
徐小受只觉心脏一震，像是被人钳制住了，立即停止跳动。
他满身血水从身躯之中被纵，逸出了体表。
“徐小受！”
后方木子汐一急。
宇灵滴的拿手好戏，她也有所耳闻了。
当下方想出手驰援，木子汐却惊讶瞅见，那给操纵住浑身水分，本该动弹不得的徐小受……一下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化作灵气消散了！
而被困在白炎锁链之中的宇灵滴身后，踏步重新走出来一个徐小受。
“分身？”
木子汐瞪大了眼。
她记起来了，元府世界里有好多个这种徐小受的灵气分身。
原来，就为了在这等时候用？
可是……
徐小受什么时候切换的？
“就这？就这？就这？”
当耳畔那一道极致挑衅之音传来时，宇灵滴脑海中炸开的惊怖与怒火，甚至压过了身上传来的痛苦。
“你！”
猛一扭头，后方多了个含笑的恶魔。
“能被你控一次、两次、三次……还能被你控制一辈子不成？”
“你这招，早用烂了！还想着奏效呢？”
徐小受右臂一屈，脑海中闪过的是桑老对自己的最后教导。
元素之体，最后一种死法——绝对力量！
“以念化形，附之于体；以神入念，幻之于形；通彻天道，融汇九神幻想之间，虚既是实，实便是虚……”
桑老好似就在眼前……
徐小受跟在其后方……
桑老抬起了手，右臂衣袖开始灼穿、翻飞。
徐小受也高高扬起了右臂，心念一动间，火道盘、烬照原种的力量压缩于其上。
霎时间，衣袖片片烧卷、翩翩而去。
而那被寸寸裸露出来的右臂上的虬结肌肉，也如顷刻焦了的炭木，变得无比皱巴，黑沉如墨！
“这是……”
宇灵滴瞳孔大颤，望着徐小受右臂上的变化，头皮发麻，只觉死意透顶。
他灵念扫向那个被自己一掌捏死的画像分身，再震撼无比盯着徐小受，大声质询：
“你怎么可能躲得了！”
“我的出手根本无迹可寻，你怎么可能做到金蝉脱壳？”
宇灵滴几声爆吼，试图喝下徐小受的攻势，他也根本不信他只控住了一个假的徐小受。
可对面不曾作答，电光火石间，宇灵滴自己明悟了所有。
“战斗意识！”
这种在同境界内，大多数情况下，会被忽略掉的东西。
好似，便是此刻徐小受赢了自己一筹的关键？
在圣神大陆，一般炼灵师不论战斗意识，因为很多人穷其一生，都难以入境，战斗意识差不了多少。
而真要能做到入境，说明其反应速度、肌肉记忆、战斗方式等等，早已自成流派，非寻常人。
战斗意识分三境，寻常太虚，撑死了入一境。
宇灵滴自非常人，在各番锻炼之下，以及水系奥义的加持之下，能入二境。
二境的战斗意识，几乎靠反应，就能碾压大多数人。
在这等意识之下，战时炼灵师能捕捉到更多细节，做出临时反应，反夺先机。
宇灵滴也是忽然才意识到，徐小受比他更不是人。
他的反应速度、肌肉记忆等，远在自己之上，这从此前他的各番见招拆招之举上，得以窥见一斑。
而方才一瞬，他也并非是预判到了自己的出手，而是凭借着他远高于自己的反应速度，在自己出手的那一刹，做出了判断，留下一具灵气分身，本体消失！
“是了。”
“你掌握了一门特殊的消失之法，还会一式不被人察觉的瞬移！”
“这，才是你金蝉脱壳的原理？”
宇灵滴思绪如狂，压制着身上苦痛，还在尝试着用言语扭曲徐小受的意念，让他放下攻击，来回答自己。
可徐小受的势一蓄完，脸上的笑意跟着敛起，旋即怒目一睁，焦黑右臂，暴力刺来！
“无袖……”
“灵血之遁！”
千钧一发之时，宇灵滴同样结束掩饰，将破釜沉舟的一招使出。
他身子猛一后仰，眉心处迸发一点黑血，径直穿过身上灼烧着的熊熊白炎，往脑后射去。
这点黑血，竟没能被点燃！
“灵魂方面的遁术？”
徐小受面不改色，右臂招式也不曾断绝。
可他的大脑，却像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处理自己的攻击，一边分析起了宇灵滴的意图。
“白炎确实暂时还烧不到具体灵魂层面的东西……”
“他这般遁术，以灵血为引，下一步必然是紧着将其自身精神意志等，全部导入其中。”
“藉此完全脱离白炎束缚，甚至利用这一遁术，穿过龙融界，逃之夭夭。”
“遁去天道后，便可借助水系奥义重塑肉身。”
在徐小受的眼中，世界几乎是暂停的，宇灵滴的动作如此缓慢。
他甚至能清晰看到宇灵滴身上的变化……
从灵魂能量，到精神意志，都如自己所料那般，开始往灵血汇聚。
徐小受一声失笑。
宇灵滴算计好了一切。
换个人来，真能给他跑了。
可自己半圣等级的“敏捷”才刚刚点上来，怕的是什么？
怕的就是在同半圣的战斗中，反应不过来啊！
何况，你个小小斩道？
“目下，皆魔。”
双目一凝，气势一变。
徐小受手上动作分毫不受影响，心剑术第一境界，却信手拈来。
“这……”
后方风萧瑟已完看傻眼了。
他一直在等待受爷失手的机会到来，一直想同朱一颗那般去表现一波。
为的，就是好加深受爷对自己的印象，给天上第一楼之后同戌月灰宫主战派的合作，开开方便门。
可是……
从始至终，号称大陆第一青年辈的宇灵滴，被受爷拿捏得死死的！
各方算计，尽皆弱了受爷不止一筹！
连带着最后的遁术想要使出，风萧瑟想要帮忙阻跑，结果发现……
受爷反手祭出来古剑术又一境界！
这气势，哪怕只对准了宇灵滴一人，风萧瑟哪里瞧不出来，是心剑术的目下神佛？
他才多大？
九大剑术他研炼了三大？
十八剑流他掌握了三重？
“目下皆魔……”
“皆魔……”
“魔……”
无尽的回音，荡漾在了耳畔，久而不绝。
同风萧瑟情绪的上的震撼不同，宇灵滴此刻的震撼，是来自于精神、灵魂层面的。
他的本体所有，尚且不曾遁入到灵血之中，完整遁术逃走。
卡在施展遁术的这一段中间的空隙……他，被控了？
——这已经不能算作空隙了啊！
在常人眼中，施展遁术和遁术成型，这中间根本就没有空隙！
徐小受的反应，是二境巅峰？还是三境？
他被大能夺舍了吧！
“嗡。”
脑海一声颤响。
宇灵滴所有的思绪断掉，只觉灵魂螺旋升天，被徐小受的目光指引，导入了全新的一个世界。
他进入了黑暗……
他看到了雷灾、火山、海啸等各种末日灾难……
他见着末日世界的中心处，有一座九十九层高的古楼凭空拔起……
“世界如此广袤，我如蝼蚁。”
“高楼这般巍峨，我似尘糜。”
宇灵滴的心境仿若多了一层裂缝，望着孤楼之巅那一道黑色背影，莫名卑微。
他感觉那样子孤高之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巨人，才可以视作是站在了世界之巅。
而似自己这等喽啰之辈，纵使掌握了奥义之力，不过王座而已，距离封圣称祖，尚有不可能逾越的距离！
“一剑。”
孤楼之殿，桀骜背影微侧首，冷睁眸。
就如他所言一般，一式心剑，万千恶魔汇聚，通通斩进了宇灵滴的精神体之间，将其意志，完全粉碎。
须臾幻境，亦是永恒。
现实世界，不过一瞬。
旁观人只能观见……
那一刻宇灵滴脑后溢出了一滴黑色的灵血，本该遁走，而徐小受则提着他的右臂，眸光一变。
“噗！”
这之后，宇灵滴动作倏然中止，口喷鲜血，嘭一声躯体之上炸开了无数魔鬼。
他的表情顷刻阴翳，眸光变成了血红，扯着嗓子沙沙狂吼，一副走火入魔之态。
“这是什么剑术？”
风萧瑟看懵了！
哪有这样子目下神佛？
心剑术是斩人意志，可也没有达到一眼观之，令人走火入魔的地步啊？
徐小受这修的，是哪门子的心剑术啊？
可不管如何，在这一式强控之下，宇灵滴的退势被扼杀了。
他软倒了的躯体甚至无法继续操纵灵元，停滞半空，咻一下就往下坠。
徐小受的反应极快……
“无袖&#183;赤焦手！”
宇灵滴的身子才堪堪下坠。
他等待许久的焦黑右臂，一击，便贯穿了对面的心脏！
“噗！”
宇灵滴涣散的眼神因痛一凸，张口便是血色飞洒。
心剑术目下皆魔后，他七窍流血，身上还有魔气缭绕。
纵然临时提起了点灵元想抵抗，无袖&#183;赤焦手的强度看，也粉碎了他的所有防御。
“徐……”
“徐小受……”
宇灵滴撑大了眼，抿着痛苦，不可置信垂眸，望着那贯胸而过的手，唇齿一翕，再难言语。
徐小受静静望着右臂上耷拉软倒，却还能保持有丁点意识之人。
“这就是奥义之力？”
“这就是王座圆满后斩道才能有的心境”
“连心剑术目下皆魔，都没能瞬间魔化掉他？”
徐小受脑海里忽然闯进了在八宫里时，被爱苍生邪罪弓一箭射中，继而魔气缭绕，难以言语的桑老。
这一刹，他那双恬然无波的眸子，陡然燃烧起了熊熊的白色火光。
“给我死啊！！！”
徐小受猛力抽臂一甩，将宇灵滴甩上了高空，一个翻身，金光炸荡，鞭腿横扫。
“嘭！”
对准高高落下的宇灵滴，徐小受的小腿，狠狠抽击在了宇灵滴腹部之上。
这一击用上了“炸裂姿态”的能力，配合半圣级别的“强壮”。
即便不附加半点灵元，宇灵滴于毫无防御之下，腹部也当场被抽烂，血肉横飞。
而因由“炸裂姿态”的强大反震之力，他更是一击，便化作流光，轰向了千里开外的灼灼龙融界。
后方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连在风萧瑟背上佯装快死的朱一颗，这会儿都褪去了金色，长大了嘴，目瞪口呆望着受爷。
在这一战之前，没有人能想到，徐小受能单打独斗，赢过宇灵滴。
朱一颗帮受爷拿下水晶宫后，想着的是有风萧瑟在，有半圣寒爷在，受爷只需打打辅助，宇灵滴绝对不可能跑得了。
可是……
在水晶宫后，在宇灵滴真的打算开逃了，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的，是受爷！
在他之后，众人想插手帮忙都帮不上！
他一个人，就将大陆青年辈第一，吊起来打？
风萧瑟回头，对上了旁侧脱离了金绳捆绑的朱一颗。
二人面面相觑，这才惊觉，原来真正打辅助的，竟是身为太虚的自己！
“呼……”
远空之上，望着那消逝成一个小黑点，穿破了龙融界上，挂上了无尽白炎，却依旧动弹不得的宇灵滴。
徐小受长长一叹气。
某一瞬，他有所触动，梦回八宫里。
双目之中，记忆与现实交错，如电般不断闪逝更迭……
徐小受无声伸手，于虚空一拔，拔出了有四剑。
他再猛吸一口气，像是握住了一杆标枪，牙关咬破，眼眶瞪裂。
用力之巨，连有四剑都传来了颤颤之声。
“死！”
奋力一掷！
轰的一声，远方圣劫炸响。
眼前似乎有电光闪逝，画面错裂。
那是八宫里……
那是动弹不得的自己……
那是为自己而拼死一扑的桑老……
那是从中域射来，来自爱苍生的邪罪弓之箭！
“轰！”
记忆与现实交错。
有四剑如箭矢一般，在半空划出了一道黑色闪电，就如彼时之箭。
徐小受忽然眼前模糊，颜色交叠……
这是真煌殿！
这是意识崩溃的宇灵滴！
这是一路走来不断成长的自己！
这是自己投掷出去的第一、却非最后一剑，有四剑！
“去死！！！”
徐小受躬身咆哮。
“噔！！”
过往千里，转瞬即逝。
场边众人只见有四剑脱手，有四剑破空，有四剑穿过龙融界……
有四剑追上了回神而过，惊恐无比的宇灵滴。
“不——”
在其一声凄厉哀鸣之下。
有四剑，狠狠钉入了宇灵滴头颅之中。
将之钉在了虚空之上，炸开了蛛网裂痕般的虚空背景板。
在龙融界的破洞之外，在灼热的白光之下，隐去所有光辉，只剩沉默黑暗。
徐小受深深闭上了眼睛，白炎流于眸下，顺势蒸去水花。
“桑老……”

第1167章 吃老子一火种先！
“啪嗒！”
暗无天日的一片宫殿之中，忽有水滴滴下，溅落于地，发出清脆响声。
嗡！
紧随而至，是一圈又一圈微弱纹光，从某个基点往四周呈圆形扩散。
繁复的纹光缓慢在走，不多时，勾勒而出一座阵图的雏形。
可阵图尚未完成成型，很快又消逝掉了。
黑暗，延续许久。
“啊……”
一道听不出多少情绪的气声忽然响起，很淡，很轻，还夹杂有几分彷徨。
像是饱酣之人，终于醒来。
宫殿，重归寂静。
……
“轰轰！”
圣劫降下。
已入后期的雷劫像是疯癫了的神魔，随手一抬，就是数千道雷霆轰落。
姜布衣已成血人。
太虚渡半圣之劫，是一次考验，是圣道对于欲超脱者的一次必要考核。
只要准备周全，对自身实力有强烈自信，还得到了半圣位格，十之一二可以渡过。
——毕竟愚蠢者也修不到太虚巅峰，更不会想着要去渡圣劫，开启那一步。
可半圣不一样！
半圣再渡圣劫，那就是对圣道的挑衅！
你都经过考核进入这个门槛了，你还想要雷劈，那你必定是皮痒得不是一般的厉害。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要，那就只能狠狠的满足你！
因而这种时候，圣劫的强度，会数倍、甚至十数倍于普通太虚渡劫。
姜布衣就面临着这种二次考验。
他不是三重圣劫交叠，不曾导致圣劫变异，但他的处境也并不那么好过。
因为三劫难眼，他从始至终都没想到要亮出来过，半点渡圣劫的准备都无。
要是有，那会儿姜布衣也不至于被天人五衰威胁。
扛着在五衰之相下强渡圣劫的风险出手，硬一波，将那个恶心人的家伙杀了，多好？
“本圣，将命丧于此？”
已成血人的姜布衣在雷劫之中抬眸，气息奄奄。
他感觉自己的圣念都出现了幻觉。
四面八方全是雷劫的话，他就是腹背受敌，甚至隐隐还觉着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不止如此，罪一殿各处，都散发着针对自己的敌意。
姜布衣从在圣神大陆的不可一世，变成了现在连有人直呼圣名，他都不敢去看一眼，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被喊太多次，有时还在自己最虚弱、战斗时被喊……
真怕了！
“也许，本圣就不该过来……”
这一刻，姜布衣不禁思忖起将三厌瞳目放出去作为诱饵，亲自前往云仑山脉此举，究竟是好，是坏。
综合后续所有发展来看，他愣是得不到半点关于好的解读。
甚至，这是一种极为迫切的最坏的发展方向。
太赶了！
才刚抛下诱饵，鱼儿才一碰到饵，都还不知道它是要咬，还是擦嘴而过、
自己便赶着提竿，想要得到点什么东西。
不得不说，这局棋下得是真烂，简直不是自己该有的水平。
可是……
姜布衣也明白，再来一次，恐怕自己还是这般选择，还是会急着提竿。
他等不了了！
当年参与泪家一事的半圣世家，如今已不剩几个。
明着暗着，圣神殿堂在秋后算账，想得到更多，将此前分散出去的权柄回收。
姜布衣知道自己要还不急，也许明天，大难临头都不自知。
是在拼一把下讨生求活，扶摇直上？
还是如那些人一般，于悄无声息之间就失去一切，连活着的痕迹都不能留下？
姜布衣，选择了前者。
“圣劫……”
抬眸而上。
九天雷霆蓄势待发，新的一轮将要到来。
而这时自身状态，已然连百分之一都算不上，这一波圣劫下来，会损伤道基。
道基若真得损，接下来无论如何，自己不可能再寸进半步了。
姜布衣眯上了眼，意识到自己最大的错误，犯在哪个时期了。
要再往前，要去到在泪家覆灭之前！
如果那个时候的自己，能够稍稍理智一下，不去参与的话……
姜布衣沉重闭目，事已至此，多思无益。
“贪婪，原罪。”
轰！
九天雷霆再下。
姜布衣浑身绷紧，脖颈爆出青筋，脸色变得无比狰狞。
他豁然睁开双眸……不！三眸！
连同眉心处裂纹一起，三颗诡异无比，有着三朵血花快速翻转的三劫难眼，同时祭出。
“圣劫？”
“那就来吧！”
姜布衣浑身散发着疯狂的气息，思绪亦是进入偏执，不再寄希望于他人之上。
“也许本圣的准备尚不周全，但依旧可以进入那一步！”
“试一试，又何妨？”
姜布衣猛地伸手，对准自己眉心处的那颗三劫难眼，用力戳去。
便这时，异变陡生！
“啪嗒。”
一点金色水滴，从他身上飞出，跃过头顶，迎向了九天雷劫。
姜布衣的动作即刻停止，目露惊芒。
他认识这金色水滴！
上一次去真煌殿兑换免逐令，那巨人雕像就给过他一滴这样的金色水滴，让他去救一只罪一殿禁忌生物。
结果去了那地，他要救的人竟然是夜枭，还和天人五衰刚上了。
在毫无尊严偷了天人五衰五十枚虚空结晶后，姜布衣返回真煌殿，免逐令却还没了！
为了活命，他还得跟宇灵滴缔结契约……
说到底，自己沦落至现今这般地步，都要怪那一滴金色水滴！
都要怪，宇灵滴！
“天杀的宇灵滴，本圣若活，定先斩你！”
姜布衣怒目往上，却见那金色水滴在九天雷劫之下，悍不畏死绽放出了……微弱的力量。
那是一道虚幻的门影，气息很淡。
出现时，周围都涌出一股熟悉的，罪一殿空间错位的气息。
可它很快放大，虚幻的放大。
大门一开，雷劫从中轰过，却不再出来。
“次面之门！”
姜布衣像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整个人身上的生机重新焕发。
那扇门，连通了另一个世界，将上与下、生与死，泾渭分明隔了出来。
次面之门往上一推，裹住了圣劫，双门一闭。
“轰！”
圣劫，消失！
即将把自己逼入绝路的圣劫，就这么消失了？！
姜布衣瞪大了眼，甚至不敢相信眼下发生的这一切。
柳暗花明，宇灵滴肯出手了？
三劫难眼一下就给关了，想到宇灵滴，姜布衣立马想到了那一滴金色水滴，他瞳孔一颤。
“什么时候，他在本圣身上留下的这一手？”
“是在真煌殿将他抗走之时？”
姜布衣完全回忆不起来了。
他是半圣，宇灵滴只是斩道。
可这个斩道的奥义之力，却能在他身上留下后手而不被察觉。
这一次，是次面之门还好。
下一回，若他宇灵滴动了不轨之心……
姜布衣心头一寒，意识到最近遭遇令得自己已经心神不宁。
他本不可能发觉不了的。
可接连被斩，半圣化身接连死去，导致他忘记去提防宇灵滴这个“自己人”。
那可是连黄泉都能蒙骗过去，成功将免死令隔着时空间，递到自己手上过的人啊！
不可不防！
不可小觑之！
“对了，宇灵滴呢？这家伙怎么突然隔空出手施援了？”
“就算有半圣玄旨的束缚在，不能杀他，这次，也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圣，不可……”
“呃？”
圣念一绽。
姜布衣思绪中止，骇然瞅见远方那一幕……
一道黑芒破空，化作一柄黑剑，将浑身燃烧着白炎，缭绕着魔气，意识模糊不清的宇灵滴，狠狠钉到了虚空之上！
这剑，是有四剑！
钉的，还是宇灵滴的头颅！
霎时间，姜布衣只觉一股热流涌入脑海，整个人都开始轻颤。
他想到了半圣玄旨，想到了自己还未完成的命令，想到了宇灵滴现在，还不能死！
他得活着走出虚空岛，待契约结束，死在自己手上啊！
姜布衣目眦欲裂，身形化作云雾，截然冲向了真煌殿废墟的方向。
“谁敢动他！！”
……
龙融界。
一剑钉进宇灵滴额头，再望着那千里白色将水系奥义完全压住了大场面。
虽说离八宫里那会，桑老一式粉碎十万大山的景象，还有些差距。
但差距不大了！
徐小受已觉念头通达，心头隐隐存在的小疙瘩，都给释怀掉。
那会儿他才先天，给这位灵部首座虐得死去活来。
而今风水轮流转，自己一进王座，连十分之一的能量都还没爆发，宇灵滴就躺下了。
为了这位灵部首座，徐小受可下了十足准备。
他还有太多的底牌没翻出来呢！
“时间，可真让人唏嘘……”
缅怀了一下过往的自己和过往的桑老，想着这也算是为自己、为桑老小小报了一波仇后。
徐小受猛然又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来。
“说起来，桑老也还没死呢？”
“我这么悲伤干嘛，搞得他老人家好像真仙逝了一样。”
“不过，宇灵滴怎么战力成这样了？未免有点让人失望……”
冷静过后，徐小受敏锐察觉到有太多不太对劲的地方。
首先宇灵滴都这么惨了，还不启用虚空将军罪，他在等什么？
其次他的次面之门呢，人都濒死，也不肯拿出来，是生怕又给朱一颗偷走？
徐小受可是提着十二分的警惕，一直在等那能力古怪的次面之门。
他干架之时，还分出了大半心神，专注于可以随时切招，转成空间道盘，和次面之门的空间错位之力硬抗，防止自己这一伙人被强行分散……
甚至，还想着偷师呢！
——用空间道盘偷师次面之门的能力，这种猖狂的想法，也就徐小受敢去想了。
“受爷。”
后头，风萧瑟忽然出声，凝重道：
“有四剑的凶魔之气，可以致使非古剑修者走火入魔，这本质上，是因为他们道心不坚！”
“但掌握奥义之力的炼灵师不一样，他们的道基十分巩固，宇灵滴更是在此基础上斩的道。”
“诸如这类人，几乎不可能会走火入魔了，这点，你得注意一下。”
有着南域风家出身，自身更是正儿八经的古剑修，想来风萧瑟对各类名剑的认知，要比自己更深。
因而其话一出口，便惹得徐小受深思。
“有四剑，斩不了宇灵滴？”
为了让这家伙多受点折磨，徐小受可是连焱蟒都没拿。
本来火系打水系，最好的帮手是名剑焱蟒。
不曾想，奥义之力，还有这等基础？
但细下来想，好像也是……
王座道境，要想悟破奥义圆满，中间不知要经历多少次心魔折虐。
在这等经历下练就的心境，必然不是正常炼灵师能媲美的。
何况，宇灵滴还踏出了那一步，将完美道基自斩，更甚过往一筹。
殊不知，叶小天为了走出这一步，用了几十年！
似这等举世罕见的天才，都在早前就给自己的道境、心境砍过那般狠厉的一刀了。
之后再要面对敌人……
什么样的磨砺，是他们在王座道境时没有经历过的呢？
徐小受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心剑术，目下皆魔。
这一剑，连巳人先生都能强控一波，导致一时道心失控，走火入魔。
巳人先生能压下，还是因为他是个披着太虚皮的半圣——境界够高，阅历也足！
而宇灵滴，在此前硬抗下自己的目下皆魔时，也只是精神受损，心境被斩，浑身有魔气缭绕。
但是，他并不曾失控，还有意识，还能言语！
这点，连桑老都比不上……
桑老在中了邪罪弓一箭后，只能多叮嘱几句话，之后整个人就完全被魔气包裹了。
徐小受联想到了二者最本质的不同。
“奥义之水，极致之火……”
桑老的火，只是极致的火焰，但这是因为烬照白炎本身的强度够高。
说到底，桑老不曾悟出来火系奥义。
他的心境，也就没有宇灵滴的那般强大。
这么一比较，徐小受不由得再次感慨这位灵部首座的天资是何等的惊人了。
“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抬眸。
越过龙融界的破空，徐小受望向了远方依旧被钉在半空的宇灵滴。
“剑来。”
他手一招。
铿一声响，远方有四剑剧烈一颤，提着宇灵滴的残躯便飞掠而来。
“噔！”
又是一声响。
有四剑这回钉在了徐小受身前。
宇灵滴身子重重一颤，受到了二次伤害，头颅几乎被割裂开。
“嗬呵呵……”
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灵部首座，此刻满脸是血，眉心一柄黑剑，是他赖以凭空的基点。
他的呼吸十分粗重，双目崩溃无神，偶尔闪逝出一些猩红的光。
“呼！”
“吼！！”
时不时，宇灵滴又会发出些失控的，不似人言的吼叫，满是凄哀。
诚然，有四剑的凶魔之气能将他折磨得欲仙欲死，却不能致命。
可即便如此，现今宇灵滴身上的伤，连“重伤”一词，都无法用来形容了。
他的心脏被无袖&#183;赤焦手贯穿，破开一个大洞，伤口处又被烧焦，这会儿连血都无法流出来。
他的腹部被徐小受一脚抽爆，肠子和骨头全碎了，身子穿过龙融界时，伤口又像是被打了凝固剂，全部焦烂糊住。
哪怕不提眉心处那将他头骨都给钉得龟裂的有四剑能带来多大的痛苦，这会儿宇灵滴身上，也还燃烧着熊熊的烬照白炎。
肉身、灵元、道则……
烬照白炎，无物不燃！
水系奥义在身上各番苦痛，以及精神、灵魂深处那些暴虐意志的璀璨下，根本无法具现出来。
宇灵滴自然也就无法扑灭烬照白炎，只能任由他们带来满身伤，苦不堪言。
“不得不说，你的命很硬，这还没死。”
徐小受触目惊心，自个儿都感觉震撼。
他就没见过从肉体到精神、到灵魂，各方伤得如此之重的人，还能吊着这样一口气的。
这点，就算是异来了，也得自愧弗如吧？
宇灵滴可不是自己，有着各种各样的续航被动技。
他现在不死，再继续下去，伤势也不会好转，只会越来越严重。
届时腾出空来，徐小受想碾碎之，也不过弹指之间。
“咳咳！”
一直在粗重呼吸的宇灵滴重重咳嗽了几声，双目中竟还能敛聚回来几分焦点。
他张了张唇，唇角本烧灼得干裂，这一扯之痛，连他都止不住整身颤抖。
可宇灵滴，还是挣扎着开口了。
“徐小受！你……杀不……死我！呵呵、哈……哈哈哈！”
“只要、只要这天地间，还有……一滴水……在！”
“我宇灵滴，就不会……死！”
“哈哈哈呃！噗！”
宇灵滴瞪大了眼，瞳孔泛着魔气，他竟然还能大笑。
只不过大笑过后，他又是咯血，又是失神，很快又陷入心魔挣扎之境。
待得面前人目中回神，徐小受才微笑着出声：
“我为什么要杀你呢？我同你之间的仇恨并不大，先前你无缘无故打了我一顿，现在我强大了选择报仇打你回去，这恨就结了，不是吗？”
“冤有头，债有主！我用有四剑扎你，主要还是因为你总让我想起一个老头，这很影响人的情绪。”
“但你却也不必因此而激我杀你……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懂？”
徐小受捏住了宇灵滴下巴，看到了他瞳孔在震颤。
“废、物！”宇灵滴憋了许久，才唾出这两个字来。
徐小受被逗乐了。
“你可以很惨烈的活着，我向你保证，因为圣神殿堂培养你，必然花费了大量的资源。”
“我想，你的命，比某一个糟老头子的命，更值钱！”
“在以你为质，将他换回来之前，你会活着……”
徐小受说着说着，目中笑意不见，多了几分肃杀之气，“桑老现今以怎样的方式活着，你，也会亲身经历一番！”
扑扑！
烬照白炎在杀意之下陡然更盛。
宇灵滴身子痉挛，伤口裂血而又顷刻干涸，整个人完全失去了言语能力。
“次面之门在哪？”
徐小受给宇灵滴的伤口处扔了一颗丹药。
滋滋！
丹药才刚化作灵元，一下又给烬照白炎灼烧干了。
可便如久旱逢甘霖，哪怕仅仅只饮到了一似药香气，宇灵滴也被刺激到了，重新聚过神来。
他竭力抬起眼，死死盯着徐小受，颤着唇，却不曾言语。
徐小受同他双目对视，漫天气势勃然镇下，有如巨人俯视蝼蚁。
龙融界下，两人当空而立。
其中一位，甚至脆弱得得有有四剑支撑，才能不往下掉。
而这位弱势的一方，竟是当代青年辈第一！
“不可想象……”
风萧瑟、朱一颗等，已无法用言语去表达当下内心的震撼了。
他们豁然意识到，也许此前了解到的情报，已全部过时。
圣奴徐小受，真的成长成了受爷！
无论是智谋、战力，他双双站到了圣神大陆之巅的高位去了，非半圣恐难敌之！
“受到敬畏，被动值，+3。”
“受到担忧，被动值，+1。”
“很有勇气。”徐小受难得一赞。
他已能判断得出来，面前的宇灵滴非是他的某一具水系分身，而是本体。
否则他不可能能掏得出水晶宫，否则他不至于迄今还在藏掖次面之门。
“话说，你上一次面圣，是何时呢？”
徐小受一边轻声呢喃，一边从元府世界中找到了贪神。
他不想问了。
宇灵滴贵为灵部首座，肯定经常见到半圣。
但此刻，他哪怕冒着面圣的风险，也得读取宇灵滴的灵魂记忆。
至于宇灵滴记忆中的圣……这甚至有可能是道穹苍！
“风险很大。”
“可是，别无他法。”
这点，只能用贪神的三厌瞳目来规避了——趁着宇灵滴状态不佳，双管齐下，边问边读！
思绪至此，徐小受便想拎出贪神。
可便也是这时，现场异变陡生。
“诛圣云光！”
天穹忽然闪过一阵缥缈云雾，漫天云光降下，在此前根本毫无征兆。
其速之快，在风萧瑟等人惊骇抬眸时，已临现场所有人头顶！
“圣力……”
“姜布衣！”
徐小受的反应何其之快？
他即刻变招，连贪神都给扔掉。
脚下一踩，空间道盘便旋展而出，顷刻进入了天人合一状态。
同徐小受一般意识到威胁临至的，现场还有一人……不，一兽！
圣力将临时，寒爷便察觉到了有不对劲的地方。
所幸姜布衣的攻击笼罩的是所有人，而非徐小受一个，这刺激到了鬼兽寒爷。
寒爷应激反应般，后爪一蹬，身子便飞扑向了半空，背后冰翼骤然生成。
可便这时，一道恬然的声音传遍四方。
其速，竟比半圣寒爷的出招，还快上半分！
“空间，定！”
诛圣云光落脸之时，徐小受脚下的空间道盘已然成型，他甚至只来得及抬袖……
可招式，已成！
话音方落，一道波澜如水般从虚空荡漾而开，轻缓而优雅。
可天地中的一切，令行禁止，完全定格！
木子汐头顶的冰墙还处于雾气时期便不动了，她的神魔瞳，甚至还来不及转开。
风萧瑟手中剑才堪堪提起，本该腾冒而出的鬼兽之力，也被卡在了浑身毛孔之间。
朱一颗手指才刚刚放进嘴唇之中不曾咬下，他还什么动作没有，思绪也完全僵滞。
——这维持着的动作，甚至在惊恐之中，能瞅出来几分荒诞的可爱。
“圣力！”
虚空之中，姜布衣化形一半的身子同样定格，双目之中是无比的震撼。
下方那个小子，那个青年……
他看着甚至比宇灵滴还小，怎么可能拥有圣力的同时，还掌握了空间奥义？
他是被人夺舍过，还是鬼兽寄体？
徐小受只觉气海灵元在疯狂亏空。
换个人来，恐怕就算能做到空间定格定住半圣的攻击，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就得死了，因为灵元顷刻耗尽。
但他三大续航被动技疯狂运转，目测下，还能控他姜布衣攻击个三五息时间。
徐小受于是悠然抬眸，望向了姜布衣，唇角一咧。
“大快朵颐！”
身后陡然具现狰狞的饕餮兽首，红光一闪中，兽首便对着脸前的诛圣云光，张口一吞。
“嗝~”
徐小受胸腹一臌，当场打了个饱嗝，气海灵元，直接回满！
“你个状态萎靡的半圣，不想着珍惜你那劫后的余生，反跑来我面前送死？”
徐小受狞声一笑，双目眦起，五指高竖。
“啵~”
一声脆响，拇指跳出烬照原种的压缩力量。
“啵~”
又一声脆响，食指跳出三日冻劫的压缩力量。
“啵、啵、啵~”
再是接连三声，本就开始显得狂暴的压缩力量源种，在凭添了平湖小青花、圣力、剑念等高位层次的力量后，当场失控。
徐小受的手臂都给炸开了血花！
可是血花才一迸射，当场又被蒸发，本就无袖的手，再次变得焦黑、枯烂。
“什么鬼？”
姜布衣看得脸色都白了！
他是什么人？
他也半圣？
这一招，竟足足蕴含了四种……不，五种……不！这完全超越了五种圣级层次糅在一起的力量！
都、都快炸开了！！
“圣&#183;五指纹种之术！”
握掌成拳，像是生怕这一击力量不够爆炸一般。
仗着无袖&#183;赤焦手的强大，徐小受硬生生将五颗力量源种，糅进了掌心之中，化为一颗。
“滚你丫的姜布衣，吃老子一火种先！”
徐小受脚踩空间道盘，刷一下一步登天去到了姜布衣只化形出上半身的脸前。
下方所有人都呆滞了。
现场变化，着实太快！
快到连他们、连寒爷都还没能反应过来，这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视线所能看见的，只是姜布衣忽然出现，诛圣云光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受爷这是什么反应速度、什么战斗意识啊？
他跟预判一样，顷刻反控全场，掌心一下捏出了五种圣级层次的力量，瞬移去到了姜布衣面前？
姜布衣本人，迄今都还没反应过来！
正在输出、正在攻击的，现场不应该只有一位，只姓姜？
“你……唔？”
“唔！呜呜！！！”
姜布衣才堪破了空间封锁，惊愕的嘴方一张。
徐小受的圣&#183;五指纹种之术，对着这个缺口，狠狠一塞！
便如那夜鹅湖噩梦，桑老硬塞火种般，徐小受将手中的小玩意儿，不由分说塞进了姜布衣喉管之间。
是的！
无袖&#183;赤焦手，连姜布衣的牙齿都融了，一步到胃！
“乾坤大挪移。”
感受着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即将炸炉的恐怖气息，徐小受连等待一下，观看一眼都不敢！
借助空间道盘，他便试图将下方所有自己人，包括宇灵滴，当场传送走。
可这时，宇灵滴失神的双目突然瞪圆了，眸底闪现出一道晦暗的光。
“吼——”
耳畔一声兽吼炸响，浑厚无比。
虚空将军罪倏然登场，三丈多巨人，手持大黑戟。
这不由分说的一戟抽下，近距离中，连徐小受都躲避不及，硬生生就给招式抽断，被轰得整个人都高飞！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咔一声响，胸口传来骨裂的声音。
很轻，肋骨甚至都还没有全断，应该……
可这一刻，徐小受依旧整个头都大了，不因虚空将军罪的出现，而因圣&#183;五指纹种之术。
——炸炉之时，炼丹师应该是跑，而非是待在炉鼎之中啊！
“趴下！”
“全部趴下！”
徐小受在半空硬生生凭借强悍肉身扭转方向，对着全场都恢复了行动力的所有人爆喝。
寒爷感应着姜布衣体内的狂暴力量，整个人猛地一颤，咻然扑向了木子汐。
风萧瑟、朱一颗等，甚至还没能转调思绪——受爷要大家提防的，竟是他这个小小王座道境打出来的攻击？
可那一式的威力，一眼尽知！
风朱二人头皮发麻，握着彼此的手，互相用力往下方坠去。
“固我！把我也固上！你不能抛下我，我们是一起的！”风萧瑟整张脸都是煞白，死死摇着朱一颗，十指紧扣对方不肯放开。
“我特么那是单人技啊！你自求多福吧，再见。”朱一颗哆嗦着唇，想都不想直接自闭，“固若金汤！”
“草你大爷！”
“朱一颗！你特娘的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好死啊！”
风萧瑟看着面前人顷刻化成金色雕塑，思绪都疯了，他想跑。
可力量受阻？
一垂眸。
风萧瑟发现，自己同朱一颗十指交扣的手，还没有脱离！
他一抽……
还抽不出？！
“哇草草草，老子宰了你哇，你个猪生的狗玩意！”
风萧瑟癫狂了，灵念纵剑，对着双腕一斩，手掌齐根而断。
轰！
他身上腾冒出大量的鬼兽之气，体表冒出了绿色的鳞甲，将小金人背在背上当盾牌，往下方死命坠落。
“死开！”
另一边，徐小受一把扑向了小师妹。
在发现寒爷也往这边扑时，他单脚就将这位半圣级鬼兽给踹飞了。
啊？这就飞了？
你什么肉身啊？
也配保护我小师妹？
“徐小受……”
木子汐愣愣望着远空那位仓皇掏着自己身体，连血肉都掏了出来，却依旧掏不出火种，只能满面惊恐的姜布衣。
她记起来了。
这一式，就是徐小受差点炸毁了元府，继而导致泪汐儿过去瞧瞧，又给徐小受反炸死过去的罪魁祸首，自己这才得以重新出来的。
“愣着作甚，抱紧我！”
徐小受嘭一声化作了金光巨人，一把将早就等待保护而扑来的小师妹抄进了怀里。
他身子蜷成一团，尽量缩小面积，连瞬移都不敢。
这次的圣&#183;五指纹种之术，已是王座道境的招式，还不曾炸开，天地空间都粉碎了，谁敢瞬移？
连他徐小受的肉身，此刻都因为害怕而在疯狂颤动啊！
“狂暴巨人！”
“炸裂姿态！”
“咫界力场！”
“不动明王！”
“不、不要啊，老大，我还在钓鱼哇，你不可以这样子的，我无辜~~”一道哀嚎声也给拎了出来。
“第二真身！”

第1168章 倒逆的雷劫？被炸毁的罪一殿！
“这就是罪一殿？果真气派！”
东天王城大弦天宗宗主冷麒定住脚步，抬眸望向罪一殿的大门，心生唏嘘。
太壮观了！
天空之城就算了。
这巨人城池中，还有如此高大巍峨，气势磅礴的远古宫殿，真教人无限幻想。
“冷宗主可莫要松了警惕，这个地方圣劫不断，兴许并非封圣道基之地，而是你我葬身之所。”
归音阁阁主修名月面蒙青纱，怀抱紫琴，美目却是盯着头顶圣劫，泛着几分忡忧。
“呵，我等可是正儿八经在圣神殿堂记了名，这才登进的天空之城，出事了还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助，怕甚？”
“可你找得到圣神殿堂的人？”
“这巨人国度广袤无边，现在是找不到，但本宗已臻太虚，修为寸进不少，何惧之有？”冷麒大笑。
天空之城的机缘，令得他修为突破了几十年的桎梏，太虚之后还能再行提升。
现今大弦天宗的实力，算上太虚的大长老丁奎，在东天王城已可以说是独霸一方了。
更何况……
“别的地方找不到圣神殿堂的援助，这罪一殿，定有！”
冷麒目光扫过天穹圣劫，收敛了眸底贪婪之色。
谁不想封圣？
罪一殿这么大的动静，圣神殿堂的人必在其中。
而他是以正义之师的名义行动的，只要过去，稍施援手，定能分一杯羹。
“先进去吧，既来之，则安之。”
冷麒斜睨了修名月一声，冷笑道：“修阁主若是害怕，现在就可以止步了，本宗一人独行亦可。”
修名月不曾言语，望着冷麒上前推门，脚步一启，便想跟上。
在这天空之城，太虚比之圣神大陆，太过廉价。
若是独行，很容易招致意外。
冷麒虽然狂傲，可实力有之。
同为东天王城出身，修名月并非不曾同冷麒合作过，只是单纯不喜欢这个家伙罢了。
可眼下，并无他法。
“就当有个照应吧……”这般想着，修名月紧了紧手中紫琴，跟上了冷麒步伐。
二人来到殿门之前。
冷麒虽然看似桀骜，可依旧警惕。
哪怕是推门，也给自身小小罩了一波灵元护体。
“当心。”修名月忍不住提醒。
“推一门，还能有甚意外？”冷麒好笑，手一用力，将那高不可见顶的罪一殿大门，砰然推开，“你看，没意外吧？”
“就你这样，圣劫第一个劈你！”修名月都忍不住了。
冷麒大笑，一脚踏进门内雾霭沉浮的空间，“那说明本宗即将封圣，到时候，连你都得仰望我，哈哈哈……呃？”
大笑，戛然而止！
冷麒心脏一颤，瞳孔骤缩，俨然是感应到了罪一殿内部，有什么狂暴至极的能量疯涌而来。
这……
推个门，至于这么抵触么？
这就是所谓的天空之城九大绝地之一？
“有动静！”修名月也猛然后撤，连跟上都不敢了。
“怕甚？”冷麒本还真挺戒备，闻声眉眼一竖，反叱一声。
隔着里外空间，他感应不到罪一殿内部那股抵触自己的能量风暴，具体有多强。
但推个门而已，绝地的能量反击，还能斩灭一太虚不成？
“界域！”
手一扬，冷麒召唤出了界域，挡在自己身前。
咔！
罪一殿门前空间突然寸寸崩裂，而这，还仅仅只是那股风暴到来的前摇。
“小心——”
修名月爆退而去。
她感应到了什么，圣力？
不可能啊，冷麒再猖狂，他只是推了一下门，何至于此？
“真是圣力？”
“而且，还不止一重圣级波动？”
冷麒更是惊呆。
这个时候他想退了，可完全来不及！
风暴破开空间，传出来圣力波动。
紧随其后，足足四五种圣级层次的狂暴力量杂糅在一起，接踵而至。
顷刻，便将冷麒完全炸飞！
“轰隆隆——”
轰鸣炸响之下，雄伟的罪一殿猛然一臌，后从穹顶喷薄而出一道冲霄的能量光柱，同雷劫一般。
这光柱太大了！
仅仅只是周遭扫荡出来的能量余波形成的风暴，便教人无法抵抗。
“咔！”
冷麒方想变招，可风暴余波中的寒气袭来，他咔一声被冻成了冰雕。
后方早就爆撤而去的修名月，并不曾讨到多少好，同样也在撤退过程中，被那圣级力量袭击，冻成冰雕二号。
“扑扑。”
白色的火焰在冰雕层内点燃了二人。
身体、气海、道则……极致的痛苦从四面八方袭来，像是凌迟的酷刑在折磨着每一个意识清醒之人。
“唔唔唔！！”
冷麒想吼，想发泄，可他的肉身完全被冻住。
圣级层次的力量，一时半会儿也破不了，这一刻他甚至只能发出几声低沉的呜鸣。
“咻……”
风暴，还在持续！
冷麒亲眼见着，从破败的罪一殿之中，突然扫虐而出一道银白剑光。
那剑光刷一声斩过自己的躯体……
连自身都破不开的冰层保护层，跟纸一样脆弱，顷刻便被剑光带出了血花。
而血花，又迅速被灼蒸、冻烬于空气之中。
“啊！”
冷麒狞目爆吼，苦不堪言。
他终于轰破了冰层，返身想要逃命。
罪一殿，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才推了一下门，这殿跟被人强上了般彻底发疯，这要是真进入里面，不得被绞碎成渣？
可想法是好……
冷麒脚才一抬，身躯又被狂暴的冷火冻住了。
在临僵之时，他艰难扭头，惊恐望向了后方。
“轰隆隆！”
罪一殿的“抵触反击”，竟然不是一波，而是一波接一波！
又是一声炸响，远古大殿再一臌胀。
这回能量风暴更加丧心病狂，连殿门、牌匾都被轰飞、轰烂。
而空间破碎处，飞掠而出无尽白炎、冷火、剑光……
“咻咻咻！”
剑光，不再是一道。
成千上万的银白肆虐斩出，顷刻穿透了冷麒化作的冰雕。
“啊啊啊！”
惨叫声一时响彻四方。
然这并不曾阻止罪一殿的大爆炸。
便如冷麒所想，这几声轰鸣，依旧只是初始。
当罪一殿的大爆炸完成成型，那一股股喷薄的能量完全遏制不住时。
它们从大殿穹顶、从大殿殿门、从四面八方……疯狂炸出！
“轰！”
“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这一刻，整座虚空岛的人都远远瞧见、听见了罪一殿的异变。
他们见惯了圣劫在那个地方降临，从天穹落下。
可这回，情况截然不同！
“圣劫，还有从下往上，往天穹上喷的？”众人都傻眼了。
那一波接一波的爆破能量掀破空间，推出一朵又一朵的蘑菇云，直上天穹。
除了不是以雷霆的形式出击，其狂躁特性，同圣劫又有什么区别呢？
……
绝烬火域。
“嗤啦~”
岩浆冒泡破开，白蔹从中蹿出精壮的上半身，扭头惊诧无比的眺向某一方向。
那个地方，世界跟颠倒了一样，看起来如梦似幻。
圣劫从天而降，在消失于不明之地后，又有劫难光柱冲霄而起，汇入天穹。
周而复始，像是形成了一种变态循环，不将那一绝地轰烂，誓不罢休。
“师尊！师尊！不能泡了，真不能再享受了！”
“我感应到了烬照白炎的气息，那肯定是徐小受，他一定陷入了困境！”
白蔹焦虑无比，大声叫喊着。
等了一阵没有反应，他一下再扎入了火山岩浆之中，扑腾出两只雪白的脚丫。
很快，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给他捞了出来。
“师尊！”白蔹爆喝。
牧凛眼皮一跳，像是美梦被人搅醒，没好气吐出了一口岩浆泡泡，骂道：
“你是不是蠢？执掌这么多年的圣宫权柄，脑子也给烧坏了？”
“徐小受才多高？他宗师！”
“你宗师的时候能炸出这样的攻击来吗？我现在都炸不出来！”
白蔹有如冷水泼面，一下冷静了。
他再回望了眼远方那道从地上天的雷劫？唇角一抽，问道：“那师尊，为什么那里也有烬照白炎的气息？”
“说你蠢，你还真蠢上了？”
牧凛抹了把脸，岩浆从眉骨滑落，顺畅无比流进了眼眶之中。
他身子再一沉，肩膀都泡了进去，舒爽无比的呻吟了一声后，这才道：
“此地为何也有烬照一脉的气息？”
“为何你我在此，单是泡澡，就能修为进境飞快？”
“烬照之心的气息你没感应到？”
“这明摆着就是内岛某些人营造出来的福地，而那地方的攻击，想来也是有内岛的人出手了。”
牧凛一摆手，嗤笑道：“问题不大，你我不必担忧。”
“内岛？”白蔹眉头一挑，第一次感觉离虚空岛内岛的秘辛，如此之近。
“还能有假？这爆破真要徐小受能搞出来，你现在过去有什么意义？”
“徐小受这么强还遇难？你帮不了。”
“徐小受一击就能如此，你过去也意义不大。”
“所以要我说，你放宽心，乖乖跟为师一样沉下来，先把太虚给突破了再说。”
牧凛道完，眼睛一闭，连头颅都沉进了岩浆之中，只徒几个泡泡在岩浆层表面烧破灼开。
白蔹看得沉默了。
没有错的，师尊绝对是泡澡泡上瘾了！
玩物丧志……不是没有道理的，连师尊也无法幸免！
很少能见着有这么一块地儿，让师尊如此动心的了，他以前，分明一直很严肃的说。
“太虚吗……”
再回眸瞥了一眼远方那爆破光柱，视线又扫向了火山口巨石上的衣物，白蔹蹙眉沉思。
“这样做……不！什么都不做的话，感觉不太好吧？”
“可是……”
瞅向缩进岩浆中不见真形的师尊。
没过多久，白蔹眉头也就舒展开了，像是有什么郁结消失，念头也跟着通达。
“呵呵。”
“可是好舒服呀。”
啪叽一声，白蔹选择了后仰躺平。
他整个上半身砸进了岩浆之中，只留两只雪白脚掌在上方扑腾了两下后，如冬日裹被躲鬼，快速缩进了岩浆保护层之中。
自此，火山岩浆表面，目视下再无一人。
“嗯~~”
“师尊，别叫啊！”
“舒服，就得宣泄出来……人间哪得几回爽，不图今朝图明朝？”
“也有道理嚯？噢噢噢~~”
“闭嘴！恶不恶心！”
“呃？”
……
罪一殿。
手仅八指，脖颈有疤的一邋遢中年剑客，正背负双手，傲然孑立。
他脚踩魔神大枪，眼神睥睨八方，徐徐飞行于黑暗的巨人迷宫之中。
在这无人之地，中年剑客独自沉浸在自我营造出来的玄奥境界当中。
时而低笑，时而冷嗤……
时而捻指颔首，时而摇头晃脑……
他微眯着眼，周身上下，尽散发着生人勿近，快要羽化而飞升的超脱气息。
终于，当这种气息、意境营造到了高峰之时。
剑客双目一醒，眸底剑光于黑暗中一闪而逝，当即放声高歌，响遏行云：
“初九行崆峒，大笑叩天门。”
“仙人欲度我，吾道其昏沉！”
重重“喝”了一声后，中年剑客还双指一并，踩着魔神大枪大步踏前，手中斜斜一斩，像是斩没了虚无的敌人。
他的声音，从高亢变得收敛，声情并茂，娓娓道来：
“一念可为圣，一念天地分。”
“行此人间世，何须拜仙神？”
最后一声落定，中年剑客长长“啊”了下，张开怀抱，表情舒畅无比。
“什么时候，我才能达到老师这种境……嗯？”
感慨尚未完全，远方忽然掀起一阵狂暴波动。
下一秒，轰鸣巨响炸开，毁灭之气袭来。
掺杂着足足四五种圣级层次力量的疯狂能量，顷刻便将剑客从魔神大枪上扫落，啪叽一声轰在了迷宫围墙上。
“我……噗！”
笑崆峒仓皇起身，张口就噗出了血，惊恐无比的捏起了决。
“无剑术，隐！”
轰轰轰！
果不其然，接踵而至的，是三日冻劫、烬照白炎，乃至是熟悉的剑念能量。
这些狂躁的爆破能量，一一从身上轰扫而过。
“什么情况？”
“连我，都扛不住？”
笑崆峒额角青筋狂跳，感受着身躯从无剑术中即将被扫飞出来，他一把抓住了魔神大枪。
“时空跃迁……跃！跃！跃！”
雪崩之时，顺着雪落的方向跑，只可能死路一条。
但如果其人逃跑速度够快……灾难，始终慢他一步！
被这狂暴能量撵着冲出了罪一殿，笑崆峒腾空再施展起了无剑术。
这回，他才能扛得住爆破能量的余波而不受伤害。
“发生了什么？”
“那个方向，是真煌殿？真煌殿发生了大战？”
“这爆破能量好生熟悉，烬照之力，剑念……不就是徐小受？”
笑崆峒愣了，“徐小受又在搞破坏了！他什么时候，能搞出来这种程度的爆破？”
停在罪一殿外的虚空之中，望着远方那彻底被炸散了的雄伟大殿，笑崆峒不由陷入沉思。
“不要命了吧，这般出手，绝对会招惹到绝地，继而被虚空岛之灵盯上！”
“徐小受的死亡倒计时解除了没，就敢这般乱来……他遇到了危险？小小的被迫反击一下？”
风暴接近尾声。
笑崆峒解除了无剑术，从怀中摸出了五枚令牌，眉头紧锁。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早已兑换了很多免死令，用完还有剩余。
这会儿再要去真煌殿，恐怕那地儿连殿是什么都没法见着了，遑论兑换令牌。
“你！”
下方，忽然传来一声震撼的滞涩声。
笑崆峒低眸一瞧，一男一女，两位太虚。
但显然，这对组合扛不住徐小受的爆破能量，连躯体都被斩碎了。
还好他们距离够远，承受的只是爆破余波，这要是在爆破中心……
笑崆峒打了个恶寒，这一击，半圣都够呛能扛下来吧？
“你是！？”冷麒抬眸望着上方脚踩魔神大枪的男子，脸色震撼。
八指、脖颈有疤……作为东域之人，他哪能认不出来这位传说是谁？
笑崆峒望着下方人表情，双手一负，下巴一抬，淡漠道：“唤出吾名，赐汝不死。”
冷麒额角一跳，脸色黑了几分。
有病……
果然，这也是个假冒的！
又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蠢货，在诋毁第八剑仙的名声，这种人，他冷麒见多了。
可本着不愿惹事的心态，被炸之后，冷麒半分不敢嚣张了，恭敬唤了一声：“八、八尊谙？”
“嗯。”
笑崆峒微微颔首，唇角轻轻一斜，目光眺向远方，眼神放空，只留给下方二人一个孤傲背影。
一、二、三……
心头默默数了三声之后，笑崆峒目中剑念一绽，幻剑术心生而成。
嗡！
漫天剑意飘洒，化作不尽樱花，翩然而落。
罪一殿破败之地，在此刻竟变得美轮美奂，让人忍不住心神沉浸其中。
冷麒、修名月身上缠绕在伤口处的剑念，豁然也化作樱花飞起，继而消逝不见。
感受着那俩人震撼的情绪，笑崆峒含笑瞥了下方一眼，身形淡化，碎作樱花之流，汇入了罪一殿中。
“远离此殿，周尔命全！”
冷麒身子猛一颤，目视那酷炫离场的邋遢剑客，只觉脑袋一阵空白。
“剑念……”
“这爆破，是他弄出来的！”
“他是真人！是真的第八剑仙！”
修名月瞳孔也是异动，不可置信再瞥了眼罪一殿那风暴之门，忍不住喉舌一滚，咽沫一声。
“不能过去了。”
“这里面，是属于第八剑仙，属于巅峰太虚、乃至半圣的战争！”

第1169章 我佛，慈悲！
真煌殿废墟。
嗯，此刻的废墟，连“废墟”一词，都无法用来形容了。
圣&#183;五指纹种之术下，周遭空间被炸成了黑色，黑洞吞没了所有。
迷宫围墙、虚空侍……以及本散乱于此地的碎石墙堆等，通通消逝殆尽！
地底之下，金色的狂暴巨人背部完全烂掉，意识昏沉。
这本是两只巨人交叠，且还是在各种被动技、觉醒技全开之下的自我保护。
但爆破过后，依旧仅剩半只。
至于狂暴巨人下方……
瑟瑟发抖缩成一头却不敢变小，因为这样做会敛掉力量的寒天之鼬，同样被炸得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了。
还有鬼兽化的风萧瑟，以及固若金汤朱一颗，同时丧失了意识和行动力。
木子汐是被保护在徐小受怀中的，爆炸时她身上还展开了世界之力，将受宝护住。
可依旧，此刻她的白窟小世界被成了破烂，小姑娘本身也因由一层层反震，当场给震晕了。
万籁俱寂。
真煌殿周遭万里之地，爆破之后，毫无生机！
“啊——”
倏然间，天空响起一声惨厉无比的嘶吼。
姜布衣的灵魂体藕断丝连，东拼西凑着，时而从圣道显现，时而缥缈若散，濒近死亡。
他竭尽全力在凝聚肉身。
可是，肉身的恢复速度，比蜗牛爬行还慢！
“啊啊啊！”
现实发生的一切、意识上传来的痛苦、肉身失去的不甘，令得姜布衣彻底疯癫了，咆哮声响彻四方。
他就见着了宇灵滴被有四剑钉，想过来帮衬一把，毕竟半圣玄旨的束缚在，他得救人。
临场之时，本该是半圣力压八方，诛圣云光爆杀全场的局面。
可是！
可是那个人……
他战斗意识，怎么可能比自己还高？！
竟反手解除了危机，还踩着空间奥义，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火种……
不！
那何止是火种？
那是爆炸圣种！
姜布衣死命扒，都扒不出来。
临炸之时，他圣体解放，最后却还因为距离最近，处于爆破中心点，肉身完全被炸烂了。
圣劫之下，实力本就十不足一。
一过来还给炸掉了肉身，接下来该怎么办？
最关键的……
这次被炸的，还不是半圣化身，而是他姜布衣的本体真身！
“本圣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年轻人，一击炸掉肉身呢？
“这是在做梦吧？一定是！”
姜布衣的灵魂体无依无靠在虚空飘荡，思绪却已彷徨。
他的梦是很美好的，救下宇灵滴，妥定之事！
然一遭不甚，竟给一年轻人偷袭到了，还十分致命！
轻视？
姜布衣不觉得这是轻视……
是那年轻人的反应太快，招式太强。
这等程度的输出，以姜布衣那并不以输出见长的云属性，他也得很竭尽全力，才能完成类似一击。
也就是说……
他这半圣一进场，就给另一位半圣干掉了肉身，在一瞬之间！
“他是谁？”
直至此，姜布衣还没反应过来，对面那一位青年半圣的真实身份。
他想破脑袋，无法将那张脸，同记忆中认识的半圣匹配上。
而在沉下心来思考后，姜布衣回忆起了爆破的能量。
烬照之力、剑念……
对了，他还有有四剑……
“徐小受？”
“半圣境界的，徐小受？”
刹那间，姜布衣只觉思维混乱成了浆糊。
“天人五衰没有骗人，徐小受还活着？”
“可这也太不对了！他是徐小受？徐小受不是才先天、还是宗师？”
姜布衣甚至没亲眼见到徐小受这个人过。
他对这位圣奴后起之秀的印象，除了纸面上的情报，就只剩下奇迹之森那会儿的“不曾见面”。
那时他没见着徐小受真容，就给戏耍了一波，被迫斩了滕山海。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徐小受真身，却一下给对方，炸掉了肉身。
“呵呵！”
“哈哈哈哈！”
“愚蠢之至！愚蠢之至啊！”
一想到此，姜布衣癫声狂笑，思绪完全崩溃，他都不知该嘲笑谁好了。
“姜、布衣……”
便这时，天地中再响起一声虚弱至极的声音。
躬成一团，背部完全炸烂，深埋于地的虚空将军罪，忽然从烟尘之中抬起了身子。
它完全没有痛觉。
哪怕腰肢被炸烂，炸到只剩一根脊梁骨连着上下半身，依旧没有吭声。
在罪的怀中，有一尊盖着青铜龙首盖的大鼎，鼎缝中腾冒着魔气和白炎，表面是爆炸肆虐过的痕迹。
虚空将军罪一抬手，将鼎盖打开。
头顶还钉着有四剑的宇灵滴，惨白着脸，冒出了半个头来。
“带、我走……”
“带你大爷的走！本圣宁愿自损道基，也不会再管你宇灵滴一丝！一毫！”姜布衣的灵魂之音疯狂咆哮。
宇灵滴脸色抽搐了几分，状态萎靡至极，惨声道：“这是命令。”
“本圣，先宰了你这个命令本人！”姜布衣猩红着眼，灵魂体猛扑而下。
“宰了我，然后你再死于他们之手中是吗？忘了告诉你，徐小受手下，也有一头半圣级鬼兽，唤作寒爷。”宇灵滴毫无畏色。
在虚空将军罪的帮助下，他终于拔出了有四剑，烫手般往旁侧一扔，开始处理起身上白炎、魔气。
得益于罪、次面之门，以及在罪身上存放着的真煌榜上的部分圣物。
徐小受搞出的这一手爆炸，炸毁了姜布衣的肉身，但对宇灵滴造成的伤害却不大。
当然，这次也并非宇灵滴不想救姜布衣。
要怪就怪徐小受太不是人了，爆炸圣种直接喂到了人家胃里。
彼时的姜布衣，就是个爆炸载体，怎么救？
用这青铜鼎，同时罩住两个人？
一起赴死罢了！
姜布衣闻声冷静了些许，眼神不自觉扫向另一边如同陷入了沉睡状态般的那半只巨人。
“那本圣，就先宰了他们！”他灵魂体发狂，又想冲过去。
“去啊！”
宇灵滴费了好大劲，才扑灭了身上失去了徐小受控制的白炎，他讥讽道：
“过去，然后用你的灵魂体去打他们。”
“他们一个个的都还没死，就差你各自给补一刀了，这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刀要准，别人没杀死，给他们唤醒来了。”
姜布衣动作终于止住。
他清晰瞧见远方巨人之下，有好几道气息开始在恢复、苏醒。
而那个金色巨人……
他甚至没有吞服丹药，背上的伤口便开始腾冒出蒸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血肉重生、愈合！
“这是什么能力？”姜布衣惊呆了，但凡他有这样子的肉身……
该死啊！
该死的徐小受！
“他就是徐小受，这是他的能力之一，你赶紧过去补刀，不然等他全恢复过来，必定联合那半圣鬼兽斩你！”宇灵滴讥笑着劝道。
姜布衣终于重重舒出一口气，“我们走！”
就这会儿的功夫，金光巨人伤口好了大半，而他姜布衣只成功凝聚出了一根手指头。
他灵魂体附在这手指头上，云系圣力一舒，卷起还是无法做大动作的宇灵滴，以及虚空将军罪，就要离开。
“给，先抹上这个。”
宇灵滴从虚空将军嘴中掏出了一管药剂，不由分说倒在了姜布衣手指头上。
“这是什么……”
姜布衣下意识抵触，但很快发现，这圣液抹上后，他血肉开始快速生长。
虽然比不上徐小受的金光巨人那般恐怖的恢复速度，但一根又一根的手指头冒出来了！
很快，姜布衣重生成了一只手掌……
他身上的伤势太严重了，手掌断口处还有属于彻神念性质的剑念缠绕，在阻止着伤口修复。
圣液抹上后能加速伤口愈合，这已经是很不容易事。
“跑！”
对比着敌我双方的恢复速度，感受着空气中逐渐苏醒的徐小受一行人的气息，姜布衣终于不敢再耽搁。
他一卷所有，化作云流飞速往高空遁去。
然飞至一半，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般，姜布衣猛地调头。
“你做什么？”宇灵滴惊恐。
姜布衣真想回去补刀？他疯了不成！
别说徐小受肯定有后手了，那个寒爷都只是被炸得暂时昏迷。
一个半圣的灵魂体能斩圣？
斩屁啊！
他除了能刺激寒爷快速醒来，能做到什么？
“有四剑！”
姜布衣肉身已经恢复到了手肘，云系圣力一卷，遥遥便将抗拒着的有四剑卷了过来。
“你真疯了！”
宇灵滴大惊失色，“你拿着这东西，是被徐小受定位不到你？他们恢复过来，只是时间长短问题啊！”
“闭嘴！他徐小受炸我肉身，我反倒不能拿他有四剑了？”
姜布衣拾完剑，这才继续开逃，“本圣，自有办法抹除这凶剑的气息，不被感应到”
“呼。”
宇灵滴深一呼吸，懒得驳斥了，“快点！跑快点！他们要醒来了！”
“不用你说。”姜布衣冲向云霄。
嗡！
有四剑乃混沌五大神器之一，岂容非持剑人掌控，开始在姜布衣的圣力之中疯狂挣扎。
漫天的凶魔之气腾冒而出，化作重重黑色剑光，四面八方轰斩而出。
“轰轰轰……”
圣力被一次又一次斩裂，姜布衣的速度被严重拖延。
“扔掉它！”宇灵滴要看疯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垂涎这凶剑？你是没见过宝物吗？
“闭嘴！它可是有四剑！”
姜布衣竭力掌控着有四剑，几记诛圣云光轰下，有四剑凶魔之气被炸碎了。
“一柄无主之剑，能翻出什么浪花？”
很快，收拾完有四剑，将之强行禁锢，姜布衣冷笑出声。
宇灵滴在鼎中重重喘气，他被气得脑骨又裂开了，这浪费了多少时间？
可再骂下去，纯粹是无用之举，还耽搁行程。
好在姜布衣确实强大，一条手臂也能镇住无主有四剑的反抗。
现在，只管跑就好了。
刷！
云流划破天穹，往远方射去。
后方金色巨人逐渐化作黑点，最终消失在灵念之中。
“终于……”宇灵滴沉重闭上了眼睛，敛住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等等！”便这时，姜布衣忽然又停。
“又发生了什么？你在等死吗，姜布衣！”宇灵滴扒着鼎壁，惯性使然，整个人差点都扑出来，他勃然喝斥。
可宇灵滴太弱，灵念根本看不到。
姜布衣哪怕只剩个灵魂体和手臂，他都能感应到此行前方极远之地，正漂浮着一道虚幻、朦胧的身影。
这一刹，姜布衣的灵魂，顷刻悸动。
“不能过去、不能过去……”
橙色的身影！
过去，会死！
半圣强大的心血来潮，令得姜布衣即刻感应到前头更加危险。
他再次调转方向，往徐小受那一面遁去。
“返回？”宇灵滴人都给看傻了，“你回去送死？”
“给本圣闭嘴啊！”姜布衣爆喝，这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除了逼逼赖赖，还有什么用？
“此行必死，越过徐小受，我们从另一边跑，或许还有丁点活……”
话语声，戛然而止。
姜布衣像是看到了什么，一下停在半空。
宇灵滴也懵了，再度差点从鼎中摔出，人都因为急停而被青铜鼎撞得七荤八素。
“那你倒是跑啊！”宇灵滴怒火攻心。
“跑？”
下方，忽然传来一道讥笑。
宇灵滴身子僵住，凝眸视去。
只见金色巨人身下的人还不曾醒来，但那巨人本身，俨然恢复意识了。
就姜布衣磨磨蹭蹭的这点功夫，徐小受，竟然醒过来了！
这是什么恢复速度？
嗑药都比不上！
天地死寂，万籁无声。
宇灵滴只觉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如果有可能，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将有四剑拔过来，狠狠扎进姜布衣的脑袋里。
“去你大爷的姜布衣！”
“你就活该死在这里！为贪婪，而付出代价！”
刷。
金色的狂暴巨人就一步，跃到了姜布衣的手臂、臂中鼎、鼎上宇灵滴，和漂浮着的虚空将军罪面前。
他的背部甚至还是烂的，但状态竟提起来了，气势完全碾压前头二人。
“不用内讧。”
狂暴巨人咧嘴笑了。
他突然一扬手，漫天丹鼎飞出，洒出不尽丹药。
一嘬。
“嗤~”
丹药化作无数小型灵气龙卷，汇入狂暴巨人身体之中。
肉眼可见的，其背上伤势，迅速恢复，千百倍于姜布衣！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狂暴巨人双眸红光一闪，目视着眼前蝼蚁们，骤然提膝。
“拦住他！罪！”
宇灵滴目眦欲裂。
虚空将军罪闻声而动，可这时，一声来自灵魂层面的吼叫响起。
“战！！！”
九天之上倾泻一道灵光。
同虚空将军罪一般大小的虚空将军红，半跪落地，猛然抬眸。
面对大戟临面，它握住胸中大剑，訇然拔出。
“嘭！”
黑戟和巨剑在半空交碰，炸出狂暴音浪，无尽空波。
姜布衣的手臂和大鼎，一下就被爆破轰飞出去。
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对着飞射而来的大鼎，重重一腿，鞭抽而出。
“不！”
这一刻，宇灵滴双目几乎瞪裂。
可他无有多余气力得以反抗，只能眼睁睁等待命运审判的到来。
这种绝望，教人胆战！
“乓——”
兵戈之音顷刻炸荡。
甚至可以完全忽略掉巨力的攻击。
单是半圣级肉身加狂暴巨人轰击在圣器大鼎之上炸开的疯狂音波。
一下，便也将里头缩着的宇灵滴的残败肉身，震得粉碎！
“姜布衣，你不得好死哇！”
头颅跟着炸碎之时，宇灵滴的最后一声怒吼，却是贡献给了他的同伴。
“放心，都得死。”
一脚抽扁、轰飞了圣器青铜鼎。
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掌控全场。
不顾旁侧阿红强势碾压状态不佳的虚空将军罪的大战。
狂暴巨人手臂一抬，扬起的飓风便将姜布衣重塑的那一条臂膀，给牵引了过来。
风暴过后，世界再度变得安静。
“不！”
姜布衣的挣扎和话语，同宇灵滴的一模一样一样。
可他的残败圣力在徐小受的圣力之下，并不占多少上风，巨人的势却比他的还强！
因而那姜氏手臂，纵使圣力勃发，依旧不受控制，飞掠向了金光巨人的身前。
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十分平静，双目垂下，作悲天悯人之态，静静等待着手臂的到来。
在姜布衣、左掌、右掌这三点连成一线之时，巨人脚下一旋，踩出了灵道盘，同时身上泛出了幽青的光。
“我佛，慈悲。”
狂暴巨人，双掌合十！
隆一声巨响，黑色虚空再炸。
鲜红、幽青色的肉身之血、灵魂之血，同时从金色指缝之中迸射而出，遍洒天穹。
下方寒爷悠悠转醒，只觉头顶圣力泛滥。
他惊而抬眸，然视线一触及那般画面，顷刻头皮发麻。
便见雾霭沉浮的黑暗之中，脚边是巨鼎炖肉，掌中是半圣碎尸，而那绽着像是金色佛光的狂暴巨人，正垂首合掌，一脸忏悔之态。
“罪过、罪过。”

第1170章 最大赢家！天祖传承？
“嘭！”
远方传来炸响。
虚空将军红和罪，并没有徐小受预想中的那样，擦出点什么特殊的火花。
二人仿若并不相识彼此，各自背负着不同主人的命令，拼上了全力还在战斗。
红的双手大剑属于是第一次拔出胸来，因为这一次它面对的，是同样拥有半圣级战力的罪。
徐小受还不曾见过如此狂暴模样的阿红。
它挥使双手大剑的模样是这般疯狂，重若万钧。
每一次劈砍，罪的黑戟完全招架不住，身形总被轰得爆跌而出。
“占上风了！”
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只扫了一眼，便瞧清了战况。
虚空将军罪并不能在阿红身上讨到半点好处。
此前为了帮宇灵滴挡伤害，它肉身成盾，已被圣&#183;五指纹种之术炸过一次，这就不是全盛状态了。
而阿红以逸待劳，虽说是以灵体出击，但战斗力很是不俗。
巨人之间的战斗很快升级，打着打着，两头虚空将军越发变大。
从开始的三丈、到三十丈，攀升到现在的百丈大小。
这个尺寸，已经和修复完伤势的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相差不大。
“半圣级的巨人战争……”
相隔甚远，徐小受双目猩红光芒一闪而过，下意识想要过去参与一波。
他嗜战了！
方才脚踢宇灵滴，将之震成了肉泥，掌合姜布衣，将之轰成了粉末，令得狂暴巨人的原始兽欲，被点燃到了极致。
而今再要参与一次战斗呈现一边倒局势的巨人战争，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说不得，镇压下虚空将军罪，还能将之夺过来，加以御使？
但很快，徐小受清醒了。
“幻灭一指”附带的“精神觉醒”微微响应，压下了徐小受嗜战的欲念。
信息栏中，同样弹框了一条之前不曾意识到的特殊信息。
“受到影响，被动值，+1。”
影响？
徐小受微怔之后，敛住了狂暴巨人眸中的猩红，似有所悟般将信息栏往上再翻了一些，很快发现到了又一异常。
“受到注视，被动值，+1。”
注视？
何时出现的？
转眸，遥望远方。
灵念所瞧不见，肉眼看不甚清。
但“感知”清晰无比在此前姜布衣逃离折返回来前的那个方向上，具现出来了一道身影……
橙色的身影！
“天人五衰？”
狂暴巨人化的徐小受本无畏怯情绪，这会儿依旧不由得头皮一凉。
那道遥远的、模糊的橙色身影，就踩在虚空道则之上。
随着自己视线的转去，变得如此分明！
“他不是去了幽冥鬼都？”
“他不是去宰夜枭了么，怎么会在此地？”
“所以方才姜布衣折返回来，就是因为天人五衰拦在了他的去路上？”
“这家伙……”
徐小受思绪至此，俨然惊恐。
神出鬼没的天人五衰带给人的压迫感太大！
关键自己还受到了他的注视和影响，一时半会儿还难以辨别影响到了什么。
便在这时……
“尬——”
枭鸣过后。
遥遥望见的远方那道橙色身影，目中居然多了几分戏谑笑意，对着徐小受轻轻颔首。
天人五衰不曾言语。
但徐小受却能从他的态度中，感受到几分善良、和亲和？
“噫！”
一时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种变态的善意，实在无法教人接受。
可徐小受也回忆起来了，他在此前同天人五衰结盟过。
哪怕他并不将之当一回事，对外说是结盟，心里依旧提防着对方。
现今看来，结盟依旧有效？
天人五衰，还在帮着自己？
“寒爷！”
徐小受不再理会天人五衰的目的和动向，对着下方自己人中唯一苏醒了的寒爷唤了一声。
“需要本大爷做点什么吗？”
寒爷只捞起来了木子汐一个人。
谁都可以死，这一位必须护住，哪怕自己死了！
这就是寒爷给自己的定位，他早看出来木子汐在天上第一楼，有多么重要。
因而，飞来之时，他一边缓慢给木子汐注入圣力和生命之力，却不邀功，一边问道：
“比如那边的战斗？”寒爷看向虚空将军的战斗。
对于徐小受能化身如此狂暴巨人，脚踢宇灵滴，掌掴姜布衣，寒爷迄今依旧不敢置信。
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再不敢置信，还有什么东西，比六重奥义阵图给人的冲击要来得夸张？
顷刻之际，寒爷调整好了心态。
他在想，要是徐小受做不到如此，恐怕他也难以成为八尊谙大人的接班人了。
“那边的战斗不用管了，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徐小受一边说，一边将小师妹轻轻勾了过来。
他还是维持着狂暴巨人的形态，这时候的小师妹落在指尖，就如同砂砾一般渺小。
巨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以呼吸之法，对着小姑娘呵出了一大股磅礴的生命灵气。
“呼呼呼！”
狂风呼啸，生命灵气团将小姑娘包裹，并被快速吸纳入体。
不多时，嘤咛一声，木子汐醒来。
寒爷愣愣望着这般变化，心说受爷您的生命能量，那不比这个至生魔体弱多少。
而且，一个主吸收，一个主输出，您俩这是互补关系呢还！
“异常？有啊！”
寒爷很快回到了正题，凝声道：
“受爷，这个地方突然变得很不对劲，萦绕着一股古怪的力量。”
“像是厄运，但又能影响人的精神意志，很强烈！”
“之前没这么明显的，本大爷以为那只是绝地属性的附带影响，便没有提醒。”
“所以你意思是，人为因素？且这影响一直在不断加深，从始至终？”徐小受说着再瞥了一眼天人五衰的方向……
没有人！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心慌了一刹，很快稳定下来。
他在想，这会不会就是天人五衰的能力？
但上一次他同天人五衰接触过啊，好像影响也就那样。
不过上次天人五衰一直在释放善意，或许，他能控制厄运对于周遭人的侵袭？
但这回，为什么不控制了？
“那个方向……”
手指往前一点，徐小受轻轻挑起寒爷问：“看到人了没？方才那里，出现过一个人。”
“人？”寒爷愣神，“本大爷没看到，这里不可能还有外人的。”
他这话十分笃定，也十分自信。
毕竟是半圣，对于自身的感知之力，寒爷确实自信。
徐小受不由想到了上次从真煌殿离开时，寒爷的提醒——半圣将至！
作为一头以跑路见长的兽，他明明连半圣都能感应到，现在却看不见天人五衰？
甚至，连天人五衰之前出现在那边，对自己点过头，所留下的痕迹都没有感应到？
联想到方才瞧见天人五衰之时，听到那一声分明是夜枭本体才能啼出的枭鸣……
“夜枭、天人五衰、联系？”
“该不会，天人五衰，已经等同于夜枭？！”
此前罪一殿空间薄弱处的战斗画面一一浮现。
天人五衰用三厌瞳目操纵夜枭时所下达的一连串命令也回忆而出。
徐小受得到了一个骇人的结论：
“天人五衰，从一开始就惦记上了夜枭的不死之体？”
“在发现不死之体尚未成熟之时，他便开始布局。”
“于时空金符中，在本可以杀掉夜枭的情况下，选择了留她一命。”
“在那空间薄弱处的战斗，他也不曾全下死手，拼死更只图控制住夜枭，继而施加三厌瞳目转意孔的影响。”
“最后将血世珠喂给夜枭，再布置那古怪祭坛的诅咒，这一手，就是令得夜枭不得不去幽冥鬼都封圣？”
“而在夜枭被宇灵滴用次面之门救走的这段时间内，天人五衰则提前一步，去到了幽冥鬼都，在那地儿又布下了局。”
“待得夜枭终于前往幽冥鬼都，且用血世珠封圣成功之时……”
徐小受想到这，心头已然十分震撼。
他记起来了自己在突破时，隐隐有耳闻过一声十分微弱的，被古今忘忧楼削弱至根本不能影响当时自己突破状态的封圣之音。
那时的封圣之音，同自己现今感受到的“受到影响”的状态，十分相似。
都让人失智、变得好战，只是二者在强度上，相差了不知几千几万倍。
徐小受继续往下推：
“待得夜枭封圣成功之时，天人五衰按照他此前所言，将自己献祭了出去，成就了夜枭的不死之体。”
“再通过某种不知名的手段，将封圣成功且得到了不死之体的夜枭，夺舍了回来？”
“我去！”
转瞬间完成的思考，给徐小受这头狂暴巨人，惊出了一声冷汗。
何等恐怖的算计？
何等精密的布局？
在各种半圣压力、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天人五衰还敢针对圣神殿堂布下这一手，并且如愿成功，夺舍了半圣夜枭？
“不！”
“这肯定不止是夺舍！”
“因为天人五衰本身拥有的衰败之体的能力，也没有失去……这是融合！”
感受着自己身上、寒爷身上、木子汐身上等隐隐的衰败之力，徐小受惊觉自己的推测，或许小细节有误，但大方向上应该不会错。
单从结果论……
在自己突破王座的这等时间，天人五衰这个缝合怪，也成功将不死之体、半圣境界，逢到了他的身上？！
“他明明已经如此强大了，为什么还需要这些？”
徐小受简直无法想象此时此刻天人五衰的战斗力。
按照这般推论，他一下也能明悟过来，为什么寒爷发现不了天人五衰的踪迹了。
笑话！
此前夜枭借助罪一殿的环境，俯身在自己影子之内，自己各种被动技、各种手法全尝试了个遍，依旧找不到人。
现在若将天人五衰等同于夜枭，半圣级别的死神之力也给他掌握了的话……
天人五衰想要隐蔽自身，寒爷这头以逃命见长，根本不擅战斗的半圣，如何能发现得了？
可是！
“这种情况若成立，那天人五衰得到的，就不止是夜枭的不死之体，还有死神之力，还有……不，应该说，全部？”徐小受细思极恐，额角细汗渗出。
“徐小受。”
木子汐悠悠转醒之后，目中神魔瞳一下显现而出，左眼中白色的神性之力光芒大作，圣洁无比。
她发出的第一道声音不是木子汐的，而是泪汐儿的。
“有半圣级别的影响施加在这方地界，这能将人导引向狂暴化，潜移默化中使人丧失理智思考。”
“很熟悉的力量，好像是……血世珠？”
寒爷愣住了，他不是第一次听木子汐身体内的第二道声音了，却依旧感觉怪异。
大家明明都是同一个阶层的，说好的大愚和弱智组合，你却选择了背叛？
时不时的，还能冒出来第二种人格，且比本大爷更能分析局势……这不公平！
徐小受听得也愣住了。
但他是思维层面的惊愕，因为泪汐儿的话，令得他想到了自己。
方才狂暴化，大杀四方，看着很是光芒耀四方的自己！
回望向远方镶嵌在地底的青铜鼎，鼎里的烂肉，属于宇灵滴……
“宇灵滴，本是想留着，来跟圣神殿堂换桑老的。”
再摊开手，望向巨人手指夹缝中的红色的、幽青色的血……
“按泪汐儿此前所言，姜布衣身上还有三劫难眼。”
“正常情况下，实力允许的话，我的第一反应只可能会是捉住他，先将眼搞到手，还给小师妹再说吧？怎么可能直接拍死？”
“姜布衣肉身、灵魂尽皆消亡之后，残存的半圣意志，甚至不知遁去了哪里……”
“半圣，总不至于真能给我双掌拍没吧？他主要是在之前圣劫中受到的伤还没恢复回来，我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这大概率，只会把姜布衣逼到真正的穷途末路之中，幸好没有遭致他的临死反扑……我怎会如此愚蠢？”
脚踩灵道盘，进入天人合一状态。
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双掌合十那一击，用上了不止鬼剑术、灵魂战斗的方法。
他的肉身之力拍碎了姜布衣重塑的那一条臂膀。
与此同时，还借用了阿红的灵魂能量，在一瞬间爆发出了的恐怖的灵魂伤害。
一击！
姜布衣就非灵魂一道的半圣，狂暴巨人的双掌合十，连带着诸多防御魂器，一齐给他拍爆了！
虽说拍爆的是一个圣劫后战力十不存一的半圣，但此前徐小受还是心存喜悦。
自身突破王座之后，战力飙升得如此明显，怎不教人心喜？
但此时他已明悟，这是在天人五衰血世珠影响下完成的战斗……
“这，就是天人五衰想要的？鹬蚌相争，他做渔翁？”
“他已夺了夜枭的半圣修为、不死之体，这之后，还惦记上了姜布衣的什么？”
“肉身没了、灵魂没了，估计仅剩一缕不知飘到何方的意识……天人五衰能找到姜布衣，将之意识掌控，炼制成一具傀儡？”
“亦或者，他需要姜布衣的，半圣位格？！”
徐小受的思绪转得可太快了。
圣帝Lv.0的“敏捷”，带来的可不全是战斗意识上的加成，就连脑速都变得极为飞快。
在这同寒爷、泪汐儿三言两语的对话间，他几乎能摸透那位天人五衰“盟友”的诸多心思。
而从其方才对方依旧释放善意的态度来看，上岸封圣了天人五衰，第一剑斩的显然不会是自己。
他，还想要继续合作！
“若你以血世珠为半圣位格，强行封入半圣，你的下一步是什么？”徐小受望向了寒爷。
他必须完全掌握天人五衰这位特殊盟友的目的，才能更好的配合他的行动……或者，在他行动期间反利用之，顺便完成自身所想。
互相利用嘛！
徐小受看得出来，天人五衰是这种想法，他应该也能想到自己能想到他之前所想的这些。
他依旧释放善意，这是最好的回应！
“首先本大爷不会这么愚蠢……”
寒爷下意识嘀咕了句，在意识到周遭气氛并不似乎搞怪后，立马改而正经道：
“本大爷若以血世珠为半圣位格封圣，时日不多矣，必须立马转成真正的半圣，所以接下来的目的很明确。”
“要么在这虚空岛上找到原生的半圣位格，好像这里就真有一枚，但在具体在哪，本大爷并不知晓。”
“要么，本大爷需要斩圣，强夺半圣位格，融入己身。”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想法！”
徐小受听得背脊一凉。
他终于弄懂天人五衰了！
寒爷的选择已经不关乎智商的问题了，这毕竟是生命攸关之选，任何人在这等时候，都只能这般去思考，别无他法！
所以，天人五衰的第一目的，绝对是次面之门——通过次面之门夺得虚空岛的半圣位格，掌控一切，顺势脱离虚空岛这个大局。
但阴差阳错下，现在虚空岛上的半圣位格去到了院长大人身上，估摸着还已被带离了岛。
那天人五衰剩下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他，想杀姜布衣！
“我最大的希望，其实是你不要干涉我的行动，当然，可以的话，你们圣奴，对我天人五衰这个人，一并视而不见。”
这是此前合作时，天人五衰的原话，徐小受终于想起来，并且弄懂了其言外之意。
在那时，天人五衰就计划好了一切，能另类夺舍封圣的夜枭，还能拿到不死之体。
但他需要一枚半圣位格，用以替换血世珠，成就真正的半圣！
换言之，他天人五衰，还需要一个战力大损的姜布衣！
而徐小受，或者说圣奴的所有人，不要同天人五衰抢这枚名为姜氏的半圣位格。
如此，天人五衰就会不断释放善意……
就如方才，他一直在掌控整场，还把姜布衣从那条道上吓了回来，更将欲图逃亡的宇灵滴，一并逼到了自己手里。
“太狗了！”
徐小受想通了一切，忍不住低声一骂。
明明是合作，此前自己却云里雾里，被当枪使了不知道多少回，还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直至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最大的赢家，一直都是合作中的第二方。
“什么狗？”寒爷迷糊的问。
“你就甭别管什么狗了。”
徐小受望向了下方，吩咐道：“赶紧去把朱一颗、风萧瑟都给唤醒，我最后保了他们一手，他们应该都没被炸死，捞完人跟我转移战场，此地不宜久留。”
徐小受又看向了手中小师妹，将之轻轻放于虚空，“跟我来。”
刷一声，他解除了狂暴巨人姿态，闪到了青铜鼎旁边。
“这是什么肉？”木子汐的声音跟着人也过来了，愣愣盯着鼎内的烂肉，徐小受什么时候还抽空炸了一炉肉丹？
“他是宇灵滴。”徐小受没好气瞪了一眼过去。
宇灵滴真的太顽强了，诚如他所言，但凡天地中还剩一滴水，他就不会死。
哪怕被震成了烂肉，这会儿青铜鼎内也有丁点生机，宇灵滴还在缓慢恢复！
只是瞧这恢复速度……没个三年五载，宇灵滴都修复不了自身。
一大战斗力，就此消失！
“还活着就好。”
徐小受还真怕他被绝对力量给震死了，这会儿赶忙提起青铜鼎，试图找下次面之门有无被炸出来。
——没有！
即便宇灵滴成了这幅模样，次面之门依旧不知被藏到了哪里去。
鼎内有大量残破的防御灵器碎片，但就是没有次面之门的气息。
“该死的玩意，人都快没了，怎么可能不将次面之门拿出来防御呢？”
徐小受骂骂咧咧的拎起了青铜鼎，旋即灵念囊托了整一方战场。
不管次面之门丢失到了哪里，肯定在这方战场里吧？
所以只要将这整片战场都搬进元府世界，想来日后拷打宇灵滴的时候，次面之门，也许会自己浮现出来？
“受爷！”
徐小受都还未曾行动，远方寒爷一手一人将风朱两位捞了起来，忽然眉头一跳，惊声爆喝。
“半圣将至！”
这一声可给徐小受惊得不轻。
半圣？哪一方的半圣？敌人还是友军？
亦或者，寒爷终于感应到了天人五衰存在的痕迹？
可这些问题都不用出口，一回头瞅见寒爷的表情，徐小受想起来了这话很熟。
寒爷指的，是他俩此前一起脱离真煌殿，赶往罪一殿空间薄弱处拯救小师妹时，感应到的那位半圣？
“跑！”
徐小受连搬战场的时间都不敢耽搁了，抓住青铜鼎，脚下空间道盘便旋展了出来。
“乾坤大……”
他的传送大招还未完成。
卡在此不合时宜之际，脑海中擅自闯入了两条信息：
“罪人编号800820，你已进入虚空岛罪人必杀榜，死亡倒计时：十天，请将功补过！”
“罪人编号800820，你已成功引起虚空岛之灵的关注，请按照如下指引，接受‘天祖传承’！”

第1171章 天机审判，其名曰死！
“受爷？”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寒爷手上捞起来的风萧瑟、朱一颗已然醒来，这会儿正各自服用丹药，开始恢复大爆炸后受伤的躯体。
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地方有半圣降至，所有人都在等待受爷再度施展传送，将众人挪至安全区。
可关键时刻，受爷提着个青铜鼎，动作却僵在了原地——他掉链子了！
“徐小受？”
“陈老弟！”
寒爷再连喝了几声，发现徐小受根本不为所动，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慌了。
不能再拖延了啊！
再再拖延下去，那半圣一来，此地之人，少说得损伤大半！
寒爷对半圣以下的炼灵师，完全不屑一顾。
可一旦对手是半圣，他就会十二分警惕了，因为在虚空岛内岛，他处于弟位，谁都可以过来捏他一下。
这种面对半圣的紧张感，从内岛一并跟出来了。
哪怕寒爷可以在表面上装得风轻云淡，心下里，也无法根本抹消。
“咔！”
众人彷神之际，便见虚空裂开空间通道。
这一刻，所有人心脏骤缩，眼神都凝了起来。
寒爷甚至挂上了赴死的决绝，身上鬼兽之力勃然爆发。
一道虚弱的身影，提着钓竿，缓步走了出来。
“徐小受？”
“受爷？”
“啊？”
这分明就是徐小受的模样！
从外貌到内在，除了状态不大一样外，其余的分毫不差。
风萧瑟、朱一颗等，隐约记起来了。
在大爆炸来临时，受爷变成了一头超大型的金光巨人。
而不知是在濒临昏迷之时的错觉，还是其他。
最后那巨人还一分为二，将所有人覆盖住，双重交叠，保护住众人。
爆炸终于轰开，巨人的身体都扛不住，率先被炸死了一头。
余下的残波，才由第二头巨人，以付出半具身体为代价挡住。
风萧瑟、朱一颗等会昏迷……
一是受到了强度、频次都极高的爆炸反震伤害。
二是那具备穿透力量的剑念之力，穿过巨人身体，将他们斩得遍体鳞伤。
而除此之外的绝大部分爆炸威力，实际上，都给那俩金光巨人抗下了。
最强肉盾，受爷是也！
所以，当下出来的，是受爷那具特殊的身外化身？
他在爆炸中没有死，吊着一口气，回到了受爷的元府世界内去休养生息了？
“徐小受，赶快传送，用你的那什么大挪车！”
木子汐连说道。
她显然知晓更多内幕。
她记得徐小受同她说过，这个第二真身，拥有同本体一模一样的能力，除了宝物。
眼下徐小受本体显然进入了什么特殊状态之中，无法动作。
这传挪众人的重任，自然要落到徐小受二号身上。
“几位，恐怕要出大问题了。”
第二真身脸色僵凝着望向了本尊。
大爆炸中他没死，但也没法回到元府世界中去，因为附近空间规则都给炸残缺了。
最后吊着一口气，他是变成了一粒尘埃，藏进了本尊鼻孔之间，才苟住一命的。
待得爆炸过后，空间初步修复，他才能进入元府世界找丹药、灵草吃。
而今……
好死不死的，就在本尊快要传送的时候，那什么“天祖传承”出来了！
第二真身同本尊心意相通，能清晰感应到本尊现在进入了关键的“阅读时刻”。
接受天祖传承需要先阅过诸多步骤。
这虚空岛之灵以虚空侍颁发任务的形式，将这些信息注入了徐小受本尊脑海之中。
可致命的却是，徐小受因此被扯入了一种特殊状态，无法动弹。
而虚空岛之灵比虚空将军罪还要残，祂那说话速度，能将人硬生生磨死！
“我暂时动不了了，但还好我是有自主行动权的，寒爷你来负责这次逃离，将所有人带走，赶快！”
第二真身不曾解释，语速极快的吩咐起来。
众人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第一个“我”，是指受爷本尊，第二个“我”，才是指眼下的身外化身。
“你的空间奥义呢？”
木子汐不解，寒爷也不解。
这以逃命见长的半圣鬼兽，再怎么能逃，也逃不过天生就能传送的空间属性，遑论是空间奥义。
“我……”
第二真身老脸一红。
他此刻真想杀了自己，让本尊再生一个崽崽啊。
觉醒出“第二真身”这技能的时候，本尊还没突破进入王座道境，系统更还没有觉醒。
以至于，第二真身只继承了他出世那时，本尊所拥有的全部本领。
但之后的，他一个都没继承到，比如天人合一，还有空间道盘等。
这是第二真身的好处，也是弊端。
放在眼下这种场景，当然是只弊无利。
“寒爷！”
第二真身管不得那么多了，一个凌厉眼神扫过去，寒爷便晓得，徐小受陷入了关键时期。
现在这伙人的生命安全，都得交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来得很快……”
目光扫向远方，寒爷神情有着忌惮。
若是自己一个人跑，他自信没有半圣可以追赶得上他。
可没有空间奥义，要带这些人一齐上路，还要不被察觉……难度很大！
“所有人，全进元府。”
第二真身手一招，试图召唤空间通道，将人全接引进去，减少寒爷的负担。
届时他变化成尘埃，藏在寒爷身上。
再不济用消失术，想来气息什么的，也不可能被来圣锁定。
可便也是这时……
“轰！”
人未到，势先至。
弥天圣威忽然降下，将真煌殿废墟周遭千里之地的所有残破空间，通通封死。
第二真身脸色白了几分，手僵在半空。。
空间通道，开不了了！
“都上本大爷身！”
寒爷一下看出了徐小受的难处，嘭一声解开了本体，化作寒天之鼬，鬼兽之力作翼，倒插于背。
几道圣力抛出，他便将所有人捞到了背上。
“抓紧了，你们即将进入‘超圣遁’！”
“若是死在了超圣道之中，甭管你们什么斩道、太虚，通通都得死！”
寒爷低喝了两句，双目亮出了精芒。
他没有动用冰系的能力，浑身却开始变得冰冷，像是什么天赋血脉能力开始激活。
“超圣遁……”
“这是能超脱于圣道的遁术，哪怕是半圣至此，都无法捕捉到痕迹。”
“还得是圣帝亲临，才能于超圣道中，找到寒爷遁行的气息。”
风萧瑟感受着脚下这气息愈渐变得恐怖的鬼兽寒爷，心头震撼无法遏止。
寒爷变小的时候，他作为戌月灰宫的成员，竟也看不出来这是一头鬼兽！
在这之前，于罪一殿外，寒爷也还在他风萧瑟面前出过手。
只不过那时寒爷只动用了圣力，没用鬼兽之力。
因而风萧瑟是直至此刻，才晓得这追随在受爷身边的冰系半圣，原来是自家人，是鬼兽！
“超圣遁！”
用圣力、鬼兽之力将所有人牢牢捆紧，寒爷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浑身炸出了细密的血雾。
这是他赖以为生的天赋血脉能力，生来便会。
寒爷是弱，无论到哪重境界，都会受人欺凌。
可便是凭借此式，无论他遭受任何欺凌，都不至于会被杀死。
最为辉煌的战绩，还当属那年被圣神殿堂抓住，封在烬照狱海之中，封在四象秘境之下。
可寒爷依旧凭借此式，撬动圣道，逃脱而出。
最终圣神殿堂杀杀不得，镇镇不住，只能将寒爷投入虚空岛内岛。
这下寒爷终于逃不动了。
可也因为这一门超圣遁，他又被白脉三祖看上。
圣帝出手，亲自为唯一的选中者构筑空间通道——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寒爷撞上了。
他接受了任务，再次脱离虚空岛，终遇上了贵人徐小受。
而今，徐小受有难。
寒爷在想，无论如何，这一波他必须带人逃离出去。
半圣降至又如何？
只要不是圣帝亲临，这片天地中，有几个掌握着遏制超圣遁的能力？
“破！”
血脉之力激发至极致之时，众人只闻嘭一声响。
寒天之鼬的身体变得无比虚幻，继而化作一道透明的光，融进了圣道之中。
刷！
万千光影在眼下掠过。
天道规则组织而成的网络，更是清晰无比呈现在自身的灵念之中。
所有人只觉震撼。
这种瞬地千里的遁术，才刚施展，就有一种大家已然脱离罪一殿的假象……
“嗯？”
很快，风萧瑟等意识到了不对。
不是错觉。
这真的只是假象，而已！
寒爷像是撞到了什么无形的壁障，嘭一声又停下了下来，还在高空止不住势翻了好几个身，头晕眼花的。
“怎么回事？”寒爷懵了。
“什么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呢！这就是你说的‘超圣遁’？”第二真身也懵了。
“不是啊，这就是原地突了一下，再翻滚两圈……”寒爷慌乱了，“按理说，本大爷施展天赋能力，应该能直接跃进圣道，再行超脱，之后便无人能跟得上了才对！”
“才对？你的意思是，在这过程之中，有人能阻止？”第二真身脸色一黑。
“有！但半圣之中，有谁能做到同本圣一般，天生对圣道的契合度高达九成？甚至无需修炼，就能做到超脱圣道的？”寒爷一脸不信，“本大爷纵横大陆无数载，就没遇到另一个天生同圣道契合度这么高的！”
“后天修炼呢？”
“屁！后天修炼要能如此，他离圣帝也就不远了，那得是八尊谙大人那等级别的大人物……哪会轻易出手，放下身段，过来追杀我等？”
寒爷感应着越来越近的那道半圣气息，不敢再多言语。
“本大爷再试一次！”
第二真身铁青着脸，手上拎着本尊，静默等待。
嘭！
又一声响。
这回大家看得可清楚了，寒爷的血脉天赋能力激活之后，再前往扑腾了两下，像是再撞到了墙，踉跄翻滚。
前前后后，也就往前踏了几步的距离。
“被封锁了！”
寒爷惊恐出声：“不止天道，圣道都被封锁了，那位半圣绝不简单，他比饶剑圣还要恐怖！”
饶妖妖都追不上寒爷。
甚至在渡劫之后，彻底被寒爷甩丢，现今不知道跑哪去砍谁呢！
因而寒爷这话一出，全场人心都寒了。
比饶妖妖还恐怖的半圣，还能封锁寒爷的超遁术……
这跟姜布衣可完全没法比了啊！
来人，必然是全盛状态的巅峰半圣！
不谈别的，单单寒爷说的那一句“对圣道契合度高达九成”，就让人心生无限惶恐。
这句话的意思，如果对方同寒爷一样，是天生就会，但只是契合，不会多作应用，无法化为实际战力，这还好。
但如果来圣，是后天修成的这等境界，那他必然会运用。
如此之下，其战斗力又得爆表到什么程度？
“近了！”
“更近了！”
寒爷的能力被限制，已无法带人逃命，心生无限绝望和自责。
“我来试试。”
关键时刻，虚弱无比的朱一颗站出来了。
第二真身看到浑身伤口还无法愈合的朱一颗，急得赶紧呵了一口生命灵气过去，贴贴宝贝朱一颗。
圣道被封锁。
空间被封锁。
元府世界甚至还打不开，拿不出一株草药给朱一颗补补！
第二真身觉得是时候提醒本尊了，真要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到了半圣之战这个层面，已不大适合放进元府世界。
当然，最关键的，其实还是没有空间道盘！
要是有，第二真身根本不觑那区区半圣对空间的封锁！
“所有人，给我一滴血。”
朱一颗吸收了第二真身呼出来的磅礴生命能量，脸色好看了些。
他一一接过所有人的血液，将之汇于掌心，再咬破指尖，把自己的血液也滴入。
“闭上双眼。”
众人照做，连寒天之鼬在这一刻都将朱一颗当成了大佛在供着，乖巧无比托着所有人闭上了双眼。
金门术法……
不，只是金门偷术。
这会儿，竟成了众人眼中的唯一救命稻草！
“呼~”
扛着莫大压力，朱一颗深深呵出了一口气，身上星光点点，气息开始变得虚幻。
他将掌心鲜血祭出，灵元渡入，式印成符，印记虚空。
“梦寻三千！”
嗡一声响，此间之地众人只觉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在意识和身体快要分隔的那一刹，众人同时察觉到了身上的变化，也同时意识到了朱一颗这一式术法的能力：
“以梦为马，遍越三千世界！”
这一术法，竟能将人置于现实与虚幻的第三形态之间。
在到达某一地点后，如梦初醒时，也便结束了旅程，完成了特殊形态、意义上的瞬移。
这不是空间属性，但却更为诡异！
圣道有人可以封锁。
但梦之大道，搜遍南域，都搜不出来有哪怕第二位掌握了这同朱一颗类似的能力吧？
这下，那位身份不明的来圣，还能阻止？
所有人只觉生机又临，心情从地狱来到了天堂，独独朱一颗，感受不是太好。
他的“梦寻三千”，消耗太大了！
他是不说，但以这一式的诡异和强大程度，其实旁人隐约也能看出来……
这是禁术！
是以寿命为代价，在施展的禁术！
然而大家伙不知道的是，朱一颗一次都不曾用过这禁术。
金门偷术的传承中，这是偷到了不该偷的东西，用来亡命天涯的。
传送一个人已是极限，传送在场这么多位，还有半圣……
朱一颗催动术法的那一刻，只觉头骨都在炸裂，脑壳里劈啪作响。
“呃啊啊！！”
朱一颗咬紧了牙关，连牙齿都崩裂了，可术法还没能成型。
“给我，破！”
一口精血喷出，朱一颗头发转瞬变成了苍白，可他目眦欲裂，强行完成此式。
嗡！
所有人彻底陷入沉睡。
跃迁开始，众人化作虚幻的泡沫之影，随即开始往某一地飞遁。
朱一颗无法控制传送方向。
这不是空间属性，无法定向定点定位，能跑得起来，就不错了。
“咔！”
可还没走两步，虚空一声剧烈断响，像是有什么道则被折断了一般。
朱一颗心脏骤停，脚如在高楼之上踩空，身形骤然跌下。
他整个人从梦境状态中顷刻脱离，冷汗淋身。
“吓！”
才开始跃迁，众人同样同时醒来，各自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不知过往，但晓惊惶。
“发生了，什么？”
寒爷艰难出声，他敏锐意识到，这里还是真煌殿废墟！
甚至这一次，众人还没往前腾挪一步，而朱一颗头发却却白了。
“天道……”
朱一颗话一出口，像是被自己吓到了，声音戛然而止。
他抓住了自己的头发，轻轻一顺，都不曾薅，却不小心也抓下来了一把枯萎的白毛。
所有人看着他的苍老面色，同时沉默住。
朱一颗颤颤启唇，发现自己的声音，真变得无比苍老，如将死之人！
“天道……”
“梦之大道，被隔空斩了！”
这一声出，众人心口同时一沉。
那位半圣，他们甚至连面都没见着！
空间被封，圣道被封，来到天道这个层次里……关于此间之地的梦之大道，还被信手斩了？
何等恐怖！
第二真身右眼皮突然剧烈抽跳一下，他身形逐渐隐没、消失。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注意守好我，给我一些时间，我很快就要醒了！”
木子汐扫了第二真身一眼，一把扑去，守到了徐小受本尊旁边。
她用木系藤蔓组成一个球，将自家师兄包裹隐藏了起来。
——掩耳盗铃。
但众人突然心安。
既然逃不了，那只能死战！
“很快，是多快？”
木子汐的声音开始还有几分颤抖，最后变得坚定，目中也只剩下坚决。
没有回应。
一个徐小受在这里，第二个徐小受，就不能暴露在敌人的肉眼之中。
隔得远大家会以为这是假的分身。
隔得近，确证了之后，第二真身这一门术，就要被提防了。
木子汐只觉徐小受坐在身旁，但同时也在暗中守护着自己。
“迎战！”
她立于寒天之鼬背上，忽然高举右手，浑身散出了大量的生命灵气。
所有人只觉精神为之一爽，身上伤势在快速恢复。
就连朱一颗的白发，都从枯萎，变得稍有光泽。
“这股生命能量，竟比受爷的，还要精纯？”朱一颗心惊，转眸看向木子汐身体上的变化，他更为动容。
死寂……
只持续了不到十息时间！
当寒爷身体不自觉轻轻一颤时，所有人都明白了什么，轰一声各自越上了高空。
朱一颗在坐，风萧瑟往右。
寒天之鼬抬起了头，木子汐站到了木球的前方，银发，开始生成。
“呼。”
风，很淡。
空间，甚至惊不起半分涟漪。
可前方虚空无人之所，雾霭沉浮之地，却凭空多了一道三丈高的巨大身影。
众人瞳孔一缩。
这是一头巨人，但穿着衣服，是破旧的麻布衣，同远方愈战愈远的两头虚空将军，截然不同。
他身上连半分寒爷说的半圣气息都无，甚至连生机都无，只斜着身子，侧对着场内几人。
风拂过。
麻衣卷褶，沙沙窣窣。
万籁俱寂之中，麻衣巨人偏头视来，眼神之内，是毫无类人情绪的绝对冷漠。
“天机审判……”
他唇齿一动，沙哑的声音飘落，没有抑扬顿挫，更无半点声调之变。
只隔一刹，杀机突启。
“审判之名，曰之为死。”

第1172章 秒杀！为战争而生的傀儡！
死！
当这一字落定之时，全场众人尽皆凉意透顶，死意袭来。
这三丈高的小巨人，在罪一殿的环境中分明不大，却比虚空将军的压迫感还要强！
刷。
只闻轻声一响，贰号动了。
他宣判了在场众人的天机审判结果为死，第一步跃向的，却是寒天之鼬背上的木球。
准确点说，他盯上的，是木球中动弹不得的徐小受本尊手上提着的……青铜鼎！
“小心！”
风萧瑟爆喝。
他也是怔神了好一阵，才勉强辨认出了来圣的身份。
“它是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的成员，四神使之一，天机神使！”
生怕朱一颗、木子汐这类见识不高，亦或者脑袋愚笨的家伙，听不出来这句话蕴含的意思。
末了，风萧瑟还补充道：
“天机神使贰号，道殿主的得意之作，号称天机傀儡之最，亦有着最强半圣之称！”
“传言其战力无边，无所不能……”
“你们得把他当成道殿主二号来对待！”
朱一颗、寒爷等闻声，脸色骤变。
他们确实不曾耳闻过太多有关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的内幕信息。
这些只有接近桂折圣山，或者常年在中域，还得是资格够老，见过上一辈、或者上上辈高层次战力的炼灵师，才晓得“十人议事团”的含金量。
但道殿主，天人何人不识啊？
这分明就指代着当今圣神大陆的战力、智力之最。
这位所谓的天机神使，可以当之？
贰号？
道穹苍二号？
“最强半圣……”
寒爷心颤之后，第一个不信！
他除了隐隐感觉到“十人议事团”好像有点耳熟，不知在哪见识过之外。
对于这位天机神使，并无多大感觉。
虚空岛内岛关押着号称各个方面的半圣之最，无论是战力，还是其他。
他寒爷在其他方面或许不强。
但论遁术，虚空岛内岛半圣遁术之最的名号，也能混上一个。
这位号称“最强半圣”的天机神使贰号，速度方面，还能比自己更快不成？
心绪才堪堪这般闪过……
寒爷便见远方那斜眸扫来的天机神使贰号，残影逐渐消散。
而其真形，已然立到了自己背上去！
“干你大爷，好快！”
这恐怖的速度、完美隐匿的出手动机、半分圣道波澜都不曾惊起，从而无法令人警觉的对于力量的妙到毫巅的把控……教人心颤！
“冰神镜！”
仓促之间，寒爷双翅一震。
很快，天机神使贰号抬起的脚下，竖起了一面可以反射任何半圣级层次灵元伤害的巨大冰神镜。
冰神镜只有薄薄一层，正面光滑无比，无有任何特殊的点粒、刻纹。
这是绝对光滑、干净之物，也是强迫症患者看一眼，就能心神极尽升华的超级享受。
而其背面，却是繁复的圣道刻纹，氤氲着磅礴的圣力、鬼兽之力，承托起内部的浩瀚世界。
冰神镜内部自成空间，可容纳、吞噬足足十数半圣的最强一击，还能反射出去。
寒爷表面不屑，对贰号的“最强半圣”之称嗤之以鼻。
实际上他怕死得很，一被先手，立即动用上了绝对防御。
“寒天之鼬，冰系半圣鬼兽，先后经历了烬照狱海、四象秘境等镇压。”
“展示出特殊遁术‘超圣遁’之后，于三百二十一年前由鱼老、颜老共同出手，封入虚空岛内岛，再不出世。”
“……近九成的圣道契合度，遁术一流，战斗意识初入二境。”
“总体评价，逃命能力上等偏上，正面作战能力中等偏下。”
贰号像是漠然的死神在宣判，语速不快，却极为清晰，三下五除二将寒爷分析了个透。
这番话说得在场其余人都愣住了，不晓得这贰号是在打什么算盘。
可半瞬顿滞之后，天机傀儡眼神一敛，毫无感情的言语再次出现。
“体术可破，一脚解决。”
寒爷：？？？
他还不曾反应过来，便见瞬息念完所有资料内容的贰号，一下给身上所有腾冒而出的恢弘灵元敛回去了。
他提起的右脚膝盖处裂开豁口，冲天喷射出无尽能量炫光。
这一刻，高能喷射的能量波，连虚空都被冲得扭曲。
寒爷惊颤，想要变招。
可贰号太快比，真的比他还快！
“轰！”
借助反冲之力，毫无任何灵元的贰号的一脚，狠狠贯穿了只能吸纳灵元反击的冰神镜，径直轰在了寒天之鼬的头颅之上。
贰号的发力技巧太奇特了。
借助膝上反冲能量的助推，他这一脚之强，连冰神镜都防御都没能抗住。
按理说，寒爷必然得被当场头颅贯穿。
可当其脚掌落于寒天之鼬头顶之时，寒爷只觉背上的每一块肌肉，都传来了弥天重压。
这种感觉，便如末日崩塌之后，全世界的重量都平均分配在了自己的背上。
半点，都不曾外泄！
只一刹。
风萧瑟、朱一颗等身形才往这边刚扑来，便闻一连串音爆之响，陡然炸开。
“轰轰轰轰轰轰……”
方才还托着徐小受、木子汐的寒天之鼬，顷刻炸成了血色，往下方坠去。
他的降落，甚至不曾引起空间的爆裂！
就像是一颗皮球，当发力者对自身肌肉的控制妙到毫巅后，皮球便连预想外的拐弯都不会，只径直往下。
百丈……
千丈……
万丈！
只一眨眼的功夫。
寒爷被贰号的一脚，轰入了地底万丈，重重砸在了深渊之下的空间中。
“嗡！”
整座真煌殿废墟轻轻一颤，像是地震的波动开始在生成。
显然，贰号这一脚的力量，并不会随着寒爷的停止而凭空消失，只是会借助空间传导开去。
朱一颗、风萧瑟等，肉眼可见真煌殿嗡颤过后，一道道隐晦的气流之波以寒爷炸开的黑洞为圆心，往四面八方扩散。
烟尘，轻扬而起。
再一眨眼时。
“轰隆隆——”
方圆万丈之地，凭空抽射而出一道道宽广无边的气流波柱，带起了大量沙尘。
这气流波柱反升上空，像冲霄之柱，笔直无比，在万丈高空时又戛然而停。
“轰轰轰！”
再是巨响轰鸣，当气流波柱也炸散之时。
一朵推开一朵的蘑菇云，这才从寒爷下坠之地中，冉冉腾空。
那云雾摩擦、空间撞破的声音，有如晴天霹雳，更似末日难劫。
“咕噜~”
苍老的朱一颗终于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被震撼到了！
他被完全吓惨了！
一脚……
就这般朴实无华的一脚！
于罪一殿外高高在上的冰系半圣鬼兽寒爷，即便化作了本体寒天之鼬……也没了！
朱一颗保守估计。
以寒爷那在圣&#183;五指纹种之术的大爆炸中，在受爷双重狂暴巨人的呵护下，都会被震得短暂晕厥的肉身去算。
贰号这一脚，能将其肉身完全蹬碎掉！
有没有附带灵魂攻击，朱一颗甚至都看不出来！
但是……
很明显的，受爷的那式圣武爆破层次很高，却是范围伤害。
哪怕居于爆炸中心点，也不一定能炸死肉身强度高些的半圣，譬如贰号，或者虚空将军。
彼时姜布衣之所以完全无法招架，大部分原因，其实还是他战力在圣劫之下，已十不存一。
还在，被打了一波猝不及防！
贰号不同。
贰号修为境界本就远超受爷。
他甚至随便一脚，就是超越圣武的攻击，明显肉身也达到了体术半圣的层次。
他对力量的把控，也更甚于受爷。
贰号这一脚，相当于将受爷的圣&#183;五指纹种之术，集中轰击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最强半圣！”
朱一颗突兀打了个寒颤，对风萧瑟的提醒，又有了清晰的认知。
怎么打？
这场内的所有人栓在一起，都不够人家一脚一个的吧？
哪怕受爷醒来了……
他又不是救世主！
便是还能脚踩出来空间奥义阵图，鬼知道这无所不能的天机神使贰号，能用出来什么手段制衡。
他可是连空间、圣道，以及小众到了极点的梦之大道都能封锁，乃至斩断的啊！
这，就是个无所不能的战争机械，专门为克制天底下所有炼灵师而生！
“天机傀儡……”
朱一颗第一次如此接近这所谓道殿主的毕生得意之作。
以前，他总是听传说。
什么世界上就没有人能见着天机傀儡，将之外形、样貌、战力、能力等具体描述出来。
因为正常人见不着天机傀儡。
而不正常的人，在见到天机傀儡的那一刻，要么被斩，要么被逮捕。
无一例外！
今日，他朱一颗见着了天机傀儡，还是天机傀儡之首，天机神使。
他发现，传说好像也不尽只是传说。
至少，自己好像无法活着走出罪一殿，去跟旁人炫耀……
“所谓天机神使，原来只是个三丈高、穿麻衣长袍、却没穿裤子的小巨人罢了。”
朱一颗感觉眉头发痒，右手下意识抬起，轻轻抹了一把额角，而后一甩，便甩出了满手汗。
他左手同时伸出，感觉手心发凉，轻捏了几下后，发现湿漉漉的，不由在衣物上擦了又擦。
侧眸……
风萧瑟空洞的眼神不约而同投来，彼此看到了对方瞳孔中散发着的冰冷绝望。
二人齐齐昂首。
真煌殿……
不，罪一殿的天！
此时，二人竟才发觉，原来如此昏暗！
……
“至生魔体？”
虚空之中，寒天之鼬的下坠之力如此宏巨，却不曾波及背上之人。
贰号目光从下方万丈深渊中收回，看向了面前的银发女子。
这女子十分奇特。
上一息还是个小姑娘模样。
下一息头发全部银白，身材也开始变化，变得高挑，凹凸有致。
浓郁的生命能量被逸散而出。
拥有庞大知识库的贰号，顷刻间从无数中信息分支中，找到了匹配度最高的一条。
面前银发女子，是稀罕无比的至生魔体！
“你姓泪？”
贰号难得拥有了几分情绪波动。
脑海里的知识库告诉他，上一个拥有至生魔体的人，九成概率已经死了。
可至生魔体的稀罕程度太高，要世间有另一个，应该在圣神殿堂，不该流落于外。
综上一切，所能得到的答案，是那一成概率被触发了。
某个人，活了下来！
“泪汐儿，至生魔体，珠玑星瞳，泪余之嫡系血脉后人，圣奴泪双行之妹，已故。”
“你的信息保密程度还挺高，对外显示是‘已故’……”
“懂了。”
贰号稍显意外的点头。
显然这些信息对底层保密。
于他而言，就没什么所谓隐私可言了，随意读取，甚至随意读出！
毕竟，都是死人。
泪汐儿无声守在木球之前。
寒爷一击被干废，直接被轰出战场，这不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此地自己人中的最强战力，就这么没了……
泪汐儿再自信，将木子汐叫回去，自个儿出来承担重压。
于此时面前这天机神使，也不由心生浓重的无力感！
根本打不过！
哪怕用神魔瞳，也肯定打不过！
但是……
还得护着！
徐小受，不能交出去！
打不过，也得打！
“嗡！”
双眸一绽，黑白纷飞。
泪汐儿银发飘扬，真煌殿漫地盛开双色彼岸花，妖冶而美丽。
然此时看来，这彼岸花，却也羸弱异常。
“神魔瞳？”
贰号又惊异了。
接连两次，在同一个人身上，刷新了他知识库中的两次信息。
“我记得，泪家覆灭之时，神魔瞳并不曾找到，它理应是在泪双行身上。”
贰号喃念了句，不见情绪波动，再次出声：
“泪双行，神魔瞳，继承了完美级别的泪氏古祖血脉，天下瞳术最高契合者。”
“泪双行，现圣奴成员，手持名剑抽神杖，不以双目示人，疑藏敛泪氏神魔瞳。”
“原来，这对瞳，从始至终，都在另一个人身上。”
贰号很少会有疑问语气。
他以陈述语气说出来的话，哪怕听着像是疑问，其实也是在脑海中经过了万千次辩证，而得到的肯定答案。
“你要‘回收’吗？”
泪汐儿红唇一启，同样冷漠到像是没有感情的生物。
可她言语是毫无情绪，娇躯却在轻轻颤抖，身上圣力波动、世界之力发狂抽汲，极限压榨着神魔瞳的力量。
在天机神使的重压之下，她还想出手反击！
“可以回收，也有这个必要。”
除夕快乐
！
大家团圆饭吃得开心，团团圆圆，快快乐乐。
今日就不更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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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3章 无敌的怪物！百分之零的生机！
贰号轻颔首，也没有反驳。
望着泪汐儿体内的力量变化，他不见波澜，淡然再道：
“奉劝你不必自毁双眼，因为做不到。”
“奉劝你不必对我出手，因为我不受神魔瞳控制。”
“余诞生之初，道殿主便算好了今后将面对的所有极端情况，包括神魔瞳。”
“神魔瞳作用于一个人的精神意志、灵魂能量……我全部了解。”
“当然，我也并没有受神魔瞳作用的这些载体，因而你不必费力，束手就擒即可。”
顿了下，像是恩赐，贰号道：“你不会死。”
不会死……
但会被抓回去，研究至生魔体？
也会像无数泪家先人一般，被抽汲血脉之力，以天机术分析特殊的血脉力量？
或再被挖掉神魔瞳，镶在另一位隶属于圣神殿堂的高层，亦或者潜力极大的后辈身上？
泪汐儿眸底闪逝仇恨之色，双目一凝。
“神堕！”
轰！
虚幻精神光束从天而降，将面前的天机神使完全贯穿。
嗒。
虚空脚步轻响。
贰号不受半分影响迈前了一步。
“蚍蜉撼树。”
“魔极！”
泪汐儿根本不信邪，再一式强控，轰在了贰号的身上。
嗒。
脚步声再启。
贰号从万千缭绕的魔气中信步走出，来到泪汐儿的面前，俯瞰而下。
“螳臂当车。”
“神魔贯体！”
泪汐儿双目迸出血色，再不尝试以神魔之力轰击贰号，反而让神魔之力入体，强行拔升自身位格。
她要全力出手。
她要护住徐小受。
她要在极短时间内，借助双祖源之力，跨入到“伪圣”的这一个层次，去战面前的天机神……
刷。
贰号伸手，轻轻钳住了泪汐儿玉颈。
他的手臂之上，腾冒出了同样的神性、魔性之力……并且，更为磅礴！
“唔！”
泪汐儿娇躯一颤，神魔瞳的力量当场便被扼杀。
她只觉体内圣力、神性之力、魔性之力，尽皆被吞噬殆尽。
像是所有的能量，轰在最高等级的虚空侍身上，一下就被吸收干净了。
泪汐儿无力的双手搭在了贰号的手臂之上。
她发现自己的指甲，甚至都破不开贰号的皮肤防御。
可依旧解放了至生魔体，极限催发，想要隔空，将对面的生命能量反掠而来。
论吞噬生命力，至生魔体，才是祖宗！
然……
空空如也！
贰号就像一个物件。
他会说话，但体内没有半点生命能量可供吞噬，就连支撑他运行的核心……泪汐儿都找不到！
泪汐儿绝望了。
她那一双美轮美奂的神魔瞳停止了旋转，一度失去了高光。
贰号……
这是一个无敌的存在！
他完美到了没有任何缺点，不受大陆上任何人克制！
针对不同的敌人，他还能采取不同的战斗方式，而针对每一种战斗方式，他都将之境界点到了极致，都是最强！
神魔瞳……
这已经是足以克制天下任何人，连半圣都能强控一瞬的至高之瞳了。
在这天机神使面前，却像一个玩笑！
连朵浪花，都扑腾不出来！
“徐小受……”
泪汐儿几近窒息，心神却还徒留在身后的木球之内。
她第一次如此惊慌。
却非是因为自身当下遭遇，而是因为她太了解徐小受。
她知道徐小受的所有手段、底牌。
可设想中，哪怕徐小受所有手段尽出，可能、大概……一定吧！
他一定，也会被贰号克制！
还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克制、碾压！
连亿万分之一的胜率，泪汐儿冥思苦想，都想不到！
“跑……”
泪汐儿惨白着脸，嘶哑着喊出了这一声。
她不希望徐小受出来了。
她现在就求徐小受的第二真身，可以施展出特殊的手段。
比如，不要管在场任何人，只带着徐小受本尊一个，一并消失。
徐小受做得到的！
他只是因为担心在场所有人，不愿意自己一个消失罢了！
他一定可以跑出去，一定可以逃出这方死境，找到活下去的机会！
“嗒。”
意识完全模糊之际，耳畔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泪汐儿迷蒙绝望的视线中，依稀瞅见了一颗毫无半分灵元波动的普通石子，打在了贰号的头颅之上，弹飞了出去。
十分搞笑。
“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远方传来一道苍老哂笑着的声音，那是……朱一颗的声音？
贰号不为所动。
他只需再用力，这个女人就会失去意识，完全丧失行动。
这全场之中，除了那头寒天之鼬可以勉强算作个数，其人在贰号眼里，战力为零。
包括神魔瞳。
“你叫贰号？”
在风萧瑟惊恐的眼神，和死命的摇头之举中，朱一颗讥笑着继续出声。
拥有着一张贼眉鼠眼的脸，他轻易就能挤出一副极尽挑衅的表情。
“什么狗屁，才会给自己的孩子取这样一个名字啊……贰号？哈哈哈哈！”
“你个物件，有娘吗，可喝过奶？”
“有胆的，回过头来望一眼你朱爷爷我呀！”
“爷爷我可以教你，带把的，该怎样对待女人，才算有家教！”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了。
贰号眸中红光一闪，倏然扭头扫来。
作为最强天机傀儡，他拥有，却可以轻易遏制住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可这一刻，贰号似乎真有什么的痛点被触及到了。
便如龙之逆鳞，于贰号而言，言语侮辱自身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但凡是涉及到道殿主的……
想死，这般做，确实可以插队！
朱一颗还在笑，他笑出了泪，双手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之相。
“喔？忘了问了，你个物件，可有种乎？”
“哈哈哈哈……”
全场死寂。
风萧瑟都被朱一颗的豪言壮语给吓得傻眼。
他想不懂，为什么一个才刚加入天上第一楼的家伙，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想提前上路，也不必非得如此吧？
可不得不说，朱一颗污言秽语的目的成功了，贰号的注意力完全被拉到他这边来。
这位苍老的，明显已经透支过了太多力量的太虚，在贰号眼中，甚至连泪汐儿都比不如。
贰号不曾松开掐紧泪汐儿的手，只侧着身，对着另一面，缓缓抬起了他的另一条手臂。
咔。
一声轻响，像是机扩齿轮在咬合。
贰号遥遥对准了朱一颗的掌心之中，嵌敛出了一个黑色的凹口，像是一张张开了的嘴巴。
“嗡！”
仅一吸，周遭天地间的所有元素能量，都被这个黑色凹口吸纳而来。
一颗漆黑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混杂了不知道有多少种元素的能量光点，在掌心之处缓缓凝聚。
“……哈，呃？”
朱一颗的笑容陡然僵住，脸上的表情也凝固到了极点。
他以超绝之速，伸手揣入兜中，可才堪堪摸出了一颗石头，都不曾扔出来。
“咻。”
轻声一响。
一道仅寻常人类掌心大小的漆黑光柱，从贰号的巨人之手中射出。
其速之快，连风萧瑟都没能反应过来。
“小……”
他的提醒只出现了半个字。
便见那黑色光柱能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了朱一颗的头颅！
黑光并不粗硕，不多不少，只刚好淹没了朱一颗的五官……
没有鲜血流出。
没有大的爆炸声响。
贰号的控制力是那样的精准，从不多作无畏的能量浪费。
就像是风起时，在顺应自然的走势中，巨人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在这精准而优雅的一击之下，天地间一切的聒噪，都伴随着这高压缩度的能量黑束，烬灭了。
“你该死啊！”
风萧瑟眼睛都血红了。
虽说朱一颗此前坑了他两波。
但对这么一个透支了力量的家伙，甚至可以说是行将就木了……
不对啊。
这没什么好说的。
立场不同，贰号做得太对了！
他只是更换了一下审判、处决的顺序罢了，到头来，大家都得死！
秒杀！
又是秒杀！
风萧瑟只觉心头无名之火被点燃，他忍受不了这样的屈辱。
与其在等待中死亡，不如……
“你也想要插队？”
贰号陡然头一偏，单手捏住泪汐儿颈项提起的同时，视线落到了风萧瑟这边来。
风萧瑟浑身一僵，满身心的燥热，一下变得冰寒。
他多么想缩回去，道一声此间之事，其实不关我事，我不是天上第一楼的人。
可没用。
不论是圣奴、天上第一楼，还是戌月灰宫。
遇见了这么个凶神恶煞，下场都是一样的。
“去你大爷个没娘生的狗玩意！”
风萧瑟打不过，嘴上率先侮辱了一波，跟着腾一下浑身冒出了澎湃的鬼兽之气。
他的体表再现绿色鳞甲，脸上多了触须，头顶多了四只短小的绿色的角。
鬼兽化形的这一切变化，在极短的时间内出现。
换个人来，根本不可能阻止。
贰号依旧毫无表情，可他五指轻轻一屈……
“嗡！”
轻响又起。
天道规则的力量，顷刻被抽裂，轰的在此间之地显形而出，导致空间再次碎裂。
贰号的掌心之中，又现黑色能量光点！
光点成束，不过瞬息之间！
这一切的变化，甚至比风萧瑟身上的变化还快，外人看来，便像是贰号已经预判到了风萧瑟会有所行动。
卡在对面鬼兽化形尚未完成之时，那经过无穷压缩，强度堪比圣&#183;五指纹种之术的能量攻击，径直射向了风萧瑟的头颅。
“幻！”
风萧瑟几乎是半强行半自动截停了自身的鬼兽形态化，手中剑一紧，嘴只来得及吐出这半个字。
“咻。”
又见轻响，他落在原地的残影，头颅被黑束完全贯穿，当场死透。
“草草草！”
风萧瑟心头彻底疯狂了。
要不是关键时刻他动用了幻剑术，给自己置换了一波真假身形，此刻被爆头的，就要是本体了。
可是……
哪怕强行这么一转，风萧瑟依旧感觉脸上拔凉拔凉的。
都不用伸手，灵念一扫间，他清晰看见自己的半张脸被能量黑束擦到了，血肉都给扫没，白骨露出。
“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风萧瑟已不知该如何去和这天机神使展开一波大决战，他甚至无法近得了对面的身！
肉身之力、炼灵之力、反应速度……尽皆当世之最。
都不用考虑前二者！
风萧瑟一眼就能看出，贰号那绝对是三境的战斗意识。
自己的任何举动，在其眼中，都有如龟爬，一下便能在其庞大的知识库中，找到无数种的破解之法。
而隶属于天机傀儡的强大计算力，又能让其在这无数的破解之法中，找到最棒最妙的答案。
所以……
“我现在的动作，必然也被他看穿了！”
心头思绪才这般闪过，风萧瑟只觉旁侧幻剑术置换出来的假身消碎，而自身本体则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懵了一下。
预想中的连招是很妙的……
“先用幻剑术置换出真身来，再使用绝对帝制控制贰号一刹，趁着这关键一刹，至少将受爷的有四剑招来，扎入贰号的身体之中。”
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可直至此时的风萧瑟都不知道，有四剑的凶魔之力对贰号起不起作用。
然而，还是迟了！
幻剑术才刚结束，风萧瑟才刚躲过能量黑束的攻击。
他都还没看见贰号有所动作呢，而当意识跟着转过来时，灵念便也扫到了身上传来刺痛的根源。
——贰号微屈的五指之上，射出了五根细不可察的黑线，分别洞穿了自己的头颅、双边肩胛骨、双边膝盖！
“啊……”
风萧瑟甚至忘记了痛苦，只喘出了一道气声。
他懵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这黑线，是同能量黑束一个层次的攻击。
而贰号屈指的动作，好像在自己使用幻剑术前，就做出来了。
也就是说，这五根黑线，是晚了能量黑束一点点射出来的。
自己之所以还会中招，是因为自己变成了个愚蠢的家伙，自个儿闪到了对面那刽子手的刀下？
“怎么打啊……”
“这怎么打啊！怎么可能有人能打得过这个怪物啊！”
“老子便是成了半圣，也绝不可能赢过这预判、算计、战斗意识外加战斗能力……全部无敌的天机傀儡！”
贰号握掌成拳。
嗤啦！
五根黑线互相交错。
风萧瑟凝聚了一半的绿色鳞甲，甚至都没起到阻碍之能的分毫。
虚空，便多了一堆碎乱的血肉。

第1174章 柳暗花明？天机封锁！
“嘭！”
死寂不曾升起。
风萧瑟被斩的同一时间，隔壁传来一声炸响。
这一次的异变，竟是连贰号都没预料到，略显惊诧的转头望去。
一张星光符咒在朱一颗的身前凝聚。
本该是成了无头尸体的朱一颗，在这术法之下，炸掉了一条手臂，而头颅顷刻生成。
“伤害转移？”
贰号眸底闪过无数远古文字，似是在分析数据，很快出声：“金门术法，逆反乾坤。”
这是一门十分高阶的术法，精通时还能悟出点时间的能力，使用后能将受伤的部位转移。
修至高深者，或许还能转移别人身上受到的伤害。
“跑！”
复生后的朱一颗只爆吼了一声。
不见动作，又一张星光符咒在他身前凝聚。
再一声炸响，这一次，朱一颗炸掉了他的左腿。
贰号看得清晰，这一式中，真蕴含了时间的力量，这位透支了力量的太虚，对金门术法的造诣很深。
他下意识转向了虚空烂肉掉落的方向，因为星光所指，赫然是这边。
果不其然……
风萧瑟，也复活了！
烂肉在破碎中重生，伤势被朱一颗的那条腿所取代，劫后余生的风萧瑟，只剩一脸的惊悚与心悸。
“厉害。”贰号赞赏般点头。
“不要回头！都赶紧跑！”
朱一颗终于猛力将手中石头扔出。
他不明白为什么贰号已经反应过来了，却不阻止他的动作。
也许对方对金门术法感兴趣。
也许其他……
但不可否认，这是机会！
献祭自己，成全别人的唯一机会！
那一颗朴实无华的石子，一下就给朱一颗扔到了周遭还未曾完全修复的空间碎流之中。
他要将所有人传进空间碎流里！
哪怕这看着像是死路一条，因为虚空岛的空间碎流更无序、更可怕。
可万一呢？
万一风萧瑟、木子汐等，能打破空间碎流，带着受爷从另一处方位走回虚空岛，却脱离真煌殿的这方战场呢？
“唯一的机会了啊！”
朱一颗单手一竖，像要结印。
贰号缓缓转动了手腕。
“偷天换日！”
朱一颗却根本不用结印，招式顷刻成型。
这一刻，丢进空间碎流的石子，远处风萧瑟、泪汐儿以及她身后的木球，通通亮出了微弱的星光。
朱一颗似乎看到了贰号眼中的错愕，就同那时，宇灵滴也被他骗了一般。
“呆子，哈哈哈！”
朱一颗张口就喷出了精血，浑身皮肤皱烂龟裂，却还在癫狂大笑。
“老子的印，根本就不用结，你优哉游哉个屁呢！”
术法成型。
落在贰号手中的泪汐儿，以及其背后的木球，还有远隔在外的风萧瑟，乃至深渊地底之下的某一缕微弱生机，同时消失。
而处在空间碎流之中本该被切碎的石子，其上星芒也是大作，刷一声不见。
贰号掌心中紧钳住的人不见了，换而代之，变成了一枚石子！
几道残败的气息在空间碎流处一闪而逝，很快不见了踪迹。
没有人回头。
便如朱一颗所言，根本不能回头！
再要耽搁哪怕一瞬，也许所有人都跑不了，朱一颗的牺牲，也将失去全部意义。
可这般在贰号眼皮子底下的偷天换日，真能成功吗？
“刷！”
几乎是卡在星芒闪烁又消失的同一刹，贰号手掌化作锋利切片，往旁侧一斩。
虚空裂开。
他的身子化作一道数据流，同泪汐儿等人，几乎是同时流进了空间碎流当中。
“轰！”
黑暗之中，空间风暴永恒肆虐。
寒爷的残骸被朱一颗捞起，一并传送走了。
贰号那一脚，将他的本体完全粉碎，若没有朱一颗帮忙，他便是再废半天时间，也难以从深渊之下回归战场。
此时，寒爷仅剩虚幻的半圣意识，借助鬼兽之力，他勉强吊起了残破肉身，当起了大伙的托架。
就是这伤势，简直比那会儿姜布衣的还重。
寒爷连根手指头都难以恢复过来！
他庆幸贰号只是一脚将他废出战场，而不是集中全部战力，率先将他抹杀。
否则，他现在估摸着连灵魂体、意识都不可能存下。
当然，眼下绝不是庆幸的时候……
“全跟本大爷跑！”
圣力一绽，护住在场几人的同时，寒爷透支着灵魂力量，试图带着大伙在空间碎流中穿梭。
这行为风险太大。
罪一殿周遭的空间碎流很可怕，得是全盛时期的半圣，才敢独自一人去涉足。
但目前别无他法，只剩此下下之策。
“叽——”
一声尖鸣，寒爷炸碎了血肉，化作冰霜世界，迎着空间风暴将众人护在小型冰球中遁逃。
可脚步才刚一抬。
“逃？”
面前数据洪流涌现，汇聚化作贰号的身形。
一脚踢出。
“砰！”
冰霜世界当场炸开。
寒爷意识几近昏厥，被力量反噬，当场失去了战斗力，感觉连灵魂都被踢爆，飞到了不知哪边天去。
而被护在冰霜世界中的众人更是分崩离析，各自往四面八方崩开。
碎乱的空间风暴与空间之刃，一下将所有人身躯切斩得鲜血淋漓。
“嗤嗤嗤……”
漫天血花飞洒。
贰号眼观此景，无动于衷。
他在此地，半圣便都无法逃离，何况是眼下这一帮乌合之众！
朱一颗的能力再刁钻、再诡异……
贰号只稍作分析，众人逃离此地的唯一方法，只剩从空间碎流中钻空子。
他早锁定了周遭的空间碎流！
朱一颗的术法一成型，这帮乌合之众遁逃的方位，便直接在脑海里呈现出来了。
“正好，一网打尽。”
望着前方四散炸开的诸多人等，贰号缓缓扬起了双手。
双边掌心之中，各自裂开了一道豁口。
这一次，贰号抽汲的不是天地灵气，也非天道规则的力量，而是对准了袭来的空间风暴，双掌一吸。
“滋啦~”
两颗黑色的能量光点，便在双边掌心成型。
“连空间风暴的力量，都能利用？”
风萧瑟几乎迷失在了空间碎流之中。
羸弱之躯，招架空间之刃都稍显艰难。
遑论是还要在这危险无比的碎流之中，抵抗贰号那根本不可能躲得开的能量黑束？
“完全打不过！”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的第二真身目视着在场中的自己人，一个接一个被贰号轻易秒杀。
他连露面都不敢，也不能！
贰号太强了。
在这种碾压局中，冲动无用。
哪怕他现在红着眼冲出去，顶多用狂暴巨人帮大伙接一波攻击。
接下来，还是得等着被秒！
只有脑子转起来，或许才能在这险死之境中，找到还生之机。
“战！”
目视着贰号在空间碎流中举起了双边手掌，接下来，必然是所有人都被其攻击寂灭。
第二真身终于憋不住了！
他一声吼，借助同本体的联系，沟通到了打到天边去了的虚空将军红。
阿红和罪的战斗，从真煌殿杀到了罪一殿迷宫远方。
本来双方该是僵持之势，不相上下，奈何圣&#183;五指纹种之术将罪先炸残了一波。
而今，阿红便是还不能完全镇杀罪，也能做到暂且从那方抽出来身，过来支援这边战场一波了。
第二真身并不奢望阿红能赢过贰号，这连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无。
但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就同寒爷、朱一颗等，给他拖延了这么多时间，一直在苦撑着一般。
“再等等……”
“必须撑住！”
贰号并非真的无敌。
至少第二真身在这段时间的观察下，他发现了消失状态下的自己，贰号察觉不到。
这是弱点！
也是唯一的，第二真身能看得到的生机！
当然……
这生机，急不得来。
贰号突如其来，镇杀全场，所有人都很急，第二真身也很急。
但继承了徐小受的意识，他知道现在不能急。
自乱阵脚，无异于自寻死路！
远眺北方，第二真身无声呢喃：“一定要，赶得上啊……”
空间碎流中。
在风萧瑟、泪汐儿等绝望的注视下，贰号双手手掌轻轻一颤。
咻！咻！
两道能量黑束呈直线射出，一道瞄准了风萧瑟，一道瞄准了泪汐儿。
即便早有警惕，可当再次面对类似攻击时，风萧瑟提前转换了方位，泪汐儿往旁侧闪出。
那能量黑束，依旧临头射来！
比预判还预判！
“战！！”
便在二人尽皆绝望，准备受死之时，九天之上，一声怒吼炸响。
紧随而至的，一柄甩破了苍穹，高达数百丈的残破双手重剑轰然射来，横擦而入空间碎流，如盾般挡在了风萧瑟、泪汐儿身前。
“轰！轰！”
贰号的能量黑束第一次遇到了阻碍。
他的攻击，没能射破巨大化的虚空将军红的双手剑，只炸出了两声响，将巨剑推开，重重砸在了风萧瑟、泪汐儿身上。
“噗！”
“噗！”
即便只是剑身拍来，依旧震得泪汐儿、风萧瑟口喷鲜血，索性这一击的力量被巨剑拦截大半，构不成致命威胁。
“虚空将军……”
贰号抬眸往上，便见远天腾跃而来一头千丈巨人的灵体！
以他的高度，在这真正隶属于巨人国度的巨人将军面前，也渺如尘埃！
“战！！！”
虚空将军红怒吼着。
它速度极快，可不在乎什么天机神使不神使的，一有命令，对面是圣帝也敢上！
当下飞来之时，阿红双手一招，巨剑归掌，合力便是一劈。
“破！”
贰号嘴巴一张，能量汇聚，化作黑束，从喉间射出，轰在了虚空将军红的重剑之锋。
阿红持剑斩击的力道太重了！
风萧瑟等惊骇瞅见，来自贰号的能量黑束，第一次被劈碎，双手剑重重轰在了贰号的头顶之上。
“有戏！”
绝境逢生之喜，瞬间充斥在天上第一楼方每一个人的脑海之中。
可是……
“乓——”
伴随风暴炸裂，兵戈之音一响，一切戛然而止。
天机神使贰号脚下的空间，乃至相隔甚远的地面，陡然被重剑隔空劈碎。
可他的身体，竟在这一剑劈颅之下，纹丝不动！
“这？！”
风萧瑟目中喜悦不在，重归绝望。
阿红似也愣住了，这么硬的防御，它还是第一次遇到。
贰号就这般头顶重剑，骤然浑身冒出天机纹路的光亮。
“巨！”
一字出口。
他的身形节节攀升，硬生生将虚空将军的双手剑顶高。
很快，贰号身体暴涨到了千丈的高度，同虚空将军红等高。
“滚！”
他一巴掌扇过。
狂风吹猎，空间崩析。
阿红重剑剑身在这一扇之下，猛地偏侧，一只手还被震开，将胸前空白暴露而出。
“嗡！”
贰号双目一凝，连招一气呵成。
对面空白一露，他目中黑色光点顷刻汇聚，化作两道黑束，骤然洞穿而过虚空将军红的灵体。
“嘶吼！！”
凄叫声，响彻天地。
这一幕，无疑是在宣告所有人等，虚空将军红是可以拦住贰号短暂几息，但要赢……完全不可能！
“跑！”
风萧瑟管不了那么多了，吼完一声，自个儿往空间碎流中扎进去。
留在这里必死。
从空间碎流中遁逃，也许运气好，还有一线生机。
“咔。”
贰号一脚将虚空将军红暂且踹飞，却并不追击，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泪汐儿手上提着的那个木球。
当下眼见空间碎流中的几人分开逃窜，贰号用力一掰，将左手食指掰断，往空间碎流一扔。
“天机合成！”
咔咔声响间，那巨大的手指头在半空化形。
被抛进空间碎流的时候，已化作另一具数十丈高度的天机傀儡。
“天机封锁！”
天机傀儡口中蹦出了一道满是激动情绪的声音，左手高举而起一座天机阵盘。
盘上纹光一亮，周天之地，密密麻麻勾勒而出无穷尽的天机道纹。
光亮，淹没所有！
泪汐儿只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曾在同无机老祖的作战中，见过类似天机术，从空间、道则、碎流层面，完全封死了异的去路。
不曾想，今日一战。
随便被贰号扔出来的一具天机傀儡，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不对！”
那个从天机傀儡口中冒出来的声音，分明有些熟悉，还充满了属于人类的亢奋情绪。
泪汐儿想了一阵，觉得这声音好似听过……
“司徒庸人？”
这具媲美太虚级的天机傀儡，里头有一个道部天榜第一的天机术士，也就是道穹苍座下唯一弟子司徒庸人，在操控？
嘭一声响，风萧瑟一头撞上了天机道纹，头晕眼花跌了回来。
他无力反抗了。
原来在场的不止贰号一个。
贰号还带来了一位境界极高的天机术士，还能借出一具天机傀儡，交由那人使用？
“哈哈哈哈……”
天机傀儡之中，传出来激亢的声音。
司徒庸人显然等这一刻等太久了。
他在贰号的体内，观完这位天机神使大人脚踢半圣，拳打太虚，巨人化踹飞虚空将军的画面，早已热血沸腾。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天机神使司徒庸人自认为驾驭不了，他反应太慢，真操控起来，恐怕连那寒爷都打不过。
但操纵天机傀儡，司徒庸人熟悉得很呐！
这傀儡，现在就是自己的武器！
而此处，也同桂折圣山上的纸上谈兵不同，是夺取功名的大好之地！
“贰号前辈，这几个人交给我，您先处理虚空将军吧！”

第1175章 太城行天，余为剑仙！太城尔赠，助吾封圣！
“隆……”
真煌殿极北方，隐隐还有着属于罪一殿的唯一圣劫余响。
这声响持续好长一段时间了。
传到战场之间，威慑已不大，无法惹人注意。
但若有心人去留意，便能发觉正常情况下，连渡三重圣劫者，不可能还可以支撑到这个时候而不死。
换句话说……
北方那三重圣劫之下的渡劫者，战力非同凡响，底蕴极其深厚。
他，是有着那么一缕可能，能强行渡过这三重圣劫的！
贰号的计算力十分强大。
在场之人他一个都看不上，哪怕摆平虚空将军，也只是多费几番拳脚的功夫。
而要说罪一殿内唯一还存有的变数……
或许，就是那渡劫者！
耳闻着司徒庸人这高亢的一声，贰号不难听出，因为见到了自己强大的战力，这位道殿主的高徒有些亢奋过头了。
司徒庸人甚至忘了，他用边洛大衍盘算过的，罪一殿存有多重变数交叠。
这些，他迄今未曾弄清楚，怎可如此轻敌？
略一沉吟，面目严肃，贰号刚想提醒两句……
“战！”
远方被踹飞的虚空将军忽又提剑冲了过来。
贰号收回目光，只能暂时聚焦于这高大巨人之上，打算将虚空将军彻底轰杀，再言其他。
变数，哪里都有！
贵为天机神使，贰号知晓自己无论身处何方，于敌人而言，也是最大的变数！
敌人的变数，和我方的变数，孰强孰弱，贰号很有自信。
贰号抬起手。
正在要招架虚空将军的攻击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诞生初时，道殿主的教导：
“无论何时，永远不要小觑天下人，凡事留一手，也许对你会有帮助。”
铿！
重剑再次劈落，兵戈之音炸响。
贰号竟被切断了一根手指头，斩入了空间碎流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虚空之外。
处于消失的世界中，一直存在于此地的那双目光，时时刻刻盯着现场的战斗。
“战术，成功了！”
阿红果然够强，连贰号都能拖延住少许时间。
也就得这种肉身强大，其他能力也跟得上的虚空将军，才能做到如此了吧？
寒爷……
这家伙逃命能力完全被贰号克死，战力还发挥不出来半点。
在这一战中，贡献几乎为零，连朱一颗都比不过！
不过第二真身也不会因此而对寒爷失望就是了。
真的并非是寒爷等人太弱，而是己方这一次遭遇的敌人，太强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也非是可以拿来作比较的存在。
第二真身在想，贰号的战力，得是八尊谙那等人亲自出手，或许才能制约得住的吧？
但老八那个不是人的缺德玩意，叫自己出来搞事，结果搞到连贰号都出来了……
拖延至此，还不来支援！
等什么？
莫非是支援已经到场了不成？可怎的没见着啊！
第二真身无奈，所幸他完美继承了本尊的优点，从不将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而要自己把控一切。
“贰号扔出来了个天机傀儡，里头是司徒庸人的声音，这是破绽！”
“毕竟，天机神使固然无敌，但那具天机傀儡绝对比不上他的强度，碾压太虚行，可哪怕是寒爷出手，也能破它。”
“嗯，但是寒爷没了……”
第二真身都找不到哪里有寒爷的残破肉身了，这家伙已彻底给干废掉，不能计算其战力。
消失状态下，第二真身就捂着自己的断臂蹙眉苦思，默默盯着虚空将军红和贰号那呈一边倒的大战。
以及，旁侧驾驭天机傀儡，明显玩上头了的司徒庸人。
“玩得好。”
“这战况对你们有利，可一定得再浪一些！”
触摸着伤口，第二真身抬眸遥远北方。
他这断臂，同彼时面对姜布衣，本尊断尾求生的举动一般。
第二真身在发现本尊动弹不得时，就照猫画虎，使出了这一式。
高端局，往往赢家都是会用脑子的聪明人，而非莽夫。
第二真身具有徐小受本尊的思维，当然也深谙此道。
消失术连贰号都无法堪破。
这是第二真身观察出来的，第一个属于贰号的非无敌的点。
于是，他在隐藏自己后，早早就断臂化人，疯狂赶往北边求援了。
为何是北边？
北边三重圣劫，非常人都无法坚持如此之久，只有变态级的大佬才行。
而虚空岛上能匹配得上的大佬，就那么几位。
第二真身是不敢现身参战，可他脑子转到了极致，连脑浆都榨干了，一直在为众人寻求生机。
他发现贰号确实并非无敌，现场也非同风萧瑟等人所想那般，十死无生，就比如……
“真煌殿残留着隐晦的剑道痕迹，不止有剑圣的，还有未曾封圣的。”
“这说明此地来过古剑修，战力还很野，除去已封圣了的饶妖妖，那就只剩笑崆峒，或者巳人先生。”
“除此之外，这地还留有时空间的力量，空余恨不可能来，那就只剩个黄泉。”
“姜布衣几近葬身于此，三劫难眼都被逼出……”
这些结论，都是在第二真身在发觉众人跑不掉后，早早拾起的。
初至此地，徐小受便观察到了这些痕迹，但没用上。
贰号一来，碾压全场，第二真身就不得不得搬出这些信息，为自己和他人分析机会了。
依据现场残留的战斗痕迹，不止可推论出以上那些，还能再得到以下猜想：
“黄泉和巳人先生，亦或者黄泉和笑崆峒一起、或者各自行动，欲图斩姜布衣，姜布衣则被逼使出三劫难眼。”
“所以，极南极北双边，大概率渡三重圣劫者，以巳人先生和黄泉为主。”
“饶妖妖来过此地，众生相的力量往极南方而去。”
“昔时在东天王城，她同巳人先生交流过，以晚辈自居，态度十分敬畏。”
“所以大概率，即便饶妖妖发现了巳人先生进场了，她要择一人杀之，也会是黄泉。”
“毕竟孤音崖上，有个黄泉坑了她一波，这梁子早早结下……”
“这般想，极南方跑的就该是在此地留下时空间痕迹的黄泉，而追的人，就是剑圣饶妖妖！”
这是第二真身的观察。
猜测成功的概率不大，毕竟如果此前此地之战有不熟识的外人介入，而自己不曾见过，那猜测一下就能给推翻。
但眼下，只能祈祷都得是熟人，如此推论了。
虚空岛上也没有多的哪家敢这么猖狂，胡乱出手，意图斩圣，有个黄泉很是离谱了都！
而依照这般猜想，极北方的渡劫者，便是连封圣了的饶妖妖也不是很想去招惹的某位古剑修。
这么想，是笑崆峒的概率已经不大。
笑崆峒一般以八尊谙的身份出现，仇恨值极大，不太可能和黄泉结盟，共斩姜布衣——太掉价！
饶妖妖要是见着是八尊谙来，要么跑，要么疯了追杀。
面对剑圣饶，笑崆峒也必然露馅。
这大概率会演变成古剑修间的厮杀局。
但此前真煌殿残留的古剑修气息不多，也并没有形成双边厮杀的痕迹。
因而第二真身大胆再推，极北边渡劫者，是巳人先生！
也就是，自己人！
综上，第二真身早早自断一臂，变化作人，前往北方。
其目的，自然也是为了将这大佛请来。
他记得，巳人先生是有半圣位格的，但凡他能先渡过一重圣劫，立地封圣。
便是扛着后续两重雷劫，只要能将这尊西天佛祖请到战场中来……
敌人？
何惧之有！
贰号神通广大，伟力无边，以七十二变来形容他都弱了些。
可古剑修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啊！
八尊谙不也是太虚时进的虚空岛内岛，后来就成了黑白双脉之尊么？
道殿主的得意之作，同上上上个时代的骨灰级古剑修梅巳人……
这两边真要能打起来，第二真身也不知道会是谁赢谁输。
但要从这真煌殿中找到唯一一位有希望打赢贰号的人。
第二真身知道，那绝不会是清醒之后的本尊徐小受，就得是极北方，三重圣劫之下的那位渡劫者！
“佛祖保佑，希望推测不要出错。”
“你，可一定得是我的巳人先生呐！”
……
轰！
真煌殿极北之地。
圣劫狂暴轰落，浑身是血的梅巳人一剑接一剑，在雷霆之中战意愈发昂扬。
“来得畅快！”
三重圣劫不曾将他轰杀于此，却限制了梅巳人的去路。
而此时，梅巳人头顶的半圣位格，却早已吸满了圣劫之力。
便如他所言，倘要封圣，不过一念之间。
姜布衣的三劫难眼不好招惹，梅巳人同其对上之后，便是再想压住自己的圣劫，也压不住了。
既然压不住，索性就完全放开！
反正在收徐小受为徒之后，梅巳人知晓自己入局已是注定，封不封圣没多大所谓，早晚问题。
唯一可惜的点，就是悠然的时光，将要一去不复返。
但在三劫难眼之下封圣，同样是底蕴深厚者的梦寐以求。
须知，泪氏三劫难眼的存在本意，就非是为了战争而生，而是为了天才能在圣劫之下，更好的突破。
三重圣劫固然世间鲜少有人能渡过之。
但若真有能以太虚渡三重圣劫而封圣者，其人未来战力，将远不止三倍甚于寻常半圣之。
“来！”
“再强一些！”
梅巳人手中灵剑一斩，傲色凌然，再次劈落数百重雷霆。
快了。
他感觉时机快到了。
虚空岛确实就是自己的封圣之地，这已成扼杀不了的事实。
姜布衣的目的既得逞，也失败了。
他固然召唤了三重圣劫来，却也将成全自己！
一重圣劫已过。
梅巳人还不想封圣。
他顶着几乎快要被力量撑破了的半圣位格，唯一所想就是挑衅圣劫，让其再强。
于终末之时，再彻底粉碎之，强势入圣！
届时只需一冲，他甚至能触摸到圣帝的门槛。
就是可惜了，没有圣帝位格。
要有……
半圣只是一个跳板。
太虚突破一个大境界，冲入的该是十境圣帝，这，才是所有厚积薄发者唯一所求！
“啪！”
然而雷霆再次劈落，梅巳人是强，手中二品灵剑却因招架不住而碎裂炸开了。
这变化令得老剑仙神情一恍，顷刻被圣劫轰得身形焦烂。
然凭借剑象，他巍然不动。
“白溪……”
望着手上只剩剑柄的白色灵剑，梅巳人目中多了一丝怀念与懊色。
这是他年轻时闯荡江湖，爱人所赠的灵剑，从七品走到如今的二品，已至尽头。
剑名即人名，都是对于已故之人的思念。
梅巳人成名太久了，久到自他无需出剑之后，世人也忘了他昔日佩剑的名字。
对于这位老剑仙的武器，世人唯一的印象，只剩梅花与纸扇。
可梅巳人一直记得。
白溪之剑，非是不想用，是无此必要。
这剑代表着过往和思念，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即可，用之怕损。
本想着，这渡劫时刻，可以同已故爱人一同封圣。
不曾想，他梅巳人是可以做到如此，但对一柄二品灵剑而言，这要求有些过于强求。
“抱歉……”
圣劫再落。
梅巳人无动于衷，指尖一捻，断剑碎片翩然而来，尽皆藏于袖间。
他倏然抬眸视上，对着临面的圣劫，轻声喝令：
“稍候！”
剑意当头，世界似乎停止，时间也若冻劫。
圣劫当头，在这一言之下，竟也真不再落。
梅巳人收回目中唏嘘，眸色缓缓变得坚决。
古剑修不用剑，是无法封圣的。
而今白溪已断，便如执念成风，吹归过往。
逝者已矣。
生人，亦须往前路看去。
梅巳人徐徐从戒指中翻出了一个古朴的剑匣，动作轻缓的打开。
里头，是一柄瑰丽的紫红色三尺剑，剑气甚凶，剑芒毕露。
一点，都不像是梅巳人这个性格该藏有的剑。
“太城予我，君今又于何方呢？”
梅巳人一声长叹，轻轻抓住了这紫红色的三尺剑。
三尺长剑，嗡声剧震。
可下一秒，在感受到持剑者的剑意后，变得无比温和。
古剑修的世界里，远有杀剑圣为风城雪修碑成剑，传为佳话。
时至今日，这羁绊则演变成了另一种独属于古剑修的特别温暖。
当剑客赴约出战，亦或者隐居归山时，若不明此去生死，回来与否。
有的人，便会将自身最好的佩剑，或者是珍藏的早期佩剑……之一，或者全部，赠予好友，代为保管。
梅巳人很少翻开剑匣中的这柄太城剑。
固然，此剑很是强大，比白溪更甚万分。
论高度，太城剑还位列混沌五大神器之一，天下剑修见之无不动心，用来渡劫，再好不过。
但这剑不是梅巳人的，是梅巳人代好友保管的，只是那好友远行不见，久无讯息。
这剑，也好似成了他的一般。
然本质上不是。
每逢打开剑匣，梅巳人总能想到自己那一个时代的传说。
那传说比他的传说还早，讲的是一位少年登山，观落日有感，悟道成仙的故事。
“落日居山，太城行天，值此异时，余为剑仙……呵。”
梅巳人唏声感慨，唇角含笑，陡然握住剑匣里太城剑，铿然拔出。
轰！
时空暂停破碎，雷霆轰来。
梅巳人一剑往上，剑象狂啸而起，太城剑光破空，竟将头顶圣劫三分为六，惹得圣劫再度暴乱。
这一剑，胜过白溪千万剑！
梅巳人望着圣劫再落，目下白溪破碎，太城崛起，眼前光影重叠，声息悠远。
他忽然仰天大笑，拔剑飞空！
“巳人，此剑赠你，白溪太弱，你得早日放下执念，为自己寻求另一把好剑，别信那什么无剑术的理念，否则届时封圣，有你受的。”
“侑荼兄此言差矣，白溪不弱，我亦不会封……”
“话不要说得太满，你看似淡泊，好胜心却远胜于我，既然总想着赢我，剑与剑修同时封圣，是必经之路。”
“白溪够了……”
“那就够吧，总之太城剑就先放你这，待你觉得不够之时再拿出来，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那你……”
“此去不知归期，不必挂怀；拭剑如同语我，万千可说。”
圣劫之外，消失状态下，遥遥一道人影踉跄闯入。
以第二真身断臂分出化形变成的又一徐小受，甫一进入圣劫之地，顷刻头皮发麻。
然而，当见到那圣劫之下的血人面容之时，他笑了。
赌对了！
渡劫者，正是巳人先生！
十分稀罕，三重圣劫竟全给巳人先生抗住了，简直非人哉！
徐小受眼睁睁感受着强烈的死意，以及圣劫要分来劈他……
可这些，全给巳人先生拦住了！
便这时，他看到了那圣劫之下的渡劫者手中灵剑一裂，心生担忧。
下一秒，老剑仙便一言喝停了圣劫，翻出了一剑匣。
匣中宝剑，剑意惊天，堪比凶剑！
徐小受震撼莫名，只觉自己来得正当时，或许能目睹一个光辉时刻……
便闻。
老剑仙拔出匣中之剑，前一秒还唏嘘万千，语气缅怀。
“落日居山，太城行天，值此异时，余为剑仙。”
说的是甚？
徐小受听不懂。
下一秒，再见老剑仙握住匣中剑，一身剑意訇然掀开。
半圣位格陡然融入其身，梅巳人飞身闪入雷霆，手中三尺剑，惊圣亦分劫。
“剑曦破难，太城尔赠，值此当时，助吾封圣！”

第1176章 我之意象，当为剑神！
“罪人编号800820，你已成功引起虚空岛之灵的关注，请按照如下指引，接受‘天祖传承’！”
“天祖，即虚空族之主。”
“天祖之灵，即前虚空岛之灵。”
“天祖位列十祖之一，又称天神。”
“天祖掌握着虚空岛的命脉，制定了最完善的大道规则。”
“天祖，是至高无上的虚空一族的主宰，是信仰，亦是神祇。”
“……”
一大堆语速极缓的，像是既定程序在走的，不知是出自哪位的介绍，不带半分人类情绪，却在试图洗脑人的精神意志。
讲了这么多，全都是在歌颂所谓“天祖”的功绩。
而被迫进入到“阅读状态”的徐小受，只能挣扎却无奈的接受一切信息。
这甚至不算是精神控制。
而是自身注意力被迫高度集中到了脑海中的那些信息上，无法分离出来一点给现实中发生的战斗。
有点类似圣帝意志的指引，但却是明着来的，也不会触发“精神觉醒”。
——在知晓外界正在发生战斗之下，这种特殊的“控制”，让人难受到想要吐血！
外界战况还在走。
寒爷被斩、朱一颗被斩、风萧瑟被斩……大家又各凭本事复活了过来。
战况可谓跌宕起伏，完全无法预料。
可，通通和徐小受无关！
也就还有第二真身在帮衬！
否则，这一波突如其来的，属于人算不如天算的“控制”，能将徐小受硬生生给控到死。
在不得不将一切行动总控权交给第二真身后，不管是出于主动还是被动，徐小受还得维持“阅读状态”。
脑海中的声音在介绍完天祖的功绩后，截然一变，变得十分缥缈。
这一次，徐小受甚至连通过第二真身的思维意志，去窃取现场战斗的情况，都无法做到。
他的精神意志空前聚拢，聚焦于那缥缈声音之上。
“吾，昔时与魔神一战，重伤濒陨，化而为灵，永恒守护虚空一族，特留此传承。”
仅此一句。
这回的声音富含情绪，满是遗憾和唏嘘，很明显不是现在机械般的虚空岛之灵能发出的。
无法反抗这种“控制”，那就只能接受，乃至是尝试着去解读这些信息的内容。
或许，从这些信息中，能反向找到在场所有人的另一条生路呢？
依照此前关于天祖的介绍，徐小受能得到结论有限，但很有用：
“虚空岛之灵分为两种，一是前虚空岛之灵，也就是真正天祖的意志，有思维、有想法、可以沟通。”
“但也许是经过无数时间的沉淀，或者其他原因，前虚空岛之灵里蕴含的生命能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意志’，维持着想要传下‘天祖传承’的死命令。”
“这，应该就是现虚空岛之灵，也就是这个说话很慢，只会下死命令和死任务，以及死亡倒计时的虚空岛之灵了。”
前虚空岛之灵的感慨只有一句，像是原声回放，末了再无内容。
这之后，则是现虚空岛之灵缓慢的补充，同样以“控制”的方式，将这些信息，传到了徐小受脑海之中。
“接受‘天祖传承’，有关步骤如下……”
“一，获得天祖赐福。”
“二，拯救虚空一族。”
“三，得到前虚空岛之灵的意志认可，解封‘天祖赐福’，获得‘天祖传承’。”
依旧是缓慢的语速、机械的介绍，徐小受听得心急如焚。
“我特么都已经要死了，你能不能先放我出来一下，这之后，我再来接受你这什么传承？”
虚空岛之灵没有回音。
“你有病！你死得好！你就该死！”
徐小受开始辱骂，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得到现虚空岛之灵的厌恶，继而推掉“天祖传承”。
传承固然好，但也得有命享受啊！
人家贰号都已到场，强势镇压所有人了。
再拖下去……跟去黄泉路上接受这什么狗屁天祖传承有区别吗？
徐小受恨极了这位现虚空岛之灵。
但凡这灵还有一丁点的智慧，就该知道，不合时宜的出现，真会要人命！
可再怎么辱骂，虚空岛之灵没有回音。
徐小受不敢耽搁时间了，只能顺着对方的方式来，在脑海中好声问道：
“您好，天祖赐福我已经拿到了，请问‘虚空一族’，需要我怎么拯救呢？”
没有回音。
“你个傻叉！”
徐小受怒，什么具体的指示都没有，既如此，读完了这些内容，就该将人放出来啊。
——他现在还被控制在“阅读状态”里！
“前虚空岛之灵，也就是真正的天祖之灵，不是已经死了吗，如此，你才会诞生，既然这样，我还怎么获得祂的认可呢？”徐小受再问。
隔了许久，没有回应。
就在徐小受再要破口大骂之时，现虚空岛之灵出乎意料的回答了。
“天祖之灵，永恒守护虚空一族……”
回答了？
真能和这位沟通上？
这话的意思，是真正的天祖之灵，已和虚空岛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而只要自己完成了天祖传承的三重步骤，祂自然会降下认可，赐予传承？
“放我出去，我得去拯救虚空一族了，这活我是肯干的，因为我已经拯救了你们一位虚空将军，他叫红，你应该能感应到。”
徐小受隐约明白为什么自己是那个天选之子了。
第一天祖赐福自己拿到了。
第二阿红确实另一种意义上被自己所拯救。
关于“天祖传承”的三重步骤，自己已走到了一步多。
也许这样，才刺激到了现虚空岛之灵，令其降下了指示。
然而这一问，等了许久，虚空岛之灵没有回答。
徐小受已不暴躁。
他在想，也许沟通之中，得提到什么字眼，可作“钥匙”，才可刺激到现虚空岛之灵的回答。
回忆着方才的提问，徐小受试图寻找到“钥匙”，试探问道：
“‘前虚空岛之灵’已经死了，我怎么获得祂的认可呢？”
没有回应。
徐小受便再道：“我该怎么获得‘真正的天祖之灵’的认可呢？”
等了一阵。
“天祖之灵，永恒守护虚空一族……只要做到，便得认可。”
声音出现了！
敢情，后面还有下半截内容？
徐小受终于十二分笃定，这现虚空岛之灵，只剩个死意志，回答也只剩死板。
但也是藉此，他掌握了同这位虚空岛之灵沟通的“钥匙”！
“我可以接受‘真正的天祖之灵’的天祖传承，但现在，我需要自由，请放开束缚，让我出去。”徐小受试探道。
没有回应。
这下可给徐小受惹急眼了，张口就骂：“你个蠢货，能不能有点智慧，放我出去啊！”
没有回应。
徐小受再归冷静，分析了起来。
钥匙应该是没错的。
但利用钥匙对现虚空岛之灵发出申请，似乎很难得到回应？
也许，现虚空岛之灵只是得到感应，便将人拉来进入“阅读状态”，无脑灌输知识罢了。
但关于怎么解除“阅读状态”，祂自己也不知道？
“愚蠢的神！”
徐小受只能给出这般评价。
很快，他转而看向脑海中新出现的死亡倒计时，灵机一动道：
“我可以接受‘真正的天祖之灵’的传承，但背负死亡倒计时，我只剩十天寿命，又如何能拯救虚空一族呢？”
没有回应。
在徐小受快要憋不住再次爆发之时。
“嗡！”
就如彼时额上贴了免死令。
只见脑海中波澜一闪，那新出现的死亡倒计时……消失了！
“卧槽！”徐小受惊了。
可以沟通！
但所沟通的内容，要在现虚空岛之灵的权柄范围之内，且得对虚空一族有好处，才能得到反应、回馈？
不管如何，徐小受找到了能在虚空岛肆意出手的方法了。
但是……
偏偏是对这最简单的“脱离阅读状态”，现虚空岛之灵没有任何反应。
或许是因为这太简单，前虚空岛之灵也根本没料到现虚空岛之灵会发生这种意外，所以一点提前准备都没做？
“该死、该死！”
徐小受焦虑无比，他打破脑袋想不出有什么只依靠自己，就能解除“阅读状态”的方法了。
或许，得卡在这关键时刻，有其他人惹出了什么事，导致现虚空岛之灵不得不跑过去，给对方下个“死亡倒计时”之类？
可寄托外力，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在与世隔绝的孤独中，徐小受进行了成百上千次的尝试，可无一成功。
他还是解除不了“阅读状态”！
外界漫长的战斗还在持续，也许等贰号宰掉了阿红，下一步就会盯上自己。
届时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只能任人宰割……
值此绝望之时，徐小受突然感应到，外边第二真身传来强烈的喜悦情绪。
这种情绪心神相连，连“阅读状态”都隔绝不了，给徐小受的焦虑都冲淡了不少。
不曾多思，很快，便闻远方爆发一声嘹亮的剑鸣。
“铿——”
这一声剑鸣太高亢了！
蕴含着强烈而极致的剑意，偏偏又饱含教化之力。
古剑修闻之，顷刻如沐春风，能被带入到一种醍醐灌顶的状态，开始悟剑。
徐小受只觉心头生出一种强烈的，对于出剑的渴望。
他恨不得当场将浑身佩剑尽数拔出，对着那剑鸣声的方向长长拜去，以示敬畏。
封圣！
这是封圣之音！
且如此熟悉的剑意……
第二真身的目的达到了？
他找到了巳人先生，并且巳人先生，正在封圣？！
高亢的情绪波动之下，连“阅读状态”都隐隐有被破开的痕迹。
徐小受猛然意识到，这是机会！
“不止虚空岛之灵去给别人下死亡倒计时是机会。”
“只要是有善意的外力介入，能牵引到我的情绪，也能让我脱离‘阅读状态’？”
徐小受不敢放过这个机会。
他立马强化自身渴望，在脑海中一声怒吼，便将浑身因由剑鸣声而引起波澜的气势顶开。
“给我破！”
精神世界之中。
本来因由“阅读状态”被迫进入安静圣贤时期的精神体，陡然立了起来。
这一立，随之而来的，便是末日降临、高楼升起、巨人拔腰……各番异象尽临。
“目下皆魔！”
心剑术的强大不止可以对外，便是对内，也能做到顷刻调动全部精神能量。
外界，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了异动。
泪汐儿还在躲闪司徒庸人操纵的天机傀儡，犹豫着是否需要极限反击。
她并不蠢，神魔瞳或许可以隔着天机傀儡控制住里头的司徒庸人。
但真要这么做，贰号必将放下虚空将军红，率先针对自己。
徐小受的话她从没忘过……
“拖延时间！”
也许，再坚持一下下，他就能醒来呢？
在自己的认知中，徐小受面对贰号，确实连半分胜算都无。
可对徐小受而言……
他一路走来，哪次打的，不是外人认知中的必死之局？
“坚持住！”
“如果徐小受能回来，他或……一定会有办法！”
秉持着这般意念，突兀间，远方一声封圣剑鸣传来。
泪汐儿精神为之一凛，下一秒便发觉自己手上的木球一颤，腾冒出了浓烈的魔气，惊人的剑意更从中蔓起。
一道沙哑的、挣扎着的、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从木球之中传出，却在整个真煌殿废墟之上，狠狠炸开：
“我之意象，当为剑神，又岂是你个小小虚空岛之灵，能控得住？”
“给老子滚！！！”
借助“气吞山河”在剑鸣声引导下掀开的那点气势波澜，徐小受抓住了这个一闪而逝的机会。
星星之火，顷刻燎原！
这一刻，他毫不压制自身渴望自由的意志。
这一刻，他再无尊卑，我即神佛，目下便无天祖！
“嘭！”
木球陡然炸开。
一道蜷着的身影在里头往上舒张，下一秒弹射上空，于九天之上，四肢一展，当空一放，便化作千丈巨人！
“吼——”
巨吼声惊荡四方。
空间寸寸轰炸，烟尘滚滚荡开。
所有人都被突兀登场的千丈巨人惊到了。
这么庞大，却骤然出现，没有半点前兆，让人惊掉眼球！
徐小受终于睁开了眼，终于看到了“阅读状态”之外的世界，也终于拿回了自身躯体的操纵权。
“吼！！”
这一刹心头喜悦，简直无以言表。
“感知”一扫，全场之态，尽收眼底。
朱一颗满头白发，浑身枯槁，耗尽了灵元后，无力昏迷在真煌殿废墟之上……
泪汐儿、风萧瑟浑身染血，在天机封锁下无法逃脱，只能被迫和天机傀儡交战，苦苦支撑……
虚空将军红在贰号的压迫下只剩身残志坚，双手大剑被打得不翼而飞，一臂一腿更给打没了，却还在“战”……
消失状态下，第二真身愣神之后，猛地双膝砸空，泪流满面。
“哥，我等你，等得好苦哇！”
“请杀了我吧，我再也受不了这么弱的自己了！”

第1177章 手撕天机傀儡，硬撼神使贰号！
“抱歉……”
对于现场发生的这一切。
对于一时不见，恍隔一生的朱一颗。
对于连本体都被打无——就因为它是半圣境界，所以甫一碰面便受到贰号的最大针对，继而被全方面秒杀了的寒爷。
徐小受都心生歉意。
他知道若无朱一颗，泪汐儿等撑不到现在。
他知道哪怕寒爷在此战中贡献为零，但他也吸引了贰号最强势的出击，抗下了除了他之外，现场任何人都扛不住的伤害。
不，这等贡献，已不能说是“零”了。
应该说，只擅逃命之术的寒爷，已做到了属于他的极致——百分百！
贰号，就是扔在虚空岛内岛里，恐怕能和他打成平手的，也没有几个吧？
寒爷，太辛苦了！
而对于第二真身……
徐小受最满意的，就是第二真身的表现了。
自己不在，他完美接替了自己的位置，没有冲动出手，还能想到去请巳人先生。
隔着遥遥之距，便将自己从“阅读状态”中解救出来。
或许这是巧合。
但第二真身的所有战术，都是自己在时，会选择去实施的。
这一战中，第二真身的贡献度已是完美。
对于他的请求，徐小受必然、也必须成全。
——无论是他，还是第二真身自己，都接受不了这么一个连“空间道盘”都施展不出来的废物。
就是因为这一点，变相的坑了在场所有人！
“抱歉，来迟了。”
“但接下来，就都交给我吧！”
千丈狂暴巨人凭空而立，眸底歉意敛回，取而代之的，是暴掠而出的极致杀机！
“金色巨人，徐小受？”
不得不说，这个从木球中突然蹦出来的千丈巨人，给贰号大脑都差点干冒烟了。
他有不止一息的愣神时间，伴随而来的，还有不尽疑问。
“千丈？”
“徐小受的气息是在这里过，但他的巨人灵技，绝对没有千丈之巨。”
“他的肉身强度、气势、剑意……等等等等，也同出发前更新过的圣奴徐小受的最新情报，截然不同。”
“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他各方各面，尽皆发生了这么大的蜕变？”
“夺舍？”
“突破？”
贰号很少一下对自己提出这么多疑问了。
很快，他将唯一的答案，锁定到了“突破”这一个选项上。
徐小受是妖孽级的天才，这点，毋庸置疑。
能被八尊谙选中的人……外人可能也不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巨大的突破。
贰号信。
毕竟他身边的、任务中去接触到的，大都是这种不可以常理喻之的妖孽级天才。
电光火石的思忖间，千丈金色巨人身上已爆发杀机。
这一点，贰号同样顷刻察觉！
“他想出手。”
这本该是一个让人不可置信的答案。
因为徐小受再突破，只要不到半圣，他必然威胁不了贰号，谁都可以看出来。
可再不信，贰号脑海里分析出来的，并非是一个疑问，而是肯定的答案。
眉目一凛间，贰号抛下残废的虚空将军，一步就要踏出。
然而，他的速度是快。
但这回的现场中，可不止贰号一个，有如此迅捷反应了。
再怎么说，千丈巨人的杀机爆发之时，贰号还在回神的后摇之内。
战斗，往往就发生在这等间隙之中！
“刷。”
驾驭着天机傀儡，享受着快要可以媲美半圣的巅峰太虚级战力，司徒庸人的心情，本是无比畅快和激动的。
可远方金光骤现，千丈巨人煌而现身。
司徒庸人只瞥过去了一眼……
就这一眼。
他听见耳畔传来了低掠风声。
自身意识甚至不待告诉司徒庸人周围发生了什么，眼前，已被一片璀璨的金色填充！
“徐……？！”
天机傀儡之内，司徒庸人的大脑像是宕机了。
他的思维才堪堪闪过这个巨人可能匹配得上的身份，应该是徐小受。
可世界，却仿若在这一刻定格！
“最顶尖的黑暗势力、最强大的鬼兽和鬼兽寄体，乃至半圣……”
在以往，在师尊道穹苍的严令禁止下，司徒庸人很难去触及到这些。
他只能和师尊对弈，通过假想，幻想自己是其中某一方，继而和师尊博弈，每每以惨败结局。
司徒庸人不在乎。
输给师尊太正常不过了，世间人谁能赢他？
而师尊在每一次对弈中，都能秒杀自己认知中的黑暗势力，如圣奴、戌月灰宫。
后者太弱了！
现实世界里，桂折圣山每隔一段时间，也会抓来一些号称某地黑暗势力的主宰过来审判。
这些人也都太菜了！
司徒庸人心头渴建功名的欲望愈发强烈。
他自认为自身层次差不多了，也到了可以逐步去接触当世大拿的时候了。
简而言之，我上我也行。
于是，便有了这次云仑山脉的行动。
“只参与，少掺和，多学习，少出头。”这是师尊的叮嘱。
“高层次，高位格，真博弈，真生死。”这是司徒庸人的内心真实感受。
是，这一次，他学到了很多。
其中学得最多的，还当属苟命之法，毕竟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此番跟随贰号前辈过来罪一殿，司徒庸人甚至提前请求，让自己驾驭天机傀儡。
人，藏在天机傀儡之中，旁边还有贰号前辈的守护。
普天之下，有更甚于此的防御吗？
没有！
绝对、一定、百分百没有！
司徒庸人的想法太美好了。
以至于值当此刻，当金光在一瞬间，淹没了他眼前世界的所有之时，他更为不解。
“这些金色，是什么……”
司徒庸人都不知道为何自己像是走马灯一般，顷刻能回忆出来这么多关乎过往自己的记忆画面。
他突然也记起来了。
“金色巨人是徐小受啊，这是他的灵技，不过，什么时候能这么大了？”
“徐小受想对我出手？他疯了不成，我天机傀儡的防御，是他个小小宗师能打破的？”
“贰号前辈就在旁边，徐小受的速度再快，能快过贰号前辈那三境的战斗意识？”
“他懂不懂，什么叫做最强半圣哇！”
这些稀里糊涂的思绪纷乱飞出，像是在遏制人心头深处的真实颤抖，属于是精神自我保护机制下的自欺欺人了。
可司徒庸人终非凡人。
他终于解开了自我欺骗层，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在天机傀儡之内颤抖！
他终于清醒回来了，原来自己，已挣扎过！
在自身操纵之下的六十丈大小的天机傀儡，一拳轰在了闪到自己身边的千丈金光巨人的身上，却连一点空气涟漪都没能震开。
遑论，一拳干碎这个有可能是“外强中干”的家伙了。
很明显，这位千丈巨人，有着实打实的半圣级战力，仅是肉身，就超过天机傀儡！
“不！！！”
司徒庸人终于找到了真实的自我，却遏制不住自身惊恐，凄厉喊出。
他就这般恍惚了一瞬。
回神后，却看到现实中正在发生的真正一幕：
那从木球中蹦出来的千丈巨人，不知何时已将自身驾驭着的天机傀儡，轻易捉住了！
何等恐怖？
反应，都来不及！
就如同拎着小鸡一般，狂暴巨人左手两指捏着天机傀儡的头，右手两指捏着天机傀儡的脚。
“吼！！！”
咆哮声，贴耳炸开。
单是这一声狂暴巨人的吼，便将近距离下的司徒庸人吼得七窍迸血，几近崩溃。
“嗤啦……啪啪！嘭！”
巨人双手，用力往外一扯。
那可敌太虚，可挡半圣的天机傀儡，顷刻被手撕成了两半！
“不！！”
“这不可能！！”
司徒庸人惊恐着眼，六神无主。
他吓惨了！
他终于意识到，为何师尊不让自己正面参与这些大势力之争了。
原来，在这等战斗之中，哪怕驾驭着天机傀儡，自己距离死亡，也不过是多了一层薄纱纸隔？
可是……
这金色巨人，是徐小受啊？
他怎么可能比贰号前辈还快，还手撕了天机傀儡？
他身上，发生过什么？强到一点都不现实！
是了……
这根本不现实，一定是在做梦！
全场众人都被红眼的狂暴巨人震撼到了。
名声在外，战力无匹的天机傀儡，在这巨人的手上，成了玩具？
泪汐儿都愣住了。
她印象中的徐小受，才刚突破王座道境。
他再强，怎么可能超过太虚级别？
且他撕开的是天机傀儡，也不可能是冒牌货，方才还打得她跟风萧瑟难以招架呢……
贰号也怔神了。
可他的意外很短。
或者说在意外的发生的瞬间，他就接受了这种另类的事实。
“寂绝黑束，破！”
手一扬，掌心裂口，能量汇聚。
泪汐儿、风萧瑟瞳孔一颤，唇齿才一张，提醒之词尚未出口。
“咻！”
一声轻响。
那黑束像是穿过了眼红了的千丈巨人，已然终结了战斗。
“小……呃。”
“不……嗯？”
风萧瑟的提醒变成惊呼。
他才刚于绝望中看到丁点生机，怎么，受爷也要挂了？
这就是贰号的速度，贰号的战斗力？
可定睛一瞧，风萧瑟脸色变得惊悚，更加不可思议的惊呼出声：
“这不可能！”
原来黑束没有穿过千丈的狂暴巨人！
那点幻象，不过是自己遭受黑束多次攻击之后的假想后果罢了！
贰号的攻击确实谁都不曾反应过来。
但那看着眼红了，意志完全混乱了的千丈巨人，却反而反应过来了！
黑束方才临面，巨人豁然转身，身后血红的饕餮兽首一吞，便将那等恐怖能量，尽数吞没！
“我、这、不……”
风萧瑟持续痴怔，语言功能像是紊乱了，半天无法吐出完整词句。
他简直无法形容自己当下内心震撼！
受爷巨人化后，接住了贰号的攻击？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受爷的速度，跟得上贰号的速度！
这种战斗意识，便是还未曾臻至三境，也有了和贰号一战高低的资格了吧？
不像其他人……
连寒爷，在贰号的突袭之下，应都没法反过来，遑论反抗！
“二境巅峰？”
“三境？”
仅一击，贰号对那千丈巨人的战斗意识，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评价。
他略吃惊。
修为境界可以飞速突破。
道则感悟也能一蹴而就。
可战斗意识是需要时间去培养的。
徐小受此前分明不可能拥有二境的战斗意识，连一境都难得了吧？
他是进入过某种时间秘境，经历过千百年的战斗锤炼了吗？
贰号发现自己无法对徐小受的突破进境之大、之快，给出一种合理解释，即便用尽他脑海中知识库的所有推理之法。
思绪在动，行动不停。
现场的战斗过程极为迅速，可以说自狂暴巨人登场后，就没停下来半息过。
司徒庸人才堪堪从断成两截的天机傀儡中，被狂暴巨人捉住。
他一回头，这巨人已经抗下贰号前辈的一击了——徐小受，真能在贰号前辈的攻击下，做出反应！
“天呐！”
“天机……”
悬停于空，身上灵元一闪，口中词句一出。
金光巨人背后的红色饕餮兽首吞完寂绝黑束，反口对着自身就是一咬。
“哚。”
又是这般一响。
司徒庸人发觉自己体内刚提调而出的灵元，不见了！
身下一痛。
耳畔才是风声呼啸。
这种错乱的顺序教人崩溃。
司徒庸人口**血，刺激了自身感官，这才能勉强跟得上现场的一波节奏。
原来，是狂暴巨人伸手一抄，抓住了从天机傀儡中被挤出来的自己！
“我……”
司徒庸人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被这巨人捉住双脚，那只要对方稍一用力，自己就得半身残疾了吧？
“不——”
灵元被吞，圣器短暂拿不出来，司徒庸人一声凄惨尖叫。
然叫声尚未停止，身前微光一闪。
同是千丈的贰号显然不可能让司徒庸人落入他手，他一直在盯着现场的另一变数——极北之地。
不曾想，原来此间之地中，就有一大变数！
徐小受，拥有着半圣级的肉身！
“嘭。”
贰号近身之后，翻身便是一记高扫而去的鞭腿。
半圣级的肉身又如何？他号称最强半圣，就是体术方面，也能克制此等肉身。
恐力抽射而来的一记鞭腿，令得风萧瑟、泪汐儿等，回忆起了此前被支配的恐惧。
那个时候，寒爷的肉身，一脚就给人家贰号干废了！
可就在众目之下，狂暴巨人不闪反迎，往前凑近了半步。
两头千丈巨人，于废墟之巅，分庭抗礼！
“炸裂姿态！”
“咫界力场！”
手肘金光炸荡，同时包裹上一层压缩剑界。
徐小受生怕这攻击强度不达标，还用上了自爆界域，同时引爆了体内数种圣级力量。
抬肘！
轰一声响。
巨人之战，一触即发！
贰号的鞭腿在狂暴巨人一顶之下，稍稍迟滞，继而高扫而过狂暴巨人的头顶。
非是一脚干废，而是被防御下来了——这等变化，所有人都不曾预料得到。
贰号不止一击打空，还将其腹部空白，露了出来。
“这！”
风萧瑟、司徒庸人眼球几乎裂开。
虽然那一瞬的接触，狂暴巨人肘骨像是给对面轰裂了。
可贰号的鞭腿，同样也被巨人的巧劲往上顶飞。
这迹象，不就反向证明了狂暴巨人肉身的强大？
以及，徐小受确实有这份能力，以王座道境之姿，稍稍同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的天机神使，交战一二？
“手撕天机傀儡，硬撼神使贰号，这是徐小受？”
空白！
最让人感到惊悚的是，连被狂暴巨人拘在掌中的司徒庸人都能看到……
贰号像是大意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料到这个巨人能接住他一腿，于是一击不中之下，将他腹部空白给腾出来了！
“连我，都能看到……”
司徒庸人思绪只这般一闪，便觉周身天地中，氤传而出寂灭的能量。
他灵念一扫，惊骇视见。
千丈的狂暴巨人膝盖之上，不知何时，已涌出了五点庞大的压缩能量源种。
双手抓住贰号肩膀，狂暴巨人像是黏上了对方，一式凶狠膝撞，狠狠往贰号肋腹轰去。
“给我炸裂！”

第1178章 凡人之躯，比肩神使；凡人之略，博弈天机！
圣&#183;膝盖纹种之术！
短暂的接触之下，不止贰号探清了狂暴巨人的大体战力。
徐小受也对这位天机神使的强度，有了清晰认知。
其肉身之硬，圣帝Lv.0的强壮，难以招架。
其战斗意识，圣帝Lv.0的敏捷，勉强能跟。
何其恐怖？
至少，徐小受打宇灵滴那会，只觉一身实力用了十之一二，对面就残了。
但面对贰号，十二分的力量怼上去，依旧感觉打不过！
就如方才那一击抬肘……
换作是寒爷来，恐怕肉身早给狂暴巨人粉碎！
可贰号的鞭腿看似被推开，实则是狂暴巨人承受了最严峻的伤害。
这不，巨人一臂，当场被抽得骨碎，短暂无法动用了。
贰号的力量控制太巧妙了！
狂暴巨人的外表看起来毫无伤害，内里伤势却极为惨烈，表现还能维持淡定，全赖咬牙硬撑。
至于贰号飞腿而上，暴露出腹部空白的那一下……
说实话，徐小受有想过是否是对面刻意为之。
但此时此刻，他别无他法，只能用一记膝撞，纹上五颗压缩能量源种，试图将贰号推开。
防御防御不住。
不攻击，那就真得等对面攻击，自己受死了！
至于说圣&#183;五指纹种之术……
这绝不止是五指才能纹得出来！
身上任何一个部位，只要想，徐小受都能挤出五颗能量源种来。
当然，这波能量用的，还是大快朵颐吞没贰号寂绝黑束的那次。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嘭。”
气浪在虚空炸开。
膝上传来结实的撞击到了硬物的触感。
所有人的反应还维持在狂暴巨人得势不饶人，接连进攻的强势之上。
徐小受却能清晰“感知”到，这一记膝撞撞的，并非是贰号的腹部空白。
电光火石间，这位战斗意识接近无敌的千丈天机神使，腰部用力，身子往后上方一拔，遂腾出了丁点空隙来。
在膝撞到来之际，他双手于半空拉出残影，猛然抽来下压，交叠印在了千丈狂暴巨人的膝盖之上。
“砰！砰！”
双边手肘裂开豁口，可怖的能量波动反冲而上。
借助这助推之力，贰号硬生生将狂暴巨人的膝盖盖住了，仅用了双手！
所有人看得眼皮狂跳。
这两大巨人，动作竟同样如此迅捷，简直骇世惊俗！
膝撞之力是可以以肉身强度硬接而下。
但在场众人都晓得，狂暴巨人的这一击，还用上了此前炸碎了罪一殿的能量攻击。
贰号，该如何解？
“硬接？”
徐小受脑海泛出这等疑问的同时，身形光速爆撤，他可不敢再被自己炸一次。
可意念才思及至此，全场之人便见推开了狂暴巨人膝盖的贰号，反掌一捏。
那已然呈现爆炸之态的圣&#183;膝盖纹种之术的压缩能量源种，被抓住了！
“疯子！”
徐小受一眼看出了贰号的想法。
他竟想要凭借其肉身强度，将这爆破箍在掌心之中，不使其大范围炸开？
可如此举动，贰号所受冲击，便得是千百倍于姜布衣啊！
须知姜布衣只承受了爆破中心伤害，余波都给罪一殿均摊了。
贰号这一抓，无异于是想当守护神，想要将所有伤害，一人承担。
为什么？
徐小受瞄见了手上的司徒庸人，若有所悟。
“趴下！”
这回不用别人吼，风萧瑟自个儿叫完一声，飞速趴下。
泪汐儿同样猫腰下遁，身影狼狈。
就连狂暴巨人，都因为害怕爆破而选择退怯，别人又有什么资格，选择傲然而立呢？
可……
要不说战斗意识归战斗意识，战斗经验归战斗经验呢？
从未经历过如此高层次贴身战斗，又是第一次火力全开与半圣交战的徐小受，在主观意识之内，就根本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源种正在爆发，和源种炸开之前，相隔的这短暂时间，外人无法利用。
三境战斗意识的贰号，可以！
“轰轰隆——”
所有人已经能看到、听到那压缩源种爆发的光亮和声音了。
贰号怡然不惧。
他就是那最冷静的战争机械，毫无畏惧，则永远能分析出战时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
“嘭！”
六扇能量光翼在背后喷展而出，贰号的身形，径直被推到了狂暴巨人之前。
死死握紧爆炸源种，试图自我守护全场的贰号，在临面之时，双掌一摊，手中源种暴露而出。
光亮，充斥全场！
这一刻，徐小受能从对面脸上，看到唇角勾勒出的狡诈之色。
“不可能！”
风水轮流转，这次到徐小受呼不可能了！
他灵念分明一直盯着信息栏，信息栏也不曾出现过什么“受到蒙骗”的讯息，怎会……
不对！
贰号是人造物，本就非纯正生灵。
也许他的想法，本身就不能引起信息栏的波动呢？
先手被夺，闪避完全来不及了。
狂暴巨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贰号贴脸，单手捉着已然呈现爆炸态的狂暴源种。
一插！
“唔……”
源种入喉，一步到胃。
全场之人记忆混乱，只觉当时徐小受强喂姜布衣爆炸源种的画面，和此刻的……完美重合！
人类对人类。
巨人对巨人。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干你大爷！”
徐小受惊恐了。
自己膝盖顶出去的压缩源种，在自己身体内部炸开？这特么的必死之局啊！
“那就一起死！”
临时卡住后撤之势，趁着贰号叠翼而来，撤退不得之际。
狂暴巨人脚一后蹬，身形反拥而上。
一把，就抱住了贰号的身体！
“同归于尽？”贰号怔神。
这一抱，连他都被没预料到。
因为按照以往经验，徐小受是个惜命之人，不会有眼下此举的出现。
一挣。
反震之力袭来，贰号被箍住了，暂且脱离不得！
巨人当空相拥，爆炸的光亮在金色之中璀璨，漫天只剩耀眼炽白，遮蔽了罪一殿内其他颜色。
“这未免也太过惨烈……”风萧瑟简直无法想象，如此之短的爆炸间隙中，那两位看似笨拙的巨人，能交手这么多个回合！
“徐小受……”泪汐儿远远下潜，却深知这等对局，自己过去无益，反而会惹徐小受分心，譬如对局另一面的某人。
“不要啊你们！至少，先放我远离战场啊！”司徒庸人煞白着脸，几近泪流。
他，还被夹在狂暴巨人的指缝之中！
神仙打架，自己却被禁锢在风暴的中心眼内，这叫人如何能不惶恐？
“我只是一介凡人……”
“我的肉身，连爆炸余波都扛不住……”
“至少，再给我一具天机傀儡当做防护层，不要撕掉它啊……”
司徒庸人在绝望中失去了六感。
因为爆炸在狂暴巨人体内炸开之时，周遭顷刻被荡成真空，他连半分声音都耳闻不见。
喉管在撕裂……
胸腔给破开……
腹部被炸爆……
徐小受一步一步清晰感受着压缩能量源种穿过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在爆炸，却无比冷静！
以凡人之躯，比肩天机神使。
以凡人之略，博弈圣神大陆最强大的信息库。
当下濒死之局中，徐小受就这般死死锁着贰号，静静等待着爆炸，在自身体内绽放至最高潮……
烟花，在最为瑰美之时，理当消失！
“消失术。”
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心声呢喃响起。
身毁之前，徐小受动用了这觉醒技，现场千丈金光巨人，不翼而飞！
“嚯。”
贰号失去了禁锢，神色一凝。
爆炸源种没消失，留在了他的身前！
身后背部位置，则是同从巨人指缝中脱离而出的司徒庸人，哀嚎不见其声，惊悚反弥四野！
“漂亮！”
下方，风萧瑟被受爷这一手消失秀到头皮发麻，激动若狂。
“消失得好！”
泪汐儿美目溢彩，她也完全没想到徐小受做到这一步，同天机神使展开强博弈。
“轰隆隆！”
惊天大爆破，终于在罪一殿中又一次炸开。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却见连这等爆破都不能让贰号有应激反应，便觉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他脑子飞速转动……
在漫天炽白之中，只见冷静无比的贰号胸口一裂。
无数天机道纹从内喷薄而出，勾勒交织成一张大网，将其身前的混乱能量，层层圈住。
爆破，被遏制了！
那完成不亚于半圣全力一击的毁灭性能量，被拘禁在了这张由天机道纹勾勒而成的网中！
“束能织网——”
司徒庸人几近破音，心情从地狱升入天堂，只觉贰号前辈这一刻有如天神下凡，无所不能！
束能织网，能拘禁对应自身境界的能量攻击，缓慢化归己用。
司徒庸人也会天机术中的这一招，但他拘不了半圣级的能量。
不曾想，贰号前辈的准备这么充足！
他那庞大的身躯之内，果然收藏着道殿主一个个提前制作好的天机阵盘吧？
面对不同危机，他有不同的方式可以解决！
“冷静一些。”
“在这种局面中，你能做到的其实有很多。”
“可一味的惊慌于你无益，却会让敌人欣喜，学会平常心，你遂能成长不少。”
胸口延伸出的大网拘禁着狂暴的能量，贰号转身，伸手便将司徒庸人接来。
他从不将此地所有人放在心上。
这种于司徒庸人眼中的必死之局，对他而言，不过小场面罢了。
徐小受能做到如此，有些意外。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司徒庸人重新踩在了贰号前辈的掌心之心，只觉心口跟着落地，无比踏实。
“此等恢弘场面，竟也还只是教学局……”
“贰号前辈，良苦用心……”
司徒庸人心生涟漪，已不知该如何感谢。
也许是因为师尊的关系，桂折圣山上的前辈们，对自己都很好。
他于此战中的失态，在此时想来，自己都觉得羞愧。
但贰号前辈依旧谆谆教诲，这如何能教人不心生长进？
“贰号前辈放心，这束能织网您用出来，但收不掉，我倒是可以帮你解决里头的爆炸能……”
贰号收掌之时，司徒庸人边说边启用了天机术。
不曾想，值此二人心神缓和之际，虚空陡然斩下一柄弥天大剑，像蓄谋已久！
这是……
有四剑！
突然消失在战场之中，又转瞬在瞳孔之内放大的凶剑有四剑，令得司徒庸人的言语，一下化为尖叫。
“啊——”
与此同时，虚空飘落一道森冷的冷嘲声。
“去地狱里头冷静和成长吧！”
手执招来的有四剑，化身为双翼黑魔狂暴巨人的徐小受，凌空一剑，奋斩而下。
贰号的表现一不对劲，他就分析出来了。
从始至终，这位天机神使就没想着正面解决自己。
他的所有行动，都是在以护住、夺回司徒庸人为第一目的。
好尊贵的身份啊！
这样的话，待你俩接触之时，这一剑斩出，鱼与熊掌，可否兼得？
“死！”
浑身爆发黑色魔气的狂暴巨人，在背后双翼的助推之下，有四剑瞄准的目的，正是道殿主的高徒！
这一剑速度之快、距离之近，连贰号都没法及时抽离出司徒庸人。
要么，他坐视司徒庸人被斩。
要么，他以身为盾，帮司徒庸人抗下这一击。
彼之所护，我之所斩！
攻敌软肋，迫敌抉择！
从始至终，徐小受就深知自己打不过贰号。
如此完美、无敌的天机神使，又岂是自己这个区区王座道境可敌？
短暂打得对方措手不及，不代表自己就有了正面抗衡人家的战力——人，得有自知之明。
所以，徐小受从一开始所瞄准的目标，就是司徒庸人。
这位，就是无敌的贰号，在此前不甚暴露出来的最大破绽。
“前辈救我！”
司徒庸人的凄嚎响彻四方。
这一刻，脸面什么的他已完全不在乎了，只想要活命。
快！
太快了！
这一剑着实太快、太近，明显在消失之前，就想好了。
连贰号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位圣奴徐小受的脑海之中，是否也有一个信息库？
他怎能在以弱敌强之时，做到如此冷静，分析出对他最有利的战法，还能坚定实施的？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诸如恐惧等情绪，会在某一瞬，影响人的判断。
相较而言，无有情绪便是天机傀儡们的优势。
但这一刻，贰号发现，徐小受在战时，也冷静到像极了一个毫无感情的天机傀儡。
千钧一发之际，贰号选择断臂求生——司徒庸人的生！
将人握住，抽来……
显然如此举动太慢，也敌不过有四剑的锋利，人和手，都将被斩。
贰号反其道而行之，肩膀处裂开豁口，冲射而出磅礴的能量。
借助如此强大的助推之力，贰号舍弃一臂，将握在掌心中的司徒庸人弹射向了虚空远方。
有四剑不曾斩空！
但因贰号手臂的突然加速，剑锋擦着巨人手腕斩过。
贵为混沌五大神器之一，凶剑之利，举世罕敌。
天机神使的肉身是强，可在经斩之时，亦是只能起到短暂的阻碍。
众人便见喷射而出的断手，在与有四剑的下斩之势碰触后，顺着小臂，被凶剑斜斩而开，一分为二！
“断臂？”
“就他大爷的，这、断臂了？！”
风萧瑟缩在下方，没能等来大爆炸，却见受爷一剑斩了天机神使的手臂。
他只觉这个世界突然变得离谱，变得极为操蛋！
最强半圣，因为一个人质，被王座道境给打得断臂了？
这真的是现实世界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都已经不是单纯的体术、战斗意识的交锋了！
这是对全局的判断，对每一个战局节点的关键运用，对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统筹！
而在这些个点上……
被誉为最强半圣，脑海里装载了完美知识信息库的天机神使贰号，败在了受爷剑下？
一种无以言表的豪情自心头油然而生，虽然我没有参战，但我观战了这个历史性时刻。
这波声东击西，以弱胜强，风萧瑟佩服得五体投地，愿称最强！
方才被戏耍、被血虐的耻辱，似也在此刻一扫而空。
万千言语想说，话到嘴边，风萧瑟涨红了脸，只剩一声流里流气的呐喊：
“受爷牛批！”

第1179章 连环计中计，神使饮恨终！
消失、瞬移、召剑……
以爆炸源种掩人耳目，以司徒庸人暗中为质，斩出蓄谋已久的一剑……
此剑，必然还经过消失状态下的各般蓄势……
这一臂，该断！
断得太好了，是警醒之钟！
贰号给徐小受这一剑惊艳到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以前圣神殿堂多番针对圣奴徐小受的行动，总以失败告终。
这个人，太具迷惑性了！
年轻、境界低。
但又有能让人注意得到的亮点，比如肉身强度超标、持有的名剑规格也很高，等等等等。
他会让人心生提防，因为他的亮点。
但绝不会让人从一照面开始，就将之当成同级的对手去认真对待，因为他又很弱。
任何意义上的，永远不可能胜过自己的弱！
可这些弱，在徐小受的大脑运转之下，从弱点，被利用了成了武器。
最锋利的武器——以弱示人，以智取胜！
“小看他了。”
贰号承认，他大大小瞧了徐小受。
就如眼下战局，贰号从一开始到断臂，都还不曾将徐小受放在心上。
徐小受的所有亮点，他一一摸清，发现就算全部综合起来，也并无制胜之道。
可直至此，贰号才又悟破了徐小受身上被那些假象亮点所遮掩住的真正高光。
他的思维！
“他拥有掌棋者的思维，能利用全局，包括利用对手的行动，将之变成于他有利的棋子。”
贰号对徐小受给出最高评价。
他会将这条评价带回桂折圣山，亲自说与道穹苍听，并让后者重视。
这个人，并不是什么三炷香黑金悬赏，且出动些红白衣，带上个饶妖妖，就可以拿下的人。
他之所以还不出名，纯粹因为其发迹时间短，且名字叫“徐小受”，而非“八尊谙”。
但眼下这位圣奴徐小受所表现出来的……
一个类似于八尊谙的年轻人，即将横空出世了！
如何能不防？
在场任何人，包括寒爷、泪汐儿、司徒庸人，乃至是他贰号，都是棋子。
只不过贰号是最强大的棋子。
徐小受不同，他既是身处局中的棋子，同时也能影响到局外的世界。
他之所以还没能成为真正的棋手，全因他还太弱，无法脱身幕后，仅此而已！
一臂之断……
贰号藉此冰山一角，通过最完美的信息库，分析出来了徐小受的强大。
世间本无有王座能斩他一臂。
有他在场时，也无人可通过人质算计于他，并且最终成功。
而这些，徐小受全做到了。
用的还是阳谋，自己不得不配合他行动的那种。
换言之，方才一战中，自己成了他的棋子，被他支配了一手。
——超越认知，代表至高！
“谁胜于我？”
对于这般问题，贰号只能得到一个制造出了自己的道穹苍，必然远胜于自己的结论。
但他同样明白，只要智、战皆能到达道殿主那个层次，那人也必将远胜自己。
徐小受当然还没胜过自己。
但通过信息库比对，贰号知晓这位年轻人，已经表现出了要胜过自己了的迹象。
他对这人的警惕程度，一下飙到了最高！
最高尊重，同辈待之！
“想什么呢？”
贰号思绪闪烁之时，化身双翼黑魔狂暴巨人的徐小受，手中巨大有四剑斩完一臂，不肯退却，凌空又是一剑横削而来。
这次对准的，是近在咫尺，断臂求司徒庸人的生的贰号。
很难想象，一个年轻人在天机神使的威名之下，不仅不颤，甚至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击。
但贰号调整好了心态，将面前这个年轻人以“八尊谙”、“道穹苍”的名字取代之。
他觉得对面做出任何超乎自己预料的行动，都是可以理解的了。
天机神使本就只是人造物，只是太强罢了。
而人类再强，也创造不出超越自身认知的存在。
这点，贰号清楚明白，他相信徐小受也同其他凡人不同，早已深谙此道，所以才敢反击！
“束能织网，解。”
被断一臂已是耻辱，贰号又岂能让徐小受这第二剑得逞？
当下身子一转，那被束于胸前的爆破源种，直接甩到了双翼黑魔狂暴巨人的脸上。
“嘶！”
巨人竟怡然不惧，剑势不断的同时，一口玄黄气，猛嘬而来。
呼吸之法被催至极致，那爆炸的能量，竟给他当场吞入腹中！
喉咙融开、胸腔破裂、腹部爆炸……
毁灭的气息，瞬间从那双翼黑魔狂暴巨人的身上各处喷薄而出。
与之而来的，还有化作炫光，宣泄四射的漫天炽白。
贰号看得动容。
这又是什么自杀式打法？
他印象中的徐小受，依旧是个惜命之人。
哪怕还想施行消失术，也不至于再将那失控的爆炸源种给吞了吧？
人类并不是天机傀儡，他们是有痛觉的。
而同样的伎俩，天机神使难道还会被骗到两次吗？徐小受傻了？
“等等！”
“这一幕，有些熟悉……”
贰号忽然感觉狂暴巨人吞爆炸源种带来的伤势好熟。
他顷刻回忆起来，上一头这般消失的狂暴巨人，也受过如此严重的伤。
但他只消失了一刹。
再出现时，便化作了双翼黑魔狂暴巨人。
不仅伤势全愈，还能手提有四剑，展开反击？
“有什么信息，遗漏了！”
贰号坚信，徐小受的恢复力再强，他不可能顷刻恢复如此严峻的伤势。
这就意味着，自己对这位圣奴徐小受的情报还严重不足。
他还有什么手段，是不曾展现在圣神殿堂之人眼前的。
“给我死！”
手执有四剑的黑魔巨人，并不曾像贰号此前预想中的那般，选择使用消失术。
他就扛着体内的大爆炸，一脸赴死之态，将有四剑削到了胸前来。
即便得逞，他也必死啊……
为什么还敢这么做……
“这是分身！”
强大的信息库，令得贰号瞬息推衍而出答案，面前巨人，并非徐小受本体。
身外化身？
亦是其他？
可司徒庸人便在现场，那隶属于宇灵滴的生命气息也还没消失，只是十分微弱。
这个自爆巨人，要是真在现场炸开，自己能活下来，其他人绝对活不了！
“计！”
“阳谋！”
“他不敢炸开的，因为这里还有他的人！”
贰号推测出来了，原来徐小受自断臂一剑后，还有一计更后。
他是不想让徐小受得逞的。
但当看到那双翼黑魔狂暴巨人捏着有四剑，在剑身临胸时，身躯猛然一颤。
这巨人，连斩击都斩不出来了！
却索性在自身面前，将其千丈之躯，骤然凝缩成了一颗正常人类体型大小的血肉团……
“将他自己，也压缩成一颗爆炸源种？”
这手法看得贰号有如五雷轰顶，思维都焦麻了。
从没有人这么打过架！
贰号终于发现，对面比自己更像疯子！
而现下，在对方必将自爆之下，自己也只余唯一一个选择！
“烬照凝丹术！”
“哈哈哈，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
轰轰——
大爆炸炸开之时，贰号脚一屈，蓄能甚至给自己左脚蓄出了毁灭之气。
“嘭！”
像是踢皮球，贰号一脚抽射。
那将自己炼成了一颗宝药，压缩成不到一丈大小的血肉爆炸之丹，给他当场轰进了空间碎流之中。
去别处炸吧！
“隆隆隆——”
隔着空间壁，罪一殿再一次展开大爆炸。
这一次的声势不如上次那般巨大，因为爆破是在空间碎流中进行。
但距离，还是太近了！
整个罪一殿再次动荡，恢弘的气波轰破了穹顶空间，在虚空岛上空又形成了一朵推一朵的蘑菇云。
这番异象，再次惹人心颤。
乃至是远在绝烬火域的活火山中“温泉”中，都给惊出了两颗望向此方而来的头颅。
“勿慌，问题不大。”
稳重的声音落定后，两颗头颅同时下沉，化作泡泡。
真煌殿被爆破炸开的波流又一次扫荡。
更远方子不必说。
但方圆数万里之地，被恐怖能量摧得已几无生机，风萧瑟等只能是勉强招架。
至于首当其冲的贰号，其左脚是给自己的蓄势一击炸碎的。
那一颗自爆的血球要是不踢开，司徒庸人连自保都做不到！
而受爆破反冲影响，贰号的身体也不受控的往后方被轰去。
毁灭的能量波动中，贰号意识到了威胁袭来。
“死——”
身后之地，陡然出现一具胸膛破开，伤势未愈的金光巨人。
这千丈金光巨人双目猩红，脚踩剑之奥义，手执名剑焱蟒，对着身形失控的贰号，疯狗一般狞着脸劈斩而去。
这才是徐小受本尊！
那个自爆的，不过是计划中必死的第二真身罢了！
方才使用消失术后，徐小受就临时征调了只会口嗨，真要其死就变得不情不愿的第二真身。
有四剑是第二真身拿的。
贰号的一臂，也是第二真身斩的。
风萧瑟会认为斩了天机神使一臂，是可以划入史册的的壮举。
徐小受却觉得，断一臂能怎样？
自己都能恢复，贰号会做不到？
且有四剑的凶魔之气，对天机神使这种特殊存在，显然不起作用。
这特娘的要么不斩，要么就作局，将贰号彻底坑杀于此才行。
再不济，也得重创对方吧？
否则，此间之地所有人，如何能逃离死局？
徐小受从未忘记自己的初衷。
寒爷叫唤一声“半圣将至”后，他的唯一想法，只是跑，而非斩圣。
可贰号封锁了空间……
若不重创他，将被封锁的空间掌控权夺回来，如何能脚踩空间道盘，带着众人离开？
三重连环计，就坑他天机神使一人！
斩司徒庸人，只是其中之一。
第二真身自爆重创贰号，打破空间，是其中之二。
脚踩大道盘，将众人送走，才是连环计之三，也是徐小受唯一想做！
至于说贰号的选择，如果是不顾第二真身的自爆，倾向于同归于尽……
呵，不可能！
徐小受甚至没有考虑这个可能性。
论狠？
他早已狠到连东天王城的一切生灵都能拿来做赌注，遑论此地只有泪汐儿一个重要之人？
他坚信，在贰号眼里，司徒庸人和宇灵滴于他，比泪汐儿于自己，更重要！
连赌的机会都不给对方，直接自爆。
敌人的选择，自然也就只剩下唯一一个！
打这种脑子完美的人，跟打饶妖妖不同，得在用脑的同时，行天马行空之贰号都无法预料之道，呈现形式还得都是阳谋！
双重阳谋，双管齐下。
贰号就算是分析出来了自己的打算，他也得当上两回棋子，为自己所用两次，才能解除摆布！
“绝。”
望着即将劈上后背的巨大化的炎剑焱蟒，贰号目中闪过欣赏之色。
太绝！
徐小受的这一波双谋齐下，连他都得拍案叫绝。
可是……
预判到了！
自爆的，是你的身外化身！
虽然不晓得为何半圣未至，你徐小受便能有纯正的，连天机傀儡都分辨不出的身外化身。
但将你之名冠以“道穹苍”、“八尊谙”、“说书人”之流。
你所做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贰号唯一的手臂像是错位，甩到了被爆破轰得失控的身形之后，五指一张。
“天机帷幕，拒！”
他掌心中摊开了一道天机术勾勒而成的防御屏障。
“透道！”
脚踩剑道盘，承受着第二真身死亡之痛的徐小受，狞脸持剑，将此前所习的三千剑道之透道，运用在了这一斩之上。
嗤啦！
天机帷幕的防御是强。
可名剑榜三的焱蟒，在狂暴巨人之力的加持下，还用了透道。
一剑，便将贰号的防御之技撕成了粉碎，斩成了漫天星光。
“防御模式！”
贰号像是早有准备，虽然无法动作，但反拒在后的手臂银色化，他的背部也银色化。
乓！
狂暴巨人的焱蟒经过一重削弱，重重砍在了贰号的独臂上时，已经难以再行没入太多。
可贰号有所准备。
徐小受，又岂是无脑莽夫？
他一脚踩前，身形爆推往上，用力抵剑将之没入贰号手臂深处的同时……
“一步登天！”
身形直接闪在了后方之空。
这一刹，贰号感知之中，狂暴巨人脚下的剑道奥义，变了。
变成了一种甚至在他贰号认知之外的奥义阵图！
“威胁！”
贰号神色一紧，却无能反抗。
同一时间，闪身往后，心随神至，凌空一个三百六十度巨人旋展后，狂暴巨人脚下的剑道盘，顺势变成了身道盘。
在抽汲了虚空道则无尽力量，外加巨人旋展蓄势之后。
那于天穹之上的千丈巨人猛力一脚，像是连道则都要抽碎，遂狠狠轰击在了贰号失控砸来的后背手臂中的巨大焱蟒之上！
轰一声响。
这一刻，世界在巨响中，反倒像是静止了。
风萧瑟痴痴抱着昏迷了的朱一颗，在鬼兽之力的护持下，愣愣望着天空中那震撼一幕。
背景色，是空间碎流之内，闪烁着的大爆炸印出来的炽白。
九天中，是胸口破洞的金色巨人，脚踩体术奥义猛力一抽，将焱蟒削断贰号银白手臂，推入其防御模式下的后背之中的狂暴一脚。
耳畔间，是天机神使一剑被斩，一分为二，在不可置信之下，发出来的凌乱模糊、不可置信之音。
可是……
一切，还未曾停下！
用体术奥义提剑斩灭天机神使，有如仙人下凡，不可一世的狂暴巨人，忽仰天长啸。
“吼——”
他张开了怀抱，将仿若勋章的伤口展现给了敌人看，在堪破了空间之后，他一手抓向空气，像是在抓取什么。
与此同时！
嗡一颤响，在第二真身自爆的能量波动之下，跟着贰号一同推射而来的巨大有四剑，忽然雀跃。
这凶剑剑身闪逝肉眼可观的剑念，凌空加速，竟往狂暴巨人的方向直直扎去！
“御剑术？”
古剑修本修的风萧瑟，这一刻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凶剑有四剑、天机神使的两重尸身、仰天长啸的狂暴巨人……三点一线！
这反向加速的有四剑，在焱蟒将贰号一分为二的下一息，便一一扎破、穿过了贰号的残躯，将之带到了狂暴巨人的身前。
有四剑终于脱离这两半残躯了，兴奋异常的狠狠扎入了狂暴巨人的残破胸口之中，连带着将之震得往后飞起。
当胸被一分为二，却还残留有意识的贰号也懵了。
他发现，自己从始至终，就没看懂过徐小受的连招！
从断臂那会，自以为看懂了，结果其实没看懂！
到现在，他也完全看不破，徐小受为何占据优势，却还要反向御剑术，自扎自己。
风萧瑟却看懂了！
他突然兴奋的跳了起来，不顾身侧空间爆炸，一巴掌就给昏迷的朱一颗扇醒了。
“老朱！”
苍老的朱一颗在鬼门关前被人叫醒回来。
一睁眼，就看见了远空受爷化作的金色巨人，被有四剑重重轰飞。
狂暴巨人的身前，是一分为二的天机神使贰号。
狂暴巨人的手上，是一张此前自己赠他的书页。
“这？？？”
这一刻，悟透了什么，有如回光返照般，朱一颗脸色都涨红了。
他骤然从风萧瑟怀中如猛龙雄扑而起，一口精血当空开喷出。
“天下无敌，天上第一！”
“受爷！！”
朱一颗，解除了跃然纸上的封印。
被有四剑扎胸带飞的狂暴巨人狞然一甩，指尖流光对着身前两段贰号甩镇而下的同时，跃现出了庞然巨物。
一纸古书页，千里水晶宫！
“轰！”

第1180章 一根手指头的压迫力！
雷鸣般的炸响，在四散溅碎的晶莹空间碎片之间，传遍了小半个罪一殿。
一波三折的战斗，终以千里水晶宫镇压了贰号残断两身为结局，画下了看似完满的句号。
“精彩之至！”
远方大爆炸引起的黑洞之后，隐没沉浮有一道虚幻的橙色人影。
若不细瞧，鲜少有人能看见其存在。
天人五衰就这般远远眺望着那惊世一战。
徐小受第二真身的自爆能量，于他而言有如清风拂面。
在浅淡衰败雾气的遮氲下，那些爆炸能量从天人五衰衣袍之间，被纳入体内。
别说造不成半点伤害了，好像还能被吞为养分，化归己用。
观战至末，连天人五衰都忍不住伸手，为表演无声鼓掌。
徐小受，太强了！
在自己突破成为半圣之时，他也完成了突破——从宗师迈入了王座的低度。
但从始至终，这个年轻人的高战力，就不能单以低境界去衡量。
至少，看完这一整场，天人五衰看得出来。
徐小受的肉身强度也跟着破开了王座之躯的桎梏，到达了体术层面的半圣……的一半！
只有“体”，没有“术”。
饶是如此，光靠肉身，他就能称得上有半圣级战力了。
更别提徐小受还有那恐怖的，接近三境的战斗意识。
“突破得很突兀……”
“之前他反应速度，明显没这么快，按理说跟不上天机神使才对。”
“但现在看来，他除了高层次的战斗经验稍显不足，反应方面，根本不逊色贰号多少。”
“再给些时间，让他多参与些半圣层次的战斗，其意识彻底迈入三境，倒是真有可能。”
天人五衰给出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
他的盟友徐小受，确实已经是可以称作拥有半圣级战力的人了。
而他的皮，竟还可耻的披着“王座道境”四个大字！
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
关键徐小受的王座道境也强得离谱。
人家宇灵滴享誉大陆那么久，就一重水系奥义。
这一战中，徐小受却展现出来了足足两重奥义阵图！
“剑道奥义……”
“以及另一个，疑似体术奥义的阵图……”
天人五衰眸色凝重。
这个年轻人，果然走上了最难走的那一条路。
就是不知道，这贪多，到了最后，究竟嚼不嚼得烂。
眸光一侧，望向别处。
天人五衰面具下唇角微掀。
他看完了整场战斗，却并不参与其中，当然不止是为了保存自我战力，坑盟友一把。
更多的，其实还有其他重要目标。
踏入半圣之境后，天人五衰已经觉醒了圣域。
此刻，他的圣域便完美同罪一殿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而在这么长的时间内，圣域壁不曾传来被人突破出去的痕迹。
也就是说，死得只剩下半圣意识的姜布衣，知晓自己还在盯着他，跑都不敢跑，就猫在这片罪一殿中！
想来，他必然也看到了徐小受斩镇天机神使贰号的画面。
这同他此前大意过来，当场肉身灵魂都被徐小受给炸了一比较……
啧。
真不知，该作何感想啊。
天人五衰敛回心思，继续隐在幕后掌控全场，忽而传音给了远方的徐小受，话音中略带戏谑：
“打得不错。”
“不知你是否明白何为天机傀儡，以及天机神使。”
“也不知你是否明白这种为战争而生的天机生物，有着怎样顽强的生命力。”
“但我可以确凿的告诉你，这一战你确实打得漂亮，打了天机神使一个措手不及。”
“可能连我都没法做到如此漂亮的战绩……”
“但你，成功割下了他身上的一片肉！”
……
“受爷牛批！”
战场下方，重伤濒死的朱一颗，死也要喊出这一句。
末了砰然倒地，在风萧瑟怀中挣扎了下后，他无力抬眸，声音再出口时，已经沙哑难辨：
“受爷杀的？”
“就他一个人？”
“天机神使，死了？”
作为战局前期就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然后昏迷之人。
朱一颗此刻真的好想听一听风萧瑟给他夸张的描述一下，在他昏迷了的这段时间里，受爷的碾压局，是怎样进行的。
反正在昏迷前，贰号于朱一颗眼里，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寒爷都给一脚干废了！
能不无敌么？
可被扇醒后的第一幕……
堂堂天机神使，一分为二！
受爷一纸古书页，幻化千里水晶宫，反将贰号给镇杀成了碎片。
这不就是超越无敌了么？
天上第一楼有此领袖，何愁不兴？
他朱一颗奉献了所有，何愁拿不到水晶宫里的第一张珊瑚王座？
“是的，受爷一人干碎了天机神使……”风萧瑟难掩激动的说着。
他本以为贰号被断一臂已是叫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不曾想受爷战力如此生猛，利用一个司徒庸人，做到了环环相扣，将天机神使给彻底拖入局中镇杀。
这太离谱了！
但事情，就这般于眼下发生，再离谱，也得接受！
“所以……”朱一颗虚弱苍老的脸上隐含期待。
他希望活下来，将这一战传扬出去。
届时天上第一楼受爷之凶名，必将远扬五域。
风萧瑟闻声，脸上表情一僵。
他多么希望可以告诉怀中这个苍老的伙计一句，“是的，你可以瞑目了，天机神使已然阵亡！”
但戌月灰宫出身，对圣神殿堂天生敌对，因而收集过很多桂折圣山高层战力的风萧瑟，在此刻无法点头，给出肯定回答。
他抱着朱一颗起身，浑身绿色鳞甲还未褪去。
在空间碎流的大爆炸中，对着高空那个正在拔其胸口凶剑的狂暴巨人，爆吼了一声：
“受爷，快跑！”
半圣，也分战斗型半圣，和非战斗型半圣。
诸如寒爷之流，一眼就知道是属于后者。
再如姜布衣，这种就是介于前后者之间，高不成低不就。
风萧瑟印象中的姜布衣，其实不应该如此前看到的那般菜。
但没办法，那家伙不知道是招惹了什么衰神。
一出场就自带各种虚弱状态，好像精神状态也不行，没有半点半圣的精气神，成了易受惊体质——估计在虚空岛的遭遇，一直很狼狈？
其战力，更是十不存一。
所以比较起来，姜布衣好像连寒爷都不如。
但是……
天机神使与这二者，截然不同！
“最强半圣”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
这位，本就是六边形无弱点的完全战斗型半圣！
断臂？碎躯？
这对一个时常在战斗中历练的炼灵师而言，已都不能算作重伤了。
他们有大把的手段，滴血重生，死而复活，得用彻神念等更高位格的手段压制才行。
君不见，遭遇普通伤害断头、碎身的朱一颗、风萧瑟，都能在短短时间内，转移伤势，意识归来。
更何况，这类似伤势，之于一个为战争而生的天机神使？
风萧瑟也并不知晓，贰号会有什么具体的复生手段。
但他不必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因为印象中的天机神使，有一个十分恐怖的“战斗模式”。
那是三境意识全开，各般输出手段完全激活的血腥战争模式。
这般模式下，天机神使一人屠灭一族，都绰绰有余！
而在和受爷的这一战中，贰号，甚至没开！
这，意味着什么呢？
……
“受爷，快跑——”
“你，成功割下了他身上的一片肉。”
才堪堪将水晶宫甩在贰号脸上，将之压成粉碎，又把兴奋异常的有四剑，自胸口拔出。
徐小受没来得及庆贺自身战力有了质的突破，连天机神使这等存在都能镇杀。
耳畔、灵念，便各自传来了提醒。
一道惊恐。
一道戏谑。
“受到惊吓，被动值，+1。”
霎时间，心头才有如烟花般绽放的喜悦，一下给冲刷殆尽。
那短暂得只有刹那的放松，当场就给徐小受掐死，只余万般警惕。
“一片肉……”
“我有四剑、焱蟒齐出，身道盘、剑道盘齐上，第二真身都炸死了。”
“可以说，浑身上下最强的输出手段甩出去了九成，连刚到手的水晶宫，都用来砸人了。”
“对贰号而言，就剐了一片肉的伤害？”
徐小受不信。
瞬间，他就掐灭了内心中的这点不信，坚决不做宇灵滴、司徒庸人之流。
那可是天人五衰的提醒！
这家伙就在现场，却从不现身。
他在害怕谁，用脚趾头想想，都能得到答案。
所幸徐小受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在此地斩圣。
他以司徒庸人为饵，设下连环计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逃命。
“空间道盘！”
天人合一状态一启，脚下空间道盘旋展而开。
徐小受能轻易感知得到，此前贰号于此之一方战场的空间掌控，已经随着他的“死亡”而消失。
可以跑了！
姜布衣？
司徒庸人？
徐小受已毫不在意这两位的生死。
他没那么多时间去找人、捞人，一同带走。
他相信，将这两个祸害留给天人五衰，对方会处理得很好，甚至还能坑天人一手，借他之力拦截死了的贰号。
“回来。”
眉心处，红色鬼签一闪。
徐小受收回了重伤在外，灵体残缺，昏昏濒死的虚空将军红。
顾不得心疼和治疗了！
将现场能拿回来的宝物通通拿回，能带走的人通通标记，空间道盘微光一闪。
“乾坤大挪移！”
逃！
管他娘的什么贰号叁号。
只要传送走人，待我休息归来，再摇人斩你——我的老师可是封圣了！
虚空一裂。
空间道则涌现。
传送的力量，一下模糊了现场所有人的视线。
“呵，天真可爱……”
远方，天人五衰含笑，将身形隐入了死亡道则之中，像本就不曾诞生于世过。
他可不希望被外人发现。
啪！
传送启时。
徐小受突然头皮一麻，“感知”瞧见了泪汐儿手上的木球旁，裂开了一道空间缝隙。
黑色的裂缝中，悄咪咪爬出了一根修长的手指头，不大，不是巨人的，就正常人类拥有的尺寸。
手指头后端的缺口处很平滑，像是被利器切过。
它，轻轻抵在了木球的侧下方，瞒过了所有人的视线，其上也闪烁起同传送一般的空间气息。
“贰号！”
徐小受一声爆吼，及时止停了空间传送——这玩意儿想跟着一起走！
第二真身死前可是看到过的。
本来肉身强度就在阿红之上的天机神使，因为一遭不慎，竟被断了截手指头过。
所以，这是他故意留下的后手……指？
双目一凝，观指成剑。
凌空一道锋锐剑念斩过，划过空间，轰在了那修长的手指上。
“嗡！”
神性之力、魔性之力两种气息同时在指尖闪烁，硬抗住了这一道剑念的斩击。
那手指跟黏在了木球上一样，死活不下来。
徐小受心骇。
他又记起来了。
第二真身曾见过贰号以神性之力、魔性之力对抗过泪汐儿的神魔瞳。
但在同自己的一战中，这两种力量，贰号都不曾展现过。
所以，方才水晶宫碾压的体型千丈的天机神使，反而是弱的那个分身。
这只一截的手指头，内里可能藏着的，才是贰号的本体，拥有全部战斗力？
泪汐儿在徐小受的喝号之下，也已察觉不对。
一转眸，瞥见那黏在木球上的手指头，她下意识双手拍拍。
“小树树，去！”
轰一声响，木球上撞出了一株古木，冲击之势却没法将贰号的手指头顶飞。
可圣力流转间，古木树冠成型后，飞射出无数枝条，将那手指头锁死，狠狠往外一扯。
“啪啪啪……”
枝条尽碎！
贰号的手指却无动于衷，反深深刺入了木球之内！
泪汐儿立马上身后仰，瞳孔轻颤，俏脸发白。
这可是天机神使，只有徐小受能打！
“大世佛手！”
可闪身爆撤的同时，泪汐儿不顾惊吓，纤手一扬，漫天树种遍洒诸天。
白窟小世界的雏形在背后涌现，漫天世界之力，勾勒化为森罗幻影。
轰一声响，数十丈高的大世佛手在树种爆破化木交织间，顷刻成型。
这弥天木手往前一推，像是能推动了整一个世界。
“砰！”
整个木球，连带着木球之上的手指头，竟给推出去了！
这一手，连徐小受都看得一呆。
自己的剑念没能斩得动贰号的手指头，泪汐儿的攻击奏效了？
是了……
神魔之力互相抵消。
余下的世界之力，贰号仅一根手指头，来不及消除？
木球、手指已去。
泪汐儿单手抽拎出了内里的青铜鼎。
纤细的血手提着大鼎，褴褛的短裙迎风摇曳，银发飞扬间，玄异神魔瞳中倒映出的，是青铜鼎内的烂肉颤颤，血色氤漪。
“保住了……”
泪汐儿暗道侥幸。
司徒庸人已在贰号那一条手臂的护持下消失，很难再挟来作为人质。
这青铜鼎内的宇灵滴肉片们，要是还给贰号夺去了。
那接下来，肆无忌惮的天机神使火力全开，徐小受就算是再能算计，也只会被对方的莽力一击轰死！
是的……
到头来，在场之人能否逃生，命运竟还得交由在掌握了次面之门，却只剩一摊烂肉的宇灵滴之上。
这，亦是贰号的弱点！
限制他全力出手的最后弱点！
“扔掉青铜鼎！”
可便在泪汐儿庆幸之余，天边忽然传来徐小受的急吼声。
泪汐儿一愣。
以徐小受之智，不可能想不到宇灵滴交出去，自己等人将再无法抵御天机神使，但他还这么说……
泪汐儿像是明悟了什么。
神魔瞳一旋，她敏锐发现了鼎内烂肉中，有一滴不是很合群的金色血液。
其上，有着被很简易的天机术封锁了的，十分隐晦的圣力波动。
“圣血！”

第1181章 徐小受，你确实已能称为青年辈第一！
在方才贰号手指突破木球，趁着所有人都在警觉会否被贰号逼近导致受伤时。
暗地里，这位天机神使，却偷摸着挤出了一滴圣血，滴进了宇灵滴的血肉之中？
泪汐儿转瞬明悟一切。
这偷摸举动，她完全不曾预料过。
毕竟，堂堂天机神使贰号，位格如此之高！
就算他不知是本体还是化身的千丈巨人，已经给徐小受镇碎。
但众人对其，依旧畏惧。
哪曾想，贰号不曾招摇复生，而是藉借原身消碎之时，做出了这般偷鸡摸狗之行动。
很小人！
但不得不说，很有用！
水系奥义的宇灵滴得一圣血，不说伤势复原，起码能恢复一小半，继而配合贰号接下来的行动吧？
而以宇灵滴的诡异能力，他甚至不需要完全恢复，只要稍作纠缠，随便留下在场的某一个人……
“牵制！”
泪汐儿转瞬明悟了贰号的想法。
宇灵滴无需出战，就打辅助、打牵制，战斗交给贰号。
天上第一楼方，必兵败如山倒！
嗡一颤响，虚空波纹荡漾，青铜鼎下微弱的奥义阵图旋转而开。
“烬照天焚！”
徐小受脚下火道盘跟着踩出，同时引爆气海烬照原种的力量。
扑扑。
青铜鼎内圣血，一下被隔空点燃。
可就是方才那一瞬耽搁的功夫，宇灵滴已经得到了圣血的滋养。
青铜鼎内血肉蠕动间，几乎已能拼凑得出一个模糊的人型来了。
“扔掉它！”
徐小受再次大吼。
他没想到宇灵滴这么严峻的伤势，还能在贰号这个老六的帮助下，稍稍恢复。
而毗邻最近，一旦宇灵滴恢复些能力，唯一选择必然是控制泪汐儿，从而挟持他人。
泪汐儿打得过宇灵滴吗？
这似乎是一个不用思考的问题。
哪怕宇灵滴能恢复的力量不多，水系奥义之下，他想展开拉锯战，不过是一念之间。
只要时间拖得够长，在贰号的注视下，对宇灵滴愈发有利！
可徐小受再三爆吼，泪汐儿无动于衷。
她清楚这个青铜鼎内的生物不能恢复战斗力，否则徐小受要面对的，就太多了。
“魔极！”
神魔瞳一旋，黑色的彼岸花在青铜鼎内盛开。
方才凝聚成半个人型的宇灵滴，一身尚未褪去的有四剑凶魔之气，在魔性之力的调动、糅合下，转瞬又给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这一刻，就连青铜鼎下的水系奥义阵图，都晃闪两下，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泪汐儿浑身气血有如失控，就要冲出体外——宇灵滴，已经动过手了！
好在宇灵滴的手段在魔极之下，被强势扼杀，泪汐儿转危为安。
扔？
青铜鼎，不可能扔！
既如此，只能将这个吸收了圣血之力的家伙，再一次埋葬在这青铜鼎制的棺材之内！
“至生魔体，解。”
泪汐儿苍白的脸上写满坚决，圣体在一念之间得到解放。
全场众人便见那银发女子身上散开微弱的黑色气息，下一秒，周遭天地间的生命能量，疯狂往她体内汇聚。
“受到掠夺，被动值，+1。”
遥遥隔在天空另一边，徐小受发现自身的生命力流逝速度，陡然加剧。
这完全超越了最一殿绝地属性……数万倍！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他体内被强势抽汲出了大量的生命灵气，皮肤都开始皲裂。
不止是徐小受。
全场众人中，除却贰号的手指头，连下方抱着朱一颗的风萧瑟，都有了异变。
最惨的，其实还属朱一颗。
这家伙本就生命气息所剩不得。
至生魔体这一强势掠夺，他身体僵硬，陡然抽搐了两下，竟然当场断了气息，嗝屁了。
“老朱？老朱！”
风萧瑟都懵了，反手就扇了一巴掌。
发现这巴掌不起作用，差点还将软掉了的朱一颗头颅给扇飞，风萧瑟忙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丹药塞进他口中。
然后掰正脑袋，假装没扇过……
这是救命恩人啊！
此前朱一颗一条腿换他风萧瑟一条命，这恩，不得不报。
“呼呼呼！”
非但只是全场炼灵师，连同此间之地残留的灵，天道之间周生的气……
在泪汐儿解放了的圣体之下，全部都化作精纯能量，被纳入其体内。
“嗡。”
青铜鼎剧烈一颤，其间生命气息最浓，但却是在汹涌溢出、飞逝。
连圣血的力量，都好似要隔空给泪汐儿抽取出来。
宇灵滴剧烈挣扎，终于挣脱魔极的控制之力，青铜鼎下水系奥义阵图又一展。
“神堕！”
泪汐儿双目一凝，上了冰火两重天的又一重天。
宇灵滴的水系奥义阵图当场炸碎，又成了鼎内的烂肉一坨。
天地间磅礴的生命灵气入体。
泪汐儿身上那经过大战后的残缺伤口，几乎已修复完全了。
本来苍白的脸色也变得酡红，双目间更多了迷离，很快，泪汐儿娇躯一软，险些醉倒在地。
身体在幼化……
思绪在放空……
好在强撑着最后一刻，泪汐儿知道自己解放至生魔体吞噬这一波生命能量的目的，是什么。
“掠夺！”
她伸手扎入青铜鼎内。
嗤一声响，全场众人便见那纤白中染着血的手，在此刻有如烧红铁烙。
甫一刺入宇灵滴那半凝聚化形的血肉之中。
嗤！
青铜鼎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传开，血肉骤然干枯，宛若全部生命能量，都给吞噬殆尽了。
“唔！嗯……”
泪汐儿一声压抑着的呻吟过后，身子当场软倒，银发褪为黑色，幼化成了木子汐。
双目一闭，一睁。
木子汐醒来。
“喝呀！”
她显然知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用力一扔，那青铜鼎往徐小受的方向扔了过去。
“这……”
徐小受都看呆了。
原来，这才是至生魔体的能力？
不用咬，便能隔空掠夺生命力？
不止是人的，连天地间的，道则中的……全部可以？
徐小受不禁后脑生凉，想到了此前了解过的，在某一时刻，至生魔体也曾被列入过五大绝体之一。
还好还好，这是友军！
就是可怜宇灵滴那家伙了……呃，也不可怜，他该死！
“咻。”
青铜鼎飞掠而来，虚空却不止一道破风声。
来自贰号的手指本就不受至生魔体的掠夺之力影响，此刻如电般射来，意指青铜鼎。
“滚。”
徐小受怒目张眉，一步登天。
狂暴巨人解除，化作正常人类大小。
在顷刻闪现拎起青铜鼎的同时，手中焱蟒跟着一斩。
“嘭！”
这一剑狠狠砍在了贰号的手指头上，却只能溅开火花电蛇，没能将之斩断。
嚯。
贰号的手指头虚幻一闪，被砍飞出去的同时，竟然消失。
而其原先所在之地的下方，同时又出现了第二根手指头，往青铜鼎探去。
——就好似，徐小受方才斩的，只是一个手指头的分身！
“说了，滚！”
贰号藏有第二手，其他人看不出来，徐小受又岂会如此大意？
他唇齿一启间，含在口腔内的金色光点骤然闪去，狠狠轰在了贰号这手指头真身上。
炸裂姿态！
轰一声响。
来自“反震”的觉醒技，虽然因为本身未曾升级到圣帝Lv.0，导致觉醒技的威力也不是很强大。
至少，还没到能威胁半圣的程度。
但徐小受不需要威力，只需要炸裂姿态的反震之力！
贰号手指头猛地调头。
他似也没想到徐小受跟自己一般阴险，同样有着第二手准备。
但这一下，纯属是三境战斗意识的迅捷反应了。
炸裂姿态凝聚的金色光点快要临于指尖之时，贰号的手指头微微裂开一道小口。
“寂绝黑束，破。”
一道毫无情绪的嗓音出现。
黑色的能量光点仅仅薄薄一缕，穿透力却十足，从炸裂姿态的金色光点中洞破而过。
“嗤……”
轻响弥散。
徐小受震撼。
他还是第一次见着有人能将炸裂姿态的金光给打得能量粉碎，而非是将其引爆的。
可想而知，贰号手指头压缩过的这一道寂绝黑束，能量有多么恐怖。
而此时，这洞穿了炸裂姿态金色光点的黑线，就往自身方向射来！
圣帝Lv.0的“敏捷”也并非吃素的。
同样是没有第三手准备，同样是在临时攻击骤然临面……
徐小受下意识头一后仰。
“大快朵颐！”
哚一声，身后饕餮兽首一闪而逝，那饱蕴能量的寂绝黑束被吞入腹转化。
徐小受身体猛地臌胀，像是承受不了能量而要气球爆炸。
可下一秒……
“呼吸之法，去！”
回头猛力一吐，寂绝黑束转化而成的磅礴能量，有如龙息一般，从徐小受后仰而来的大口之中，尽数喷出。
轰！
电光火石之间，已完成三回对抗的二人，以一道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为结尾。
贰号发誓，他再一次小看了徐小受。
因为寂绝黑束轰出去时，他的手指头已经不在乎徐小受了——徐小受扛不住！
所以贰号直接奔向了青铜鼎，要将宇灵滴夺来，之后好肆无忌惮镇杀现场这一帮人等。
可不曾想，徐小受不仅能转化掉寂绝黑束的攻击，还能以己之道，反施己身？
毁灭能量倾泻而来的时候，贰号留给攻击的，只有一个毫无防备的手指头的尾部。
这等同于，他将后背交给了敌人！
三境反应，也来不及了，太近了！
全场之人呆愣着看着瞬息间交锋了这么多次的贰号与徐小受的战斗。
没想到这一波，竟还以徐小受为优势胜出！
众人大喜。
却在这时，悠扬而杀气四溢的声音，凭空出现。
“战斗模式……”
“启！”
风萧瑟脸上喜色僵凝，手一用力，差点没把朱一颗头颅揪断。
木子汐头皮一麻，连身后撤，疯狂逸散体内的生命气息，试图把泪汐儿唤醒。
有点难……
关键时刻，泪汐儿竟然醉了！
这个大姐姐，跟自己一样，才刚碰生命灵气一杯……就一杯，她醉了！
“呀呀呀！”
木子汐抓狂了。
这种局，怎么打？
她很有自知之明的，半圣战局，自己退回去观战就好了。
这就得是泪汐儿才能勉强跟得上的局面，自己只负责无脑，不负责战斗的哇。
“小？”
徐小受同样是背脊一寒间，“感知”瞥见了贰号的手指头上亮起红光，顷刻间缩小成了尘埃！
他竟在自己反吐而去的能量波动中，选择了变小，在各种能量冲击的空隙间穿梭，还想着正面突来？
换做寻常炼灵师……
便是太虚灵念，都不一定可以瞧清贰号此时的动作，太疯狂了！
可徐小受圣帝Lv.0的“感知”可以，他清晰瞅见，这个闪烁着红光的贰号，正在飞速突进！
是的。
不再是手指头。
而是瞬间完成了转化，变成了缩小版的贰号本体！
“干，老子根本不想打了啊，请饶过我……”徐小受心声是惶恐不安，却完全明白，此时不能躲。
躲则必死。
迎战，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心剑术……”
瞳孔一凝，浑身剑意骤然绽放。
铁了心要和开启战斗模式的贰号一战的徐小受，几乎是在破釜沉舟了。
气吞山河的气势拔空顶起。
剑身孤楼影意象强势镇开。
漫天动荡，剑意惊巍，尘埃如泣。
但却发现，贰号根本不受影响，他就像极了没有精神体，根本不受心剑术的控制……
不！
贰号，本就没有精神体！
“日！你这开挂了吧？”
徐小受疯狂吐槽，拔身后撤的同时，手中焱蟒一扬，顺势变招。
圣帝Lv.0的气吞山河气势骤现的一刹，确实连贰号都影响到了。
借助这一刹的僵滞，背后虚空万千金色小剑凝聚。
徐小受将手中青铜鼎一甩，蹬步立于其上，焱蟒撩动白色火光，横空一扬。
“给我，跪下——”
金色的狂暴巨人再次登场，身下剑道盘旋展而开，九天之上万剑朝拜，名剑焱蟒当空一压。
绝对帝制！
“轰！”
一剑断空。
真煌殿上方苍穹像是给重力斩断了般，凭空裂开一圈黑色的空间碎流带。
万事万物猛地下沉。
木子汐啪一声双膝砸下，哎哟倒地。
风萧瑟捂着朱一颗没反应过来，也是跪伏而去，差点手肘用力就这般透过老朱胸口。
大地不堪重负，轰鸣声响间，下沉了一丈又一丈，坍塌地陷。
“嘭。”
虚空一声炸响。
剑意之锋所对的微小尘埃贰号，明明是迎着能量冲击波往徐小受的方向扑去的。
这会儿，却同虚空那些个能量波一般，径直往下方坠去。
“机会！”
徐小受双目一亮，根本不指望绝对帝制能控住开启战斗模式的贰号多长时间。
他立马趁机打开了元府，脚踢青铜鼎，就要将之扔进去。
“刷。”
耳畔传来轻响。
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啊……
节奏超快的战斗，一下，也给慢了回来。
狂暴巨人傻了眼，连接下来的动作都止住了，怔怔回眸。
旁侧，一头双目猩红的千丈天机神使，不知何时已然立在那边。
他甚至不是正常的站立姿态，而是身子侧歪着，已经蓄好了势，一脚抽来。
快！
太快了！
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嘭一声，狂暴巨人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般，当场被抽中胸口。
贰号的这一脚，力量均匀分摊在了巨人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将之抽成了漫天碎片。
与此同时，这位眸中红光闪烁的天机神使，恬然之音遍洒九天。
“本以为打你不需要开启战斗模式，不曾想，你能将我逼到这一地步。”
“徐小受，你确实已能称为青年辈第一。”
“但是，到此为止了。”

第1182章 大红神之怒！
“受爷！”
“徐小受！”
风萧瑟和木子汐同时触电般弹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狂暴巨人在开启了战斗模式的贰号一脚下，化作晶莹碎片死去。
他明明已经是半圣级别的肉身了……
风、木二人简直难以想象，这天机神使的战斗模式是有多离谱，才得以将狂暴巨人这般轻易轰灭。
而看眼下一幕，再结合之前寒爷同样被一脚干废的情形。
“徐小受，死了？”
思绪这般闪过之时，二人心头涌现悲恸，木子汐更是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然便也是此时，却闻贰号风轻云淡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形保持着一脚抽爆狂暴巨人的姿态，一时无法恢复正常。
像是给什么定住了？
狂暴巨人死后的碎片化作灵气飘逸，朦胧了贰号错愕的眼。
风、木二人惊愕间，只觉身子一飘，腾空了些许。
“这……”
木子汐转眸，风萧瑟也转眸，同时瞅见身后还有一个金光巨人！
巨人伸出双手，将他仨托了起来。
徐小受的讥笑声也是在此刻出现，毫不客气扔向了远方石化了的天机神使：
“我一般是在攻击奏效之后才口出狂言，因为怕打错了人。”
“但你似乎没有这种好习惯，还没打中我的分身，便开始大放厥词。”
“是在怕，之后被打脸的时候，脸不够疼么？”
“亦或者，你对自己的什么‘战斗模式’十分自信，觉得一开，我就必死？”
徐小受“呵”了一声。
直至这熟悉的冷嘲热讽完全结束，风、木二人才觉自己又从梦境世界中回归了现实。
徐小受，再一次瞒骗过了贰号？
在遭受攻击的前一瞬，他将真身和分身调换，于是贰号一脚抽碎的，只是堆毫无意义的灵气？
这，也是贰号之后感觉触感不对，动作僵滞了的原因？
可是……
“什么时候的事？”
“受爷的分身，不是自爆了么？”
“如何还有一个的？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换的？”
风萧瑟完全摸不着头脑，他看不懂！
比这个外人知晓多一些内幕情况的木子汐，则一下反应了过来，急忙抹掉眼泪，开始回忆起自家师兄的教导，尝试着去分析：
“刚才死掉的，只是徐小受的画像分身……”
“刚才徐小受准备将青铜鼎扔进元府世界的动作，也是假象，或者，只是第一手准备……”
“他真正的意图，是用这动作骗过贰号，隐瞒他从元府世界中捞出了一个狂暴巨人的画像分身，同时真身瞬间‘消失术’了的目的？”
“至于青铜鼎能不能收成功，看贰号给不给机会，可以就收，不能就放……”
“徐小受的第三手，也就真正所想，是用画面分身骗过贰号，置换位置。”
“他，主要还是想来救我！”
“哇——”
木子汐一分析，感动得自己眼泪再次如珍珠掉线。
徐小受虽然平时很臭屁，也很毒舌，但心地还是善良的，他对自己是真的好！
都要给贰号打死了，还不忘先过来拯救自己……
正感动间，小姑娘“哎哟”一声，同朱一颗一样，给狂暴巨人扔进了元府世界里。
两个失去了战斗力的家伙，已经不能留在开启了战斗模式的贰号眼皮子底下了。
至于风萧瑟……
风萧瑟发现自己被金光巨人扔掉了，没有进入到那个让人安全感爆棚的保护所，也就是元府世界之内。
他愣了一下。
“受爷，我、我呢？”
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挪动了猩红双眼，淡淡瞥向了他，很快毫无波澜的收回目光。
这场战斗，从宇灵滴打到姜布衣，再打到贰号，你风萧瑟贡献了什么？
寒爷被干废了。
朱一颗倾尽了所有。
你贵为戌月灰宫主战派的代表，南域风家的传人，还有鬼兽之力……
按理说，你的战斗力不该这么弱。
结果一整场战斗下来，除了划水，就是摸鱼，还有用鬼兽之力自保。
其他的，你什么都没有给到！
徐小受发现自己终究还是小瞧了风萧瑟。
这家伙不像明面上看起来那么一根筋，相反，装傻充愣玩得很溜，还会明哲保身，还会“情绪递进”。
从一开始的桀骜不驯，到之后被“受爷”的智谋折服，再到现在为“受爷”的战力所震撼……
于是，他理所当然的成为一个只在大战后方鼓掌喊六的啦啦队成员，也顺理成章的不用再置身于战斗的风暴中心眼去了。
太精妙了！
徐小受能理解风萧瑟的做法。
换做他是风萧瑟，是戌月灰宫主战派的代表，还同天上第一楼结了盟。
但他此行同来的目的，只是来观看天上第一楼的战力的，不是为了天上第一楼而拼命的，不像朱一颗。
所以，明哲保身，是上上之选。
但既然你风萧瑟这么喜欢明哲保身，接下来，也就自求多福吧！
戌月灰宫主战派的代表，能在南域罪土那等驳杂之地中活下来并成名，背叛了风家还能加入戌月灰宫……
明明有这么多项璀璨战绩在前了。
徐小受发现自己确实因为脑子紧张而思虑有所不周。
在此前，他竟还真信了风萧瑟已被自己完全折服！
直至此刻清醒之后，他才恍悟，这分明也是一个老狐狸啊！
风萧瑟的战斗力和生命力，从结果看，在先后经历过三波敌人的混乱之局中，迄今属于保存得最完美的，甚至以鬼兽之身在场，他却没引起贰号的重点关注。
这，是蠢货能做到的？
是一句“傻人有傻福”，就可以解释得通的？
真正的傻人，在这等局势之中，早死或残了，如寒爷！
“交换？”
远方，贰号得到了青铜鼎，恬淡的开口。
他自然看到了徐小受和风萧瑟的那一点点不甚重要的内讧，但选择了无视。
毕竟，徐小受诡计多端，这定是有诈。
君不见，方才这个年轻人一式金蝉脱壳，分明是预判动作，却再次成功。
贵为天机神使，却又再被耍了一次。
而徐小受，则又一次超脱了他贰号的知识库、信息库，这非是常人能所为。
这个年轻人……
虽然很不愿意如此评价，但，他确实深不可测！
就连单纯的算计之力，也已不亚于年轻时期的道穹苍！
“这就是你所想要的，不是吗？”
徐小受无视了风萧瑟眼神哀求，抬眸望向了战场的正主贰号，再缓缓道：
“你得一青铜鼎，和宇灵滴。”
“我得一个死人，还我师妹。”
“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换，接下来我们都将不必受制于谁，可以放心大胆的全力出手，制裁对方，不是吗？”
狂暴巨人摊了摊手，言语和举止间的从容，仿佛他已经站到了同天机神使一样的高度上，让人感到可怕。
风萧瑟试图进入避风港的哀求没能得到回应，他的表情终于变得僵硬。
但他没有变脸。
就如徐小受明白他的选择一般。
他也明白这位受爷确非凡人，能够做到彼此互相将心比心。
“我是很想帮你，但天机神使……”
“我拼上命了，也帮不了你，所以既然到这种地步，大家就都自求多福吧。”
风萧瑟心声至此，无声无息选择了退，打算远离这方战场。
贰号唇角一掀，竟然是在微笑。
他一边往青铜鼎滴入了一滴圣血，发现徐小受也没有阻拦，便一边开口道：
“徐小受，我对你的评价或许错了后一半，但前面的不会有假。”
“你确实已能称为青年辈第一，甚至在他之上。”
贰号提了提青铜鼎，目光依旧盯着对面的狂暴巨人，再道：
“但须知，人力终有穷。”
“你的算计是高，偶尔也会出错。”
“我的对策或许在你眼里，都非上上之选，只是上佳，但贵在水平稳定，不会有误。”
“所以你觉得，你这次的选择还是对的，你将宇灵滴交予我，就换了两个废……朋友回去，你觉得这是公平的交换？”
徐小受不作回应，感受着远方青铜鼎内的生机一点一点在增加。
那股熟悉的、让人憎恶的、欲杀之而后快的气息，就快要回来了！
徐小受没有阻止。
他也阻止不了宇灵滴的复生，毕竟对方现在是在天机神使的手中。
徐小受只是点了下头，目光也没有看向北方，只很是郑重的说道：
“是公平，而且值得的。”
“就如同你为了司徒庸人和宇灵滴，令得‘天机神使’这名头几乎扫地，连番出手、算计，却每每败于我手一样。”
“我的眼中，也有一些值得珍惜的东西。”
青铜鼎下水系奥义阵图缓缓旋展而开，里头传出来惨淡的低嚎声。
贰号的手伸入鼎中。
隐约可见剑念、烬照白炎、三日冻劫、神性之力、魔性之力、有四剑凶魔之力等等等等，各种杂七杂八中连圣力都变得微不足道的力量，一一被贰号吞噬，像是养分。
青铜鼎下奥义阵图的亮光，节节攀升。
鼎内愈渐更盛的生命气息，徐徐恢复。
“让我猜猜，你这次的后手是什么。”
彼此都在拖时间，贰号一边治人，一边说着，将目光投向了悄咪咪隐到了战场之外的风萧瑟，“很奇怪，你难道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了吗？”
风萧瑟本蹑手蹑脚在地下碎石堆中窃行。
他的体型，在两头千丈巨人面前，跟尘埃一样渺小。
这会儿闻声身子一僵，只能咔咔僵硬着扭过了脖子来。
“呵、呵呵……”
“你们，聊你们的呀。”
“我也不想偷听，我也不感兴趣……的……”
徐小受看到宇灵滴恢复得那么快，心头别提有多焦虑了。
但他表面淡定从容，瞥了风萧瑟一眼后，反笑道：“你可是天机神使，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不行。”贰号回道。
“那我觉得你的觉得，其实并不太能构成一个觉得。”徐小受笑。
“噢？”贰号语气间多了一分生气，“这么说，他很行？”
同一刹，风萧瑟浑身毛发炸起，背脊瞬间凉透。
他轻易读懂了贰号的决定！
哪怕在贰号眼里，自己不可能是徐小受的守护神、后手。
但为了以防万一——自己会在接下来某种关键时刻，斩出关键一剑，帮到徐小受。
自己，必须死！
“别杀我。”
风萧瑟求生欲十足的望着天穹上的千丈天机神使，卑微祈求道：“我构不成威胁，我只是来看戏的，我就太虚而已。”
“我就王座。”徐小受冷不丁出声。
“受爷！”风萧瑟大怒，旋即又成了哀求状，“你王座能打半圣，我不行啊，我就是个废物！”
“那我连废物都不如。”徐小受道。
贰号静静望着这两位在自己面前表演内讧，忽然伸手，指向了风萧瑟。
霎时间，战况陡变。
“轰！”
贰号掌心还未裂口，寂绝黑束不曾成型，虚空陡然一声炸响，漫天金色小剑分裂而出。
风萧瑟的惊慌消失了，化作了无尽的杀机！
他眉眼一敛间，身上骤然炸开的剑意，比之前不知强盛了多少倍！
手持灵剑，拔身而起的同时，天穹金色小剑呼啸而来，在风萧瑟的背后组建成了单边的、巨大的、演变成了血红色的、几乎能同千丈巨人们比肩了的璀璨右翼！
嗤一声淡响。
这千丈血色右翼成型的刹那，罪一殿黑暗之天，缓染成了猩红之色。
大地在坍塌。
空间在下沉。
道则被压垮。
“受到镇压，被动值，+1。”
风萧瑟甚至还没开始作何动作，信息栏已传来了这一道信息。
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只觉双膝一颤，身形猛地下坠，肩上若压下了整片天穹，重到让人窒息。
嘭一声响。
他重重砸到了地上去，双膝几欲跟着跪地，还好有“气吞山河”顶着，不至于彻底跪倒。
艰难抬眸。
却见前方天机神使同样如此，战斗模式下的贰号，竟也跟着被压着砸到了地上来！
他虽然状态比较好，是站着的，但也很勉强。
贰号身前的空间无比扭曲，以极高的频次，在层层往下刷新。
就连其一身麻衣，都在不断往下抽扯，扭出了不尽褶皱。
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重力，似乎于此时全施加在了贰号的身上。
“这是……”
徐小受瞳孔大颤，震撼无比望向了此时唯一能身居高空的风萧瑟。
这个人的气质，突然变得极冷、极冷！
“嗡。”
轻声一响。
眼眸微寒，血翼弥天的风萧瑟，于此刻才算有了点戌月灰宫主战派于虚空岛代表的风范。
他脚下徐徐旋展开了一道繁复的奥义阵图，其间剑意纵横，亮光无匹。
“这是？！”
徐小受心情激颤，脚下跟着旋展出了剑道盘，试图看破、学来。
他却发现，自己这剑道盘，比之风萧瑟的，有如萤火光芒之于皓月，完全微不足道。
同时，天人合一状态下，自己竟也无法看穿风萧瑟这一招。
王座Lv.10的剑术精通，都看不懂、学不来的剑术……
徐小受心头骇然，已然明白了风萧瑟这被贰号一指，应激反应下使出来的张狂无比的一式，是什么。
“万剑术，第二境界，大红神之怒！”

第1183章 受爷，珍重
仅仅被贰号掌心对准，风萧瑟应激之下，便使出了万剑术的第二境界。
这固然震撼到了所有人，甚至将在场唯二的两头千丈巨人，都给压到了他的脚下。
但怎么看……
徐小受都能从风萧瑟的反应中，瞧出点“杯弓蛇影”、“应对过度”的感觉来。
“这千丈血红剑翼，应该就是‘大红神之怒’没跑了。”
“万剑术不愧是主修气势的，太气派、太绚丽了，此式一出，连开了战斗模式的贰号，都能给压下……”
“但风萧瑟若能完美掌控万剑术的第二境界，游刃有余的进行攻击，没理由之前如此畏畏缩缩啊。”
“所以，他的战力，或许全开之下能臻至圣级，但第二境界该是不稳，总之他……”
“强弩之末！”
大红神之怒下，即便徐小受没想着隐藏自身，存在感也给刷到了最低。
天地间只剩下那璀璨夺目的猩红剑翼，甚是瑰丽，让人无法挪开目光。
徐小受暗自分析着风萧瑟的状态。
他知晓古剑修的修炼，跟炼灵师并不是一个路子。
就某一剑术的第二境界这种玄奇的东西，非是一定要达到半圣等级，才能悟出。
天赋好的，哪怕不是剑仙，也能在某一瞬间悟破某一剑术的第二境界，从而拔升自身战力，飙至最低太虚的高度。
就是一般这种人不存在罢了。
就算有，悟透了剑，也很难使得出招来。
外加自身其他的短板跟不上的话，就很容易成为别人眼里的致命缺点，被抓住攻破。
但古剑修都是疯子，原因就在于此了。
也许真有人能揪住这些个疯子的某些短板去反击，但不讲理的古剑修们，真要在先天、宗师阶段就用出某一剑术的第二境界来，那就是碾压！
至少，能一路碾压到太虚的高度，然后才被更加妖孽的天才镇压。
可辉煌过啊……
对绝大多数的古剑修而言，这足够了，朝闻道，夕死可矣。
遑论别人进步、敌人变强的同时，诸如此类的天才古剑修，一般也并不可能会原地踏步。
徐小受在意的是，风萧瑟可是类似这种的天才？
年纪轻轻，看着跟笑崆峒差不了多少，已能完美掌握万剑术的第二境界了？
若如此，恐怕这家伙的战力，根本就不比天机神使弱多少！
那他之前的隐藏可就太深了，深不可测到，连徐小受都没有看破。
但很快，徐小受发现了端倪。
高空之上，背负单边猩红剑翼的风萧瑟出尘脱俗，仿若天上剑仙。
他眼眸微寒，凶光毕露，像是只手间，就能将现场所有人镇杀。
但细细一瞧……
因为大红神之怒的出现而扭曲的空间之后，原来风萧瑟的膝盖，也在轻轻颤抖。
他背部不仅有大红神之怒组成的猩红剑翼，更有被自身凛冽剑意刺得都在裂血的皮肤。
饶是如此，风萧瑟将这第二境界使了出来，做到了短暂的……
天上地下，为其独尊！
“懂了。”
徐小受已然明白了自己的推测无误。
以风萧瑟的水平，单是将大红神之怒使出来，便已穷尽了浑身解数。
这跟巳人先生是不一样的。
徐小受依稀记得，那次在巨人国度长街上初遇虚空将军红，巳人先生因为担心自己遇难，差点就斩出了连斩姜布衣都不曾使用过的心剑术的第二境界，般若无。
饶是彼时那一剑没能斩全。
可巳人先生那种信手拈来的姿态，跟眼下风萧瑟这种底牌尽出的感觉，截然不同。
很明显，风萧瑟就是害怕天机神使又一掌将他击毙，而这次显然没有朱一颗给他换头。
因为怕到了骨子里，所以再被贰号掌心对准之时，风萧瑟只能甩出王炸。
“连我都能看破这一点……”
徐小受“感知”不留痕迹扫向了开启了战斗模式，却被大红神之怒的气势之力全力针对的贰号。
从他的角度看去，这头千丈巨人连身形都给气势之力刷得模糊不清。
跟自己这只受了气势余波的影响完全不同，贰号是在全力对抗着大红神之怒的气势镇压。
看起来，贰号跟自己一样菜，一下就给风萧瑟的大红神之怒压地上了。
实际上，这位天机神使连招式都还没出，就伸出了手掌，风萧瑟便慌得连底裤都翻透，牌都不敢再藏。
所谓天机神使的战斗模式，综合起来得是有多狠？
只领教过速度的徐小受，分外好奇。
“这，已经是你的全部。”
贰号抬起了不住狂颤的头颅，脸部肌肉都在往下狂扯，声音却十分笃定，且镇定。
还非疑问语气，而是在肯定陈述着某种事实。
“对。”
高空之上，风萧瑟背后的大红神之怒甚至不曾扇动，或者说无法扇动。
但他只一应声，视线一凝。
轰一声响，贰号双膝一屈，险些砸地。
可便也是此时，这位天机神使双目红光一闪，全身化为光泽透亮的银色。
“防御模式。”
低声一响，徐小受见过这一个模式。
但他从未想过，当贰号全身都化作银色之时，利用这等模式，便已能勉强抗衡风萧瑟的大红神之怒的镇压之力。
贰号，站直了身子！
“战斗模式下的防御模式，连虚无缥缈的气势之力，都可以抵御住大半？”徐小受一边震撼，一边分析。
他既在狂记硬背贰号的各般手段，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战斗做准备，又在一边学习大红神之怒。
王座Lv.10等级的“剑术精通”配合“天人合一”，是还记不住这第二境界的全部。
可踩着剑道盘，对于剑道的悟性就是暴涨啊！
徐小受光是看一眼都觉得获益匪浅了，何况风萧瑟背后的大红神之怒，一直在持续，一直在输出。
“好老师，动一下啊！”
“别光凝视，也给展示一波大红神之怒的攻击手段呗？”
徐小受双膝颤颤，边计算着北方大腿可能到来的时间，边苦中作乐。
“戌月灰宫，风萧瑟，昔时风听尘的弟子，疑似……嗯，已经不是疑似，就是鬼兽寄体。”
“倒是没想到，你主修的路还不曾走出结果，古剑修方面，却已悟到了万剑术第二境界的高度。”
化为银色巨人的贰号，硬抗着大红神之怒的气势镇压之力拾步而上，踩着空间便如踩着虚无阶梯。
随着脚步推进，他的身形逐渐变小，却完美证明了浓缩的才是精化这个道理。
在走到同风萧瑟一般的高度时，贰号已缩成了正常人类的体型。
在大红神之怒的千丈猩红剑翼之下，贰号是如此不起眼，可他的身体，此刻却已停止了颤抖。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吧，你还能用这第二境界，展开有效的攻击吗？”贰号平静发问。
“不能。”风萧瑟身体的颤动在扭曲的空间下几乎看不出来，他语气很镇定，好像只要这样，贰号就也发现不了他在颤抖一样。
他倒是毫无所谓的坦白着，末了再道：“天机神使大人，风某非是来与你结仇的，只是想讨个机会。”
“机会。”
“对，这是你与圣奴徐小受的战斗，戌月灰宫是无意参与的，我也只是被迫卷入其中……您看得出来，我没有为徐小受后手的能力，以及想法。”
风萧瑟没有边说边瞥向受爷。
他知晓此时的受爷，承受不了自己第二境界的眼神镇压。
他只是在撇清与此间大战的关系，但并不想同天上第一楼交恶，正如他不想同圣神殿堂交恶。
徐小受在拉他风萧瑟入局，想给他自己擦屁股。
风萧瑟懂，但不想脏手，仅此而已。
他当下做法，只是明哲保身。
这并不能影响戌月灰宫主战派和天上第一楼接下来的盟友关系。
此一点，受爷是聪明人，应该能理解。
互相利用，互相摆脱。
摆脱得了就是自己的本事。
摆脱不了就只能成为棋子，被对方利用了。
“你已被确证为鬼兽寄体，这个理由，足以让我出手灭你，且不必为此负多大责任。”贰号道。
“可你还在跟我谈判，还不曾出手，不是吗？”风萧瑟的语速急切了一些，“天机神使大人，别忘了我是谁，我若死，可能会是战争的导火索。”
“你在威……”
“不不不！这绝对不是威胁！”
风萧瑟不敢让贰号把话说完，急忙打断道：
“风某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圣神殿堂的一些秘密，我们戌月灰宫的一些秘密，大家都心照不宣。”
“但如果某个‘平衡’被打破，导致战争的全面爆发，导火索却只是我。”
“哪怕您贵为天机神使，是圣山上十人议事团成员之一，这般擅自出手却只为了一条太虚的命……”
“此举并不讨好，不是吗？”
风萧瑟动作幅度极小的摊了摊手，嘴角便开始抽搐，顿了下，他再道：
“风某当然也明白天机神使大人知晓这些，并不需要我提醒。”
“而之所以还废话这么多，天机神使大人自然也能看出来。”
“我，是在诚心诚意的求自保，真心真意的想远离你们这里的战场。”
风萧瑟说着，再一次压制住自己扫一眼受爷的冲动。
要是自己的第二境界没能让贰号受伤，却反倒伤了受爷，导致打破了此地的另一个平衡。
那接下来天上第一楼和戌月灰宫主战派的盟友关系，就真有可能破裂了！
风萧瑟只是个中间人，他只想活着。
此行的目的也已达到，他见证了受爷的能力，也知晓了天上第一楼若还能在这大战中活下来，就真有和戌月灰宫主战派正面交易的能力了，所以不想再惹是生非。
“平衡……”
在下方默默计时的徐小受，听到了一个敏感的词汇。
哪怕风萧瑟和贰号在打哑谜，但徐小受已不是之前的无知之徒。
“平衡”这个字眼，一下点醒开了他此前的一些记忆。
犹记得，李富贵曾经说过。
戌月灰宫守旧派存在的意义，就是可以交流，就是圣神殿堂红衣不会大举进攻戌月灰宫的原因。
风萧瑟说的“平衡”，应该就是这个了。
贰号若真灭了风萧瑟……
主战派的人看着好像都很冲动，他们要真选择了冲动，去跟圣神殿堂的人决战。
白胄宫主固然是守旧派的人，但万一压不住主战派的出击呢？
届时双方一开战，守旧派有可能去帮圣神殿堂吗？
不可能！
这样的话，他们就不是守旧派，而是背叛派了。
内部矛盾无法解决，那是内部的事情。
当有外力介入，内部再矛盾，戌月灰宫也是一个整体，必然会全力对抗圣神殿堂。
可情况如此发展，就和守旧派，和白胄宫主的理念冲突了！
不能平和解决鬼兽之事，圣神殿堂和戌月灰宫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若这代价的付出，导火索只是因为一个太虚风萧瑟的死，还有小概率可能连南域风家都给牵扯进漩涡来……
贰号是天机神使，是十人议事团成员不错。
但事情真要如此发展，风萧瑟说的不错，贰号其罪难逃，道穹苍甚至可能灭了他，再生一个儿子。
“聪明啊！”
徐小受对风萧瑟的印象再次刷新。
戌月灰宫主战派绝不是莽夫，能被派来虚空岛的代表，也绝非泛泛之辈。
白胄宫主利用主战派的“冲动”，让戌月灰宫和红衣达成了一种“平衡”。
主战派则利用这种“平衡”，继续维持着自己的“冲动”，这能更好的为他们的派系谋利。
不细想还好。
一细想，这简直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嫌疑了。
就是不知道，圣神殿堂能不能看……唔，看肯定是能看出来的，但管不了啊，半个阳谋……
不！
也不对！
或许，圣神殿堂看出来了都不想管，就一直静静看戌月灰宫两派“演戏”，一直干耗着。
因为在这个“平衡”之下，守旧派、主战派，乃至红衣，其实大家都讨到了各自想要的好。
——红衣的力量被解放了，不用一直盯着戌月灰宫，但戌月灰宫若内部有变，红衣稍攻即破！
“啧啧，都是人精。”
徐小受脑子转得很快，一下想到了别处去，开始感慨。
连他都能想到这些，拥有最强计算能力的贰号，自然不可能想不到。
或者说，他之所以还留着风萧瑟一命，没有出手杀人，就是因为他早早就计算到了现在这个发展。
风萧瑟说的话，没有出乎贰号的意料，全在计划当中。
既然是在计划当中展开的发展，这一切，自然算不上是坏的结果。
相反，对这个结果，贰号十分满意！
一个掌握了第二境界的古剑修，还是鬼兽寄体，谁信他的大红神之怒只能使出来，不能极限催动一二？
风萧瑟真要反扑，贰号并不觉得自己能轻易镇压住对方，还得费些时力。
但这样，徐小受的真正目标——将风萧瑟拉入局，不就得逞了？
在确证了风萧瑟的言辞恳切，真不为徐小受后手之后，贰号点了点头，平静道：
“你可以离开了。”
徐小受听得心头一沉，徒余无奈叹息。
他突然有些怀念和饶妖妖的战斗了，饶妖妖多可爱啊？
至少，从东天王城杀到云仑山脉，乃至是孤音崖上被逮。
他徐小受只需脑子一转，连化身黄泉这种损招使出来，都能出奇效，将饶坑骗过去。
这战斗打得太爽了！
都不需要打起来，饶可爱就被自己耍得团团转！
可是，掌棋者换成了个拥有最强大脑的贰号，自己的计策就屡试屡爽，总能被破。
唉！
既生徐，何生屎……呃，使啊！
贰号手一挥，天边多了一圈空间通道，平静道：
“离开罪一殿，离开虚空岛。”
“在这岛上，我若再见你，你必死无疑。”
风萧瑟已浑身剑意激射，整张脸都开始裂开、溢血。
他闻声如蒙大赦，擦了满脸血后，不敢收掉大红神之怒，轻缓抬步。
“嘭！”
大红神之怒勾勒而出的单边猩红剑翼轻轻一振，空间顷刻爆破，风萧瑟出现在了通道旁。
他没有理会在近距离下，被气势之力冲刷得即将崩溃的空间通道，这是贰号需要维持的。
他也不敢回头去望受爷，只留下一个渺小的染血背影，以及背上的千丈猩红右翼。
“受爷，珍重。”

第1184章 诡异的八卦聊天局！
“不上套啊，可惜了。”
望着风萧瑟从空间通道中脱身，从容退场，徐小受心头那叫一个羡慕。
他也好想在被针对之后，甩开单边红翼，同天机神使展开谈判，然后离去。
这可比什么大战之后的狼狈逃离潇洒得多了，至少不用被人追。
可是……
没办法！
剁了宇灵滴的是自己，差点将司徒庸人也斩了的，还是自己。
头顶着个根本无法跟圣神殿堂展开谈判的圣奴头衔，徐小受不敢想象，天机神使得是要脑子抽多少下，才会跟给风萧瑟一样，给自己一个机会。
空间通道即将关闭之时，徐小受做了一个小的尝试。
他将身形化作残影消失，同时通道口内，闪进了一道渺小的身影。
可是，已经解除银色“防御模式”的贰号反应甚快，顷刻堵进了空间通道口。
一脚！
“嘭”一声响，那随手勾勒出来的画像分身，当场就给贰号踢爆了！
徐小受解除了消失状态，也解除了狂暴巨人姿态，落回了原位，一脸讪讪。
“天机神使大人真棒！反应就是快！”
“讽刺？”贰号无动于衷，平静的眼神投了过来，“你无法离开，我也不会给你机会。”
“那该死的风萧瑟成功骗过了您走掉了，您如果不想追他的话，还想聊些什么呢？我可以接风萧瑟的班子，陪您聊天。”
徐小受呵呵挠着头，一边使劲给跑得比兔子还快的风萧瑟上眼药，一边挤出了属于小人才有的满脸谄媚，继续聊道：
“天机神使大人可能有所不知，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无所不晓。”
“大到规则奥义，宇宙秘辛，小到人情世故，蚂蚁过街……”
“无论是甚，都能给您说出个道理来，不比风萧瑟的聊天本事差。”
贰号听得唇角一翘，似乎给逗乐了。
他提了提青铜鼎。
鼎内的宇灵滴本来快恢复好了，在大红神之怒的镇压之力下，又给刷成了烂肉。
不晓得这是不是风萧瑟的特意针对，但徐小受确实感激这一手。
因为这又为他拖延了不少时间。
然眼下风萧瑟一走，宇灵滴又在快速复生。
“你很有趣。”贰号说着就望向了北边，定定看着道，“如果风萧瑟都不是你的后手，那他一定就是了。”
徐小受都没想到，话题一下就奔着重点聊去了。
这太快了吧？
换作是饶妖妖多好？
徐小受发誓，他能跟饶可爱聊天聊到后世纪去，换着不同的身份来。
就连八尊谙那迄今看不见的所谓“兜底”，他都能给拖时间，聊出来！
但贰号显然不是饶妖妖。
闻声后的徐小受心头一慌，脸色都不敢变，只用“变化”控制着表情、肌肉，轻呵了一声道：
“您说的是谁？”
“虚空岛还有谁能剑道封圣呢，我曾经过奇迹之森，在那里感受到了梅巳人的剑意。”贰号回眸。
“大胆！”徐小受眉眼一竖，喝了一声，“圣不可辱！你怎可直呼半圣真名呢？小心天谴！”
贰号目光顿时变得饶有兴趣起来。
他几乎没见过敢这样同他说话、聊天的年轻人，哪怕是宇灵滴、司徒庸人。
“你似乎觉得，如果梅巳人过来了，他就能拯救你于水火之中。”
“啊？”徐小受表情迷茫，肝胆却颤。
贰号的目光恢复恬然，波澜不变道：
“我并不是在等宇灵滴复生，这只能算作小原因之一。”
“我也并不在意你徐小受这连半点技巧都谈不上的拖时间之举，顺遂你愿也罢。”
“因为较之这些细枝末节，我更好奇的是……”
“七剑仙梅巳人是什么时候决定入的局，并且坚定选择了站在圣神殿堂的对立面？”
“且，他选中了你？他是你的守护神？”
“你的剑，是他教的。”
贰号的问题总是一针见血，说着说着，还从疑问语气变成了肯定语气。
徐小受无法再装自欺欺人的无知与迷茫了。
原来，我一点都不重要……
贰号愿意配合拖时间，是因为巳人先生的选择，比宇灵滴和次面之门，比我这个新晋的圣神大陆青年辈第一强者，更重要……
他要亲眼见一见巳人先生会否来救我，这才好十二分确定，不是我在诈他，而是七剑仙梅巳人，真的已经入局……
“我有点忧伤。”
徐小受无比坦诚，将内心的忧郁都挤了出来，苦恼道：“您是什么做的呢，为何能读懂人心，一针见血扎到别人的痛处？”
“回答我的问题。”贰号依旧平静。
“我也不知道……”
徐小受说着，见对面有一言不合，即刻出手的迹象，连忙摇头，维持聊天：
“你别怀疑啊，我只是一枚棋子，真不知道巳人先生为何会选中我。”
“个人推测的话……这大概率首先是我的天资比较好？嗯，这点显而易见，巳人先生于是才会选中我。”
“其次，这当中应该有八尊谙的影响，吧？”
徐小受表现出一脸的深恶痛绝。
他知晓在这位天机神使面前，说谎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强大的计算能力，能从自己的谎言中，算出最正确的答案。
徐小受索性掏心掏肺强烈表达着自己对圣奴、对八尊谙的厌恶之情——这些确实都是真的，只是在没“强烈”之前，其实不多。
“八尊谙才是幕后棋手，我只是任他操纵罢了。”
“您杀了我，或者抓了我，都没有什么大的意义，我就是一枚强大了点的棋子……这不是自恋，我能做的还挺多，嘿。”
“可惜棋子终归只是棋子，连我都不知道，八尊谙究竟想做什么。”
“不怕告诉你……”
徐小受顿了下，压低了声音。
两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就将手抵在嘴边，像是在跟贰号附耳低语，道：
“八尊谙跟我说，随便我出来搞事，他给我兜底！”
“这你敢信？我不得拼了命的搞事情啊！”
“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老八的后手在哪，我一个人面对您、面对天机神使……其实吧，我贼慌！”
贰号无言。
他竟一时无法分辨，这究竟是徐小受的肺腑之言，还是欺诈。
本该是一场搞笑的，各自都知晓对方是在拖时间的聊天局，突然就给徐小受聊得火热起来了。
贰号也不出手了。
他语气多了一分好奇，不知是在装的，还是真的八卦，问道：
“你这么聪明，那你觉得八尊谙想做什么？”
徐小受得此一问，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掉了。
天！
堂堂天机神使，道穹苍的人造物，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成员之一，拥有着最强算计能力的贰号……
在跟一个圣奴小辈问，你们老大的目的，是什么？
是你不对劲！
还是我不对劲？
画风，怎么偏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我该怎么回答你呢？
你可是我的敌人，我该掏心掏肺么？
徐小受欲言又止，唇齿翕合了两下，还是只能扯开嘴角低声道：“我们，换个话题呗。”
他一时甚至怀疑，也许贰号有同被动系统类似的东西，可以分析自己的言语，于一派胡言中，找到正确的答案。
或者是，自己会在无意识间透露出某些关键信息，继而被贰号巧妙的捕捉到。
虽然徐小受自个儿都不知道自己知晓了圣奴的什么计划。
但万一自己在做的一些事情，就是八尊谙的计划之一，而自己却不知道缘由。
但说出来，贰号却能通过强大的知识库、信息库，绕过自己，反推出八尊谙的正确计划呢？
这不得不防！
所以，不能说！
这话题，一点都不能聊！
贰号却平静摇头拒绝：“要么开打，要么你就与我聊这个话题，我陪你等人。”
你可真善良呵！
徐小受被气乐了。
但见贰号有出手的迹象，他又一慌，忙摆手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们聊天、聊天。”
他是真不敢再和贰号打了！
虽说方才贰号的战斗模式一开，首次攻击就以失败告终，看起来好像是徐小受占了上风。
但贰号的分析其实是没有错的。
徐小受根本就无法招架得住战斗模式下贰号的攻击，他能用画像分身骗过贰号，纯靠预判。
至于贰号为何没能想到，他攻击的只是一个画像分身，从而继续出手，拦截徐小受用元府收人之举。
这点，徐小受猜，贰号有可能是想到了，但不去做。
双方心照不宣选择了换人。
徐小受得木子汐和朱一颗，贰号得宇灵滴和次面之门，皆大欢喜。
——这正是徐小受敢做提前预判的原因。
这位天机神使，并不在意表面上丢了多少面子，他只在乎真正的利益得失。
这是和饶妖妖、姜布衣等有最本质不同，也是最可怕的点！
于贰号眼里，宇灵滴和次面之门，比徐、木、朱加一起，都要重要！
“回答我的问题。”贰号催促。
徐小受无法保持沉默了。
但他在短暂时间内，已经为八尊谙的目的找到了千百个理由，当下斟酌着说道：
“从您的角度出发……”
“不需要从我角度出发，我自己会思考。”
贰号打断道：“你就从你的角度出发，你觉得八尊谙利用你，想达成什么目的，说出来就行。”
你可真是油盐不进呐！
徐小受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强的敌人面对面聊天交流，而非迂回斡旋，或者正面干架。
他不曾有过这样子的经验，一时也不不知该如何应对好了。
“从我的角度出发的话……”徐小受抬眸瞥了眼贰号，低头沉思，又再次抬眸，眼睛一亮，唇齿张开。
贰号突然伸手，打断道：
“一旦我发现你有说谎的迹象，会判定为你是在结束聊天局，那我会出手杀你。”
“你知道的，你们人类，说谎的时候就算掩饰得再好，一些本能的小动作也无法遮盖。”
“这些，同为人类的你们或许无法发觉，但我可以。”
这一刻，贰号真正的恐怖之处，徐小受看出来了。
这家伙不仅仅是个战争机械，还是个完美无缺的测谎仪！
哪怕是自己认为的毫无意义的聊天局，他都能从中找到对他有利的点，开始薅情报。
——有什么能比面对面跟圣奴最优秀最天才的选手交流，薅圣奴最终目的的情报更直接的手段呢？
这不比审讯有效？
当下敌我场景，换别个时间来，徐小受甚至都不敢想象，这真的会发生于这世界上。
太荒诞了！
圣神殿堂的天机神使在跟圣奴的成员聊圣奴首座的最终目的，接下来二人还可能会跟好朋友聊天交流一样，开始展开推理……
啊！太扯了！
但贰号将这种梦幻变成了事实。
就如他的诞生本就是一种不可能，所以具备着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能力一样。
“我该怎么回答……”
徐小受一下抹掉了自己脑海中的千百般解释。
他想通了。
八尊谙又不需要自己给他擦屁股，也没告知过自己他的计划。
那在当下，自己胡言乱语些什么，没错吧？
都是为了保命，不可耻吧？
“我觉得吧，首先我的推测很有限，八尊谙是真没跟我说过他的计划，无论什么时候……”
“说重点，再废话同上，杀了你。”
“呃。”
徐小受发现拖时间的念头又给掐死，一下噎住了。
他只能耸肩摊手，无奈道：“我想，八尊谙想解放虚空岛内岛的战力，这应该是他的终极目标。”
贰号眼睛亮了，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很快，他凝眸望来。
“何出此言呢？”
何、何你妹啊！
还“呢”？
徐小受险些气岔了。
这怪异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敌人啊，你怎么能露出这么一副多年至交好友在聊一些秘辛时才能展露出来的表情？
看不出来，你个天机神使还真挺像个人！
还能这么情绪丰富化！
“你想哈……”
徐小受“哈”完一“呸”，缓了口气后，挣扎着压下心头不适，给贰号详尽解释起来：
“首先圣奴的战力不是很高，而我连圣奴九座有谁都记不全……”
“好吧，这么说，除了八尊谙，我也就知道岑乔夫是个太虚，说书人也具备太虚战力。”
“但这在大陆五域还好，因为那里太虚就能被叫做巅峰。”
“可要说对标到这虚空岛……或者说，真要同你们圣神殿堂开战时，单靠这么几位，明显战力不够。”
“这个时候，半圣级的战力就很重要了，虚空岛内岛则完美符合了这个需求。”
“八尊谙是黑白双脉之尊，他若此行目的能成，或许也就有了同你们圣神殿堂展开大决战的资格……”
说到这，徐小受左右扫量了虚空几眼，哪怕没看到有外人，突然也感到有些心虚。
不对啊……
我可是圣奴成员之一呢！
这天聊得，怎么有种我已经是个二五仔了的感觉？
我怎么能去跟一个敌人聊圣奴首座的目的呢？哪怕这些只是推论……
如果真有大决战，贰号，明显就是那大决战中的重要对手之一啊！
“很有趣的推理，也有几分说得出口的理由。”
贰号点了点头，不否认徐小受的话，也没有指出对方是否有在说谎的迹象。
他看得出来，徐小受掏心掏肺在当一个背叛者，属于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
这应该有奖励，而不应该给出惩罚。
贰号于是再问道：
“那么，作为圣奴的一个小小成员，连圣奴九座都不是。”
“你也还说了，八尊谙没同你讲过他的计划，可连你都能推出他的计划来。”
“你觉得，这就是八尊谙目的的全部了吗？”

第1185章 我决定弃暗投明，加入你们圣神殿堂！
阿勒？
这个机器人说的，很有几分道理啊！
徐小受突然有了点醍醐灌顶之感。
他此前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但身在此山中，显然还没上到另一层：
如果连自己都能推理得出来八尊谙的计划，那道穹苍肯定也能推得出来。
既如此，圣神殿堂方又怎么可能不做提前预案，将八尊谙的计划，扼杀于摇篮之中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徐小受迟疑着抬眸，“八尊谙的计划，还要更深，不止这一层？”
“是的。”贰号颔首，平静到对面不像是个敌人，像他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友。
徐小受猛一皱眉。
不对劲！
又变得很不对劲了！
怎么真的聊起来了？这可是敌人！
可正如贰号好奇连他都无法理解的八尊谙一般，徐小受也好奇圣神殿堂方接下来会有的举动。
他于是问道：“所以你之所以会来此，就是因为你们想粉碎八尊谙的这个表面计划？”
哪怕这计划大家都能想到，但制不制止又是另说。
将心比心，徐小受在想，若他是圣神殿堂一方，便是觉得八尊谙的计划不可能如此简单。
最起码，这个最简单的表面层，也得先撕破了才行。
——这表面层固然简单，但不代表其杀伤力不大。
“这里，没有你问问题的资格。”贰号却摇头，不作回应。
徐小受不肯善罢甘休，再道：“我不信你们只来了一个人，就是你……之前我推测，如果虚空岛要来人，你们圣神殿堂一方，最起码还得再出一两个圣？”
说到这，徐小受突感好笑。
这算什么？
打牌吗？
虚空岛成了个牌局，八尊谙出一张自己，道穹苍出一张贰号，八尊谙明显后面还有牌，道穹苍也不可能就此止步……
“所以，你的同伴是谁？”徐小受目中燃起熊熊八卦之火。
贰号都没想到徐小受还敢问，说道：“你的大胆令人惊讶，但既然连你都能想到这一点，那八尊谙也能想到，如此，你觉得他会如何防备我们呢？”
我们……
这话不外乎反向证明了他贰号不是最终底牌，圣神殿堂于虚空岛此局，还有后手！
也或许，贰号只是故意而为之？
徐小受第一次如此摸不透一个人的想法，要怪就怪贰号确实不是个人！
“我觉得吧，八尊谙既然能想到这里，那在他眼里，你们已经是死人了。”徐小受尝试起恫吓。
“怎么死？”贰号不为所动。
“那我就不知道了……”徐小受才刚一摊手，发觉贰号的杀意汇聚，眼神也变得冰冷。
是哦，自己回答不知道的话，那对他而言，还有什么活着的利用价值呢？
想到这一点，徐小受急忙补充道：
“容我想想！嗯，八尊谙肯定已经在这里了，他布下了局，就等你斩我……那你定是斩不了我了。”
“如此，换我奉劝你一句吧！”
徐小受说着，呵呵冷笑了起来，就好像八尊谙真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道：
“赶紧离去，我可以当做方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贰号像是没听到这一句“笑话”，也不怒，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说道：
“你见过八尊谙。”
这话无比笃定。
徐小受险些怔住，心头大骇。
天机神使贰号，真的可以通过一个人的言语，推断出一些真实存在过的事情来！
太可怕了！
“怎么说？”徐小受用“变化”控制着自己的脸部肌肉，没有失态反应。
“我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你也无此资格。”贰号嘴角多了微不可察的弧度，“当我问问题时，你只需要回答即可。”
徐小受沉默。
“不说话，便代表了默认。”
贰号点着头，开始踱步虚空。
他似乎知晓自己步伐的逼近会为徐小受带来压力，不利于“聊天”。
因而他并没有靠近，只是来回徐徐的走，像是百无聊赖的孤寡老人。
可这位“老谋深算”到了极点的“老人”，言辞却十分犀利：
“说吧，在哪里见过的，八尊谙在虚空岛上？”
呼。
徐小受心头暗自长叹。
他已经不想再维持聊天局了，这比打架还可怕！
可是，不聊天很容易死啊……
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老八！
“八尊谙确实在虚空岛上，我见过他一面。”
“噢？”贰号这回明显是真的惊讶了，“何处所见？”
“……古今忘忧楼。”
徐小受说着，只感自己真给聊成了个二五仔。
无奈的是他好像还真没法、也不敢在贰号面前说谎，因为这家伙既敏锐、战力又高。
贰号闻声，猛地踏前了半步：“你见过空余恨了？”
“嗯。”徐小受触电般后撤。
“他长什么样？”
“这我不可能记得，你的问题算是废话。”
徐小受都不知道该回答自己是记得好，还是不记得好了。
方才那一瞬，他有想过给贰号变一个“空余恨”出来，试图通过“测谎”这一道程序。
但想想，算了。
与其欺骗，不如真诚。
也许真诚到了极点，贰号反而会怀疑自己话语中的真实性——这是对待聪明人的做法。
“你确实没有撒谎。”
然而，贰号分明不吃徐小受总结出来的这一套方案，且他有属于自己的另一套测谎准则。
八尊谙在虚空岛这一情报，从一开始，贰号就没想着能给聊出来过。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也侧面说明，徐小受的价值，真的很高！
“你们聊了什么？”贰号继续追问。
“这不公平！”徐小受却不肯这样被动了，“如果真要朋友聊天，我问一个问题，你问一个，如此才公平。”
贰号顷刻杀意凝肃，道：“在我面前，你有资格谈论公平？”
“有！”徐小受重重点头，道：
“我的价值很大，你想套我的情报，我可以给你。”
“甚至为了活命，我能全部真实的给你。”
“但你既要驴拉磨，又不给驴吃草，如何能让人卖力为你奉献呢？”
“你是聪明人，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贰号凝视了远处青年一阵，杀意松释，平静道：“该你问了。”
徐小受眼睛骤然亮起。
他终于摸到了一点自主权，当即问道：“你有几个同伙……呸，同伴？”
“两个。”
“你不会是在说谎吧？”
“我只负责回答，鉴别是否为谎言，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贰号平淡回应。
徐小受发现这位天机神使完全不按照自己的套路来，这让信息栏无法测谎了。
关键这个家伙还太聪明了！
强要贰号回答“是”与“不是”，大概率让他怀疑起自己也具备一个“测谎仪”来。
且贰号好像有时能引起信息栏波动，有时又跟个死物一样，完全不行。
所以，冒着暴露系统的风险去测贰号是否说谎，还可能测出个不是答案的结果来误导了自己。
徐小受一瞬思量，索性放弃了这种危险想法，打算用自己的人脑去测验是否谎言。
只是……
贰号的话，徐小受脑子再好使，也只能得到百分之五十准确度的答案，不像饶妖妖，他可以一眼鉴真。
“该我了。”
贰号打断了徐小受的欲言又止，问道：“古今忘忧楼中，你们聊了什么？”
“这是很多个问题。”徐小受开始逐步蚕食贰号的底线，再次委婉的拒绝了正面回答。
贰号没有动怒，很是善解人意的说道：“那我换个问题……空余恨，是你们的人了吗？”
这回徐小受难以避免的怔了一下。
不愧是拥有最强大脑的天机神使啊，问题的跨度不仅大，还很犀利，针针见血。
“我不大清楚，从我的角度出发的话，还不算，但或许快了……”徐小受边回忆边道，态度诚恳。
“不算就是不算，没必要将后面那半句也加上，你骗不了我。”
显然贰号对徐小受更感兴趣了，所以并没有因为徐小受那丁点小小的隐性引导，而选择出手杀人。
他现在，对问问题更感兴趣。
“该我了！”徐小受受不了这家伙的步步紧逼了，反问道：“你同伙的两个人，分别是谁？”
“这似乎是很多个问题？”贰号有样学样。
徐小受却像早有准备，笑道：“那我很有必要来同您讨论一下，如何界定一个问题属于是一个问题还是多个问题的这种定义问题了……我想，这会花费很长的时间。”
贰号脸部肌肉往上轻轻抬了一下，眼睛含住了几分，两边唇角同时翘起。
竟然是在笑！
很明显的笑！
“好吧，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贰号显然不想被徐小受浪费时间，容许被占小便宜。
“等等！”徐小受突然紧张，“不用说真名……”
“你在害怕什么？”贰号微笑着打量着远方那青年，像是在看一个还未脱掉开裆裤的稚嫩小宝宝，唇齿一启，道：
“颜无色。”
“道穹苍。”
徐小受心头咯噔一下，顷刻头皮发麻，有了一种被两道恐怖视线隔空盯上的感觉。
这让他后背一时凉透，连“消失术”都捏了起来，试图发现稍有不对，即刻消失。
“乳臭未干！”贰号十分人性化的“呵”了一声，摆摆手道，“该你了。”
徐小受在发现这两个名字出来后，周围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
他心头稍安，但已经不想再继续聊天。
这个该死的机器人，处处设坑，连回答问题都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答案。
鬼知道方才是不是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联络……
徐小受沉吟了下道：“我们来做笔交易吧，你放我……”
“不做，该我了。”
贰号快速回答了游戏规则下必须回答的问题，气得徐小受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烂掉。
这个该死的天机神屎！
但下一秒，贰号的问题抛出，跳跃性之大，再次让人心惊。
“你如何评价‘水鬼’这个人？”
青铜鼎突然颤了一下。
鼎内的生命气息已经十分浓郁了，宇灵滴显然恢复了意识，对外界的动静有所感应。
贰号的问题，他似乎也感兴趣。
当下水系奥义阵图一亮，鼎内血肉蠕动，就想探出一个头来。
但伤势极重的宇灵滴，还恢复不到可以自由行动的程度，半晌无法冒头。
“水鬼？”
徐小受下意识想要回答，却及时刹住。
等等！
听贰号的意思，他已经能分析得出来，水鬼是站在圣奴这一方的了？
是了，孤音崖的深海连通了虚空岛，虚空岛就是八尊谙召唤出来的。
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大的关联……
饶妖妖来了或许思考不清，贰号一定可以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唔，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水鬼其实是圣奴第五座这个讯息，贰号晓得与否？
徐小受不动声色的收敛住自己的表情，没有多少迟疑的回忆道：“关于阎王水鬼……”
“阎王去掉。”
“呃，哦。”
徐小受表情尬住，悻悻道：
“水鬼这个人，我见过他一面，是个很可怕的家伙，水系奥义，实力强大，智商在线，老谋深算……”
“说缺点即可，不用优点。”贰号知晓这小子又在拖延时间，若不制止，他可能形容词不会停。
徐小受眉头一抬，瞥了贰号一眼，也不反抗，认真背叛道：
“缺点嘛，也多。”
“水鬼不是一个可以完美控制得住自己情绪的人，通过算计，可以激怒他。”
“他还小心眼，喜欢报复，不喜欢受人控制，姜……嗯，具体的我就不举例了，不然就真成背叛者了，我其实是个忠诚的人。”
“嗯，他还有怪癖，喜欢粉紫色的……呃，条纹。”
贰号疑惑。
前面的他都可以理解。
天机神使强大的知识库、信息库，瞬间能帮他完善水鬼的形象缺点。
但“喜欢粉紫色……条纹”，为什么是怪癖？是缺点？
这显然涉及到了第二个问题，贰号很有游戏精神，没有发问。
徐小受发现连这都诱惑不了贰号，又是一阵无奈。
“该我问……”
嗡！
便是此时，青铜鼎下水系奥义阵图剧烈一闪，内里传出了一道虚弱的声音：
“圣、圣血……”
贰号回眸，伸手入鼎。
徐小受浑身毛发倒竖，有了一种大难临头的清晰预感。
借助“感知”，他能分明看到贰号指尖又往鼎内血肉，滴入了一滴金色圣血。
此时的宇灵滴再得一圣血，就不是依靠身体的自然恢复了，而是借助水之大道、水之奥义，伤势在快速痊愈！
不多时，他就褪去了身上的各种圣级力量，包括祖源之力、剑念、凶魔之气、圣力……等等等等。
一具肌肉线条分明的年轻上身，从青铜鼎内缓缓立了起来。
宇灵滴的脸色是如此的苍白，可他望向仇人徐小受的目中，杀意几可弥天。
“贰号前辈，够了。”宇灵滴咬牙切齿，“我已能自保，不会再成为拖累……”
贰号敛回了嘴角的笑意，无声回眸扫了眼北方。
北方依旧还有圣劫轰鸣，声音比之前大了许多，近了许多。
但是……
“徐小受，你的守护神，似乎赶不及来救你了。”
贰号恬然收回目光，再望向远方青年，双目中红光骤亮，浑身杀意毕露。
“且慢！”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是规则，我是有人权的！”
徐小受伸着手连连后撤，急得几乎是在炮语连珠的抢话，道：
“我可以卖身给你们！”
“天机神使大人，您有所不知……在白窟时，你们红衣有个很厉害的前辈，叫做守夜。”
“他跟我说，无论何时，只要我想，都可以继承他的衣钵，成为红衣的一员。”
“现在，我想清楚了，我决定弃暗投明，加入你们圣神殿堂！”
“我可以将圣奴的一切情报卖给你们，这很值钱，行吗？”
青铜鼎内的宇灵滴已经套上了贰号递来的衣物，闻声脸上露出讥讽。
“徐小受，原先我对你还有些敬重，但你现在的无耻，让人无比失望。”
“廉耻重要，还是小命重要？”
徐小受恶狠狠瞪向了宇灵滴，剑念差点就斩了出去，怒道：“你最好给我闭嘴！这是我和我的天机神使大人的游戏！他老人家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我有多重要！”
贰号紧了紧拳头，既又松开。
他根本不受马屁的影响，身形转瞬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然来到了徐小受的面前，单脚临空提起，黑色的蓄能光亮骤然闪逝。
“抱歉，游戏结束，你该上路了。”

第1186章 好孩子，听话，不要反抗……
“轰隆。”
雷鸣滚滚。
哪怕梅巳人已然入圣，三劫难眼带来的变异三重圣劫也不曾消退，只是去掉了一重，还有两重。
而今圣劫，便对着下方老剑圣汹涌劈落。
奈何梅巳人封圣之后，剑象战力空前大涨，仅仅只是护在身后，九天雷劫便伤不得梅巳人分毫。
——彻神念，本就该是在半圣之后，才能体现其最强大之处。
“徐小受……”
但见梅巳人蜷在地上，眼神悲恸，抱着一条焦黑的断臂，泪眼朦胧。
他就晚了一步！
彼时斩灭圣劫封圣之时，梅巳人已经瞅见了徐小受的到来。
这让他封圣之后甚至不敢花费过多的时间去感悟圣道，很快结束了悟道状态。
可回过神来后……
偌大一个徐小受，明明肉身那么强大，可依旧被余下的圣劫劈死了！
就被劈了那么一小会……徐小受，死剩下一条断臂！
梅巳人捧着断臂，使出了百般手段，没法将新收的学生的给挽救回来。
他是剑圣，不是医圣。
如今才刚封圣，就失去这般得意弟子，这简直教人心情无比复杂。
“徐小受啊徐小受，你怎可如此愚蠢？”
“这是老朽的圣劫，是三重圣劫，你怎敢孤身一人进入其中呢？”
“老朽知道，你自恃不凡，但年轻人就是因为如此，才容易英年早逝啊呜呜呜……”
梅巳人抹了一把鼻涕和泪，突然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愚蠢？
徐小受愚蠢吗？
这似乎连一个问题都不配成为。
更关键的是，为什么圣劫将徐小受的其他部分肉身全劈没了，独独还有一条手臂留下？
“他在死前，使用了无袖&#183;赤焦手，圣劫都劈不烂他想留在这个世界的倔强？”
梅巳人脑中只堪堪闪逝过这般荒诞的想法，便意识到自己的思维，些许受化。
他抓起怀中手臂，甩了两甩……
真臂！
“徐小受不可能会孤身强入三重圣劫渡劫地，他明明如此惜命。”
“但他依旧分出来一条真臂来寻我，所以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危险……”
梅巳人转瞬圣念弥散了大半个罪一殿，细细搜寻。
他没有搜寻到危险的地方，但真煌殿方向，却有一块地几乎被天道屏蔽。
连圣念，都无法瞧清那里发生了什么。
若不是自己就是从那地儿被圣劫撵着逃出来的，梅巳人甚至会以为，那是罪一殿原生的禁地，如弃维厅。
正常人遇到这种厅，也许冒险，也许却步。
梅巳人不是具备冒险精神的人，他上次被困弃维厅实属意外，还全靠黄泉才能走出来。
这次，如果可以，他不想再踏入一个类似的禁地。
因为脑海里的倒计时进化了，变成了“放逐倒计时”！
但真煌殿不同……
那里梅巳人是去过的，没有特殊、怪异的规则，也不禁出入。
而今却变成了这副被天道、圣道完全屏蔽，连空间之力都渗透不入的模样。
外加徐小受有一条焦黑的断臂还在自己手中，虽然无法交流，但看得出来他目前处境危险。
“得去看看！”
梅巳人收敛了哀伤，作出了决定，顶着圣劫起身，往真煌殿方向飞去。
他就怕徐小受因为点什么被困在真煌殿了，所以必须亲眼过去看看，确定没有意外发生，才能安心离开，解决放逐倒计时。
“嗯，徐小受心性聪颖，不至于会落入险境。”
“大概率，是老朽想多了罢。”
……
黑暗的迷宫围墙内。
笑崆峒指尖轻捻虚空，感受着空间碎流中扫过的又一波爆炸余威。
他能轻易察觉到，里头有剑念的气息，还有烬照一脉的能力。
“又是徐小受？”
“这家伙炸罪一殿还不够，连罪一殿下的空间碎流，也不放过？”
“这般出手，他的死亡倒计时如何了？”
“该不会，徐小受已经被虚空岛的规则灭杀了吧！”
蹙眉许久，笑崆峒心头已有不妙预感。
徐小受不是愚蠢之徒，这般信号两重出现，分明是陷入了必死险境之中。
或许，他被虚空岛上的太虚红衣、白衣们围杀上了。
也或许，他遇到了半圣……
“希望是后者。”
“嗯，我反预判一波，他应该就是遭遇了前者。”
笑崆峒自我安慰了一阵，将麻袋收到了戒指中，魔神大枪也暂时藏去。
他摸了摸怀中的那一批免死令、免逐令，精神为之一振。
“还好，现今虚空岛上已经没得卖免死令、免逐令了，全都在我这。”
“这么一算，哪怕是半圣，只要能挡住他们的几次出手，他们就都会被死亡、放逐。”
“这岂不简单？”
笑崆峒呵了一声，整理着思绪，意识到了点什么。
“现在，坐拥这一笔财富，我理当是虚空岛上的最强者。”
“届时找到了徐小受，就卖他一枚免死令。”
“卖多少钱好呢……”
思绪荒谬闪逝，笑崆峒脸色却极为郑重。
他理了理自己重新换上的崭新黑色剑客袍，取出黑色手套藏住了双手八指，神态为之一变，变得孤傲、冷酷，并迅速往真煌殿方向遁飞而去。
“我是老师、我是老师……”
“我是第八剑仙、我是第八剑仙……”
自我催眠一阵之后，笑崆峒目色变得浑浊，眉角更多了几分冷冽。
“吾名，八尊谙！”
“徐小受，你的面前就算是半圣，你的背后也永远有我！”
……
“受到偷袭，被动值，+1。”
真煌殿位置，徐小受心道一声果不其然。
他真无法从开启战斗模式后的贰号的攻击之下，反应过来！
在发现谈判无果，连加入圣神殿堂这等拖延之举，贰号都不给机会，而选择强行出手之时。
徐小受半分不敢托大，当场使用了“消失术”。
我躲！
“天人五衰——”
临消失前，徐小受还将自己的最后底牌，一把甩在了贰号的脸上。
这一声之嘹亮，以圣力为本，借用了“透道”的力量，用剑念的方向斩向四方。
顷刻，“天人五衰”四个字，传遍了小半个罪一殿。
嚯。
贰号闪烁着微红光芒的一脚从自己的腰上穿过，徐小受冷汗涔涔。
哪怕身处消失之态，亦是有种自己已经被一脚抽爆的痛苦。
他甚至捂住了腰，弓起了身，末了才发觉这不过只是“幻痛”。
贰号的攻击再强，“消失术”还能隔绝——当真神技！
“只是，隔绝不了多久的……”
徐小受却十分清楚，当日白窟，连说书人都可以很快想到破解消失术的招式。
贰号这般大脑，还有着最强半圣的战力，不可能琢磨不出来。
而眼下，自己用来制约贰号的人质，已经全部失去。
宇灵滴复活，有了自保之力。
司徒庸人不见，不知被贰号手臂护去了何方。
“等死？”
徐小受发现，他除了等死，找不到好的解决危险的方法了。
贰号开启战斗模式恢复完整行动力后，这周围的天道、圣道……全部规则，都给封了。
徐小受试了一波空间道盘，再想转移。
失败了！
他对空间属性、空间道则的感悟本就不深，甚至可能还比不过火系。
贰号对于战场的封印，却是连寒爷那种“超圣遁”都可以隔绝。
最佳的逃跑时间，已经过去……
不！
这是错觉！
其实除了贰号故意露出的破绽外，从始至终，现场就没出现过什么所谓的“逃跑时间”。
一切，尽在贰号的掌控之中！
“动起来，动起来……”
徐小受抵住了太阳穴，临危而脑子飞转，哪怕无中生有，他也必须思考出又一个对策。
就如此前，利用司徒庸人，将贰号坑杀一波又一波的那种精妙对策一样。
这位天机神使，并非无敌！
“天人五衰是一步，还有……”
“司徒庸人！”
徐小受脑海里画面定格。
凭借强大记忆力，他将场景回溯到了镇杀贰号时，司徒庸人被手臂护飞出去的那一刻。
彼时，贰号手臂跟司徒庸人，流入了空间碎流之中……
“去了哪里？”
“贰号的身体里？”
“这就无解了……但万一不是，贰号来不及回收司徒庸人，只第一时间用了他的断指，去救宇灵滴的话……”
“是的！绝对如此！”
“我的反应也很快，这点贰号是知道的，他不敢赌，宇灵滴可比司徒庸人重要太多了！”
“或者说，次面之门，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司徒庸人跟贰号的那断臂，应该还在空间碎流！”
徐小受光速之间完全了思考，“感知”顺势流进了空间碎流之中。
在茫茫无垠的空间碎流世界内，若还未突破，徐小受甚至看不见多少东西。
但圣帝Lv.0等级的“感知”，哪怕进了空间碎流有所削弱，能感知到的东西，也比之前多太多了！
依旧是混乱、狂暴、空间之刃、空间节点……
但较于此前跟着红衣进入过的空间碎流，这次，徐小受少了几分无力感。
这等黑暗、无序之地，确实不是人待的地方。
便是半圣进了这里，没点什么寻路的手段，也得迷失方向。
可这也只是迷失方式。
半圣在空间碎流内，已能最大程度的自保，强点的甚至能无惧空间碎流，如贰号。
徐小受的修为境界不高，可“感知”却已就是半圣等级！
不纵身跃进空间碎流找死的话，只搜东西，他比寻常半圣弱不了多少。
很快，徐小受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一条银色的残破巨大手臂，手掌紧握，掌心中似乎护着什么东西。
“贰号的断臂！”
“掌心中，就是司徒庸人！”
汹涌狂暴的空间之刃化作风暴，尽情倾泻在那银色的手臂之上，试图抹除这个碎流之外的异物。
但贰号的防御太强了。
有四剑、焱蟒能砍得动他，不代表空间风暴也可以。
在这黑暗的碎流中，贰号的手臂如同靠岸下锚的战船，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它是残破。
但那些伤损，应该是圣&#183;膝盖纹种之术炸出来的。
“劈碎它，将司徒庸人揪出来，我可以再次挟持人质。”
“这波不用换人，我自己就能走，死里逃生！”
徐小受脑海深处猛地冲出一股欲望，双眼一红，拔出了剑，就要解除消失状态去砍贰号的银色手臂。
信息栏忽然一跳，精神觉醒触发。
“受到影响，被动值，+1。”
咚一声，徐小受心跳都差点停止，即刻恢复理智。
“影响……”
“是了，泪汐儿说过，血世珠的影响还在这里，该死，我怎么能冲动？”
“这一情绪波动，别说贰号了，人直接就被血世珠坑死！”
“该死的天人五衰……”
徐小受后怕不已。
冷静下来后，他立马回想起来了。
方才跟贰号打了这么久的牌，互换了那么多情报，贰号没时间来收走司徒庸人吗？
断臂和司徒庸人现在还在这里，妥定是个坑啊！
“可惜了，不上当。”
真煌殿遗迹之上，贰号眼里闪过古字洪流，叹息声中多了几分遗憾。
徐小受的消失术，就连他都没有立刻破解之法。
因而在此前，他留了一张好牌给徐小受，就等他之后使用消失术时，自己去翻开。
那是一张炸弹牌。
但眼下看来，似乎不起作用。
徐小受的反应很快，他消失之后，知晓天机神使的强大，能快速破解他的消失术，必然会用极短的时间去思考如何求生。
现在还想不到司徒庸人这一步的话，他就不配叫徐小受了。
而现在司徒庸人牌炸弹都没被翻开，说明他不愧是徐小受。
“棋手之智！”
目中古字洪流消失，贰号眼神一定，已经找到了“消失术”的破解方法。
与此同时，青铜鼎内，宇灵滴的声音传来：
“徐小受的消失术，可用空间、规则放逐法，一步一步将之逼出来。”
“贰号前辈可给信号，徐小受的位置一定，您将之逼得显形，我能助您一臂之力。”
“水系奥义的强控之能，他扛不住！”
宇灵滴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生撕了徐小受。
他终于肉身凝聚到了膝盖部位，再花些时间，双脚才能形成。
不得不说，徐小受这次给他造成的伤害，着实太大！
这一口气若不宣泄出来，他宇灵滴死都不瞑目！
贰号轻颔首，没有回应。
他当然知晓宇灵滴的战力，否则也不会花费时间同徐小受耗，等待宇灵滴复活。
徐小受猜错了一点。
他完全看不入眼了的宇灵滴，在贰号眼里，地位不比次面之门差多少。
这位灵部首座，单打独斗的能力或许暂时还比不上半圣，乃至现今的徐小受。
他以前老是独行，全因他想证明自己不比其父差。
可水系奥义，本就不是主战的属性啊！
所以宇灵滴哪里扛得住徐小受那种狂轰滥炸，一言不合就巨人化的变态输出？
贰号险些都扛不住。
似宇墨那等能将水属性修炼到最强战斗属性的炼灵师，哪是一介小辈，轻易能跟上的？
同样的天赋，同样修出了水系奥义。
宇灵滴和故去的宇墨，中间还隔了几十年呢，这差距哪能轻易抹除？
但换个角度去想。
宇灵滴这属性、这奥义，用来打配合，他贰号来负责打输出，那就是两个字：绝配！
只是……
贰号还没有实施行动，因为徐小受消失前的那一声，让他在意。
“天人五衰？”
这是诅咒，还是一个称呼？
是称呼的话，阎王的那位天人五衰，太虚修为，南域术金门传承……并不在场！
贰号可以笃定，连他都感应不到的存在，那就是真的不存在。
藉此推断，徐小受在诈人！
可便也是此时，值此贰号正想行动之际，不远处一道橙色的身影，印入了圣念之中。
贰号惊而回眸。
真有人在场，自己却没有感应到……变数？
什么能力，尚不清楚！
但其境界，绝对半圣！
耳畔刷一声响，橙色的身影如同幽灵鬼魅一般，在宇灵滴同样回眸视去的同时，来到了宇灵滴的脸前。
“有人，在呼唤我，是你吗？”
天人五衰轻喃一声，沙哑的声音刺入了宇灵滴的头皮之内。
宇灵滴脸前现人，视距由远及近，瞳孔骤缩！
然在耳闻这一声鬼魅之音的时候，瞳孔放大！
这一刻，他多么想要爆吼一声：“不是我啊……”
可瞳孔一缩一放间，三点灰色的花斑，已从宇灵滴眼眸之中旋出，定格了无声的惊骇，再流入其瞳孔之内，带走了无尽的悚然。
天人五衰伸手，摸上了宇灵滴的脑袋。
“好孩子，听话，不要反抗……”

第1187章 救救老夫！
“好天人！”
“你绝对是最好的天人五衰，我以前误会你了！”
消失状态下正一筹莫展的徐小受看着宇灵滴被控，简直激动坏了，差点没冲出去抱起天人五衰猛啾一口。
他就尝试性一喊……
没想到，天人五衰真出来了！
他分明藏了这么久，畏瑟不敢出来，现在图什么，就因为自己叫了他？
多大的交情啊！
徐小受自个儿都有些不信。
他都不觉得自己和天人五衰的盟友关系有多密切，那只是此前的随口一提。
君不见表面对自己敬佩得五体投地的风萧瑟，在贰号掌心一对之下，立马展开大红神之怒，灰溜溜跑了。
这才是正常的盟友关系啊！
徐小受可以接受这种，因为这才叫正常。
大家萍水相逢，怎么可能就立马可以为彼此拼上性命去死战呢？
可天人五衰……
算上打夜枭那次。
两次求救，他两次都冲了出来，义无反顾！
这回，则是连开了战斗模式的贰号，他都怡然不惧？
“天人五衰已经是半圣了，他有把握干赢天机神使了？”
“双、双天对决？”
“他娘的，你天人要能干碎贰号，以后有什么要求，我都应了！”
徐小受左手有四剑，右手焱蟒，弓着身子在给冲在前方的天人五衰呐喊助威。
只不过，他处于消失状态，天人五衰听不到就是了……
显然，在场同徐小受一样不可置信的，还有贰号。
无论是盟友，还是敌人，谁都不曾想到，徐小受就一句话，阎王的天人五衰不藏了，直接冲出来。
一冲，还冲到了宇灵滴的跟前。
贰号差点都没能反应过来！
“瞬。”
时不我待，这位战斗意识在战斗模式下有了莫大提升的天机神使，身形一闪，竟是也瞬移到了青铜鼎的前方。
而此刻，天人五衰枯槁的手，已经摸上了宇灵滴的脑袋。
“天人……抚我顶……”
“我欲……图长生……”
宇灵滴神神叨叨，断断续续喃出了声。
“好快。”
贰号目中红光一闪，心神警惕，晓得就这一刹的功夫，宇灵滴已被完全控死。
三厌瞳目欲操纵一位领悟了水系奥义的炼灵师……后者道心之坚，其实很难动摇。
按照贰号原先计算。
在宇灵滴初被控，到被控死这一段短暂时间内，他是有富足的斡旋余地的。
可现下看来，情报有误。
天人五衰不是太虚，是半圣！
刹那功夫，宇灵滴在三厌瞳目之下，成了天人五衰的人！
“镇。”
贰号豁然张嘴，金色的天机纹字从中吐出。
伴随而去的，还有他口中啸出的足以让人短暂眩晕的圣力波动。
这般近距离下的贴脸冲击，直接啸得天人五衰身形都开始扭曲。
徐小受看得心头一颤，些许担忧，后才发现扭曲的不是天人五衰的身体，而是他身前的空间。
“都好快！”
天人五衰出来得突兀，然贰号的反应，依旧快到让人无法抓住揪出半点毛病。
后发，还能先至！
这位天机神使，根本不能以常理去喻之！
嗡一声响，“镇”之纹字闪逝之时，青铜鼎下水系奥义阵图跟着骤亮。
宇灵滴脸色瞬间被抽白，气海灵元也像是完全被榨干。
他若不要命了般，发动了最强势的道则之力，令得水系奥义阵图在一闪而逝后，天人五衰已被他强行碾作水流，从头顶天灵盖被强行吞纳入了身体之中。
“宇灵滴，还有意识？”
贰号惊讶，宇灵滴在被三厌瞳目操纵之后，还能配合自己，尝试吞噬掉天人五衰？
下一秒，贰号发觉不对。
因为借助宇灵滴的这一式，天人五衰不见了。
剩下需要抗衡自己“镇”之纹字的，现场只剩一个宇灵滴。
宇灵滴，成了天人五衰的盾牌！
这一式，也是在贰号后发先至下，宇灵滴为了保护天人五衰而成型的！
“简直，荒谬。”
贰号情绪有了细微波动。
他很看重宇灵滴，却不成想，随便出来一个人，宇灵滴就给控到了。
该责备这位灵部首座战力不足吗？
不！
贰号反对天人五衰的危险等级评判，节节攀升！
狠的是这阎王的成员，而非灵部首座宇灵滴太弱！
被“镇”之纹字一下碾成了碎片的宇灵滴，身形在青铜鼎内炸开，却又化作水流，重新于后方汇聚出了身形。
“桀桀桀……”
他歪着脑袋，露出了渗人的表情，眼神死死盯上了贰号。
“贰号前辈，请杀了我……”
宇灵滴说着，突然眼球凸出，嘶声一吼：
“不——”
他目中的三点灰色花斑在一瞬黯淡之后，重归凝实，又开始狰狞的笑。
“我好痛苦，我好痛苦，啊啊啊……”
“贰号前辈，请杀了我！请杀了我！”
贰号眉眼一低，似是有了半息的沉默。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只觉这一幕教人毛骨悚然。
他被宇灵滴寄生过，知晓那种无助的痛苦。
不曾想，宇灵滴还有今天，会沦落到强行吸纳天人五衰去寄生他自己，然后自个儿去“享受”痛苦。
“太可恨了。”
“天人这招，着实恶心！”
徐小受嘴角狂抽搐。
他已经尽量在压制着自己即将失控的表情了。
可越看宇灵滴那狰狞痛苦的模样，他越觉得开心。
但又感觉这样有点心理变态，所以努力让自己情绪回归正轨。
“贰号，会如何选择呢？”
“是选择亲手杀了被寄生之后的宇灵滴，还是看着他在自己眼前痛苦？”
徐小受发现，天人五衰一进场，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打配合。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恶魔，所用的招式，还是常人不可能想得到的。
也许观战不出，就是最大的配合？
不得不说，宇灵滴的意志十分顽强，哪怕三厌瞳目强控了他。时不时的，凭借王座道境修出的圆满心境，他还偶尔能脱困，显露出自己的声音。
“杀了我！”
“不——”
“求求了，贰号前辈！您是最好的贰号前辈，请成全我的遗愿……”
“不！！”
似乎也正是这样还残留有自我意识的哀求，令得贰号显得犹豫，不知是否该要出手。
可便是在这短暂的踌躇时间中，天人五衰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乐……呃，战斗方式。
宇灵滴断断续续，再次开口：
“次面……之门……在哪？”
而后，他自问自答：
“次面……之门……在我……心……”
噌一下，贰号双目被猩红填充，瞬移到了宇灵滴的面前，一脚蓄满了黑色的能量，封口抽去。
嗡！
水系奥义阵图适时展开，莫大的灰色衰败雾气从宇灵滴后背流出。
“嘭。”
一脚轰去，宇灵滴头颅如西瓜炸开。
绝对力量面前，水系奥义都无法自我恢复，宇灵滴，被贰号爆头了！
“啪、啪、啪。”
危机时刻已从寄体之上脱身而出，又在后方重归凝实了身形的天人五衰，伸手，轻轻鼓掌。
面具下，他双眼略带嬉戏，沙哑的声音比之贰号，还更无感情：
“精彩之至。”
“看着自己此前拖时间等待复生的后辈，被自己一脚踢爆了头颅。”
“这种复杂的情绪，贵为天机神使的你，或许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吧？”
天人五衰“呵”了一声，低眉道：“我们人类有个词却形容得很好，送给你……五味杂陈。”
贰号鲜少会被激怒。
或者说，他的情绪，几乎都不会如何有大波动。
上次有个朱一颗有张碎嘴这般惹他，而今命数将近，濒死不远，被换走了。
但那次贰号都不是怒，只是选择了先成全对方的赴死之举而已。
这一回，他第一次如此想要碾碎一个人，将之彻底灭杀，不留复活余地、不给谈判机会的那种。
“你会死得很惨。”贰号头脑一凉，波动的情绪已经压下，恬然出声。
“噢？诅咒吗？”
天人五衰笑着将下巴一抬，手指抵住，眼神戏谑，“那我还说，你将死于非命呢！”
话音方落。
整座真煌殿废墟，从四面八方逸散而出浓重的衰败雾气，将此地萦成了一方九幽炼狱般的灰朦世界。
天人五衰脚下衰败之色最重。
他仅仅只是目光对准了贰号，贰号身上便开始快速发生变化。
衣服垢秽、头上华萎……
“天人五衰之相？”
贰号低眸打量着自身变化，一嗤息，不为所动道：“我非常人，并不会招致天人五衰之相，也不会引来圣劫。”
嚯一声响，他瞬移闪到天人五衰跟前，重掌甩出，双峰贯耳。
雷霆一击轰啸而来，天人五衰却像是根本不在意，衰败之气提前从衣袍之下涌出。
然而贰号的速度太快，他的头顶来不及化作雾气，嘭一声被当场打爆，炸出了血花。
“嗤~”
远方凝聚出了又一道橙色身影，似乎黯淡了几分。
天人五衰重归化形，缓了一阵，声音依旧轻巧，像是毫不在意方才的一击，道：
“是吗？”
“那你是觉得，我只有让人招致天人五衰之相的本领了？”
“……抱歉，这只是附带的厄运罢了！”
天人五衰收脚半步，面具下微带笑容，十分礼貌的略一低头。
同一时间，四面八方响起了缥缈的沙哑之音：
“堕道三礼，颔首礼。”
嗤嗤声响间，铺天盖地的衰败之气像是发疯了。
在见着主人对着某一事物点头之后，它们若得首肯，顷刻化作无尽灰色气龙，以贰号为中心，疯狂注入。
漫天龙卷饕空而成，勾勒出一副巨大的、凌乱的、破败的灰色画卷。
徐小受看得惊颤。
天人五衰，变得更强了！
他现在，随手就能召唤出如此量级的衰败雾气。
这要是换了夜枭来……十个夜枭，可能都扛不住这等量级的衰败之力的入侵。
“防御模式。”
贰号反应极速。
他率先开启了防御模式，浑身银色化。
可衰败之气有形却无质，像是一种抽象的诅咒，顷刻越过防御模式，渗透到了他的躯体之中。
贰号目中的光彩，一时都黯淡了几分。
“半虚化模式。”
感受着身体力量有着堕落的趋势，隐隐奔向了失控的方向，贰号不疾不徐，应声作对。
他银色的躯体顷刻半透明化。
这下衰败雾气像是失去了目标，群龙无首般紊乱。
可天人五衰遥遥一指。
“便在此地。”
言出法随，嗤一声响，衰败雾气得此号令，不管不顾注在贰号身体所处的方位。
当厄运、诅咒之力到达了一个量的高度时，顷刻形成了质变。
哪怕是半透明化的贰号，依旧感受到了自身气运在堕落化、衰败化。
“非是身体、精神、灵魂方面的攻击，上到了气运层面的影响。”
“而气运一旦转向不好，战斗中的某一些意外，就会导引人走向死亡。”
贰号即刻有了判断。
天人五衰的能力，太古怪了！
他最强的倚仗，竟隐隐有被制约的倾向。
但是……
也就只是“倾向”罢了！
贰号明眼就能瞧出，天人五衰使用这一种能力，对自身的消耗很大。
他状态似乎不是很稳定，给人一种外强中干的……“错觉”？
联想到方才天人五衰并没有闪过自己的攻击，而是提前做出预判，化作衰败雾气脱身的。
贰号打算再试一脚。
防御不了，那就进攻！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刷一声，贰号身形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天人五衰的位置。
这一次，同样是天人五衰提前做了预判，身形化作雾气从背后涌出。
“果然不往袍下逃。”
“从这里逃过一次，下一次，就会是另外的方向。”
贰号对人思维的分析能力，早就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
天人五衰退的位置，就是他算出来的，最大概率能击中对方的落脚点。
“轰！”
一脚，命中。
虚空陡然炸开血花，天人五衰从衰败雾气之形，被踢出了本体。
他双手挡在胸前，目色惊骇，身形如同炮弹一般抛飞，在这过程中手臂完全炸碎，血肉不剩。
“半圣级的肉身？”贰号收脚一惊。
天人五衰还有这等肉身，何时修成的？又是情报错漏？
那圣神殿堂对这位阎王天人五衰的情报，错漏得未免太多！
“被踢到了？怎么可能？天人五衰……没反应过来？”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也惊异。
可联想到此前天人就被拍爆过脑袋，炸出过血花。
且他所有的针对贰号攻击的躲避方式，都是提前预判。
徐小受得到了一个荒谬的结论：
天人五衰，从始至终就没法从贰号的攻击下躲开。
他的一切淡定、强势、不屑……全是装的！
他的反应速度，连自己都不如！
这结论教人惶恐。
徐小受希望是自己的推断出了错，这不是真的。
可便也是此时，面对贰号接踵而至的攻击，天人五衰做出了强势的应对。
他大声爆吼，已顾不得之前维持的高深莫测的形象，喝道：
“徐小受，你还看戏？”
“救救老夫！”

第1188章 极致默契！巨人战士和诅咒法师的超绝输出！
草！
这一刻，徐小受心头被无数绿植填满。
脑海中，天人五衰无所不能的形象，也在同一时刻轰然坍塌。
这老东西，根本打不过贰号！
既然打不过，你为什么装得那么像？
连我都给骗过去了，还以为你一个人能干赢这天机神使！
徐小受又好气，又好笑，同时还有几分感动。
天人五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既然深知他打不过天机神使，却还肯铁着头跑出来救人……
除了天人五衰所图盛大，想要交易一种连自己都赔付不起的代价外，徐小受想不到有其他任何理由。
“刷！”
天边，贰号一脚踢完，将天人五衰的攻击都给中断之后，身形闪烁到了另一个方位。
失控的天人五衰只能一声哀嚎，身形抛飞而去，就如当时徐小受剑下无法控制身形的贰号。
只不过嘛，现在，风水轮流转。
“嘭。”
又是一脚。
这回天人五衰无法预判，只能硬接了。
战斗模式下，贰号的肉身强度明显高出他不止一筹，天人五衰被拦腰一脚抽断，身形扯搐了两下，才勉强化作衰败雾气。
他状态，已经极为萎靡。
然在身子一分为二的同时，天人五衰依旧怒气冲天的再吼了一句。
“徐、小、受——”
“靠！”
徐小受待不下去了。
若说此前他和贰号还无法肯定，那当这两声哀嚎一出，二人就都十二分笃定了。
天人五衰的战斗意识，完全跟不上开启了战斗模式的贰号。
或者说，连不开战斗模式的贰号，天人五衰可能也跟不上。
他一旦被连招，只能像个皮球般，被踢来踢去！
刷！刷！
贰号的身影快到顷刻间出现在天人五衰纷飞双边的两段身体之上，几乎是同时的两脚抽出，泄愤般攻击。
他此前，竟也被耍了，还以为天人五衰有多强！
敢情，就这点能耐？
嘭！嘭！
天人五衰的身形当场二分为四，碎肉满天飞。
这也就还好他肉身强，换做是寒爷那等半圣来，此刻早已失去意识。
徐小受出手了。
他解除了消失术，双手往无头的宇灵滴心脏位置掏去，围魏救赵！
犹记得，之前三厌瞳目下，宇灵滴无意识道出了个“心”。
不管是“心脏”，还是“心其他”。
要拿次面之门，肯定跟“心”有关！
可徐小受的手才一探，才刚接触到宇灵滴……
方才还在殴打天人五衰四段“尸身”的贰号，直接出现在了青铜鼎边——提着脚出现的。
“草！”
徐小受劈头就是一声怒骂，急忙消失术。
嚯一下，贰号狂暴的一脚从腰上如刀般斩过，却打不中消失状态的徐小受。
一击不成，贰号消失，速度快到在天边拉出四道残影。
嘭！嘭！嘭！嘭！
四段纷飞的属于天人五衰的带血身子，在贰号抽空给了徐小受一脚后，还没能恢复行动力，又给各自踢爆，踢成了八段。
“这尼玛……”
徐小受看得脸都绿了。
特娘的这才是“战斗模式”？
以一己之力，力压两位半圣级战力，同时还能守护宇灵滴的无头之身……
太恐怖了！
天机神使，怎么打啊！
“直接打他，不要迂回啊蠢货，他永远比你要快！”
天人五衰的身子分为八段竟还不死，也没昏厥，张口还骂。
“这怎么打，你告诉我！”
徐小受可不惯着天人五衰，反口就骂了回去，“我还以为你多牛呢，就这？”
话虽如此，他依旧铁着头，咬着牙就化身为狂暴巨人，提着有四剑出现在了贰号的面前，一剑轰下。
嚯。
贰号轻轻一晃。
有四剑，斩空了！
几乎同时，信息栏跳动“受到偷袭”的提醒时，徐小受已将忙不迭焱蟒架到了背后。
瞬间，他就感觉巨大的推背感袭来，将他狂暴巨人五脏六腑震碎，连他本体给轰得显形。
“噗！”
一脚被从巨人提成小矮子，巨人化都没了，徐小受张口喷血，伤势快速愈合。
“还好只是被震伤。”
思绪这么一闪时，徐小受惊悚瞥见，贰号已出现在了前面……
等等！
上、左、右！
怎么也都有一个贰号？
分身？
不！
这，是他的速度太快！
一个人，一只脚，要将我在现场也大卸八块掉？
徐小受吓得急忙想要消失术。
可这时，远方已被大卸八块的天人五衰，却因为徐小受当下险境，而得到了喘息之机。
“别消失！你是孬种吗？帮我拖住三息时间，三息就成！”天人五衰急得大吼。
“三息？”徐小受气得肺都要炸开，“你怎么不来试试？我特么连半息都拖不住!”
可话是如此。
晓得天人五衰本质是个诅咒法师，需要有一个前排肉盾给他创造机会，更兼有过上一次打夜枭的默契配合……徐小受咬咬牙，忍着继续当盾。
我命甚苦哇……
“咫界力场。”
“炸裂姿态”
“大快朵颐。”
“不动明王。”
瞬息之间，徐小受开启了四大觉醒技，还将自爆型界域在体表引爆。
他疯了似的将气海各种能量点燃，更想着重归狂暴巨人之身，以减少痛苦。
可巨人被踢爆之后，竟短暂不能开启。
这是徐小受的最新发现，以前都是自主开启，然后破碎前主动关闭的。
他是第一次遇到有连狂暴巨人都能一脚踢得粉碎的离谱情况！
“刷。”
贰号，消失了。
各般防御姿态俱启，未曾遭踢，徐小受已经感受到了痛苦从身上各处袭来。
可他震惊发现，这个狗日的天机神使，消失了！
他没有一脚踢来，而是趁着自己不能动，去了别处！
“卧槽！”
反应过来之后，徐小受心情只剩一个词得以形容——五味杂陈。
这一刻，他甚至连将道穹苍揪出来干碎的心都有了，造的什么玩意，如此恶心！
缓慢的意识中，“感知”看到了贰号瞬去了青铜鼎的位置，优哉游哉给无头的宇灵滴，又滴入了一滴圣血。
然后他去到了正在藕断丝连、试图融合肉身、也毫无防备的天人五衰前头。
一脚。
“轰！”
徐小受这边自爆界域炸开。
天人五衰那也被再次踢爆。
“徐、小、受！”
“你在干什么？！”
天人五衰被轰成了碎肉，竟还不死，竟还能发出歇斯底里的疯狂咆哮。
“我的，我的……”
没能拖住三息，呃，连半息都没拖住的徐小受有些惭愧，下一秒反应了过来，骂了回去。
“你有病啊，我本来就拖不住他，你别指望我啊！”
“拖不住，你也得拖。”
“你行你上，不行别嚷！”
“老夫现在是在救你，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此时的贰号都怔了，不是因为敌人的内讧，而是他感觉到了怪异。
徐小受有消失术，肉身也强大，恢复力也强，中击次数不多……他还没死，可以理解。
天人五衰都碎成烂肉了，怎的还能说话？
这又是什么体质？
他的衰败之体，这么特殊？
贰号蹙眉，动作都有些许停止。
再不可能，此时他大脑中的信息库，也帮他推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战场内，聒噪的吵骂声还在持续：
“你傻吗？抱住他再自爆不会？你这跟白白送死有什么区别？”天人五衰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烂肉中传出。
“你抱一个试试？”徐小受只觉这个阎王成员太特么荒谬了，就他的命是命，自己的命不用钱，不是命了？
之前炸的是第二真身，不是他徐小受！
再来一次自爆，那就不是攻击，是自杀了！
“你的底牌呢！用出来，现在还藏着作甚？”天人五衰要被气疯。
“你是真有病吧，我底牌早全出了！”
“你小子不是很会藏么？你肯定还有最后一手，掏出来！”
“我的最后一手，就是你啊草！”
“……”伴随徐小受这一吼，天人五衰的声音戛然而止，似是给噎住。
贰号也是给秀到了，险些失笑。
太蠢了。
这两个人毫无默契。
竟互相将对方当成了底牌。
结果这牌，早早就翻了出来，通通没藏着后手。
“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
贰号思绪一顿间，沙哑苍老和亢奋年轻的两道声音，不约而同爆吼而出。
“这……”
贰号瞳孔一缩。
中计？！
他们什么时候达成的共识？
贰号只觉眼前一花。
一头闪烁着炸裂金点的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出现在了面前。
巨人脚踩承世冰莲，身萦白色火焰，头顶万剑朝拜，背生九龙焚祖。
气吞山河！
绝对帝制！
“轰”一声响，双管齐下间，仅一对视，贰号大脑如落雷霆，轰然眩晕。
可天机神使，是不受这等气势的大影响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贰号便恢复了过来，身子银色化变大，同为千丈之巨！
然便也是此时，远方一枚猩红的血世珠，滕然而升。
贰号双目中闪逝一抹不属于战斗模式的猩红，思绪停滞了有短暂一刹。
在回神之时，他便瞅见……
前头的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双手嗤嗤飞裂，化为干枯、焦朽的炭木之色。
“来啊！”
“继续打我啊！”
“怎么突然就不动了呢？这很不天机神屎啊！”
巨人疯了般在宣泄着内心躁郁。
巨大化的无袖&#183;赤焦手，也如同彼时贰号将天人五衰脑袋拍爆一般，给这银色的巨人，来了一击狠狠的双峰贯耳。
“碎！”
嘭一声响，空间顷刻失真扭曲。
无袖&#183;赤焦手将防御模式下的贰号脑袋，当场轰扁。
连带着力量分摊开来，贰号下方的身躯，也多了皲裂的道道豁口。
竖形的冲击波在这一拍之下，转瞬撕开了上下方空间，往罪一殿高空、真煌殿地底，纵向炸射，再横向爆裂。
雷鸣如劫，惹人瞩目。
这还没完！
双翼黑魔狂暴巨人掌心中压缩着的两颗能量源种，也在无袖&#183;赤焦手的拍震下，径直嵌入了贰号溃烂的耳道之中。
徐小受一击得逞，膝盖顶上，将浑身裂开得无法动弹的银色巨人，顶得高飞。
直至其飞到了适合自己再次出手的位置。
而后，徐小受一击蓄势猛推，如双龙探珠，双掌轰在贰号胸口，一下将之轰进了空间碎流当中。
“嘭——”
虚空炸碎。
空间以肉眼难察之势，从真煌殿往正北方轰出了一道长而远的黑色洪流。
在极远之地，失控的贰号才从空间碎流中被炸出，而后他的颅内就响起了震天鸣响。
“轰！！”
那惊天一炸，先是将贰号的身体从千丈，炸到了倍增。
无形的冲击波往罪一殿四面八方推去，连迷宫围墙都被轰烂。
继而恐怖的爆炸余威，才从贰号身上皲裂的伤口溢出来。
有的被吸收，有的被吐出……
这各自都在恢复贰号的伤势。
但第一波颅内爆炸的高潮，明显已将贰号轰得飘飘欲仙，短暂的不醒人事了。
“……”天人五衰在后方勉强修复好了残躯，抬眸一见，就是这等震撼场景。
他怔了下，目光瞥向那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差点忘记了出手。
这么强？
就被抓住了一个破绽，连天机神使，他都能给轰飞了？
徐小受，已成长至此？
“还愣着作甚？他绝对不可能这么容易死的！”
徐小受转身一喝，即刻解除了双翼黑魔狂暴巨人的姿态，开始恢复被震得几乎裂开的全身。
太可怕了。
连打个不会反抗的天机神使，都能给自身震得大残。
可想而知，战斗模式下的贰号的防御模式，有多么恐怖！
一边修养，徐小受一边望向天人五衰。
他是没有终结手段的，养一下身子就得开溜。
若是天人五衰也拿不出终结技……
那太好了，趁着这个短暂的战间空隙，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各凭本事开溜就行了。
“空间，依旧封锁！”
徐小受探了下，发现似乎只要贰号没完全凉透，这空间封锁，就不会解开。
他有些绝望。
便这时，便像是在为徐小受轰飞战斗模式下的天机神使这一壮举致敬。
天人五衰右手按在左胸，微微欠身，对着远方的贰号优雅致礼。
“堕道三礼，欠身礼。”
血世珠嗡一声响，猛然颤亮，猩红耀烨四方。
天道、圣道似乎承受不了这一拜礼，轰然现形，继而衰败、堕落，嘭的炸成了一个个碎乱的衰败物块。
漫天道则堕败，无尽空间崩毁。
方圆数万里地，连罪一殿的迷宫围墙都在溃烂、碎裂。
天地间的一切，天人五衰的意志之下，尽皆疯狂，化作了衰败之气，无穷尽注入了满身龟裂的贰号身体之中。
贰号的身体还不曾恢复，顷刻变得黯淡。
就像是一块美玉，在一瞬间被污染透了，光泽全失，如同朽石。
“砰。”
贰号的手臂溃烂，掉落往下。
“砰砰砰……”
贰号的身体化作一块块零件，纷纷坠毁，触及空间碎流，一碰就碎，脆如饼渣。

第1189章 解放态·天机神使，降临！
这又是什么鬼招式？
徐小受骇然视向天人五衰，心生惊恐。
遥遥一拜，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无，竟将远在千里之外的天机神使，给拜成了一堆烂渣？
“这是你衰败之体的能力？”徐小受面目惊疑，“不，不是体质的问题，这是什么灵技！”
“不该问的，别问。”天人五衰身子一晃，险些软倒，但依旧凭力支撑在了半空没有坠落。
显然，方才一击对他的消耗无比巨大。
徐小受忙腾闪而去，想要扶住这大腿。
天人五衰却急忙一却身，喝声中带着虚弱，道：
“离我远点。”
“再靠近些，指不定你也像他一样，直接溃烂而亡。”
徐小受当即刹住了脚步，便查全身，发现自己已不知何时染了上天人五衰之相，连印堂都开始发黑。
信息栏不断跳动着“受到影响”之类的信息。
这其中，有天人五衰的，也有天人五衰的血世珠造成的。
“他之前控制得很好啊，没有怎么影响到我……”
“是这一式太强，连他自个儿都没能完美掌控，衰败之力逸散出来，波及到了我？”
“不！归根结底，是这家伙封圣不稳，并不能完美控制好他的全部力量。”
“那确实不能靠近，更不能将他当成大腿了。”
“衰败之体加血世珠，他就是个不知何时爆炸的人型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也发疯了呢！”
思绪至此，徐小受立马抹除了心头不经意间生成的，天人五衰已经是自己“绝对盟友”的想法。
或许天人五衰也是将自己当成了真正的盟友，所以一直在互帮互助。
但他的能力，太诡异了！
要是他能力失控，彼此却没察觉，各自多客气了两下，互相也点个头、握个手、鞠个躬什么的……
“嘶！”
徐小受身子一颤，背生凉意。
他已能想象到跟天人五衰客气致礼的自己，也同贰号一般“融化”了的某些画面。
“你没多大碍吧？需要圣药吗？我就不过去了，最多给你一颗草……”徐小受保持着安全距离，遥遥说道。
“不必了。”
天人五衰一摆手，眸底突兀一红。
半圣位格“血世珠”从他头顶陡然跳出，给罪一殿炫了一波猩红的光，又被强势压入体内。
衣袍下的衰败之气化作扭曲的触手，四下疯狂拍打着虚空，如同怪物。
圣力翻涌、力量失控……
各种异象持续了好一会，天人五衰才控制好了自己，重归抬起眸来，目中多了点理智。
“再退远一些吧，我力量，还无法完美掌控，就不该出来的。”
“好！”
徐小受二话不说闪到了极远方去，如避瘟神，表面平静，心神却无比警惕。
不会贰号死了，自己下一个要打的人，是失控了的疯子半圣天人五衰吧？
这家伙有理智的时候都这么可怕，要是完全失智了，那简直就是人型自走七断禁！
“宇灵滴……”
天人五衰一边调整自己，一边虚弱提醒道：
“天机神使，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死亡。”
“你上次割下了他一片肉，我的诅咒可以涉及到他的本体，无论他本体身在何处。”
“但最多，也只是断他一臂膀，天机神使绝对留有后手！我们抓紧时间，赶快撤。”
天人五衰说着瞥向青铜鼎，语气一重，再道：“宇灵滴收了，他人可以给你，但次面之门必须给我。”
“好！”
徐小受甚至都不敢反驳。
他拿次面之门也没用，毕竟八尊谙都不曾下过类似的命令。
这是只是出来搞事可能会有的收获之一，不曾想将贰号给搞出来了，差点无法收场。
天人五衰为自己付出这么多，拿次面之门也可以理解。
能得宇灵滴一个无头之身，之后用来交易桑老，已经很好了。
就是不知道……
“你想用次面之门做什么？”以防万一，徐小受闪到了青铜鼎前，单手将鼎拎起，边问道。
宇灵滴的无头之身还立在鼎内，没有丝毫变化，这是最好的结果。
贰号的控制力很高。
他一脚抽爆了宇灵滴的头颅，愣是没有波及到其身体，这给徐小受留下来一个完美的交易工具。
宇灵滴敢号称世间一滴水存在就能复活。
之后跟贰号一样，给他喂点圣血，嗯，或许都不需要圣血，只要喂点药汁，这头肯定能长出来！
“我得尽快找到半圣位格……”天人五衰眸中红光一闪，失神般说道。
很快他眼神一凝，清醒了过来，对着徐小受厉声喝道：“说了，不该问的别问，这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至于么？
徐小受心头咕哝。
伪封圣，之后需要换个真正的半圣位格，这也很好理解啊……
等等！
天人五衰的语气，明显不是在说这事。
“血世珠？”徐小受眼神一紧。
天人五衰呵了一声，语气竟多了几分语重心长，道：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我的半圣位格，是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血世珠。”
“你想跟我聊天，我却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话是我想说的，而不是血世珠想借我之口，告知于你的。”
“但你记住，血世珠能指引人前行的方向只有一个，便是‘死亡’。”
“所以，忘记方才的话，当做什么都没听到过。”
徐小受闻声冷颤。
这十大异能武器，个个具备的能力也太“异能”了，就没有个正常点的。
“我再也不问了！”
收掉满心好奇，徐小受反手搬起了青铜鼎，想要将宇灵滴的无头之身从中拔出来。
这家伙也有今天，呵！
多次复活，多次被干爆，这种际遇，简直是倒霉透顶了！
嗯，倒霉……
想到倒霉，徐小受脸色一僵，又联想到了很多。
夜枭遭遇天人五衰，周转了诸多方位，最后被各方拦截，憾然惨死。
姜布衣此前强势进场，本该轰杀所有人，却因为不知他徐小受实力有了突破，还蠢到去觊觎有四剑，所以很快也跟着死去。
宇灵滴现下多番复苏，又多次惨死的经历，不也正类似于此？
同上面两位有着根本不同的是，这家伙因为水系奥义的存在而命更硬，但也因此遭到了更多次的痛苦。
“或许，这就不是巧合，而是命运的安排。”
“所有跟天人五衰作对的人，从一开始就在积累霉运，之后个个都跟天人五衰的多番戏言一样，死于非命……”
“敢情，这就不是戏言！”
徐小受忽觉惊悚，给这一路遭遇的所有怪异，找到了正确的答案。
“但偏偏，天人五衰不主动出手，且外人不去细想，将这些都联系到一块的话。”
“这些人的结局，好像就都跟天人五衰没多大关系……”
这一刻，徐小受忽然懂了李富贵曾经说过的，因为收容了天人五衰，术金门意外灭门的情况。
当时只觉诡异中多少带着点好笑，现今想来，那个术金门有点强啊！
得是积攒了多少年气运，才能在天人五衰的诅咒之下，顽强坚挺了十三年之久？
那么……
问题来了！
徐小受十分理智的联想到了自身。
术金门没有跟天人五衰作对，这或许是他们能坚挺那么久的原因之一。
自己也没有跟天人五衰作对，但自身气运，必然比不过那南域大派的气运……
“算起来，我跟天人五衰处多久了？”
“天人五衰之相只是外象，我的内在，比如气运、精神什么的，总该也受到了点影响吧？”
徐小受手握在了无头宇灵滴的肩膀上，想到了或许贰号的到来不是巧合，就是自己霉运当头的表现。
但他又觉得，这未免有点过于轻巧。
毕竟贰号，已经被天人五衰这厄运根源给亲身拜灭了。
此时，更连渣都不剩，全化作衰败之气，被天人五衰回收。
自己的厄运，仅仅如此？
“我必然还受到了其他不好的影响……”
徐小受突然紧张，感觉思绪混乱，有些难以凝神去思考这个应该是至关重要的问题。
“受到影响，被动值，+1。”
“受到污染，被动值，+1。”
“……”
信息栏依旧在噔噔弹框，徐小受都习以为常了。
毕竟站在天人五衰的身边，总得受到天人五衰之力和血世珠的“照拂”。
但此刻，他精神觉醒再次触发，于恍惚间终于凝神，能聚焦到自身方意识到的，最致命的问题之上了。
头……徐小受手还抓着宇灵滴的肩膀，目光却盯着宇灵滴无头的脖颈，眼神发直。
“天人五衰！”
“嗯？”
“你方才被贰号大卸八块的时候，记不记得，好像他有抽空，给了宇灵滴一滴圣血？”
“你是傻了吧！我方才被打，如何还能去关注……”
天人五衰驳口而叱，话至一半，戛然而止。
他藏在面具下的脸色，也在眼帘中映入宇灵滴那具无头之身时，骤然变得惊恐。
这么久了，怎么头还没修复好？
“徐小受，闪开！”
天人五衰背后黑色鬼兽之翼倏然展开，脚下爆出炸团的衰败雾气，身形转瞬融入死亡大道，顷刻出现在了徐小受的身边。
同一时间，徐小受也像才知道了什么，心声嘶吼：“消……”
嗤！
轻声响起。
一切变数，尽被打断。
天人五衰的速度已经够快，想要去救人了，然而，还是迟了。
宇灵滴胸口处的金色圣血根本不曾被吸收力量，里头裂开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缺口，从中射出一道细微的黑色光束。
寂绝黑束！
这滴血，不是贰号用来复活宇灵滴所用的，是他留下的又一手！
“嘭。”
徐小受胸口被黑色的丝线刺破，下一秒，那黑线暴涨变粗，足足用碗口粗细。
而在天人五衰眼中接近有着无敌防御的徐小受，肉身在此刻脆弱如纸。
寂绝黑束穿胸而过膨胀后，他的胸膛，也跟着多了一个血淋淋的豁口。
“噗！”
徐小受张口喷出了鲜血，却觉口中血花飞洒而出的速度，在眼前、在“感知”中，都慢得如同被摁下了暂停键。
“消……”
“狂……”
“不……”
这一刻，徐小受脑内同时闪过各大被动技的名字，可无一能被激发。
就如彼时进了古今忘忧楼，思绪想做的，肉身反应出来的，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堕……”
天人五衰弯身便想跪下。
他本施展不出堕道三礼的最后一礼。
但这一刻，他还是想要以死亡为代价，当空叩碎那一滴金色的圣血。
他要将徐小受，从寂绝黑束中救出来！
可便同徐小受一般，天人五衰脑中只闪过这般念想，身子却缓慢无比，接近是停滞在半空。
连低头的动作都难以完成，遑论完成叩首礼呢？
真煌殿方圆数万里地，烟尘停止了沉浮，空间暂缓了修复。
一切时空间，都在此刻停止了流动，陷入静止。
但也是与此同时，九天之上，降下了一道又一道响亮、清脆、悠扬的圣音，毫无感情。
“我，于混沌中苏醒……”
“我，于破败中诞生……”
“我，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机……”
“我，是当灭绝一切罪恶的神使……”
这是，贰号的声音！
伴随这些缥缈圣音的出现，青铜鼎上那一滴金色圣血漂浮而起，绽放出了无尽圣洁的炽白之光。
天机神使贰号的虚幻身影，在上方勾勒形成。
然却非是实体，而是一具撕开了人皮包裹，露出了其本质能量形态的虚幻结构之身。
虚幻的贰号高扬起了双手，天穹崩裂，道则显形，漫天圣力翻涌。
他一张口，浑身便有无数远古文字在流动，卷来了无数能量，化归己用。
“秩序，成就了我……”
“道则，选择了我……”
“元素，是新的生命……”
“守护，永恒的宗旨……”
轰隆巨响间，天道规则化作狂暴锁链，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扎入了虚幻贰号的身体之中。
咕噜！咕噜！
天地间的一切能量形态回归混沌，连衰败雾气都无法幸免，全部化作了元素，大口大口被贰号吞噬。
贰号，凝聚出了全新实体。
却不再是人类之躯，而是一具披着圣洁白色铠甲的人型造物。
他足有三丈高，浑身散发圣辉，背上多了六对淡金色的光翼。
可其头顶，却是一个悬浮着的、黯淡的黑色光环，和一身的圣洁格格不入。
“嗡！”
淡金与炽白之间，贰号双目中亮起了猩红颜色。
这一刻，他的神智似乎才完全回归，伸手于虚空一抓，便借由天道之力，抓出了一把巨大的圣裁之剑。
贰号的声音一重，多了情绪，像是体内赋予的既定程序在走，平添凛冽杀机。
“反抗者，应当镇压！”
“忤逆者，理该灭亡！”
“如有‘战斗模式’下尚不能拔除之罪恶，亦或是遭遇大奸大恶必杀必灭之徒。”
“我！”
重重一字落定。
九天道则崩毁，能量尽纳。
虚空气流翻飞，圣彩飞扬。
贰号双手持剑，举于胸前，藏尽眼中猩红，庄严宣誓：
“我！当不再自晦，应如名剑天解，肃清一切罪恶！”
“吞噬之体，触发守护第二规则，天机神使，申请解除禁制……”
咔！
话音方落，头顶黑色光环裂开。
污秽洗褪之际，光环变成了炽白与淡金交织的颜色，神圣非凡。
贰号手中圣裁之剑一斜，背后十二光翼一绽。
万里之地，土崩瓦解。
“申请成功！”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降临！”

第1190章 从始至终，你们就没拥有过机会！
谁都不曾提前预料到，贰号还给自己藏了这么一手。
他的解放态一开，借由天机术，涉及到了时空间的规则，将整个战场都给封锁。
谁，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眼前进化！
“解放态……天机神使……”
“还有……这种能力……么……”
天人五衰思绪断档，甚至无法发声。
黑暗的罪一殿，在贰号完成转变之后，天人五衰那藏在面具下的晦暗双目中，蓦然也映入了圣洁的光。
他试图伸手，去触及那一层近在咫尺的、炽白耀眼的光。
但在道则崩溃，天机封锁之下，他无法动作，只能痴痴望着面前贰号从人形态，转变成了神圣姿态。
“好美……”
手指一颤。
用尽了毕生气力，天人五衰无法抬手。
目下咫尺之距，竟隔断如有天堑，遥不可及！
此刻的贰号，就是那人间天使，代表着绝对的正义，是未来，是希望。
“而我……”
天人五衰目中亮光消失。
他晓得身处阎王的自己，只是晦臭的蛇鼠，代表肮脏、丑陋，是注定无法改变的天煞孤星。
一是天，一是地，上下分明，高低有别。
一为阳，一为阴，昼夜轮换，永无交集。
天人五衰眼皮一颤后半含，眸底转瞬而逝几分艳羡，几分遗憾。
谁不曾向往过白天与光明呢？
“轰！”
解放态下，天机神使贰号背后光翼一振，气流炸响，属于天机封锁下的时空禁锢，顷刻解除。
“解放态就解放态，为何硬要我说这，长篇大论呢，我也是有灵性的啊。”贰号呢喃。
天人五衰和徐小受，同时感觉身体和思绪归入同一频道，可以行动了。
“消……”不再多思，天人五衰第一眼给到了徐小受，猛声一喝。
“消失术！”徐小受第一时间选择了自保，没有让天人五衰失望，这小子果然是个无比惜命之人。
刷！
贰号手中圣裁之剑一斩而过，速度奇快无比，却是掠过了徐小受的残影，没能斩中消失之人。
“嗤啦”一声，虚空裂开了被祖源之力灼穿的裂缝，那是圣裁之剑斩过的痕迹。
“神性之力！”
“不，这还是属于神性之力中的，净化之力？”
天人五衰头皮发麻，这种质与量完美平衡的祖源之力凝炼成的圣裁之剑。
一击，或许就能斩灭寻常半圣一具化身！
“你很懂。”贰号瞥眸而来，背后光翼再一振。
不好！
天人五衰可没有消失术。
他也深知自己战斗意识，本就连不开战斗模式的贰号都比不上。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岂是自己所能招架？
当下思绪至此，天人五衰身形融入死亡大道，就要遁走此间之地。
“嗤！”
胸口处传来强烈灼烧的痛苦，天人五衰动作被打断。
他怔怔然低眸一瞧，贰号的圣裁之剑，不知何时已从自己左肩斩过，往脆弱的右腰处划拉而出了。
衰败之气顷刻被净化干净。
这甚至无法形成多少，更别提用来恢复肉身。
而鲜血和脏腑间的伤口却在一击之后，瞬息凝固，像是被人在斩开身体的同时，用了烧红的铁烙，一下一下，给烙印成痂。
“呃啊啊——”
天人五衰面具下面庞扭曲，口中发出惨痛的哀嚎。
那属于神性之力的净化之力，对他的体质、能力，有着先天的克制。
不仅在阻止自身伤势的恢复，还成倍输送痛苦，且力量能渗透气海，抑制圣力的调动。
“嗡！”
血世珠骤然跳出头顶。
毕生难以承受之痛下，天人五衰像是连半圣位格都无法控制了。
整个人轰一声炸出了衰败之气、死亡之力、鬼兽之力，化形成各般古怪诡异的象景。
“呃呃嗷嗷……”
喉间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嘶哑声，天人五衰目中同时闪过多般挣扎之色。
“尬——”
他的左肩突然跳出一头三足黑枭，却又被他翻掌捏死，碎灭成了衰败雾气。
“这……”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看得毛骨悚然。
解放态的天机神使，一剑，就能将天人五衰斩得将近失控？
这是有多强啊！
这该怎么去打！
“该死、该死……”
接近失控状态下的天人五衰反应不过来，徐小受却看得十分清楚：
贰号一剑斩过之后，再是光翼一振，手中圣裁之剑就往天人五衰胸口处扎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天人不能死。”
“唇亡齿寒，我得保他！”
徐小受目中闪过猩红之色，脑海精神觉醒触发，却还是一咬牙，选择了出去。
“吼——”
贰号圣裁之剑即将扎入天人五衰胸口之时，只闻脑后一声咆哮，狂暴巨人登场！
几乎同时。
背后巨人拳头都还没能提起，贰号唇角一掀，转身，一剑斩去。
“猩……”
气流切分，音波叠颤。
受强力斩击而扭曲的虚空中，圣净之光划破狂暴巨人胸口，往九天之巅拉开了一道白色的炽光。
嗤一声响，狂暴巨人化作灵气，碎灭而亡。
“你他娘的，果然意在杀我！”
“淦啊！”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冷汗都吓出来了。
方才精神觉醒一触发，他就意识到自己情绪波动间，又受到了血世珠的影响。
于是临时改意，将本体出去，改成了用纺织精通画个狂暴巨人出去。
这是拿命在赌！
画像分身的攻击力几乎为零，所以赌的，还是天人五衰的命！
却是不曾想到……
贰号舞剑，不在天人，意在徐公！
这家伙，果然还是想以将自己逼出消失状态来为先。
“跑！”
“不要管我！”
得到暂缓之机的天人五衰身形爆撤，同时对着消失在这方天地的徐小受怒吼着。
根本打不过！
这玩意，就算是他天人五衰从伪圣转入真圣了，都不一定打得过！
最强半圣，绝非浪得虚名。
所以与其留在这里进行毫无意义的“互帮互助”，还不如跑出去一个。
至少天人五衰知道自己已没有后手。
但徐小受，却总能创造奇迹。
“怎么跑！你告诉我怎么跑！”
徐小受心头狂骂，尚未动作，便见贰号圣裁之剑一剑过后，头颅一抬。
他的目光，盯着的正是画像分身狂暴巨人冲出来的这一个点位——徐小受所处的方位！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徐小受一身汗毛当场乍起，下意识就要一步登天换方位。
可他反应是快，早有准备的贰号，比他更快。
“封。”
贰号一眼横去。
以方才画像分身狂暴巨人出现的点位为中心，方圆百丈天地，天机道纹交织勾勒，画地为牢。
“放逐。”
贰号抬脚一踹。
隆一声响，百丈方块空间被轰得错位，道则无法影响其中，圣力无法干涉内里。
徐小受一步登天撞到了头，惊觉此间天地，已被放逐！
此刻他所身处世界，和罪一殿的世界，完美分隔了开来，仅剩下百丈大小。
这点大小，贰号随便几击，就能轰中人！
“不要搞啊，给个机会……”
闪现撞墙之际，徐小受下意识拉身往后，想要避开接下来大概率会有的攻击，却又急忙止住身形。
果不其然，贰号同时有一剑斩来。
但他斩向的方位，却不是消失状态下徐小受触及到的那放逐世界的边界点，而是边界的对面！
“他在预判我碰壁之后，会想到他会攻击我，所以我会后退，继而他直接选择斩我后面……”
“他没想到，我临时想到了他会想到这一层……”
徐小受哆嗦着探出了手，揉碎了滑入眼眶内的咸涩汗水，心头疯狂长草，简直要将道穹苍祖宗上下十八代都给骂出坟来了。
这造的什么鬼玩意啊！
瞧瞧，这是人能打得过的东西？
战力、心智，全部一绝，但凡战时想错了其中某一步……万劫不复！
“聪明，当真聪明。”
贰号临时止住了攻势，摇头唏嘘一叹，“也许，我反该愚钝一些，这样比较好打。”
刷！刷！
话音方落，他再是两剑斩去。
在方才一剑之下，已被压到了只剩六七十丈大小的方块放逐空间，再次削减，只剩三丈有余。
三丈！
这个尺寸，甚至不能支撑最初的狂暴巨人在里头完全变身。
电光火石之间，贰号已将徐小受的方位，锁定在了虚空中如此之小的范围内。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在此刻几乎化作了一团沉重的阴云，压在徐小受和天人五衰的头顶，让人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稍顿之后，贰号圣裁之剑，让人绝望的再又提起……
“办法！办法！”
“根本就没有半点解决办法啊！”
徐小受双手捂住头脑，绞尽脑汁想不出破局之法，急得面目狰狞。
他甚至无法肯定，贰号的剑光会否透过消失术斩中自己，造成伤害。
他也一点都不敢去做哪怕一次的人体试验。
这被斩中，可能真没了啊！
三丈热锅，灼煎蚂蚁，不见蚁形，蚁将垂矣。
“吼！”
后方倏然爆开一声属于鬼兽的怒吼。
已然退到极远之地的天人五衰，在见着徐小受被困三丈放逐空间后，身后立即展开了暗黑的鬼兽之翼，裹挟着衰败之力、死亡之力，返身归来！
虚空掠过一道黑线。
在鬼兽之力的加持下，天人五衰转瞬即至，竟闪到了贰号手中圣裁之剑，和三丈放逐空间的……中间！
这一变故，看得连贰号都愣了下。
“何苦？”
贰号不懂。
他真看不懂。
圣奴和阎王，并非是两个有着生死之交的势力。
相反，这俩以前甚至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多少交集。
阎王的天人五衰，何至于为了圣奴的徐小受，做到这一步呢？
趁着自己集火徐小受之时，他该是抛下队友，选择一个人堪破空间逃离才对啊。
他是半圣，他该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的。
哪怕即便天人五衰如此做，在贰号看来，也依旧是无畏挣扎。
但返身而来寻死，可太出人意料了！
“你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徐小受手上，必须保他，或者你们缔结了代价极高的半圣契约么？”
不解归不解，嘲笑归嘲笑。
贰号手中圣裁之剑，没有半分停顿，再次斩去。
咻！
圣净之光化作耀眼烈白，一下轰破了天人五衰的各大防御层。
将衰败之力、死亡之力，乃至是那合翕于胸前的鬼兽双翼，顷刻折没。
“呃啊——”
天人五衰仰头痛苦嘶吼，双手持握剑光，身形被剑光推得轰在了后方放逐空间之上。
他的身子剧烈一颤，背部当场就被巨力震裂。
那剑光借势削断双臂，斩穿胸膛，几乎将天人五衰整个人一分为二。
即便如此，剑光余势不减，还往放逐空间上轰去。
“吞！”
天人五衰狰狞着脸，头颅往后一百八十度甩去，几乎是扭断了脖子般，张口对准了身后剑光，狠狠一吸。
嗤一声响，圣净之光化作能量，全被他吞入口中。
贰号瞳孔一缩，眼神变得凝重。
“吞！！”
天人五衰硬扛着净化之力肆虐全身的痛苦，面具下双眼抽搐着，却又再是一吸。
那附加到身后三丈空间上的放逐规则之力，跟着化作能量，被他吞入口中。
贰号眼睑一含，目光变得无比森然。
天人五衰就这般断头似的倒视着后方三丈空间，怒声爆喝，声震九霄：
“跑！！”
“受到保护，被动值，+1。”
徐小受眼眶泛红而呆滞，愣愣望着那个倒头凝望向自己，却分明该是看不见自己存在的天人五衰，思绪短暂停滞了。
他甚至跟贰号一样，也还不知道，天人五衰何至于此，为自己拼到这一步！
可是……
机会，拼出来了！
若不把握住，岂不是更对不起天人五衰？
“破！”
身子一跃。
被吞了放逐之力的空间，已和寻常空间无异。
徐小受临空四肢一放，化作狂暴巨人往前方跃出，同时解除了消失术。
消失已是无用，在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的镇压之下，这和等死无异。
但化作狂暴巨人，开启炸裂姿态，将浑身防御手段都掏出来。
或许，能有半点机会，抗下贰号的攻……
“咻！”
思绪至此，徐小受只觉眼下炽白一闪，耳畔传来破空之音，接着胸口隐隐一疼。
贰号，将手中圣裁之剑掷出来了！
他像是预判一般，提前将剑掷向了某个方向。
而徐小受堪破空间封锁，变大化作狂暴巨人，所跃向的位置……正是圣裁之剑的落点！
“噔——”
虚空剧烈一震，蛛网密布。
徐小受只觉脑内光景走马灯般一闪，闪烁出了曾几何时自己有四剑掷杀宇灵滴的那一幕。
而现在，位置颠倒……
被掷之人，是自己。
掷剑之徒，是贰号！
“徐小受，你似乎对我的评价，有误。”
“我偶尔，也会做一些十二分掌握之外的事情，比如预判。”
虚空中，圣洁的天机神使踱步而来，侃侃而道：
“不是只有你才会预判……我的预判，经过计算，也许在你们眼中，已不能叫做预判。”
“危急之下，人都会失去思考，这个落点，你有七成的概率出现。”
“好像，这足够了。”
贰号恬然说着，视线从那被钉杀于虚空之中的狂暴巨人身上收回，伸手往虚空一抓，再抓出了一把圣裁之剑。
他背后光翼一振，失神了的天人五衰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胸口一疼。
头一低。
原来不止徐小受中剑，自己，也中剑了。
“噗！”
天人五衰张口喷血，糊满了自己的脸。
贰号目光扫向两把大小不一圣裁之剑所钉着的两个大小不一身影，眼神无比漠然，像在对待死人。
“从始至终……”
“你们，就没拥有过机会！”

第1191章 谁说老朽的学生没有机会？
“谁说老朽的学生没有机会？”
只闻天外一声剑鸣，真煌殿方圆万里之景，有如镜面一般咔咔作裂。
碎裂的世界化作妖艳红梅，落英缤纷。
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剑袍整理得纤尘不染，稳重神情中略带一丝忙乱，悠然言语间夹杂几分气急的梅巳人，凭空登场！
他头顶还有着双重圣劫，劫云在九霄之巅磨撞，轰鸣炸响，震耳欲聋。
右手持握太城剑，剑身之上虚实相生，剑意纵横；
左手一个徐小受，受脸之上写满绝望，惊愕交加。
可就是这般匆匆赶来，梅巳人依旧将自家学生，给抢到了手里！
虚空剑意消弭之后，有如褪去了一块巨大帷幕。
天边腾空的狂暴巨人本被圣裁之剑隔空掷杀，而今却化作翩翩梅花凋零，徒余圣裁之剑，钉留半空。
方才一切，似是错觉？
就连贰号，都没能反应过来。
直至看见那梅花消碎，他才明悟了什么。
“幻剑术？”
“是幻剑术！”
同一时刻，被挟在梅巳人肋下的徐小受，欣喜若狂。
他早已褪去了狂暴巨人之态，本以为这巨人形态是因为被圣裁之剑击碎而没的。
却不曾想，这只是自己主观意识上以为的“被击碎”，所以主观意识上解除了狂暴巨人。
关键时刻，是巳人先生出手，救了自己！
就在方才圣裁之剑即将扎中自己，胸口隐隐作痛之时？
“不对啊！我明明看到，我的胸前中剑了，我都真切感受到了痛苦……”
徐小受挣扎着摸上了自己的胸口，发现没有受伤！
之前被寂绝黑束轰中的伤口已经愈合。
之后的圣裁之剑，真没有扎中过自己！
“真假轮回，虚实跌宕，此乃幻剑术之真义也。”
梅巳人下巴微抬，无声快速呼吸着，表现出了从容不迫。
“那也不对啊！老师您不是说您不主修幻剑术，所以在此道上，造诣不深么？”
徐小受从巳人先生手上下来，依旧难以遏制心头雀喜。
这种大难不死，从地狱回升天堂的感觉，让人如梦似幻。
可这好像就是幻剑术能给人的感觉啊……
但是，也太“如梦似幻”了吧！
“我，还活着？”
徐小受捏了捏脸，再给自己狠狠扇了一巴掌。
嘶！
真疼！
梅巳人悠然转眸，瞥向了背生十二光翼，头顶神圣光环，身着炽白铠甲，浑身散发光晕的那个类人型三丈玩意儿。
罪一殿，禁忌生物？
梅巳人嘴角隐晦一抽，头皮轻轻炸开，而后才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般，呵了一声，回答起自己学生的问题来：
“老朽幻剑术造诣确实不深。”
“大放厥词者，往往心伤最深。”
“所以徐小受啊……人，要学会谦逊。”
贰号只觉脸颊微疼。
他竟没有第一时间看破梅巳人的幻剑术。
以至于方才，他是在对一个对方虚构出来的梅花版狂暴巨人，加以说教？
谦逊么……徐小受嘴唇嗫嚅两下，没敢出声反驳。
谦逊好啊！
古剑修，就该都这么虚……呸，谦逊！
只要人来得及时，没有导致出人命，您再怎么谦逊，我都能接受！
徐小受终于侧眸，瞥到了身旁的巳人先生。
他轻易看到了老师头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中，夹杂着的大量干枯的卷发。
视线下移，纤尘不染的剑客外袍里，是一件领口破缺，夹有淡淡血污的内衫。
徐小受眼神定格，懂了什么，长长吸了一口气道：“老师，您来晚了啊……”
“不晚。”梅巳人目光直直盯着贰号，头都不回，递过来一只焦黑的手臂，道：
“老朽在半路上，其实全力救治过你。”
“最后却发现，这不过只是一条手臂，仅此而已，非是你的本身。”
徐小受看到这条来自第二真身的手，脚下一踉跄，险些跌落高空。
他抓过来，当场就给捏爆了！
就因为这？
就因为第二真身这切出来跑过去传讯，却没能传上，最后这边自爆了，那便跟着失去所有灵性，回归成了本相的一条手臂。
您，给被耽搁了那么多时间？
徐小受不信。
他目光无法从巳人先生的卷发，还有染血破损的内衫上收回。
这些，毕竟都太刺眼！
顿了下，徐小受忍不住问：“老师，风度……真有那么重要吗？”
“风度？什么风度？”
轰隆！
九天雷劫震响，贰号闪身而退，想避开圣劫。
梅巳人头都不抬，剑象豁然拔腰而起，咔咔青无二剑双斩而上，圣劫便被斩成了飞灰。
梅巳人额前跌下一缕干枯的卷发。
他伸手别好，不明所以偏头望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就是这个啊！
徐小受都快被急疯了。
他当然不可能说出口：
第二真身赶到你梅巳人渡劫现场的时候，你还是个被圣劫劈得难辨真容的血人！
一晃到了这里，不仅血没了，衣物也换了一身。
看这情况，这赶路的中途，您老不仅是换了身衣那么简单，最起码还洗了个澡啊！
就是内衣不换？
可这，得浪费了多少时间？
要是不做这些，能早些赶到……
徐小受意识忽然一晃，聚焦到了重点上——圣劫，怎么就这么没了？
他连忙止住想要吐槽的情绪，抬眸望上。
这双重圣劫不是假的啊！
巳人先生举手投足……呸，他都没动，这圣劫，就给斩了？
须知姜布衣在其圣劫之下，还只是一重圣劫，就被轰得战力十不足一，被自己成功收掉。
巳人先生这封了圣，双重圣劫都成了浮云？
这，就是战力拉满了的半圣级古剑修？
徐小受眸中重燃希望。
他第一次清晰感受到，解放态&#183;天机神使或许并非无敌，也有缺点。
——巳人先生，就是贰号的缺点！
“他是什么？”梅巳人心头早有答案，却还开口一问。
“天机神使，贰号。”徐小受抓住了老师的衣角，心生满满的安全感，望着远处那圣洁天使道。
“老朽明白了。”梅巳人长长一个深呼吸，“你怎么敢去惹他？”
“我没惹啊！他跟个疯狗一样，突然过来就想杀我……”徐小受说着眼眶一红，嚎啕大哭，“老师哇！我差点就没了哇！您可得替我做主哇！”
“松开。”
“噢。”
徐小受急忙松开了紧攥的衣角，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问：“老师，您有几分把握宰他？”
“一分不到。”
“啊？一分？”
徐小受吓得差点破音。
解放态的天机神使有这么强，剑圣梅巳人都没把握？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再一黑，道：“老师，您这个一成，到底是几成？您可不能再虚……谦逊了！”
“一成，就是一成。”梅巳人脸色凝重，“老朽没开玩笑，这不是你我能惹的存在。”
“那您先救他吧……”徐小受想起了什么，转向了一边。
天人五衰还被圣裁之剑扎在半空，意识不醒，痛苦抽搐。
徐小受看得喉结一滚，艰难问道：“老师，幻境中自认为的死亡，现实中真会死吧？”
“会。”
“那您还不赶紧解开幻剑术？他是天人五衰，是我的伙伴，方才全靠他我才能活下来！他要扛不住了！”
梅巳人蹙眉盯着浑身鲜血淋漓的徐小受。
他看不到徐小受身上有多少伤口，因为时间太长，都给修复好了。
但他却深知这小子独自面对天机神使贰号，意味着什么，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都不知中间吃了多少苦头。
只是……
“幻剑术，早已解开了。”梅巳人叹息。
“那他？”徐小受指向天人五衰，神色怔然。
“你该知道的，为师幻剑术不精，非是虚言，方才能救下你一个，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轰隆！
九天圣劫轰鸣，却轻易被剑象斩灭。
可一刹的光明之中，映照出了圣裁之剑上挂着的橙色面具人惨败的身影。
天人五衰几近死亡，气息奄奄，在净化之力的作用下，浑身痛苦抽搐。
这些，原来真不是幻象！
对真的！
徐小受眸中雀喜不再，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不敢再自欺欺人，下意识就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救下天人五衰。
“回来。”
梅巳人瞳孔一缩，快速出手，将自家学生揪了回来。
同一时间，徐小受方才迈出的方位，以及天人五衰身前的方位，斩掠而过两道圣净之光。
要不是梅巳人揪得快，这会儿徐小受已然被斩。
“他……”
徐小受却浑然不察。
巳人先生在，他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了，可天人五衰这副状态……
“没救了。”
梅巳人甚至都不用多瞅一眼，就判断出来了这位徐小受救命恩人的结局：
“如此凝练的祖源之力贯体，他又不是你的那种特殊体质……你都不一定恢复得过来。”
“他离真正死亡，只是时间长短问题罢了。”
“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徐小受不信。
他只要从圣裁之剑上摘下天人五衰，一定有办法救活人。
“老师……”
“没有办法！”
梅巳人神情严肃的盯着自家学生，“你该明白的，他已经成了一个人质，贰号盯着他，就能盯住任何想动他的人！”
徐小受当然明白这个理。
他之前，就是这么用司徒庸人和宇灵滴当制约，打得贰号落花流水。
但他还是寄予了一丝希冀，问道：“您出手……”
“为师，只顾得上一个你。”梅巳人矢口拒绝，极为认真。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不会跟任何人开玩笑，他梅巳人要战，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提两个累赘，怎么跟人家打啊！
就算天人五衰最终能救下来又如何？
这个即将失控的衰败之体，还能放在身边养伤吗？
说不定养着养着，他梅巳人自个儿就要圣劫变异，从两重，裂变到四重！
到时候各方厄运齐聚，一遭不甚，满盘皆输。
连方才从险境中救出来的徐小受，可能都要拱手让出去。
梅巳人，不可能让这些事情发生，更不会让自己成为彼时受制于人的贰号二号。
“徐……”
在圣裁之剑上挂悬着的天人五衰忽然动了，艰难抬眸而来。
徐小受听得出来，这是在叫自己，连忙看去。
却在同时，天人五衰面具下右眼三花翻转，迅速流入其瞳孔之中。
徐小受神情一晃，闭着眼睛就焦急回头，抓着巳人先生的胳膊就道：
“老师，我们两个先逃吧，至少先离开这罪一……”
轰隆！
圣劫耀夜，真煌殿废墟一刹光明，剑象则斩灭了所有。
精神觉醒触发。
话声戛然而止。
徐小受睁开双眼，亦愣在了原地。
“嗬。”
天人五衰一声惨笑，右眼流下黑血，三厌瞳目被迫消失。
他沉重闭眼，喉间声音咕噜了一阵，好不容易才吐出一个字来：
“跑……”
徐小受如遭雷击。
……
远方，贰号瞥了眼圣劫之后，出声道：“聊够了？”
这一声，将梅巳人的注意完全拉了回来，大敌当头，不容儿戏。
“梅巳人，我等你很久了，但没想到你真会过来。”贰号定定而望。
“是的。”梅巳人颔首。
“你与圣奴什么时候扯上的联系呢？徐小受是你的什么人呢？”
“他是我徒。”
“何苦？”
“既生天地，本为棋子；早该入局，不必多问。”
贰号沉默，背后光翼轻轻颤动，在雷鸣声中停止了问题。
待得梅巳人剑象将圣劫重归斩灭，天地恢复安静之时，他再又出声：
“你淡泊名利百年之久，我不懂圣奴许了你什么好处，能请得动你出山。”
“你懂。”
“你做不到！”
“总该试试。”
“侑荼都做不到，你比之他，何如？”贰号喟劝。
梅巳人轻轻叹气，于胸前徐徐竖起了太城剑，目色从悠远恬然，变得无比坚定：
“他之意志，老朽执之。”
“说了，不必再问。”
话不投机半句多。
梅巳人不想再行废话。
手中太城剑忽而一斜，浑身剑意直冲云霄，竟将九天降下的圣劫，贯透而去。
“轰！”
真煌殿废墟被横冲直撞的剑气当场引爆。
太城剑微光闪烁之时，虚空浮现一座巍峨雄浑的古城虚影。
梅巳人背后，剑象头顶万剑跟着亮起，齐齐往下一镇。
太城之意！
万剑朝拜！
“绝对帝制。”
梅巳人一声轻喃，挥剑斩去。
太城剑之意、剑象之势，交相生辉，化作金色剑气。
一剑。
轰鸣炸荡间，那隶属于贰号的，禁锢住整片罪一殿，以及禁锢住这真煌殿附近天道、圣道、空间等的规则之力，骤然溃烂。
万里白烟，奔波一殿。
梅巳人头顶圣劫，背负穷凶剑象，手执混沌神器太城剑。
他凝眸而去，一身杀意几乎能将解放态&#183;天机神使镇得浑身轻颤，口中却是商榷的口吻：
“老朽欲带一人离开此地，你可应允？”
贰号手中圣裁之剑一斜，背后光翼一扇。
那骤然勃发的气势，便将比之风萧瑟还要恐怖无数倍的绝对帝制，给硬生生顶开！
“如若，不呢？”
梅巳人闻声，哈哈大笑，执剑而立，岿然不动间，剑意便从四面八方汇聚，注入剑象当中。
剑象节节攀升，似那野蛮生长，永无止尽的巨人，很快连罪一殿的穹顶都被堪破。
虚空岛，罪一殿，上方忽然浮现半身狰狞怪物。
这怪物巨大无比，手中青无二剑横跨几近数万里，往天穹双双一斩。
哗啦两声，圣劫分碎，当场消亡。
恶鬼斩劫！
这一异景，遥隔各大绝地，依旧惹人瞩目，教人触目惊心。
罪一殿内，真煌殿上，梅巳人无动于衷，就像是方才之剑非出自他手，只波澜不惊道：
“若不……”
“老朽死生有命，你则必陨无疑。”
贰号显然也被这疯子古剑修的战斗力给震撼到了。
跟各大半圣级炼灵师不同，古剑修们若真封圣，几乎就没有分开说为主战系、主控系，或者说是纯辅助系的。
这群怪胎，战斗力只会是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离谱，无法以炼灵之道的常理去喻之。
天机之道的……也不行！
双重圣劫，梅巳人真要破时，一剑可分？
既如此，他还顶着这圣劫过来作甚，就单纯为了好看？
贰号差点没思维短路。
“你在威胁我？”良久，他才出声。
“不难理解……”梅巳人淡漠点头，“这，就是威胁。”
趁着贰号默不作声之际，梅巳人伸手抓住了徐小受。
他外强中干，脑海里其实还有个放逐倒计时，根本拖不了多久的。
贰号必然也知晓此点。
但正因此，他更怕自己作困兽之斗！
剑圣的殊死反扑，一剑，就能爆发无尽伟力，谁都不想一试！
手一用力。
梅巳人发现自己拉不动徐小受，不由低眸。
徐小受，还在出神……
他方才明明已经说了，想要同自己一道，先逃离此地。
这会儿，却盯着那个天人五衰，在思考什么？
“徐小受？”
梅巳人轻声一唤。
却在此刻，他感同身受了自家学生可能会有的选择。
徐小受方才说得轻巧，但那一句“方才全靠他我才能活下来”，现在细细想来，分明十分沉重！
这小子表面儿戏，却又岂是背信弃义之徒？
梅巳人当即将剑意弥散全场，将心放在了此间天地之中，并握紧了太城剑。
徐小受依旧还盯着还挂在圣裁之剑上，却停止了颤动，失去了一切生命痕迹的天人五衰。
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终末唇齿一翕，颤声说道：
“巳人先生，我、我能任性一次吗？”
“说了，叫‘老师’。”
“老师。”
“嗯？”
“我想学剑……”

第1192章 红梅三流·落英界！
果然……
梅巳人就知道，徐小受不可能抛下他的同伴不管。
贰号明显也看出来了这一点，所以将天人五衰钉在这里，继而成功引诱到了徐小受留下。
可徐小受又绝非愚笨之徒，必然也看破了此节。
既如此，他还要“学剑”，想来已将这“学剑”前后的代价，都盘算清楚了。
梅巳人思绪至此，偏头一瞥，作最后确证：
“此时？此地？”
徐小受同样转头，视线迎上，眸光闪烁。
贰号曾言颜无色、道穹苍也在虚空岛，哪怕不是这二位在此，他也必有另外的同伙。
巳人先生绝非八尊谙的后手……若说在虚空岛降临前，八尊谙便能预知到当下这一幕，知晓梅巳人会过来救下险些惨死在贰号手中的自己，徐小受第一个不信！
之前探出的此地留有时空间痕迹，推测是黄泉和巳人先生联手打的姜布衣痕迹……黄泉是天人五衰的老大，亦绝不放弃这么强大的组织成员。
圣神殿堂方，还有一个失去了思考能力的半圣饶妖妖成为变数，不知何时会出现何地，做出何等疯狂之举。
戌月灰宫风萧瑟被逼跑，南域的手毕竟很难深入到东域的内部来，所以戌月灰宫暂时列为淘汰项，它们很难入得了局，估计也不想入，不多作考虑。
那就只剩一个圣奴了……八尊谙说了兜底，结果杀到现在人都或残或死一沓了他还没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吧？如果没忘，那他的后手埋的如此之深，得多恐怖？
连贰号都知道八尊谙的目的不纯是虚空岛内岛，道穹苍号称神鬼莫测，如何想不到这一点？所以八尊谙如果真捏有最后底牌的话，道穹苍的布局，显然还得更大……
不够用了！
脑子不够用了！
电光火石之间分析到这，徐小受只觉头脑要裂开了般疼。
可也正因为这些思考，他的目光从不断闪烁，一点点凝实，最后化为坚决。
视线定格在天人五衰的身上，徐小受肯定了自己内心，不再迟疑。
至少，他知道自己真跟巳人先生走了的话。
天人五衰作为如此特殊的鬼兽寄体，落入圣神殿堂之手，不知道要经历些什么。
而贰号有帮手，甚至还肯表面默许巳人先生带自己离开，说明连敌人跑掉的发展，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再跑，跑不出这位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的手掌心！
所以当下最应该做出的选择，不是跑，而是将半圣梅巳人当成棋子，跟道穹苍博弈，最大程度，将贰号重伤，乃至斩杀于此。
否则，待贰号也同他的人会合，自己和老师的下一步、下下步……
步步掣肘！
徐小受对着巳人先生，给出了最破釜沉舟的答案：
“此时！此地！”
若巳人先生斩不掉贰号，他将在几次出手之后，被虚空岛的规则杀死。
若斩得过，接下来总有办法，解除他的“死亡倒计时”。
“老朽明白了。”梅巳人深深看了一眼徐小受，遂不再多问。
自己的学生要学剑，那就展示。
出鞘剑主凶，既要教剑，当然也需要一个合格的对手。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刚好够格！
“徐小受，你想学什么剑？”
“随便，老师您随意展示，我过目不忘。”
徐小受说着，身上道韵横生，进入天人合一状态，脚下也随之踩出了剑道盘。
虽说没有半圣位格，他目前还不敢点下最后一级的“剑术精通”，也就无法真正看破各大剑术的第二境界。
但“感知”已经是圣帝Lv.0了，伴随而来的是记忆超绝。
之后若真有需，技能一点，回忆一遍，身临其境。
但凡徐小受天人合一状态下所学，他就不信，到时候技能等级上去了，还悟不破！
“这是……”
梅巳人被这剑道奥义阵图给惊到了。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并非古剑术第二境界能带来的奥义阵图。
但徐小受能踩出来这东西，说明他对剑道的理解，已同往日有了质的不同。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梅巳人对这话有了重新观感，也再一次刷新了对徐小受的天赋认知。
这小子的成长速度，远在自己的预料之外！
“既如此，老朽就按自己的教学计划来了。”梅巳人没有多问徐小受的成长，平眸回望向了等待在远方的天机神使。
“不跑了？”贰号十分从容，似乎对梅巳人的去或留，都不上心。
“不跑了。”
“你被徐小受，或者说被圣奴利用徐小受，在当成了枪使……这不值当。”
“我的学生想学剑了，仅此而已。”
“你的下场，会很凄凉。”
“与你无关。”
梅巳人三言两语回绝了贰号的正侧面劝挽和威胁，对话十分平静，都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波动。
巳人先生没有回问自己……徐小受却听得有些惭愧。
因为某种意义层面上讲，贰号的话，是没有错的。
平白无故，巳人先生因为自己入了局，且冲在了最前面。
他成了最大的棋子，也是两军交锋前，最锋利的那把剑。
“便从心剑术开始吧！”
梅巳人不再废话，提起了太城剑，他只想为徐小受演示毕生所学。
“心剑术目下神佛，单为第一境界之极限，然心剑术，却非只有目下神佛……”
嗡！
剑鸣声响，心念动间。
真煌殿从天飘落翩翩红梅。
脚踩剑道盘的徐小受看得一怔，他轻易辨出了，这不是幻剑术的异象。
这些落梅，好像是真的，以心观想而出？
心剑术，就是唯心主义的玄学运用之法，想啥来啥？
“不！”
“这里头，不止运用了心剑术，还有其他的能力……”
徐小受像是看透了什么，却还被一叶障目，不自觉猛揉双眼。
梅巳人的教化之音同时响起，从容而道：
“九大剑术，亦非独立存在，而是相辅相成。”
“习至深处，剑术、剑流、剑道，皆可肆意融合，做到倒纲乱常。”
“徐小受，看好了……”
“这一剑，以心为主，辅以无有之道，自能观红梅而翩落之，思一人而显其形。”
思一人？
思谁？
徐小受愣，没法瞬间反应过来。
很快，便见巳人先生背后的剑象右手大剑亮起，那是青无二剑中代表了无剑术的“无剑”。
“心剑术，目下神佛，聚意为形。”
“无剑术，无有剑流，虚实反生。”
梅巳人轻飘飘一剑往前方斩出，既不是斩向贰号，也非特指为谁。
这看得贰号和徐小受都晃神，二人都没见过这样的一剑。
似乎，梅巳人从一开始瞄准的，就单单只是这片可恶的世界……
“红梅三流&#183;落英界！”
一声剑响，太城剑斩向虚空。
梅巳人脚下盛开了四道巨大的、虚幻的、如同红梅叶瓣般的殷红剑气洪流，铺向了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弥足数万里之遥。
这剑流又从八方卷起，合拢于天，形成了一方光怪陆离的结界。
梅花从天飘落，纷繁乱眼，有如落雪，却是殷红的雪。
“这是，什么……”
徐小受伸手，想要碰触落梅。
可那点殷红只带来了暗流般收敛而自紊的剑意，最后却穿过了手掌，不造成伤害。
眼前世界，忽然变得十分古怪！
视线中，巳人先生转眸含笑，身形却一点点消碎，化作虚妄。
贰号同样如此，身上的圣洁光晕在落梅遮掩之下片片凋零，终归虚无。
“全，消失了？！”
徐小受骇然发现，自己也没了，就如同开启了消失术一般，就是消失得不那么彻底。
像是，大家只剩下了意识……
这剑“落英界”一出，不仅人没了，整个真煌殿废墟，罪一殿世界，整个天地，很快也在落梅纷飞之间，化为乌有。
与之相反的“诡异”出现了！
元素光点变得更亮，属于火焰的无比炽红，属于冰寒的倍加深邃……等等等等。
大道规则显露而出，繁复交错，编制成网，以粗壮的、条形的、长而无边的形象，疯狂涌现。
金木水火土、光暗风雷冰。
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空间失去之后，碎流化作隐晦波动，如同水下鱼游泛开的涟纹，不再有实质的空间之刃、空间风暴出现。
但内里大量的异道规则、空间、时间结点，全部变得鲜明、刺眼！
“该存在的反而失去……”
“看不见的全部出来……”
毕竟脚踩剑道盘，隐隐的，徐小受弄懂了一丢丢这剑“落英界”的味道。
正想细细体悟之时，虚空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声音中满满的都是惊恐：
“这是什么剑术！”
“不可能，这不可能！”
“本圣已经成为了意识体，还用了秘法，你们不可能还找得到……”
“梅巳人！半圣梅巳人？啊！”
姜布衣的声音！
徐小受只觉背脊一寒，却没能找到自己的背脊。
但哪怕失去了眼睛，“感知”还在，他能瞅见虚实颠倒了之后，虚空中多了些朦胧的、灰白色的云。
云不成一团一朵，而是丝丝缕缕，牵连成烟。
声音，就是从这其中发出来的。
“它就是姜布衣！”
“不！这些烟，是姜布衣的……意识体？！”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给这个诡异的世界吓到了。
与此同时，他还看到了半空各处连不成一片的冰蓝色的雾气。
这其中，还散乱着间断的声音：
“受爷——”
“受爷，您撑住啊，我快回来了……”
“该死的天机神使，有种你和本大爷比速度啊，偷袭算什么本事……”
“叽！好痛~为什么你们听不到本大爷说话，叽嗼叽嗼……”
寒爷！
寒爷的意识体，也出来了？！
徐小受只觉头皮发麻，即便他的头皮也已被巳人先生一剑斩没。
他终于彻底弄懂了“红梅三流&#183;落英界”这一剑。
明明不是第一境界，也非第二境界，只是两大剑术的结合……
但这一剑，却做到了巳人先生此前言语中的，倒纲乱常，虚实反生！
以心剑术为主，辅以无剑术。
将内心观想着的意识世界，具现成了真实。
又将现实中的世界，藏在了这两大剑术之下，化作了如同梦境存在般的虚妄。
——此等逆反乾坤，乱虚为实的伟力，怎能不教人惊悚？
徐小受之前还弄不懂巳人先生这一剑的意图。
但看到姜布衣的意识体后，他明白了。
姜布衣三劫难眼将巳人先生送上了半圣，而古剑修却鲜少有能忍隔夜仇者。
或者说换个好听点的说法……
要解决解放态&#183;天机神使，梅巳人就得先解决这个藏在暗中，不知何时会给人阴一把的姜布衣的意识体！
“徐小受，这一剑，你学到了几成？”
落英纷飞之际，这片纯属于意识的世界，显露出了梅巳人手持太城剑，傲然孑立的身影。
虚实的一切都被颠倒了。
巳人先生却还能以实体，出现在这片意识世界当中。
这是……
“无剑术，第一境界，无有剑流？”
徐小受脚踩着剑道盘，还没能真正悟破这一剑，感觉自己学不到三成。
他连声音都没法发出来，只觉方才被老师斩没的脑子，跟要长出来了一样。
好痒！
真的好痒！
怎么做到的？这也是无剑术的运用？
这就是老牌七剑仙对于古剑术的思考化作的战都力？未免也太抽象，太难学了点吧！
梅巳人含着笑，拭剑言道：
“以心剑术为引，以无剑术为用。”
“‘落英界’此剑，是将真实世界与意识世界颠倒，致使人身与意颠倒隔绝，做到绝对控制的效果，又能斩人之意，可谓精神控制与绝杀之剑。”
“你若还悟不破，可以尝试下这般做法……”
梅巳人丝毫不觑会否因为自己的言语，导致此剑被场内其他人给学了去，或找到了破解之法。
这一剑，至少倾注了他三十年的功力，又岂是连古剑修都不是的炼灵师能学走的？
“用目下神佛将你观想为绝对的主宰，意识全部遁入精神世界；再开无有剑流，颠倒虚实，使目下神佛切进真实世界。”
“保持好心剑术和无剑术……现在你的状态是，意识处于真实世界，身体却在意识世界。”
“这是两大剑术合力斩出来的‘假态’，一旦维持不住你的剑术，‘假态’变真，你立马规则死亡。”
说到这，梅巳人语速加快了几分，显然怕徐小受死在了“假态”之中，循循善诱道：
“在此状态下，使用心剑术，观身与意反，再让执念放松，不要执着于形与识，也就是具象和抽象之分，让你的意识，回归身体。”
“做不到，就在目下神佛之下，再开目下神佛，强势让你的意识回归处精神世界，再回归处于精神世界的身体。”
“如此，你便能做到将真实世界的自己，送进意识世界中进行战斗了。”
梅巳人感觉到了周围有剑意生成，他晓得徐小受听明白了自己的话，应有所悟。
但这小子，好像不曾学过无剑术的第一境界，无有剑流？
“慢慢来，不要急，没学过无剑术也没关系。”
“这很简单的，老朽再给你演示一遍无剑术的真义。”
梅巳人知晓徐小受的悟性很高，而今他能踩出来剑道奥义阵图，更证明了他的天分。
当下，老剑圣便提起了他的太城剑，就要再演示一遍“无有剑流”。
便这时，嗡一声剑鸣彻响。
天边梅花更甚，密如殷红暴雪。
落英界之巅出现一轮皎亮圆月，圆月下拔空而起一座巍峨古楼，古楼巅立现一道桀骜黑色背影。
徐小受以目下神佛之姿，脚踩剑道盘，成功进入落英界。
他兴奋回眸，瞥向下方。
“老师，我进来了！”
梅巳人愣了一下，不禁回眸，结果毫无防备之间，就一眼……
嘭！
老剑圣身上爆开了心念魔头，一刹走火入魔。
姜布衣的意识体跟着收缩，再炸成了黑色的一坨。
寒爷的意识碎片，片片痉挛抽动，也染上了黑色的魔气。
“侑荼，吃……呃唔！”
“啊啊啊，徐小受，本圣杀你，本圣必杀你！”
“叽叽、叽叽？天大地大，本大爷最大，叽叽叽叽！”

第1193章 红梅三流·青时剑！
真就目下皆魔呗？
徐小受都没想到自己就一个眼神扫过去，三大半圣，尽皆走火入魔。
这也太给面子了！
仅剩意识体的姜布衣和寒爷还好说，毕竟没法反抗。
但怎的，连巳人先生也中招了？
这是第二次了吧？
“徐小受！”
有过一次入魔经验的梅巳人，很快身子一隐，消失在了落英界中。
再出现时，身上的魔气已经被消除了。
他没好气的大喝道：“你出招时，能分一下敌我么，是想要弑师不成！”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徐小受讪讪从古楼之巅一跃而下。
在一时失去了孤高冷傲的剑神气质后，他险些意象崩溃。
徐小受忙调整自身状态。
一边避免更多的力量泄露，影响到落英界。
一边则是在尝试着敛回寒爷身上的魔气，防止自家人意识体给自己搞崩了。
梅巳人望着落到自己身前的学生，却状态不稳，露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道：
“你的心剑术，连自己都无法控制，难不成还想让力量反来操纵你不成？”
这话有如冷水泼面，徐小受醍醐灌顶。
是啊，一直以来，因为心剑术的意象太强，总有一种自己操纵不住它的感觉。
但心剑术以本心为主……自己观想出来的意象，又怎么能掌控不了呢？
若是不熟还好，现在自己脚踩着剑道盘，也不是初学心剑术的状态了。
归根到底，力量还没法完美掌握，就是心态上不曾调整过来，还认为自己掌控不了这等强大意象。
“无神无佛，无法无天……”
轻喃起巳人先生之前的关乎于心剑术第一境界的教导。
徐小受醒悟自己现在，是将自身意象当成自己的“神佛”了。
这一层阻碍若不斩掉，可能穷尽一生，都破不了心剑术第二境界的门槛。
“归！”
料想至此，徐小受眼神一凝，手中黑剑一紧。
落英界内九天圆月消失，古楼消失，寒爷意识体上的魔气也随之消失。
这一切，全部化为能量，被徐小受纳回到了体内。
心之所想，如敕如令！
“藏苦……”
提剑轻挲而过，徐小受颇为唏嘘。
现实中的藏苦还跟不上自己的战斗，但心剑术观想出来的佩剑，已经能藏敛不尽苦难了。
“你……”
梅巳人眼瞅着徐小受一下就重新掌控住了属于他的目下皆魔，不由怔住。
心剑术说归说凭心而立，以心观象，但观出来的象愈强，自然愈难掌控。
徐小受的象不可否认很强大，自然也更难掌控。
梅巳人已经打定主意，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教徐小受将他的目下皆魔掌控好。
免得作为老师的他，会有第三次的失态。
却不曾想，才点了一句，徐小受已全给悟透了。
这份天资，简直叫同为古剑修的所有人汗颜!
“我什么？”
徐小受收住了一切嬉戏和心喜，藏好了所有表情，平静言道。
他发现目下皆魔状态，其实不能乱开玩笑。
方才就嬉闹了一下，险些意象不稳，整体溃散在这落英界中。
脚踩剑道盘，不用巳人先生提醒，徐小受也意识到了，这或许和自己意象的定位有关。
一旦做出了同“剑神孤楼影”不符的行为举止，很容易触发意象崩溃。
在目下皆魔状态，最好还是以那种桀冷的气质示人。
“你……做得不错。”
梅巳人不留痕迹搪塞了过去，藏住了内心的赞扬。
他看到徐小受冷冽而下的表情，也意识到这小子只靠自己，再体悟到了心剑术第一境界的定位。
心象，决定意象。
徐小受总是能在很细节的地方意识到不足，继而快速成长，这是好事。
“老师，落英界我学会了。”
“在这一剑下，能否救人……意识体？”
徐小受说着，瞥向了寒爷连不成片的意识之烟。
虽说他的走火入魔之力可以从这之上收回来。
但寒爷此前遭遇贰号重创，现在连意识都连不到一块去，完全被打散了！
而今在巳人先生一剑之下，具象与抽象对调，意识也进入了现实，真假对调。
再要被针对的话，恐怕当前状态下的寒爷，一击就能被人打得死无葬身之地，无法复活。
但反过来，这般状态下救人，是否也会更简单？
“你说呢？”梅巳人不答反问。
“那就是能！”徐小受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可行。
“该如何做？”梅巳人没有直接教，想让学生自己悟。
“心剑术？无剑术？还是二者结合？”脚踩剑道盘，天人合一状态下，徐小受感觉自己抓到了点什么。
他尝试着在落英界中放大自己的内心想法，目光遥遥对准了寒爷的意识之烟。
“凝！”
嗡声一响，虚空剑纹波动。
可寒爷的意识之烟，无动于衷。
失败了……
徐小受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自己心之所想，都能成真，结果“凝”了个寂寞。
梅巳人笑意岑岑，总算是看到自家学生吃瘪了。
这是当然的，没有老师教，靠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走出心剑术第一境界的桎梏呢？
要是每个人都能自学成才，老师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徐小受，你听好了。”
“心剑术第一境界修的是‘我’，第二境界修的是‘他’。”
“心之意志，影响到自己，具现为象，十分简单。”
“可要单凭你的意志去影响别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无论是身、灵、意方面的伤害，都十分困难。”
梅巳人说着，转眸瞥向了那属于寒爷的意识之烟。
“而要做到靠心之意志不输出伤害，反是救人，则更难！”
他明明不曾有任何动作，可只在注视之下，只跟徐小受一样的一个“凝”字过后。
寒爷的意识之烟便开始飘动，往中央汇聚，最后聚拢成了一团。
“叽！”意识汇聚，寒爷似乎也缓慢恢复着，意识体蠕动间，发出了一声亢奋的声音。
“怎么做到的？”
徐小受一时心惊。
这看着、听着都十分玄乎的东西，连踩着剑道盘都难以体悟……
很快，他想到了什么。
之所以还弄不懂，是因为这涉及到了心剑术第二境界的高度了吧？
巳人先生还真不客气啊！
见第一境界对自己没难度，直接上第二境界的教学了？
“练。”梅巳人微笑总结道：
“说白了，这就是‘念’的力量。”
“只有一次一次不间断的尝试、意会，将自己修出心剑术第一境界的方式，作用在别人身上，这才能逐步影响到别人，修出第二境界。”
“修心亦是修念，心剑术为九大剑术之根，练好了这一剑术，你要修其他，如彻神念，如剑象……都信手拈来。”
寒爷的意识体已然聚拢汇聚，很快化形成了一团小小的寒天之鼬的模样，对着前头两人，目瞪口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受爷着如此黑衣、黑剑、黑发、黑瞳的模样，一身尽是邪意。
但好似，这种状态，更符合受爷的身份？
“受爷哇……”他哀嚎一句。
“你的人？”梅巳人问。
“对。”徐小受点头。
“那先让他回去休息吧，老朽猜，贰号也该是时候破我此剑了。”梅巳人手中太城剑一旋，寒爷的意识体消失不见，被送出了落英界。
对于这位半圣鬼兽的肉身、灵魂修复，梅巳人就不打算操心了。
如若意识帮着凝练回来了，他还不能自我修复，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贰号能来到这里？”徐小受关注起了重点。
他这才惊觉落英界内，不曾出现有贰号的踪迹，仿佛那位还被卡在现实与虚妄之间，无法堪破此剑。
“不要小看‘最强半圣’的称号。”梅巳人摇头一叹，道：
“道殿主不曾领教过老朽的这一剑，所以他的人造物，自然也不会超出道殿主的认知之外。”
“但以天机神使之能，想来欲破此剑，不过时间问题。”
“更何况……”
梅巳人不再继续说下去。
他晓得方才讲解给徐小受的落英界的真义，贰号也听了去。
这没多大关系。
不过也只是为贰号强大的计算能力，更快点找到破解此剑的方法罢了，并不如教学本身重要。
“不！”
“不要……”
远方，隶属于姜布衣的意识体，一边在走火入魔的姿态下挣扎，一边看着那两位古剑修救完人后，将目光投来，一下慌了神。
这一剑对贰号来说可能破解只是时间问题，但对姜布衣而言，太超前了！
将现实世界与意识世界颠倒，让意识体暴露在敌人视线之中。
这多疯狂啊！
古剑修都是些怎样的疯子，才能创造出这等本该存于理论中，却不可能被实践出来的战斗方式？
自从姜布衣被打散，意识颠沛在这真煌殿废墟之上，他见识过好多次战斗了。
徐小受打宇灵滴的、徐小受打贰号的、天人五衰打贰号的……
可无论怎么打，这些人发现不了一位半圣竭尽全力隐匿的意识体。
连天人五衰都没法发现，只能一直用圣域封锁全场，提防他姜布衣跑出罪一殿。
当然，姜布衣相信，这些人并不会花费大量精力，放在去搜寻半圣残余意识的这等蠢事上。
因为一旦错过一丝一缕的意识，半圣都能重生。
这事儿，吃力不讨好！
但梅巳人做得太绝了！
一剑落英界，将他姜布衣潜藏至今的意识体，全给翻找了出来，还具现在了其视线之下。
这有如赤身裸体，毫无遮挡，怎能不教人惶恐？
“公平！”
“古剑修对决，讲究公平！”
红梅凋落之时，姜布衣的意识体发出了惊惶的声音：
“之前贰号给了徐小受机会，等你梅巳人很长一段时间过来救援，如今，你也该给本圣机会，等贰号过来援救本圣才公平！”
“是吗？”梅巳人瞥眸望向徐小受。
“没有的事。”徐小受淡漠无比，眼睛都不带一眨。
“徐小受，你放屁！”姜布衣被刺激得大怒，“本圣看得一清二楚，贰号一边等宇灵滴恢复，一边等梅巳人救你，你给本圣一个机会……”
铿！
徐小受二话不说，手中藏苦护手一抬——剑启！
冲霄而起的黑色剑光犁过虚空，顷刻将姜布衣的意识体一分为二，染成纯粹的墨黑之色。
“呃啊啊！！”
分做两半姜布衣的意识云团在半空抽搐扭曲，蜷成了紊乱的形态，快速缩小，思智俨然接近失控。
徐小受还想出手，他等不了了。
彻杀姜布衣的机会就在眼前，这是给小师妹报仇的最好时机。
便这时，梅巳人微微伸手，别住了他。
徐小受目色一怔，眸底纯粹的黑色中闪过一抹猩红，继而精神觉醒触发。
他停下了动作，若有所思：
姜布衣已经不重要了，巳人先生想斩他，不过一剑之间。
眼下最重要的敌人，是贰号。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在现实中接近无敌，连巳人先生都不怎么有把握斩他。
但如果依靠落英界，利用姜布衣，把贰号引入这瓮中来，再行决战。
在这落英界中，毫无疑问巳人先生的战力属于巅峰状态。
贰号若要进来，则必须切换成意识体，或者是其他模式。
如此状态下，他还剩几成战力？
“老狐狸啊……”
徐小受不留痕迹瞥了巳人先生一眼，开始思忖贰号驰援姜布衣的可能性。
以他当下思维去想，可能性其实不大。
可巳人先生要留姜布衣，则必有把握贰号会救他，为什么？
“正义。”
梅巳人突然吐字，打断了徐小受的思考。
与此同时，姜布衣在即将疯魔之间，稍稍找回了一缕属于他的理智，顿时哀嚎声起：
“贰号！”
“天机神使大人！”
“本圣同宇灵滴缔结了半圣契约，现在是你们的人。”
“本圣没有做过任何违逆你们圣神殿堂规定的事情，甚至帮你们保住了次面之门……现今本圣有难，你怎可不出手援我？”
落英界沉寂一刹，红梅纷飞。
陡然间，虚空一道毫无情绪波动的圣音响起：
“天机置换，意识规则模式。”
无数古老文字应声飞出，汇聚化形，变作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的模样。
依旧是十二光翼，身着圣铠，头顶光环。
只不过，以古老文字形态出现的贰号，身形十分模糊，失去了光泽，也失去了圣洁的外象。
他徒剩余形，却流失了大部分本该属于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的力量。
“真出现了！”
徐小受没想到，贰号会为了救姜布衣，真切换成意识形态，进入来落英界。
这算什么……
阳谋？
中计？
几乎在贰号进场的同时，梅巳人眼神就变了，变得无比清冷。
“幻之道、心之道、莫之道……”
太城剑凌空一拔，梅巳人根本来不及为徒弟解说。
身上同时涌现了时空痕迹，背后弥天剑象也拔腰而出，太城剑剑身则翻腾而出一道青色长河。
“时空跃迁！”
“目下神佛！”
“青河剑界！”
一瞬间，三大剑术的第一境界展露，又完美糅合。
剑象扑跃而出，化作了一柄穿破时空封锁，裹挟着青河剑界的巨大青剑，附着在了太城剑之下。
在贰号意识规则形态体接触到姜布衣之前，梅巳人的身形，也出现在了二者中间。
一剑斩断，撕裂九天。
“红梅三流&#183;青时剑！”

第1194章 红梅三流·驯神鞭！
太城剑斩过贰号的意识规则形态体。
可却像是穿过了透明之物般，并没能造成伤害。
然而，巨大无比的“青时剑”，却轻易撕开贰号的防御层！
“嗤啦……”
时空跃迁的能力完美黏住了贰号的躲闪，跟上了他反应极快的撤防，如同跗骨之蛆。
目下神佛召唤出的剑象化形成的青时剑本体，完成了最主要的目的——洞穿进了贰号的身体。
青河剑界作为真实攻击，则将剑象这本不可能对贰号在此特殊模式下造成的伤害，全部转成了有效输出。
“滋滋滋！”
如同电流滋啦一般的碎响声炸开。
在太城剑剑身附着之下的青时剑穿过贰号身体的刹那。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化形的意识规则形态体，那些个古老的文字骤然崩溃，通通炸成了能量碎片。
贰号从左肩到右膝处，被梅巳人一记青时剑斩穿，当场分成两半！
“呃嗬……”
霎时间，本该无敌的贰号，脸上古老文字抽动，化作了扭曲的表情，嘴里也发出了苦痛的嘶吼。
但他似乎早就做好了硬接梅巳人一剑的准备，手中圣裁之剑反掠而起，跟斩过自己过后，余势不减，还想再斩来的青时剑兵戈交碰。
“嘭！”
虚空炸开巨响。
贰号完全招架不住青时剑的攻击，圣裁之剑也被斩断。
可他身体在一分为二时，上半部分却借力猛扑向了姜布衣的意识体。
这么好？
拼死了，也想救人？
徐小受不想给贰号机会，当即双目一凝，落英界内圆月顿生，古楼凭起。
“目下皆魔！”
他冷眼扫去，黑色魔气缭绕的剑光隔空斩出，切向贰号，试图阻止他的行动。
咻！
然很快，剑光穿透了贰号的意识规则形态体，冲向了天边——并没有造成伤害。
“呃？”
古楼之巅，徐小受脸色一僵，表情尬住。
特娘的，巳人先生斩得，我斩不得？
区别对待是吧？
“救我！”
“贰号救我！”
姜布衣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向了贰号被斩断的上半身。
他那两半意识体同贰号一接触，其上魔气顷刻就被吸走，在贰号浑身古老文字的闪耀下，全被消化。
与此同时，贰号断裂的下半身炸碎消失。
但他却抓住这一机会，将姜布衣的意识体，全部纳入了他的身体当中。
没有任何迟疑的，贰号上半身伤口处的古老文字再行闪耀，竟是开始借助天机之力，在修补残躯。
“莫剑术！”
梅巳人并不急着再给贰号一剑，而是在瞥见徐小受斩空时，快速说道：
“落英界是意识世界，你还使用真实世界的招式，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遑论攻击的是同为意识形态的天机神使。”
“得用莫剑术！莫剑术能造成真实伤害，在这里，自然也就成了精神伤害。”
“将你的所有招式，以莫剑术的形式释放，这才能伤到贰号！”
徐小受脚踩剑道盘，一下进入了顿悟之态。
巳人先生的声音才刚入耳，他身上就有道韵生成，脑海中回溯出了方才巳人先生的“青时剑”。
红梅三流……
这一套剑术，显然就是巳人先生对于古剑术的超高级运用了。
其中所涉及到的剑术境界不难，都非第二境界。
自然，徐小受轻易看懂。
落英界，是心剑术、无剑术的结合。
从这一剑中，他学到了无剑术的第一境界，无有剑流，就是掌握程度目前还不算高而已。
青时剑，则是幻剑术、心剑术、莫剑术的结合。
这其中幻剑术第一境界时空跃迁很难，因为涉及到了时空间的层面，得有大量的前置修炼、积累、领悟。
徐小受发现，幻剑术好像是最难修炼的一种剑术了。
毕竟他对空间属性还算有所涉略，但对时间，真只是一知半解，难以综合利用起来，快速领悟幻剑术的第一境界。
但莫剑术就不同了。
这一剑术，徐小受已见过许多次。
在天人合一状态下，他已能轻易凝练出青色的莫剑来。
而这回的“青时剑”……
巳人先生所展示的，是将莫剑术第一境界青河剑界，附加在剑象凝练成的青时剑本体上。
这能将剑象的攻击，转化成真实伤害，在落英界中，就对应成了精神伤害——同昔日见过的苟无月的莫剑术，截然不同！
苟无月的莫剑术，是放大青河剑界，如同界域一般，圈住所有人，进行无差别真实攻击。
青时剑则是凝练、压缩，旨在附加、转化伤害。
谈不上彼此间谁的层次更高，只是各有所长，战时各取所需罢了。
“莫剑术的两种运用……”
徐小受悟得很快，短短时间内，便将这两种莫剑术的使用方法都给吃透。
他就像块渴水的海绵，在这等大战的间隙中，还能疯狂汲取自身所需的养分，化归己用。
而越吸收，徐小受就对巳人先生，越发敬佩得五体投地。
这等古剑术的运用方法改造，以及各大剑术之间的完美融合，真不是寻常古剑修能做到的。
巳人先生仅施展了“红梅三流”的两剑，便得以窥其在古剑术一道上的造诣有多深了。
“你，不该救他的。”
战局中，望着那将姜布衣意识体收入体内，却依旧还没能修复残躯的贰号，梅巳人摇头说道。
他都教完了他所想教的。
而贰号，却还没能在剑象，以及莫剑术等结合的“青时剑”造成的伤害下，修复创伤。
战机出现了。
仅仅一刹，然足矣！
或许是贰号高估了自己意识规则形态体下的恢复力，也或许是他低估了梅巳人这一青时剑的威能。
但显而易见，此刻哪怕贰号想跑，他跑不了。
“九剑术……”
轻喃声再次响起。
徐小受立马结束了顿悟状态，凝眸视来，眼含期待。
只剩下半个意识规则形态体的贰号，瞳孔古老文字一颤，肉眼可见的吃惊。
“你还能出手几次？”
“再要斩我，你也当被放逐！”
贰号脱口而出，半是劝诫，半是威胁。
救完人，他立刻想要解除当下模式，遁入现实世界。
可落英界是梅巳人的剑啊！
这一剑，从始至终不曾被人破掉，只是贰号自己进入了剑中世界而已。
他，又怎能轻易逃脱？
才方想动，界内纷飞红梅一停。
贰号的意识规则形态体，在梅巳人的目光注视下定格，身上炸开了无尽剑气。
他控死在了原地！
太城剑，徐徐提起……
说教剑，就是教剑。
哪怕对手是解放态&#183;天机神使，梅巳人依旧能将战局扯入到于他最有利的教学环境中。
而他的剑术，从开始打到现在，基本就没重复过。
这底蕴，浩瀚如海！
“九之道，穷数之极，可作两解：一为阵术，一为叠伤。”
徐小受脚踩剑道盘，开着天人合一状态，全神贯注在学、在听。
阵术，便是古剑术里的阵法了，谓为剑阵，其演化之后，就是炼灵时代的灵阵。
叠伤，顾名思义，就是伤害的叠加，这是九剑术的正面输出手段。
传闻九剑术第一境界无限穷数，既能做无上限的嵌套剑阵，只要你精力足够；
又能将一剑的伤害进行多次叠加，实现恐怖的增伤效果。
但对于后者，则又需要辅佐其他剑法来使用。
否则轻飘飘的一剑，就算叠伤万层，又能如何呢，终究成不了必杀。
“以我本剑，幻化无限。”
太城剑轻轻往上一抛，开始轻颤、律动。
梅巳人双手并指，往前方交错一划。
光影闪烁间，太城剑一分为三、三分无穷。
顷刻，化作漫天剑影，往贰号所在地镇封而去。
贰号才堪堪挣脱了剑气的束缚，又遭遇了万千剑影的追袭，连闪都闪躲不得。
这数量，太庞大了！
“无限穷数，封杀之阵。”
嗡一声响，剑影合鸣，归作一声。
落英界内，再不见贰号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剑铸的巨大封闭堡垒，将之完全封锁其中。
透过“感知”，徐小受能瞅见，这一座巍峨的剑之堡垒内，万千剑影中的每一剑，都释放出了剑气。
剑气附带了莫剑术的属性，深深刺入到贰号的意识规则形态体内，将之每一块肌肤，或者说每一个古老文字都穿透，彻底封杀在了剑阵之中。
“破！”
贰号身上的古老文字，此刻连动都动弹不得了。
但他体内炸开了一字之音，数万剑影，顷刻破碎。
然这破碎之数，较之于封杀之阵的无限剑影数量，九牛一毛。
剑影一碎，九剑术的境界之力，立马生成同等数量的剑影，填上空白。
贰号，纹丝动弹不得！
“太强了，着实太强了……”
徐小受心头震撼，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无限穷数的真正威力。
这一剑阵，连最强半圣都能锁住。
虽说贰号现今状态不是最强的战斗模式，但他一字之威，只能堪破万剑之数。
而若不能瞬间尽破无限穷数构筑的剑之堡垒，就代表着，他永远无法破封而出！
梅巳人的攻击显然远不止于此。
单单将贰号封住，可满足不了他以姜布衣为饵，设下的这一阳谋之局。
“究竟是真的正义，还是意图为三劫难眼的贪婪呢？”
“救人，呵！徐小受，你需记住：伪劣的正义需要付出代价，而贪婪，不仅害人，更会害己。”
伸手一抓，凌空轻颤的太城剑本体，被梅巳人攥入掌心。
这丝毫不曾影响无限穷数构筑的封杀之阵。
而手握太城剑的梅巳人摇身一晃，冲入了封杀之阵中。
他背后剑象再度拔腰而起，居空睥睨，万剑镇压，贰号不由往下一沉。
封杀之阵内，高低之别，上下之分，立显而出。
“情之道，教化无边，师生有别，首重尊师，次再谈道。”
这一声落，萦于剑象之周的红尘浮屑微亮了几分，旋即分化而出，填满了整座封杀之阵。
这化尽了红尘光景的每一颗浮屑，在此刻，影绰显露出了内里的各异之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名门贵派，有贩夫走卒……
无一例外，这千千万红尘光景内的小人，手中都执着或是木剑，或是石剑，或是枯枝，连削尖了的棍子都有。
他们各自转身，对准了居高而立，背负剑象的梅巳人，像是学生看见了老师，神情变得无比虔诚，遥遥躬身一拜。
“见过巳人先生。”
“见过巳人先生。”
“学生，见过巳人先生……”
当下，万千拜礼之音，有如汹涌洪流，强势奔进人的脑海之中，振聋发聩。
徐小受不自觉也弯下了腰：“见过巳……”
直至精神觉醒触发，他才猛然醒悟过来。
短短一刹，诡异便生。
依靠“感知”见着剑阵内的这震撼一幕，听见这些声音，再回想起自己方才的不由自主之举，徐小受头皮发麻。
落英界像成了一个异次元世界。
封杀之阵俨然便是这方世界内，最广袤无边的学堂。
而背负剑象的教剑先生梅巳人走进了学堂之中，红尘万象中浮现的光景小人，便个个开始拜见臣服。
教化之道，初现威能。
情剑术的第一境界红尘剑，显然就是用来干涉人的的精神意志的。
在这万千拜礼之声中，贰号的意识规则形态体，也接近承受不住了。
他不顾封杀之阵的剑气贯体，上腰猛地往下一弯，若虔诚学子拜见老师。
滋啦电流般的破碎之音响彻，贰号身上的古老文字纷纷破碎，可他像是无有察觉，大声开口：
“拜、拜……”
贰号挣扎着，他还算有点意识，却依旧仿要被这红尘浮屑中的小人同化，“拜见巳人……”
话音一止，他神情中闪过一缕清明，又再挺腰而起，发出一声抗拒咆哮：
“不——”
身处高空的梅巳人眼神无波无澜，唇齿一启，吐字如珠：
“冥顽不灵。”
老剑圣手中太城剑轻轻往前一斩。
剑象一颤，剑阵一颤，红尘浮屑跟着剧烈一颤。
徐小受清晰瞅“感知”到了，这其上蕴含了有足足三重的古剑术第一境界。
目下神佛、无限穷数、红尘剑！
等等……
好像不止？
剑象上方的万剑一压，贰号方才直起的腰部，顷刻又给镇下去——绝对帝制！
“梅巳人，你教化不了我！”
封杀之阵中，贰号剧烈反抗。
可剑象脚踩着的十殿鬼王身上亮起青光，有如脱缰野马冲了出去，拘着贰号的意识规则形态体，硬生生给压跪下了——御魂诡术！
五大境界，归于一剑。
梅巳人反握太城剑，轻轻往下一斜。
“红梅三流&#183;驯神鞭。”
落英缤纷，封杀之阵内骤响惊鸣。
每一道剑气，在此刻都化作一朵盛开的鲜艳红梅。
一剑五境界，又于贰号上方汇聚化作一根粗壮的、乌黑的梅枝状的教鞭，狠狠往下一抽。
啪！
红梅溅射，恐怖的力量跟着炸开。
贰号背部被一击抽烂，无数古老文字滋啦一声，化作虚无。
“啊！！”

第1195章 颜无色，救我！
一声惨痛哀鸣骤响。
贰号背部炸开了一团意识体，却不是贰号的意识残余，而属于……
“司徒庸人？”
徐小受听着这声惨叫，感受着这被驯神鞭抽飞出来意识体上熟悉的波动，一下呆滞。
“放过我！放过我！”
仅一鞭，司徒庸人的意识体像是完全烂掉了。
脱离贰号的庇佑后，他连一息都招架不住，顷刻就被红尘剑的力量同化，像忘却了浑身伤痛般，凝聚着抽搐翻涌的意识之云，遥遥一拜。
“见、见过巳人先生……”
啪！
驯神鞭根本不停，再次抽下。
红梅翻飞间，古老文字再次消碎大半。
贰号的背部，几乎都不剩多少文字，像是人的血肉之躯给抽空了。
“呃啊啊——”
又一声惨叫声响起。
这次被抽出来的，不止有一团扭曲抽搐的意识体。
还有一颗虚幻的，仿若不在这方落英界之中的眼球。
“这是……”
徐小受瞳孔一缩，认出来了这是姜布衣方才被吞入贰号体内的意识体。
他也给抽出来了？
所有不听话的意识，都会被驯神鞭给抽出来？
而且那眼球……
徐小受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轻易“感知”到，其上有着浓烈的劫难气息。
三劫难眼？
回忆着泪汐儿曾经的推断，徐小受很想将她拉出来问一番。
但又不敢。
这巳人先生大战贰号意识体的场面，他都觉触目惊心，不知何时会被波及到。
泪汐儿，怎么可以拉出来送死？
姜布衣失去庇护，只抗争了不到三息时间，虚弱的意识体就扛不住了，也给红尘剑的力量同化。
“见、见过巳人先生……”
他遥遥一拜，状态比司徒庸人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多少了。
啪！
驯神鞭不再理会这俩被驯……教化之徒，再是一鞭抽下。
受了两鞭之苦而不曾吭声，还在试图抵抗这红梅三流第三剑第三击的贰号，终于也扛不住了。
“呃嗬嗬……”
他嘴里发出无意识的抽搐。
而背部，硬接了驯神鞭的第三记攻击后，也在泄气之时，一下炸烂。
“砰！”
无数古老文字被抽爆。
贰号的意识规则形态体，有如巨石沉海炸开的水花，往四散飞溅，再也难以聚型。
落英界内，红梅和着一个个古老文字，翩然翻飞。
这些古老文字，但凡还存留有一些属于贰号意识的，没有完全黯淡掉的，各自都在触碰到剑气红梅、红尘浮屑时，微微一停。
而后转向，朝着身居高位，背负剑象的梅巳人，齐齐一拜。
“见过巳人先生……”
“见过巳人先生……”
四面八方，响彻的尽是贰号的声音。
古老的文字折叠，有如面师之生，虔诚之意，跃然而上。
徐小受听得一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漆黑眸色难掩心头波澜。
他早知巳人先生强，却不知封圣之后的巳人先生，可以这么强！
本以为解放态天机神使，已是天下无敌。
不曾想，就是这等差点将他徐小受、天人五衰都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的无解状态下的贰号。
巳人先生都顷刻能找出法子来，将之纳入对他有利的意识世界中来打。
还是文字意义层面上的……吊起来打！
也是直至此刻，徐小受才完全弄懂得了巳人先生一步步下的棋。
从始至终，他就不是图姜布衣的人头。
而是他战过姜布衣，知晓其身上有三劫难眼，是贰号所垂涎之物。
于是以此为计，施展红梅三流。
一剑颠覆真实与虚幻。
一剑斩断贰号意识规则形态体。
第三剑下时，贰号意识都被抽烂。
环环相扣，三剑之后，最强半圣，已成浮云。
“这，就是‘剑圣’的战斗力么？”
望向立于高位，依旧平和自在的巳人先生，徐小受感觉这位新认的老师，未免过于可怕。
或许，也就贰号能撑到红梅三流第三剑的到来吧？
换做是寻常半圣……徐小受都觉得，九成九的半圣，撑不到这时。
他们早在红梅三流第一剑“落英界”后，就已不知该如何去打、去破解了。
至少，真实世界和意识世界一颠覆。
若没有巳人先生教导，徐小受自个儿也进不来这落英界。
他一身实力，转瞬被压至不到万分之一，甚至都不知该如何施展技能、招式，可破落英界。
也许就只剩下个“消失术”能用来躲命？
但光是躲，却不知巳人先生会如何行下一剑……
之前贰号已经言传身教过了，这般作为，在这些高战力的半圣面前，同等死无异。
“恐怖如斯！”
“古剑圣，果然是最不能招惹，也最无法以常理喻之的战斗职业。”
徐小受越想越兴奋。
因为这么强的巳人先生，并非敌人。
而这场战斗……看似战斗，实则教学！
巳人先生为他展示除了藏剑术唯一境界出鞘剑之外的，拢共八大剑术的第一境界。
而且，还是各大剑术境界的融合运用之法。
换个古剑修来，天资再好……一式落英界，恐学三十年！
徐小受则不同，截然不同。
脚踩剑道盘，开天人合一状态，他就算暂时吃不透这红梅三流的全部三剑。
至少，有了巳人先生的一步步指导、演示，他能从中剥离出来八大古剑术的第一境界。
换言之，给点时间消化，徐小受便能掌握十八剑流中的接近一半之数了！
放在早期，这水平甚至可以去争夺一下七剑仙的名号！
就是如今……
眼瞅着一朝封圣，战力进化得如此离谱的巳人先生，徐小受再一次明悟了七剑仙的含金量。
他连现今的饶妖妖都不敢去挑战，何况其他人，又谈何觊觎“七剑仙”的名号呢？
封杀之阵中，梅巳人偏头望来，不咸不淡问：“徐小受，学到了多少？”
“一丢丢。”徐小受忙回神，认真回应。
梅巳人看着他身上的道韵气息，以及脚下变得更亮了的剑道奥义阵图，脸上多了笑意：
“看来，你是学到古剑修的精髓了。”
徐小受险些绷不住高冷的表情。
古剑修的精髓，却非剑意、剑术，而是一种优雅而高尚的品质，叫做“谦逊”。
“来。”
梅巳人一招手。
徐小受还以为是在叫自己，就要上前。
却不曾想，巳人先生身上的剑意弥散而出，处于落英界外，方才被抽飞而出的那颗三劫难眼，进来了。
它不再虚幻、模糊、可望而不可及。
而像是也跟着被巳人先生的心剑术置换成了实体，进了落英界中。
“拿好，这是姜布衣……不，这是泪家的三劫难眼，老朽此前迫不得已强渡半圣之劫，全因它而为起。”
“这或许是你想要的东西，现在，勉强算物归原主一半了吧。”
“它的去留，你来决定。”
梅巳人连半分留恋都无，不曾多瞧一下，便将那颗三劫难眼挥给了自己学生。
徐小受一愣，忙接住这泪家瞳，心里头对巳人先生的评价，再高了不止一筹。
淡泊名利只是一个词。
但又有多少人，真能做到这一点呢？
连圣神殿堂，或者说五大圣帝世家都有所觊觎的泪家瞳的力量。
巳人先生以前看起来毫不在意。
而今他也算见识过三劫难眼的力量了，却依旧毫不在意。
在这一点上，姜布衣、贰号，乃至是什么五大圣帝世家的道之一族，都弱爆了！
但凡他们也能做到这一点……
也许姜布衣不至于落到眼下惨状。
贰号不至于为了贪婪而陷入险境。
所谓的为了“泪家瞳”而生的各番生死仇怨，都不会再有。
可是，徐小受也明白得很：
巳人先生，从来都只有一位啊！
真正能做到如何豁达、表里如一的人。
不说十成十，就七成类于巳人先生者，放眼世间，能有多少呢？
一人，一剑。
于此世间，便有了绝对自信，再不垂涎外物。
这或许才是古剑修从一板一眼的剑术中能修出来的，超越剑术的最高境界吧？
“我会妥善处置好。”徐小受郑重将三劫难眼收好。
梅巳人收回了目光，像是劝诫，像在自喃，像是感慨，像是唏嘘：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恋红尘，不菲自我。”
徐小受若有所思，默默品嚼，而后一脸受教。
作为老师，梅巳人最想教给学生的，绝非只有剑术，还有做人。
他见过太多同他学完了剑术，就飘到了天上，最后被自己能力反噬的学生了。
于很久以前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梅巳人此后教剑，基本不再示以真名，不为虎作伥。
但悲剧总在上演，人力不可阻之。
个人命运，全凭个人际遇，个人发展。
所有的德不配位，能过于材，到头来都是一种悲哀。
梅巳人自然不希望，徐小受学完了剑后，也变成这等教人扼腕叹息的狂傲者。
劝诫只是顺带，很快，梅巳人看向了封杀之阵中。
隶属于姜布衣的意识体已经被红尘剑的力量教化了，在半空痉挛翻涌间，又无法反抗的维持朝拜状。
“还有两颗。”
梅巳人开口，驯神鞭再于九天凝成，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抽下。
姜布衣意识体猛然停止颤动，下一秒剧烈挣扎。
但红尘剑教化之力同化而过，姜布衣意识体上很快又隐晦形成两颗虚幻的瞳珠，将要吐出。
便这时，被驯神鞭抽烂散飞而出的，属于贰号意识规则形态体的古老文字中。
有三个字挣脱了教化之力，结束了折叠，像直起了腰杆般，亮出微弱的光。
逐一看去……
一个“虚”字，一个“匣”字，一个“玄”字。
梅巳人眸光一含，晓得贰号的意识，分明已经给驯神鞭抽得溃烂了，短暂不得合体。
那这还能挣脱红梅三流力量压制的古老文字，大概率就非出自他身，而是属于他的后手才对。
会来自谁呢？
嗡！
来不及思索，古老“玄”字继微光之后，炽亮骤起。
从中频射而出无数天机道纹，最后于落英界上空交织，化作一卷徐徐展开的黑红卷轴。
顷刻，淹没了所有人视线中的一切，改变了脑海思想。
“半圣玄旨！”
徐小受看到这一卷轴，心头大骇，下意识屏蔽了自身全部感官，不去观看。
他可是记得的。
在奇迹之森，姜布衣走后，便是依靠留下来的半圣玄旨，仅用一个“归”字，就将他从消失术中揪了出来。
要不是他提前预感了危机，壁虎断尾，自斩一臂。
那会儿，说不得真身就给姜布衣的后手砍了！
“大道之行，遵归守序，阴阳演化，自成奥秘。”
“天机之下，万般可循，但凡虚妄，破伪化异。”
黑红卷轴之上，顷刻勾勒而出玄奥的秘文，靡靡圣音亦从九天之上飘落，涤荡人心，振聋发聩。
“化！”
终末，半圣玄旨演变成一字。
瞬息间于脑海中无限放大的“化”字，蕴含着恐怖伟力。
哪怕徐小受不去看，不想听，察觉到不对后，还开启了消失术。
可依然，这“化”字进了脑海。
像是要将他净化、融化一般，一下蒸发掉了他消失术的能力，将他打回原形。
连带着肉身、灵魂、气海之上的各般宝贝，都无法抵抗这一字之威，要化作原始的能量消失。
“这是谁的字？！”徐小受惊恐。
他发觉这一个“化”字，比彼时姜布衣的“归”字，还要可怕无数倍。
其间蕴含着深谙大道真义的天机之力，像是洗脑一样，一下连人的惊恐都能洗去！
让人觉得，好有道理……
这对于“化”的诠释，好有道理……
真想随这一字，化为乌有，彻底融入天机，以此换得以永生呐……
“嗡。”
精神觉醒触发。
徐小受表情凝固，下一秒，扯着嗓子就开吼：“巳人先生救我——”
“道小子……”
梅巳人笑，却是如不曾耳闻学生求救。
他半眯着眼，表情迷醉，从头到尾听完了半圣玄旨的圣音，细细体悟完了其中的内涵。
至善大雅之言，总教人如沐春风。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不再是姜布衣“归”字之下的七剑仙，而是可敌道穹苍“化”字的古剑圣！
直到“化”字出现，靡靡圣音终止。
梅巳人沉醉其中的表情不变，双目则是完全合上。
他如有所感，偶得而发，右手浅提太城剑，左手并拢二指，徐徐挲过剑身，似在自语呢喃：
“雪打红梅后，犹捎暗香来，春去寒风至，再吐红梅开。”
一声落毕。
点点红梅，自太城剑剑身上朵朵盛开，开至剑尖，却又复敛，有如时间倒退般纷纷退回。
落英界内，白雪纷飞，夹杂殷红而落，落至中途，再又飞回，好似重力颠倒般片片腾归。
“幻剑术，时空跃迁。”
梅巳人双目陡然睁开，目中剑光四溢，太城剑往前一斩。
落英界内，时间逆流，“化”之一字变小消失，归作半圣玄旨上三十二字真言。
卷轴再合，天机消碎，一切能量退回到了原点，敛成了束于“玄”字上的道纹。
太城剑，轻轻砍在了这个“玄”字之上。
咔！
一声裂响。
古老的“玄”字还处于折腰朝拜的状态，不曾从中射出来过半圣玄旨，便被强行扼杀于襁褓之中，当场一分为二。
也是同在此刻，另一边的“虚”字纹光骤亮。
这一回，它却不敢再是射出天机道纹，形成半圣玄旨。
而是从中飙出了一句试图平静，却略带惊慌的声音——贰号的声音，堪破时空，传遍几乎整座虚空岛：
“颜无色，救我！”

第1196章 屎，都给你打爆！
虚空岛尽头。
狂暴翻涌的雾下，是一片鸟瞰不尽的深渊。
阴风呜嚎，这里到处都充斥着混乱的力量，比时空碎流还可怕，且深不见底。
看起来，好像从此地跃下，人就能脱离虚空岛是非之地，回到圣神大陆的温暖怀抱一样。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个地方，叫做“堕渊”。
贵为九大绝地之一，堕渊的危险性在虚空岛，首屈一指。
圣神殿堂方，甚至在这下面找到了外岛通往内岛的唯一安全通道……嗯，于以前。
现在，通道不见了，堕渊被混乱填满。
身着华贵衣袍，一头淡金头发的颜无色，此时便立于堕渊之上，眉头紧皱，满脸寒肃。
狂啸的风将他金色微卷的鬓发打得凌乱，暴力撕扯得他一身金袍猎猎作响。
颜无色无动于衷，默默感受着堕渊下已累积得十分明显的雷劫之力。
“果然，跟深海虚空门一个路数。”
“同样的手笔，那这小动作，就该同样是圣奴的人做的咯？”
“……八尊谙，哼！”
颜无色冷哼一声，满脸不爽。
上一次来，虚空岛渡劫的人并不多，他没有感受到堕渊有眼下这种动静，差点被骗过去。
但颜无色不信邪。
他总觉得如果虚空岛要出事，就得出在堕渊这等藏有通往内岛的空间通道之地。
果不其然，这一次来，在虚空岛经历了多次圣劫，多次九死雷劫之后，堕渊跟着多了异常。
颜无色在这里观察许久了。
每一次岛上有人渡劫，一部分雷劫之力，就会被堕渊吸收，积蓄在眼下狂暴云雾里。
九死雷劫吸收一点，堕渊积攒的能量，便很可观。
遑论，现今岛上已有快接近两位数的圣劫出现了。
不管渡劫者撑没撑过去，反正堕渊现在，是快要撑炸了。
它此刻潜藏的力量，真要完全释放出来，可操作性太大了！
比如……
“他们想要靠这股力量，解开‘司无阵’？”颜无色一下想到了这点，目中多了忆色。
司无阵，是虚空岛自然形成的天地大阵，高达圣帝层面，已可以说得上是虚空岛特殊的规则了。
这阵压制了外族的力量，只有虚空族人能在岛上自然成长，自然施为。
外族人进岛，总会受到约束，难以全力出手。
可虚空一族，自天祖陨后，便跟着衰败了。
道之一族的先辈在很久之前，利用九种宝物做核心，再以三百六十五块岛上的镇虚碑做阵眼，稍稍改动了司无阵的规则。
于是乎，这阵在保持原本性质不变的同时，还演化成了封印大阵。
在外岛，司无阵通过各大核心、阵眼，吸收自然力量，维持自然规则。
在内岛，借助外岛吸收的力量，那里生成了禁法结界。
虚空岛内岛，于是成了放逐之地，成了七断禁之一，连圣帝都能关押！
“鹅鹅鹅鹅鹅……”
脚畔传来不间断的鹅叫，打断了颜无色的回忆。
这位金发华贵，眉宇间多了几分暴躁之色的圣神殿堂三帝之一，回身一脚，化作金色，力劈而下。
嘭！
鹅叫声源发物镇虚碑，被璀璨的金光之脚，轰入了地底深处。
“聒噪。”
颜无色缓缓收回左脚，其上光芒消碎，化为原形。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面露惆怅之色，良久长叹道：“道小子在，那该多好……”
可道穹苍明显不在，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所以，他颜无色就不得不重拾许久不曾动用的脑子，开始思考了。
“唔，八尊谙被判入了内岛，封印没能封住他，他以黑白双脉之尊的身份，出来了。”
“之后虚空岛多次异动，显然也同他有关，还真给他弄出来了几个内岛生物。”
“在一番……嗯，复杂的勾结之下，白脉三祖、魔帝黑龙同意了他的计划，里应外合，将虚空岛降临在云仑山脉。”
“圣帝金诏出现了，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相信这次天空之城的封圣道基是真的，然后吸引更多的人进岛、渡劫，继而用堕渊积蓄雷劫的力量。”
“在岛上，人数一多，鱼龙混杂，他就还可以用自己的人，暗中偷窃九大核心，还搞乱镇虚碑的分布，破坏阵眼，也就是……”
颜无色低眸瞥了一眼已镶到地底之下，接近一步就要坠入堕渊的那块鹅叫牌镇虚碑。
他想了想，将鹅碑召来，毕竟这很重要，待会儿还要送归原位。
“鹅鹅鹅鹅鹅……”鹅叫于是继续。
“太吵了！实在是太吵了！到底谁将这镇虚碑搞成这鹅样的，还是个人吗？”颜无色表情扭曲。
砰！
反脚又一抽，将之抽回了地底。
眼不见为净，他得防止这叫得人脑壳疼的鹅碑，再一次打断他的思路。
蹲下来，翻了颗有锋利一头的石子，用它在堕渊旁的高山上圈了个圈。
“这是‘一’。”
颜无色太久没动脑了，担心自己会忘记方才的推理。
将之归纳好后，他脑海里再一次怀念起了那个托着司南，表情欠揍的道小子，百思不得其解的咕哝道：
“怎么有人会喜欢推理呢？”
“唉！”
回过神，从这个叫做“一”的圈中，用石头划出来三条线。
颜无色索性不顾脏乱坐到了地上，趴着上半身挠着头，用手中石头锋利的那端，一下一下，戳到了第一条线上。
“第一个问题，堕渊积蓄的力量，真是用来解开司无阵的吗？”
“嗯，这是最容易想到的，但也是最难阻止的，必须浪费很多人、财、物、时间，才能阻止成功，所以必然是！”
“啊！又是阳谋……烦死了！”
“……这就是老夫为什么会在这里开始推理的原因？想拖住我？”
颜无色趴在地上，似有所悟般抬眸，双目无神的眺向堕渊下狂暴的雾海。
烦躁袭来，他龇牙咧嘴了一番，不得已用石头给自己刮起了头皮，顺带着给金发染上了些尘土而不自知。
“思考！思考！”
颜无色扇了自己两巴掌，强制自己不要放空，继续往下推：
“那么对应的解决方法，我得找回核心，不然就得自己大出血，放些宝贝回原位……哦！核心鬼知道去了哪里？原来要我出血啊，这该死的道穹苍！”
“对了，还得把那聒噪的鹅碑放回阵眼，恢复司无阵的力量才行。”
“可，老夫哪知道司无阵怎么摆啊！”
“呃？”
颜无色思绪至此，突然蹦起，继而一屁股砸在高地上。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阵盘，灵元注入，里头天机交织，勾勒成一个大阵。
大阵上有九个红点，三百六十五个蓝点，标注了正确分布的位置。
错位、遗失位，则用灰色标注，还不停闪光，显然亟待解决。
颜无色幡然醒悟，又有了种被人安排好了的窒息感。
“难怪贰号临走前要给老夫这阵盘，这就是司无阵吧？敢情道小子已经想到了？”
“他有病吗？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问题的答案，我负责执行不就好了？”
“唔，我该思考一下了，好久不用脑会生锈……他是这个意思？”
无声收好阵盘，颜无色重重一个深呼吸后，在旁侧又画了个圈圈，嘴里噼里啪啦的嘀咕着。
良久，他才回到主圈上。
石头，戳到了圈外的第二条线。
“回到最前面，虚空岛降临并非一朝一夕能成，八尊谙也不可能一下召唤成功。”
“这得是提前许久布的局才对……”
“宇灵滴在白窟见着了八尊谙，苟无月说他也是在那时听到八尊谙对圣神殿堂正式宣战。”
“那这里，想必就是关键了。”
“唔，关键……呼呼~”
颜无色若有所思的点着脑袋，点着点着，眼皮忽然一重，最后世界消失。
直到下巴磕地，他才被触醒，回到正事上来。
“呃……”
“白窟的前身是烬照狱海，烬照狱海是白脉三祖烬照老祖诞生之所，还养出来了个圣宫龙融之。”
“烬照一脉出了个叛徒桑七叶，也就是圣奴无袖，无袖的弟子那谁入过白窟——他接的，是无袖的任务？”
“焱蟒出世……啊，脑壳好疼！救命……”
颜无色面色痛苦的揉着太阳穴，继续回忆自己此前搜集的情报：
“焱蟒上一次出世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也和烬照狱海有关？是烬照老祖在对外渗透力量？”
“对了，红衣那边还报上来了，没有找到异次元空间裂缝的线索。”
“但有四剑出土，证明对烬照狱海的封印有了松动，内岛的人不安分，通往虚空岛的空间裂缝，应该也存在才对。”
“八尊谙进去过白窟……是了，他大概率找到红衣没找到的，所以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谈好了召唤虚空岛的细节？”
“哼！一堆该千刀万剐的狗东西！”
颜无色手一用力，石子当场给他捏碎了，但地上的线是没有碎掉的。
他换了个石头，继续抵住第二条线。
“那么问题来了，八尊谙怎么当年就刚好被判进内岛了呢，这不是成全了那什么黑白双脉之尊的称号了么，我们该不会是被利用了吧？”
“唔，不可能！以道小子的智谋，不可能会被利用……嘶！差点忘了，道小子那时候没上任吧？”
“这事儿，得跟他说啊！”
颜无色思绪至此，急得站起来，忽然又释怀了，摇着头“呵”了一声，“连我都能想到……”
他如摆烂的咸鱼般重新趴下，不急了，撅着屁股，左手托腮，右手石子戳上了第三条线。
第二条线已经没有思考的意义了，道穹苍必然着手准备着，还是回归到当下要紧。
“第三个问题。”
“我都能想到八尊谙要解司无阵，道小子肯定也能想到。”
“道小子说了，得把八尊谙当成他来对待，那八尊谙也能想到我能想到的。”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他的真正计划，只是拖延，那他的真正计划是什么……”
颜无色又揪住了金发，抓得头顶像一窝蓬乱的鸟巢。
他给前两个线都画了个句话，可思索良久，第三个线迟迟出不来结果。
“是什么呢？”
“嘶，会是什么呢？”
“用道小子教的跳开来，对，跳开来，我是第三者，或者我是敌人，从这去想……”
“如果我是八，那我的目的，就是干死这该死的圣神殿堂。”
“哈哈，好笑！这怎么可能做到，我是蠢货吗？圣神殿堂明明那么强！”
颜无色当场停止了思考。
杀上圣山？
这太荒诞！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杀上圣山。
很快，他啪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嗯，我还是八，我还硬要打，但我又不蠢的话，那我该怎么打？”
“直接杀上圣山不可能，圣山上的人太多了，也太强了。”
“那就是……拉出来打？”
颜无色眉头紧锁，像是有了方向。
“怎么拉？”
“拉出来，他……呃，我也打不过啊。”
“总不至于，他八尊谙要拉到这虚空岛上，把老夫和贰号都给打死吧？”
“哈哈，好笑，太好笑了！本帝，是他能打的？”
颜无色鼻子嗤出气流，差点没被自己的想法气到，心生一阵烦躁。
他打从心里瞧不起这帮混于黑暗中的蛇鼠！
要他来，管他什么道小子说的“大陆动荡”，先集火把戌月灰宫这个蛇鼠大窝点给灭了。
圣奴敢宣战，下一个就灭圣奴，十人议事团全出，瞎哔哔的嘴，都给他们撕烂！
阎王的火最近也挺热闹……那就十人一起过去，也顺带灭个火，将这帮人宰了，还能帮忙回收点泪家瞳。
这有什么好“大陆动荡”的？
为了大家，舍弃小家，成年人都懂的道理。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哪有什么鱼与熊掌兼可得的童话故事？
正义的旗帜扬开之后，维护大陆秩序这么多年，给了世间太平盛世，造福了千千万的凡人和炼灵师。
现今，就是最好的世界！
现今存在的秩序，就是最好的秩序！
所有试图反抗的，高呼“自由”结果却是为了私心私欲的，就该一个个都及时拉出去毙了！
哪怕步子迈大点，会造成些许动荡。
可为了盛世和秩序，为了绝大多数人的太平，扯一下蛋又如何，又不会裂开、死人。
“打我……”
“呵！”
颜无色眸光冷冽，从趴在地上到站起，左右手唾了几口，互搓几下，于头顶由前至后一捋。
乱发，瞬间恢复了秩序，根根听话无比，容光焕发。
颜无色啐了一口，唾沫刚好糊在了方才画出的第三根线尾端上。
他抬起光泽锃亮的鳞皮之靴，狠狠踩下、践踏，给可笑的问题，糊上了自己的答案。
“屎，都给你打爆！”
一转身，地底鹅碑被根根金线提起。
教人烦躁的鹅叫声还未传来，便被禁锢在了绝对封闭的金色光线之球中。
记忆一搜，这块镇虚碑该去的点，当即出现，位于奇迹之森不远处的巨人国度中。
颜无色眼神一凝，眸光在此刻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他甚至不用亲身前往，通过虚空岛光线索引，瞬息找到了这鹅碑该去之地。
屈指一弹。
咻！
绝对封闭的金光之球，带着鹅碑光速消失在了堕渊附近。
“还是得出点血啊……”
颜无色一叹，旋即想要掏出宝物，当做各地遗失的核心，去镇封司无阵。
便在这时，一道略显惊慌的声音，传遍了整座虚空岛。
“颜无色，救我——”
颜无色脸庞一僵，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这是……
贰号的声音！
“来真的？”
“真想拉开在虚空岛，在这里打？”
“八尊谙亲自动手了？贰号打不过他？他在想什么，真想这么快找死？”
通过直呼圣名的感应，颜无色顷刻观见了某地的场景。
他看到了虚幻缥缈的一个落梅世界，内里有无数炸碎的黯淡的古老文字，还立有一个鹤发仙颜、气质脱俗的古剑修。
“梅巳人？”
颜无色来不及瞧其他人了，眉头高高挑起，像是给什么震撼到，一时都无法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堂堂天机神使，打不过区区一介梅巳人？在搞什么啊，演我呢吧！”
凝目一瞧。
“剑圣？”
颜无色嘴角一扯，总算明白了什么。
“但也不至于啊！”
“打不过，总能跑吧？还要求救，它是给什么拖住了吗？”
“古剑修的时代，分明早已过去了，还打不过……晦气！”
嫌麻烦的颜无色揉了揉眉宇，将紧锁的眉头揉开，这才深吸一了口气，伸手一招。
点点光斑蹿来，很快光线勾勒，化作一个炽白圣洁、不可直视的光之天使。
颜无色表情阴沉的递过一枚空间戒指，吩咐道：“去把几大核心的空白填上，暂且拖住。”
“是。”这光之天使竟有灵智，点头接过戒指，化作光芒消失。
“人造物，果然都只能制造出来一堆废物！还敢与我同席……”
颜无色不知想到了什么，冷声嗤笑，抬步就要赶往救人。
可脚步一抬，他动作又停在虚空。
身后堕渊狂暴的能量还在积蓄，怒嚎的阴风依旧撕扯着人的衣衫。
这里积攒的庞大力量，完全就是一个大麻烦。
若不解决，可能要被人利用。
若要解决，寻常半圣来了，恐怕都得费些时日，还不一定能解决干净。
颜无色想了想，凭空两指一捏。
“嗡！”
万里能量，抽成真空。
无尽道则，溃炸无形。
堕渊无人之地，瞬息被抽干一切，具现成一方万里黑洞。
可连空间碎流都不见了——同样被烬灭掉！
“日轮。”
颜无色指尖捏出了一轮庞大的、炽白的、扁平的，有如耀阳一般的光能压缩之轮。
他头都不回，指尖日轮轻轻扔向堕渊，脚步便往前迈下。
这动作漫不经心且随意得，就如同方才趴在地上画画时，随手捏碎了一枚石子。
“轰隆！”
依靠汲取各方圣劫之力积攒的能量，像是被掷入了更为高层次、更加恐怖的能量团，顷刻紊乱。
巨响炸鸣，一声之后。
堕渊内里掀开了一道广袤的、冲天而起的光束，波动比之圣劫，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般恢弘可怖的能量，顷刻波及到了颜无色的背影。
可一切混乱的能量在近颜无色身之后，有如被圣光净化了般，变得无比温顺，不敢造次。
天地除了光，失去了其他颜色。
颜无色背光的黑色身影，则漫步于漫天炽白之中，缓缓走向虚空，如同要回归神界的神明。
“嗡……”
璀璨的烈阳当空缓缓升起，整座虚空岛都轻轻在颤。
岛上各地所有人，纷纷抬眸，见着了远方的这一异象。
感觉上，好似连圣劫，都比不上这等场景？
发生了什么？
等等！
那忽然升起的白色烈阳之中，似乎有一点黑色……
人？
那是人？！
于此同时，挣扎在虚空岛上的所有炼灵师，似是都听到了一声森冷而肃杀的凛冽圣音：
“都在找死……”
“既如此，本帝成全你们。”

第1197章 掌中时与国，天命任我夺！
猩红，是天地的颜色。
血树，是世界的背景。
一派足以没人半腰的尸山血海当中，尽头处连天生成了七株虚幻的血树之影。
血树枝杈上，吊着一具又一具的干尸，惊悚而诡异。
这是血界，虚空岛九大绝地之一。
而今，血界当中，九天圣劫雷鸣轰响，已至最后关头。
手持玄苍神剑的饶妖妖远眺着圣劫之下的金色面具人，再不敢过去。
她可以在圣劫的前期追着人砍，但黄泉的三重圣劫已入高潮。
这会儿进去了，难以讨到好处。
且血界这等能影响人精神意志的绝地，主修情剑术的饶妖妖看似不怕。
然万一在这里真出了点什么差错……伤害，也是最大化的。
有可能从此沦陷于红尘困境之中，成那血树上的枯骨一具。
当然，这一切都非遏下饶妖妖斩人之举的紧要。
最重要的，还属方才响起的那两声。
“前有封圣剑鸣，后有贰号求救。”
“现在，则又是颜老回应的圣音……”
饶妖妖右手持剑，目光闪烁，左手捏着一条胳膊，回身一眼，就堪破了血界的幻境，望见了虚空岛上发生的真实情境。
远方，半轮炽白之日遥遥升起，那是光系的巅峰半圣具现出来的力量。
毫无疑问，三帝之一的颜无色，在那个地方动手了。
打谁？
有谁，值得这位百年难出一次手，或已有了堪比圣帝战力的颜老前辈动手？
饶妖妖没有多想。
打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贰号在求救，颜老这会儿应该是要过去支援了。
“封圣的是巳人先生，他跟贰号打起来了。”
“但贰号，打不过他？”
饶妖妖依照此前在真煌殿所见，推理出了另一边战场的情况，这是她无法想破的点。
巳人先生才刚封圣啊！
贰号纵使打不过，跑也能跑得了吧，为何需要求救？
想不出来，饶妖妖没有继续往下思考，这意义不大，且跟她全新的圣道已不同。
她只需要做出抉择：
是继续等待黄泉封圣，无论成功，之后斩他；还是回身支援？
抬手旋了下手上的胳膊，上边的金色袖袍已经脱落。
饶妖妖用剑柄抵住了太阳穴，蹙着眉，逼迫着自己在三息内做出决定——这不是可以迟疑的时候。
“斩了他一臂，仇怨也算暂时了结。”
“黄泉很难杀得死，实际上，他也很难封圣，因为缺少关键之物……”
“他现在是硬在拖，靠着三重圣劫的威胁巅峰期，硬将我拖在这里。”
“嗯，调虎离山之计吗？”
饶妖妖若有所悟，眸光冷冽瞥向那圣劫之下半残的身影：
“我贵为剑圣，在现下之局中，可施为的地方很多，却被他一个太虚拖住了，这是不可取的。”
“他即便封圣失败，依靠时空间属性，都很难死，后续也还有两重圣劫，可以继续拖住我。”
“明白了！真煌殿才是重点，黄泉还有后手在那里？”
“那我的选择……”
饶妖妖这般思忖过后，有了答案。
她反手将这属于黄泉的胳膊收好，提着玄苍神剑，再瞥了一眼圣劫，决然离开。
嗡！
背后突然一声异响。
饶妖妖警觉紧剑，忽觉时空间，似是错位了。
她分明一脚已经迈去，该去往远方了，却回到了此前思考时的位置。
“不让我走？呵！”
饶妖妖冷笑，回身眺向血界中心的圣劫。
却豁然发现，那半残不死的黄泉，头顶不知何时已腾升而出高贵而圣洁的半圣位格！
他有半圣位格？
饶妖妖瞳孔一缩。
时间、空间的力量，骤然弥散全场。
饶妖妖一时竟都无法动作，那是吸收能量到接近满溢的半圣位格，在施展属于它的威光。
圣劫进入癫狂期，飞雷直下，试图将渡劫者轰入死无葬身之地。
黄泉残败身躯却反欺而上，一把将半圣位格，纳入躯体之中。
这一刻，超凡入圣的最后一层桎梏终被打破，虚空岛嗡然颤起。
“哗……”
九天之巅，时间长河的虚影缓缓流动。
虚空之后，三千位面的光影交错重叠。
黄泉高扬其首，沐浴在汹涌的圣劫之中，残破身躯快速恢复，连玄苍神剑的气运之力都遏制不了。
“圣！”
轰一声响，当圣劫最后一道落下。
时间长河归入手心之内，三千位面化为芥子须弥，黄泉执掌时空两大属性，身上绽出圣光。
封圣，成功！
漫天雷劫弹指间崩灭，黄泉握住脸上面具，宝体已然无伤，恢入全盛状态。
他凝眸视来，森声言道：
“饶妖妖，追杀本座如此之久，现如今，换你的死期到了。”
“狂妄之至！”饶妖妖冷艳俏脸写满不屑，手中玄苍神剑凌空一指，“真以为踏入半圣之境，你能敌我？”
“哈哈哈哈……”
黄泉一手时间，一手空间，仰头狂笑，“掌中时与国，天命任我夺！现在，你拿什么同本座打？”
“大放厥词！”
饶妖妖满脸寒霜，提剑便动，不想再与这狂妄之徒多作废话。
这种此前被压制太久，临终突破，心气狂到天上去，还以为自己可以反抗被镇压命运了的蠢货……
她见识过太多！
便这时，远方突然消失了黄泉金色的身影，而耳畔，则多了一道戏谑的低笑声：
“小姑娘，古剑修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贵为剑修的你们，前中期的强势是享受到了，但入了圣境，你们还能自得些什么呢？”
饶妖妖瞳孔一颤。
好快！
空间之力？
什么时候释放的？
思绪间好似还来不及完成反应动作，一脚踩到了饶妖妖面前的黄泉，已经狞笑着提起了手。
他一把摁住饶妖妖的脑袋，脚下一发力，空间炸碎。
饶妖妖“唔”一声，娇躯失控，被摁死在空间之上，往前方拖砸而去。
“砰！”
虚空率先炸开一声爆响。
饶妖妖后脑触碰空间，重重砸在虚空之上，却如砸中了不坏的硬板。
空间不碎，她后脑却炸出血白脑花。
“嘭嘭嘭嘭……”
黄泉去势不减，目中闪烁着疯狂。
他按死了饶妖妖的脑袋，在虚空往前拖行了一段长远距离后，才终于提手，将掌中那软趴趴的古剑圣，一把甩飞。
“轰！”
饶妖妖的身体撞在了后方形成的空间面板之上，啪一下炸成碎片。
“黄泉，你的眼睛呢？”
“也在封圣之后，狂傲得看不见天外天了？”
血界之内，方圆数万里地，陡然氤现红尘万象，饶妖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翩然飘落。
才一把将饶妖妖摁死的黄泉错愕回身，惊见远方还有另一个饶妖妖。
方才砸死的这个……幻剑术？
对面虚幻透明的饶妖妖，才是真身？
那真身完美融入了血界之中衍生而出的红尘众相当中，可望而不可即，再无法攻击到。
“这是……”黄泉眸光一闪。
“红尘剑，众生相！”
半透明的饶妖妖手中玄苍神剑往上一扬。
弥散在血界当中的万千尘俗众生虚影，吟吟唱颂，高举双手，奉献出了红尘之力。
饶妖妖气质变得高贵，如同端坐于尘俗国度之中，天子宝座之上的女王。
她悠然斜起了剑，周边众生，一字一唱：
“入红尘，悟众生……尝帝奢，体民疾……”
“魂困苦，欲得满……刚意志，羸道心……”
饶妖妖目中闪过万般情绪，最终汇聚万相之力，横空一剑斩去。
“红尘剑，穷欲之剑！”
这一剑无形无象，无有剑光。
红尘众生相的力量甫一从玄苍神剑上脱离，顷刻斩在了黄泉的身上。
黄泉目色变得混沌，纷繁闪过多般情绪。
有痛苦、有满足、有仇怨、有彻悟……
他完全被控在了原地。
一剑红尘炼心，穷尽欲望尽头，使人彻底沉沦于七情六欲之中，无法自拔。
“掌中时与国，天命任你夺？”
饶妖妖嗤笑了声，提剑走到了毫无招架之力的黄泉身前。
一剑。
嗤！
玄苍刺入了黄泉的头颅，溅洒出来了纷飞的血花。
饶妖妖目色凶光一闪，手中剑意一旋，便将那张可憎的金色面具，砰然炸散。
“藏于黑暗之人，终将要被抛露在光明之中。”
“宵小之徒，不敢见人？”
凝眸说着，饶妖妖却瞳孔一缩。
便见那张金色面具下的人脸……没有五官！
他就如同被人用剑削平了脸上的凹凸，只剩下一个平板，却有皮肤，白净得可怕。
不对！
这，不是人！
“啪啪啪……”
远方传来清脆的掌声，伴随而来的，还有黄泉的笑。
“好剑法，当真是好剑法！”
“这一穷欲之剑，斩得爽不爽畅，利不利索？”
“若不，还有！你想看本座的脸，便给你看！”
血界之中，刷一下凝聚出了万千道黄泉的身影，他们纷纷伸手，齐齐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一张张光洁白净，无有五官的面庞，交相印错，让人眼花缭乱。
血界中如树起了无数看不见摸不着的镜子，镜面折射中，浮现着无数黄泉动作一致，声音皆然的身影。
“杀了我……”
“杀了我……”
饶妖妖面色大骇。
正想动间，她发现这折叠的空间镜面下，也印出了无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杀了他……”
“杀了他……”
无数个自己，无数个黄泉，一声一喝，如同心魔在催诱人去行动，几欲使人疯狂！
“这是什么？”
饶妖妖猛然意识到，自己受到了血界环境的影响？
但下一息，她又发现这不尽是血界的影响，自己所置身的这一方世界，好像被隔绝了出来。
黄泉……
转身而去，黄泉竟从始至终不曾动过，依旧还立在那封圣之后的原地。
但他所站的世界，跟自己的世界，泾渭分明！
“熟悉吗？”
界外的黄泉戴着面具，掌中捏着玄浑的时空之力，化成了一个圆形的球。
他的声音满是调侃：
“你们古剑修的幻剑术，不正是以空间为影，以时间为序，颠乱乾坤，造就精神幻境么？”
“本座这一手，于你们古剑修而言，该算作第几重境界？”
“一？二？还是……三？”
饶妖妖心头无名之火陡然而升，愤然一剑斩出，撕裂了无数个黄泉和自己。
可一个黄泉和自己倒下了。
千千万个黄泉和自己，又站了起来。
这个时，饶妖妖握紧玄苍神剑的手，终于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她看清了！
黄泉手上的那个圆形的时空之球，内里倒映的，正是自己身处的这方充满千千万个无尽幻象的世界！
“第二世界？”
饶妖妖头皮发麻。
这个第二世界，与幻剑术的第二世界，有本质不同，却又异曲同工。
一针对精神，一针对肉体，但都能将人完全控死在另一方世界当中。
黄泉微笑着摇头，将手中虚幻圆球抛上天空。
饶妖妖便觉世界中有一股力，抬着她往上顶了一下。
“时之国。”
伴随这一声充满沧桑变化的圣音落定，饶妖妖望见自身身处的这方血界之上。
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遮蔽了整座虚空岛，只露出了上半部分的时间木轮。
它是一个古老的钟表，其上指针往后一错。
“咔！”
饶妖妖便觉世界在倒退。
她经历了出剑，收剑，追杀黄泉的又一段诡异的倒退旅程。
而黄泉，从封圣之后，退到了封圣之前，又在罪一殿空间破口处断臂。
“咔！”
时间指针再往前一挪。
饶妖妖便觉世间的一切进程飞速推动，她又斩了黄泉，将他面具挑破。
可无数个自己、无数个黄泉，又跳出来了！
“杀了我……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我……”
天边古老钟表的时间指针，飞速来回拨动。
惑惑靡音在心头响彻，交织成不知谁人言说的祸乱，再分不清你我。
饶妖妖只觉脑袋像是炸裂了般，神魂被人推来推去，反复遭受惊恐和刺激的折磨。
“啊——”
她终于绷不住，凄厉嘶吼了一声。
与此同时，血界背景上的七棵弥天血树虚影，绽放出了猩红的光。
饶妖妖目中闪过红芒，神剑玄苍掉地，双手捂住脑袋，表情完全崩溃。
“啊啊啊！”
“黄泉……泉黄……”
“杀了我，杀了我……啊啊啊！”
她突然捂脸颤膝蹲了下来，无助得像是寒冬中衣衫单薄的孤儿，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错了。”
“错的。”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时之国界外的黄泉，冷漠望着内里被整得崩溃的饶妖妖。
他像是感同身受了时间错乱之下遭遇者该有的痛苦，出奇得没有再嘲笑，而是漠然注视着一切混乱，在动态而有序的发生。
命运无常，时间如河。
自然人修自然的力量，却永远敌不过自然的流失。
倘若修炼的目的是永生，人无法超越时间的维度，去摆脱时间的掌控，就无法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倘若修炼的目的是力量，超脱于力量这等定义之外，以世界唯一单位的高度去衡量、去赋予每个人每一成长阶段能得到的有限力量——在这种时间见证下得到的力量，如何能反过来超越时间呢？
“古剑修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造物的力量，又岂是造物的产物，所能对抗？”
黄泉像是神灵一般，漠视着在时之国中开始重走古剑修之路的饶妖妖的一生，恬然轻声道：
“时间紧迫，本座就不陪你耍了……你慢慢在这里继续尝帝奢、体民疾吧！”
“当然，时之国也非不可堪破，本座终归不曾悟破时空间的奥义。”
“什么时候，你修出了幻剑术时间之力，亦或者能以情剑术忘情剑之相‘山海凭’凭定自身时。”
“那个时候，约莫你就能走出这时间困境了……”
黄泉不再关注饶妖妖，他终究也不好直接杀了对方，只能将之困于此地。
抬眸，望向远方。
堕渊的方向，圣光闪耀。
轰动整座虚空岛的日轮波动，已进入末期，快要消逝。
“光……”
“颜无色……”
黄泉面具下唇角一掀，对着天空伸出了手。
陪饶妖妖耍只是小事。
较之于他而言，饶妖妖实属太嫩。
他真正的战场，永远是虚空岛这整一盘棋，而非局中的任何一子。
时间长河倏然从黄泉掌心中流出，涌过身后，化作奔腾大江，承载着虚空岛上此前发生的一切，最后呼啸着拍上了堕渊的天。
“万道迟退。”
咔！
光影错位。
时之国内的古老钟表上的时间指针，恰好往后一拨。
饶妖妖退化到了幼年之态，开始于学堂中悟剑的同时。
现实世界里，虚空岛上日轮转盛、再隐退，缩回到了爆发之前。
有那么一道藏在光中难以窥见的黑色身影，也跟着从真煌殿的方向，退到了堕渊的位置去。
岛上所有远眺日轮力量的炼灵师们，纷纷收回了目光，专注到了自身当下该做的事情上。
那道森冷而肃杀的凛冽圣音，也一字一字回到了堕渊之前，进了某帝的喉咙。
“们你全成帝本，此如既……”
光，很快。
再快，快不过时间。
黄泉走进了时间长河内，从里头抓了个真煌殿时期的自己，取代了血界中自己的这段空白。
时间长河消退。
光影一闪间，黄泉出现在了真煌殿内。
他身上的圣力消失了，又回到了太虚时的修为境界，并与现今的真煌殿格格不入。
就像一个来自异世的旅客，只能观望另一位面的变化，却无法干涉其中。
但真煌殿发生了的一切，是真实存在过的。
战斗，已经打到了剑圣梅巳人登场，红梅三流斩灭贰号意识规则形态体之时。
这个时候，填补了在血界时期空白的那位太虚黄泉，身上相应的涌现出了圣力。
他在彻底趟进时间长河沉眠之前，圣力涌现，低低喃了一声：
“时空错乱。”
血界时期的黄泉成了太虚。
真煌殿内，真正的黄泉身上则恢复了圣力，踏进了半圣高度！
他如堪破了“旅客”的身份，彻底融入真煌殿的战局之中。
而这个时候，落英界中，贰号的“虚”字，才堪堪发出了一声略带惊慌的呐喊：
“颜无色，救我！”

第1198章 能不能别再爆我的头了 ？
颜无色？
落英界内，徐小受一听闻这个名字，心头咯噔。
他记忆力很好，依稀记得自己曾听过“颜无色”这名……足足两次！
第一次，是在不赦厅中，饶妖妖剑劈天叁牢房，寒爷解放之后，喊过这样一句：
“狗日的颜无色，干他娘的鱼鲲鹏，本大爷回来啦，你们的好日子，不多啦！”
寒爷遁术很强，寻常封印之地也封不住他。
他是在饶妖妖口中尊称的“颜老”和“鱼老”两位的共同追捕下，才被逮住放逐虚空岛内岛的。
至于第二次，则是在之前徐小受问贰号有谁为同伙时，贰号回答了两个人：
颜无色，道穹苍。
“这个颜……是谁？”徐小受不会傻到自己去想，因为巳人先生就在旁边。
“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成员，三帝之一，光系半圣。”梅巳人脸色凝重，他已剑斩“虚”字，可贰号的求救声，还是传出去了，无法制止。
三帝……徐小受记得，桂折圣山上那个端坐于轮椅之上的残疾人士，就是三帝之一。
那家伙从中域一箭就带走桑老的惊悚画面，此时回忆起来，还历历在目。
不曾想，如今同为三帝之一的颜无色，即将进场？
贴脸战斗？
我现在，比之颜……呸，比之爱苍生如何？
徐小受不由思考起这个问题来，而后光速得到了答案。
这甚至无法相提并论，自己目前打个普通半圣都够呛，也就只能阴一阴像战力受损的姜布衣那类存在了。
“他也是十人议事团成员？”徐小受指着漫天破碎的古老文字，想起了什么，眼神带多了点希冀。
“对。”梅巳人点头，“圣神殿堂有一殿二主三帝四神使，凑成了十人议事团，目前其中十分之九……或许十成十，都已是半圣，贰号是天机神使。”
十位半圣？
徐小受寒毛一竖。
但巳人先生这么一说，他对桂折圣山的高层战力结构，就完全统合起来了。
一殿，道穹苍，暂时类比成八尊谙，不去想了。
二主，想来就是两大执道主宰：苟无月、饶妖妖，这自己都碰过……不，都打过了！
三帝，爱苍生显然跟二主不是一个档次的战力，说明三帝要更强之，但颜无色连自己都没听过，说明他知名度有限，战力也许要菜一些。
四神使的天机神使，打不过巳人先生……
“徐小受，还记得老朽曾对你说的话吗？”梅巳人似乎知道徐小受在比较战力，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什么？”徐小受抬头。
“现在，我们是在虚空岛的大环境中。”
“贰号，老朽是用红梅三流拖进来打的，这是老朽专精的，属于心剑术的领域。”
“真要一对一战解放态&#183;天机神使，在这罪一殿中，老朽宰掉他的概率，不足一成。”
梅巳人说着补充道：“还有，别忘了，这局打的，主要是三劫难眼。”
徐小受思绪一滞，意识到或许自己因为贰号眼下惨态，而小瞧了四神使的真实战力。
贰号从始至终就被巳人先生吊起来打没错，可他是意识形态打不过巳人先生的心剑术。
这太正常不过了！
巳人先生的剑术很诡异，大概率以前鲜少展示过，所以不在贰号的知识库中，贰号不知有多强。
而他化为意识规则形态体，战力剩原本多少，也尚不可知。
但梅巳人，主打的就是心剑术啊！
最强打残弱，能赢是正常，不能赢，才叫可怕。
最最关键的……
贰号会上套，被瓮中吊打，还因他贪三劫难眼！
战局至此，巳人先生完美利用了天时地利人和，而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的真正战力，徐小受也只领教了最开始的一次——自己和天人五衰瞬间溃败的那次！
这只针对眼下战局结果的战力比较，从根本上，就不公平。
来不及思考太多，徐小受再望向巳人先生，“那这三帝之一的没有颜色的战力几何呢？”
没有颜色……梅巳人嘴角一扯，也知徐小受不敢直呼圣名，却没有半分心思跟着开玩笑，肃声道：
“贰号是四神使之一，但他是道殿主的造物，或者说造人。”
“他再强，也是新时代的产物，离你很近，但与上时代都很远，遑论老朽。”
“他从一开始，就不被拿来与老朽这等老骨灰作比较，可真要比较，他也不一定必输无疑。”
徐小受听着这句句没有颜无色，句句都是颜无色的回答，脸色变得难看了。
他颤声道：“您的意思，那个没有颜色，也是老骨灰？”
“侑荼与我与他，小道小温小八。”梅巳人颔首。
徐小受愣是缓了一阵，才意识到小道是道穹苍，小八是八尊谙，小温……呃，这谁？
下一秒，他回到重点，倒吸凉气。
所以颜无色，真是巳人先生那个时代的老骨灰？
该死，在这片大陆，最不好惹的就是热血老头子们啊！
“没有颜色，跟您老比战力如何？”
“他是老朽那时代的半圣，炼灵之光！”
“呃，这炼灵之光，是指他的光属性，还是他的地位什么的……”
“都是，炼灵界的中流砥柱，印证古剑修时代已是过去式的标杆。”
徐小受听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乖乖！
大麻烦！
“您打他，有几成把握？”
“没机会了啊……”
梅巳人叹息一声，目光直直投来，却不再言语。
徐小受却懂了什么，还是巳人先生说的，在罪一殿出手的次数是有限的。
归根到底，是死亡倒计时存在的原因，所以一切都无法正常比较！
巳人先生打贰号出了三剑，而今，他还剩多少天的时间？
得到过天祖意志认可的徐小受，发现在通过沟通可以免除死亡倒计时，且现在再出手，也不会被挂上倒计时。
他是虚空岛上唯一的特殊没错了。
但他却忘了，其他人根本不曾同自己一样，得到过天祖意志的认可。
那么话说回来……
贰号在此地出了这么多次手，他还没被“规则死亡”？
天人五衰也一样……不，天人五衰出来的晚，或许他也还剩有时间。
“老师，贰号有办法！”
徐小受思绪至此，敏锐抓住了关键点。
贰号出手次数太多了，也没见过他使用免死令，所以他一定有别的方法，去除死亡倒计时。
“他确实有。”
梅巳人点头，望向天边那三个古老文字，道：
“这是三个玄虚匣，不出意外，匣里都放了贰号的后手，譬如半圣玄旨。”
“去除后手，玄虚匣本身，是道殿主天机术的产物，老朽以前只是听说过，不待确证。”
“但方才斩过后，感应到了它们的力量，应该就是屏蔽规则之类的了。”
也就是说，掌握这三个玄虚匣……不，其中之一，就能屏蔽虚空岛规则，在这里随意出手了？
道穹苍，果然可怕！
“拿啊。”徐小受急了，这三个玄虚匣都被斩了两个，但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能借助天机规则自我修复。
“没用，不得到认可，拿来也用不了。”梅巳人摇头。
徐小受一时沉默。
道殿主，果然不愧是道殿主！
落英界内的战后交流，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在徐小受心生“得不掉，就毁到”的想法时。
光，忽从远方亮起。
梅巳人眸光一敛，徐小受面色复杂，他们都知道，敌人来了！
唯一所剩还有点灵性的“匣”字，忽然蹿出来贰号虚弱的声音：
“梅巳人，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出局，此前之事，既往不咎。”
老师的面子，果然很大啊……
都被打成这样了，贰号也不想让他真的站到圣神殿堂的对立面……
是了，万一再来个孤家寡人，杀上圣山呢？
徐小受情绪复杂，甚至不晓得这个时候的巳人先生，会作出何等选择。
“闭嘴。”
梅巳人心境古井不波，不为所动道：“老朽再出一剑，确实死生有命，但你，则必陨无疑。”
这霸气无比的宣言，给贰号镇得沉默了。
他毕竟只剩最后一丝意识寄存在玄虚匣中，虽然这也很难彻底陨落。
可梅巳人不是人啊！
他真有那能力让半圣彻底陨落，毕竟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都不曾施展过古剑术的第二境界。
梅巳人不会吗？
不可能！
贰号的知识库里记载，梅巳人会，早早就会了！
他之所以还不斩出那最后一剑，全因他不想斩出，不想被放逐，而非不能。
然而，古剑修都是疯子，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发疯。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刺激对方为妙。
“老师，该跑了。”徐小受无奈规劝，这抉择现在是再不想作出，也得作出。
“跑去哪里？”梅巳人却微笑看来，好似半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你的判断是对的，从一开始，我们就跑不了，提前出手，至少现在手里还捏了个贰号。”
徐小受没有自得，只剩长叹。
罪一殿真非主场，巳人先生受到的限制太大。
鬼知道颜无色身上，会否也带有一个玄虚匣呢？
将贰号斩成这般已是不易，再要面对全盛状态的巅峰半圣颜无色……
对方甚至不需要怎么打，随便出两招，巳人先生抵抗一下，就得因为出手而规则死亡。
还有！
既然贰号求援的颜无色真能得到回应，那他此前提及过的另一同伙，道穹苍，是否也真在虚空岛呢？
这问题，根本不能深思。
一深思，徐小受就想到了不靠谱的八尊谙。
说好了自己搞事，他出来兜底，不至于真忘了吧？
贰号自己都用巳人先生为棋给挡下来了，这颜无色再来，老八不出，谁与争锋？
我是不是过于相信他了……徐小受见巳人先生无动于衷盯着光，偏头又问：“老师，您是八尊谙的后手吗？”
“后手？什么后手？”梅巳人大敌当前，头都不回。
看来不是……徐小受反倒燃起一点希望，他也觉得不是。
但连巳人先生都不是，八尊谙真正的后手，在哪里？
他娘的，可快出来吧，我顶不住了！
“咔。”
就在所有人万众瞩目之时，远天忽然传来一声异响，若时间的指针拨动了一格。
在这之后，那转瞬临至罪一殿的光，忽然倒退了回去。
“？”
徐小受愣住了。
梅巳人也不明所以。
正在等待光之希望的贰号，意识同一时间，跟着剧烈颤动起来。
“不可能——”
再不可能，光消失了。
真煌殿遗址上，出现了一道金色身影。
非是颜无色，而是索命的阎王——黄泉！
黄泉不是以意识体降临在落英界内，而是真身出现在了这方世界之中。
他看到的画面，是落英缤纷的世界中，飘荡着很多很有意思的意识体，以及梅巳人、徐小受这两位真人。
但这是次要的、是虚幻但被具现出来了一点轮廓的意识世界。
真实世界中真实存在的人，是一个被圣裁之剑钉死在半空的橙色面具人，一头傻眼的还在恢复肉身的小白鼬，一尊青铜鼎和鼎内的半头人身。
“天人五衰？”
黄泉二话不说，率先走到了毫无生机的天人五衰跟前。
他伸手，想要探向天人五衰的面具之下，权量是否为真实死亡。
却在这时，天人五衰“唔”了一声，睁开了面具下的眼。
“黄泉……大人……”
黄泉松了一口气：“看来本座赶来得正是时候，你还没死。”
老夫，已经死过一次了……天人五衰毫无情绪波动道：“先看其他人，三劫难眼，次面之门，全在这里，全都没丢！”
全都在？
这太棒了！
完美开局！
全盛状态下的黄泉，目光同落英界内些许惊愕的梅巳人交汇，微微颔首。
他转头，率先看向的，是在场看起来唯一还具备战斗力的半圣，“圣神殿堂的人？”
“叽！”
被扔出落英界后，只修复了不到一半伤势的寒爷闻声怪叫，如同被死神盯上一般，压力山大，炮语连珠道：
“不要动本大爷哇！”
“我主徐小受，我主之主八尊谙，本大爷不是圣神殿堂的人！”
太可怕了。
这到底是什么局？
连时空间属性的半圣，都过来了？
寒爷被扔出来后，已反省了好长一段时间跟着受爷是否真为最佳之选——他差点一脚真没了！
而今，他却发现自己在不知情下踩进去的坑，其中的水，比想象中的还要深！
圣神殿堂天机神使……
类比八尊谙大人的古剑修，古剑修都是疯子……
还有那该死的颜无色，他，竟也真有可能赶过来……
天呐！
本大爷只是口嗨，没想过逃出内岛后，真将那逃都逃过的颜无色打爆啊！
最要紧的……
到了最后，颜无色只赶来了一半！
这拥有绝对速度的光系半圣，还能被人强行逆转回去，换上这位时空间属性的半圣登场。
寒爷无语了。
区区虚空岛外岛，哪里容得下这么多尊大佛？
你们这战局，搬到内岛去打，那也是巅峰之战啊！
我小小一头寒天之鼬，何德何能，有资格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观战呢？
在内岛，我甚至只能当座椅……
寒爷警惕无比盯着这金色面具人，心头几近疯魔的吐槽欲难以遏制，却不敢表露半分，只提防着再被人一脚干废。
本鼬好慌……
受爷都给不了安全感了——受爷的安全感，甚至还要靠那位古剑修给！
黄泉则没有说话，转眸望向梅巳人，眼神确证。
徐小受发现黄泉同巳人先生有眼神沟通，立马联想到了此前自己的推断。
这二人同敌过姜布衣，也就是说，眼下黄泉是自己这边的人。
好事！
八尊谙，是你在操纵一切吗，这就是你的后手？
不管如何，徐小受不能让黄泉伤到自己人：“这是我和巳人先生的人，你的同伴，不要伤他。”他扯上了老师的关系。
八尊谙的面子是大。
但现今，真不知道这封圣了的黄泉，会不会给呢！
黄泉没有得到梅巳人的否定，眼神掠过一身黑色的诡异徐小受，饶有兴趣。
但眼下，不是挖人的时间，他目光停到了略显惊恐的寒爷之上，微笑道：
“你主之主，还欠本座一个人情呢，记得提醒他还。”
言罢，他一闪，闪到了青铜鼎前。
鼎内这人，身上已经有了生机，很微弱，但活着……嗯，眼下明显是在装死。
“别装了，把头凝聚出来。”黄泉道。
青铜鼎内的宇灵滴身子一颤，头颅一下长好。
梅巳人打贰号的这段时间，他已借由贰号此前用来复活的那滴圣血的残余力量，偷偷修复好了自己。
但他却不敢泄露半分力量，连战场都不去窥探，像是生怕被人发现。
此刻，身前那道声音，分明是在同自己说话……宇灵滴只能无奈凝聚出了头，睁眸视去。
“噢~”
眼前世界一下灰暗了。
宇灵滴眼中甚至失去了光。
梅巳人已然成就古剑圣、解放态天机神使被打爆了、黄泉也封圣成功到场、天人五衰……还没死！
饶妖妖呢？她不是追着黄泉出去的吗？人呢？
颜无色呢？方才听见声音的颜无色，没有赶过来？
圣神殿堂，一败涂地！
宇灵滴目光回到身前的金色面具人身上，迟疑着开口：“黄泉首座……”
怎么打！
时空间属性的半圣，我灵部首座，有资格反抗一下吗！
“次面之门，在他身上。”后方，天人五衰艰难出声。
黄泉眸光一凝，这才想起了什么。
原来这里打了这么久，次面之门还没有易主，还在这个小年轻身上？
他一下伸手，嘭一声，当场将宇灵滴的头颅打爆。
“这是警告，也是你之前不听话的惩罚，但下次出手，就没这么简单了……”
“次面之门，交出来！”
青铜鼎下，颤颤亮起了微弱的水系奥义阵图的光，宇灵滴的头颅，缓缓恢复。
直至再次凝聚，他整张脸都因为痛楚而在扭曲，整个人都因为生气而在冒着蒸气，声嘶力竭咆哮着：
“能不能别再爆我的头了？每个人都是！”
“我交，还不行吗！”

第1199章 黄泉，你太狠了啊！
“宇灵滴，你疯了？”
“次面之门交出去，你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你现在就是次面之门，彼此不能分离！”
落英界内，在红尘剑教化之力下本来服服帖帖的姜布衣的意识体，突然剧烈反抗，发出怒吼之声。
黄泉下意识想要出手。
但感应到这是处于意识世界的声音，便望向了梅巳人：“让他闭嘴。”
梅巳人瞥了姜布衣残存不多的意识体，微微摇头：“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
姜布衣好说歹说，也是一老牌半圣。
只剩个意识体，梅巳人是可以用红梅三流将之镇压，使其不得无法反抗。
但这却无法真的让人完全闭嘴，从身到灵到意，都如奴仆一般，听命于自己。
梅巳人修的是心剑术，不是奴剑术。
更何况，现今状态下，梅巳人也不想浪费更多的气力，在只剩下口舌之争之能的姜布衣身上。
他还有一剑之力。
这一剑，不使出来，可震慑全场。
一旦用出，是可以带走现场一人，然黄泉亦可即刻反水，成为此方战场中的唯一之主。
表面上，梅巳人和黄泉结了盟。
但这天底下，就没有无坚不摧的盟友关系。
一旦盟友失去了利用价值，从黄泉的角度出发，留着一个废物，可以做什么呢？
梅巳人活这么久，可不会蠢到连这点都悟不破。
现场氛围，忽然就微妙了起来。
徐小受眼神一动，意识到巳人先生跟黄泉不像自己想象中的关系那么铁。
也就是说，黄泉也并非八尊谙的后手，属于纯粹的第三方！
青铜鼎内，畏畏缩缩的宇灵滴表面显露出来的是一副不堪受辱之态。
实质上，他何其聪明？一眼就堪破了现场的氛围不对！
黄泉的介入，因由他不是圣奴一方的关系，必然也想于此间战局中，获利最大化。
这，就为形成三足鼎立之局，奠下了微弱的可能性。
几乎毫不迟疑的，宇灵滴张口驳斥，劈头盖脸骂了回去：
“姜布衣，你个废物！”
“说到底，你有什么用？连我都保护不下来，你哪来的勇气敢参与进虚空岛之局？”
“现在死到临头了，你还想拿我当挡箭牌？”
“哦，次面之门不给，黄泉就不会拿你的三劫难眼了是吧？一定要走这个顺序是吧？”
是了，次面之门给出去，下一步就轮到姜布衣要被挖眼了……徐小受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姜布衣第一个不答应，敢情他不是好心，而都是为了自保。
宇灵滴这波祸水东引得妙啊！徐小受偷瞄向黄泉。
黄泉面具下眼睛微含，也不怒。
他眸底反多了几分笑意，像是大戏之外的袖手看客，没有说话。
落英界内，小心思被当场点破的姜布衣意识体，气得剧烈颤抖。
他没想到宇灵滴这条狗急了眼后，连他都咬。
半圣玄旨忘了么？
你我可是签订过契约的自己人！
这个时候，你提三劫难眼做什么？有病吗？
“宇灵滴，本圣好心提醒你在前，你反倒打一耙，本圣是瞎了眼才会帮你了！”
“好，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半圣不义！”
姜布衣索性抛下了宇灵滴生死，转口就对黄泉说道：
“黄泉首座，这一次，本圣是认栽了，但你我之间，并非死仇，此前也不曾结怨，不是吗？”
“仔细想想……你们阎王图泪家瞳，我姜氏就有泪家瞳，我们合则共赢，争则两败。”
“你我为何要处成现今仇怨之局面呢？”
“你们阎王搜集泪家瞳，但想必，不曾见过‘天下瞳术’的真迹吧？上面记载的秘密，你黄泉不好奇？”
“本圣见过！”
姜布衣老底都托出了，只求活命，“你要，这次脱困后，本圣可以回溯出来，给你一观！”
啊这……徐小受些许愕然。
他本以为现场之局，已是无解。
黄泉作为最后入场的“主人翁”，掌握了生杀大权，点谁谁死。
不曾想，这为了活命，宇灵滴和姜布衣还能扯上这么一出？
特别是这老东西姜布衣……嘶！说得，竟还有几分在理？
现场这帮人肚子里的脏水挤出来，怕是能淹了整座虚空岛吧？
不愧是老狐狸们！徐小受都自愧弗如了，就想看看黄泉会否被动摇。
黄泉保持微笑，无动于衷，亦没有开口。
他不急，姜布衣急！
在根本摸不清黄泉想法的濒死局面之下，姜布衣只能不断加注，再道：
“黄泉首座，想必你也好奇本圣为何进场，为何一开始便会争对你们吧？”
“追根溯源，这都是因为孤音崖上那宵小之徒，夜猫水鬼！”
“就是这个人，本圣找他探听你们阎王的讯息，下一步就被坑进了深海之中，然后你同那位……天人兄弟，便欲杀我。”
天人五衰惨淡抬眼，瞥了姜布衣一下。
姜布衣杯弓蛇影，意识体差点给整崩溃，凝聚出了一张无比扭曲的人脸，惊悚后撤，慌道：
“黄泉首座，你该醒醒了！”
“想一想那水鬼同你说了什么吧！不出意外，他背叛了本圣，又同你们联手想要坑我？”
“然深海禁法结界里，你们根本杀不了本圣。”
“到现在，这里也只剩你们阎王的人，他水鬼连一滴汗都不曾流出，遑论出力？”
“事情发展成这样，你不觉得，你我都被他利用了么？”
“我们本该成为朋友，现在，却被迫差点两败俱伤啊！”姜布衣语重心长。
落英界外，小白鼬寒爷缩到了最小，极力压缩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无意识的搓着手手，凑紧眉毛，努力消化着这些对话。
多好的第一观众席，多好的学习机会？
该听听，该学学，这是内岛里的人，都学不会的求生之道1
可是……
听不懂哇！
完全听不懂哇！
寒爷崩溃了，他发现自己除了逃命，真搞不来这些大人物们的小心思，太难捉摸。
青铜鼎内的宇灵滴面色复杂。
姜布衣的求生意志太感人了，他竟真想盘活他自己，在这必死之局中！
徐小受同样震撼。
把水鬼搬出来，这是连他都没想到的。
如此绝境之下，被打爆得仅剩下一缕意志，姜布衣还能这般冷静的去捕捉到这些细节，并搬出来，形成对他有利的局面？
姜，还是老的辣！
徐小受张口欲言，毕竟事关水鬼。
梅巳人同一时间横眼扫来，徐小受喉间咕噜声滚了半句，当即闭嘴。
黄泉依旧保持着微笑，这次他开口了：
“时值此刻，你还认为那是夜猫水鬼？他是圣奴水鬼。”
姜布衣意识体剧烈一抖，像是之前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良久失声。
待得如平复了情绪般后，他才再激动道：
“黄泉首座，那更加是计啊！”
“圣神殿堂、圣奴、阎王……这三方之局，圣奴水鬼仅利用本圣，便将你们阎王，从幕后端到了圣神殿堂正脸之前。”
“你动本圣，是，你能拿到三劫难眼，之后呢？圣神殿堂的怒火，你们阎王一己承担？”
黄泉笑着打断姜布衣的激动言语：“不动你，你之后会帮本座对抗圣神殿堂？”
“会！”姜布衣几乎是同时就给出了毅然决然的答案。
信你有鬼，狗胆包天……徐小受心说在天机神使面前，你个“正派”半圣，何至于敢如此大放厥词？
往侧面一瞥，果不其然，“匣”字一颤，贰号似乎有话要说。
但同之前的徐小受一样，他沉得住气，最后憋住了。
“呵呵。”黄泉只轻笑一声，便转眸望向宇灵滴，“你呢？你还有什么重要的情报，可以当作手段，用来拖时间吗？”
“黄……”姜布衣还在撕心裂肺的想要说，闻言一滞，突然跟个哑巴一样不会说话了。
噗！徐小受差点没乐出声。
宇灵滴亦看得险些失笑，你姜布衣是老狐狸，黄泉又岂是泛泛之辈？
但老辣如姜，掏心掏肺，浑身解数尽出，黄泉亦无动于衷。
宇灵滴旋即联想到了自己，脸上笑意，转成苦笑。
唇齿才一张……
天边，再一次出现了光。
“稍等。”
黄泉伸手，空间定格，停止了在场所有人说话。
他掌心涌出了时间长河，从背后游绕而过，涌向天边堕渊的方向。
“万道迟退。”
虚空岛上，出现了如同血界那边制衡饶妖妖用的古老时间之轮。
轮上指针往后一拨，光，便退了回去。
“时间之力！”
徐小受头皮发麻。
谁都不是瞎子，谁都认得出来，那光，便代表着颜无色。
可颜无色两次想要进场，两次都被黄泉给请了回去。
这等玩弄时间的力量，真的是人力能修炼出来的吗？
而且，黄泉才刚刚封圣啊，时间之力再强，他如何能隔空送走颜无色？不需要付出点什么代价？
颜无色，不是号称三帝之一，炼灵之光么？
徐小受略带不解的眼神，投向了巳人先生。
梅巳人轻声开口解释道：
“时间的力量，黄泉目前作用不了整座虚空岛，但他可以更改这方地界的时间。”
“理论上讲，此地诸多半圣，他需付出的代价极大，比更改那位没有颜色一个人的还要大。”
“但这里所有人都无力反抗他，所以他的消耗变得很小、很小，几乎不计。”
“黄泉只需将此地的时间往前一挪，你看到的光，其实不是退回去了。”
“而是相对的，没有颜色就得重跑一趟了——如果他不能敏锐察觉到，虚空岛上的时间规则，已被人动了手脚的话。”
徐小受若有所悟。
看似是在更改此地所有人的时间，实则本质上是在动虚空岛之于此地的时间规则。
再通过此地时间规则的变动，如蝴蝶效应般，波及到异地的时间规则。
时间会自动平衡。
这样，别人也被突然改变的规则，悄无声息的影响了？
好手段！
将本该很容易被人察觉的自己出手，变成了规则出手，这样别人被影响了，只会感觉异常，却摸不着根本……
嘶！这很像那个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还是是人也啊！
光系的半圣，对时间之力，敏锐么？
颜无色，其实很可能还没发觉，他已经跑了两趟了？
徐小受细思极恐，对时间之力又多了几分垂涎。
“好，强……”
青铜鼎内，宇灵滴无声呢喃，震撼望着那光来，那光走，陡生一脸绝望。
强的不止是时间之力，还有黄泉可怕的企图！
宇灵滴也是这才发现的，黄泉或许早看出来了，自己和姜布衣有联手拖时间的嫌疑。
但他毫不在意，因为他就是时间的主宰！
他甚至利用自己二人的拖时间之举，在为他创造更多的利益价值。
如眼下这般……
为了活命，大家都得将自身知道的最重要的情报，以“互坑”、“规劝”等本质上毫无区别的方式，共享给黄泉。
用一个即将进场，却很可能永远进不了场的颜无色为铲，深挖圣神殿堂方，乃至姜布衣口中圣奴方的一切行为动机……
集他家之力，敛他家情报，末了过河拆桥，宝物全拿，人全杀光？
这，又是何等算计？
宇灵滴眸光黯淡，几乎失去任何希望。
明面上，黄泉给了所有人一个现场可以形成三足鼎立局势的错觉。
暗地里，他一直都是此地的唯一掌控者，只要压榨完了资源和情报，随时都能吞了余下的多方！
“我……”
宇灵滴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再拖下时间的，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不说是死。
说了也是死。
负隅顽抗有什么意义呢？
落英界内，姜布衣意识体也才意识到了这一点，崩溃般剧烈颤动起来，癫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手段啊！黄泉，原来你才是魔鬼，你太狠了啊！”
徐小受想破此节后，本就有些心惊。
眼下瞧着突然就失心疯了的姜布衣，更加忍不住用手撸起了发麻的头皮。
什么都没做，直接给人干崩溃了……
这才叫可怕！
他不由凑近了巳人先生些许。
梅巳人紧握着太城剑，一言不发护在学生面前，就如他早前制止了徐小受泄露情报一般，他的形象、气质，依旧那般高大而伟岸。
“他们，在笑什么……”
寒爷黑色的大眼睛不住颤动，嘴角干扯着，无声赔笑。
它的爪爪都停止了互搓，只觉姜布衣的笑声，在此刻渗兽无比。
作为现场中，可能是唯一一位正面战过颜无色的兽，寒爷能够理解，黄泉一式时间灵技，将颜无色请回，意味着什么。
这很可怕！
十分可怕！
时间之力，好强！
但是，怎么感觉本大爷感到的“可怕”，和大家感到的“可怕”，还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他们……
他们好像在震撼一种更高级的东西？
而我，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寒爷无助而迷茫的陪着尬笑，伸爪挠头。
头好痒！
木小祖宗，你在哪里，我好孤单！

第1200章 “掉头”游戏
“你还想说点什么？”
“亦或者无话可说，便将东西交来。”
黄泉盯着青铜鼎内的宇灵滴，并不曾因为外人的言语，而改变自己定下的顺序。
宇灵滴目光一一扫过全场。
失去意识的司徒庸人身体，残缺不全的贰号意识，和姜布衣意识……这是自己人。
战战兢兢但实力良好的小白鼬，看着状态也都很好的梅巳人和徐小受，气息逐渐恢复过来的天人五衰，还有全盛状态的黄泉……这是敌人。
他再看不见半点希望。
便如那光，从来都不曾照进罪一殿过。
“我想活着。”宇灵滴提出了卑微但诚恳的要求。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黄泉摇头。
“我有，次面之门就是我的筹码，你杀了我，什么都得不到。”宇灵滴平静回应，展现出了灵部首座处变不惊的气质。
“是吗？”黄泉一声过后，突然伸手，打爆了宇灵滴的头。
啪！
脆声响起，血水飞溅。
在场人触目惊心，徐小受眼皮狂跳，这是第几次了，连他都觉得宇灵滴过于惨了。
无头之体很快凝聚出了头。
宇灵滴脸涨得发紫而面目扭曲，却抿着唇不肯说话。
黄泉笑了，取出手帕优雅擦去了手上的血色。
“你是可以活着，但会很痛苦。”
“但我依然会活着！而我的痛苦，不用你给，我已经受过许多！”宇灵滴傲然。
“呵，真是个倔强的小子……”
黄泉失笑，旋即无奈点头，“本座答应你了，给出次面之门，你就能活下来。”
“宇灵滴！”姜布衣意识体爆喝。
“要么给情报，要么给出你的价值，无意义的呐喊，再多一句，本座先杀了你。”黄泉偏头望去。
姜布衣意识体一抖，唯唯诺诺缝补出了下文，“……给得好啊，给他，都给他。”
所有人噤若寒蝉。
落针可闻的僵局之内，宇灵滴再无退路，伸手探进了自己的心脏位置，从中摸出了一滴金色的水滴。
“你该死啊……”
姜布衣咬牙切齿，却不敢将心声发出。
看到这滴金水，他立马又回想到了自己被真煌殿巨人雕像诓骗后的一幕又一幕。
他竟曾带着类似这滴的金水，跑去拯救夜枭，直至金水掉了而不自知，反沾沾自喜卷走了天人五衰扔出来撵狗似的五十枚垃圾，回去真煌殿兑换了个寂寞，被迫将命绑给了宇灵滴，还给黄泉和梅巳人堵截，斩成了现今这幅狼狈惨态。
那滴金水分明什么特殊的味道和力量都没有。
姜布衣却从外到里，看到了其上写有密密麻麻的“愚蠢”二字，还满满的长出了全是嘲讽的各班人马的丑恶嘴脸。
我像个弱智……姜布衣心绪至此，差点没走火入魔。
“这是次面之门？”黄泉伸手想要接过金色水滴。
“你答应我的。”宇灵滴蜷住掌心，不肯放手，却也没有资格和底气叫黄泉发誓，只能再三确证。
“它是真的，你能活着；它是假的，你生不如死。”黄泉淡淡道。
宇灵滴这才点头，掌心摊开，金水分裂。
古老而玄奥的力量从水滴内部氤散而开，一点虚幻的金芒绽放，化作一扇半透明的门，徐徐飞空放大。
徐小受睁大了眼。
这次面之门的本体，同他在罪一殿空间薄弱处那会见过的，有所不同。
它多了几分凝实感，哪怕还是半透明之态，感觉上也多了沉甸甸的份量，十分厚实。
无框之门，内里是重重折叠的空间，像是镶进了暗无天日的深渊。
当人凝视深渊之时，深渊也在凝视着外人。
徐小受眼前一花，突然看到了次面之门内，闪烁起了点点红芒，像是有无数双半圣、圣帝之眼在看他，教人头皮发麻。
“嚯。”
他一惊，精神觉醒触发，发现自己受到了影响，意识差点被吸进次面之门内。
但是，这又不是次面之门自主散发的邪恶力量，而是……
血世珠？
指引人走向死亡的血世珠？
徐小受回过神后才发现，不止是他，在场所有人，包括巳人先生、黄泉，都受到了影响。
而这影响的源头，正是来自敌我不分、害人不浅的伪半圣，天人五衰！
“嗬。”
天人五衰嘴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呢响，目中猩红消逝，所有人跟着通通回神。
“你……”
黄泉显然一下就察觉到了那令自己差点陷入意外的力量来源于谁。
这正是他之前为何不喜欢同天人五衰一起行动的根本原因，没有之一。
而现在，天人五衰这个祸害，同血世珠这更大的祸害结合在一起，组成了祸害中的超级大祸害！
当下，下意识转眸望向天人五衰，亟待确认情况时……
“次面之门，破！”
瞬息间恢复清醒的宇灵滴，连半分思索都无，当场调用了次面之门虚影的力量，指向了梅巳人的落英界。
非是半圣，无法全面调动次面之门。
但作为次面之门之主，宇灵滴早就可以借用次面之门虚影的部分力量。
正如那次，他用这种强大的力量，将本该必死的夜枭，从天人五衰的手中拉回到了真煌殿——虽然最后也没能救下这暗部首座就是了。
一束虚幻之光，飞向落英界。
梅巳人几乎是同时同频的就反应了过来。
他手中太城剑一提，可眼角余光在扫见了黄泉后，轻轻将剑放下。
同时，还伸手摁住了下意识要反抗的徐小受，然后脸皮一皱，刺痛收手。
“贰号前辈！”
宇灵滴凄厉一吼。
身子猫进青铜鼎的同时，就恨之前鼎盖不知被谁给打飞了，没办法完全包裹住自己。
他操纵青铜鼎，飞速远离黄泉。
次面之门的虚影在落英界上空张开了门，而后一合，像是把什么东西给吞进去了。
嘭！
落英界纷飞的红梅消失了。
连带着落英界这个由剑术力量构筑而出的意识世界，也跟着不翼而飞了。
梅巳人、徐小受身子经过二重变幻，从真实形态恢复到了意识形态又恢复成真实形态。
梅巳人没有任何变化。
徐小受的黑发、黑瞳、黑衣、黑剑不见，像是代价高昂的炫酷时装效果到时消失，回到了贫民之身，手中空空如也。
姜布衣的意识体消失——本质不是消失，而是从落英界内的意识可视化，回到了意识体的本不可视化。
司徒庸人的意识体脱困，回到了他的僵尸躯壳中，双目陡睁——他肉身一直都完好无损，意识体是在贰号的保护中，被驯神鞭无奈抽出来的。
至于贰号……
这位被宇灵滴给予了最大希望的天机神使，顷刻脱困，残余丁点意识从“匣”字回归。
“我，于混沌中苏醒……”
“我，于破败中诞生……”
“我，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机……”
“我，是当灭绝一切罪恶的神使！”
淡漠寡然间带着中二热血，却又夹杂了点已可以听得出该是属于无奈情绪的声音，于九天之上，再次缥缈降下。
嗡一声，天地，亮起了圣洁与炽白。
“秩序，成就了我。”
“道则，选择了我。”
“元素，是新的生命。”
“守护，永恒的宗旨！”
一声一念，却非虚幻。
在这敕令般的号召之下，规则大道，元素生命，通通化作秩序之链，化作全新生机，从四面八方涌了贰号的残余意识。
炽白的铠甲凝聚，十二片光翼生成，圣裁之剑握出，神圣光环上顶。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再次降临！
徐小受一身鸡皮疙瘩竖起，整个人都开始惊颤。
完了。
全完了。
巳人先生好不容易才控下来的天机神使，你黄泉，给浪回来了？
这等天机造物，根本就不可理喻哇！
给点时间，它借助天机规则之力，转瞬就能恢复到战力的巅峰期啊！
徐小受之前还贱兮兮可惜过没见过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的全部战力。
因为这家伙一变身，就给老师吊起来打，从意识层面硬生生控死了。
现在，他不得不要再见之时，心里头只剩一个感受……
不如不见！
徐公好龙，莫过于此。
“贰号前辈，先救我、先救我！”司徒庸人睁开眼后第一时间惊呼。
他已然预料到了，现场六大半圣一旦掀开大范围乱战。
别说战斗余波了，随便来个人呵一口气，就能将他这个小小庸人，给彻底生机抹除，当下自然无比慌乱。
六大半圣……
什么概念啊？
圣神大陆多少年没这么多半圣齐聚一堂干过架了？
司徒庸人登陆东天王城，参与太虚级的王城夜战之时，都觉心潮澎湃。
现下一对比……
王城那战，比之于此，屁都不如！
贰号脱困，都不用提醒，随手一道天机光束就将司徒庸人卷没。
而后闪到了爆撤到天边的青铜鼎宇灵滴的方位，再一道光，将人和鼎都收进身体。
“跑！”
现场没有第一时间被贰号封锁。
姜布衣也顾不得那个还一直对自己虎视眈眈不肯放过的疯狗五衰了。
他意识体在虚空掠过一道隐晦波纹，显然凝聚出了什么力量，拼命开逃。
有多远，逃多远！
徐小受见大势已去，伸手抓住了巳人先生，对着战战兢兢跟被吓成了坨冰雕一样的废物半圣寒爷一声大吼：
“撤！”
“你自己先撤！”
他可不敢在这么多半圣面前展开元府世界的空间通道。
这些个能人，万一突然全闪进了元府世界避难，那……
天惹！
想来里头的泪汐儿、朱一颗等伤残人士，阿冰阿火等斩道高手，包括神农药园中的嗜睡龙杏，还有十万丹鼎中的炼丹喵小贪神……通通都得傻眼！
徐小受已经不敢想下去了，抓住巳人先生的手，就要展开空间道盘开溜。
乱！
全乱透了！
别说等八尊谙的后手了，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徐小受都已完全失去头绪！
“稳住。”
梅巳人不愧是上上上时代的老骨灰，吃过的盐、见过的浪，比某受一辈子加起来的还多。
他波澜不惊一言间，心剑术的力量，斩平了徐小受的一切慌乱。
徐小受毕竟不是蠢人，只是一时心慌。
霎时间稳下来后，他想到了老师为何如此淡定，之前也不制止次面之门虚影干涉他的落英界。
还有，掌控全场的黄泉，为何就眼睁睁看着一切人、一切事物，在往崩溃的局面发展呢？
等等！
黄泉，怎么可能没有反应呢？
脑海中灵光一闪，徐小受登时如遭雷击，僵硬无比的扭头，望向了时空间属性的半圣黄泉。
黄泉如置身事外，风轻云淡，笑看着现场的一切发展。
他掌心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弥散着时空间之力的混沌圆球。
徐小受瞳孔一缩。
他看得清楚，那个球内映射着的正是现场的一切发展，包括解放态&#183;天机神使、蹿逃的姜布衣、展开超圣遁的寒爷……
黄泉，不是置身事外，他是置身界外！
“时之国。”
黄泉将手中的异维国度高高举起，像是在某一个时间点暂停了当下时空，而将未来的发展，转入到了手心上的另一个虚幻国度。
他以界外人的身份，通过观看未来的时空间，看到了所有人接下来的命运。
“原来，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发展？”
黄泉眸带笑意，不再儿戏，反掌便将手中的圆球捏碎。
啪！
徐小受只觉思维中有什么泡沫幻影碎裂了。
他精神为之一醒，发现自己还是黑发、黑瞳、黑衣、黑剑，还在落英界内。
方才一切，像是假的，更像是在异时空间中发生的事，对现下世界，丝毫不影响！
旁侧的巳人先生岿然不动，一直没变过，是全场中最稳重的那个。
姜布衣退回到了意识体，贰号退到了解放态之前，寒爷则失去了超圣遁展开后的状态……
所有人，通通回到了原先的时间节点。
——在天人五衰的血世珠干涉现场所有人意志之后，在宇灵滴突然出手，将次面之门虚影指出，要破灭落英界之前。
徐小受视去，次面之门虚影定在半空，没有继续往前。
他一下子毛骨悚然。
“不可能！”姜布衣凄厉的声音响起，意识体嘭一声爆炸，给自己整崩溃了。
“这，怎么可能实现？”贰号的声音，再也无法保持稳重，充满了震撼，他的知识库中，既没有落英界，也没有时之国。
“啊……”
青铜鼎内，宇灵滴发出了低低的声音。
他垂头看到了掌心中的金色水滴，抬眸则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黄泉……
他脸上的表情，完全是懵掉了！
“好玩吗？”黄泉俯身，金色面具下，双目幽邃如同深渊，几教人在绝望中疯狂。
咻！
忽然。
光，从远方亮起。
宇灵滴眸底重燃希望，顾不得黄泉就在眼前，招手狂呼：
“颜老！”
“这里！颜老！看这里啊！”
黄泉一笑，伸手啪的打了个清脆响指。
“回去。”
咻。
光，退了回去。
次面之门虚影，跟着啵一声，打回到了宇灵滴手上的金色水滴。
咚！
宇灵滴心脏骤停。
双目之中好不容易亮起来的一点高光，跟着熄灭。
“本座，给过你机会了。”
黄泉缓缓伸手，左手按住了宇灵滴的肩膀，右手捏上了宇灵滴的脑袋。
宇灵滴感觉脖子在变长。
徐小受眉头一皱，退到了巳人先生身后。
“咯咯呃……”
宇灵滴牙齿打磕，身子止不住痉挛，在青铜鼎内疯狂颤抖。
还不拔？
你还不拔？
你怎么还不拔？！
一息、三息、十息……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啊啊啊——”
宇灵滴眼球凸出，终于遏制不住内心有如山洪决堤般的恐惧，凄声嘶叫。
这惨叫声，叫得梅巳人叹息偏头，叫得徐小受不忍直视，叫得寒爷双膝颤颤，爪爪互捉，肝胆欲裂。
黄泉忽然松开了手，笑道：
“游戏嘛，你玩一下，本座玩一下，敢玩，就不要这么害怕。”
宇灵滴接近疯狂的叫声戛然而止。
他双目瞪圆，唇齿翕张，口水无意识从嘴角淌下，却发现脑袋还长在脖子上，自然一脸的欣喜若狂。
“谢谢！谢谢！”
“谢谢黄泉大人的不杀之……”
啪！
黄泉反手扇去，打飞了宇灵滴的脑袋。
“不玩了，开始算账。”

第1201章 通通陪葬！祖源帝劫！
嘶！
徐小受看着那飘向远方追逐自由，最后却如西瓜般炸开的宇灵滴的水花脑袋，脚心都开始渗汗。
恶魔！
这才是真正的黑暗势力首脑！
在人情绪升入天堂之时，将之打回地狱。
如此反复跌宕，带来的就不止是肉体上的折磨，还有精神上的崩溃。
早前不晓得黄泉是一个怎样的人，只觉他战力不俗，但好像也没强到天上去，现在徐小受看懂了。
这不就天人五衰二号么？
物以类聚，沆瀣一气，这些个家伙，个个都是变态！
不止思想极度奇葩，不在正常人的轨道上，能力也极为诡异，双双都非名门正道。
阎王……
还有黄泉、天人五衰……
果然，只有取错的人名，没有取错的代号，这帮人不止变态，还很有自知之明！
“次面之门，就长这样？”
收拾掉了宇灵滴的黄泉，不再理会身前这具无头之身，伸手拾起了其掌心上的金色水滴。
他目光闪过好奇，旋即将自己脸上的金色面具往上推，露出下颌，欲将金色水滴吞入腹中世界。
咦？
好机会！
徐小受一直怀疑，阎王黄泉会否就是空余恨的分身什么的，或者二者反过来。
毕竟时空间属性那么稀有，空余恨失忆了，黄泉本人身份则很神秘。
而空余恨的脸，徐小受这回是记清了，不就一英武国字脸嘛？
于是乎，瞧见当下这位阎王首座的动作。
徐小受不由微微屈膝，让身子稍稍矮下去，用眼角余光，尽力去偷瞄多几眼黄泉真容……
突然，黄泉动作停止，转眸，似笑非笑看来。
“沃日！”
徐小受身子往后一跌，魂儿都差点没被这一眼给荡出来，吓得连心头吐槽都一时绷不住爆出了口。
疯了吗我这是？
用“感知”看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这么明目张胆的偷窥？
“受到影响，被动值，+1。”
一瞅信息栏，徐小受心头疯狂长草。
这回他不止是骂黄泉，连带着天人五衰都上了他的诅咒列表，还高居榜一。
“偷窥，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黄泉对徐小受似乎有格外的容忍。
也或许是因为梅巳人在场的缘故，他并没有对徐小受的出格之举，做出相应的惩戒。
“你见过次面之门吧？”
他停下了将金色水滴吞服入腹的动作，回身将之端到了天人五衰的面前。
“假的见过，就是之前宇灵滴弄出来的次面之门虚影。”天人五衰点头，既又摇头，“但要分辨这一滴是否为真，我也无能为力。”
宇灵滴的头已经被爆。
但在他之前，没有人见过次面之门，因而黄泉没有真的将他杀死。
他也害怕宇灵滴说的，已和次面之门完全绑定，一损俱损。
为了活命，人什么做不出来呢？
而宇灵滴又是全场唯一的奥义掌控者，他或真有能力做到如此。
这可能也是圣神殿堂依旧还没从宇灵滴身上第一时间收走次面之门的原因吧。
“人你带着，自己好生调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本座。”
黄泉手一招，宇灵滴的无头之身包括青铜鼎，便落到了天人五衰手上。
第一笔账算毕。
全场之人静默看完，下意识都瞥到了落英界内姜布衣的意识体之云上。
黄泉将金色水滴收进体内空间，也跟着视线投去。
“啊哈哈……”姜布衣惨淡的笑声绷不住了，十分尴尬的在虚空响荡起来。
“三劫难眼。”黄泉直指正题。
“本圣，想活着！”
“你是想像宇灵滴这样活着吗？”
“啊哈哈，黄泉，三劫难眼给你了，本圣还有活命的机会吗！”姜布衣凄厉中的声音中夹带着一丝恐惧。
闻声，黄泉只反唇相讥：“不给，你便能活？”
这是一个根本不给谈判机会的男人……徐小受对这位阎王首座的狠辣、绝情，又有了重新认知。
他从不给机会，连宇灵滴，都硬生生给他把头玩炸了。
而今面对同为半圣的姜布衣，黄泉还因这人被坑上了半圣……这笔账，他又会怎么清算呢？
“徐小受。”
思索时，耳畔忽而传来一道温润亲和的声音……是巳人先生！
徐小受没有转眸，还作旁观者之态。
他知晓这是传音，巳人先生的传音当然不会给同为半圣的谁谁谁拦截掉。
但他可不敢回应，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传音会，这毕竟是修为境界上不可逾越的差距。
君不见，在场的就他个小小王座道境，其余人全是半圣！
“换做你是黄泉，你会如何处置姜半圣？不用回答老朽，思考即可。”梅巳人同样头都不偏一下。
我？
我特么早把姜布衣杀了，如果我有这个能力的话。
徐小受下意识脑海闪过这般答案，很快冷静了下来，陷入思考。
巳人先生就有这份能力啊。
但他为什么一被贰号制止，就不杀姜布衣了呢？
甚至，在红梅三流把贰号完全控死之前，他有很多次机会，顺带着将贰号的意识也抹干净，为何不做？
就比如，出第三剑的时候，换一下，换成巳人先生口中的，必能斩杀贰号的那一剑。
虚空岛的游戏规则，是根据出手次数、出手强度来缩减死亡倒计时的。
巳人先生付出点代价，感觉真可以在被规则杀死之前，先杀掉贰号的。
何不为呢？
梅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多了几分肃穆：
“徐小受，为师今天再教你一个道理：穷鼠啮狸，困兽犹斗。”
“千万不要小看天下任何人，特别是半圣。”
“能修成半圣者，无一凡辈，手中必然捉着几张底牌，哪怕他看似穷途末路。”
“什么时候，你真要对一位半圣产生了必杀之念，再恨，最好也不要亲自动手。”
“将手中剑，借予他人，这是最好的方法。”
“须知，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特别是在生死关头之前！”
徐小受若有所思。
这就是巳人先生此前不斩姜布衣的原因？如此看来，姜布衣还有底牌？
黄泉，就是此刻巳人先生手中的剑？但他会意识不到他被别人当成剑来使用了吗？
善论者不必一问一答，善授者能够洞若观火。
梅巳人一眼就看破了徐小受的满腹疑问，继续传音道：
“阎王首座胃口太大了，次面之门和三劫难眼，他都想要。”
“而这里还有个天机神使盯着，只需要一个契机，便能恢复全盛状态。”
“但姜半圣他又不打算放过！所以他是无所谓被人借用成刀作剑的，他也明白老朽不可能因他一枚免死令而对半圣真下死手。”
“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亲自屠圣的准备。”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找机会，你跟着老朽开逃，记得提醒你的那头半圣冰兽。”
开逃？
徐小受都没想到转折来得如此之快，现场还很宁静啊……呃，暴风雨前的宁静？
徐小受心跳微微加速，凝眸望向黄泉。
那一边，在一番交谈过后，仿佛赴死的姜布衣，已从硬碰硬的语气软了下来，变得无比卑微。
“黄泉首座，给个机会吧！凡事莫要做绝，北域普玄姜氏今后，还能同你们阎王展开合作。”
“在圣神殿堂四神使之一的天机神使面前，你敢说这话？”黄泉语气冷漠，“你敢说，本座敢信？”
“那你要本圣怎么办！你说怎么办！以我位格，给你自裁谢罪不成？”姜布衣咆哮。
徐小受算是看出来了。
从始至终，姜布衣就不认为他会死。
他迄今尚保有长时间坐于圣神大陆最高位置上养成的那份……傲娇？
黄泉沉吟之后，不改淡漠，反问道：“你自云仑山脉筹谋本座之时，就没做好过必死的决心么？”
杀意！
凛冽十足的杀意！
徐小受都被黄泉的决绝惊到。
这是真的半点机会都不给啊，惹我者死，逆我者亡？
姜布衣失去了言语能力，意识体在落英界内一张一舒，快速膨胀。
他像是在做着什么最后决定，但情绪在落英界内的可视化意识体中，毫无保留的直观表露了出来。
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黄泉依旧风轻云淡，成竹在胸。
天人五衰则提着青铜鼎，立于后方，垂眸含睑，如慈悲菩萨。
“我错了，黄泉大人。”
姜布衣终究不敢殊死一搏，选择了道歉：
“我不该谋划于您，这是我一生做过最错误的决定，我认错，我反思……”
“只求您给个机会，高抬贵手，让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黄泉没有作声，只是对着前方淡然伸出了手。
姜布衣意识体之云剧烈膨胀，如压制不住情绪要爆发了一样。
但能走到半圣的高度，他早习惯了耻辱，也早学会了，如何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三劫难眼的其中一颗，被徐小受拿了，我最多再给你一颗……作为交换，你让我凝聚肉身，就这个小小要求，可以不？”姜布衣商讨道。
“老狗！”徐小受闻声噌一下站了出来，一脸的震惊道，“我们什么时候拿了你的三劫难眼？死到临头了，还要血口喷人？”
黄泉寡淡的眼神扫来。
天人五衰跟着抬首，投来目光，眸底则带着几分好笑。
“呃……”
看着连巳人先生也偏头望来，徐小受当即知晓这波在四圣面前的自欺欺人，有点不自量力了。
他挠了挠头，像记起来了什么般，缩到了老师身后，揪住衣襟：
“噢噢，原来是之前拿的啊，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呃？看我作甚？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黄泉没有多说什么，将目光挪到梅巳人身上，道：“解开他的意识体束缚。”
“你想好了？”梅巳人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老朽一概不负责任，也没有能力再负责任。”
“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不是吗？”黄泉不答反问，目光纵向变远，探向天边。
光来，光走，像是自由的风，还没意识到受限于谁。
梅巳人摇头一叹，手中太城剑轻旋而起。
落英界颤动，纷纷红梅一停，姜布衣的意识体消失。
天地大道在真实世界陡然浮现，澎湃的能量汇聚，很快，姜布衣的肉身开始凝聚。
他凝聚的速度很慢，毕竟之前受过很重的伤。
黄泉望向他，指尖轻轻一动。
“嗡。”
时间似乎错误了。
姜布衣的肉身，倏然凝聚成型，跟给什么加了速一样。
黄泉继续对着他伸手，没有说话。
姜布衣感受着久违的身躯，云雾化作了衣衫。
他震撼于时间之力的强大，这同他的云属性相比……在质方面，当头碾压。
两相比较，哪怕黄泉初封圣，战力显然也非他这个老牌但不很以正面战斗作长的半圣可比。
姜布衣心头怅然，人比人，气死人。
“眼。”
“我……”
姜布衣还想说话，一瞅黄泉漠然的眼神，无奈叹息。
这是交易。
而他眼下，显然没有能力毁诺。
左眼一敛，三点血色花斑快速流出，瞳孔间蔓延出了浓郁的劫难气息。
刷！
几乎同一时间，徐小受瞅见黄泉别过了头，巳人先生别过了头。
天人五衰慢了一步，但也很快低眉。
徐小受赶紧跟着不敢去看，连“感知”都压去另外一边。
三劫难眼，视之渡劫！
三重九死雷劫齐渡是强，但徐小受目前还没做好斩道的准备。
他要斩了，之前的积累，全都废掉。
对了！
还有个寒爷呢……
徐小受急忙“感知”探去，而后心弦一松。
寒爷从始至终不敢抬头面圣，存在感几乎为零，柔弱得仿佛他才是王座道境。
“呵，放心吧，三劫难眼短时间内只能开启一次，本圣不会再对你们动手，也没有这个能力。”姜布衣嗤笑着，伸手将左眼粗暴的挖了出来，递到了黄泉手上。
黄泉没有看，将之递给了天人五衰，还直接递到了他的脸前。
天人五衰大吃一惊，抬起复杂的眼先瞥了自家首座一下，后才无奈低眉快速扫过三劫难眼。
“是真的。”
“那你收好。”
天人五衰眼角一抽，赶忙将三劫难眼收好，不敢外露。
黄泉再看向姜布衣，再次伸手。
“还有一颗。”
同一时间，天人五衰后撤半步，袍下氤出了衰败雾气。
底下的寒爷几乎把头埋进了爪子里，身子剧烈一抖。
梅巳人脚步一撤，挡在了徐小受身前。
“当心。”
诸多半圣的这些个小细节，看得徐小受头皮滋一下发麻。
干什么、干什么！
黄泉，饶他一条狗命吧？
或者你俩拉出去单打也行啊，你真一点都不怕的吗？
“嗬呵呵……”
姜布衣望着眼前的手，吊着肩膀垂着头突然惨笑起来，头颅如同失了骨头般不住的甩来甩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独眼微合着，脸上多了几分诚恳哀求，“给个机会吧？”
黄泉铁血无情：“还有一颗！”
姜布衣眉心处陡然裂开一道裂，从中凸显出了一颗三劫难眼，他崩溃的将之挖了出来。
“给你，都给你！”
“让本圣活着，这是唯一的要求，不要再逼我了！”
诸圣侧首。
显然，大都不敢信姜布衣此前所言。
黄泉伸手，将第三颗三劫难眼拿来，又递向天人五衰。
“真的。”
“很好，你拿着……”
黄泉终于笑了，将眼球想要送出。
便这时，姜布衣才被挖空的眉心处第三只眼位置，再次咕噜转出了一颗眼球。
“本圣还有最后一颗泪家瞳，你敢要吗黄泉！你想要吗？！”姜布衣目眦欲裂，狞声咆哮。
这是……
全场聚焦。
便见姜布衣眉心处第三眼，三点花斑流转，如同三劫难眼启动时的三朵血花一样。
只不过，这次三花，是灰色的。
灰色三花……徐小受瞳孔一缩，这他可太熟了。
“三厌瞳目！”
黄泉视线没触即转，陡然扭过了头，偏向天人五衰的方向，“别看！”
他指尖一颤，时间之力勃发。
“给本圣控死他！！”
姜布衣脸庞狰狞，遍布鲜血。
黄泉的时间逆转之力是快，可快不过早有准备，夺了先手的姜布衣。
嘣一声，姜布衣眉心处三厌瞳目直接打飞出去，打进了天人五衰面具下的左眼眼眶位置。
不想看，也得看！
更何况，三厌瞳目控人，本就无视距离。
挤飞眼球，只是幌子，可惜黄泉没有中计去对付飞出来的眼球罢了。
“呃……”
天人五衰早被三厌瞳目对上了。
霎时身子一颤，右眼三花流转，汇入瞳孔，他头一掉，便从下往上盯住了黄泉。
“呃？”
黄泉千防万防，对第三颗三劫难眼充满了戒备。
不曾想姜布衣的后手，根本不是第三颗三劫难眼，而是第三颗三厌瞳目！
他身子一僵，指尖时间之力不仅没退，反化作能量汹涌注入掌心内不曾被递出去过的三劫难眼。
抬手。
三劫难眼血花流动，对上了欺脸而来的……姜布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泉！本圣死都不会放过你！这一切，都是你逼的！哈哈哈哈！”
嘭一声，几乎和三劫难眼贴脸的姜布衣后脑发丝炸散，整张脸只剩一只翻白望天的眼，情绪癫狂，气息暴乱。
他不受控制的浮上了空，九天隆一声响，应声阴云汇聚。
“想让我死？那便所有人，通通给本圣陪葬！”
姜布衣浑身龟裂迸血，伤口喷发魔气，俨然一副走火入魔之态。
他双手虚空一扬，隆隆几声，天穹便叠上了四重恐怖的雷劫。
“虚空为我歌，众生为我泣……呃哈哈哈！”
“来吧！祖源帝劫！”

第1202章 夺道之战！直视我，堕落者！
绝烬火域，岩浆底下。
“咕噜噜……咳哧！”
白蔹本还在吐着泡泡，忽然一个踉跄，整个人被压进了底部，呛了好几口岩浆。
他溺火了般扑腾了几下，才挣扎着从岩浆里冒出了头。
“师尊，大事不妙的感觉？”
“又大惊小咕噜……噗！”牧凛脚往上踹了两波，很快也冒出了头，一脸惊骇抬眸望天。
天穹之上，阴云陡现。
足足四层雷劫，交相叠加，遮天蔽日。
“圣劫？半圣之劫？”白蔹吞咽着口水，隐觉不对，半圣之劫哪有压迫感这么重的？
“不是圣劫。”牧凛见多识广，这会儿却也有点捉摸不透了。
但他足以肯定的是，这里头的哪怕一重雷劫，也不是半圣之劫可以比拟的。
那就只剩一个说法了……
“祖源帝劫？”
白蔹道完，些许傻眼，再惊呼道：“不至于吧，虚空岛有人封半圣就算了，多人封圣也算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敢封圣帝？”
牧凛一脸震撼，他也被这四重圣劫惊得不轻，失声呢喃：“还是四个人呢，同时封圣帝……”
“哪有四枚圣帝位格给他们？”白蔹猛揉眼，发觉不是眼花，“一枚都离谱！只可能是圣神殿堂的人，在这里封圣帝吧？”
“不可能。”牧凛摇头。
“那不是圣殿的人，会是谁？”
“圣山上的人，是不会在虚空岛封圣帝的，这绝对是意外，或者是有人被逼急了……”
“同时有四个人被逼急了？”白蔹大吃一惊。
牧凛呼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这会儿他已经想明白了，怒斥道：“蠢了不成，之前不也有同时三重三重的圣劫连着出现么？”
“某些特殊的禁忌么？”白蔹若有所思，或是宝物，或是绝地属性影响，这么想确实不意外了，“那师尊觉得，那个被逼急了的家伙，有没有圣帝位格？”
“必然没有！有也不能这么封，没有五大圣帝世家首肯，他这是拿命在开玩笑。”
“那他必死？”
“必死无疑！”
“那……师尊，我们还泡吗？”白蔹瞄了下岩浆，有些泡不动了，毕竟心急如焚——虽说也不知具体在急些什么，但就是急。
“还泡个鬼！”牧凛腾一下起身，到石边上将衣服穿好。
白蔹跟着照做，很快收拾好了一切，“师尊，我们去哪？”
这一问，可给牧凛问住了。
是啊，去哪呢？
去找徐小受吗？
徐小受现在必然是以圣奴的身份在招摇过市，说不得这么大的动静，也和他有点关系。
圣宫的人，去了根本也没法帮他，这可是虚空岛，鬼知道有谁全程盯着，或者事后回溯呢！
至于祖源帝劫……这么大的事，必然牵扯到了圣战。
牧凛确实想去看看，观礼也是极好的，但就怕这祖源帝劫带着不详，去到了会给圣战波及，杀死。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啥地儿可去了？
牧凛本在紧着腰带，忽然叹气，给腰带一松，将之扔在了石上，接着把衣物也给解了。
“没啥可去的，继续泡吧。”
“啊？”白蔹迷惘，这您还泡得动？您心可真大！
“别忘了，我们只是来云仑山脉看一看圣宫的未来弟子的，被卷入虚空岛，本就只是一个意外。”
“哦哦，好像也是……”
啵啵啵。
岩浆泡泡重新吐起之时，虚空岛上，能似这俩位泡澡客般拥有淡定心态的，几乎没有多少了。
四重祖源帝劫出现的那一刹，几乎整座岛上的炼灵师，都被压得趴下。
若说此前圣劫出现，众人还有前往观礼，顺带着蹭一波看有没有多余的封圣道基的心思。
这会儿，识相的、知晓内幕的，已然个个心头大骇。
“超越圣劫的雷劫……”
冷麒、修名月从地上爬起，只庆幸自己遇见了个好人，有早点离开罪一殿。
“祖源帝劫……”
已然脱离苦海环境，身居虚空岛某地，正在寻求出路的顾家两兄弟，面面相觑，担忧起了某位陈兄的安危。
在无数杞人忧天，结果见天真塌了的集体慌乱中，真要说淡定从容且还抱有参与心态的，也真有。
“来了！”
古今忘忧楼里，八尊谙遥望窗外，将杯中酒一饮置下，对着空余恨轻点头，“我得先离开一趟了，多的之后再叙。”
空余恨忙起身，从远方那触目惊心的雷劫波动上收回目光，“请便。”
八尊谙头都不回走向了木门的方向，正要推门时，身后传来声音：
“八尊谙先生，我能去看一看吗？”
“随便。”
八尊谙推开门，头都不回踏步离去，“你也是不可控的变数之一，好奇就看，不好奇就不看，不必问我。”
空余恨静静望着木门前背影消逝，无声坐回了桌位上。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摸着杯盏久久无法饮下，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良久，他起身，继又坐下。
回头瞧了一眼窗外的波动后，他再一点头，做出了决断，起身大踏步走向了木门。
“嘎吱”声中，光影变幻。
……
“杀了他！”
真煌殿遗址之上，黄泉面色淡然，像是丝毫不在意方才自己被控过一次。
姜布衣……呵！
欲使人灭亡，先使其疯狂。
梅巳人自然是不肯踏出这一步的，因为这样他的仇恨值最大。
黄泉无所谓。
他必杀姜布衣，除了三劫难眼之外，还要他的半圣位格，从里到外，完全剥光。
当然，现在目的又多了一颗三厌瞳目。
至于姜布衣渡劫封圣帝，这是必经之路，半分没有出乎黄泉意料。
这也是他能想到的，姜布衣脱困的唯一途径。
就是这人必然没有圣帝位格，此次渡劫，必死无疑。
——若他有，那简直不要更好，如此残败状态下去渡劫封圣帝，黄泉只等着坐收渔利即可。
“我来？”天人五衰愕然发现，黄泉的话，似乎是在对他说的。
“舍你其谁？”黄泉淡淡瞄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天人五衰却感觉自己被看透了。
以血世珠封圣，必先斩夜枭。
黄泉此前战姜布衣，真煌殿内就有夜枭封圣。
如此推联，天人五衰身上发生了什么，黄泉虽不太确定，却也略知一二。
此间之局，为了阎王，这个正封圣帝的姜布衣，天人五衰想打得打，不想打也得打！
“唉。”
苦于自己成了工具人的天人五衰只一叹气，便飞身追上了姜布衣的身影。
不死之身的自己，确实是打正封圣帝的姜布衣的不二人选。
“鼎给本座。”
黄泉手一招，天人五衰身形一滞，将伫有宇灵滴无头之身的青铜鼎松开，给掠了去。
“死！”
“都给本帝去死！”
虚空中，姜布衣面目狰狞，擎着顶上四重祖源帝劫，身躯却都在发抖。
这里头，一重是施展三劫难眼的代价，三重是被三劫难眼盯上的结局。
足足四重祖源帝劫，就是他姜布衣全盛时期，还真掌握有圣帝位格，都不可能渡过去。
当下瞧见悍不畏死的天人五衰还敢来招惹这个时候的自己，姜布衣勃然大怒，一翻手，云雾横扫而去。
“轰轰轰轰！”
九天一下四重雷劫，轰然而落。
天人五衰只觉头皮发凉，身上被云系力量缠上的同时，未曾感觉得到有任何伤害。
可那四重紫中发红的祖源帝劫，当场贯过姜布衣，往沾上了云系力量的自己轰来。
“啊——”
虚空响彻姜布衣杀猪般的惨叫，从身到灵到意，全是折磨。
避无可避！
天人五衰也骇然发现，自己也被雷劫锁定住了。
而以他的速度，甚至无法在雷劫灌顶时，企及到姜布衣的位置。
“嘭！”
只是被残余帝劫波动轰过，天人五衰浑身炸开血花，苦不堪言。
肉身上的痛苦他还能撑得住。
但这帝劫，仅仅第一道，就带上了心劫属性。
天人五衰脑海中各般魔鬼闪逝，浑身涌出了魔气，险些一下就走火入魔。
“桀桀桀桀……”
帝劫中心之下的姜布衣俨然半崩半疯了，一身是血，血肉模糊，还在不住狂笑，漫天的魔气应和着他披肩的乱发随风飞扬。
“魔鬼！”
“都是魔鬼！”
“尔等罪无可恕，当堕地狱！”
被祖源帝劫和走火入魔之力折磨得死去活来，姜布衣看似半疯，实则还能保持一丝丝的理智。
可仅存的这点理智，在此刻，也都被满腔怒火点燃。
姜布衣只觉自己要炸了！
整个世界也跟着要炸了！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不公平！
他绝不信，解放态&#183;天机神使在梅巳人一剑之下，会被控如此之久，贰号不愿就这般被打出最后底牌，仅此而已。
他更不信，黄泉看不出来他姜布衣的最后底牌，但还是决意逼迫至此，半点活路不给，就为了把他搜刮殆尽。
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梅巳人，都在等待一个外力介入。
以最小的代价，不用自己付出点什么，就可以打破僵局的外力。
而他姜布衣……
就是这个“外力”！
就是让人挥来使去的枪！
本圣乃圣，堂堂半圣，却被逼到要渡帝劫……姜布衣怒不可遏。
“死吧！死吧！”
“通通都给本帝去死！”
他一招手，云系力量肆虐而出，一部分波及到了落英界的方向。
“这家伙完全疯了。”
徐小受目色一颤。
圣劫他见过，然帝劫的可怕，未免更让人心惊肉跳。
他感觉自己过去了，跟天人五衰的下场没什么两样，一击就得出事。
而这一击，仅仅只是祖源帝劫的第一道……的余波！
“徐小受，冷静下来。”梅巳人转身望来，面色凝重，“现你所见，即大道之争，夺道之战。”
徐小受沉沉点头。
深海之下，水鬼曾对他说过，王座以上之争，都是大道之争。
大道之争，势必见血，一将功成万骨枯。
而今，姜布衣就成了那骨，在各方的利用催逼之下，枯不枯尚且不知，但他没退路了——俨然疯掉！
“他还没疯，他还有最后的救赎之路，不要小看任何一位半圣，想一想，他的后路会是什么。”梅巳人语出惊人。
但他显然没空对徐小受多作解释了，云系圣力波及而来之时，梅巳人转头就道：
“黄泉，老朽已然仁至义尽，不会再多帮你出手，也没有这个能力了。”
“你自己搞出来的事，你得自己解决。”
黄泉漠然的眼神扫来，却没有多说什么，瞬移而至，在云系圣力降临之前，掌心时间之力一旋。
嗡！
所有的力量退去，没有波及到落英界。
徐小受看到黄泉突然变得如此“好心”，再联想到巳人先生方才的话。
退路……
姜布衣，哪里还有退路？
这都祖源帝劫了，他又没有圣帝位格，必死无疑啊？
等等！
如果姜布衣没疯，他就是在装疯卖傻；如果雷劫可以不以渡过去的方式消失，那只剩下……次面之门！
徐小受脑海骤闪霹雳，通悟姜布衣的所有打算。
“以祖源帝劫之力，波及落英界，打破巳人先生这一剑，将贰号放出来——这是个大麻烦，帝劫之下，难以应付。”
“天人五衰出击之时，黄泉已将宇灵滴收入他的体内世界，黄泉也想到了这一点——姜布衣的后路，就是将水彻底搅浑，把宇灵滴唤醒，用次面之门，截断帝劫？”
徐小受顷刻头皮发麻。
半圣，果然个个都是老阴比。
都到这一步了，还有可能被搏出来生机？
“天人五衰！”黄泉逆转了云系力量对落英界的干扰之后，爆喝出声。
天边，天人五衰身子一颤，似是才从帝劫余威之下清醒过来。
“呼……”
他长长呵出了一口气，目中闪过猩红之光。
事已至此，没有任何再藏着掖着的可能了。
人家姜布衣都拼命了，自己这一方，也得拼上一个。
梅巳人不拼，黄泉不拼，只剩下自己了啊……不过刚好，半圣位格，正是自己所需！
“尬——”
一声枭鸣，啼破雷劫黑暗。
天人五衰身后忽然裂开一道黑色巨口，从中探出一个弥天之巨的黑袍死神虚影。
死神手握钩镰，横空一扫。
“剥魂之镰！”
徐小受一脸惊疑，这分明是夜枭的能力，天人五衰果然夺舍成功了？继承了夜枭的所有能力？还能直接用上的那种？
贰号的“匣”字同样惊颤，但微光闪烁，一语不发。
“死神之力？”
姜布衣愣是没想到还能从天人五衰的身上瞧见夜枭的祖源之力，这在他临死之前，给足了惊悚。
“那就一起死吧！”
他索性不挡，闪身一沉，坠入落英界所在方位。
剥魂之镰斩死他之时，力量必然也会波及到落英界。
梅巳人则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抵抗，如此，贰号就能破封而出。
这一镰，天人五衰胆敢斩下？
不敢？那他得承受多重的反噬之力？
“桀桀桀，跟我赌？”
天人五衰狞笑一声，目中猩红一闪，抱起了玉石俱焚的决心。
可他失去了理智，黄泉还会思考。
“收掉！”
“蠢货，给本座收了神通！”
天人五衰目光一醒，意识到该死的血世珠又想出来作妖了，急忙中断剥魂之镰，噗一口逆血倒喷而出，暂时脱场。
可黄泉就在落英界，他等待许久了。
姜布衣一落，他直接闪到了这人跟前，手中捏起了时空之力。
“崩乱。”
这一掌，当场印上了姜布衣的胸膛。
轰！
万里虚空当场炸溃。
姜布衣一瞬垂如老矣，浑身枯朽，发丝苍白，全身力量都被掏空，交代在了时间之力下。
“死！”
他竟也不闪，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反手将黄泉拥住，三厌瞳目重新从眉心裂开。
“唔……”黄泉一颤，这疯子竟然死也要控他。
“堕落指引！”
九天之上，天人五衰见状吞下一口血，赶忙双手掐诀，身上一道污秽之光射出，射中了姜布衣。
他一身绽放衰败雾气，如堕落之神，莅临尘俗，沉声道：
“直视我，堕落者！”
姜布衣完全承受不住气运被污染，以及血世珠和衰败之力的指引了，僵硬咔咔扭头，偏向了天人五衰的方向。
天人五衰右眼一抬，三花翻转，下达了两道命令：
“解控！”
“半圣位格，凝聚出来！”

第1203章 光！
姜布衣眉心处三厌瞳目瞬间失去了光泽。
头顶半圣位格也跟着凝聚而出，满溢的能量几要爆裂。
黄泉得以解除控制，单手出击。
这一击，直接掏进了姜布衣的眉心处，挖出了这颗此前就差半步，也能落入自己手中的三厌瞳目！
“啊——”
姜布衣吃痛惨叫，被天人五衰转意孔的控制，也跟着被外力打断。
他却连半圣位格都不敢花时间敛回来，趁着这波还神之际，一身云雾炸开，波及了方圆万里。
“降城云！”
漫天乌云，扯动了祖源帝劫，往下一沉。
轰！
所有人动作一颤，双膝一屈，各自被弥漫四野的劫云压逼而下。
梅巳人抓着徐小受就开闪，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
因为这个时候，天穹上的祖源帝劫酝酿好了，再要轰下。
“贰号！”
“你再不出手，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姜布衣凄声一吼，他愿意当这把枪了，他愿意为贰号付出所有，将之解救出来了。
但如果贰号脱困后不救他，他将再无婉转余地，必然葬身于此。
轰隆！
九天祖源帝劫降下四道紫红雷霆，一击，便将落英界砰然击溃。
“啊——”
姜布衣痛苦嘶吼。
落英界破，司徒庸人意识体自然回归肉身，但也跟着被雷劫余波波及，当场双眼一白，险些猝死去。
我只是一介小小王座，何德何能承受祖源帝劫……司徒庸人心声崩溃哭泣，却如垂死之人般，挣扎着抓出了他的边洛大衍盘。
嘭一下，罗盘被雷劫之力碾碎，他的身体则被天机闪出的道则包裹，卷入虚空消失不见。
“我，于混沌中苏醒……”
“我，于破败中诞生……”
肃杀之音，陡然响彻，声惊八方，凛冽四野。
徐小受震撼望着这一战，心里不由得捉急，他太想姜布衣死了，可姜布衣有点过于惨了。
但他又不想圣神殿堂得利，可贰号就要重新脱困、复活！
这个时候，就很需要有一个外力介入，如破坏之神般英武不凡的降临，将战局双方，一人一巴掌，完全打懵掉。
“老师……”
“打住你的妄想，不要试图参与其中，会被秋后算账的。”
“可我不……”
“不，你怕！你很怕！赶紧闭嘴！”
梅巳人三言两语扼杀了徐小受的痴心妄想。
他知道这个时候坐收渔利，恐怕徐小受真会是最后赢家。
但阎王的怒火，圣神殿堂的怒火，之后将全部倾泻在他梅巳人头上。
而梅巳人……
“放逐倒计时：两天！”
徐小受暗道可惜，不留痕迹瞥了巳人先生一眼，终于发现了古剑修也是有区别的。
如果这个时候是八尊谙在场，以他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恐怕就会是这般解答了：
“八尊谙……”
“快去！”
“啊？”
“三厌瞳目、半圣位格、姜布衣的人头，你不想要吗？你不心动吗？”
“我……”
“傻了不成，此时不拿，更待何时？出事了我给你兜底！去！”
当然，徐小受知道这个老八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嘴上开花，本质很不靠谱。
迄今，他没见着八尊谙的后手，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凡现在八尊谙派个人出现在现场，徐小受都敢冲上前，在这混乱的四圣局面中，莽一波生与死。
“天人！”
另一边，黄泉成功摘走了姜布衣的三劫难眼。
却也因为毗邻最近，被祖源帝劫轰得外焦里嫩，暂时无法动弹。
跟他一般同时陷入身子哆嗦，鬼畜抽搐的，还有抱在一起的姜布衣……
画面诡异中带着点荒诞，居然还有些激情。
天人五衰遁入死亡大道，转瞬闪出在了姜布衣身前。
他也不顾祖源帝劫的余波肆虐了，伸手，就捧住了半圣位格。
“啊！！”姜布衣脸色扭曲，如承万蚁噬心之痛。
干拔？
徐小受看得眉眼狂跳，这手段也太疯狂，太粗暴，太原始了！
“贰号救我——”
姜布衣凄声大吼，一个人完全扛不住祖源帝劫外加两位半圣的三方合击。
“呵……”
气流舞动间，解放态&#183;天机神使，应声登场！
从意识体到穿上圣洁之铠，展开十二光翼，顶上神圣光环，握住圣裁之剑，不过瞬息尔尔。
天道规则化作秩序之链，还插在贰号身上，给与他能量供给和身躯恢复的同时。
贰号闪身一剑，斩向了天人五衰、黄泉、姜布衣三人。
一剑三头颅！
刷的一下，徐小受感觉眼前世界，都要被斩开了。
何等惊艳？
三颗半圣头颅，就这样齐齐被斩飞出来了，简直离大谱！
知道你贰号快，但这解放态，快得有点不像是人了吧……哦，你本就不是个人。
姜布衣气得逆血攻心，一口老血当场喷洒而出，连带着脖颈也喷血。
叫你救人，不是这么救的啊！
本圣同宇灵滴签了契约，是自己人啊！
“时间逆转。”
黄泉飞空的头颅十分淡然，脱离的身体上指尖轻轻一弹。
时间之力飞动，虚空时轮一转，三颗头颅，回到了各自项上！
他分明还在祖源帝劫的余威控制之下，可身子突然一裂，往旁侧扯出了些许时空间的能量源点。
这些能量源点缓缓凝聚，汇成了又一个黄泉……很淡，只是虚影。
时间，在此刻，被分成了独立的三份。
一份维持着的是徐小受、梅巳人等完全不受波及的场外，正常流逝。
一份在场内倒退着——三颗头颅回到项上，贰号从解放态回到意识体。
最后一份，则落在了黄泉分裂出来的那个虚影之上，正在加速！疯狂加速！
徐小受感觉这一幕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我生我自己？
待得又一个黄泉凝聚成型之时，他才豁然惊醒，这特么不就是第二真身……不，半圣化身嘛！
打架打一半，发现人手不够，当场凝聚一个半圣化身，加入战斗？
黄泉这一手，给徐小受雷得无以复加。
这也太变态了！
时间之力，还可以这么用？
“嘣！”
隐约中，似是有古老木钟发条过崩，发出的断裂之音。
显然，黄泉也保持不住操纵三方的时间了。
且这三方中，还有两方属于是在竭力抵抗的半圣，他消耗太大！
扭曲的时间，随着崩裂之音出现，顷刻恢复。
眼前世界波纹一闪，像是在错误中找到了正确的流逝方向。
贰号从意识体刷一下弹成了解放态&#183;天机神使，没有任何过程，像是压紧的弹簧被骤然崩飞。
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第一想法——持着圣裁之剑，以在场三圣都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斩过去。
目标，三圣之头！
可是，黄泉分裂出来的半圣化身，在同一时间动了。
经过了时间加速，这具半圣化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初诞生之体，成长为了可随时参与战斗的成熟之体。
他闪到了三圣的前头，手中捏起了一个时之国，在圣裁之剑削来之时，轰在了贰号的身上。
“什么东西？”
贰号的感知中，在场前一息都不曾有过第四位存在存在，下一息则多了一具半圣化身。
凭空生成？
不！方才的时间，被加速了，这是黄泉临机而动施展的时间手段！
强大的知识库，令得贰号在瞬间推理出来了全部，并走向了思维正确的道路上。
可时之国太快，依旧将他和他的攻击，卷进了另一个时空之中。
“啊！”
姜布衣目眦欲裂。
他明明感觉自己的头飞起来了，下一秒头还在，而贰号的攻击，不奏效了……
黄泉！
该死的黄泉！
“既如此，都不要活，都给本帝去死！”
姜布衣身体炸成了云雾，连带着半圣位格也被炸成云雾，万里云烟，弥散罪一殿。
“时间逆流。”
祖源帝劫酝酿的间隙中，黄泉轻声细语，指尖再一动。
这一次，是姜布衣的本体，被分割成了独享两份的时间。
他的肉身是炸成了云雾难以恢复，但他的半圣位格本该同化成为云雾，此时却被逆转了回来。
再想按原定轨迹炸开，速度却慢得如同龟爬。
“时间，全错误了！”
徐小受远远的，甚至能瞅见半圣位格内的力量在敛聚，在一丝一缕膨胀，在触及到了大道规则的那一刹，想要同化成云雾……
啪！
适时，天人五衰双手捧住了半圣位格，在其化作云雾之前，猛力一拔。
姜布衣炸散的万里云雾本体剧烈颤动，像是浑身每一个细胞，每一粒烟尘，都在溢血。
云烟，染成了血红！
半圣位格，给当场拔出！
“啊啊啊——”
有如恶鬼凄吼般的痛苦咆哮在四面八方响彻，半圣位格被人强行掠夺之痛，姜布衣毕生难以承受。
“回来！”
“给本帝回来！”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啊！”
轰轰轰轰——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在黄泉决绝、天人五衰冷漠的目光注视下，四道祖源帝劫同时不留情面降落，意指万里血烟姜布衣！
“痛，太痛了……”
徐小受头皮发麻，食指抽动，只觉这个惨淡的画面，独缺一个凄美伴奏。
他能看得出来，这一劫，失去了半圣位格的姜布衣，绝对扛不住，必死无疑。
而这，也还只是祖源帝劫的第三劫。
“天机世界。”
关键时刻，解放态&#183;天机神使手一扬，胸前射出了一道由天机道则勾勒交织撑开的玄奇世界。
四道祖源帝劫轰在了椭圆笼罩全场的天机世界上，往四方斜散而去。
可强大的力量，亦顷刻将这世界轰烂。
贰号的速度，太快了！
刷刷几声，徐小受又回忆起了此前被这战争机械支配的恐惧。
四道被分开的祖源帝劫之下，几乎是同时，闪出了四个贰号的身影。
圣裁之剑裹上天机道则，凌空四斩。
“粉碎之剑！”
嘭嘭嘭嘭！
四道粗硕的雷劫被当场劈碎，化作无尽能量炫光，往四面八方炸开，给罪一殿的黑暗，缀上了漫天星辰。
帝劫之力，弥散万里。
“这就是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真正的速度，和攻击力？”徐小受瞠目结舌，眼神不由瞥向了老师。
“不要试图招惹四神使，后果很严重。”梅巳人波澜不惊道。
可您方才控住的，就是这种怪物啊……徐小受唏嘘不已，一山更比一山高，莫过于此了。
“我们得跑了。”
梅巳人一点看戏的心思都没有，脱困之后，拉上徐小受，叫上了小白鼬寒爷，就要离开此地。
可突然，三人动作一僵，停了下来。
……
“隆隆隆！”
另一边，祖源帝劫快速变异，这是有半圣挑衅它了。
在旁边打渡劫者就算了，还打到它祖源帝劫身上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黄泉怔神。
他一时想不破贰号为什么要拼死为姜布衣挡这一劫，这样做，帝劫变异，贰号也得被拉入渡劫状态之中，吃力不讨好啊！
因为同情？
可笑！这根本不可能！
“咻。”
光，忽从天边闪起。
黄泉脑海里有如闪过霹雳，一下通悟。
“万道迟退！”
他下意识再使用了这一式灵技。
可是，祖源帝劫不仅变异，力量还波及了到了战场之外。
现在要逆转时间，就不是逆转一个人，一小块地的时间了。
而是要逆转几乎小半个罪一殿，包括贰号、姜布衣，乃至祖源帝劫的时间！
“黄泉大人？”天人五衰收好半圣位格本在等待溜走，惊眸望来。
“失败了。”黄泉心情沉重，祖源帝劫的时间，哪里是他可以逆转的？
他要能逆转，就不是半圣，而是圣帝！
贰号方才斩劫所图，不在拯救姜布衣，而是要将颜无色，放进场内来！
“跑……”
黄泉一字之音尚未定下，一道幽光射来。
姜布衣苟得一命，却不像黄泉那般，还要担忧颜无色——他已再无多余的什么可以失去。
光脚了，就再不怕穿鞋的！
姜布衣第一时间，不是去管天人五衰手上捧着的属于自己的半圣位格。
而是穷尽毕生之力，以夺舍的方式，将自身能量，注入黄泉。
幽光入体，黄泉受控，一时僵滞。
“宇灵滴！”
“给我宇灵滴！”
姜布衣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黄泉口中吼出。
他根本不想要夺舍黄泉，他也知晓自己夺舍不了。
但借助夺舍之法，这是他在失去了三厌瞳目之后，唯一能稍稍操纵一下黄泉意志的手段。
黄泉体内时空之力勃发，顷刻把姜布衣轰出身体。
同一时间，他却发现自己在方才一刹失神受控后，已从体内世界中掏出了青铜鼎。
而被轰出体外的姜布衣，血烟卷起青铜鼎，如夺至宝，亡命逃窜。
“蝼蚁之徒，安敢入本座之身！”黄泉眸底闪过怒色，同时还有猩红之色。
“黄泉大人，没时间了，我们该跑了！”
好在阎王有两个人，这下轮到天人五衰清醒着及时制止了受血世珠影响的黄泉。
黄泉这才回过神来，察觉到金色水滴还在身体内，转眸瞪了天人一眼，脚下空间之力闪出。
“呃？”
阎王二人，突然也僵在了原地。
……
“宇灵滴！”
“本帝要你活着，你就不能死！”
另一边，顶着上方轰鸣酝酿着的第四波祖源帝劫。
姜布衣硬生生给虚弱无比的自己还挤出了一滴半圣精血，滴在了青铜鼎内宇灵滴的无头之身上。
头颅，缓慢恢复……
这速度简直教人抓狂。
姜布衣魔怔一般，不顾后果，索性凝出部分残魂。
半圣精血连灵魂之血双管齐下，宇灵滴快速恢复，很快冒头。
这位灵部首座头一凝聚回来，还没看清周围。
姜布衣勉强化形，惊慌失措瞥了头顶祖源帝劫一眼后，捧着宇灵滴的头颅就劈脸咆哮，唾沫横飞：
“次面之门！”
“给本帝将次面之门召唤出来，截断祖源帝劫！”
“不然本帝抱着你，大家一起死！”
宇灵滴傻眼一般，怔然抬眸。
九天之上，四道祖源帝劫酝酿成功，即将劈下。
“啊这……”
宇灵滴脚一软，险些晕倒，像是短暂没法将眼下发生的一切，同他失去意识之前的画面联系起来。
“发生了什么？你在封圣帝？你这是，你怎么了……”
“闭嘴！给本帝闭嘴啊！次面之门，截断帝劫——就这个条件，你完成了，本帝给你当牛当马都行！”
“呃，次面之门，已经送给黄泉了……”
“那他娘的肯定是假的！你小子诡计多端，怎么可能送出去真的？本帝要次面之门啊啊啊！”
“那，就是真的……”宇灵滴弱弱喃道。
“……”姜布衣瞳孔定格了颤动。
这一刹，时间像是停止了，世界无比安静。
姜布衣无声抬眸，瞥见了远方僵硬的梅巳人、徐小受、寒爷。
瞥见了同样愣在原地的黄泉、天人五衰。
瞥见了青铜鼎内讪讪缩头的宇灵滴。
——世界，为什么是灰白色的呢？
“本帝，要你何用？！”
姜布衣一声爆吼，勃然跳起就是一巴掌，当场将宇灵滴的头颅打爆。
逃！
既然夺不到次面之门，只剩下下之策，硬抗着祖源帝劫离开此地，去其他地界寻求活路……
一定会有活路的！
一定！
姜布衣扔下青铜鼎，他已无力面对黄泉、天人五衰合击，只想化作血烟即可遁走。
咔！
才一开遁，血烟一僵，姜布衣重新汇出了人形。
“跑不了了……”
整座罪一殿，完全被不知名的伟力封锁，谁也无法利用规则、空间、遁术等能力离开。
姜布衣再次看向梅巳人，再次看向黄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拨人感觉上想跑，却突然不想跑了。
不是不跑，而是无能为力！
光，从远方亮起，骤然闪近。
闪进了罪一殿，在极高之巅，在雷劫之下，徐徐亮起。
“呼……”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被拘在时之国内，却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哪怕他现在身上挂了祖源帝劫，他依旧双手摁住圣裁之剑的剑柄，将之插进了身前空间之中。
微微颔首，以示礼敬。
“光！”
一字飘落。
虚空剧烈颤抖，如被莫大气压层层刷下，疯狂扭曲。
一轮炽白烈阳，有如旭日东升，在远方之光定格于天之时，凭空而成！
天地，在此刻失去了颜色。
连属于祖源帝劫的紫红，都在炽白之下，聊胜于无。
“轰隆隆！”
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祖源帝劫，在强光之下突然闪出、降下。
姜布衣失去了思考能力，绝望等待死亡。
便这时，背光的黑暗中，倏然闪进一个黑色身影。
他屈臂一打，变异了的祖源帝劫轰然溃散，继又被同化成光尘，消碎成能量。
所有人抬眸视去，在勉强适应了刺眼强光之后，瞧清了来人真容。
那是一个老头。
他有着淡金色的微卷头发，穿着一身华贵镶金缀玉的长袍。
当他的形象得以在所有人眸底勾勒完毕之时，正义的烈阳也已在黑暗之中完成了诞生。
光，渗进了每一个角落。
晦暗且雾霭沉浮的罪一殿，亮起来了！
从来没有人见过光明照耀之下的罪一殿，大家都只是灵念粗略扫过，能视物就行。
但此刻，罪一殿亮起来后。
得见战场是满地狼藉、碎石漫野。
可远方还有迷宫围墙，迷宫围墙上并非真的光滑无物，而还有一些人、兽雕纹，栩栩如生。
围墙在轻微的移动。
每一次动，便会溅起尘糜，在光束下隐隐沉浮。
视线往上，越过破烂的空间，可见极高的穹顶之上有巨大无比的横梁交错。
除了中间被各番雷劫、各种大战余波轰得破洞外，通过远处保存良好的，依然可以看出罪一殿大殿其实有很是华贵的内饰。
这里，原来本该如此美轮美奂？
徐小受头皮发麻间，思绪猛然拉回来，定格到了那个老头之上。
他就是……颜无色？
烈阳之下，光明之中，一头淡金色头发的颜无色伸手用力拍了拍脑袋。
他神情隐含暴躁，似乎经受过什么不堪，声音无比萧杀，压抑着无尽的愤怒：
“一群生活在臭沟脏水中的腌臜无礼之徒，一帮躲藏在犄角旮旯里的蝇营狗苟之辈，在这里叽叽歪歪，图谋个屁呢！”

第1204章 圣陨！
三帝，颜无色！
一人进场，各方皆停。
所有人抬眼望去，只觉那沐浴在炽光之下的金袍老者，与天齐高。
“不要动。”
“再控制好你的心跳，也不要跳。”
梅巳人凝重传音过来，徐小受早有所察觉周围环境的异常，一动不敢动。
烈阳当空，九霄之上轰鸣几声响，再是四道祖源帝劫降下。
然而此次，姜布衣甚至还没有动作。
便见那紫红色的祖源帝劫在降落途中，像是被无数透明的光线切割而过，当场分化细密的雷线，往四方射去。
雷线散射，又被切割成雷雨。
雷雨点点，再被切割成雷雾。
雷雾又被切割，消散成了光点，最后化作虚无。
偌大一击祖源帝劫，在层层削弱之下，当场消散于无了？
“受到惊吓，被动值，+1。”
透过“感知”，徐小受瞧见了祖源帝劫降落之前所不能察觉到的一些细节。
因由雷劫轰击，罪一殿内，被打显出来了一些充斥在这方世界里的细密光线。
这些微不可察的光线，在光渗透进每一个角落时，分明已经刺透在场万物。
包括人、围墙、大殿……构造成了一个看不见的，但美轮美奂的光系网格世界。
梅巳人、黄泉、姜布衣，乃至徐小受自己，肉身之上，全被光线穿过，无一例外。
如一动，或许便要似那祖源帝劫，被瞬息切成碎片。
这，就是方才所有人在光出现之后，突然不动了的原因。
这一幕，似曾相识！
徐小受回忆起了八宫里一战。
彼时苟无月座下，就有一位光属性的斩道白衣，名为尝翼。
他使用了一式“光线律动”，控住了全场。
有人胆敢一动，便会被充斥在世界之中的细密光线，当场切成碎片。
徐小受犹记得，那是他一次性获得最多被动值的时刻，高达极限值“9999”。
瞬息之间，被造成超过万次的伤害！
而今，颜无色的能力，就同尝翼此式一模一样……不，犹有过之。
这二者，有无联系呢？
那位白衣尝翼仅仅只是斩道，颜无色却是巅峰半圣，炼灵之光！
在他本人都还没进场之前，整座罪一殿，就已经被他掌握了，如同被圈进了他的界域之中？
只不过，哪有这么强大的界域？
“这是‘光能世界’，属于颜无色的界域，可以说是炼灵界最强大的几个界域之一。”梅巳人传音。
真是界域？
徐小受差点没瞪大双眼，却及时控制住。
所以，并非炼灵师不强，也并非到了太虚层次，界域就会跟不上战力了。
而是以前见过的炼灵师，鲜少有能把界域修炼到同他修为境界一样的高度上去的？
是了……
在半圣之下的同境界里，大多数炼灵师，总得被古剑修压一头，难显峥嵘。
但颜无色显然不在此列，他是炼灵之光，是炼灵界的扛把子，他的各项能力，均有着力压同境界古剑修的高度？
“这个光能世界，有多大？”徐小受嘴不动，唾沫都不敢咽，却忍不住传音。
他“感知”囊括万里，却发现万里之内，全是光能世界！
得以想象，也许整个罪一殿，都已被无形的光线穿透。
毫无疑问，徐小受的传音，被在场诸圣拦截了。
不约而同的，黄泉、天人五衰、姜布衣、寒爷……大家各自都还没能适应光能世界，各自都无法控制好自己的下意识动作，眼球一溜，瞥向了徐小受的方向。
什么时候了，你在纠结这个？
下一秒……
“啪啪啪啪！”
黄、天、姜、寒四大半圣，各自双眼飞出了血花，瞳珠被无数光线切碎。
飞溅的血花在半空再被切碎，化作血雾；飘落之时又被切碎，消散于无。
“受到腹诽，被动值，+4。”
“受到锁定，被动值，+4。”
一句话，四圣为我眼瞎？
徐小受看得眼皮一跳。
下一秒他右眼也被切碎了，短暂被血液糊住，待得血色也被切碎时，眼前世界才恢复光明。
“受到攻击，被动值，+9999。”
颜无色笑意岑岑的望来，随口应道：
“光，所照拂之地有多大，光能世界便能蔓延有多广，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也就是说，只要这老头子想，虚空岛都可以在他的掌控之中？
徐小受心头惊骇，却不敢点头回应。
梅巳人传音道：“光能世界再有异动，使用无剑术，就在下一波祖源帝劫到来之时。”
如此，便能脱困？
徐小受脑海里快速回忆起无剑术的运用之法。
也就还好巳人先生此前给他演示过了八大剑术各自的第一境界。
不然这会儿，徐小受只剩个消失术可以用了。
但要在现场这么多半圣面前玩彻底消失，那将反会是最瞩目的那个。
说不定第一个死的，就是敢这么做的自己。
“好的，我记住了。”徐小受故意传音。
啪！
天人五衰的眼球又炸了。
他忍不住头一偏，却及时止住了这个动作，结果还是整个脑袋被切碎掉。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差点没笑喷出声，大家都适应了，怎么就你天人还在关注我？
等等！
来自天人五衰的诅咒？徐小受表情忽然僵住。
时之国中，贰号并不曾像饶妖妖那样，被困于时间之力中，无法情绪自拔。
于他而言，颠乱的时间，不过是让他重塑了一遍过往罢了。
哪怕是知识库里的信息再混乱，再反复来回折腾。
贰号自身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依旧能掌控好思维中的一切。
但凡不是身体上的退化，时间之力，就无法持续性控制住这位天机神使。
黄泉的时之国是强，对贰号来说只有空间禁锢这一层，起到了略长时间的控制作用。
提剑，一斩！
周身时空道则劈碎，贰号从时之国中走了出来。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针对环境强大的处理能力，令得贰号可以从容举步。
每走一步，他的身躯在细微之处自动分裂，于光线切割之前完成了分离，越过光线后又再次聚合。
分分合合，行走于光能世界中，贰号如入无人之境，完全不受影响。
“颜老。”
他率先对着颜无色点头，而后不见感情的将自己掌握的所有情报，具数陈出：
“夜枭阵亡，已被天人五衰吞噬，天人用血世珠封圣成功，亟待更换半圣位格。”
“饶妖妖剑意同黄泉时空之力去过同个方向，应是血界，而今黄泉归来，不见饶妖妖，推测她受了血界环境和时间之力的影响……在此地斩黄泉真身，饶妖妖应可脱困。”
“姜布衣三颗三劫难眼，一在徐小受身上，其余的和最后一颗三厌瞳目，都在黄泉、天人身上，其半圣位格为天人五衰所夺，已经无救。”
“梅巳人无法出手，最多再行一剑，推测放逐倒计时只剩一两天。”
“寒天之鼬战力不高，这位颜老打过，应该知晓。”
“徐小受状态诡异，不见他使用免死令，早该规则死亡，迄今还能活着，缘由暂时不详……他之前入过特殊状态无法动作，推测和虚空岛之灵有关，四成概率。”
“次面之门从宇灵滴交到了黄泉身上，真伪不辨，宇灵滴在那，尚未死亡，可以验证。”
贰号道完一指，颜无色顺势偏头望去。
话是说着没死，但贰号不指，颜无色还真看不出来那坨鼎内破烂的无头之身，叫做灵部首座宇灵滴。
他记得，这个小伙子，明明是个小伙子来着。
徐小受听完贰号的分析，背脊都在发寒。
这位天机神使太可怕了，简直是在战场上装了一个拥有超强计算能力的智能大脑。
在这般乱战之局中，场内、场外的所有信息，他还能捋得如此清晰。
跟这样的人打，什么时候被算死了，可能都还不知道自己死了！
“麻烦事一大堆，你不会说一件，让本帝处理一件么？”颜无色略显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回忆了一遍，发现自己前面的都快忘了，但对宇灵滴的印象最深。
于是第一动作是伸手招来了青铜鼎，给无头之身滴入了金色圣血。
全场看着，默不作声，也无动作。
“彼此牵连，一件一件说，事后你得骂我。”贰号摇头应道。
颜无色倒不是真计较这些，瞥了侧方某位剑圣一眼后，开口讥讽：“你打不过梅巳人？”
“意外。”贰号不曾羞惭，平静道，“再来一次，结局两说。”
徐小受心道你是记录完了巳人先生的剑招了吧？
可望着宇灵滴一点一点恢复，他心急了，想要传音给巳人先生，又怕被拦截。
“别动。”
梅巳人适时传音提醒。
徐小受压下焦躁，隐约觉得内有玄机。
是啊，为什么大家都不动呢？
黄泉忍一波痛，用时空属性转移一下，光能世界应该就对付不了他和天人五衰了才对吧？
大家都这么给颜无色面子吗？他多大脸啊！
一步一步，等这老头来秋后算账？
其余人等得了，姜布衣等不了了，见这二圣议事完毕，他终于找到缝隙插嘴，颤声道：
“颜无色救我！”
“我现在是你们的人，我同宇灵滴签订了契约！”
颜无色偏头望向贰号，见贰号点头，这才抬眸眺向了天边的祖源帝劫。
又一波雷劫酝酿完毕，即将落下。
祖源帝劫是一波更比一波强，光能世界意外为姜布衣挡了一劫，已是莫大帮助。
接下来，颜无色也不敢出手了，否则他也得给帝劫盯上！
“啧”了一声，颜无色道：“别说本帝了，道小子来了都救不了你，你怎么想的，在这里渡祖源帝劫？”
“这都是为了救宇灵滴和你们的天机神使！”姜布衣眼眶怒红，浑身魔气缭绕，却一动不敢动，“本圣被逼无奈！”
颜无色见其惨状，于心不忍，毕竟也算多年相识，他看向贰号：“有办法吗？”
“说了，没救。”贰号道。
“听见了吗，你没救了。”颜无色表情同情的复述一遍，像这样做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姜布衣怒火攻心，身子一抖，却被光能世界切成了血人，急忙停止动作。
他失神了。
动不能动。
反抗没法反抗。
只能静静等待死亡。
希望的光，终究是不曾照拂到自己未来的命运上吗？
“救救本圣吧……”姜布衣唇齿一动，无声呢喃，下颌便碎了，凄惨流满一地。
轰隆！
祖源帝劫，如期而至。
颜无色眯了眯眼，一挥袖。
姜布衣身周，以及同祖源帝劫连通的空中，细密光线全部消失。
这既是对祖源帝劫的尊重，亦给予了姜布衣最后的尊严。
“哈哈哈哈……”
姜布衣如释重负，癫声一笑，身形化作血烟，反欺而上，选择直面祖源帝劫。
他在北域普玄姜氏还有最后一具未完成的半圣化身。
可于祖源帝劫而言，这没有多大用处。
若是假死寄神回归圣神大陆，待得于北域重生，此举同样会被视为挑衅祖源帝劫，照样会再次引来帝劫。
而且，这假死之法能不能成，尚不一定……
姜布衣放弃求生了！
最后时刻，他不想让整个北域普玄姜氏，为自己陪葬。
就做回自己吧！
穿过罪一殿，鸟瞰虚空岛。
行进途中，姜布衣穷尽了毕生最后一丝气力，将浑身血色洗净，将本体，解放成了最为瑰丽的仙彩流云。
这份美好，就如那日道成之时，七彩洒向北域，圣音遍传四方。
帝劫降时，姜布衣甚至已无力凝聚成型。
可仙彩流云汇聚勾勒，画出了一个高卧于空的云中圣人虚影。
他倒提酒壶，姿态肆意，笑看帝劫到来。
“圣，不可辱。”
恬淡的圣音传遍虚空岛，惊得满岛炼灵师，抬首眺望。
轰隆！
紫红帝劫降落，七彩流云飞溅，圣力的光点，遍洒虚空岛。
“呜……”
大道呜咽，万物哀鸣。
虚空岛上的炼灵师不由心生悲伤。
哪怕九成九的人不曾经历过这种事，此时亦能从大道之中得见真知。
圣陨！
就在方才，就在帝劫之下。
有一位真正的半圣，渡劫失败，身死道消。
霎时间，所有人脑海里几乎都闪过入岛前了解过的大差不差的讯息：
“天空之城，是有着封圣道基。”
“然一将功成万骨枯，这里更能埋葬各地太虚、半圣，以各种方式。”
徐小受不知该如何形容心头复杂。
他亲眼见证了圣陨——从一开始同姜布衣博弈，到如今见证他的死亡。
该说，自取其辱吗？
不！
姜布衣从头到尾，只是急了点。
但展现出来的算计，一般人真顶不住。
他之圣陨，只能怪这局内跟他博弈的，个个都比他阴，且比他能忍。
无论是从没露过面，但一直掌控着圣神殿堂一方行动的道穹苍。
还是从姜布衣招惹水鬼开始，便必然也会盯上他的某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八。
还有最重要的正面针对他的黄泉、天人五衰。
只能说……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注）。
心头唏嘘，并不曾持续多长，因为自身生死，尚且不明。
就在姜布衣圣陨之前，在祖源帝劫最后一波落下之时，在巳人先生说的那个关键节点到来之际。
徐小受尚未使用无剑术，就清晰看见，战场中有人动了。
这第一个动的，是黄泉！
……
注：这句是曹雪芹曹先生写的，出自《红楼梦》。

第1205章 阎奴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天人！”
身上时空之力绽放的同时，黄泉一声顿喝。
应声而起的，是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的天人五衰，他等了许久！
最后一波祖源帝劫，即便颜无色把姜布衣周边，和姜布衣与帝劫连通的空间之中，清出了一条可供雷劫轰落的通道。
然祖源帝劫的威力，依旧将光能世界中那些微不可察的光线干扰到，隐隐显出了肉眼可察的光泽。
“嗡！”
血世珠快速从天人五衰头顶腾空而起。
若说在这光能世界中，还有什么东西可以不被切割开来。
贵为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血世珠，是天人五衰唯一可以确定的——哪怕他连血世珠是什么材质构成的都不清楚。
“吞！”
再不想利用血世珠的能力，这会儿，天人五衰也得借用一番了。
果不出所料，光能世界没能将血世珠切开。
猩红之光在一字之音落定时，洒遍全场。
血世珠像是从内部世界张开了血盆大口，把周遭属于光能世界的透明光线，一把吞入其中，化归己用。
“灾难之主！”
腰背一拱，一头由纯粹衰败雾气铸就而成的灾难之主拔空而起，高大凶狠。
几乎同一时间，天人五衰单手成印，将之引爆。
“堕落之境！”
轰一声响，灰褐色的衰败雾气沾染着闪烁猩红之光的圣力，往四面八方撒下，纷扬如同雨雪。
光能世界之中，每一根被衰败雾气触及的光线，都如冰雪消融般顷刻失去了光泽，最后堕落、衰败，终归虚无。
瞬息功夫，颜无色的光能世界，被破开了巨大的一个缺口！
而黄泉，刚好就身处在这缺口之中，可以有更多的动作。
电光火石之际，他的动作似是比天人五衰慢了半步，实际上却要比天人五衰快上许多。
只不过，双方呈现出效果的速度，以天人五衰破界为先，黄泉次之。
这里头，时间分明已经被玩弄了！
然黄泉的速度再次，于精妙的时间控制下，二人配合毫无断档。
“时空裂谷！”
黄泉手一扬，背上伤玄剑解开了缠绕的绷带，往天穹斩去。
轰隆巨响间，偌大罪一殿，以及充斥了一切的光能世界，尽皆被斩出了一道横跨虚空南北两端的时空裂谷。
从下往上看，若以天为地，苍穹便有如从中被人一剑劈开，分成两半。
大裂谷就是那倒悬的天堑，规则无法遏制分裂，光能无法阻抗剑伤。
若说天人五衰的突然出击，是将光能世界撕开了一小道裂口。
那以十大异能武器之一，能对一切人事物造成真伤的伤玄剑为基础，黄泉此剑，便是将这裂口，扩大到了连颜无色都无法修复的地步。
虚空岛上遍布四地的炼灵师们，在观见圣陨之时，已经感觉到这座巨人国度的危险性在大大提升了。
不曾想还是罪一殿的方向，圣陨之后，天空二度裂开！
不是圣劫，不是帝劫，单是被人一剑斩断！
这一看，之前的圣陨就不像是正常情况下能发生的，说不得虚空岛上的圣陨异象，才堪堪开始。
接下来，还有二、三……乃至更多！
“逃！”
一剑斩破光能世界，可黄泉依旧畏惧老牌半圣颜无色的能力。
这位可不是姜布衣。
单从战力层面上论，十个姜布衣绑一起，可能都不会是这位主战型巅峰半圣的对手。
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对三帝的选拔标准极为严苛。
简单概括之，你要想坐到这个位置上，就要发挥出半圣能媲美圣帝的才与能来。
而达成这一点最基础的条件，战斗力得先过关。
黄泉并不想浪费多余的气力在颜无色这个难缠的角色身上。
他的目的，已超十二分完成。
姜布衣圣陨，半圣位格到手，次面之门到手，三劫难眼、三厌瞳目也到手。
这一局中，他完美完成了拖延、斩杀、掠夺等所有目标。
如此，还留下来做什么？
给圣奴的人擦屁股吗？
提至圣奴，就不得不提一下黄泉刻意留下的最后一颗三劫难眼。
他当然不是没有时间在此前停下来跟梅巳人，跟徐小受要走这一颗泪家瞳。
但不行。
阎王的人跑了，圣神殿堂的暴怒之火，总得有人来承担。
这一颗泪家瞳要是也在阎王身上，圣神殿堂就会不死不休。
但留了一颗在圣奴成员身上，断后的事情，就会成为他们的事了。
至于圣奴之人最后能不能保得住这颗三厌瞳目，黄泉一点都不关心。
虎口夺食，已是不易。
怎能连口汤都不剩下，一并自个儿喝了呢？
人家能保得住是他们的本事，想要，之后再说。
人家保不住……这本就是黄泉留给圣神殿堂最后的面子，保不住，正常不过。
“千万不要回头！”
时空裂谷之中，黄泉甚至刻意扭曲了时间，带着天人五衰从自己出手的前半息就开遁。
这样卡下来，两人一逃，刚好就是时空裂谷被斩出之际，时间上丝毫不留空白。
毕竟，光太快了！
颜无色的战斗意识，也让人无法忽略！
只有马不停蹄从时空裂谷中冲出虚空岛的规则束缚，从时空间碎流中杀到圣神大陆去。
接下来，才能算是自由。
是的，黄泉的想法，就是强渡，同叶小天的尝试一样！
这是属于时间、空间系炼灵师最强大的底气。
可但凡这中间被耽搁了点什么，黄泉也无法保证，他和天人两个人，能完好无损从虚空岛上，彻底逃离。
在外人看来，战局内的变化是极为快的。
黄泉仅一动，天人五衰的时间被模糊了，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二人即刻就消失在了原地，往天上遁走。
紧接着，天穹上就出现了巨大的时空裂谷，黄泉和天人五衰刚刚好，闪进其中。
“好快！”
徐小受心头一紧。
他战斗意识可以，算是能看破阎王一方的动作。
归根到底，时间属性太过强大，在黄泉手中，可以玩出太多的变数来。
但现场中，比这更快的，显然也有！
颜无色扭转不了姜布衣的死局，所以顺带着送他一程，可这不代表他对圣奴、阎王之人，漠不关心。
几乎在光能世界有所异变，也就是天人五衰出手的那一瞬，颜无色他就意识到了这些个蛇鼠之辈，又要造次。
含笑侧眸望去之时，阎王二人，已入时空裂谷。
“啧……”
颜无色半边嘴角一掀，身影化作光点，消逝于无。
再次出现时，他竟也跟着闪入了时空裂谷之中，就像是预判！
但从他同处于时空规则牵引之下，身形变得异常模糊的黄泉、天人五衰二人肩并肩同行同速遁走于圣道之中的场面看……
这根本不是预判！
而就是战斗意识跟上了，在黄泉出手的瞬间，摸清了他的全部退路！
“颜……”
天人五衰本受黄泉支配，跟着身形遁于时空大道，却在察觉不对倏然回首间，瞧见了颜无色含笑的脸——不可谓不惊悚！
这位三帝之一，下身化作了光，上身却保持不变，风轻云淡。
他左手托着右肘，右手捏着下巴，怡然自得，边跑边笑：“有如龟爬。”
“颜无色？！”
天人五衰也有被别人吓到的时候了，眼瞳一缩，肉眼可见的紧张。
下一息，右眼灰色三花翻转，天人五衰试图启动三厌瞳目。
“绝美之眼。”
颜无色似是在赞叹，悠然得一点都看不出是在战斗，只虎目一睁，从瞳孔处提前射出了两道炽白的光。
嗤！嗤！
处于时空规则牵引之下的天人五衰，整张脸唯一裸露在面具外的双目位置，当场被白光穿透。
那两道比三厌瞳目还要快的光束，不仅洞穿了天人五衰的虚实之态，从其后脑射出。
连带着还制止了天人五衰几乎所有的行动力，光能扩散之下，将之气海圣力打得紊乱。
最后，还扯着失控即将掉队的天人五衰的身体，吊着跟黄泉继续肩并肩同行。
“呼~”
颜无色甚至凑近了些许，撅起嘴，往黄泉耳朵吹了口气，虽然处于时空规则之下的黄泉感受不到就是了。
“这么认真赶路，是要赶着去投胎吗？”
时空裂谷之中，这一声落后，三道身影遁入黑暗，彻底消失不见，连徐小受都“感知”不到了。
下一秒，一点白光绽放，倒悬于天的裂谷中，陡然生出了一轮白色烈阳！
虚空岛上之人纷纷抬眸，瞅见异景。
便闻轰隆一声巨响，那裂谷当场炸散，时空间之力甚至没来得及氤散而开，就被同化成了光的颜色。
尘糜起又浮，那座巨大的黑色黑谷，一下被染成了炽白。
颜无色出手，天地从不参染其他颜色。
“万道迟退！”
黄泉不惊不忙，也不见骇色，在烈阳当空之际，背生古老钟表，指针往后一错。
“厉害哦，方才就是这一手，在先前将本帝耍得团团转吧？”
“可同样的招式，在人有防备之后，就不该对他出手第二次了，这道理，黄泉首座可懂？”
颜无色一边嘘声鼓掌，一边用双目中射出的光线拖着天人五衰不掉队，一边调用了体内圣力，往天穹散开。
“万景穿衣！”
时空裂谷中升起的白色烈阳也炸散了。
糜烂的光线却又汇聚成肉眼可见的一条又一条，往虚空岛四面八方凌空射出。
瞬息之际，光线扎进了奇迹之森，扎进了血界，扎进了堕渊……
它们扎入了九大绝地之中，扎入了虚空岛的边缘地带，凭空拉开了一个似是得以囚禁岛上所有生灵的巨大鸟笼。
咔！
万道迟退的指针往后一错，却有如损毁了般，遭遇到不可抗力，没能错成，还在原位。
黄泉瞳孔终于一颤。
“嘿嘿。”
颜无色看到这里，老脸肉一扯，贱兮兮笑了。
万景穿衣的所有光线的源头，汇聚在了他身上，像是给他穿上了足以媲美白阳一般的璀璨圣衣。
他继续拖着天人五衰，与黄泉同行而遁，边笑边道：
“所谓时间，终究有限。”
“所谓人力，终有穷时。”
“诚然黄泉首座能以一己之力，通过改变一个小地方的时间规则，继而影响到身处外地的某某某。”
“然本帝现与虚空岛绑定一起，个人时间又与这座巨人国度的时间交错到了一块。”
“你想改变本帝的时间，亦或者是虚空岛某地的时间，都绕不开整座岛屿与我。”
“时间之力是强大，可你黄泉太嫩了，才刚封圣啊！”
“你有这个能力，将本帝连同虚空岛，一起倒退到一息之前么？”
答案，显然是没有，显然是不能！
要真能倒退，九大绝地发生的一切，也得回到之前，三帝之一颜无色所有的招式，也都得敛回他的体内。
黄泉要是能做到如此，他已能斩颜无色了，又何惧之有呢？
“对于时间的研究，本帝，可能不在你之下哟！”颜无色笑着捏起了指尖日轮，往黄泉脖颈上削去。
刷！
黄泉整个人炸散，像是方才存在过的痕迹都是幻想——他改变了自己的时间线，退到了进入时空裂谷之前。
但这次……
天人五衰，没能回来。
黄泉心头一沉，他同时也改变了天人五衰的，可失败了？
举目望去，天人五衰不止双眼被洞穿，此时身上各个关节处，都有光线链接到颜无色身上。
而颜无色身上的光线，接连到了虚空岛……整体！
黄泉深深一叹气，只剩两个选择了。
要么打，死磕一场。
要么逃，放弃天人五衰，就如同放弃那颗三劫难眼。
……
“无剑术，无有剑流！”
另一边，梅巳人终究老谋深算，卡在了黄泉动手之后，才启动了无剑术。
而这个时候，颜无色的注意力，定然已被阎王二人吸引过去了。
对于“被抛弃的三劫难眼”这道题，黄泉会解。
然梅巳人的解法更加极限，他解成了“被抛弃的阎王”。
那么现场，就只剩下一个解放态&#183;天机神使，亟待解决。
“徐小受！”
一声才刚落定，从光能世界中脱离，梅巳人眼角余光瞥见自家学生脚下踩出了“虚弱”的剑道奥义阵图，跟着也施展了“无有剑流”，身形隐入虚实之态。
“受爷，我呢？”寒爷失去了立足点，明显急了，这俩人都会剑术，他不会啊！
“你自己跑，分开跑，能活一个是一个。”徐小受知道寒爷的超圣遁自己一个人更快，而巳人先生也明确给了眼神，带不了连无有剑流都不会的废物。
刷一下，寒爷当场消失，连句废话都没有，显然深谙自己是个累赘，言多必死的道理。
徐小受都愣了一刹，却见远处贰号跟着转眸，瞥向了这边。
他分明身子一颤，明显是闪身而来的前奏，但却闪在了原地。
徐小受看明白了，因为贰号的身后，飘下了点点梅花。
“幻剑术！”
梅巳人二话不说，拉起了徐小受的手。
他用仅剩不多的出手次数，选择了施展一种对于虚空岛而言无害，应该不会减少出手次数，但又很强大，属于是处于无剑术无法锁定状态下的特殊遁术。
“时空跃迁！”

第1206章 战时分娩徐小受，绝地反击梅巳人！
“哟嚯！”
诡笑声与剑吟声同时响起。
梅巳人的幻剑术并不强大，贰号只是被耽搁了那么一晃神的功夫，便抬脚欲跟行而来。
他的反应已经够快了。
哪曾想脚步刚动，光就越过他，哂笑声在后面并随：
“你就给本帝压阵吧，许久没活动过手脚了，这回好好耍耍。”
贰号即刻放下了圣裁之剑。
徐小受被巳人先生带着飞，无剑术第一境界无有剑流状态下的感受，很是奇特。
这是一种不同于消失术的另类虚无，更倾向于炼灵界中，斩道境界炼灵师才能掌握的身入道则。
然炼灵师各般属性皆有，徐小受就还没见过掌握了“无属性”，且身入道则入的也是“无道”的。
当下他之状态，偏偏就类似于此。
而在无剑术状态下，跟着感受幻剑术第一境界时空跃迁，徐小受则更有别样体验。
虚无、时间、空间……
巳人先生这一剑，在天人合一状态下，徐小受都感觉自己快要堪破那一层瓶颈了。
于时间方面，实现从零到一！
只是还差了点火候。
若能静下心来感受，说不得大道盘上，很快就要多增加一个时间道盘。
而能有时间道盘，在天人合一的辅助下，徐小受自信战力能更上一个台阶。
还是跨度极大的高台阶那种！
哪曾想，耳畔那一声“哟嚯”怪笑，给人冷汗都惊出来，差点连天人合一状态都被打断。
徐小受转眸。
一张老不正经的脸，就在旁侧，颜无色！
这老家伙下半身化作光，上身就与徐小受并肩同行，遁走于时空道则之下。
他甚至伸出了手，想要搭上徐小受的肩，可惜无有剑流之下，他的打算落空了。
“有些遗憾。”
颜无色摇头之后，对着旁侧稍显惊恐的年轻人挤了挤眉毛，“怎么，不喜欢老头？”
徐小受心脏都差点蹦出嗓子眼来。
他从“感知”中能看到，这个时候的颜无色，分明还在追逐着黄泉，如何能同时蹿到这边来的？
半圣化身？
“不是半圣化身。”
颜无色很有聊天欲望，在一眼看穿了年轻人的惊疑和惶恐后，嘿笑道：“当光够快之时，来回打两方，乃至三方，其实都不成问题。”
“受爷——”
远方传来寒爷的尖叫，似乎在印证着颜无色的话。
通过“感知”，徐小受能瞅见光不止闪烁在时空裂谷之中，也在追逐自己。
与此同时，光还裂成了足足九道细线，绑在了另一边那化为寒天之鼬的巨大鬼兽头颅上。
颜无色，同时也在追逐着寒爷！
徐小受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这老家伙的速度，快到能同时追逐三方！
哪怕三方分别往三个方向逃窜，于光而言，在三点间来回流转，这甚至不耗费多少时间！
而能在速度上操纵快到了极致的光且游刃有余，意识方面，颜无色可能会差么？
他甚至能一心三用，在打爆黄泉时空裂谷的同时，给予另外两方足够的压迫感。
“这叫操偶光线。”
颜无色笑着指向了寒爷的方向。
那里同样有一个颜无色，正用九道光线驾驭着半圣鬼兽，寒天之鼬。
于此同时，那边的颜无色，也能心分多用，开口大笑：
“小冰鼬，许久不见，想念本帝么？”
“你的超圣遁，当年可让本帝一通好找，怎么，现在进化到连内岛都关不住你了？”
“可以呀你，有进步了！”
“受爷——”寒天之鼬的哀嚎声带着哭腔，不敢回头，拼命往前逃窜。
在遁出“感知”范围之时，徐小受分明见到了那一边的颜无色，一甩缰绳，有如驭马。
“驾！”
徐小受心都凉了。
颜无色没有在骗人！
他真的不是用了半圣化身，而是同一个人。
因为那边的颜无色在动时，脸前的颜无色有着不真实感，身躯还能观察到隐隐闪烁。
这一点，只有圣帝Lv.0的“感知”能探得一二。
以光之速，在三点之间快速动态跳跃，分别跟三方交手，聊三场话，周而复始，永不间歇。
因为速度够快，所以能制造出三个“分身”——既是分身，也是真人！
“如何？”
杵在徐小受脸旁，速度快到跟着同步跨越时空，却相对静止的颜无色的那张可憎老脸，还在笑，一直在笑。
“本帝这一手，有没惊艳到你？”
“说实话，我对你这个年轻人挺感兴趣，但却不是战斗力方面的其他，而是另一点……”
颜无色顿了一下，挤眉弄眼道：“你跟鱼老的那个曾孙女，是什么关系？”
“受到提问，被动值，+1。”
徐小受哪里还顾得上思考啊？
他这会儿脑里就闪烁着四个大字：炼灵之光！
“说一说呗？说出来，指不定待会儿这层关系，能救你一命唷。”颜无色眉飞色舞。
时空跃迁，一次又一次跳跃。
梅巳人沉默不言，却还是没能甩掉颜无色这坨狗皮膏药。
几人很快闪出了罪一殿，闪到了虚空岛的高空。
岛上的炼灵师们翘首而望，各自或觉异常，或能勉强跟上速度，瞅着人影。
这个时候，寒爷如同遛狗般，被遛到了不知名处。
跟黄泉对战的那位颜无色“分身”，则以虚空岛为凭借，以万景穿衣，立下了不可能被万道迟退的基础。
“只有一次机会！”徐小受眼里闪烁起疯狂。
贰号没能把他逼入绝境，因为最后时刻，巳人先生来了。
但现在，巳人先生没法出手，而颜无色甚至还没开大，只露了这一手，徐小受便觉压力山大。
比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的压迫感，还要大、还要足！
打颜无色，要么实力跟他匹敌，正面干碎对方，全盛状态下的梅巳人，或许有这个机会……？
要么，趁着这家伙没有防备，以最绝对的输出，一击毙之，不留余地！
“被动之拳（蓄力值：56.33%）。”
这一刻，徐小受甚至瞧向了自己的最后底牌，蠢蠢欲动。
被动之拳太久没打过了！
它藏到徐小受自己都快要忘记，敌人则更加不可能会有防备。
主要是这特殊被动技的蓄力值，涨太慢了。
但别的不说，单单和贰号的那一场仗，徐小受几度被打穿，被动之拳的蓄力值，疯狂暴涨。
半圣级的攻击，可比之前先天、宗师的对手，给力太多了！
而这话若不够，还有幻灭一指……
“幻灭一指（蓄力值：81.64%）。”
有赖天人五衰恶心的体质，以及血世珠可怖的影响力，外加近阶段来敌人战力变质后，几乎每一场架都会涉及到精神影响。
幻灭一指，蓄力值涨得比被动之拳还要夸张！
56.33%的被动之拳，外加81.64%幻灭一指，但凡能击中，徐小受甚至有信心在巳人先生面前，表演一波秒杀三帝！
到时候，颜无色只能改名，就叫颜没头！
就算他生命力再顽强，再能复生，徐小受也坚信，拖时间足够了。
颜无色复活的时间，足够梅巳人带着自己逛遍整座虚空岛。
可是……
“打得中吗！”
欲望催使着徐小受出拳。
理智却在告诉他，颜无色甚至能掌控光速，其反应速度则有可能在贰号之上！
作为炼灵之光，作为三帝之一……他，真的会被一拳爆头吗？
踌躇不过一念，身体在俯靠而来的颜无色的压迫之下，给出了反应。
徐小受怒红了眼，解除了无有剑流。
一拳，轰出！
时间，在这一刻似是停止。
梅巳人猛然扼杀了下一步时空跃迁，惊而回眸，他不会让徐小受独自留下，一人面对颜无色。
可侧首之后，所见画面教人心惊。
徐小受右臂完全炸裂，衣袍碎作飞灰，从虚空残留的气流波动得以看出，这是打出了一拳。
然，颜无色含笑侧首。
那一拳的气流波动，刚好从他耳畔掠过，打断了三根金色碎发……
“啧。”
依旧保持侧首姿态的颜无色由衷赞叹，语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欣赏，道：“厉害，还敢反击，你小子属于是有种的。”
同一刹，他话还没完，目中已汇聚完了光亮，两道光线陡然射出。
“徐小受！”梅巳人一剑飞跃而去。
“消失术！”一击不成，徐小受想都没想，当场消失。
他可不敢等梅巳人来救自己，这跟等死无异。
不止消失，他还笃定了颜无色短暂时间内不可能找出来消失状态的自己。
于是口中一服圣药，徐小受当场裂开！
“呃啊——”
面目扭曲中，身体分作一半，能力复制所有。
可状态太虚弱了！
在战时消失，自己生自己，分娩第二分身的骚操作，太废能量，也太废时。
只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时间……徐小受踩着天人合一，一边快速修复自身，一边仔细体悟方才无有剑流状态下感受到的时空规则。
他不要时空跃迁。
他要的是时间道盘！
黄泉那一手时间属性，玩得太骚了，甚至能在被枭首后分裂出半圣化身，给自己又一次重头做人的机会。
这给到徐小受强烈启发！
只有掌握时间，才能有丁点可能性，在颜无色那恐怖的反应速度下，找到用被动之拳命中他的机会。
是的，方才徐小受只是试探。
他还是没敢动被动之拳，理智才是徐小受的本体。
被动之拳这一张牌交早了，颜无色根本死不透。
方才的徐小受只是倾尽全力，炸碎了一条无袖&#183;赤焦手，测出了颜无色的反应速度，乃至是战斗意识。
三境！
妥妥的三境！
比自己快，跟解放态&#183;天机神使比不知道，但比自己快，就足够了。
这意味着，正常情况下，被动之拳和幻灭一指，根本打不死……甚至是打不中颜无色！
“时间！”
“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徐小受面目狰狞，试图用天人合一契上根本不曾出现过的时间道盘。
这个时候，第二真身已经分娩完毕了。
他起身瞄了下自己的状态，发现是消失状态，笑着就开口：
“老大，第几个我了？如果没猜错的话，上一个我，已经被你杀了？”
“闭嘴。”
“怎么可能啊，我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什么都可以闭，嘴不能闭。”
“那你看看周围再说话。”
“周围？”
第二真身像是根本没想到本尊会在战时使用第二真身这门觉醒技，因为这从性格上不符。
一观周围后，他吓了一跳。
颜无色一击不中，连梅巳人都不管了。
自身一炸，万千光线扫射，像是一个人形绞杀机器。
光线所斩之处，空间切割，道则分碎，连梅巳人都得退避三舍。
“这都打不中？”
绝对力量的攻击，没能将徐小受逼出来，颜无色有些意外。
这印证了圣神殿堂方那离谱的情报，竟是靠谱的：
徐小受，掌握了一种绝对消失的手段，不在天道之中，超脱圣道之外。
外人无法验证，颜无色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他都斩不中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那徐小受就是真的在这片天地中抹除了痕迹。
天底下再来第二个人……无论是谁，都无法用攻击的手段，将徐小受逼出！
“放逐。”
瞬息之际，颜无色放下了自傲，选择了情报中针对徐小受这一式的“不二”手段。
道则抛弃之下，方圆万里之地，都成了放逐之所。
颜无色指尖捏出了一个金色光点，轻飘飘扔向了放逐之地的中心。
“日轮坍塌。”
轰隆一声巨响。
那金色光点裂变成一个炽白烈阳，散发着淡金的光。
凌空白阳照耀了整座虚空岛，引得万众生灵瞩目。
然甫一出现，白阳所有的能量，都往中心点坍塌，汇聚成了黑洞。
恐怖的吸力将各般大道规则都抽汲得显露、抽汲得粉碎，往日轮坍塌点处汇聚。
梅巳人一剑时空跃迁想要远离，道则崩溃之下，他却人都被往日轮中心点吸扯。
那磅礴畸变的能量，仅仅只是光能辐射，梅巳人都觉身体要裂开了般，火辣辣的疼。
身躯龟裂。
鲜血溢出。
梅巳人眸光一闪，握紧了太城剑，再无迟疑。
“心之道……”
“老剑圣，莫要自误。”
颜无色冷冽瞟来一眼，试图打断：“且不说你之一剑，能对本帝造成多少伤害，单单你身上挂着的那倒计时，容许你出完这一剑么？”
梅巳人默而自喃，不为所动。
“虚妄，本真……”
“他我，心念……”
九天有圣音缥缈。
恐怖剑气从脚下绽放。
璀璨的剑道奥义阵图在身下旋开。
太城剑嗡嗡颤动之间，颜无色目中的梅巳人，像是进入了一种虚幻的假态。
若这个人，从主观意识上，就根本不存在于世过。
这种感觉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不明显，颜无色只一探，心跳都差点骤停。
他即刻明悟，这是心剑术最高奥义！
被假想于无的从不会是梅巳人，而将会是在下一瞬，他我转化之后的自己。
颜无色想得不错。
梅巳人，确实就是要当场斩了他！
用般若无，从主观上，彻底抹除所谓的“三帝之一”、“炼灵之光”！

第1207章 老师啊，现在，换我来保护你了！
“般若无？”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看到巳人先生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了，心急如焚。
差一点啊！
他额角都暴起了青筋，右手猛握，死死攥住了什么。
“这是？”
徐小受一愣，感悟状态都被打断，偏头望去。
不知何时去往何方，不知何时自我归来，不在外人眼中世界，不受自我心意掌控的时祖影杖，出来了！
“轰。”
眼神盯着这莫名其妙的手杖。
还在回忆着这玩意儿好像是谁赠送自己来着的徐小受，突然脑袋如遭雷击，身躯一震。
不尽时间碎片眼前闪过。
数不清的光影繁绕成河。
无穷个自己在复杂的时间段中，呈现着各式各样的姿态。
或求神拜佛，或侧卧窗栏，或匍匐于地……花式抽奖！
这个瞬间，徐小受脚下，旋展出了全新的道盘，心心念念的时间道盘！
“时间属性，入门了？”
能踩出时间道盘，这就是不是普通炼灵师所谓的入门了。
而是可以结合天人合一，可以用来干架，上限也可以在之后飙到奥义层次的“受式入门”！
徐小受握住时祖影杖，终于才像是握住了这手杖的实体，而不再像是只能握住它的影子，只是指尖流沙。
他下意识将手杖点出，却发现自己还在消失状态下，影响不了现实世界，即刻想要解除消失术。
他突然止住了身子，若有所思。
……
“定。”
战局之内，突然音声飘落。
正在蓄力一剑的梅巳人只觉一切时间被定住了。
颜无色同样在光速回头之时所有动作都停止了。
二人齐齐瞅见，远方虚空走来一位年轻人，他模样俊秀，身着华袍，头戴玉冠，项上有条看似只是普通门状木雕的饰品。
他从容踏步，每一步走出，时间都在倒退。
直至梅巳人收剑，颜无色身上敛回光芒，徐小受从消失状态中，惊恐退出。
那来历不明，长相不俗的年轻人摊开了手，谈笑风生：
“几位朋友……”
“看起来，大家都很焦虑呀！”
哪来的人？
还有，这是时间之力？
颜无色眉头一跳，垂下头来打量着双手。
黄泉没能将万景穿衣状态下，以虚空岛为凭借的自己时间逆流。
但这个家伙，成功了！
他颜无色，被迫退到了上一步的状态！
连梅巳人那一剑都给逆转成功，更让人吃惊的是，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也给逼出来了！
颜无色才刚确证完毕，炼灵师的属性之力，基本不可能逼出徐小受。
他正准备以日轮坍塌为瓮，用放逐空间之法作为限制，外加半圣玄旨强迫徐小受出来。
三管齐下，来个瓮中杀鳖，将那圣奴的毒瘤扼杀此地，永绝后患。
而今一切人、一切计划，全给这个不速之客打断掉了。
“是黄泉？”
“这个人，是他的半圣化身，掌握了特殊能力？”
颜无色还特意抽空闪到了黄泉的位置旁。
他双目中的光线也退回去了，天人五衰得以脱困，这会儿却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们阎王的首座，此刻竟然身子微微颤动，双目死死盯着来人，浑身散发着一种……惊畏情绪！
颜无色瞳孔凝住。
不是黄泉。
这还是一位足以让黄泉震撼的存在？
嗯，黄泉盯的，分明是那年轻人的右手位置，那里却什么都没有，黄泉……在看什么？
不要紧！
能让黄泉震动的人，再结合时间之力，他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空余恨！”贰号倏然出声，以一种极为肯定的语气，验证了颜无色所想。
“你认识我？”徐小受淡然含笑，偏头望去，以一种陌生的眼神，打量起这位此前将他暴揍过不止一轮的解放态&#183;天机神使。
他再用饶有兴趣的目光，从这位特殊生物的圣裁之剑，白色铠甲，十二光翼，头顶圣环等，一一扫过。
然后什么都没有问，轻轻颔首，道：“如此，想来我不必自我介绍了。”
天！
没想到顶着一张自认为熟悉，出来后却感觉有些陌生的脸，应该是要立刻掉马了。
不曾想解除消失状态后，第一个开口确证自己身份的，竟是贰号？！
他那强大的知识库、信息库，里头装的都是狗屎吗？
竟然连空余恨的脸都认不出来？
是的，方才徐小受灵机一动间，将第二真身当做自己扔了出去，将自己扮作空余恨走了出来。
但他出来后就后悔了。
因为上一秒自己脑海中的空余恨长这副年轻人模样，下一秒，他就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空余恨，应该要更年长一些，还有有胡须才对……
没想到这样破绽百出出来后都还没暴露，贰号竟以如此笃定的语气肯定自己，他的凭借，是什么？
徐小受压下心头波澜，隐隐有了猜测。
时祖影杖！
颜无色身上，那连黄泉都无法逆转的时间，自己才刚悟出来时间道盘，都还没用上天人合一这门特殊被动技，仅仅手握时祖影杖……
黄泉所不能做到的，自己就完成了。
是因为自己是天才吗？
不！
这绝对就是空余恨赠来的时祖影杖，太强了！
而这，也就是贰号肯定自己身份的第一步。
至于第二……
徐小受想，也许自己记忆中空余恨那张时不时错乱的脸，更加助长了自己的伪装成功。
连圣帝Lv.0的“感知”都记不大清空余恨的脸，贰号很可能也跟自己一样。
毕竟他只是半圣，而非圣帝！
制造他的道穹苍也只跟空余恨齐名，而非远甚过之！
“空余恨，记载不详，曾于十尊座中昙花一现，之后再无现世纪录。”
“空余恨，出没于古今忘忧楼，古今忘忧楼却非是固定一楼，而是随时空间流动，随机出现在大陆各方位，有缘者遇之。”
“空余恨，相貌多变，无有定型，十尊座之战中持时祖影杖而现，这是唯一能确定他身份的标志。”
“空余恨，失落记载，疑多个时代都有出现过……”
贰号一条又一条，以传音的方式，帮助颜无色确证、回忆起这个人。
毫无疑问，他的传音被所有人拦截了。
包括梅巳人，黄泉，天人五衰，纷纷窃听得到。
现场唯二表情还显露迷茫的，只有畏畏缩缩不敢窃听的寒爷，以及扮演徐小受本尊的徐小受第二真身。
“时祖影杖，十大异能武器之一，号称得到它，就能掌控时间之力的那件武器？”
颜无色终于弄懂了黄泉此前的眼神。
他瞄向空余恨的右手位置，还是没能看到那里有什么手杖的痕迹。
可浓郁的时间之力以此为基点，往四面八方辐射而出。
空余恨本身不显山不露水，像是个凡人一样，但他掌心所握，像是捏住了时间奥义！
“这就是寻常人看不见的时祖影杖？但连本帝都看不见，有点扯吧……”
颜无色心情不由更沉了些。
与道小子齐名的家伙，还掌握超越了黄泉的时间属性之力，如何能教人不慎重呢？
这边在光速确证来者身份。
另一面，手握时祖影杖的徐小受，得到了第二个特殊能力。
他竟轻而易举感应到了贰号的传音波动，心念一动间，时祖影杖流出了力量。
耳朵都没动，贰号对颜无色的那番话，全给徐小受窃听去了。
“这杖，还有助我提升位格的功能？”
“连半圣的话都能窃听，我自己还有圣力……那现在的我，同真正的半圣，有什么区别？”
徐小受再一次刷新了对“时祖影杖”的认知。
十大异能武器，每一把都太特殊了。
这手杖握着，真给人一种“我就是时祖了”的错觉啊！
不能飘、不能飘……
徐小受不住在心头告诫自己，圣力是不能露的。
甚至当下状态，连空间、时间道盘，都绝对不能踩出来。
次品奥义阵图的光芒，比上真的，太容易分辨了。
诸如空余恨这等存在，你要么踩出来一个大成的奥义阵图，要么什么都不做，让人去猜。
踩出来个光芒那么弱的，不外乎是对在场诸多老狐狸宣告：
我是假的，我是假的，快来揍我，快来打假！
这般想着，顶着不知道是不是空余恨的脸，徐小受轻易却噙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眼神转向贰号：
“你很有趣。”
空余恨的脸，他很难记住。
但在古今忘忧楼中对空余恨的认知，徐小受自觉应该没记错。
那个人，好像是失忆了，对自己的过往，十分感兴趣。
徐小受于是流露出了更多几分的饶有兴趣，对着贰号再道：
“也许，我们该找个地方，好好坐下来，聊一聊你对我的认知。”
说着，他又伸出手指，抵住太阳穴，眸底闪过几分复杂。
这一刻，记忆中空余恨的神情，完美复制粘贴到了徐小受的脸上。
“你知道的，我忘记了很多东西。”
贰号的传讯戛然而止。
他有种被虎狼盯上的错觉，也第一次体会到了真正人类才有的那种头皮发麻。
但他还未曾有应激动作，便见空余恨放下了手，摇着头看向了另一边。
“可惜，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贰号闻声而望。
颜无色也顺着空余恨的目光，看到了梅巳人身旁惊喜交加的徐小受，当即眉目一沉，“你是圣奴的人？”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徐小受硬着头皮，以一种飘忽的口吻，道出了模棱两可的话，心下却在疯狂吐槽。
老八啊老八，你什么时候能靠谱点？
我真受够了这种给自己当靠山的感觉！
如果你没有后手，那就直说，没必要每次，都让我自己来当自己的后手……
可心头再苦涩，徐小受必须带走一个人，不然空余恨的登场就出现了很大问题。
我来到，我看见。
哦，抱歉，你们在打架啊？
那你们打你们的，我先走一步……这很有鬼吧！哪有这样子荒唐的大佬啊？
“前辈。”
第二真身同本尊视线接触，几乎泪目，颤声道了一句。
他真没想到自己一诞生，就得背负如此沉重的使命，陪着演完这样一场大戏。
但凡这里头出了点差错，自己，乃至是自己本尊，都得葬身这里！
“梅巳人，跟我走一趟吧。”徐小受却淡淡说道，眼神飘向另一边。
第二真身猛一颤。
梅巳人同样愣住了，指了指自己，“老朽？”
他认为空余恨是八尊谙的人，那理应是过来带徐小受离开这等是非之地的。
带自己走，是怎么一回事？
徐小受呢？
这小子反而不要了？
“别忘了，你是怎么来到的虚空岛。”徐小受盯着老师的脸，一脸的陌生，与毫无感情。
梅巳人怔了有一刹。
也许这一波在外人眼中是正确的。
因为他梅巳人为了救徐小受，基本和圣奴绑定了，八尊谙让人来救他，很合理。
但在梅巳人自己看来，这太怪异了！
很怪，有说不出的怪！
别说这不像是八尊谙能做出来的事，他梅巳人，又哪里还需要别人来救了？
这反倒像是、像是……
梅巳人瞥了旁侧从消失术中被时间逆出来的徐小受，看到了他一脸的绝望。
毫无破绽！
可这，就是古怪的地方！
灵念一动，梅巳人将之牵系到身上的通字符去。
那来自八尊谙，让自己藉此在虚空岛寻找徐小受位置的符咒，二次给出了反应。
但符咒指向的位置，却不是身边人，而是……空余恨！
轰一下，梅巳人如遭雷击，大脑短暂有一刹的空白。
他是徐小受？
空余恨才是徐小受？
那身边这个玩意是谁？他才是空余恨？不是啊……啊，好乱！
什么东西？
什么时候调包的？
这两个徐小受，到底发生过什么，在什么时候……嗯？徐小受消失那会？
梅巳人终于意识到了这一关键节点。
他早有耳闻自家学生偷天换日的本领，连圣神殿堂都能给秀得摸不着头脑。
当下于这云橘波诡的战局内，徐小受还能玩转来这么一出，把自己都给搞懵掉……梅巳人已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徐小受顶着空余恨的脸，定定望着梅巳人，等待答案。
老师啊，之前都是你保护我，现在，换我来保护你了。

第1208章 蝼蚁之光，安敢挑衅时空造物之力？
梅巳人面色复杂。
他多少年没有这种感受了，一把年纪，还要被自己的学生保护。
就因为放逐倒计时要没了？
徐小受才出此下策，大胆到在贰号、在颜无色面前，玩上这么一出？
可自己不能跟着走啊！
抛下身旁这个不知真假的徐小受，跟着所谓“空余恨”走掉的话。
贰号强大的推理能力，只需结合之前种种，再差，也能推出来个事情的大概。
几乎同一时间，徐小受也想到了这一层。
第二真身适时有凄声响起：“巳人先生，带上我吧！”
梅巳人电光火石间，心意已决。
带上这个出声的徐小受走，圣神殿堂则根本不可能放人。
但他只要放弃跟“空余恨”走，留下来配合这个假徐小受，“空余恨”或许就能走得掉。
如此，眼下必死之局中，徐小受就依靠他的才能，金蝉脱壳，成功逃脱。
这未尝不是更上佳之选！
可这些，梅巳人能想到，徐小受又怎会没预料到？
第二真身的哀求声一起，所谓空余恨，就淡漠扫了一眼过去，道：
“我的事情很急，梅巳人必须先跟我走。”
“至于你……你背后的靠山，届时，自然会出手。”
第二真身适时一愣，而后表情五味杂陈。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能从这句话中，联想到那个靠山叫做八尊谙，八尊谙当然有后手。
只有第二真身自个儿门清……
屁的靠山哇本尊！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就是你计划之中的弃子么？
八尊谙根本没有后手！
所以，第二真身是真的没有人权了么，每一次，都会被当做最后的替代品，抛在敌人的跟前，任人宰割。
也不知道，我的上一任是怎么死的，反正绝对不是善终吧……第二真身心头充满了哀怨。
这个时候，颜无色静默看完一切，摊手笑了。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
“提醒一下，你们似乎忘了，这里还有本帝在，还有……”
徐小受捏住时祖影杖，冷眼扫去。
一时间，浓郁的时间之力，跟着蔓延至几乎大半座虚空岛上。
“我知道你想说话，但现在，请先不要说话。”徐小受彬彬有礼的打断，颜无色声音则戛然而止。
时间定格！
凭借时祖影杖，颜无色都被暂且定格了有一瞬！
这一刹，徐小受几乎无法维持伪装，想要闪身而去，一记被动之拳，将颜无色打爆成颜没头。
但贰号还在……可惜！可恨！
以空余恨之身，实为伪装者的徐小受，顶着气吞山河的庞然气势，用着命令的口吻，望向梅巳人：
“跟我走。”
梅巳人嘴角隐晦抽动。
然不待他多作反抗，空间之力一转，他被挪到了“空余恨”的身边。
没有空间奥义，没有空间道盘。
在全场所有人都被定格，不曾有半圣之力干扰此地空间之时，徐小受轻而易举搬动了梅巳人。
而他短时间亮相的两大属性，也终叫贰号、颜无色目中都涌出浓浓的忌惮之色。
空间与时间，能力诡异，来历未知，还掌握时祖影杖，与道穹苍齐名……
这空余恨，几乎是半圣黄泉的加强版！
毕竟在贰号的信息库中，连黄泉都不曾拥有空间奥义，但空余恨有！
“走。”
徐小受心头发憷，却还拿捏得住一个大佬该有的气场。
他甚至没有多说半句废话，不由分说搬完梅巳人后，空间之力裹住人，直接转身就要离场。
——就这般大摇大摆，将背影交给敌人！
时间定格只定住了颜无色和贰号一瞬。
当二人回过神来后，那个无所畏惧的背影和梅巳人已然模糊，即将消失在眼前。
追，与不追，这是一个问题。
黄泉、天人五衰还在，大部分泪家瞳都在他们身上，圣奴徐小受也被留在了场上。
可以说，空余恨的到来，只带走一个同圣神殿堂方而言无关紧要的梅巳人。
在这场战斗开启之前，梅巳人甚至都不是圣神殿堂的敌人！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若是饶妖妖在此地为主掌者，也许这会儿已经放弃追逐了。
毕竟黄泉、徐小受的仇恨值，较之于空余恨和梅巳人而言，更大！
可惜现在场内主事的不姓饶，这会儿，以颜无色为主。
几乎是只交换了一个眼神的功夫，贰号和颜无色，就彼此确证了对方的想法。
“走？”
颜无色嗤笑一声，身形化作光点消碎，“走得了？本帝跟你姓！”
刷一下，徐小受脸前，顷刻闪来了颜无色那张可憎老脸。
今日要能被跑掉哪怕一个，圣神殿堂的脸都相当于被打没了。
何况空余恨是大摇大摆进来，冠冕堂皇的要人！
同一时间，颜无色一动，其指尖一片日轮之光，在徐小受瞳孔之内放大。
徐小受几乎脸色煞白。
想脱身，果然没这么简单，颜无色并不好骗！
“变化”维持了他最后一丝体面，给所谓空余恨白净的面庞，染上了几分红润。
徐小受翩然回眸，控制着脸部几近抽动的肌肉，让神态平静，让嘴角翘起一丝讥讽，定定然，慢悠悠，吐字如珠：
“蝼蚁之光，安敢挑衅时空造物之力？”
手中时祖影杖一敲，“空余恨”像是给气乐了，冷声喝道：
“滚！”
虚空隆一声炸响。
日轮之力没能绽放出属于它的威光，在颜无色指尖被逆转了回去。
徐小受掌心之内，反倒爆开了浓郁的时间波动。
时祖影杖嗡一颤响，来源于其中的伟力，在徐小受的身后具现成了一座具有悠远古老气息的三层阁楼虚影。
如同海市蜃楼般的的古今忘忧楼，在颜无色、贰号等人瞳孔之间放大。
虚空岛上一切生灵，若有所感，纷纷抬眸，各自目中也映出了这座楼阁。
他们望见了罪一殿高空之上的这等异象。
然不曾惊呼，不待思考，所有人的记忆，有如烦恼被强制遗忘、强制抛弃。
岛上之人各自退回到了一息之前的动作、思考，以及神态。
乃至整座虚空岛的一切，都在时祖影杖的力量波及下，退到了一息之前。
以一己之力，逆转了偌大虚空岛外岛的整体时间！
“这，就是时祖影杖？！”
黄泉目中闪过垂涎，几欲要出手夺宝。
他周身纷呈时间之力，是场内场外，唯一得以对抗时祖影杖影响之人。
如果在这个时候冲过去……黄泉目中猩红之光只一闪，就被身后的手拍醒了。
“该跑了，黄泉大人。”
“半圣位格你收好，抓紧时间把血世珠换下来吧。”黄泉冷冷扫了天人五衰一眼后，牵带着后者开始空间跳跃。
“你去追阎王。”另一边，颜无色再次被时间之力逼退，他不敢大意了，对着贰号吩咐道。
光能世界在空间之力下如若无物。
空间、道则等的封锁，则又会被时间之力完美克制，被迫逆转。
可以说，空余恨身上的两大属性，配合起时祖影杖，颜无色和贰号加起来，都难以限制得住对方——他们自认为。
这个时候，若还托大要以一打三方……颜无色隐隐感觉自己会出事。
“交给我。”贰号一点头，闪去阎王一方的战场。
“跑啊！继续！”颜老头嘴角扯出讥讽，甩开膀子，双手裂成光翼，咻一下切到了徐小受脸上来。
他要认真玩一把了。
时间与空间确实诡异，但论终结输出能力，尚有欠缺。
只要纠缠住，空余恨不可能带得走梅巳人！
而但凡拖延下，空余恨在战局有所错漏，需要梅巳人补上一剑。
颜无色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梅巳人，根本无法出手，他非但杀不了自己，还会将他自己补进内岛，彻底玩脱！
剩下的，不过一对一。
拥有三境战斗意识，本就代表着人是一路从微末杀上巅峰，再成就的半圣。
颜无色打空余恨，何惧之有？
这该死的老东西……徐小受终究不是真正的空余恨，甩不掉这位炼灵之光。
他闪了两次，颜无色如跗骨之蛆，追身而上。
在不得已只能用时间逆流再退颜无色时，颜无色已经弄懂了什么。
“你小子，状态不对啊？”
圣神殿堂方记载的空余恨的情报，确实还有一直状态很不稳定这一条。
颜无色却万万没想到，空余恨会外强中干至此。
只能逼退自己，无法给出正面杀招？
“那你装什么呢！”颜无色狞笑一声，双手一扬。
“日月星，三光使！”
他背后光影闪烁，顷刻裂变成了极阳之力，极阴之力，星辰之力。
日光、月光、星光汇聚，勾勒出三大天使虚影，背负光翼，头顶圣环，俨然同解放态&#183;天机神使有几分相似。
或者说，道穹苍制造的贰号且赋予的“解放态”的能力，本质上是借鉴了三帝之一颜无色这一式的外象。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三大光使勾勒成型。
强大的圣力波动凛冽虚空岛高空，无不在对世人宣示着，这每一头光之天使，都拥有着基础半圣级的可怕战力！
日之天使凌空一跃，跃上了天穹，双手举向头顶，虔诚而圣洁。
“烈阳计划。”
它身上涌出极尽灼热，身躯膨胀，化作一轮火红之日。
这一轮红日几乎弥盖了整座虚空岛。
烈阳之下，光从罪一殿辐射到了九大绝地等各个地方，洒下了灼热的光辉。
虚空岛上各地噼啪作响，草木焦烂，山石崩裂，竟都在一瞬之间，被炙烤得灵性全失。
“受到威胁，被动值，+1。”
“受到炙烤，被动值，+1。”
“……”
信息栏噔噔狂跳，徐小受已经感觉到了焦虑和紧张。
他还能抗得住“烈阳计划”一会，因为烬照白炎就是极致的火焰，烤得习惯了，就成了自然。
梅巳人反倒有些扛不住了。
纯粹的古剑修将战斗力点满，防御力却几乎为零。
或者说能出剑的古剑修能以攻代防，梅巳人现在却大受限制。
他尝试了无剑术。
却被当空的日之天使化作的红日带来的那极尽穿透力、碾压规则本身的炙烧，隔着无剑术给灼穿了。
不过瞬息，梅巳人已接近脱水了的干尸，状态极不稳，不得不再次捏紧太城剑。
“放弃老朽吧，我为你断后。”
老剑圣羞惭无比，看向了徐小受，不想再受学生保护。
他晓得空余恨是徐小受，而徐小受，是不具备破局之力的，只能兜着于战局之中——能戏智者，却怕莽夫。
颜无色不仅是智者，也是敢战的莽夫！
他的日之天使强大到能在一瞬炙烤整座虚空岛，这却非是他之极限。
月之天使、星之天使，紧随其后，跃上了高空。
很明显，这两大天使的能力，也绝不属于“烈阳计划”。
“要完！”
“这回，真的要完！”
徐小受眸色波澜不惊，看似状态完好，还能轻松写意抬眸，直视高空火红烈阳。
实则内心如捣蒜，忐忑不停。
他气海灵元，早已被方才时祖影杖一式扭转虚空岛整体时间给抽得干净。
没有当场躺下，全赖生生不息、元气满满和转化在死撑。
还有意志。
而现在，颜无色放肆出手，他根本招架不住！
等死？
等八尊谙？
徐小受绝望，与其等，不若彻底拼一把！
“梅巳人，限制住他。”徐小受头都不回，冷声言道。
梅巳人头一点，太城剑上心剑术的波动盎然。
“是限制，不是送死。”徐小受心头焦急，却依旧冷漠。
梅巳人偏头望向学生。
他已不知道这小子在想些什么，若不动最后一剑，如何能抗得住颜无色的大范围暴力输出？
只单单是限制，接下来又能做什么呢？
再逃，黄泉时空裂谷都没法逃离虚空岛。
真正的空余恨来了也许有可能，但你小子可是冒牌货，可别把自己骗住了啊！
在能覆盖整座虚空岛的光照烈阳之下，如蛇鼠一般的逃，怎么可能真逃得掉呢？
然而一回眸，梅巳人看到的，只有“空余恨”那双无波无澜的眼。
无比笃定，无比自信。
这股气势影响到了梅巳人。
他无声头一点，提着太城剑便冲上了高空，追上了月之天使、星之天使。
“嗡！”
剑道奥义阵图，在上空绽放。
“你！”
徐小受抬眸，继而收回目光，心中一叹。
这，就是老师啊……

第1209章 颜没头，吃我一拳！
“哟嚯嚯！”
颜无色兴奋了。
果然，骄傲如同梅巳人，不可能将一切都交给他人。
颜无色也更加乐意看到，梅巳人因为要限制他的两大光之天使，而将自己葬送进内岛去。
如此，自己需要面对的，只剩一个状态不佳的空余恨。
哪怕他有时祖影杖，可这杖，也给不到正面杀伤力啊！
对这十大异能武器的了解，颜无色很充足。
这杖能强化时间之力，在特定情况下，确实十分强大。
但强度越高，限制越大，非时间属性用不了不说，诸如改变整座虚空岛时间这种情况，每次必然耗费极大代价。
空余恨，还能出手多少次呢？
思索之时，梅巳人提剑冲上了云霄，颜无色则垂头闪向空余恨。
二人有如泾渭之水，擦身而过，却互不干扰。
“空余恨——”
颜无色兴声一吼，神情亢奋，脸庞在闪逝的光影中失去了形与态。
然而，此时的空余恨，却做出了与他身份极为不符的低俗动作。
他伸手往前方虚空一薅，薅出了一大把圣药，囫囵塞入了口中。
“这？”
颜无色化作极光几乎在同时穿过空余恨的身体，却在某一刹，察觉到了不对。
九天之上，月之天使、星之天使丝毫不受阻拦，成功抵达高空，各自扬起了它们的双臂。
而本该遏制月、星天使的梅巳人却半道停下，转身，脚下剑道奥义阵图跟着消失。
“心剑术，目下神佛。”
一声呢喃，太城剑震动，梅巳人背后蹿出了狰狞剑象。
此时的剑象是极为虚幻的，不呈现实质形态，因为这一剑主心剑术，不再主彻神念。
剑象甫一出现，颜无色便从光的形态被镇逼出了形体，他神情一晃，心念中闪入了凶残的魔鬼。
剑象，闯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这并不强。
同为第一境界的无有剑流，颜无色能破，目下神佛自然也能。
只是因由剑象本质是为彻神念之力，需要多费些功夫。
但也仅此而已了，毕竟梅巳人可没法全力出手！
颜无色在意识精神状态下，亦是一切的主宰。
他甚至化作了光之神灵，居高俯视着蹿入自己精神世界的穷凶极恶的剑象。
不得不说，这是很愚蠢的举动！
别的半圣，可能灵技强，精神、灵魂方面就相应的会有短板。
三帝不会。
三帝，没有短板！
“神灵主……”
意识之海上，颜无色化身自身世界的光之神灵，高展双臂。
可音声方落，精神世界动荡，九天雷灾、火山爆发、山洪海啸等异象横生。
圆月当空，阴邪自成。
一座九十九层的孤楼，凭地拔起，古楼之巅，立有一道孤傲的黑色身影。
现实世界内，第二真身在远方踩出了剑道盘，开启了天人合一，一步登天闪到了“空余恨”的脸前。
本尊的脸前，这会儿正是被梅巳人剑象逼出来本体的颜无色。
短暂一刹。
但是，这是机会！
“心剑术，目下皆魔。”
承接上老师的一剑，悍不畏死的第二真身一句道完，颜无色精神世界便得到了孤楼之影的冷冽一眼，眸中喷薄出了魔气。
一刹。
依旧只有一刹。
甚至还不到半个呼吸的功夫，颜无色便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三帝，不可能走火入魔！
三帝，亦不可能奉他人意志为主，或受自我意志心魔层面的镇压！
目下神佛，对上道心坚定之辈，本就只是一个笑话。
睁开眼，梅巳人穷途末路，徐小受黔驴技穷。
颜无色一脸讥笑。
他笑那梅巳人不懂半圣与半圣之间的差距，笑那徐小受不知天高地厚也跟着敢出手，更笑空余恨状态羸弱到需要他人辅助，才敢对自己动手。
这么看的话，也许空余恨连到场之身，都只是半圣化身……
不对！
半圣化身，也不至于这么弱啊？
连徐小受都过来帮忙了，空余恨何至于此，如此无能？
他，是假的？
颜无色心头闪过某一个可能性——只有某人在场时，类似的猜测，才可能在圣神殿堂方心头出现。
“喵~”
一声猫叫，挠破了颜无色的思考，抓花了他的脸。
睁开眼后，眼前不见空余恨那张年轻面庞，而是一个迷糊中带着药香味的……猫头？
颜无色视线一定后，瞳孔失去了焦点。
他看到了什么？
三厌瞳目！
来自一头猫的……泪家瞳？！
三朵灰花快速翻转，流入瞳孔，颜无色短暂失去了意识，唇齿一启：
“喵~”
这一声蕴含了圣力，几乎传遍了小半个虚空岛。
颜无色的老脸，叫完后当场就红了。
一瞬！
依旧只有一瞬！
哪怕被三厌瞳目，被转意孔控制，颜无色强大的灵魂力量，依旧顷刻挣脱。
反而那头浑身药香味的小白喵，被反噬震得吐血倒飞，几近昏迷。
“空余恨，负隅顽抗是没有……”
颜无色话还没完，思绪便几乎定格，同时胸前传来刺痛。
他看到了一个面色扭曲的年轻人的脸，那分明不是空余恨的，而是……徐小受的？
果然，是徐小受！
所以方才，自己和贰号，是被这个假冒小子，给镇住了？
什么时候换的？
他怎么可能有半圣化身？
还是说这是继承至说书人的身外化身，但身外化身分明不是这种类型的存在形式啊！
根本没时间思考了，颜无色意识僵凝。
他看到了恢复成徐小受本体的空余恨抡圆了的右臂，有如焦黑枯木，袖袍在气流挥舞中化作枯叶，片片翻飞。
他看到了那无袖&#183;赤焦手拳身上凝聚着的磅礴能量，压缩了一大团，有如混沌初开，能开辟天地之力。
强大、至高、无解！
颜无色头皮乍开，死意袭来。
这是足以威胁到半圣生命的一拳，是足以将他颜无色都打爆的一拳！
这样的一拳，是空余恨……不，是徐小受，能挥得出来的？
不可能！
别说徐小受了。
真正的空余恨来了，都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控制之下，凝聚出这等有着开辟混沌之能的力量——单纯、极致，穷尽肉身之力，绝对输出的力量！
“死吧！”
扭曲的咆哮声在耳畔炸开。
颜无色想闪，他是光速，只要意识反应够快，如何都能闪过攻击。
哪怕，他遭遇了接连三波的控制。
可身形一动，胸口刺痛加剧，虚空岛上的时间，在被通通定格。
圣念传来的画面，是徐小受左手捏着虚无，却跟抓着东西刺入了自己心脏一样。
是，时祖影杖？
这一刻，整座虚空岛的时间，都为徐小受的一拳而停。
颜无色终于动容，脸上闪出不可置信。
他脑海中光影闪烁，跃出了苟无月曾呈报上来的情报：
圣奴有个人，掌握着一式足以将他头都打爆的特殊灵技。
有点像灵技，却又有点不像。
威力很大，力量源头却不明所以。
颜无色停止了思考。
他在最后时刻脑海里响彻着苟无月呈上来的挥出那一拳的家伙的名字，也听到了当时满堂的大笑声。
以及，此时此刻，耳畔真实传来的，来自那个名字的怒吼：
“颜没头，吃我一拳！！！”
……
混沌的流光，划破了虚空岛。
罪一殿上，气横向荡开了一圈波澜，扭曲了空间，将光的颜色，打成了虚无。
骤然涌现于九天之上的伟力，在此刻，比那光还要璀璨、还要耀眼。
连世间所谓的最亮的“白”，都被压了下去。
“这，是什么？”
让人心悸的波动，同一时间于罪一殿、奇迹之森、血界等各大绝地之上生成。
虚空岛上散落各地的炼灵师们，无不抬眸瞩目。
斩道、太虚……哪怕在圣神大陆上，大家已处于各个地界的巅峰。
此时此刻，众人只觉自己渺若蝼蚁。
大战至此，眼尖者早已通过各家手段，认出来了在虚空岛上空混合乱打的各方都有谁。
七剑仙梅巳人，天机神使贰号，阎王黄泉、天人五衰等。
这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无异于是万景穿衣之后，有如神明下凡的三帝颜无色。
所有人都在遥遥盯着颜无色，就想看看这位炼灵之光，什么时候能将那些“黑暗垃圾”收拾掉。
亦或者阴沟里翻船——不过这个可能性，没多少人想过。
哪怕是七剑仙梅巳人封了剑圣，在现今时代，他的名声，依旧大不过含金量十足的三帝。
不曾想，在这般战局中，突兀跑出来了个略显陌生的年轻人，强势闯入了所有人视线之中。
剑圣梅巳人，都在为他打辅助？
他主输出，一拳，打中了三帝颜无色？
“轰！”
璀璨过后，虚空岛上炼灵师们脑海内皆有过短暂空白，完美应和了那一瞬、那一拳打出来的真空期。
而当颜无色老脸在一拳之下狠狠变形，全身骨头噼啪扭碎，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砸破了空间，从天直坠，轰穿了罪一殿后……
所有人，如梦方醒！
“三帝颜无色，被一个小子，揍飞了？”
“这，怎么可能？！”
罪一殿外，已经互相扶持着，脱离了战场正中央许久的大弦天宗宗主冷麒，归音阁阁主修名月，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他，有点眼熟？”
“不是，绝对不是！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也许，他们只是长得像了点……”
“你看，圣奴徐小受不也在场吗，所以出拳的，应该是另外一个人才对？”
“那你看到他的脸了吗？他，已经不装了……”
圣刑场边，抱剑、负剑的顾氏二兄弟，遥望远空，同样目光呆滞。
“大师兄，巳、巳人先生！”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旁边的人。”
“陈……呃，徐兄？”
“对，徐小受！”
“这不对吧，我们上一次见到徐小受，是在城主府他打小师弟那会，还是在白窟，在离剑草原上？他，才先天？宗师？”
“……我，也有些忘了。”
绝烬火域，终究是再也泡不下去岩浆了的烬照一脉师徒二人，本瘫坐在大石上观战。
虚空岛的大战，打得再尽兴，却同圣宫一分钱关系没有。
可突然，那个提拳试图暴揍颜无色的年轻人，脸变了，变成了二人十分熟悉的模样。
那小子，徐小受？
对面分明是连他师父一拳，都无法揍飞的颜无色啊，给徐小受干飞了、干不见了？
“师尊！”
白蔹惊立而起，目色震撼而惶恐。
这一拳代表了太多层的意思，也许比虚空岛炸了还要劲爆。
只此一拳，圣宫烬照一脉再也难以保住徐小受。
徐小受，也将彻底被纳入圣奴那一些黑暗势力的归属中去——哪怕他早已是圣奴成员。
然之前他不曾真正进入过大人物的视线之中，上边还有个圣奴无袖顶着，徐小受之前，是有寰转余地的。
现在，则是有大人物，连眼珠子都给他打爆了！
余地？
地都没了！
“过去。”
“师尊，我们只是来云仑山脉考察一下圣宫的未来弟子啊，这点您可千万不要忘了。”
“放心，为师记得。”
“那等等我啊，师尊，您飞太快了！”
……
“受到关注，被动值，+682。”
“受到敬畏，被动值，+793。”
“受到惊疑，被动值，+1162。”
“……”
信息栏不住弹框，一记被动之拳，徐小受彻底杀入了圣神大陆的高层圈子之中。
太虚都怕，半圣都惊。
便如此刻，梅巳人捏着剑，几乎是合不拢嘴了，一边抗衡这一拳的余波，一边愣愣望着只剩下小半条臂膀的徐小受。
他甚至死命眨了眨眼，却发现这一切不是假的。
自家学生，真把颜无色揍飞了？
还是说……
“你，真是空余恨？”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另一面的黄泉、天人五衰同样停止了动作。
因为贰号此时也停止了追杀，面目震撼的回过了头，望向了别处的战场。
“空余恨？”
“徐小受？”
“颜老，被揍飞了？”
肉眼可见的，贰号头顶圣环上，飘起了丝缕烟雾。
没有人比贰号更加不敢相信当下所见，因为距离颜无色叫他去追杀阎王，才只过了十余息时间。
人刚分别，就玩炸了？
“受到质疑，被动值，+1。”
然而哪怕岛上所有人都震撼于自己一拳干废了颜无色，徐小受自个儿也被炸得只剩下条握住时祖影杖的手臂。
兴许，这手臂还是依靠时祖影杖的力量存下来的。
徐小受已不知晓了，挥出那一拳后，他大脑也空白了一刹。
但回过神来后，他不满足。
很不满足！
那可是蓄力值高达56.33%的被动之拳啊，怎么可能只是将人打飞了呢？
别说他是颜无色了，就算是专修肉身，号称掌握了提术奥义的神亦来了。
头，都得开花吧？
“你将你头凝聚出来，再看看吧。”
第二真身消失术沉默了一会儿后出来，伸手捏出了圣&#183;五指纹种之术。
徐小受本尊背后则闪出了大快朵颐，“哚”一声响，在圣&#183;五指纹种之术能量引爆之前，将之吞掉。
“转化”疯狂运转。
只剩下一条手臂的他，肉身快速修复。
直至脑袋回来了，徐小受好像也才找到了“感知”该怎么发力。
他远眺而去。
一道犁过天庭般的高扬烟尘，从罪一殿大殿的东北角，撕向了极西南的位置。
空间、道则，都被破开！
这，是颜无色被揍飞之后的走向！
罪一殿太庞大了，待得徐小受恢复得七七八八时，颜无色才犁过罪一殿堪堪七成左右的地界。
这速度，却不得不说已是极快！
迷宫围墙挡不住成了一坨烂泥的颜无色，罪一殿内的各大偏殿乃至有结界加持，也挡不住。
甚至有黑暗的虚空侍，被扭曲得不成人样的颜无色砸穿了胸口，破开了防御。
直至颜没头变成颜烂肉，从罪一殿的范围完全犁去，破掉了结界，又砸入了巨人国度的大街之上，再从街上穿过古老建筑群，轰向了郊外原始森林，打飞了某块镇虚碑后。
“隆隆隆……”
整座罪一殿，才开始崩溃、坍塌。
哪怕遥隔万里之距，虚空岛上众人都能看到巨大的蘑菇云，在大殿之上冉冉而生。
这座大殿从真煌殿开始炸……
之后因为各般圣劫、帝劫，连穹顶也被轰穿……
现在被颜无色犁过，散尽了被动之拳那得以开辟混沌的力量后，终于扛不住了……
彻底倒塌！
巍峨的远古大殿，贵为九大绝地之一，此时连护殿大阵都在出来后被打灭了灵光，都顶不住颜无色的穿透……
完全粉碎！
徐小受眯了眯眼，还不死心。
当他闪身而去，“感知”瞅见了从真煌殿差点被轰飞到另一绝地去的颜无色在路的尽头砸中镇虚碑后，整个身躯粉碎，灰飞烟灭，连光的颜色都被抹除之时。
徐小受满足了。
多亏了老师梅巳人，这一把还得是他欲擒故纵，率先控住、揪出了颜无色本体，才让被动之拳有打中颜无色的希望。
也多亏了师父桑老，得有在八宫里打宇灵滴的那一番教学，徐小受才晓得该怎么打颜无色。
那时候，桑老说过：
“元素之体，有三种死法。”
“其最后一种死法，是绝对力量。”
徐小受挥了挥右臂，感受着新生血肉带来的刺麻感，在这一拳之后，终于也肯定了自己的战力。
打得中。
半圣，都得跪下叫爷爷。

第1210章 拳灭三帝，剑指神使？
“这家伙谁？”
“他我认得，应该是徐小受？”
“圣奴的那位受爷？我在南域听说过，你认得他脸？他竟如此年轻？”
“对。”
“何以认得？”
“我接了黑金悬赏，是专门过来虚空岛上，来杀他的……”
“？？？”
徐小受一拳，干废的不止是三帝颜无色，还有岛上所有密切关注着战局的炼灵师。
时至今日，天空之城降临在云仑山脉之上，已经不是秘密。
一开始还需要有虚空令才能进城，可后来，天空之城好像自己出了问题。
那既防君子也防小人的时空壁障，裂开了无数大缝，只能防掉前者了。
有太多的斩道、太虚选择了偷渡，五域各大家、各大宗，也风云汇聚。
这些迟来的人，没有经历深海，却能走上虚空岛……祸福不知。
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上天之子。
而今日，大家的自信心被击溃了，因为他们见到了真正的上天之子。
现今的斩道、太虚们，距离上一个时代其实并不遥远。
甚至其中有十之七八，参与过、目睹过、或耳闻过当年的七剑仙、十尊座之战。
他们发现，今日所见那青年的一拳，竟丝毫不逊色于上个时代的佼佼者。
以凡人之躯，碾碎圣人。
“圣奴徐小受……圣奴受爷……”
“这又得是一号人物了！”
四面八方传来了鲜少停歇的被动值，徐小受梦寐以求的理想，好像突然就达成了。
他往天空之城一站，所有人都开始呼号他的名字。
这可比往人群中一个作妖，高呼“我乃先天”能赚取的被动值，多了太多。
时值此刻，在徐小受的幻想时间中，他应该是优雅、高贵，负手而立、气质淡然的。
然现在，没时间给他幻想，没时间给他从容。
“黄泉、天人五衰，你们有没有点胆子，有没有点能力？”
“好不容易能拉开单打了，老子一拳帮你们把颜无色都揍飞，你们在干什么！”
“这个时候，还在犹豫？还想跑？你们跑得掉？”
“颜无色现在恢复是需要时间，但轻易绝不可能死！现在放贰号过来，一旦我被拖住，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全都得完！”
徐小受放肆之音，裹挟了圣力，不仅越过了罪一殿废墟上方的战场，传向了阎王那边。
下方诸多斩道、太虚，个个也听到了。
“拉开单打、揍飞颜无色……”
一众太虚都汗颜了。
他们认出来了圣奴徐小受的身份之后，自然也回想起了这个年轻人的情报。
发迹不到一年，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东天王城，才刚突破宗师。
怎么回事啊，怎么有人一转眼的功夫，有了圣力，能打三帝颜无色了？
三息先天，三年剑仙，莫过于此了吧？
天空之城的封圣道基，是全给他徐小受一人吃了吗，怎么我等没见着机缘何方啊？
——目下所视，全是灾难！
阎王方，天人五衰面具下表情抽凝了几番，终于勉强接受了空余恨乃是徐小受所变，以及徐小受揍飞了颜无色这俩事实。
那这般看来，他此前握住时祖影杖扭曲了虚空岛时间，将自己从颜无色的光线之下解放出来……
是故意而为之？
“黄泉大人，徐小受所言，不无道理。”天人五衰偏头望向了黄泉，“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贰号只剩下一个。”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黄泉却摇头。
“但加上徐小受、梅巳人，还有那冰系鬼兽，我们五圣，打贰号一个！”
“你晓得什么叫做战争机械吗？”黄泉否决了建议。
天人五衰沉默了，很快他抬起眸子，盯向了黄泉，右眼中灰色三花一旋。
“你想回去。”
“我……想……”
“忘记方才发生的一切。”
“忘……记……”
咻！咻！
两道身影反身而上，在解放态&#183;天机神使赶赴徐小受那边之前，拦截在了他的身前。
“鼠雀之辈，安敢阻我。”贰号双目红光骤亮，竟是有些被激怒了。
他将手上圣裁之剑横空一扫，其速极快，却趁着黄泉、天人五衰闪躲之际，将剑往上一抛。
“神国！”贰号双臂凌空一放，仰头昂吟。
嗡声震颤，圣力绽放间，神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腾射而去，卷席了罪一殿、卷席了奇迹之森，还在往远方蔓延。
远远观战的炼灵师们，没想到相隔数万里，还能被战斗波及到。
可这时想要逃离已经迟了。
而且再逃，也逃不出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的攻击范围！
众人变得虔诚。
无论斩道，还是太虚，都被神性之力影响，精神受到操纵，双手往上，奉献出了建设集体神国的一份力。
漫天生灵，万千元光。
点点成河，汇聚八方。
不过电光火石间，一个笼罩整座虚空岛的神国结界，凭空而成。
徐小受感受着那差点能将自己精神折辱，令人变成虔诚信徒的精神控制之力，感到心惊。
他从没小看过解放态&#183;天机神使。
可也万万没想到，一旦贰号没被第一时间控制，他解放态下能释放出来的战力，辐射如此之广。
这么一想……
转眸望向梅巳人，徐小受更觉老师的深不可测！
这得是有多强啊，才能在战斗一开始……不，还没开始，就找出打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的方式。
还成功践行了！
“别看老朽，现在老朽是真帮不了你们了，而且没有姜布衣，没有诱饵，落英界对贰号，已是无用。”梅巳人凝重传音。
“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可以干碎他？”徐小受问。
“有。”
这确凿的回答令人兴奋。
徐小受再度追问：“老师，是什么办法？”
梅巳人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老朽的般若无，你的那一拳。”
“……”徐小受沉默了。
这不跟废话无异嘛！
您斩不出来那一剑，我也再打不出来那一拳，所以贰号，已经无解了？
“黄泉可是时空间属性啊……”徐小受垂死挣扎了一番。
“是，时空间属性是诡异，但正如颜无色还敢面对手持时祖影杖的你化身的空余恨一样，时空间属性，相应的限制也很大，而且不比名剑可以配合剑术，它给不到最强力的正面终结手段。”梅巳人应道。
徐小受算是明白颜无色为什么会入套了。
老师的突然反击是一点。
自己假扮的空余恨表现出来的状态不佳，实际上也是状态不佳是一点。
被动之拳，则是最至关重要的一点！
这可约等价于老师的般若无？
可巳人先生要出般若无，颜无色必有防备。
而空余恨能打出极尽肉身之力的一拳，可干碎三帝颜无色……
空余恨本人来了都不信，何况颜无色？
所以，他才会在这一拳下饮恨。
“阎王之所以还会过来帮忙，是因为他们认为，你还有那一拳之力。”梅巳人再次传音提醒。
从学生的表情看，他不用问，都晓得徐小受已打不出来那能颠覆战局的一拳来了。
“我……”徐小受一时语塞。
神国之内，贰号对敌之下，解放了体型，在万千神性之力的萦绕中，巨大化成了千丈巨人。
可哪怕成了巨人，他的速度，他的意识，依旧极快！
膨胀到了没边的圣裁之剑，在神性之力碾碎了时空道则，防止被时间逆流之后。
贰号闪出，一剑斩向的，却是正在后方施法的天人五衰。
“嗤！”
一剑枭首。
没有半分含糊。
天人五衰临死之前拜下，头颅却依旧被斩碎成无。
那蕴含着净化之力的圣裁剑气，别住了他的伤口，遏制了天人五衰的恢复。
“叩首礼……”
徐小受没想到战况会如此惨烈，呈现一边倒局势。
天人五衰人是拜下了，头却没了，灵技都没能施展出，就被打断废掉。
一大半圣战力，暂时性陷入了瘫痪！
再补一剑，他甚至有可能当场死亡！
这个时候，徐小受才更觉自己一拳干碎了颜无色，得是有多幸运。
同为半圣，拥有三境战斗意识，拥有终结手段，几乎能瞬秒所有三境之下的。
“这……万道迟退！”
黄泉都愣住了，没想到天人五衰躺得如此之快。
他左手一个时之国甩向贰号，右手开始逆转时间之力。
此时此刻，他都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方才自己会选择回头。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根本不是目前的阎王可以抗衡的。
“秩序神链！”
贰号则双手抓住巨大无比的圣裁之剑，临空一引，大道规则便从天地四面八方穿射而来，没入其身。
紧接着，秩序规则又如万景穿衣一般，腾射而去，扎在了虚空岛上各大绝地之中。
咔！
万道迟退，退不过去了。
在这神国之内，在千丈天机神使的秩序神链指引之下，虚空岛成了贰号的凭借。
这一手，俨然是借鉴了颜无色方才的灵技。
贰号的学习能力，同样强大到教人无法心生反抗之心。
“污浊之雨！”
神国之内，阴冷的声音却陡然响起。
天人五衰的无头之身突然融化，融进了圣道之中，明明头都没了，他的圣音还有留存。
霎时间，天地应声下起了污秽的酸雨。
那蕴含着死亡、衰败的雨滴，一触及到神国结界，滋滋腐蚀。
很快神国便被灼穿，酸雨落到了贰号身上，将秩序神链都腐化，将他的千丈身躯污染、灼穿。
这酸雨威力，竟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刷！
贰号一剑斩上天穹，然而酸雨无有源头，就像是天生来俱有之，亘古永落至此时。
嗒嗒嗒！
嗤嗤嗤！
虚空岛的大地一腐一个洞。
有的斩道、太虚在密集的酸雨之下耗尽了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元，终被溅到。
“啊——”
神国之内，混乱的惨叫声一时此起彼伏。
圣战波及到了这么多凡人，非是贰号本意，但他想找天人五衰的本体出来，制止这一波酸雨，一回头，天人五衰的身体已经不见了。
他俨然是动了禁术，献祭了自己，才召唤出的这一手永不停歇的污浊之雨。
这种自杀式打法，贰号都给看懵掉了，根本无从解局。
“这衰败圣力，太可怖了！”
岛上在污浊之雨下苦苦支撑的炼灵师们尽皆心悸。
当圣战只局限于罪一殿中时，他们隐约能见的，只是圣劫、帝劫的轮廓。
再多，就是靠近了些后，远远感受下战场的余波，然而不敢进殿。
可现在，罪一殿都被某人一拳干爆了！
圣战出现在了眼前，神国、巨人、规则、秩序、浊雨……
这些，通通超出了正常斩道、太虚的范畴。
这些，波及到了虚空岛上所有的生灵。
众人在莫名其妙间被贰号借用了力量，又在污浊之雨下莫名其妙的死亡。
此等诡异，怎不教人心惊？
可就在这等连斩道、太虚都心生畏惧的圣战之中，所有人又见到那一悍不畏死的年轻人，持剑登场了。
梅巳人身旁，徐小受在哑口无声之后，望着天人五衰以死殉道，也要换掉贰号。
他眸色变得异常坚决！
方才之吼，是情急之下生怕阎王跑掉，自己独木难支才有的一吼。
现在仔细一想，自己方才说的全是对的！
今个儿不彻底将圣神殿堂的人斩于此地，过后死的，就该是他圣奴、阎王的所有人了。
“那一拳，我确实已经没有了。”
“但只要人在，我随时都可以成为那一拳！”
对着巳人先生认认真真道完，徐小受手一招，“小寒。”
“叽——”
挣脱了光线枷锁的寒爷叫声划破天际，应声而来。
当空一道数百丈大小的雪白冰鼬生成，两道黑色鬼兽双翼展开，呼啸而来。
徐小受一把跳上了坐骑寒爷，对着巳人先生说道：“老师，请为我压阵。”
梅巳人失笑，摇出了折扇，处变不惊道：“去吧。”
“变大一些。”徐小受扭过头，踹了寒爷一把。
“叽！”寒爷身形一绽，扩大到了八九百丈。
“再大，跟贰号一样大！”
“叽！”
寒爷猛地扩大到千丈大小。
“还能大吗？”
“有多大，给我扩多大！”
寒爷沉默了一下，还要再大？
大，是可以再大，但目标大了，本大爷却没有贰号的战斗意识，不得成为活靶子？
“你会跑就成，不用想太多，剩下交给我。”徐小受知道寒爷在想什么。
“叽——”
寒爷拼了，极限解放鬼兽本体，体型暴涨到了数千丈大小。
那黑色的鬼兽双翼，更是扶摇而上，倒垂万丈，遮天蔽日。
“畅快！”
徐小受眸光凛冽，意气风发，思绪俨然有些疯狂了。
他晓得自己有可能受到了血世珠的影响，但八尊谙说得不错。
年少若不轻狂，年轻若不热血，那同老人有什么区别？
“狂暴巨人！”
变化裂变到极限，觉醒技再摇身一转。
当空一头脚踩寒天之鼬的千丈金光巨人，彻底闪出，呈现在虚空岛上万千生灵眼中。
“这？”
所有人骇然而视。
圣奴徐小受，这是吞了熊心豹子胆了，拳灭三帝，还想剑指神使？
“受到瞩目，被动值，+1814。”
“受到敬畏，被动值，+2320。”
“受到期待，被动值，+2122。”
“……”
这还没完。
千丈巨人左手掏出焱蟒，右手翻出有四剑，凶魔之气灌输之下，整体染成黑色，体型再度暴涨。
双翼黑魔狂暴巨人，登场！
“黄泉，你是没吃饭吗？”
“如果出不了力，滚回家喝奶去，把伤玄剑和魂切让给我，我来帮你斩圣！”
黑魔巨人脚踩寒天之鼬，屑怒之音滚滚如雷，轰传遍整座虚空岛。
黄泉眸色完全沉下来了，既有怒意，也有不爽。
他知晓这是徐小受的激将法，但激不激的已经无所谓了。
战至此刻，徐小受是狂，颜无色却是被他斩了一身。
这最好的机会，不上，就浪费了！
握住伤玄剑、握住魂切，两大无上神器缠绕的绷带，同时松开。
而这个时候，徐小受已经踩着寒天之鼬，凌空一旋，遁飞而出。
他脚下踩出了剑道盘。
那奥义阵图，在巨人体型的加持下，从罪一殿废墟，能蔓延至巨人国度外的原始森林！
“嘶……”
岛上炼灵师神智俨然懵透了。
如果说之前徐小受做出来的的一切，已是那么的不可思议，连三帝都干碎了。
现今他再展现出来的力量，未免也太过于夸张！
肉身之力能干碎半圣就算了，他的剑术，也领悟了奥义之境？
如此，大陆第一天才，哪还有什么灵部首座宇灵滴的份儿啊！
才压百代不敢说，但徐小受之名一出，当今时代怕是已无有能出其右者。
得往上再翻找一圈，翻出来魁雷汉、八尊谙那等十尊座中的佼佼者，才能与之相较一二了吧？
“也许，这是假的？”
古剑修毕竟罕见，也鲜少有人在见过古剑术第二境界的奥义阵图后还能活下来。
于是乎，众人对脚踩寒天之鼬的黑魔巨人脚下的奥义阵图，持有一丝怀疑态度。
徐小受却不会再开玩笑。
他已过了发育期，已成长至能稍稍当自己后手的高度了。
当下，手中焱蟒、有四剑，凌空一扫，剑指神国。
“幻剑术，时空跃迁！”
“心剑术，目下皆魔！”
“莫剑术，青河剑界！”
三大剑术之名，重叠在虚空岛上炼灵师耳畔，归作渺茫圣音，刺人耳裂溅血。
远处，梅巳人凌空踏立，含笑点头，一脸满意。
他手中折扇悠然甩开，大字跃然而出：你是……
梅巳人眼皮一跳，赶忙翻面，扇上墨字改成了：孺子可教也。
虚空三音合叠，归作一声剑鸣。
“红梅三流，青时剑！”

第1211章 得到它，得到它……
“梅花……”
漫天纷飞的红梅，凄艳了虚空岛上凋败的神国，惹人心醉。
处于战场极外方的顾青一从怀抱的名剑中腾出手来，指尖轻捻，捏住了红梅一朵。
嗤！
那红梅裂作四散的剑气，割破了他的肌肤，让血的殷红聚溢。
“剑念……”顾青一难掩目中惊色。
“红梅三流，分明是巳人先生的剑技！”顾青二同样讶异抬眸，“这一次，却是徐小受施展出来的，并且，他这一剑囊括的范围，如此之广？”
顾青一跟着环顾四方。
纷纷扬扬的红梅，几乎飘满了小半座虚空岛。
换做是封圣前的巳人先生来，一剑，恐也难覆盖如此范围。
可徐小受……
他化身成了巨人。
以那特殊的“剑道奥义”为本，让剑意遍布如此广辽之地。
在连剑仙高度都未曾企及之时，他便斩出了此等惊艳绝伦的一剑？
“好惊人的天赋！”
顾青一眼神震动的感慨着。
若是外行人，他反倒不会如此吃惊，只张大嘴，同他人一般为徐小受的所作所为贡献惊叹即可。
可就因为是内行人，就因此前还同徐小受同行过一阵。
这家伙，分明连剑启、连出鞘剑的理念都才刚接触到。
他的剑术境界，在数月之前，更是连“点道”是甚，都还需要小师弟去教。
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一概不知。
但就是这样的人，甫一摸剑，数月功夫就修出了三大第一境界，还学会了剑流的融合？
巳人先生再会教，也不可能教出这样的学生，是徐小受太不正常了！
他甚至隐隐表现出了，超越“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天赋！
“二师弟，你该有压力了。”顾青一含笑转身，大踏步而去，他为剑道冉生新星而喜。
“我……”顾青二捧着红梅，满脸凝重的跟着离去。
在这之前，他于孤音崖上才刚刚悟破绝对帝制，还因此而沾沾自喜，后又羞愤跳崖。
他自觉己身之资，惊才绝艳。
哪曾想，曾几何时的剑道门外汉，而今已能提剑战上天机神使。
那家伙甚至跳过了中间的过程，不与同辈去争，而几乎快要超过了一整个时代。
“时代……”
顾青二呢喃着，不由想起了师尊的教诲。
师尊说过，真正的天才从不和同龄比，真正的天才能超越时代，如八尊谙，如你师兄。
……
一剑红梅落，惊遍天上人。
天空之城上神态各异的炼灵师们，或捻梅待剑，或不尽信然……
古剑修，毕竟鲜少出世了。
或者说上个时代成名的古剑修们，已很少在炼灵界中展露锋芒。
他们要么各司其职，将剑术献给黑暗势力或鬼兽组织。
要么藏尽峥嵘，教授所学，隐入尘俗之中。
正常情况下，圣神大陆上已很难看见有古剑修再向世人展示十八剑流，何况是剑流的融合。
嗯，名为古剑术，实则在施展灵技的，倒是有挺多。
东域剑神天尊崇第八剑仙，但第八剑仙也几十年没出过剑了。
流传的是传说，但也仅仅只是传说。
这个时代，亟需再被斩上一剑，斩绝古今，开辟新来。
“徐小受的剑，会是这样的一剑吗？”
岛上炼灵师们终究以东域者居多，他们此刻心生的期盼，并没有落空。
当那脚踩寒天之鼬的黑魔巨人，双手双剑化作一柄几欲凌迟九霄的巨大青时剑后。
一剑横斩，仿若撕裂了星河。
“轰！”
偌大一神国，本还在污浊之雨下维持，在遭遇剑斩之际，轰然破碎。
它炸成了漫天晶莹的星光，洒落虚空岛，在红梅的映衬之下，璀璨而美艳。
这一刻，炼灵师们的心动了。
能踏上虚空岛的无一凡辈，仅这一剑，他们看到了或以徐小受为首的新时代的浪潮，将滚滚卷来。
昔日八尊谙横空出世时，也曾以一剑斩断了过去时代，开辟新河。
今日徐小受以剑斩半圣神国，一鸣惊人。
某种意义上讲，他的亮相，比彼时八尊谙的还要耀眼，还要夸张。
唯一剩下的疑团……
如此刚硬之兵，可会在一剑之后，如青居般折断？
“嗤！”
肩上一滴污浊雨，贰号左臂几乎要被融蚀而断。
然天人五衰的这一灵技之强，再不能惊他分毫，贰号震撼的，是徐小受的成长！
在之前，这小子明显无有这般战力。
梅巳人来后，就十分含糊的教了一波概念性上的东西，换个人来，都该听得云里雾里，不知其义。
徐小受却全给学透、吃光了？
这一剑，分明就是梅巳人之前困斩他贰号的剑，徐小受也分明不会！
“是那奥义阵图之力的加持？”
贰号的眼很尖，从几次徐小受出手必踩出这看似没有意义的奥义阵图，他瞧出了端倪。
这等状态下的徐小受，道韵浑然天成，接近顿悟状态。
或者换个说法，他达到了天人合一！
所以，他悟剑才悟得如此之快，快到一眼观过，就能复刻？
“徐小受、天人五衰、黄泉……”
贰号几乎是顷刻在心头将斩杀顺序换了排位，把徐小受调到了首头来。
此子天赋过于骇人，此时不除，后患无穷。
“瞬。”
贰号一闪。
寒天之鼬背上，承载成了黑暗和光明两大巨人，一高一低。
“叽——”
骤然变沉的重量令得寒爷叫苦不迭，却也没心思多作废话。
因为上一波，他就是这样被贰号骑在背上，一脚蹬碎的。
“遁！”
超圣遁在同一时间施展，寒爷知道自己侥幸了。
显然贰号这一波瞄准的不是他，不然他又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但秉持着受爷的命令，寒天之鼬只托着一个人进入超圣遁状态，连反抗贰号的举动都无。
战斗，交给受爷去就好了。
徐小受被那矮个巨人贴胸袭来，下意识想要张嘴嘲笑一番，却见贰号陡然变大，同他一般高。
寒爷的超圣遁还没有带走他，贰号圣裁之剑横斩而来之时，口中一声高喝：
“天机隔绝。”
嗡一声响，虚空道则之力交错。
寒爷没能带走他的主人，自己跑掉了，却留下徐小受一人独自面对解放态&#183;天机神使。
“啊不！”
这一刻，寒爷脸色都冰了，急忙回头。
他是不能放弃主人的，这是在内岛学出来的生存之道。
自我逃亡等同于背叛。
无论是主观上，还是被逼迫。
在内岛，你要背叛白脉三祖，或者魔帝黑龙，死都是最好的下场，生不如死才叫人害怕。
“受爷等我啊！”
可寒爷扭头之后，尚未前往，便见黑魔巨人在神圣巨人剑下消失。
一闪，它闪到了敌人后方，有四剑和焱蟒横叉斩去。
贰号身形陡晃，化作古老文字，让剑从自己身上穿透，他背后光翼一振。
“十二黑束！”
十二道寂绝黑束，应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向了近在咫尺的黑魔巨人。
黑魔巨人背后浮现饕餮兽首，张口一吞，黑束成为能量，他整个人臌胀起来，凌空一啸：
“破！”
一字之威，天崩地裂。
满天气势裹挟能量炮弹，有如神罚降世，神明压顶，将贰号短暂镇得僵滞的同时，能量轰破了他的脑袋。
待得贰号回神之际，黑魔巨人却已握着透明，刺入了他的胸膛之间。
时间，定格了！
有四剑一把扎入了贰号的颅顶。
焱蟒则盯着心脏位置，被强力送入。
“滚你丫的！”
黑魔巨人提膝一顶，轰飞天机神使。
他又如瞬移般凌空一旋，加速时间完成了动作，一式飞踢将贰号踹飞，踹向的是黄泉的方向。
“啊这……”
寒爷眼珠子几乎都跳了出来。
短短一瞬之间，他看到了什么？
他甚至没能反应过来这两大巨人凌空交手了几回合，博弈了几次。
但贰号已然飞出，身上扎着二剑。
这意味着，受爷在这一波战斗中，赢了贰号？
王座，赢了半圣？
天！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是了，受爷的战斗意识，本来就跟得上贰号的速度，他还占了时祖影杖的便宜。”
“那个至关重要的透明，就是时祖影杖！”
同寒爷一般震撼的，还有梅巳人，还有岛上一众完全看不懂战况但不明觉厉的炼灵师，更有黄泉。
黄泉怎么都没想到，贰号在博弈中会输。
就因为徐小受握住了最大的变数，时祖影杖？
就单单这一异能武器，将王座级的徐小受，战力增幅到了能打赢解放态&#183;天机神使一次，这是何等的强大？
“要是我能……”黄泉眸中闪过猩红。
“黄泉，你被我吓尿了么，缘何不动！”远方黑魔巨人一声咆哮。
黄泉清醒，终于意识到自己对时祖影杖的执念，令得血世珠几度差点成功指引自己奔赴死亡了。
在这等战斗中，怎么能去想盟友手上的宝物呢？
贰号，才是重中之重！
被双剑插中，被一脚踹飞的贰号，如是那烫手的山芋，被徐小受甩给了黄泉。
徐小受只能赢一次，却杀不了贰号，自然要将敌人让出去。
被动之拳没了。
幻灭一指需要反击使用。
就算能用，贰号没有灵魂，一指戳下去，估计作用不大。
这家伙同颜无色截然不同，属于是肉身、灵魂、意志都被灭了，都能利用天机道则复活的怪物——道穹苍是真恶心。
这种怪物，连巳人先生都说没法打。
徐小受却想到了一个法子：不是杀，而是重创之后，封印、镇压。
这，也是唯一的自救之法了！
黄泉经过一愕一醒，俨然错过了最佳重创贰号的时机。
他亲眼目睹着被踹飞而来的巨人嘴角扯开了弧度，已经能动了。
“根归叶落。”
黄泉毫不在乎，嘴里吐出了古怪的音节，时间长河从背后流出。
这一刹，他呈现在世人眼中的状态，似是成了重叠的两个人。
一个反应慢了些。
但还有一个，自天机神使贰号被踹飞来之时，便动了，拔动了伤玄剑。
“这是什么？”
徐小受看不懂，立即踩成时间道盘，进入天人合一状态，边打边学。
黄泉太秀了！
他将自己的时间与空间凭定，让自己在每一个时空上都有一个自己存在。
他再将自己时间逆流到了之前的状态，就是愣神的那个时候。
而赋予了上一瞬的自己“不要愣神”的指引，让下一瞬的自己出现“错误”。
这种时间性的“错误”，对常人而言是致命的。
然对时间属性炼灵师来说，却如同火系炼灵师吐出火球那般常规，消耗并不大。
只用付出这般小代价，黄泉就进入了一种叠加的不稳定态。
他成功切换成了第二时空间下那个自己。
所以，在贰号讥笑扯开之时，尚在愣神的黄泉突然成了拔出伤玄剑，飞身斜斩而出的黄泉。
这一幕在思维惯性下看来，就如同天地间有了两个黄泉。
徐小受却能看破，实际上只有一个。
几乎没人能看懂这一手时间转换的奥妙。
可闻“嗤”一声响，贰号就如莫名其妙被徐小受踹飞了般，又莫名其妙被黄泉的剑，斩断了小半个身子。
他巨大无边的右边臂膀连带着半个腰腹，全给切了下来了，凭空洒出了一些破碎的古老文字，如同天机血液。
“呃啊！”
贰号眸中闪过痛楚。
他竟然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巨大痛楚。
从来没有这么频繁的，自己会有过连续性的失利。
但这一下贰号就有了两次失利，且两次尽皆来源于诡异，来源于未知。
“时间……”
贰号顷刻推出了自己失败的原因。
单方面拎出来讲，徐小受再强，黄泉再强，都不至于伤到他这解放态&#183;天机神使。
怪就怪在时间属性太过诡异，在战局中是起不到终结性作用，但往往很能大出人所料。
“这剑……”
“好剑啊！”
同贰号的关注点不同，徐小受盯上的却是伤玄剑。
此前他看不破这九大无上神器之一的伤玄剑奥秘究竟是什么，只说是无视防御。
可无视防御不等同于真伤么，莫剑术也能打啊？
现在，徐小受懂了。
原来这二者是有本质不同的。
伤玄剑的无视防御，根本没有上限，是连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的身体，都能视作防御给无视掉，继而砍伤其本真的。
莫剑术理论上或许可以也修炼至此，但苟无月来了可能都做不到！
而这个本由无数古老文字组成的天机生物贰号，原来也能被真实的剑砍伤？他也会疼？
这，才是九大无上神器的力量？
“得到它，得到它……”
徐小受食指大动，眸光垂涎，盯着黄泉就如同盯上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他突然一步登天飞了出去，一大巴掌猝不及防的甩出。
嘭！
黄泉身子当场就被打爆，伤玄剑翻飞而去，在半空凌乱。

第1212章 给个面子，战局到此结束，如何？
“你有病吗！”
所幸这一大巴掌并不附带特殊的力量，比如彻神念。
黄泉脆弱的本体被打爆之后，之前战时抽空凝结出来的半圣化身飞了出来。
一边吼着，他一边扭转时空，将本尊身体给找了回来。
“受到异变，被动值，+1。”
“受到辱骂，被动值，+1。”
“受到惊疑，被动值，+1213。”
“受到畏惧，被动值，+666。”
“……”
信息栏噔噔弹框，精神觉醒也跟着触发。
徐小受清醒自个儿懵在了原地，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等举动？
哪怕是受了血世珠的影响，精神觉醒几乎同时触发，不至于会造成出这样敌我不分的情况啊。
还是说……
那影响之力加剧了？
自己在被血世珠干扰到的那一刹瞬间失控出手，精神觉醒触发的时候，飞矢已出，无法回头？
“不对劲！”
徐小受敏锐意识到了自己突然进攻友军的行为，不一定只是受到了血世珠的影响。
他在信息栏找到了“受到异变”这等初次见着的词汇。
那么，这个“异变”，来源于何处？
血世珠，分明只是“影响”。
“感知”大绽，可徐小受找不到源头何在。
他甚至怀疑起了贰号，毕竟现场属于敌对面的，只剩下这么一个。
可方才那一脚之下，贰号分明还处于时间定格的控制之中，时祖影杖的能力，可不是虚的。
所以，“异变”并非出自贰号，而会是……下面的人？
“感知”扫向下方虚空岛，远远观战的炼灵师有很多，可在之前出手的，并无一人。
显然大家根本也不会掺和这等圣神殿堂、圣奴、阎王三方大战之局，有的躲都躲不及。
而要想在徐小受圣帝Lv.0的“敏捷”和“感知”之下，悄无声息的出手，那只可能是巅峰半圣吧？
下面的炼灵师，太虚撑死到顶了，就没有半圣存在。
“不是贰号，不是下面的人，那还能是什么？”
徐小受心系上圣帝龙鳞，开始在念想间刷感应，祈求得到指示。
很快，他若有所感的望向了天空。
九天之上，一轮烈阳当空，并不曾随颜无色的粉碎而消逝。
这本就是极为诡异的事情！
因为“烈阳计划”出自日之天使，而日之天使出自颜无色，颜无色却已暴毙，至少短暂时间内不至于恢复战斗力。
“日之天使，是有独立存在的灵智或者特性，只要颜无色不曾真正死去，它便与光同存？”
“可是，‘烈阳计划’也并不会带来特殊影响，毕竟它已经存在这么久了。”
“而‘异变’，却突如其来……”
徐小受心绪闪说，突然目光一凝。
“感知”所不能视见的范围之外。
依靠吞服了龙杏子后可以不惧强光的超绝目力，在越过九天烈阳的绝对炽白后，徐小受发现了在烈阳旁边，有一弯与白色略微不一的淡银色的痕迹。
这是……
“月之天使？”
徐小受神态一凛，陡然想起了巳人先生此前因为临时回剑，没能阻止月之天使、星之天使的升空。
而天空在被白色填满之后，大家也下意识的认为，月、星之天使都没了。
不曾想，这两大天使，却是进了充斥强烈白光的超级高空之后。
看是看不见了，实际上，一直存在。
“第二弦月！”梅巳人传音提醒，“这是月之天使的能力，第二弦月。”
“什么作用？”徐小受忙问。
“第二弦月，能转化烈阳计划的特殊光照，形成具有诡异属性的光线，被这些光线照中之人，会产生变异，从身体、灵魂，到情绪、精神等各个方面。”
徐小受听得毛骨悚然。
所以颜无色已经被自己打爆了，但他却又还没完全爆掉？
这，就是所谓的三帝，所谓的炼灵之光？
藏在烈阳计划当中的月之天使，对贰号的不幸遭遇视若不见，只坚定在执行着自己被召唤出来后的任务。
下方大战过后，有过这么一段缓冲时间，它已完成了对光线的转化。
光影轮换间，烈阳计划的亮度弱下，而其旁侧的银白色渐起。
最后日月同辉，当空悬挂。
月之天使弓成了一弯皎洁弦月，像是枕在自己的双手之上，安静睡着了。
它同日之天使转化成的烈阳一样，成了月亮。
而就在它彻底沉睡且完成转化的那一刻，天地间响起了无比清冷的圣音：
“第二弦月，畸变之光。”
淡淡的银辉，同烈阳的白光一样，洒遍了整座虚空岛。
徐小受只觉精神一滞，诡异的念想如同无数名为罪恶的毛发，在疯狂滋生。
他不仅想夺了黄泉的伤玄剑，连魂切也想要了！
对这位阎王首座本身的好奇，自此时也被强烈放大。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贰号不是当务之急，将黄泉的面具摘下来，好好质询一番这家伙到底和空余恨是个什么关系，才是重中之重。
还有天人五衰，这家伙无利不起早，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他莫非真的性取向一直都是不正常的？
还有还有……
“给我停下！”
徐小受痛苦的捂着脑门，忽然冷眼一凝，浑身有虚幻的魔气炸开。
那一瞬，虚空岛上隐约可见一座孤楼拔空而起，而徐小受身上一时染上了纯粹的黑色，气息更是变得无比森冷。
心剑术，目下皆魔！
“我为邪魔主宰，阴祟怎敢乱神？”
精神世界之内，徐小受一眼横扫而去，万般邪魔，尽在剑下臣服。
他终于恢复了冷静。
恰逢此时，梅巳人略显担忧的来到身边，见着学生完成了自救，他松了一口气。
“徐小受，你成长了。”
“老师……”
抬起眸来，徐小受本想问发生了什么，却看见不远处对自己喝完一声的黄泉，自个儿陷入了诡异的状态之中。
“我不对……不是我……你是谁……”
“滚开！给本座滚开！”
黄泉身上陡然炸开了错乱的时空间之力，整个人变得模糊，像是个假人一般。
他旁边的半圣化身刚将本尊救了回来，突然自个儿失控，当空身子臌胀起来。
“轰！”
这半圣化身，竟当场自爆了！
恐怖的力量席卷爆发，在罪一殿附近炸出了弥天黑洞，混乱的气息扫卷过巨人国度。
世界像是崩溃了一般，只剩下一派绝望。
下方人离得近些的，连哀嚎声都没出现，就被时空风暴给扫成了齑粉。
偌大一片巨人国度，同罪一殿般，当场被清成了废墟。
徐小受之前不晓得天祖传承的第二步、第三步是什么意思。
现在看着罪一殿遗址，再看这巨人国度废墟，他突然悟了。
“第二步，拯救虚空一族。”
“第三步，得到前虚空岛之灵的意志认可。”
这该拯救的，或许并非已不复光鲜的虚空一族的的族人，而是他们的族地。
也就是沦为半圣战场的眼下的这片虚空岛外岛。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获得前虚空岛之灵，也就是那位与虚空岛规则同化了的真正天祖的意志认可吧？
但是……
“我现在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有什么力量，去拯救这座天空之城呢？”徐小受心头发苦。
“尬——”远方传来枭鸣声。
转眸视去，原来是黄泉的半圣化身自爆，或是第二弦月畸变之光的影响，将污浊之雨也给炸掉，或是给异变了。
总之天人五衰死而复生，借助点点酸雨，汇聚成了实体。
但他目测之下的状态，比黄泉还要不稳定。
抱着头颅，一会儿“老夫尔等”，一会儿“尬来尬去”，一会儿“何苦至此”……语无伦次，含糊不清。
“这算什么？”徐小受打破脑袋都没有想到，颜无色人都没了，只留下一式灵技，能对现场两大半圣影响如此之深。
这能力，未免也太过恐怖！
“不是颜无色的灵技强，是他们两个本身就状态不对，承受不住畸变的力量，否则半圣何至于此？”梅巳人道。
畸变……徐小受若有所思，心想像巳人先生这样仙风道骨的老剑圣，心态就不会出问题。
一转眸，梅巳人那从背后伸出的第三只手绕到了他头顶上，将他头发都揪了出来，不住在挠头。
那长而诡，足足有着四节关节的手臂上长着三个小巧的嘴巴，正在不住翕合着。
“好痒……”第一张嘴说道。
“好痒啊好痒。”第二张嘴说道。
“咦？怎么会这样痒呢？好奇怪！”第三张嘴补充说道。
说着，那诡异的第三手臂，又薅掉了巳人先生一把头发，然后吃掉。
“好饿~~”
“谁在说话？”梅巳人捏着纸扇，轻蹙眉头，举手投足间还有着风轻云淡的姿态，道出的话语声却夹杂着一丝疑惑。
方才出现的声音很奇特，竟像极了他自己的声音。
徐小受看得头皮发麻，唇角颤了两下，哆嗦指着老师的头顶。
梅巳人转头看来，大吃一惊，徐小受竟然有三双眼睛，多余的长在他的门牙上。
徐小受万分惶恐，老师的鼻孔上，竟多了个大大的脚趾头，指甲盖还是灰绿色的。
“卧槽！”
“怎么回事？”
几乎同一时间，二人在看到对方身体的变化之时，就意识到他们的道心是很坚定，但肉身，已都在畸变之光的影响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这也太诡异了！”
徐小受憋不住破口大骂，他看着被薅得接近秃头的巳人先生，感觉三观都碎一地。
炼灵之光，还能是这样的光？
梅巳人在意识到自己的容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眼神已经变得十分惊恐。
徐小受从没见过巳人先生有过这样的眼神。
他打贰号，面对颜无色时，都不曾如此惊恐过。
但见老师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先用太城剑施展幻剑术给自己美了个容，而后才道：
“无剑术。”
师生二人，同时进入了无有剑流的状态，各自处理起了身上多余的器官和肢体。
哀嚎遍野，惨叫宣天。
虚空岛上，遭到畸变之光影响的，可绝不仅仅只是徐小受和梅巳人，而是全部人。
几乎九成九的炼灵师扛不住半圣级的畸变之光的力量，各自发生了诡异莫测的变化。
不止炼灵师，岛上原生生物、死物，各自都变得十分奇葩。
树木吐出了新芽，长出了藤蔓，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在吞下血肉之后，就诞出蛇卵。
石头龟裂，从中汩汩生出了灵泉，经过灵泉滋养的土地颤动，嗷呜一声又长成了石头人，然后自爆。
更有甚至，是长出了第三条腿的黑色虚空侍，从远方五肢皆并，叼着贰号的断臂如疯狗般扑空而来。
这巨人当空一闪而过，却对着空气狂扑猛咬，十分变态。
“乱套了……”
“全乱套了！”
徐小受解掉自身的畸变之后，望见混乱无比的虚空岛，整个人都懵掉。
别说他本来就无能为力拯救虚空一族了。
现今之局，唯有叫天祖亲自过来，一切才有宛转余地吧？
整座虚空岛上，唯一显露在外，而不受畸变之光影响的，只有解放态&#183;天机神使一位。
贰号的半截身子被伤玄剑斩了后，被虚空侍叼走。
他竟像是联系不上他的残躯了，无法改变这一事实——伤玄剑的力量，简直无比强大。
而短暂的，贰号也无法恢复他的躯体。
战局被迫停止，徐小受望见贰号失神视下的神情，一下也知他对虚空岛的畸变，基本算是没有预料到。
显然，颜无色没了之后，严重影响到了月之天使对于任务的执行。
徐小受猜，或许这畸变之光，本来不应该照向整座虚空岛，而应单指向他和阎王二人。
但迟了。
现在颜无色人没了，一切都在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便在岛上彻底陷入混乱之时，远方有一道缥缈的歌吟声忽然响起，和此间之局格格不入：
“我自西边来，顺流蹒东下。”
“白日观刍生，晚与鬼作榻。”
“蜉蝣揣我意，凉风熄烛蜡。”
“醉饮人间水，醒同仙恰恰。”
这声音……徐小受几乎是又惊又喜的瞥眸望向了西边。
贰号、梅巳人同是此举。
但见西边一道剑光闪起，化作一着剑客长袍的男子，临于九天之巅。
他踏在尘空之上，眉宇如星，气凌尘俗，一副悲天悯人之态。
他的双目同他的气质极为不符，黯淡浑浊，手仅八指，脖颈有疤。
他站在远方，就这般静静的望着贰号，恬声道：
“这，就是你们圣神殿堂想要的？”
贰号瞳孔一缩，如临大敌，八尊谙？
徐小受心花怒放，却恨不得上去一拳将这老八给干翻。
都什么时候了，还装？
你所谓的兜底呢？
到了这个时候才出来，逼都让你装了，之前的苦，全部我一人承担是吧？
见贰号哑口无言，八尊谙呵了一声，淡淡道：
“再打下去，这里的人，这里的地，都要给你们拆了。”
“不若给个面子，虚空岛还给你们，人我带走，战局到此结束，如何？”

第1213章 对付你们，我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
第八剑仙！
毗邻战场的炼灵师们惊而抬眸。
他们望见那道传说中的身影时，第一反应是觉震撼。
第二才猛然意识到，畸变之光带来的影响，突然停止了。
以那登临高空的第八剑仙为中心，方圆万里之地，光明消失。
那悬于九天，日月同辉洒下的力量，在落至此间地界之时，像给什么力量吞噬、清空了，再无法致使人身灵意的畸变。
“这是什么……”
战场附近的炼灵师一边庆幸，一边处理起自身的诡异变化，一边望向周围的特殊。
除却此地形成的特殊“领域”，外边的人，依旧在承受着畸变之光带来的痛苦。
由此可见，他们是被上天选中的那一批幸运儿。
有时候，观战不能离得太远，近些反而能保下小命？
徐小受身隐在无有剑流状态下，同样略显不明所以的望向了巳人先生。
他只能自保，无力拯救他人。
但八尊谙明明处于封剑状态，却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岛上的蝼蚁们？
“空无界。”梅巳人神色微动，解释道：
“这同样是无有剑流的运用之法，但比你现在掌握的境界要高明许多，涉及到了除‘我’之外的‘他’的运用。”
“简而言之，这一剑不仅能无自己，还能无他人。”
“八尊谙此举，是无掉了周遭的光之规则，护住这里的所有人。”
我、他……
无有剑流，还能这么用？这么强？
徐小受又觉思路被打开了。
他暂时看不大懂，但问题不大。
他立马踩出了剑道盘，开启天人合一。
只要不涉及第二奥义的剑，他都能靠死记硬背，给抄过来。
凡出现，都是我的！
然哪怕是在天人合一状态下，徐小受依旧有些难以堪破“空无界”的奥妙。
他只能强行记下，之后再行理解了。
“这一剑到了什么层次？”徐小受若有所思。
“这是八尊谙的剑，处于第一境界的级别之上，再往上深究一点点，很快就会涉及到第二境界的高度。”梅巳人头一顿，“天弃之。”
徐小受这才恍然。
老八的剑，妙到毫巅。
连第一境界都如此晦涩难懂，偷偷用上了第二境界的些许力量，却浑然天成！
若不细细感受，甚至难以窥见他身周的剑意，只像是登场而自发形成的气势领域，就能吞没畸变之光。
所以，这才是封剑状态下，能使出的剑么？
徐小受有些疑惑，瞥向了巳人先生。
却见老师眉头微蹙，盯着八尊谙，不知在想些什么。
梅巳人忽然回头，略带狐疑的传音道：“但你不是说，八尊谙在封剑么？”
徐小受闻声心头一咯噔，脸色陡然僵住。
……
“你是谁？”
贰号像是得了徐小受综合征。
他看到八尊谙登场后的第一反应是惊吓，第二反应是他会不会是徐小受假扮的？
毕竟之前，徐小受弄出来了个空余恨，将颜无色给一拳打爆了。
“呵。”
八尊谙似乎知晓贰号所想，摇头失笑，转眸瞥向了徐小受，“看你干的好事。”
不待后者发言，他再重归看向贰号，神色间多了几分轻蔑：
“所谓最强半圣，还被一个年轻人吓成这个样子？”
“既然感受到了畏惧，你无需强装镇定，我的问题给到了你，而你尚未回我答案。”
他抬起头，直视天边日月同辉，浑浊目光都不带半分闪烁，“拯救颜无色，拯救虚空岛，似乎才是你当下第一要务。”
贰号怎么可能放弃这里的一切？
他甚至脑子里就没有出现过“退缩”这个念头。
八尊谙的问题，在他看来根本不是问题，自然不会有有答案。
便是颜无色此刻还清醒着，也绝不同意自己答应他的荒诞条件，将人放走。
贰号缓缓抬起了圣裁之剑，以沉默和肃杀予以回应。
然当剑锋所指，真正对上了八尊谙之时，嗡一声响，虚空骤然颤动，翻涌出了无形剑波。
“咻咻咻！”
大量无形中推出了几缕实质的芒光闪烁，飞掠九天，化作银光切破了空间。
八尊谙目光只盯着圣裁之剑，只盯着剑尖，他漠然许久，抬眸说道：
“你应该明白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警告：把剑放下，饶你不敬。”
嗡！
应声而起，虚空岛上响彻嘹亮剑鸣。
佩在炼灵师身上、藏在罪一殿遗迹之中、远在其他九大绝地之外的无数灵剑，同时震动。
像是在臣服君王，像是在迎接回归……
就连贰号的圣裁之剑，都在八尊谙的目光注视下微微震颤，如有敬畏。
几乎同时，岛上还能保持着清醒的炼灵师，脑海里都闪过了上一个时代的传说：
在败尽了大陆五域之后，第八剑仙的“名”，已成实质之“势”，所过之处，万剑拜服。
他强到了连目光都如名剑，能观碎一切。
这甚至是“观剑术”还没成型，“剑念”还未出现之前。
而敢用剑指八尊谙之人，九成九都死绝了——在那个八尊谙还目空一切，桀骜不驯的时代。
贰号还是第一次将剑对准八尊谙。
他的信息库里确实也有过类似举动能带来什么后果的内容。
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那些不尽然的情报，竟隐隐有着成为真实的趋势。
圣裁之剑在颤抖。
在八尊谙目光的注视下，剑身上还涌出了让人心悸的的力量。
这种力量，连贰号都感觉到了威胁……
剑念！
不仅剑念之力，随着八尊谙的目光注视，透过剑身刺入他的身体之中，在大肆破坏一切。
就连圣裁之剑本身……
贰号听说过，八尊谙摸剑，无论是什么剑，一眼过去，都会成为他的佩剑。
他没想到连解放态下由天机构筑的圣裁之剑，也在此列当中。
眼下，圣裁之剑不仅畏惧，竟还生出了反抗之心。
隐有一股飞掠而出，反认敌为主，刺向原本主人的欲图。
“砰！”
贰号持剑的手剧烈一晃。
剑身上满溢炸开的剑念，将他的手臂撕裂，连天机道则都难以快速恢复过来。
他快要握不住剑了！
而这，仅仅只是八尊谙的一个目光注视！
这一刹，贰号感觉到了敬畏，体悟到了惶恐，他想要放下手中剑，应着方才八尊谙的提议回身，去收拾残局。
只要不战，就不会死。
但是，冷静的理智抹除了他脑海中生出的这等不该出现的疯狂念头。
“不可能的！”
“八尊谙不可能会过来。”
“如若是他在跟道殿主博弈，谁先进场，不就代表着谁输了么？”
“他怎敢以身犯险，来到此地……还是说，现今之局，就是他最后所图？”
“他召唤虚空岛的目的，不是为了解开内岛封印，也不是为了斩杀圣神殿堂的人。”
“而只是为了，锻炼徐小受？”
“这太荒诞！”
若是他人在此，恐怕还真有可能被吓退。
可此刻来自八尊谙目光的威慑，并未抹除贰号的全部理智。
他本就不是正常人，甚至不是个人。
他也无法理解八尊谙此刻的意图，因为这和他之前的所有的推测相悖。
八尊谙所图要是只有这么一点，他没必要大动干戈，以虚空岛为局。
在如此情况下反推……
即便面前人再强大，他不是八尊谙，他只是为了破局而出现的一个人。
这个人，可以是徐小受，更可以是圣奴，乃至阎王，甚至是戌月灰宫的其他人。
但总之，他绝对不会是八尊谙！
思绪在瞬息之间敲定，贰号唇角掀起，紧紧钳住了即将失控的圣裁之剑，道：
“听闻你在封剑，那么你该拿什么来制止我的无礼呢？”
“拿你的伶牙俐齿，唇枪舌剑？”
八尊谙闻声摇头，浑浊目光中几乎无法映射出贰号的人影，像是根本不将之放在眼上。
“打你，我甚至不用亲自出手。”
咻！
贰号的速度极快，在八尊谙谈笑间，于岛上众人惊骇的目光下，便一剑掠出。
圣光飞逝，顷刻斩透了八尊谙的身体，将之一分为二。
鲜血飞洒，惊呆了所有人。
如此……不堪一击？
难不成这个八尊谙是假的？
确实有可能，毕竟东域时隔一阵，就会冒出来一个又一个假冒的八尊谙，再被人强势杀死。
为什么会认为，出现在天空之城上的这位，就一定是真的呢？
“轰！”
虚空一声炸响，将众人思绪拉回。
却见那被一分为二的八尊谙不知何时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
而贰号却像是被人一剑斩过一样，身躯中炸开了无数剑念，他反倒被一分为二。
“这？”
“幻剑术！”
“这是幻剑术！”
只一刹，所有人回想起了八尊谙赖以成名的幻剑术。
如此死伤反转，旁人又都看不懂，那必然是幻剑术无疑了。
也就是说，贰号一剑没能斩到八尊谙，反将自己给斩没了？
这人果然不愧是第八剑仙，连天机神使都能抗衡！
“时空跃迁……”
另一边，徐小受脸色怔滞。
他已不仅能看出来八尊谙使用的确实是幻剑术。
那一剑斩穿老八，实际斩到了贰号的境界，他还能看出是用上了幻剑术的第一境界，时空跃迁。
可是，徐小受没有得到半点欣喜。
封剑状态下的八尊谙，至此已经使用两大境界了，无有剑流、时空跃迁。
这是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封剑状态或许八尊谙能出剑，理应不多才对。
且他的剑……须知上一次在八宫里，面对同为剑仙、同掌第一境界之力、还有白衣七百守护的苟无月。
八尊谙一式目下神佛，破了一切，摧枯拉朽。
他的第一境界，绝不是这么用的，绝对要比其他古剑修要高水平。
但眼下这位……
里里外外，徐小受看到了“冒牌货”三个大字。
是！
他是强！
他甚至也掌握了两大境界！
但打个贰号，拒个畸变之光——诚然这两位都是半圣，跟苟无月不同，但打这些都需要用出两大境界来对抗，那不就成了普通剑仙么？
但凡第八剑仙只是普通剑仙级别，他都不配叫八尊谙！
他如何能带领圣奴，杀上圣山？
“笑崆峒？”
徐小受对于眼下之人，只能想到如此一个人物得以匹配。
但他又觉得不对……
面前人若是八尊谙，他太菜了。
面前人若是笑崆峒，那这参月仙城大嘴巴，未免太强！
咔一声。
世界有如镜面般，顷刻支离破碎。
贰号被一剑斩断的身躯，同样恢复了过来——幻剑术被他堪破了。
剑念实际上并不能留存在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的体内。
贰号所有呈现出来的伤害，全都是幻剑术制造出来的，呈现在他，乃至虚是空岛上所有人眼中的假态。
以假乱真，真到连贰号都感觉到了痛！
徐小受恍然明悟，为何巳人先生老是说他的幻剑术造诣不深了。
原来精通幻剑术的八尊谙一脉的人，仅仅只是用幻剑术本身，都能困住贰号许久？
徐小受所能想到的，贰号当然也能想到。
在笃定了对面不是八尊谙本人之后，他感到了羞愤，当即一剑再起，“找死！”
“莫要挣扎了。”八尊谙却摇头，神情十分冷漠。
他纹丝不动，贰号的剑再斩过他的身躯，继而贰号自个儿再被炸开。
——幻剑术一被解除，贰号又被困进幻剑术之中，仅仅一刹，但周而复始。
这位八尊谙确实不是很强，但竟也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限制住贰号的行动。
利用了什么？
徐小受不信这是半圣之下的古剑修能做到的。
这位该是笑崆峒的八尊谙，应该还有着自己看不懂的特殊能力，或者宝物。
“嗡！”
天穹之上，忽有星光洒落。
这一异变，令得八尊谙都停下了动作，抬眸往上。
九霄之巅，那星之天使完成了转变，化作漫天繁星，洒下了星辰之力。
于此同时，圣音在四面八方缭然而起：
“圣洁复苏。”
几乎同一时刻，虚空岛上被星辰之力洒中之人，精神意识不再畸变。
就连诡异破残之身，都于深处莫名涌出了圣洁的力量，开始修复。
“唔啊~”
各地有舒畅的呻吟声响起。
众人如泡浴在圣力的温泉之中，身上伤势快速恢复，畅快无比。
就连岛上畸变的植物、死物，纷纷也停止了异常，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去。
“这是……”
徐小受意识到，这又是颜无色的能力出问题了。
这老头不可能一下畸变虚空岛上的一切，一下又恢复所有。
他必然是有着特定的目标……
就在这般思考之时，远方虚空沐浴在星辰正中央之下的光，快速汇聚。
它们聚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有着模糊但华贵的衣袍，有着癫狂但强大的气势，独独没有头！
这个无头之人，肉身在“圣洁复苏”之力下快速恢复，然头颅短暂时间内恢复不过来。
他捂着脑袋的空无位置，身子一弓，像是要发出咆哮。
但没有头，什么都发不出来。
他再一弓，还是没有声音，只有搞笑。
“呜——”
圣光曜烨而出，虚空岛上有缥缈圣音哀鸣，蕴含悲愤、仇恨之力，影响着人的心智。
徐小受看懂了。
颜无色！
这家伙，在星之天使的帮助下，这么快要回来了？
这就是三帝，这就是炼灵之光？
除了正中被动之拳的头最难恢复，颜无色身上的力量，已经攀升回来了二三成！
“轰！”
被圣洁复苏照中，贰号似乎也得到了增幅，他再一次挣开了幻剑术的束缚。
这一次，他下意识的动作，不是受幻术引导，斩出那无甚作用、只会陷入循环的一剑。
而是身形一绽，再接九天规则之力，化作锁链，刺入其身。
“道则装点！”
咔一下，幻剑术的力量破灭。
它能影响贰号一个人，却明显无法影响通过规则与虚空岛暂时同为一体的贰号与虚空岛形成的这个整体！
这一刻，徐小受分明看到了远处的八尊谙，嘴角隐晦抽搐了一下。
但他只冷笑了一声，依旧保持着高高在上的负手而立的姿态，下巴微抬，神情倨傲。
“有趣。”
“但说了，对付你们，我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
空无界的遮蔽下，八尊谙背后的黄泉、天人五衰，各自从畸变状态中回过了神来。
与颜无色暂时还无法加入战场的状态不同。
黄泉顷刻捏回了伤玄剑、魂切，回眸怒视徐小受，后者已缩到了老师背后，神情无辜。
天人五衰也几乎回到了半个全盛状态，第一眼看向的是贰号。
八尊谙从容偏头，望着黄泉。
二人对视良久，八尊谙唇角轻启，恬然出声：
“一次合作。”

第1214章 富得流油的“八尊谙”！
你也太装了吧！
某一刻，徐小受都差点绷不住，上去就要给这个欠揍的家伙一拳。
马甲穿得都千疮百孔了，是怎么还好意思维持下去的？
不过，取身代之后，徐小受又忽然能感同身受小师妹的感受。
难怪以前每次在她身边假扮别人，总能收获多一份的“受到诅咒”。
原来在旁观者的视角看来，这一切，是如此羞耻的吗？
“他绝对是笑崆峒！”
徐小受九成肯定这位八尊谙的身份。
毕竟虚空岛上，有资格假扮老八的，也就那么两个。
而在冷静下来后，他也更能理解笑大嘴的羞耻伪装了。
首先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圣奴有个隐藏的第十座，他都是最近才知道的，遑论圣神殿堂了。
所以笑崆峒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贰号面前露馅的。
哪怕他已然露馅，打死也得继续“羞耻”下去。
因为他不能暴露出来真实身份，这样对参月仙城而言，属于是灭顶之灾。
就是吧……
阳谋徐小受试过。
阳人，还是头一回见着！
另一边，对于这位一来就提出“合作”之人，黄泉只稍稍回忆了一下方才之事，就能辨得出来他并非八尊谙本人。
但不要紧。
这个人是不是八尊谙，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此时此刻，他有着制衡贰号的丁点能力。
哪怕只展露了两大剑术境界，但能控住贰号稍稍一会，他已经很成功了。
毋庸置疑，这是一名很强大的古剑修！
在眼下战局之中，作为支援者进场的他并不用很强，够用即可。
“如何合作？”黄泉的话语几乎不耗半点时间。
“贰号先交给你们二位，那边的，交给我。”八尊谙说着指向正在复活的颜无色。
在道则装点之下，幻剑术已无法控制得住解放态&#183;天机神使。
可贰号欲往前，黄泉显然同意了合作，适时就出动了。
他的时间能力配合伤玄剑，可以拖得住贰号。
而且，战斗一旦陷入僵局，死而复生的天人五衰，又能在后方给到诡异莫测但又十分有用的各种作用。
他的各大虚弱能力，几乎能随着时间推移，给敌人叠加到没有上限！
贰号被恶心坏了。
从受限于梅巳人的落英界，到受限于“八尊谙”的幻剑术，再到受限于黄泉的时间逆流……
空有一身强大战力，但这一战中遇到的敌人，尽是些控制力点满了的家伙。
这其中的某些家伙甚至离谱到打一半发现招出错了，能时间逆流，重新来过。
何等恶心？
贰号这才发现，他战得最舒服的时候，竟是彼时同徐小受斗智斗勇那会。
虽然也膈应，但只要不想玩了，什么都不顾，战力全开，就能将人秒掉。
可现在……
一个个的，如同蚊蝇般烦人！
轰隆的战声远去，黄泉同天人五衰联手，将贰号拉到战场的另一边去打了。
而远处那在圣洁复苏之下，还摸不着头脑的颜无色，似乎也已经找到了恢复头颅的办法。
从脖颈、到下巴……
他的头，一点点开始缓慢凝聚。
这一幕看得连徐小受都变得焦虑。
“两位。”八尊谙不动声色望来，神情反而十分悠然，“如若颜无色复活，哪怕我提前带你们跑了，你们也逃不过光的追杀。”
屁！
说得你真能逃一样！
徐小受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这个冒牌八尊谙没有办法。
要么他根本带不了人逃离虚空岛。
要么他带了人即便跑了，也会给颜无色、贰号等标记上。
可换做是八尊谙本人来了，怎么可能提前开逃，还会被颜无色追上呢？
那八尊谙同废物有什么区别？
徐小受知道这些，却不会蠢到去掀开眼前人的遮羞布。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家伙还想在虚空岛上所有炼灵师眼中，维持着所谓第八剑仙的高大形象。
于是，徐小受附和道：“这是最好的时机，将他们彻底镇杀此地，对吧？”
八尊谙右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深深凝了徐小受一眼，良久憋出了一句话：“你说得不错。”
“那么，怎么才能杀掉他们呢？”徐小受心说我被动之拳都干不死颜无色，你个笑大嘴如何能杀得了？
“很好杀。”这位八尊谙深谙废话文学，言罢不敢再跟徐小受对话了，望向梅巳人道，“你还能出手？”
“不能。”梅巳人很是干脆的摇头。
八尊谙顿时唇角勾起了弧度，意味深长道：“你能。”
梅巳人怔住，正想说点什么。
八尊谙不留痕迹扫了下方岛上的炼灵师们一眼，用一种接近无所不能造物主的语气，轻笑道：
“我说你能，你便能。”
徐小受听得脑壳都开始发疼。
这位是不是对他所理解下的八尊谙，有着什么误解？
这属于是八尊谙本人来了，见着，都要忍不住要出手收拾一番的愚蠢言行吧？
但见胸有成竹的八尊谙伸手进怀中，似是想要掏出来什么东西。
很快他动作定住，思忖一下，两指夹出了一道光，点向了的梅巳人额头。
“这是……”
踩着剑道盘，徐小受轻而易举看出了这道光是幻剑术伪装的。
真实情况是，八尊谙夹出了一枚黑色令牌，同“免死令”很像，但上方是被斜线划掉了的“逐”字。
免逐令？
迎着徐小受略显不解的目光，八尊谙以一种谆谆教诲的口吻，传音道：
“半圣以下，被挂上的是死亡倒计时，需要用到‘免死令’。”
“半圣以上，则是放逐倒计时，放逐进虚空岛，这时候，就得用到‘免逐令’了。”
徐小受眉头高高挑起，看着巳人先生没有抵抗，接受了这道光的“恩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
何至于此呢？
真得维持这种形象吗？
用免逐令就免逐令呗，还故弄什么玄虚，得用上幻剑术和光来遮掩？
这能显得你这个八尊谙，更逼真一些？
“现在呢？”八尊谙没有理会徐小受复杂的目光，笑意岑岑望着梅巳人。
梅巳人显然也有些受够了这家伙的口吻，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但徐小受他都能忍，这笑尊谙，又有什么忍不得的呢？
“可以了。”梅巳人点头。
八尊谙当即也甚为满意的颔了颔首：“我说能，就是能。”
徐小受：“……”
梅巳人：“……”
岛上隐隐有着惊哗声，传来了什么“果不愧是第八剑仙”之类的。
徐小受都没想到八尊谙的狂热崇拜者还有斩道、太虚级别的。
这只看到一道光，有什么好惊呼的？
但听到这些，八尊谙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终于偏过头来，看着徐小受，伸手又掏进了怀中，夹出了第二道“恩赐之光”。
在外人看来，得此光者，便可在虚空岛上肆无忌惮的出手了，何其强大？
“不必！”徐小受一眼就看出了这是枚对他而言已然过时了的免死令。
“为何不必？”八尊谙气势受挫。
“我可肆无忌惮出手！”
“这，又是为何？”
徐小受忍不了这家伙，深深吸一口气，下巴一抬，傲然道：“我的位格，在你之上！”
八尊谙哑口无言。
他眸底闪出了好奇，但又顾及着如若问出口，似乎有掉身价，终于在吞了一口唾沫后，将好奇也给咽下去了。
“大言不惭。”他冷笑了一声，别过头去。
“八尊谙，免逐令可还有？”
另一边传来了天人五衰的声音，很快他脱离了战场，飞了过来。
显然，这位八尊谙方才的传音，被半圣们给拦截住了了。
“没有。”八尊谙冷冷扫着天人五衰。
他那淡漠的神情，也就徐小受能看出点意思了。
分明是认为天人五衰不够格，竟敢直呼“八尊谙”三字大名。
从这一点看，笑大嘴对他老师形象的维护，几乎到了一种魔怔的程度，说是头号粉丝都不为过。
为了一点他老师的名声，就敢硬顶封圣了的天人五衰了？
“贰号有玄虚匣，他可以无惧虚空岛规则出手，但我们撑不住了。”
“黄泉大人和我再出手，得被虚空岛放逐，想来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
“所以，我们需要免逐令。”
天人五衰忍着一口气，认真解释着。
八尊谙眯起了眼睛。
徐小受看到他有些下不来台了，急忙出声：“都是朋友。”
八尊谙冷冷瞪了他一眼，这才中怀中夹出了一道光。
天人五衰一巴掌将光拍碎，抓住免逐令就往头顶拍，末了问道：“还有吗？”
八尊谙眼皮一跳。
他已来不及在虚空岛上的炼灵师眼中，再补上一道光。
恩赐之光是一枚令牌的实质，给人瞧去了！
“没有。”当即他面布寒霜。
“那黄泉大人就得被放逐了，而若是只剩下一个我，我打不过贰号。”天人五衰语气诚恳。
徐小受瞥了二人一眼，犹豫了下，再道：“都是朋友……”
八尊谙再瞪了他一眼，从怀中再夹出了一道光。
这一下，梅徐天三人都看呆了。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八尊谙身上，真可以掏出来三枚免逐令。
“你怎么有这么多令？”天人五衰抓住了救命的免逐令，眼神不由瞥向了八尊谙的胸前。
这是一个藏宝库吗？
还是说，之前真煌殿的宝贝，暗中全给他偷去了？
可不对啊，真煌殿的战斗，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这个人，他什么时候偷的？
“倒计时给你们解了，人拖不住，不用来见我，让贰号给你们下葬即可。”八尊谙冷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天人五衰深深看了他一眼，闪身不见。
“我算是懂了，你说的‘对付这些人，不用你亲自出手’，是个什么意思。”徐小受一声长叹。
八尊谙目光扫过他，显然还在意岛上炼灵师的看法，没有接茬。
他望向颜无色。
圣洁复苏的伟力下，颜无色的肉身已快要重塑好了。
下半身已不再虚幻，就连头颅，都凝聚到了鼻子的位置。
他的嘴巴出现了，一张一翕的，还发不出声音来，只是有一些“咕咕”、“吼吼”的低哮声。
“灵魂、精神，都还没聚归回来，但应该快了……”
徐小受盯着那抱着脑袋一直躬身低吼，像是在站着做仰卧起坐的颜无色，一脸凝重。
被动之拳确实不好受，连三帝都被打得伤势严峻。
但接下来，这题该怎么解，他就不会了，只能交给旁侧两人。
“怎么打？”徐小受问。
“老朽来吧。”梅巳人提着太城剑站了出来。
这位八尊谙是不大靠谱，但毕竟带来了免逐令，给了他又一次的机会。
最起码，用完一剑，应该不会被当场放逐了。
“先等等。”
八尊谙伸手别住梅巳人的同时，又奢侈无比的掏出了一枚免逐令，顺势塞入了梅巳人的怀中，并道：
“徐小受的那一拳都终结不了颜无色，你的剑，或许也只能令他重创，而无法终结。”
“可只要不曾被瞬间终结，颜无色有圣洁复苏，他很快又能恢复。”
“贰号不同，如若他真的遭遇了绝对重创，到了连天机之力都无法修复的级别，很可能引发一系列未知的异变，导致他完全瘫痪——在这一点上，人造物永远比不上炼灵师。”
“因而，你的剑，留给贰号。”
直至此，徐小受终于看到了这位八尊谙的作用，够冷静，会分析，他问道：“那颜没头呢？”
八尊谙轻笑道：“颜无色这个状态，我可以镇压得住他，但需要你们的帮助。”
“你不是在封剑吗？”徐小受冷不丁刺了一句。
八尊谙脸色一拉，转头，狠狠瞪了下徐小受。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梅巳人瞅出这位八尊谙的打算了。
先缓住颜无色，令其继续无法参战，继而转头集火贰号。
在他梅巳人还拥有一枚免逐令的情况下，配合在场诸圣，是真有可能将贰号斩杀于此地的！
届时就算颜无色恢复了，所有人回过头来，继续多打一。
如果八尊谙兜里还有免逐令……
“我有。”八尊谙似乎知道梅巳人在想什么，点着头，拍着胸，一脸壕气。
你怎么有的啊……徐小受都有些后悔当时用一万虚空结晶去兑换天祖赐福了。
应该兑换免逐令、免死令才对，然后全给老师用，这直接解放一位最强半圣战力！
敢情，这些个令才是珍稀之宝！
但在当时，鬼曾想到接下来会有这么严重的圣战，会这么缺令啊……
还好，这家伙应该是提前兑了很多，在真煌殿成为废墟之前。
“你的目下神佛意象，能外显了吗？”八尊谙忽然侧眸问道。
“外显？”
“就是不在敌人的精神世界中施展，而是如他一般，直接具现在现实世界里。”八尊谙瞥了眼梅巳人。
以剑象那种形式出来？
可剑象是彻神念啊，这和我的目下皆魔意象，有本质不同。
徐小受怔神之后，有些懂得八尊谙的意思了，“我不大确定我能否做到……”
“想一想落英界，意识世界和真实世界的颠倒重置，你已经学会了。”梅巳人出声。
“但我不会彻神念啊，不以彻神念，也就是不以‘剑象’形式出来的话，我的目下皆魔，应该不会有战斗力，就是气势可能会唬人点，而剑象……”徐小受顿住了。
他目前是有一眼观之，学会古剑术第一境界的能力。
但彻神念这种东西，哪怕“剑象”有和剑挂钩，本质也不全是剑，甚至大部分不是。
他短期内，真搞不出来一个剑象出来玩，自然也就没有真实战斗力。
“不需要有战斗力，有势即可。”梅巳人含笑说完，目光投向八尊谙，“老朽懂得你的意思了，是要用你老……嗯，你成名许久的‘三才剑’？”
八尊谙颔首笑道：“是！”

第1215章 三象拘帝！
“什么是三才剑？”
徐小受感觉自己贫瘠到了骨子里，不配被叫做古剑修，虽然他才是真正的富得流油。
八尊谙只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神色凝重的盯上了颜无色，“别问，找时间出剑即可。”
“什么时间？”
“待会儿。”
道完这句，八尊谙不再言语。
他袖袍一舞，衣衫无风而动。
明明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但战场内其他的背景都被虚化了。
下意识的，虚空岛上所有炼灵师不再观看阎王同贰号那边的情况，视线聚焦到了他身上。
众人不约而同察觉到了这点……
第八剑仙，要出剑了！
“剑，可为万物。”
八尊谙双手并指，从胸口往两侧一划，凛冽剑意从他身上勃发，鼓云拨光，气势大作。
虚空荡出了无形的涟漪，空间纹裂，在万众瞩目中化作九柄虚空小剑。
九剑镇下，扎根在了八尊谙身侧，在意念使指中，三而成群，分作三拨，飞速旋转，嗡鸣作响。
“九剑术？”
徐小受若有所思。
虽然这假老八不带讲解，出手还很装，吸睛的方法全靠幻剑术在拉特效。
但九剑术的波动不是假的，剑意不是假的，他的实力，更不是假的。
不说没关系啊！
徐小受早已过了需要“言传”的阶段，有人“身教”就行。
他踩出了剑道盘，开了天人合一，自食其力，开始偷学。
“阵势……这是巳人先生说过的九剑术中的‘阵术’，所以‘三才剑’其实是‘三才阵’？”
“三剑成一点，定作剑阵之基……这基础打得太扎实了出，以彻神念的‘剑念’为基……”
“好家伙，他的剑念比我的强太多了，难怪敢装八尊谙，但这气息，分明同我气海上的那道剑念一模一样，笑大嘴啊笑大嘴，你终于露馅了！”
徐小受从这就断定了这位笑尊谙的真实身份。
也许剑念在外行人眼中如出一辙，但内行人一看，特别是气海里有剑念可比照，徐小受一眼就瞧出来这老八姓笑。
敢情这等圣战之局，笑崆峒真敢顶着他老师的脸，就强势进场啊！
不过他进的时间点刚刚好，正是卡在现场陷入僵局之时，所以对他来说，风险可控。
思绪一定，徐小受回到了正轨上，不敢分神，继续偷师：
“剑阵分作三部分，每一部分都开始在汲取天地大道的力量……”
“嘶，这剑阵感觉上有天人合一的丁点味道了……不，笑大嘴天赋惊人，体质也不一般，他使用剑术时，很容易就进入这种贴合大道的感觉了，他果然有点东西的。”
“三大剑基都在蓄势，似乎要凭此承托起什么……”
回想着方才笑崆峒同巳人先生的对话，徐小受尝试着去想象将三尊目下神佛的意象放上去……
他光是想，都开始动容。
这一剑，有点可怕！
“去。”
踩着风声，“八尊谙”面色不动，凌空一指点去。
咻然几声，那立在他身边蓄满力量的九剑，分作三拨飞跃而出，在颜无色的头顶放大。
轰！
九剑镇下，虚空爆碎。
点点剑芒闪烁连成了银色的剑光，在剑尖下方勾画出了一副玄妙的剑图，把凝聚了大半个头颅的颜无色锁在正中心。
仅此一镇之力，颜无色已然凝实的身躯猛然一颤，体内力量被镇散大半，反被三才剑纳入，化为己有。
他的身体，再次变得虚幻。
“呃呃……”
颜无色喉间发出苦痛之音，明显是察觉了异常，想要反抗。
可他灵魂和意志在被动之拳下，难以聚回，此时只是受限于三才剑，无力抗衡。
就在这个时刻，化作三拨的九剑，绕着颜无色在剑图的纹路上快速旋动。
剑气滋射之际，徐小受俨然察觉到，三才剑中的其中三柄剑，牵连上了他的意志。
这是一种强势连接，但只要徐小受想，随时可以切断链接，选择拒绝。
可是……
怎么可能拒绝呢？
这分明就是一个信号！
三才剑的联系上身，肉眼可见的，巳人先生、笑尊谙同时含上了眼。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提醒，但徐小受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心剑术，目下神佛！”
梅巳人折扇一合，双眸陡然睁开。
弥天剑象从虚到实，踩着三才剑中的三柄剑基，拔腰而起，如巨人俯瞰剑阵之中的颜无色。
虚空岛上一片惊哗。
仙风道骨的巳人先生，心剑术的意象如此穷凶极恶，简直是两极反差。
“心剑术，目下皆魔！”
同一时间，旁侧的徐小受跟着出剑。
他比较艰难，需要握上藏苦、握上有四剑。
前者是进入状态的基础，毕竟同自己羁绊最深，后者是借助了凶剑的凶魔之力，免得目下皆魔出不来。
仅一次尝试，利用了此前“落英界”的修行，加之剑道盘和天人合一助力，不负期望，徐小受一次成功！
三才剑剑基之上，虚幻银月当空生成，九十九层的古楼拔地而起。
孤楼之巅，邪异凛然的黑色身影高屋建瓴，侧首偏眸。
视线所对，赫然是剑阵当中的颜无色。
“这……”
仅一眼，岛上各地炸开了成百道走火入魔的身影。
所幸这一剑并非针对虚空岛上的炼灵师，众人得以很快清醒过来。
然而心头震撼，依旧久久不能平静。
那立在狰狞剑象之侧，气势之高，位格之强，完全不落下风的“孤楼影”意象，是……徐小受的？
什么时候，这个年轻人，得以站到同七剑仙梅巳人并行出剑的高度了？
“目下神佛。”
几乎不差毫厘时距，众人眼中的震撼，就被所谓第八剑仙的意象所取代。
与前二者完全固定的心剑术意象不同，第八剑仙的心剑术，那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了。
三才剑的第三剑基之上，这回出现的，于千人眼中，足有千面！
或是岛上炼灵师们最恐惧的人，或是他们生平遭遇过的最为后怕的噩梦，或是儿时最最不堪回首的过往……
不是固定的一个形象，可以是人、是物、是事、是一段经历。
但不可否认，这就是所有人各自心中迈不过去的那一道坎、一座峰，是无法超越的神与佛！
“谙……”
千面恐惧，幻化成佛。
靡靡梵音，响彻九霄。
第三剑基之上，一座不亚于剑象、孤楼影意象高度的金色大佛，当空而立，佛像庄严，慈悲善目。
然而弥世大佛之身散发的伟力，却教视见者头脑臌胀，如被大钟撞音，目眩神晕。
三大意象，归作三才剑阵，拘禁了三帝颜无色。
徐小受从弥世大佛的附生梵音之中回过神来，惊觉这位参月仙城大师兄的心剑术意象，也真不可小觑！
这几乎是完美复刻八尊谙本人的心剑术第一境界，不仅外象，连气势、威力，等等皆然！
若真要鸡蛋里挑骨头……
徐小受从笑崆峒的目下神佛里，只能瞧出恐惧，瞧出那些被强行扯出的一系列的令人心悸的过往。
但八宫里一战时，八尊谙的目下神佛，能牵动人的七情六欲。
不仅恐惧，喜怒哀乐，什么都行。
只要人有欲望，就会受他目下神佛指引，被无限放大，继而被抓住破绽，成功斩之。
这几乎是最大的区别了。
可八尊谙是谁？人家的剑术，已经超越了完美级别，正常人怎么能跟这等怪物去比呢？
在当下，落在外人眼里。
笑崆峒的目下神佛，同八尊谙的，几乎已瞧不出来多少差异。
瑕不掩瑜！
这位参月仙城大师兄的心剑术意象，绝对有着七剑仙的标准！
“徐小受，你可以的啊……”
望着三才剑上的孤楼影意象，“八尊谙”仅一眼，目中就滋出了魔气，险些维持不住他的位格。
但三才剑完美承接住了徐小受意象的力量，加之不是被刻意针对，徐小受也不是初次学剑时的状态，现已能很好控制他心剑术的力量了……
所以这位“八尊谙”不过一瞬，就恢复了正常状态，惊叹回眸道：“你没有让我失望。”
“你险些让我失望。”徐小受下意识就笑去。
“八尊谙”嘴角一扯，都后悔同徐小受搭话了，转向了三才剑。
此时此刻，都不用他维持所谓第八剑仙的位格了。
单是半空中的“三象拘帝”之景，便能给虚空岛上所有炼灵师，以最直观的视觉冲击。
传说中的第八剑仙果不负盛名！
一剑，集合了三大意象，将恢复状态中的三帝颜无色，镇得再无法自理。
九天之上，来自星之天使“圣洁复苏”的力量还在持续。
可三才剑下，镇压之力压制住了颜无色的恢复，二者陷入了一个奇妙的平衡。
这个时候的颜无色，再要恢复到可战状态，恐需更多的时间。
“不够。”徐小受察觉到压制还是抵不过颜无色的恢复之力。
当下的第八剑仙，毕竟不是真正的第八剑仙，能力有限。
可一旁的“八尊谙”听笑了，瞥眸望来，“小家伙，这才刚开始呢，九剑术之力，尚未发动。”
刚开始？
还不待徐小受多思，但见这位顶着八尊谙身份，气势不落下风，某些层面上还要更为风骚的家伙，屈手轻轻一摆。
“镇。”
一字落下。
三才剑阵，九剑流转，幻化无穷。
遮天蔽日的虚空剑影一下一下、一剑一剑，如同落雨一般，往当中的颜无色身上扎去。
其威力，一次比一次更强，似是永无止尽在递增。
与此同时，三才剑上，三象齐拜！
轰一声巨响，道则当即被狂暴的剑力镇碎。
剑阵阵眼之上的颜无色，再也扛不住九剑术第一境界无限穷数的力量，啪一声碎了。
他化作了虚幻的光，流离无边，却还被拘在三才剑内，无法脱困。
三象拘帝……
这一下，是真真正正把三帝颜无色给镇压住了！
“好强！”
“这才是九剑术第一境界，无限穷数的真正威力吧吗？”
徐小受脸色惊疑不定，忍不住回眸望向一脸傲色的“八尊谙”。
这一刻，他终于再次回想起了这位看似不靠谱的参月仙城大嘴巴的战绩……
第八剑仙“陨落”后，笑崆峒以一己之力，横扫一界，改“东月界”名为“八尊界”，成立足有一界之大的参月仙城，与远古流传至今的古剑修势力葬剑冢齐名。
虽然说，深海之下，这家伙在“水鬼”面前表露出了“大嘴巴”的属性。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战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某种层面上，八尊谙本人都输他了，毕竟没有达成“培养一界古剑修”、“开宗立派”等等成就。
笑大嘴固然搞笑，可这是因为他心态、年纪都还年轻，有着本就属于年轻人的活力。
然他之实力，毋庸置疑，已是剑道的高峰！
“我之一剑，斩你心中神佛，望你好自为之。”
一言镇碎颜无色，这位“八尊谙”下巴微抬，脸色倨傲，说着不知哪里偷学来的话。
然后他望向了梅巳人。
“该你了。”
梅巳人目光从三才剑上收回，惊叹于笑崆峒不愧为继承了八尊谙绝学之人时，又敏锐察觉到了徐小受眸中的惊艳。
这一下，搞得梅巳人都有些紧张了。
这就惊艳了？
老朽施展红梅三流的时候，你多淡定啊！
那可是多重剑术第一境界的结合，比什么所谓的“三才剑”——只一重“无限穷数”顶上去，还要借助别人的意象之力才能施展的这种破剑式，要强多了。
那个时候，怎么不见你徐小受这么多表情？
梅巳人收回了目中的赞扬，赏了这笑尊谙一个不留痕迹的白眼，望向远方的战场。
遥远之地，得到了免逐令的阎王二人，同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的战斗，几乎将大半个巨人国度打爆。
可还在僵持。
这种僵持，持续到了“三象拘帝”的出现。
因为此地的剑意波动，强到波及到了那边，令得贰号、黄泉、天人五衰同时一停，关注了过来。
三大意象，触目惊心。
肉眼可见的，远方战场三人，都有惊异。
这一幕，看得梅巳人心头更为不……适，他捏着太城剑，往前踏了一步。
“让开。”
嗡！
太城剑，剑鸣声起。
二字之音，梅巳人气势顷刻拔升到了顶点，逼得黄泉、天人五衰，下意识的齐齐一侧，让出了解放态&#183;天机神使。
他们眼中的梅巳人，不知缘何突然有了锋芒，如出鞘之剑。
梅巳人脚下，骤然踩出了璀璨的剑道奥义阵图。
这阵图广袤无边，几乎将整座巨人国度都给覆盖！

第1216章 一念般若无，天机玄首授！
“奥义阵图！”
“又是奥义之力？”
虚空岛上的炼灵师几乎动容。
他们才刚从三象拘帝的震撼画面中恢复过来，七剑仙……不，已封剑圣的梅巳人，又展示出了奥义阵图。
什么情况啊这是？
虽然说圣神大陆传言的奥义之力，只有灵部首座宇灵滴一个人修了出来。
但大家也信必然有第二人、第三人，乃至更多，只是寻常看不见而已。
君不见圣奴徐小受在方才就展现了多重奥义之力，虽然看着都很假，但感觉又很真。
这勉强算作一个的话，单单今日一战，再加个梅巳人……
虚空岛上，俨然是出现第三副奥义阵图了！
“什么时候，奥义之力也如此泛滥了？”
所有人其实心里也明白，青年辈有人能修出奥义之力，老年辈的强者，自然也有，甚至有更多。
梅巳人掌握奥义之力，名副其实到了极点，没啥可惊叹的。
可明白归明白，众人还是无法接受那些浮于云端之上只见缥缈的东西，今个儿扎堆且真实出现了。
也许是之前他们经历的战斗不高级……
也许是因为虚空岛上聚集的，乃真正顶尖的大陆强者……
但这些理由，无法压得住岛上炼灵师们心头的羡慕、嫉妒，以及各种酸味。
都是天才，我拼尽全力修不出来的东西，凭什么有人能够成功？
“心剑术的奥义阵图！”
另一边的徐小受同样惊讶，但他的讶色一闪而逝。
相较于笑大嘴那样有落差感的打出来“三象拘帝”的颠覆性画面。
巳人先生在他心目中，几乎等同于上上个时代的八尊谙，战力方面，真没啥可多提的。
与其讨论战力，倒不如好好研究一下巳人先生突然如此张扬了的原因。
这，才是徐小受真正惊讶的点！
以前的巳人先生就像一把归鞘尘封的剑，他的锋芒只有在狰狞剑象出来时，有裸露那么一点。
但现在……
徐小受一眼望去。
哪怕抛开那璀璨无比的奥义阵图不谈，巳人先生手执太城剑，凌立于虚空，衣衫猎作，意气风发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帅！
这比笑大嘴那些需要靠幻剑术特效维持的“风度”，要更浑然天成，更符合“剑仙”、“剑圣”的味道。
“为什么变了？”
徐小受不由蹙眉，第一时间感到强烈反差，因为他晓得巳人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即便他要出剑，他要出第二境界，也当是润物细无声，悄然致人死的类型。
这么张扬，一点都不梅巳人！
毫无疑问，气场全开的梅巳人不仅喝退了阎王的黄泉和天人五衰，也成功令得贰号提起了万分警惕。
明明双方是正面相对，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不经也油然而生。
梅巳人在真煌殿的乱战之中，也只出过三剑。
饶是那三剑全部加起来，动用了八大剑流，也就是八大剑术第一境界。
在贰号眼中，通通没有此刻尚未出击的一剑带来的威胁大。
这一刻，他读懂了梅巳人的态度：火力全开！
“老朽，只出一剑。”
脚踩剑道奥义阵图，剑意作气如潮滚滚，整座巨人国度都为他而晃颤，但梅巳人终究说不出笑崆峒那般的大话。
他平生说过最大的话，全在纸扇之上，不在言语之中。
他徐徐提起了太城剑，指尖轻轻一弹。
“轰！”
九天之上，太城压下。
日月星同辉的三般光景，霎时间都被那一座远古巍峨雄城的虚影，压得失去了颜色。
人剑合一！
梅巳人几乎像是化作了剑道的规则，与天地之力融为一体，难分伯仲。
这一刹，在岛上众人眼中。
太城剑的异象是虚幻的，梅巳人脚下的奥义阵图也虚幻了，整座虚空岛的古老建筑、人、一切，全都也跟着虚幻了。
天地之中，不复三象拘帝，唯有梅巳人与贰号当空对立。
连贰号身侧不远处的黄泉、天人五衰，都成了背景板，悄然退下而无人自知。
“老师，好强……”
徐小受眸中多了几分光采，闪烁异色，被气场全开的巳人先生的锋芒惊呆。
他无法挪开自己的目光，甚至感觉自己中了幻术，精神意志只能全部锁定在巳人先生身上，而无法去关注其他。
偏偏，这种状态还不会触发精神觉醒。
也就是说，梅巳人单凭一句话，一个眼神，令得所有人都感觉是自己被他锁定了。
逃无可逃！
退无可退！
甚至不敢分心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乃至挪开目光一瞬，因为这样，很可能瞬息死亡！
贰号同样是如此感受。
或者说，他才是战场中真正那个受到锁定的人。
如芒在背的感觉，当梅巳人出声时，又变成了如坐针毡。
贰号几乎无法保持得住平静，想要有所动作，打破气势被碾之局。
可还未动，梅巳人浅浅而道：
“老朽只出一剑，所以你不要躲，因为老朽还要教学。”
教学？
贰号心生荒谬之感。
用我做你的教学对象，你是疯了不成？
他想要提前出手，抢在梅巳人一剑之前，粉碎掉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可望着梅巳人那平静的眼，贰号制止了这种冲动，也读懂了什么：
梅巳人之所以此前不出此剑，是因为放逐倒计时限制了他。
现在他刚清空倒计时，是战力巅峰期。
那么这种生死之中杀出来的上上个时代的古剑修，战斗意识会比制造天机神使的道穹苍这等小辈差么？
不会！
所以，贰号是可以提前出手，但这必然也会触发梅巳人的提前反应、提前出手。
“教学……”
贰号没来由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解读出了梅巳人此言的又一层意思：
因为要教学，所以我出君子剑，你能接就接，接不住就死。
这一剑，你可以攻击、可以防御，但不能抢着出手，因为太城剑，绝对比你要快。
更不可能逃！
因为整座虚空岛，很可能都在这一剑的攻击范围之中！
“一剑？”贰号问道。
“一剑。”梅巳人颔首。
所以这是属于古剑修的君子协议：我永远都是正面来，挡不挡得住，是你的事？
“一剑之后呢？”贰号再问。
梅巳人看着他，许久不曾出声，过了好一阵，他才轻轻一摇头，“没有之后。”
换做别时，贰号知道这话该怎么应。
不外乎是狂傲自大之言，有如徐小受之流，目中无人之辈。
但此时此刻，贰号嘴角往两边牵强一扯，而后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
他应允了！
这画面，放在外人眼中，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徐小受下巴都要被惊掉。
巳人先生的话在他耳里听来，那就是……
“你脖子伸过来，我砍一刀，别躲哈，因为我还要教我徒弟怎么杀机，所以你千万别躲。”
正常有点脑子的，都不可能乖乖引颈就戮吧，贰号竟然点头了！
换做是我，消失术加一步登天，有多远闪多远……
贰号是没脑子吗？
不！
旁人感受尚且如此，他才是被正面锁定的那个，所以承受的更多，更完全没把握在巳人先生的剑下逃窜？
徐小受喉结一滚，嘴唇都开始干涩。
他扫了眼巳人先生，再看了下一脸凝重中带着点好学色彩，正在努力钻研其中“门道”的笑尊谙……
高下立判！
之前怎么没觉得这家伙装得这么肤浅呢？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徐小受，看好了，老朽只演示一遍。”梅巳人旋动了手中的太城剑。
徐小受早就踩着剑道盘等着学习了。
他发现一旁的笑大嘴，看得竟比自己还认真，甚至忘了他现在正在扮演的是谁。
那可是个在年少时期，就对梅巳人的剑已不屑一顾的真正狂傲之徒啊！
可这时没人关注这位第八剑仙了。
不仅笑崆峒在学，黄泉、天人五衰都瞪大了眼在看。
寒爷也瑟瑟发抖，像是回忆起了被“剑”支配的恐惧，恐屋及乌。
虚空岛上，不管是东域剑神天的，还是其他的域的炼灵师，几乎都瞪大了眼。
有的连畸变之光的威胁都还没清理，耳闻此语，凡意识清醒者，无不举目望来，表以重视。
古剑术，第二境界！
这，可是自那个用境界如洒水，不断爆锤同辈人的家伙“陨落”后，就举世罕见了！
贰号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十分专注。
却见梅巳人手上太城剑还未动静，反倒悠扬通明的圣音垂落，萦人耳畔，有如洪钟大吕：
“混道辟九剑，他我尊心术。”
“空想祝灵国，百妄皆为仆。”
“沉沦身心苦，杂思不得锄。”
“一念神佛殊，一念般若无。”
霎时间，虚空岛上所有人，同时沉浸入了圣音构筑而出的世界。
他们看到了在无尽混沌之中飞跃而出的九道剑光，其中一道，斩向了人的心与念。
漫天凋下灰色的梅朵，人之一生所诞生过的所有妄想，在此刻都成了他们束缚自己的限制。
人类成了自我心念的仆役，只能任由这些“限制”化作“规则”，无限架构，给自己一层又一层铸造了心灵囚国，永世不得解脱。
沉沦于这般苦海之中，七情六欲实为披着善意外衣的恶魔，万念本质上甚至全部都为灰色。
寻常人等，非超脱士，又怎么可能透过光鲜的外象，瞧清内里的肮脏本质呢？
可在心念灵国之中，这一切赤裸裸被摊开了来，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毁灭吧！”
所有人心生希冀，试图堪破这等灰色枷锁，得以解脱。
可如何堪破呢？
可怎么解脱呢？
“我知道，我清楚”，在此刻比“我不知道，但我可以享受其中，浑浑噩噩死去”，要痛苦千倍、万倍！
在这苦痛之中，众人又瞧见了可开辟混沌的那道剑光，终有所悟……
是了！
神国是枷锁，神佛是信仰，唯有斩之，得以超脱。
如王座修道，斩道则斩之，唯有如此，方成太虚！
这是一个办法，一个依靠自身之力，修炼超脱，斩掉枷锁与信仰，活回自己的办法。
那么，除了这个办法，有没有更简便的手段呢？
有！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超脱者出剑，帮忙斩却这般心灵囚国。
他需要使出那能开辟混沌的、一剑！
超越斩掉信仰，斩掉神佛，能直接将整座心灵囚国彻底抹除，从主观上擦去它所有存在痕迹的一剑！
“般……”
念想至此，虚空岛上所有人浑然一惊，口喷鲜血，从那虚幻的灰色国度中被强制退了出来。
一瞬间，岛上倒下了成百上千道人影。
余下的那些捂着脑袋，苦不堪言，却还能维持着清醒的人，猛地抬眸，终于瞅见了那道仿若经历了一世之久后，还立于虚空的人影……
梅巳人！
他将无辜人等，从那一剑下的心灵囚国之中，先提前解放出来了？
“受到控制，被动值，+1。”
“受到致幻，被动值，+1。”
“受到威胁，被动值，+1。”
“……”
仅仅一剑，徐小受信息栏闪过十数道信息。
诸如此类的还有“偷袭”、“威胁”、“传授”、“惊吓”、“影响”等等。
直至精神觉醒触发，徐小受还感觉自己的精神意志没有回来。
不！
我已修出了目下皆魔，可靠自己斩之！
三象拘帝那边的心剑术意象猛然一震，徐小受才完全清醒回来，后怕不已。
此时他满脸青白，望见岛上趴下了无数人，望见一脸惊骇的笑大嘴，眼神从空洞回到有神，更望见了同样受控，却被提前解放的黄泉、天人五衰、寒爷等。
独独一人，没有得到特赦！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贰号！
“呃啊——”
贰号闪烁着神性光辉的身子弓得成了颜无色那般虾态，捂着脑袋，喉间发出苦痛折磨之音。
他明明该提前准备好很多手段的。
他可是天机神使，是人造物，也不该有心念啊？
不，他已经是成熟的生命体了，有属于自己的思想。
而有思想，就有自主思考能力，也就会诞生自我判断，就会有属于他自己的一生的经历，就必受这一剑的影响！
徐小受的目光，从贰号，挪到了亘古不变般保持着悠然姿态的巳人先生。
梅巳人转眸含笑看来，微微颔首。
这才偏头望向毫无防备，连半招、半式、被动天机能力都没能被激活，完全沉沦于他之心灵囚国内的贰号。
太城剑一动。
其上，耀烨出了虚幻的波光。
“以心为主，独我身意，天地奉承，此乃修我。”
“以心为令，万物可号，百般皆妄，此乃修他。”
“我他之分，心念之别，可为神佛，可斩虚妄。”
梅巳人吟颂一般，俨然是秉承了教学局，生怕徐小受听不懂，道完，才施施然提剑往前轻斩而去。
“解脱吧！”
“心剑术，般若无。”
我、他……徐小受怔神。
得到提示，他这才能回忆起方才那出剑前的圣音，修饰了什么内容。
此前巳人先生便同他说过笑崆峒的无剑术“空无界”，运用了“我他”之分，修至深处，能成第二境界。
现在，同用“我他”之分，巳人先生要给出真正的绝世一剑？
满城凋红梅，剑意萧瑟后。
一念般若无，天机玄首授。
一剑！
剑光波幻，形同虚无。
在穿透了贰号之后，不伤其外表分毫，如同带走了他的神魂与意志，带走了天机神使，留下了天机傀儡……
真正的傀儡！

第1217章 因果生死论，棋局终未终！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陨落了？
在梅巳人的这一剑下，他连半点防御手段都掏不出来，心念皆被斩，成为了一具空壳？
这一刻，虚空岛上所有人都觉匪夷所思。
如果说上一次姜布衣的圣陨，众人只看到了最后的结局——半圣化作漫天流云，消散而去。
但不晓得之前发生了什么，所以只会感慨虚空岛果真是个埋圣之地，却也就仅此而已了。
那么这回，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的形象是如此神圣，能力是如此强大。
众人对这位最强天机傀儡的记忆，分明还停留在他同阎王二人鏖战的前一刻。
画面一转，梅巳人一剑，将人带走了。
何其恐怖？
何等惊悚？
所有人都在等，等贰号可能突然一颤，就再次借助天机道则之力或者其他，快速恢复。
整座虚空岛，死寂无声。
然而一息过去了，三息过去了，十息过去了……
这回，天机神使俨然是真走了！
留下的，仅仅只是那具穿着圣洁白铠，背生十二光翼，执掌圣裁之剑，头顶神圣光环的……天机傀儡！
这只是一具躯壳、一个肉身，它失去了灵魂，甚至不能再以“他”来称呼！
“天机神使，不是号称‘最强半圣’么，怎么可能一击就被杀了？”有人怔神出声。
“最强半圣？那也是这个时代的最强半圣，还得是看跟什么人比！这年头谁没个‘号称’，你也不看看出剑的人是谁？”
“巳人先生？他不是早过时了么……”
“过时？老人家只是与世无争，你真当你开始修炼的时候，别人就得停下来等你了啊！”
“可是，一剑？他就只出了一剑啊……”
“你不是东域的人吧，可听说过曾经还有个人，七剑枭首了圣神殿堂上一任殿主的故事么？”
“侑荼？”
“对啊，巳人先生同侑荼老爷子是一个时代的人，是足以并肩论道的同等高度，他一剑斩个新时代的天机造物，有什么值得稀奇的？”
“……”
这话叫人再无法应对。
诚然从客观层面上讲，好像仔细一想，眼前之局不外乎也就是这么个简单的理儿。
但是想归想，客观归客观。
老剑圣梅巳人这一剑给到的冲击感，还是太足了！
罪一殿炸碎后，落在虚空岛上众人眼中，梅巳人基本就没出过手，全在后场待着。
徐小受、黄泉、天人五衰、颜无色、贰号、第八剑仙……
是人是鬼都在秀，唯有梅巳人袖手旁观。
他突然拔剑，于是世界就安静了下来。
这怎能不教人抓狂呢？
“圣陨……”
较之于姜布衣的陨落，贰号之陨，太过安静，太过离奇。
若不是他之前彰显过他的超强战力，有人甚至会误以为贰号是纸糊的。
所以，并非天机神使弱，而是那一剑，着实太强！
且若不是梅巳人在出剑前，将岛上所有人请离了心灵囚国的场，恐怕一剑余波，还能带走上千炼灵师。
这样一回想，无人不惊慌。
……
战局之内，退到了后方，但瞧得更细的黄泉，眼神一动不动盯着贰号。
“还有生机……”
“但只是身体还有活性，心念、意志，全被清空了，就像是一张涂满了墨的人生图卷，被擦除到了初生时的空白。”
“即便他能复活，也许应该是另一个人……嗯，生命体了，是不是人，都是两说。”
黄泉观察得很仔细，比外人看见的也更多。
可他得到的，同样是贰号被一剑抹除了的结论。
这般结论，不由得让黄泉紧紧蹙眉，感到强烈的不适。
“第二个了……”
圣陨一个，可以有的。
圣陨两个，同一天内？
这绝对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如此夸张的巧合——巧到了半圣一天内陨落两位！
黄泉不留痕迹的侧首，瞥向了眼神还留有惊颤的天人五衰。
他小小的挪远了一些。
“总是沾了些因果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虽然看上去，这一切都和“衰败之体”，和“血世珠”无关。
但细细一想……诶，有迹可循！
在南域收下天人五衰时，黄泉是知道“术金门”如何没的。
看上去，那也和天人五衰半分钱关系都无啊！
可那样的局面，不正和虚空岛上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形神相类么？
“有一，有二，也许会有三呢？”
黄泉眼神扫向四周，看到了在场还有好多位半圣，个个脸上都有死相！
甚至不需要理由合适，他们之中的某一位突然暴毙、躺下，就此消失，都是成立的。
因为天人五衰在场，衰败之体无声无息能给周围人带来厄运，不分敌我。
血世珠在场，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特殊到了足以号称“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
这不，指引成功两个了！
还都是半圣！
“不是我……”天人五衰显然是察觉到了黄泉大人怪异的目光，也意识到了什么，低声摇头说道，“我没施法。”
黄泉面具下眉头一皱，离得更远了些，“从现在开始，不要同本座说话。”
天人五衰一时语塞。
黄泉一顿之后，又想起了什么，悄声问道：“你方才不是献祭了么？”
“对。”
“你又活了？”
“是。”
“你这……”
话至此，黄泉灵觉一动，触发了自己对自己设下的危险限制开关——没必要，不能同天人五衰交流超过三句话。
他理智的没有再多问，怕再沾染上些什么，低声吩咐道：“找个时间先逃。”
“你呢？”天人五衰一愣，这是不打算一起走了？
“本座先行离开虚空岛，之后再接你出来，至少这样我们有一个人可以脱离此地，且在外构筑时空通道，本座不会被外力打断。”
“那我呢？”
“说了，你得先留在这里，找个地方藏起来就行，你似乎不会死……嗯，不必回答本座这个问题了。”
天人五衰：“……”
黄泉趁机隐入第二时空之中，身形淡去，临走前留下一个任务：
“再乱一些，最好这里再多死几个，你能做到的，但不用特意去做，你藏好在场就行。”
天人五衰：“……”
他停了下，想起了什么，阴恻恻笑道：“黄泉大人，有没有想过，是什么指引着你现在要离开，且去往何方的呢？”
黄泉身形瞬间凝实回来，面具下眼神里布满了惊怖。
此行赴往死亡？
这是血世珠的指引？
可回眸瞧了一眼虚空岛上之局，哪里还有比留在这里更危险，更容易陨落的地方？
“闭上你的臭嘴。”
“那我祝您一路顺……”
“闭嘴！”
“哦。”
“对了，如可能，把时祖影……呃？”
黄泉话音一滞，联想到时祖影杖必然牵连到那位，他身形陡然消失，半分不敢再多停留了，“没什么，就这样吧，没事不要联系本座了……嗯，有事也不要。”
……
与此同时，梅巳人总算收了太城剑。
般若无斩掉了解放态&#183;天机神使，没能给他古井不波的心境带来多大波澜。
对外人而言，这是无懈可击的六边形战士，是最强半圣。
在梅巳人眼里，这就是一个年轻小辈制作出来的玩具罢了。
很强！
但有限。
可针对的地方其实有很多，也就放在虚空岛上，这玩具变得十分难缠。
但限制一解除，红梅三流可以打，般若无可以打。
其他的方面，自然也有其他的剑术可以针对。
找不到可以打天机神使的点，觉得天机神使无敌，这只能反向证明古剑术的修行还不到家。
毕竟剑道三千，囊括一切。
从这种层面去看，天机术也只是大道中的一种，仅此而已。
“不知道这些，徐小受能否跟着体悟到……”
余光不留痕迹收走了八尊谙高徒眼中残留的惊叹，梅巳人右边嘴角微微一掀，迅又压下。
他甩开纸扇，稳着节奏，悠然的轻摇两次，任由清风拂面捎走心头的酣畅淋漓，这才顺势看向了徐小受。
一息、两息……
等了三息，这足够了。
梅巳人已很有经验，至此才微笑开口：
“如何？”
徐小受眼神直了又直，在失去了“灵魂”的贰号和巳人先生身上来回打转，兜绕了好几次，才能勉强出声：
“好、好强……”
就这？
梅巳人压住抬起眉头的冲动，依旧面带春风。
很快他意识到并不是徐小受给不出更高的评价来针对这一剑，针对他老师。
而是太受震撼，导致一时之间，只能用匮乏的词汇来形容他所见所感。
这很合理。
梅巳人遇见过太多次类似情况。
当老师的成就感，说白了，不也就由此而来么？
“学了多少？”他再问道。
“一点点……”徐小受回忆着方才那一剑，只觉记忆也给般若无了，竟记不起来更多。
但这些东西，却又牢牢被剑道盘吃下，激活了剑术精通里相关的大量信息。
忘记的不一定是失去了，还有可能是沉淀了下来，到了某个时候，厚积薄发，类似的一剑便也就能水到渠成。
“一点点？”梅巳人些许不满，因为他听出了这回的徐小受不是谦虚，不是在秉持着古剑修优良的品格。
“一点点。”徐小受嘿嘿笑了一声，再道了一次。
梅巳人也便满足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但再次压制了这些冲动，将纸扇摇了摇后合起，负在身后，退到了后场。
徐小受顿时感觉这才是大佬啊！
哪有什么真大佬一出场自吟着什么“我自西天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大佬似的。
瞧瞧！
这才是真正的剑圣风范。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注）
话都不带多说一句，功过是非，任由后人评说。
徐小受已经能听见虚空岛上在死寂过后，到处响起了各种赞叹巳人先生的话语，粗暴的、思辨的、感慨的，什么的有：
“卧槽！好剑！”
“这就是第二境界，这就是般若无？”
“谁说古剑修没落了，这特娘的还算没落，那炼灵界拎出来，有几个能打没落古剑修的？”
“是古剑术没落了吧，不是古剑修……你只看到了人家这一刻的辉煌，哪知人家背地里的辛酸？”
“确实，不过方才要不是巳人先生大发慈悲，我们岂不是出不来？”
“是啊是啊，那等灰色的心灵囚国，简直教人窒息！”
“……”
议论之音一浪高过一浪，徐小受听着听着，又懂了一层。
原来刷被动值不一定得站到人群中高呼一声“我其实是半圣”，还有像巳人先生这种润物细无声的装……呃，刷法。
暗自瞅了一眼巳人先生，徐小受心头评价更高。
绝了！
巳人先生真当得上“剑圣”二字，竟面无表情，仿佛方才那一剑于他无关，众人议论的并非是他。
同在此时，见虚空岛上之人都清醒回来，笑大嘴也适时藏好了眼中的波澜。
他挺着胸，昂着头，上前一步，斜睨了那个只剩傀儡之身的贰号一眼，再瞥眸朝向了三象拘帝之景，嗤了一声后道：
“说了，对付你们，甚至不用我亲自出手。”
徐小受一时都惊呆了。
这你也能蹭？你可太会了！
能不能跟我老师学一学啊，那才叫“风度”，你这是嫌自己暴露的不够早吧！
可是岛上炼灵师不得不说尊崇八尊谙的还是有，大家也不可能单凭一句话多联想到什么。
有“三象拘帝”的意象在前，一时间，耳闻这本该是自喃之声，不知为何还能传到众人耳里的声音，大家各自也都惊叹了起来。
针对“第八剑仙”的议论，自然也多了，分掉了“巳人先生”的几乎一半。
梅巳人眼眸一眯，无声无息的瞄向了某道背影。
某道背影明显感受到了什么，背脊一凉，但脱口的话如泼出的水，他除了继续保持他的风度不能回头外，实在没什么能做的了。
风云际会后，霁雨须臾时。
一剑斩无了贰号的释然和松懈，并不能持续太久，因为现场还有一个颜无色没有完全搞定。
三象拘帝，仅仅只是拘住，并不能完全镇死、封死颜无色。
要想得到真正解脱，在仇恨值完全拉满了的如今的局面下，将这位三帝之一彻底埋葬于此，打通逃离虚空岛的道路，二者必不可少。
抹除贰号，徐小受却连八尊谙的后手都还没见着，他实在不想这么待下去继续被人坑了。
他轻而易举能联想到八尊谙的打算：
要么他真没其他后手，梅巳人就是他计划中最大的棋子了。
要么这局还不到他预想中的最后时刻，所以后手，乃至他本人都不必出现。
但第二者更可怕！
圣陨了两位，棋局还未终了，这破地方怎么还能继续待下去？
到时候名气是赚够了，被动值也够了，没命花啊！
“老师，老……啊呸，八尊谙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徐小受有了决断，却还是开口询问。
便这时，不待巳人先生和冒牌八尊谙回话，远天飘来一道娇喝之声，蕴含压抑的愤怒。
“黄泉何在！”

第1218章 老朽，确实骗了你！
众人举目望去，但见南边飞来一道妙曼身影。
女子斜持长剑踏空而来，身着镂背长裙，香肩裸露，肤若凝脂，欺霜赛雪。
她五官精致，眉目如画，有如天上仙女，然此时俏脸却密布寒霜。
特别那一双凝练了满溢杀机的美眸，几有利剑之芒在往外迸射，教人无法逼视。
娇声落时，圣威和剑意在其莲步踏后，化作无形的波动层层荡开。
真煌殿遗址、巨人国度废墟，一时间飞沙走石，搅得人心惶惶，惊议四起。
“剑圣？！”
“怎么又来一位剑圣？”
“她不是饶妖妖……呃，饶剑仙吗？”
“红衣执道主宰，七剑仙之一，绝色榜二十四，号称第一剑女的饶……剑仙，也同巳人先生一样，封剑圣了？”
“是了，之前确实有听到一声封圣剑鸣之音，原来是她？”
“天空之城，果然是封圣之地啊！”
“好、好美，这背……”
骤然进场的饶妖妖，在岛上炼灵师间掀开了轩然大波。
古剑修梅巳人在之前一战中展现了剑圣的力量，一剑就能斩无贰号。
那么这位同列七剑仙之一的圣神大陆第一剑女，便是年龄小了些，此时同封剑圣后，战力又能弱多少呢？
她隶属圣神殿堂，现场战斗却是圣奴、阎王占了上风……
毫无疑问，从这情况看，又是大战将起！
懂事的人已经开始挪位置了。
剑圣对剑圣，有如针尖对麦芒，靠得太近非但学不会古剑术，反可能把命搭上。
“都在……”
一眼望去，饶妖妖见到了许多的生熟面孔：
满脸平静淡然的贰号、藏在真煌殿废墟中抬起头面露喜色的宇灵滴、立在三大意象之中的熟悉的光……颜老？
停止摇扇的梅巳人、万恶之源看起来却人畜无害的徐小受、被自己从不赦厅中劈开封印最后因为封圣而没能抓住的化为巨大鬼兽的寒天之鼬、暗中缩在角落里渺如蝼蚁的橙色面具人……
还有，侧首望来的这家伙，八尊谙？
饶妖妖瞳孔一缩，这是怎样的一副画面？
放眼望去，满地半圣！
这些个在大陆上举足轻重的人物，此刻通通立于虚空岛战场废墟之空，高低有别，大小有差，错落有致。
下方，则是完全化作半透明的由各大斩道、太虚级炼灵师勾勒而出的背景板。
所有人，因由自己一声喝响，齐齐投目望来。
这样一副画面入眼，不得不说，太具冲击感！
“我只是被血界影响，被时之国囚禁了一会儿，这里发生了什么？”
明明很短，饶妖妖却感觉自己脱离战场，足有一个世纪之久。
去之前，罪一殿好好的，只炸了真煌殿一个。
来之后，现场一切成了废墟，几位本该出现在这里的其他半圣，也不见了。
“他们，陨落了？”
姜布衣不见了。
有过封圣枭鸣的夜枭也不在场。
在瞥见三象拘帝之景，瞧清颜老的狼狈之态后，联想到这一切，饶妖妖气势都不由一滞。
现场其实只一个梅巳人都能令得她气势有挫，毕竟这是她的剑道启蒙老师，遑论还有这么多位半圣盯着。
唯一失望的是，不该到的人到齐了，而那个最该死的黄泉，却不见踪迹。
饶妖妖目光不留痕迹扫过阎王的橙色面具人，暗自锁定了他的气息，便将视线留给了这副世界名画中的当首一人。
毫无疑问，现场最让她惊讶的，不是贰号、颜无色等这些她已知的会在场之人，而是八尊谙！
“八尊谙，怎么会在这里？”
饶妖妖思绪一动——她并不蠢，都不用怎么思考，就察觉到了不合理。
封圣后见过贰号，所以饶妖妖知晓更多。
如果说虚空岛这一盘大棋，真是道穹苍和八尊谙在下，那他们双方必是以用棋为先，谁先下场，谁就输了。
这并不难理解。
因为下场者算是自动放弃了幕后身份，转向明处，成为棋子。
由暗转明，不就等着势均力敌的那个还在暗处的对手，开始集中算计、猛攻致死么？
所以……
“他是徐小受！”
饶妖妖第一时间断定，这个八尊谙绝对是假冒的。
然而得出八尊谙是由徐小受所变的结论后，她又见到了徐小受本人也在场，就在梅巳人的旁边。
饶妖妖思绪一阻，后又贯通：
“徐小受，掌握了身外化身等能力，继承自圣奴说书人？“
这是她在短时间内能能想到的最大可能性。
较之于八尊谙自己入了棋局这荒谬之事，徐小受哪怕掌握的不是身外化身，而是半圣化身，这事都比前者靠谱！
可为什么需要思考呢？
贰号就在现场，有什么不明白的，张嘴一问即可。
饶妖妖当即放下了追杀黄泉一事，连之前没拿下的寒天之鼬也放下了。
她将重心放到了现场这更为重要的局面上，望向贰号。
“解放态……”
这还是饶妖妖第一次瞧见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的模样。
不得不说，白铠、光翼、圣剑、光环勾勒出的形象，确实神圣而高贵，展现的力量也很强大。
但同时，这也令贰号失去了更多的人性。
所谓天机神使的眼睛本就无神，现下看来，几乎已接近空洞，同普通的天机傀儡无异。
饶妖妖不甚在意，遥遥问道：“此地发生了何事？道与我知。”
“……”
没有回答。
偌大虚空岛，只余鹤唳风声。
所有人看着她，没有人敢说话。
岛上的炼灵师唯唯诺诺，最后愣是一个都不敢发声，不敢掺和进这般局面。
饶妖妖黛眉一蹙，心生不妙预感。
但哪怕颜老不知为何会被八尊谙以九剑术用三才剑暂时拘禁，哪怕贰号不知为何短暂之间竟没能回过神来快速回答她的问题，哪怕现场不知为何还有这么多人都以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自己……
不在血界，失去制约，手持玄苍神剑的饶妖妖，怡然不惧。
“贰号？”她再开口。
“……”贰号眼神空洞，依旧无动于衷。
饶妖妖美目微眯，视线环顾，扫了众人一圈，更觉气氛诡异。
某一瞬，她心跳忽漏一拍，感觉自己是不是没有完全堪破时之国。
还处血界，还在幻境之中？
轮回、沉浮，而不曾走出来过？
否则，置身于此，怎如置身于第二世界，与现场众人格格不入，更无人搭理自己？
“呼……”
冷风一吹，饶妖妖很快清醒回来。
时之国那一轮遭遇，只是她刚封圣，境界不稳，遭了血界的干扰，恰逢那时又被时之国的力量得逞，陷入循环罢了。
但这更坚定了她的道心，令其更趋完满。
再来一次，黄泉能不能控住她，尚是两说，何况此地根本没有时空间以及血界的力量了。
“贰号！”
饶妖妖重重喝了一声，这天机神使解放之后，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你死了不成？”
这一声，惊艳了虚空岛上所有人。
其他人不敢说话，但有一道身影憋不住了。
“噗！”
徐小受当场笑喷了声，想捂嘴却给掌心都糊上了口水。
饶妖妖怒目视来，徐小受连连摆手，示意莫要羞恼迁怒他人。
“贰号确实死了，你这话有点不尊重人了，哪怕贰号本就不是个人。”
一时之间，岛上众人惊愕交加，竟不知到底是饶妖妖不尊重人，还是徐小受更不尊重人。
不对！
这根本不是重点，剑圣对剑圣之局，哪有你个小辈插话的份儿？
徐小受，你是真敢啊！
“受到惊疑，被动值，+1348。”
“受到钦佩，被动值，+332。”
“……”
饶妖妖下意识就想出剑伤人了，可同一时间，她察觉到或许徐小受没有说谎。
贰号的状态，确实很不对。
他的生机十分完好，天机脉络也不曾有损，但眼神太空洞了，空洞到像是人失去了灵魂，像一具真正的傀儡。
“剑……”
饶妖妖握紧玄苍神剑，垂首一感。
此间之地确实有剑意交错，如百花齐放，横纵数万里。
但有一痕，凌驾于各般剑意之上，却几乎无法被感知，接近不存在。
也许封圣之前的饶妖妖真察觉不到这一剑的痕迹，但此刻她同为半圣，怎能不在这片虚无之中，找到存在呢？
“心剑术，般若无？”
细细一悟，饶妖妖倏然惊眸抬起。
她几乎能顺着那虚无的剑痕，回溯出当时现场的惊艳画面来。
在眼前光影的闪烁间，她最后目光定住，所视赫然是远方的梅巳人！
梅巳人，用般若无一剑斩掉了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的所有心念、意志，令其成为一具空壳，一具真正的傀儡？
得此结论，饶妖妖心头如坠巨石，掀起轩然大波。
另一面，迎眸对去，梅巳人手中折扇不展，只轻轻敲了一下后便紧紧抓住。
良久，他叹声道：“小丫……”
顿了下，望见了虚空岛上翘首而望的众多人，梅巳人换了个称谓，继续长叹：“饶妖妖，你不该来。”
东天王城夜战之时，从决定入局的那一刻起，梅巳人便预想到了如今这般画面。
可他未曾想过，这一幕会来得如此之快，快到差点无法让人接受。
在他眼里，饶妖妖还只是一个小姑娘。
从学剑之初，到中间的断了联系，到二人双双位列七剑仙之尊，到饶妖妖成为红衣执道主宰，名动天下。
各般战绩传入耳间之时，浪迹于尘俗之间的梅巳人只觉欣慰。
他从不自诩为饶妖妖之师，但二人之间确有过一段十分短暂的缘分。
饶妖妖的剑，是梅巳人启蒙的。
这几乎是他断了中间一段成长历程，但也算是一步一步看着成长起来的学生。
类似的学生，梅巳人有很多，饶妖妖却是其中十分特殊的一个。
而今，无名无分但彼此却还会互相尊重的师生双方，终于站到了同一个高度上，却俨然是处于对立面。
一个向阳而生，毕生都沐浴在正义的光照下。
一个如水而流，最后却汇入了黑暗的阴翳中。
废墟之上，尘埃颤动。
饶妖妖红唇一启，美目翕凝，紧紧攥着玄苍神剑，却难以出声。
她其实早就猜出了什么。
真煌殿内，黄泉和梅巳人双双渡劫，姜布衣同宇灵滴缔结了契约。
这不外乎就是梅巳人已经进场，且站到了对立面的鲜明表现！
只是饶妖妖不愿意认罢了。
当时的她想都没想，提着剑就追着黄泉去砍，试图用战斗淡忘掉这一切需要思考的事情。
现在回想来，不过是不敢面对之举罢了。
可再难面对，而今已不得不正面去面对。
梅巳人，已不再是她心目中那第一位启蒙老师，让人春风沐雨。
“巳……”
同样一顿，饶妖妖记起了什么，竭力平静道：“梅巳人，你不再想想吗？”
徐小受耳朵一跳，意识到了饶妖妖和巳人先生有不对劲的关系。
虽然同为七剑仙，但确实辈分差、年龄差也摆在那里。
巳人先生更号称桃李满天下，所以，不会老师强大到连饶妖妖也是他教出来的吧？
是了。
在东天王城剑仙夜谈的那时，巳人先生曾说过，他初次见饶妖妖时，饶妖妖还只是个屁大点的小姑娘。
所以……
师、师姐？
徐小受脑袋空白，目光突然就变得极其复杂。
旁侧的梅巳人不觉徐小受的这般变化，只缓缓摇着头，似笑非笑道：
“每个人见了面，都让老朽好好想一想。”
“老朽是想了再想，想了又想，可实在想不出如若老朽还没想好，你如何能在这里见到我。”
“反倒是你……”
梅巳人说着一停，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收回，脸色变得严肃，“饶妖妖，你想好了没？”
饶妖妖红唇一抿，低下头，眼珠左右徘徊，手中玄苍神剑都不自觉垂下。
说白了，这不过也就一启蒙老师而已。
人之一生，谁没几位老师呢？
何况是这种几日之缘，之后相逢是客的存在？
可饶妖妖本质上还是一个感性的人，她在意的，也远不止是这些。
从巳人先生身上，她看到的尽是洁白，没有污点。
这是一位值得所有世人尊敬的德高望重的前辈。
他同黑暗、邪恶、地下势力等所有的一切，本不该有任何牵连。
即便是鬼兽一方，巳人先生也从不沾染。
他之一生除了行侠仗义，就是传道受业，再无其他。
这样的人，因为一个选择，或是被动，或是主动，站到了对立面去，融进了黑暗之中。
“立场……呵！”
饶妖妖惨笑，她从根本上，都觉“巳人先生”和“圣奴”二字，格格不入！
她还想劝。
可巳人先生说的对啊。
如若没想好，他怎么会做出这么重大的抉择呢？
但是、但是，为什么是这个答案啊！
饶妖妖百思不得其解，她苦着脸，眸光闪烁，几度摇头，望着梅巳人问道：
“什么时候？”
“您……你，又是什么时候做出的决定呢？”
梅巳人平静闭上了眼，很快睁开，轻轻笑了。
他笑意中夹带了几分独属于老狐狸的奸诈，似乎这才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呵了一声道：
“容老朽想想哈。”
“也许，就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一次，在东天王城，在天上第一楼之上，在那个夜晚到来之前？”
说着，他摊了摊手，将纸扇打开，轻轻一摇。
“忘了。”
“但那一次，老朽确实骗了你，我已入局。”
……
PS：
上一章的注忘了写了，出自李白的《侠客行》。
且这几个字算过了，并不收费，包括以前的备注，还有以后的，都有算过。（笑）

第1219章 二戏饶可爱
饶妖妖娇躯忽然一颤，视线僵凝。
因为对面梅巳人折扇之上，摇出来了几个大字：
“你是不是蠢？”
这一刻，饶妖妖感觉到了极致的羞辱。
包括徐小受的目光、八尊谙的目光、其他人乃至是虚空岛上所有炼灵师的目光。
敢情在天上第一楼夜谈时，梅巳人就已经站到了徐小受的后面去？
那他还敢以师之名，冠冕堂皇，口若悬河的教训自己？
也亏自己还对他毕恭毕敬，还认为他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老师，不论何时，礼数不能落下。
原来，在那个时候，梅巳人就奸诈到利用这点，将自己逼退了？
原来，在那个时候，自己的直觉，就已经对了？
如若当时能顺藤摸瓜，将这一条线揪住、扯出来更多的讯息，那么后来的一切……
包括云仑山脉发生的所有事情，异、滕山海等，一切的一切，是否都会是另一个结局？
饶妖妖思绪融汇，氤现出了之前所忽略掉的一点一滴。
梅巳人不下大棋，可他只落了一子，将结局完美导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种人，表面看似君子，内里岂不更甚小人哉？
“道貌岸然之辈！”料想至此，饶妖妖俏脸涨红，唾口而斥。
这一刻，她终于无有芥蒂。
如若不能手刃梅巳人，为那之后一切身置惨局之人复仇，她觉得自己已不配再当这一红衣执道主宰。
这里！
包括在这之前！
所有的一切，都该用一剑，来完成清算！
“梅巳人。”
饶妖妖压着几欲喷火的目光，拔剑指向了那披着羊皮的老狐狸，“你可敢跟我一战？”
徐小受望着被三言两语间被挑拨得跟快要失去了理智一样的饶妖妖。
一低头，瞥见巳人先生轻摇折扇的右手稳稳当当，倒提太城剑悬负于身后的左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当即心头一叹，明白老师这是为何了。
跟巳人先生相处这么久以来，他还从未见过对方露出这样“奸诈”的表情，以及如此挑拨一个人的敌意。
可何至于此呢？
就为了一个饶妖妖，就为了饶妖妖可以毫无芥蒂的拔出弑师之剑。
背地里的一切，您却一个人承担了？
然转念一想……
这又何尝不是为人师者对于学生的呵护呢？
古来自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之说。
对梅巳人而言，“一日为徒，终生为女”也许过了，但那份感情，他必然是无法轻易割舍的。
迎着饶妖妖高指而来的玄苍神剑，梅巳人久久无法出剑。
他是做好了准备，但真值此刻，却难以出手。
这个时候，徐小受忽然觉得，他应该替老师接过这一战。
哪怕他自觉现今战力即便全开，跟封圣了的饶妖妖亦有差距。
可此情此景，老师心头该有多难受呢？
从始至终，巳人先生都不是过来战斗的——这并不是他的使命。
他只是过来教剑的而已，被牵扯入同贰号的战斗，全因自己。
或者说，受了某位真正老八的暗中安排，不得已加入战局。
梅巳人并非纯粹的圣奴中人。
他必是有所战，有所不能战，有自己坚持，也需要继续坚持下去，不能完全和圣奴同流合污的。
“但我不同！”
“在他们眼里，我已是一滩臭沟脏水。”
徐小受目光变得坚决，“正好，我也能印证所学……”
没有思考太多，他一脚迈出，同时拔出了有四剑和焱蟒。
剑圣饶妖妖，他也想会会。
打不打得过另说，能抗几剑，算也是对自己近阶段的学习来次考验。
但也恰在此时，有一人，比他还快一步。
“饶妖妖，好久不见。”
笑崆峒顶着的八尊谙的脸，好巧不巧，正别在了徐小受的前进路线上，以一己之身，挡住了饶妖妖可以顺过来的目光。
徐小受一愣，明白了什么。
他能想到关于巳人先生的那些，笑崆峒自然也能想到。
而要让自己这个新生代去打剑圣，从笑崆峒的角度出发，那是根本不可能，也不能发生的事。
所以这里最好的人选，是他站出来，替巳人先生接过对面的剑。
于是他站出来了，毫不犹豫。
“让开！”对面饶妖妖视线都不挪，死死盯着梅巳人。
“这么生分？”八尊谙笑了，“自十尊座一别，你我该是第一次见面吧，不寒暄几句，急着弑师？”
这最后二字似乎触动了饶妖妖，将之点醒了。
饶妖妖面色复杂的再深望了梅巳人一眼，终于将视线挪到了这位八尊谙身上。
同一时间，玄苍神剑，也指向到了八尊谙的身上。
八尊谙眉头一动，并没有多说什么。
“你我不是第一次见了，不必寒暄，兵戈相向吧。”饶妖妖冷声而道，分析起这个人可以是谁。
“哦？”八尊谙疑了一声，“不是第一次么？”
“东天王城，你不是同我见过一回了吗？”饶妖妖感觉已能确定这人的身份。
“那或许，你认错人了呢？”八尊谙说着，伸手点了点那对准自己的玄苍神剑，“还有，这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嗡！
神剑玄苍嗡然一震。
饶妖妖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力量。
那无坚不摧的锋利几乎要割破她的手掌，刺入气海之中。
“剑念？”
饶妖妖眸光一凝，一身剑意惊荡而开，将三千青丝扬起，翩掠裙摆。
咻！
那道从玄苍神剑中试图刺入身躯之内的剑念，被她顷刻打了回去，激射高空，斩入空间碎流消失不见。
“嗡嗡嗡……”
玄苍神剑却剧烈震颤，再也不听使唤了，像是要脱手，也像是要噬主。
这一幕惊到了岛上所有人。
都说第八剑仙观一眼灵剑就能折服之，不曾想连剑圣饶妖妖手上的玄苍神剑，也可以？
“这也太强了吧，这就是‘观剑术’？”
“刚刚那一道银色的剑意，就是二代彻神念，剑念？”
“弑师？第八剑仙刚刚提到了弑师，什么情况啊，饶剑仙和巳人先生还有这等过往看，她也是巳人先生学生？”
“不知道……但你显然错了，现在该称呼的是，饶剑圣和梅剑圣。”
底下的惊议声不曾干扰到饶妖妖，她只轻轻用力，便再次将玄苍神剑的颤动压住，并成功掌握。
“你的剑念，层次太低了。”
饶妖妖抬眸，唇角有了讥色，“说吧，你到底是谁，不要让我亲自戳破你的伪装。”
“咳咳……”
八尊谙脸色不变，只轻咳了两声。
看得出来，他已不复当前的强盛，状态并没有他方才保持的光鲜外表呈现出来的那么好。
他不作应答，只是略有唏嘘的感慨了一声：
“不错，你终于有所成长。”
这几乎像是长辈在对晚辈所说的欣慰之言，吓得岛上观望的众人不轻。
饶妖妖却没被激怒。
从梅巳人的欺骗之中走出来，她得以将重心还到了之前关注到的大局之上。
梅巳人不重要，八尊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贰号没了，颜无色被控，自己现在是孤身一人。
当务之急，不是开打，而是将颜老解放出来，从三才剑下。
“这三才剑，是你布的？”饶妖妖目光紧逼。
“舍我其谁？”八尊谙一声轻笑。
“那你倒是退步了许多，连区区三才剑，都需要借助外人的心剑术意象才能完成。”
“也许吧。”八尊谙不置可否。
见这家伙油盐不进，饶妖妖眸光微寒，嗤声再道：
“剑念弱了不止一个层级，三才剑更是退步到了初学者的地步，你的外相倒是保持得很好……”
“但听苟无月说，你在为华长灯而封剑呢！”
“封剑你能用心剑术我可以理解，但九剑术算是你的最弱项了，你还能使用三才剑么？”
“不能？那在此时此地……你，解封了？”
饶妖妖环顾四周，美目中多了几分好笑，“你封剑这么多年，解封之后，就这点长进吗，连剑圣之位，都不曾企及？”
这话太犀利了，刺得徐小受都觉得笑大嘴身份终于要藏不住。
连岛上炼灵师都开始陷入思索，因为饶妖妖这番话，对他们来说，给出的信息量太多。
即便如此，八尊谙稳如泰山，倨声道：“我的强大，你，一无所知。”
“是吗，笑崆峒，你装得好像啊！”饶妖妖语出惊人。
“笑崆峒？？？”
岛上响起一声刺耳惊鸣，不知来源于谁。
但无人关注了，所有人都被饶妖妖的判断惊住。
“饶剑圣说的是谁，参月仙城大师兄？”
“这、这特娘的，这也能装？”
“所以说，这位第八剑仙也是假的？我就说嘛，他的味道怪怪的，我当年毕竟观战过十尊座。”
“阁下为何说‘也’？”
“东域装第八剑仙的太多了！但这位笑崆峒是我见过最像的，连剑念都能装？”
“人家本来就会剑念……但不是吧？听说参月仙城只尊第八剑仙的剑术，和其立场却是划清了界线的。”
“你觉得可能吗？我南域人，都知道笑崆峒是八尊谙的记名弟子。”
“啊这，那我乱了！”
人声鼎沸，喧哗四起。
各地议论声，乃至是饶妖妖的亲口道破，都没能令得当空而立的八尊谙面色出现一丝错乱。
他反倒屈下食指中指，用第二指节捏住了下巴，若有所思道：
“有趣……”
“你的推论，倒还真有那么一丝成立的可能性。”
“饶妖妖，多年不见，你确实成长了不少啊。”
这话说的……反正徐小受是真佩服起笑大嘴的大心脏了。
要不是他从剑念就能确定这家伙的身份，这一下，说不得也要怀疑起是不是饶可爱的脑子又起雾了。
他偷偷挪了一步，又藏到了巳人先生的身后。
看起来，老师和饶师姐的架，短时间内应该打不起来。
而贰号没了，颜无色暂时控住，敌人只剩一个饶可爱的话，好像局面可以操纵一波？
毫无声息间，徐小受身影微不可察的错了一下。
“还装？”
面对一而再再而三的伪装，饶妖妖回以冷笑。
她已不是以前那个饶妖妖了，当下再不废话，提着玄苍神剑，凌空便是一斩。
“风起势，青吻剑罡！”
虚空岛上豁然狂风呼啸，卷起了漫天沙层，惊猎了九天云彩。
狂暴的力量交错汇聚，在玄苍神剑加持之下，化作九道青色的剑罡。
“咻！”
风声一簌，剑罡直指八尊谙。
“来了！来了！”
岛上众人兴奋于战势来得如此之快，却又猛猛退步，再让出了战场，远离风暴中心。
呼啸的飓风龙卷直上云霄，覆盖了方圆数千里。
剑罡尚未临面，八尊谙脸颊、衣袍之上，已经被风系圣力和玄苍神剑的锋锐，隔空割开了几道细口。
然那青吻剑罡转瞬临面时，他只从容不迫并起了二指，轻轻一挡。
“铿！”
剑鸣声响彻四方。
九道青色剑罡，齐齐斩在剑指之上，竟不能推开八尊谙身形分毫。
“十段剑指！”
底下有东域剑修激动了。
那二指、那剑念，虽说平平无奇，可正是第八剑仙的招牌动作。
“装神弄鬼之徒！”饶妖妖却被气乐。
在她眼中，“八尊谙”被她一剑斩得后撤足足十余步。
可这家伙为了维持形象，竟开了幻剑术！
多么可耻啊！
如若你是八尊谙，首先当玄苍神剑剑指于你时，你就不可能与我安然对话。
如若你是八尊谙，当我向你出剑时，你绝不会为了外人眼中的自我形象，而吃力不讨好的用起了虚假的幻剑术。
“笑崆峒，除了你和温庭，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剑念？”
“今日你若敢还手，来日参月仙城，必将被我夷为平地！”
饶妖妖几乎能断定这家伙的身份，攻击的同时加以攻心。
她手中玄苍一提，红尘众生相从战场废墟四面八方凭立而起。
“红尘&#183;破妄！”
一剑镇插而下。
轰隆一声巨响，世界犹如镜面破碎。
饶妖妖脚下剑意如莲，片片翻开，美轮美奂。
然那瑰丽而不失狂暴的风暴浪潮，顷刻将对面“八尊谙”不堪一击的幻剑术震碎。
咻咻咻！
虚空飓风席卷，圣力如同海啸。
风暴兜转间，青吻剑罡一道接一道，从四面斩出，斩向了“八尊谙”。
“铿铿铿……”
清脆的剑鸣声不断响起。
这回岛上炼灵师们看清了，原来所谓的第八剑仙，根本招架不住剑圣饶妖妖的攻击。
那一道道剑罡，他用十段剑指完全挡不住，被节节逼退。
“嗤！”
终末，当红尘众生相浮现，第八剑仙陷入了红尘轮回。
虽仅有一瞬，可那一瞬的失控，剑罡斩过了他的身体，斩出了血色的飞花。
第八剑仙“噗”一声就喷出了血，面色惊凝，伟岸的形象再不复存在。
直至此，所有人十二分笃定。
这么弱，他就绝对不可能是第八剑仙！
饶妖妖俏脸冷若寒霜，斜提玄苍神剑，就欲乘胜追击。
未封圣前，也许对面的幻剑术、十段剑指、剑念，都还能对她能起些威胁。
但现下，这一切在实力的绝对差距下，有如天堑般不可逾越。
同是天才。
同样可以越阶而战。
那么大家就又到了另一起跑线，这个时候，侏儒和巨人之境，又成了云泥之差。
便在这时，便在饶妖妖提剑欲动之际，天边传来一声叹息：
“饶剑圣，你说你打就打吧，为何硬要泼我参月仙城脏水呢，我本不想出来的。”
这话音顷刻传遍四方，也令得饶妖妖面色一愕，惊而转眸。
但见偏远之天出现了一白色身影，着剑客长袍，温文尔雅。
饶妖妖思绪突然炸裂，一时都忘了出手。
什么情况？
这、这家伙……
参月仙城，笑崆峒？
怎么可能！如此的话，我方才，打的是谁？

第1220章 舌绽莲花，怒诛全场！
别说饶妖妖了。
这会儿望着天边出现的那位参月仙城大师兄，某位顶着第八剑仙外表的笑大嘴，也凌乱了。
他甚至忘记了保持细节的伪装，双目中失去了一点浑浊，反涌现出浓浓的惊愕。
饶妖妖一口道破他真实身份时，他都没有这么惊愕！
从衣着，从气质，从容貌，从举止……这个突然出现的“笑崆峒”，简直跟自己印象中“我”一模一样。
那一声叹，更代表了参月仙城，叹出了他笑崆峒此时最大的无奈。
“他，是剑念化身？”
笑崆峒心观气海，思绪狂澜。
他竟怀疑起了这个人是他的剑念化身，是之前指派出去，关键时刻需要进来救场的。
——只不过有关“指派”的这一过程，全然被自己遗忘了就是。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气海上吊着的那银色剑念小人还在，对面那位“笑崆峒”，绝非剑念化身！
那么，他会是谁？
思绪电光火石之间走完，笑崆峒余光瞥向了后方某人。
“徐小受？”
可徐小受还在巳人先生身边啊。
他的表情是那般惊愕，视线在自己和来人身上扫过了好几轮。
他所表现，分明是之前也怀疑过现场的八尊谙是笑崆峒，所以被突然出现的又一笑崆峒搞懵了。
他所表现，一点破绽都没有！
“但绝对就是这小子搞的鬼……”
联想到先前有出现过假空余恨和真徐小受同时在场的情况，笑崆峒释然了。
毕竟这天底下能装八尊谙的，只有笑崆峒和徐小受。
而能装笑崆峒的，只有徐小受——八尊谙是不屑于此的！
“你小子，可千万别乱来啊。”
“我的参月仙城，可不是你胡作非为的倚仗，它是没有容错的……”
悟破一切，笑崆峒心头充满担忧。
他只能不断安慰自己，根据徐小受的过往表现，他是值得相信的。
至少，应该不会拿参月仙城的无数古剑修的生命去开玩笑。
虚空岛上同样惊愕交加者，不计其数。
如果说先前饶妖妖对八尊谙喊出的那一声“笑崆峒”，让众人大出所料。
那这位骤然登场的“笑崆峒”，则是将他们的思绪，彻底搅成了一团浆糊。
“第八剑仙不是第八剑仙，而是参月仙城大师兄……大师兄明明在此，还同饶剑圣交手了，也有剑念，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他……他是他，他是他，那他是谁？”
“完了，我彻底乱了，我是相信饶剑圣的，但现在我怎么觉得饶剑圣脑子……不！肯定是我有问题！”
“我就说嘛！第八剑仙是没问题的，当年我可是观战过十尊座之战的，第八剑仙就是这个味儿，放荡不羁，桀骜不驯！”
“是的，当年他毕竟‘陨落’过一次，现在状态很虚弱，饶剑圣也说他在封剑了，那暂时性的无法出手，是可以理解的。”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那这么说的话，这第二位大师兄，就是真的咯？”
“啊这，反正无法苟同。”
虚空岛上，熟的、不熟的，各自聚在了一起，议论纷纷。
这其中不乏有一些第八剑仙的狂热崇拜者，之前内心信仰遭到了否定已是有些黯然，现在发现情况峰回路转，原来自己没有认错人，是对的。
各番拉扯之下，当即各种惊人发言频出。
这令得在半空暂时脑子短路，试图从下方人的议论声中找回一点头绪的饶妖妖，更摸不着头脑了。
“受到怀疑，被动值，+1210。”
“受到关注，被动值，+1922。”
“受到议论，被动值，+847。”
“……”
仅一露面，信息栏疯狂弹框。
若不是进入虚空岛的门槛太高，拦截了九成九大陆上的炼灵师。
徐小受知道自己这一波身份对穿，绝对能冲它个好十几万的被动值。
可惜了，现在只能割点小韭菜……
但现场没时间让他继续惋惜。
以第二真身顶替自己，以真身伪装成笑崆峒，以消失术加一步登天惊艳登场。
这偷天换日之举，徐小受也就敢在饶妖妖面前试一下了，还得基于笑崆峒必然是聪明的，会短时间内识破一切，并配合自己。
但凡换作贰号在场，亦或者颜无色还清醒着，徐小受半点不可能让真身再次出现。
他怕死。
但为了脱困，他此时不得不倾力表演。
罢了，就当是为了刷取被动值吧，就是这法子，也太刺激了点！
“你……”
战局之内，饶妖妖望着“笑崆峒”，再瞥了眼“八尊谙”，眸光紊乱，玄苍神剑的方向也失去了之前坚定的味道。
“还没来得及恭贺饶剑仙……哦不，现在是饶剑圣了。”徐小受率先顶着笑崆峒儒雅的面孔，垂首示意，做足了后辈的姿态，道：
“祝贺饶剑圣封圣成功，我仅代表参月仙城一切古剑修，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道完，他不留话缝，看向那个已经上了饶妖妖怀疑名单的八尊谙，一声冷笑，话锋一转：
“我是从不怀疑饶剑圣眼光的。”
“但如若您这般污水要硬泼我参月仙城头上，至少我等参月仙城的古剑修们绝不能同意，也无法承受得住。”
“因为以我对老师的了解，他教不出这样藏头露尾的弟子，哪怕只是一个记名弟子。”
“而如若我笑崆峒需要顶着老师的模样去做一些偷鸡摸狗之事，首先我老师应该会出现，第一个清理门户。”
“自然，这就不必饶剑圣动手了。”
虚空岛上众人闻声一凛，不由各自点头。
这话说得在理，以第八剑仙的桀骜性子，怎么可能认一个需要顶替别人身份而出现的无胆鼠辈为弟子呢？
所以从这个角度出发，哪怕战场中的第八剑仙是假的，也绝不可能是参月仙城大师兄所扮。
这位新出现的笑崆峒正气凛然，有着以前第八剑仙不可一世的三分傲气，他的话可得一听！
饶妖妖同样被这一番言论说动。
她直觉还有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但一时半会却又找不出来，索性不找，选择了观望。
现场唯一被这话气到了的，只有八尊谙。
不止是这个时候的八尊谙应该因为身份受到质疑而被气到，笑崆峒本人也被徐小受这一波指桑骂槐，给骂得恼羞成怒。
他是故意的？
还是为了身份扮演，不得已如此而为之？
可他明知道我才是笑崆峒啊，还半点面子不给，这么损我。
这样以后如果真要身份被揭露了，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八尊谙”用指节摩过下巴，愠色一闪而逝。
可这个时候的他已不得不顺着徐小受的节奏往下走了，当即摇头失笑道：
“你很有趣。”
“当年我传你剑时，可并不是为了这个时候的你，可以站出来指责我的。”
“笑崆峒”反倒是听乐了，反唇相讥道：
“有趣？”
“你顶着我老师的面孔出来装神弄鬼就算了，连饶剑圣一剑都接不下，坏我老师尊名和形象，这就是你所谓的‘有趣’？”
“如此的话，你才真是太‘有趣’了。”
好你个徐小受！
笑崆峒一时险些没能憋住心头怒火，就要冲出去揪住徐小受的耳朵，暴打一番。
这毒舌受他总是听说，但以往每次被扎心的都是圣神殿堂，笑崆峒乐得所见。
今个儿他算是亲自见识且领教到了。
明明各自还穿第二重身份，这小子舌头怎么长的？“巧舌如簧”都不足以用来形容！
——在明里损他假八尊谙身份的同时，还能于暗里再扎他真笑崆峒的心，贬他战力弱。
好家伙。
含沙射影，指的就你徐小受这张嘴是吧！
“八尊谙”眯了眯眼，像是被这后生激怒了，斥声道：“伶牙俐齿的顽劣之徒，你就是这样来回报我的？”
“回报？”
“哈哈哈哈，你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遮头裹面之徒，敢装我老师，还妄言‘回报’？”
“像你这样的，我见得太多，也斩得太多了！”
“笑崆峒”当下仰天大笑，确是被对面那假八尊谙一言，笑得眼角生泪。
末了，他才低下头来，认真说道：
“是，我的老师是只传了我一日之剑，甚至不以徒弟之名记我，之后也杳无音讯。”
“但我笑崆峒能有今日，全因他一人而起！”
“在我心里，老师就是这世界上最高贵、最神圣的，哪怕此今参月仙城和圣奴立场不同，我也记师恩，绝对不会对他动手。”
“笑崆峒”眼神环顾一圈，从饶妖妖脸上划过，不作停顿，忽昂首挺胸，气吞寰宇，喝声而道：
“师我受者，父以待之！”
“但你个假冒的货色，安敢吞吃我之孝情？”
这一声振聋发聩、豪气凛然、发自肺腑之言，于众人耳畔炸开。
单是直指人心的内容已算一针见血，更在气吞山河的影响下，直教人头皮发麻。
不仅笑崆峒本人心声被道出，如遇知音，思绪澎湃，一时被镇得忘却了现场彼此还处于对立身份，无以回应。
更连一侧的饶妖妖，都听得面露惭色，羞愧难当。
“师我受者，父以待之……”
笑崆峒敢说这话，是因为他真做到了如此！
他受认了八尊谙为他师父，哪怕仅是一日之师，之后的一生，他也为此而活。
征战四方，改“东月界”为“八尊界”；
弘扬师名，广传剑术，成立参月仙城，令得整个剑神天，都尊他师八尊谙为剑神之下第一人。
“而我呢？”
饶妖妖扪心自问。
梅巳人为她启蒙剑术，甚至不止一天，足有三天！
可到头来，自己非但不尊师重道，更在此时此刻此地此景，拔剑相向，欲穷弑师之举！
若非这“八尊谙”之前有提过那么一嘴，她饶妖妖甚至连梅巳人为了让她放下芥蒂动手，连讥讽之举都做了出来这一细节，都还意识不到！
“我愧为人……”
饶妖妖俏脸羞红，头垂得像是颈上压了重物，连侧眸瞧一眼启蒙恩师都不敢了。
“师我受者，父以待之……”
远处的梅巳人喃念完此句，只觉满心欣慰，真想仰头大笑三声，聊表怀意。
不比那些外人需要靠猜测去确证这“笑崆峒”的真假，梅巳人察觉到情况不对的时候，再是心念系上“通字符”。
毫无疑问，“通字符”指向的方向，就是这第二位笑崆峒。
也就是说，他真是徐小受假扮的！
如空余恨那时一样，这次徐小受继续陪在自己身边，却又以第二人的身份出来搅局。
而在完全确证了徐小受身份的情况下，这句壮怀激烈的“师我受者，父以待之”……
不管是以“我所受认的师父”去解读，还是以“教导我徐小受的人”去阐释，本质上，都是一个意思。
徐小受，当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或许，这就是他为了圣奴无袖而拼命修炼成长，扛着重压前行的一切意义所在吧？
梅巳人一点都不嫉妒，只感到欣慰。
徐小受能喊出这一声，哪怕是借着笑崆峒的名义，他都觉这一趟虚空岛之旅值了。
一生教剑，登天过海，得徒如此，夫复何求？
满岛的炼灵师同样沉浸在这直抒胸臆的壮阔之言当中，久久不能释怀。
能喊出这慷慨激昂的一声，哪怕还未出剑，这几乎将九成九人对于“第二位笑崆峒”的身份，解除了怀疑。
即便这里还有第八剑仙的狂热崇拜者，他们此时也只信这第二笑崆峒是真的，第八剑仙是假的，但不是笑崆峒，是为他人所扮。
“你小子……”
从满心澎湃中恢复过来，笑崆峒本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对徐小受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本该是难舍难分的“假人之争”局，被他几句话下来就杀得支离破碎。
这会儿，连笑崆峒自己都觉得自己假扮的老师好假，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而若不是知道自己就是笑崆峒，他差点也信了对面徐小受所扮的笑崆峒，就是他本人。
不仅如此，一句“师我受者，父以待之”，还以诛心的方式，强烈谴责了那位经过红尘炼心，但方才欲出弑师之剑的饶妖妖。
而反瞧巳人先生那满脸笑意，不住摇扇之举，笑崆峒也读到了梅巳人接收到了徐小受那最直抒胸臆的感恩。
巳人先生什么都没说，但他又什么都说了。
——那个“你是不是蠢？”的扇面，不知何时已被换成了“孺子可教也”。
而最最关键的，徐小受这小子这句话，竟是以自己的身份喊出来的！
笑崆峒简直不知该如何去形容徐小受的语言艺术了。
如若古剑术有最高奥义，那必然是可以诛心的“唇枪舌剑”。
瞧瞧，这会儿的饶妖妖，根本已不可能和巳人先生再杀得起来了。
而如若这个世界上有属于“唇枪舌剑”的最高奖项，笑崆峒愿意当场颁发给对面这位将“含沙射影”和“一语不止双关”都修炼到了极致的家伙，没有半分迟疑。
他唇齿嗫嚅了几下，再要开口，自己都觉羞耻。
但为了配合，笑崆峒不得不继续顶着老师的脸，启声骂道：“孽生，你欲何为！”
“还装？”
徐小受一句话，一个眼神，就令笑崆峒尴尬得几欲脚趾抠地。
而后，但闻这位正气凛然的“笑崆峒”一声冷笑，回眸对着饶妖妖抱拳道：
“饶剑圣，此等藏头露尾的鼠辈，就不劳您出手了。”
“而您也大可不必再给我参月仙城泼脏水了，这个人，我替你收拾便是！”

第1221章 我真的分不清啊！
“他们打？”
饶妖妖有些摸不透这发展了。
但不得不说，这提议会将自己从战局之中解放出来。
毕竟“八尊谙”交由这个“笑崆峒”去对付的话，不管这二人之中谁是真谁是假，亦或者全都是假的——他们腾不出空来对付自己。
而自己，转头就可以去对付除了梅巳人之外的那阎王的天人五衰，以及寒天之鼬，当然还有徐小受。
梅巳人，相信自己不对他出手的话，他大概率也不会继续掺和进后面的混乱。
若再把颜老也解放出来，局势将是一片大好。
“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发展呢？”
饶妖妖不去思考过程，理智觉得这结果对自己未免也太有利了点。
事出反常必有妖，“笑崆峒”是什么打算，是想趁机做点什么自己所没能想到的吗？
然即便如此，饶妖妖找不到拒绝这个提议的理由。
她大可以全程盯着战斗，看这位感觉是真的“笑崆峒”，会否对那假“八尊谙”大打出手，还是选择在战中放水。
既然这样，那索性不答应，也不拒绝。
只要有异常，自己再行介入即可。
毫无疑问，饶妖妖的迟疑在所有人心中都被当成了默许。
而顶着笑崆峒身份的徐小受，为了正参月仙城的名和反向清理门户，也必须对假八尊谙出手。
这出手还不能含糊，因为以饶妖妖的眼光，真打和假打，一窥便知。
当然，论起打架，徐小受是一点都不客气的。
见饶妖妖不曾反驳后，他剑指一并，气势当即昂然拔起。
“装神弄鬼之徒，今日我便要撕破你的伪装，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于虚空岛上众人眼里，这位“笑崆峒”十段剑指竖起的瞬间，那凛冽刺目的银色，便跟着镶于指尖之上。
剑念！
又是剑念！
前一刻假八尊谙拥有剑念让人吃惊，所以怀疑起他是笑崆峒。
这第二笑崆峒紧跟着过来了，虽说一番说辞下大家认可了他身份，但也有剑念附体，看起来着实过于魔幻了新些。
因为理论上大家是能接受“他是笑崆峒，他自然该有剑念”的。
但细细一数……
现场真的假的八尊谙和笑崆峒，加上未出现于此的这二者之一或者全部的他们本人。
算下来，掌握剑念者，未免也太多了吧？
所以第八剑仙是真的只有一个记名弟子吗？
会否他还有遗落在大陆上的什么私生子之类的，也掌握了剑念，也在假扮他，或者笑崆峒？
不管如何，不论其他，笑崆峒本人信念感是十分之强的。
哪怕整座虚空岛的人都在怀疑他第八剑仙的身份是假的，他自己深信不疑——也只能深信不疑！
“在我面前使用剑念，何不谓贻笑大方？”
眼眸一敛，这位“八尊谙”跟着同样亮出剑指，同对面“笑崆峒”的招式如出一辙。
二人从气势、从举止、从剑招，从甫一开战便变得不可一世的狂傲姿态，几乎是一脉相承！
这令得岛上众人，乃至是连饶妖妖本人，心头都出现了这般疑惑：
会否有这个可能，眼下八尊谙、笑崆峒，都是真的？
太像了！
“笑崆峒”亮出剑指，奔袭而去，凌空一点。
轰！
三千剑道之一的点道，在一指之下洞破了空间，往“八尊谙”头颅穿去。
众人眼中“八尊谙”眉心处当即迸出血花，这看得所有人心头一跳。
可“笑崆峒”本人却翻身后仰，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于此同时，他冷笑一声：
“幻剑术？你倒是学得不错！”
“可惜，你终究不是我的老师，层次有限！”
他翻身的同时，虚空纹裂，九天金色万剑生成，齐齐一压。
绝对帝制！
隆一声响，世界破碎，来自“八尊谙”的幻剑术如同镜花水月，当即被镇破。
所有人这才惊觉之前看到的“八尊谙”眉心被破是幻觉。
真实情况是“笑崆峒”那一指不仅没点中“八尊谙”，还反被“八尊谙”一指点还，险些中招。
那翻身后仰的动作，正是在躲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点道”。
饶妖妖提着玄苍神剑，俨然是有些吃惊。
“能堪破这假八尊谙的幻剑术，也展现了万剑术第一境界绝对帝制……”
“他就算不是真笑崆峒，也必是大陆知名的某一古剑修，会是谁？”
“而既然他大概率可能是真笑崆峒，那这位实力也并不弱，有着基本剑仙水准的假八尊谙的真实身份，又是几何？”
显然，同饶妖妖一般被搅得一头雾水的，还有岛上的所有炼灵师。
他们此刻在观看的，感觉就是一出你来我往、复制粘贴的大好戏剧！
那“笑崆峒”的绝对帝制不仅轰破了幻剑术，还给足了“八尊谙”足够压力。
恢弘而浩瀚的气势有如雷霆重压，在万剑朝拜之下，连“八尊谙”都被压了一头，短暂受挫。
然“八尊谙”忽而昂首，唇角噙讥，哂笑道：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绝对帝制！”
同样的虚空纹裂，同样的万剑朝拜，同样的气势对压。
轰隆一声响，对面的“笑崆峒”被莫名气势顶得人仰马翻，连欺身而来的动作都被打断。
值此良机，“八尊谙”并没有放过，伸手一舞，身周九剑敕而成型，俨然是九剑术的启动式。
“大言不惭！”
“竖子安敢口出狂言，模仿我老师，看我这就打得你形神俱灭！”
对面“笑崆峒”听到那一声讥讽，当即反唇相讥。
众人看着他抛飞的身形突然消失——在幻剑术解除后，于原先所立之地，露出了他的真容。
身周九剑凭空旋起……
“笑崆峒”此刻所用，赫然是同对面“八尊谙”一模一样的起手式。
“啊这……”
“太像了，这也太像了！”
“会不会我们都错了，他俩其实就是真师徒吧？”
所有人都看懵掉，各自抬眸，面面相觑，只觉虚空中是竖起了一面镜子。
而镜子两面，是真假八尊谙和真假笑崆峒在施展着“真&#183;一脉相承”的古剑术。
平分秋色，分庭抗礼！
“八尊谙”指尖一划，银光飞掠虚空，那九剑从身周射出，直指对面：
“我这一剑，不信你也能跟。”
“九月居空式，幻梦锁千秋，醉下蝶弄影，轮回造生愁。”
嗡声一颤，岛上不尽灵剑，同时被“八尊谙”的剑意牵引，剧烈抗争原主意志，试图加入战斗。
而那飞跃而出的九剑，凌空一旋，化作了九轮明月，有如白玉之盘，高悬于天。
月辉洒落，众人如堕梦境，既闻花香，又见蝶影。
在像是进入了一种醉后才能进入的玄妙境界之后，众人各自只觉又走了红尘俗世一程又一程。
不禁感慨人生多累，怅失成愁，有了于梦中彻底沉沦的趋势。
能在这一剑下还保持清醒者，无不是心志坚定之辈，可待得他们反应过来，目下所视……
身周九成就之人，齐齐陷入了轮回的幻境之中！
“九剑术、幻剑术构筑而成的剑阵之力？”
这般美轮美奂的场景，既让人迷醉，又使人恐慌。
便是饶妖妖目睹“八尊谙”此之一剑，都觉心神牵动，险些着道。
在瞬息恢复过来之后，她脸上多了几分骇色。
“一诗一剑，一剑一歌，心随神至，信手拈来”，这就是对早期八尊谙最写实的剑术境界的描述！
而眼下这位，完美还原了彼时彼刻的八尊谙。
不仅战斗方式还原了，他的招式，也完美还原，且还原的还是“不传之术”！
八尊谙的剑式，除了固定的境界外，基本不会重样。
属于是到了什么战斗阶段，就用什么剑术结合，使出见招拆招的一些剑式。
他肆意洒脱的性格形成了这种不定式的战斗方式，自然这些东西，也就无法以具现成本的方式传授给外人。
因为他的剑式基本无名，但必会伴随“一诗一剑，一剑一歌”的形式出现，所以后人便用其中的第一句加以命名。
这招“九月居空式”，饶妖妖见识过一次，也仅一次，是在十尊座之战上大放异彩过的。
内核是九剑术和幻剑术的内核，但其中的一些细节，只有八尊谙本人知道。
即便同为古剑修，也精通幻剑术和九剑术，但就连温庭可能都难以复刻八尊谙这等随手捏出的剑式。
但现在，这位假“八尊谙”，使出来了！
“为什么？”
硬要解释的话，饶妖妖只能给自己找到这么个答案：
那就是面前这位“八尊谙”，得是研究了一生真&#183;八尊谙，将他的所有能力都吃透了之人。
且他自身还得具备真才实学，这才能完美重现在十尊座上昙花一现过的这一剑式。
亦或者……
某一刻，饶妖妖也怀疑起这“八尊谙”或许才是真的，只是他确实太过虚弱，或者不愿意动手，所以之前打不过自己。
毕竟上面那个答案要成型的条件，实在太过苛刻。
可要换成第二答案成立的话，那对面的“笑崆峒”，相应的就该是假的了啊？
怎么会有真笑崆峒对真八尊谙动手的情况出现呢？
这和这位“笑崆峒”方才喊出的“师我受者，父以待之”，已然相悖！
饶妖妖看着“八尊谙”，再看向“笑崆峒”，只觉脑袋跟灵魂都要裂开了。
分不清啊！
我真的分不清啊！
然而，这一切状况之外的画面，仅仅只是开始。
饶妖妖看不懂并不是关键，接下来出现的画面，更加让她瞠目结舌！
“你，怎会此剑？”
徐小受顶着笑崆峒的脸一声惊鸣，心下既在惊叹于此剑的精妙之时，又狂骂笑崆峒不按套路出牌。
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万一自己看不懂，学废了怎么办？
他现在是参月仙城大师兄的身份，是绝对不能踩出剑道盘这种东西，现学现卖的。
可真笑崆峒要是接不住假八尊谙的剑，那就是真的搞笑了。
徐小受也明白对面笑大嘴的附外意思：
在饶妖妖的目光注视下，他二人无论哪个打假赛，都会被一眼看穿。
所以，假八尊谙只能当做真八尊谙来出剑，假笑崆峒，也得当成真笑崆峒来见招拆招。
徐小受无法踩出剑道盘，现学现卖，并没有多大关系。
第二真身在后方偷偷看着——这是突破王座后分娩出来的，继承了一身新学的被动技。
自然，将剑道盘、天人合一等也继承过去了。
徐小受本尊不能学，第二真身一直踩着小小的剑道盘在偷窥战斗。
通过心念无缝传接，本尊能得到第二真身的实时画面，也能接收他的实时感悟。
换句话说，徐小受本人不能现学现卖，第二真身可以！
于是乎，在将那一瞬遭遇了“九月居空式”的错愕，又在精神觉醒触发后，以一言应对成了“你个假八尊谙怎么真能继承到真八尊谙的绝学”后。
趁这空隙，第二真身已将这并不涉及到第一境界的两大剑术结合技，给消化透了。
而笑崆峒本人能使出来的剑招，在徐小受眼里，不外乎就是顶着饶妖妖、顶着虚空岛众人雪亮的眼，在放肆宣告：
“你尽管学。”
“我能使用出来的，就都是参月仙城大师兄确实能用出来的。”
“你要坐实我的身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模仿我。”
既打真仗，也打表演！
而要论模仿，徐小受敢说第一，天下无人敢称第二！
“你到底是谁？又怎会我老师的剑术！”
于是乎，在外人眼中，“笑崆峒”错愕之后，一声怒喝，身周九剑，便以同样的方式，飞掠九天：
“九月居空式，幻梦锁千秋，醉下蝶弄影，轮回造生愁。”
同样的一诗一剑，一剑一歌。
“笑崆峒”十段剑指斩出，九剑化作白玉九月，轮悬于空，清辉漫洒。
“卧槽！”
虚空岛上，见到这十八明月当空之意境，直接响起了极致的惊愕之声。
这一剑，打得是连那些方才能从“八尊谙”剑下走出来的家伙，也彻底沉沦了。
不是沉沦进“笑崆峒”的九月居空式之中，而是沉沦于这般震撼的神仙斗法之内。
一模一样！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果以这假八尊谙为真八尊谙，那这不知真假的笑崆峒，就真的是在完美还原他老师的剑式了。
而天底下要问谁能还原得出传说中第八剑仙的“一诗一剑，一剑一歌”，自非痴狂第八剑仙到了极致的笑崆峒莫属。
所以，致命的问题就出现了……
“他会‘九月居空式’，他一定是真的！”
“他也会‘九月居空式’，他也一定是真的！”
“他俩都是真的，那就是饶剑圣方才说的，是假的？”
“我的天，有没有这种可能，饶剑圣才是假的……卧槽，我有问题，我在想什么？”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梦寐以求的画面——第八剑仙同参月仙城大师兄并行出剑，为我演示古剑术，梦想成真了？”
“啊我死了。”

第1222章 疯狂的艺术，诗剑之对决！无声的默契，神来之一计！
“受到怀疑，被动值，+2268。”
“受到肯定，被动值，+1314。”
“受到怀疑……”
“受到肯定……”
信息栏在这一刻像是过载了，信息弹框的频率，刷出了一个全新高度。
观战的所有人大脑也像是过载了，不论是杂鱼、鬼兽，还是饶妖妖、梅巳人，都觉半空中发生的战斗如此梦幻。
继“九月居空式”后，双方你来我往又秀了一波三千剑道。
很快，发现“师出同门”只会陷入僵持，“八尊谙”再使出了同样失传了的幻、鬼剑术结合技：
“镜中花，水中月，波纹万象，百鬼夜行。”
几乎同时，“笑崆峒”就做到了全盘照搬：
“镜中花，水中月，波纹万象，百鬼夜行！”
呜呜的鬼嚎之声，在众人沉入镜花水月无法动弹的世界中来回穿行，互相撕扯。
方圆数万里，成了魑魅魍魉横行的世界。
两剑互杀，没能杀穿彼此，倒是将旁观者吓得惊魂未定。
待得有人挣脱之后，才发觉此前“九月居空式”带走了一波人，现在这式“镜中花”，又捎走了一批。
沉浸在幻剑术中昏迷的、死去的，再难以清醒回来。
可虚空中的战斗，还在持续！
“横空一剑分阴阳，百代成空千里江……”
幻剑术影响不了对方，“八尊谙”一声高喝，剑指行天，当即以莫剑术形成了一柄悬天青色剑。
那剑凌而分削，就要将“笑崆峒”斩杀殆尽。
可前边“八尊谙”的剑才堪堪成型，第二真身目不转睛消化完，后边“笑崆峒”就前脚不离后脚的跟上了。
“……斩却有形无名道，颠覆虚实人与伥！”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剑招。
两柄以莫剑术勾勒而出的悬天青色剑，以无有剑流的方式，扭曲了“真”与“假”。
轰隆对撞间，道则被斩得显露，而现实的一切却几乎化作透明。
同一时间，观战者只觉身体和灵魂颠倒，虚和实的概念被重新定义。
那二剑斩不破彼此，可一刹间以剑念的方式碰撞、溅射而出的剑力，几乎射杀了靠拢得近的无数精神、灵魂一道的修炼弱者。
扭曲身体，直斩神魂！
战斗，上到了古剑术第一境界的高度！
饶妖妖看呆了，如果这两人都是假的，那伪装的成本未免太高。
九大剑术，十八剑流，而今已出其三：绝对帝制、御魂诡术、无有剑流。
试问普天之下古剑修，谁能兼具如此，且用来同其他剑术形成结合技？
而观眼下二人所出之剑，别人是稀里糊涂，不明觉厉。
饶妖妖同八尊谙一个时代，当然能看得出这还真全出自早期八尊谙杀穿东域剑神天的成名之剑。
“什么情况啊……”
这除了二者都是真人，饶妖妖给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了。
她不由用手抵住了脑门，边揉边思考起她当年是否有这份战斗力。
毫无疑问，这二位都具备了剑仙的水准，还不止是基础线的那种。
之前的怀疑，好像都要推翻重来？
然而，一切震撼，尚还不是终点！
“好小子，你学有所成啊？”“八尊谙”见着一剑接一剑，对面都能复刻，略显惊异。
他其实是真的吃惊！
徐小受的天资未免也太过恐怖了些？
此前巳人先生教他心剑术，说是瞬息能成，笑崆峒还有些不信。
现在他信了，信得十分彻底！
于他对面，“笑崆峒”则是半分面子都不给的那种。
“你到底是谁，为何能模仿我老师这么多剑招？你以前用我老师的身份，究竟做了多少‘好事’！”他甚至能为老八再挽回一手。
“呵，你猜？”假老八的以退为进，聪明人都听得出来。
“我猜你已山穷水尽，而我才是继承我老师绝学的那个人！”
这般狂傲之言，令得“八尊谙”眸子微含，冷笑讥讽，“蜉蝣说梦。”
片刻停歇，他周身剑道纹裂，幻化无限的同时，莫剑一柄一柄生成，狂涌成河。
“无限卷青河，青烟遁紫梭……”
剑指一行，饶妖妖看得眼皮狂跳。
这一剑，以九剑术无限穷数为本，将莫剑术青河剑界的威力放大到了极限。
两大第一境界叠加，当场将青色染成了淡紫。
若之前那些还可以称作是古剑术中的小打小闹，现在毫无疑问是动真格了。
以无穷倍数释放的青河剑界，甚至有了敌她饶妖妖一剑的资格。
所以方才，这“八尊谙”没接住自己那一剑，是真的在藏？
对面，“笑崆峒”惊眸一瞥，“这你也会？”
言罢，他几乎是原封不动抄下了这一剑，连“一诗一剑，一剑一歌”都跟着复刻：
“无限卷青河，青烟遁紫梭，幻化身中狱，厄苦不得脱！”
对面的紫色无限剑界席卷而来，“笑崆峒”身上涌出的厄苦剑狱同样成型。
两相碰撞，惊天轰鸣。
互相穿透的莫剑，在试图撕开对方未果之后，一切招数都尽呼到了对面身上，将二人衣衫撕破，刺得血肉模糊。
可剑界不停，还在死磕。
“疯了！”
“我真的要疯了！”
岛上炼灵师全然傻眼。
已经有东域灵剑修看得心潮澎湃，激动若狂。
这等纯粹以古剑术互飙战力的局面，最近一次，还得追溯到上一代南域的七剑仙之争。
而今虚空岛上，不仅唤醒了沉寂几十年的古剑术战斗画面，还是另类的“师徒”之战。
就这强度，说它是新时代七剑仙之争的开幕战，都不为过！
古剑修以尖端战力闻名。
古剑修之间的战斗，又以华丽著称。
这二者之中，则还以昔日的第八剑仙为最。
他是将“艺术”和“疯狂”完美结合的代表，所以最受人推崇。
一旦开战，不仅作为战斗方的八尊谙必将打得酣畅淋漓，就连观战者也无不看得心驰神往。
当下之战，则几乎还原了当年第八剑仙杀穿东域剑神天的一星半点。
这两个人，不论身份，起码他们将剑道最极致的艺术，表现了出来！
若说此前还有畏战者退而远之。
那此时虚空岛上的炼灵师，但凡能扛过战斗余波的，无不聚精会神举目观望。
能入斩道、太虚之境，鲜少有纯粹的青年辈了，大多是有了一定年纪之人。
只不过，在上个时代，他们中的多数连成名的资格都没有，也无有实力资本，遑论同第八剑仙接触得到了。
观战过，是他们距离“第八剑仙”四个字最近的时候，而这在如今已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以此刻，他们尝试着将自己拉回那个时代，代入角色，试问自身能否接下对方之剑，破局而出。
在得到几乎不可能，这等古剑术的结合技，根本无法破解之时，又不免心生敬畏之心。
此时他们所体会到的恐惧，正是那个时代者所有被“第八剑仙”四个大字所支配的天才者的真切噩梦！
古剑修，但凡成型，确实无解！
虚空二人，本来是假打，干着干着，不知徐小受如何，反正笑崆峒自己是有了真火。
好狗！
这小子是如何做到自己每出一剑，他都能学下来的？
这等天资，简直让人嫉妒得眼红！
若不是能断定徐小受绝对没学过这些剑式——因为老师绝对没时间亲自教导他，甚至老师连他曾经施展过的剑招也绝对忘光了。
笑崆峒差点以为，徐小受扮演他前，已经有过大量准备。
可正是因为知道这些，他才更觉心惊。
外人只觉对面那位“笑崆峒”已是如假包换，无法质疑了。
他却再一次领悟了徐小受假扮人时能做到的完成度：
百分之百，几乎溢出！
“光阴竟跃云中镜，飞出世外觅无踪……”
“……桑榆退霞朝难从，返老还童道不容！”
一记时空跃迁，试图斩乱对面“笑崆峒”的时间线，“迁跃”掉对方的时间，令得其回归牙牙学语之时。
世界规则是不容许如此的。
一旦人真的在大道的见证之下，光明正大的“返老还童”，大概率是被规则赐死——以人力无法抗衡的代价呈现，如耗尽寿元。
这记幻剑术，“八尊谙”用上了时间之力，几乎在“下死手”。
可对面笑崆峒矢口就还上了。
不仅以剑对剑，以歌对歌，时间之力上的应对，退掉了这一剑时间线的同时，也差点招呼上了“八尊谙”本人，令其遭遇道则斩杀。
“穷我三尺剑，诛尔心上神……”
“……不敬白玉京，敢敕谪仙人！”
心剑术和绝对帝制的结合，那陡然幻化而出的三尺神明剑，在众人眼中，几乎有半座虚空岛那么大。
不少人被这般气势神剑轰退、轰昏、轰得精神崩溃。
可“笑崆峒”扛下来了，一剑反撩而上，战局几乎被爆破的气浪炸穿。
这一剑明明可以涉及到“目下神佛”的境界……徐小受读懂了笑崆峒的留手。
他的心剑术意象要是跟出，身份直接暴露。
还好，笑崆峒是个聪明人，知道在使出“浑身解数”的同时，还收得住手，晓得哪些可以出，哪些不能出。
你来我往，此起彼伏。
一波三折，跌宕不已。
战斗打得难舍难分，至此九大剑术各自第一境界，过半已出。
饶妖妖已完全看不懂了。
这两个人实力，超出了最基本概念的剑仙太多、太多！
放在当年七剑仙争夺战中，或许加点运气，也能混得一席。
可为什么，是“八尊谙”在和“笑崆峒”在打啊！
这俩人必有一假，甚至全部都是假的，但如此，假扮他们的能是谁呢？
看到现在，饶妖妖发现普天之下凑不出来两个人可以做到一并复刻八尊谙当年的剑式了。
她也曾在二人对战前，怀疑过其中一位会否是徐小受。
可她知道徐小受的古剑术有多菜！
这两人就算是两个八尊谙假扮的，都不可能有其中一个是徐小受！
眼瞅着战局愈打愈烈，二人愈打愈远。
从罪一殿遗址杀到了巨人国度废墟，直往奇迹之森的方向砍去，破坏力十足，还有可能战至更远。
可战斗的波动，毫不停歇，层层升级。
双方铆足了劲，都想撕开对方的伪装，都在下死手。
这不是虚的，谁都能看出来。
但凡二者之一有一剑接不住，都得当场饮恨。
饶妖妖于是暂且放下心来，将这二人抛开，回到了自己的正事上。
既然不知真假的“八尊谙”被“笑崆峒”拉开去打了，她刚好可以趁机收拾一下战局内其余人等。
“梅老，你可以退了。”
饶妖妖目色坚决的说道，连称呼都换了。
她可以被方才笑崆峒的“师我受者，父以待之”打动，但她依旧会记下这笔账。
今日她不会打梅巳人，但来日梅巳人一定会为他今日所为，付出代价。
而屏退掉梅巳人后，剩下的天人五衰、寒天之鼬、徐小受，都是必须靠自己在此刻拿下的。
“饶妖妖……”
梅巳人面色惆怅，想要再说点什么，却被饶妖妖强势打断：
“梅老不必多言，你必须现在离开虚空岛，之后的事，要么你亲自登临圣山解释，要么自会有人去找你。”
梅巳人默然。
如若旁侧徐小受还是本人，他早已拔剑，对饶妖妖再出言讥讽，非惹对方出剑不可。
可徐小受已经走了！
他同笑崆峒的计策，实在太成功了，成功到让梅巳人都险些发出惊叹：
以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斗搅浑战局，令得饶妖妖失去对“三象拘帝”的关注度，将注意力持续放到他二者的真假身份上，让颜无色晚些出现。
以各大剑术境界，打乱饶妖妖的注意力，用“竭尽全力”、“拼死搏杀”的假象，令其放下戒心，埋下他二者不会轻易放过对方的种子。
以愈打愈失控的方式，将战斗范围从此地扩大到整座虚空岛，远离饶妖妖，待得时机可靠，二人绝对心照不宣，以“时空跃迁”等方式逃离虚空岛。
徐小受的“时空跃迁”梅巳人不敢保证，但笑崆峒在，绝对可以带着他一起跑。
如果说之前梅巳人还不确定……方才笑崆峒所展示的，够了。
能够杀穿一界，成立参月仙城，与葬剑冢齐名之人，哪怕这是个年轻人，也绝非浪得虚名。
总而言之一句话：
徐小受以笑崆峒的身份出现，同“八尊谙”上演的这一借尸还魂、声东击西、金蝉脱壳之计，绝对是虚空岛这一局内的神之一手！
而徐与笑之间那无声的默契，更让知根知底之人，拍案叫绝！
梅巳人算过了。
徐、笑走后，现场就剩自己还难脱身。
但徐小受在一开始，又用一句“师我受者，父以代之”，诛了饶妖妖对自己的拔剑之心。
果不其然，现在饶妖妖要放虎归山了，她还以为自己是之前的自己。
那么现场，就剩一个寒天之鼬，还有一个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第二徐小受，没法带走。
寒天之鼬有超圣遁，这绝对又在徐小受的计划当中，它只要不被外人所累，不想参加战斗，颜无色还没醒来……一定能逃！
因为这次的对手，是古剑修。
梅巳人自己就是古剑修，知道自己很难有手段限制得住一心想跑的寒天之鼬。
那么，就剩个该被献祭的第二徐小受了。
“巳人先生……”
料想至此，身后的徐小受已经苦苦哀求出声了。
他的表情是如此的恳切，完全看不出半点伪装，像是真的想活下来，真的想要有个人能带他走。
若不是知晓真徐小受已经远离战场，梅巳人差点心软。
但他还得演一手，演一波最后的心软，为徐小受倾力下出的这一棋，画上圆满句号。
果不其然，他梅巳人才刚回头，眼神才一柔，都不待多演，对面饶妖妖便冷哼出声：
“你可以走，徐小受必须留下，这是原则问题！”

第1223章 回家喝奶去吧！
原则……
梅巳人沉重闭上了眼，不知在思寻着什么。
良久，他一叹，不再多说其他，转身隐去了身形。
第二真身见着这一幕，更加沉重的闭上了眼，想要出口挽留一下，却得到了本尊绝对禁止的命令。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受伤的总是第二真身和各种分身？
分身是没有人权的吗，它们……啊呸，他们也是人啊！
可梅巳人离去，饶妖妖虎视眈眈，哪怕是为了最后自己的安全，第二真身也得拖一下时间。
否则，方才大家上演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消失！”
他明晃晃的在饶妖妖的注视下，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第二真身就感应到，方圆万里之地，跟着被放逐了。
“饶可爱，你可太可爱了，给条活路吧……”
……
全离开了！
看到梅巳人、徐小受，乃至真假八尊谙、笑崆峒，都以各种正经的名义离开了战局，饶妖妖有些不适应。
她第一时间感觉到异样，却找不出这异样从何而来。
因为八、笑的离去，在她的计划当中。
这俩人只要杠上了，她就能解放出战力来，不必去多费心。
梅巳人是她自愿放走的，后果她一力承担，这没什么好说。
徐小受的消失术则逃不出放逐空间，这是圣神殿堂得到的可以确定的情报。
所以明面上，这四个人都脱离了自己的视线，实际则只跑掉了一个，还是自己放走的，其他的随时可以逮捕回来。
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
饶妖妖暂且没有去理会徐小受。
这个人固然弱小，但生命力十分顽强。
当务之急，不是用各种手段、尝试，去压逼他的生存空间，将之本体打得显形出来。
而是要应对天人五衰，找出黄泉；将寒天之鼬重新拿下，封入内岛。
当然，在做这一切之前，还有个至关重要但一直被耽搁了的事情。
“颜老，竟然会被三才剑封住，那个八尊谙，真是真的？”
视线重归投到三象拘帝之景上，饶妖妖心头泛出这等疑惑。
但不管如何，将人从这三才剑中解放出来，才能得到一切正确答案。
饶妖妖提起了玄苍神剑。
便这时，天人五衰动了。
他一直吊在战局之后，不敢轻举妄动，就怕提前吸引了饶妖妖注意。
而今得见八、笑、梅，各自以灵巧手段逃脱。
饶妖妖还被蒙在鼓里，天人五衰却是知道的，这里头跑掉的，应该是徐、笑、梅才对。
因为梅巳人不可能放弃徐小受独自求生，这和他之前的一切所作所为相悖。
且徐小受之前有展露过他有分身的能力了。
只不过新到场的饶妖妖，并不知晓之前发生的一切，所以她被打了个小小的信息差而已。
很小，但也致命！
而既然徐小受都自个儿跑了，那么自己这个于他眼里廉价的盟友，也就没有再留下来的意义。
黄泉的任务是任务，可他天人五衰的小命也是命。
当下时刻，小命的重要性，自然大过任务。
饶妖妖提剑之意，旨在三象拘帝。
颜无色真放出来，现场没一个能跑得掉。
所以天人五衰动身的动静极大，他当场炸成了一团衰败雾气，腾的往同梅、徐、笑三人不同道的方向遁走。
这一下惊动了还在场的所有人。
寒爷见战场内没自己多少事，早已缩小整装待发。
天人五衰一动他也立马展开了超圣遁，往截然相反的又一方向遁去。
二人彼此无声但默契很足。
在早已察觉到空间被放逐的情况，他俩不约而同做出了结果一致的决定：
“待得遁到放逐空间尽头时，能的话，顺带将放逐之力打破，让徐小受的分身多作妖一会，拖一下时间。”
“受爷竟然被梅巳人放弃了！他临行前的眼神，是在叫我自己走？但本大爷不是这样的人啊，再怎么说，也得帮受爷把放逐空间穿破吧？”
天人五衰或者寒天之鼬，亦或者三象拘帝，这是一个问题。
饶妖妖提剑之时，遭遇此等境况，就恨自己没时间祭炼出半圣化身了。
这三个选择，她都想要！
便在这时，一直缩在废墟深处，观圣战而瑟不敢出的宇灵滴，终于冒头。
早在罪一殿时，颜无色登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拯救了他。
因而宇灵滴算是看完了整场圣战。
可那等层次，他掺和进去，同白给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只以观众的身份整场摸鱼。
而今，饶妖妖来了，局势峰回路转。
虽说宇灵滴有很多话想说，但此刻时间紧迫，他将后面所有的内容都吞住了，只吐出一句最重要的话：
“饶剑圣，黄泉在离开之前，拿走了次面之门一半的力量！”
饶妖妖顷刻将目光投向了天人五衰。
虽然宇灵滴来不及解释这其中原由，但她不蠢，从这句话中，已能听出谁最重要。
“跑？”
玄苍神剑一声嗡鸣，饶妖妖冷哼一下，化身凛冽剑光，咻然追向那团衰败雾气，“颜老交给你了。”
“放心。”
水系奥义打不过假八尊谙和假笑崆峒以及梅巳人的联合，还破不了一个连主人都不在场的三才剑的防御了？
宇灵滴从废墟之中爬出，满身灰尘，目光却十分明亮。
此刻人去楼空，整座战场，又以他为最强。
纵观整座虚空岛，半圣之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一个能活的也没有。
实力方面暂时弱了些又如何？
能从圣战之中活着留存至此，再度发挥作用，那才叫真正的有用之人！
宇灵滴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清理三才剑，而是环顾一周后，当空喝道：
“司徒庸人何在？”
他是知道的，在祖源帝劫之下，司徒庸人并没有全然死去，而是在关键时刻，以边洛大衍盘之力护住了自身，脱离了圣战之局。
能做到如此，实属不易。
他宇灵滴能在圣战之局中活下来，当然知晓同样能在此中活着的司徒庸人，能力非常不简单。
这人还能发挥更大作用，自然要找出来。
灵器之力不可能让司徒庸人脱离虚空岛。
圣神殿堂的立场，更加不可能令司徒庸人心生畏惧，离开此地。
所以，他必然是以某种特殊的天机能力，藏在了战场附近。
亦或者就在这里，只是没有人看到。
于是宇灵滴这般一喝，很快远空天机纹现，司徒庸人顶着满脸劫后余生的苍白心悸感，现出了身。
“还能动不？”宇灵滴唇角一翘，目光瞥向其人裆部，险些出言讥讽“可被吓尿了裤子”，但忍住了。
“可以。”司徒庸人沉凝点头。
他同样在此地许久，也注意到了宇灵滴就藏在战场废墟之下，所以藏得更加心安理得。
所谓灵部首座，大陆青年辈第一都能藏。
我个连道部首座都还混不上的区区天机术士，哪怕师尊名头大，又有什么理由提前出来送死呢？
这不，等到现在，半圣皆走，年轻人发挥作用的时机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宇灵滴真不愧灵部首座之名啊，简直是大心脏，这都还敢冒头出来。
司徒庸人是不想出来了的。
他自己觉得此行所受的“试炼”已足够了，甚至严重超标，属于是师尊都会认可的程度。
但经历了圣战的一切，意识到了自我的无限渺小。
关键时刻，宇灵滴还敢站出来，甚至为饶剑圣指方向，这让司徒庸人不得不服气。
首座和代首座，果然还是有些区别的。
但司徒庸人也不会妄自菲薄，他自觉一旦自己真正接过道部首座的担子，也会负起责任。
宇灵滴和自己所不一样的，只是他习惯了如此，有经常出外历练而已。
这没什么大不了。
时间，会证明一切。
“你什么打算？”宇灵滴开门见山的问。
他并没有端着架子，认为这位道部天榜第一，就必须在战时听从自己这灵部首座的安排。
这本就不是必须的。
道部和灵部，并没有所谓上下级的关系，只各自负责不同的部分。
他也尊重司徒庸人的想法——如果这家伙没有被吓到连接下来的行动都不知方向的地步了的话。
“我……”司徒庸人一时语塞。
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
战局终了，半圣交给半圣去打，余下的各回各家不就好了。
等回圣山歇一阵，消化完最近的经历，变得更强大，之后就有打算了。
宇灵滴这一问是什么意思，他还想继续掺和圣战之局不成？
“你疯了吗？”司徒庸人眼睛都瞪大，没有直说，但他知道宇灵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我懂了。”宇灵滴平静点头，手一拜就道，“回家吃奶去吧，需要我帮你找一枚虚空令吗？”
一句话，刺得司徒庸人脸色通红，到了掐一下能挤出血来的地步。
他不留痕迹扫向下方观战的虚空岛上之人，只觉所谓“道部天榜第一”的面子，此刻被宇灵滴揉成一团稀巴烂。
“亦或者，你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虚空令，还是说这尿布甚至是道殿主亲自为你准备的？”宇灵滴侧头，二次出声。
司徒庸人双目几乎能喷出火来，可支吾了半天，愣是一句反驳的话讲不出。
是的，他有虚空令，只要找到天空之城的四象门之一，随时可以脱离战场。
是的，这令就是道殿主为他准备的，但不是提前，而是在边洛大衍盘炸开之后，他才得到的……呃？
司徒庸人思绪凝固。
这都不算提前，算什么？
他稍稍冷静了下来后，为自己被一个同辈人激到恼羞成怒而感觉惭愧，也找到了理由。
“你不必使用激将法，只是你没有虚空令，想要拉我下……”
啪。
宇灵滴二话不说，反手掏出了一枚虚空令，拍在了司徒庸人脸颊上，顺势塞到了他手里。
他摆了摆手，一脸嫌弃，截然转身，只扔下一句话。
“回家找你爹喝奶去吧。”
司徒庸人大脑轰鸣，一片空白，突然大吼：“站住！”
宇灵滴身形定住，侧头讥笑，“怎么，我可没有给你喂奶的闲情逸致。”
“你……”司徒庸人气都险些岔了，却忍住了一切，将那虚空令丢回，问道：“你有什么要吩……做的？”
没主见？
宇灵滴下意识还想再嘲，可瞥了眼周遭乱象后，深吸一口气，回到了正题上。
“去把贰号开起来，如果能修复，就用你的能力……”
“我修复不了。”司徒庸人十分干脆的摇头。
那你有什么用？
某一刻，宇灵滴险些一巴掌将这人脑袋扇爆，但他忍住了。
天机神使，确实不是司徒庸人可以修复得了的。
“那就操纵它，把它当成普通的天机傀儡去用，这是你能做到的，起码增强点战力，起码自保。”宇灵滴道。
“我需要时间。”
“你现在有大量的时间，你甚至可以跟那坨死物耗到天荒地老，耗到寒天之鼬的气息都锁定不住，耗到所有人都离开这里，而你相安无事，从容退去。”
“你！”司徒庸人后槽牙都几乎咬碎，险些吼出一句“你特娘的是吃了炸药吗”。
转念一想……
是哦，换做他是灵部首座，来一个人就爆一下头，他现在脾气也不好。
还能指挥人做事，还敢站出来，这已经是十分“卓越”的表现了。
司徒庸人只能安慰自己性格太好，不与这些小人斤斤计较，而后道：“我需要半炷香时间。”
宇灵滴转过头，定定望着他。
这眼神教人发毛，司徒庸人忍不住开口：“你看我作甚？”
宇灵滴再深深望了他一眼，然后抬眸望天，手指往上。
“你怎么不上去呢？”
“半炷香，黄花菜都凉了，我要你何用？”
言罢，他不待反驳扔出了一滴血，道：
“这是寒天之鼬残留在战场中的血，十息内修好贰号，贰号只是被般若无抹除了意识，本体损伤不大。”
“然后操纵它，锁定住寒天之鼬的气息。”
“否则待那鬼兽反应过来，你什么都找不到。”
让我驾驭贰号前辈，去追杀半圣级鬼兽，你特么是真疯了吧！
哪怕只是单纯锁定气息，这也会引起半圣的察觉啊！
司徒庸人眼皮狂跳，压着火反问：“你呢？”
宇灵滴面无波澜转向了三象拘帝，“要不，这让你来？”
司徒庸人视线跟从，心头怒火骤然全消。
那狰狞剑象，那弥世大佛，那孤楼之影……
都不用去提及前二者内敛的力量，单单第三象外泄的剑意，就有种让人观一眼而走火入魔的冲动。
加上一具具如此恐怖的体型，简直让人望而生畏！
这等意象，又岂是需要借助天机布局才能发挥全部战力的远程法师天机术士轻易能破的？
“十息就十息。”
司徒庸人咕哝一句，收回目光，头都不回往贰号前辈的方向溜去。
不得不承认，自己和六部首座之间，还是有点小差距的。

第1224章 人，该有怜悯！
“回来。”
宇灵滴没让这家伙就这么简单走掉。
“又怎么了？”
司徒庸人已经浅浅认输了一下。
但对面得寸进尺，可是会让人火大的。
还想叫回来再羞辱一番？他头又不是自己打爆的，他真有病吧！
“这个给你。”宇灵滴没有多说，只是弹出了一滴金色水滴。
“这是什么？”司徒庸人提高警惕，隔空用灵元包裹，不敢亲手接触。
“这是我能抽调出来的次面之门虚影的为数不多的力量，可以贴身带着，怕丢可以提前吞下，但不要放在空间戒指之中。”
“为什么？”
“那样，关键时刻，它就救不了你小命了。”
宇灵滴摆着手，道完直接往三象拘帝的方向一头扎去，只留下司徒庸人一个人望着背影怔神，眸色变得无比复杂。
“这家伙……”
次面之门，需要半圣才能启用。
宇灵滴才斩道，竟已能抽调出来部份力量了，可为什么要分出来给自己用？
他不是看不起自己吗？
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个，他反而不用？
这东西就算有，也不多吧，还得贴身带着才行？
司徒庸人撤开了灵元，没有察觉到危险，一想到在这等局势中，自己脆得像是纸糊的，碰一下就炸。
他隐约明白了为何宇灵滴有特意的那一句“怕丢就提前吞下”的提醒。
“呵，刀子嘴，豆……”
司徒庸人摇头将金色水滴吞下，下意识嘀咕了一句。
很快他脸色一僵，表情变得无比怪异，及时刹住了话，沉着一张自认为确实不凡的帅脸，默不作声往贰号前辈的尸体飞去。
……
“黄泉的次面之门，只得到了一半的力量？”
另一边，天人五衰倾力逃窜，却还为宇灵滴此前一言而惊。
这大概率意味着，黄泉手上的次面之门，是假的！
宇灵滴什么境界，能借用次面之门虚影的力量已经很离谱了，竟还能以假乱真，骗过黄泉？
可无关紧要了。
别说黄泉这会儿估摸着已经逃离了虚空岛，就算他还在，这些事情，也不是自己该去考虑的。
因为后方饶妖妖因为这句话，提着剑场已疯狂追赶而来！
天人五衰并不擅长跑路。
他的能力要想效益最大化，目前只能在战场后方，通过直接或间接的影响，去干扰战局中的人。
这种远程法师最怕的，不外乎就是拥有终结能力的古剑修。
而掌握着玄苍神剑的饶妖妖，即便没有封圣，天人五衰都不想正面面对，何况对面目前战力俨然质变。
趁着先行夺得的这点先机，冲至放逐空间的尽头时，天人五衰已经感应到了这一方放逐世界的边界。
徐小受的分身，只要解放，也许他会帮忙……
没有丝毫犹豫，天人五衰秉持着方才的想法，身上疯涌而出衰败雾气，凝于双掌之中。
“腐则之手！”
浓稠如液的灰色气流在掌心中扭曲成了对开的裂牙，而握住裂牙的天人五衰，一双手插入了虚空之中。
嗤！
天道规则如同实物一般，被他轻易拿出，往双边一撕。
哗啦一声响顺着断口，衰败气流如同晦水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很快为放逐世界溶出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这口一开徐小受那消失的分身就有了两个选择：
一帮忙，二逃跑。
只停了一瞬，天人五衰发现现场没有任何有人驰援的迹象。
想到徐小受分身有可能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踩着自己的头跑前方去了，天人五衰心头暗骂一声晦气，也往豁口外冲了出去。
“哪里跑？”
前方天人五衰这一耽搁，后头饶妖妖已然冲至。
看着那舍己为人的阎王面具人，饶妖妖很快就冷笑着停下步伐，不再追逐。
相隔千里，天人五衰进入了她的普攻范围之中。
这个距离并非极限，但却是对半圣足够尊重的距离——在这距离内，饶妖妖的战力能最大化。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虚空岛上众人还在惊异于饶剑圣为何不追了的同时，耳畔齐齐响起这一圣音。
圣音尚未落定，众人便见方圆千里之地，虚幻的红尘众生相勾勒而出，演化成了一个小型的俗世国度。
在这国度之中，有凡夫俗子，有商贾贵胄，有寒门学士，有文武百官……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不管是身在红尘国度之中，还是立于红尘国度之外。
所有人视线的焦点顷刻汇聚，不由自主被吸引到最高空的饶妖妖身上去。
此刻的饶妖妖，身周萦有红尘浮屑。
来自红尘国度的信仰之力化作实质，牵引出半透明代表羁绊的光，系到了她的身上。
饶妖妖头顶戴上了虚幻的王冠，她的气质变得高而上，冷漠、霸道，冠绝天下。
“王剑&#183;天子诛！”
丹唇一启，玄苍神剑凌空一斩。
被困于红尘国度之中，还被众生相的力量拖着暂时无法脱身的天人五衰，当即背脊一凉，感觉到了死意将至。
他骇然回首，视线所及，是一道凝聚了万千生众意念信仰之力的红色剑光。
这一剑，单是目视，便让人心生无尽亵渎之感。
仿若自身卑微渺小到了极点，对面却是高高在上的帝皇。
哪怕天子尚未亲临，只是王者仪仗、御行马车，就已非是凡夫俗子所能举目视之。
类似于“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还未生起，心头诸多对于此等精神攻击的应对方式也还未曾落实。
“尬——”
一声枭鸣惊天而起。
天人五衰身子一蠕，左肩上浮起三足黑枭，面具下眼神变得涣散，险些当场意志崩溃。
如若只是外力攻击，他怎样都能接受，再不济就是死。
但他目前状态，最怕的就是高层次的精神力量干扰。
因为他尚不能摆脱夜枭余力的影响，那毕竟也是位半圣，他还无法短短时间内做到“完全消化”。
而“血世珠”这等异能武器，又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强行扯断人的链子。
比如就在方才，天人五衰思绪就突然断了一下，因为各种必然合理的原因：
红尘剑、众生相的影响，自身状态本就不佳，精神攻击……等等等等。
“嗤！”
毫无疑问，在各般力量作用下，天人五衰连一式最简单的防御灵技都没能使出来。
“王剑&#183;天子诛”的剑光，从他的身上斩入，没能穿透，却斩出了血花。
来自情剑术第一境界红尘剑的莫大力量，更在红尘众生相的聚力之下，压缩了千里红尘国度，将一切倾情灌入了天人五衰的精神世界。
“尬——”
“啊——”
一具身体，两道声音。
天人五衰的惨叫声凄厉到了极点。
他只觉脑袋像是要爆开了，里头被塞入了无比混乱的红尘讯息。
千里红尘国度，压缩了有万千生众的人生。
而在受剑的这一短短时间内，红尘剑的力量令得天人五衰几乎走完了红尘国度内所有人生。
他本就精神不稳！
这会儿更加像是个缝合怪，被人强行绑上了不属于自己的万千人生轨迹，记忆都几乎混淆。
高空突坠人鸟。
天人五衰丧失了所有的抗拒能力，嘭的砸到了下方废墟之中。
九大剑术，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情剑术！
“这一声……”
“夜枭？”
可想而知，天人五衰身上发出的声音，惊到的不止是对圣神殿堂六部首座有所关注的炼灵师们，还有饶妖妖本人。
“夜枭的声音，在天人五衰身上，出现了？”
联想到整一场战斗至此，夜枭都还没出现过，这本就是一大疑点。
因为此前分明就有属于夜枭的封圣之音出现，从时间上讲，再怎么说，她都该封圣成功过来了。
——如若失败，又怎会有封圣之音？
饶妖妖突感心惊。
上一次她和夜枭见面，还是在不赦厅，人好好的。
而现在双方明明当以半圣之姿再次碰面，女女合作，共创辉煌。
夜枭，却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同她打起了招呼？
“是了，资料记载的天人五衰明明不是半圣，他的封圣时间，也是在虚空岛？”
“可没有听到他的封圣之音啊……”
“夺、夺舍？”
饶妖妖俏脸惊凝，几乎不能接受这个揣测，却又觉这一推断，有九成为真的可能性。
可无法理解啊！
以夜枭那谨小慎微到了极致的性格，如何会让人抓住封圣的空挡，被趁虚而入呢？
“你，当真该死啊！”
饶妖妖银牙咬碎，攥住玄苍神剑，闪身一瞬，一剑几乎要当头裂劈天人五衰。
“定。”
遥遥远空，徐小受的身影无奈浮出，一指点乾坤。
伴随落音，时间的波动从他指尖流转，控住了饶妖妖一剑下劈的动作……一瞬。
“我好弱！”
仅一下，第二真身便觉气海完全被抽干，连寿命都短了几许。
鬓角之处，分明已经变得银白！
他的境界，他的能力，不足以让他以时间之力，控住半圣。
而要强行如此，必将以“生命”为代价，耗费不可逆转的一些东西。
但是，我只是一个第二真身，木有多大的关系……
即便如此安慰自己，徐小受第二真身也欲哭无泪。
他是逃出来了，比天人五衰还要更快一步出放逐世界，可本尊是可以意识共享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的。
见状，给他下了命令，必须“报恩”。
这份人情，自然就是当时被夜枭盯上，天人五衰出来解围欠下的。
可第二真身太贫穷了，接近一无所有。
时祖影杖不在这里，时间之力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且来到这个人世间的过程更是匆匆，匆到了一被分娩就要加入战斗，以至于本尊甚至连一柄最廉价的十品灵剑，都没能分给自己。
一指定完，第二真身轻呼一口气，用大快朵颐吃了口空气，挤出了没来得及学的吃奶的力气，凝聚出了一柄……虚空之剑。
“我穷得只剩下个‘虚空凝剑术’，徐小受啊徐小受，你可真是个恶魔……”
自嘲一笑，第二真身踩出剑道盘。
脑海里光影闪烁，回到了八宫里，回到了面对爱苍生邪罪弓那一箭时。
没有任何迟疑，趁着饶妖妖被控住这一刹的功夫，他握住虚空之剑，远远一拔。
“时序&#183;逆！”
借助强大的剑术精通，补救时间之力的全盘不足。
虽然无法还原彼时彼刻苟无月一剑将人死而复生的强大，但第二真身依旧将这剑，拔了出来。
隶属于幻剑术中有关时间方面的知识，早在时间道盘觉醒时就融会贯通了一些。
当下，得此一剑，天人五衰几乎崩溃的身子一震。
红尘剑、众生相等力量像是要从他的躯体之内被剥离，伤口几乎也要回喷剑光，反向愈合。
可仅仅只是“像是”，只是“几乎”。
这一切的变化，在天人五衰轻轻一震后，全然失去了后续。
岛上炼灵师们都看呆了。
他们以为会有什么惊为天人的大转变出现，毕竟这可是圣奴徐小受，之前屡屡创造奇迹。
而现在，他就像是当着众人的面脱下了裤子，放了个屁。
下面呢？
下面没了！
“……”
第二真身眯上了眼，藏住了眸底的尴尬。
他终究不是本尊，没法依靠名剑、剑念、时祖影杖、模仿者等“积蓄”，弥补境界上的云泥之差。
“抱歉，天人，我已经仁至义尽，也算是倾尽全力了。”第二真身转身就消失，一步登天就走人，没有多余的迟疑。
“放逐！”
果不其然，饶妖妖回过神来，甚至不需要剑，一令喝下，半圣言无法随，大片空间就被放逐。
可第二真身毕竟也是半个徐小受，预判到了饶可爱的出手，提前遁走。
“嘶……”
身侧传来一道压抑着苦痛的嘶气声。
饶妖妖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没有去对付徐小受，立即关注回眼下的天人五衰。
天人五衰并没有苏醒。
方才那是……灵魂之音？
他夺舍了夜枭，掌握了一些灵魂之道的运用之法……
抓住徐小受逆转时间的那个空挡，他不能回到中剑之前的状态，但摆脱了痛苦一瞬，藉此抽离出了意识？
思绪电光火石间走完，饶妖妖瞳孔亮出了幽暗小剑，看到了天人五衰那沾染邪异的灵魂体，爬出了他的躯壳之身。
“死！”
顷刻间，一剑再下。
但这一剑，不再是普普通通的一剑斩击，而运用上了鬼剑术御魂诡术的力量，试图将天人五衰的灵魂体抹杀于此。
贵为七剑仙，饶妖妖当然不可能不会其他剑术，只是单纯的不想用。
但战时涉及到灵魂之道，情剑术终究比不上纯粹的鬼剑术，她自然要两相结合。
“看着我……”
便这时，天人五衰明明失去了灵魂的肉身，却突然在面具下睁开了眼。
他的右眼，三花翻转，流入瞳孔。
饶妖妖一剑停在了他的颅顶之前，本能的不去看，也不想去看天人五衰。
可她靠得太近了！
她的身上早已染上了尘埃和杂草，她的目中早已出现了她所还未察觉的猩红之光。
她的动作，当即变得僵硬。
她反本能的看向了天人五衰，双目之中，也跟着翻转出了灰色的三朵花斑。
花瓣流转，汇入瞳孔，有着妖异的美感。
饶妖妖眼神骤然也就变得空洞。
“看……着……你……”
“对，看着我，看看老夫，用你那高高在上的冷漠的眼，再看一眼渺如尘埃、卑微无限的我。”
“你……”
“人，该有怜悯。”

第1225章 以我身意，请降邪神!
“是的……”
“人……该有……怜悯……”
饶妖妖无意识的重复着天人五衰的话。
因由此句，她被带入到了一种情境之中。
那是自她当上红衣执道主宰后，漠视过的无数生命在最后时刻展现的求生渴望。
人非圣贤，孰能无情？
恻隐之心，各皆有之。
饶妖妖主观上忘却了过往的一切，却还会受三厌瞳目的这一句而忆起往昔。
这，正是她忘情剑修习还未臻完美境界的表现。
然再怎么不完美，面对这等牵引人心的指引，当场触发了饶妖妖精神的本能抵抗。
那是在之前时之国的无数轮回中，她又悟到的一种意境：
“忘情剑，自当断情。”
“过往一切，既成定局，皆是浮云！”
她目中三花从瞳孔流出，复又震散。
同一时间，红尘众生相从四面八方浮现而出。
不仅如此，这一次情剑术剑意牵动的，不仅仅是来自俗世红尘中修炼出的众生相。
当下之景，虚空岛上的山、石、木、人……全部成了饶妖妖凭定本心的依据。
借助万物之灵，她精神一醒，猛从三厌瞳目的控制之中恢复了过来。
而也是此时，在她的瞳孔中倒映出的，却是对面灵魂归体后，强忍着苦痛依旧也要出手斩她，仿若二者间有深仇大恨的天人五衰。
“灾难之主！”
轰的一声，天人五衰腰后冲天而起灰色的衰败巨人。
这巨人片刻停顿都无，借助饶妖妖被控一刹，炸成无边雾气，疯狂往她眼耳口鼻间倾注而入。
“唔！”
饶妖妖一睁眼便觉脸前模糊，头脑传来剧烈痛楚。
那衰败雾气从她五官蹿入身体，如蛮横野兽，东夺西掠，肆意破坏，在刹那间将她身躯侵蚀得溃烂不堪。
古剑修战力是强，但本体是一大弱项。
真遭遇了攻击而无法及时以攻对攻，本质上，饶妖妖和天人五衰没有多少差……
不！
二者还真有差别！
单纯肉身强度论，饶妖妖甚至比不过天人五衰！
理智几乎被苦痛冲垮的瞬间，饶妖妖手中玄苍神剑一紧，感觉堪破了某一层瓶颈。
这一刹，虚空岛万物之灵如得号召，能为她凭定自我。
方才便是借助这般能力，饶妖妖清醒了过来。
现在，她终于知道这是什么了。
“忘情剑，山海凭！”
玄苍神剑凌空插下，饶妖妖脚下骤然闪现一圈璀璨的奥义阵图。
那阵图不算很亮，但里头的纹路极为纷繁。
让人目眩神晕的程度，甚至要在梅巳人施展般若无时展现的奥义阵图之上。
这几乎要能和徐小受展现的那些奥义阵图比肩了，不过不算能力，只单论阵图纹路的复杂程度。
虚空岛上众人集声喧哗。
心剑术般若无的出现，已是叫人吃惊，但说到底还能接受，毕竟梅巳人是骨灰级剑修了。
现在，饶妖妖也亮出了她的奥义阵图。
虽说光芒很弱，可在场以东域炼灵师居多。
而在东域剑神天，哪个炼灵师不晓得九大剑术中情剑术的含金量？
“忘情剑，山海凭……这不就是情剑术第二境界中的最强剑么？”
“我只听说这情剑术是九大剑术中最难修炼的，其第一境界最强的是‘众生相’，饶剑圣学会了，这甚至在巳人先生的‘师生相’之上。”
“而情剑术的第二境界，同样也有差距，最强的当属剑神孤楼影传下的‘山海凭’。”
“古往今来，多少人修炼情剑术没能修出这等境界，饶剑圣现在修出来了？”
“听说这是能借助万物之景，凭定本心的一剑，修成此境，道心圆满，万邪不侵。”
“便是单论防御能力，此剑一出，山海不破，剑修不灭……饶剑圣，怎么就成功了？当真可……可喜可贺啊！”
“方才她明明还在天人五衰的攻击下失控了，这是她绝地反击顿悟突破？”
“好惊人的天资！”
不得不说岛上之人旁观者多，参与者无但局外人往往有着更独到的见解。
对于饶妖妖此刻身上发生的变化，他们看得比当事人更清。
也是直至此，饶妖妖才终于确定，她的忘情剑完全成型。
早在此前时之国中，她经历了无数轮回，除了修出“山海凭”，无有其他走出之道。
但最后只差一步时，时之国自己破了，饶妖妖感觉自己对于忘情剑的修炼成功了，却还没有完全成功。
这归根到底，还要怪罪、或者说倚仗了颜无色的畸变之光。
那光令得黄泉疯狂，短暂失控，自然也就没能把控得住远在血界的那一时之国。
所以饶妖妖提前走出。
却不曾想，在这里，在天人五衰三厌瞳目的控制下，饶妖妖完善了最后一步。
黄泉所没能给与到她的最后压力，天人五衰给到了。
“山海凭”一出，她几乎剑道圆满，之后只要不断完善这一剑就好了。
再要往上一步，那就是情剑术第三境界，不世剑的“玄妙门”。
何为玄妙？
神为玄妙！
那等境界，真就是以情剑术包揽九大剑术，重走的剑神之路了。
一旦剑成，最低都是个七境圣帝，有资格封神称祖。
饶妖妖暂时都不敢去想。
而放在当下……
忘情剑都破掉了最后一步，三厌瞳目不得再控得住她饶妖妖。
这个阎王面具人，还有什么浪花能扑得开的呢？
“突破了？”
可想而知，临阵突破带给对手的绝望，是有多大。
对面的天人五衰是怎么都没想到，饶妖妖能在他的三厌瞳目下坚持住，并浴火重生。
他甚至计划好了，三厌瞳目控住饶妖妖一刹，灾难之主控住饶妖妖一刹。
趁着这般空隙，以禁术咒杀饶妖妖，不给半分机会。
可对面不按套路出牌，这令得天人五衰终于记起来了。
他是不惧饶妖妖的背景，哪怕可以拼着玉石俱焚的代价，于此刻杀她。
但饶妖妖不仅姓饶，更是饶氏的天之骄女。
她的成功，绝不全因她的姓氏，她本就是剑仙，她本就天资不凡，她本就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剑道奇才。
任何不能顷刻杀死这等天才的手段，都会成为他们前进一步的垫脚石。
这种教人窒息的无能为力感，是凡夫俗子对于“天才”二字一辈子的阴翳。
而现在，天人五衰又体会到了。
“哈哈哈哈！”
当看到灾难之主化作的衰败雾气，在饶妖妖以“山海凭”之力，轻易从虚空岛的山石草木之中散出，而她本人，再不受厄运影响之时。
天人五衰癫狂大笑，笑得饶妖妖、虚空岛上众人都莫名其妙。
从这笑声，他们又能听出来强烈的仇恨色彩。
可这些无关紧要了，天人五衰已经意识到单凭自身之力，再无可能于此刻斩杀饶妖妖。
他放弃了这般想法，瞬间变招为决。
“以我脏腑，诚邀邪神……”
“以我四肢，讨娱邪神……”
“以我身意，请降邪神……”
印决在瞬息完成，森冷阴诡的声音弥遍虚空岛，教人不寒而栗。
下一秒，众人便见饶妖妖对面的天人五衰，身子一下瘪了。
他的脏腑不见，他的四肢不见，他的身上泛出了邪异的色彩，污秽之力一时染遍万里。
连饶妖妖都感觉到了不对，这是诅咒的力量，能威胁到她的本质。
堪破“山海凭”的喜悦令得她再想施剑，然这一刻她秉持了心的决定，拔身而退。
“噗！”
可便在她退时，天人五衰面具半扬，口中吐出一口黑血，糊在了她的身上。
“我，我以邪神代走之名，诅咒你饶妖妖一生修为不得寸进，污秽满身，厄运缠体，七情不乐，躁烦一生……”
“咒神咒，敕！”
虚空无风而阴嚎响彻，使人若堕九幽地狱，体悟心寒。
饶妖妖听得惊惶，想要以“山海凭”之力，转化这股诅咒的力量。
可那黑血在糊自她身之时，天人五衰的“咒神咒”便已成型。
黑血消失不见，而她饶妖妖的气运，则多了一股属于污秽的臭黄。
“该死……”
饶妖妖没有察觉到任何不适。
可她知晓自己的气运、未来，全被天人五衰诅咒上了。
这个衰败之体，还是个掌握了血世珠的半圣，以献祭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施展出此式，针对另一半圣……威力可想而知。
可是，何至于此？
这般伤势，恐怕穷其一生，都恢复不过来了。
天人五衰如此作为，是绝望了，已经不想活了？
饶妖妖百思不得其解，根本无法接受天人五衰以自残身意为代价，也要诅咒她的举止。
便在此时，天人五衰再动，完完全全疯了的表现。
“以我之命，祭奠天道，凌驾六界，愚弄规则……”
“祭灵禁走，敕！”
又是禁术！
饶妖妖瞳孔一颤，大为震撼。
濒死之身再施禁术这是自杀之举，天人五衰必死无疑！
这一次，但见对面那残败干瘪如同死尸般的身体一阵蠕颤，便像是完全被邪神吃完抹净了般，只剩云烟一缕，消失在了道则之外。
“饶妖妖，再会之时，阴曹相见！”
压抑着痛苦的余音飘下，周遭再无天人五衰的身影。
没了？
虚空岛上众人只觉是目睹了一场大变活人的戏法。
在饶妖妖突破之后，天人五衰连半分犹豫都无，献祭了自己，诅咒了饶妖妖，再杀掉了自己，消逝于无。
“祭灵禁走……”
“这是术金门的邪术啊，听说施展了这门遁术，可以超脱道则之力，瞬移到世界的另一边。”
“但这是取悦邪神的手段，禁术一完，人就没多少天可活了，根本无解。”
“何况，天人五衰是在施展了‘咒神咒’之后施展的‘祭灵禁走’，他绝对得死！”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得拼一把啊，他不拼，我看什么呢……好扫兴。”
岛上议论纷纷，饶妖妖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陷入沉思。
祭灵禁走，她当然也知道这门邪术，献祭自己的遁术呗。
可无论如何，她无法接受自己只一突破，天人五衰拼上一条命，也要诅咒她后再行自杀。
他的命不是命么？
从阎王之前的行动看，天人五衰是黄泉的重要成员，不可能如此自杀的。
那也就是说，他这般施术，还有活命的机会？
是什么？
饶妖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只忆出了天人五衰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再会之时，阴曹相见……再会？”
“呵，想拉我下地狱？抗过这自杀的一劫后再说吧！”
不再多思，天人五衰即便有能力在多禁术下不死，没个几十年的时间，也恢复不了他的状态。
这个人完全废掉了，唯一可惜的是，没能在他身上榨出黄泉的情报。
饶妖妖转头望向另一边，徐小受最后出现的方位。
她需要做的事情，还太多了。
至于“咒神咒”……
寻常半圣或许会在意这个，毕竟事关生死，饶妖妖半点不在乎。
她姓饶。
……
“名剑出深渊，苍茫天地间，风云汇作龙，扶摇天外天！”
“一记青梅雨，酸涩人自知，空山时为境，莫道人不痴。”
“满城心色无人问，烟雨阁下为情困……”
“百鸟朝凰人朝剑，不为我尊为谁尊？”
“……”
罪一殿生死局杀到各般禁术都出。
另一边某两位演剑修，却在一声声你来我往的剑诗中，杀过了奇迹之森，杀过了幽冥鬼都，杀到了堕渊的边界来。
“草，累了，我得休息下，不装了。”
徐小受扮演的笑崆峒终于率先撑不住。
他几乎被对面掏空了所有，气海灵元明明还很充盈，但精气神完全匮乏。
一滴都不剩了！
从来没有哪一刻，徐小受如此分明的感受得到，原来使用古剑修的剑招，是要耗费精气神的。
特别是这各种第一境界结合的剑术。
他能撑到现在，全赖被动技里头有个“转化”，能将生命力、灵元转化补充成自己的精气神。
但即便如此，他也扛不住。
杀穿九大绝地几乎过半，对面“八尊谙”免逐令都磕掉了几枚。
这特娘的此一战若是还能有假，还能被饶妖妖给怀疑上，徐小受决定把自己的“受”字，翻过来写。
“呼，呼呼，这就累了，你行不行啊小子？”
笑崆峒顶着八尊谙的脸，脸色惨白的喘着大气，站在半空双手撑于膝盖上，却还能出言嘲讽。
“你是怎么做到将你老师这些中二的剑诀，全都给记住的，他教你了？”
徐小受已经没力气去嘲讽对方，只剩满心震撼。
如果说他跟巳人先生学到的是九大剑术的基础。
那毫无疑问，这一仗笑崆峒把他该教的剑式，全都给教了。
这个看似生杀局，实则演员局，本质教学局的一战，徐小受学到了太多、太多。
他震撼于笑崆峒能记住这些的同时，更惊异于年轻时期的八尊谙究竟是有多疯狂。
一个红梅三流已经够寻常古剑修学到老了。
如此繁复的剑术结合，八尊谙却留下了这么多，还都能给配上“一诗一剑，一剑一歌”？

第1226章 解脱之路，亦是死路？
第八剑仙“一诗一剑”的名号徐小受也听说过，但以前感受真没现在具体。
因为在现实世界里，没多少人能复刻得出来。
犹记得，天桑城城主府还有一位好诗好剑的付行公子。
他也很喜欢第八剑仙，更对十段剑指垂涎若渴。
可他行的剑，只有剑，没有诗，也就失去了灵魂，失去了那些属于他偶像第八剑仙“一诗一剑”的灵魂。
毕竟二者相隔甚远，不论时代还是境界。
哪怕付行听说过第八剑仙的传说故事，也在摹仿，终究不得其神。
笑崆峒太不一样了！
这家伙真就是八尊谙的头号粉丝。
完美复刻其实力的同时，连那分年少轻狂的味道，都能模仿一二。
“我、我……呼！”
笑崆峒撑着膝盖，闻声无力抬手摆了摆，明显也是累到不行了，却还能装，“他是没教我，但我能自己学。”
“自己学？”
徐小受体质比较好，一停下来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自己学怎么学，你没见过，也没听说……所以说这些剑式不是你老师的，而是你自创的？”
这可太猛了！
饶妖妖可不是普通人，他是见过八尊谙的剑的，这不怕被识破？
“谁说我没见过，也没听过？”
“这些剑，当然都是老师的，我还怕死呢！”
笑崆峒稳下气息后白眼一翻，继续道：
“我比你年长，见识过一些老师的剑，只不过那会都是远远看着。”
“方才施展的剑，其实大部分还是听来的，我毕竟不在老师那个年代里。”
“但参月仙城不一样……你在东域别的地方可能只感受到老师影响力的冰山一角，在参月仙城，大把的老前辈能为你复述老师当年的辉煌。”
“老前辈？”徐小受听得眉头一皱。
参月仙城还有比笑崆峒更厉害的人，还大把？
笑崆峒明显知道徐小受误会了，呵了一声道：
“他们实力是菜了些，但见多识广，活得久就看得多，自然也就成了老前辈。”
“参月仙城，可是我为自己成立的一个宝藏。”
是这个老前辈啊……徐小受这才敛住了心惊。
他就说参月仙城要有大把超越笑崆峒的人，那这还不反圣山，不起个义，围在一起玩过家家呢？
“可道听途说的东西，你听人复述，能学到什么？”徐小受还是困惑。
他是有剑道盘，可也没把握能到只听别人描述某一剑，就隔空学会的程度。
笑崆峒却自负一昂头，道：
“这就是你的无知了！”
“老前辈们看过的，形容出来的，实际上已经有六七分形似老师的剑了。”
“在这基础上，稍加修饰，便能还原，并非一桩难事。”
“更何况老师的剑基本不重复，哪怕有一些细节方面错了，只要大体气质不改，便是熟人看去，也会以为是新剑。”
徐小受暗自凛然，这都并非一桩难事？
没来由的，他对笑崆峒成立的那势力多了几许好奇，便问道：“参月仙城，像你这样有天赋的，多吗？”
“一大堆。”
这怎么可能？徐小受大吃一惊复问道：“那像你这样能复刻你老师剑的，多吗？”
“一个。”
“啊，还有一个？是谁？”
“呃，我说我……”
这回徐小受沉默了。
果然，天才有但极致的天才，哪哪都缺。
参月仙城能有一个笑崆峒已经不错，怎么可能还有别的……
不对！
这想法从根本上也错了。
实际是这个世界能成立参月仙城的，可能就只有面前笑崆峒这么一位！
“你太强了，我觉得你当得起第九剑仙这个名号，若不是生不逢时，七剑仙都有你一席之地。”徐小受想到方才的剑，由衷赞叹。
“强的不是我，是我老师。”笑崆峒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只是一个模仿者罢了。”
这也已经很顶了好吗！
你再“谦逊”下去，叫天底下其他古剑修怎么活？
不得不承认，这一路厮杀过来，徐小受对笑大嘴彻底改观。
给他时间，但凡处在同一境界，这家伙绝对不比饶妖妖差多少。
笑崆峒见徐小受兴趣完全被勾动了，顺势道：
“有空来参月仙城看看，剑修不来仙城，人生一大憾事，你会喜欢那里的。”
徐小受无声点头。
“第八剑仙”的传说是传说。
在所有模仿他的人里，笑崆峒缔造的，也是真的传说。
参月仙城，确实称得上是当代奇迹般的崛起了。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成立‘参月仙城’，老……呃，你老师对你的影响，有那么大吗？”
徐小受自觉哪怕桑老、巳人先生教了自己这么久，他也不至于为了这二人，成立一个膜拜他们的势力。
更何况还是改一界之地，缔造一个全新的信仰。
这太疯狂！
闻声，笑崆峒脸上多了些许暖色。
他看向远方混乱堕渊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回忆，怅声道：
“总有一些命运起点相似的人会聚在一起，却又因为俗世种种原因，终又分离。”
“我并不喜欢离别，于是提供了一个场所，算是儿时的梦想吧。”
“可惜，离开的已经回不来了。”
“这也许就是‘家’的感觉吧现在也挺好，至少我多了可以守护的人。”
家……
徐小受只觉心弦一动，后压住情绪。
他挑了挑眉毛，笑着调侃道：“难得能从你身上，看到除了你老师外，你所牵挂的有其他人。”
“呵，谁在这个世界上能无牵无挂呢？”笑崆峒摊了摊手，“也许这就是我忘情剑难成的原因吧，但我怀疑是忘情剑错了，而非我错。”
徐小受哑然失笑。
这忘情剑要是饶妖妖创造出来的那还好说，可那是人家剑神孤楼影的封神之剑。
这你也敢质疑？
“有趣的想法。”
他不置可否附和了句，同笑崆峒一样，将目光投向了堕渊。
九大绝地之一的堕渊，徐小受还是第一次来。
但他从这里特殊的地形，混乱的能量，失序的道则就能看得出来。
这地方，比其他绝地要可怕一些。
而一路杀来，笑崆峒的路自然也不是瞎走，访过了各大绝地后停在这里，必有深意。
“闲话就不聊了，我们是继续打，还是？”
“你还想打，我可没东西可以教了！”
笑崆峒瞪了他一眼，望着堕渊道：“这里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内岛，一条在通往内岛的时候，通过混乱时空，也许可出虚空岛。”
“时空跃迁？”徐小受若有所思。
“对，这是一门很好用的逃命技能，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笑崆峒指着前头虚空深渊，“跳下去，你就能解脱。”
你可说清楚啊，是对于生命的解脱，还是指跳出虚空岛的困局……
我可不想因为误会了你的意思，导致一块儿去死啊！
“怎么跳？”
“想好了，就用脚跳。”
你搁这搁这呢！
徐小受下意识想出口反讽两句，忽然间明悟了笑崆峒的意思。
从这里下去，脱离了虚空岛，之后的一切，就与自己无关了。
不管是八尊谙，还是道穹苍的什么布局。
亦或者这岛上的其余人、物、机缘，都将彻底和自己无关。
“天空之城”这四个字能在外传得玄乎，是因为它许久不曾降临，百年难得一遇。
亲自登岛，徐小受也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封圣道基是真实存在的。
至少，叶小天就带走了一枚半圣位格。
而这，之于岛上其他机缘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让人心畏的是，除却这般机缘，寻常人等要在这里活着，难度几乎是封圣的千倍、万倍！
徐小受回过头来想。
这一路遇上的人……不，半圣！
但凡再重走一遭虚空岛之路，他还真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也许在某个细节，比如遭遇姜布衣、贰号等时，棋差一着，便会全盘皆输。
输的代价，自然是死。
君不见强如半圣姜布衣，天机神使贰号，一个没了，一个意识没了。
这就是显而易见输的结局。
而赢下来的人……
徐小受回头望去，看不见堕渊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他这都不算赢，到头来，他连八尊谙在搞什么都还没摸清楚。
这要是跑了，算逃兵吗？
“很累，说实话。”
徐小受再回眸瞅向堕渊，有些挣扎。
他是喜欢冒险，毕竟以前被“关”太久了。
但这“险”如若太过，他就会记起来，原来他也还是个惜命的人。
为了冒险把小命搭上，有些不值。
“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徐小受突兀问道。
这个“他”他没有明说，但相信笑崆峒知道自己在代指谁。
闻声，笑崆峒只略显迷茫的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还想留在这里吗？”徐小受又问。
“会。”
“为什么？”
笑崆峒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揉了揉自己老师的脸，再捏了捏。
他的乐趣，像就是顶着他老师的皮囊，做一些“亵渎”的事情。
徐小受懂了。
他再遥望堕渊。
堕渊里头有着混乱的能量，像是一盘炸锅了的菜，但这里头后续又被堆上了各种食材。
从中还能瞧出很多圣劫、帝劫的力量。
“我送你一程，然后回来。”笑崆峒迈步往前，伸手示意可以跳了。
“不必了。”徐小受头一低，眉宇释开，却是拒绝。
“为什么？”这下轮到笑崆峒惊讶了。
他看得出来，徐小受坚持到现在，确实很累了。
他本不该蹚这趟浑水……连笑崆峒都觉得，老师给徐小受的压力，太大了。
现下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徐小受送走，他回去跟着老师走完接下来的一切。
徐小受活着，之后能有更大的用处。
逃避并不可耻。
在面对暂时无法抗力的事情时，逃避本不叫逃避，可称之为紧急避险。
徐小受视线扫着四周。
从堕渊明显破败且被炸过不知几次的这片山地看，他看到的东西要更多。
“如若堕渊是虚空岛的终点，我有理由怀疑，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快走到这里，且相安无事。”
“我想，这里，也并非是一个选择题。”
徐小受指了指脚下，笑道：“也许跳下去，结局只有死路一条呢？”
这话令得笑崆峒动容，顷刻提高了警惕。
可他剑念弥漫而去，观向四面八方，没瞧见任何可疑的痕迹。
“你……”
笑崆峒还想说一句“你是不是想多了”。
便这时，徐小受呵了一声，望着堕渊喊道：“别藏了，出来吧，你的隐匿之术，蹩脚得像是初学者……徐门弄隐，活像个小丑！”
出来？
这里还有人？
笑崆峒惊疑不定的同时，只觉自己也被徐小受给骂了。
但他还是没能想到圣神殿堂方还能腾出来哪位，有空前来阻挡徐小受离开虚空岛。
然便也是此时，下方堕渊光影一闪，嬉笑之声从空间之外传来：
“有趣啊，有趣。”
“本帝还在下面等着有人跳来送死，不曾想你小子能猜到本帝藏在这里，你怎么猜到的？”
“你看到了？本帝不信！”
这个声音、这个自称……笑崆峒心脏骤缩，颜无色？
他不可能跟过来！
他明明还在三才剑的拘禁之下！
哪怕他破开了禁制，那个时候，自己这个“八尊谙”，已和“笑崆峒”打到了昏天暗地。
这一仗没有作假，颜无色也该看得出来。
所以他暂时该抽空去对付的，应是其他人，而非真假八尊谙。
很快，笑崆峒思绪一定，想到了一个可能。
也许颜无色此刻在对付自己二人的同时，也在对付着其他人呢？
他同“常理”不可相提并论。
这个人，确实是可以单以速度，就同时出现在三方之前的。
这点，先前一战，已得验证。
“轰！”
堕渊下方混乱的能量一炸，裂开一道虚空裂缝。
裂缝不是黑色，而有炽白的光从中冒出，很快，里头一步一步，走出来了一道光影之人。
这是一个由炽光汇聚而成的光之天使，没有具体的面容。
一眼瞧去，却是谁都能笃定他的身份。
三帝，颜无色！
“怎么是你？”
笑崆峒没有问，可徐小受问了。
他只是这般猜，觉得自己不可能这么快可以脱离虚空岛，不可能做到超脱，可以提前出局。
但来人是颜无色，他还是颇为惊异。
第二真身看似离开，实则骂骂咧咧的还被迫窝在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所以他能看到，颜无色，还在罪一殿那地儿被拘着呢！
光之天使从堕渊里头的空间裂缝中走出，双手高扬，言语中满是遗憾：
“可惜啊可惜，阴不到你们两个。”
“不过虽说本帝的出现是个意外……但你们又是怎么会认为，区区一拳，区区三才剑，能控住本帝那么久的，本帝是纸糊的吗？”
“你们不觉得，这事从根本上就很奇怪，必然是受到了某些‘影响’么？”
光之天使踩到了堕渊的山地之上，遥望惊惶二人，如同神明在蔑视苍生：
“比如，不分敌我的血世珠？”

第1227章 送你四个字：难得糊涂！
这也能“血世珠”？
徐小受悚然一惊后，意识到之前很多不被察觉的小细节。
比如颜无色如何会这么快就没了，他的出场明明那么震撼，贰号磨了那么久，也才刚被磨死，他怎会那么快就挂机？
还比如笑崆峒是强，是有着越阶而战的能力，但颜无色又怎么可能不是能越阶而战的天才？
如此情况下，三才剑如何能控他那么久？
在同为天才的情况下，境界差就是绝对差。
除了战时某些突如其来的神之一手，基本不可能抹除这份差距。
就连此行他二人直勾勾奔着堕渊的方向而来之举，在当下想来，不外乎也多了一层特殊的指引。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
笑崆峒低低喃了一声，心有余悸。
他在想，如若方才自己真给徐小受劝进堕渊里了，是不是就等于亲手将他送上了断头台？
这地方真跳下去，同徐小受所言无异，只有死路一条，没有第二个发展方向。
可在这之前，谁又能想到，堕渊下方藏着个颜无色呢？
“不止是血世珠的指引吧？”
“你的状态，也十分特殊……你并不是本体。”
徐小受毕竟也算见惯了大风大浪之人，很快冷静下来。
他心头开始思索对策的时候，对着面前的光之天使，采取了经典的拖延时间之法。
遇事不决，拖延时间。
只要时间拉长，对方总有缺点暴露出来，自己也总能想到应对方法。
“你倒是聪慧。”
光之天使徐徐踱步，似乎并不着急动手。
徐小受看得出来，这老头属于典型的“战前炫耀型”人格，也就是不说通他心头不痛快的那种人。
他递给了笑崆峒一个眼色，接着洗耳恭听。
“本帝说了，我的这般存在，确实是一个意外。”
光之天使指了指自己，脸上是炽光，看不见表情，但他的语气中分明有着几分自得：
“这还要追溯到之前，本帝派遣了一个光之天使出去执行任务……”
“哦，对了，就是你们这些小鬼头搞的破坏吧？”他话锋一转，“九大核心，以及镇虚碑的异常。”
镇虚碑？
徐小受立马想到了那块鹅叫碑可能同这有关系，他借坡下驴道：“镇虚碑我知道，但九大核心，是什么？”
“不用装傻了！”
光之天使嗤笑着一摆手，道：
“血界的血世珠被你们挖了，奇迹之森的龙杏被你们偷了，沉眠谷的半圣位格，罪一殿的次面之门，你们也都欲图染指。”
“真以为本帝好骗，你们做的这些，能瞒天过海？”
徐小受听得讶异。
这些东西，确实在知而不知间，都跟自己扯上了一些联系。
他没有急着去反驳颜无色的话，人的第一反应总是最次的解决方法。
三思而后行，才是面对困境的最佳解决方式。
这一顿，徐小受反倒因此而想起了自己尚未能完全理清的八尊谙的意图。
每一次自己被安排进一个局中，总会在莫名其妙间，就完成了八尊谙想要的。
所以这一次，他要的就是自己去偷、去抢，去把这虚空岛九大核心都搞掉，将镇虚碑也都弄成鹅叫碑那种？
这就是八尊谙所图？
如此，他便能更进一步完成他的目的？
所以，他之前还嫌自己兴风作浪不够，搞出的动静太小，最好是把虚空岛都炸了？
料想至此，在这本该惊慌之局中，徐小受没来由心一稳。
因为这些东西要都做成，自己就得面临更恐怖的危险，超越颜无色的敌人都有可能。
既然这样，八尊谙还让自己去搞，没理由真敢放手，除非他脑袋被古今忘忧楼的门夹了。
他必然，就在某个地方盯着！
所以……
我，有恃无恐！
强自、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后。
想到之前那等大场面，八尊谙都没露头，徐小受感觉自己被抛弃了的可能性要更大。
但现在，他只能这么想，也只能靠着这份可能是虚构出来的底气，撑住自己的话语权。
笑崆峒刚欲张嘴，徐小受就上前一步，不见方才惊慌，反拾起了一脸轻松，侃而简道：
“那么，你觉得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啊？
全吃下来了？
都不带驳斥几句，辩解一番的？
徐小受这份突如其来的自信，给笑崆峒都整迷糊了。
难不成，他方才的眼色自己理解错了，不是找机会分开跑，而是他还有底气，跟颜无色这个分身干一架？
他哪里来的底气？
老师在给他撑腰？
在哪？
老师在哪？
不止笑崆峒这个自己人狐疑了起来，颜无色都被徐小受的回答噎了一波。
光之天使扭动了头颅，像是在活络关节，不留痕迹扫了一番周围环境。
但他并没有瞅见这瓮中二鳖还留有帮手在附近的痕迹。
潜藏此地，他更是从始至终看完了一整场，知晓这二鳖都是穷途末路。
“虚张声势！”
光之天使笑了一声，言语中有了赞色，“但你这小子胆儿可真肥啊，死到临头了，还敢诈本帝？”
“是诈吗，真是如此吗？”
徐小受毫不畏怯，歪了下头，笑意岑岑道：“您怎么就能这么笃定，血世珠是指引我们过来送死，而不是指引您在这里等死呢？”
面前光之天使身影忽一模糊。
徐小受有如惊弓之鸟，差点展开消失术。
但他反应是极快的，圣帝龙鳞没有提前给出危险预警，信息栏不跳“受到偷袭”，他就只是手一抖后，顺势抬起来捋了捋额前散乱的头发，动作十分优雅。
笑崆峒竟比自己还沉得住气！
这家伙真不愧是能单枪匹马杀出一个八尊界的人物。
“感知”所见，他一动都没动，都颤动都没有。
徐小受观他眼神，分明是读出来了有鱼死网破的打算。
暂且按兵不动，是将这里的全权处理权交给了自己……他怎么敢这么信我的，别说底裤了，我连个底都没有！
光之天使双手扬起，一前一后用指尖撸过头顶，像是在梳理并不存在的秀发。
约莫一息半后，他笑着开口：“本帝是真好奇了，所以你给说说，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颜无色，死都临头了，还想拖时间吗？”徐小受呵了一声，自顾自哂笑道：
“我若是你，这个时候就要回到罪一殿去，先把本体解放出来。”
“因为在这里的分身固然有意识，但战力跟不上。”
“一经灭了就如你所言，你这个意外存在的后手将会意外消失。”
“一切，也都将回到最原始之前。”
“但我是我现在我奉劝你，最好不要！”
罪一殿遗址之外，一道难以察觉的光停在了天边，来回闪烁，却再难寸进。
“你在说什么，本帝听不懂。”光之天使不甚在意嗤了一声。
“你想死个明白？”徐小受看到面前人反应，就知道自己押中了。
颜无色的速度是很快。
但自己的“感知”、“敏捷”都是圣帝Lv.0级别的，能察觉到他的变化。
在这之前徐小受就对过颜无色，所以能瞧得出来这老家伙的身影一闪，就是去到了别处。
这就是他同时能打三方的能力表现。
但在此刻，这般能力也成了最致命的点。
徐小受从他失言道出的“意外出现”、“光之分身”等，已能猜得出颜无色的意图一二。
稍稍施压一下，这老东西为了自保，光的去向自然只有一个方向——解放本体。
这般直接道破，哪怕颜无色想做，也得顾忌一番了。
因为他弄不懂自己的意图，以及为何会知晓这么多。
直至现在，所有的讯息，都靠只言片语交流得到。
但这些讯息，全是颜无色之前或者现在给到的。
要怪，就怪这家伙废话太多了！
徐小受是个善于抓住机会的人，更擅心理攻防战。
他甚至能将自己拖时间之举诬给颜无色，加重其心理负担的同时，引导着他的聊天节奏，往自己所要的方向发展。
“那就让你死个明白吧。”
没给颜无色反应时间，徐小受撸起袖袍数着手指，继续说道：
“诚然炼灵之光很强，连我圣奴都不得不承认，你战力极高，非必要不想、也不能面对。”
“所以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三才剑只是将你拘住，哪怕知道你不止于此，随时可能脱困，都没再施加任何手段给你？”
“颜无色，不出意外，你听到了方才我们的谈话了吧？”
徐小受定定望着面前光之天使，给了模棱两可回答一棒的同时，再抛出一个疑问令其思维始终被自己牵着走。
他有如成竹在胸，智珠在握，那般掌控一切的气质，给笑崆峒都看懵了。
三才剑只有三才剑，不是因为只有三才剑么？
这、这其中，还有更多的深意？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光之天使沉默不语。
他想了一阵，没能得到为什么三才剑只有三才剑的答案，索性不想。
他自然也听完了方才此地二人谈论的一切，但不知道徐小受要说什么。
假八尊谙是笑崆峒……
这代表着参月仙城已然入局！
这点颜无色已拿捏死了，之后就能让参月仙城完全粉碎。
此前苟无月呈上情报，怀疑到笑崆峒时，颜无色的建议就是雷霆出击。
可道小子要在规则里玩，他便也就撇下这事了。
而今证据已足，参月仙城翻不了天，笑崆峒也再无法逍遥法外。
但徐小受主动提及这些，是什么意思？
“好好想想吧，颜无色，既然我知道你在这里，还敢当着你的面讨论这一切，这又代表了什么。”
“不出意外，你不仅能听到我们的交谈，更能藏在暗地里把控一切，知晓罪一殿的发展吧？”
徐小受故技重施，有如神棍一般在绕着说话。
但明明身在别处，他却比颜无色更了解另一边局势的变化，这气度让人怀疑他确实是有深意的。
见着对面无言以对，徐小受呵了一声，全部挑明来道：
“饶剑圣愚不可及，将大好局势完美葬送。”
“黄泉已逃，梅巳人更是被光明正大纵走。”
“这一切，都在往你们布局失控的方向发展……这是无法挽回的！”
“你颜无色是强，亦无法做到力挽狂澜的地步，因为我还掌握着最后一张牌。”
“牌？你的底牌？”光之天使听乐了，上下打量起这位还顶着笑崆峒身份在侃侃而谈的徐小受，有如在看一个笑话。
“是的，我的底牌，超越揍飞你那一拳的最后一张牌。”徐小受一句话，令得对面光之天使身子轻轻一震。
笑崆峒俨然在旁是听呆了。
他从没想过，徐小受还能把黑白颠覆成这个样子。
他敢在这里谈论参月仙城和自己，不是因为他不知道颜无色在场吗，他跟自己都笃定这里没有旁人啊！
但现在，一转眼他就能将对面唬得一愣一愣的……
敢情之前不知道的只有我一个，我是那个傻子，被蒙在鼓里。
而徐小受是知道的，他还故意同自己聊起的那些？
他敢那么做……
他是真有牌？
他牌多大，能秒半圣？
“受到怀疑，被动值，+1。”
不待多思，便见身旁徐小受抹了把脸，恢复成了他自己的模样。
他是如此的年轻，脸上分明还残留有几分年少的稚嫩，同那些老狐狸们有本质不同。
但他此刻负手而立，傲然挺胸，气势却有如无形巨人那般高大。
徐小受浅浅摇着头，欷歔着道：
“颜无色，把我当成半圣来对待吧！”
“小觑我的异被我宰了，滕山海被我玩没了。”
“夜枭被我借阎王的刀杀了，姜布衣被我给弄到圣陨了，就连贰号都因为要打我，此时打得自己失去了意识。”
“而我，毫无无损，安然无恙，依旧敢在这里，在你面前‘大放厥词’！”
“你，有什么理由还小觑于我呢？老不恃骄，莫欺年少！这理你可懂得？”
这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将笑崆峒和光之天使都震得有些恍惚。
细细一想，他们才发现，好像这里头，真全有徐小受的影子？
有的是怀疑，有的是猜测，但现在，徐小受本人亲口承认了一切……
这一切，都是他在幕后操纵的？
徘徊在罪一殿遗址外的光再次踌躇不决。
光之天使确实是一人走两路，在另一边他已能见到，宇灵滴撵走了司徒庸人后，往三象拘帝的方向走去，就要出手。
没来由的，他心生了一种先阻止那边，听完这边徐小受的话的念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光之天使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
徐小受点了下头，盯着对面道：
“我想说的，是三才剑解开，你就不能保持‘看戏者’的身份，得成为‘表演家’了。”
“在其位，谋其事，这是没什么错的，但须知，过犹不及啊颜无色。”
徐小受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叹了口气道：
“你姓颜，不姓月北华饶道，你为圣神殿堂做得再多，你不是他们的人，你只是一枚棋子。”
“道殿主可以用你用得很舒服，甚至颐指气使，因为他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倚仗。”
“你同为半圣，甚至是炼灵之光，也只能沦为棋子，是因为你的背后，孤苦无依。”
“想想苟无月吧，你们其实是一路人，只是年纪不同，且其位无人可换，所以各自得到的待遇不同罢了，但本质上，你们相差无几。”
光之天使听得笑了，反唇相讥道：“你想策反本帝？你可太天真了。”
笑崆峒面无表情，心头掀起了万丈波涛。
大敌当前，先把敌方主帅给拐掉……
徐小受是怎么想的？
他不仅敢想，还敢做，这太疯狂了！
“不不不，绝对不是策反，只是一句忠告罢了。”
徐小受摆着手，失笑着道：
“八尊谙要对付的，不是简单的一个圣神殿堂，如此他何必谋划这么多？”
“他真正的敌人，是五大圣帝世家！”
“想一想，白脉三祖、魔帝黑龙，外加虚空岛内岛的诸多半圣，以及藏在圣神大陆之上的另外布局……”
“这些配置，是为了对付你一个半圣的吗？你配吗？”
“不是！你也不配！涉及到了圣帝层次，即便你是炼灵之光，牵扯进来，这光能存在多久？”
顿了一下，徐小受拍着胸口，郑重言道：
“我的牌，不是为你准备的，所以我不愿意面对你，因为你也很强。”
“你若苟着，乖乖待在三才剑之中，守着你的一亩三分帝，接下来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而离开虚空岛后，你的生活也依旧滋润。”
“你若出来，从三才剑中出来，真要搏命到为了别人付出自己的一切，乃至是生命……那我无话可说。”
徐小受耸了下肩，唇角翘起：
“但记住，你不是谁的天机傀儡；你的姓与名之中，亦没有一个饶字。”
“你真要站出来后才再被打退了，你再苟不回去，而是要跌入你背后的万丈深渊之中，万劫不复。”
“人在此世，有些事嘛……送你四个字：难得糊涂！”

第1228章 我在这里，他就有十三息的时间！
“难得胡涂……”
光之天使低头自语，品嚼着这四个字的含义。
乍一去听不明所以，仔细回味有点东西，认真思考后，这又称得上是一种境界。
很难相信，这样蕴含着人生境界的几个字，会是从一个如此年轻的小家伙口中说出来的。
“这些东西，谁教你的？”光之天使抬起了头。
三才剑拘不拘禁他本体什么的，于此刻看来，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现在对这个年轻人很感兴趣。
因为从其身上，能读出点“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味道。
这，既指战力天赋，也指他的人生与未来。
“重要吗？”
徐小受反问了声，一笑道：“说句大言不惭的话，选择我给了你，之后怎么做是你的事，我也相信这些东西，你自己想过。”
想过？
当然想过！
颜无色怎么可能没想过这些东西？
他只是不喜欢思考，并不代表不会思考。
只是这样的问题，在不同的立场以及位置乃至人所处的不同人生阶段上，得到的答案，永远是不一样的。
而此刻站在徐小受眼前的，却非是颜无色的本体，而是一个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光之天使。
一个意念化身。
他本来只有一个任务。
在执行完了之后，察觉到本体状态的不对，临时得到了第二个任务：
“观察、等待，在合适的机会解救本体。”
仅此而已。
他能同徐小受对话，他有思想，不代表他就可以越俎代庖，替本体将有关人生的重大决定都给做了。
所以无论徐小受如何舌绽莲花，他会权衡利弊。
但一切只要到了会触碰至颜无色本身的禁忌点后，选择，就变成了没有选择。
要选，也得是将本体先解放出来后，让本体去选。
至于解放之后，这个选择还存不存在，那就不是区区一介意念化身在当下该去考虑的事情了。
“很遗憾，徐小受，你对大局的独到见解，确实让人印象深刻，很想要有继续探讨的欲望。”
“如果换作是别个立场，另外时候，也许本帝会同你聊更多，最后放你一马。”
“但现在……”
他望向了笑崆峒，再瞥了一眼徐小受，身上光影一错。
“一切，该有个了结了。”
……
“三才剑啊……”
罪一殿遗址之上，三大心剑术意象之前。
宇灵滴落于此处，抬眸而去，脸上有复杂神色涌动。
仅仅只是靠近，他都觉心神震动，别提被镇压于此剑之中的颜无色，该承受的折磨有多大了。
但另一边司徒庸人已启程，将天机神使驾驭着追向了寒天之鼬逃离的方向。
偌大罪一殿遗址，只剩他一个与战之人，只剩他能解决这个大麻烦了。
“嗡！”
没有迟疑，水系奥义阵图从脚下亮起，惊出下方观战者的喧哗。
但奥义阵图在虚空岛上已变得稀疏平常，这不再能为人带来多大的震撼。
宇灵滴抬起了手，指尖捏着一滴金色圣血，忽而掌心一握，就要将圣血吞下。
便这时，一道光影从天掠来：“你要做什么？”
宇灵滴怔然看去，只觉视线被炽光填满，几乎无法直视。
虚空岛上所有人同样举目投望，次又低头。
这个光之天使……
颜无色？
果然，炼灵之光，三帝之一，就不可能那么容易没！
宇灵滴认出来人之后，目中终于闪过喜色，急忙将掌心中的圣血捏了回来，不再浪费。
“您还有后手？这太好了！”
“颜老，我要打破这三才剑，将您解放出来啊，这下不用我出手了。”
宇灵滴左右看了两眼，迫不及待指向了几处方向，如遇救星道：
“饶剑圣追天人五衰而去，目前情况不知。”
“司徒庸人我叫回来帮忙了，天机神使由他驱驰，锁定的是寒天之……”
“本帝，都看到了。”光之天使打断了他。
都看到了？
宇灵滴一时噎住，抬眸望天，天色如此明亮。
虚空岛永远没有夜晚，就像颜无色一直会存在，炼灵之光绝对不会消失。
一下醒悟过来，原来颜无色的这位光之天使同自己一样，一直在暗中观察后。
宇灵滴连废话都不多说了，直指核心：
“颜老，那情况您也都清楚了。”
“八尊谙是笑崆峒所化，而那个笑崆峒，我个人猜测，应是徐小受所变，他们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宇灵滴指着远方，“我无法解释更多，这也许只是直觉，但当务之急，务必要拦住他们两个，或者先拿一个笑崆峒也好。”
光之天使目中几乎能射出白光来，直勾勾盯着这年轻人道：“为何你不让饶妖妖去呢？”
“这……”
宇灵滴当场愣住。
很快，他目中多了几分错愕，惊声道：“您、您怀疑我？”
唇齿嗫嚅几下，欲言又止，宇灵滴无法发出声音。
想到自己此前为次面之门付出了那么多，被爆了那么多次头。
这一刻，他心都有些凉了，惨笑一声道：
“也许在您心目中，为饶剑圣送上战功才是头等大事。”
“可我的任务是守护次面之门！提前进入虚空岛，更是饶剑圣的安排。”
“在那个时候，我只能让她去追天人五衰，去找回黄泉！这不对吗？”
光之天使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傀儡，无视了宇灵滴的据理力争，不为所动道：“次面之门呢？”
宇灵滴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右手擦入心脏。
在鲜血喷溢之间，他掏出了一块拇指甲盖大小的门状雕饰品。
这扇门古朴无奇，没有多余外溢的能量波动，宝物自晦到了极致。
若是扔在路上，基本没有多少人有兴趣弯腰捡起来把玩一番。
宇灵滴郑重的将这东西双手奉上，道：
“这就是次面之门！”
“黄泉拿走的，依旧是次面之门的虚影，是假的。”
“但为了取信于他，我不得不挪用了我能调用的，几乎大半的次面之门虚影的力量。”
“所以，我才会让饶剑圣先去追天人五衰……那部分力量不拿回来，次面之门短时间内，都无法再抽调出多少力量来，哪怕半圣。”
光之天使伸手抓过次面之门，仔细打量了一番点头道：“你未至半圣如何能抽调次面之门的力量？”
这是你们的认知！
宇灵滴胸口一挺唇角一扯，下意识想要嗤一声，将方才的郁闷都倾吐而出。
他忍住了，这可是颜无色颜老啊！
他压下了所有情绪，只平静陈述道：“如果您有光之奥义……”
这话只说了一半。
但光之天使分明能听出来对面小年轻那洋洋自得，以及淡淡的不屑之色。
他仿佛在嘲讽虚空岛上所有领悟不出奥义之力的，全是垃圾！
“呵。”
光之天使笑了一声，将次面之门塞回到了宇灵滴手上，赞道：
“后生可畏。”
“你在此局中的一切表现，皆是不错，能屈能伸，俨有超越乃父之资，继续保持吧。”
“这三才剑，交给本帝，你看着就好。”
宇灵滴听着这话，没有半点受到赞扬的受宠若惊，他可不是司徒庸人那种小孩子。
他只捧着次面之门，感觉惊诧。
这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方才仅仅只是考验，自己想多了？
次面之门，也还回来了？
“颜老，这东西我用不了啊，还是放您身上……”
“用次面之门，需你解除血脉绑定，还要本帝重新绑定，而本帝只是一介意念化身，不一定能启用得了这东西，之后你交给本帝真身吧……当然，离岛之后，你会得到同样层次的宝物。”
宇灵滴这才“哦”了一声，赶忙退后，看着光之天使走向三才剑，后知后觉道：
“那我现在解除血脉绑定！”
“我也不需要宝物！”
光之天使那常人看不出影绰的身影点着头，不再言语，落至三才剑前。
这个时候，远在堕渊的他，已同徐小受聊崩了，只剩最后一个选择。
“难得糊涂……”
自喃过后，停顿半息。
光之天使不再犹豫，双手掐起了印决。
陡时漫天光点汇聚，万里之地，灵光闪耀，于光之天使手上化作三道印记。
瞬息之间，这印记敕入三大意象之上，像是诅咒一般，深深烙进了这大“巨人”之中。
“神照印记&#183;光解！”
圣音降下，虚空岛上众人惊骇视见。
那给所有人都带来恐怖的无形心理压力的三大心剑术意象，竟在那三方印记之力下，有如冰雪消融。
没有主人在场，没有后力维系。
三才剑上的意象，于半圣之下而言还是很强。
可对半圣来说，哪怕只是一介意念化身，亦是太过脆弱！
狰狞剑象化开了。
弥世大佛溶掉了。
孤楼之影更是不堪，当场粉碎，炸成虚无。
宇灵滴在后方瞪大了眼，望了望手上的圣血，小心翼翼将之收好，再一次感觉到和半圣之间的差距。
“咚！”
虚空岛轻轻一震，有如巨人心脏在跳动。
这一刹，分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种新生、一种喜悦、一种至高伟力的归来。
有如神降。
“光！”
光之天使仰天一喝。
一字之音，令得九天之上那几乎黯淡得快要消逝了的三大战斗天使——日、月、星天使，骤然炽亮。
一字之音，响彻虚空岛，惊到了饶妖妖，惊动了堕渊的徐小受、笑崆峒，更提前惊醒了深陷青沼之下，目色迷茫，却还强自撑起重若万钧脑袋来的天人五衰。
“老夫，这是在哪……”
罪一殿遗址之外，巨人国度的边缘。
无眉的牧凛伸手，挡住了徒弟白蔹，制止了他再行前进的步伐。
“师尊？”
“不能过去了。”
“为何？”
“再进一步，你必将身陷泥潭，无法自拔……你还是回去泡澡吧！”
“我？”白蔹一怔，回过头来，“师尊，那你呢？”
“我不一样。”牧凛眸色一敛，无有下文。
他会是徐小受最后的一张牌，连他本人都不知道的那种。
这一张牌，也许不是最强大的，但会是最隐秘的，是无声的守护。
就如同那日在奇迹之森。
如若没有笑崆峒、没有梅巳人。
他牧凛就会站出来，成为徐小受最后的挡箭牌。
现在，也一样！
徐小受有能力靠自己的方式活着走出虚空岛，如那日脱离奇迹之森的险境一样。
他牧凛就不用进场，不用判离圣宫。
如若无，虚空岛立地再一封圣，圣宫则又多一叛徒，仅此而已。
师兄的传承，必须留下来。
就是这般作为，必然会苦了师尊龙融之，他将再无徒弟在身侧侍奉。
可不论如何……
“徐小受，你的靠山，永远都有烬照一脉！”
……
“光！”
堕渊之上光之天使“了结”二字才一落定，远空便砸来一道圣音。
这一个“光”字，有如雷震，轰得人精神空白。
徐小受顷刻就被拉回到了罪一殿里，拉回到了那个人一出现，双手一扬，就有白阳降世，将整座黑暗的罪一殿，照拂得没有一处角落可供宵小藏匿的震撼画面当中。
“怦怦！怦怦！怦怦！”
圣帝龙鳞几乎是以最极致的频率在心跳狂打。
这一次，它代表的是徐小受不再是边缘人物。
而是由暗转明，成了敌人最主要的攻击目标之一，属不死不休的结局。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受到炙烤，被动值，+1。”
“……”
信息栏噔噔狂跳，“感知”所见，九天之上本无动静了的日、月、星三大天使，齐齐再动。
光之天使下，整座虚空岛如置丹鼎，被烈阳烘烤。
月之天使下，万物畸变，生命扭曲，一切都往诡异的方向发展。
星之天使下，圣洁复苏，所有属于生命的能量，都在往中间汇聚。
这个“中间”，藏在罪一殿遗址的第二真身亲眼目睹，就是三才剑被破坏掉后，暴露出来的颜无色本体。
“徐小受，跑！”
笑崆峒一把扯断了头顶上的手臂，身周竖起了九剑隔绝畸变之光的影响，爆吼一声：
“往堕渊跳下去，按我给你的方向找路，找出生路！”
“那里现在没人了，这里之后会发生的一切，我来断！”
跑？
跑得掉吗？
断？
你能断吗？
徐小受心态险些崩掉。
直至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没能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冷静。
如若一切都在计划当中，都还可控，自身也藏在幕后，没出现在主要敌人的视线当中。
他不慌。
一点都不慌。
甚至敢戏耍饶妖妖、姜布衣，戏耍这些半圣。
但当真的暴露，真的被架到了火上去烤。
他的第一反应，同曾经蔑视过的司徒庸人、宇灵滴，没什么两样。
六神无主！
不知方向！
通过第二真身，他能看到颜无色在飞速恢复。
从碎乱的光，到勾勒出人型，到具现出了五官、四肢，进展飞速。
而这一切，来源于有了方向的圣洁复苏。
这，才是三帝，才是炼灵之光，才是这个虚空岛上，最强的那个人该有的实力！
而那一个被“被动一拳”轰爆脑袋的人，是对面的轻视、是巳人先生的控制、是情报差、是时祖影杖……是这一切天时地利外人造成的。
而绝非、绝非，简简单单的，因为一个徐小受！
但现在呢？
现在，那道不再轻视，没有巳人先生干扰，掌握了敌我情报，会防备时祖影杖的炼灵之光，归来了！
完全体的颜无色，可怎么打？
“跑！”
笑崆峒给出了方向。
没法打的。
他的话，就是唯一的生的希望。
光之天使笑了，点着头，对着徐小受说道：
“跑吧，本帝不拦你，距离本体恢复战力，还有到达这里战场，约莫三息时间。”
“抓紧点，或许你能够成功，也祝你成功。”
咚一下。
徐小受的心脏骤缩，同圣帝龙鳞一样，几乎要快到失去跳动。
便这时，旁侧的“八尊谙”一抹，抹回了他的原本模样，抹出了那道温文尔雅的形象。
他的话是如此的恬然，有着让人心安的魔力，能短暂排除万难，令人恢复冷静：
“你错了，我在这里，他就有十三息的时间。”
“而这，已然足够！”

第1229章 一夫当关，半圣莫开！
“不愧是八尊谙的弟子，够狂。”
光之天使讥笑一声，不再废话，双掌于胸前一合，身上滋射出四散的强光。
他说了不阻止徐小受的离开，就不会阻止。
但留在这里的那一个，就得出出力，给他解解馋了。
“灵性容纳。”
一声喝下，堕渊的光之天使，与远在罪一殿遗址高空的日之天使，几乎是无视距离般的牵上了一道细微的光线。
这道光线缔结了二者，顷刻又将另一边的日之天使扯了过来，同光之天使融为一体。
战斗天使和半圣意念化身的融合，给了此地光之天使实力上质的飞跃。
这意味着，他能以本体的意志，对战斗天使做出无限的命令，执行无限个任务:
不再拘泥于一个不受控的“烈阳计划”；
不再拘泥于任务结束后，就会失去所有动作，陷入静止；
而是成了一个拥有自主行动权的类半圣化身，能解放所有战力！
“日轮。”
光之天使左手抵肘，右手扬起，指尖优雅一错，恢弘圣力便凝聚出了炙热的白色日轮。
当烈阳的炽热可以控制，且集中于一点时。
这一片薄薄的日轮一出，方圆数万里地，咔咔龟裂，万事万物都被蒸发殆尽。
首当其冲的笑崆峒差点在瞬息间被蒸成人干，大惊失色的同时，发现身后徐小受已经消失。
他放下心来。
徐小受走了，那他就少了个拖油瓶，可以毫无顾忌的出手！
“无剑术。”
身形一隐，隐入虚无的同时。
笑崆峒方想要行动，哪知对面光之天使速度太快，双指一弹。
“去！”
那薄片般的日轮，顷刻便在瞳孔之中放大，俨然临面。
嗤！
血光一闪，才堪堪隐入虚空大道的笑崆峒，当场被一分为二。
就连虚空道则，都被这极致之光压缩的日轮切开。
可也恰在同时，虚空有如镜面般被斩成两半，啪一声破裂。
如同飞来骨一般的日轮在天边划过一圈，回到了手上，光之天使目视高空。
笑崆峒心有余悸的立在那里，捡回了一条命。
“好一个幻剑术！”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光之天使轻笑了一声，指尖日轮不动，脚尖一点。
“光能世界。”
缠绵交错的光线顷刻钩勒而出，将方圆万里之地，化实质形态的可视圣域。
而笑崆峒，自然是被封锁其中。
“光线律动。”
刷刷刷！
没有任何停顿，充斥在光能世界中的万千细微光线开始交错。
这一次，连遁走都来不及，笑崆峒一身血肉当场被切成碎末，化作飞灰，最终消散不见。
然而，虚空不见血花，煞是诡异！
“这是……”
此情此景，连光之天使都看得惊异。
不待他多作思忖，虚空无名之地飘落肃然之声，堕渊山石惊颤氤裂银色剑意。
“无相剑体，解！”
光之天使惊而偏眸。
却见不远之地，就在光能世界之中，一道虚幻的、有着人型轮廓的身影，缓缓勾画而出。
这几乎是半透明的一道人影，五官模糊，却见庄严。
他的身体分化，完美融入了天地演化而生的剑道规则当中，完美剑化。
银色的剑意塑造出了四肢筋脉，流动的剑气是奔腾的血液，蠕动的剑念之团是五脏六腑……
笑崆峒，失去了人类形态，化作了无相的剑道化身！
在这解放了的无相剑体之内，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其贯彻上下、承接虚实、连通一切的三尺剑型的脊梁骨。
不！
这就非是脊梁骨！
光之天使定睛一看，那分明就是实实在在的一柄剑！
只不过，笑崆峒还是人类形态的时候，血肉之躯遮蔽住了这把剑。
但现在他解放了剑体，失去了血肉形态，被藏在他躯体之中的剑，便得以暴露在外人的视线之中。
“无相剑体……”
光之天使轻呢一声，满是炽光的脸上不见表情，瞧不出情绪。
他双指一屈，再将日轮一甩。
“那就再试一次，看看你能否挡下本帝的攻击吧！”
咻然一声，日轮划破虚无，斩向无相的笑崆峒，其速之快，简直目不能接。
然这一次，日轮并不曾同上一回那般斩过、穿透。
在行至无相的笑崆峒之前，连无相剑体内的那柄剑都还尚未触碰到，日轮便像是遭遇了绝对阻碍，戛然而停。
并且，轻轻震颤起来。
“怎么可能？”
光之天使惊疑失声。
他是半圣意念化身，综合了战斗天使的能力，堪比一具半生化身。
这一式日轮，几乎能有本体七八成的攻击力了，却连一个半圣之下的小子的防御，都斩不破？
不仅斩不破，光之天使再瞧那无相剑体，发觉这剑体内蕴含的力量层次，居然高过自己的圣力！
“彻神念？”
“纯粹由剑念勾勒而出的无相剑体？这得修炼多久！”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不远处那无相剑体隐约还回了笑崆峒的血肉人型。
同一时间，声响飘荡。
“我以我身，孕养我剑。”
“我以我剑，观彻神念。”
无相的笑崆峒，彻底恢复成了血肉之躯，双目陡然一睁。
轰！
那一刹，笑崆峒眸间爆涌而出癫狂剑力。
属于剑念的恐怖力量，有如斩破混沌的黎明剑光，顷刻将整片光能世界都撕扯得粉碎。
那荡射而出的剑念，噼里啪啦的甚至能将空间切分，将道则碾碎，轰出万里黑洞。
光之天使身形一颤。
他的日轮被笑崆峒这一睁眼、一观……观碎了！
“崆峒无相剑出来吧。”
不待对面反应笑崆峒张嘴一吐，血色与涎液交织间，他嘴里缓缓吐出了半个剑柄。
通过方才的无相剑体，光之天使分明能知晓，这绝对就是笑崆峒将代表他脊梁骨的那柄剑，从身躯之内，吐了出来。
仅裸露了半个剑柄，可这崆峒无相剑之上的剑念气息，太过浓郁！
就像是养剑养了有无数年之久，其上闪烁的剑光，几乎凝绕成了实质。
甫一出现，剑意惊掠过境。
虚空爆裂，万里响彻剑鸣。
“许久不见了，老朋友……”
笑崆峒口唇大启，眼角含笑。
他伸手握住了嘴里的剑柄，感受着久违的气息，徐徐拔出。
崆峒无相剑剑身每出一寸，裹挟在他周身的混乱黑洞，便膨胀破开空间更多千里！
多少年了？
笑崆峒已不记得他多少年未启用这把剑。
自八尊界打下后，参月仙城成立以来，在半圣自匿的圣神大陆，他失去敌手。
所以这剑，就藏下去了。
而今遭遇颜无色，哪怕只是一介意念化身和战斗天使的结合，他也不得不再出此剑。
有些超出。
可没办法。
如若不启用，他便打不过，所以超出就超出吧！
光之天使已经意识到不妙了。
这崆峒无相剑不是名剑，可在笑崆峒手上，比名剑更可怕！
那萦满剑身的剑念锋利到让他看上一眼，都觉得自身要裂开，有了死亡的威胁。
意识到不对劲后，光之天使伸手一引。
“双灵容纳。”
罪一殿遗址，众多炼灵师便见九天之上继失去了日之天使后，再失去了月之天使。
而极远之地，不断传来鸣响。
有佩剑者，遥隔数大绝地，竟都能感受到自身佩剑受到影响，在轻微颤动。
可想而知，远方一定在发生着什么可怕的战斗。
且参战一方，是古剑修！
“谁在出手？”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回答。
但已经有人施展遁术，往堕渊的方向奔进了。
“跑什么跑，都过来看。”
便这时，有一魁梧大汉站了出来，拍着胸膛道：“俺有一千里传镜术，可观测到千里之外的画面，让俺来定位看看。”
“千里？”
“那边的战斗，恐怕隔了不止数十万里，你行吗？”
发声的大汉没有说话，双手结印，拉开了一道硕大灵镜。
这吸引了诸多人的视线。
连藏在此地消失了的第二真身，以及闲下来了的宇灵滴，都不由得投去了目光。
镜中画面不断穿梭，光怪陆离。
不多时，画面中映出了一个人。
“停下，应该是这里！”
“卧槽，这是堕渊？我从这里过来的，那是……光之天使，颜老前辈？”
“对面是谁，好眼熟……笑崆峒？他是参月仙城的大师兄！”
“八尊谙呢，八尊谙哪里去了，我要看第八剑仙哇！”
“笑崆峒怎么够颜老打的，第八剑仙何在？速速出来！”
堕渊之上，笑崆峒心念一动，已经察觉到自己被人遥遥盯上了。
可眼下别无他法。
虚空岛上能人异士太多，就算有人能探到他的存在，他也并不能做出破坏。
本以为徐小受假扮的笑崆峒最后会以假冒者的身份传出去。
不曾想，因为光之天使的出现，自己或许要坐实参月仙城入局，且站到了圣神殿堂对立面的事实了。
而此刻，外在的一切都不重要，光之天使才是他唯一的敌人。
容纳了日、月两大战斗天使的光之天使，一半炽白，十分明亮，一半淡银，十分阴冷。
“日月同辉。”
光之天使一个合掌，便将这等水火不相容的状态给稳定了下来。
“笑崆峒，你还真能翻天不成，还敢妄加十息？”
“这一式，本帝看你如何抵抗！”
光之天使冷笑一声，双手于胸前结起一个十字印。
“吞光术！”
嚯一声异响，罪一殿遗址上万众瞩目的千里传镜术，突然暗掉。
所有人惊而抬首，却见整座虚空岛，也暗了。
整一座天空之城的光，在这一刹完全被光之天使掠夺，失去光明。
所有人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
然而还没来得及紧张，千里传镜术亮了起来，虚空岛也跟着亮了起来。
画面中呈现出来的，是光之天使双手交合，顶在前方。
掌心处，汇聚了方才一刹吞噬的整座虚空岛的光明能量！
那般能量，遥隔千万里，已能将千里传镜术震得乱颤，险些溃烂。
而堕渊之上，被这一式对准了的笑崆峒，更是浑身汗毛倒竖，心头发凉。
“神辉闪！”
完全不想留反应时间，光之天使双手一撑，身形被反作用力轰得倒退。
而他掌心中射出的能量，却夺掉了堕渊之上所有色彩，直指笑崆峒。
眼前世界几乎变得灰暗，只剩这一束光，然而笑崆峒不为所动。
他就这般持续着他的动作，直至崆峒无相剑，彻底从他的喉间拔出。
无相剑体在这一刻再次解放，他的身躯失去了形态，却更像是承接崆峒无相剑的剑鞘。
而那把在里头尘封了数十年的剑，也于此刻，峥嵘毕露。
“出鞘剑&#183;观一斩！”
千里传镜术的画面，适时给到了在“神辉闪”中，黯淡得完全不见踪迹的笑崆峒。
可这一铿锵之音，却清晰无比传了出来。
伴随这一声落定，虚空岛嗡然响彻嘹亮剑鸣，恐怖的剑念凝而斩出，有如蛰龙出海，翔游九天。
一道嘹亮剑光，撕开了“神辉闪”，斩向了光之天使。
彻神念的位格，在此时此刻彻底碾压了圣力，在光之天使震骇之际，当场斩过他的身躯。
“咔！”
千里传镜术被遥远的锋利观裂成两半。
罪一殿遗址之上，众人头皮发麻，双目溢血。
然抬眸而上，却见堕渊的方向，再不见“神辉闪”之光，却还有那一道出鞘剑，斩向天穹。
“颜老，被斩了？”
所有人心神震动。
可养了数十年的剑念，绝不仅仅如此。
藏剑术第一境界，也是唯一一重境界修炼出来的“观一斩”斩出的剑光，完全斩破了时空间。
并以幻剑术第一境界时空跃迁的方式，来到了罪一殿遗址之上！
众人齐刷刷视线跟随。
只见那道剑光斩掉光之天使后，余势未减，穿破天穹，将高居九天，还在疗愈颜无色本体的星之天使，也一分为二。
“这？！”
岛上众人捂住脑袋。
大汉再一结印，千里传镜术再次凝聚。
天边的剑光，斩了一圈，斩回了堕渊，被笑崆峒吞入腹中，再次孕养。
而他对面的光之天使，以炽白和淡银为分界，已然裂成两半。
光之天使，褪去了光。
那一张只留下五官之形的分明是颜无色的脸庞之上，残留惊骇，残留不解。
他张开了嘴，想要说点什么。
但光，就此消失，日月同辉却化作斑点，再不见踪影。
笑崆峒握着崆峒无相剑，眸子一敛，垂下了头，低声低喃：
“说了十息，就是十息。”
“别说你双灵容纳了，就算是三灵容纳，区区一道半圣意念化身，挡不住我。”
笑崆峒抬起头，目中尽是傲色。
他没有乘胜追击，使用时空跃迁去到罪一殿，直指颜无色本体。
因为他知道，哪怕星之天使也被斩了，这个时候，颜无色本体也将要恢复过来。
如若离开，堕渊将无人守护。
以颜无色的速度，完全能一边在罪一殿同自己打，一边干扰徐小受的离岛之举。
所以，笑崆峒只是孤傲的斜剑而立，静静守护着身后的混乱堕渊，任由风暴掀动他的衣袍，而岿然不动。
堕渊之上，一夫当关，半圣莫开！

第1230章 小子，说好的十息呢？
“参月仙城笑崆峒，勾结圣奴，祸乱天空之城，即日起，列入圣神殿堂白衣诛杀名单。”
“所属势力参月仙城，所在地东域剑神天八尊界，即日起，归还圣神殿堂管控。”
“白衣行动过程中，如遇反抗者，先行镇压；再冥顽不灵者，杀无赦。”
“特拟此旨，昭告天下。”
虚空岛上众人还在惊异于笑崆峒一剑将三帝颜无色的类半圣化身给斩灭时，嘹喨圣音，当空响起。
罪一殿遗址之上，一道黑红色的卷轴铺开，于所有人视线中放大，几乎填满了整片天空。
其上有的，只是古老文字的陈述性描述，并不具备任何力量。
但就是这等事，用了一张半圣玄旨来昭告，可想而知其事件之重大、影响之深远。
“半圣玄旨都出来了，那这镜上笑崆峒，就不会是假的了！”
“圣神殿堂也许在某些事情的做法上，不足以引起炼灵界广泛性的认同，但在这等重要场合、重要宣告前，没有证据，他们不会妄下定论。”
“啊？这不就是说我大师兄没跑了？糊涂啊，我的大师兄，你怎么可以参与进来！”
“你哭早了，看看这半圣玄旨来自于谁吧，也许，你的大师兄，很快就要不复存在。”
“什么意思？”
“陨落！”
伴随着虚空岛上的喧嚣议论，罪一殿遗址上方，颜无色手一捏，掌心中半圣玄旨化作光点，融入天道。
这份烙印印入了虚空岛上所有炼灵师的精神之中。
等出了虚空岛，他们自然而然的，就会将此事宣扬出去。
颜无色并不是害怕，他只是凡事都会留一手。
——如果他没能在此地斩掉笑崆峒，后续又遭遇了什么意外的话。
树老垂须，人老成精。
哪怕拥有绝对自信，颜无色不会像饶妖妖那样盲目，他的根，始终扎在四面八方。
“圣洁复苏。”
指尖一错，响指一打。
圣力在头部汇聚，将颜无色只出现了嘴巴，尚未凝聚完全的上半张脸，也给完全恢复。
直至此，在没有任何外力干扰、阻止的情况下。
三帝颜无色，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咔！”
他扭着头，捏着指关节，浑身骨骼啪啪作响，有如长眠过后，迎接晨曦舒展而开的第一个懒腰。
懒腰过后，便是正事。
“有趣啊，有趣。”
“一个假扮八尊谙的笑崆峒，一个假扮笑崆峒的徐小受，一个斩掉贰号的梅巳人，一个不死之体天人五衰……好多！”
“好多的跳梁小丑！”
颜无色数着手指头，发现他自被镇压后观察到的一桩桩能属于正事中的“异常”，竟完全无法数得清。
而只单单是这些自语，传开后，却令得虚空岛上掀开轩然大波。
“第八剑仙并不存在？”
“不死之体的天人五衰？”
“阎王的这位，不是衰败之体么，他他、他有两重体质？都是五大绝体？”
“颜老说错了吧？”
“不可能，颜老不可能错！”
“那就是我们所有人，都被他们耍了？”
宇灵滴同样面带惊疑。
但他动作很快，见颜无色完全恢复过来后，一副想要离开此地的表情，立马闪了过去。
“颜老，我需不需要跟着您……”
他已经同次面之门解除了绑定，可话还没完，颜无色不见了。
面前残影消碎，而千里传镜术里头，却闪出颜无色的身影。
“这速度……”
所有人倒吸凉气。
从罪一殿到堕渊，就算是最精通遁术的太虚强者，都得费大半天时间吧。
颜无色一眨眼的功夫，接近瞬移般的，完成了？
堕渊。
啐了一口，搓着双手，由前到后捋直了头顶淡金色头发的颜无色，似笑非笑抬起了头。
“十息？”
他额角皱纹夹起，右边眉毛高高往上，“打了个本帝的意念化身你好像很狂的样子？”
笑崆峒眸色微凝神情肃穆，不曾作答。
堕渊狂乱的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满岛皆人没来由此情此景，多了股寂寥之意。
笑崆峒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剑客，提剑孤独的等待着对手的到来。
而现在，对方如约而至。
“那本帝开始数咯？”
颜无色吹了个口哨，竖起了第一根手指，“日轮。”
还是这招？
千里传镜术前所有人愣住了。
可未曾开始质疑，众人便见颜无色身后光斑汇聚，一片一片薄薄的日轮，同时汇聚。
顷刻上万炽白之阳呈现，几乎刺瞎了所有观战者的眼睛。
那强烈的光，甚至令得颜无色的身体失去了其他颜色，只剩下背光的黑。
笑崆峒心跳骤然停止。
他还想着反唇相讥一嘴的。
哪曾想，颜无色本体能召唤出的日轮，有上万之数！
一片日轮他能斩，那这上万日轮呢？
“去吧。”
颜无色连多余的动作都无，浅浅一声令下。
那不费吹灰之力召唤出来的上万日轮，同时涌向了笑崆峒。
笑崆峒几乎在同时解放了无相剑体。
他的血肉之躯顷刻散去，手中崆峒无相剑由前至后一舞，蕴了四两拨千斤之意。
借助三千剑道中“拨道”的力量，这一剑将那蕴含了恐怖能量的上万日轮拨至身后，又传回前方。
“藏剑术&#183;纳无道。”
笑崆峒并没有将这上万日轮，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而是在张嘴将崆峒无相剑吞入身躯的同时，连同这日轮之力，跟着一并吞入腹中。
“哦？”
颜无色脸上表情顿时精彩了。
却见对面无相剑体吞下如此磅礴的能量后，那失去了形体，只剩下剑意、剑气、剑念之团勾勒而出的人型，陡然膨胀。
上万日轮之力，被立于脊梁骨位置的崆峒无相剑拘藏，如同藏回了剑鞘之中。
在这之后……
“无限穷数&#183;观一斩！”
笑崆峒张口一吐，伸手将崆峒无相剑从无相剑体这般剑鞘之中，猛然拔出。
那上万日轮之力，顷刻就被消化，化作上万道嘹亮剑光，斩向颜无色。
“哟嚯嚯？”
颜无色两条眉毛都飞起来了。
他是了解过古剑术但藏剑术太少人用了，比古剑修的数量还要稀少。
笑崆峒能将之运用到如此境地上，着实出乎意料。
可是……
“就这就这？”
老不正经的阴阳怪气一声，迎着那叠加了九剑术第一境界无限穷数之力的上万剑念之光，颜无色身体消碎，炸成了斑点。
“咻咻咻！”
无尽剑光斩掠，以极具冲击的方式斩向了千里传镜术，像是要飞出来。
这给人以无限视觉冲击，吓得所有人捂着眼角血泪，齐齐后撤，骂骂咧咧。
可上万“观一斩”，在笑崆峒的指引之中，斩的绝不是千里传镜术外的人，更不是颜无色，而是此地道则。
只闻嗤嗤乱响，天地规则大道，如同泡沫幻影一般都被斩灭。
这其中就有光之大道。
斩却光之大道，自然是为了将颜无色的身形逼迫出来。
“有想法。”
果不其然，大道一破，颜无色捏着下巴就回来了，他已无藏身之地。
可那上万“观一斩”，又在虚空盘旋一周，纷纷斩回笑崆峒的方向。
笑崆峒并没有将它们纳入体内。
而是催动了莫剑术，以其能操纵剑气洪流的方式，指引它们。
“青河剑界。”
一声令下，本该归体的上万“观一斩”，汇聚成了青色的剑气洪流。
这一剑，结合了九剑术、藏剑术、莫剑术第一境界，以真实伤害的方式，斩向元素之体颜无色！
“哇喔~”
颜无色一声怪叫，着实被秀到了。
如若说单纯的观一斩并不能给他的本体带来威胁。
那这经过上万次威力倍化、增伤和真伤的观一斩，已足以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碟月。”
顷刻后撤十里，拉开生命的安全距离。
颜无色不再嬉笑，指尖旋成花，于身前凝聚出一片薄薄的银月。
碟月，先天灵技。
能吞没大部分能量攻击，更能吞没所有光系能力，化为碟月自身的防御力。
在颜无色眼里，灵技没有等级，只有运用。
在当下，碟月就是能吃掉日轮之力，抬高自身品质的最佳灵技。
且在圣力加持下抵挡观一斩的同时，能借助防御力的提升，再削弱观一斩的攻击。
“嗤！”
一声碎响。
第一道观一斩轻而易举撕开了碟月的防御。
可颜无色再后撤半步。
他的指尖一点，计算极为精准，凝聚出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碟月，在前方勾出月之阻道。
观一斩顷刻贯穿一切。
在撕掉最后一层碟月的同时，其残余的能量，颜无色却一根手指就能止停。
余下的所有观一斩，颜无色以同样的方式应对。
这看似能逼近生死的攻击，最终以颜无色后撤十里，垂眸抚须，指尖优雅轻挡而下上万观一斩为结局。
千里传镜术前的所有人看呆了。
“这控制力……我去，简直妙到毫巅！”
“‘碟月’灵技的品级不高吧，怎么在颜老手上，我看出了圣武的感觉？”
“这才是炼灵之光？这才是三境的战斗意识？”
“大师兄怎么看都完全没有胜算呐，徐小受之前是怎么能干废颜老的？这也太、太……”
堕渊之上，笑崆峒愣在原地，只觉这也太梦幻了。
颜无色能挡下他的攻击他不意外，但计算如此精准，连多余的一分力都不出，最后用指尖别住他的观一斩。
这他是万万不曾想到的！
“恭喜你，成功和半圣交手，且撑过了第一回合。”
颜无色像是个局外人一样，于十里之外消失，却在笑崆峒身侧鼓起了掌，“但本帝，摸清你的战力了唷。”
笑崆峒猛然偏头。
颜无色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手于腰腿之外，一甩而下。
“滋滋——”
紫色的劫电之光，刹那间于颜无色掌心之中汇聚，最后延伸化作一柄电枪。
紫色的电枪尖入大地，尾出头顶，电蛇游走，爬满全身，给一身淡金长袍的颜无色，缀上了恣意狂霸的色彩。
“电良枪！”
笑崆峒心头一沉。
这枪并非是灵器，而是灵技。
如若说之前的碟月是小打小闹。
那电良枪就是真正的巅峰圣武，是颜无色以往杀出“炼灵之光”威名的第一成名技。
这门圣武，一枪一劫，狂暴无比。
最离奇的传说，是颜无色曾在年少时用此枪，将一斩道硬打出了九死雷劫。
再于九死雷劫之下，将人生生捅穿，毫不讲理！
笑崆峒看到这一杆电良枪，立马想到自己当前的境界。
“准备好半圣位格了吗？”
“也许，接下来有意外发生哦！”
颜无色像是在自言自语，轻笑了一声后，手中电良枪抖出了一朵电花，欺身而上。
“九剑术&#183;九佛护棺！”
笑崆峒手中崆峒无相剑当即倒插而下，一分为三，三分九。
同一时间，目下神佛一睁，九座弥世大佛出现，将他团团护住。
而那身周九剑，更化作了一具封闭的剑棺，将他牢牢锁在其中。
九剑术中的阵术，结合了目下神佛之力，又化虚为实——这能将来不及躲开的攻击，伤害降至最低。
“弹丸之力，贻笑大方。”
饶是笑崆峒浑身解数尽出，颜无色来到这九大弥世大佛之前，只失声一笑。
他甚至不用再出灵技，手中电良枪一旋，狠狠抽劈而去。
“轰！”
万里空间，当场被电良枪抽爆。
整座堕渊被炸过一次的山头……不，整座山脉，彻底被电光堙灭殆尽。
无尽规则大道显露，却又如同千里传镜术一般，隔空被当场粉碎。
“卧槽！”
罪一殿所有人眼珠子差点没跳出来。
他们齐齐后跳，感觉自个儿好像也被一枪抽爆了。
回过神来，一个个面面相觑，讪讪而不能出语，但很快，就有人打破僵局。
“开！”
“再开啊！”
“尼大爷的，赶紧开，我给你药！”
大汉仓促间吞下丹药，哆嗦着手再开千里传镜术，目中已有悔色。
可好奇，毕竟也占据了他全部情绪中的更多比例。
灵镜重开。
然堕渊上，已失去了弥世大佛的虚影。
可想而知，那九剑术、心剑术的结合，被电良枪一枪给抽爆了。
大汉在找，很快锁定到了千里之外有一座龟裂的剑棺……
它还在往远处崩射，余势不减分毫！
它穿过了山脉、穿过了丛林，分明是从堕渊，被一枪抽出了堕渊的地界！
“刷。”
颜无色提着电良枪临面，高扬而起。
藏在剑棺中满身血色，无相之体都被崩回了原形的笑崆峒，脸上只剩下惊惶和无措。
“结束。”
颜无色，一枪再下。
轰！
剑棺炸碎，九剑断逝，归为一态。
笑崆峒临时再解放了无相剑体，尝试着规避伤害，可剑体无相，竟还被绝对力量再次抽爆。
崆峒无相剑抛飞而出来，这剑，脱离了主人的手。
剑气、剑意、剑念之团炸了漫天，虚空划出了一道血色。
笑崆峒抓住时机，敛回了自身残余力量，勉强凝回人形，还留有半口气。
“有机会，我还有机会！”
“他必然将这当成了幻剑术，以为是我临时制造出来幻境在欺骗他，毕竟幻剑术是我的根。”
“实际上这些都是真的，我根本反应不过来电良枪的攻击……但这些，他都不知道，他一定还以为我很强……”
嗤！
身后突然出现的颜无色背对着他，电良枪一旋、一倒、一刺，便将笑崆峒钉在了虚空之中。
“滋滋……”
电流激荡，思绪中止。
笑崆峒脸色僵硬，头发竖起。
他无力垂下头来，却看到了穿过心脏的一道紫色的电。
这电作枪，形态不定，枪尖染血，妖冶而美丽。
笑崆峒瞳孔终于失去了光。
“呃呃呃呃呃……”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牙齿打磕，发出不受控制的声音。
“小子，说好的十息呢？”
颜无色手肘撑着电良枪一滑，背靠而来，头一后仰，金发垂下。
他偏过头，刚好能望见抽搐不已的笑崆峒的侧脸，便咧开嘴道：
“你那狂傲的十息时间，是要靠敌人的怜悯，赐予你吗？”
“如若只是这样，本帝，会很失望哦。”

第1231章 第二世界！第二个家！
打不过！
完全打不过！
连笑崆峒，都被颜无色给秒杀，而对面甚至还没开始认真……
“这，才是炼灵之光真正的实力吗？”
消失在堕渊之上的徐小受作为惟一的现场观战者，感受比在千里传镜术前的那些人震撼多了。
他并不曾离开过。
哪怕笑崆峒要他跑，从堕渊下找到唯一的生路。
他亦没有抛下大师兄，自个儿逃之夭夭。
他只是随手扔了个画像分身，就探到了堕渊之下根本不存在什么空间通道。
反倒是有着无数双静默等待着的光之眼，齐刷刷往上一抬。
那一刻，徐小受就坚定了必须要同大师兄并肩作战的心。
——狗日的颜无色，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子，不追击别人的离开。
他早在堕渊下藏好了光之天使，实力不知道如何，但数量太可怕了！
这一下去，万一被通过什么特殊手段察觉到……
命都没了，谈何找空间通道逃离虚空岛呢？
“生机！”
“生机何在？”
目睹着笑崆峒被电良枪一枪贯穿，徐小受思绪飙到了极限，脑海里的画面疯狂闪逝，试图找出生机。
他化身成为了一台精密的仪器，糟粕杂乱的东西都被瞬间剔除。
能留下的，全是代表着“生机”的选择：
“大师兄必然还有后手，连风萧瑟都能勉强开出来万剑术第二境界大红神之怒，他的实力，该在他之上才对……”
“巳人先生是一个选择，如若他能过来，定能敌颜无色……但他不见了，‘通字符’能让他定位到我，却没法让我定位到他……”
“封圣！是了，只要我点上剑术精通最后一个等级，也许稍稍一悟，我就能学会般若无，再配合‘幻灭一指’，秒杀颜无色……”
“可是我没有半圣位格啊！”
“一旦真招来圣劫，没半圣位格者必死，连天人五衰都要用血世珠代替，我能超脱？”
想到这，徐小受差点当场裂开。
曾经有一枚半圣位格，院长大人要塞到他手上，他没有要，现在他追悔莫及。
如果时光倒流，生命能再来一次。
徐小受发誓，他一定不会让那枚半圣位格，落到院长大人手上。
——鬼知道自己突破后，进展如此神速，会这么快到有需要半圣位格的时候！
“还有一枚半圣位格，就在虚空岛……”
藉此联想，徐小受想到天人五衰。
姜布衣圣陨后，黄泉没动他的半圣位格，留在了天人五衰身上。
这是机会！
找到天人五衰，拿到他的半圣位格，再不济拿他的血世珠。
这样，最起码有底气点上“剑术精通”的最后一级，一切就有了转机。
那么问题来了。
“天人五衰，献祭完他自己之后，死到哪里去了？”
答案是不知道，所以这一个方法，也断了。
徐小受捂着脑袋，目中满是血丝。
“八尊谙！”
他能想到的破局之法，只剩这三个字。
因为哪怕笑崆峒能再爆发一波，爆种爆到一剑秒掉颜无色。
藏在罪一殿遗址的第二真身早察觉到了，这边战斗一爆发，那边饶妖妖就开始在往这个方向赶路。
半圣之下，没有七剑仙名号的笑崆峒，纵使是有第二境界，又如何？
已臻剑圣之境贵为七剑仙之一的饶妖妖，会打不过他么？
“只有八尊谙出来，才能救下他的记名弟子！”
徐小受藏在消失术里大吼了几声“八尊谙”，可没有得到回应。
他一步登天，一闪再闪，拉出了战局之外，解除了一根手指的消失术，在草丛间将通讯珠举向了现实世界。
犹记得，当时出罪一殿，通讯珠就联络上了八尊谙。
也许现在，会有奇迹发生。
“哟嚯！”
“小老鼠，藏在这里啊？”
适时，颜无色托着腮蹲着出现，笑意岑岑盯着草丛间的那半根手指头。
“我艹你大爷！”
徐小受眼珠子都差点崩飞，当场消失，当场瞬移。
可他再提起手，指尖仅剩下通讯珠的残片，其上还有着被强光滋射而过残留的烧红。
“……”
徐小受思绪停止了运转。
“受到惊吓，被动值，+1。”
他闪回了战场，发现颜无色还倚靠在笑崆峒的背上，说着什么。
他闪回另一边，发现那地方的颜无色还在，且已然站起，拍着屁股来回踱步，为没能及时放逐到人而懊恼。
明明颜无色只有一个，可环顾四周，徐小受感觉自己被千军万马包围了，孤苦无依。
“老师……”
他多希望突然天上能飘下来一个手持折扇，扇面写着“你是不是蠢？”的巳人先生，然后拔出太城剑，大杀四方。
没有。
在这虚空岛上，已失去了名为“希望”的光。
“嗡！”
忽而脚下亮起纹光。
看到光，徐小受就如同烫脚的猫，即刻跳起。
很快他发现这光不来自颜无色，而是属于剑术的光，属于道则纹路的光，属于奥义阵图的光。
“这是……”
徐小受张大了眼，闪回到了战场边缘，看到了被电良枪捅穿了的笑崆峒，脚下亮起了奥义阵图！
不，等等！
他站的位置，确实很靠近，但不是奥义阵图的中心。
这隶属于第二境界的奥义阵图，来自不远处一团溅射在外的剑念之团？
“哦？原来藏在这里吗？”
“本帝，可算是等到你了！”
颜无色同样转眸视去，却见那剑念之团裂开之后，从中舒展而开一个纯粹由剑念勾勒而出的人。
这人同脚下的奥义阵图一般，徐徐变大最终化作同笑崆峒一模一样的存在。
剑念化身！
不止是剑念化身。
这个化身中藏着的就是一式正在施展，但被强行中断的“第二世界”！
然而此刻失去了本体的约束，这一剑“第二世界”，继续下去了。
这，就是笑崆峒留给自己的底牌，不管是面对谁，都能挡下绝对十息的底牌！
凛冽的剑意凝实得如同万箭齐发一般，轰得爆鸣，以剑念化身为核心，往四散飞射。
“咻咻咻！”
仅是隔空掠过，颜无色脸颊就被锋锐的剑意割开了伤口。
他伸手一抹，看到了血液，惊觉这里的每一道剑气，都是绝对攻击，都能伤到他的元素之体！
颜无色不得不暂避锋芒，一退再退。
连电良枪上那插着的不知为真为假的笑崆峒，他都得暂且放弃。
因为笑崆峒身上，同样开始滋射同等程度的剑气，他成了一个不分敌我进行攻击的刺猬！
在罪一殿经过徐小受那一拳的教训之后，颜无色已不会再看轻任何人。
他一直都在等，等笑崆峒身上有同徐小受那般，可能是继承自神亦肉身之力的底牌。
也许这种底牌的呈现方式并不相同，但颜无色猜测一定会有，所以他从来没有放下提防之心。
而今看到这一剑，他晓得笑崆峒将底牌翻出来了。
“有进步，这次没有直接被打中。”
颜无色寥寥耸肩，低头看着满身血洞，笑着夸赞自己一句。
然视线往下，他却瞧见了脚下还有奥义阵图，于是再退十里。
但那奥义阵图太庞大了！
覆盖住了整座堕渊的山脉后，还在往外延伸。
颜无色好奇这么慢的剑，之后如何能打得中人——从这一点看，它完全比不上徐小受的那一拳。
但再又一想，毕竟这是古剑术的第二境界啊，对一个年轻人而言，太难！
出剑慢，也情有可原。
很快颜无色意识到也许他猜错了。
也许这一式，能覆盖的范围，真的广袤无边，因为奥义阵图还在追他！
刷的一声，颜无色彻底退出了堕渊。
可那奥义阵图有如跗骨之蛆，他退哪里，就跟到哪。
“半圣之下，攻击范围还能覆盖整座虚空岛不成？”颜无色讥笑一声。
常人也许避开不得，真要被奥义阵图追上。
他是谁？
他是炼灵之光！
要想走，怎么可能走不掉？
从堕渊退到青沼、退到奇迹之森、退到罪一殿、退到血界……
这一系列跨越万千里遥远距离之举，颜无色一个眨眼功夫，便完成了。
而奥义阵图，这一回，没能跟得上来。
“呵。”
“小小剑客，可笑可笑。”
堕渊，笑崆峒本尊的情绪，俨然被剑念化身的一剑带走了。
他垂着头，拾回了剑，带着满身的狼狈和迷茫，走到了剑念化身之前，走了进去。
二者，彻底融为一体。
嗡！
同一刹，远在罪一殿，数千把灵剑陡然就飞上了天空。
千里传镜术前的炼灵师，本通过灵镜在观看战斗，一低头发现脚下有了奥义阵图。
所有人头皮乍起，各显神通，疯狂逃窜。
相隔如此之远，这一剑，斩到这里来了？
有病啊！
殃及池鱼也不是这么个殃及法的！
然在退走的同时，众人耳畔响起一道迷茫的呢喃声，这声音带着不尽困惑，似在渴求着有人能够为他解答：
“年少不知悲喜愁，浪迹千里白衣侠。”
“老来只余孤独我，又问何处可为家？”
咔！
闻声之际，众人脚步齐齐一停，各个眸色中出现了茫然。
罪一殿本一派废墟之景，此之环境，在被奥义阵图渗透过后，即刻变幻。
“这是，哪儿……”
有人落到了一处不大的院落，看到了凋败的灰色的墙，掉漆的木桌，手工制作的椅凳。
贫穷的小院里却满是儿童的欢声笑语、嬉闹之音。
独独墙边无光的角落处，蜷着一个翻书的小男孩。
精神、意志，乃至灵魂，在这一刻，通通都被扭曲。
视线变幻，所有人的目光看到了书上的文字，看到了醒目的“第八剑仙”。
抬起头。
所有人都成了那个小男孩，都同时得到了那个答案：
“原来这里的格格不入，皆因我与他们有本质的不同，燕雀，安能与鸿鹄较志哉？”
画面一转，长街传剑，习得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
画面一转，少年鲜衣怒马，持三尺剑，锄强扶弱，纵走江湖……
画面一转，入次元空间，寻秘宝，斩异兽，诛强敌，修道果……
画面一转，山之巅，孤独仙，却剩一身茫然，不知去向何方……
纵然傲世天下，无朋无亲，无依无靠，便若那无根浮萍，有所作为，亦是无有作为。
“家……”
“家，在何方呢？”
伴随无尽的迷茫，纵身一跃。
画面一转，转回了数十年前的破败灰色小院。
那里蛛网高挂，白灯笼已残剩半边，院内一副无盖的棺，棺里却连尸都不见一具。
“这是，我的家？”
这一幕，令得所有人瞳孔颤动，继而无力垂首，“抱歉，我把你们都弄丢了……”
第二世界走至此，无尽的孤独，沉眠了太多扛不住此等精神意境的炼灵师。
而那些勉强能恢过神来的，哪怕知晓该抵抗，此时目中也仅剩茫然，不知该做何应对。
“家……”
宇灵滴双目紧闭，睫毛轻颤，两行清泪便从睑下流淌。
“家……”
青沼中，天人五衰挣扎着爬起了身，捏着手里的面具，望着地上水滩中的波光倒影，失去了全部气力。
“家……”
堕渊上，徐小受抬起了头，仰望高空。
“精神觉醒”一次又一次触发，他一次又一次沉沦，终于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世界。
不是病房。
不是天桑灵宫。
那是一片纯净的蓝天，有白云丝缕，漂泊无依。
“老来只余孤独我，又问何处可为家……”
血界，颜无色低着头，手中电良枪不自觉就消失了。
他几乎是顷刻反应了过来，瞳孔骤缩，就要反抗。
可适时目中猩红一闪，颜无色骇然失色，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环境有些不对。
他分明可以挣脱这一剑的精神控制之力，因为笑崆峒的层次，明显还不够。
可为什么……
“疯了吗？”
“本帝，怎会蠢到停在血界？”
仅仅只是这一顿，颜无色再被影响，再被拉入了第二世界的画面之中。
画面一转、再转、又转……
从无尽的迷茫，到杀戮，到征战，到为了信仰，杀穿一界，成立一界之城。
当那九大城池如同九剑一般在各地竖起，立在银月之下，颜无色所代入的那道身影，终于找到了第二个人生意义。
“何为家？”
“此为家！”
同一时刻，剑道奥义阵图几乎弥盖整座虚空岛，千万里虚空岛之景上，凭空浮现一界之城，交叠错落。
城池皆为剑铸，城内尽是古剑修。
这一个大家，分化成无数个小家，又各自有着羁绊联系，在有人需要之时，各方支援。
“我有一剑，需要大家助力……”
东域剑神天，八尊界。
远在次元空间之外的参月仙城所有人，竟纷纷抬眸，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而后齐齐举起了手中剑。
“大师兄，拿去吧！”
“大师兄，我来助你！”
“大师兄，出剑吧，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虚空岛上。
颜无色突然精神就被崩飞，被抛弃在了这个世界之外，感受到了属于他的无尽孤独。
而对面的笑崆峒，隔空，举起了剑！
他的背后，参月仙城化虚为实，完全诠释了幻剑术虚实相生的真谛，弄假成真！
整一座虚空岛上，密密麻麻腾空而起无尽灵剑，飞起无数古剑修。
属于参月仙城这数十年来汇聚而出的无穷剑力，汇聚到了崆峒无相剑之上。
“仙城之上，半圣低眉！”
笑崆峒眼神一肃，崆峒无相剑当场斩下。
虚空岛由北至南，跨越千万里之遥，轰鸣炸开，被剑光撕出了一道分隔一岛，有如天堑般的剑痕。
那剑光穿越了时空，将才堪堪回过神来，面色震撼的颜无色一分为二，斩出了漫天血花。
虚空岛回归安静，只余笑崆峒闭目倒下之前，含笑一声：
“第二世界……”
“第二个家！”

第1232章 黄粱一梦！
中域圣神天，京都。
繁华的城市上空，忽然裂开一道巨口，一头体型模糊的巨大鬼兽从中冲出。
守在异次元空间裂缝前方的一众红衣，顷刻人仰马翻。
“圣力！”
“这是圣力！”
“戌月灰宫的白胄宫主，已臻圣境！”
“这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了，只能请殿主大人出马了。”
“是了，请殿主大人！”
诸多红衣同时肃立。
京都之内，所有炼灵师也跟着抬眸望天，面色庄严。
众人各自将右拳放到了左胸，众口一声，齐齐喝道：
“虔诚诸愿，请降颜神！”
“诛邪除恶，肃清不仁！”
轰！
天穹降下一道圣光。
那庞然鬼兽，连避都避不及，顷刻就被堙灭。
见着这一幕，所有炼灵师这才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太好了，白胄一死，天下再无鬼兽。”
“这个世界，终于能够恢复和平了。”
……
桂折圣山。
剑光划过长天，落下两道身影。
仓惶的惊呼声骤然响起，蕴含了无穷的恐惧：
“侑荼！”
“七剑仙之首的侑荼！”
“八尊谙？”
“天啊，八尊谙也已臻剑圣之境？”
“这俩人，杀上圣山来了？”
“跑啊，快跑！”
孑然两道身影，带给圣山无尽恐惧。
圣山之人，似乎回到了那一日被侑荼支配的恐惧。
只不过，现在不止侑荼，连带着解放了一切战力的八尊谙，都杀上门来了。
“报！”
“苟无月战败、饶剑圣战败，圣山的古剑修，根本不敌侑荼和八尊谙！”
“报！”
“爱苍生战败，道穹苍战败，鱼老也战败了，议事团出动了六人，可也不敌那俩古剑修！”
“报……”
“没办法了，根本毫无办法。”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敌人，只能请殿主大人出马了。”
“是的，我们还有殿主大人，我们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所有人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齐齐庄严肃立，以手锤胸。
“虔诚诸愿，请降颜神！”
“诛邪除恶，肃清不仁！”
轰！轰！
九天降下两道光。
那光，快到了连剑圣之境的古剑修都反应不过来，顷刻将二人贯穿、堙灭。
“这、这就结束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
之后，圣山爆开惊天的欢呼。
“太好了，以侑荼为首的黑暗势力也被肃清了。”
“这个世界，终于要迎来真正的和平了！”
……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落在了桂折圣山之上。
大战过后，隔了一段时间，十人议事团再次开启。
这一回，众人如期而至，根本不敢拖延半点时间，不敢怠惰。
待得圆桌之侧九道身影落座完毕，天穹降下一道光。
那光是如此璀璨、耀眼，从中传来几声大笑，而后颜无色便大步流星走了出来。
“颜老！”
“颜殿主！”
“见过颜老！”
“……”
所有人纷纷起身问候，毕恭毕敬。
颜无色轻颔首，快步越过坐于末位的道穹苍，看都没看一眼，来到了鱼鲲鹏的旁边停下。
“颜老，是有什么事吗？”
鱼鲲鹏战战兢兢，脚下的钓竿甚至不敢拿起来，开始自我反省起最近是否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破坏和平的事。
“没事，你叫本帝什么？”
“颜老……”
“嗯，很好，开始会议吧。”
颜无色大笑了一声，坐到了主位上，手一挥，“道小子，你分析一下当前颜神大陆的局势吧！”
道穹苍应声而起，鞠了一躬，垂拱而道：
“自颜老封神之后异次元空间裂缝便不再主动开启了。”
“而今，以戌月灰宫白胄为首的鬼兽势力，也已经被颜神之光裁决。”
“这之后大陆上不会再有新兴的鬼兽势力。”
“红衣的使命完成了！”
“很好。”颜无色点了下头，“那就让北槐将一切行动停止吧，没有意义了。”
“是。”
“继续。”
“是的，颜老。”道穹苍继续呈报：
“以侑荼、八尊谙为首的黑暗势力，也终被剿除了全部党羽。”
“其二人被逼无奈之下，杀上圣山，试图再起动荡，但亦被颜神之光裁决，已然伏诛。”
“阎王的叛乱已定。”
“死&#183;浮屠之城里的三炷香的死徒、恶人、颓然尸们，也不再折腾了。”
“南域罪土，更是在颜神之光降下后，凭定了混乱，已成为有序之地。”
“……”
“从今往后，大陆恢复和平。”
“颜神之光所照拂之地，不存在任何一处晦暗的角落，不存在任何不公平、不公正、不公开的事情。”
圆桌之侧，所有人齐齐起身，垂拱而道：
“祝贺颜老，恭贺颜老！”
“颜神大陆长治久安，颜老厥功至伟！”
得闻此报，颜无色终于按捺不住内心喜悦，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
“本帝曾言，世间一切不平事，光照之则尽得除。”
“而今本帝不曾食言，其间之功，功在诸君，非本帝一人之劳矣！”
众人面露喜色，开怀同笑。
议事大殿内的笑声，传出了桂折圣山，传出了京都传遍了大陆五域。
闻声者无不心生平和，面露喜色，只觉如沐春风，得享安宁。
……
一次又一次的会议召开，四海之内，尽享太平。
颜无色以颜神之光，神降大地，为五域众人解除了诸多的烦恼。
大大小小，各自有之。
终于到了有一天，再一次会议召开时，道穹苍起身请愿：
“颜老，我有一事，还望颜老恩准。”
“说！”
“颜老之徒尝翼，羽翼已丰，亦臻圣境，我请求十人议事团再添一员，让尝翼入座，不知可否？”
“这是好事！”
颜无色大喜，他早有此意。
尝翼是他的徒弟，是为数不多的光系炼灵师，还有所建树。
早年入白衣后，算起来，而今已是历练多年。
正好，现在招来培养，之后传位于他，让他当下一任圣神殿堂的殿主，自己则安享晚年，到处游乐。
正想招手唤人，突然颜无色眉头一皱，大脑有如针扎，无比刺痛。
“颜老？”
“颜殿主？”
“……”
黑暗卷席了一切，再次清醒之时，周围围上了一圈面露担忧之人。
他们的神情同他们身体有如分割开来了，格格不入。
周围的环境有些虚幻和缥缈，仿若飘在云端，满满的都是不真实感。
但很快，这种精神恍惚的状态消除。
颜无色扶着额头，发现一切都是错觉。
“本帝无碍，继续谈事，将小翼召来吧。”
他记起了方才的会议内容，但因为自己身体的原因中断了，于是选择继续。
正事要紧。
天边降下了一道光。
颜无色看见那道光，就有如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忍不住唇角一翘，笑着起身想要去牵爱徒的手来。
“小翼啊……”
可那光停在那里，里头的人，久久不肯走出。
“小翼？”颜无色愣住了。
他走到了光的前头，里头，空无一人！
“小翼？”
“尝翼呢？”
颜无色猛地扭头，目眦欲裂。
他看向了道穹苍，猛声喝道：“道小子，我爱徒何在！”
道穹苍也愣住了，他分明带来了尝翼啊，怎么光里会没有人呢？
“苟无月！”
颜无色倏然转头，怒视苟无月：“本帝让小翼去白衣历练，他人呢？”
苟无月也懵了。
突然间，他的神情变得落寞。
整座议事大殿，骤然也安静了下来。
画面一转。
嘭！
苟无月拄剑，半跪于殿外门口。
颜无色发现自己不再坐于首位了，而是坐到了侧位去。
那个道小子，竟端着他的司南，立于主位之上，神态阴晴莫定。
颜无色心乱了。
他没有及时去纠正位置的问题，而是选择抓住关键，对着门口之人喝问道：“苟无月，说啊，老夫徒弟呢？”
苟无月垂下了头。
“抱歉，我没能护住他……”
隆一声响，脑里像是划过霹雳。
颜无色猛然记起来，这幕场景，自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可不是啊！
完全不对！
这是哪个时空的记忆，怎么会飞到这里来？
“小、小翼怎么了？”不由自主的，顺着记忆中的画面，颜无色问出了声。
苟无月无法抬头，单手拄剑撑住身体，悲恸道：
“八宫里，尝翼战死，死于八尊谙之手！”
……
“啊！！！”
“啊啊啊啊——”
血界之上，颜无色一分为二，撕裂的怒吼声，仿若要将这里完全粉碎。
那被封藏得很好的伤疤被撕开……
那所有美好愿景通通化为乌有……
那最后的夙愿归于泡沫幻象所带来的生死割裂感，几乎要将他精神磨碎！
他走完了分明是绝对完美的一生！
到了最后，突然跑出来一个人，悄声细语的告诉他：
“你错了。”
“你的这一生，其实只是一个梦。”
“一个短短的，不过十数息时间，醒来了就永远回不去了的梦。”
梦的最后，以死去了的徒弟为结束，以魇鬼撕来而终。
这如何不教人绝望？
血界之内，狂暴的光四散炸开，于一派尸山血海之景中，流转波折，宣泄不止。
好不容易，颜无色才收敛住失控的情绪。
他终于记起来了，原来那个最美好的世界，根本不存在，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若非笑崆峒的修为未臻圣境，这一剑，甚至有概率能跨越时空，将小觑别人的他带走。
不会有半圣化身出来承受，不会有别的人出来挽救……
精神沉浸入第二世界，哪怕外表的一切生命体征还在。
人，也是死了，再无恢复可能！
“笑崆峒……”
颜无色左手拉着自己的左半边身子，右手扯着自己的右半边身子，竭力靠近二者。
最终，他的两半身子融合，可却留下了一条从上至下，难以修复的血线。
他试图抹去这一道血线。
可这玩意，就像是第二世界中经历过的一切记忆，如精神烙印般深深烙在了他的记忆之中一样，深深烙在了他的身体之上。
是耻辱！
是不可抹除！
“笑崆峒……”
“本帝，一定、一定会杀了你！”
“啊啊啊啊——”
……
咻！
堕渊上，笑崆峒有如被抽干了一切精气神，直挺挺坠下。
徐小受的身影倏然出现，将人捞住，避免坠落到堕渊下方的混乱能量当中。
那样，以古剑修的脆弱体质，可能一下人就没了。
“死了？”
怀中之人一脸祥和，留有满足。
他的呼吸是均匀的，但意识和灵魂却像是进入了第二个世界，不再在身体之中。
“没死，但是明显透支了太多……”
“这得怎么救，生命体征毫无问题，分明是随时能醒来的样子……”
徐小受扇了他一耳光，但笑崆峒没有发怒醒来。
他睡得很安详，似乎不愿意回来了，也许这就是第二世界的副作用？
但梅巳人斩出般若无后，跟个没事人一样啊？
哦，也是，这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想到风萧瑟的大红神之怒甚至只能勉强凝聚成型，笑崆峒这一剑能完美斩出，已经是超越了不知对方多少个层次。
这一剑太卓越了！
它不应该拿去跟巳人先生作比较，在同龄人中，笑崆峒仅凭此剑，已是首屈一指。
回头望去。
从堕渊至南，被剑光犁开了一道不受任何东西阻碍的剑痕。
这剑痕太夸张了，简直触目惊心。
它分开了山脉、河流、丛林、沼泽……
穿过了一切，给虚空岛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像是要将这天空之城一分为二。
“这就是第二世界？”
“简直改写了虚空岛的格局！”
徐小受心惊不已，长长一个深呼吸后，发现前去抱来笑崆峒的那一具画像分身，并没有招致颜无色的攻击。
他知道，也许在某个地方，颜无色受剑之后，已经无法自理了。
至少，短暂无法自理。
徐小受本尊急忙出现，将笑崆峒扔进了元府，继而再次消失。
他不知道该怎么救治笑崆峒。
但至少将人留着，之后转交给八尊谙，也许他有办法。
想到八尊谙，徐小受没来由一阵气。
这家伙到底在等什么，非要等所有人都死光了，都山穷水尽了，他才肯露面？
腿脚不行，就叫说书人扛着你赶路啊！
然而没等到将画像分身解散，天边一道轻咦声响起，夹带淡淡疑惑：
“这是，你出的剑？”

第1233章 八尊谙的命，能换我一条生路吗？
“饶妖妖？”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心脏骤缩，立马开遁。
然而他的一步登天，却像是撞到了壁垒，被弹了回来。
饶妖妖往那个方位瞥了一眼，红唇一掀。
她尚未动，玄苍神剑只发出了一声剑鸣，磅礴剑意荡开后，画像分身便给炸成齑粉。
“看来不是你出的剑，我想也是，这毕竟是笑崆峒才能营造出来的意境。”
顿了下，饶妖妖对着面前的虚空再道：“很难得，你竟然能这么快走出来，难怪我的红尘炼心，之前对你不起作用。”
笑崆峒这一剑不是针对她，仅谈余波的话，这对主修情剑术的她，几乎不起作用。
但徐小受能几乎跟她一样快脱困，饶妖妖是惊讶的。
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一剑虽强，笑崆峒并非剑圣，他斩不死颜老。”
饶妖妖俏脸无澜，“所以徐小受，放弃挣扎吧，你的结局早已注定，主动出来，我可以酌情给你减刑。”
徐小受闻声，解除了消失术，现出了身。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
“你的话，我能当真吗？”
出来了？
这般转变，看得饶妖妖也是一愣。
她只是随口一说，不曾想徐小受真敢出现。
不止是她，千里传镜术前，陆陆续续也有人走出了第二世界的影响。
毕竟那一剑针对的只是颜无色，他们相隔甚远，被波及到的程度，削弱了太多。
饶是如此，罪一殿废墟之上，亦躺下了大量的沉眠之人。
但余下那些还清醒着的，无一不再次关注到千里传镜术的画面。
就连第二真身都惊讶于本尊的出现。
就连宇灵滴，都看着画面中的那个人，陷入了不解和深思。
这和他印象中的徐小受完全不同。
徐小受，分明是个会负嵎顽抗到极致的人……
“宇灵滴，你不用过去吗？”有人问道。
宇灵滴下意识就打量起了那人圆润的脑袋，很快他深一呼吸，消失在了原地。
“累了。”
堕渊之上，徐小受没有解释很多，“我知道你有本事，我知道你能找出我来，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所以我出来了。”
诚然他可以继续躲下去，但饶妖妖捏住了他的命门。
从被放逐到被找到，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徐小受真的累了，他不想再藏，他想逼八尊谙出来，他要破釜沉舟。
老天保佑，八尊谙一定要在……
“很明智的决定。”这一刻的饶妖妖春风拂面，如同是站到了最后的胜利者，她微笑道：
“我不会杀你，但我会给你下禁武令，你会跟我回桂折圣山，接受审判。”
“也许审判之后，你会被当场处决，但你会见到你师父的最后一面，这是我的保证。”
那我还真得感谢你的仁慈呢！
徐小受正想说话，天边刷一声响，无数古老文字汇聚成了一个三丈高、穿麻衣长袍的小巨人。
“贰号？”
徐小受凛然一惊，贰号分明死了。
很快他记起来，这是司徒庸人在操控的天机神使，不是贰号。
“见过饶剑圣。”
司徒庸人率先见过饶妖妖，接着转头望向徐小受，目中闪过古老文字：
“是他本人。”
他确证了一声，而后解释道：
“我追寒天之鼬而去，但为时已晚，我对贰号前辈的操纵还是陌生，追赶不上了。”
“感应到方才那一剑，我立即调转方向过来，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饶妖妖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司徒庸人能这么快走出来，应该也是贰号的某些能力起作用了。
便这时，远方闪过一道光，愤怒之音响起：
“笑崆峒呢！”
颜无色也赶到了！
这家伙果然没死，但他被拖延了绝对超过了数十息的时间。
再次赶来时，徐小受转眸视去，颜无色从额头到胸前衣襟上，多了一条笔直的血线。
他就像是被劈开后强行融合在一起，但多了外力不可抹除的痕迹，浑身气息也很不稳定。
时而茫然，时而愤怒，时而绝望，时而暴躁……
“噗！”
徐小受看到那一条划过鼻梁的血线，当时忍不住就笑了，“你裂开过？”
颜无色眉头倒竖，伸手一道光便射了过来。
徐小受反应极快，方想要躲开，可很快稳住了身形。
颜无色的光从他的身侧射过，这老家伙，竟是连准头都被劈开，瞄不准人了！
“受到怒视，被动值，+1。”
“笑崆峒呢！”颜无色怒喝一声。
在他眼里徐小受已是囊中之物。
而从始至终，重要性都在徐小受之上的笑崆峒，才是他关注的重点。
“斩完一剑他被掏空，已经死了。”
徐小受望向了堕渊的方向，目中有着遗憾以及自责怪自己没能及时救下对方。
颜无色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堕渊上光景闪烁，回溯出了徐小受方才出现救人的画面。
千里传镜术前，当场就有人笑出了声。
“啊这……”徐小受脸色也一僵。
“人交出来。”颜无色右手重重甩放而开，但他似乎用力过猛了，右半边身子猛地一个外扯，又赶忙被硬掰回来。
“噗。”徐小受再次笑喷，“你真裂开了啊？”
饶妖妖望向颜老，目中有着丝缕的担忧。
第二世界这种剑，并不好受。
哪怕笑崆峒未臻剑圣，那一剑之力是其次，主要是精神影响。
沉浸入过第二世界的人很难完全撇清他在那一段时间的经历，因为那些都是被假想成为了真实的记忆。
人的心智，说不得也会在第二世界中得到转变。
饶妖妖不知道颜无色在他的第二世界中经历了什么，但一定得到了“满足”。
并且，他之后会为这一个他最美好的愿望付出努力，哪怕是改变当下的立场。
这是从古剑术出现以来，每一个经受过第二世界的人之后会有的发展，所能归纳出来的。
目前看来，颜无色恢复得很好，保持着他之前的立场和理智。
但回到了圣神殿堂，他还得接受一次测验。
当然，这些话，饶妖妖不会愚蠢到在这个时候去说。
她仅仅只瞥了颜老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浅淡道：“笑崆峒既然在徐小受身上，拿下他，结果都是一样。”
“几位、几位……”
徐小受连连摆手，“我只是现身出来，表示诚意，但不代表我就会这样子束手就擒的好吗，我是来跟你们做一个交易的。”
交易？
不止是现场饶妖妖几人就连千里传镜术前众多醒来了的炼灵师，都面露困惑。
山穷水尽了，徐小受还能拿什么东西去交易？
有什么东西，能比他的命更重要吗？
便这时，第二真身得到了一个“赶来”的念头，只能不情不愿的往堕渊的方向跑。
他倒是想要拒绝。
可本尊给他的意念是：要么你赶来；要么你自杀，我再分裂一个。
能拒绝么？
本尊，毫无人性！
“什么交易？”
颜无色差点没能压得住出手的念头。
但徐小受同光之天使的那番交流，他醒来后已经得到了内容。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很有想法，也很聪明的年轻人。
他必然知晓多费口舌毫无意义，既如此，还能在这个时候提出交易，自是有他的深意。
“颜……”
饶妖妖欲言又止。
按她的想法，拿下就行了，以免夜长梦多。
但她现在看颜老，就如同看到了往昔的自己，再加之自己地位确实不如颜老高，最后她选择了沉默。
徐小受看到他们还肯给机会，点着头，一脸的受宠若惊，道：
“不可否认，几位确实战力都很强，我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
“但是，假如说，我是说假如……”
他望着颜无色，认真说道：
“假如我之前同您说的那些是真的，我还有一张牌，这张牌强到了也许能唤来八尊谙。”
“用八尊谙的命，能换我一条生路吗？”
啊？
“受到怀疑，被动值，+3。”
若不是千里传镜术相隔太远，此刻被动值能涨的，绝对还要多上几千。
因为这一番骚话，给罪一殿遗址上所有人都雷到了。
用八尊谙，换徐小受？
“你什么意思？”
颜无色说着回头瞥了饶妖妖一眼，从她神情中看出了同样的迷茫。
但也有坚决，更多的其实是坚决！
颜无色读出了饶妖妖的意思，她是拒绝的，但他反倒觉得这也许是一个机会。
以徐小受为饵，钓出来八尊谙，何乐而不为？
饶妖妖却突然心神不宁。
曾几何时，在孤音崖上，她也想要以徐小受为饵，钓出来更大的鱼。
后面这家伙身份多重转变，直至此刻，她都还无法完全确证，那时候到底是徐小受变的黄泉，还是黄泉变的徐小受，简直是噩梦。
“我只是说的假如哈……”
这一刻的徐小受是如此的贼眉鼠眼，语气是如此的托底，活像一个二五仔。
他是真没办法了。
但在毫无办法之中，他又趁笑崆峒拖延来的时间，翻阅了过往所有的记忆。
最终，他摸出来了自身可能真存在的，除了“幻灭一指”后的最后一张牌。
八尊谙确实是不可能放任自己死去的，他毕竟也说了兜底，他应该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吧？
但连笑崆峒都玩没了，他还不出来！
徐小受就有理由怀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需要自己召唤他，他才能出来？
确实啊……
以那个病恹恹瘸子的尿性，上一次见面，他在罪一殿，也不见说书人。
真要让他自己赶路走到堕渊，可能三五年都过去了，他还没能走到。
那么，必要时刻，就得存在一种“通灵之术”，把他通出来吧？
就如同上次莫名其妙的巳人先生就出现了，拯救自己于危难之中一样。
自己身上，确实还存在有一张牌，不知是何作用，但感觉上，比召唤巳人先生还吊。
死字符！
和通字符一样，这都来自云仑山脉泪双行和洛雷雷的赠予，但没有使用说明，更没有使用方法。
可他们说了，关键时刻能保命，这就行了。
徐小受由此认为，“通字符”能通出来一个强者救命，“死字符”则在这之上，贴谁谁死。
当然，现在他将故事圆了一下，将心头最大的猜测“诚恳”的说了出来。
他的一切都是真话，自然就都是真情流露。
思绪至此，徐小受将目光放到了饶妖妖身上，可她姓饶啊……
再想了一下，他视线挪向颜无色。
抱歉了，该说的我已经同你说过了，“难得糊涂”的人生经验也给告诉你了。
如果现场只能死一个。
那饶妖妖必然死不了，司徒庸人太弱不考虑，所以你颜无色是唯一的选择。
要怪，就怪你姓颜，背后没人吧！
徐小受从怀里摸出了那张符。
这一刹，饶妖妖、颜无色、司徒庸人，没来由都心神一紧。
千里传镜术前，所有人眼睛也开始发光，这张符，能召唤第八剑仙？
但那符明明古朴无奇，看不出任何能量波动，却是徐小受最后的牌……
“八尊谙曾给了我两张符，其中一张，我召唤出来了梅巳人，这一张，也许我能把八尊谙叫出来，送给你们。”徐小受一脸诚挚。
听到“八尊谙”，颜无色目中闪过痛苦，脑海里回忆起了自己徒弟的面容。
很快，他压住情绪，压住几乎要裂开的头颅，盯着那符道：“为什么，上面是个‘死’字？”
“死？”徐小受看了手上灵符一眼，“也许八尊谙狂傲无比，认为他出来了，你们都得死吧！”
饶妖妖沉默。
理智告诉她，制止徐小受的行动，是当下最好的解决麻烦的方式。
但理智也告诉她，除了八尊谙，徐小受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而八尊谙，确实比徐小受重要。
但凡他入虚空岛，道穹苍有的是方法制裁他。
所以，徐小受无论如何都会撕符，八尊谙无论如何都会出现。
而一出现，自己和颜无色配合，再加半个贰号，但却会天机术。
这无论如何都能拖住八尊谙。
既如此，阻止徐小受，也就失去了意义。
“撕。”颜无色看出了这张灵符的用法。
徐小受微微摇头：“我说了，这是交易，你们还没答应我的请求呢，如果不允，我引颈受戮就是。”
这话说得，连藏在天机神使中的司徒庸人都眉头狂跳。
好一个引颈受戮！
他望向了颜老，饶妖妖也望向颜老。
唯一的话事人在这里，他们都没有出声的份。
“本帝，答应不了你这个请求。”
颜无色摇头拒绝，徐小受一脸失望，当场就伸长了脖子。
可颜无色话锋一转，“但本帝可以答应你，你若真能召来八尊谙，本帝再让你十息，你随便跑……”
刷！
他话还没完，徐小受一步登天闪出，面目狰狞将那张死字符，有如贴僵尸一般，狠狠甩在了颜无色的老脸之上，塞进了他脸上的那一条血缝之间。
这一刹，他体内所有力量爆涌注入。
灵元、圣力、烬照火种、三日冻劫、平湖小青花、剑念等等力量，倾巢而出。
不知道怎么解，但其中的某一种力量，一定可以解开这张符。
而颜无色……
你就去死吧！
去梦里见你的八尊谙，好好的聊上一波大天！
“嗤~”
万众瞩目间，颜无色头上那张死字符，化作灵气消碎。

第1234章 三戏饶可爱，再戏颜没头！
所以，这根本不是能召唤八尊谙的符咒。
它上面的那个“死”字，也不是徐小受说的那样，八尊谙一出来，大家都得死。
只单单，这就是一张凝聚了某种致命能量的灵符，贴谁谁死？
直至徐小受行动，那死字符嵌入了颜无色的颅骨之中，众人如梦方醒。
“声东击西？”
千里传镜术前，众多炼灵师本翘首以盼。
可看到这一幕，他们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装的。
徐小受根本没有召唤他们心目中最强的第八剑仙本尊出来的能力。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先解决掉虚弱的颜无色。
剩下一个饶剑圣，也许，他就有了转机？
“徐、小、受！”
堕渊之上，饶妖妖咬牙切齿叱喝着，又心生那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荒诞感。
我是疯了，才会听他把话说完……
我是疯了，才会等颜老控场，他才接触徐小受多久啊，哪里能晓得徐小受的利害？
饶是如此，那一个“死”字，那一张消碎的灵符，带来了太大的压迫感。
徐小受的手段，太多了！
加之他方才“八尊谙”三个字一直挂在嘴前。
这就不免让人怀疑，死字符哪怕不能召唤出来八尊谙，必也集合了八尊谙最强一击。
而在徐小受破釜沉舟似的欺身而上，将符拍向颜无色的瞬间，他身上也确实爆发了可怖的力量。
刷！刷！
下意识的，饶妖妖和司徒庸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立马爆撤！
俗话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符贴的是颜无色，且力量已经被激发，他们又都不是可以替人防御下致命一击的选手。
此时不撤，过去陪葬？
“死吧！”
另一边的徐小受，面色狰狞而疯狂。
他指尖用力拍碎死字符的同时，身上爆涌而出的力量，以“炸裂姿态”为根本，轰飞了颜无色。
但最主要的，是将自己反震而开，避开接下来死字符爆发的力量。
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力量，但避开就是了，不然真会死人。
“徐小受！”
颜无色整个人一下就被拍成了两半。
他本就是强行糅合的身躯，第二世界一剑下，伤势还未痊愈。
得此一符，颜无色心头死意横生。
哪怕用尽全力在防护，在收束自己的身体，想要防备住死字符的后续剑力。
他亦感觉大限将至。
毕竟……
八尊谙的攻击，会比笑崆峒的那一剑弱么？
而自己此刻，却非是全盛状态。
所有人心脏跳到了嗓子眼，都盯着一分为二的颜无色。
不止是千里传镜术前的炼灵师，就连饶妖妖，此刻都感觉手中玄苍神剑在轻轻震动。
似乎就要有一道冲天的剑光会出现，撕开天穹，将颜无色彻底斩成粉末。
但那剑光，来得迟了一些。
也许是受限于灵符的本质，不是人为出手，竟给了颜无色丁点的喘息时间。
啪的一声，颜无色终于将自己的两半身体糅合在了一起，他疯了似的结印。
“照神罩！”
“光之避影！”
“圣洁复苏！”
“……”
“半圣玄旨&#183;御！”
瞬息之间，十多式灵技成型。
就连半圣玄旨，颜无色都掏出来了又一份，当场撕开，化作一道防御之光，笼罩了全身。
剑光，依旧还有延迟，还不曾到来。
“嚯。”
风声过后，死字符消碎了。
它其实早早就碎没了，这个时候是徐小受的各种力量形成的各大波动都炸开完了。
可那足以劈开虚空岛的剑光，依旧还没出现。
“这……”
饶妖妖眼皮一跳，低头看向了手中的玄苍神剑。
方才这剑，好像是震了，又好像没震。
“战斗模……”
司徒庸人防御模式已经开完了，正想开启战斗模式，突然也停下了。
千里传镜术前，所有人纷纷后撤，捂住了双眼。
之前隔空被剑念刺瞎过双眼的经历，还教人记忆犹新。
而今是第八剑仙的剑，说不定离得近了，人都要被劈开。
但距离死字符碎掉，已经过了三息、五息……十息时间！
堕渊之上安静无比，所有人形同石化。
千里传镜术前众人脸色也各自一抽，之后便也将手放下了，开始疯狂吐槽：
“我真是草了！”
“狗日的徐小受，这你也能装？”
“无、无中生有？”
“我就说啊，我就说嘛！那灵符特么的屁灵气没有，分明是不可能凝聚了什么攻击的，你们不信？”
“闭上你的臭嘴马后炮！这个时候你出来蹦跶了，方才谁跑得最快？”
“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们看，颜无……啊呸，颜老，颜老还被逼出了一张半圣玄旨！”
“而徐小受，仅用了一张可能是十品不到的灵符。”
“那个‘死’字，甚至极有可能是他自己写上去的。”
“绝了啊！一张破符咒吓退了三大半圣，还拍碎了其中一位，徐小受此战可成名矣！”
堕渊上，萧瑟的风，凌乱了徐小受的头发。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欺骗对面这两位半的半圣。
他也多么希望有一道剑光，可以从那死字符中飞出来，斩掉颜无色。
只剩下一个饶可爱的话，相信智力可以弥补修为的差距。
但现在，徐小受彻底凌乱了，心态直接崩掉：
八尊谙，这破符到底是什么功能，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用啊，日！
对面三人身子齐齐一颤后，似是终于醒了回来。
这一刻，饶妖妖和司徒庸人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颜无色。
仿佛只需要一眼，颜老就能羞愧得爆炸。
毕竟，他们是被吓退了。
但颜老最惨，被拍得人裂开，被逼出来十多重防护灵技，还使出了半圣玄旨。
而对面，仅仅只是放了一个屁……
“徐小受！”
果不其然，颜无色目眦欲裂，牙关咬出了血，森然哮道：“本帝，必杀你而后快！”
轰一声响，炼灵之光的愤怒，在这一刻点亮了整座虚空岛。
所有人只觉眼前一黑，下一秒，光明重降。
而堕渊之上多了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白色烈阳，几乎能蒸融天地间的一切能量。
“无尽日轮！”
颜无色一拍虚空，整个人腾跃而起。
他倏然身上散发出璀璨光亮，有如化身神明，而背后拔出无数光线。
那光线一根根插入了天穹之上的日轮大军，仿佛下一秒，就要操纵着它们，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乖乖……
徐小受眼皮狂跳，只觉这一刻，看到了被诠释得淋漓尽致的“恼羞成怒”四个字。
可是，这不是我的本意啊，我不想惹怒你们的，哭！
徐小受仓皇出声：“颜老、颜老，有话好好说，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
“闭嘴！”
“闭上的那张臭嘴！”
“本帝，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颜无色俨然是有些疯了，再不肯听徐小受的废话，手一挥。
天穹之上，无尽日轮，呼啸而下。
“他奶奶的……”
徐小受也怒了，胸膛一挺，腾空一跃，怒而啸道：“真当老子是软柿子不成，就凭你个裂人，也配捏我？”
轰隆一声巨响，千丈狂暴巨人，闪耀登场。
适时千里传镜术传来的画面，夸张到只能看到金光巨人的一个脚趾头。
“拉开！”
“视角拉远！”
所有人激动了。
三帝颜无色和巨人徐小受正面干上了，这可太让人热血沸腾。
画面一拉，众人便见堕渊上的千丈巨人毫无怯色。
迎着无尽日轮，他动作极快，脚下闪出了恢弘壮观的空间奥义阵图。
下一秒，巨人双手爆插虚空，狠狠往后一扯。
“支离破碎！”
空间有如桌布一般，被扯开后噼啪爆响，打碎了上面并不存在的玻璃瓶罐，但晶莹的碎片依旧漫洒九天。
而那无尽日轮，大部分被骤然出现的黑洞吞没。
余下还能射到金光巨人身上的，通通又被巨人身后陡然涌现的超大红色饕餮兽首……
“哚！”
大快朵颐，一口吞下！
“叶小天的招……”
饶妖妖震撼的望着那金光巨人。
她知道徐小受有所成长，可万万不曾想到，徐小受成长得如此之快。
连颜老暴怒一式，他都能吃下。
且这空间奥义阵图，再结合他之前假扮笑崆峒时，展现出来的那些剑道能力……
这怎么可能？
为何徐小受每一次见面，都是全新的蜕变？
他的天赋未免也太可怕了，比之八尊谙都不遑多让！
“徐、小、受——”
天边颜无色彻底癫狂。
爱徒被杀、现实与虚假的错乱、一击不成、对八尊谙的仇恨、屈辱与愤懑等等，各般情绪结合。
哪怕颜无色知晓自己现今状态很是不对，应该停下来先缓冲一手。
可徐小受那一张符，拍得他这位三帝、这位炼灵之光，尊严都碎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电良枪。”
双手当空一放，两杆斜长的紫色电枪，自掌心之中化出。
打笑崆峒，颜无色都没使出这般气力，他是真怒了！
趁着徐小受吞下日轮，还在处理自身能量暴涨，无法防护外力的情况。
颜无色一脚蹬空，爆射而去。
“死！”
双枪当空一旋，紫色的电光滋炸。
临至金光巨人之前，颜无色猛力一抽。
两杆电良枪由下至上，狠狠抽在了巨人的腹间位置，像是要将人送上西天。
“嘭！”
堕渊当场就炸开了狂暴的黑洞。
那般恐怖的爆破能量，甚至将司徒庸人操纵的天机神使给轰得抛飞。
“怎么可能？”
“我可是开了防御模式的……”
虽说藏在天机神使里头没有受伤。
但仅凭余波，天机神使就被震飞，司徒庸人那叫一个大惊失色。
真要让他来承受这一击，恐怕屎都能给抽爆出来！
反观饶妖妖……
她只是身子一隐，周身红尘众生相一浮，凭借山海凭之力，轻易拦下了战斗余波。
“这，才是凡人和圣人之间的差距！”
司徒庸人心头生出了无尽渴望，他也想要企及这一境界，想要举重若轻。
“噗！”
另一边的徐小受确实不好受，巨人口喷鲜血的同时，日轮的能量也被拍吐了出来。
两杆电良枪，将他的腹部都抽烂了。
狂暴巨人当场就被打碎，而体内方才大快朵颐吃下的混乱能量，甚至还没能完全排出。
同最一殿吞下贰号寂绝黑束的能量不同。
这无尽日轮，吃掉的是虚空岛一刹间的所有光元素，能量几乎是前者的上万倍！
徐小受已用尽了呼吸之法在散溢，却感觉身体依旧要被撑爆开。
而防御电良枪攻击？
他自顾都不暇，如何还能接住外部的攻击？
“死……”
“我要死……”
“他娘的，这光系太恐怖了，原来颜无色我根本没法打。”
“原来之前最强的不是被动之拳，是巳人先生的那最先的一控，那才是神之一手！”
身形失控的抛飞。
没有无相剑体，但徐小受的各大被动技撑住了，他没有被当场斩杀。
他同彼时的笑崆峒一样，砸穿了山脉、砸破了虚空……还在往远方轰射而去。
而这个时候，颜无色出现，在“感知”所见的自己身后。
咻！咻！
他手中两杆电良枪一旋，往后倒插，竟是要复刻之前贯穿笑崆峒的那一幕，将徐小受也穿进电良枪之间。
“藏不了了！”
消失术在这等强敌面前只是等死，徐小受不想用了。
他胸前一震，再顾不得其他，于饶妖妖的注视之下，模仿者从空间戒指中飞出。
而方才贴符时摸来的那一滴来自颜无色的血，当空糊上。
“光！”
徐小受凌然一喝，身体开始变化，最后消散。
在颜无色的错愕之中，徐小受，成为了光。
那方才还无法消化的光系能量，一下成了他的心间宠，成了唾手可化的玩具。
脑海里涌现太多东西，徐小受只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很快，迎着对面惊愕无比的颜无色，徐小受成为了颜无色。
他头一仰，手一放。
“电良枪！”
滋滋！
千里传镜术前，惊掉了无数下巴。
那当空而立的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那四杆完全一致的枪……
“我要疯了！”
“徐小受，你究竟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
同一时间，远方还在观战，想着让颜老先发泄一波的饶妖妖，瞳孔几乎缩成了针眼。
“这是……”
她的右手紧紧攥死玄苍神剑。
她的娇躯轻轻震颤起来，继而幅度加大。
“是你……”
“原来是你！”
“原来这一切，真的全都是你——徐、小、受！”
模仿者一出，那异就是徐小受杀的。
那孤音崖上，就不是黄泉变的徐小受，而是徐小受变的黄泉……他怎么敢的，在数百红衣，在剑仙面前？
那深海之下，虚空岛上，一切怪异而不可解释的东西，就都有了理由，包括黄泉、八尊谙、笑崆峒，等等等等。
毕竟手握模仿者，徐小受能成为天底下任何人！
他，就是第二个千变万化的异！
饶妖妖忽然有些眩晕。
她捂着脑袋，颅内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那竟然是徐小受的声音，以及他变过的所有人的声音。
他在讥笑，他在嘲讽，他在捧腹。
“小丑！”
“哈哈哈哈，小丑、饶小丑！”
刷一声响，饶妖妖红了眼，提着玄苍神剑，顶着比颜无色还要癫狂的羞怒，拔空冲了出去。
徐小受这颗头，今天谁也抢不走，颜无色都不行！
我饶妖妖说的！
便这时，玄苍神剑剧烈一震，竟短暂挣脱了狂怒之下饶妖妖的紧握。
因为东方，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剑鸣。
“谙……”

第1235章 以剑为界，逾界者死！
“什么声音？”
罪一殿遗址之上，所有人齐齐竖耳，左顾右盼，分明是都听到了那一道声音。
很轻微，却像是针扎般浅浅刺破了皮肤。
不痛，但教人汗毛瞬间立起！
“谙……”
声音在快速变大，从东方而来！
罪一殿遗址上的碎石、浮尘、折草、断刃……一切死物，开始轻轻震颤。
“不是错觉……”
“我的剑，在动！”
直到连手中剑都受到牵联，开始震颤，并且幅度在迅速加大。
众多炼灵师才意识到，方才堕渊上徐小受拍出死字符那一刹他们的感受，不是假的。
剑，真的动过！
“万物皆剑！”
“这是万物皆剑！”
“只有古剑修靠剑意才能做到，而且这范围，很大，不，是太大了！这就像是……”
有人神情变得狂热，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放眼望去，仅瞬息功夫，罪一殿遗址上的万千死物，齐齐浮空。
每一粒砂石、每一颗杂草，都释放出了凛冽的剑意，观一眼而觉刺痛，闻一声而心畏之。
不止是罪一殿，千里传镜术适时照向了虚空岛上其他地方。
任何一处地方此刻所发生的异象，同罪一殿遗址上方的，一模一样。
“像是什么？”有人问道。
那捂着手中配剑，最后激动得人都在颤抖，索性放开了束缚，任由手中剑同周边万千砂石一同飞上高空色人，神色变得痴怔，轻声喃喃：
“一剑东来一剑仙！”
“这就像是、这就像是……昔日的第八剑仙，回来了！”
……
“谙！”
堕渊之东，剑鸣声带起的破风声，便得无比刺耳。
玄苍神剑就要脱手而出，饶妖妖需费很大的劲，才能将这尚未完全认主的剑，紧紧把住。
她忆起了什么，往东边看出。
同一时间，颜无色、司徒庸人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侧目东方。
一点寒芒先至，而后飞剑凌空！
那是一柄十分平凡的玄铁剑，不掺染半分灵气，连十品灵剑都算不上。
高速破空，令得飞剑烧红。
常理而言，这剑早该在半途熔成铁水，消逝殆尽。
可其上附带着一缕银色的剑念，很淡、很浅。
便是这缕剑念的存在，护住了玄铁剑，令其东来之时，牵动了虚空岛万物凌空，有如迎帝归来。
“八尊谙……”
变成颜无色的徐小受目中骤然就有了光，已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
他看着那点寒芒破空而至，最后玄铁剑铿一声，钉在了他和颜无色的中间。
“轰！”
堕渊的空间被震裂出一道万丈巨口，有如分割出了一道生死界线。
银色的剑念撕破天河，将徐小受人都震飞。
而对面的颜无色早早却步，险而又险避开了这一击。
烧红的玄铁剑还在剧烈震颤着，发出声声雀鸣，很快剑身上荡出了一道森冷之音：
“以剑为界，逾界者死！”
音波扩散，回音重重。
这一刻，满岛炼灵师抬头，不论身在何方，都清晰无比耳闻到了这一声。
而此声一出，更是令得某些人激动若狂。
“第八剑仙！”
“这是第八剑仙的声音，我听过，我可以肯定！”
“他真的来了，徐小受，真的召唤出了第八剑仙。”
“得了吧，八尊谙之前人都出来过，这声音我方才也听过很多次了。”有人镇定的泼冷水。
“不一样，这是不一样的……”
罪一殿遗址之上，几乎数十号人同时就怒目视去，有人驳口而叱：
“第八剑仙可以有很多个，但第八剑仙的出场，只有一个！”
“十尊座之战上，他每一次动手，都伴随着这等异象。”
“而今数十年过去了，模仿第八剑仙者有之，但谁能模仿他的气势？”
“谁又能真正做到，一柄玄铁剑，满城皆惊声？”
这话教人无从质疑。
而从这话本身，也听得出来这人深受第八剑仙“一诗一剑”毒害不浅。
此刻整座虚空岛都扬起了漫天剑尘，使人如置凡俗仙境，而这只因一剑东来。
“来得好啊！”
徐小受连颜无色都不装了，直接就变回了原身，脸上满满的全是有恃无恐。
他站在被玄铁剑分割开的生死界线的另一边，看着对面三人，就有如被人从背后怒推了一把，胸膛当时就挺了起来。
“以剑为界，逾界者死！听听，我家八尊谙说的！”
“有谁敢过来试试？”
“有谁！说话！”
饶妖妖死死攥着玄苍神剑，盯着徐小受，没有说话。
她几乎要操纵不住了！
玄苍神剑的激动，不是因为它要脱手去认他人为主。
而是它此刻竟将那柄烧红的玄铁剑，当成了最重要的对手，要去战它。
那只是一柄烧红的玄铁剑啊！
可，那是八尊谙掷出来的剑啊！
饶妖妖心头百味杂陈，无以言说。
多年不见八尊谙，她已臻圣境，自以为稳压其一头。
不曾想，对方只用了一柄玄铁剑，她手中的神剑玄苍就失去了与战的能力。
而直至此人，尚未见着……
颜无色则是看着对面那个面色涨红的年轻人，沉默良久后，耷拉的眼皮跳动了几下。
“嘴脸。”
他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八尊谙的人影。
所以死字符真如徐小受所言，确实能召唤出来八尊谙。
但又有所不符，其实只能召唤八尊谙的一柄剑？
“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如隔着栅栏嗷嗷狂吠的犬，狐假虎威，不知廉耻。”颜无色回过头唇角噙起讥讽。
啊，我像吗？
徐小受不由摸了下脸，有些烫。
“受到侮辱，被动值，+1。”
这脸一下变得更烫了。
但徐小受并不介意，嗷嗷再叫了几声：
“廉耻？你跟我谈廉耻？”
“你们几个老不死的年纪加起来能抵几百个我，却合伙来欺负我这么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你礼貌吗？”
他刚过完生日，已经十九。
藏在天机神使里，还很稚嫩的司徒庸人摸了下自己光滑的脸蛋，意识到自己被平均了。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徐小受的话确实点醒了世人。
是啊，一个人得是有多优秀，才会在十八十九的年纪，就被几大半圣盯上。
结果杀了这么久，还杀不死？
千里传镜术前，一众炼灵师陷入了沉默，有的已经开始挖地，准备埋了自己。
让不让人活了？
徐小受，原来不到二十？
颜无色同样被这番话给噎得无法出声。
不可否认，在当下，他确实过分认真到将徐小受当成同级别的对手来对待了。
因为之前的那一拳……
但事实是，二人甚至相隔了好几个时代。
“徐小受，你的八尊谙呢，在哪？”颜无色避开了尴尬话题，他想杀人了。
一个徐小受明显不够。
八尊谙要真敢出来，那今天才叫圆满，他可以为爱徒报仇。
“你说呢？”徐小受冷笑一声，“他剑都扔出来了，你觉得他不在这里的话，那你试试逾界啊！”
“好。”颜无色竟连半分废话都无，一脚跨出，越过了生死界线。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千里传镜术前，所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满怀期待。
天机神使内，司徒庸人操纵者贰号前辈，已经给了预命令：一有危险，先退为敬。
饶妖妖把住了还在震颤的玄苍神剑，抬眸望向了虚空天堑，以及越过这道天堑的颜老，眸底闪逝不安。
颜无色越界过后，驻足而立。
顿了几息，他回眸左右看两眼，唇角翘起：“徐小受，本帝过来了，然后呢？”
徐小受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整个人僵硬无比形同石化。
然后？
然后呢，八尊谙？
你就扔了一把凡剑过来，扔下一句废话，现在有人逾界了，你屁都不放一个？
“呵呵，颜老，我的意思呢……”
“被链子拴住的狗叫得最欢，而链子一断，就瑟瑟发抖。”颜无色冷声打断，手中凝出了电良枪，当空就要掷去。
“干你大爷！”
徐小受这一句绝对不是在骂颜无色，他是在骂八尊谙。
这家伙太不靠谱了。
死字符延迟这么久也就算了。
这所谓“一剑东来”，还以为能有点什么实质性作用。
结果呢？
老八啊老八，你的剑就跟你的人一样，虽名声在外，却烂到了骨子里。
“汪！”
徐小受当场就变成了颜无色，怒不可遏对着颜无色狂哮了一声，然后手脚并作，撒腿就跑。
“给本帝死！”
颜无色怒火瞬间被撩起，电良枪咻一下掷杀而出。
便这时，烧红的玄铁剑震裂的那道虚空天堑中，喷涌出了黑色的气流。
“呜——”
同一时间，九天之上，阴云汇聚。
诡异的呜响一经生出，整座虚空岛跟着从白天进入了黄昏时刻，似乎很快就要沉入黑夜。
重压袭来！
“嘭嘭嘭。”
虚空岛上，所有悬浮于空的尘埃、碎石，通通坠地，砸成齑粉。
“砰砰砰。”
罪一殿遗址之上，千剑跌落，九成九的炼灵师，被压得跪趴而下。
“什么情况？”
所有人心生惊骇，可就连简单的抬头动作，在此刻都变得无比艰难。
千里传镜术传来的变得无比模糊。
其上有一重一重的波动往下刷扯，将人都拉得变形——气势的显化？
“啪！”
堕渊之上，飞掠破空的电良枪才刚脱手，当场炸碎成了光点。
颜无色瞳孔一缩，意识到不妙，猛然抬眸。
黑云压城，雷声滚滚，如同魔神苏醒，投目世间。
“唔！”
撒腿狂跑的徐小受闷哼一声，感觉肩上多了沉重，身子猛地下跌。
什么玩意？
举目视去，天空变得乌黑。
空间崩碎，有如末日降临。
“这股气势……”
徐小受终于意识到肩上的重压是来源于未知之人的气势。
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刚抽出气吞山河那会，刚遇上了幻境中的巨人。
太恐怖了！
“呃啊！”
很快，重压加剧，几乎毫无上限的加剧！
徐小受面目狰狞，苦痛不堪，脸皮上的皮肉不住往下狂扯，眼睛都要被崩飞出来。
可他还在硬撑，不肯被这股莫名重压，压得跪下。
“心剑术，目下皆魔！”
徐小受心声一喝，气吞山河和心剑术意象齐出，给自己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抗拒。
啪！
他就像是一只蚂蚁，被天穹上那无形的巨人一脚踩翻，继续往下坠落。
“艹！”
“不玩了，消失术！”
徐小受消失了，隔绝了七八成的压力。
可虚空岛上的其他人没有消失术，只觉不止是肩上有灵，头顶还多个趴头鬼。
“咔咔！”
天机神使头颅重重垂下，全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双手耷坠，几乎要被重压扯断。
饶妖妖再也握不住手中玄苍神剑，及时松手，捂住了香肩之上的吊带。
“啪叽。”
颜无色只抬眸看了天穹一眼。
只一眼，下一秒他裂成了两半，往堕渊坠去。
“以剑为界，逾界者死！”
烧红的玄铁剑是整座虚空岛上，唯一不为所动之物。
当其剑身之上再次响起八尊谙的声音时，堕渊里头积蓄着的混乱能量，化作万剑掠空。
嗤嗤嗤！
万剑归宗！
而这“宗”，就是烧红的玄铁剑震开的那道虚空天堑，那道连接了未知世界的滔天裂口。
“颜老——”
饶妖妖护住吊带之后，率先抓回了玄苍神剑，接着要去救回颜老。
裂成两半的颜无色短暂竟没能恢复回来！
可想而知，方才那一眼，他遭受了多大的压力。
也许，虚空岛上所有人经历的都是气势余波，而颜无色，才是那弥天重压的唯一目标。
——逾界者，死！
饶是知晓这些，饶妖妖顾不了那么多了。
可她方想越界过去救人，虚空天堑之中，再轰的蹿升而起滔天黑色能量。
那些能量里头，分明还有着圣劫、帝劫的气息残余。
但此刻，通通化作了以魔气为本的洪流。
它以生死界线为基，分隔了饶妖妖和颜无色，有如分隔阴阳。
“生死我定，轮回我说。”
“红尘众生，合则解脱！”
饶妖妖眼神冷冽间，周身剑光一绽。
漫天浮现红尘众生相，在黑色的魔气世界中，为世人寻回了迷失了的人之力。
玄苍一立，持剑一劈！
“人剑&#183;苍生斩！”
汇聚了红尘众生相所有莽力的一剑，化作了红粉剑光，径直斩于生死界线上那分隔阴阳的魔气洪流界壁之上。
轰！
黑色的气流往两侧翻滚，再狠狠一凹。
可又卷席而来，竟是能挡下这一剑的攻击！
“怎么可能？”
“这已经超越了半圣级别的防御，八尊谙，究竟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饶妖妖瞳孔动颤，玄苍一旋，分化九剑，敕令再去。
“九剑术，无限穷数！”
咻咻九道“人剑&#183;苍生斩”交相叠加，轰隆一下，终于将那魔气洪流界壁斩穿。
饶妖妖不敢耽搁，闯入黑色世界，就要捞回颜老。
“嗷！！！”
便这时，天穹响彻一道嘹亮龙吟。
所有的压力同时消失，饶妖妖娇躯一颤，美目瞪圆，停止了手上的一切动作，怔怔抬头。
“这、这是？！”
罪一殿废墟上，除了被重压碾成碎尸的废物，余下苟得一命的炼灵师也得以抬眸望天。
满城黑云，龙踞其中；
不见其首，鳞巨于空！
“啪啪啪……”
短短一刹，虚空岛炸掉了数千对眼珠子。
龙吟过后，一道压着怒意的低沉之音响彻，席卷了整座虚空岛：
“何人持焱蟒，谁名徐小受？”

第1236章 黑龙巡岛，献宝探爪！
“龙！！”
虚空岛上，一时遍布惊骇之音。
圣神大陆有七断禁，七断禁中有一龙窟，传闻全天下的龙，尽出于此。
龙，就是力量的代名词。
它没有任何前缀、后缀，不是青龙之影、白龙之身、赤炎龙拳等等灵技、体质。
龙，就是一种真真切切存在的生物！
有关龙的灵技、有关龙的灵药，大家学过很多、吃过很多。
却鲜少有人见过真龙，更何况是现在这种实实在在，几乎脸贴脸方式的得以看见。
所以哪怕只看一眼就被炸碎了眼珠子，众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龙，太大、太真实了！
在压满了整座虚空岛的乌云之中，方才那般望去，甚至只能看清其龙身上的某片黑鳞。
惟有黑龙巡岛之时，才能于魔气、云团中，偶见龙爪。
可连龙首都未见着，所有斩道、太虚，个个扛不住，几乎脑袋都要被崩裂开。
这不外乎告诉众人一个事实：
圣！
最少是半圣，所以不可直视之。
而以先前在千里传镜术里头看到的画面，连饶妖妖、颜无色都扛不住这黑龙的出场气势……
“圣、圣帝？”
迟诺半天，终于有人想到了这一个名词。
直至此，众人才惊觉，是啊，半圣是一个境界，圣帝也是一个境界。
只是后者太过遥远，遥远到像是从众人记忆中被主观遗忘了。
而今黑龙一出，众人记忆苏醒，所以记回来了“圣帝”这一境界，这一名词。
“这龙，怎么看着很像之前在东域出现过的那条黑龙虚影……”
曾几何时，云仑山脉上显现一龙，遥越百界，几乎大半个东域剑神天都能看到。
如此强大的生物不可能短短时间内能见着两头，那么仅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虚空岛内岛，放逐之岛，魔帝黑……”
有少数知情者得到了那个险些也被遗忘了的答案，然话到嘴边，无法完全说出。
连看一眼都会爆炸，若是将那个名字说全了，又会受到怎样的伤害呢？
不少人修复完了眼睛的残缺，催逼着大汉，再开千里传镜术。
朝闻道，夕死可矣，绝非说着玩玩。
都到了这一步，若不瞧清所有，死都有憾！
很快千里传镜术再开，众人明知头顶有龙，却各个不敢抬眸，只敢通过这等介质去窥探一斑。
黑龙的出场气势不见了，脾性似乎也变得温和下来。
众人瞧见了龙鳞，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咦？”
没有爆掉！
这就是说，可以看！
是了，这龙在找徐小受，所以它默许了凡人的注视……
等等！
魔帝黑龙，为何要找徐小受？
所有人心情变得古怪，虽说黑龙是徐小受召唤出来的，但说白了徐小受只是那把钥匙而已。
以魔帝黑龙的位格，怎么着也得直接对话第八剑仙才不掉份吧？
堕渊之上，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头皮几乎是被掀开了般感到无比的冰凉。
他已经凝聚回来了双眼，大着胆再去偷窥一眼。
很好。
没事了。
这龙，果然是之前跟道穹苍打过一架的魔帝黑龙。
所以……
八尊谙的死字符，是召唤一柄剑，吞噬堕渊里积蓄的能量，打开虚空岛内岛的裂缝，放出来魔帝黑龙这一大援手？
那为何在云仑山脉，他就将死字符给了自己呢？
要是自己提前用了呢？
徐小受想，也许这死字符的功效是与时而变的。
反正能召唤一柄剑，八尊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亦或者，老八猜到了自己不对上半圣，必不可能被压力到使用死字符。
如若是后者……
那八尊谙的视野也太深远、太可怕了！
他在云仑山脉的时候，已经能想到了自己在虚空岛上的结局？
徐小受宁愿相信前者！
“何人持焱蟒，谁名徐小受？”
蜿蜒盘踞于虚空岛高空的魔帝黑龙沉声再道，仿佛它的出现，只主动的为了这一目标，没有其他缘由。
堕渊下方，饶妖妖已经扶起了颜老。
裂开的颜无色合并归一，却感觉到了强烈的不爽。
他，堂堂半圣，堂堂炼灵之光，竟然被无视了，竟然因为自身有伤，被那破龙一出场，就给压下。
别人害怕，他可不惧。
这明显能看出来不是魔帝黑龙的本体，同此前一般，不过是残念一道罢了。
撑死了，这就是个圣帝意念分身。
没有玄虚匣魔帝黑龙敢在外岛放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
“颜老，稍等片刻。”
饶妖妖却及时制止了颜无色。
以她的聪明才智很容易就听出了魔帝黑龙话语中蕴含的怒气。
也许，八尊谙黑白双脉之尊的名号，是虚的。
他并不能真正掌控魔帝黑龙，就如同那时在云仑山脉，他是召唤了魔帝黑龙。
但最后，黑龙自己也想叛掉一样。
此刻，徐小受叫来了援手，但这援手是帮他，还是杀他，答案尚且不知。
“为什么一出来就是找我，它明明该什么都不知道的……”
饶妖妖能想到这些，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自然也能想到。
作为召唤者，他并没有兴奋、激动到失去理智，立马跑出去，让这神龙满足自己七个愿望。
而是开始思考魔帝黑龙的意图：
“八尊谙是轻易联系不了内岛存在的，就算他想、他能，代价也很大。”
“比如这次，原来堕渊吸收这么多能量，是这个用途……”
“还有，魔帝黑龙如果是得八尊谙之令要找我、帮我，为什么需要用焱蟒来确证我的身份，而非有四剑？”
“焱蟒……”
徐小受的思路就如同雷电，一劈之后，分开了无数电杈。
所有的一切在顷刻之间消失，却又得到了答案：
“焱蟒是白窟中拿到的，来自狼狈圣人，基本上能推断那圣人就是烬照老祖。”
“八尊谙去过白窟，在那里深入了异次元空间裂缝，应该是谋划了虚空岛的降临一事。”
“可正如那次魔帝黑龙在云仑山脉出现，也会有自我意识，想要背叛一样，烬照老祖不可能完全受制于八尊谙。”
“他的后手，是烬照一脉的叛徒……呃，是本该进入白窟找焱蟒的桑老头，最后却成为了我。”
“所以，我的身份应属于烬照一脉——不是圣宫的那一脉，而是内岛中，白脉三祖中的那个烬照一脉。”
“内岛黑白两脉不和早有耳闻，魔帝黑龙话有怒气，还要靠焱蟒找我。”
“由此可见他是奉烬照老祖的令来找我的……嘶！它怎么可能听令啊？它连八尊谙都想反！”
“所以，它想杀我！”
分析至此，徐小受心头疯狂长草，恨不得将八尊谙的脑袋揪过来，狠狠大扇几个耳光后再装回去。
有病吗！
我是用符来叫人支援。
你搞这叛逆龙出来搅局是怎么一回事，是嫌我命太长了？
“何人持焱蟒！谁名徐小受！”
魔帝黑龙第三次出声，声音中已满是不耐烦。
这一声炸下，有如给虚空岛重拳一击。
雷霆之音，轰得罪一殿乱石崩碎、人仰马翻，炸得奇迹之森丛林摧殆、血界尸山血海掀起大浪狂涛……
徐小受更加笃定自己不能现身了，这必有生命之危。
“过来！”
“跑快点啊你！”
“就你这速度，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还妄想假扮八尊谙，救我于水火之中？”
骂声之中，消失状态下的第二真身终于也赶到了战场。
原计划里，如若八尊谙是个废物，雷声大雨点小的话。
那必然还会有一个新的八尊谙出现，救徐小受于水火之中，就是可爱的“拼命将军”第二真身啦！
现在情况有变，徐小受随机应变。
他在消失状态下，和生无可恋的第二真身完成了肮脏的宝物交易，然后一脚踹了过去。
“加油，活下来，我必器重于你！”
第二真身只能吃掉这虚无的大饼，顶着满脸狂喜，出现在了饶妖妖、颜无色等的视线当中。
“我！”
“我手持焱蟒，我名徐小受！”
他举起了名剑焱蟒，飞身而上，兴致冲冲道：
“魔帝黑龙大人，您是我召……请！请出来的！”
“我现在有难，您可得帮我一把哇！”
话至此，第二真身涕泪横流，像是泄洪的闸，再也收束不住自己的情绪：
“天可怜见哇。”
“剑圣饶妖妖，半圣颜无色，还有一头半圣级别的天机傀儡，三个人，合伙欺负我一个小年轻。”
“我才多大？我承受了我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哇，魔帝黑龙大……”
“闭嘴。”魔帝黑龙彻底烦躁了，在乌云内翻身，九天轰鸣巨响，比圣劫还可怕。
“哦，您说。”第二真身及时就关了闸，情绪收放自如，一脸赔笑。
最大不过一死——人于世间，但凡悟破此道，何惧有之？
饶妖妖、颜无色面色复杂。
徐小受可太会了！
以他的嘴皮子，哪怕魔帝黑龙带有怒气而来，也真不免让人担忧会否最后这龙改了想法。
千里传镜术前，偷窥者们已经被徐小受的胆气折服，无法表达自己的震撼。
但见堕渊上不远处的天机神使微微一颤。
内里的司徒庸人似乎有什么想说的，直勾勾盯着声情并茂的徐小受，最后没有动作。
“你，就是徐小受？”
乌云翻滚，魔气缭绕间，黑龙现出了龙首，露出了两颗如同耀阳般璀璨的眼睛。
它的龙须如柳摇曳，又像巨人神明垂钓人间抛下的鱼线。
它的龙角崎岖往上，分明是能承住上下两界的擎天之物。
它一开口，滚滚之音，震人心神。
偶有魔息伴随泄出，能熔道则，熄碎空间。
观龙者，无不战栗，心生渺弱，叹天不公，造物两极。
“对。”
第二真身竭力压着震撼，直勾勾仰头盯上。
这个时候，他的内心泛起了同在场所有人一模一样的疑惑：
为什么这么雄壮、狰狞、威猛的黑龙龙首，在两角之间，鼓起了一个大包？
就仿佛，它还没发育完全，还有第三个龙角要破裂长出似的。
之前出现在云仑山脉的魔帝黑龙虚影，没有这个大包啊……
“很好，徐小受，本帝为你而来，要赠你一宝。”
咚！
这一声落，饶妖妖、颜无色、司徒庸人几乎心跳停止。
第二真身却如绝境逢生，突然就容光焕发了起来。
他正想开口感谢，魔帝黑龙却话锋一转：
“但你这烬照的气息，真让人讨厌啊！”
“这样，你接本帝一爪，若能接得住，礼物送你，本帝还附赠你一个愿望。”
“若接不住，死。”
啊？
别说第二真身、徐小受了。
就连饶、颜、司徒，乃至是千里传镜术前的所有人等，都被这惊天大转变，给搞蒙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为、为什么？”第二真身眼角含泪，艰难出声。
为什么又是这个吊样啊？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分身、第二真身之类的……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人权的好吗？
“桀嘎嘎嘎，要怪，你就怪烬照老祖吧！”
魔帝黑龙怪笑一声，龙首一昂。
这动作似乎扯到了它头上的大包，大包一皱，魔帝黑龙立马变得面目狰狞。
“啊啊啊！”
“烬照老祖，本帝必杀之！必杀之！”
徐小受看懂了。
不会……那大包……烬照老祖揍出来的吧？
他在这里断了思绪，第二真身却接了下去：
可对烬照老祖的气，也不能撒在一个第二真身上啊！
要撒，也得撒某人本尊上去才行！
某人：“闭嘴。”
第二真身：“……”
不止被强行闭了思绪，第二真身还被命令着开口问问题：“如果我能活下来，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吗？”
“世间一切，无所不能！”魔帝黑龙踩着虚空道则，傲然承诺。
“那假如是‘我的愿望是可以得到两个愿望’这种呢？”
“……”
一言毕，满岛寂。
魔帝黑龙鼻尖吐出了长长的两道魔息，那眼神，像是能将徐小受凌迟成碎片。
这个时候，司徒庸人还在做心头挣扎：
“开口！”
“必须开口！”
“饶剑圣，颜老都看不出来，但我已经能通过贰号前辈分析出来了。”
“这，不是徐小受的本体！他身上的波频、韵味、气息，证明了他不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人，而是分身！”
可一抬头，唇齿一张。
九天之上，那穷凶极恶的圣帝龙首，在瞳孔之间放大，在精神世界放大，无限制的放大！
“怎么可能有人能开得了口啊？”司徒庸人几乎崩溃。
“这个时候，魔帝黑龙在气头上，徐小受的分身可以不怕死。”
“我一出声，全场注意力向我看齐，魔帝黑龙一爪子，就能将我碾碎。”
“就算是传音……半圣之间的传音，圣帝怎么可能拦截不到？”
“一旦失败，师尊、师尊，大概率不会再出手护我第二次了！”
司徒庸人垂下了头，视线扫过饶剑圣、颜老，扫向远方。
他在找宇灵滴……
他找到了！
这家伙，又藏在了末尾！
所以，我根本没必要出这个头，我本就不是这局中人……司徒庸人找回了最初的理由，选择了一起沉默。
“准备好了吗，徐小受？”魔帝黑龙的五爪踩出了乌云，初现峥嵘。
第二真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拔身而上，飞跃天穹，傲然之声传遍四方：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龙下？”
“来吧！”
黑龙探爪。
第二真身，卒。

第1237章 龙而无信，不知其可！
这也太草率了吧！
众目睽睽之下，兴风作浪的王者，打不死的小强——徐小受，没了？
就这么被触了一下，连拍都算不上，他死了？
别说远在罪一殿上的炼灵师看懵了眼，就是饶妖妖、颜无色，都觉得十分荒唐。
不可否认徐小受十分的弱小，但也毋庸置疑，徐小受十分强大！
弱小指他的修为境界。
但他那顽强的生命力，以及偶尔能冒出头来干翻半圣的某式灵技，颜无色都打从心底认可。
否则，堂堂炼灵之光，何至于那般慎重去对待一介小辈呢？
“假的！”
同一时间，所有人心头闪过这般念头。
毕竟前车之鉴，已深深烙在众人记忆当中。
所以当徐小受忽然被秒，大家的第一反应：那绝对不是徐小受！
除了某龙……
“桀嘎嘎嘎！”
魔帝黑龙一击得爪，敞声癫笑，旁若无人宣泄着自我的情绪。
太弱了！
抛开八尊谙不谈，人类，个个都脆到了骨子里，擦之即伤，碰之即死！
它只伸了下爪子，连一成功力都没用上。
这个人类同它预想中的一般，完全招架不住，哪怕其肉身强度其实很高，高过同境凡人。
可是，自己是谁啊？
黑脉之主，魔帝黑龙！
以圣帝的位格，对一个连半圣都谈不上的人类出爪，对方轻易死去，理所应当！
“徐小受？呵，不过如此！”
“但正好，本帝的任务圆满完成，还能省下来一滴龙心血。”
“至于你们这里的乱子……”
魔帝黑龙如同耀阳般的两颗眼珠子敛回了乌云之中，慵懒而随意的翻了个身，在虚空沉浮，如要遁去。
这里的破事，它表示毫不感兴趣！
此番出来的，依旧只是它的一道意念化身。
圣帝太强，轻易挪不动窝，而仅凭区区帝劫就想召唤出圣帝本体，这显然不可能。
谁不是早早就渡过了帝劫的存在啊？
堕渊偷窃的这点破能量，只有帝劫的前几劫，连万分之一都算不上。
能容纳一道圣帝意念分身出来，已经算八尊谙本事滔天了！
内岛是魔帝黑龙的家，它可以随意出手。
但在外岛的限制太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魔帝黑龙不想给八尊谙擦屁股。
所以本着此意，哪怕它已认出来了现场有几个它在意的人，它也不想再次动爪。
“归家。”
上一次在计划中钻了个小漏洞，魔帝黑龙尝试了下遁逃。
失败了！
还可耻的被八尊谙以圣神殿堂为刀，杀掉了，魔帝黑龙小小的害怕了一下。
它现在的这道意念分身并不想逃。
因为很可能逃出去了，也要被八尊谙找到，秋后算账。
所以它出来放风了这么一段时间后很快乐，已决定回自己的老窝暖暖身，暂避风头。
等八尊谙遗忘了这件事，再出来作妖就行。
人类的寿命太过短暂，这导致了他们普遍不健忘，所以，熬死他们就成。
龙，只要上了半圣，但凡不是战死，寿元接近无限，这是人类比不了的。
何况，它是圣帝！
“且慢！”
就在魔帝黑龙优哉游哉想要退场之时，一道虚弱的声音喝喊而出：
“龙而无信，不知其可。”
“魔帝黑龙，你是愿赌不服输吗？”
众人闻声，齐齐回眸。
魔帝黑龙同样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惊愕的调转了龙首。
却见方才徐小受葬身之地，再一个徐小受现身了出来。
他的脸色是如此的苍白身上气息极为不稳定，连站都有些站不稳分明是外干中干的模样。
可他的双眼却奕奕发光十分亢奋，仿佛是孤注一掷后赢得了棋局的最终胜利者。
“徐小受？”
魔帝黑龙短暂懵了有一刹。
它下意识再扫了一眼这人的修为境界。
是的，很模糊，藏得很好。
但它是圣帝，所以还能看得出来，这人对应的是人类炼灵师的王座三境，但绝不是半圣！
自然，他不可能会有半圣化身。
但方才自己碰死的那个，确确实实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类啊！
这点，魔帝黑龙在出手前，有过大量的手段验证。
若非是此，它如何会去赌？
而若方才被自己碾碎的那一个徐小受，只是一个虚幻的灵气分身，它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你，没死？”
“你，真人？”
魔帝黑龙双眼一瞪，有着不可思议：“你其实是半圣？这不可能！你身上的无属性的圣力，来自圣迹果！”
它的话音如此笃定，这来源于一位圣帝的自信。
魔帝黑龙对自己的眼力不会怀疑。
它还能肯定，名剑焱蟒和方才死去的徐小受之间，确实有着联系。
属于是“持剑人和剑”的那种“八尊谙关系”。
没成为古剑修，可谁又没被古剑修打过呢？
对古剑修，魔帝黑龙可太熟了！
堕渊下方，饶妖妖和颜无色彼此对视，才算是确证了徐小受为何会有圣力。
“圣迹果……”
饶妖妖呢喃一声，便将这一事放下了。
颜无色却联想到了很多。
圣迹果只可能出自圣迹树，而圣迹树在神农药园……
徐小受既然到过神农药园，那奇迹之森的核心，大概率就是因此而没的了。
果然，这个小贼，偷了九大祖树之一的龙杏！
颜无色几乎没能压住自己内心的杀念，但他瞥了眼魔帝黑龙，忍了下来。
这龙对徐小受的怨念比自己想象的还深！
知道被戏耍了，必是暴怒无疑，而徐小受真身还敢亮相，接下来定将惨死！
借龙杀人，这可比自己动手舒服多了。
“我死没死，我真不真，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确证。”天边，徐小受伸手就召回了焱蟒。
名剑果不愧为名剑，他第二真身体质那般强悍，被黑龙碰一下也没了。
可焱蟒连损伤都没有！
虽说方才那一击，主要原因是因为本尊下令，第二真身不得反抗……
这当然不是惨无人道！徐小受自认为。
失去一个第二真身，打消魔帝黑龙的怒火，赢得一个赌局和承诺，这交易太划算了。
就是痛了点……
好吧，徐小受承认这对自己是个圆满结局，但第二真身个人，确实是惨无人道了些。
可他也是作出了补偿的！
第二真身草率死掉的那一瞬，他就将之送入轮回，当场再分娩了一个！
这不，现下冒着风险主动出来承担责任的，还是第二真身，徐小受一点都没有强迫对方。
都是自己，哪有什么“强迫”一说？
至于虚弱……
他现在是真虚了。
短时间内接连分娩太多次，纵使是有圣药伴身，徐小受也脚步虚浮。
连刚出生的第二真身，都有些孕育不良、分娩过早的畸形感。
但这反过来，又完美诠释了弱弱的徐小受在强强的魔帝黑龙之下，是付出了很大代价才活下来的，是很难的。
所以接下来连虚弱都不用装了，完美！
已不知是第几代第二真身的第二真身一出来，发现自己的遭遇，可能比所有的前任加起来都要惨。
他一出生，就要面对圣帝……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徐小受这种人呢？”
第二真身长长叹了一口气，甚至主观上将恶魔本尊和可怜自己划清了界线。
但在得到了继续扮演恶魔的命令后，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执行任务，虚弱的盯着魔帝黑龙，大口喘气道：
“魔帝黑龙，你是真龙吗？”
“说什么屁话，本帝自然是！”魔帝黑龙的怒喝中隐含不解。
这么点时间，他已经再三确证过，这个徐小受也是真的。
所以，为什么？
方才他明明死了，触感是有的……徐小受，有很多个？
这个时候，魔帝黑龙总算回忆起来了内岛流传的那些不是很靠谱的信息。
传闻八尊谙有了个接班人，叫做徐小受。
白脉三祖基本都和徐小受接触过了，内奸窃来的消息的是，徐小受很弱、很菜、但挺聪明。
基本上换算成八尊谙，就等于八尊谙的婴儿期吧！
但白脉三祖都在他身上压了重宝，争先恐后的，像是赶着去投胎……
魔帝黑龙之前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他觉得情报可能有误，就冲徐小受这一手死而复生的手段，他能当个少年期的八尊谙了。
“你究竟，是作何意？”
魔帝黑龙收敛着思绪，不让外人察觉，依旧保持着那种冲冲的语气。
第二真身察觉到了有对话机会，便觉生机来了。
联想到这是条时而满口文绉的龙，虽来自远古，却不知是跟谁学的。
第二真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展现着一脸的认真和坦诚，将毕生的功力都使了出来：
“某尝闻，真龙也，力大无穷，伟岸无边，乃四神兽之首，万生灵之王，自浑沌生，修灵上灵，是与否？”
魔帝黑龙怔了一下，被这突兀的转折搞得搓爪不及。
很快，它目色中多了几分欣赏，拾起了最一开始的表达方式：
“是极，是极！”
饶妖妖、颜无色心头一咯噔，望着那个虚弱的徐小受，感觉到大事不妙。
司徒庸人、宇灵滴瞠目结舌，盯着徐小受的那张嘴，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灵器。
罪一殿上，所有的炼灵师被这波彩虹屁给熏得头昏眼花，一个个咧开了嘴：
“来了！”
“他又来了！”
第二真身没有停止，因为此刻魔帝黑龙的气势大作，压得所有人瑟瑟不能动。
独独他第二真身不受影响，这是什么意思呢？
第二真身于是侃侃而道：“常人言，龙性本淫……”
“放屁！”魔帝黑龙勃然大怒。
第二真身吓了一跳，急忙摆手：
“听我说完，听我说完……”
“常人虽言，龙性本淫，实则大谬！荒天下之大谬！”
“人，倚杖而立，可斗猛兽；凤，择山而栖，能瞰天下。”
“可若无器械，人力有穷，无与外敌争；若居渊涧，四山皆昏，如坐井观天。”
“便是唯有赖以‘根’，人才能与天斗，凤才能称王，是与不是？”
千里传镜术前，有人大点其头，有人眉头紧皱，开始思考。
饶、颜二圣，同样头起雾水，有些摸不着徐小受兜兜绕绕这一大圈，是想表达个什么含义。
“根……”
魔帝黑龙只觉徐小受说的话很有道理，便问道：“何为‘根’？”
妙啊！妙！
你是个完美的捧哏！
第二真身心头大乐，遵照本尊的意思，继续开口：
“根者，生命之所立也。”
“人，生而繁衍，万物如是，大道之本。”
“回到之前那般话……龙性本淫吗？非也！”
“混沌开辟，万族孱弱，龙行天下，悲悯众生，但以血脉之力，匡扶弱族，生九子，传百代，造福世间”
“此淫乎？”
第二真身振臂一呼，看着魔帝黑龙愈渐发亮的眼神，有如看到了远古时代的神明，高喊道：
“此博爱也！”
“博天下之大爱，众生不可比之！”
啊这……
罪一殿遗址上，当场跌下了数百道人影。
众人万万想不到，左右绕了这么一大圈，徐小受原来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博爱……
你也太能捧了吧！
这你都能捧上，天底下就没有你徐小受扶不起来的东西了吧？
饶妖妖、颜无色脸上失去了血色。
因为九天之上，在乌云中沉沦的魔帝黑龙，此刻龙颜大悦，五爪张扬：
“是极，是极！”
只一番交流，魔帝黑龙对徐小受彻底改观了。
此子有大智慧！
内岛那么多人，个个人高马大的，怎的就生不出这么一个脑子，长不来如此一张嘴呢？
瞧瞧人家徐小受……真知灼见，一针见血！
娓娓一番话道来，连世界的本质都能以浅显易懂的比喻加以润色，而后说出，使龙醍醐灌顶。
魔帝黑龙在当下甚至有些后悔了。
他庆幸徐小受有大本事，没有在自己方才一击之下死掉。
否则自己这一回外岛巡游，必损一大知音。
“继续！”
“徐小受，本帝认为你的话有一定的重量了。”
“但若翻来覆去，你最终说不出个本质的道理来，这些话本帝当没听过，你难逃死罪！”
啊？
我什么时候有死罪了？
第二真身短暂错愕，但很快被本尊一通骂。
确实，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魔帝黑龙很受龙屁，它想听，那就继续拍！
刚好，方才那些，只是铺垫。
你敢听，我徐小受就敢把你给绕进来。
“根之重，重若泰山！”徐小受当头一声重喝。
魔帝黑龙不知道泰山是什么山，但它知道，那一定是份量最重的山。
“继续。”
“魔帝黑龙大人，我想问的是，博爱天下为生命之根，那么博爱之根，又为何呢？”
“为何？”
“为‘信’也！”

第1238章 真正的黑脉之主！
徐小受浮空而起，大甩其袖，唾沫横飞：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然道法可以无情，众生修炼摆脱苦我，却非是摆脱有情，而是修出至情！”
“至情之情，绝非无情。”
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第二真身缓了一下，也让思维缓了一下。
他视线从下方颜无色、饶妖妖若有所思的面容上，从魔帝黑龙那迷茫但尽量表现得智慧的眼神中回来，长长叹息道：
“万族，生而不平等，强弱有别啊……”
“若龙无情，何苦给万族各安一家呢？”
“归根到底，这是遵循本我之‘信’——允诺天下真正的太平，众生真正的平等，所以才能做到真正的博爱呀！”
“天地大道，万千法则，规定了真龙一定得如此吗？”
“没有！”
第二真身自问自答，情绪开始推进：
“但正是因为这个世界除了道，还有德！”
“除了统一炼灵界修炼秩序的天道，还有万千生灵甘愿遵守的道德，这才构筑了这个有爱的世界啊！”
“这就是自我约束的力量，这才是以信义为本的美好道德世界啊！”
第二真身目色欷歔，忽神情亢奋，掷地有声道：
“山盟海誓犹可违，道不能诛，人心可诛！”
“信义忠勇若为先，法虽不敬，众生皆敬！”
“魔帝黑龙大人，您觉得我说的，是与不是？”
别说魔帝黑龙了，这会儿千里传镜术前，所有炼灵师都隔空被气吞山河给洗脑了。
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哪怕徐小受这番话中有着断章取义的成分，将所谓的博爱，扭曲成了对自我、对这个世界的承诺，扭曲成了他最初想表达的那个意思——龙而无信，不知其可。
但本质上，这也是成立的。
对于大道和道德，徐小受的阐述，几乎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
至少虚空岛上这么多人，此时没有多少能有这份自信，在做到在开口之后，能驳倒徐小受的立意。
就算有，他们也没有这个胆气出声。
而连从微末之始，一路摸爬滚打，混成了最老谋深算的人皮狐狸们，都没有这份自信辩下徐小受。
已经高居世界战力之巅，能动爪就绝不动脑，喜好听但不喜好思考的魔帝黑龙，更加对徐小受的这番话，深表赞同。
“是极，是极！”
这一趟出来，魔帝黑龙已不知自己说了几个“是极”。
它喜欢上徐小受了。
难怪白脉三祖都喜欢这小子，原来这个人如此有趣，说话这么好听。
他比八尊谙，可爱了无数倍！
横剑凌空的第二真身，只觉这一刻是自己生命中最璀璨的时刻。
看到魔帝黑龙的反应，他知道自己的小命，已经七成能保下来了。
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再次开口：
“魔帝黑龙大人，您是如此的伟大，以至于您也遵循‘龙而无信，不知其可’的道理。”
“所以，您方才说的，只要我徐小受扛过了您一击而不死，就能获得您的赠礼，以及一个小小的愿望。”
“这话，能算数吗？”
此时此刻，第二真身内心忐忑，无限不安。
他最怕魔帝黑龙突然醒悟过来，忘掉了方才的一切，龙首一摇，再探一爪。
那么，第二真身，卒x2。
可按理来说……
这龙头顶这么大一包，还肯为烬照老祖出来赠礼，本质也算条讲信义的龙。
哪怕它的信义本来很小，这会儿，应该也给无限放大了才对。
捧杀，最是可怕。
而徐小受和第二真身，都深谙此道！
果不其然，魔帝黑龙敞怀笑了。
它“桀嘎嘎”大笑了几声，面色肃然起来，如同上位者对下位者有了最大的恩赐欲望，重声道：
“小小愿望，满足你又何妨？”
“至于那礼，本就是你之物，本帝只是代为保管罢了。”
大事不妙！
堕渊之下，饶妖妖和颜无色同一时间回头对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畏。
徐小受，逆风翻盘了？
二人同时意识到，他们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又又又小觑徐小受了！
也许徐小受的修为境界只有王座道境。
也许他全身上下加起来，只有勉强够着半圣级别的战都斗力。
但这一切，都要除开他那张嘴！
单单徐小受那一张嘴，就有着圣帝级别的战斗力！
瞧瞧，魔帝黑龙是带着怨气来的，这一番说辞之下，直接被扭转了态度和立场。
此子不除，此舌不拔，后患无穷！
“嗯？”
“嗯。”
两道鼻音过后，二人彼此确证了心声。
颜无色陡然蹿身而出，化作流光，修出了两杆电良枪，笔直往徐小受方向扎去。
“放肆！”
见状，魔帝黑龙怒喝一声。
小小人类，安敢在它的注视下动手？
乌云翻滚，雷音轰鸣间，黑龙前爪一探，上方魔气汹涌，像是踩着一片黑海，往颜无色化身的流光镇去。
“情剑术……”
同一时间饶妖妖纤指往玄苍神剑剑身一划，脚下奥义阵图旋开，覆盖数万里。
血色染剑饶妖妖双目中失去了所有人类该有的情绪，如同化身高居凡尘之上的神明，不食人间烟火。
“忘情剑山海凭！”
一剑上撩，剑光斩掠。
嗡一声响，以堕渊为基点，以奥义阵图覆盖之地为范围，红尘众生相浮现。
不仅如此，在这阵图里面，万千生灵、死物，于此刻通通失去了灵性，不由自主为这一剑贡献出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那份灵。
魔帝黑龙爪下的黑色魔海被剑光一挡，稍稍一滞。
紧随其后，剑光就被染成黑色，顷刻粉碎，魔性之力甚至要通过剑光，反向污染饶妖妖。
可同一时间，山海凭的力量涌出来了！
由万千生死之灵力量构筑而成的一圈朦胧的红粉结界，覆盖了方圆数万里地，将黑色魔海短暂拒之门外。
虚空岛不碎，山海凭不灭！
“哼！”
饶是如此，境界差摆在那里。
魔帝黑龙冷哼一声，给这一纯粹肉身之力，附上了一丝丝的圣帝之力。
“咔咔——”
红粉结界骤然龟裂。
下一秒，奥义阵图所囊括之地，万千生死之灵炸掉，山海凭被粉碎了“凭”，成一场空。
而直至此，那圈由剑力勾勒而出的防御结界，才轰然溃烂。
“挡不住……”
“但如果我的忘情剑再有精进，不是万里为凭，而是整座虚空岛为凭。”
“那么，圣帝之力，也粉碎不了我的防御！”
饶妖妖测出了自己目前的战力极限，有些心喜。
她的忘情剑已经突破了最后一层桎梏，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而虽然山海凭挡不住魔帝黑龙的攻击，但饶妖妖的目的，已然达到。
徐小受，孤立无援！
颜无色的速度太快了！
别说第二真身，就连局外人徐小受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一回，他俩的注意力全在魔帝黑龙身上。
圣帝在，半圣怎敢造次？
出于这样的思维惯性，更有魔帝黑龙答应守信在前，真要有人敢截杀，黑龙肯定帮忙啊。
鬼能想到，饶妖妖加颜无色，能在圣帝面前，极限拉扯出来生死一刹！
这一刹，第二真身几乎是本能的靠着战斗意识，意识到自己的大限将至。
“消失术！”
他头都没回，“感知”都没挪重点，在浑身毛孔乍开之间，念头已经启动最终保命觉醒技。
然而，颜无色何尝不是战斗意识怪？何尝不是有备而来？何尝不知道他的机会，只有短短一刹？
“半圣玄旨&#183;显！”
临身瞬间，他手中的电良枪没有扎出去，而是同第二真身几乎同时动手，撕掉了一份黑红卷轴。
预判！
局外人徐小受头皮发麻，在听到颜无色话音的前几个字时，就即刻启用了不动明王！
“卧槽啊！”
第二真身惊悚着被逼出来了。
从消失到被半圣玄旨敕令现形，这中间几乎没有时间停顿。
这一次，他真被吊着打！
所有路数，已全给颜无色摸清！
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分身、第二真身之类，他们也是有人权的啊！
即便心态有些崩了，第二真身只能说不愧本质是徐小受，求生欲还是强。
在看到魔帝黑龙一击被挡，但分明是有了第二次出手的机会后，他知道自己只需要挡下颜无色的一次攻击！
于是乎，显形出来后，第二真身几乎是爆喝出声……
“狂暴巨人？”颜无色先是谑笑。
“狂暴巨人！”第二真身声音后出。
“炸裂姿态？”
“炸裂姿态！”
“大快朵颐？”
“大快朵……”
第二真身怔住了，停下动作，双目瞪圆，死死盯着眼前颜无色那张让人倒胃、让人厌憎的老脸，几乎欲图将之凌迟。
这家伙、这家伙……
他连自己要出什么招，都猜到了？
并且，为什么狂暴巨人变不出来？
自己的所有觉醒技，也都没能施出效果？
“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式，有没有点新鲜样啊……”颜无色嗤鼻，手往前用力一送，“徐小受，你强在嘴皮子，不擅长战斗呢！”
“唔！”
第二真身只觉腹部一痛，张口喷出了血。
他无力垂下了头，看到了那柄贯穿了自己腹部的长枪。
不是电良枪。
那枪呈亮银色，瑰丽无比。
枪身此时被血染红，而流过这枪的鲜血，全部失去了灵性。
包括其中的灵元、圣力，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能量。
第二真身四肢无力垂下，只能靠这银色长枪吊着身体。
他全身所有的力量都被封住了，就如同初次遇上封天圣帝封于谨那般。
封印属性的枪？
“这，是什么枪？”第二真身颤颤开口，说话的同时，遥望魔帝黑龙。
魔帝黑龙确实第二次伸出了爪，可也停下了。
因为第二真身此刻能感受到的，魔帝黑龙也能感受到——没救了！
颜无色唇角一咧，嘿笑道：“封源枪，九大无上神器，以你的思维，可以将之理解成封印属性的名剑。”
封源枪……第二真身惨笑一声，竭力抬起头来，却无能为力。
“帮我。”他艰难出声。
颜无色不仅动用了封源枪。
枪身贯体之时，恐怖的圣力有如风暴，将他无法反抗的躯体之内的一切生机，全都抹除。
“帮你什么？”颜无色附耳过去，才能勉强听清。
“帮我……抬……一下头……”
颜无色不明所以，无动于衷。
他怕徐小受还有什么幺蛾子，他真的怕了！
可等了片刻，确证了在封源枪之下，徐小受绝对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之后，颜无色轻轻一叹气。
对面濒死，他反倒尊重起这个对手来了，轻轻伸手，将徐小受的头颅扶起。
第二真身的目光越过冷漠的魔帝黑龙，看到了头顶的无尽乌云。
“云……”
“什么？”
“云……能散去……吗？”
“……”
颜无色听得沉默。
原来，只有这么一个遗愿吗？
“光！”
他一声令下。
黑压压的天空破开了一个重叠的洞，光束从中射下，照出了尘糜，光斑洒向了第二真身苍白的脸。
“天空，原来是蓝色的……”
第二真身闭上了眼，失去了一切声息。
封源枪啊，老大，一定不能被贯穿，甚至不能被擦破皮！
第二真身没用，能帮到你的，只有榨出这最后一个情报了……
“呃啊啊！”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短短时间内，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身死的痛苦。
而因此痛，他也被迫从不动明王之中恢复回来。
方才半圣玄旨一出，意识到不妙的同时，徐小受就猜到了这是对付他消失术的手段。
因而，他利用了不动明王的副作用，在瞬息间，进入连思绪都迟缓的状态。
颜无色摸透了他，他何尝不是有所成长？
奇迹之森那一番经历，巳人先生面对半圣玄旨，第一个反应是叫他和笑崆峒不要看。
既如此，不看，或者看得慢了，理应就不会受到半圣玄旨指令的影响吧？
徐小受赌成功了，保持着消失状态，但第二真身出去了。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第二真身这一次，会这么快死亡！
身在消失术中的徐小受可以第一反应是不动明王，第二真身却不行，所以最后惨剧酿成。
“蓝天……”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抬眸望天，莫名感到了忧伤。
明明只是第二真身，明明可以当成个工具人来用，明明在此之前，所有的第二真身，都没有如此浓烈的情感。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次，他要死前如此作妖，搞得人心情如此沉重？
“我是一个这么为后代着想的人吗？”
徐小受的自我调侃都短暂抹不除自己身死心伤之痛。
他一想到第二真身的生命自黑暗之中诞生，以面对圣帝的沉重为全部，最后却死在了蓝天之下。
不知为何，他眼泪都要流出来。
“玛德……”
“太伤感了！”
“不行，不能伤感、不能伤感。”
“现在被感动到，待会儿，我就要去见第二真身了。”
徐小受目光投向颜无色，终于看到了潜藏在光之下的大恐怖。
他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又记了一条：
永远永远，不要小看你的对手！
“好可惜啊！”
颜无色手上封源枪一震，徐小受化作光尘消碎。
他就像是碾碎了一只蚂蚁，哪怕过程曲折了些，本质上不外乎是多画了几个圈陪蚂蚁玩罢了，心境不为所动。
颜无色望向了魔帝黑龙。
看着这位正主，他唇角轻翘：“真的太可惜了，你没能救下徐小受，现在，该怎么办呢？”
“确实可惜……”魔帝黑龙龙首一垂，稍显遗憾，“本帝该言而有信的，奈何有不可抗力，无法阻止悲剧发生，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颜无色眼角夹出了笑纹，满是讥讽。
“是啊，事已至此，本帝也就没有继续掺和下去的理由了，只能归家。”魔帝黑龙懒散摆头，沉入了乌云之中。
颜无色无动于衷。
饶妖妖却听得如遭雷击，娇躯一颤。
她三观又被刷新了！
本以为这是条无脑蠢龙，只会任由徐小受摆布。
到头来，是自己天真了，这是披着龙皮的老狐狸？
至此，饶妖妖望着那盘踞九天、遮天蔽日的黑龙，心头阴翳更沉，同时也幡然醒悟：
“这可是魔帝黑龙，这可是黑脉之主，是圣帝！又怎么可能，轻易被徐小受牵着鼻子走呢？”

第1239章 驯龙高手徐小受！
“太狠了！”
从第二真身殒落的忧伤中走出来，徐小受的这一句评价，不止给到了颜无色，还给到魔帝黑龙。
本以为魔帝黑龙的战力高，脑子不行。
但方才人家玩的那一手不留痕迹的隔岸观火，徐小受现在回想起来，无比后怕。
——表面重视，也肯出力，实际上只出了一点力，察觉到情况不对，立马变招，明哲保身，想退回老巢。
谁说这龙没脑子？
这分明都修成龙精了！
可第二真身死掉了两个，短时间内，徐小受真没法再生出全新的一位了。
眼瞅着魔帝黑龙放风快乐完，真要再沉入裂缝中去，徐小受再也坐不住。
“且慢！”
耳熟无比的声音，二度响起。
这一声，喊停了魔帝黑龙，喊断了饶妖妖的思绪，喊懵了颜无色，喊傻了千里传镜术前的所有人观战者。
众人望去，便见压城黑云之下，遥遥现出一个背影。
那背影左手垂落，藏于袖袍之间，右手探出，抓住了应声飞去的名剑焱蟒。
堕渊狂乱的风猎猎撕扯着他的衣袍，也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可当其抬首回望之时，那张棱角分明中参带着狠厉的脸，震撼了虚空岛上所有人。
“徐小受？！”
罪一殿遗址上，爆开了一声声不可思议的惊呼。
如若说上一声“且慢”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大家都知道徐小受其实一直都有两个，除了某龙。
那么这一次，颜无色、饶妖妖费了这么大劲儿斩他，连魔帝黑龙都保不住。
徐小受却还能再次走出来，这简直让人惊掉大牙！
“奇迹？”
“不，这是神迹！”
有人捂住了脑壳，只觉徐小受真正做到了神乎其神，将在场所有人都坑骗过去了。
“他的分身，究竟是有多少……”
颜无色望着那个在上一息明明死在了自己枪上，一转眼却还能再次出现的年轻人，脸庞狠狠抽动了几下。
他转过眸，同饶妖妖一对视，惊觉对方目中的震撼，不比自己少多少。
没有人想到还有第三个徐小受，龙亦如此！
“这不可能……”
魔帝黑龙从满城乌云之中转来了龙首，足足眨了好几次眼，才能确证自己不是中了八尊谙的幻剑术。
它再三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突然发现，他好像不是八尊谙的婴儿期，也不是他的少年期。
他就是徐小受！
一个真正值得半圣、圣帝去记一下名字的人类！
徐小受嘴唇才一张，颜无色身子一颤，暴然出手，惊颤之声同时响起：
“给本帝去死！！”
此时此刻，颜无色的内心是崩溃的。
如若不是清醒的意志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真不是做梦。
颜无色甚至以为，整座虚空岛之旅，全是自己在家中的白日幻想。
徐小受打爆了他……
徐小受死而复生，徐小受再次死而复生……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多个徐小受？
且个个，都有着和本体一摸一样的实力、智力！
就算是半圣想要凝聚半圣化身，一具也得花费大量时间，且后缀要以“年”记。
至于半圣之下……
圣奴说书人的身外化身，更加不可能做到如此。
颜无色笃定自己斩掉的那些徐小受，都是真的。
既如此，还无法彻底杀死徐小受，也无法琢磨透对方的能力。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蠢方法了：
“出来一个，杀一个！”
徐小受的分身是很真，但他还能有几具？
总不可能是无穷无尽吧？
那样，他一个人带着无限分身，自己就能组建人海杀上圣山，甚至徐公移山！
然而颜无色的反应是快，杀心是决然，在场还有龙比他更快，比他更坚决：
“本帝在此，何人胆敢称帝？”
几乎是在颜无色动身的那一瞬，魔帝黑龙有了大动静。
它的龙身已然一半沉入了烧红的玄铁剑震开的那道裂缝之中。
却在同时，龙尾从徐小受身前的空间之中，穿插而出。
“嘭！”
黑龙摆尾，往前方一挡。
颜无色化身的那道光，有如撞到了这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墙，啪的一声身体被甩成两半，往远空崩飞。
“轰轰轰轰……”
空间一圈一圈炸裂，气波一声一声爆开。
颜无色被甩入空间碎流，又被震回虚空岛上。
他的两半身躯顷刻从堕渊，被甩飞到了数万里远开外，最后当空炸开，碎作乌有。
“卧槽，这身体强度……”
观战的所有人齐齐吞咽着唾沫，看着这震撼性的一幕，脸色动容。
“魔帝黑龙，动真格了！”
所有人顷刻得到了这一结论。
相较于之前玩儿一样的黑龙探爪。
这一记黑龙摆尾，快到了连饶妖妖都没反应过来。
但别说是饶妖妖了，此刻虚空岛上所有人，都不晓得为何之前的魔帝黑龙在玩，现在却开始认真。
只有徐小受知道。
他这一次，确实是真身出来的，再没有退路可言。
但他已无小觑之心，且不曾再天真到想用言语、用死亡扭转魔帝黑龙的意志，打动它的恻隐之心。
此番出现徐小受手执“八字令”而来！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颜无色甚至还没开始动身，他就预判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于是，他沉默着将藏在左袖中的八字令，举起、对准了魔帝黑龙。
没有半句话。
没有下命令。
但他那肃穆而沉凝的神情，那两度死亡、两度复活的玄奇不死之力，令得魔帝黑龙意识到它的玩笑与试探，也许过分了！
“八字令……”
饶妖妖看到那枚令牌，脸色由晴转阴。
这是身份的象征，亦是徐小受在圣奴地位的彰显。
她握住了玄苍神剑。
与此同时，远空一道爆喝之声传来：“魔帝黑龙，你当真想死不成，你忘了你的‘事已至此’？”
颜无色去而复返，但状态并不完好。
不仅从额上至胸前衣襟的那道血线变大，他的气息也稍显紊乱。
显然，那一记黑龙摆尾他扛住了，但并不好受。
“通通给本帝闭嘴！”
魔帝黑龙沉声一喝，恢弘的重压再次降临。
饶妖妖手中剑才刚扬起，整条手臂啪一声被镇下，险些脱骨断裂。
颜无色飞向高空至半，啪一声又裂成两半，往下方坠落。
“就是这样……”
“就是这种感觉！”
司徒庸人藏在天机神使之中，亦感觉到现场气氛降至冰的。
他七窍都隔着天机神使，被那圣帝气势重压，压得开始往外溢血。
“仿若方才，我出声告知了他们，我知道两次死的徐小受，都是假的。”
“那现在徐小受真身出来，魔帝黑龙就会将目标对准我一个，因为我太聪明……”
“所以，我的选择没有出错，我得藏着！”
司徒庸人收敛着惊骇，擦掉了脸上的血，同宇灵滴一般，藏得更深了。
这个战场，根本没有半圣之下说话的份，徐小受除外。
天边，徐小受沉默不语，依旧将八字令遥遥对准魔帝黑龙，脸色无比冰冷。
魔帝黑龙镇住了现场所有人，才扭过头来，从高空降下。
它的龙身彻底脱离了乌云，显露出了那充满力量和线条感的蜿蜒龙身。
龙身之上，每一片黑色的鳞片，闪烁着微弱但繁复的道纹，仿佛是这世界上最精密的悟道之宝。
而就是这等存在，在面对此刻举着八字令的徐小受时，不敢再高高在上。
它缩小了身型，从乌云中显露真身，也沉下了高度，与徐小受平齐。
魔帝黑龙温声开口：“徐小受，你真让本帝惊讶了，这龙心血，是你应得的。”
它二话不说，龙爪一弹，乌光闪过。
徐小受伸手接住，那是一团足有人头大小的黑色粘稠血液，内里蕴含着的能量极其可怕。
仅仅一扫，感觉就比方才堕渊积蓄的能量要精纯、要磅礴得多！
徐小受将之收入空间戒指，却依旧举着八字令，默不作声。
“受到狐疑，被动值，+1。”
“受到猜测，被动值，+1。”
“受到等待，被动值，+1。”
魔帝黑龙等了半天，等不到徐小受的感谢，反而等来了颜无色和饶妖妖的骚动。
“都给本帝安分点！”
它再度爆喝一声，狠厉的目光转向饶妖妖和颜无色，仿佛能将他们撕碎。
饶妖妖、颜无色没来由就被抹除了出手的欲望，只觉这个时候自己再骚动就有些过分了。
人，就该乖乖的听话，站好等待……
“徐小受，你想说什么，本帝听着。”魔帝黑龙转向徐小受，目光从八字令上挪开，尽力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徐小受依旧不说话，下巴微抬，举着八字令，对着这龙。
他知道八字令好用，但他不知道八字令这么好用。
八尊谙曾说，这破令遇到危险可以掏出来，但只对高位者有用。
徐小受本以为只有无机老祖那等存在会臣服，不曾想魔帝黑龙也认这令。
早知如此，之前就该拿出来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要是一开始就掏出八字令，换来的结果，更大概率是魔帝黑龙的无视，甚至是应激出手。
弱者，哪怕手持尚方宝剑，也得不到高位者的尊重。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半圣出手之下的两次复活，已经向魔帝黑龙证明自己的潜力。
这般年轻，能力这般高强，再拿这八字令……
那他就不是婴儿提宝剑，而是钦差奉圣旨！
见徐小受久久不语，魔帝黑龙更加胡思乱想起来。
他是真不大清楚，徐小受身上有正儿八经的八字令的。
内岛是传开了这年轻人乃八尊谙的接班人，可内岛那群人无聊到爆炸，什么讯息不会传？
徐小受死第一次，魔帝黑龙感觉这人就是个笑话。
徐小受死第二次，魔帝黑龙感觉到了遗憾，这人是有些东西的，但终究撑不过自己的“考验”。
徐小受最后还能复活，且捏着八字令出来……
这一回，魔帝黑龙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这特娘的是个天才，且八尊谙真在他身上押宝了，还是重宝，否则他掏不出八字令。
既如此，那对方成长起来的概率，就太大了！
既如此，自己方才坐山观虎斗的那些自以为是之举，很可能就会成为今后双方之间的芥蒂。
内岛内被人骑的经历，魔帝黑龙不想再上演了。
所以既然徐小受死不掉，那就得在他微末之时，与其交好。
环顾四周，魔帝黑龙看到了虚空岛上所有的人。
他遥遥就粉碎了罪一殿上那面观战的灵镜，当着饶妖妖、颜无色的面，抓紧时间低下了脑袋，认真说道：
“徐小受，本帝知道错了！”
“愿赌服输，龙心血本帝也给你了，你还有一个愿望，你说话吧！”
魔帝黑龙，认错？？？
这一刹，颜无色、饶妖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何至于此？
这黑龙不是狂到了不将八尊谙放在眼里吗？
怎么徐小受举了个令牌出来，它当场就蔫了？
而且，这只是令牌啊，不是八尊谙真人到场，它认错的对象，也是徐小受，而非八尊谙……
内岛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八尊谙留给一个圣帝的阴影，有这么大？
同一时间，徐小受心头也掀起了怒浪狂涛。
他只是走投无路，象征性的举了下令牌，魔帝黑龙当场就怂了，选择认错？
一位圣帝，一条真龙，在给我道歉？
徐小受心花怒放，虚荣心爆棚，差点咧开了嘴角。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得见好就收了，圣帝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但握着手上的八字令，徐小受感觉这一刻八尊谙就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安全感，简直溢出！
犹记得，老八曾经说过，见令如见人……
“八尊谙同你说过了吧，见令如见人？”徐小受抬起了下巴，冷倨出声。
他突然不想给面子了。
对面越怂，自己就得越得寸进尺。
且自己此刻代表的是八尊谙，怎么说话，什么时候开口，都轮不到小小一个魔帝黑龙来指指点点才对。
否则，黑白双脉之尊，就太掉价了！
“是的，他有说过。”魔帝黑龙温顺得如同一头被驯服得乖贴的宠物狗。
“那你就是这么对我说话的？”
徐小受平视而去，魔帝黑龙与他登高，“是不是我不拿出令牌，你还要继续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于我？”
魔帝黑龙浑身魔气陡然而作，目中愠色险些压抑不住，吓得徐小受差点展开消失术。
但它竟没有出手，而是再沉下去，几乎贴到了堕渊，以下对上，最后抬起龙首，道：
“这样总可以了吧？”
“徐小受，你要求最好不要太过分……”
“你在教我做事？”徐小受声音一扬，当场打断。
轰隆一声，魔帝黑龙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暴脾气，腾的飞空，一爪探来。
徐小受下意识就要消失了。
但他咬着后槽牙，硬是忍下了这般冲动。
今日不彻底折服这龙，它根本没法为自己所用，后续更是什么都无法展开。
于是，徐小受手往腰后一掏，铿一声就拔出了有四剑。
同一时间，他周身炸开了狂乱的剑念，脚下跟着踩出了剑道盘。
“给我趴下！”
尚未出剑，只闻此声。
魔帝黑龙眼中的这年轻人，模样几乎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或者说，他和自己记忆中那道印象最深刻的身影，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剑、剑念、剑势、剑道奥义阵图……
仅仅这几样东西出现，魔帝黑龙下意识就敛住了攻击。
它整条龙蜷成了一团，体型缩小，将自己砸入地底，埋入深坑，脱口而道：
“别打了，快别打了，我认错哇！”

第1240章 龙宝！给我创死他们！
“卧槽？”
罪一殿遗址，千里传镜术前，所有人几乎被惊掉了脑袋。
他们才刚催逼着大汉再开灵镜。
不曾想，画面一启，就是如此劲爆的内容：
魔帝黑龙变小后，遁地求饶……
徐小受持剑凌空，高高在上……
“不可能！”
“我眼花了？”
“只是断了一下画面而已，怎么堕渊变成了这幅模样，这是幻剑术吗？”
“第八剑仙，出来了？在哪？”
有人死死揪住大汉的领口，逼问这是不是画面出错。
然而得到的答案叫人无法回应：
千里传镜术的画面不会延迟，更不可能有假，方才亦不是故意断掉，而是被某种神秘力量中断了。
“所以，圣帝求饶之前，特意中断了我们的画面？”
该死啊！
我真该死啊！
为什么要如此好奇呢？
众人狂扇自己巴掌，只觉摊上了大事。
这玩意儿可不兴偷窥的——魔帝黑龙看着就很记仇，这画面现在看到了，之后龙家过来秋后算账怎么办？
“咦？老兄，你这灵镜画面怎么是黑色的呀？”
“是啊，是啊，快注入灵元，这什么都看不到，你搞个鸡儿呢！”
“有病，就你这烂实力，本座羞与为伍，还是先离开天空之城吧，本座先走了！”
“是是，我现在也离开。”
“等等，你们看不……唔！别捂偶，唔！唔！”
“迷幻术！”
“不动了吧？很好，拖上他，找个地方做了，麻痹蠢货！想害老娘？”
“……”
别说罪一殿遗址看呆了那么多人。
就是手持有四剑还没劈下的徐小受，自个儿也被这一出搞蒙了。
魔帝黑龙，到底受过什么级别的惨淡打击？
我这还没开变呢……
徐小受的本意是，拿出有关八尊谙的一切，最后变成八尊谙的模样，吓一吓黑龙。
不曾想，他只掏出了八尊谙的招式和剑，脸都没变，魔帝黑龙自个儿杯弓蛇影了。
“我和八尊谙，长得有那么像吗？”
徐小受一度怀疑自己其实顶着八尊谙的脸出来的，否则怎会如此轻易镇住魔帝黑龙？
但他发现不是。
曾闻内岛之中，八尊谙脚踩魔帝黑龙，剑指白脉三祖。
这听起来已经够魔幻了！
现在徐小受却觉得，传言或许还是过于保守。
脚踩魔帝黑龙之前，这龙肯定被暴打过很久，甚至被打出了很重很重的心理阴影吧？
嗯，以目前魔帝黑龙展现出来的脾性看，他确实得吃很多苦子，才可能低下龙首被人踩……徐小受停在了半空，收住了剑。
下方，魔帝黑龙猛然清醒回来。
眼前那人类纵使再像，也继承了八尊谙的所有绝学和本事以及剑。
他，终究不是八尊谙啊！
本帝，怕他作甚？
可龙已经缩到了地底之下，这一刻，魔帝黑龙羞愧得没有勇气爬出坑洞来。
被吓住了……
啊啊啊啊好想死！
它几乎无法压制住内心的狂躁。
甚至有了出手毁灭整座虚空岛，将这里所有人的所有记忆，彻底抹杀、抹除的心思。
但它终归知道，展露出了这么可怖天赋，连古剑修第二境界都会了的徐小受。
八尊谙，是绝不容许自己杀他的！
隆一声，魔帝黑龙硬着头皮飞出了坑洞，自顾自将方才一切遗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徐、徐小受，你不要逼本帝，本帝急了，是什么都会做出来的。”
“受到恐吓，被动值，+1。”
徐小受差点当场笑喷出声，他几乎能看到黑色的龙首上那隐晦的羞红。
但不可否认，魔帝黑龙认怂了，压力大可不必给到让对方触底反弹的地步。
“这龙心血，是烬照老祖让你交给我的吧？”徐小受给了台阶下。
“是极！是极！”魔帝黑龙大点其头。
“八尊谙让你出来的任务呢，你忘记了吗？”徐小受捏着八字令，当着饶、颜二圣的面，直接讨论此事。
他其实不知道有什么任务。
但八尊谙一剑东来，斩破内外岛界线，放出来魔帝黑龙，定然是有着提前计划的吧？
只单单是打开内外岛空间的话，不一定就会及时出来人或龙。
所以，有计划，必有任务。
而这任务自己不知道没关系，将之抬出来再压一手魔帝黑龙，绝对是可以的。
果不其然，魔帝黑龙哑口无言。
它龙眼轻移，不留痕迹瞥了颜无色一眼。
这一刹，颜无色背脊凉透，感觉到了弱弱的杀意。
徐小受老人精了，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这些细节？
联想到之前同贰号讨论八尊谙的最终目标，他的最后笑谈，说是八尊谙想将贰号和颜无色埋葬于此。
这一刹，徐小受眼皮一跳。
“该不会一语成谶了吧？”
八尊谙所想，真是在这里解决掉十人议事团中的两位，为之后总攻圣山，提前清楚障碍？
那么，这次出来的为何是魔帝黑龙，徐小受也有所觉悟了。
这龙固然不好折服，脾气也暴，但本质上是条直爽的龙。
它的那点小心思、那点城府，徐小受看得出来，相信八尊谙也能知道。
这与狼狈圣人烬照老祖，以数百年时间布局前身为烬照狱海的白窟，扔出一剑，押宝烬照一脉传人……
七树大帝通过血界之力，以血树阴枝诱惑柳长青，继而成功传送出无机老祖到圣神大陆……
神狱青石只送过来一片青石碎片，连什么计划都不知道，就为了见徐小受一面，还说要赠礼什么的一比较……
魔帝黑龙，简直就是个清彻见底到一眼就能看穿心灵深处本质的大可爱！
瞧瞧，人家上次圣帝意念化身都出来了，唯一的念想却是试着跑一下。
它竟也没有提前作局，来个在圣神大陆的内应照应一波什么的。
自然，最后的结果也是没有结果。
这不是一根筋，不是大可爱，这是什么？
“所以，八尊谙才让这龙出来？”
“他要让我提前折服他，哪怕是借势，但至少先和魔帝黑龙扯上点关系，有了羁绊……”
“如此，之后大有可为？”
徐小受头皮微微发麻，感觉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八尊谙应该没这么可怕才对。
毕竟无论怎么看，魔帝黑龙是因为烬照老祖出来的吧？
可望着那插在堕渊空间之上，无论方才经历了什么，依旧岿然不动，只轻轻颤动的烧红的玄铁剑……
徐小受一时竟无法肯定自己的推测。
但这，不妨碍他现在可以和魔帝黑龙拉进关系了。
从原先的陌生，到之后的实力被认可、身份被尊重，到八字令一出，对方必须言听计从。
这一步一步，徐小受是靠自己走出来的！
“任务什么的姑且放在一边……”
徐小受目光从下方还在承受圣帝气势镇压、圣帝意志指引的饶、颜二圣身上挪开，将八字令也收回道：
“我的愿望现在你应该能实现了吧？”
“至少，诸如什么靠借刀杀人的鬼心思，藉此逃避我的愿望之类，你不会再有了吧？”
魔帝黑龙显得有些烦躁，但又无可奈何，五爪挠着虚空，越挠越烦闷，最后只能冷哼一声，“自然。”
“但这是过去时了呢！你说，我该不该把你方才的小心思，也道知八尊谙呢？”徐小受眼角含笑。
他现在不握着八字令，也有了平等对话圣帝，且对方必须将自己的话听进心里的资格了。
“你是何意？”魔帝黑龙怒瞪着眼。
“我想拾回方才被你认为是废话的话……”
“嗯？”
“我的愿望，是你得帮我实现两个愿望。”
隆一声响，魔帝黑龙身上炸开滔天魔雾，险些再次出手。
徐小受没动，也没掏出令牌，就静静看着。
魔帝黑龙瞅见他略带戏谑的眼神，意识到这小子是真的敢再挑衅自己。
但是……
它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如果多加一个愿望，能让徐小受将方才发生的事忘记，也不告诉八尊谙，甚至抹平这小子心中的芥蒂，建立一个良好的关系。
那这个愿望，似乎很是值得？
“本帝，允了！”
……
“卧槽！”
千里传镜术前，适时再响起一片悍不畏死的惊呼声。
徐小受是真敢说啊！
魔帝黑龙，也真应了？
很快，有人转瞬清醒了过来，不敢去看那画面了，揪着大汉的衣领就开骂：
“你怎的还是不行呢，这灵镜这么黑，我们看什么？”
“是啊，是啊，赶紧的，技术问题你自己解决，太虚了都偷窥不了战局，要你何用？”
“不是，现在应该可以看了吧，这画面可是五彩斑……唔！”
“咳咳，这分明是五彩斑斓的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拖下去，这个也给老娘做了！”
……
堕渊下。
上方交流进行间，颜无色已经憋不住了。
“小觑徐小受了，黑龙的立场已经坚定，接下来很可能会对老夫出手。”颜无色暂且吞了“本帝”这个自称，也察觉到了危险。
“提前出手。”饶妖妖目中大写的一个“莽”字，很快冷静回来，一声叹息，“但那是圣帝呀！”
“不！它看着无敌，却只是一道圣帝意念化身，且这是外岛，它的出手次数有限。”
“我，也已经没有出手次数了。”
饶妖妖垂眸盯着玄苍神剑，神情有些落寞。
她封圣后就被挂上了放逐倒计时，之后前往真煌殿没能找到免逐令——那会儿殿都没了。
在血界战黄泉，她出手很浅，影响到虚空岛的范围不大，倒计时减得很慢。
在罪一殿战诸圣，她来得太晚，真正出大力的，只有斩天人五衰的那一剑。
即便如此，所有积攒的可出手次数，在堕渊上耗光了。
方才那一式情剑术第二境界忘情剑，虽说是防御，魔帝黑龙却粉碎了她的剑式。
同时间被粉碎的，还有堕渊数万里地的生死之灵。
这影响可太大了！
饶妖妖本就不算多的放逐倒计时，当场就被清到了只剩一天。
再要对魔帝黑龙出手……
恐怕一剑过去，自己就得进去！
颜无色却没将饶妖妖的话放在心上，转头就望向了天机神使，手一招。
“拿来！”
“什么拿来？”
“贰号死都会藏着的‘玄虚匣’，就算遗失了，他一定也偷偷提前藏了几个，以备不时之需，你找一下。”
饶妖妖一愣，记起来了什么，惊喜无比的转头。
司徒庸人也一愣。
在原地静止了几息后，天机神使身上道纹流转。
很快，司徒庸人操纵着贰号前辈，一手插入腹腔位置，从中掏出了三个带有古老文字的天机匣子。
犹记得，贰号前辈战梅巳人的时候，就动过玄虚匣。
这里头的每一个玄虚匣，都曾释放出各自藏着的手段。
但玄虚匣本身还有大作用！
这是道殿主的产物，随身佩戴，能规避天机，在虚空岛上肆意出手，不受规则影响，自然也不会被死亡、放逐。
“拿着。”
颜无色自己就带了玄虚匣，自然不用，他手一招，将之扔给饶妖妖。
饶妖妖几乎是绝境逢生，将血滴上，感应到联系后，又有了十足底气。
他们这一方，都佩戴了玄虚匣，就有了耗下去的底气。
但魔帝黑龙是没有的。
所以只要拖住、扛过了圣帝的攻击。
接下来，利用虚空岛外岛的规则，能将之彻底堙灭！
“你也来一个？”
司徒庸人捏着手上仅剩的两枚玄虚匣，瞥向了一直藏在后方不敢露面的胆小鬼。
他其实不想给这个可恶的家伙。
但毕竟这家伙之前话是不好听，却也好心的送了他一手次面之门虚影作保命手段。
——算还人情吧！
“我……”
宇灵滴闻声，这才迟疑着化作一滩水渍爬了过来，偏着头不看司徒庸人，将那玄虚匣卷来。
傲娇……司徒庸人心头低笑了一声，不作理会。
“待会儿我们先上！”颜无色吩咐道，“至于司徒庸人、宇灵滴……”
天机神使内，司徒庸人心头一颤。
却闻颜老再道：“你们压阵，不用现身，关键时刻搭一把手就成，注意保护好自己。”
呼……司徒庸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低眸瞥向宇灵滴，发现这家伙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真的吗？
他不怕死么，这可是圣帝啊……
“好。”
“好的，我会择机出手！”
……
“徐小受，你的第一个愿望，是什么？”
堕渊之上，魔帝黑龙已经懒得和这小子掰扯了，只想了愿归家。
“传闻八尊谙曾经脚踩魔帝黑龙，剑指白脉三祖？”
徐小受望向了魔帝黑龙两角中间的大包，那个地方，应该很软吧？
“徐小受，本帝劝你不要太过分！”魔帝黑龙险些失控。
便这时，堕渊之下，飚来了一道璀璨剑光。
与此同时，方圆数万里地，红尘众生相浮现。
较之以往有些许不同，这一次，每一个相相身之上，都多了一把虚空小剑。
“红尘众生，绝对帝制！”
饶妖妖的娇喝声响起，持剑飞上。
顿时撩天剑光斩开了圣帝气势的镇压，她当空一剑，指向的却是徐小受！
“龙宝救我——”
徐小受几乎难以遏制目中的喜悦。
来了！
他终于等来了！
颜、饶得见他和魔帝黑龙当空畅聊的画面，定然以为他俩完全结盟，魔帝黑龙转了立场。
殊不知，在徐小受的计划当中，彻底扭转魔帝黑龙的，还需要外力的逼压。
于是在一声哀嚎过后，徐小受亢奋无比的闪到了魔帝黑龙的龙首之上。
他像是在内心中演练了无数遍……
“狂暴巨人！”
“炸裂姿态！”
“烬照原种！”
“三日冻劫！”
“有四剑！”
“……”
一式又一式，魔帝黑龙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就多了沉甸甸的份量。
千里传镜术前，众人已然傻眼。
那个五彩斑斓的黑的画面中，分明出现了一头脚踩黑龙的双翼黑魔狂暴巨人！
他的颜色是如此的契合，完美和黑龙形成一体。
他的体型是如此的庞大，刚好和黑龙相得益彰。
他的尺寸是如此的完美，恰好就能坐在肉垫之上，双手握住龙角，仰天长啸。
“嗷——”
徐小受尽情宣泄着内心的畅快，发出一声狼叫般的龙吟。
屁墩魔帝黑龙，这是全天下所有人的梦想吧？
老子做到了！老子出息了！
“嗷嗷嗷~~~”
魔帝黑龙听得心态都炸裂，怒不可遏喝道：“徐小受，你给本帝下来！”
“我不管，我的第一个愿望，就是‘保护我’！颜无色、饶妖妖都要杀我，你不管吗？你敢无视八字令了吗？你不保护我，我就告诉八尊谙！”
“你下来说话！！！”
“我下去，我就被秒杀了，你怎么保护我？你蠢了吗？”
魔帝黑龙被噎得死死的，只能狂躁的甩着脑袋，在云层中翻滚、挣扎。
可徐小受化身的双翼黑魔狂暴巨人早有准备，死死箍住龙角，任凭世界颠倒，他岿然不动。
饶妖妖被震撼到了。
徐小受的大胆，远出她的想象！
骑龙……
这是什么路数？
这比八尊谙的传说还要夸张！
“上。”
颜无色可不管这些。
在他眼中，魔帝黑龙早晚都要被掰动立场，那便一并宰了。
正好，今日斩受，亦屠龙！
“嗷——”
剑和光同时飞掠，魔帝黑龙张口就是一道痛苦的龙息。
顷刻间缭绕的魔气如同能泯灭万千，将道则熔化，将颜、饶逼开。
“你可以站在本帝头上，但不要站在本帝的伤口上！”魔帝黑龙妥协了。
好痛！
真的好痛！
那是烬照老祖一拳轰出来的大包啊！
徐小受的身体怎么那么锋利？有一股要将它头上大包都割开的感觉！
“滚到后边去！”魔帝黑龙剧烈抗争。
却在这时，上方用灵元垂线，掉落了一枚八字令，从眼前一划而过。
紧随其后，八尊谙的声音在头顶传来：“魔帝黑龙，你忘记任务了吗？”
咚！
这一刹，魔帝黑龙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下一秒，它圣念扫到头顶只有徐小受变成的那个巨人，根本没有八尊谙。
“徐小受，你还敢装？你这在找死！”
“想死的是你吧？不出意外，老八的任务中，有叫你宰了这个人吧！”
徐小受冷声言道，一指前方颜无色。
此前提及任务，魔帝黑龙的小动作，他可看太清楚了。
果然，此话一出，魔帝黑龙安静了。
而徐小受则可以肆意坐在龙首之上，望着饶妖妖和颜无色齐头奔来，面目彻底狰狞：
“龙宝，我的第二个愿望是……”
“给我创死他们！”

第1241章 树桩棋局！
奇迹之森外，某一根被削平了的粗矮树桩前。
梅巳人手执白棋，仰头远眺，盯着高空之上的魔帝黑龙，久久不能落子。
“徐小受，真的没事吗……”
从罪一殿被饶妖妖放离后，梅巳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脱离虚空岛，因为通字符还有感应。
能指出方向，这意味着徐小受尚未离开。
学生都没走，做老师的，又怎么能先行一步呢？
万一提前走了，之后徐小受又遭遇不测，那当如何？
本着这般思虑，梅巳人追随着通字符的指引，潜身匿迹，一路往堕渊的方向赶。
不曾想，就在奇迹之森外，他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家伙就像是浪迹于末日灾难之下的凡夫俗子，混身没有半点属于古剑修，或者炼灵师的气息。
他也在赶路，但优哉游哉。
不飞、不遁，赶路纯用双脚，将“不速”诠释到了一个极致。
梅巳人下意识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
待得反应过来，虚空岛上怎么可能会有凡人时，他停下了御剑飞行，落到了地上。
举目所视，那是一张熟悉的侧脸，眉宇如剑，目光浊黄，颓丧中依稀能见往昔英武之气。
视线若往下，可见其人脖颈有疤，手仅八指。
“徐小受？”
梅巳人当时以为这是徐小受所变。
他心念牵上了通字符，然通字符指引是往这个方向，但并没有停在眼前人。
直至那人含笑望来，像是等待了许久般，提了提手中黑白棋示意一声：
“下一局？”
梅巳人才醒悟过来。
这般泯与众人却又有超脱之意的气度，根本不是什么徐小受、笑崆峒能模仿出来的。
他就是八尊谙！
盛情相邀怎能拒绝？
席地而坐树桩为基。
横纵剑气顷刻就勾勒出了缩小版的虚空岛棋局。
八尊谙毫不客气拿了黑子，梅巳人扫了眼远方，让自己放下心来，执掌了白棋。
“你怎么在这里？”梅巳人率先发出疑问。
啪嗒一声，八尊谙的第一枚黑子，落在了天元位置，含笑不答。
梅巳人眉头一挑，注意力被拉回到了棋局之上，感觉到了挑衅。
围棋，何人敢这么下？
一般人第一手下在这么醒目的天元位置，保准丢失一子。
除非是他狂妄到了极点，认为让你一子也无妨。
亦或者，他有把握能让这一子，在几十步棋之后，扯出妙用。
“这是徐小受？”梅巳人指着那黑子问道。
“非也，只是随意一手，也许之后能发挥妙用呢？”八尊谙摇着头，“你可以选择围杀它的。”
梅巳人失笑一声。
他的性子并不激进，选择了稳妥的边角起手，先捞实地再说。
从边角起势，呼应包抄，将中间大盘吞食殆尽，这才是棋路正解。
八尊谙懂什么棋啊？
他不过就是个几十年纪的小孩子，比经验，自己胜他数辈子！
老朽吃过的盐……梅巳人扫了眼对面，最终忍住了出口的冲动，选择慎重对待。
小八，其实还是有点天赋的，不能大意。
八尊谙不知对面所想，随意的往棋盘上再丢一子。
那黑子咣咣当当，很不稳定，最后落到了天元位置的不远处——真的很随意！
还在让？
梅巳人这下有些捉摸不透了。
“这才是徐小受。”八尊谙却抬起了目光。
梅巳人沉默了下，望着那歪歪斜斜的黑子，陷入深思。
他从不认为八尊谙这般留他，真只为了简简单单下一盘棋，这其中必有深意。
以树桩为棋盘，横纵各十九条线。
再代入虚空岛，代入徐小受初次出现的位置，将九大绝地也代进去。
梅巳人看出来了。
八尊谙这第二枚黑子的位置，确实是落在棋局上的奇迹之森！
那么，这落在天元的黑子，就应该在巨人国度，离罪一殿并不算远……
梅巳人提醒自己留意下这天元黑子，也许之后，八尊谙能让它发挥奇效。
但棋局才刚刚开始，他现在什么讯息都没法得到，只能往下走了。
“徐小受已经赶往堕渊，老朽有预感他要出事，你不用去看看吗？”梅巳人边说，边继续从边角发势，稳扎稳打。
“他不出事，就不叫徐小受了。”八尊谙的棋路终于恢复正常，开始抢占地盘。
“你不去，那老朽就真该过去看看了，反正现在弄得身陷囹圄，已难脱身。”
“不急，下完这一盘再说。”
八尊谙像是根本不将徐小受的生死放在心上，落子速度愈来愈快。
梅巳人暂且收掉杂谈，注意力也都转移到了棋局之上。
二人脑速极快，几乎很少有停顿思考的时候，树桩棋局噼啪作响，黑白颜色逐渐深邃。
前期的布局结束，棋盘上战况开始升级。
梅巳人毕竟是占了边角上风的。
可他等了半天，八尊谙只是寥寥尝试了几下，并没有展开强烈的进攻趋势。
他按捺不住了，主动盯上八尊谙的天元黑子。
“此子必摘！”
登时，围绕天元黑子的生死拉锯战展开。
“你中计了，我可是有徐小受的。”八尊谙却是微笑。
他早早埋下的那一手同天元黑子形成犄角之势的徐小受黑子，总算是能发挥出作用。
战斗很快从天元位置被滚刀肉徐小受拉到了另一边。
树桩棋盘啪嗒脆响，剑气四溢，搅得周边落叶沙沙。
无形时间分秒流逝，堕渊战斗，也开始爆发、升级。
梅巳人自然有所察觉。
但八尊谙都不动，他也不着急了，继续专注棋局厮杀。
杀着杀着，梅巳人发现自己的目标被转移——他被徐小受黑子拉出来的大片棋势带走了。
自身目的，也从吞掉天元黑子，到吃掉徐小受黑子，到最后想吃掉那拉出来的一大片地盘。
至于最初目标，险些遗忘！
梅巳人凛然一惊，放慢节奏来，重新看回棋局。
他看出来了，战况如此激烈的位置，对应的正是虚空岛罪一殿深处那场刚结束不久的大乱斗。
中盘的厮杀，从他醒神那一刻开始，告一段落。
八尊谙除了开局那一手天元黑子，其实下得极稳，以防御和布局为主，几乎不曾展开反攻。
除了那颗徐小受……
这枚棋子，用“肆意妄为”都不足以形容！
只要包围它，就东走西蹿，老是能带跑人的节奏，杀出生路来，甚至要带崩白棋的边角外势。
梅巳人不再冒进。
他找回了自己的边路优势，再次布局，选择四面包抄。
树桩上再次进入暴雨如骤，而远方战斗则进入了白热化。
忽而某时，堕渊方向展来了剑道奥义阵图。
第二世界的剑光都斩过来了……梅巳人猛地抬头，“你不担心？”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八尊谙不咸不淡抬了下眼皮，继续落子。
梅巳人却没法继续保持平稳心态。
八尊谙不把徐小受、笑崆峒的命放在眼里，他可是看得很重的。
这两个都是古剑道的后起之秀，哪能这般当做弃子来用？
可是……
回观到棋局上。
那颗代表徐小受的黑子非但一直没死，方才牵扯出来的棋势，更已严重影响到了自己的边角地盘。
梅巳人深深看了眼对面八尊谙，这才重新秉回注意力。
第二世界能影响虚空岛的所有人，却影响不了树桩两侧的两大古剑修分毫。
很快，边角的厮杀大战，全盘升级到能影响整个棋局了。
这个时候，八尊谙第一手的天元黑子、第二手的徐小受黑子，彻底发挥了妙用！
它们总是能在己方即将兵败之时，起势应援，力挽狂澜。
梅巳人彻底被烦到了。
他发誓，如再来一局，还有人胆敢跟他下第一手天元黑子，他必将之先提了再说！
“您心乱了，应该也出现了一些荒诞的想法。”八尊谙适时出声，目色戏谑。
梅巳人瞪了他一眼。
能不乱么，徐小受就在生死鏖战，作为老师的却在这里下棋……
棋局过半。
天元黑子再不孤单，辐射范围更往四面发散，几乎处处都能伸出援手。
梅巳人的边角包抄之势被完全截断。
他的地盘，被分割成了几个小块，再也联合不成一片了。
战况来到了最后的第四边角。
梅巳人知晓自己状态不佳，已不求赢下此局，只求最后不要输得太难看。
可啪嗒几个回合的交手过后。
当天元黑子和徐小受黑子再次发力，梅巳人提着白棋，脸庞抽动，久久无法落下。
此时堕渊战况正酣。
八尊谙摁碎了手上黑子，屈指一引，东方便传来了剑鸣声。
“谙——”
梅巳人抬起头来，轻轻抹去了额角细汗，叹气道：
“老朽输了。”
他有些不服，便将这败局归咎到自己担心徒弟，因而没有博弈状态上。
但望远眺堕渊方位，听着那一声嘹亮龙吟，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你终于肯出手了。”
“老朽看得出来，徐小受一直都在等你出手。”
这一盘棋，梅巳人最后并不希望自己赢。
毕竟以虚空岛为局，那自己现在代入的这个角色，就该是道穹苍了。
道穹苍和八尊谙博弈，梅巳人已然入局，且选定了立场。
他其实也是八尊谙手上的一枚黑子，所以自然更希望八尊谙赢。
这家伙憋到现在能出手，总算让他把心放下。
“我，早已出手。”
八尊谙一笑，“至于这最后一步，不过是寻常一子罢了，棋势至此，该出则出，实在没什么妙手可言。”
早已出手？
什么意思？
梅巳人闻声一怔，低头看棋。
论棋局，这最后杀败他的确实不算妙手，只是棋赶棋走到了最后一步。
但论虚空岛局势……
魔帝黑龙都不是妙手，什么才能叫做妙手？
他早已经出手的那一手？
梅巳人皱着眉思索了一阵，再次将树桩棋局和虚空岛大局重叠上。
他发现，打败自己的最后一战，赫然就在棋局上对应的堕渊位置。
也就是说，虚空岛这一局，已经走到了终点。
但魔帝黑龙的应运而出，只是被棋赶棋赶出来的，没有什么设计可言？
梅巳人登时望向了天元黑子，以及八尊谙亲口承认过的徐小受黑子。
确实，反观方才整一盘棋。
前中期发力的，徐小受黑子占比颇多，滚刀肉属性来着。
但奠定最终八尊谙胜局的，却是天元黑子，是那一枚最醒目但又被他梅巳人从一开始就忽略了的最大变数！
“徐小受，可算妙手。”梅巳人特意避开了重中之重，想等八尊谙自己解释。
“他一直都是，我用得十分顺手。”八尊谙笑意岑岑点头。
这就没了？
梅巳人被这小子气乐，跟老朽还藏着掖着？
“可依老朽看，这天元黑子，才该是徐小受，制衡全场，反败为胜。”他指着棋局正中的黑子，到最后时刻，他都没能提掉这子，追悔无限。
“非也。”
“那它是谁？”
看着八尊谙摇头，梅巳人真好奇了。
比徐小受还妙的棋，还是八尊谙走的第一步，还下得如此大胆、醒目……
可以说，这天元黑子引导了整座树桩棋局的走向！
从他梅巳人第一手没选择去对付这天元黑子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至少，在这盘棋上如此。
那么，在自己这个棋手位置上的，假使换做是道穹苍，他的选择又该如何呢？
是同从边角起势？
还是甫一开始，就选择对天元黑子进行围剿，扯开一场毫无博弈的下下之争？
忆遍虚空岛此前种种，梅巳人感觉自己有了答案。
他目光灼灼盯着八尊谙，没有出声问话，却想得到解释。
“天机，不可泄露。”八尊谙神棍无比的摇了摇头。
梅巳人一纸扇当场就招呼在了这年轻头上，“说不说！”
“呃……”八尊谙无奈，龇牙咧嘴起了身，将天元黑子提起。
“看。”
他高高举着那枚棋子，对准了虚空岛短暂一瞬的天光，举给了梅巳人看。
梅巳人眼睛一眯。
那分明是一枚黑子。
但在天光的浸透下，它外表的污浊好像也被剔光，散发出了通透亮泽的白光。
梅巳人突然头皮一麻，瞳孔骤缩。
“它是白棋？！”
“嘘……”

第1242章 人类，不堪一击！
“撞死他！！”
从上虚空岛后，徐小受没有感受到像现在如此爆棚的的安全感。
老八终于出手了！
自己也扛过魔帝黑龙的压力了！
驾御着屁股下面的这条龙，攥着圣帝龙角，徐小受感觉精气神都得到了升华。
就连面前那两堵本坚不可摧的高墙，此时看来，亦有了可以轰破的迹象。
半圣又如何？
我家龙宝，可是圣帝！
“徐小受，你给本帝退开，别在本帝伤口上蹦跶！”
魔帝黑龙却狂怒不已，它是默认了要保护徐小受，实现他愿望了。
可骑在圣帝头颅上是怎么一回事？
这像话吗？
但凡这小子身上没有八字令，魔帝黑龙发誓，它第一时间加入圣神殿堂，反过来将之一口咬死。
可惜，没有如果……
颜无色、饶妖妖两大半圣携势而来，已然临面。
现在不是考虑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了，魔帝黑龙知道，它被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心剑术，目下红尘！”
娇声喝起，有了玄虚匣的饶妖妖已可以不节制、无顾虑的出手。
而面对圣帝意念化身，哪怕只是第一剑，哪怕其中有着试探成分，她亦可以算作是全力施为。
玄苍神剑在胸前拔起，饶妖妖美目一凝，寒芒四射。
虚空岛的天地在这一刹，似是短暂有变。
碎乱的堕渊消失、九大绝地消失……整一座天空之城，竟成了凡俗中的王朝争霸世界。
骑龙的徐小受，感觉自己落到了实地上。
他低头一瞧，自己身上多了盔甲，座下是一匹凡马。
回首之后，他瞅见了万丈尘烟，而自己，则是千军万马冲锋前的第一个炮灰。
“我将死矣！”
当前方红尘众生相凝聚，成了坚不可摧的兵马洪流，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却尽情往自己汹涌奔来之时，徐小受心生死志。
几乎同时，精神觉醒触发。
徐小受回过神来，心剑术亦是想要拔出，扭转命局。
但在饶妖妖的目下红尘中脱困后，徐小受骇然发现，自己是回到了黑龙之上，但对面的千军万马，不是假的！
“情剑术、心剑术、幻剑术的结合，将红尘众生相，化虚为实，具现成气势之剑了？”
这一手可谓妙到毫巅。
对面的兵马洪流随着前进，一个个巨化到了与天齐高。
他们的精气神由主帅饶妖妖统治，如臂使指，拧成了一股绳，众志成城。
“这，根本不是我能抗衡的一剑！”
“哪怕是我的目下皆魔出来了，都比不过如此完美的红尘众生相。”
“更何况，如果饶妖妖变式，以忘情剑山海凭防御，遭受一剑反噬精神重创的，绝对是我！”
思绪在电光火石间划破，徐小受可没有自信能斩灭虚空岛的一切，继而粉碎山海凭。
这一刹，幻灭一指发动的心思都出来了，但他忍下了这般冲动。
因为同时贴脸放大的，可还个藏于后方的颜无色。
“龙宝，快醒来！”
脚下就有圣帝可用徐小受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将底牌亮出？
他手上有四剑猛地下扎扎入了魔帝黑龙头顶的大包之中。
圣帝龙鳞当然坚韧。
但为了让黑龙清醒凶剑有四剑和毕生气力，徐小受都咬着牙全上了。
滋啦一下，黑血狂飙。
徐小受默不作声掏出了较之于双翼黑魔狂暴巨人而和魔帝黑龙而言，渺小到有如尘埃的一个……又一个丹鼎！
“嘶嗷嗷——”
魔帝黑龙发出一声惨痛大叫。
“徐小受，你蠢了不成，本帝还能被这等程度的精神攻击控制住？本帝在等他们靠……”
一顿，魔帝黑龙幡然醒悟，“你故意的？？？”
“冲她！撞她！”徐小受跟耳聋一样，有四剑再一举，厉声大喝，癫狂到差点连“驾”都喊了出来，全身心都在战斗之上。
但还有一个保持理智的徐小受人格，正默默用脚趾头一鼎一鼎将龙血掩耳盗铃般踢回元府……
同一时间，徐小受在心头确证了：
魔帝黑龙身上的，绝对就是最纯粹的祖源之力——魔性之力！
因为有四剑的凶魔之力，本该对不是古剑修的所有人、龙造成可怖影响。
而今，除了心境圆满的宇灵滴外，再多了一龙，可以抵抗有四剑。
目下红尘，剑光侵透，精神伤损。
然哪怕只是一道圣帝意念化身，哪怕还有个小子趁乱偷血，魔帝黑龙亦顷刻逃困——境界差摆在这里。
当目下红尘具现的万千兵马巨人之相汹涌而至，魔帝黑龙已无时间去计较徐小受的小算计。
他五爪凌空一点，九天乌云压下，弥漫了半座虚空岛。
“魔帝之世界！”
百万里地，飞沙走石。
世界有如进入了混沌时刻，清者上升，去往不见；浊者下沉，包笼世间。
下一秒，当“清”彻底消失，“浊”便污染了所有。
半座虚空岛轰然从地底攀出了恐怖魔气，遮蔽了大道与规则的窥视，将千军万马吞入其中。
“嗷——”
魔帝黑龙昂首一吟。
那弥漫世界的魔气纵横交错，从四面八方杀入千军万马，将一切熔成了虚无。
目下红尘，顷刻被破！
饶妖妖甚至没来得及出第二剑去防御。
因为突然爆发的魔帝黑龙，展现出来的实力比方才它保护徐小受所表露出的，多了不止万倍！
“这，才是它的全部实力？”
饶妖妖暗自一凛，这是她第一次同圣帝层次的敌人交手，而非和颜悦色的论道。
她领教到了属于圣帝的大恐怖！
“本帝怒了！本帝怒了！”
另一方，魔帝黑龙一击粉碎掉对方攻击，也不知道在怒谁，张口猛吸。
瞬间，龙嘴前敛聚了万千魔气，再汹涌一吐。
“魔帝之愤怒！”
龙首之上，徐小受愣了下。
这就是魔帝黑龙的招式，它就是这样起名字的？
可真他娘的太有才了！
然而轰然而去一口龙息，绝不是魔帝黑龙硬要道出的那廉价招式名一般弱小。
相反，它摧毁了虚空岛的世界道则。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盖了饶妖妖，以及她身周的数十万里地！
“这范围……”
徐小受颇为动容。
他顶着双翼黑魔狂暴巨人的形态，还得死死抓住龙角，才没从这般风暴之中被反扫而下。
这是全力一击吗？
还是属于魔帝黑龙的普通攻击？
数十万里地，覆盖面避无可避，且速度还这么快，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
徐小受无法想象。
至少，换而代之，他甚至不知道消失术加不动明王，能不能抗得下这种程度的攻击。
几乎整个堕渊，包括堕渊之外的山川河流，以及堕渊之下积蓄着的残余能量。
全部被这一口龙息熔化了，寸草不生！
在这般圣帝攻击下，本就不擅长防御的古剑修，该是身陨了吧？
“光！”
却见前方龙息汹涌的黑暗之中，一点刺目光芒亮起，如同夜中点燃的一盏指路明灯。
“至光之影！”
伴随圣音降落，下一秒，黑暗之中，再有无数黯淡的星火光影闪烁。
它们连成了一片，照亮了黑暗，凝聚出了千千万个影影绰绰的颜无色的身影。
每一个颜无色的背后，都有着无数黯淡至极的光线，其光芒弱到了像是光在光之下的影子。
但却倔强的连成了一片，从“魔帝之世界”中穿透了出去，连到了虚空岛上的每一处。
“万景穿衣！”
徐小受晓得这一式，同山海凭有异曲同工之妙的一式光系防御灵技。
魔息之中，每一个颜无色的至光之影，高高伸出了手，掌心捉握着一点光芒。
便是那千万道黯淡光影，燃烧了自己，护下了险些来不及防御的饶妖妖。
“认真点！”
“它的速度，甚至在我之上。”
颜无色没有责怪，只是出声叮嘱了一句，这是经验才能带来的教训，而饶妖妖还小。
道完之句，千千万至光之影汇聚，凝聚出了颜无色的真身。
“去！”
身上三道骤然亮起的光拔空而去，化作了日月星三大战斗天使，齐齐举起了各自手中的灵技。
然而便是此刻，便在饶妖妖点头应好，心生万分重视之时……
徐小受感觉身体一扯，脖颈几乎都要被扯断。
下一秒，他跟着魔帝黑龙以最极致的速度，来到了颜无色的身前。
不止是颜无色。
颜无色的三大战斗天使。
包括饶妖妖，在这极致之速下，都暴露在了魔帝黑龙那庞然龙躯之前。
“这！”
颜无色、饶妖妖眼神几乎凝固。
预判攻击？
不！
他们瞬间醒悟过来。
这是方才颜无色出手防护，暴露了自身方位，化作指路明灯后给出的指引！
魔帝黑龙又不是瞎。
它照着这个位置瞬来，以那足以遮天的身躯，不等于顷刻能将人纳入掌下？
“魔帝之爪！”
瞬身而来的魔帝黑龙可没有半点迟疑，也不会给人机会。
在颜无色、饶妖妖惊骇之际，它龙身之上，五爪齐齐探出。
一爪握住了颜无色、一爪握住了饶妖妖。
另外三爪，则是捉住了颜无色的三大战斗天使。
“好快！”
“特么我在龙身上，都几乎没能反应过来……”
徐小受看得瞠目结舌。
这是一个不留，敌人尽入龙爪之彀中了！
“死。”
魔帝黑龙，五爪齐齐一握。
啪啪啪！
三大战斗天使转瞬粉碎，完全扛不住圣帝龙身。
饶妖妖险而又险横起的玄苍神剑，骤然被龙爪压弯，几乎要割裂她的纤细柳腰。
颜无色及时抽出的封源枪，更是被箍得绕了一圈，差点断裂，割破、插入他的躯体之内。
然纵使狼狈，饶妖妖、颜无色各自为自己赢得了一瞬的喘息之机。
他们几乎同时动手，施出了遁……
“遗忘吧，人类。”
“你们在等待，一直、无尽的等待！”
魔帝黑龙嘴一张，缥缈玄虚的远古之音，以圣帝层次精神指引的方式，中断了二人的遁术。
精神觉醒！
徐小受耳闻如此刻意的一声，像是记忆都被遗忘了，下一瞬得以恢复而来。
但对面就没这么好运了。
魔帝黑龙的攻击，是交给他们的！
便见颜无色、饶妖妖双目无神，被各自龙爪用力一崩，轰隆声中化作两道血线，射向了高空。
碍于玄苍神剑、封源枪的存在，魔帝黑龙没法捏死这两个渺小而脆弱的人类。
但它将之轰飞，龙身巨力亦不是半圣之躯可以承受。
几乎瞬间，断肢、血肉，伴随着两大名器碎乱横飞。
而凋零的两片几乎失去了人形的落叶则完全失控，砸穿了虚空还不肯停下来。
“龙宝！”
徐小受眼睛都直了，“补刀啊！”
才一击！
就仅仅一击！
魔帝黑龙，将两大半圣轰成大残。
只要再补上一式，这两人哪怕还不死透，也得交代上一具半圣化身在这里吧？
那可是一条命了啊！
更何况，饶妖妖才刚刚封圣，她有半圣化身来挡死吗？
“本帝的战斗，哪用得着你个凡人来指手画脚，给本帝闭嘴！”
魔帝黑龙龙尾插入了虚空之中，头颅猛甩。
它是不爽得想要将头上的聒噪家伙甩飞、最好不小心震死，却被反震得连接下来的动作都慢了小半拍。
罪一殿遗址。
众人望着五彩斑斓的黑的千里传镜术，齐齐陷入了呆滞。
“这，是个什么发展……”
就一击，两大半圣，齐齐失控而飞，暴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这就是圣帝的实力？
那么问题来了，魔帝黑龙，会给圣神殿堂面子，会给饶妖妖面子么？
所有人心头泛出这般疑问。
“快看！”
“龙尾！”
“它的龙……唔！”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啊，呵，真是的，给老娘做了。”
颜无色、饶妖妖被抛飞后，虚空岛陡然一震。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震！
徐小受发现世界在颤动，立马站了起来，巨人回眸。
下一秒，他瞳孔失去了焦点。
但见沉入空间裂缝之中的魔帝黑龙之尾，本在堕渊方位下去，却在极远之地探出。
“轰！”
天地传来一声哀鸣。
大地在龟裂、空间在崩溃、世界在颤抖……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声响间，虚空岛上一片陆地，被魔帝黑龙的龙尾撬动，擎破虚空，高高擎到了九天之上！
“娘咧！”
“这、这又是什么路数？”
“末日，不过如此吧！”
此时此刻，就算不用千里传镜术，单单是举目望去，众人都能从罪一殿方向，看到天空龙尾擎陆，高举幽冥鬼都！
这般颠覆世界的灾难一幕，几乎将所有人眼珠子都要崩飞！
“它是要干什么？”
“它要用、用幽冥鬼都，砸死两圣？”
这般作为，只能是这般后续了吧？！
众人既后怕，又庆幸魔帝黑龙的选择，不是罪一殿。
否则这里人最多，被举到天上的，那得是成百上千条斩道、太虚的命了！
饶是如此，远远的被举到高空的幽冥鬼都上，除了厉鬼的惊嚎，还传出了一声声尖锐刺耳的炼灵师的哭啼、抗争之音。
以及，好几头弱小、无助、可怜，且不明所以的陪葬品虚空侍。
“魔帝之尾！”
魔帝黑龙一呼，从堕渊插下，擎幽冥鬼都而起的龙尾，化作一道残影。
天边，顿时失去了虚空岛的某片陆地。
而失控的颜无色、饶妖妖，只能绝望的看着己方俩人只一击失手。
九大绝地之一，整座幽冥鬼都，化作让人绝望的“灵技”，往自身方向砸来。
在此刻他们眼中……天，都塌了！
“人类，不堪一击！”

第1243章 凡人之力，比肩圣帝？
堕渊底下。
“司徒庸人，假如方才颜老不是让你我后场‘压阵’，你，敢上吗？”
颜、饶二圣动身之时，宇灵滴滴血契上了玄虚匣，目光远眺，隐含担忧。
“上？”
这一问，给司徒庸人问住了。
他看向天边，确实魔帝黑龙带来的压力太过可怕。
纵使颜、饶二圣战力强悍，面对那圣帝意念化身，亦是有着翻船之危。
沉吟一下，司徒庸人低头瞥了旁侧之人一眼，不答反问道：“换做是你呢？”
“我会上！”宇灵滴目光坚定，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掏出了次面之门，也就是那块拇指盖大小的门状雕饰品，再是一滴血滴上。
罪一殿遗址时，宇灵滴已将这东西解除血脉绑定，这花费了一定功夫。
但颜无色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待得他赶到堕渊时，颜无色的战斗对象，更是换成了圣帝。
契约次面之门需要耗费时间，所以这就导致了最后次面之门都没有给出去。
而旁侧司徒庸人只是驾御着天机神使的小小王座，本质比他还不如，大概率连次面之门都没法滴血绑定成功。
因而，宇灵滴预感到接下来的战斗可能会没那么顺利时，只能选择再次绑定次面之门。
正如他之前所言……
他时刻准备着，并会在必要时刻，雷霆出手！
得此回应，司徒庸人不由陷入沉默，目光出神的盯着宇灵滴的侧脸。
“这不是我们这个层次的人，应该面对的对手。”司徒庸人眺向魔帝黑龙，上方大战已起。
“那徐小受就该面对半圣吗，在他还是先天、宗师的时候。”宇灵滴头都不回，感受到再次绑定次面之门成功。
“……”司徒庸人被噎住了。
“如果，我掌握了天机术，我能操纵天机神使，至少能给我半圣层次外壳的话……”
宇灵滴说着，回过了头，望着身侧三丈高的天机神使，眸底闪过一丝艳羡，“我现在都不会在这里。”
他的话是如此的坚决，以至于听出了他言外之意的司徒庸人，再次沉默。
堕渊下方安静了，上面却是大战爆发。
轰隆巨响间，天边局势一变再变。
饶妖妖的剑被破，颜无色的招式暴露了位置。
二人转瞬被魔帝黑龙龙爪拿下，继而被轰得抛飞。
局势，急转直下！
司徒庸人心头一颤，不愿意看到这等画面。
宇灵滴却深深一吸气，像是早能料到如此发展。
或者说，这才该是圣帝出手，对半圣层次该有的碾压！
“如果，我的背后能再站有一人，至少在我有生命之危时，能出手救我再一次……”宇灵滴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上的门状雕饰品，再次出声。
“没有再一次！你我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不同！”司徒庸人恼羞成怒，喝道，“就算我师尊能救我一次、两次，他能救我无数次吗？”
再是轰隆巨响，天穹厉鬼哀嚎。
幽冥鬼都被魔帝黑龙龙尾擎起，怒而砸向失控倒飞的颜无色、饶妖妖。
“不，我们不一样……”
宇灵滴轻笑着，目中有着遗憾，“我现在连可能被救的概率，都已不复存在。”
他抬起头看到了被巨大盔甲保护着的司徒庸人。
视线往后隐约还能看到司徒庸人背后，站着执掌天下所有人命运的道穹苍。
但自己……
宇灵滴扫了一眼自己身后。
他身后，空无一人，空无一物！
“但我，义无反顾！”
幽冥鬼都轰然砸落之时，眼瞅着颜、饶二圣，根本无力招架。
宇灵滴脸色一狞，双目染成赤红，脚下水系奥义阵图猛地旋展而开。
“禁&#183;灵水夺身！”
右手端于胸前，印决一竖。
砰一声响，宇灵滴身形完全炸碎。
九天之上，那倒扣而下的幽冥鬼都内，正有一名失重坠落，状态不佳的太虚，惊慌双目陡然变得赤红。
下一秒，嘭的一声，他身上炸出无尽血水，像是更换了一个灵魂。
“他，进去了？”
“为什么要去！怎么能去？！”
司徒庸人浑身毛孔看得惊乍而起，拳头都攥得咯嘣紧。
就在自己还在担忧自身生命安全的时候，没有半分退路的宇灵滴，却以夺幽冥鬼都内的太虚的身体为法，加入了战局？
那可是圣帝的暴怒一击啊！
幽冥鬼都当空砸下，这一大片陆地，哪怕最后是轰在了空间之上。
那一瞬爆开的绝对力量，宇灵滴，能活下来？
他只是小小一介斩道，谁给他的勇气进场？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在外面看着？
最关键的，你进去就进去了，为什么要道德绑架我！
“无耻！简直无耻！”
司徒庸人难受到了一个极致。
哪怕最后宇灵滴什么都不说，但他依旧什么都听到了。
驾驭着半圣还不敢出手……相较之下，他司徒比宇灵滴弱了不下万倍！
“这就是我和六部首座之间真正的差距？”
司徒庸人脚步一抬，想要过去帮忙。
却依旧被那从天穹之上呼啸而落的庞然陆地幽冥鬼都，镇得身承万钧，提步不得。
他麻木了。
勇气，是炼灵师的第二生命。
这个时候，司徒庸人终于承认，原来自己一直都没有拥有过这种东西……
与此同时，战局之内，传出一道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次面之门，开！！”
虚空嗡然一颤，继而展开了一道无比虚幻的、无比模糊的古老大门。
相较于数十万里幽冥鬼都，这撑死到极限，连千里范围都没有的次面之门虚影，如同一个笑话。
但就是这样的笑话，在半空真实发生了！
宇灵滴夺身之后，化作了守护圣神殿堂一方的天使，展开了自己的怀抱，试图抗住幽冥鬼都从天而坠之势。
“轰！”
广袤陆地与古门虚影终于发生碰撞。
世界像是进入了末日时刻，整座虚空岛都因由此等巨力爆发，重重震颤。
罪一殿遗址、落于虚空岛其他绝地、亦或是远在绝地之外的其他炼灵师，震撼注视着远方堕渊发生的一切。
抬眸可见，尽是世界颠覆、灾难之景。
这一幕映入眼帘，惹得众人齐齐失声。
谁？
谁敢逆天而行？
以凡人之躯，试图比肩圣帝？
哪怕再不信，但眼下发生的，不正是如此？
“给我，抗住啊！！”
堕渊之上，幽冥鬼都之下，几乎要被夹成肉片的宇灵滴目眦欲裂。
碎裂的山脉、倒挂的江河、坠落的遗迹……
一切种种，轰击在次面之门虚影之上，继而被古老的力量吞噬，消失不见。
饶是如此，幽冥鬼都太大了！
魔帝黑龙的龙尾一击，能撬动这一片陆地，自然本身携带的力量也很可怖！
次面之门虚影只抗了一刹。
“咔！”
万众瞩目间，那古老模糊的门便裂出了纹路，继而轰然碎裂，化作星斑，被倒坠的幽冥鬼都淹没。
噗一声响，承受了次面之门虚影破碎反噬，以及被古老遗迹当头轰中的宇灵滴，张口便是鲜血，浑身破裂开来。
可他是如此的渺小。
在那坠落之陆地下，如同尘埃一般微不可察。
除了司徒庸人，根本没有多少人能关注到这一切逆天之举，是宇灵滴为之。
更无法察觉到他当下的极致惨淡之状态。
“死了！”
“绝对死了！”
“我若进去，必然跟他一样，必然会死！”
天机神使内，司徒庸人双目迸开了血丝，思绪纠乱成了滚地的麻线团。
然而，他就这般看着，还不曾动。
次面之门虚影破碎后，本被古老遗迹淹没了的宇灵滴，忽然于混乱之中，骤亮水系奥义阵图。
“嗡！”
那一抹光亮，不过方圆数里。
却如同顶住了冰山一角，也还要顶住整座深海冰川的撞击之力般，去抗下幽冥鬼都！
“何至于此？”
“这是真正的螳臂当车啊！”
司徒庸人已然头皮发麻，被宇灵滴的顽强精神所震撼。
这家伙只是一个小小的斩道，他分明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他是年轻一辈啊！
可是……
某一瞬，司徒庸人又能理解了。
也许，这就是这些年，灵部首座宇灵滴作为一个无所倚仗的少年者，在他那位置上所承受过的所有压力的集合。
他，早已习惯如此？
“水世界&#183;涤灵之国！”
抬首尽是黑暗。但这一刻，宇灵滴自己成为那道曙光。
他双掌式印，猛地往上方一拍，轰在了倒坠而下的碎石之上。
“嗡——”
渺小的水系奥义阵图从脚下往头顶蹿升，带着微光，印入了坠落的幽冥鬼都。
刹那间，数十里地的生灵之力通连，万事万物孕育的自然水泽之力，被抽调而出。
水，从雾气，汇聚成滴，交织成河，奔腾若海，呼啸而拍岸往上。
“轰隆隆——”
数百里地形成了一个蔚蓝的水之世界，试图抗下上方陆地坠落，简直滑稽。
幽冥鬼都的坠落撞击，将之顷刻粉碎，炸得水花如雨，纷纷往下。
没有半分悬念！
宇灵滴却狞脸厉声，当场吞下一滴圣血。
在身躯承受着圣血力量反噬之时，他还能出击，将碎落的水泽之力汇聚而来，荡向四面八方。
从百里、到千里、到万里……
霎时间，在短暂圣力的助推下，宇灵滴的灵技范围，推开到了又一个层次。
坠落的幽冥鬼都上，无尽生死之灵中蕴含的水份，全部被抽调而出。
江河、湖泊、洪流，汇聚成一道道助力，由下往上，如同在擎塌天之柱，纷纷承接住了。
“轰轰轰轰轰……”
一片又一片的山丘被顶回天上，一处又一处的遗址被撑在高空。
宇灵滴，像是在补天！
圣力泛滥后，很快，整片幽冥鬼都的水分都被抽调而出，在上方形成了又一个蔚蓝的水世界。
“轻了！”
宇灵滴浑身龟裂，却还能察觉到上方重量的变化。
头顶坠落的那片陆地，因由水分流失，轻了不止一倍！
他印决再动，催使着那抽调于幽冥鬼都上方的巨大水世界，从中伸出一道道水龙，扎入坠落的陆地。
——拔地而起！
轰隆声响不绝于耳，堕渊之外的观战者全给看得头脑发昏。
他们看出来出手的是谁了。
毕竟水系奥义在幽冥鬼都下再渺小，也只有宇灵滴能用。
所以，小小一介斩道，用尽了他毕生气力，在阻止着圣帝一击，以及幽冥鬼都的坠落之力？
“宇灵滴……”
司徒庸人已然双目呆滞，如同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望着依旧还在坠落的幽冥鬼都，此时它下方被无数水柱顶着，上方还有水世界吊着。
这极大阻止了幽冥鬼都的下坠之势，哪怕于整体而言……杯水车薪。
但这一刻，司徒庸人心头似乎有什么力量之种，被点燃了。
他飞身而去。
“宇灵滴，我来助你！”
……
“好家伙，有苍蝇？”
另一边，骑在圣帝龙鳞头顶的徐小受，本给魔帝黑龙这一擎陆打击看呆。
不曾想，在这般攻击下，还能见到有人飞蛾扑火。
相隔太远了！
在那数十万里幽冥鬼都的轰击之下。
一开始，徐小受甚至没能“感知”到是谁在阻止陆地的坠落。
但水系奥义阵图一亮，他就猜到了。
“不怕死？”
“都这样了，还想力挽狂澜？”
“真以为你是天命之子啊，能逆天而行……”
思绪至此，看着那施尽了浑身解数，却依旧难以阻止幽冥鬼都坠落趋势的蝼蚁。
徐小受只有一个念头，勇气可嘉！
突然间，他心态一转，感觉自己好似成了那个大反派……
一般而言，不该是敌人给自己莫大压力，然后自己逆天改命的吗？
很快，徐小受就醒悟回来了。
自己从始至终，就是圣神大陆的大反派啊，就是圣奴中人！
“龙宝，碾死他，这家伙也是个该死之人！”徐小受坐在龙首上指手画脚，异常亢奋。
风水轮流转！
终于轮到有这一天了，你们如此弱小，而我仿若神明！
“不要叫本帝龙宝！”
魔帝黑龙气极的呵斥一声。
但它动作却是极为流畅的，没有半点犹豫再次施力。
“蝼蚁之辈，怎敢抗衡圣帝之力？”
那有如能甩断虚空岛之巨的黑色龙尾，本摁在幽冥鬼都之上，忽然扬起。
“啪！”
黑龙一摆尾。
费尽了宇灵滴毕生之力凝聚而出的“水世界&#183;涤灵之国”，如同泡沫一般，被生生抽碎。
“啊这……”
徐小受眼神看得僵滞。
这般圣力和奥义凝聚的力量，说没，就没了？
很快，他顶着双翼黑魔狂暴巨人的外形，重新在龙首上站起，继而拍着大腿，发出反派般的癫狂大笑：
“小丑！太小丑了！”
“哈哈哈哈，但是好爽，看得我太心潮澎湃了……龙宝抽它！继续抽他！”
幽冥鬼都下方，宇灵滴身形当场失控，反噬倒飞，浑身炸裂，血肉模糊。
他一滴力量都不剩了。
再天才，天才单指一个人的资质。
斩道就是斩道，他哪怕现在突破了，成为太虚。
跟圣帝一比，不过是蚂蚁之于巨人，以及蚁后之于巨人的差别。
“无能为力……”
宇灵滴闭上了眼睛。
幽冥鬼都轰然砸落，将他、将饶妖妖、将颜无色，彻底淹没。
便这时，耳畔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我，于混沌中苏醒……”

第1244章 很吵，请安静一下！
“我，于破败中诞生……”
宇灵滴，你这坨狗屎！
“我，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机……”
宇灵滴，老子就不该来救你！
“我，是当灭绝一切罪恶的神使……”
可恶啊，我为什么要上头，我会死的！
“秩序，成就了我……”
“道则，选择了我……”
但是，怎么可能视若无睹呢？
我是道部天榜第一，我可以做到！
“元素，是新的生命……”
“守护，永恒的宗旨……”
是的，就是守护！
圣神殿堂的宗旨，宇灵滴此举，不正都是守护？
他们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反抗者，应当镇压！”
“忤逆者，理该灭亡！”
天机神使内部，瞬息闪到了宇灵滴身侧，将之踢飞，更是破开了头顶碎山的司徒庸人，找到了出手的意义。
以及勇气！
他的双目亮起，猛地举起双手，怒吼声同天机神使的机械音同时响起，交相应和：
“我！当不再自晦，应如名剑天解，肃清一切罪恶！”
“魔帝黑龙，触发守护第一规则，天机神使，申请解除禁制……”
这一刻的司徒庸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申请能否得到回应，能否成功。
可正如宇灵滴方才所言……
他，义无返顾！
“申请成功！”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降临！”
幽冥鬼都完全沉落之时，一头千丈巨人破土而出！
千丈，一个对于人类而言，无比遥远的距离。
可现下，较之于数十万里幽冥鬼都，它连其中的一座山脉都比不上。
但是，解放态&#183;天机神使所拥有的力量，可不是斩道的宇灵滴能够比拟的……
“天机敕令&#183;时间规则&#183;封装回溯！”
一头掌握了天机术的解放态&#183;天机神使！
司徒庸人才刚王座，他本没掌握上面那一式涉及到时间之道的天机术。
可在当下，除了此式，别的根本无用。
本着不成功便成仁之心，司徒庸人浅浅一试。
不曾想通过贰号庞大的知识库，他调动了这具天机傀儡内封装的天机术知识。
仅仅三成成功率的天机术，一下就成了！
但见千丈天机神使双手蹁跹至半，发现他根本不需要印决，直接当空一拉。
“嗤啦”一声，虚空有如帷幕被撕扯而开。
下坠落地，正中颜、饶二圣的幽冥鬼都，还没将二者身形粉碎，却猛地一顿。
之后，像是魔术般，时间往回一拨，幽冥鬼都，也跟着上升了些许。
“这是……”宇灵滴被抛飞之后，猛地睁眼，目中有着震撼。
司徒庸人出手了？
他驾驭着天机神使，克服恐惧，敢入场了？
“我可以做到！”
“我，真的可以！”
一击缓冲之后，司徒庸人面露狂喜，心头勇气已经燃遍全身。
胆怯、弱小、卑微……全部被瞬间席卷而来的强大力量冲垮，火热占据了一切。
“道则装点！”
他没有迟疑，操纵着天机神使，胸膛一挺，双手当空一放。
轰隆声响间，天地规则得到敕令，化作秩序之链扎入身体，给予了他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很强大！”
“我，是最强半圣！”
“而魔帝黑龙，不过只是一道圣帝意念化身，能力有限，出手次数也很有限！”
司徒庸人眉头高高挑起，眼睛愈来愈明亮。
他心生一种是之前自己把他们看得太高，将这些人主动捧上了神坛，其实“我上我也行”的心态。
在天机帷幕的能力失效幽冥鬼都重归坠落砸下之际，他操纵着天机神使，纵身一跃。
“圣裁之剑！”
手一握明亮的光剑尽入掌心，锋利到连道则都可切割。
是的！
就是这个感觉！
无所不能的感觉！
“天机敕令&#183;天道圣像！”
司徒庸人又想决印可猛然醒悟后，腾出左手一竖。
不止天道，连圣道都如同天底下最乖巧的孩子，乖乖给他借出了力量！
“我，是最强半圣！”司徒庸人在心头狂呼。
在他的背后，凝聚出了一道虚幻的、不是人形的、更无有任何形状的天道圣像！
那是一个真正高可擎天的虚幻之物。
它在天机神使的背后，一立起来，双脚所立之地，已是数十万里幽冥鬼都的全部。
遮天蔽日，庞然无边！
“卧槽？”
魔帝黑龙之上，徐小受都看懵了。
他打解放态&#183;天机神使的时候，都没见过贰号出这一招。
这是什么能力？
为什么司徒庸人能用出来？
“太棒了，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这一刻，司徒庸人几乎是疯狂的。
什么叫天机傀儡？
那就是为天机术士更好施术而诞生的最好产物！
什么叫天机神使？
那就是能实现一个天机术士最强愿望的人造人！
司徒庸人终于意识到，原来单独的贰号并不是最强的，因为师尊道穹苍没有赋予他逾界的天机术。
但天机神使若是和天机术结合，才是最强！
哪怕他司徒庸人天机术水平有限，自身没法发挥出半圣战力。
但天机神使，将他的弱点无限掩藏，将他的优点，无限放大！
“斩！”
没有任何灵技，操纵着天机神使，敕令着天道圣像，司徒庸人手一下劈。
圣裁之剑斩断了碎石，劈开了一座小山。
天道圣像一剑劈落后，却将整片幽冥鬼都，一分为二！
“轰轰轰——”
碎乱而去的两片陆地，往左右两边炸开。
饶妖妖、颜无色失控抛飞至终点之后，被圣帝之力死死禁锢在空间之上。
本来，二人绝望等待着死亡降临。
不曾想先是宇灵滴出来缓冲了一下，接着司徒庸人有如神降。
一剑，将幽冥鬼都完全分开！
“这小子……”
颜无色几乎无法形容此刻心头复杂。
他一老骨灰了竟在一击大意失手后，被两个年轻人所救。
而这俩人，年纪加起来，甚至不及他的零头。
“你们，终于成长了……”颜无色鼻子一酸。
很快，他收敛住了情绪，高喝道：“臭小子，先将本帝身上的力量破开，用天机术，你能做到的！”
饶妖妖同样眼神明亮，出声道：“相信自己！”
二人都知晓，较之于宇灵滴，司徒庸人输在了心态上。
他的勇气需要锻炼，他的成长需要时间。
但虚空岛一行，以及宇灵滴方才奋不顾身之举，似乎加速了这一进程。
司徒庸人，站起来了！
“颜老、饶剑圣……”
“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司徒庸人心潮澎湃，操纵着天机神使，对准了颜无色、饶妖妖二人。
“天道敕令&#183;规则褪……”
呼！
耳畔，忽然传来风声。
世界，陡然变得寂静。
一切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司徒庸人心脏一停，看见颜老的双目一点一点变得惊恐，看着饶剑圣在愈发加速的摇头，伸手，似乎要说点什么。
他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不止从何而来，但从脚底顷刻蹿升到了天灵盖。
“什么、东西……”一偏头，眼前尽是黑色。
“小东西，你挺厉害啊？”
讥讽之声在耳边响起，司徒庸人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但天机神使强大的知识库、信息库，帮助他判断出来了，这是魔帝黑龙的声音。
而眼前的这一片片黑色，是龙鳞！
“好美丽的龙鳞……”
司徒庸人脑袋几乎放空，像被龙鳞上最玄妙的道则纹路吸引。
下一秒，他精神、灵魂、注意力，通通回归。
“跑！”颜老的声音传来了，他在下方嘶吼，脸色无比扭曲，“臭小子，快跑！”
“司徒庸人，闪开！”饶妖妖同样不住摇头，惊声而叫。
“轰隆隆……”
远处被劈开的幽冥鬼都碎落砸下，轰鸣震耳。
依稀之间，还能听见从头顶飘来的一道道令人恶心、令人憎厌的癫狂之声：
“对！”
“就是这样！”
“龙宝，捏下去，一爪子将他屎都捏爆，不要犹豫！”
“干死他，我忍这破天机神使好久了！”
徐小受的声音……
还有，这是，魔帝黑龙！
司徒庸人整个人跟要爆炸一样，心跳回来后，疯狂加速。
他终于记起来，该用天机神使的圣力，去窥探自己于当下所看不清的全局。
一观之后，记忆纷呈。
原来，在自己出手，一剑斩分幽冥鬼都，还想拯救颜老、饶剑圣之时。
徐小受化身的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已经骑着魔帝黑龙，贴脸探爪了！
“不——”
司徒庸人吓得一口逆血从喉间灌出，糊了自己满脸，神色变得惊恐。
魔帝黑龙！
这是魔帝黑龙！
我绝对要死，根本逃不了的！
“司徒庸人，你在干什么？”远方传来宇灵滴恨铁不成钢的怒吼。
这一吼，总算将司徒庸人给吼醒了。
不反抗，此生再也没有机会。
“死！”
魔帝黑龙龙爪一紧，已然被箍在其中，难以脱身的司徒庸人便觉恐怖压力往身体轰来。
也就是天机神使的外壳强度太高，否则，他连一瞬的缓冲时间都争取不到，就要被捏爆。
“道文形态！”
一声爆喝，天机神使抓住机会，化作一股古老文字洪流，如游鱼般从魔帝黑龙的一爪巨力之下，光速逃脱。
出来了！
我做到了！
我活下来了！
司徒庸人心头涌现狂喜。
他意识到颜老说的不错，魔帝黑龙只是区区一介意念化身，战力有限。
利用好自己现有的一切手段，是可以打败他的。
可这时，思绪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天机神使便主动传递给了操纵者一个画面：
魔帝黑龙捏不碎天机神使，被化作文字逃离，根本没有半分惊愕。
它即刻变招，张口敛聚了无尽天地能量，更将天机神使化身的古老文字，吸聚成了在嘴前一团。
“魔帝之咆哮！”
“嗷——”
一声龙吟，荡碎数十万里虚空。
就连远在罪一殿之人，此刻都不由捂着脑袋，七窍迸血，人仰马翻。
而已然被乱战轰成废墟的堕渊上，古老文字团更是只扛了一息。
之后，嘭的一声，天机神使本体都轰得显形，身上大面积龟裂。
司徒庸人大脑险些宕机，灵魂都要被轰飞出来，可还好有天机神使护着。
但待得他再度醒神之时，发惊觉连“解放态”都差点给这一声龙吟给哮炸掉。
“抗住！”
“我可以做到的！一定！”
操纵着圣念一扫，司徒庸人发现了有转机。
他方才召唤出来的天道圣像还在——以天道规则为本体的它，不曾被龙吟哮没。
“去！”
“斩他！”
司徒庸人连成形的命令都难以发出，声音都在颤抖。
但他还能以化为本能的天机术操纵起巨大的天道圣像，往魔帝黑龙上方的徐小受砍去。
攻敌之所弱。
这，就是在救自己！
“砍我？”
龙首之上，徐小受可不是某个无脑蠢货，在战斗中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失神。
他抬眸望着这从天降下的恢弘一剑……
明明速度极快，但出手却慢到了极致，这给了他几乎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反应时间。
“围魏救赵么？”
“那我当场把你骨灰都给扬了！”
双翼黑魔狂暴巨人提着有四剑，在龙首上一蹬，爆射而出。
司徒庸人瞳珠一颤。
那个黑色的巨人，提着剑，忽略了头顶天道圣像的攻击，往自己一剑削来了？
“天机敕令&#183;天……”
“太慢了，小子！你并不是这场战斗的主角，你也不是天命之子，更不是我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你只是个小小的废物……”徐小受飞空而去，冷眼一抬。
“心剑术，目下皆魔！”
这一剑，打不到贰号。
但还打不到正在操纵贰号，正在看着我的你吗？司徒庸人！
轰！
天机神使内部，司徒庸人如遭雷击。
他双目炸出了血雾和魔气，头颅重重砸在了天机神使内部灵气护罩之上。
轰碎了半个后脑勺！
一式精神攻击，直接越过了天机神使的物理防御，将没来得及防备这些的司徒庸人，干废了。
“果然，小废物不堪一击，真以为什么局你都能参与一下？”徐小受嗤笑。
后方，天道圣像的一剑因为失去了命令而在半空停下，继而被魔帝黑龙一爪轰碎。
徐小受则有四剑，对着天机神使脖颈位置削去。
一剑！
“透道！”
没有出任何防御、抵抗灵技、天机术的解放态&#183;天机神使，在一剑之后，头颅高高飞起。
“这也……太好杀了吧！”
徐小受自个儿都愣了下。
他第一次杀反应这么慢、防御这么脆的解放态&#183;天机神使，顺利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脖颈断去，刚好坐在内部的司徒庸人，恰好露出一头。
这个时候，天机神使被动吞噬了操纵者体内的魔气，司徒庸人感觉脑袋一凉，睁开了双眼。
他意识还是模糊的。
但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后，陡然清醒，目光凝固，脸色煞白如纸。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沉没在堕渊之上的破碎的幽冥鬼都。
他看到了飘满半空的一地烟尘和战斗能量余波。
他看到了遥远之下渺小的一切生物、生物震撼莫名的眼神。
“我，是在做梦吗？”
“我，不是在堕渊下观战吗？”
“我，怎么敢跑上来的？”
司徒庸人心都凉了，低头看向自己。
他看到自己被双翼黑魔狂暴巨人用两根手指头，从天机神使仓内拎了出来。
而远处，魔帝黑龙甚至没有出手，弯腰盘绕、遮天蔽日的龙躯，在散漫中等待着后续的发生。
“咯咯咯……”
司徒庸人牙齿打磕，眼眶模糊，身子开始剧烈痉挛。
怎么打？
这怎么可能赢？
一个没有经受过任何锻炼的炼灵师，在一旁观看圣战是一种感觉。
但参与进来，目睹着这一切不可思议的力量，转瞬又被拿下，这又是另一种感觉！
荒诞、耻辱、即将死无葬身之地的极致绝望之感！
“啊啊啊——”司徒庸人疯了。
他双手扒拉，试图将那两根巨大的黑色手指扒开，将脑袋抽离出来。
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就像个凡人！
他无能为力！
“放开我！放过我！啊啊啊啊——”
“对不起、对不起！徐小受，我错了，我知道错……饶我一命！”
“师尊，对师……啊，不对！道穹……”
嗤！
徐小受变小，目光淡漠，一剑横削而过，平静得如同是在切菜。
司徒庸人脑袋便如同天机神使一般，高高飞出，血涌如柱。
“很吵，请安静一下。”

第1245章 龙宝，你会弃我而去吗？
“嘶，头好痛，这里的架，还没打完？”
从青沼醒来的天人五衰，赶到堕渊的时候，记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驻足而定之时，看到的那一个画面，正是司徒庸人被双翼黑魔狂暴巨人从天机神使的外壳中拎出来。
一剑枭首！
“又死了一个？”
“生命，是守恒的……”
“老夫若活着，便该有一个人死去……么？”
天人五衰陷入沉思，继而苦笑，这搞得他跟死神进场一样，明明又那么弱。
很快，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他及时止住了脚步，不再往前。
“不对，老夫为何还要过来？”
“这里乱战就让他们打呗，当务之急，该是要更换血世珠为半圣位格才对啊？”
料想至此，天人五衰思维顿停，脑海深处莫名涌出了一些更为驳杂的情绪。
他放眼眺去，看到了极远方那被圣帝之力压下，已然满身血色的饶妖妖。
“确实该来的，这些人，通通都得死在这里，不能放过……”
天人五衰目中猩红一闪。
他及时清醒了回来，意识到这也不该是自己如此冲动过来的理由。
呃？
血世珠？
天人五衰陷入了短暂的无措和迷茫。
……
“司徒庸人！”
堕渊之下，落在远方挣脱了束缚，却来不及施救的颜无色，最后只能发出一声惊呼，残破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死了？
他本以为会多哪怕半息的迟滞——司徒庸人应该是能为他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的。
但凡多给点时间，颜无色就能够出手，救下司徒庸人。
距离，对光而言，不是问题！
但是，场中发生的一切，并没有任何波折与悬念。
有四剑一剑枭首，司徒庸人身首异处，洒开了漫天血花，化作两半直坠而下，失去了生命痕迹。
“道穹苍，也没有出手？”
颜无色嘴唇微微一张，思绪凝固，还是无法接受眼下画面。
他有过丧徒之痛。
但他的徒弟并不是青年辈，已经成长起来了，所以他没有义务一路呵护对方到成圣。
司徒庸人不同。
这只是一个小年轻啊！
道穹苍怎么说也得多给他留几道保命符，至少护他到羽翼渐丰吧？
可徐小受一剑斩下，司徒庸人，没了……
这一幕，可以说看呆了不止颜无色的全场人，包括正在窥视五彩斑斓的黑的罪一殿遗址之上那批炼灵师。
“那是，道殿主的徒弟吧？”
“我听说他还是道部天榜第一，是个极为强大的天机术士。”
“但是，就连如此惊才绝艳之辈，还驾驭着天机神使，一入场，也给秒了？”
所有人面色惊凝，目光再落到那斜着有四剑，凭空傲然而立的徐小受身上，已是不知该作何感想。
徐小受独挡半圣，徐小受戏弄半圣……
徐小受能以青年辈的身份，完成他们这些老狐狸斩道、太虚都无法完成的事情。
可以说，虚空岛上一路发生过来的事，令得他们感觉半圣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那么无可匹敌。
几乎所有人，都出现了这样的心理：
“换作我上，哪怕做不到戏耍半圣，多撑一会也该是没问题的。”
可眼下发生的这一切，有如重重一巴掌，甩在了所有人脸颊上。
那火辣辣的疼，令他们清醒回来。
原来并非是半圣太弱，而是徐小受早已超越了同龄人、同时代人。
他有着这样恐怖的战斗力和战斗智商，不代表换一个人去，也能做到他的一切，哪怕是做到他的万分之一！
就像司徒庸人……
名声在外，他日之龙。
可一入局，却如石沉大海，半分波澜都没掀起来，即刻陨落。
差距！
这是绝对的差距！
徐小受，已经跨时代了！
他现在对标的，太虚起步，上不封顶！
……
“这么快，就没了？”
同样陷入惊疑的，还有当事人徐小受。
太顺利了。
虚空岛至此，他就没经历过这么顺利的战斗。
天机神使一剑被削了不说，司徒庸人也这么容易死掉，这让他感到颇为蹊跷。
毕竟，这可是道穹苍的高徒！
哪怕看着再蠢，徐小受都怀疑，他有七分可能是装出来的。
而天机术素来以神鬼莫测著称，司徒庸人哪怕继承不了道穹苍的全部，也该学到了其功力的一二吧？
“如若司徒庸人真的是个庸人，真是废物，他凭什么会令道殿主青眼有加？”
徐小受压下宰掉司徒庸人后狂涌而出的欢喜，不断在心头如此反问自己，提醒不能大意。
他可不想当司徒庸人。
他对自己的小命，无比重视。
就说方才这一剑，直至削下了司徒庸人的头颅，表现得十分狂傲，本质上徐小受都没有放松哪怕一丝警惕。
他是故意出剑的。
魔帝黑龙明显看不上司徒庸人这个小年轻，对他兴趣不大。
徐小受不同。
他时刻记得虚空岛这一盘棋，是八尊谙和道穹苍在博弈。
而司徒庸人作为道穹苍的弟子，一旦遭遇灭顶之灾，惹得道穹苍再次出手救他。
也许只是一道半圣意念化身，也许是其他……
但无论如何，道穹苍出现一次，八尊谙或许抓不到机会。
可只要出现两次，哪怕自己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
同在棋手位置的八尊谙，绝对能把住点什么道穹苍的把柄！
在这一盘棋中，双方棋手哪个先入局，哪个不以博弈之力，而以己身之对局内世界干涉更大。
自然，他就会更加深陷局中。
这等同于将把柄给予对方，逐渐由暗转明，也就更容易输棋了。
徐小受此前逼得八尊谙出手召唤魔帝黑龙，他认为这样老八已算输了一筹。
为了弥补，他打算以司徒庸人为质，再逼道穹苍出手，甚至入局。
这样，他混在虚空岛搞事的工作，也就算圆满成功了吧？
哪曾想，道穹苍比他想象中的更阴！
他徒弟都死了，他都还能藏！
真特么能忍！
“呃，老八又何尝不是这样呢？”转念一想，徐小受想到了可怜的笑大嘴，心头一叹。
很快，他收敛了所有发散的思绪，冷眼扫向往下方坠去的司徒庸人。
不留全尸，斩草除根，这是徐小受的底线！
“扑扑——”
烬照天焚一启，极致的高温化作炽白之火，隔空点燃了司徒庸人的尸体。
杀人焚尸一条龙，免费服务。
司徒庸人身上确实什么宝物都没有了——要么在自己身上，要么被深海埋葬。
但他的身体在被焚尽之时，徐小受依稀能通过“感知”看到，其怀中散落出了一批纸人。
有的纯粹是纸，什么都没有，一下就烧成了纸钱。
有的是刻了一些天机道纹，但层次都很低，就连纸张都是新的，明显是最近捣鼓出的。
“什么玩意？”
徐小受眯了眯眼，表示看不大懂那些脆得连烬照天炎都能顷刻焚尽的东西。
但无关紧要了，他现在也没时间去搜寻司徒庸人的灵魂或者意志还在不在。
相信这种小王座，也修炼不到那个层次，更没那么多时间兼修那么多道。
反观眼下局面。
道穹苍不出手，司徒庸人一下就没了，天机神使再也无人可以操纵。
场内的变数，又少了一个。
这是对自己一方很好的节奏了，大快人心，不能苛求更多。
“徐！小！受！”
当远方暴怒之音响起，属于颜无色的呼唤又归传来之时，徐小受身子猛一哆嗦。
他啥也不敢再想，猛然变大，化作双翼黑魔狂暴巨人，重新扑到了魔帝黑龙头顶上。
“龙宝护我！”
“我怕怕！”
……
“本帝拖住它，你不要冲动。”
“记住，此战以拖延为主，切忌上头！”
颜无色压着情绪中的暴虐，头都不回，对着饶妖妖扔出了几句。
接着，他一把咬破了自己的大拇指，挤出了金色的圣血，往额间一点，向下一拉。
“血祭&#183;神灵主宰形态！”
嗡！
虚空岛剧烈一震，一股不属于半圣层面炼灵师该有的可怕威压，从天降下。
那弥天重威，几乎达到了可以与魔帝黑龙这一道圣帝意念化身分庭抗礼的程度。
九天之上，乌云翻滚，齐齐往下一沉。
魔帝黑龙凛然抬眸，目中有着异色，呢喃出声：“还有招？这气势……”
龙首之上，徐小受化身为黑色巨人。
他本来站着的，颜无色一击爆发之后，他当场就给压趴在了龙首上的软软肉垫上，差点割开伤口，泡了个龙血澡。
“嗷——”
魔帝黑龙没能被颜无色、饶妖妖打中，被徐小受二度折磨得发出了一声哀嚎。
徐小受趁机又搬了一批龙血，才讪讪强撑着抓住龙角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没站稳。”
举目望去。
远方本被打爆了的颜无色，突然间气势暴虐，跟磕了最猛的药一样。
他身子不自然的被世界引力抬起，整个人如同神明解开了身上的枷锁般，爆发出了看似不属于他的力量。
但是……
那璀璨、耀眼、恢弘至极致的光，依旧是炼灵之光！
“神灵主宰形态？”
徐小受揉了揉眼睛，再摁住了狂跳的右眼皮，用意念粉碎心头的不妙预感。
他目睹着颜无色失去了人的外形，身躯化作无尽炽白的光，愈渐变大。
最后变得虚幻透明，当空而立。
这一刻，颜无色确实像极了光之神灵，降临人间，陈凡脱俗！
“龙宝，他不对劲啊，你有信心抗过他的攻击吗？”
徐小受嘴角开始抽搐，边说边联想到了“解放态&#183;天机神使”。
这二者，很像啊……
但按照贰号诞生和颜无色成名的时间来推，应该也不是颜无色抄袭贰号吧？
莫不成，道穹苍制造贰号的时候，真是以颜无色为模板，继而成功创造出来的？
堕渊下方，有过这么长缓冲时间的饶妖妖，已经从魔帝黑龙那一击下恢复了过来。
她拾回了玄苍神剑的同时，望着旁侧冉冉升空的光之神灵，陷入了良久沉默。
说好的不要上头……
一转头，你就解放禁制，甩出最终底牌了？
神灵主宰形态下，颜无色真正化身成了炼灵之光。
他单是凭空浮在堕渊上空，就逼得满岛黑云被震散一半，竟是能以半圣之资，与魔帝黑龙平分秋色！
“好、好强！”
虚空岛一半黑暗，一半光明。
那一瞬当空绽放的力量，连远在罪一殿遗址的炼灵师，都开始瑟瑟发抖。
太多人扛不住压力，当头就匍匐而下，仿若朝拜神灵的诞生。
少数能顶住重压的，仅看向了远方一眼，或者隔着破碎的千里传镜术一观，便瞳珠崩裂，眼下淌血。
“不可直视……”
“这战斗已然升级，根本不是我等可以观看的了。”
满岛炼灵师被压趴了九成九。
而魔帝黑龙之上，还有一个小小王座道境，一边擦拭着眼眶热血，一边竭尽全力张目对日。
“好强！太强了！”
“这才该是炼灵之光应有的样子，再来一点，再多展示一些！”
徐小受单手抓着龙角，支撑着身体不要趴下。
另一只手则偷偷抓住模仿者，用着颜无色的血，学着颜无色的招。
今日要是这炼灵之光宰不了他。
来日，他徐小受就敢成为第二道光！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某个基础之上……
“不对劲啊，我是还没消化完么，怎么都这么久了，光之道盘还没凝聚出来？”
“这不科学！”
虚幻、悠远、古老的光之神灵完成了降临，炽白之中，光，勾勒出了一道人型的轮廓。
遗落在外的封源枪一闪，进入了光之神灵的手中，当空一斜。
“嗡！”
斜枪甩耀出来的光，径直撕开了满岛乌云，将魔帝黑龙的龙躯，完全暴露在虚空岛所有还能观战之人的注视之下。
颜无色不曾失去理智，只是目光多了一点猩红。
化身为这等形态，他像是失去了人性，拥有者绝对的冷静和思考能力，当空悠声而道：
“魔帝黑龙，本帝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立刻、马上，退出虚空岛外岛，滚回你的老巢去！”
“本帝，可以当做你不曾来过！”
徐小受感觉耳膜都被震裂了。
这一道道圣音蕴含的能量是如此的饱满、过溢，像是最强的圣武在他的耳边炸开。
而这，仅仅也只是圣音而已……
颜无色在这等形态下，还不曾真正出手！
“龙宝，你会弃我而去吗？”
双翼黑魔狂暴巨人死死揪住龙角，跟要掰开塞入元府一样，他低下了头，顶着不符合他狂霸模样的泫然欲泣的表情问道。
魔帝黑龙简直受够了徐小受这装模作样的样子。
但它瞥了一眼远方火力全开的颜无色，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可以说，从始至终，魔帝黑龙都是不情不愿的。
他不想执行八尊谙的任务，他也不愿同这圣神殿堂的二圣过招。
这就是他处处放水的原因。
否则方才不止幽冥鬼都，它还可以有其他能力，令得这二圣葬身。
可是，在外岛，它的出手次数是有限的。
而圣神殿堂的人个个都是老狐狸，定然是有着自保手段。
就算宰了他们，对方不过损失一具半圣化身，终究不会死掉。
但此举却会惹来圣神殿堂的仇恨，说不得北槐登岛，又要去内岛大杀一波。
这明显吃力不讨好！
魔帝黑龙看到颜无色底牌都翻出来，它已经想退了。
“徐小受，你很聪明，本帝也很欣赏你。”
“要不这样，你跟本帝回内岛修炼一阵，本帝保你一路成长，之后再开空间裂缝，放你回归圣神大陆如何？”
“届时的你，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时值此刻，八尊谙的任务都不重要了。
在魔帝黑龙眼里，徐小受竟成了唯一可以左右他决定的人类。
因为徐小受，有这份天资。
有成为下一代八尊谙，却可以由龙掌控的属性！

第1246章 双双癫狂！为自由而战，魔帝之裁决！
去内岛？
徐小受只觉一刹间所有的压力消失。
他被圣帝之力裹挟，像是进入了一个异空间，这里没有颜无色，没有他的神灵主宰形态。
有的，只是向自己发出了严肃且认真询问的魔帝黑龙。
徐小受垂下了头，思索起这个发展的可能性。
不过一秒，他就否决了这个发展。
自己去内岛，确实是没有任何压力了，还有黑白双脉的圣帝罩着。
但这样还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乖乖刷被动值呢！
如此哪怕成长速度定然没有永远置身在战斗中，边打边学边刷被动值快。
但至少时间够了，自己也能起来不是？
“去内岛做什么？”
“去内岛当缩头龙龟吗？”
徐小受察觉到了周围时间流速的变化，意识到这里确实是特殊的空间。
他便放下心，对着魔帝黑龙认真规劝道：
“你躲藏了那么久，所以你习惯了缩在龟壳中的生活？你变窝囊了？”
魔帝黑龙被一言气得险些出爪，将这小子捏死。
“徐小受，本帝是在很认真的问你这个问题，你的天资很高，只要时间……”
“我也很认真的问你，你想让我成为温室里的花朵，长成娇艳欲滴的司徒庸人？”徐小受反唇相讥，他不想成为废物。
魔帝黑龙哑口无言。
很快，它就找到了对话徐小受的资本：“本帝就是这般成长……”
“那是你，你是龙！”
徐小受一下就知道龙宝要说什么了，还挺可爱，天真得可爱。
“龙拥有将近无尽的寿元，拥有最强大的天赋。”
“但我相信，哪怕你一直在睡觉，一直在被动修炼、成长。”
“中间若不经历些什么，你也不会成长为圣帝吧？”
“若没有这些个经历，你更不可能被关进虚空岛内岛，而该在龙窟称王称霸吧？”
魔帝黑龙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伶牙利齿徐小受，它领教到了。
“龙宝啊……”
“别叫本帝‘龙宝’！”
“哦哦，好的，龙宝啊，有一句话，我想了很久，还是想告诉你。”徐小受道。
魔帝黑龙气得牙痒痒，“有屁就放！”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掷地有声道：
“安逸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这？
魔帝黑龙怔住了，目光闪烁。
……
“嗷——”
神灵主宰形态下，颜无色没想到自己才一问，像是触及了魔帝黑龙的逆鳞。
这龙完全疯了，仰天狂啸一声后，擎着头顶的黑色巨人，猩红着眼，冲了过来。
“战斗吧！颜无色！”
“今日，本帝和你之间，必然有一个倒下！”
疯了？
颜无色懵了。
饶妖妖也看懵了。
这比打了鸡血还可怕……那一瞬之间，魔帝黑龙发生了什么？
可不管如何，魔帝黑龙拒绝了妥协，颜无色必须拿出浑身解数对抗圣帝。
“神兵点将台！”
光之神灵凌空一印。
整座虚空岛剧烈震动无尽呼啸而来的元素能量，当空汇聚化作了一座璀璨无比、金银交叠的浩瀚神台。
那神台广袤无边遮天蔽日，当空而悬。
光之神灵颜无色便立于神兵点将台之巅，手掌封源枪，凌空一甩，有如挥动帅旗。
“诸天神降！”
咻咻咻……
神兵点将台发出一道道炫彩神光，其上光影汇聚，化作了一个个光之天使。
天使背生十二光翼，高贵而圣洁，却个个充满战意。
无一例外，这密密麻麻罗列而出的，全是同之前日月星三天使一般的战斗天使！
“我的天……”
“原来不止能召唤三个，还能召唤这么多？”
徐小受骑在龙首之上，眼界大开。
看着眼前画面，他脑海中咻一下就闪过了如此形容：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注）
不正如此？
眼下所见，不正是如此惊世骇俗的画面？！
神兵点将台上，光之神灵一声敕下，封源枪往前一指。
那密密麻麻的光之天使，如同蝗虫过境，刷一声涌向了魔帝黑龙。
“烈阳计划！”
“第二弦月！”
“无尽日轮！”
“光能世界！”
“神辉双闪！”
“……”
数不胜数的战斗天使扔出了一式又一式灵技、圣武。
它们的灵元像是不要钱般，从虚空岛上的各般规则之中掠夺而来、从主人身上抽汲而来。
而居帅台高立的光之神灵颜无色，一点都没有亲自下场的意思。
他远远观望，试图用人海战术，磨灭魔帝黑龙。
他深刻记得，不能拉进距离，打魔帝黑龙，得“耗”！
“抗住！”
“龙宝，抗住啊！”
另一边的徐小受则死死抓住龙角，险些被吓出了消失术。
炼灵之光的全部，震撼到了他。
果然不到最后一刻，谁都捏着不为人知的恐怖底牌！
但此时此刻，徐小受没有消失。
他选择相信圣帝之力，相信跟自己站到了同一阵线上的魔帝黑龙。
“嗷——”
魔帝黑龙龙躯之上，黑色龙鳞在吟啸声中，亮出了道则纹光。
魔性之力汹涌喷薄而出，在护住了徐小受的同时，往前方一具具光之天使身上招呼去。
“轰轰轰轰轰……”
炫目璀璨的各式圣武，有的被魔性之力消融了，有的穿过了防御层，轰到了魔帝黑龙的龙躯之上。
天穹炸开了一道道爆破之音。
魔帝黑龙太大了！
它单是这般冲撞而去，本身也携带了无可匹敌的力量。
霎时间，天空像是在上演着一出万仙屠龙……不，龙破万仙之景！
一道道光之天使的身影陨落，一式式圣武被粉碎殆尽。
但它们周而复始，能量重生，又能在神兵点将台上复活，再次呼啸而来。
“太可怕了！”
天上密密麻麻掉下一道道光，死去一个个天使，末日天灾都不足以用来形容此刻圣战。
虚空岛上炼灵师们翘首而望，震撼不止。
此时此刻，颜无色的注意力全在魔帝黑龙身上，已分不出气势威压来镇压余人。
他们得以观见此等惨烈战斗之景。
人海战术无疑是成功的。
魔帝黑龙是强，但颜无色也不弱。
更何况那些个战斗天使们，几乎都是在以圣武出手，丝毫没有小觑之心。
很快，天边被斩出片片碎落的龙鳞，以及点点黑色的龙血……
冲锋！
而魔帝黑龙还在冲锋！
而最醒目的，当属骑在龙首之上那悍不畏死的双翼黑魔狂暴巨人！
圣武都斩破他的身体了，他像是丝毫不曾察觉到疼痛。
他还在叫！
还在拱火！
“冲他丫的我的萌宝……呸，龙宝！”
“创死他！创死颜无色！你一定可以做到！”
魔帝黑龙毕竟占了境界和肉身的优势。
哪怕颜无色的人海战术能削破龙鳞防御，于它而言，也不过是皮肉之伤。
这一冲，摧枯拉朽！
数万光之天使都没能拦住魔帝黑龙的突破！
徐小受只觉一眨眼间，他像是冲浪者突破了海啸，来到了后方空旷无垠的世界。
光之神灵，近在眼前！
退！
颜无色大惊想走。
但此刻，他脑海中却灵光一闪，涌入了个近身作战的计划。
“龙宝！”
徐小受时刻捏着消失术，放声大吼。
魔帝黑龙五爪齐齐一探，当头封锁了时空，往中间位置轰去。
它要捏爆这个光人！
可徐小受却看见，那立在光之神灵外壳中的虚幻人影，歪着头笑了。
颜无色竟是硬扛着被一击轰碎的风险，也要出枪，同魔帝黑龙硬碰硬？
“不好……”
徐小受敏锐察觉到不对。
可是迟了！
魔帝黑龙五爪同封源枪触碰的那一刹，龙鳞一破，它浑身力量像是被封印了，骤然消失有一刹。
仅剩下肉身巨力撞击，轰得颜无色光之神灵形态都险些溃散，吐血倒飞。
可同一时间，后方传来一道娇冷之声：
“王剑&#183;天子诛！”
徐小受头皮一麻，陡然回头。
却见远空一道红粉剑光呼啸而来，几乎要撕裂天河。
它犁过了失去了道则纹光的黑色龙鳞，轻而易举破开了魔帝黑龙的防御。
它斩出了漫天喷洒的黑色龙血，从龙尾破开，再斩入中央龙躯，再破开，直接切向魔帝黑龙的头颅。
“封源枪！”
徐小受像是被什么点醒了，意识到魔帝黑龙突然变得如此脆弱的防御，是遭受了方才封源枪的破爪所致。
魔帝黑龙的圣帝之力，被封印了？
剑光临面，对着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和魔帝黑龙的头颅撕来，徐小受能用消失术，也有这个时间。
可他走了，魔帝黑龙就要被砍断头颅了。
而这一剑还带有情剑术的属性，不知道一根筋的魔帝黑龙，要被控制多久……
“特么的，逼我！”
徐小受当场就拔出了有四剑，脚下奥义阵图一旋，脑海里闪过了巳人先生的教导。
“红梅三……”
“徐小受，你瞧不起本帝？”
剑光贴脸之际，魔帝黑龙的嗤笑声在耳畔传来。
下一秒，但见黑龙一蜷，龙尾后发先至，从后面扫碎剑光的同时，往前头颜无色被抛飞的身体再甩砸而去。
同时，龙首上的徐小受感受到了强烈的失重感，以及看到了世界在颠倒的画面。
待得回神之际，俨然是魔帝黑龙调转了龙首，从面对颜无色，到面对后方的饶妖妖。
而此刻，饶妖妖还沉浸于一剑被破，以及魔帝黑龙那有着极致之速的神龙翻转的震撼当中。
她该跑的。
但不知为何，眼睛一红，心头涌现一股冲动，想要试一试黑龙的锋芒。
“魔帝之愤怒！”
轰隆一声，一口魔息之海，当场淹没了饶妖妖，同时后方黑龙摆尾，鞭碎了颜无色！
圣神殿堂方，两道身影再次被轰得抛飞。
这一次他们是如此的重视，也打出了默契配合。
然魔帝黑龙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反占优势！
“我的天……”
虚空岛上的炼灵师见状齐齐倒吸凉气。
这是什么战斗意识？
被封了圣帝之力，还能依靠纯粹的肉身力量，扭转败局，打飞双圣？
什么是圣帝？
这才是圣帝！
“龙宝威武——”
徐小受几乎是扯破了嗓子在吼。
他本想着用落英界颠倒虚实，让饶妖妖一剑斩空再翻转回来。
不曾想魔帝黑龙强到了这个地步。
饶妖妖？
颜无色？
龙的玩具罢了！
头尾双方齐齐取得优势，魔帝黑龙正想乘胜追击。
哪曾想神兵点将台上的诸天神降，再次追来，干扰它的行动。
“嗷——”
魔帝黑龙发出一声愤怒咆哮，它烦了！
眨眼功夫，徐小受就感觉世界重力变了，变得重了不止千倍、万倍！
狂风往下撕扯，拉碎了他全身的炸裂姿态的金光，扯动了他的魔气，要撕开他的皮肉。
不对！
意识归来，徐小受发现其实是自己正在极速升空。
魔帝黑龙，擎着他往天外天奔腾而去，那速度，几乎可以与光速比肩！
“嚯……”
当天地灵气变得无比稀薄，徐小受也升上了云端之时，他抓着龙角，往下一瞅。
高！
太高了！
让人腿软，让巨人颤抖的高度！
堕渊、青沼、沉眠谷……小半座虚空岛，目下尽览无疑，都被圣战打得稀碎。
某一刻，徐小受精神恍惚，意识到了为何在圣神大陆上，半圣需要自晦，需要偏居一隅。
如若眼下这等战斗是发生在圣神大陆……
哪怕去掉魔帝黑龙，只让炼灵之光颜无色一个人火力全开。
那也必将是天崩地裂、生灵涂炭！
很思绪也就飞了这么一刹。
下方神兵点将台上的数万战斗天使，跟着呼啸往上，种种圣武铺面而来的画面，教人毛骨悚然。
“嘶——”
徐小受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魔帝黑龙张口一吸。
天，崩了！
百万里尽成黑暗！
法道则皆成能源！
“你要干什么？！”徐小受惊悚。
魔帝黑龙没有回答，它的眼里充斥着愤怒，它已被苍蝇烦到了极点，目中甚至多了一丝丝的猩红。
龙首一昂。
龙嘴一张。
前头倏然凝聚出一颗黑色的、充斥着魔性之力的龙珠。
这龙珠是如此的平凡，像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石子，表乍一看，它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它是压缩了整座虚空岛高天规则的能量核心！
而这种内敛至极致的东西，不是它弱，是魔帝黑龙的控制力爆表了！
黑龙张口，一把将之吞下。
而后龙首一低，对准了下方小半座虚空岛，以及那些烦人的苍蝇天使们……
“卧槽！”
“你想干什么？这样会出大事的！”
徐小受陡然整个人都凉了，从里到外，从头到脚。
这特么是打上头了？
要毁灭整座虚空岛？
“闭嘴！”
“徐小受，看好了！”
“这就是‘自由’，属于我们的‘自由’！”
此刻魔帝黑龙脑海中闪过的，只有开战前那一瞬，徐小受同他道完“自由”后说的话：
“与其老想着被逼回内岛，被打回内岛，还有跟八尊谙不爽反抗一波，不如选择相信我。”
“也许，我徐小受就能带着你这一道圣帝意念化身，成功走出虚空岛，为之后你的本体脱困，埋下契机呢？”
“以你之强大，以我之智慧，双剑合璧，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这正是魔帝黑龙发疯的原因，它认可了徐小受。
而它现在要做的，就是粉碎虚空岛，带着徐小受浪迹天涯。
这就是它所理解的“自由”。
这也是所有人类都会提及到的，最极致的“浪漫”。
毁灭，即是成就！
迎着那批光之苍蝇，魔帝黑龙没有继续玩下去的心思了，它的最后一击，献给未来。
龙珠一碎。
虚空岛陷入黑暗。
一道魔性光束，从天而降，比过帝劫，宛如天灾！
“为自由而战！”
“魔帝之裁决！”
……
PS：出自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

第1247章 第八剑仙，再次出手！
“怎么，突然就都发疯了？”
堕渊之战现在可谓是吸引了虚空岛上所有人的关注。
而能在虚空岛上的，现在还活着的，都不是泛泛之辈，自然能看得懂战局。
方才颜无色那一波冲动的近身搏杀选择，已经看懵了大多数人。
但再不解，他们给出了一个“这是半圣，他对战局的理解，显然不是我等可以臆测的”答案，然后心安理得的接受。
不过眨眼功夫，两大半圣都被魔帝黑龙那恐怖肉身轰飞。
这让人大跌眼镜，但同时，其实也是大多数人能预测到的。
圣帝级别的龙躯，哪怕用不上圣帝之力，也不该被小瞧才是。
然而，众人才堪堪接受“也许颜无色方才真是一个战机选择失误”这个答案。
一转眼，魔帝黑龙的选择，也疯了。
它腾上了高空，抽干了高天规则的能量，看上去，像是要毁灭整座虚空岛！
“是我老眼昏花了吗？”
“魔帝黑……呃，它不应该的啊？”
“看得出来，它之前分明不是很想出力来着，怎的忽然也上头，如此拼命了？”
“兄弟，这好像不是我们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啊？”
“我们，可能要死了……”
“呃？”
轰隆一声巨响。
堆压在天空之城上的乌云，演变成了充满毁灭气息的磅礴魔性能量。
那被吞下的黑色龙珠……
那骤然闪射而出的毁灭光束……
覆盖范围，好像，真是整座虚空岛！
魔帝黑龙，也疯了！
“跑啊！”
所有人如梦方醒，各自使出了压箱底的逃命之术，或藏、或遁，惊慌失措，如鸟兽散。
“跑不了的！”
也有人呆愣原地，绝望的抬眸望天，“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这，是天灾！”
黑暗笼罩了大地，阴翳埋没了所有。
当那道毁灭的黑色能量倾泻而下时，诸天神降都出现了明显的动作慌乱。
这些战斗天使们，分别具备着颜无色的一丝灵性，自然能察觉到“魔帝之裁决”这等攻击的恐怖。
“颜老！”
饶妖妖才在下方支起了身子，一抬眸发现天都黑了，她终于慌了。
没有任何对付过圣帝经验的她，终于意识到了发狂的魔帝黑龙，究竟有多可怕。
她望向了颜无色，试图能从这位年长的三帝身上，得到一丝能解决问题的讯号。
“啊……”
颜无色本体同样没好到哪里去。
他捏着两半残躯回过神来，身上那代表着神灵主宰形态的光辉，都黯淡了九成。
这会儿望见天穹上那迎中了魔帝之裁决，便如同飞灰一般被堙灭的各大圣武、各大战斗天使。
他陷入了痴呆状。
“没有办法？”饶妖妖美目失神。
“有……”
颜无色感觉世界都变迟缓了，脑海中蹦出了一个念头。
他确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接住这一式攻击。
——神灵主宰形态下，彻底奉献自己，与魔帝黑龙的攻击，“和光同尘”！
但用完这一招魔帝黑龙最多就是到了在外岛出手次数的极限，绝不会死。
他颜无色必死无疑！
且彻底血祭之后他连依靠半圣化身复活都难。
莫名的战初时徐小受同他说过的那句话，就从脑海深处中跳了出来：
“难得胡涂……”
“什么？”饶妖妖急了，她没能听清楚颜老的呢喃。
颜无色摇了摇头，看着天穹上数万战斗天使杯水车薪在抵抗，却依旧没能当下魔帝黑龙那一式。
他闭上了眼，唇齿一翕，“没有办法。”
那就坐视、等死？
饶妖妖紧了紧玄苍神剑，圣念一绽，能听到极远之地传来无数哀嚎。
圣神殿堂同圣奴和魔帝黑龙之间的战争，如何能波及无辜？
这同红衣的宗旨，完全悖逆！
“我来！”
饶妖妖祭出圣血，张口吞下，提剑截然飞上了天，没有半分迟疑。
红尘众生相，虚空山海凭，伴随着剑道奥义阵图，骤然旋开，为黑暗点出一缕光。
“回来！”颜无色一急。
“总要一试。”
“你会死的！”
“我不渡红尘，谁渡红尘？”
“你……”
颜无色哑口无言。
他为方才自己那一瞬的“难得糊涂”而感到惭愧，腾身跟了上去，“本帝助你！”
……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徐小受无法阻止魔帝黑龙的疯狂攻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色龙珠中爆开的能量，轰在了山海凭的结界上。
整座虚空岛像是被染成了墨色，魔气、魔液受阻后溅开，肆意流散，腐蚀一切。
“不一样的……”
“这不一样！”
很快，徐小受又清醒了回来。
他还是无法接受一击粉碎虚空岛这么疯狂的事情。
这同那次在东天王城他之举动，截然不同。
那回，他是断定了饶妖妖可以挡下攻击。
但这次，魔帝黑龙乃是圣帝，它真有覆灭一切的可能。
而虚空岛上，还存有太多太多无辜之人。
神仙打架，池鱼遭殃，是有这么一说。
但哪有为了自己想要的自由，就牺牲掉大多数人生命的这种选择？
“龙宝……”
徐小受终究拗不过心头那一关，正要出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是啊，这一击覆盖了整座虚空岛。
那八尊谙也是在岛上的如果连他都没法反抗，他也得死在这一击之下。
八尊谙会把自己玩死？
“但，总不至于，这些也在计划之中吧？”徐小受有些迷茫了，他完全摸不透八尊谙。
自然，当下他也不知道是该再次尝试出声阻止，还是放任继续。
魔帝黑龙是不管这些的。
颜无色诸天神降召唤出来的那群苍蝇，在它的一击之下，全部粉碎。
这简直大快龙心！
而魔帝之裁决轰中的那一道山海凭结界，更是令得堕渊附近无数景像化作齑粉。
被饶妖妖一剑用以凭定的，本该是留存万古的山、石、河……
在尚未遭受魔性之力冲击之时，通通炸开。
而山海凭最基础的“山海”都没了，饶妖妖自然也就无法做到“凭”。
“我，还是太弱了……”
当那一剑防御结界彻底在魔帝之裁决下轰碎之时，饶妖妖浑身崩裂，倒飞而出。
若是能再给她点时间……
但凡能以整座虚空岛为凭，她都不至于一瞬就被破掉防御。
可惜，没有如果。
“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当几近昏迷的饶妖妖从脸侧抛落，颜无色没有伸手去接，只定定望着头顶那重绝望的黑暗压来。
这一刻，他突然重新理解徐小受那番话了。
难得糊涂！
只有那时候不选择从三象拘帝中出来，才能够做到。
一旦出来，一旦入局，就真如徐小受所言，再也身不由己。
“光……”
颜无色轻轻一喃，身上骤然亮出绝对炽热之光。
就像是照破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在虚空岛彻底陷入黑暗之时，颜无色挺身而出，高声一喝，若朝阳东升，力挽狂澜。
“和光同尘！！”
印决一起，光明斩破黑暗。
颜无色怅然一笑，身体一点点消逝，而黑暗则一点点被消融，分崩离析。
“颜老！”
“是颜老！他出手了！”
“我们，有机会活下来了？”
“但是，颜老他、他……”
所有还在大逃亡的炼灵师，纷纷止住了脚步，抬眸观望。
那一道破开黑暗的光，在此刻太过震撼人心，太让人印象深刻。
而发出这道光……
或者说，成为这道光本身的颜无色，让人无限敬仰！
“嗡！”
便这时。
便在颜无色意识濒临消失之际。
一直插在堕渊之上的那柄烧红的玄铁剑，轻轻一震，荡漾出了淡淡的剑气。
那道如同天堑般，一直横贯在堕渊之上，也就是召唤出魔帝黑龙的那裂缝，忽然爆发出了强烈的吸力！
“簌簌簌簌……”
无尽能量化作光点，被撕扯而入，吞噬殆尽，流向了不知名处。
就如同彼时一剑东来，震出的裂缝会吞没堕渊积蓄的所有能量一样。
这一会，连魔帝黑龙的黑色龙珠能量，以及颜无色的“和光同尘”，都通通被吸走、吸进裂缝之中。
这二者，有一个相似的共同点。
延迟很高！
“这是……”
颜无色最后意识看到了这一幕，瞳孔一缩，赴死之心都被吓没了。
他当即牙齿一点舌尖，借助疼痛强自恢复了一缕心神，选择了中断“和光同尘”。
“噗！”
恐怖的反噬之力，直接癫乱了颜无色的气海，令得他一口逆血倒喷，浑身抽搐。
但“和光同尘”中止了，他不用再献出生命！
而且，抬眸望去……
魔帝之裁决所有的魔性能量，都像是回归了混沌，被空间裂缝吃下。
那一张突然就盖在虚空岛上的黑色幕布，跟被人扯掉了一般，一点点被收走。
“这是……剑！是那把剑！”
虚空岛上所有人看得激动莫名。
他们本以为这是颜无色的能力所致，仔细一瞧，并非如此。
“第八剑仙！”
“是八尊谙出手了，帮我们抗下了这一击！”
“好！吞得好啊，这魔帝……呃，这龙真疯了，就该八尊谙出来收拾他！”
“太好了，我们又活下来了。”
“我就说嘛，天塌下来不用跑，要么高个子顶，要么一起死。”
“赏他，给老娘狠狠赏他！”
被人死死摁在地板上维持着千里传镜术的大汉挣扎着，却抬不起头来。
他绝望了，哭声道：“赏什么啊？老子又不跑，好歹给老子瞅一眼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八真出手了？
骑在魔帝黑龙之上，看着虚空岛陷入黑暗，又重归光明的徐小受，只觉很是不可思议。
这是他没料到的发展。
老八出手保命可以理解。
保下整座虚空岛，他有这么悲天悯人么？
“不！”
很快，徐小受发觉事情不对。
魔帝黑龙的这次攻击能量太可怕了，至少比初期的祖源帝劫还可怕。
那如此，这般能量不是被渡劫者吸收，继而分出一部分积蓄在堕渊，最后才被空间裂缝吞下。
而是当场就被吞没的话……
意味着什么？
徐小受陡然就记起来了那被他遗忘了的，该是八尊谙的第一目的：
打开虚空岛内岛！
“这也可以？”
料想至此，徐小受激动得全身用力，脚趾紧抠着龙首稳定身形，双手死死抓住了龙角，险些心潮澎湃到将龙角掰断。
“嗷——”
魔帝黑龙龙角不感到疼，但它头顶大包被什么割破了般，刺激得它又发出了一声哀嚎。
发生了什么？
目中猩红褪去，魔帝黑龙一怔，为自己方才那疯狂到要毁灭虚空岛的选择，而感到疑惑。
本帝，为何会突然做出那般选择？
“嗡！”
没来得及多思，虚空岛一震，继而激烈颤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远古巨兽，在吞没了足够的能量之后，睁开了它沉睡的双眼。
“又、又发生了什么……”
同一时间，虚空岛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心悸——无法遏制的心悸、来源未知的恐慌！
堕渊上，宇灵滴怔怔望着那一道空间裂缝，低眸看向了自己手上的次面之门。
他像是悟到了什么，猛地就抓起那拇指盖大小的门状雕塑品，却因为一时慌乱，而导致其差点掉落。
“八尊谙……”
“原来，这才是你想要的！”
上方，颜无色同样在顷刻间明悟一切，瞳珠都开始晃颤。
曾几何时，他在堕渊上画了几个圈、几条线，分析虚空岛的局势。
他猜出的八尊谙的第一个目的，是要解开“司无阵”，放出虚空岛内岛所有鬼兽。
但这些，他阻止了！
他捣乱了堕渊积蓄的能量。
将九大核心，以及三百六十五镇虚碑，都摆回了正位。
这之后，司无阵无比稳定，再不可能被解开。
自然，这第一个念想就被打消了。
对于八尊谙的目的，颜无色的第二个猜测，是这家伙要将他和贰号这两大圣神殿堂高端战力，拉出来杀死。
这想法在初始感觉荒诞。
战斗至此，贰号没了，他颜无色也差点没了。
所以在内心中，颜无色始终提防着这一点，他怕自己真中了这一自认为八尊谙不可能实现的招。
却不曾想……
战局至此，自己都要奉献一切了。
八尊谙调转了风向！
“也许，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我，比不及解开司无阵，解放虚空岛内岛，更加重要？”
颜无色当即明悟这点。
但他依旧存有迟疑，那就是司无阵他明明完全稳住了啊！
八尊谙这“一剑东来”震开的空间裂缝，确实毗邻堕渊，毗邻堕渊那通往内岛，以及圣神大陆的空间通道。
但司无阵完好无损，这空间裂缝就该是吞再多能量，也破不了封印才对……
“呃？”
记忆一检索，颜无色思绪中断，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罪一殿遗址上，他被徐小受那疑似传承至神亦的一拳轰飞，轰穿了罪一殿，砸向了郊外。
那一下，他砸断了山川、河流、丛林……
但这些都起不到任何阻碍之势的作用。
可依稀记得，在最后失神之际，导致自己身体完全被砸碎，导致徐小受那一拳能量彻底爆发的原因。
好像，是因为自己砸到了一个很坚硬的东西？
颜无色回溯了一下那一拳之后自己所经过的一切画面，发现了那是什么：
镇虚碑！
徐小受的那一拳后，他将一块在正位的镇虚碑砸飞了，砸出了它该所在的位置。
自然，司无阵，也就在不知不觉中，被解开了！
自然，这就为内岛破封，奠定了基础。
但是……
颜无色莫名惊慌，抬起头四下搜寻，却没有找到他想要的。
“为什么？”
为什么八尊谙会知道这些？这连他都忘了这等小细节！
八尊谙一直在？
他一直在盯着全场？
若如此，为何自己又没有察觉到窥探？
他的眼睛，在哪里？
颜无色猛然抬眸望天。
他感觉天旋地转，万物演化。
虚空岛成了一个囚笼，或者说一盘巨大无比的棋局。
他置身其中，本想逼迫八尊谙现身，与其博弈。
怎料对方一直都是棋手，一直在天外注视，却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第1248章 镜外之脸！内岛破封？
“饶剑圣！”
“醒醒啊，饶剑圣，这不是你可以睡的时候！”
山海凭被破，饶妖妖跌身而坠，思绪完全紊乱，连自控无法做到，险些砸碎在堕渊之下。
宇灵滴却是自被司徒庸人扔飞而出后，调养好了自身接近脱力的状态，以及气息。
他得以再次行动，飞扑而去，将饶妖妖揽入怀中，避免了一代剑圣被砸成碎尸的悲剧。
怀中温软，此时已经来不及感受。
在宇灵滴目中，这一具破碎的血人，根本没有半点绝色榜“第一剑女”的娇美，只是个濒死之人。
“饶剑圣，醒来啊！”
拍了拍饶妖妖染血的脸颊，可怀中人依旧毫无反应，宇灵滴双目游移，不住颤动。
他一抬眸，此时魔帝黑龙的那一攻击能量，被空间裂缝吞噬殆尽。
整座虚空岛都在颤动，似乎就要有什么未知的大恐怖发生。
宇灵滴脸色苍白，写满了慌张。
他完全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而这个时候，他像是一个救世主，或者说，捏住了一脚踏入就能成为救世主的那扇门。
但他还弱，无法成为！
“啪啪！”
几巴掌再下，人还没有醒来。
宇灵滴几乎可以断定，方才山海凭被轰破，对饶妖妖造成了何等严峻的伤势。
他赶忙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颗金灿灿的“神之庇佑”，塞入了饶妖妖朱唇当中。
“嗯~”
毫无疑问，具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的圣丹，能耐是极大的。
饶妖妖嘤咛一声，皱着眉忍着痛，颤颤抬起了眼眸，“发生，何事……”
都不用宇灵滴告知。
一瞬之间，饶妖妖记起来了一切，腾的从宇灵滴怀中爬了起来。
“唔！”
然而伤势太过严峻，饶妖妖脚一踉跄，当场跌倒。
宇灵滴伸手拉了一把，维住了剑圣的尊严，语速极快道：
“你的山海凭被破了。”
一句话，饶妖妖娇躯一震，险些破防。
宇灵滴根本没察觉到这些小细节，自顾自接着道：
“八尊谙东来一剑震开的那道裂缝，吞下了魔帝黑龙的能量攻击。”
“他的目的，大概率是打开内岛，放出那里的所有鬼兽！”
“我以为他没希望了的，不曾想，他还能做到！”
闻声，饶妖妖瞳珠一震。
她记起来了。
但就昏迷了这一短暂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颜老……”
“还活着，不用担心！”
宇灵滴指着上方人影，继而将掌心中的门状雕塑品摊开，仓皇道：
“我的境界太低了，只能催动次面之门一点点力量。”
“这东西，我在罪一殿的时候，就想给颜老了，但他、他……”
宇灵滴脸色纠成了一团，想恨而又不敢恨。
那个时候，颜无色就没拿他次面之门！
但凡颜无色不如此自负，都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事情！
“总之，次面之门还是得靠半圣来启动，单凭我水系奥义，根本催动不了多少力量，也停不掉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您虽是以古剑术之道封的圣，但炼灵境界，也相差不了多少。”
“饶剑圣，阻止内岛破封，就全靠你一个人了！”
看着那被塞到自己手上的次面之门，饶妖妖不免一怔。
杀来杀去，最后，她要成为那个救世主？
可是……
纵是宇灵滴如此信任于她，自家人知晓自家事。
饶妖妖知道自己才刚封圣，还是剑圣。
且她本就不以炼灵之道见长，现在还是重伤之躯，圣元都没剩多少。
催动次面之门这种事情，她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气力去做，大概率最后也完成不关停内岛破封这件事。
所以与其冒着风险去做这尝试，不如将这关键之物，交由他人。
这里，还有一个人，比她更适合契约次面之门……
炼灵之光！
同样重伤，对于半圣境界的炼灵师而言，颜无色几乎吞一下道则能量，就能恢复圣元大半。
他有大把的气力去催使次面之门的全部威能。
至于契约这东西所需要的时间，以及内岛破封前可能会出现的异常……
饶妖妖望向了天穹上那道决绝的虚弱背影。
她不是个擅长缩在后方的人。
她是个哪怕山穷水尽了，只身一剑，也能作战之人。
所以，现在颜无色的位置，由她来站，更加合适！
“颜无色！”
饶妖妖抓回玄苍神剑，苍白脸颊上多了森然，她立起身来，叱声大喝：
“我来为你争取时间，你来契约次面之门！”
“八尊谙的奸计，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
轰隆隆！
虚空岛的震动，愈演愈烈。
巨人国度的无数古老建筑上，爬开了一道道狰狞的黑色裂口，有的倒塌、有的崩碎。
血界之内，滔天血海掀风作浪，七树虚影无风自摇，空间崩塌，尸骨碎灭。
青沼之上，地面坍陷，能量紊乱……
奇迹之森，丛林断破，山石哀鸣……
魔帝黑龙那一式攻击的能量被吞没，没有摧毁虚空岛，但也影响到了整个外岛。
这直接反馈在九大绝地，以及所有看似安全的场所之上。
天灾之下，无有幸免！
罪一殿遗址位置。
无数的碎石在滚落，硬实的大地在崩解。
一道道巨口撕扯蔓延，有如地龙过境，撑裂了天地核心，张开了一道道血盆大口，要将人吞下。
这是此时虚空岛上人最多的地方。
但斩道、太虚，撼山易，抗天灾难。
“完了，都完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八剑仙不是出手了吗，他拯救了我们所有人啊，为什么突然地震，这是有异宝要出世了吗？”
“异宝？你特么是想封圣道基想疯了吧！这一看就不对劲！”
“醒醒吧，老弟。”
“你那所谓的第八剑仙，根本不是在拯救你们。”
“你没看到这一切都是那空间裂缝吞了魔帝黑龙的能量之后所致？他只是想做点什么罢了！”
“做点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叽歪个屁呢，敢抹黑我家第八剑仙，信不信老子一剑劈了你！”
天灾之下，大乱并起。
有的逃、有的藏、有的趁乱出手，挥刀斩向了一路同行的“同伴”，杀人夺宝……
满岛血腥，不止天灾，更在人性！
天穹之上，徐小受感觉到空间紊乱，世界都在震动，他有些慌了。
眼下这等局面，超出了他可以理解的范畴！
其震撼程度，不亚于当时八尊谙一句“你当我是神？”，之后真的将虚空岛给召唤出来。
甚至，犹有过之！
骑在魔帝黑龙之上，他看得更清楚，几乎能看清小半座虚空岛在崩溃。
不是幻剑术，都是真的！
而这一切，就因为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吼——”
满岛慌乱之中，忽有一声恐狞兽吼之音，伴随着凶恶圣力，狂扫过境。
“啪！”
“啪啪啪……”
一时间，虚空岛上，无数炼灵师耳膜炸开。
这一声，并没有颜无色、饶妖妖，乃至是魔帝黑龙等半圣、圣帝在理智出手时那么友好。
它完完全全就是在宣泄，就是在仇恨，就是在针对所有耳闻此声之人！
“兽吼？”
有人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两股战战，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
“这……”
“这是，鬼兽之吼！！”
“怎么回事，怎会突然会有半圣级别的鬼、鬼兽？在狂叫？啊！”
“不对劲！方才那一道声音，从何而来？”
“我根本没看到人……不！我根本没看到有鬼兽啊！”
所有人齐齐慌了，不论斩道，还是太虚。
鬼兽！
这种东西，在圣神大陆，他们听过，但鲜少见识过。
可一路成长修炼过来，还能够活得好好的的那份经验告诉他们，远离“鬼兽”这种生物，才能保命。
上了天空之城，他们好像见到了“鬼兽”。
那是一头冰属性的大白鼬，插着鬼兽之力凝聚的翅膀，是半圣级别。
但它什么危害性质都没有展露出来，更没有传闻中那般穷凶极恶。
相反，它被颜老吊打，用光线套着头骑。
这令得所有人忽略鬼兽的强大。
至于魔帝黑龙，在他们眼中，也跟鬼兽扯不上什么关系，单单只是强悍的龙族而已。
如今一声象征过鬼兽兽化的兽吼声，还是半圣之音，从未知之地传来，扫向他们所有人的精神世界。
那种记忆深处的恐惧，当场就被激发了。
“吼！！”
当又一声隶属于鬼兽的兽吼之声传来时，所有人意识道，不是做梦。
他们左顾右盼，四下张望，没能看到声音来源。
但那声音，好像就都贴在他们耳畔，教人毛骨悚然！
此时此刻，堕渊上，饶妖妖已经换下了颜无色。
她只身一人，凭空而立，闻声便觉那种血脉之间的仇恨，被激活了。
“何方宵小，胆敢装神弄鬼！”
“我乃红衣执道主宰，杀的，就是你们这些肮脏污秽的玩意，通通出来受死！”
饶妖妖一身残破血裙，在狂乱风声中烈烈而舞。
她那苍白的俏脸上满是冷意，一身杀意绽开之下，如同秋后剑菊，花开百杀。
“饶剑圣！”
“是啊，饶剑圣是红衣执道主宰，她杀的就是鬼兽！”
“兄弟们，我们在害怕什么呢？”
“天塌下来了，有饶剑圣顶着，她这一生杀的鬼兽，加起来比我们吃过的盐还多！”
“哈哈哈，话糙理不糙，鬼兽是么？出来受死！”
在鬼兽的压迫下，所有人都被逼到了同一个立场。
但他们望着饶妖妖，就如同吃了定心丸，有了倚仗，再不慌乱。
可是……
本以为鬼兽只有一个。
却不曾想，方才那一声，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当大放厥词之人的话音一落，九大绝地、四面八方、天上地下、精神灵魂……
各地各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穷凶极恶的、恨意滔天的鬼兽之吼，石破天惊：
“吼吼吼！吼吼吼！”
“咕叽！咕叽！”
“唳——”
“咿窸！咿窸！”
“勾！勾！勾！”
“呀呼呼呼呼！看到啦，本圣看到啦，呀呼呼呼！人类！好吃！是人类呀呼呼！！”
“……”
撕心裂肺的尖锐鬼兽唳吼之声，炸得所有闻声者七窍流血，脚步蹒跚，跌然而坐，完全失言。
“这……”
所有人脸色发紫，嘴唇颤动，半句话说不出来。
方才……
没有幻听的话……
那绝对是有着超过几十、乃至上百之数的鬼兽，在嚎叫吧？
这其中，甚至还有十数来道蕴含着半圣之力！
而且、而且……
人言！
里面，竟还伴有人言！
如若说那成百道鬼兽之吼，将人心完全吼乱了的话。
那最后那一道“人类！好吃！”，则是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击垮。
“看到了？”
“它们说看到了？”
“在哪里？它们在哪里看到？”
所有人惊慌吞药，睁开眼四下观瞧。
这个时候，视线的丢失带来的未知演化成的恐惧，比天塌了还要可怕！
就连堕渊之上的饶妖妖，都被那一声声唳吼之声，哮得有些凌乱。
太多了！
方才那一瞬爆出来的鬼兽数量，真要她一个人去面对的话，恐怕很快就要被撕成碎片吧？
料想到自己还是红衣执道主宰……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倒下了，她不能倒。
饶妖妖于是强自冷静下来，抬眸搜寻四方，试图第一时间堪破迷妄。
“轰隆！”
伴随着虚空岛再次炸开一道巨响，且剧烈震摇之后，空间一变。
饶妖妖瞳孔一缩，娇躯当场绷紧，如同石化。
虚空岛上，所有的抬而望眼之人，无不皆然！
“勾！勾！勾！”
“嘶啦啦啦啦，看到了，我也看到啦！让让！让我看看！”
“哟叽叽！可爱的人类们……”
但见天空如同化作半球形罩在虚空岛上的镜面，很快镜面褪色，接近透明。
在这镜面世界的外面，正有着一头头形态狰狞、体型高大的鬼兽。
它们或三头六臂、或狮头蛛身、或六眼赤红、或抓刀持棍……
所有鬼兽，解放着最原始的体态，填满了整片天空！
无一例外，它们各自将头颅压在了镜面之上，将脸都挤得变形！
镜面世界都被压凹。
所有鬼兽的脸，几乎以脸贴脸的方式，贴到了虚空岛上各自它们垂涎的炼灵师身上。
就仿佛，只要再用力、再用力一点、一点点……
两个世界之间的那层薄膜，就可以被捅破！
它们就可以冲进来，饱餐一顿！
“呲溜~”
“好香！好香啊啊啊！”
“本座已经闻到了味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啊啊！！”
“……”
罪一殿上，数百号人被突然从无数张狰狞丑陋的鬼兽之脸中挤出来的一道绿色的、有三百丈长的大舌头舔过。
那粘稠的液体，甚至粘在了眼前，在空间对面流下！
这一刹，明明还隔着异次元空间这一层薄膜。
所有人感觉自己的精神意志、灵魂等等，全都被舔走了。
“啊——”
“卧槽！沃日你娘！”
“滚开，给老子死开啊，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饶剑圣救我，饶剑圣……”
“啊啊啊，蜘蛛，老娘最怕蜘蛛！”
一瞬间，虚空岛上陷入癫狂。
所有人几乎都疯了，一个个鸡皮疙瘩掉一地。
屁股跌坐之后，蹭蹭后退，就差没找个坑将自己埋起来。
咚！
堕渊之上，饶妖妖不自觉后撤一步，一脚因为过于用力，踩碎了空间。
她差点也被那条从罪一殿舔到了堕渊的绿色大舌头带走……
她眼神都空洞了！
她紧攥玄苍神剑的手崩出了血！
她娇躯都在颤抖，红唇都在抽动！
这些东西……
这些变态……
也是鬼兽？
这和之前红衣杀的那些个跟异变灵兽差不多的玩意，是……同个物种？

第1249章 我，就是那把钥匙！
别说饶妖妖了，徐小受都被吓到。
那些个怪诞无比的吼叫声、唳鸣声，以及一张张扑在空间之上的狰狞丑陋的脸，像是噩梦在拼凑。
“这是内岛的鬼兽？”徐小受掰扯了下龙角，掰不动。
“不然呢？”魔帝黑龙一眼望去，瞅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这也太……”
“太怎么？”
“太出人意料了！”
徐小受斟酌着措辞，发出一声惊叹。
他感觉自己对鬼兽的第一印象，好像有些过于好了。
记忆中，封于谨、辛咕咕、寒天之鼬等，虽然显露真身出来，也算得上是“奇观”。
但他们还没有到“丑陋”、“狰狞”那等地步。
相反，小有小的奇巧，大有大的可爱，属于是惊讶过后，能让人接受的那种。
当然，他们也不会发出“人类，好吃”这等荒诞言论，属于对人友好型鬼兽。
但内岛此时显露出来的这批鬼兽，太可怕了！
不仅一个个时不时发出怪笑，那眼神、那言语中的意思，充满了对“肉食”的渴望，全是遭受压抑过后的变态表现。
“它们和你预想的不一样？八尊谙没告诉过你这些？”魔帝黑龙道。
何止是不一样？
徐小受只觉这群豺狼虎豹，单凭长相，就活该被关在虚空岛内岛！
真要将它们全都放出来，绝对没有好事发生就是了。
“难怪它们得关禁闭……”某一刻，徐小受懂了圣神殿堂，感觉八尊谙才是那个坏人。
魔帝黑龙听到这声嘀咕，正想开口为小弟们辩解几句。
它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调转龙首，冷眼一扫而去。
霎时间，那本贴在黑龙尾巴下方位置，正在仔细琢磨着那是坨什么黑色玩意的一个孔雀头，吓得惊慌失措，落荒而逃。
“唳——”
龙！
黑龙！
那，竟然是魔帝黑龙大人……的？
镜外世界的一张张狰狞的脸，察觉到了这一声唳鸣中带有的恐慌，纷纷转过了头来，想要帮自己人恐吓一二声人类。
一瞧黑龙真容，一个个吓得蹭蹭后跌，乱哮不止，远离空间镜面。
“都安分点！”
魔帝黑龙怒吼一声，显然是被吵得烦了。
它被这群闲得发慌，以至于连露个脸都要以吓人为乐的家伙们气到。
这帮废物，殊不知吓到的只有徐小受，是未来最容易合作的那第二个八尊谙。
刷一声，镜外世界的所有恶意叫声齐齐消失，只剩下一句句惊疑：
“魔帝黑龙大人？”
“它也在外岛？飞这么高，差点没注意到……”
“不对啊，它分明还盘在它的领土上……嘶，又是意念化身？真羡慕。”
“太好了！魔帝黑龙大人先行一步，我等黑脉所属，逃离内岛有望。”
“叽咕叽咕！白脉的家伙们，你们羡慕么？叽咕叽咕！”
“魔帝黑龙大人，快打破封印啊！”
“出去！本座要出去！咿呀——”
“……”
这一回，就连虚空岛上的炼灵师，都能从那一头头怪物脸上，瞧出敬畏、恐惧与期待等情绪。
因为，魔帝黑龙？
外岛上鲜少有人知晓魔帝黑龙的真实来头，以及虚空岛内岛的存在。
但结合之前发生的种种，以及眼下诸多鬼兽的言语、反应……
“虚空岛，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鬼兽？”
这一方才心生的疑问，似乎得到了一个很好的解答。
“我曾听闻，天空之城，也就是虚空岛，还有个禁闭城，或者说放逐之地的传说。”
“但那传说流传的是，上了虚空岛寻找封圣道基的人，基本上很难走出来。”
“这，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禁闭’、‘放逐’……”
“可现在看来或许不是？”
“虚空岛还分为内外岛我们在外岛，内岛则关着鬼兽？”
“只要时机得当，它们，能够冲出来？”
捱过了初见如此之多狰狞鬼兽的恐慌情绪，岛上炼灵师也算恢复了冷静，开始分析起局势。
而对于虚空岛内外岛的这些推测，不仅有着眼前画面左证，还有一些相关知情人士的点头。
这一下，有关虚空岛的秘辛，在岛上炼灵师意识到不对劲后选择的三缄其口中，不胫而走。
“轰隆隆……”
弥漫整座外岛的大地震还在持续。
龙首之上，徐小受看到镜外世界的画面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他知晓这是空间的不稳定所致，当即低下头问道：
“八尊谙给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毫无疑问，内岛的这帮恶人，得有更恶的魔帝黑龙才能镇压得住。
否则放出来，定是全要乱套了。
但此刻八尊谙的选择，徐小受是看不懂的。
要知道，魔帝黑龙在方才那一击之下，受到外岛规则限制，已很难再有效出手了。
内岛的鬼兽们真要在此刻全冲出来，几乎是群龙无首。
哪怕八尊谙来了，他们肯低下头。
但之后呢？
更多的，应该是跟封于谨，以及云仑山脉上那试图逃跑的魔帝黑龙的意念化身一样，阳奉阴违吧？
徐小受也知道，就连脚下魔帝黑龙的这道意念化身，之所以会配合行动，都是因为自己的存在。
所以现在他亟需知道八尊谙同魔帝黑龙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提前计划。
若计划是放出内岛鬼兽，他可以配合，但如何配合，善后手段又是什么，总得也知晓一二，有个底才是吧？
若不是，徐小受更想知道后续会有怎样的发展，他不想当不知前路和未来的死棋。
“八尊谙的任务……”
魔帝黑龙目光闪烁着。
耳畔和眼前的来自内岛的声音、画面，因为空间震荡而再次消失。
它想了想，想着事已至此，则不再隐瞒，迟疑着说了出来：
“其实，他没有明说，只是说‘乱’，越乱越好。”
“如果可以，是针对圣神殿堂起‘乱’，能斩圣更好。”
乱？
但不要求杀人？
霎时间，徐小受身如雷击，明悟了什么。
魔帝黑龙，跟自己一样，只是一枚自由棋，没有固定的行走线路！
这么一想，很多东西也就跟着通了。
确实，哪有人能提前计划好之后的一切发展？
并且绝对笃定未来局势的发展方向，一定会同他计划中的一模一样呢？
这点，估摸着就算是号称神鬼莫测的道穹苍来了，都做不到。
在稳定态下，一切的变化，确实都在有序进行，却也是相对静止的。
唯有“乱”！
越乱，局势就越不稳定。
愚笨者畏惧变化，但聪明人却能在乱局中抓住变化，达成他想要的效果。
徐小受忆起了古今忘忧楼里，八尊谙对他说的话。
那家伙甚至嫌弃他搞事的本领变弱了，没有把虚空岛整个给炸掉。
既然这“炸掉”就是八尊谙想要的魔帝黑龙出来后可能能达成的效果，那么……
“解放内岛，和斩圣，八尊谙其实都想要！”
“他在双管齐下，但他也不知道未来具体会如何发展，所以根据变化，他随机应变，在二者间来回跳动？”
心思至此，徐小受恍然大悟，抓着龙角问道：“龙宝，那老八可同你说了，你该怎么配合他解放内岛的行动吗？”
轰隆！
虚空岛再次一震，空间又变得透明。
那一张张狰狞丑恶的脸再次出现，跟舔屏一样，扒拉在外岛之上，张大了嘴，垂涎欲滴。
“吼吼，又看到了！”
“叽咕！叽咕！魔帝黑龙大人，快解放我等呐！”
“唳——”
岛上再是一阵惊慌。
魔帝黑龙却在高空之上，轻微的摇了摇头：“本帝不知。”
你个废……徐小受差点骂出声来。
很快，他心有所感般，瞥向了堕渊之下。
遥远的模糊之中，依稀可见饶妖妖凌空斜剑而立。
颜无色则退到了下方，同……宇灵滴，凑到了一块！
“他们，想要干什么？”
宇灵滴，次面之门……
颜无色，半圣！
几乎一瞬间，徐小受明白了他们的目的。
以次面之门，重新稳住封印，将内岛彻底放逐，不给鬼兽出来的机会。
那相对应的，反一下，就是八尊谙想要的！
如何做？
徐小受不指望魔帝黑龙突然说，“哦，本帝想起来了”。
他自顾自搜寻了一番，视线很快就被强烈的剑念气息所吸引。
那是柄一直插在堕渊空间之上的烧红的玄铁剑，一直在轻轻震颤，发出极细微的鸣响。
出乎意料的，就是这柄二度吞噬了狂暴能量，像是开启内岛大门钥匙的凡剑。
它本该耀眼、吸睛，却一次又一次的被人遗忘。
就连饶妖妖……
此刻立在堕渊之上的饶妖妖，都只是警惕的盯着镜外世界的鬼兽们，如临大敌。
而对烧红的玄铁剑，视若无睹。
“你一定认识那柄剑！”徐小受伸出手指向下方无比笃定的说道。
“是啊，本帝认识。”魔帝黑龙的回答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它还被本帝施加过圣帝指引呢，在内岛的时候。”
“什么指引？”
“嗷，本帝想想……世界，忽略我？”
咔一声，徐小受只觉脑海里划过闪电，一切都串起来了。
魔帝黑龙这个智障，竟然把这关键信息都给忽略了！
这不就是八尊谙附耳在告知答案了吗，如何会是“本帝不知”？
次面之门圣奴是拿不到。
但这么多年的谋划、布局，通过内外联合，八尊谙也找出了第二条路，可以打开虚空岛内岛的大门！
而这其中最至关重要的……
我，就是那把钥匙！
“龙宝，攻击！往那剑上轰，用能量攻击，轰进空间裂缝里也行。”徐小受激动了，“倾尽全力！”
“本帝已经出过手了，外岛规则限制，本帝再出手，接下来很可能就无法护住你。”
“这你不用管，攻击就行！”
“圣神殿堂那两圣可还没死……”
“你不用管！”
徐小受一巴掌就拍在了魔帝黑龙头顶的大肉包上。
他恨不得当场就告诉这脑袋原来真不甚灵光，只会些小算计的龙宝，你的全称是真龙牌充电宝。
但说了，他还得给这龙去解释充电宝是个什么玩意。
徐小受已经发现八尊谙是如何用魔帝黑龙的了。
不用告知过程，和试图让它理解。
我说，你照做。
如此，大事可成！
魔帝黑龙嗷呜了一声，在发现空间在稳定下来后，镜外世界很是清晰。
它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保持着冷冽和高位者的态势，龙嘴一张。
“轰！”
一道黑色的魔息轰出，化作陨石般降落，拉开一道毁灭光束，轰向了下方烧红的玄铁剑。
“嗯？”
堕渊之上，饶妖妖翩然抬眸。
她并不晓得魔帝黑龙此举之意——既不是锁定她，也不是攻击颜无色。
但这并不妨碍她立刻做出决断：
敌人所要做的，就是自己当下该去阻止的。
“王剑&#183;天子诛！”
凌空一斩，妖冶剑光划去，径直斩向了那团蕴含毁灭气息的魔息。
轰一声响。
魔息尚未降落，便被剑光分破，化作两半往外飞出。
可是，那柄烧红的玄铁剑如遇美食，轻轻一颤，周边被震裂出的空间裂缝，发出狂暴吸力。
“嗤！”
魔息，被吞下去了。
剑光的力量，更是稍有迟滞后，也跟着被吃掉。
“轰隆隆……”
虚空岛再度剧烈一震。
镜外世界和外岛之间的那层薄膜，似乎更薄了！
内岛中的一张张鬼兽的脸，更加清晰，它们的呼喊声，更加刺耳：
“咿窸！咿窸！来了，来了！”
“勾！勾！勾！”
“魔帝黑龙大人，我永远是您忠实的奴仆，请让我再次拥抱自由吧！”
“唳——”
饶妖妖怔住了。
她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剑……
“就是这样！”
龙首之上，徐小受眼睛大亮，抓着魔帝黑龙的龙角，嘶哑着声音大吼：
“攻击！”
“继续攻击，龙宝！”
“在你到达极限之前，给我火力全开，目的是轰碎那柄玄铁剑，不要停下！”
玄铁剑，当然是不可能被轰碎的。
但黑龙一攻击，饶妖妖就会阻止。
这样，空间裂缝能吃掉的力量，就是双倍！
而从那剑吞掉的圣劫力量、魔帝之裁决来看，它吃得越多，对于内岛的封印之力，就能削减越多。
内岛破封，就在眼前！
至于破封之后，徐小受想，这不是自己该去思考的事情了。
既然明白了八尊谙想要干什么，配合它，彻底炸掉虚空岛就是。
接下来……
他说了的，他会兜底！
“如此么？”
魔帝黑龙像是也明白了什么，不再思考，龙躯一动，龙嘴一张。
“嗡！嗡！嗡！嗡……”
黑龙龙首之前，一颗颗压缩着的狂暴龙息之种，像是要再次寂灭虚空岛般，再次被喷吐而出。
“原来，炸掉虚空岛，是这个意思……”
徐小受脚一蹬，整个人也凌空飞了起来。
他化身的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双手一扬，十指之上，一颗颗能量源种跳出。
“圣&#183;五指纹种之术！”
“圣&#183;五指……”
一发接一发。
在虚空岛上所有炼灵师的惊悚注视下，在镜外世界诸多鬼兽的紧张期待中。
魔帝黑龙，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对准了下方虚空岛，发出了毁灭性的能量倾泻，开始了毁灭世界的大表演！
“我……”
饶妖妖抬着头见着那末日灾难般的一幕，头皮都麻了。
她提着剑，再一次失去了作为古剑修该有的果决，陷入了艰难的挣扎之中：
我是该阻止呢，还是该坐视不管？

第1250章 圣·大诛心术！
饶妖妖终究无法做到视若无睹。
哪怕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山穷水尽，但还是借助神之庇佑带来的一丝圣元，吞服炼化掉圣血，开始绝地反击。
“九剑术，天子剑！”
一声喝下，饶妖妖身周分化出九剑。
九剑镇下，勾勒出“无限剑阵”，将天地剑道都牵引而出。
玄苍神剑每斩出一道剑光。
破空之时，剑阵之力联动，便将之裂变成九九八十一之数。
于是乎，一道又一道剑光，在魔帝黑龙的魔息攻击落下之时，在徐小受“圣&#183;五指纹种之术”爆发之际，将之悍然斩开。
“轰轰轰轰……”
高天像是炸开了璀璨的烟花，混乱的能量一朵朵爆开，惊世骇俗，让人震畏。
然而，哪怕饶妖妖选择了离那空间裂缝极远处，便将魔帝黑龙、徐小受的攻击斩分。
那逸散而出的能量，最终大部分还是会被吞噬掉。
“该死！”
“这徐小受……”
饶妖妖眼睛都红了，目光冰冷到能杀人。
她感觉又回到了王城夜战那会，记起了自己受制于徐小受的无可奈何。
同样的局势……
徐小受出招，要她破解。
但她一出剑，就中了徐小受的阳谋，会导致他的计划得逞。
上一次，徐小受的计划是调虎离山，趁着圣神殿堂方所有人护持东天王城，他好跟他的人一起逃离夜战之局。
这一次，徐小受的目的是吞噬能量。
他的攻击，乃至魔帝黑龙的攻击，其实都没有什么杀伤力，偏偏能量极为饱满。
剑光一斩，三方能量，一起消碎，最后都被吞食。
饶妖妖斩着斩着，察觉不对，当即停了下来。
可她一停，魔帝黑龙那漫天魔息，徐小受那一颗颗像是无消耗般的能量源种，径直射向了烧红的玄铁剑。
眼睛一眨，所有的一切，就都被空间裂缝吞噬。
这比自己出剑斩掉他们的攻击，之后才被吞噬掉的能量，更为庞大。
“我……”
饶妖妖气得胸脯高颤，只能再次行剑，被当成工具人使用。
但不管她出不出剑，从结果论，并无多少差别。
“不对！”
“他们的目的是玄铁剑，只要我针对……”
“嗯？”
“针对什么来着？”
“不行，这样被他们戏弄，最后根本不可能破局，我得想一个法子、法子……法子！”
饶妖妖眼里都跳出了血丝，俏脸气得涨红。
可她根本想不出可行的法子！
“啊！”
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叫之后，饶妖妖拔剑而上。
解决不了这些能量，那就解决制造能量攻击的人，她要斩了徐小受！
魔帝黑龙，在此时此刻饶妖妖眼里，甚至没有一肚子坏水的徐小受来得可恶！
“哼！凡人，安敢挑衅龙威？”
高空中，魔帝黑龙才刚发出一声冷哼，就要迎战不知死活的人类女子。
徐小受恨铁不成钢的一跺龙首肉包，骂道：“你蠢了不成，跟她置气？我们闪就成！”
“闪？本帝的龙生中，就无有避而不战……”
啪！
徐小受再跺一脚，龙血溅开，不小心溅进了元府。
“嗷~~”
魔帝黑龙登时绷不住了，在镜外世界鬼兽们的注视下，哀嚎了一声。
“勾勾勾！什么情况……”
“咿呜！你们看到了没有，魔帝黑龙大人头顶上，有一个巨人，那是虚空侍吗？”
“颜色很像呐哇咕哇咕，但虚空侍，不是这样子的吧哇咕哇咕？”
“更何况，魔帝黑龙大人怎么可能让一头虚空侍骑？”
“唳！这话说的，好像魔帝黑龙大人能给除了八尊谙大人以外的存在骑一样……它是谁？”
“是啊，它谁，竟还敢践踏魔帝黑龙大人……嘶！”
“勾勾勾！快闪！魔帝黑龙大人看过来了！”
“……”
“徐小受，你再敢放肆，本帝撕了你！”魔帝黑龙是真生气了，它听到了内岛小弟们的闲言碎语！
没有人的时候，他给八尊谙一个面子，任徐小受胡闹。
现在小弟们都在扒着窗户看，徐小受不给它面子？
好，那索性什么都不要办了，一起死！
“乖哈，龙宝~”
徐小受吓了一跳，决定婉转一些，道：“跟着我的节奏走，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有比战斗更美妙的事情。”
“哼！”魔帝黑龙冷哼一声，用目光逼退了小弟们的偷窥，这才选择了接受。
傲娇龙一枚……徐小受骑着黑龙，心头低笑。
他一边狂扔源种，一边催促着黑龙变小，继续对着烧红的玄铁剑发出能量攻击，顺便四处腾挪，避开玄苍神剑的攻击。
一时之间，虚空岛上画风，又变了！
饶妖妖的速度，根本跟不上魔帝黑龙的速度。
她一动，魔帝黑龙就能预判，提前做出反应，将她远远甩在屁股后面。
怎么说呢。
哪怕仅是一道圣帝意念化身，她它二者之间的境界差、战斗意识差，无可抹除。
这就导致饶妖妖提着剑，跟在魔帝黑龙屁股后面吃了一路的风，愣是什么都没打中。
时间一点点被浪费，烧红的玄铁剑一点点吃下能量攻击，镜外世界愈发透明。
而虚空岛上……
他逃，她追，她追到面如死灰。
“啊啊啊啊——”
饶妖妖脸色都气得怒红。
她几乎能听到过境的炼灵师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议论声。
而这些，她无法阻止，更无法凭实力镇压。
她，真追不上魔帝黑龙。
放弃！
饶妖妖选择了及时止损，及时守回堕渊上的空间裂缝，再想出剑斩灭能量。
“饶可爱，我不好追吗，你再坚持一下呀，我很好追哒！”徐小受在龙首上撅着双翼黑魔狂暴巨人的屁股，拍着臀儿。
这一声出，整座虚空岛除了爆破，所有人声都消失了。
岛上炼灵师只觉三观都裂开！
“什么情况？”
“徐小受，在调戏饶剑圣？”
“他怎么敢……呃，他好像现在，真有这个资本……”
“我裂开了！饶剑圣是我的、我的！徐小受，老子要宰了你！”
“去啊。”
“呃，说说而已。”
别说虚空岛上的炼灵师们听懵了。
此刻的饶妖妖，都觉脑瓜子在嗡嗡作响。
她红唇翕动了几下，美眸一凛，杀心和愤怒，再也遏制不住。
“徐！小！受！”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徐小受当即举起了手，“在，我在！我一直在！”
“我杀了你！”
“是爱吗？是因爱生恨？何至于此啊，饶可爱，我心里一直都有你的位置……”
“你叫我什么？徐小受！你给我闭嘴！”
“闭嘴是不可能的，遥想当年，哦，不，也不是当年……还记得东天王城的那一夜吗，那是你我初见，但却是如此的琴瑟和鸣，我的想法你了如指掌，我的攻击你尽数接下，我出有四剑，你出玄苍，我们一起飞高高……”
疯了！
全疯了！
连徐小受也疯了？
岛上炼灵师一个捂住了脑袋，听着这般骚话，比被圣劫劈中了还难受。
他们无法理解徐小受和饶剑圣这一对该说姐弟还是其他的什么关系，竟还有过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夜……呸，过往。
无法接受！
更不能理解！
“啊——”
堕渊之上，饶妖妖再也绷不住，提剑飞跃而出，时空跃迁直接跃到了魔帝黑龙的龙首之上。
一剑枭首！
险些将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头颅剥下。
“卧槽！龙宝你在干什么，我会死的！”徐小受大吃一惊，及时消失术出来。
“桀嘎嘎嘎！”
魔帝黑龙开怀大笑。
它明白徐小受说的比战斗还要快乐的东西是什么了，原来是这种它也很喜欢的博爱之术。
它正在享受其中呢，哪里能注意到徐小受差点被宰。
“本帝注意一些，你继续，本帝……”魔帝黑龙将“学习一下”四个字吞掉了。
它知晓徐小受这个人类嘴皮子厉害。
不曾想，这家伙激怒人心也有一套。
古剑修这种心境几乎无波无澜的存在，竟也这么容易被激怒？有点不对劲呀！
嘶，这么一想，之前自己的状态也有过不对劲的时候……
魔帝黑龙眼珠子一转，不留痕迹的搜寻。
很快，在堕渊极远方外的某一个橘子人身上，它感受到了七树大帝的丝缕力量影响。
魔帝黑龙若有所思。
饶妖妖感觉自身状态不对。
好像她的情绪，被什么能力放大了。
可她无法遏制住内心的愤怒，在她眼里，堕渊上的能量都变得次要了，斩掉徐小受，才是重中之重。
“红尘剑……”
“消失术！”
“忘情……”
“我再消！”
可任何能隔空对徐小受产生作用的剑术，这家伙反应太快了，毫不客气就消失。
饶妖妖尝试了放逐之法。
可她才一放逐空间，魔帝黑龙仅凭肉身之力，就能将之撞破。
这一“贱人”加“贱龙”的组合一搭配，将“恶心”诠释到了一个新的极致！
于是乎，立在龙首之上的徐小受，一边能量倾泻，一边嗑药，一边得以更加肆无忌惮的以舌诛人：
“饶可爱，你为何如此记恨于我？”
“我不过只是在东天王城坑了你一把，在云仑山脉骗了你一下，在深海之下对你弃之不顾……而已，何至于此呢？”
“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吧，我对别人向来隐瞒，对你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模仿者是在我手上，但异真不是我杀的，是另有其人；致使滕山海死掉的，是姜布衣，也雨我无瓜；夜枭更不用说了，是她想杀我，最后死于外人之手……”
“你们六部，唯一一个死在我手上的，是连道部首座都混不上的小小一个司徒废……呃，庸人。”
“所以说，你最得力的部下，我一个都没动好吗？”
“我对你之赤诚，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我的天……
这些内容，都是真的？
虚空岛上炼灵师们这回是真听懵了。
仔细一想，好像真是，虚空岛大战这么久以来，六部首座们，几乎没看到。
原来，全死在徐小受手上了？
他什么时候做的事情，如何完成的？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
首受冲击的，还属最吃激将法的饶妖妖。
耳闻徐小受这些话，她整个人都暴躁了，双目赤红，就恨自己没能力将魔帝黑龙一并禁锢住，一剑一剑凌迟处死。
“徐小受……”
“诶！”
徐小受分明听不到饶妖妖那自语般的呢喃，却知晓这个时候说不出话来的人，都会咬牙切齿念他的名字。
他很有经验。
他在龙首上一跳，嘭一声变小，缩成了人类形态。
然后十分严肃的决印，双手变幻、飞舞，最后剑指化作胸前十字，再抬高，定格眼前。
他对着遥远的饶妖妖，语气森然，冷冽而道：
“圣&#183;大诛心术！”
轰隆一声，天穹展开了一副千里江山图，有如禁术一出能附生的天地异象。
图卷之上，尸山血海，上方却当空立有一个神明。
神明手中的印决，正是徐小受手中的十字印！
同一时间，此术一起，徐小受脚下，一圈又一圈的奥义阵图旋展而开。
粗略一数，这怕是有不下数百奥义阵图之数！
“啊这？！”
岛上所有人呆若木鸡。
这是什么可怖的异象？离谱到跟假的一样！
这等异象，此术超过圣武了吧？
徐小受还能隔空对饶剑圣施加这等层次力量的影响？
不过……
怎么那些个异象，看着那么虚，像是由灵气勾勒而出？
饶妖妖猛然也是一惊，感觉自己受到了什么印决的标记。
但细细一查自身，分明什么都没有。
她略带茫然的抬起了眼来……
却见龙首之上，徐小受一式印完，满身的冰冷气质消释。
他单脚点地，右手一拉眼睑，作了个鬼脸，笑呵呵道：
“饶可爱，你的心，死了吗？”
咔！
虚空岛上所有人，齐齐石化。
继而一个个心态爆炸，恨不得也拔剑出手，帮助饶剑圣杀死徐小受。
这特娘的……
无法理解！
但更无法忍受！
“大诛心术、大诛心术……”
“我特么要吐了，徐小受是怎么做到的，他还要点逼脸吗？”
“我我我……呕！”
“哇偶，好可爱，老娘好像喜欢上他了……”
“受到质疑，被动值，+666。”
“受到厌恶，被动值，+1169。”
“受到怒视，被动值，+898。”
“受到喜欢，被动值，+6。”
“……”
骑着魔帝黑龙招摇过境。
徐小受用一波“圣&#183;大诛心术”，将被动值刷上了一个新的巅峰。
人不够啊！
太少了！
但凡现在是在圣神大陆，这波最极致的嘴遁&#183;圣武，绝对能引爆被动值，达到巅峰的“+9999”。
饶是如此，徐小受知道自己这一式假必杀的真威力。
“龙宝，靠近点，我看下饶可爱反应。”
别说徐小受好奇了，魔帝黑龙这个时候更加想看，它好奇心几乎爆棚！
它早早就从罪一殿上空，越到了堕渊之上，仔细观察起了那个人类女子。
饶妖妖面无血色抓着玄苍神剑，红唇更是已经被咬破，整个人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如若说徐小受前面所有的一切，她都还能抗。
那一句句“饶可爱”，就是不断在破她的防。
最后的压死骆驼的“你的心，死了吗”，则是彻底将她的心理防线杀死。
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正面侮辱她。
更没有人敢当着天下人的面、鬼兽的面，调戏红衣执道主宰。
哪怕不为自己，为了圣神殿堂，也得出手！
饶妖妖目中闪过骤亮的猩红之色，为自己找到了这个理由。
她一把点破了舌尖，吐出精血，洒在了玄苍神剑之上。
嗡！
整座虚空岛，剑意惊掠，飞沙滚滚。
徐小受陡然一惊，怎么可能，这个范围……
不是吧？
真逼急了？
你玩不起？
“等等，饶可……啊呸，饶妖妖，我不是故意的，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饶妖妖充耳不闻，屏息凝神，进入了最专注的状态。
她竖起了玄苍神剑，剑尖指天。
指尖一寸寸划过剑身，像是将剑上无形之尘拂拭而去，令得玄苍剧震，发出雀跃之鸣。
徐小受看不懂，但不表示他猜不到饶妖妖这是想做什么。
名剑，天解？
什么鬼啊！
她同玄苍神剑的契合度有那么高么，不是还没认主么？
所以，这是付出了什么代价，一定要解封？
何至于此哇！
我只是一个嘴贱的徐小受呐，根本不值得你如此认真！
徐小受死命抓住了龙角，开始后悔了，“龙宝，你可一定要护住我……”
圣音，从九天飘下，惊遍满岛：
“威威苍天，玄妙无边，敕令剑力，化归凡间！”
“茫茫剑道，凭风而茂，敕令剑我，同除镣铐！”
当脚下奥义阵图几乎弥盖了整座虚空岛之时，饶妖妖双目醒开，目中剑光，可耀星河！
“神剑玄苍&#183;天……”
啪！
她一句未完，肩上拍下一只大手，打断了施法。
“饶妖妖，你同玄苍神剑的契合度还不够，这是要自毁道基么，就因为外人的一个激将法？”
饶妖妖目中猩红一褪，像是找回了自我，残留惊惧。
怎么回事……
她懵了下，转过头，看到了一脸严肃的颜老，和他掌心中那散发着玄妙灵光的门状雕塑品。
视线往后，还有个昂首挺胸，像个公鸡一样傲然而立的宇灵滴。
“你们……”
“先休息，剩下的，交给本帝！”

第1251章 我真不想开挂啊！
轰隆隆！
虚空岛的大动荡，演变成了整体的山崩地裂。
徐小受在骚话连篇的同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魔帝黑龙更是不间断的抛射魔息能量，注入空间裂缝当中。
“这，还没能成功破封？”连徐小受都感到震撼。
很难想象，仅一颗爆炸，就足以荡破罪一殿内部空间的圣&#183;五指纹种之术。
投进空间裂缝之中，竟是什么浪花都翻不出来。
而现在的情况是……
他一边嗑药，都不知道发出了几百次的攻击，外加魔帝黑龙圣帝层面的输出。
双管齐下，居然没能破坏掉烧红的玄铁剑震开的裂缝！
全被吞了！
望着反馈在虚空岛外岛上的大地震，徐小受真不知道这空间裂缝要吃能量到何时，才是尽头。
但有一点他是可以确证的……
天祖传承，估计是飞了！
岛上炼灵师愈渐恐慌，镜外世界的鬼兽愈发期待。
至于堕渊之上，那在徐小受紧张提防下，差点要名剑天解的饶妖妖，节奏被强势扼停。
“颜没头……”
黑龙一闪而过。
骑在龙首上的徐小受却瞅见了颜无色已然归来，且他手上，多了宇灵滴的次面之门。
“老八啊老八，我能做的，就这些了。”
“龙宝没力了，我也没力了，这次面之门一开，谁也挡不了。”
徐小受吞咽着口水，感觉情况急转直下。
他没有任何把握挡下半圣颜无色手中的次面之门，更别提阻止颜无色阻止内岛破封的行为。
现在这种局势，只有一个破解之法：
八尊谙现身，亦或者他还有什么其余的后手出来，亦或者就现在……
内岛破封！
“咻！”
再是一颗能量源种飞掠而过，烧红的玄铁剑轻轻一颤，空间裂缝吃掉了攻击。
没有任何反馈！
“龙宝，你一定有方法可以联系八尊谙，对吧？你可是伟大的黑脉之主！”徐小受面色艰难。
“后面那句，本帝认可，前面的，抱歉，本帝没有方法……”魔帝黑龙语气平淡，“而且，本帝没法继续帮你出手攻击了。”
它腾跃上了高空，也停下了输出。
作为圣帝，它本不能在外岛过多出手，还破坏虚空岛的各大绝地。
但为了徐小受，现在整座外岛都几乎被它的能量撑爆。
这，已经到了极限！
再出手，魔帝黑龙的这道意念化身，将会在放逐的同时，被规则杀死。
且盘踞在内岛的本体，都会受到惩罚。
这个结果，魔帝黑龙其实早料到了。
当它选择听从徐小受为自由而战的时候，它就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
在它眼里，跟圣神殿堂作对，出现奇迹的概率几乎等同于零。
多少年了？
内岛尝试了多少次？
每一次，却都以失败告终！
怎么可能这次八尊谙的面都没见着，就因为一个徐小受，得以成功呢？
魔帝黑龙根本没想着赢。
它不过只是表态而已，先在徐小受这里刷一波好感。
若是这人类小子成长中途死了，亦或者当下之战中，他突然暴毙。
魔帝黑龙没有损失，最多跌了些面子。
可一旦徐小受成长为了第二个八尊谙，今日它魔帝黑龙表的态，就是来日最大的功勋。
为战而死！
功大莫过于此！
徐小受却是不曾想到龙宝的小算盘打得如此精细的，他只耳闻着此语，陷入深思。
“没有办法了？”
“魔帝黑龙没法出手，那接下来别说阻止颜无色的行为了，颜无色要杀我，我都无法反抗。”
“既如此，存不存在一种可能，让魔帝黑龙可以无限制出手？”
徐小受率先想到了自己。
他就是那个例外，但这是因为他正处于接受天祖传承的过程中，被视作了虚空一族的友人？
总之，脑海中不再有倒计时就是了。
可但凡魔帝黑龙能被天祖意志认可，它早被认可了，不至于等到今天。
所以，此路不通！
至于笑崆峒……
免逐令、免死令估计还剩有一些，但都在他那特制的空间戒指中——这东西只认一主！
戒指泪汐儿试过了，打不开。
除非将笑崆峒杀了，再捏爆他那特制过的空间戒指，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杀人夺宝”。
在戒指里头所有东西碎乱，或者跌入空间碎流之前，徐小受利用空间属性去捞几件。
运气好，能捞中几枚免死令、免逐令。
但杀人显然是不可能的，想想就好……
徐小受也尝试过令泪汐儿叫贪神去控制昏迷的笑崆峒打开戒指，取出免死令、免逐令。
结过，毋庸置疑，还是失败。
三厌瞳目的位格是高。
但笑崆峒沉浸入的是更为可怕的第二世界，根本不可能醒来回应。
但凡此举能够成功，这世界上谁还浪费时间去修炼古剑术？
找个泪家人杀掉取眼，这不就达到真正意义上的一步登天了？
望着下方在堕渊之上服下丹药，抓着次面之门，道则一吞，便开始炼化天地灵气，恢复自身的颜无色。
徐小受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适时，他看着颜无色、饶妖妖、宇灵滴，感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是啊，为什么魔帝黑龙、巳人先生等除了笑崆峒的自己人，都会因由虚空岛外岛的规则限制，而无法倾力出手。
圣神殿堂的人就可以？
“玄虚匣！”
徐小受想到了那个时候在罪一殿，被巳人先生三剑打爆出来的那三枚特殊的天机匣子。
他已然知晓，那是道殿主的天机造物，能屏蔽天地规则，在虚空岛无限制出手。
但彼时，他刚突破完毕，被动值挥霍一空。
玄虚匣这等天机造物，他看都看不懂，更别提粉碎之，或者拿来利用。
现在，情况截然不同！
“或许那上面有道殿主的印记，非圣神殿堂之人无法使用。”
“但如若，我的天机术水平，也臻至圣级呢？”
“是否，只要我拿到玄虚匣，就能破解它，将敌之物，为我所用？”
同道穹苍正面博弈！
这点，徐小受以前想都不敢想，但现在，他竟跃跃欲试。
瞥向下方，遥远的深涧中，在碎石堆中还卡着一头断头的天机神使。
依稀记得，之前圣神殿堂几人偷摸着进行过肮脏交易。
司徒庸人拿了玄虚匣出来，分给了饶妖妖、宇灵滴，但他自己留了一枚。
而今司徒庸人已死，尸体都被火化。
玄虚匣连巳人先生的剑都斩不掉，必然也是烧不掉的，且在火化时也没出现……
那只有一个结果了。
它在天机神使身上！
徐小受感谢起司徒庸人来。
这是个好人，令得他不用去打杀不死的小强宇灵滴、根本打不过的饶妖妖和颜无色的主意。
他瞄了眼无人控制的天机神使，再瞥了一眼龙宝。
但凡得到玄虚匣，龙宝这道圣帝意念化身的战斗力能完全解放。
他无法想象颜无色、饶妖妖会有怎样的死法！
而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徐小受天机术突然臻至圣级，可以比肩、或者只稍弱道穹苍一筹的基础上。
不用学会天机造物，但至少，得懂得如何破解。
很不巧，徐小受确实掌握着这样的本领。
“可恶，原本不想的。”
“但这一切，都是你们所逼的。”
徐小受将意念投向了信息栏下方，望着那长长的一连串的数字，一叹，“我真不想开挂啊……”
被动值：3551314。
从罪一殿跟宇灵滴打，跟姜布衣打，跟贰号打，乃至打穿罪一殿，跟笑崆峒打，一路打到了堕渊……
这，赚不到多少被动值。
三百五十五万的数字，全靠在罪一殿上哗众取宠，还有魔帝黑龙出来后，骑着龙招摇过市。
但这只赚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大概也就几十来万吧！
剩下的，全是三帝之一、炼灵之光的颜无色所贡献。
不是因为他攻击强度有多爆表，而是因为他有“光能世界”。
置身光能世界，动一下手指头，被动值“+9999”。
哪怕是徐小受这等怕疼到了极点，发誓绝对不以身体为代价去刷被动值的好汉，都忍不住为了被动值出卖了肉体。
他偷偷刷了几百次。
可惜光能世界出现的次数不多，每次出现的时长也不长。
为了活命，徐小受刷不了多久，就得破招。
但够了！
一枚四阶技能点五万被动值，将纺织精通从王座Lv.1，点上圣帝Lv.0，只需要五十万。
“龙宝。”
“嗯？”
“记住，我是因为爱你，才做到这个份儿上。”
“啊？你在发什么疯？”
魔帝黑龙听得龙躯一震，差点以为徐小受也要给自己也来上一记“圣&#183;大诛心术”。
它可不好男色！
然头顶上话音一落，魔帝黑龙便察觉到，徐小受身上荡漾开了恐怖的道韵气息。
一圈、一圈、又一圈……
哪怕是顿悟突破，都无法发出如此磅礴的道韵气息。
这几乎化作了实质，在高空之上，以空间波浪的形式，往四面八方推开。
“发生了什么？”
所有遥望远天的人都察觉到了龙首之上徐小受的异常。
说实话，他们只见龙身，连徐小受的人都看不到。
但那道韵气息太可怕了，简直就像是圣人开始在传道一般。
一眼望去，众人若有所悟，只觉念头通达，很多以前悟不破的道法，一触即通。
“轰！”
不多时，当晴天一声霹雳炸开，所有人如梦方醒，各有收获。
那道很像是雷劫的声音，在此时虚空岛上的天崩地裂之声中，毫不起耳。
可所有人纷纷意识到，徐小受，可能又有突破了！
“不是吧？”
“在、在这等情况下，他都能有所感，顿悟突破？”
“这什么人啊这是，他还让不让人活了？他可是在跟半圣作战当中啊！”
“他一点都不感到紧张的吗？”
“看！颜老也动了……”
颜无色自然也感应到了天穹之上徐小受所处方位突然氤开的道韵气息。
很奇怪，他在那等道韵气息上，竟感受到了同道穹苍类似的波动。
徐小受，顿悟了天机术？
颜无色调息完毕，嗤笑一声，将这荒诞的想法抛诸脑后，为自己的愚蠢感到羞愧。
“你们注意一下，徐小受可能又要有幺蛾子了。”
他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声，这才抓着次面之门，飞向了那柄烧红的玄铁剑。
……
“纺织精通（王座Lv.2）。”
“纺织精通（王座Lv.3）。”
“……”
“纺织精通（圣帝Lv.0）。”
眼睛一闭、一睁，纺织精通完成了升级。
不是主战手段，也不是自己最擅长的能力，徐小受有经验了，没有负担的将之点上了圣帝Lv.0。
情况果然如他预想中的一样，只有晴天霹雳，不曾真正招致圣劫。
他睁开眼后，眼里爆着血丝，额角青筋狂跳，这是强行升级的后遗症。
短短时间内，徐小受脑海里涌入了大量的知识。
那些个繁复的道则理解，本就晦涩难懂，此时更是跟开颅爆塞一般，满胀得他几乎吃痛狂呼。
但徐小受忍住了。
局势紧迫，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消化，只能先升级后感悟。
至于痛苦……
凡是不能立即让人暴毙的东西，能忍，徐小受也就忍了。
不能忍，此刻各大被动技结合，已经能将他可能会炸炉的大脑挽救回来。
自然，徐小受也就多了肆无忌惮的升级方式。
抬眸所见，世间一切，各有所变。
在圣帝Lv.0的见证下，虚空岛外岛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似乎都有了它存在的道理。
就如同第一次开出“纺织精通”那会，徐小受进入的幻境中看到的一切那样。
万事万物，不论生灵、死物，都有着一副属于它的“图”。
草的脉络、树的年轮、石的纹理、人的筋骨……
这些，都是天生的道则之图！
它们一一对应的，就是天道、圣道中的某一部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徐小受手指抵着太阳穴，赤红的双目瞪得老大，发出魔怔般的呢喃。
他再一次看向了被枭首的天机神使。
这一回，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三丈高的麻衣男子外象，而是内里纵横交错的天机道则。
数以亿论的嵌套天机灵阵，勾勒出了一副类人型的道则之图，借调的是圣道的力量。
精密、复杂、教人眼花缭乱！
这，就是天机神使被号称为“最强半圣”的原因！
以前的徐小受根本看不懂、也看不破，毕竟道穹苍的层次太高、手笔太大！
现在的他，即便依旧觉得这般以“亿”计数的嵌套天机灵阵，简直是离天下之大谱。
可他虽无法复制，能窥破真理一二。
“坐进去……”
“我，能操纵它！”
从来没有接受过操纵天机傀儡的培训，一眼之下，徐小受却诞生了如此大胆的想法。
并且，他觉得这想法，有七成实现的可能性！
这一刻，徐小受眼睛闪过猩红，呼吸都在加重，截然忘了自己莽“纺织精通”技能等级的初衷是什么。
他脑海中走马灯般出现了一幅幅“解放态&#183;天机神受”的疯狂画面……
仅仅如此，徐小受都觉得自己要激动得疯掉！
自然他也就理解了，为何坐进天机神使中的司徒庸人，会狂傲到自以为有能力在圣战之局中力挽狂澜。
“龙宝，我先消失一手。”
没等魔帝黑龙反应，徐小受不见了。
过了一阵，他脸色苍白的抽搐而出，像是身体被掏空。
嘭！
脚下一点魔帝黑龙，徐小受凌空跃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当着虚空岛所有人的面，当着镜外世界所有鬼兽的面，当着颜无色、饶妖妖、魔帝黑龙的面，催动圣力，狂声大喝：
“都给老子停下你们手上的动作！”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第1252章 疯机神受，登场！
“啊？”
“又疯了一个？”
虚空岛上所有人都被这一道圣音给惊到。
他们已经感觉到这场圣战有很奇怪的地方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战局内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人发疯，会做出些出人意料之举。
从颜无色、魔帝黑龙、司徒庸人、饶妖妖……到现在的徐小受！
“发生了什么，就顿悟了一下，徐小受也觉得他行了？”
“他不是很小心谨慎的性格吗？杀了个司徒庸人，他也觉得他能在圣战之局中，力挽狂澜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徐小受一直都是隐忍不发的，他现在必然是有了新的大动静。”
“你这不废话嘛！”
“受爷啊，你怎么可以出来，藏好啊……”
“嗯？听这话，你是圣奴这一方的人？你是谁，老娘好像在哪见过你？”
“哦，我不是圣奴的人，我叫李富贵……”
“什么名字？好俗！”
别说虚空岛上的炼灵师被徐小受这一声喝喝住了，就连镜外世界的鬼兽都一时怔然。
“咕叽咕叽，这个人类，只是王座吧，他想做什么咕叽咕叽？”
“徐小受耶！那些人类叫他徐小受，他是那个徐小受吗？”
“唳！你说哪个？八尊谙大人的传人那个？”
“勾勾勾！除了他，谁能站魔帝黑龙大人头上？”
扒拉在镜面世界外的鬼兽，期待着内岛破封。
同时，它们也将所有的期望，压在了这个看似哗众取宠的人类身上。
作为内岛存在，自然知晓外岛规则。
毫无疑问，它们看出了魔帝黑龙大人已经不能出手了。
所以也许外面的人类都认为徐小受不着调。
但内岛可都听过那个传说了，徐小受这个名字……鼎鼎大名！
“徐小受，你真在发什么疯？”
魔帝黑龙本以为自己方才的错觉是错觉，没想到徐小受是真疯了。
脱离了自己，颜无色闪过来，能瞬秒掉他！
现在自己又没法出手了，这小子到底想干嘛，吸引火力？
它魔帝黑龙，可没有让小弟死在自己前头的坏习惯！
“回来！”魔帝黑龙怒喝。
徐小受红着眼，瞥了眼下方，嘿嘿笑道：“龙宝，不用担心，现在让你瞧瞧我最新的突破，你会惊讶的。”
“惊个狗屁的讶，你给本帝回到头上来！”
“无妨，问题不大。”
这小子，该不会也被七树大帝的能力影响到了吧？魔帝黑龙瞥向了那个橘子人。
天人五衰却隐藏不见了。
他感知十分敏锐，在察觉到九天之上魔帝黑龙有关注自己的迹象，只庆幸对方没有出手针对，便快速藏好了身形，再不敢暴露。
“徐小受……”
偷摸着从死亡道则中泄出一只眼，天人五衰有着担忧。
来都来了，乱战至此，他也就不走了。
藏好之后，他一直在倾力催发血世珠的能力。
这对自己的影响无疑是很大的，但在这等乱局之中，对战局中人影响更致命。
差一点，饶妖妖就中了他的能力，道基自毁！
可惜最后颜无色及时出现，扼杀了这种发展趋势。
但是，天人五衰是不持悲观态度的，颜无色此举，何尝不是一种自己尚且不知为何的“死亡之指引”呢？
然而天人五衰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能力还影响到了徐小受……
“收敛一点，这个尽量不要弄他。”
“再不济，老夫之后多给你找几具尸体喂喂！”
天人五衰对着血世珠发出了警告，血世珠只是嗡声一颤，红芒大作，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堕渊之上，颜无色奔行途中，突然忘了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他擦身而过烧红的玄铁剑，被头顶的惊呼吸引了注意力，抬眸望去。
徐小受脱离了魔帝黑龙，又想搞事情？
“机会！”
颜无色收好了次面之门，察觉到魔帝黑龙的焦虑，意识到自己的拖延战术已然成功。
魔帝黑龙，没法出手了。
那现在，就是灭杀徐小受的好时……
等等！
颜无色突然又醒悟了过来。
为什么会盯上徐小受？
自己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杀徐小受，而是封印内岛啊！
封印……颜无色翻了下手，重归掏出次面之门，瞳孔一紧。
圣帝意志的影响！
方才，自己忘记了什么……
“玄铁剑！”
“对，这柄剑，才是至关重要！”
猛一回头，颜无色不想答理徐小受。
他要即刻粉碎此剑，先切断这导致内岛破封的源头。
“滋！”
头顶一道电流激荡的声音爆射而来。
颜无色深刻诠释什么叫极致反应，手一翻，头还没回，封源枪凌空点去。
“乓！”
一声奇异脆响。
那道由高空徐小受掷射而来的电良枪，当场被封了所有能量，形态消散。
“哈哈哈，颜无色、颜没头！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徐小受吗？”
高空之上，徐小受仰头大笑，姿态疯魔，“饶妖妖没种，不敢出剑对我，你也没种吗，可敢接受我的挑战？”
颜无色目中猩红一闪，但早有防备之下，他很快恢复冷静。
有影响！
确实，此地存在圣帝意志的指引之力！
徐小受在激怒我，那就是说，我若中招，他便计划得逞……所以，直接针对玄铁剑就行！
颜无色才一转头。
“滋滋滋……”
虚空之中，一柄又一柄电良枪飞射而出，徐小受的灵元，好似无穷无尽。
“乓乓乓！”
颜无色飞速几枪，凌空而点。
在九大无上神器的封源枪前，依旧隶属于他的成名技，却无法发挥出半点作用。
可高空中，徐小受不依不饶。
他摇身一变，身体绽放出了圣洁的光。
左手一个烈阳计划，右手一个第二弦月，背生十二光翼，徐小受成了颜无色，狂笑不止：
“徐小受？还不快快露出你的真容来！”
“本帝在此，你怎敢假冒于我？”
不得不说，这一波变化，这一番话语，确实吓了所有人一跳。
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徐小受是拿了模仿者的。
这家伙成为任何一个人，都不足为奇。
“疯子！”
堕渊之外，本藏得很好的天人五衰骂了一声，现出了形。
他头顶血世珠浮现，浑身衰败之气氤显，双手飞舞，开始捏决。
很快，印决变幻，归于一个指尖方框。
方框所对，赫然是极远之地的颜无色。
“禁&#183;溯秽之术！”
精血一吐印决一成，天人五衰即刻遁走半分不敢停留。
现场，可是有圣帝在关注他。
好在他这一手是站在圣奴这一边的，理应不会激怒魔帝黑龙。
溯秽之术，这是一门诅咒系禁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攻击，但会给人附加极致的厄运，让人往污秽、黑暗的方向行进。
若在战时，和容易放大别人的情绪，令人冲动，作出后悔余生的决定。
这一术法，在血世珠的加持之下，厄运之力几乎被拔升到了极致。
天人五衰不可能冲上前去帮徐小受顶的，他根本打不过那里的所有人，他十分冷静，亦知道自己弱小。
但这并不妨碍他这个诅咒法师，远程施法，隐晦骚扰。
“嗡！”
适时，颜无色大脑一震，像是被什么能量冲击到了，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
下一秒，他目中猩红骤亮，拔身就冲向了天穹，“竖子安敢以我身乱人，吃本帝一枪！”
“颜老！”
后方，遭受名剑中断反噬后，勉强调养了自身的饶妖妖，及时出声。
她极为虚弱，声音却传得悠远，如剑般扎入颜无色精神意志之中：
“你自己说的，莫要上头，大局为重！”
颜无色清醒回来，意识到自己又受到了圣帝意志的影响，这该死的！
“魔帝黑龙一直在干扰我等，察觉不对，互相提醒。”颜无色返身而下边冲向烧红的玄铁剑，边传音道。
圣帝意志的影响……饶妖妖幡然醒悟自己为何方才会有冲动之举，点头应好。
“饶剑圣，徐小受调虎离山，必是有着什么阴谋，那剑，你能看出点什么玄机么？”宇灵滴在一侧凝重出声。
“只是一柄普通的玄铁剑，重要的是八尊谙的剑念，那才是钥匙……”饶妖妖隐含担忧道。
剑念并不好破，不知道颜无色的次面之门，能否泯灭掉这等力量。
如若不行，或许古剑修的法子，还得是古剑修来解决。
“注意一下那剑，互相提醒，别再遗忘了。”
饶妖妖道完，感受着体内混乱的气息，一抬眸，“神之庇佑，还有吗？”
她多少年没嗑过药了，所以出门基本也不会带丹药。
身上是有多余的，但都在深海之下资助了他人。
毕竟古剑术能解决一切麻烦，应对任何敌手，天下人亦不敢杀她。
真要到了危急时刻，圣血也能简单应付一下。
所以丹药这词，离饶妖妖很遥远，更何况是恢复型丹药。
直至上了虚空岛，遭遇此等大战，饶妖妖这才发现，原来身上多备几颗“神之庇佑”，是应该的。
“我……”宇灵滴闻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丹瓶，倒出了里头的最后一颗。
“你就剩这颗了？”饶妖妖眉头一动。
宇灵滴果断摇头：“不是。”
分明就是……饶妖妖深深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挪开目光，没有矫情，拿过吞服。
她快些恢复战斗力，比宇灵滴有用太多！
闭目、炼化、睁眼……
饶妖妖感觉力量在快速恢复。
她侧眸瞥了护在身侧的宇灵滴一眼，迟疑了下，红唇一张：
“司徒庸人的事情，你……嗯，不必自责，是我的责任。”
宇灵滴怔了一下，回过头来，轻微摇头：
“司徒庸人应该还没死透，我在他身上留了后手，并没有被触发。”
“呃……”饶妖妖一愕，美眸闪过讶色，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宇灵滴，不再言语。
……
“日轮！”
“无尽日轮！”
“光线律动。”
“道则律动！”
“卧槽，还能这样？吃我电良枪……”
“封源枪！”
堕渊上空，两个颜无色互相斗法，从堕渊杀到了罪一殿，又杀了回来。
辗转腾挪，一直不断。
只是，谁才是真正的颜无色，一窥便知。
那个明显弱爆了的颜无色，灵技是有，威力太差。
而对面颜无色出的招，全是他没见过、或者见过却暂时用不出来的强化版本。
两道炼灵之光，从天南打到了海北，血只有一个人在滋。
而烧红的玄铁剑旁侧，还有两道光在打！
诚然，颜无色知道自己不能上头，可徐小受上头啊！
徐小受直接化身成为了光，在玄铁剑旁打拉扯，硬是不给颜无色机会。
而每当颜无色要出手反击，他反应极速，以光速逃遁。
颜无色追，就是被拉扯到了，徐小受会躲到魔帝黑龙头上避难。
不追，徐小受就回过头来，继续拉扯。
“你这个恶心的狗东西！”颜无色气得都爆粗口了。
这一刻他甚至恨上了异。
死就死了，模仿者怎么能落在这么恶心的人手上？
这简直给模仿者用出了不属于它的高度！
“颜没头，你行不行啊，竟然追不上我？”
“颜没头，你有点用吧，真以为不放大招能杀掉我？”
“颜没头，脑子不用的话，摘下来送给我珍藏吧，这你没反应过来？”
“……”
徐小受一边打，垃圾话还没断过。
唇枪舌剑版颜无色，令得颜无色自己都讨厌起了自己。
“你给本帝闭嘴！”
意识到自己真可能被徐小受拖住，而徐小受的真实用意，自己却还无法捋清的颜无色，急了。
“神灵主宰形态！”
他再次选择了血祭，毫不顾忌短时间内两次血祭的后果。
轰！
骤然变速的封源枪，一枪爆抽，当场将徐小受轰成了两段，轰飞上了天穹。
某一刻，颜无色想追一手。
他有把握在魔帝黑龙不出手的情况下，杀了徐小受！
但他没有忘记玄铁剑，也没忘记徐小受有多难杀。
趁着那粘人精终于被轰飞，他封源枪甩向了烧红的玄铁剑。
“嗡！”
玄铁剑临阵突破，竟是因为长时间接受剑念的滋养，从凡品进化成了灵器，成了把十品灵剑。
下一秒，它短暂而辉煌的一生，结束了……
啪一枪，玄铁剑碎裂。
可里头的那一缕剑念已经进化到了极为狂暴的状态，不尽来回穿梭，勾勒出玄铁剑的外形。
这就如同古剑修，人可以死，意志不灭。
“什么东西，也敢放肆！”
颜无色一枪爆抽而去。
铿一声响，封源枪可以封住一切能量性质的东西，却封不住彻神念这等以虚化实之物。
二者兵戈一交，剑念凹陷，继而柔化，如同进入了无剑术的状态。
封源枪，穿过去了……
“靠！”
颜无色情绪暴躁了。
他直接掏出了次面之门，手一引，就要催动。
同一时间，上方。
“差点死掉……”
徐小受庆幸方才颜无色没有追杀自己，他这可是真身！
但是，拖了这么久，目的已经达到。
这个时候，通过感应连接，他能知晓那位再次早产的第二真身，在天机神使内部，以消失状态，摸透了操纵方式。
“咻！”
颜无色次面之门才一翻出。
他身后一道寂绝黑束扫射而来，其速之快，不亚于光速。
“又来？”
反手一击封源枪封了能量攻击，颜无色眼神却怔住了。
不是徐小受？
是……天机神使？？？
这一刹，颜无色脑袋短暂都空白了，有着种被背叛的心痛。
良久，他怔怔出声，依旧没法反应回来：“司、司徒庸人？”
堕渊下，饶妖妖、宇灵滴也懵了，望着那徐徐从碎石堆中飞出的天机神使。
它提着自己的脑袋，装了上去。
它只掐了一个印决，伤口缝合。
“司徒庸人？！”
饶妖妖惊声而叫，不由瞥向宇灵滴。
她并没有看到司徒庸人回来，但宇灵滴说了司徒庸人没死。
“我……”宇灵滴脑袋上甚至浮现出了雾水，“我不道啊，可是司徒庸人的话，怎么会攻击颜老？他背叛了？”
屁！
天底下所有人都会背叛，道穹苍的徒弟都不可能背叛！
但是……
但但是……
饶妖妖脑子彻底短路了！
千里传镜术前、虚空岛各处观战术法之前、镜面世界外那扒拉着瞪眼看的所有鬼兽的脸前……
天机神使，终于完成了最终修复，毫无平仄的机械声淡淡传开：
“倍-化-模-式。”
轰隆一声响，天机神使化作了千丈大小，威武不凡。
所有人齐齐一震，脸色都变得惊恐起来。
这，不是天机神使的声音！
这，是徐小受故意捏做的声音！
他们仰头，徐小受分明在龙首之上叉腰哈哈狂笑……
他们低头，徐小受的声音又会在天机神使内传出……
“战-斗-模-式。”
“防-御-模-式。”
“意-识-规-则-模-式。”
“……”
一个又一个的模式在快速切换，就像是一个疯子偷偷摸上了造假昂贵的超级战机，开始了癫狂的按钮乱拍的行为。
直至岛上所有人炼灵师反应过来天机神使真的被徐小受操纵住了……
直至颜无色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想法并不荒谬，徐小受真的顿悟了天机术……
那已然飞上了高空的千丈天机神使，双手当空一甩、一放，对准了烧红的玄铁剑。
它的掌心之中，裂开了豁口。
即刻，无尽黑色的能量光点汇聚。
“颜没头，吃我这一招，哇嘎嘎嘎！”这是徐小受激动高亢的声音。
“能-量-倾-泻。”这是他突然变调的机械声。
咻咻咻咻！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寂绝黑束从天而降，如同暴雨倾盆！

第1253章 再爆颜没头！
当天穹真正降下攻击颜无色的黑色“落雨”时，再不信，所有人已不得不信天机神使成了徐小受的囊中物。
“他真的会天机术！”
“他怎么什么都会？”
“特么的情报大大有误啊！我接黑金悬赏的时候，没有人告诉我徐小受还掌握天机术啊，只说他对灵阵之道略通一二。”
“但这些跟他的其他能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写不进黑金悬赏单上！”
“兄弟，你也是接了悬赏来的东域？”
“你也是？”
“我也……”
“俺也一样。”
“干他大爷的，这叫做实力堪比斩道？这是要老子的命啊，谁发布的悬赏？简直有病！”
也有人怀疑徐小受突然能熟练掌控天机神使，是因为方才他的那一波顿悟突破。
可顿悟能让人在某一道上大有精进，却从没听说过可以让人实现从零到一的。
所以归根到底，徐小受绝对是有着天机术的底子在。
并且，看他此时操纵天机神使的熟练度，他本来的底子，也许不比司徒庸人差！
如此一联想，徐小受也算半个道部天榜第一了？
啊这……
“剑术、体术、炼灵、炼丹、灵阵、天机术、杀人诛心嘴遁术……我总结了一下，他样样精通，并且登峰造极。”
“所以，还有什么是徐小受不会的吗？”
“有！有一样！”
“是什么？”
“他绝对不会生孩子！”
……
“梦。”
“这，一定是在做梦。”
黑色“落雨”泼向颜无色的时候，颜无色还处于发懵状态。
直至其中一道黑束从他的脸颊擦过，带出了血花、带来了疼痛，最后被空间裂缝吞没能量时。
颜无色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情绪如同火山喷发。
“不可能！”
“这，是寂绝黑束……你怎么可能真能操纵天机神使？”
他甩动了封源枪，化作光影顷刻消失在了原地。
黑色落雨倾盆而下，以正常人的速度，根本不可能一点一滴全部接住。
颜无色处于神灵主宰形态中，反应、速度都快到一个极致。
他只放过了那一道惊醒他的寂绝黑束。
余下的，全部被封源枪挡住，能量全部封碎、封死，半点都不给空间裂缝去吞。
即便做到如此境地上，颜无色依旧觉得如梦似幻。
他还是无法接受同为十人议事团之一、四神使之一的天机神使，被徐小受骑了！
“告诉我，告诉本帝！”
“徐小受，你如何掌握的天机术？你的天机术，是跟谁学的？”
竟然能接下……天机神使内，第二真身被颜没头极致的速度吓到了。
他的攻击，一部分瞄准颜无色，一部分瞄准空间裂缝。
目的，就为了继续拉扯住颜无色，让他忘却对烧红玄铁剑徒留的剑念进行攻击。
但瞬息被破招，这让第二真身都吃惊。
要知道，天机神使之强，在于每一道寂绝黑束但凡轰中，都能重创半圣。
这还能被破，只能说封源枪之强大，远超乎所有人想象。
但就是这样的情况，更令第二真身双目赤红，心态疯狂。
方才魔帝黑龙头顶上，被消失状态下的本尊分娩出来，他就知道余生之短暂，和未来之目标了。
天机神使毕竟是道穹苍的得意之作。
为了预防万一比如里头有什么反圣神殿堂之外的人操纵的自爆机制，尊贵的本尊大人是不能、也不敢上座的。
但天机神使必须操纵玄虚匣必须拿到。
这苦，自然就得由一诞生就命苦的第二真身来吃。
而就是在这等高强度的压力下，令得第二真身一出生就明悟了一个道理：
生，当如夏花绚烂。
死，才能无怨无悔。
——现在还不疯狂，要浑浑噩噩过完这短暂的一生吗？
“道则装点！”
天机神使体内力量爆发，牵引到了大道规则，令得无数秩序之链，刺入后背。
方才一击掏空的能量，顷刻回满！
这就是天机神使！
无限续航的能力，比徐小受本人还可怕！
咔咔几声响，凌空而立的千丈天机神使，手脚并抬，像是坐在了虚空。
下一秒，他化身成了能量喷射机。
掌心、脚心、胸前、腹部、口腔……全部裂开了黑色豁口，轰出了寂绝黑束。
“能量倾泻、倾泻、倾泻！”
“哇嘎嘎嘎！”
疯了！
这个由徐小受操纵的天机神使，把命扔在了屁股后面，根本不顾如此爆发的后果，就往前冲。
颜无色还未动身反击，便见九天再度降下一重又一重的暴雨，几无止尽。
如此密集的攻击，连他想要招架都有些难。
封源枪一甩再甩，可这会儿无法全部接住了，一道又一道的能量被空间裂缝吞下。
“叽咕叽咕！好，徐小受大人，冲呀！”
“勾勾勾！解封内岛，让我为您鞍前马后，征战四方！”
“唳——”
本来魔帝黑龙、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停下攻击，透明度便不再变化的镜外世界，这会儿又开始变了。
内外岛的界线，那一层无形的薄膜，在天机神使疯魔式的输出下，一点点渐变消失。
“咔！”
某一刻，罪一殿遗址上，有人发现一鬼兽之爪扫过脸前，之前只是惊吓，但这一次，竟隔空让他脸庞上多出一道轻微的血痕。
“啊！”
“来了，它们要来了！”
这般发现，令人毛骨竦然。
力量，已经可以渗透过来一点了？
这岂不意味着内外岛破封、连接，近在眼前？
“徐小受，回答我！”
颜无色索性不再顾及眼前。
他招架不了这么多的能量攻击，只能选择擒贼先擒王，冲了过去，直指天机神使里头的贰号。
“回答你什么，回答你我的天机术如何习来？”
千丈巨人的外壳传出内里徐小受狂傲的大笑，“生来不凡，血脉赋之，凡夫俗子，焉能比我？”
“放你娘的狗屁！”颜无色唾声。
“呵呵，竟然瞒不过你，那就罢了，告予你知道……”徐小受顿了下，严肃道：
“颜没头，知道‘零号计划’吗？”
“我想，以你的身份，还没资格接触到这一层的，但我的天机术，就是从‘零号计划’中而来。”
零号？
颜无色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它们第一时间，联想到了“贰号”，这是天机神使的名字。
“你在说什么？”颜无色目光都有些凝滞。
“我说！”徐小受一边攻击，一边大笑，“你现在最好收手，我的天机术，亲爱的道殿主教的！”
道……
颜无色冲则了天机神使跟前，这一刻，却精神都有些恍惚。
是啊，除了道穹苍，谁还掌握有如此天机术？
不！
徐小受，又在欺诈！
这家伙，竟是想要离间圣神殿堂？
这一刻颜无色几乎能想象到虚空岛上所有耳闻徐小受此言者，会起的非议声。
他喝了一下，怒而出手：
“绝刃切割！”
双掌于左侧一合，虚空岛陡然一暗。
万千光影倏然敛聚，在颜无色手中凝聚成了一柄炽亮的光之长刃。
颜无色双掌夹着这薄如蝉翼的光之长刃，却有如拖动着世间最沉重之物。
他对准了天机神使脖颈之下的位置，也就是舱内徐小受所在的位置，凌空一削。
咻！
道则都被分破，空间都被切开。
光之长刃斩出了一道黑色的刀影，铿一声响，砍中了丝毫不避的天机神使。
世界，安静了。
因为徐小受忍不了全体目光被第二真身吸引，他心痒了，想刷一波被……嗯，存在感。
于是乎，一式时间暂停，短暂停止了战局之内的一切变化。
“三帝颜无色这般强大的攻击，你，为何不避？”龙首之上，徐小受背负双手，下巴微抬。
天机神使舱内，第二真身死命咬着牙，却只能羞耻的配合吐字，“因为不怕。”
“为何不怕？”
“说了不怕，就是不怕。”
颜无色脸都被气绿了！
他终于崩破了时间禁锢的枷锁，巨力完全斩在了天机神使之上。
可是，甚至有时间来对话玩闹的第二真身，怎么可能真的避不了呢？
只是不想罢了！
“防-御-模-式。”第二真身古怪的机械声传了出来。
铿声短暂停歇之后，很快连上，所有人的思绪也跟着接回来了。
颜无色的绝刃切割贵为圣武，以最极致的切割力享誉天下，却被天机神使的防御模式挡了一瞬。
就这一瞬，天机神使胸口裂开，天机道则喷吐而出，勾勒交织成了一张网。
“束能织网。”
这网一拉，绝刃切割这类能量形态的攻击，当场就被扯走，被敛入了天机神使内部。
啵一声响。
天机神使变小，回归正常人类形态，几乎是脸贴脸怼到了颜无色前方。
这一刹，颜无色几乎能闻到从天机神使大张的口腔里，传来徐小受身上那让人憎恶的恶臭。
“颜没头，记住。”
“这是第二次，但不是最后一次。”
轰一声响，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绝刃切割转化的能量冲击，将神灵主宰形态当场轰碎，将颜无色的头颅，再次打爆。
“我的天……”
看着颜老的无头之身因为惯性倒飞而出，看着虚空岛一圈一圈炸碎。
满岛观战者头皮尽麻，几乎无法自控心头震撼情绪。
颜无色，又被爆头了！
颜没头，真被坐实了！
徐小受的反应速度，再来个天机神使加持。
更以天机神使之能力，对上没能正视战局变化，无法接受自己人成为了敌人的颜无色……
一击，奏效了！
更扯淡的是，在这式攻击之前，龙首之上另一个徐小受还调戏了所有人。
他甚至操纵了时间，给自己刷足了存在感。
而颜无色，就成了他自导自演这一场大戏中的惨淡配角，就像一个玩具，任由对方拿捏。
“该不会，徐小受连方才之举都是故意的？”
“在那等情况之下，他不仅有自信去硬撼绝刃切割，还以言语诛心，将颜老的情绪搅得失控。”
“这，才导致了颜老，没能反应过来天机神使的反击？”
“嘶！这是什么战斗意识？”
“轻松拿捏情绪、玩转老一辈强者，将人心利用到极致……徐小受，真的是青年辈吗？”
“我日了，我无法接受！他一定是被谁给夺舍了！”
“先说好，我不是圣奴的人，但不得不说，这徐小受，真给老娘整兴奋了。”
镜外世界扒拉着的鬼兽，此刻都不如徐小受骑着天机神使爆杀颜无色，来得叫人震撼。
所有人在想，如若他们有机会活着走出虚空岛，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毫不夸张的说出去。
外面的人，会信吗？
这比第八剑仙的传说还离谱！
一个圣奴，操纵着圣神殿堂的四神使，爆头了圣神殿堂的三帝……如何能叫人接受？！
……
“一、二、三……十。”
十息已过！
龙首之上，徐小受眼睛亮起。
“老二，你的时间到了，该换我玩了。”
他早就心痒难耐！
虽说同第二真身心意相连，能感受到他操纵天机神使时的一切亢奋情绪。
但毕竟第二真身独立在外，徐小受做不到真正的以身代之，感受“驾驶机甲”的快乐。
至于进入天机神使内部的危险……
通过这十息时间下来，徐小受基本确定到没有多大危险。
再不济，他一直捏着圣帝龙鳞，一有危险退出来就是了。
当然，徐小受并不是要大摇大摆的跑过去，跟天机神使内的第二真身进行驾驶员更换。
“第二真身”这门觉醒技到目前为止，还有一个功能徐小受很少试过。
那就是本体和第二真身进行意识切换！
在之前，这功能跟摆设一样，徐小受只会在身死之时，或者经受剧痛之时使用。
毕竟，意识切过去，他一身的宝物切不过去，丢了就没了。
现在不一样。
现在所有人不知道徐小受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而真身立在龙宝头顶之上是有保障的，不怕突然暴毙，宝物丢失。
徐小受玩心大起，想亲自操纵天机神使，感受下司徒庸人和道穹苍的快乐。
他垂涎这玩意好久了！
罪一殿，他被贰号打到差点不能自理。
却是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操纵它、成为它，用彼时血虐自己的各般能力，去血虐别人。
“别啊……”第二真身发出一声哀吟，他没玩够。
“赶紧的，再拖延，颜无色都要复活了！”
徐小受根本不给机会，心念一紧，命令一下，第二真身只能叫苦连天的遵从。
意识一转。
没有任何不适，徐小受切换了过来，眼前陷入黑暗。
此时，距离颜无色一击被轰飞，还没过多少时间。
而当眼前接回光明的时候，徐小受也得以用第一视角，代入天机神使，成为他艳羡已久的“最强半圣”。
脑海内，适时有机械声传来：
“意识连接中断，原因分析中……原因未知，结果纪录，后台持续分析中。”
“意识连接成功，身份验证中……欢迎归来，司徒庸人，天机神使贰号，竭诚为您服务。”

第1254章 修数码剑术，铸神使剑体，拜天机剑神！
没有任何数据传输线插到身上。
更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按钮可以乱拍。
进入天机神使内部，人就像是回归婴儿状态，进入到如同被羊水呵护着的一个结界膜内。
但是，可以尽情舒展身体，全方位立体的伸展，也没有失重感，如履平地。
至于说初始的身份验证程序……
这点，早已被第二真身破解。
以司徒庸人的身份进入天机神使内部，根本不会触发任何应激反应。
于是乎，当脑海内的机械声落定时，徐小受，算是真正进来了！
“好清晰……”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天机神使的圣念，感知范围太大、清晰度太高。
通过知识库、信息库的数据反馈，基础感知范围十万里。
若是有需，最高可延伸至百万里。
进入特殊的“感知模式”，借用天机道则，则可以做到无范围限制感知。
而这，仅仅只是感知方面的极致强大。
其余所有方面，也各自做到了各自强大的极致！
“分析战局。”徐小受意念一闪。
“好的，这就为您分析战局……”
属于贰号的那毫无感情的机械声一响，徐小受心里头膈应，只觉贰号又回来了。
他当即打断：“切换声线，你现在的声音是真的难听！”
“抱歉，作为天机傀儡，让您产生不适感，是我的服务不周，请问您想切换什么声线？”
“来个女声。”
“请问您想切换成谁的声线？或者说，摹仿谁？”
天机术、女声……徐小受脑海中闪过了一道久违的曼妙身影，“就小鱼吧，鱼知温。”
“好的，这就为您切换鱼知温的声线。”
不得不说，天机傀儡真太强大了！
它信息库中纪录着无数道信息，自然也有无数个人的声音，能成为无数个存在。
稍稍滞顿之后，鱼知温那温柔悦耳的声音，直接在颅内出现。
不止是声音，天机神使说话方式都变了，变得同鱼知温的性格相差不大。
失去了机械和古板，多了几分俏皮和可爱：
“那我分析一下战局哈。”
这个“哈”字一出，徐小受精神都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初进白窟，同小鱼见面时的画面。
该死，我为什么要切换成这个声音，现在可是在干架啊，是圣战……
鱼知温的话音继续着，不曾停顿：
“通过敌意感知，目前可以感知到的还对你有基本敌意的敌人，总共五十六位，分部情况是这样子的。”
脑海里闪出了虚空岛的立体图像呈现。
近景、远景交错，将画面清晰的传输过来。
五十六个？
怎么这么多？
徐小受注意力被扭转回正事之上。
画面中出现的，不止有在堕渊的，还有在罪一殿、或者其他绝地的。
这其中，有十来位是在孤音崖上见过一面的红衣。
但他们此刻褪去了红衣，掺杂在观战人群中，毫不起眼。
余下的，徐小受大多没见过。
但那一个个气质同双呆、金足等三炷香的杀手很像，明显是觊觎自己的人头而来。
给足了反应时候，鱼知温的柔和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
“其他的可以忽略不记，当前最紧要的，是这两个人。”
“敌人颜，敌人饶。”
画面一错，呈现出了正捂着刚修复完的脑袋，弓着身，表情无比痛苦的颜无色。
以及在堕渊上一脸懵态，却紧紧攥着剑，快要动身了的饶妖妖。
——为了避免“颜无色”、“饶妖妖”这两个名字被列为敌人，会触发某种不详，第二真身已进行谨慎的规则修改，赋予了他们天机神使认知中的新的名字。
鱼知温清脆如同晨时鸟雀空灵啼鸣的声音再度响起：
“敌人颜，身体损伤情况，83%，战斗力比巅峰状态时，61%，情绪波动值，89%……”
“敌人饶，身体损伤情况，66%，战斗力比巅峰状态时，92%，情绪波动值，63%……”
一道又一道数据快速出现。
不甚重要的被剔除，关键的则被特意标注：
“注意哦，敌人颜、敌人饶当前的情绪波动状态，都有十大异能武器血世珠的影响。”
血世珠？
徐小受凛然一惊，这是在天人五衰身上的啊，他回来了？
“找一下天人五衰。”
“等下哈，他的气息我是有纪录的，找一下……嗯，找到了！”
脑海中直接画面呈现，闪出了一幅空无一物的图景，在远离堕渊的一处狂野之地。
“他藏在天道中，但瞒不过我。”小鱼的声音多了几分骄傲。
天机神使的强大，再一次出乎了徐小受的意料。
一时之间，他连颜无色、饶妖妖都暂且放下了。
“分析一下天人五衰，你之前同他打过，把他所有的信息都说一下。”
“好的，我找找哈……天人五衰，阎王成员，具备五大绝体之三：吞噬之体、衰败之体、不死之体。”
“且慢！”徐小受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你说什么？吞噬之体？”
“是啊，之前在罪一殿跟他打时，就是因为检测到了吞噬之体，我才进入解放态，想着杀掉他，提前抹除危机。”
“他怎么会有吞噬之体？他不是只有后面那两个？”
“这……信息库没有记载，这情报都是我最新更新的，所以具体的来源还并不清楚。”
徐小受无意识伸手抓了抓发麻的头皮，换了个问题，“不死之体怎么有的？按照你之前的逻辑，推测一下。”
他大概有猜测。
但身在局中，很容易自我蒙蔽，不识庐山。
天机神使作为最强半圣，它的逻辑推理能力，徐小受在罪一殿同它交流时就领教过了。
鱼知温略显思索的声音响起：
“我的猜测是，夜枭以血世珠在幽冥鬼都封圣，同时完成了死亡之体的进化，蜕变成了不死之体。”
“但封圣后，她中了天人五衰的埋伏之类，思维、能力、体质等，全被吞噬之体吞噬。”
“吞噬过程发生在血世珠内，只有这样，天人五衰才能完成另类封圣，同时兼具吞噬、厄运、不死之体。”
“哦，对了！”
顿了下，脑海里传过来一个画面，“这是我在幽冥鬼都看到的。”
画面中，幽冥鬼都还在幽冥鬼都，还没有成为某龙的玩具。
天是暗的，招魂幡、祭坛、尸骨等等，勾勒出了一个诅咒法师进行埋伏、布局该有的一切惊悚元素。
当意外触发时，夜枭曾经使用过的剥魂之镰，从天而斩下。
司徒庸人利用天机神使，开启了战斗模式，挡下这死神一击。
画面结束。
徐小受心头一凛，已知晓这是天人五衰吞噬夜枭成功后发生的事情。
是的！
是吞噬，而不是夺舍……
徐小受心头大凛，对天人五衰的恐惧，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集聚三大绝体，这家伙是要上天啊！
而从天机神使的推论去看，在不死之体前，天人五衰就拥有衰败之体、吞噬之体了。
“你们……呸，我们圣神殿堂的记载中，天人五衰之前有吞噬之体吗？”徐小受想到了关键。
如果有那他很早之前，就该被圣神殿堂拼命追杀、收拾了吧？
贰号等到遇见、发现了才开解放态，想要斩他。
这说明之前大概率圣神殿堂不知道他有吞噬之体。
答案果不其然：
“没有。”
“上一个吞噬之体是谁？”
徐小受怀疑天人五衰在某个时刻被吞噬之体吞噬了，而不是他吞噬了吞噬之体。
衰败之体没有这个能力。
“呃……这触碰到了最高禁忌情报，司徒庸人，你并没有这个权限了解。”
靠！
徐小受被气到了，“叫我徐！”
“好的，徐，注意一下哈，敌人颜总体状态恢复到了62%，他要对你出手了，敌人饶也是。”
徐小受还想着再行破解一波“权限”方面的天机道纹。
亦或者是将自己的身份，转成道穹苍，这个后果可能有点严重。
但显然现在不用想了，他并没有那个时间。
颜无色、饶妖妖，同时奔来！
前者飞向了烧红的玄铁剑留下的剑念，后者飞向了自己，分工明确，默契十足。
徐小受灵机一动：“小鱼，你的知识库、信息库中，我现在权限能了解的，备份一份，需要多久？”
“复制知识库、信息库，这个行为触碰到了最高禁忌，徐，你没有权限这么做。”
“硬要做的后果呢？”
“抱歉，这个也没法告诉你，这还是触碰到了最高禁忌。”
干！
怎么都是禁忌？
司徒庸人，你能有点用吗？
饶妖妖一剑斩至，没有思考和对话时间了。
刷一下，徐小受脚下旋开了阵道盘，驾驭着天机神使，避开了攻击。
此刻，天机神使的双手、双脚、胸前、口腔……等等一切可以喷射能量的开关都启动着，一直保持着对空间裂缝的能量注射。
但徐小受并不恋战，他发现比有战斗能收获更多的事情：
挖天机神使的情报！
这，等同于在挖圣神殿堂的内部资料，可太香了！
此刻不挖，更待何时？
通过阵道盘，进入天人合一，分析方才小鱼说话时牵动的嵌套天机阵的道纹。
密密麻麻、纷繁复杂的天机道纹，能让外人目眩神晕。
但在圣帝Lv.0的“纺织精通”，以及和阵道盘的天人合一状态下。
一切，有迹可循。
“试一下！”
同第二真身修改天机道纹一般。
徐小受一边保持能量输出，一边依靠天机神使的速度躲避饶妖妖攻击，一边篡改阵纹——他现在恨不得再分裂多几个自己来用。
这可太难了！
在圣战中一心多用！
为了不被察觉到异常，徐小受只能将篡改阵纹的行为，交给杵在龙宝上没事干，徒留一脸羡慕的第二真身处理。
而他自己，则在天机神使内猖狂大笑：
“饶妖妖，你是想给我挠痒痒吗？”
“王座道境的我你都打不过，现在有了天机神使这个半圣外壳，你怎么想的，还敢上来打我？”
说话的同时，他身上的能量倾泻，招呼到了偷摸向烧红的玄铁剑剑念位置去的颜无色。
——竟是在以一敌二！
虚空岛上之人、镜外世界的鬼兽，眼睛都看直了。
谁都知道，徐小受只是半圣之下，真实修为王座道境封顶。
但他现在一打一还不满足，一打二了？
打得，还是实实在在的两大半圣！
“不要上头、不要上头……”
饶妖妖目中有着猩红，却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再中了徐小受的诡计。
她一剑斩不中天机神使，并不留恋，而是立马变招，按照计划进行：
“山海凭！”
嗡一声响，剑道奥义阵图展开，万物出灵，勾勒而出一层红粉结界。
轰轰轰轰……
寂绝黑束轰在山海凭之上。
其能量强度是高，是炸得用以凭定的虚空岛上各般景物灰飞烟灭，但短暂破不了防。
攻击，被挡住了！
这里时间一挤出来，烧红的玄铁剑剑念位置，得到拖延的颜无色，对着那剑念就翻出了次面之门。
“逼我？”
徐小受见状，眼睛都红了。
他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若是老八的剑念被破，一切结束心不甘情不愿不说。
内岛没法破封，鬼兽不能出来，只剩下一个集满了两大半圣仇恨的自己。
这不得被颜无色、饶妖妖撕成碎片？
“嗡！”
魔帝黑龙头上，第二真身脚下旋开了剑道盘。
天人合一状态下，徐小受曾尝试过脚踩双道盘。
他并不知道是否有无法同时踩出双道盘的限制，但至少，他现在没法踩出来。
可是，有第二真身，就可以卡bug！
本尊驾驭着天机神使，展开阵道盘，第二真身分析天机神使内部天机道则，找出篡改方式。
同时，第二真身踩出剑道盘，通过心念连接，等同于徐小受接入了同剑道的天人合一状态。
在这等状态加持下，天机神使内，徐小受双目一醒，隔空对准了两人。
两大半圣！
“心剑术，目下皆魔！”
轰！
饶妖妖根本没想到徐小受猖狂到了这个地步，敢在她山海凭防御状态状态下出手。
她只觉精神意志一震，脑海里拔升出了圆月之下，剑身孤楼影的意象。
这是……
罪一殿三象拘帝时，出现过的意象？
原来，这是徐小受的？
嗤啦狂响声中，被用以凭定的虚空岛万物之灵，骤然炸开了魔气。
山海凭一颤。
按理而言，情剑术第二境界的防御，对心剑术第一境界的攻击，随随便便都能挡下。
可是，徐小受的心剑术意象，太异端了。
它对寻常炼灵师而言，攻击力是正常的百分百，对古剑修而言，伤害加成翻了不止一倍！
“剑神……”
饶妖妖只抬眸看了一眼，精神状态就紊乱了。
剑身孤楼影，这是所有剑修心中迈不过去的那道坎。
哪怕仅仅一瞬，饶妖妖就清醒恢复了过来。
可她的山海凭，因为那一瞬的精神恍惚，破掉了！
能量倾泻，倾泻到了颜无色所在的方向去……
而徐小受，两只眼睛对的，同时是两个人！
“轰！”
颜无色状态更加不堪。
不曾修炼过情剑术，没经历过红尘炼心，情绪波动值极高，被血世珠之力影响极深……
重重负面状态叠加下，颜无色连次面之门都拿不稳了，当场入魔。
他还没能自理、依靠自我意志恢复过来。
头顶黑色的能量光束，对着他就是一阵倾情扫射。
而当下状态，颜无色因为对饶妖妖的绝对防御信心十足，只专注于次面之门。
所以，他甚至没有展开哪怕一个灵气护罩！
“轰轰轰轰……”
在绝对攻击寂绝黑束轰击而下，颜无色嘭的炸碎，血肉横飞。
飞溅的血肉，很快又被能量扫射堙灭至无。
整座虚空岛，又被徐小受这波狂暴输出给干安静了。
“卧槽！”
“颜老，这次不止是头，整个人都被打没了？”
所有人捂住脑袋，目中全是不可思议。
就连一度观战，一度想要出手，一度忍下来欲穷徐小受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的魔帝黑龙，在这一刻，都无声沉默。
它发现了，如果被徐小受抓到把柄，半圣都得饮恨！
就如现在……
徐小受只抓住了一个颜无色想要破坏烧红的玄铁剑所留下的剑念。
他打拉扯。
他将饶妖妖、颜无色两大半圣，完全戏耍掌中！
这种局面下，若不清醒回来，意识到不灭掉徐小受，便是颜、饶二人，都不可能对那剑念发出有效的攻击。
光！
颜无色是。
但徐小受也能成为，天机神使速度更是不慢。
剑！
饶妖妖有。
徐小受虽然还不精，但他的剑术在各般力量加持下，打控制也够了。
剩下的输出，交给天机神使去补。
这就导致驾驭天机神使后，徐小受好似真有了以一敌二圣的能力！
山海凭破。
被心剑术带跑，从走火入魔状态中醒来。
圣念一扫，饶妖妖看到了颜无色的惨状，后者甚至连指责、哀嚎都无法发出。
而眼前，多了一柄剑。
那是在天机神使手中的有四剑。
它明明是黑色的，下方还叠着圣裁之剑，光明耀眼。
“死！”
徐小受一声怒吼。
心剑术轰在山海凭上，确实将山海凭轰碎了，可反噬之力也差点将他精神摧毁殆尽。
所幸自身被动技强大，天机神使也还处于道则装点状态，能减轻操纵者的伤害，恢复伤势。
于是乎，强忍着疼痛，徐小受这毫不留情的一剑，斩向了失神的饶妖妖，半点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
——他好不容易凭借拉扯打出来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
嗤啦一声。
纵使饶妖妖反应迅速，往侧方一闪。
被这天机神使加持过，抡上了万钧之力的一剑，从她的左肩划拉斩出，斩断了她一条臂膀。
“唔！”
霎时间，饶妖妖脸色遍布痛楚，眼里都崩出血丝。
她只觉有四剑的凶魔之力，同圣裁之剑的净化之力糅合。
二者不曾抵消。
相反，以冰火不容之势，在她体内一重一重爆炸。
“无……”
饶妖妖顾不及颜老了。
她好不容易进入了无剑术的虚无状态，却觉体内力量爆破，根本无法压制。
这个时候，徐小受竟停了下来，没有追加攻击。
他望着饶妖妖，声音回归了平静，脑海中闪过了八尊谙的身影，语重心长道：
“古剑修的时代，早已过去了。”
“现在，剑客的进化方向是……修数码剑术，铸神使剑体，拜天机剑神！”
万籁俱寂。
虚空岛上，所有人被打懵了。
没有懵的，也被徐小受最后那一声，彻底整懵了。
这家伙，都这个时候了，还搞？
他怎么想的！
而于此同时，徐小受脑海里，传出了小鱼空灵清脆的声音：
“硬要复制知识库、信息库，会触发禁忌，触动桂折圣山总部天机阵的感应，道殿主会知晓。”
“那我现在有权限复制吗？”徐小受微笑道。
“有的，道殿主。”
“复制，需要多久？”
“十息……我可是天机神使呢，速度是最快的！”
“那就复制。”

第1255章 自爆程序，启动！
“呼……”
魔帝黑龙头上，徐小受意识切换回来，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累！
太累了！
就这一心多用，算计饶妖妖、颜无色的同时，还要破译天机神使，且必须时刻提防道殿主可能留有的一切后手的短短一仗，几乎比他前头所有打过的仗加起来，还要累。
不止身体遭受山海凭反噬，精神更是疲乏不堪。
唯二值得庆幸的点是，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且受伤的是第二真身，跟徐小受本尊没多大关系。
意识切回来后，徐小受痛苦消失。
除了精神还有些疲乏，又找回了那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望着下方那比罪一殿遗址还要残败的堕渊遗址，呼吸着战后并不新鲜的空气，享受着短暂的安宁，徐小受不由发出了感慨：
“岁月静好……”
他不得不切意识回来了。
心剑术控下二圣，能量倾泻将颜无色粉碎，有四剑断饶妖妖一臂，徐小受已经做到了极限。
但这，依旧只是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而已。
就类似于罪一殿通过司徒庸人打贰号，之后再通过宇灵滴打贰号。
一旦没有司徒庸人和宇灵滴，贰号一解放，徐小受差点当场被秒。
而这个时候，显然不大可能还会有一个巳人先生及时进场，出来救人。
同理，只要颜、饶反应过来，不再将首要目标定为烧红的玄铁剑留下的剑念，而是天机神使和里头的第二真身。
这相当于失去了牵制，徐小受断不可能再赢了。
如果说之前切意识进天机神使里头，想要耍一耍的心思，有着“上头”的情绪影响。
那么在天机神使内，得知了“血世珠”在场的情况后，徐小受就冷静了下来。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
这，已经彻底毁掉了罪一殿、幽冥鬼都和堕渊，将虚空岛其他地方打得支离破碎，还顺带着殒落掉了多位半圣。
徐小受可不敢再上头了。
意识的一来一回后，他的目的，其实已经完成……
“玄虚匣！”
抬起手来，手上多了一枚天机匣子。
这是意识切换之后，第二真身通过简单的空间传送，送过来的。
颜无色碎了，饶妖妖断臂了，身体还在爆炸，所以没有谁能阻止这一个小动作。
徐小受成功得到了“神器”！
“龙宝，护我一下，注意如果再打起来，你别主动损害虚空岛，这样应该就不会被放逐，或者被规则杀死。”
徐小受已经将虚空岛的游戏规则摸清楚了。
“好。”
魔帝黑龙出奇的没有多说什么。
唤作是别的时候，它应该会傲娇几句，或者吐槽些什么。
再不济，该嘀嘀咕咕说点它已经没法出手的话。
但现在，在徐小受一波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天机神使力挫双圣的骚操作下。
它被征服了！
就同整座虚空岛的观战者，乃至是镜外世界的鬼兽一样。
魔帝黑龙已经看不懂徐小受这个人，不懂他的脑回路、打算，以及真正藏着的底牌，还有多少。
既不懂，少问多做，这是刷好感最好的办法。
龙首之上，一言道完，根本不理会魔帝黑龙反应的徐小受，已趁着敌人状态不佳，不假思索踩出了阵道盘，分析起玄虚匣。
“又是嵌套天机阵……”
天机匣子里篆刻着的纷繁复杂的阵套阵，没有上千万之数，也该有七八十万。
徐小受看一眼都觉头大。
他实在没多少精力可以用来分析这复杂的玩意儿了，但不分析又不行，这得拿来救命。
全神贯注之下，很快，他堪破了玄虚匣。
“以天机术为本，但完美适配的是虚空岛的天道规则，主重‘隐’之道……道穹苍必然是深刻研究过虚空岛规则的，是了，镇虚碑上有他的留名，他来过这里。”
“这和我的‘隐匿’有异曲同工之妙，或者说，跟消失术差不多。”
“但玄虚匣抹除的是个人的气息，不被虚空岛的道则辨认出来，并不抹除形态，消失术是彻彻底底的消失……”
这一枚玄虚匣的品质，其实不高。
当然，这个不高是相对于圣帝Lv.0的纺织精通而言。
给司徒庸人的话，他可能得研究个把月才能看懂——如果他以前不曾研究过玄虚匣的话。
徐小受连天机神使都很在战斗中快速堪破，怎么可能破译不了玄虚匣？
而能够破译自然就代表着在不影响整体的情况下，他能够微调玄虚匣内的天机道则。
就同微调天机神使的部分功能，让其将自己当成司徒庸人、道穹苍，继而得到更多的权限一样。
“这里头果然也有身份验证的程序，还不止一道。”
徐小受指尖飞出了极为细微，肉眼不可察的灵线纺织起了玄虚匣内某部分“错误”的天机道则。
这过程没花费多少时间。
很快，“错误”的被纺织成了“正确”的：
对于玄虚匣的使用者，内部嵌套天机阵本通过血液辨识不同身份。
现在血液一进去，只能出现一个结果，司徒庸人！
——有什么能比司徒庸人还要更弱、更不起眼，同时权限又高，却基本不会触发应激反应的身份呢？”
“龙宝，试一下我千辛万苦，差点把命都扔出去了，才能给你偷回来的宝物。”徐小受将玄虚匣扔了下去，“滴血。”
你不用强调，本帝也知道你很厉害，你很辛苦……魔帝黑龙眼皮一抬，龙首含住玄虚匣，血液浸入。
“这是什么东西？”它问。
“玄虚匣，不出意外，你血滴进去，脑海里的那个倒计时，就会消失。”
魔帝黑龙等了一阵，龙首一晃，“并没有。”
没有？
徐小受怔住了。
不待他出口，魔帝黑龙就玄虚匣吐了回来，徐小受急忙抓过来看。
不可能失误的。
他现在的天机术水平纵使比不上道穹苍，总不至于连玄虚匣的破解不了。
可捏着玄虚匣再一窥探，徐小受很快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
“这玩意，只能半圣和半圣之下使用？”
玄虚匣内部的嵌套天机阵并没有明确指出这一隐形条件，徐小受却能总结得出。
他有些吃惊，旋即释然。
合理！
太合理了！
玄虚匣可是道穹苍出品的。
而号称神鬼莫测的道穹苍，怎么可能没料到这些个点：
“虚空岛上，圣神殿堂不可能出动圣帝，最多只是颜无色、贰号、饶妖妖这等半圣。”
“但他的对手，却是八尊谙……八尊谙并不露面，可他贵为黑白双脉之尊，虚空岛算他半个主场，大概率能迎来圣帝级的帮手。”
“龙宝确实也出来了，虽说只是一道意念分身，但也是圣帝。”
“玄虚匣如果能被圣帝使用，一旦被夺走、被破译，龙宝就真有了斩圣之能了！”
徐小受心惊不已。
他没想到，玄虚匣从诞生之初，道穹苍就料到了这一步。
可正常人应该没法想这么远吧？
道穹苍怎么可能提前这么久，注意到玄虚匣有可能被破解的细节？
“我的天机术，都是临阵突破，靠的还是被动系统……他是先知不成？”
徐小受思绪短暂停滞之后，恍然大悟。
无机老祖！
这家伙以柳长青为鬼兽寄体逃到圣神大陆去了。
哪怕他此时并不在虚空岛上，算无遗策的道穹苍，应该也会提前把无机老祖算进去。
这就导致了从根源上，玄虚匣被扼杀了能被圣帝使用的可能。
“好可怕！”
不曾正面对上过道穹苍，徐小受这一刻，却对“神鬼莫测”四个字，有了全新认知。
他的小聪明，从来都是在战斗中随机应变。
但那位道殿主，却将一切，计算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属于未雨绸缪。
“这就是顶级的棋手吗？”
徐小受感觉有些难顶了。
他折腾了这么久，一无所获可太扯淡了。
“不，我还能有所得……”
记忆闪逝，徐小受记起来了什么。
他手中天机灵线再次纺织，很快玄虚匣咔一声，从正面裂开了一道口，吐出了一份黑红色的卷轴。
“果然！”
徐小受眼睛冒光，半圣玄旨！
他猜对了，同罪一殿巳人先生打贰号时发生的一样。
每一个玄虚匣里头，都对应着一份半圣玄旨，亦或者是类似层次之物以备不时之需。
人性都是自私的。
司徒庸人将里头之物被用掉了的玄虚匣给了饶妖妖、宇灵滴，留给他自己的，却是一个底牌未丢的玄虚匣。
而现在，它成了徐小受的所有品。
“司徒庸人，我可太谢谢你了！”
徐小受有些激动，他见识过太多次半圣玄旨的强大了。
除了在罪一殿旁观见证的，贰号对抗巳人先生的那几次。
他亲自参与的……
有奇迹之森那会，被姜布衣的“归”之玄旨搞了一次。
还有堕渊上，被颜无色用“显”之玄旨，秒了一个儿……呃，第二真身。
太痛苦了！
但现在，这种施加给别人痛苦的快乐，砸到了自己头上。
“龙宝，帮我看一下这个东西。”徐小受压制不住眉间喜色。
“不用看，这是空白的半圣玄旨。”魔帝黑龙早就过了玩半圣玄旨的年纪了，波澜不惊。
它玩的是圣帝金诏。
内岛无聊时制作了一堆，赐予给了小弟们打架玩，还剩下一些。
可惜没带出来，否则现在砸到徐小受头晕眼花不成问题。
“你能看出来它是谁制作的吗，我能不能用，有什么隐患？”徐小受一连三问。
“半圣蝼蚁，本帝哪里记得住他们的名字？”魔帝黑龙先一嗤息，话锋再转，“但空白的半圣玄旨，制作出来了，谁拿到都可以用。”
“没有隐患？”
“有。”魔帝黑龙顿了一下，“现在没有了。”
徐小受只觉方才有什么无形的能量扫过了手上的卷轴，他知道是魔帝黑龙出手了。
“爱你，龙宝！这东西该怎么用？”
“以圣念刻画于卷轴之上，最好是精炼为一字，描述你想要去做的，越实际效果越好，天道会帮你实现愿望。”
徐小受听得一惊。
这么强大？
实现愿望？
“那如果……”
徐小受屁股一翘，魔帝黑龙就知道他要拉屎还是拉尿。
“收起你那狗屁不通的思想，如果你的愿望是实现两个愿望，这世界上只有本帝能实现，圣帝金诏都不行。”
“噢……”徐小受失望了，“具体怎么用？”
“或攻击、或防御、或镇压、或遁逃……这是以备不时之需用的，实际上还是半圣全力一击，只不过被提前制成了一份卷轴而已，并没有多强大。”魔帝黑龙道。
已经很强大了！
只需要一道意念，就能破解消失术，还有什么比这更强大的好宝贝？
徐小受收好了半圣玄旨。
龙宝帮他消除了隐患——龙宝可是圣帝耶！他不担心通过这卷轴被谁追溯到了。
重新握住玄虚匣，徐小受没有就此放弃。
他要让这玄虚匣变异，变成可以给圣帝用的那种。
毕竟，他现在勉强算是半个圣级天机术士了。
改玄虚匣里头的嵌套天机阵，再在不弄损灵阵的前提下，加一些阵套进去，还要维持住平衡，发挥玄虚匣本身的作用……
这很难，但是可以做到。
只是，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徐小受也不清楚。
但他必须尝试！
这是自救！
“给我一些时间，龙宝，我会让你解放战力的。”
……
“嘭嘭嘭嘭……”
堕渊下，隐入无剑术状态的饶妖妖，体内一重一重爆破炸开。
她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将有四剑的魔气，同圣裁之剑的净化之力交错的能量，给扼杀了。
而也是直至此时，她才能重新掌控回自己的身体，那断了左臂的身体！
“徐小受……”
捂着断裂的领口，半露的酥胸此时已染上了殷红的点点血色，饶妖妖无声呢喃，情绪十分复杂。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徐小受逼到这个地步上。
堂堂剑圣，被一个连剑仙都不是的小家伙斩了一臂，简直奇耻大辱！
虽说这其中更多的是天机神使的原因，是自身对于剑神意象的敬畏犹存，是兼顾剑念和颜老被牵扯住所致……
可失败了，就是失败了。
徐小受能利用好这些，本就是他的能力表现。
饶妖妖已不会否认自己的失败。
她只懊恼孤音崖上，自己为何不能识破徐小受的伪装。
那个时候，他那么弱小，但凡出剑，便能斩他……
为什么要想着钓大鱼呢？
饶妖妖，你太天真了啊！
过往一切，皆成定局，回想已没有任何意义。
饶妖妖用圣力牵系着断裂的领口，提着剑，望向了天机神使。
“饶可爱，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
天机神使内，传来那个令人讨厌的声音，“方才我饶了你一命，你不报恩吗？”
闭嘴啊！
为什么老是要叫我饶可爱！
饶妖妖气得胸脯高颤，美目一凝，却很快压住了情绪：“徐小受，你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了。”
“是吗？你敢与我贴身搏斗么？我可是天机神使！最强肉身，最强半圣！”
不能上头、不能上头……饶妖妖知道徐小受还有诡计，他必然有！
“饶可爱，你怕了，那我们拉开距离比拼古剑术吧，以你之长战我之弱，我吃些苦，让让你……”
“不要叫我饶可爱！”
玄苍神剑气运之力顷刻激发，饶妖妖打断了那令人憎恶的话语声，赤红了眼，冲了上去。
嗤！
神剑玄苍附带青色莫剑，轻而易举破开了天机神使的防御，从其胸口位置透出。
这个时候，天机神使只是正常人类大小。
玄苍神剑穿过之后，不止是饶妖妖，岛上所有用灵技观战的人，都能看到剑身上带出了血。
这必然是徐小受的血！
但是……
为什么这么快，就破开防御了？
徐小受意识到绝对不可能赢，所以选择了放弃抵抗？
“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观战者看懵了。
饶妖妖本人也懵了。
她知道无所顾忌之后，自己必然能赢，但这一剑刺中徐小受，未免太过顺利。
顺利到，反而有些让她害怕。
是否，有诈？
下意识的，饶妖妖就想拔剑脱身。
她真怕徐小受了！
这家伙真不按套路出牌！
可同一时间，天机神使迎上，双手将她环抱住，二人凌空紧紧贴在了一切。
“饶可爱，我给过你机会了……”
“放开！”饶妖妖美目一瞪，却一时挣不脱天机神使的巨力，也不明白徐小受的意思。
便这时，她耳畔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是……
鱼知温的声音？
饶妖妖眼神呆滞住了，继而出现惊恐之色。
可天机神使死死抱着她，脚一蹬，跃向了烧红的玄铁剑震裂出来的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自爆程序，启动。”

第1256章 叫我，水鬼！
“自爆？！”
“他想要自爆！”
当天机神使身上涌现出那股混乱、臌胀的能量时。
哪怕旁人听不见鱼知温的声音，也意识到了徐小受此时所想所为。
抱着饶妖妖共赴黄泉，不外如是！
可是……
为什么？
所有人不理解。
徐小受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他掌控了天机神使，他可以继续同饶妖妖展开拖延战，一边打，一边将能量倾泻给空间裂缝。
他可以继续拖着，直至内岛封印，因为能量被填满了而彻底破开。
忽尔，有人突起高声，一针见血：
“我明白了，没有意义！”
“徐小受看到他的结局了，他毕竟是依靠第八剑仙的剑念牵制，以及颜老、饶剑圣的忽视，才成功以一敌二。”
“但正面作战，哪怕他操纵了天机神使，亦是不可能赢。”
“在这等情况下，局势一拖，颜老说不得就从哪里复活了，他更加没有胜算。”
“可，为什么是自爆？”还有人不解。
“看看头顶吧！”
这会儿，大多数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抬眸。
那一头头张牙舞爪的鬼兽，此刻已经停止了嚎叫、恐吓、胡乱攻击等行为，全都目不转睛盯着战局。
所有鬼兽的目光，写着两个大字：期待！
在此前一大波能量倾泻下，内外岛之间的薄膜，几乎已被凿穿。
只需再多加一捧柴火，火势冲天，封印立解。
徐小受没有时间去跟饶妖妖打拖延了，他再拖下去，一旦生变，前功尽弃。
可选择自爆，且是拉着饶妖妖陪葬，一并投入空间裂缝之中的话。
那一瞬炸开的能量，只要被吞噬，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绝对可以冲破封印。
饶妖妖若是抵抗，她的剑术、能量，通通也会被空间裂缝吞噬，通通资敌。
可若是她不抵抗……
堂堂天机神使自爆，防御力脆到了极致的古剑修，能抗得住？
“好毒！”
“徐小受，你好毒的心呐！”
“那可是饶仙子啊，你怎么能狠得下心，辣手摧花？”
真正读懂了徐小受此举用意后，所有人只觉这个年轻人的城府之深，无法估量。
他将战局内的不利因素扭成了有利，将每一个变化利用到了极致。
到最后，炸掉天机神使，断绝圣神殿堂一臂膀的同时，还拉饶妖妖陪葬，再断一臂膀。
这超越了常人该有的思维！
圣战中保持冷静思考本就不易，徐小受做到如此，难上加难！
最关键的……
“徐小受有勇气自爆，那就说明，操纵天机神使的，绝对不是他本尊。”
“他……”
这一声出，所有人齐齐心头一颤，遥望向了魔帝黑龙龙首上的那道身影。
那里，立着一个孤傲的背影，高处不胜寒。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他缓缓伸出了手，一翻，再按回来。
没有言语，所有人读懂了他的狂傲。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即便有人受不了此刻徐小受身上冒出来的那股骚气，但他们不得不承认。
被秀到了。
以青年辈之资玩转圣战，徐小受古今第一人，八尊谙都比不得之！
……
“无剑术！”
“红梅三流，落英界！”
虚无状态便颠倒，饶妖妖回归真实。
“时空跃……”
“时空，定格。”
时空间属性，中止了饶妖妖一刹的反抗。
“忘情剑，山海……”
“灵魂读取！别挣扎了饶可爱，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娇躯一颤，饶妖妖只觉精神、灵魂被人入侵，连剑式都被打断，她思绪终于停止。
来自饶妖妖的所有抵抗手段，天机神使通过信息库、知识库，以及饶妖妖的个人习惯，提前进行推演分析。
将答案，告诉给了第二真身。
所以，第二真身都不用预判，一猜一个准。
饶妖妖红唇一张，他就知道得应对什么招。
而接连三次自救失败，饶妖妖已失去了黄金救援时间。
她被巨力如兽的天机神使用四肢裹着，动都动弹不得，一并投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能量混乱、臌胀、爆发……
当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视线中消失了所有景色之时，万籁俱寂，声息全无。
“啊……”
第二真身一叹，也就跟着进入了死前致郁时间。
“早就想到了，在本尊分娩我时，出来的第一面，他是如此的虚弱。”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前面倒下了太多个我。”
“人，固有一死……算了，就这样吧，好歹我还有陪葬品，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第二真身最后时刻将天机阵盘送了出去。
那里面，复刻了道穹苍权限下，天机神使贰号能提取出来的一切信息。
早在徐小受本尊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第二真身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道穹苍——修改天机道则，篡改成这个身份，那必然是会被道殿主本人知晓的。
可徐小受思虑周全后，已经不怕。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挡不住二圣联合，那与其落寞败死，还不如搞一票大的：
“刺激道穹苍，将之逼出来！”
我可是要动你的根了哦，要动的是圣神殿堂的情报，以及天机神使的所有信息。
徐小受甚至连缔造天机神使的嵌套天机阵，都复刻了一份。
这个时候的圣神殿堂，或多或少，该是得知晓些阿戒的存在了吧？
只要这份数据乔长老能给用上，圣奴一方，直接诞生一个天机神使，而圣神殿堂同时失去一个。
就这样的发展，道穹苍能忍吗？
必然忍不了！
必然得出来了吧！
而作为同八尊谙博弈的棋手，谁先下场，谁就输棋——徐小受没忘这点。
他在想十息备份数据的时间里，道穹苍绝对得进场了。
哪曾想，道穹苍还坐得住！
直至数据备份成功，道穹苍的后手，连影儿都没见着。
徐小受真怕了。
神鬼莫测是真的莫测，至少，徐小受摸不懂道穹苍的真实用意了。
但不怕！
他还有后手！
他还能更猖狂！
自爆天机神使，拉饶妖妖陪葬，解开内岛封印的同时，灭杀一个五大圣帝世家后人。
内岛鬼兽一出，世界动荡。
饶妖妖一死，举世皆惊。
道穹苍，这你总该出手了吧？
而只要你一出手，八尊谙绝对跟上。
如此，大家就都中了我的计，我可以从容脱身，将战场交还给你们……
无论如何，徐小受都能成这其中的至少一事——数据到手、内岛破封、饶妖妖死、天机神使阵亡、道穹苍入局。
而损失的，只是一具无关紧要的第二真身。
以及徐小受的悲伤。
仅此而已。
这，就是徐小受在虚空岛外岛这盘大棋终局时，下出来的完全属于自己的一棋。
依旧是阳谋，层次有多高没人评价，估计虚空岛上能看懂的人也不多。
但徐小受觉得，这总该配得上一个“妙手”之称了吧？
……
“咔！”
“咔咔！”
“咔咔咔咔——”
当空间裂缝中满溢的能量喷吐而出，当天穹上镜面世界不堪重负般裂出蛛网裂痕之音时。
所有人意识到，来了！
空间裂缝中的自爆一旦炸开，饶妖妖阵亡，内岛破封！
说不得，新的时代，就要因由徐小受这一手，彻底到来！
“不要啊！老子还不想死……”
“怎么办，怎么办，老娘还没有过男人……”
“鬼兽、鬼兽要冲出来了！”
虚空岛外岛炼灵师们，陷入了最后的惊慌。
“勾！勾！勾！”
“咕叽咕叽！咕叽咕叽！”
“魔帝黑龙大人第一，徐小受威武第二，哇唔哇呜！”
“唳！”
镜外世界，扒拉在裂痕之上，张牙舞爪的鬼兽们，则进入狂欢派对时刻。
堕渊遗址之上，窸窸窣窣，飘下了雨丝。
宇灵滴再也顾不得隐藏自己，扯着喉咙忍着惊恐，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喊叫：
“颜老——”
他知道颜老没了。
在此前天机神使的一波能量倾泻下，颜老肉身都被轰成了齑粉。
可是，次面之门在颜老身上。
如若说这个时候，虚空岛上还能有奇迹发生。
那么，那份奇迹，一定属于炼灵之光，一定来自三帝颜无色！
“咻——”
当天色完全被庞然狰狞的鬼兽们遮蔽，当世界彻底陷入阴暗的逢魔之时。
点点星芒。
于破败中汇聚。
成为一束，点亮虚空，无比耀眼。
“光！”
伴随着这高亢的圣音，一轮炽白的烈阳，照破了虚空岛的黑暗，从中迈出来一道背光的黑色身影。
直至光芒褪去，能量敛入他的躯体，才得见黑影真身。
三帝，颜无色！
此刻的颜无色，从头到脚都是坑洼，血迹斑斑。
他一身衣袍无比残破，额角血线切过鼻梁、削过薄唇，消失在胸前衣领之上，却在破露而出的腹肌中间再次出现。
他的状态太不稳定了，似乎多走一步，身子就会碎裂开来。
饶是如此，他步伐坚定，端着右手上的次面之门，磅礴的能量倾情注入。
万景穿衣之下，虚空岛的世界规则，在此刻都为颜无色助力。
在烧红的玄铁剑之侧，在来自天机神使的自爆彻底炸开之时……
颜无色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门状雕塑品，有如神明降世，当空宣告：
“次面之门，吞！”
嗡声一响，整座虚空岛短暂停滞了震动。
一道庞然无边的远古之门，在堕渊的空间裂缝之上展开，双门一开、一合。
“轰！”
虚空岛上，所有炼灵师跟着双目一颤，似是看到了天机神使自爆的能量被次面之门完全吞没了的画面。
“活、活过来了！”
“颜老来了，我们有救了！”
“饶仙子可以活下来了，太好了，我就说她绝对不会死！”
“哈哈哈哈，炼灵之光，这就是我们圣神殿堂的炼灵之光！”
“鬼兽想要出来？门都没有！特么的所有的鬼玩意，通通滚回你们的老巢去吧！”
“站在你们面前的，可是三帝，颜无色！”
虚空岛各地爆开了狂呼声，与堕渊上的轰鸣巨响，交相呼应。
直至，堕渊空间裂缝之上，次面之门下，一朵庞大弥天的蘑菇云往上推开。
一层、一层、又一层……
当那炸裂了十数万里空间，推开了高耸入云的烟尘的能量扩散出来，得以被人感知之时。
热浪，从堕渊扫过罪一殿，扫空了所有人的狂欢，令得世界陷入短暂的死寂。
“怎、怎么回事？”
“不可能、这不可能！”
“颜老的攻击，没有奏效？”
所有人脸色煞白，嘴唇颤动，无法理解。
颜无色也懵了，他握着手上的门状雕塑品，背脊都在发凉。
次面之门已经启动了！
这由半圣催动的力量，明明也对准了天机神使的自爆！
可是……
那古老之门开合之后，自爆，没有终止？
次面之门，就像是一个摆设？
“我？”
颜无色就如同神明降世之后，发现自己忘记穿上衣服，尬在了高空。
他低下了头，看到了手中的门状雕塑品。
再抬起头，看到了已然扩散至数十万里范围的黑洞之上的次面之门虚影。
“次面之门，吞？”
颜无色再次注入力量。
远方古老之门再次一开、一合。
这一次，所有人听清楚了……没有声音，没有“轰”！
那一声“轰”，是天机神使自爆的声音，只不过被他们臆想成了次面之门吞噬了自爆能量。
“次面之门，吞！”
颜无色不信邪般，再试了一次。
古老之门再次张开，再次闭合，有如海市蜃楼、泡沫幻影。
“吞啊！”
“给本帝吞啊！”
颜无色整个人彻底癫狂了。
被天机神使自爆抱走的，可是姓饶的饶妖妖啊！
次面之门，怎么可以不奏效？
饶妖妖，怎么可以死？！
“淅淅淅……”
堕渊遗址之上，雨势扩大。
宇灵滴整个人呆住了，怔怔望着高空中那道救世主般的身影，身躯都开始颤抖。
“颜老？”
他踉跄着往前一步，张大了嘴，却无法发出声音。
“饶……”
“我……”
“啊，哈哈，你、你在干什么，在干什么啊……”
他瞪大了眼，目中满是血丝。
他根本不敢相信，在这么重要的时刻，颜无色拿着他的次面之门，玩了这么一出。
饶妖妖，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天机神使的自爆之下。
死在了颜无色的……背叛之中？
“嗒嗒嗒嗒！”
暴雨如骤，每一滴雨水打落，于地面炸开的声音，就如同宇灵滴此时的波涛狂涌的心境。
“颜无色！！”
嗡一声响，水系奥义阵图展开，宇灵滴拔空而上，怒红着眼，不可置信的嘶声咆哮：
“你在干什么！”
“次面之门的力量呢？”
“你选择了归来，却选择了背叛？！”
背叛？
这词一出，整座虚空岛都如一震。
所有人心态崩溃，无法置信的盯着当空之人，那道炼灵之光！
我？
背叛？
脑海里划过晴天霹雳，颜无色短暂有了一瞬的思维空白。
他低下头，盯着手上的次面之门，无意识呢喃出了声：
“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宇灵滴整个人跟野兽一般癫狂了，勃然杀去，“你杀了我的饶妖妖，老子宰了你！”
啪啪啪！
暴雨狂扫，甩在了颜无色的脸上。
冰冷，令得颜无色清醒，也猛然反应过来。
“宇灵滴，停下！”
“本帝并没有背叛，这次面之门，有问……”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瞳孔突然放大，目中闪出惊骇，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可晚了！
宇灵滴，根本没有停止！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光，从颜无色的心脏位置，穿透而过！
“轰隆隆——”
这一刻，九天轰鸣雷响，乌云汇聚。
漫天暴雨，遍洒堕渊，遍洒罪一殿，遍洒九大绝地，遍洒整座虚空岛。
“呃！”
颜无色双目崩凸，脸上还残留有不可置信。
他感觉世界都变黑了，低眸却发现，这不是错觉。
世界，真的黑了！
那漫天雷鸣下的暴雨，黑沉如墨，将他颜无色染了个通透。
“墨……雨……”
颜无色张大了嘴，嘶声力竭，却再难发出完整语句，“你……是……”
宇灵滴穿过了他，落在了他的背后，以背对背。
他那为饶妖妖复仇的疯态完全收敛，在电闪雷鸣之中，在狂风暴雨之下，一脸宁静：
“是的，你没有错，你也没有背叛。”
“欺骗你的人，是我。”
宇灵滴抬起了手，从容不迫的抹去了脸上的黑色雨水，再将湿漉漉的乱发一撩，撩到了顶上，露出了一张有着淡淡胡渣，刚硬的脸。
这分明不是年轻人的脸，不是宇灵滴！
这张脸，有着沧桑，有着过往，他的过去，无比丰富！
“呵……”“宇灵滴”嘴角扯开了弧度，摇着头失笑了一声，状若讽刺。
而后，他伸手入怀，像是要取出什么。
此时此刻，颜无色终于连通了一切，明白了所有。
他捂着胸口血洞，猛地转过身来，神态如同魔怔，情绪完全炸裂：
“宇！墨！！”
他身上亮出了绝对炽热的光，头顶飞出了半圣位格。
整个人在暴雨如骤中，有如燃烧了一切，恐怖的半圣波动荡凭四方，就要反击。
“算了吧，叫什么宇墨，我们，有这么亲近吗……”中年男子脚下水系奥义阵图一展，右手一招。
颜无色还没出招，手上的次面之门一变，化作长戟，往他胸口再次贯穿而出，几乎将他斩成两半。
“噗！”
鲜血飞溅，颜无色停止了思考，上半身都差点断开，不可置信的低头，“次、次面之……”
“从始至终，它就不是次面之门，可我没想到你这么不堪，被徐小受压制得直到现在才能启用它。”
“我等了好久、好久。”
中年男子轻笑着转过了身，抓住飞来的驭海神戟，一戟捅向了状态跌至零的颜无色，将他的半圣位格轻易轰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左手终于从怀中取出，取出了金灿灿的物品
他的驭海神戟一勾，半圣位格飞来。
他头颅一低，湿发斜下，便将手上的黄金兽面，轻轻挂于高挺鼻梁之上。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来，环顾四周，环顾整座虚空岛，像是缅怀着什么般，低声一笑后，才看向眼前人。
“颜无色啊，好久不见。”
“但换个称呼吧……叫我，水鬼！”

第1257章 最早的棋子！最远的谋划！最深的隐藏！
“啪嗒嗒嗒……”
天空如同一副褪色的水墨画，豆大的雨滴似那断线的黑珍珠，悍然打落，打得人脸颊生疼。
黑色的雨水流进了战后的废墟，以极快的速度，在各个洼地、坑洞汇聚。
敛水成滩之后，水面上黑色很快消退。
涟漪在雨珠打落的水滩上圈圈碎开，倒映出了虚空岛上瞠目结舌的各个错乱的身影。
轰隆一声响。
雷雨之天，狂风骤雨惊掠不断，捎走了那沉寂满岛的淡漠之声。
“叫我，水鬼……”
“水鬼……”
“……”
当这一声在四方激荡，真正传进众人耳中时。
虚空岛上伴随又一声雷鸣炸响，陡然掀开了轩然大波。
“水鬼？！”
“宇灵滴是水鬼？”
“他才是背叛者？颜老是无辜的？”
“我、我懵了，我真懵了！宇灵滴、宇墨、水鬼……他，到底是谁？”
一瞬之间，堕渊上战局完成了惊天大转变，这是谁都不曾预料到的：
天机神使自爆带走了饶妖妖……
颜无色作为背叛者登场，次面之门吞了个寂寞……
而宇灵滴从堕渊冲出，高喊着为“我的饶饶妖妖”报仇……
这一件又一件的事，哪件不叫人震撼？
众人在惋惜饶仙子香消玉殒之时，还暗笑宇灵滴是那种闷骚之人，是暗恋饶仙子已久却得不到回应的大情种。
可就在他们对颜老的背叛还无法接受时，一眨眼，宇灵滴又完成了身份转变！
他戴上了黄金兽面，掏出了驭海神戟。
一击，将状态几乎为零的颜无色给穿胸了，顺带着拿到了半圣位格……
这电光火石间所完成的，比前面所有发生的事情加起来，还要震撼！
而且，直至冲出来的那一刻，水鬼还在装，他还在宇灵滴的身份当中。
他甚至瞒天过海到了连颜无色因为次面之门出了意外没能救下饶妖妖，都不曾怀疑过同伴“宇灵滴”的真实身份……
“这，就是水鬼？”
直至此，虚空岛上众多炼灵师还有些无法接受这真正来自于鬼魇的震撼，这几乎将他们世界观都刷碎了。
有人盘思，有人议论：
“墨色的雨，水系奥义……宇墨大魔王？可，他不是死了吗？”
“黄金兽面，驭海神戟……我知道他是谁了，他是大浪吞云仑，戟灭邪罪弓的那个人！”
“谁？”
“你不知道？你后来的吧？”
“深海啊，孤音崖下的深海，就是他弄的……肯定是他！”
“不，我怎么听说东天王城也有个水鬼，是夜猫的隐藏老大……在他们内部还流传着一句话：水鬼一笑，生死难料。”
“夜猫是个什么玩意？听都没听过，肯定不是那个！”
“孤音崖那位我倒是知道，我是后面过去的，只是去看看，没有黑金悬赏的原因，但一过去，就被人圈在水球里扔下深海了，谁做的都没见着。”
“原来是他！”
“原来，他一直藏在天空之城上！”
当议论声一传十、十传百，乃至是传到了连堕渊位置的徐小受都能听见的范围时。
龙首之上，呆若木鸡的徐小受，才终于像是灵魂归窍了。
他抓着龙角，怔怔盯着远空之人，盯着那个正在整理湿渌渌头发，调整着脸上黄金兽面的男子。
“你是水鬼？！”
徐小受看起来比颜无色还要震撼，一言道完，喉结一滚，艰难吞沫“……前辈？”
宇灵滴是水鬼水鬼是宇墨大魔王，宇墨是宇灵滴的父亲宇灵滴是圣神殿堂灵部首座，他父亲是圣奴第五座……
徐小受思维裂开，人也差点裂开，他脑壳都已经开始发疼！
——破解天机神使身上以亿计数的嵌套天机阵，都没此刻来得费脑！
颜无色残败之躯对面，水鬼正提着驭海神戟，轻轻转动着手上的半圣位格，似乎在剔除着里头的什么力量。
闻声，他徐徐转眸，恬淡的目光投来。
这眼神分明毫无情绪波动，但落在徐小受眼中，更像是死神在凝视。
“我还是喜欢你目无尊长、桀骜不驯的样子。”水鬼唇角一掀。
他没有正面回应。
可徐小受哪里听不出来，这家伙是在说深海下自己脱他裤子的事情？
“不可能，还是不可能……你怎么会是水鬼，呃，前辈呢？你什么时候完成的转变？”徐小受依旧无法相信。
他的眼睛就是尺！
他竟然都没识破水鬼的伪装？
他甚至在之前就暴揍过宇灵滴，如果那会儿，宇灵滴已不是宇灵滴……
想到这，徐小受心生恐慌，心生惊悚。
他一边分析着宇灵滴被水鬼虎毒食子夺舍掉的时机，想着得该是罪一殿炸开之后，在前来堕渊的路上吧？
一边，期待着水鬼的回答。
水鬼抬起了头，天穹上的墨色雨水啪嗒拍落，再流过他黄金面具下闪烁着思量的双眼，他思忖了好一会道：
“很久之前。”
“很久？”徐小受心头一咯噔，“是多久？”
“约莫，你初见我时的……”水鬼顿了下，“一天之前吧！”
初见……
一天之前……
徐小受下巴张开，越张越大，最后险些掉落。
他记忆力很好，记得在虚空岛上初见宇灵滴时，该是在罪一殿空间薄弱处，天人五衰打夜枭时吧？
那么早？
徐小受心头跌入谷底。
“那个时候……太早了！你在说谎，一定是！我师妹那时候还暴揍过宇灵滴那个废……咳，他不可能是你。”徐小受拼命摇头。
水鬼一笑：“所以，我记得你师妹。”
徐小受摇头的动作即刻僵住。
你别笑啊！
你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你在说谎，肯定是第二次，我突破王座，过去揍宇灵滴之后，你才成为的水鬼。”徐小受二度摇头。
“所以，我也记得你。”水鬼再笑。
我日了啊！
徐小受后背都发毛了。
“水鬼前辈，我、我那个……我其实……，你听我狡……啊呸，我还有……”
“闭嘴。”
“好！！！”
徐小受顷刻咬死了牙关，藏到了魔帝黑龙的龙角之后。
然后他开始眼神失焦，在各种不可思议中，回忆着自己从罪一殿一路走来，揍出的、以及见过的宇灵滴的各种惨态！
全是假的？
全是装的？
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就连自己突破王座之后，单挑宇灵滴成功，认为灵部首座不过如此的那段，也是虚的？
水鬼，放水了？
不啊！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成为了宇灵滴的话，那他放的，何止是水？
“我错了……”这一刻，明悟一切的徐小受甚至有了哭腔，“我大错特错哇！”
……
“噗！”
高空之上，颜无色一口残血喷出后，此前回光返照激发出的圣力终归消逝。
他变得面无血色，垂如将死之人。
虚空岛一战，已经把他完全掏空。
徐小受的恐怖一拳，笑崆峒的第二世界，天机神使的反击爆头……
最致命的，是能量倾泻将他肉身完全粉碎的那一次。
那波攻击之后，颜无色已然消碎。
可为了饶妖妖，他榨出了最后一丝气力，捏着次面之门如神明归来。
结果，次面之门是驭海神戟，宇灵滴是水鬼……
全盘皆输！
何等绝望？
颜无色自身状态都已经为零。
他尚存的反应思维，甚至无法操纵身体做出动作，反抗水鬼夺他的半圣位格之举。
这已能见问题之严重了！
而现在，当着他的面，水鬼在剥夺半圣位格和他之间的联系。
那种多年血脉羁绊被一点一点剥开的痛楚，有如小刀凌迟，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然这般痛，不及心痛。
“我，不明白……”
颜无色抬起了耷拉的眼皮，双目无神的艰难出声。
伴随着和半圣位格的羁绊一点点消失，他头发已完全苍白本强壮的身体变得瘦削枯槁、老态龙钟。
被强行剥夺半圣位格！
这比封圣失败的后果还严重！
更何况，他颜无色目前状态，连说话都难，是如此的虚弱。
水鬼盘着手上的半圣位格，扫了他一眼，唇角一掀道：
“不明白没有关系，你并不会死去。”
“半圣位格归我后，你自毁此身，意志便会在桂折圣山上的半圣化身上重现。”
“现在只是会痛苦一点而已，但我相信你能忍受。”
“人生在世，谁不曾痛过呢？”
虚空岛上之人，乃至是龙首之上的徐小受，身子一震，目光呆滞。
水鬼的话富含人生哲理，可他的所作所为，形同恶魔。
“复活……”
“呵，嗬呵呵！”
“哈哈哈……咳！咳！”
颜无色先是失笑，继而大笑，最后虚弱得再咳出了血。
他当然知道他可以复活。
他无论怎么浪，都不会真正死在虚空岛上，只要他想。
可是，作为三帝，作为炼灵之光，他无法接受这般耻辱。
——在浑然不察的情况下，被人从头戏弄到了尾，有如小丑一般，卖力表演至最后一刻，却吐血倒下。
“本帝，是炼灵之光！”
颜无色回光返照般，仰头怒吼一句。
这一声吼得，没来由让人心头发悸，笑不出声。
所有人脸色沉重。
是啊！
这是炼灵之光。
而今，却被逼到了这一步上，何等悲哀？
水鬼眉头一皱，掏了掏耳朵，一弹道：“我知道，所以？”
“我不明白，告诉我，告诉本帝……一切！所有的一切！”颜无色伸着头，脸色狰狞，如同主动在引颈就戮，“本帝可以明明白白的死，但不容许含糊苟且的生！”
这声音回荡在雨天之下，阵阵传开。
远远的，徐小受望着这般凄凉之景，头皮有些发麻。
他隐约明白颜无色的选择了。
“因为那点可怜的自尊吗……”
水鬼自喃了一声，笑道：“你的意思，我将我所做的一切告知于你，然后你明明白白的死去？”
颜无色死死瞪着眼，最后无力般眼皮垂下，头颅也跟着垂下。
“嗯。”
很淡的一个音。
在狂风骤雨之中，本该相衬无声。
可却于虚空岛上，暴雨覆盖范围内的所有炼灵师心间响起。
“颜老……”
所有人莫名感觉到了悲伤。
这是真正强者的尊严，这是淡漠生死的选择。
有的人无法理解。
有的人可以理解。
然不管如何，这一刻，颜无色做出了属于自己的决定，甚至让虚空岛上众人见证。
水鬼推着挂在高直鼻梁上的那半张镂空黄金兽面，点了下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敬意：
“这是一笔合理的交易，我相信你颜无色也不会失诺，而当你身死之时，我会为你奏响圣陨的哀歌。”
颜无色吞进了出长入短的一口气，抬着头，保持着正视，正对水鬼。
仿佛这样，二人平等。
虚空岛上，所有人看着这一幕，也纷纷挺直了腰，欲穷究竟。
就连龙首之上的徐小受都瞪大了眼，他千思万想，依旧想不破水鬼如何藏得这么深。
而现在，本人亲自解答！
甚至是自负无比，当着虚空岛所有人的面，当着之后可能会有的未知风险，就为了换一条半圣的命，自说其局！
“我的棋，从罪一殿开始……”
暴雨轰鸣间，水鬼摊开了手，感受着掌心黑色的冰凉，目光投向徐小受，道：
“前面说了，从你初见‘宇灵滴’的一日之前，我就已经是宇灵滴。”
“但你该有所不知的，是连你和夜枭被划分在不赦厅内，都是我的安排。”
不赦厅……
徐小受瞳孔地震，想到了自己和小师妹、巳人先生、笑崆峒进入罪一殿不久后，就被分离。
而那次分离，来源于一次空间震动。
记忆联动，徐小受记起来在真煌殿那巨人雕像前，自己问过一个问题：
次面之门是何时被兑换的？
答案，就是“一日之前”！
所以，早在那个时候，他已经拿到了次面之门，藏住了真实身份？徐小受眼皮都在抽动。
水鬼保持着微笑，摩挲着半圣位格，继续道：
“虚空岛的争端，起于内外岛，虚空岛的结束，在于次面之门。”
“于是，我在夜枭、宇灵滴——跟你徐小受前后脚进入罪一殿前，提前拿到了次面之门，发动了第一次空间转移。”
“这一次转移，你和夜枭去到一块，因为不赦厅，寒天之鼬在等你。”
“而我……”
水鬼收回了目光，望向身前颜无色，轻声道：“我跟宇灵滴在一起，并且……”
他停了下来。
“他可是你的儿子！”颜无色突然激动，重重咳嗽了两声后，“你，杀了他？”
“怎么可能？”水鬼笑了。
“正因为他是我儿子，所以我藏下了他，并帮他挡了后面这所有的劫难。”
“怎么说呢……”
水鬼目中忽然闪过暴虐之色，话语中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我一辈子加起来经受过的苦痛，都不如我当儿子这段时间承受得多。”
那确实……徐小受差点爆笑出声，他可是记得宇灵滴被爆头多少次的。
一想到那个人其实是水鬼……
徐小受唇角翘起，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一想到那是水鬼，他感觉这特么太惊悚了！
连这等耻辱都能忍得住，命都差点没了都还能装，难怪水鬼能成大事！
“真正的宇灵滴呢？”颜无色闭上了眼，徒留一声长叹。

第1258章 入我瓮者，安能轻易脱身？
“啪嗒！”
暗无天日的宫殿之中，再有水滴滴落，发出清脆鸣响。
嗡！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隶属于奥义阵图的光亮闪起。
但仅仅勾勒出了一个阵图的雏形，它就被不知名的力量消弭了。
“啊——”
狂躁的怒吼声回荡在宫殿之内，然而，没有激起半点回应之声。
这里似乎连通了什么封印阵法，以至于连灵元都无法使用。
而单单普通人的嚎叫，隔一个房间的墙壁就能挡下了。
更何况，这宫殿如此之大，还有结界保护。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黑暗中，宇灵滴抓着自己散乱的头发，无措的摇头，目中全是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来。
他已忘记了昏迷前后的时间。
他尝试了无数种手段，可灵元无法使用，他无法逃离这座宫殿。
他唯一记得的，是那个将他关在这里的人。
“父亲……”
宇灵滴无力瘫软在地，失声呢喃。
早早之前，在饶妖妖令他先行进入虚空岛时，他带着任务，小心翼翼在行进。
可遇到了八尊谙，他被秒了，被凭吊在了圣刑场的图腾柱上。
等了好久、好久，他终于成了连通虚空岛的能量供给站——通过内外水系奥义。
现在回想，宇灵滴猜测，他是受了什么指引。
亦或者，饶妖妖受了什么指引，指引着自己进岛。
虚空岛彻底打开后，又过了一阵。
在某一场梦境中，宇灵滴梦见了一个头戴黄金兽面的人，同样是水系奥义阵图，无比强大。
这个世界，只有两个人拥有水系奥义阵图！
可梦，毕竟是梦，宇灵滴不认为是父亲宇墨活过来了。
然而大梦初醒，自己却下了图腾柱，遇到了夜枭——不是夜枭所救！
那也就是说……
梦不是梦，是真实存在的一段过往！
宇灵滴简直不敢想象父亲宇墨还活着。
可他还有任务在身，只能放下一切，跟夜枭一并深入罪一殿。
进入罪一殿，空间异变，他同夜枭分离，来到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宫殿之中。
再一次，他如梦似幻般，遇上了那个头戴黄金兽面的男子。
只不过，这一次那黄金兽面男，顶着的是他宇灵滴的脸！
巧合吗？
宇灵滴不认为这是巧合。
可是……
不曾提问。
没有交流。
大战顿起！
那人是如此强大，自己会的各般能力，他皆会！
宇灵滴使出了浑身解数，将毕生绝学都掏了出来，最后那人一发现招式重复……倦了。
只动一手指头。
宇灵滴当场被秒。
阵法启动，他被镇压在了这座宫殿之中。
黄金兽面男子是不是自己那死了多年的父亲宇墨，宇灵滴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
他的衣服没了！
他的空间戒指没了！
他的外貌、灵技、思维方式，乃至是战斗方法，等等等等，对面全偷了去。
就连最最标志性的水系奥义阵图，大陆无人可仿。
对方也降低了档次，在战斗中调整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程度。
——真正的宇灵滴被关在了黑暗之中，虚假的宇灵滴走了出去。
宇灵滴醒来之后，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罪一殿上方不断传来隐约的爆破声。
却永远永远，影响不到这里，影响不到这座黑暗的宫殿。
宇灵滴当即知晓，圣神殿堂要完了！
“提防我——”
他曾怒红着眼，扯着嗓子嘶吼。
可他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得。
想到那个走出去不知道做了什么、会做什么的“宇灵滴”，宇灵滴绝望中知道，即便自己破开了这一片黑暗，走了出去……
黑暗的宫殿中，他孑然一身。
黑暗的宫殿外，他也回不去圣神殿堂，必将孑然一身了。
……
堕渊之上，面对疑问，水鬼摇头，并没有正面回答。
“宇灵滴在哪里，抱歉，我无法告知于你，因为这关乎到他的生命安全。”
“我已经为他承受了这么多，总不能再将他交给我……你们圣神殿堂，进行那不知生死的审判吧？”
“忘记他，你现在，没必要操心这么多了。”
颜无色一怔，微微点头。
确实没必要套情报了。
试问，水鬼都能完成这恐怖大局中的每一个细节了。
谁又能从城府如此之深的一个人身上，套出他想要的信息呢？
颜无色望着身前人，想着自己初见“宇灵滴”时，是从堕渊上以光的方式，进入的罪一殿。
那个时候，姜布衣的祖源帝劫还在。
而“宇灵滴”，被贰号以最绝对的方式，当成了自己人。
甚至自己登场后第一次出手，也是在救他。
颜无色顿时感觉自己像一个傻子，像个智障，他怅然道：“你如何欺骗得了贰号？”
“宇灵滴是我的儿子，便是多年未见，我怎会不熟识于他？”水鬼呵了一声，“模仿，轻而易举。”
“我的命想换的，不是这些。”颜无色认真摇头。
水鬼眉头一动，轻轻颔首：“好，那就说点你想听的。”
他再次看向了徐小受，令得徐小受心头发毛，身子瞬间绷直，跟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盯中了一般。
“罪一殿，天人五衰三厌瞳目控住夜枭，是我救下的夜枭。”水鬼道。
“对！”徐小受急忙点头，他还有些懵，宇灵滴是水鬼，那他救夜枭作甚？
“那个时候，我已成为宇灵滴，已在真煌殿拿到了次面之门，等待着有人来兑换免逐令、免死令。”
“姜布衣来了，他带来了黄泉、梅巳人，以及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贰号。”
水鬼笑了，他是炼灵天才，是圆满的水系奥义。
虚空道则一变，哪怕是微变，不属于水之大道，他都能感应到。
这样，他如何发现不了真煌殿大战并起时，贰号如隐形蜘蛛般，一直吊在高空道则中隔岸观火呢？
“对于你伪装的宇灵滴，本来就无人怀疑，而你在贰号注视下先手救下的夜枭，既取信了夜枭，也取信了贰号？”颜无色明白了什么，牙关紧咬。
“对。”
水鬼点头，笑着摊手：“夜枭信我，信到让我不要将次面之门交给饶妖妖，我只能无奈答应……这，也在贰号的见证之下。”
虚空岛上议论纷纷，不觉有怪。
徐小受作为半个当事人——他推衍过当时战场，现今这么一想，浑身鸡皮疙瘩却即刻立起。
这太可怕了！
这波先手取信圣神殿堂，奠定了宇灵滴无懈可击身份的基础！
“之后呢？”颜无色毕竟没经历过最先的战斗。
“之后，夜枭以血世珠封圣破局，为被黄泉、梅巳人围困中的姜布衣，打开了一条生路。”
“姜布衣背负放逐倒计时，根本没法出手。”
“我便以圣神殿堂灵部首座的身份，和他签订了半圣玄旨见证下的契约。”
“这条老狗……呵，他死在了目中无人上。”
水鬼摇着头冷笑，望向徐小受道：“你该知道的。”
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包括颜无色。
徐小受却唇角抽动，明了一切。
犹记得深海之下，他同水鬼浅聊过，为何要同阎王联手“渎圣”，如果可以，甚至是“屠圣”的问题。
这“圣”，自然是指姜布衣。
最后聊出来的结果，仅是因为孤音崖上，姜布衣因为看中了大浪吞云仑，戟灭邪罪弓的水鬼，想要合作，夺取泪家瞳。
但姜布衣目中无人，以为这就一普通太虚，于是什么都不愿意付出就想使唤人，因而被水鬼记恨。
水鬼表面答应合作，暗地里联系阎王，共襄“屠圣”之举。
“特么的，明明是这么久远的事情……”
徐小受以为深海以前的事，在深海过后，也就揭过去了。
不曾想，水鬼记仇，记到了这个份儿上！
他在真煌殿内化身成了宇灵滴，都在开始布大局中了，还要算计姜布衣，契约来当狗使唤？
这么一想……
可怜的姜布衣，便是是临死之前，都不曾醒悟过来他是被谁指示着玩吧？
跟阎王拼死拼活，最后半圣位格、三厌瞳目、三劫难眼，全都被夺走。
这一切，都在水鬼的计划之中？
就因为，孤音崖上，他对水鬼没有好声好气的说话？
“我他娘的……”
徐小受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他是可以理解姜布衣的，半圣对太虚，为什么要好声好气？
有什么事，确实直接使唤就行了。
不然，修炼到半圣的意义是什么，还不是为了高人一等？
可是，就是因为如此，徐小受才更觉可怕。
反正这一刻，水鬼在他心中，已经成了“恐怖”的代名词！
而就是这样一个无比记仇之人……
自己在深海下调侃过他，还扯他裤子，看到了他的粉紫色条纹内裤，还说他骚，还在真煌殿暴揍了他，甚至差点有过嘎了他的念头……
乖乖！
想到这，徐小受肝儿都在颤抖了，艰难吞着口水出声：“水鬼前辈……”
“道歉有用的话，姜布衣就不会死了。”水鬼推了推黄金兽面，笑意岑岑打断了徐小受的话，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别啊！
你别笑啊！
我特么真慌了呀……
徐小受沉痛闭上了眼，悔不当初的缩回了龙角之后，藏好了自己。
你跟我说你的身份啊，我跟你打配合就好，为什么要坑我呢，我是自己人哇呜呜呜……他心都在哭泣。
暴雨如瀑，冲刷不了徐小受内心的悲伤。
“姜布衣同你有仇？”水鬼对面，颜无色紧着身体剧痛，出声发问。
“对，不大也不小，死了刚好可以抵债那种，他是小事，不值一提。”
水鬼摆着手，显然不愿在姜布衣的事情上多说。
他的姿态，就同半圣姜布衣的死是聒噪的蚊子被他随手拍没了，十分随意。
换个人来，岛上之人得觉得他狂傲了。
而现实所发生的，好像也真是如此，稀里糊涂的，姜布衣就被玩完了。
“之后呢？”颜无色不关注姜布衣，只关注水鬼针对圣神殿堂的事。
“之后啊……”水鬼抵住脑门，想了一阵，唏嘘道：
“之后很简单，徐小受来了，把我暴揍了一顿，打得我呐，血肉模糊，还残忍无比的将我的尸骨塞在一个青铜鼎内。”
“好心的贰号来救我了，毕竟次面之门在我身上。”
“我呢，不能暴露身份，就只能忍着恶心配合徐小受，一次又一次复活，一次又一次出力，直至拖延到梅巳人封圣成功，过来救他。”
“啧啧……”
水鬼摇起了头，视线一转，唇角勾勒，“徐小受呐徐小受，你真该死啊。”
徐小受双目无神，心态已裂成了无数碎片，没法再裂了。
原来、原来如此吗？
“贰号打不过梅巳人，关键时刻嘛，黄泉来了。”
“阎王自然是垂涎泪家瞳的，于是乎，我便坐看姜布衣一点点被逼入绝境，泪家瞳被夺，半圣位格……”
水鬼一顿，盯着面色惨白的颜无色，“跟你一样。”
虚空岛上之人，这个时候已经惊异到无以复加了。
他们隔空见过罪一殿炸开了重重圣劫，以及祖源帝劫，本以为那是封圣道基所在之所。
却不曾想，那边的战斗如此疯狂，发生的故事这么精彩！
最关键的，这一切，都在一个小小的“宇灵滴”的筹划当中？
还好没去。
还好当时因为不间断的爆破，没进入到罪一殿里头。
岛上炼灵师们既后怕又庆幸，只觉躲过一劫。
高空中，不待颜无色再度发问，水鬼盘核桃般盘着对面的半圣位格，继续说道：
“姜布衣其实已经算报仇成功了，哪怕他被玩到死，死前毕竟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爆了我一次头……这很公平，我并不生气。”
“但黄泉的仇，我还记着，会帮你们圣神殿堂报的！”
水鬼语气中多了几分情绪，最后化归无奈：
“当然，他提前走了，离开了虚空岛，所以我留在他身上的次面之门虚影，就没法奏效。”
“真是可惜啊，但凡他还在虚空岛上，我现在就能传他过来，让他跪着忏悔，跟你一样，交出半圣位格。”
水鬼耸了耸肩，黄金兽面下那恣意洒脱的笑，给虚空岛上所有人看得毛骨悚然。
徐小受心情五味杂陈，根本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原来大局是这么展开的，黄泉和姜布衣搏杀，这确实在水鬼最初的计划当中。
而计划里，水鬼是渔翁，自然得收最大的利。
水鬼也做了，在黄泉身上留了后手，只是为大局计，他无法提前暴露。
而黄泉能见好就收，拿了泪家瞳，直接遁走虚空岛，这份运气……
怎么说呢，逃过一劫？
可真面打，水鬼打得过黄泉？
徐小受不由思忖起来，很快他想到，根本不需要正面打。
黄泉若还在，定也被卷入局中，无法自拔。
水鬼这棋，真下得太可怕了，算计了所有人！
堕渊之外，跟着众人一样听到此处的天人五衰，已经感觉到了情况不妙。
黄泉走了。
自己留在了这里。
水鬼在黄泉的身上有着后手。
那同为阎王的自己，可以得到幸免吗？
不待他多想，堕渊上空水鬼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藏身于道则之中的天人五衰。
隔着虚无，如狼盯猎物！
“黄泉走了，可阎王还留了一个尾巴在这里。”
“要不怎么说贪得无厌只能葬送自己呢？明明一起走就好了的……”
水鬼谈笑风生间，脚下奥义阵图一旋，手中驭海神戟一引。
轰一声响，天人五衰感觉被水流推动一般，就从道则之中被推出了身形，面具下惊骇莫名。
“为什么……”
自己，明明藏得这么好！
“你，拿了我的东西啊，我盯上的姜布衣，你们阎王分尸之后，连汤都不留给我？”水鬼讥讽着笑出了声。
天人五衰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怀中那来自姜布衣的半圣位格，倏然跳出。
一滴金色的水，从中跃现，展开化作次面之门虚影，将天人五衰吞下。
嗡！
虚空空间一震，有如罪一殿空间异动。
继而堕渊之上，颜无色之侧，便多了天人五衰的身影。
而水鬼的驭海神戟，早已在天人五衰出现之时，深深扎入了他的心脏！
“噗！”
鲜血飞溅。
这一刹，虚空岛所有惊议声，纷纷沉寂。
可如墨的暴雨不断，覆盖了整座虚空岛，正如虚空岛的一切，都在水鬼的计划当中。
天人五衰一口血喷出，仓皇的催动圣力，想要逃离。
可是驭海神戟也是十大异能武器之一，且跟水系奥义相辅相成。
比他那操纵不熟，时不时还要噬主的血世珠，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血世珠……”
某一刻，天人五衰思绪空白，隐隐明白了自己为何在咒完饶妖妖身死传送之后，还要过来堕渊。
死亡之指引！
水鬼藏在半圣位格中的那金色水滴的指引？
电光火石间，驭海神戟操纵了天人五衰全身的血液、水分，令得他完全无法动弹。
而来自水鬼的目光注视，更是几乎堪比三厌瞳目。
天人五衰只觉自己的意志都被扭转了，艰难挣扎。
他终于、也陡然睁开了右眼。
三厌瞳目！
嘭一声响，适时，水鬼却炸成了水花，蹿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呃啊啊——”
这一刹，虚空响彻痛苦哀嚎，叫人不寒而栗。
天人五衰的三厌瞳目可以操纵世间任何人，唯一无法控制的那个人，是自己！
不过瞬息，他便停止了挣扎，脚下展开水系奥义阵图，背后血水凝聚出了一个佩戴黄金兽面的水之头颅。
暴雨之下，水鬼唇角微掀，血水之手抬起，捏住了黄金兽面不断。
他以太虚之境，强控住了半圣，在天人五衰的身上，对着天人五衰，附耳低笑：
“很好听的名字啊，天人五衰……”
“但你还记得吗，你被封于谨封印之后，就是落到了我的手上啊。”
“孤音崖上，更是我亲手将你推入了深海之中。”
顿了下，水鬼的声音变得稍显病态，笑声也变得略微癫狂：
“是，你是命好，到现在还没死掉、死透，也修成了不死之体。”
“可入我瓮中者，安能轻易脱身？”

第1259章 别忘了，你这条命是谁给的！
本来只是一场以坦白兑换生命的聊天局。
说着说着，水鬼突然就揪出了阎王的天人五衰，几乎是在下死手。
太虚借助水系奥义，配合次面之门。
半圣天人五衰，竟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当场控制住。
这一转变，是谁都不曾预料到的。
可是……
意外么？
好像也不能算作意外，这只是正常发挥。
再一次，虚空岛上的这一批中老年辈炼灵师们，忆回了他们那个时代能感受到的多重恐惧中的巅峰几个之一。
“宇墨大魔王……”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这“大魔王”之称，绝非戏言！
宇墨早在几十年前就支配了圣神殿堂的中高端战力，在他还是一个青年辈，比宇灵滴还年轻的时候。
那个时候，道穹苍苦心孤诣，钻研天机术，还没上十尊座，还没有一战成名。
然圣神殿堂却凭空冒出了这么一位最年轻的奥义级炼灵师，几乎力压桂折圣山上十成十的天才。
便是当时声名鹊起的后来时代的六部首座，加起来也通通比不过这么一位大魔王的一根手指头。
智谋、战力、天赋……
一应俱全！
年轻时代的夜枭、滕山海、汪大锤、异等，连大魔王的背影都看不到。
同他们一并齐名的，不是大魔王，而是大魔王的血脉后人宇灵滴。
这，就得见问题之所在了。
一骑绝尘！
莫过于此。
按照常理而论，宇墨只需要再沉淀多几年，一朝封圣。
哪怕只是初入半圣，他都可以终止制霸炼灵界多年的骨灰级半圣，炼灵之光颜无色。
毕竟，只要道成，他就是水系奥义的半圣，举世无敌！
只可惜，这最极致的天才，很快就因为锋芒毕露，遇上了更变态的妖孽。
天。
与天高一尺。
终究无法相提并论。
那一战，具体的过程鲜少人知道，连圣神殿堂都云里雾里。
只听说是正面一对一的单挑之局，而结果是宇墨被碎尸万段，连驭海神戟都被打没。
大魔王的故事过早夭折，被第八剑仙所终止。
然而人的力量可以被终止，他留下的传说不会结束。
宇墨惟一的血脉宇灵滴，再次修成了水系奥义。
不负父名，他同样的跨时代，同样的天才。
年纪轻轻就跻身父辈们才能坐上的六部首座位置，且坐得名副其实。
可他一生都在追逐父亲的身影，却永远都没有机会超越。
这，就是短暂且辉煌的“宇墨大魔王”的过去。
他“陨落”过。
而今，戴上了那半张黄金兽面。
他同第八剑仙一样，再次于“陨落”中归来。
制霸虚空岛，如果仅仅只是某人以一个陌生的“水鬼”之名而为之，大家会觉得意外。
毕竟，水鬼这人，鲜少有人听过。
但一想到他是昔日的“宇墨大魔王”，且经过了这几十年的积累，还在太虚。
那这个太虚的含金量，就跟虚空岛上的斩道、太虚们的含金量，截然不同了。
他打初封半圣的天人五衰绰绰有余，实属正常不过。
但凡虚空岛祸乱之首的次面之门在他手，他对付个状态不佳的半圣，还需要多花费些功夫。
那他就不是宇墨大魔王，他连宇灵滴都不如了！
堕渊之上，在一侧观完了短短一战的颜无色，看着水鬼选择对阎王雷霆出手，心头莫名生出了些念想。
宇墨成为了水鬼，但本质上还是那个宇墨。
圣神殿堂培养了他，所以刻在他骨子里的正义，即便他死而复生，也不可能抹除。
便如现在。
如若不是为了正义他何至于对阎王这等同为黑暗势力中的人出手，甚至连半分留情都无？
“宇……”颜无色欲言又止。
他并不是不想说而是虚弱到了极致，连劝归都难。
“叫我水鬼。”
水鬼那从天人五衰背后凝出的血水之身，推着黄金兽面冷声而道：
“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跟圣神殿堂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所以，收起你那可怜的共情心，我对付阎王，没有任何源于虚假正义的原因。”
颜无色嘴唇张了张，半句话说不出来。
他明明跟水鬼近在咫尺，却觉二者中间隔了天堑，永远不可能有并行之时。
这个时候，天人五衰还在挣扎。
对于生的渴望，没有人比他更强烈。
所以，怎么能莫名其妙死在这如此突然的变化当中呢？
可是，他的身体被水鬼进入之后，有如被鬼兽寄身，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哪怕是想要起印决，动作都变得无比缓慢。
他一动，脑后由血水凝聚而出的水鬼便有所察觉，倾首而来，附耳低笑：
“在你契约血世珠的时候，就该想过吧？”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它第一个最想指引走向死亡之人，永远是掌握它的人。”
“所以，你是能蹦跶，但命不久矣。”
面具下，天人五衰目中都多了血丝。
他绷紧了全身，渴求通过此法，将水鬼从体内崩飞而出。
但于事无补！
“嗤！”
一声轻响，胸口一痛。
驭海神戟如那会洞穿颜无色一般，从天人五衰身上穿出，去到了水鬼那由天人五衰一身血水凝聚而出的血手之上。
“再见。”
一戟，从颅顶力劈而下。
而这一刹，水鬼身上的杀意是如此凝实，根本不似有假。
再不出声阻止，天人五衰就真没了！
“水鬼前辈——”
龙首之上，徐小受再也按捺不住了，发出一声高呼。
他剑都攥紧了，只要水鬼不肯停下，心剑术目下皆魔即刻甩出。
天人五衰，不能死！
自己还能在虚空岛上浪的这条命，其中有半条，属于天人五衰。
这恩，哪怕徐小受已报过了，也没法忘记。
可他的心剑术没有机会动，因为那一声“水鬼前辈”一出，驭海神戟稳稳停在了天人五衰的头顶之上。
差之毫厘，生死一线！
天人五衰脑后，黄金兽面下，水鬼唇角一勾，似乎对这一声阻止的到来早有预感。
他扭头望向了徐小受。
“说。”
说什么？
还用我说吗？
这一刻，徐小受甚至不知道水鬼到底在想什么。
既然宇灵滴从头到尾都是他，那他该知道的，天人五衰不是敌人。
在罪一殿内、殿外，哪怕是到了堕渊。
天人五衰在幕后助攻的次数多不胜数，这人不该死啊。
水鬼是蠢了不成？
但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受着身上冰凉的黑色雨水。
徐小受知道，便是天底下所有人脑子抽了，水鬼都不可能变得如同小师妹那般愚蠢。
那么……
此举，他有深意？
对于水鬼这个人，徐小受了解的，并不算多。
除了粉紫色条纹、记仇以及虚空岛这一盘大棋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外，几乎没有多的其他了。
而真正令徐小受对水鬼这人产生些许惊畏的，也远不只是他的隐忍、他的智计。
还有以前一些差点被他遗忘了的话。
犹记得深海之下，在同水鬼商讨屠圣，也就是屠姜布衣之局时，水鬼说过这样大言不惭的一番话：
“连八尊谙都要好声好句劝我出山，他算个什么鸟东西？”
以前的徐小受觉得水鬼太狂，太过自负。
现在想来，这个“鸟东西”因为说话不带敬语，已经被搞得圣陨。
那么前半句，水鬼大概率也不是在夸大其词。
他的出山，真有可能是八尊谙“请”出来的。
八尊谙对黑白双脉的圣帝，用的可能都是命令。
对水鬼却要用劝、用请，这已经能反向证明水鬼的可怕之处。
那么这个人以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包括他当下所想、所为，全都得再过一遍。
如果只是单纯的认为，水鬼的心思会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浅显。
那么大概率颜无色等下场，就是揣测水鬼心思者的结局。
迎着远处水鬼似笑非笑的目光，徐小受想了又想，想不到水鬼的此举的深意。
但天人五衰他不能见死不救，于是只能尝试着开口：
“水鬼前辈，可否给我一个面……呃，卖我一个人情，放了……”
“好。”
出乎所有人意料。
徐小受的话还没说完。
水鬼笑着点头，答应了！
这一刹，众人被暴雨打得一头雾水。
就连徐小受都感觉脑袋又胀大一圈，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要放了天人五衰，还是要拿他，自己收拾？”
水鬼血色的上半身在天人五衰的脑后倒垂而下，真如鬼魅一般，那抹浅笑是如此诡异，让人捉摸不透。
罪一殿上，某位太虚看着看着，打了个冷战，戳了戳身旁人，低声问道：
“兄弟，你之前说的夜猫的那个水鬼，他们组织内部流传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呃……水鬼一笑，生死难料？”
“对！就这句！特么的这句话不该给那什么狗屁夜猫的假水鬼，就该给这真正的宇墨大魔王啊！”
“他，太可怕了……”
连徐小受都摸不透水鬼的思维，但这个时候，他强迫自己不用再去想。
至少，他和水鬼同属一个阵营，都属圣奴。
表面的口舌之争有，毕竟水鬼太贱了，但他还不至于迫害自己。
他全程的表现，都是在暗中保护自己。
水鬼，就是八尊谙那无处不在，说了兜底的后手！
“不用交给我了，放他一命就行，他还有用。”徐小受没有接管衰败之体的想法，他还想活得更久一点。
“哦，还有用……”
水鬼若有所思的点了两下头。
他支起血色翻涌的上半身，凑到浑身都因挣扎而在轻颤的天人五衰头颅旁，轻声道：
“听到了吗，你还有点用，所以暂时不用死了。”
顿了下，他再挪动了自己的血水之身，挪至天人五衰面具之前。
他似乎根本不怕三厌瞳目，用一种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微弱之音，嘘声道：
“记住昨日，也记住今天。”
“不管你的人、你的将来会乱成什么样子，别忘了，你这条命是谁给的！”
嘭一声响。
一句道完，水鬼提着驭海神戟，从天人五衰身后飞出，汇聚化形。
他猛然一脚往下踹去。
水系奥义阵图骤然亮起，似乎闪过了虚空岛上所有人的头顶，却又顷刻凝回水鬼的脚下，凝于一点。
“滚吧。”
轰一声炸开。
天人五衰那有如虚空侍般强悍的身体，被水鬼一脚凝练的恐怖水系能量轰飞，砸向了暴雨迷蒙中的不知名处。
他人被踹飞了。
可那枚源于姜布衣的半圣位格，却被留在了半空。
水鬼捏着第二枚半圣位格，手一挲过，就快速切断了它同天人五衰之间并不明显的联系。
这枚半圣位格的原主已然死透。
天人五衰还没开始转换，他还以血世珠为半圣位格，所以同姜布衣的半圣位格羁绊不深。
水鬼抹除其中联系，比抹除颜无色的还要快！
毕竟此刻，来自颜无色的那枚半圣位格，他还没完全磨灭掉其中羁绊呢！
“啪嗒嗒……”
黑沉暴雨狂打而下。
废墟之中，天人五衰艰难爬起了身，目中却满是惊骇。
他不骇于水鬼的出言不逊。
也不骇于他对自己的雷霆出手，最后却放过了自己。
此时，天人五衰脑海中回荡着的，只有那清浅低声，只有他能听懂的一句话：
“记住昨日，记住今天……”
在暴雨中驻足半晌，天人五衰深深一个呼吸，才仰起头看向了上空。
水鬼凝聚回了他的身形，捏着黄金兽面，摆着手道：
“半圣位格该是我的，就是我的。”
“你们阎王想要？可以，拿出等价的物品，让黄泉亲自来换。”
“但记得提醒他，来的时候，先将身上的次面之门力量清洗干净，否则我不保证，会连人带宝一并吞了。”
“至于你……”
水鬼最后分明是在对天人五衰说话，却连头颅都没低下，只是微微一笑：
“今日屈辱，欢迎随时复仇。”
嚣张！
暴雨中，众人几乎能感同身受某种憋屈。
天人五衰却消失不见了。
徐小受望着水鬼那高高在上的姿态，莫名心生不爽，但他又忽然明白了什么。
水鬼跟八尊谙，是一路人！
都是高高在上的那种人，有天赋，有实力，还有傲气！
他们的话，在不了解他们的人听来，就是大放厥词，就是狗屁不通。
可于他们本身而言，每一句，都是大实话。
不处于同一个级层者，无法理解这种高于云端，因为会觉得高于云端者，本身就处于相对下位。
八尊谙出道至今，几乎没处于下位过，所以他的说话方式也很可恶。
水鬼……是宇墨大魔王，也几乎没处于下位过，所以他同样让人讨厌。
可无论再可恶、再讨厌。
他们自信击败过的人，在同样的修炼时间下，不可能再超越他们。
那他们的这种高高在上，也便能理解了。
这与姜布衣的那种取死之道，嗯，截然不同！
“当然，也很容易阴沟里翻船就是了……”徐小受摇头，失笑了一声。
几乎毕竟还是几乎。
这俩人，确实都翻过船！

第1260章 我要再送你一个惊喜了！
“受到感激，被动值，+1。”
望向天人五衰消失的方向，徐小受总算是明白了水鬼方才此举之意。
这家伙看起来像是个疯子，还很记仇，其实立场分明。
他装出来的一切，都是给外人看的。
至少，刚才他死逼天人五衰，硬让自己出面救人，原来图的，是要让天人五衰欠自己人情。
而他自己，反而去承受天人五衰的仇怨。
“奇怪的人。”
“我明明还暴揍过他一顿，他这么快忘记了？”
徐小受心说这人情根本不需要。
但令得他不懂的是，水鬼似乎和天人五衰之间，有着言辞之外的深层交流。
反正最后，天人五衰的离去，徐小受没看出来他对水鬼的做法生出什么怨恨。
“昨日、今日……”
“也许以前，天人五衰被水鬼救过？”
嘀咕一声，徐小受想不破，索性放下此节。
他听不懂二者之间的加密交流，但方才强买强卖的人情，徐小受有些眼熟。
这让得他想起来了在罪一殿初见天人五衰时发生的一些个小事。
从后续看，天人五衰对自己，确实有如水鬼对自己那般，表明阴诡，本质上是好的。
但当时天人五衰硬是要差点宰了顾青二。
之前徐小受不明，现在想想，结合顾青二身上的虚空结晶，以及后续天人五衰的示好行动。
他懂了！
也是强买强卖的人情！
只不过，水鬼这次让天人五衰欠下自己人情。
罪一殿那会，天人五衰是让顾青二，或者说让葬剑冢欠下自己人情。
“原来，我一直被保护着？”
徐小受后知后觉发现这一点，低下头看着龙宝，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有些复杂。
不是一个人了……
……
“啪！”
当半圣位格之上响起一道脆声时。
颜无色残躯猛地一震，气息陡然大跌。
他身上的圣意凭空消失，境界从半圣跌落，跌至太虚巅峰。
且一退再退，从圆满、至后期、中期……最后差点跌破太虚。
此时，从外表看去，单凭气息而断。
颜无色，就如同一个初踏入太虚境界不久的人。
且他的“突破”是如此不稳，以至于他的状态是如此虚浮，比寻常太虚都不如。
而也是直至此刻，徐小受明白颜无色为何要选择以生命兑换明白了。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高居上位者，不论他平日里做得有多好，垂涎者、结怨敌，必然也多。
更何况，颜无色看着就不像是一个好脾气的主。
当了这么多年三帝之一，他风光无限时，宵小之辈只能藏着，不敢露面。
而今他境界跌落到太虚，哪怕回了圣神殿堂，理论上是有机会回半圣。
恐怕就在他回去的中途，他就得殒落了。
所以，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明明白白的死，徐小受明悟了颜无色选择的另一层深意。
“颜老……”
暴雨之下，看着高空中那行将就木的老者，所有人心生伤悲。
此刻，昔日的炼灵之光，身还活着，意已陨落。
无声的沉默中，水鬼收好了手上的两枚半圣位格，同时也收敛了笑容。
毕竟曾在圣神殿堂共事过，他的理念是同颜无色不一样。
却也明白，颜无色有着他的坚持，有着他的正义。
立场不同，成败有别，不代表今日赢下胜利的他，会下贱到去抹灭别人其实也能站得住跟脚的理念。
他认真而严肃的望向颜无色，开口说道：
“我尊重你，所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选择离开，不要相信其他人，第一时间找到你们的道殿主，你会活下去。”
颜无色重重咳嗽了一声，伸手捂住了嘴唇，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溢出，根本捂不住。
他惨笑着抬起头来，吸了一口气后，艰难说道：“本帝，不需要任何同情。”
“所以你的选择……”
“继续。”
水鬼微笑着闭上了眼，点起了头。
他同颜无色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协议，更没有什么契约可言。
其实这个时候，颜无色已经没有谈判资本了。
只要水鬼想，他随时都能终止坦白，而颜无色无可奈何，终将死去。
“小聪明……”
低笑一声后，水鬼并没有选择撕诺，而是瞥向了徐小受，“方才，说到哪了？”
“呃。”徐小受一愣，“说到……黄泉爆你头，姜布衣爆你头那里？”
水鬼眼神突然冰冷。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徐小受一哆嗦：“天人五衰啊！说到天人五衰了，你在他们身上留了后手，罪一殿结束了，你该出来了。”
聊回主题。
不止颜无色好奇，徐小受也好奇，虚空岛上众人，更加是将发散的思维收敛了回来。
罪一殿炸开后，他们就可以亲眼观战了。
可之后宇灵滴没有任何异常，甚至可以说非常不起眼。
所以，众人都是又惊又疑，水鬼是如何在这混乱的大局中，一步一步将所有人安排到这个份上的。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扶着黄金兽面，水鬼充满恶意的眼神狠狠凌迟了徐小受一番，这才收回了目光，百无聊赖对着颜无色道：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已经进场，所以你也很清楚了，我并没有多做些什么。”
“从罪一殿出来后，很意外，徐小受的表现越来越好。”
“梅巳人控制你，他一拳打爆了你，三才剑出来，你本体被禁锢。”
“其实这个时候，我已经快要暴露。”
水鬼顿了下，摇着头道：
“我明知你全力未出，状态还在，但三才剑下，你的虚弱太吸引人了，我已心生杀念。”
“但凡靠近，给我机会，次面之门可以让你本体直接死亡。”
“于是看着饶妖妖走，黄泉离开，所有人都消失，我也支走了司徒庸人，想对你下手。”
话到这，颜无色记起来了。
堕渊上，那时他的光之天使，一边对峙徐小受，一边往罪一殿赶，确实发现了“宇灵滴”的古怪。
“原来……”颜无色目中闪过懊恼。
水鬼笑了，唏嘘着道：
“但凡那个时候，你早来一点，或者晚来一点，我都可能被你发现，提前暴露。”
“刚刚好在我动杀心时，你的光之天使出现了。”
“也许是我之前的伪装很成功，至少那一次你有所怀疑，但注意力被其他的事情分散了，没集中关注。”
“也也许是你运气好亦或者源自半圣那强大的趋利避害性，直至最后，你都没有接受我的‘次面之门’。”
水鬼说到这停下，长长一叹。
颜无色沉重闭眼，但凡他那时候顺势接了“次面之门”，还契约了，用了。
恐怕后面就没那么多事了。
他直接死掉。
“你隐藏得有够深。”颜无色呵了下，“从一开始，直至结束。”
水鬼有所牵动，目光突然又投向了徐小受，“你的术，确实有够难修炼。”
“术？”徐小受懵了，“我有什么术？”
水鬼没有回答。
外人所不知的是，他隐匿虚空岛，化身宇灵滴这一手，是八尊谙让他跟徐小受学的。
只是这过程，真不是正常人能承受得了！
当儿子的时候，他卑微到了连自身的一点想法都不能出现。
除了彻底代入宇灵滴，彻底从圣神殿堂方的角度出发，去思考一切问题。
其他的，想都不能想。
一旦在早期出现了图谋私利的一些念头，也许伪装，当场被破。
幸好这一点，徐小受亲身教学多次。
可学归学，真正用起来，其中辛苦，反正水鬼是不愿意再来一次了。
用了徐小受的术后，水鬼很佩服这小子。
当然，这些东西，他也不会去同徐小受说，让这小子去得意。
“我隐藏得还是不够，差点就暴露了。”
“这次之后，我再次摒弃了自己的所有想法，乖乖当起了儿子。”
“直至去到了堕渊，我都还一直蛰伏不动，一直从你们圣神殿堂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一切为你们好。”
堕渊……颜无色无声呢喃，表情复杂。
这是他噩梦的开端。
先被笑崆峒斩。
后徐小受爆种，利用天时地利人和，连敌人天机神使都利用上了。
彻彻底底，将他颜无色的状态，打到为零。
这，才给了水鬼最终出现的时机。
“还是那句话，徐小受终于有所成长，他的表现不仅征服了你，还征服了我。”
水鬼赞赏的目光投来，看得徐小受有些不好意思，却听他再道：
“但凡你少出点力，让颜无色早点意识到次面之门的重要性，你都不至于这么惨。”
啊这……徐小受没想到转折如此突兀，无语道：“我又不知道你是你，你又不同我说。”
水鬼眉头高高一挑，道：
“抱歉，从一开始我就看不上你，认为你没法做到这么多。”
“这点，我相信你能理解我，先天、宗师，毕竟小打小闹之局，胜利不算什么。”
“王座以上，事关圣战，夺道之争，我同你说过，势必见血。”
“如果出了意外，这血不止你要流，我也要流。”
徐小受龇着牙，吹着头发，吁了一声：“唉，其实我也能理……”
“就像你师父。”水鬼的话并没有停下来，平静道，“在你没有扛过火种之前，他也认为你只是一个废物。”
你他丫的！
徐小受到嘴的一句“我能理解”，彻底变成了怒火中烧，怒发冲冠，怒目而视。
不会说话就闭嘴！
当个哑巴你会死吗？
你的账，包括桑老头的账，还有老八的！等我起来……
呵！
必打爆尔等狗头！
想归想，水鬼说了这么多，徐小受已经有些担忧。
这家伙现在一眼看过去，纯纯就一事后废话连篇的大反派。
大概率他翻船的时间，就要来了。
徐小受想要出声提醒，毕竟水鬼若没，他就真没倚仗了。
可想了想……
一个能布局虚空岛这么大盘棋的人，他会想不到自己此刻所想？
如此，水鬼还敢这么废话连篇，去跟颜无色互拖时间，他岂能无牌？
徐小受低下了头。
他开始从掌棋者的角度，去思考水鬼此举的更深层含义，以及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色号。
“呵。”
看着徐小受沉默低头，水鬼终于浅浅的发泄了一波此前被某人暴揍一顿的郁闷。
他转头看回了颜无色：
“堕渊我做的依旧不多，只是按照你们所需，让司徒庸人去送死，给了你次面之门。”
“当然，还要一个饶妖妖……差一点，她就拿了次面之门，那就难办了。”
“哦，对了。”
说到这，水鬼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玄虚匣，“徐小受，你的天机术，真是道穹苍教你的？”
卧槽！
徐小受心头一咯噔。
你个小小太虚，怎敢直呼圣名？
但一想到如果道穹苍在虚空岛，那这会儿早该出来了。
如果他不在，那直呼圣名，好像圣神大陆的人也影响不了虚空岛？
徐小受放下心来，当着颜无色的面，当着虚空岛众人的面，点了下头：
“某虽不才，言而有信。”
“零号计划里，道殿主教天机术的对象，其实主要不是我，但隔代传给了我。”
他甚至小小的润色了一下这个根本不存在的零号计划中的细节。
暴雨之下，虚空岛上之人再次议论纷纷：
“零号计划，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道殿主真的教了天机术？他这岂不是背……呃，那啥？”
“不可能！狗受嘴里吐不出象牙，绝对是在诓人，你竟然敢信？”
“小兄弟，听老娘一句劝，有时候，真相往往就隐藏在离谱当中。”
水鬼自然听到了岛上炼灵师的议论。
他是佩服徐小受在那般圣战中，还能有如此敏捷思维，顺势给道穹苍泼脏水的。
虽说大概率这脏水黑不了道穹苍，但恶心恶心人是够的。
更何况，徐小受还擅长意外。
也许最后，这“恶心恶心”，能被他利用成制裁道穹苍的把柄呢？
随意落子，无关紧要。
但起奇效，拍手称妙。
强调了一波后，水鬼掌心中冒出了一只黑色的水之手，将玄虚匣捉住，再沉入躯体。
同一时间，徐小受胸前穿出了一只墨手，掌心一摊，出现了一个玄虚匣。
“受到控制，被动值，+1。”
“受到惊吓，被动值，+1。”
这一波变化，可真吓到了徐小受。
信息栏明明显示控制，可他完全没有任何不适感。
仿佛这只从胸前冒出来的墨手，就是浑然天成，就是与生俱来！
抬眸望去。
这一手后，水鬼脚下甚至没亮起奥义阵图。
“这，就是父与子的绝对差距？”
徐小受怔怔拿起了那枚玄虚匣，已然明了水鬼的想法。
“你能改下权限么，我得用到它了。”水鬼道。
徐小受便压下心头波澜，双手一负，傲然挺胸，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
嗡！
空间一动水鬼面前多了一枚玄虚匣。
龙首之上，徐小受下巴微抬，一甩袖袍：“拿着，随便用，不够还有。”
虚空岛上，顿时惊哗。
“受到怀疑，被动值，+894。”
“受到肯定，被动值，+323。”
“受到敬畏，被动值，+669。”
水鬼怔然之后，一声失笑。
跟聪明人合作，可真是太令人身心愉悦了啊！
他不假思索往玄虚匣中滴进了一滴血，而后闭上眼感受着什么，最后唇角勾勒，微笑睁眸。
“很好，颜无色，我要再送你一个惊喜了……”
黄金兽面下那一抹笑，在此刻不仅让颜无色感觉心悸，也令徐小受隐约不安，更令虚空岛上所有人炼灵师背脊发凉。
不待有问。
堕渊上，烧红的玄铁剑所震裂的那道裂缝之中，传出了一声凄惨的哀吟声。
“呃啊——”
“这、这是什么？”

第1261章 奥义·水墨世界！
混乱的空间碎流之中。
黑暗是一切的主色调，四方上下失去了概念，只有呼啸的空间之刃和空间风暴，在漫无目的的肆虐着。
在这本该毫无生命痕迹的无声之地中，饶妖妖正捂着断臂，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前快速起伏，目中留有余悸。
“还好……”
“差一点，真要着了他的道！”
无声的摇着头，饶妖妖尚在调养自身状态，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感知模糊。
此前，她被徐小受斩断一臂，被有四剑和圣裁之剑的力量炸出了内伤。
本想着自身伤势，能撑一时是一时。
最关键的，还是得趁徐小受轰碎山海凭会受到的反噬重伤，直接带走他。
哪曾想，自己是无所顾忌了，目标直指徐小受。
徐小受却也没有任何对人世间的留恋，操纵着天机神使，抱着她就选择了玉石俱焚。
半圣级别的自爆攻击……
若不是有“守生徽”，如此近距离下且无法动弹的情况下，饶妖妖感觉自己真得于此地瞑目了。
守生徽，饶之一族中的天才者才可得到的长辈赐与之物，能于生命受到威胁时激发，护住低境圣帝之下的一切攻击。
饶妖妖自修剑以来，行走圣神大陆，从没有被人逼至这一地步过。
今日，她差点儿玩完了！
天机神使自爆已经完成，这一空间碎流中，散逸着的全是混乱能量。
然饶妖妖的状态，同被天机神使抱住前相差不大。
有着守生徽的隔绝，她除了心神稍乱外，连多一丝一毫的损伤都无。
“徐小受……”
捂着断臂，伤口隐隐作痛，饶妖妖无声呢喃，思绪有些波动。
她知晓，徐小受敢玉石俱焚，说明那个操纵天机神使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的真身。
这足见徐小受之可怕！
多少年了？
饶妖妖自七剑仙之后，已不曾再接触过如此天资卓绝之辈。
即便在她还为太虚时，有人告诉她，她会被一个叫做徐小受的年轻人打败，她都不信。
更何况，她现在明明贵为剑圣。
长而翘的眼睫毛一颤，饶妖妖很快清醒了回来，不再去胡思乱想。
真正的徐小受还没死，外边不知道还会被搅弄起多少风云。
趁着这个时间，恢复一下再出去吧！
空间碎流中，饶妖妖再度进入调息状态。
可惜她身上并没有复躯丹，那断掉的手臂，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回来了。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待得状态才稍稍恢复一些，气海圣力又生，勉强算恢复了个三四成罢，饶妖妖突然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劲。
她的圣力在丢失！
力量，在往血液流散，像是被其中的什么隐形的东西给吃掉了。
“是徐小受？”
“他什么时候留下的后手？”
在发觉这一异常后，饶妖妖突然惊悚，第一时间回想到了天机神使自爆之前的画面。
那是自己为数不多和徐小受零接触的时候。
虽然中间还隔着天机神使这个外壳，但如有可能，他也只会是在那个时间点上，在自己体内留下了什么。
可思来想去，那个时候的徐小受，除了阻碍自己进行防御，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手段。
他的力量，也根本不可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侵透自己的身体。
“不是徐小受？”
饶妖妖已经来不及思考更多了。
因为伴随着她一发现这异常，气海圣力流失的速度，在成几何倍数增长。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圣力再生的速度，已经和流失的速度持平。
“无剑术！”
“莫剑术！”
“心……”
饶妖妖所有手段都尝试了，却无法阻止这种怪异的出现。
就仿佛她的身体还是身体，一切明明也还都正常，但血液突然觉醒了灵智，想要分走更多的圣力。
于是乎气海圣力就更多的流向那边。
对于这点贵为半圣的饶妖妖本可以轻松阻止。
可她却惊骇发现，血液中的“灵智”无论是在意念层面的抗拒上，还是在炼灵层级的博弈上，不差她多少！
她是能遏制这种力量流向的古怪趋势，但只能一点点遏制不了多少。
自己的身体本就会分走一部分能量，这属于正常现象。
现在不过是这种正常现象被放大了！
它分明不正常，但身体的一且机能又没有发生警惕、报警，反而认为这种现象十分正常！
“咚。”
心脏猛一抽，饶妖妖陡然失去了一瞬意识。
下一息，体内突如其来的刺痛感，令得她失声惊叫了出来。
“呃啊——”
血液中的“灵智”似乎终于吞够了能量。
嗤啦几声，饶妖妖的皮肤被突然加速的血流冲破。
那些血水在破开身体后，化作水墨色，勾勒成一条条灵动的水蛇。
水墨色的血蛇！
“这、这是什么？”
可血蛇根本不会回应。
破体之后，水墨血蛇回敛。
有的缠绕捆绑，束缚住了饶妖妖的行动；有的刺入钻出，瞬息便将饶妖妖全身穿破……
大量的血液溅开。
而不管是体内，还是体外。
一旦关乎于“水”的一切元素失去了饶妖妖的主动意识控制，通通都会被染成水墨色，化作血蛇。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还在空间裂缝之内的饶妖妖，便被无数水墨血蛇包裹。
她若化身成为了含苞待放的黑色水仙花，被困在其中，失去了动静，连呼喊声都难以发出。
……
堕渊之上，暴雨依旧。
一句惊喜道完的水鬼，转眸瞥向了烧红的玄铁剑震裂出的空间裂缝处。
他手指轻轻扬起，优雅一勾。
“黑天仙。”
所有人都还愣着，不明那所谓“惊喜”究竟是什么。
下一秒，便见空间裂缝中迎着暴雨，轰的反向涌升起了滔天泉流。
如同喷泉一般的黑色泉流在往四散溅射开落后，只留下中间一杆粗大的水墨花枝，以及枝杈末端那往下方垂落的水墨花骨朵。
“这是……”
九天雷声一震，徐小受猛一醒神。
他从那水墨花骨朵之中，嗅到了一丁点饶妖妖的剑意……
所以，第二真身至死都没放弃过控制，饶妖妖还没死？
但是，她却被水鬼拿下了？
就被困在这花骨朵状的水墨棺材当中？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你想做什么！”
颜无色陡然回眸，怒目而视。
他同样感应到了那巨大花骨朵中饶妖妖的气息。
饶妖妖既然没在天机神使的自爆下死亡，就该是饶之一族圣帝出手了？
所以，她得到了机会，应是选择伺机脱身，之后返回才对。
颜无色在这里拖延时间，有一大部分重要原因，就是因为他要给圣神殿堂方其他人机会。
可水鬼……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明明在自己眼前侃侃而谈，聊完了他在从罪一殿到堕渊的一切布局。
他却又在不知何时将饶妖妖都给拿住了？
怎么做到的？
墨色的花骨朵中，不时爆射出来可怖剑气。
可水本就无有固定形态，一被分破，张力又拉扯汇拢，继续维持含苞的墨色水仙之态。
“呵。”
水鬼轻笑了一声，收回目光，望着颜无色，缓声唏嘘道：
“我曾问过八尊谙，古剑修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他跟我说，是在他无法出剑的时候。”
“没法出剑的古剑修，相当于没有了攻击，自然也就没有了防御，没有了速度，跟着也会失去生命。”
顿了下，瞥了眼那在含苞花骨朵中停止了剑术挣扎，却从中亮起了圣力气息的饶妖妖。
水鬼再次收回目光，笑意盎然道：
“八尊谙又反问我，炼灵师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我想了又想，想了再想，发现如果是不同级的炼灵师，他的弱点肯定是太弱。”
“但如果是跟八尊谙同级别的炼灵师，我几乎找不出他的缺点。”
“最后，我只能这般回应他……”
水鬼的目光从整座虚空岛无数炼灵师的身上扫过，在暴雨之中声音悠扬：
“炼灵师最大的弱点，该是在他遇到了绝对奥义的时候。”
轰隆！
水墨色花骨朵中，陡然有狂风爆破，将花朵撑开，将墨色盛放。
“风起势，狂乱不止！”
伴随这一声高呼，所有人都瞧见了盛开的黑天仙之中，饶妖妖提着剑飞了出来。
可她的身上，还留有细碎的水墨血蛇。
那是她的血液，是她摆脱不掉的自己。
“宇墨！”
“你是宇墨？！”
腾空而起的饶妖妖还有惊骇。
仅仅这一手难缠的“黑天仙”，她认出了出手者的身份。
古剑术完全斩不断黑天仙！
因为那些水墨血蛇，是饶妖妖自己的！
无剑术，血蛇跟着无。
莫剑术，伤的是自己。
哪怕是幻剑术置虚为实，无剑术无有转换……
一旦将施剑的对象瞄准为血蛇，下一秒就是在攻击自己！
所幸，除了古剑术，饶妖妖炼灵之道也堪大用。
风属性最不惧的就是这等缠身攻击，炸开黑天仙之后，饶妖妖得以脱困。
但唯有一点，饶妖妖不能明白。
水鬼明明在外，她在空间裂缝之中，都不曾被黑色雨水波及，如何会中招的？
“你，什么时候……”
“还搞不清楚吗？”水鬼一笑，“不止陌生人的东西不能乱吃，熟人的丹药也不行哦。”
暴雨之下，饶妖妖如遭雷击。
“呵！”
对于黑天仙被破，水鬼并不觉得意外。
他就像那稳操胜券的最后赢家，依旧笑着，不再关注饶妖妖，而是看向颜无色：
“万景穿衣？”
颜无色一怔，没能意会到水鬼的意思。
水鬼再看向烧红的玄铁剑震开的空间裂缝，轻轻摇头：
“天机神使的，道则装点？”
徐小受听得一愣，这两式有一个共同点，从天地和道则中借用力量。
视线一挪，水鬼再瞥向了天边正在极速清理自身残留水墨血蛇的饶妖妖：
“还有……古剑术的，山海凭？”
天边，饶妖妖没来由心头悸动，多了惊怖感。
她知晓这是心血来潮，可是她并不知道接下来会迎接什么。
她身上的残余血蛇，还是没能完全清掉！
这玩意儿从自己的身体出来，只要那个“灵智”还在，她于事无补！
而灵智……
水鬼不死，灵智怎么可能全消？
水鬼还在笑。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还在漫不经心的笑，仿若已将饶妖妖的生与死，掌于手中。
他缓缓抬起右手。
暴雨之下，虚空岛上所有人睁大了眼。
如果说以往的他们没机会接触炼灵师的最终奥义，连宇灵滴都碰不上的话。
那么现在，在他们眼前站着的，就该是炼灵之路道之尽头的那个身影。
“对于道的运用可以演化出无数种方式，对于道的理解，却只会归就于一个结果……”
迎着众人期待，水鬼右手一抬，在胸前往天的方向，竖起了两根手指。
这其实是一套印决的起手式。
只不过，现在他并不需要伪装——关乎于“水”的灵技，他本就全都可以瞬发。
“奥义&#183;水墨世界！”
虚空岛伴随雷鸣，陡然一震。
饶妖妖还没能清理掉自身异常，动作忽然止住。
环顾四周，便见以水鬼为中心，他脚下的水系奥义阵图亮起，骤亮无比。
不过瞬息，连让人反应的速度都没有。
那奥义阵图扩大，直接蔓延过了堕渊、罪一殿、血界……几乎覆盖了整座虚空岛！
“轰隆隆——”
伴随一声巨响，从开始到现在降落在虚空岛上的黑色雨水，积蓄在各种坑坑洼洼之中的水墨颜色，浸透了虚空岛万千生灵死物之根本的那份力量……
终于启用！
以虚空岛边缘为界，黑色如同龙卷的无数泉流喷涌上天，结界升起般在罪一殿遗址的中央位置完成了闭合。
世界突然就像被扔进了空白图卷中的立体水墨画。
画中的每一根草、每一棵树、每一个人……从顶上延伸而出一道水墨画线。
万千水墨画线汇聚，涌向了堕渊上几乎被这一切变化看懵了的饶妖妖。
“这……”
饶妖妖一剑才堪堪立起，竟发现山海凭无法触动！
虚空岛的生物、死灵，在此刻都不愿意成为她的凭借！
它们体内或多或少的水分，跟自己体内的血液一样，诞生了“灵智”，有了反抗意识。
这一刹，饶妖妖懂了。
如若说山海凭是她初入的情剑术的第二世界，为此她得到了古剑修专属的剑道奥义阵图。
那么，相对应的这份隶属于第二境界才有的阵图，人家水鬼早在几十年前就修炼出来了。
现在……
已是大成！
已臻圆满！
仅这一耽搁的功夫。
在外人眼中，饶妖妖如同傻眼了般，被那千千万水墨画线锁住，拘在了半空，动弹不得。
“褪。”
水鬼轻声一字落下。
奥义阵图再一闪，水墨世界轰隆一震，墨色如雨，从天坠落。
结界，碎了。
但万千事物留下的水墨画线，并不曾消失，而是将半圣饶妖妖，彻底锁死在了高空。
“受到惊吓，被动值，+1。”
龙首之上，徐小受已经看呆住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举重若轻，信手拈来！
他的记忆力是如此之好，一看到水鬼的那个印决起手式，就想到了罪一殿的宇灵滴。
那个时候，宇灵滴一式“天泽国，水晶宫”，也是召唤出来了水之世界。
它将几乎整个真煌殿都覆盖，还入侵了罪一殿的一部分，广度已足够吓人。
最后，宇灵滴却被自己打得连水晶宫都丢失。
而今，水鬼这一式，起手式和宇灵滴的一模一样，覆盖范围却是整座虚空岛……
“这，就是天泽国的进化版本吧？”
徐小受呆呆望着蔓延在整座虚空岛上那逢山而拐，逢川而聚的黑色水流。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也许，这就是当时水鬼为自己放下的海？

第1262章 我为何要杀你？
墨色的雨，染了墨色的天，墨色的湍流漫灌大地。
时值此刻，虚空岛上庞大的降水量，已在地势低洼处，蓄起了足以没踝的水位。
最为壮观的是，那由笑崆峒第二世界斩出来的从堕渊劈向血界的巨大天堑。
此刻，已成了水墨江流！
奇迹之森外，地处残破，断木漂浮。
这里地势更低，蓄起的水位已足以盖过半截小腿。
“啪嗤！”
一根高出正常水位的粗壮木桩之上，司徒庸人心情阴翳的一脚踩下，将上方的黑色水坑踩爆，踩得水花四溅。
他的长袍下摆已全部被雨水浸湿，浸湿的位置初始是墨色的，但过了不久，墨色便会褪去。
然因为长时间接触这墨色雨水，司徒庸人的长袍下摆，基本上就在白和黑之间变化，呈现出渐变的灰色。
“饶剑圣，也没了……”
抬眸往上，司徒庸人心神已经有些绝望。
在堕渊时，他因宇灵滴之言一时上头，冲向了魔帝黑龙的攻击，也就是坠落的幽冥鬼都之下。
操纵着天机神使，他在那攻击下救下了宇灵滴，但也为此付出了一切。
徐小受真不是人！
他竟真能斩了天机神使的同时，将自己枭首！
司徒庸人再一次回想起来那一幕，都感觉脖颈发凉。
要不是他有替身纸人，恐怕这一劫，根本难以避过……
深海时，司徒庸人身上的宝物就已被抢走。
这就导致他进了虚空岛后，为了活命，只能利用最基础的灵木，用天机术制作出最简单的天机纸。
这些纸被裁剪成了纸人，用来感知、探险、分散自我气息等。
其中最重要的，当属那惟一一张的替身纸人。
替身纸人，能够代替身死，在远方复活。
但如果神魂、意志等都被泯灭，复活过来的人，也就只剩下一具空壳了。
这是司徒庸人掌握的最强大的保命天机术了。
他早就算出了自己在虚空岛上会有大劫，所才费了大劲，哪怕是耗费寿元都要制作出替身纸人。
本想着自己那一劫，早在罪一殿中，被师尊道穹苍给化解了。
不曾想，那只是开始。
直至堕渊上被枭首，才算大劫结束。
是的，关乎于司徒庸人的战斗，已经完全结束。
但他却没想到，自己才于奇迹之森外复活没多久，堕渊之局，全线崩盘！
“我，也会死的吧？”
望着远空那丢了半圣位格的颜老，那被万千水墨画线拘禁住的饶剑圣，司徒庸人只觉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他自觉不会像天人五衰那么好命，在被揪出来时，还能得到徐小受的力保。
“如果我被抓住，徐小受肯定第一个冲上来，要砍我头……”
司徒庸人摇头苦笑，索性不再抬眸，眼不见为净。
救人？
他自救都难！
靠纸人复活后，到现在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灵元，怎么可能再主动进入战局？
“哗啦啦……”
低下头正想离开复活地点，远方却传来了水流被分开的声音。
司徒庸人一愣。
有人？
他灵念到现在都还没恢复多少，此时勉强用肉眼抬去，看到了奇迹之森里头走出来两道高大身影。
这是两个怪人。
雨水已可以没过半截小腿了，他们竟也不嫌弃，一步一步坚定踩在水中，慢慢走出来。
跟我一样暂时不会飞？
司徒庸人很快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先天都会飞了！
虚空岛上再不济都是王座道境，怎么可能不会飞？
不多时离得近了，司徒庸人也就更能看清那两人的样貌了。
而且，他们好像是在聊天？
二人的其中之一发鬓灰白，面目慈蔼手摇折扇，笑意岑岑，是那倾听者。
他的扇面之上，伴随着连连点头，时而摇出“厉害厉害”；伴随着笑而不语，则会摇出“好说好说”。
另一个人面容硬朗，线条凌厉，双目却十分浑浊，乍一看像个凡人。
他是说话的那个角色，时而大笑跟随，时而耸肩无奈，时而轻轻摇头，时而连连摆手。
他手一动，司徒庸人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了。
“四根手指头……”
轰隆！
虚空岛雷声一震，暴雨噼啪。
司徒庸人脸色已是煞白，本就阴翳弥漫的情绪，在此刻更显心如死灰。
梅巳人？
八尊谙？
这算怎么一回事，刚离虎口，又入狼窝？
还是狼主之窝！
脚步划开水流的声音愈渐变近，前头二人的交流声，也就跟着入耳了：
“……哪有您老说的那么厉害？水鬼的破绽其实还有很多，就是比较小而已，但真要注意，也能察觉。”
“还有？你小子再说说！”
“那个时候我在古今忘忧楼同空余恨喝酒呢，听到雷声，便知道大战开始了，但竟是多重圣劫交叠……”
“多重圣劫？你说的应该是姜布衣三劫难眼控制住我等的那个时候。”
“应该是，反正那时出现了足有十重雷劫，大部分是圣劫的气息，但很快消失了其中三重，最弱的三重……这个时候，水鬼的破绽其实出来了。”
“哪有？他用次面之门消除了圣劫！”
“是啊，圣劫可以消除但那乍然一泄的雷劫气息呢？”
“你是说……”
“圣劫是圣劫，雷劫是雷劫，宇灵滴只是斩道，他要渡的是九死雷劫；水鬼是太虚，受了三劫难眼，他得是渡圣劫！”
“呃。”
老剑圣梅巳人愣在了原地，纸扇都停止了摇动，很快他反应了过来，无奈道：
“谁会在那个时候去注意到这些呢？那时我等自顾都不暇……”
“而且，宇灵滴天纵之资，他的九死雷劫层次必然也很高。”
“仅仅通过一闪而逝的雷劫气息去判断渡劫者的修为境界，从而找出破绽，你说是轻巧！”
“但也就只有你这种局外人，且是先入为主知道宇灵滴身份的人，才会关注到了。”
即便如此，梅巳人还是给了扇子，扇面上摇出了四个大字：
厉害厉害。
“这也算破绽嘛，小心点就注意到了。”八尊谙笑着。
“这一点都不算，老朽当时根本没想这么多。”梅巳人无奈一叹。
“您老自然是想不到的，因为我在外头干扰呢。”
“怎么说？”
八尊谙当即笑意更甚，从怀中摸出了一片黑色的龙鳞，示意道：
“我提前拿了魔帝黑龙三片龙鳞，都蕴含着圣帝意志的指引之力。”
“其中两片给了水鬼，让他转交一片给徐小受，作保命底牌用，那一片还能帮他挡住低境圣帝的致命一击，不知道现在他用了没有。”
“除此之外，我手上的这片，则是以备不时之需的。”
“就像那次……”
八尊谙顿了下，眯着眼，呵了一声：
“反正水鬼在里面作为，我在外面也不能闲着。”
“我是不知道他注意没注意到这点，但只要是我能看出来的纰漏，都用圣帝意志的指引之力，给指引没了。”
“自然，您老也就无从觉察了。”
梅巳人听完，深深吸了一口气，瞪了这年轻小伙子一眼，“你心眼可真多！”
“怕死嘛，说起来您老才厉害，那一剑般若无，连最强半圣天机神使的意志都清空了，令人叹为观止。”八尊谙由衷一赞。
“那‘人’里不包含你吧！”即便嘴上这么说着，梅巳人也转瞪为笑，下巴一抬，摇扇的动作都加快了许多：
好说好说。
二人就这般一边说，一边路过司徒庸人，却各自像是眼瞎了没看到人一样，还在交流：
“老朽之前就在怀疑，你怎么可能放任徐小受一个人在这般圣战当中……但凡出现一个意外，他都会立马身死！”
“我怎么可能呢？奇迹之森有您保着，进罪一殿换水鬼保着，徐小受再怎么浪都不会死，我还嫌弃他这次太过收敛了呢！”
“收敛？”梅巳人抬眸望天，仿佛看到了整座残破的虚空岛，“再这样下去，虚空岛都要没了。”
“那不是我提醒过他一次了么，他明白了得搞大的。”
“呵，还是你们年轻人敢玩，但徐小受知道你的这些布置吗？”
“之前当然是不知道……”
“那他打的时候，还是得靠自己啊，他该有多慌？”梅巳人忍不住为自家学生打抱不平。
“雏鹰若护，怎得成长？”八尊谙一笑，“现在徐小受不就挺好么，进化得很快。”
“你也是真放心！”
“他慌不慌我无所谓，反正我一直在，不会让他出事。”
交流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司徒庸人看着二人前来，二人离去，身体也从一开始的战栗，到最后平静下来，仿若完全心死。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要动，静静当个树桩挺好。
毕竟梅巳人、八尊谙，都没看见自己。
可那是剑圣，那是第八剑仙啊，他们怎么可能没发现自己？
还是说……无视？
我，卑弱到了这个地步，如同地上蚂蚁，人过而无视？
徐小受却光芒万丈，甚至可以骑在魔帝黑龙之上，当那局势的主导之人？
司徒庸人心头悲愤，目光也变得坚决。
正如此前颜老之语：“人可以明明白白的死，但不容许含糊苟且的生。”
司徒庸人无法忍受自己或许会在浑浑噩噩中，被前头两人突然回首，一剑收掉人头。
他张了张嘴，发出了声音：
“前辈，为何不杀我？”
哗啦的水流分开声一时止住，前头两人停下步伐，停下交流，齐齐回眸。
这一刻，司徒庸人脸色青白，肝都在颤抖。
剑圣梅巳人！
十尊座、第八剑仙、黑白双脉之尊、圣奴首座、虚空岛之局始作俑者的幕后之人，八尊谙！
前者就算了，毕竟见过面。
对于后者，司徒庸人可是听着传说长大的。
他印象中的八尊谙，是个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怪物，比鬼兽真身还可怕。
可意外的，直至八尊谙正面注视而来。
司徒庸人主观记忆中的一切都破碎了。
那只是一个看起来跟凡人无异，眼神浊黄，身体还有残缺的剑修罢了。
他的目光中，不止没有压迫感，还有一丝迷茫。
八尊谙足足顿了许久，像是回忆完了一生，才张开了嘴巴，略带迟疑的道：
“你谁？”
司徒庸人身子一抖，如遭雷击。
果然！
你果然不认识我！
啊啊啊……呃，但也很正常，我都才第一次见他，我又没有徐小受那么耀眼，八尊谙怎会注意到我？司徒庸人思绪如潮。
“他是道殿主的高徒，唤作司徒庸人，是一个青年才俊。”梅巳人解释了一句。
“哦，青年才俊……”
八尊谙点了下头，很快转身，摆着手离去，“欲穷我之名，尚须七分力，努力吧少年，我会尽量记住你名字的。”
走、走了？
司徒庸人目瞪口呆，望着那高大人影就这般一步步坚定离去。
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梅巳人都说了，我是道穹苍的徒弟！
他一点都不在意“道殿主”这三个字吗？
而且，这语气……
司徒庸人想要生气都气不起来。
八尊谙无论是话、表情，还是语气，都只是一个站在最高位置的长辈，在对一个晚辈的鼓励。
这无关乎身份，亦或是其他。
但，不该是如此发展啊！
想到深处，司徒庸人莫名涌现暴怒。
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无视呢？比讥讽、谩骂、击杀还要更诛心的无视！
司徒庸人跟进半步，怒极出声：“前辈，为何不杀我！”
八尊谙脚步再一定，莫名其妙的回过了头来，最后没有回答，望向梅巳人，“他，什么情况……”
梅巳人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但像八尊谙这种人，是永远都不会懂他的无视有多伤人的，因而也不必多说。
梅巳人只是表情淡然的摇出了扇，都不知何时换了一把：
不好说，不好说。
“你该死？”八尊谙终于正视那人。
“我不该死？”司徒庸人嘴唇都在颤抖。
“你一没对我出剑，二没出言不逊，我为何要杀你？”
“但我们立场不同……”
“就因为立场不同？”
“呃，可颜老、饶剑圣、贰号前辈，他们通通都对徐小受出过手……”
“他们是他们，我是八尊谙。”
“……”
司徒庸人安静了。
他再一次认知刷新，意识到为何世间会有“天高一尺八尊谙”的传说。
不止是实力，就连八尊谙这个人，都根本不在凡间。
他太高了！
高于云端之上！
方才他之所言，确实无视，亦非无视。
在他的认知中，就没有对弱者主动出手的一切，谈何无视？又谈何不是无视？
司徒庸人为自己准备了一连串的取死之道，然后连反向求生之法都想好了。
最后他却发现……
他的器量局限在脚下这棵可以丈量的断木之中，八尊谙的心胸却要比这虚空岛的天还要宽广。
“就连思想境界，我都被碾压了？”

第1263章 老道老道，水鬼这是要成仙呀！
大雪，寒风，一老，双少。
“小伙子，你虽凡胎肉体，但气意惊人，是个修古剑术的好苗子啊，你有修剑的想法吗？”
“你谁？”
“老朽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渴望学剑否？”
“你要收我为徒？”
“对。”
“我是有学剑的想法，但并不想拜你为师，我也不会拜任何人为师。”
“喔？这是为何？”
“学剑就一定要拜师吗，如果人人都要拜师，那师的祖源之师，又是谁呢？”
“嗯……道？”
“姑且算作是‘道’吧！既然第一个提剑的人能跟道学，我又为何不能成为他呢？还是说，你比‘道’更厉害？”
“你！你这小子好生厉害，谁教你的道理？你的老师是谁？”
“说了……唉，算了，不说了，无师自通不行？我的剑道，我可以自己走！”
“你……”
“我读诗书，观遍万界，剑道如此，万法亦然……你不必多劝了，想收徒的话问下他吧，他也很厉害。”
“呃……哇，这位小伙子，你不止是气意不凡，更是剑体惊人呐，你有学剑的想法吗？”
“呵，果然又是第二个注意到我的人吗，真是受够了这种日子，老先生，你看起来像是个骗子。”
“不，老朽不是……”
“你是梅巳人吧？”
“你知道？”
“一样，我的剑道，我可以自己走。”
思绪一晃，梅巳人从那日风雪之下偶遇八尊谙和温庭的回忆中走了出来，哑然失笑。
他现在看司徒庸人，就跟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
同样的从思维层面被人碾压，三言两语下来，给打击得体无完肤。
但跟司徒庸人还有本质不同的是……
那时的梅巳人固然觉得小八小温两少年意气风发，未来或许能成事。
但更多的，还是觉得他们属于“自大”、“轻狂”，来路难走。
司徒庸人不一样。
他站在了后来者的角度，已经看到了八尊谙的卓绝成就。
所以对其所谓“自大”、“轻狂”，也许该有全新的解读……
许是自信，许是其他。
但不论如何，八尊谙只是正常活着，就对其他天才形成了碾压。
这份打击是什么滋味，梅巳人清楚。
他看着面前青年心灰意冷，似乎连奋斗目标都失去了，忍不住摇头一叹，用纸扇碰了碰八尊谙。
“换个说法吧。”
八尊谙偏过头来，目光中有着不解。
在他的世界中，无法立起并理解为什么要有、也会有“换个说法”这种行为存在。
年轻人本就天资不行，如若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的话，还有什么机会土鸡变凤凰，高栖梧桐呢？
梅巳人白眼一翻天，长长一叹气。
为人师者，最见不得这种打击后生的行为。
但他也是直至后来才能理解八尊谙这等妖孽思维的，现下看来，确实没办法让人家改口。
想了想，八尊谙不开口，他可以说：
“司徒庸人是吧？”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你就可以释怀了。”
“八尊谙不对你出手，正如他不希望你师尊也那么早对徐小受出手一般，这是隐形的游戏规则。”
八尊谙唇角一扯，险些“呵”出声，但他忍住了。
这般说法，确实能让那年轻人好受一些？
行此一世，他只行剑，很多事情懒得解释。
世人歪曲与否，误会与否，八尊谙也并不在意。
除非那些人能走到他前方去，当面对峙，他可能才会多说一二。
可被甩在后头的人多了去了！
这些人，距离只会被越拉越远，连背刺都难，谈何走到前头？
显然，梅巳人这一番话，如八尊谙所料般，并没有让司徒庸人好受多少。
我，跟徐小受同级，跟他去比？
我配吗？
想到徐小受可以在圣战之局中兴风作浪，拥有万千光芒。
自己一进场，连半圣外壳都被斩没，差点小命都丢了。
司徒庸人就一阵落魄。
“走吧。”八尊谙抬步就欲离开，他没时间陪一个路人甲浪费。
“等等……嗯，你先走一步，老朽过后跟来。”梅巳人本欲稍停一会，想到八尊谙没法飞行，让他先走几步也无妨。
“尽快。”八尊谙头都不回就走了，连多问一句为什么都无，仿佛身旁人都是空气。
目送那如凛冬红梅，一身尽是傲骨的背影离开，梅巳人收回目光，看向失魂落魄的司徒庸人。
“孩子，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经很厉害了！”
我厉害吗？
我在徐小受手里都撑不过一剑，而徐小受比我还小，却已能对战饶剑圣、颜老……
司徒庸人非但没有高兴，脸色更显涂败。
梅巳人唉了一声，看着司徒庸人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良久喟叹道：
“孩子，温庭弱吗，苟无月弱吗？”
“非也，他们并不弱，只是因为世人拿来同他们一并比较的，是八尊谙，所以显得他们黯然失色。”
梅巳人目光变得复杂，说着说着，更像是在对过往的自己开导：
“同理，你亦不弱，或者说在同龄层中，你已经很强了。”
“试问在圣神大陆，谁敢轻易参与圣战之局？”
“虚空岛上来了这么多斩道、太虚，他们敢上场吗？”
“他们不敢！但至少，你试了一次。”
“你并不弱，只不过这一次在你对面站着的，是徐小受，是这个时代的八尊谙……”
梅巳人顿了一下，目光略显失神：
“总有一些人，超越了时代。”
这算安慰吗？
司徒庸人终于抬起了头，脸色却更加青白，心道你还不如不说。
但梅巳人的好意他听出来了。
“巳人先生”这个名号，司徒庸人以往也总是听说，但没上心。
罪一殿中，他们甚至互为敌人过。
而现在，这位先生非但不杀自己，竟还能放下立场之别，开口劝导……
不管如何，司徒庸人心头略感温暖。
他总算明白了为何即便立场不同，饶剑圣最后也不愿意对这位老先生出手，而是选择直接放他离开，之后一人背负后果。
但凡饶剑圣那时对梅巳人出一剑，哪怕是做做样子，她可能之后都不会受惩罚。
可是啊，总有一些人，真诚到让人连做做样子的敌对，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不像八尊谙！
司徒庸人恶狠狠瞪了远去某人一眼。
“巳人先生……”
他张了张嘴，看到了老剑圣脸上的缅怀之色，问道：“您，也有过类似的烦恼吗？”
“当然。”
梅巳人迎着雨，抬眸望天，看着漆黑的天穹上不多的微光，失声笑了：
“老朽理解你，是因为老朽曾经也是你，是那个追光者。”
“在老朽那个时代，那道光，叫侑荼。”
……
“啪嗒嗒！”
暴雨之下，罪一殿遗址外，巨人国度的郊边。
在一道划破大地的鸿沟，蓄满了灰黑渐变雨水的尽头，忽有天机波动，勾勒出一个人影。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白袍若仙，纹龙画凤，内里青衣，缀云绣彩，头戴玉冠，腰佩金珠，手托司南，牵引道机。
他的长相极为端正，天庭似承泰宇，饱满方泽，眉眼若蕴星河，深渐洞微。
鼻庭高挺，棱角分明，顾盼之间，若圣人垂眸，饱含哀怜世人之态。
“唉，没想到终有一天，我也得沦落到在这虚空岛荒凉之地上搬石头，这算什么？”
“输棋的滋味，虽说早有预料，果然还是不好受呢……”
道穹苍弯下身段，将镇虚碑放置回原位，在徐小受一拳打飞颜无色且犁开的沟壑雨水中洗了洗手。
然后，他抬起了头来，正视远方。
暴雨如骤，点滴打落。
却从他身上穿透而过，仿佛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同那无形的天机一般。
“老道老道，战斗数据我全部收集好啦！”
道穹苍的肩膀处，忽然天机道则勾勒，跳出了一只仅有正常人类脑袋大小的天机精灵。
天机精灵虽小，五脏俱全。
它的四肢短短的、肉肉的，背后有两对半透明的青色翅膀，耳朵又尖又长，眼睛如绿宝石一样大，脸颊粉扑扑的，小巧又可爱。
“老道老道，你不要伤心啦！”
“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颜老头和贰号哥哥不堪重用，中了敌人的奸计，哼！”
天机精灵的声音脆生脆生的，委屈巴巴揪着道穹苍的耳朵安慰着。
“小柒啊，我可没有伤心，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老道老道，你为什么要可惜呢？”
“颜老毕竟是我派过来的，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以说是我一手促成……”
“老道老道，你想多了，这是他自己小看敌人，咎由自取呢！”
“不一样的啊……”
道穹苍摇着头，将把自己耳朵都揪红了的柒号扒拉开，没好气的扔向远方。
“哎呀呀！”
天机精灵在空中栽了好几个跟头才稳住了小身板，气呼呼叉着腰道：“老道老道，本宝宝劝你不要扔我，不然我就离家出走啦！”
“赶紧走。”道穹苍好笑的看着它。
“本宝宝若是走了，可就没有人帮你分析战况了，你就得自己费脑子啦！”天机精灵奶声奶气的威胁。
“你走了，我还有捌号、玖号、拾号和很多很多号……”
“可恶，你要气死本宝宝啦！”
天机精灵柒号恶狠狠对着空气跺了几下脚，决定忘记这第九百二十五次的失败对决，择日再战。
“老道老道，你刚刚说你‘一手促成’，那你也是圣奴的底牌咯？”天机精灵大眼睛咕噜一转，狡黠的展开了第九百二十六次攻击，择日不如撞日。
“随你怎么说，反正看起来是这样，之后也有人会这么说，我已经想好致歉辞了。”
“唔……”
天机精灵没想到老道竟然应下了，一时有些语塞，狐疑道：“为什么呀？”
“颜老接下任务出发时，都不用算，看着他对八尊谙漫不在意的轻视表现，我就猜到他的结局了。”
“啊？那你怎么不提醒？”
“提醒有用吗？圣神殿堂这么多年的安稳，早让一些人忘记了曾经有过的伤痛……单是提醒已无用了，得有外力刺激，令得他们吃痛，他们才会从安逸中醒来。”
“你没做准备？这可不是老道你的性格呀！”
“有，我都派出贰号来了，但你想，连贰号都学会了轻视敌人，这病根若再不及时揪出，圣神殿堂之后的危机，该有多大呢？”
“唔、唔、唔……”
天机精灵捂着脑袋闭紧了眼，在空中盘旋了几周，转到有些头晕了，结果还推演不出来。
它吐了吐舌头，苦恼道：“小柒好没用，小柒没办法思考啦！”
“你又不是贰号……”道穹苍笑着将它接来，盘起了它的脑袋。
他早猜到此局必输了！
在他的治下，圣神殿堂这么多年的顺利发展，令得某些人等忘却了上一任殿主被七剑枭首的苦痛。
这其中固然有主观不去回想的成分在。
但对待别的事情还好，他道穹苍可以解决那些麻烦。
对八尊谙不行！
十尊座之战中，道穹苍不止一次领教过八尊谙的厉害，这是个得值得重视的对手。
然回顾过往……
八宫里一战后，即便俘获了桑七叶，苟无月依旧得到了判罚。
——在他道穹苍见证下，被斩了一臂，关入圣山监狱。
对一外人如此，怎不教人寒心？
然而道穹苍没法去说什么，圣神殿堂不是他一个人的圣神殿堂。
他作为大脑在梳理着大陆的一切脉络，但也只是一个大脑，并不具备完整的四肢。
议事大厅，也非他的一言堂，他能过一句话，斩断一些迂腐者的思想。
所以，内力无法解决的事情，就只好交给外力去办了。
白窟和八宫里只是一个开端，虚空岛才是八尊谙的老家和主战场。
对于这一战，道穹苍已提说说明了很多，叮嘱了很多，没有人在意。
他更派出了贰号。
但其他的一切，只能全权交给颜无色去主管了。
杀成杀败，他本不会去讨半点好处和责任。
他的做法，是在这必输之局中，剔除掉某些自大份子，令得另一部分不可用之人有所成长，进化成可用之人。
另外，若能以此警醒圣神殿堂，是最好不过。
这两点，就是在败局之中，他道穹苍能想到、也必能讨得的最大好处了。
而今看来，坐视不管已不再可行。
虚空岛全线崩盘的这责任，他道穹苍，也是非接不可了。
本以为颜无色只是自大，不是无脑，可以让他去主理……
但这家伙竟小觑敌人到直接冲入人家的布局之中，不仅搞没了一切，还搞坏了他自己。
那可是八尊谙！
“说说没用，管管不得，有些人呐，就是得碰碰钉子，才能知道出血的疼。”
“就是这疼……”
道穹苍长长一叹，这就是他最可惜的点。
太疼了！
疼到连他都有些无法呼吸！
一被抓住破绽，八尊谙死不放口，顺着杆往上爬，不仅要咬死颜无色，连饶妖妖都要吃下。
这令得他已不再能视若无睹。
“老道老道……”
暴雨之下，天机精灵小柒扫了扫根本碰不到它小身板的眼前黑色雨水，肉嘟嘟的手指头指向天边，有些惊慌失措：
“饶仙子的半圣位格，也要被剥夺啦！”
“水鬼太阴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一波直接拿三枚半圣位格，他是要成仙呀！”

第1264章 道！穹！苍！
所以……
水鬼在孤音崖上，根本不是打不过姜布衣。
只不过一对一单打，他就得封圣，或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能拿下对方，还会暴露自己是宇墨的身份。
结果所得，不过是杀一人，得一半圣位格。
仅此而已！
但将之引入棋局……
利用天时：大势逼至，乱战并起，漩涡到来；
利用地利：深海禁法结界，虚空岛放逐规则，逼迫到半圣状态全无；
利用人和：借阎王之手斩姜布衣，借姜布衣之乱搅圣神殿堂心神，借圣神殿堂之人注意的分散，偷偷完成自己的最终目标。
如此，水鬼不仅灭了姜布衣，阎王都坑了一手，顺带着还将圣神殿堂一锅端。
最后，他得到的，是三枚半圣位格？
“好苟啊！”
“真特么好算计！”
龙首上，望着在奥义&#183;水墨世界之下，那于水墨画线拘禁中不断战栗，最后头顶浮出了半圣位格的饶妖妖。
徐小受不禁再一次心头发凉。
这个报仇可以过夜，但绝不过年的水鬼的狠辣，他再一次领教到了。
“入局者如坠深海，快爬出来时却要被再拖下去，连半圣再扑腾都得被他拖得溺亡……这，才叫‘水鬼’？”
“当然，他能完成这么多，主要还是我的贡献，我的功劳太大了！”
徐小受开始算计起水鬼手上的半圣位格来。
这记仇的黄金兽面男，会不会主动分自己一颗呢？还是得靠自己要？还是得让八尊谙出面？
我可是既有功劳，也有苦劳呀！
徐小受还在想水鬼的胃口未免太大。
一举夺得三枚半圣位格，是要让圣奴那群嗷嗷待哺的太虚们，一并封圣吗？
可是，连五大圣帝世家饶之一族的饶妖妖，他也敢打？
徐小受此前在堕渊都还想过留饶可爱一命，不敢做绝呢！
最后发现留不得，他才让第二真身抱着饶可爱共赴黄泉的。
然水鬼辣手摧花起来，比自己还狠，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做什么？！”
万众瞩目之下，耳闻着的饶妖妖的哀吟声，望见那半圣位格从其头顶悬浮而起，颜无色怒而……咯血。
他想到了此前自己的遭遇。
水鬼，莫不成连饶妖妖的半圣位格也想要？
他敢拿？
他有命拿？
“这不废话么，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坦白之后，就是收割。”
“不止饶妖妖，现在，你也可以去死了。”
水鬼手持驭海神戟，一面通过水系力量，压逼着饶妖妖不得动弹，催动其意志，祭出半圣位格。
一面，他转头望向了颜无色，示意他可以上路了。
“你……”
“怎么，心有眷恋，不忍死去？”水鬼一笑，“要我送你一程么，颜无色。”
暴雨哗啦，虚空岛一片喧声。
谁都没有想到，坦白局说着说着，水鬼的杀心就动了。
不过想想也是……
这本来就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交易。
坦白归坦白，局再复杂，终有道完之时。
既然交易的一方已经完成了承诺，那他不得到点什么，岂不是成了纯纯的大冤种？
颜无色本来是无有眷恋的。
现在，他真被水鬼说中了，根本看不得饶妖妖惨遭自己一般的“待遇”。
这个小姑娘几乎是在他的见证下成长起来的。
达成今日封圣成就，可以说，人生之路才刚刚开始。
年轻人，跟老家伙，是不一样的啊！
“给她一个机会……”
颜无色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本帝什么都可以放弃，用我的一条命，换她的……”
“你的命，已经换了我的坦白，平等交易的筹码我更是已经提前支付，颜无色，你是个背信弃义之人吗？”水鬼截然打断。
颜无色本就虚弱的脸庞，这会儿更显青白交加。
时值此刻，他竟没有任何可以作为交换的任何东西，连命都不是自己的了。
“得了吧，颜无色，你并不是救世主。”
“你自诩的正义没法令得你解救苍生厄运，本质上，你更加没有这个能力。”
“我若是你，到此为止即可，再多说点什么，连我自己都嫌烦！”
水鬼冷冷扫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并不曾停下。
伴随着饶妖妖的哀吟，她头顶的半圣位格一点点冒出，最后完全悬浮于空。
来了！
徐小受心都提起。
他已然见着水鬼目中闪出寒芒。
虽说虚空岛之局，大部分过程都是他在搞事。
但徐小受自个儿明白，他从来没有正面硬钢半圣的能力——全是打拖延和打拉扯，以及借刀杀人。
自然，他就不具备终结手段，可以强行终止虚空岛的进程。
但水鬼可以！
这家伙，也是真的敢！
连饶妖妖，他都可以直接下手！
“水……宇墨！你疯了不成，你知道你现在在做的是什么吗？”颜无色看着面前人提起驭海神戟，忍不住大喝。
水鬼烦了嗤笑一声，不屑瞥眸而去：
“颜无色你是真愚蠢，还是假天真呢？”
“真以为我打的只是半圣还没有面对半圣之上的勇气？”
“只要天梯之上下来一人，我就不敢作为，束手就擒？”
“如此，我亦何须脱离牢笼，离开桂折圣山？”
颜无色瞳孔逐渐放大。
这家伙……
他想对抗的，是圣帝？
他真疯了！
可是，水鬼说的对啊，若他没有对抗圣帝的勇气和底牌，若八尊谙也没有……
他们，怎敢复出？
怎敢如此轻易浮出水面，以虚空岛作局，收割半圣位格？
“呃啊啊啊——”
水墨画线之中，饶妖妖娇躯痉挛，惨叫不断，那凄厉之态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颜无色猛地闭眼。
他脑海中光速闪过一幅幅画面……
那是圣山之上，小姑娘迎着桂落，品着花香，翩翩起舞的一幕；
那是议事厅中，小姑娘撷取金桂，制成糕点，炫耀厨艺的一幕；
那是九祭桂下，小姑娘香汗淋漓，抱着长剑，模样倔犟的一幕……
太多、太多的回忆了！
那不只是饶妖妖。
那更加是颜无色幻想过的最阳光灿烂的未来，是圣神大陆上每一家、每一户都该拥有的美好画面。
炼灵之光没法照拂整片大陆，至少，临死之前也该保住这份美好吧？
颜无色饱含痛苦的睁开了双眼，些许无奈，几分复杂：
“抱歉，我得当一回小人了……”
他贪心了。
他的命，得换多一个人。
嗤一声，倾盆暴雨下，颜无色身上像是燃烧起了什么，有着火苗窜起的声音。
这是他点燃了自我命运，点燃了未来的一切。点燃了全部寿命！
此时此刻，颜无色已不再抱有生之希望——他早放弃了这个希望。
但他要的，是饶妖妖的未来，这不能只是一个奢望！
“圣像，炼灵之光！”
仰头一喝颜无色垂死双目中，回光返照般映射出耀眼金芒。
他的背后生出了一轮绝对炽白的巨大烈阳，当空而照，驱散了暴雨带来给世人的晦暗和冰凉。
这个时候，颜无色境界跌至太虚，状态无比虚弱。
以至于他连想要出招，都必须得祭出属于自己的圣像。
——这本该用来照拂后辈的圣像，此刻，成了颜无色自己的光。
“水鬼，收手吧，不要触怒了上面！”
这位濒死的炼灵之光忍受着身体凋零的痛苦，一边轻叹，陡然出手。
掌心之中，飞出了九大无上神器，封源枪！
这是颜无色的最后底牌！
只要封源枪能够刺中水鬼，哪怕只是挑破皮，有关炼灵之道的一切，都将被封印。
水鬼的能力被封，水墨世界带来的水墨画线，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如此，饶妖妖得以脱身。
自己必将陨落！
但得到一瞬解脱的饶妖妖，总该可以抓住这个机会，摆脱溺死之局，冲出“死海”吧？
一枪点至，如洞颅顶。
水鬼头轻轻一偏，枪尖便从他耳畔掠过。
即便有一丝锋芒撕来，他的耳朵提前分化，化作水花避开攻击，继而汇拢。
世界，便安静了。
颜无色，一枪点空！
他是如此的虚弱，水鬼状态是保存得如此的完美。
他还得承受强出圣像和献祭自己的痛苦，水鬼作为老阴比却永远提防着未知……
这充满美好愿景的一枪，本来就不可能击中，又如何能缔造奇迹呢？
“我早就知道，你会当这一个小人了。”
黄金兽面下，水鬼唇角一掀，垂于袖下的左手，猛然握紧。
“黑天仙。”
嗤嗤嗤嗤——
颜无色身上，那被暴雨滴过的位置，也就是全身，瞬间炸开了无数破洞。
水墨血蛇从他躯体之内穿透而出，往四散飞舞，却又去而复返，刺入他的躯体。
虚空岛万众注视之下。
那飞舞的墨色，以颜无色的身体，勾画出了一朵含苞待放的黑色水仙花。
最后花朵尽情盛放……
颜无色的身体，却已被洞穿成了一片虚无。
连半分血肉，都不曾留下，全都被卷得灰飞烟灭。
如同那光，来时无形，去时无质，时而张扬刺眼，时而收束温暖，留下的是美好，却永远也带不走人世间该有的遗憾。
“颜老……”
罪一殿遗址上，诸多红衣化身的潜藏客，目中通通多了悲恸。
他们明白了颜老的选择，也提前知晓了颜老的命运。
而当这一刻真正到来之时……
如何能接受啊？
这可是曾经照拂过一整个时代，试图驱散整片大陆黑暗的炼灵之光啊！
他还没能完成他的梦想……
他还没能带来大部分圣神殿堂之人心目中的绝对正义……
他，走了。
“颜老！”
“颜无色！”
“颜帝！走好——”
暴雨灌溉之下，无数人红了眼眶，紧步上前，对着那濒临消碎的圣像炼灵之光，悲痛出声。
这一幕，连龙首之上的徐小受，都看得有所触动。
姜布衣死了，他半点忧伤没有，死得真好！
颜无色要死，他心情都十分沉重，毕竟虽然立场不同，但他可以理解颜无色。
徐小受紧了紧眉头，抓着龙角，低下了头。
“龙宝，我怎么有点伤心？”
魔帝黑龙一摇脑袋，毫无波澜道：
“圣陨都会给人带来悲伤，习惯就好，这可不是小龙打架，是大道之争。”
徐小受一时怔然，悲伤都消磨了许多。
是啊！
一将功成万骨枯。
夺道之战，势必见血。
这些，深海之下的水鬼，已经说了。
不止水鬼，所有自己接触过的高层次、有点经历的人，桑老、八尊谙，乃至龙宝……
他们目中皆有的那份对生命的漠视，便是因为他们已见识过这个世界的本质，领教了无数这种名为“残酷”的东西了吧？
“立场、生命、自由……”
徐小受陷入了久久沉思。
他自觉变得十分冷血，跟天桑灵宫之上的自己，已是判若两人。
这个时候，他却开始拷问自己：
如若大道之争的残酷降临在了自己身上，或者身边人身上。
自己，能够承受得住吗？
光。
点点消碎。
就像是世界的希望，片片崩离。
外岛的炼灵师陷入悲哀，内岛的鬼兽进入狂欢时刻——不少鬼兽就是被颜无色亲手逮进去的。
此时，它们那是恨不得多生几对双手双脚，才得以多几份的拍手称快！
“啊……”
“世界，再见……”
颜无色的身体消碎。
精神、意志、灵魂，全部被他强行融进了破碎的圣像之中。
他竭尽全力，喊破了虚空、喊破了道则，就如同要将声音从虚空岛，传向圣神大陆，传进桂折圣山一样：
“道！穹！苍！”
直呼圣名，乃大不敬！
但直呼圣名，也可以令得半圣有所感应！
颜无色知道道小子的厉害。
他必然算计着此局，只要他的真名被自己触动，自然可以知晓虚空岛出了大事。
封源枪刺中水鬼，本来就是奢望，颜无色自己都没觉能成功。
但这底牌就不是用来伤人，而是必然能转移视线的。
因为封源枪的特性，水鬼必须躲避！
明着刺枪，暗呼圣名。
这才是颜无色的真正目的，也是他从徐小受身上学来的阳谋。
残败的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了，连饶妖妖都救不下……
颜无色承认，自从上虚空岛，他小觑了任何人。
包括八尊谙、水鬼、徐小受……等等等等！
他后悔。
他亦不后悔。
既然自己没能做到，那就让道小子来吧。
“生命，总该有走至尽头的那个时刻。”
“就让炼灵之光的凋零，拂起正义的旗帜，惊醒桂折梦中人吧！”
水鬼本来是留着最后一手的。
他抓住了封源枪，顷刻剥夺了血脉联系，将之占为己用。
他只需要用此枪，亦或者驭海神戟，随便二者之一，点向圣像。
颜无色，再无复生可能！
可见着颜老点燃了他的一切都要喊出圣名，水鬼便停下了一切动作，垂眸叹息：
“何至于此呢，他早来了。”
圣像破碎之时，生命的最后一刻。
颜无色能看到的画面在涣散……
但他见着了自己被徐小受一拳揍飞后撞掉的镇虚碑位置，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不再隐藏，不再等待。
他光明正大的走了出来，面上含笑。
颜无色哭着笑了，他已经无法发出声音。
他想说：“不要让圣神殿堂的所有人重蹈我的悲剧，让他们都清醒点，圣奴并不好对付。”
他想说：“提防徐小受，这个人比水鬼还要可怕，水鬼只是今日之梦魇，徐小受是来日之恶魔。”
他想说：“我没能完成的一切，无法驱散的黑暗，剩下的，只能全都交给你了。”
他想说……
他想说的还有很多很多。
其实啊，炼灵之光也有很多遗憾，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他看到道穹苍对着自己轻轻颔首，又欠身致礼，保持着对自己选择的绝对尊重。
没有言语。
胜似千言万语。
是啊，他可是道穹苍，我不必多说，他料事如神……
颜无色瞑目的那一刻，看到了黄金兽面下的水鬼低眉，提枪致敬。
看到了虚空岛上很多眼熟的炼灵师捶胸低泣，肃然而立。
也看到了镜外世界的鬼兽们扒拉着结界薄膜张牙舞爪，狂欢庆祝。
他本不懂为何天机神使自爆这么久了，内岛还未破封。
但道穹苍在，颜无色就释然了。
应该！
这是一个足以让人心安的小子！
最后的最后，颜无色看到了高空之上的魔帝黑龙，以及龙首之上那双翼黑魔狂暴巨人投来的迷茫目光。
“徐小受……”
圣像消碎。
颜无色脑海中闪过了堕渊上他拦住徐小受的那一幕。
那何尝不是死亡之指引呢？
也许，你是对的，三象拘帝，是安全区。
“人生在世……”

第1265章 有朋自远方来……泼桶脏水先！
圣陨！
当天地再次发出一声悲鸣之时，所有人意识到，属于颜无色的时代结束了。
他终止在了暴雨之下。
炼灵之光终究不是奥义之光，他死在奥义之水的手上，再无半分复生可能。
强如半圣……
在虚空岛上，至此已殒落两尊。
这还不算上天机神使、夜枭之流等特殊性死亡。
“天空之城，是有半圣道基，但同时也是半圣们的埋骨之地。”
虚空岛上的众人意识到这并非是一个传说，也不是玩笑话。
就连他们，在内岛鬼兽的虎视眈眈下，亦有着随时暴毙的风险。
“又死了一个……”
龙首之上，徐小受从突如其来的悲伤情绪中走出，感觉精神有些恍惚。
上虚空岛前半圣在他的世界里，是圣神大陆的战力巅峰。
代表着至高代表着无敌，代表着不死。
上虚空岛后半圣并非不可匹敌，它只是一重境界而已。
只要计谋得当，懂得作局。
即便是太虚，乃至斩道、道境，都是有着灭杀半圣的可能。
“他分明是想说点什么……”
颜无色临死前透过圣像的注视，徐小受看到了。
他同样忆起了堕渊上同这位炼灵之光的那番对话。
“难得糊涂……”
本来徐小受那时候只是在施展嘴遁，想着看能不能劝退颜无色，避免战争。
不曾想，而今从结果论，又一语成谶了！
“所以，这也是血世珠的指引吗？”
从操纵天机神使那会的经历看，颜无色、饶妖妖等，受血世珠的影响程度很深。
那玩意又号称“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指引之力强大无匹。
这“祸世”，现在看来当然可以理解成虚空岛的乱局。
“死亡”更不必多说，徐小受都不知道一路走来，见证过多少人陨落了。
他打定主意了！
不管姜布衣、颜无色等人的死，同天人五衰以及血世珠是否有关……
即便天人五衰跟自己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
他绝对拒绝同天人五衰的再次合作，也绝对反对小师妹跟天人五衰出走。
——在那个天煞孤星彻底解除绑定血世珠，且将那鬼东西扔掉之前。
“除非……”
“除非他能完美掌控血世珠，就同水鬼能完美掌控驭海神戟一样。”
但徐小受又在想。
衰败之体同血世珠的组合，确实有如水系奥义同驭海神戟的绝配。
都是极致的能力，同十大异能武器的相辅相成。
但这前二者加起来，可能造就不是更大的成功，而该是宿主的更快死亡呢？
“龙宝，你听说过血世珠吗？”想不明白，徐小受低下了头，不耻下问。
“知道，白脉三祖七树大帝的宝贝，扔在了血界，辗转之后，应该是被之前那个橘子人拿走了。”魔帝黑龙龙首一点。
什么橘子人……
徐小受缓了一阵，才反应过来那是橙色面具人天人五衰，差点就在无尽的悲伤中笑出了声。
很快他抿着了笑，注意到了重点。
七树大帝？
血世珠的出现，还有七树大帝的影子在后面，这可是新发现！
“对那个橘子人，你有什么看法吗？”
魔帝黑龙闻声，依旧目不转睛盯着远方那个突然出现骚包人，传音道：
“他肯定就是七树大帝的后手了，又是衰败之体，又是血世珠的。”
“虚空岛这一场乱，不说是因他而起，但至少里面有一半的因果，是因为他在场。”
“他在场所以导致了所有人走向了最坏的结局。”
“而乱局一出，七树大帝的目的也许就达到了，虽然本帝也不知道是什么。”
“但这，肯定正是八尊谙想要的，他亲口说过他要‘乱’。”
所以……
说白了，这里头也有八尊谙的影子？
徐小受怔了下，不禁摇着头，啧出了声。
乖乖！
有些东西真不能去细想，细思极恐！
“可七树大帝是如何这么精确锁定到天……那橘子人的，这是他的谋划么？”
徐小受对七树大帝还没有一个完整健全的形象认知，更别提对他的手段有所预测了。
魔帝黑龙十分坦诚且理所当然的摇起了脑袋，道：
“本帝不知。”
“也许这有圣帝意志指引的成分在，也许是巧合，也许二者皆有。”
“但就算不是橘子人，还有梨子人、苹果人，效果或许差些，大差不差。”
这么一听，徐小受就懂了。
能是天人五衰最好，不是也无妨。
反正七树大帝有出手，血世珠必然会登场。
只要这玩意进场了，什么都不做，单单是放在场上，都能给人指引出死亡之路来。
这，必将造就混乱！
而一颗打辅助的珠子，需要什么主观能动性？
主动的人，有水鬼一个就够了，珠子乖乖在旁边映射着猩红的未来，完全足够。
“内有水鬼，外有血世珠……我若不问，还以为这真是巧合。”
“老八啊老八，你心可真黑！”
不过转念一想。
如若不是摆出这么大阵仗，何至于最后能收获足足三枚半圣位格，拿下天机神使和炼灵之光的生命？
而最终的这一切，其实都要指向八尊谙此局最大的对手，也就是那个已然被多番嵌套连环计逼得不得不浮出水面之人……
道穹苍！
……
“呃啊啊——”
暴雨之下，饶妖妖的半圣位格完全被逼了出来，惨叫声连绵不绝，可想而知她在承受着何等痛苦。
只需要再多一步，水鬼再动一次手。
半圣位格，唾手可得！
同样，炼灵之光的陨落带给众人的悲伤，并没能持续多久，就被惨叫声和其他的转移了。
伴随着颜无色的最后一喊，所有人都若有所感，遥遥望向了某个方向。
罪一殿遗址之外，变故陡生的方向！
“那是……”
“天，我看到了什么！道、道殿主？”
“颜老陨落道殿主就不在意吗，他都来了，为什么不救？饶剑圣他就救？这不公平！”
“闭上你的臭嘴，之前没听见吗，那是颜老自己的选择。”
“狗屁的选择！我只看到了见死不救！明明颜老才是真正的正义……圣神殿堂果然都是一群垃圾、杂碎、无耻下贱之徒！”
“我去，大兄弟你好敢啊，这么仇恨圣神殿堂，你是圣奴的人？”
“莫要血口喷人，我只对事不对人。”
“天高一尺八尊谙，神鬼莫测道穹苍，道殿主都来了，八尊谙会远吗？听说他可是圣奴首座，不知真假。”
“啊，这你还不知真假？”
“老娘就说这水鬼聊得局势这么复杂，敢情这是十尊座之战的后续，难怪了……”
当那穿金戴玉，白袍青衣的中年男子踩在水面之上，徐徐凌空之时，虚空岛彻底炸开了锅。
道穹苍，圣神大陆第一人。
在这个名号下，其他的任何修饰，都已黯然失色。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叛乱，所有的不服……
本质上，都是在挑衅圣神殿堂的权威，也就是在反对道穹苍的令法。
而一个单单是立在桂折圣山上决出敕令，便可以改写大陆格局以及决定无数炼灵师生死的人。
他的高贵，已不必言说。
现在，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
这份总是高居桂折圣山之上的贵气，飘到了虚空岛上。
不是云仑山脉那时的半圣意念化身，不再模糊，而是真人。
再不济，也该是一具半圣化身！
这，足够看出道穹苍本人对虚空岛格局的重视！
“雨，下得真大啊……”
水鬼的战场毕竟偏向堕渊，道穹苍的出现毗邻罪一殿，二者之间遥隔了大半个虚空岛。
但就是这等距离，道穹苍一声轻叹之后，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注视，左掌上司南微光一亮，星勺摇动。
嗡一颤响，有如缩地成寸般。
道穹苍一步迈出，便踩到了堕渊之上，与水鬼之间缩短到了不过数十丈之距。
“天机司南！”
“这就是道殿主的成名杰作！”
“听说是他亲手打造的最高天机造物，在十尊座之战上第一次亮相时，还被人贬叱过。”
“但就是如此天机造物，硬生生碾压了天地生成的各大名剑、神器，带着他挤进了十尊座前三席。”
“你说什么？只是前三？”这话显然触怒到某些人逆鳞了。
“十尊座的歌谣，可不是按照实力强弱排序！”有人表示不服，完美的道殿主怎么会只是第三呢？
“后面的不是，但前三总该是吧？”
“放屁，你要这么说，苍生大人大道之眼，手持邪罪弓，诛邪除恶，那才是真正的强大。”
“强大？这俺可不敢认同，俺站鬼门关神称神一脚，那可是一个人俩尊座的超级大佬，这么看八尊谙给他提鞋都不配！”
“抛开事实不谈，我觉得香姨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哇，香杳杳，老娘做梦都想成为这样一个世界第一幸福的女人，神亦大人还那么强壮……”
关乎于道殿主武器的议论，很快就歪到了十尊座之战，以及十尊座的排序上。
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上一届十尊座毕竟太亮眼了。
九个人，每个单独拎出来都是传说，甚至有人能一个顶俩。
这就导致了每次十尊座之一再于圣神大陆面世时，都避免不了这么多年都没能争出个结果的“战力排行”跟着出现。
争议四起，喧哗满天。
连徐小受都不由多瞧上这道殿主几眼。
“确实骚包……”
他的第一印象是这家伙长得帅也就算了。
身上那些玉佩、金饰、戒指、项链、手镯……等等等等，得花费多少钱啊？
他一出场，整个人都在发光！
奢侈的光！
而能佩戴在道穹苍身上的，会只是单纯的装饰品吗？
绝对不然！
那必定是一个个暗藏杀机的天机造物！
它们会简单吗？
也绝对不简单！
不臻圣级，恐怕都不配成为道穹苍其中一只脚上的某条红宝石小铃铛脚链。
“如若我能把他扒光，就如同深海下扒光司徒庸人一样……”
绝对暴富！
绝对无敌！
绝对……
“受到注视，被动值，+1。”
信息栏一弹框，给徐小受从幻想中惊醒了回来。
道穹苍走上堕渊，竟没有第一时间关注水鬼，反而将目光投向了魔帝黑龙之上的徐小受。
“你，就是徐小受？”
徐小受吓一大跳。
我不做主角好久了。
现在这里的主角是水鬼！
再不济脚下这么大一条龙你不去关注，你看上了我是个什么意思？
下意识的，徐小受就想矢口否认。
什么周天参啊、小石谭季啊、顾青二啊等名字，自动蹦入了脑袋。
不过眨眼功夫，徐小受冷静下来。
区区道穹苍。
今时不同往日。
我徐小受怕你作甚？
龙首之上，迎着虚空岛无数目光，徐小受以巨人的姿态傲然挺立，沉沉一叹：
“看来，我在你心目中的位置，比这里的所有人和龙加起来，还重要啊……”
“师父。”
前半句，所有人还以为徐小受又发作了——这里的“徐小受”指一种病。
当那最后两个字蹦出来，虚空岛跟炸锅了似的，齐声喧哗。
“师父？”
“他在说什么？”
“我乱了，这是什么关系？徐小受叫道殿主师父？他师父不是圣奴无袖吗？”
“等等！你们记不记得，徐小受突然顿悟的天机术，还有他之前说的那个什么‘零号计划’……”
“嘶！”
“你嘶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觉得，恐怖如斯。”
一句话，虚空岛彻底沸腾。
就连道穹苍都懵了一会，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招呼还没打，徐小受迎面已经一大桶脏水泼自个儿身上了。
这手段……
天下独此一家，八尊谙都比不上。
“气死宝宝啦！气死宝宝啦！”
道穹苍肩膀上，啾的就蹦出了一只脑袋大小的天机精灵，气呼呼的指着徐小受：
“你血口喷人！”
“什么‘师父’？你是在泼脏水吧，老道根本没有教过你天机术！”
这什么玩意儿？
徐小受看着那怒萌怒萌的小精灵愣了下，道穹苍还有这种癖好？
但他很快垂下了头，情绪之沮丧，以气吞山河的方式，勾动了全场。
“我又没说天机术……”
“我就知道……”
所有人都在等待。
可徐小受什么都没说。
但这个时候，虚空岛上的人，却感觉他什么都说了。
“我去，有大瓜啊！”
“这绝对有隐情，不像是装的。”
“我就知道徐小受的天机术不可能凭空生成，还这么强，原来他是弃徒？”
“《王座归来之我才是道部天榜第一》《穹苍之下的可怜弃子徐小受》《零号计划：绝对不可言说的圣奴圣殿小秘密》……嘿嘿嘿，老娘有画面了。”

第1266章 神鬼莫测的压迫感！
“你！你！”
天机精灵柒号气得小脸蛋都涨红。
可“你”了半天，它“你”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百口莫辩。
柒号的感知范围很大，以至于轻而易举就能听见岛上各处的议论声。
它都惊了！
怎么有人什么都没说，单靠一副好像很受伤的表情，就能诠释出那么多的内容？
这就是所谓“人心险恶”吗？
老道都没有这个徐小受会装委屈！
“小柒，退下吧，你不是他的对手，不要自取其辱了。”道穹苍笑着将天机精灵揪了回来，毫不客气道。
柒号腹背受敌，一脸呕血状，凶萌凶萌的瞪了老道一眼：
“本宝宝不服！”
它挣脱了老道的大手，从后脑勺一掏，掏出了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玉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住了，稍显好奇。
这么一只人头大小的……天机傀儡？
看起来也没有战力，它能做到什么？
对面可是舌绽莲花的徐小受，你要只剩一张嘴，有什么话还不如不说。
憋着难受，总比说出来被反击得吐血要好吧？
天机精灵柒号旁若无人的扇动着翅膀，视线在手中的大玉简上一扫而过，抬头道：
“徐小受，我且问你！”
“大量数据资料显示，你并没有接触过神亦，也根本不懂得真正的体修之道。”
“所以，你揍飞颜老的一拳，是怎么打出来的？”
小精灵收回玉简，像是掐住了敌人的命脉，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对面，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
“从实招来，快说快说！”
虚空岛上的人都看乐了。
说实在话，不管这个天机精灵说的话是什么，单单它这个外形，根本凶不起来。
它一点压迫感都没有！
连岛上所有人都没感到压力，遑论徐小受了。
龙首之上，一开始徐小受同样也只觉有趣，这小可爱真东西。
而当他的注意力关注到天机精灵的质问内容上时，他再也不能维持住嬉闹之心。
它在说……被动之拳？
徐小受凛然一惊。
确实，自己身上所有的特殊，都可以用“天赋”二字去解释，哪怕是最夸张的剑术。
这样的天赋看着是强，但在上一届十尊座的光芒下微乎其微，所以展现出来已不碍事了。
但被动之拳是不一样的。
体术最重基础，什么样的境界，就能打出来什么样的一拳。
被动之拳却打破了这个桎梏。
在没有什么特殊的发力技巧的情况下，它强化了普通的一拳，完成了爆炸性的输出。
这本该是个显而易见的破绽。
但放在徐小受身上，在多重光环的遮掩下，它不再成为一个问题。
好像只要是徐小受，完成这样毫无根据的事情，是轻而易举的。
然而……
道穹苍看出来了！
第一次见面，道穹苍身边这个天机精灵的问题，已经透过现象看到本质，直指被动系统。
这未免也太敏锐！
徐小受后背都一凉。
但他秉着同虚空岛上其他人一般的神情，用如同看待一个小宠物般的眼神，根本不关心它的问题内容，笑道：
“小家伙，你是谁？”
“我叫柒号！”天机精灵挺着胸，叉着腰，骄傲无比。
“那我是谁？”
“你是徐小受！”天机精灵小短指一指对面，眼睛放光，像在为回答出了两个问题而自得。
“那么，你是我的谁？”徐小受复又问道。
“呃……”
这下天机精灵大眼睛一懵，转出了晕乎乎的线，捂着脑袋思考，却半天得不到答案了。
“呵。”徐小受笑了一声，“你连我的谁都不是我有什么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他突然眼神一变目中就迸出了凶光，怒喝道：
“信不信我心剑术目下神佛，隔空劈了你连你家老道都救不了你！”
“哎呀！”
天机精灵吓得凭空弹起，两对翅膀狂扇，小脚丫如牛蹄般刨了好几下空气，这才启动了冲刺，冲到了道穹苍的肩膀后藏住。
好一会，它才敢探出小脑袋来，哼唧唧道：“徐小受，你敢？”
果然，这小东西是没有战力的，智商也很低。
它说了数据、资料等东西……
或许，这玩意儿就类似于一个道穹苍的外置大脑，能帮他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情。
从中找出破绽，这才看出了“被动之拳”的古怪？
徐小受心下恍然，但又留有警惕。
毕竟，这可是道穹苍的天机造物。
说不得突然来个“解放态&#183;柒号”，就从一个奶萌奶萌的天机精灵，变成一头可暴打虚空侍的怒目金刚。
“好了。”
道穹苍一把将小柒摁下去，不再让它冒头，望着徐小受道：
“我关注过你，徐小受。”
“这段时间以来，你的名字，已经要把我的耳朵听出茧来了。”
道穹苍一开口，整座虚空岛就安静下来了。
这是一个能力极高，位置也极高的人。
自然，他的话极具份量。
就连徐小受都高度戒备，提防着随时可能有的来自这位神鬼莫测道穹苍不知以何等方式的出手。
但道穹苍显然没有出手攻击一个小辈的意思。
他微笑着拈起了手指，对徐小受的发迹史，如数家珍：
“从天桑灵宫，一个三年不过外院大比的天资凡凡的炼灵师……”
“到一举夺得你们外院‘风云争霸’的第一，入圣奴无袖的眼，被八尊谙看上。”
“到进内院，大杀四方，进天玄门，得……阿戒。”
“到进天桑城，以烬照炼丹术炸掉丹塔，闯城主府，在红衣守夜的眼皮子下，诬鬼兽，斩张太楹。”
“到进白窟，得烬照老祖的传承焱蟒，入灵熔泽，拿神狱青石座下寒天之鼬留下的三日冻劫，离剑草原摘走封印烬照狱海之物有四剑。”
“到东天王城的徐少徐得噎，到云仑山脉戏弄饶妖妖的黄泉，到虚空岛可敌半圣的圣奴受爷……”
“不到一年时间，你完成了蜕变，这比‘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八尊谙，速度还快。”
道穹苍一口气念完了徐小受所有的成长经历，末了停下。
这个时候，虚空岛上之人已是骇然色变。
徐小受的经历太过曲折离奇！
明明没多少事，但他的成长速度，却比第八剑仙还恐怖。
之前没注意……
现在道殿主一说，众人一回想，不正如此？
这家伙成长至今，竟是真的连一年时间都没有，这太可怕！
徐小受背脊都凉透了，仿佛背后有鬼在掐着他的脖颈，对着他的后脑勺呵气。
他死死盯着道穹苍，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道穹苍托着天机司南，一只手转动着其上的星勺。
在咔咔的机括声响间，他抬起了头，再看向徐小受：
“我很好奇天桑灵宫外院那长达一个月的闭死关中，你遇到了什么？”
“或者说，经历了什么？”
咚一声，徐小受心脏骤缩。
闭死关？
我闭死了啊！
然后穿越过来，弄坏了一根指针，这得以开始发力，快速成长。
但这些是能说的吗？
徐小受死死盯着道穹苍，以他的心性，这会儿都险些绷不住表情，险些失控。
他嘴唇一张，脑海里蹦出来无数个答案。
早在天桑灵宫时，为了避免被人察觉到自己成长太快，他已为自己的“天赋”准备了无数个理由。
不曾想，自己的那点“天赋”，在八尊谙等上一辈人的强大光环下，微不足道。
而今被提起，也是惟一一次被注意到……
来自道穹苍！
神鬼莫测道穹苍！
徐小受下意识就想要解释。
可道穹苍有如老狐狸般唇角一翘，将司南放下，再伸手往前一推，制止道：
“稳住，不必惊慌，更不必解释。”
“我只是好奇，但并不期待问题的答案。”
稳住？
他甚至在叫我稳住？
从来没有哪一刻，徐小受有过如同现在这般的压迫感。
这比他面对贰号、颜无色、饶妖妖的攻击加起来，还要来得紧张！
徐小受额角都快渗出汗来了，却被他强行蒸发掉，一点馅都不能露。
道穹苍微侧着头，笑意岑岑望着徐小受。
他像是刻意等了好一阵一样，在所有人觉得他该开口的时候不开口，给足了心理压力。
突然间，他就说话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
“八尊谙有秘密，我也有秘密。”
“正如我不想我的秘密被人知道一样，在我弱小时，我也为自己的秘密提前准备了很多个‘理由’，不知道你是否也是如此。”
“受到惊吓，被动值，+1。”
“所以我根本不期待从别人口中听到任何回答，我所想得到的，都会是我自己亲眼所见。”
道穹苍一顿，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徐小受，明明没有任何杀气，却像是能看破人的内心。
他忽然一声失笑：“你其实可以呼吸的。”
徐小受猛一吸气，大口呼吸起来，感觉像是闭气了千年之久。
而后他震惊的发现，自己方才，其实并没有忘记呼吸！
道穹苍笑了：“看来我猜对了，你的秘密，确实很大。”
这个该死的狗东西！
徐小受怒火腾一下就飙上来了。
从来只有他戏耍别人的份，不曾想，今日只一照面，几番话，他被道穹苍耍了不下两回。
冷静……
深呼吸……
他是道穹苍，是神鬼莫测道穹苍！
他做到如此，无比正常，否则他不至于混上十尊座，混上道殿主之位。
我要是因此而失控，岂不成了我眼中的饶可爱、司徒废人之流？
“说这么多，你想做什么？”
徐小受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平复了心情。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一直保持着双翼黑魔狂暴巨人，如此才得以抓住龙角的姿态。
这样，自己的一些微表情、小动作，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而一旦变回人类形态……
不管岛上炼灵师们懂不懂读心术，反正方才那一瞬自己的失控，已可以反应出很多问题的答案了。
道穹苍对这青年巨人如此快速平复下情绪稍显惊讶，很快又释然。
这可是徐小受！
他从来没有小觑过这个对手。
或者说，在他心里，徐小受的份量就不比八尊谙轻过。
世人总会通过当下成绩和境界去看一个人是否强大，但又会受限于其人当下成绩和境界。
道穹苍不同。
他的目光，十分长远。
从徐小受比“三息先天，三年剑仙”还要夸张的成长速度去看。
这个人，本就该比八尊谙更强！
他如今的弱小根本不代表什么，或者说最弱的那段时间，他其实已经在有人照拂的情况下挺过去了。
那么，对于一个真正的天才而言。
任何突然火山爆发似的的进步，都有可能发生。
这还不当成强敌来对待，是要让自己成为颜无色第二吗？
道穹苍面带春风，轻声言道：“徐小受，你有加入圣神殿堂的想法吗？”
一时之间，满岛哗然。
大战至半，公然挖墙脚，还是挖敌人的墙角？
“道殿主是怎么了，颜老才刚刚陨落，就死在了水鬼的手上……”
“这太疯狂了，道殿主给徐小受抛出了橄榄枝？要我肯定接！”
“直接从暗转明？不可能！一旦答应，去了圣神殿堂绝对要先被审判，受爷你可得撑住啊。”
“受爷？你是……”
“哦，我叫李富贵。”
“李富贵？老娘在哪听过来着……”
徐小受眼神都恍惚了一瞬。
他细细数了一下，似道穹苍这般给自己抛出过橄榄枝的，还有守夜、鱼知温、阎王黄泉和八尊谙。
这其中一半，已是当世之巅。
徐小受乐了：“道穹苍，你眼光不错啊，但是……”
“先不要急着但是，我话还没说完。”道穹苍打断道，“只要你答应加入圣神殿堂，过往之事，一概不咎，不论贰号，还是颜老。”
虚空岛上，又是一阵阵喧哗。
徐小受嘴唇张了张，眼里有着惊异。
他正想说话，道穹苍再一摆手：
“不用担心这句话的公信力，我道穹苍言而有信，既然想保你，就谁都动不了你。”
这太疯狂了！
连徐小受都为道穹苍的魄力而感到吃惊。
敢说这话，他得承受多少压力？还是在自己这个已绝对不可能反水的阶段。
“我……”
“你再打住。”
道穹苍又又打断徐小受，朗声道：
“同样，不用急着回答我，我的邀请有无限的有效期。”
“什么时候你想加入圣神殿堂了，我随时欢迎。”
“这包括但不限于，你攻上圣山，救下你的师父后；亦或者被圣山诸圣围攻，濒死之际……”
道穹苍伸出手指，点了点魔帝黑龙上的那个黑色巨人，意有所指：
“你拿了我的玄虚匣，对吧？”
“里面那毫无任何功能与意义，连你也看不懂为什么要存在的第五百二十个天机阵，是我的联络方式，勾画出来，我就能保下你。”
“记住，你是‘零号计划’的人，哪怕你现在记忆都忘光了，甚至以为自己在胡编乱造。”
“但圣神殿堂，永远是你的家。”

第1267章 “虚空岛，徐小受见”
“什么？”
“零号计划，真的存在？”
如果说道穹苍当面邀请徐小受加入圣神殿堂，并承诺以往之事一概不咎让人吃惊。
那么，当这“零号计划”真的存在，真从道穹苍嘴里蹦出来时，虚空岛上所有人都立不住了。
“是我幻听了还是怎样，徐小受，其实是圣神殿堂的人，只不过记忆被抹除了？”
“他真是‘零号计划’的战士？是圣神殿堂打入圣奴的暗手？”
“不可能！如若是暗手，道殿主何至于现在挑明？这摆明了就是‘离间计’，我都能看出来，第八剑仙如何看不破呢？”
“可是啊，我的朋友，你别忘了这位是道殿主，他的话如若连你都能堪破，你何至于站在我身边的这个位置上？你现在应该在天上，在战局之中，而非是一介凡辈啊！”
“怎么说？”
“道殿主要能让你给算着，他就不是神鬼莫测了！依我看，这波他在第三层……”
“哦？足下有何高见？”
“听好了！表面是‘离间计’，坐实‘零号计划’的存在，引起圣奴对徐小受的猜忌；圣奴一开始当然会怀疑是‘离间计’，但圣奴首坐可是第八剑仙，很快又会想到这是神鬼莫测的道殿主，没那么简单，所以反猜到‘零号计划’是真的，徐小受真是内奸；最后，道殿主其实站在了第三层……”
不得不说，这波高论确实吸引了众多人的关注，这一停顿也吊足了所有人胃口，有人急切追问：
“什么第三层？”
“第三层就是，‘离间计’是真的！‘零号计划’是假的！徐小受根本不是圣神殿堂的人，但第八剑仙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中计，对徐小受心生猜疑！”
“啊？有点绕我捋捋……可按你这么说，这不就和第一层的结果一模一样吗？”发声之人这个时候还带着点疑惑。
“是啊，但这是绕了三层才绕出来的结果，看着一样本质已经不一样了。”高见之人昂首挺胸。
旁侧所有人听了他理所当然的大便回答，一个个怒火中烧几乎要爆炸了：
“你特么……”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把他拖下去，给老娘生撕了！他姥姥个小姨子的，浪费时间！”
“对，干死他！”
“唔……不要……啊……救命……我这波见解独到，你们懂什么是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噢嘶嘶嘶，那里不可以~”
“来，一起裂他！”
“匹夫！当真匹夫！无谋！尔等无……唔！”
罪一殿遗址上看似滑稽的闹剧，其实正是徐小受此刻头脑风暴涌出来的想法之一。
道穹苍这一应，真给他应住了。
“零号计划”只是他打颜无色时，灵机一动泼给圣神殿堂的脏水。
其目的，自然是为了恶心恶心圣神殿堂所谓的“正义”。
道穹苍登场后，他顺势一拉，将这脏水扯到正主身上。
本想着再不济能挤兑一下这位神鬼莫测的道殿主——等今日之战传出圣神大陆后，哪怕有一个人怀疑，也是怀疑。
不曾想，道穹苍竟然应下了！
还说得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甚至连“零号计划”这个随口道出的名字，都坐实了！
“我失忆了？”
要不是徐小受自个儿知道自己前身是个什么东……人，他真要信了这老道的邪！
然毋庸置疑，道穹苍的回应十分刁钻，真不负他神鬼莫测之名。
徐小受知道，今日自己遇见对手了。
从来只有他离间别人的份，没想到有朝一日，有人会离间他和圣奴。
至于说加入圣神殿堂，既往不咎等言论，那更是无稽之谈。
从一开始，徐小受就不会抱有此等天真想法。
且不说道穹苍在圣神殿堂必不能做到真正的一言堂，单单他的立场，就和徐小受自身志向不符。
自由是什么？
自由，是真正的道不能拘，法不能束。
圣奴甚至也非自由，只是一个过渡。
但徐小受在这还拥有半部自由，有八尊谙这个可行一言堂权利的家伙的承诺，真要改换立场加入圣神殿堂……
图什么？
图个从圣奴受爷，变成苟无月第二、颜无色第二，去被人卖吗？
徐小受表露出一脸的惊疑不定，直至感觉被所有人看去了后，才让面色回归严肃，认真道：
“道穹苍，你的小伎俩不用再施了，我不会中计。”
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来中止道穹苍这一波拨乱乾坤、出人意料的回应，所以选择了打断施法，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揪扯了。
忽而灵光一闪……
徐小受将这波回应定性在“离间计”上后，眸底流过几分哀伤，带着一丝仇恨之色，低声道：
“在你放弃我们并抹除记忆的时候，就该想到，来日该有的报应了。”
这记忆，是被强行抹除的？
所以即便恢复了记忆，徐小受也断不可能回去圣神殿堂？
那他现在会说出这些，是不是代表着他已经恢复了记忆，所以才觉醒的天机术？
虚空岛上之人只觉头脑有霹雳划过，从这一句话中读出了很多东西。
“我们……”
有人低声呢喃，品嚼着这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明明想不到什么，却好像懂了什么，面有异色。
道穹苍略带诧异的目光扫了徐小受一眼，而后望向长空，许久叹息道：
“潮起时风光无限，潮落时一地狼藉。”
“这一切说白了都是我个人的错，它就不应该开始。”
“我并不图你们的谅解，但时间会给你们答案，届时你自会醒来，明悟我的苦心。”
草！
徐小受心头生骇，他在说什么？
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表达的意思给足了，结果细细一想，全是废话。
然一来二去，莫名其妙的“零号计划”，就多了好多细节，跟成了真的一样。
徐小受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他不知道被迫成为并不存在的“零号计划”的主角后，是福是祸。
这就是道穹苍？
他觉得赶紧转移话题才是关键，再磨下去，哪怕自觉八尊谙不可能怀疑自己，但徐小受都要怀疑自己了。
“给自己一个机会吧！”道穹苍突然出声，“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什么机会？”徐小受提高万分警惕。
“看一看玄虚匣，但不用告诉我答案，看一眼就好……”
徐小受一怔，下意识就要掏出玄虚匣，但很快动作止住。
什么意思？
道穹苍刚才确实有说，这里头第五百二十个天机阵，就是他的联络方式。
之前没来得及看……
但，这却是他提前埋下的种子？
只要现在一看，不管里面有没有阵，是不是那阵！
外人都会认为，我得到了他的联络方式，自然会认为我随时可以反水，背叛圣奴，加入圣神殿堂？
这就为我埋下祸根——令八尊谙从一开始的绝对不可能产生怀疑，变得念头动摇？
“该死的老狐狸，这玩意根本不能看！”
徐小受明悟这一点的时候，全身都僵硬了，玄虚匣半分不敢掏出来。
很快，看着道穹苍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脑袋一点点空白，瞳孔也逐渐放大。
“玄虚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虚空岛上传来低声的议论。
“不知道，但里头有道殿主的联络方式，他之前说了。”
“或许，徐小受应该就是靠这东西领悟的天机术？”
“……”
哪怕不曾听到这些远在天边的议论，徐小受也心有骇然。
不掏，亦没用了！
道穹苍前面不经意间埋下的种子已经扎根，不用浇水，就能发芽、开花。
所有人都会想到，自己现在不掏，之后也可以偷偷拿出来看！
“掏不掏，已经不成一个问题。”
“这老道将一个‘虚无’，用三言两语变成了‘真实’，打进了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变成‘既定存在’。”
好绝！
徐小受死死盯着对面那玉冠白袍的中年人，心头都在发毛。
这是他赖以见长的阳谋。
但道穹苍用来，比他更加精妙。
徐小受习惯去利用既定存在造成一种结果，令得看似有得选择，其实没有选择。
道穹苍这一手乃无中生有，几番话下来生出了一个没得选择的既定存在！
“你好恶心啊……”
徐小受咬牙切齿将玄虚匣摸了出来。
既然看不看都会造成影响，他选择明明白白的中招，至少不稀里糊涂的败去。
道穹苍依旧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这也是你以前对手对你的评价。”
徐小受懒得搭理这人了。
他灵念系上玄虚匣，探到了第五百二十个灵阵。
有着圣帝Lv.0的感知，徐小受记忆力何其之好？
他记得这五二零天机阵是没有什么联络方式在的。
一看，果不其然，跟先前自己所见一样。
五二零天机阵屁联络方式没有，但竟真如道穹苍所言一般，可有可无，去掉也不影响玄虚匣的能力……
徐小受吃了一记暗亏，心痛得无法呼吸，却抬起眸来，郑重点头道：
“我知道了，但我得考虑下。”
虚空岛上，一时再起惊声。
“考虑什么？”
“他真得到了道殿主的联络方式，可以随时背叛？”
“完了，这下圣奴可容不下受爷了，他不该看的，那可是道殿主的招啊……”
“那厮，过来，你有什么高见？”
“你先放开我！”
“先放开他！让他说！”
“哼，早如此不就好了？依我看，那里头什么都没有，徐小受和道殿主各自在见招拆……”
“给老娘拖下去！”
“啊，放开！我，晃……唔！呜呜！”
堕渊之上，道穹苍唇角微掀，盯着好像是在故弄玄虚的徐小受，不禁反问：
“你真看到了？”
“你不会是没看到，在跟我装吧？那天机阵，得反过来看。”
反过来？
徐小受瞧这道殿主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边揣摩着他有什么鬼心思，边再翻出玄虚匣。
五二零天机阵……
反过来……
“嗯？”徐小受动作一停。
那毫无存在意义的天机阵反过来后，真还能成阵，并且勾勒出了几个大字：
“虚空岛，徐小受见。”
啊这……
咚一下，徐小受心脏骤缩，巨人瞳孔都在颤动。
我草！
真有东西！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枚玄虚匣来自水鬼，是水鬼假扮宇灵滴时跟司徒庸人拿的，在这之前没接触过其他人。
自己圣帝Lv.0的纺织精通，更没有察觉到方才道穹苍有勾勒天机的小动作。
所以，这阵，定然是早前就弄好了。
之前是天机神使带着这玄虚匣入场的，他是虚空岛之局展开后才进的场。
那也就是说……
这个五二零天机阵，早在虚空岛降落云仑山脉前，在桂折圣山上，道穹苍就勾勒出来了？
“沃日！”
“他，算到了现在发展的一切？”
“草草草！”
徐小受魂儿都快给吓出来了，心里头满满都是这不可能。
哪怕对面是道穹苍，哪怕对面顶着个神鬼莫测的名头。
但从云仑山脉到孤音崖到深海到虚空岛，中间这么多事情他能算到，虚空岛何至于死圣神殿堂这么多人？
“巧合？”
“屁！根本可能有指向这么明确的巧合？这是早有预谋，但怎么个预谋法？”
“我‘纺织精通’都是临时起意莽上去的等级，这能力还来自被动系统，怎么会被算到？”
徐小受抓着玄虚匣，定定一看。
古老的文字下面，还有一张天机符的形状，里头的勾画方式，徐小受一看就懂。
“真有联络方式？”
徐小受嘴唇微张，松开了龙角，抬眸瞥了眼道穹苍意味深长的表情，手掌撸过了发凉的头皮。
嘶！
这姓道的，是个什么物种啊！
这一刻徐小受内心的恐怖，比八尊谙本人来了，给他狠狠砍上个十几剑还要严重。
他绞尽脑汁想不破道穹苍什么时候下的手，而如果是提前藏阵，这比暗中下手更加可怕！
“发生了什么？”
“这我真看不懂了。”
“别说你了，老娘也看不懂……徐小受怎么突然失控了，道殿主在向他告白？”
岛上之人被徐小受一连串的动作看懵，只觉他和道殿主二人在进行一种非表层意义上的深层次交流。
突然，便见徐小受双指翩跹，快速勾勒，在前头画出来一道天机符咒的形状。
“且……”道穹苍神情一惊，想要制止，但已经晚了。
徐小受身前的天机符咒勾勒完毕，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道穹苍腰上的一块白玉颤动，发出了声响。
“滴滴、滴滴、滴滴……”

第1268章 孤身入局，算尽外里！
徐小受最怕什么？
莽夫！
对付聪明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要么比他聪明，要么成为木子汐！
连番接触下来，徐小受自觉在言语对决方面硬碰硬，短时间内讨不到任何好处。
且道穹苍的诸多设计，他一时半会看不破。
再要跟他周旋下去，大概率会被绕进更大的圈套中——徐小受的惯用伎俩。
既如此，徐小受索性放下了智商碰撞，选择化身极致愚蠢，成为彼时自己最害怕的那一类人。
莽夫！
“滴滴、滴滴、滴滴……”
当联络天机阵钩勒出来，真唤醒了道穹苍随身玉佩的回应时，不止徐小受自个儿愣了下。
道穹苍脸色也一僵，如不曾预料到极喜狡辩的徐小受会出如此愚蠢之牌。
虚空岛远处观望的人也给这“滴滴”声给听得晕乎了。
他们大都认为，圣神殿堂是圣神殿堂，圣奴是圣奴，道穹苍和徐小受表面聊得再好，基本不大可能最后走到一块去。
这是一老一少两大狐狸！
这俩狐狸的话，听听就好，能信一成已算不错。
真要听进去了，那就是自己脑子有问题。
而今一看这联络天机阵成真，这岂不是意味着之前他们聊的一切，十之七八，都是真的？
“道殿主真想招徐小受，他真将颜老的死置若罔闻了？”
“不止是颜老，徐小受之前还说过，六部首座，有超过一半是他干废的，这些道殿主也不管不顾了？”
“还有饶仙子！徐小受断饶仙子一臂，还差点炸死她，导致饶仙子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这也可以原谅？”
“道殿主糊涂哇！我等正欲死战，您又何故背叛呢？哈……嗯。”李富贵还藏在人群中，为舆论风向推波助澜。
釜底抽薪吗？
天边，道穹苍摁停了玉佩的颤响，脸色无波无澜。
他看得出来，徐小受已不敢同他玩下去了。
但这莽夫之举，确实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不得不说，很成功！
“哇偶~”
龙首之上，徐小受嘭一声变小，回归到了正常形态。
他被那一行“虚空岛，徐小受见”的古老文字整怕了。
但他不觑，选择了致命一击后立马退出游戏，不接受被喷，令对手更加难受。
徐小受的脸色变得无比精彩，就在龙首上来回踱步。
他指着道殿主的玉佩，再指向道殿主的脸，捂着嘴库库偷笑，不住的在那里“哇偶”、“哇哦”，制造出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
“有点精彩呀道殿主，我没想到，你玩真的？”
“你若真招我进圣神殿堂，圣神殿堂的那些人会怎么看待你？他们会骂你的吧？”
“你是脑子进宇灵滴了吗？”
看着道穹苍脸色有些变化，水鬼突然也有了反应，徐小受吓一跳，意识到自己一句话得罪了两个人。
他随时准备消失术，躲在龙角之后，突然又冒出头来，对准了道穹苍：
“哇偶~”
不得不说，这几声“哇偶”，真给道穹苍叫得有些火大。
他算明白了，为何饶妖妖等人面对徐小受，总是会失控。
这小子几乎把他的挑衅技能点满级了，道穹苍都差点想要出手。
但他何许人也，不过瞬息便缓了过来，含笑出声：
“徐小受，你知道人……”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徐小受啪一下捂上了耳朵。
还“人”？
你跟我上境界了？
这会儿，徐小受哪里还敢跟道穹苍斗法？
他连“虚空岛，徐小受见”怎么出来的都搞不清。
所以选择将战场交还给水鬼，因为再斗下去，徐小受已经能预感到自己的大结局。
“险胜一招后，把棋局掀了，这样对手就赢不了了。”这毋庸置疑是恶心的做法。
因而，搞这些小动作的人，得要有很好的保命能力。
没法继续下棋，对面可能就选择直接殴人了！
道穹苍又被噎了一下，但面不改色：“徐小……”
“水鬼前辈，这可是您的对手呀！他一上来就逮着我要下套，完全无视了您的伟大存在，换作是我，我可忍不了！”
徐小受扬声一喊，妥妥的小人之音，却打断了道穹苍的再次施法。
虚空岛上，适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啊，明着怼完了道殿主后，还光明正大想拉水鬼过来当挡箭牌？
以水鬼之智，他能看不出来？
但大家显然忘记了……
在眼下这等局面中，水鬼再记仇，他也是圣奴一方的，又怎会坐视道穹苍一而再，再而三对徐小受出手？
“可以了吧道穹苍，他只是一介小辈，你要再继续下去，世人都要当你认真了。”
黑色的暴雨之下水鬼推了推高挺鼻梁上的那半张镂空黄金兽面，淡然无比替徐小受接过了道穹苍的压力。
方才这二人几番对话心理博弈固然曲折，实际上没花多少时间。
水鬼默默看着、听着面无表情。
饶妖妖则还在后方痛苦哀吟，半圣位格完全被逼出。
但水鬼没动，并不曾提戟，再摘下这第三枚半圣位格。
因为他知晓，道穹苍看似在跟徐小受斗嘴，自己若动，他立马会跟上。
这人既然登场了，就意味着他想要保住饶妖妖，自然半圣位格就不是那么好拿了。
道穹苍吃了个哑巴亏，最后只能无奈一笑，望回另一边那曾经无比熟悉的人，也就是这战场中的正主。
“水鬼……”
“打住、打住！”
他一开口，水鬼立马叫停，语气中带着几分缅怀：“别人，我喜欢听他们叫我水鬼，你的话，我喜欢听回以前的称呼。”
以前的称呼？
徐小受退到龙角之后，也算是退出了正面战场。
他一边盘思着方才跟道穹苍的斗法过程，计算着细节和失误，一边对二人的交流产生了浓厚兴趣。
他们两个，关系很亲密的亚子？
是了，都是昔日的灵部首座和道部首座……
好像也是同龄人，以前是在桂折圣山上并肩作战的同伴……
万众瞩目下，道穹苍盯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黄金兽面人，略带唏嘘的开口了：
“宇墨兄……”
“够了！”
水鬼满意的笑着，及时再叫停。
他似乎有着十分丰富的对阵道穹苍的经验，比徐小受还更快的选择了闭耳不听，道：
“今日我只能听你这一声称呼，没法再说下去了。”
“你若想叙旧的话，我们改日再聊，亦或者你现在掉头，去找八尊谙。”
道穹苍闻声，眼睛微光一闪，意味深长道：
“所以你的意思，八尊谙本体，就在虚空岛上。”
这似乎该是一个疑问句。
但随着道穹苍看着水鬼的表情，顺着一句话完整说出来，最终也就成了陈述语气。
水鬼张了张嘴，正欲辩解些什么。
他及时收住了声，深深看了道穹苍一眼，像是在看着一个怪物，选择闭口不言。
“好家伙！”
短短两句话的交锋，徐小受猫在龙角之后，看出了太多东西。
水鬼这是有着道穹苍恐惧症吧，连多半句话都不敢说？
言多必失？
但道穹苍也是真恐怖啊！
一句话没说完，他提炼出来的信息，已然如此，也难怪水鬼一点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想到自己方才还跟这位道殿主交过一次嘴，徐小受心有余悸。
我有没有被套出点什么而不自知的？
徐小受感觉没有，但想到那个“虚空岛，徐小受见”，又感觉自己丢失了很多秘密。
“宇墨兄，何至于如此生疏呢，你我多年未见，固然现在立场不同，不必嘘寒问暖，但我对你过往经历，以及如何加入圣奴，还是很好奇的。”道穹苍以一种老朋友见面的口吻，缓缓说道。
“我说过，颜无色死后，我会为他奏响圣陨的哀歌，而今，也是时候了。”水鬼自说自话，完全没有接道穹苍话的想法。
“哀歌你可以随时奏，我不阻拦，但驭海神戟和你同时丢失，当时我可是万分悲痛啊，当然，也穷过究竟。”道穹苍似笑非笑。
“该说给你听的，你已经都听完了，很抱歉，我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同你多说。”水鬼语速加快，手上突然多了一枚半圣位格。
“我又如何不知你为颜老解局，本质是在拖延时间呢，你早发现我了啊！”道穹苍笑意岑岑，话锋一转，“但当年我发现的……”
“老子一点都不感兴趣！”
“不，你很感兴趣！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未死，还在期待……”
“那就如你所愿，我在这里封圣吧！”
“急什么，我会上你的当不成？你拖延时间，不就为了给虚空岛外之局，更多的变数么？”
“道穹苍，你算不到！”
“宇墨兄，我全算到了。”
暴雨之下，二人炮语连珠，越说越快。
水鬼已经将半圣位格举了起来，怒目圆睁，水系奥义阵图在他脚下展开。
道穹苍手端天机司南，无悲无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虚空岛上之人各自听懵了。
彼此对话飙速他们见过，但各说各的，还如此含糊，还能接上，这是第一次见。
“满盘皆输是输，略输一目是输，在我已认败、不图胜局、只想守地的情况下，你们真以为，我能丢更多的子吗？”道穹苍语气缓了下来，目光落到了水鬼手上的半圣位格。
“你什么都算出来了去阻止啊！”水鬼嗤笑着，指尖溢出了血，毫不客气融进了半圣位格之中。
“我本尊在此，身后岂会毫无安排？”
道穹苍反唇相讥，天机司南上星勺一动，那滴融入半圣位格中的血液，突然被天机道则堙灭。
于此同时，道穹苍身形一晃，提前冲向了饶妖妖。
“刷！”
水鬼果不其然，滴血只是幌子，根本不在意是否契约到了半圣位格。
他提着驭海神戟，脚下奥义阵图一闪，身形当场破碎。
再出现时，已是从饶妖妖胸前，钻出了上半身。
那高扬而起的驭海神戟，往饶妖妖头顶半圣位格，一轰而去。
“好快！”
不止是徐小受，虚空岛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战斗惊艳。
从对话，进对战……
这二人仿佛经过了无数次演练，默契得如同最知心的好友。
道穹苍的速度并不快。
哪怕他是先手预判，也比直接从饶妖妖胸前钻出的水鬼慢了半拍。
可他滞停之后，含笑转动了星勺。
“天机三十六式，大剥离术！”
天机司南上一道微光闪逝，射中了水鬼持握驭海神戟，试图轰下半圣位格的手。
“嗡！”
万里长空，以那被击中的点为中心，天机道则勾勒，极速摊开了一卷纷繁复杂的天机图卷。
“奥义阵图？”
徐小受眼睛一瞪，有些不敢相信。
很快他看出来了，这固然并不是什么奥义阵图。
但在此图卷加持下的天机术力量，并不亚于奥义阵图加持下的炼灵师所展示的各般能力。
“苍穹绘卷！”
“这是道殿主的‘苍穹绘卷’！”
“出来了，传说中用天机术复刻奥义阵图，沉淀了道殿主毕生积累，由他亲手勾画而出的特殊天机灵器，也是特殊意义上的‘天机奥义阵图’！”这个声音格外的大，似乎想要从罪一殿传到堕渊之上。
“老夫记得，十尊座之战上，这‘苍穹绘卷’还没有如此复杂，一晃几十年过去，这不亚于真正的奥义阵图了吧？”
“关键是这东西道殿主年轻时就制作出来了，还能伴随着他的成长而成长，相当于是可进化的奥义阵图啊。”
“水鬼完了！他是太虚，道殿主是半圣；他有驭海神戟，道殿主有天机司南；他掌握水系奥义阵图，道殿主坐拥‘苍穹绘卷’……他，毫无胜算！”
龙首之上，徐小受很快也看破了这“苍穹绘卷”的本质，却更加惊骇。
这、这不就是“大道盘”？
不必等悟破了某一属性，才能觉醒出奥义阵图。
而是自小以弱等阵图力量出现，可以用来加持自身，随着自身感悟、沉淀越多，大道盘则越强。
最终，进化到同奥义阵图一样的层次，但上无止境！
“天机术，还能勾画出这种东西来？”
徐小受脑壳有些生疼，只觉上一届的十尊座，真不愧是怪胎一群。
别说此等惊世骇俗的做法，道穹苍真给实现了。
单单是在天机术式微时，就有以之复刻、改进炼灵师奥义阵图的这种脑洞出现，都算得是一种勇气和思维上的突破！
当然，水鬼是将传统的炼灵之道走穿、走透。
道穹苍另辟蹊径，达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极致。
这二者难说孰强孰弱，只能说大道三千，各有千秋，殊途同归罢了。
徐小受瞪大了眼在看、在学。
他脚下适时踩出了阵道盘，试图强拜道穹苍为师，将“苍穹绘卷”给复刻过来。
“我的！”
“只要出现，未来都会是我的！”
战局之中，道穹苍轻松一记“大剥离术”，粉碎了水鬼拿下第三枚半圣位格的计划。
他看着驭海神戟、水鬼和饶妖妖，在天机术下被分成三部分，泾渭分明，仿若置于三大时空，互不干扰。
但道穹苍却没有乘胜追击的想法。
他只是含笑脉脉，偏头思考，似乎勾起水鬼的聊天欲望，比镇压水鬼更重要般的开口了：
“让我猜猜，硬要把我引上虚空岛，我也配合了，那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呢？”
“嗯，我既然来到这里，虚空岛之局，想必八尊谙就没想过能轻易完成。”
“那么，就是外面咯？”
道穹苍笑了笑，忽一反手，也给自己来了一记“大剥离术”。
瞬间，他背后才刚冒头的一个水鬼，就形同被人扔出一般，在苍穹绘卷的闪逝下，被隔绝了出来。
道穹苍转身向后，看着那个水鬼，试探着道：
“是要放出那头怪兽吗？十字街角？”
“还是说染茗遗址，你们要强渡四象秘境？”
“亦或者，派人登临桂折圣山，直接了当，先救出圣奴无袖？”

第1269章 奚！
中域，桂折圣山，圣寰殿。
就在道穹苍登陆虚空岛，落入水鬼视线之中。
没过多久，这座隶属于圣山总部十人议事团的雄伟议事大殿外，就有黑影钩勒，幻化成一道形态模糊的黑衣人身影。
“异部加急有报！”
来人声音略显紧急，但情绪稳定。
不得令，除了六部首座，其他人没有资格踏入圣寰殿。
所以哪怕十万火急，桂折圣山上规矩森严，亦不能破。
偌大圣寰殿，在银色圆桌侧，高矮不一的高背椅上，只坐了两人。
一是斑驳桂木轮椅上的爱苍生，黑发披肩，凝眸似月，敛藏锋芒，其膝上盖有黑布，斜挎弓与箭，沉默不言。
一是身着宫装的黄裙女子，端庄典雅，青丝簪盘，缀玉流苏，身子空灵虚幻，缥缈若无，乃是九祭桂的灵体。
“进。”
柔和的女声一响，殿外的黑衣人即刻起身，踏入圣寰殿中。
广阔的大殿，空空荡荡。
然圆桌侧坐着的那俩人，即便不言，单凭其气势，已足以将这大殿撑满。
隶属异部的黑衣人面见二圣，心跳顿时缓了下来，如同大石落定，不再惊慌。
“见过苍生大人！见过九祭神使！”
“何事，说吧。”
“是，九祭神使。”黑衣人行了一礼，这才快速禀报：
“据异部情报探知，就在方才，分布于大陆五域的圣神殿堂总计三十六分殿，同时遭到了袭击。”
“其中十二分殿的袭击者尚且身份不明，余下二十四分殿袭击者，来自各大黑暗势力，从源头追溯，或多或少同圣奴有染。”
“异部由此推测，这一起袭击事件，由圣奴主导，出自第……出自八尊谙之手。”
黑衣人仅用了几句话，便将内部的调查结果道完，而后抬眸望向二圣。
换做大陆其他势力，恐怕遭遇此等袭击后，半天都不一定能缓过来突然袭击者有谁。
可异部掌握着大陆上最全面的情报网络，结合以前这些袭击势力的种种表现。
不仅很快推测出了结果，还将一些之前不确定归属的黑暗势力，通通明确划到了圣奴那一块去。
之后，可连根拔起！
黑衣人晓得大人物们的时间有限，所以禀报以结果为主去呈现。
具体的经过和细节，如若二圣有问，他才会接着展开。
然而出乎意料的，黑衣人这一望去，没看到二圣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就仿佛，他们对这些事情，了然于胸。
八尊谙……九祭桂灵体转眸瞥向了爱苍生，美目含笑，“来了。”
来了？
黑衣人一愣。
这是真的知道会遭遇袭击？
是了，我们有道殿主，肯定是道殿主提前算到……
“具体分布情况呢？”九祭桂灵体见爱苍生小朋友脸色微冷，并不作答，回眸再问。
“东域十六王城、中域八大王城、南域六大，北域三大、西域三大，同时受袭！”
“都是王城啊，看来预谋已久……”
“是的，中域的四座王城受袭，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平乱，但余下的，特别是东域、南域的，一时半会，恐怕平息不了。”
“这是自然，圣奴的主力就在东域，南域罪土本来也不稳定，你们能第一时间做到平定四处，已经很好了。”
黑衣人沉默着没有应答。
他没有直说，那些平息不了的，怕是要被以极快速度攻破，最后连分殿都要破灭。
袭击来得太过突然。
此一役后，不知又会死伤多少。
唉，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能迎来真正的和平呢？
“传本宫之令，即刻调集战乱附近隶属圣神殿堂的分殿，以及各大王城各大地界最高势力前往驰援，不得有误，违令者诛。”
九祭桂灵体是看得出黑衣人小朋友目中担忧的，纤手一引，“九祭令”化作金光掠出。
黑衣人伸手一接，低眸一瞧。
这是一枚由金色桂木打造而成，具备九祭神使圣力气息的“神使令”。
以此令调动各大势力，就如同手握半圣玄旨，普天之下，莫敢不从。
“是！”
黑衣人重重一喝声，揣着令牌就要退下。
“令由他人去传，你且留下。”爱苍生忽然出声。
黑衣人微怔之后，点头应是。
他那黑色大兜帽下，由阴暗面具遮蔽得只剩下的一双眼，倏的亮起了幽青色的光。
很快，身侧一道黑气氤起，化作一头虚幻的鬼灵，持令离开了圣寰殿。
“苍生大人有何吩咐？”黑衣人这才出声。
九祭桂灵体讶异的看了黑衣人一眼，似乎为他能力所动。
但也没多说什么接着抬眸瞥向爱苍生。
她只听道穹苍小朋友说过，圣神大陆可能会起乱大概率来自八尊谙。
但具体细节如何却是不知。
爱苍生小朋友时常跟道穹苍小朋友在一起玩，想来知道的更多。
桂木轮椅上，爱苍生双手搭在腿上黑布，淡然出声：
“西域大漠岭，南域半月居，北域天盟，东域参月仙城，中域四陵山，死浮屠之城十字街角，以及圣山下的死海，有何异常？”
一连七个，这么精准的报点？
黑衣人恍惚了一下，立马回道：“目前还没接到任何……”
“不要等，现在，主动去关注。”
“是！”
黑衣人哆嗦了下。
即便苍生大人语气无波无澜，他依旧感到心悸与冰冷。
这可不是九祭神使那么好说话的存在，还是他久仰的十尊座之一。
一旦回答出错，说不得命都会丢。
黑衣人再一手掐诀，并作剑指，目中幽暗光芒再闪。
很快，又一鬼灵浮现。
黑衣人无声启唇，念念有词，嘱咐着什么。
鬼灵摇身一晃，消失不见。
“异大人……”
余光送走了传信鬼灵，黑衣人心头长叹。
本来，现在在自己这个位置上的，该是异部首座大人异。
可惜，首座在云仑山脉阵亡，现在只能由他来面对这二圣了。
“你叫什么名字？”
九祭桂瞥了眼冰冷冷的爱苍生小朋友，一下知道自己不用端着了。
她回过头来，主动出声破冰，目光中带有一丝好奇，“妾身还是第一次见你。”
“禀九祭神使，属下代号‘奚’。”
“奚？”九祭桂灵体只觉这名字似曾相识，“奚小朋友，你在异部是什么位置？”
“禀九祭神使，属下之前是异部首座异大人的副手，现在代理异部首座一职。”
“代首座？你年纪好像不大吧？”
“禀……”
“不必如此拘束。”
“好的，九祭神使！禀九祭神使，属下今年刚满二十。”
“……”九祭桂灵体红唇微启，目中闪过好笑的同时，讶色更添几分。
毫无疑问，“尊敬”和“谦卑”是刻进这个年轻人骨子里了。
这位小朋友在他的成长经历中，估计是吃了挺多的苦……
但二十岁，六部代首座！
“你比司徒庸人还要年轻呢……”九祭桂灵体轻喃出声，仿佛看到了一个奇才。
“属下不敢！”黑衣人奚却吓了一跳，“属下只是暂时代理，万不敢同司徒大人比较。”
九祭桂灵体深深看了这位小朋友一眼，不再言语。
她也是忽然才想到的。
桂折圣山上，其实人才辈出。
但圣神殿堂传承至今，最上面的职位基本都填满了，且都是一群老不死的怪物。
一坐，就以几十、上百年论。
除非突发意外，否则很少更新换代。
自然而然的，在各大正职底下，一代又一代过来，压了不知道多少人才，藏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
这些人并非不强。
但或是因为背景不深，或是因为头上有人，或是因为能力不够等其他各种杂七杂八的原因，冒头不得。
自然，光芒也就无法被世人看到。
就比如当年侑荼若不登临桂折圣山，若不七剑枭首上一任圣神殿堂殿主。
谁都不会知道，在之前基本算得上名不见经传，只有一个小小十尊座头衔的道穹苍，会如此出色。
他一上任，解放了圣神殿堂所有大脑，将圣神大陆拘于掌心之中！
而今，情况不正亦然？
异部首座一陨最上头的位置空了出来，立马就有人可以填上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
异部人才辈出，比奚资格要老、背景还深、能力更强的，应该大有人在才对。
他一个二十岁的小朋友，何德何能，压得住他头上那一批又一批的天才，拿到代首座之位？
九祭桂灵体可是知道的。
六部之中，来自五大圣帝世家作历练的小朋友、中朋友、大朋友，都不少呢！
这个时候，爱苍生的注意力似乎也被黑衣人的年龄吸引了。
他眉头一蹙，凝声道：“暗部，好像也有一个‘奚’……”
“什么‘奚’，同名吗？”九祭桂灵体回眸。
“不清楚，暗部很出色的一个杀手，在夜枭手下做事。”
“我听过他的名字，还是因为他执行任务干脆利落，已经多次暗杀太虚成功，至今不曾失手过。”
“听说，他还接过调查黑心果族半圣的任务……他也是三炷香出身。”
爱苍生面色微动，说着说着，看向了黑衣人奚。
后者不为所动，眼神都没波澜，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也是，能调查半圣臧人，二十岁怎么可能？
那该是积在暗部蒙尘的老遗珠了，说不得年纪比自己还大，是上一辈、上上辈的人都有可能。
“黑心果族……”
“是之前疑似半月居去接触过的那位南域半圣吧？”
九祭桂灵体似乎记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喃喃道：“你这么一说，妾身也想起来了，暗部是有这么一个人，奚……”
她倒是直接，想不通就问，看向了大殿门槛前立着的黑衣人小朋友。
“小家伙，那个奚和你同名，你认识吗？”
“认识。”
“哦？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就是我。”
这一下，九祭桂灵体、爱苍生都神色微变。
如此波澜不惊、理所当然的回答，二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就是你？”九祭桂灵体确证了一声。
“禀九祭神使，他就是我。”黑衣人奚再道一句。
银色圆桌侧二人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波澜。
这个年轻人，有点东西的……
“你在暗部司什么位置？”九祭桂灵体问。
“禀九祭神使，属下在暗部作为夜枭大人的副手，她临出任务前，将暗部交给了属下。”
又是副手……九祭桂灵体红唇一张，直接了当道：“夜枭已确证陨落。”
圣神殿堂留有六部首座的玉牌，存活与否，一窥便知。
早在不久前，隶属于滕山海、夜枭的玉牌，就相继碎裂。
只是这消息，目前还不曾传扬出去。
“是的。”
黑衣人奚闻声，目中闪过一缕悲痛，“所以属下的任务更重了。”
“所以，你除了异部，还兼任暗部的代首座？”
“禀九祭神使，是。”
“呼……”
九祭桂灵体轻呵一声，有些被惊艳到了。
这么谦卑的一个小朋友，能力、来头竟如此之大！
她要不问，还以为是个随随便便的信息传递员，这也太低调了。
现在的小朋友，都这么不显山不露水的吗？
“你方才传讯，用的是鬼剑术？”爱苍生冷不丁出声。
“禀苍生大人，是。”
“你是古剑修？”
“禀苍生大人，是。”
“华长灯是你什么人？”爱苍生接连发问，双目如箭，几乎要穿破黑衣人奚的灵魂。
奚顿了一下，目光如初，波澜不惊道：
“禀苍生大人，属下同华剑圣，没有任何关系。”
九祭桂灵体微微前倾的上半身这才缓缓收了回来。
她方才听爱苍生小朋友的话，还真以为这个奚小朋友是华长灯的亲传弟子。
如此，他的年龄和不成正比的能力，也就有了最好的解释。
而今一听奚小朋友所言，遗憾的同时，又觉这少年未来可期。
更厉害了！
独独爱苍生坐于桂木轮椅之上，深深看了黑衣人奚一眼，唇角微掀。
这话可以骗过九祭神使，哪里能骗得了他？
别人不熟悉华长灯，他爱苍生还不了解么？
古剑修，一个个闷骚无比！
他从奚那刻进了骨子里的谦卑、尊敬，已经能联想到这小子在华长灯剑下吃过多少苦头。
甚至，只要想，他现在就能模拟出华长灯的口吻，说出那家伙绝对会说出的一番话：
“就你现下这点成绩，连八尊谙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出了屏风烛地，不要说你是我的弟子，免得丢人现眼。”
爱苍生也不揭穿，摇着头，靠回了轮椅靠背。
他仰眸望天，目中道则涌现，似是已经看到了屏风烛地里，那断柳残灯下，明明有着通天之能，却选择半生摆烂的邋遢古剑修。
眸光再远，爱苍生似乎也跟着看破了道穹苍的计划。
“道穹苍啊，道穹苍……”
此前爱苍生并不理解为什么哪怕明知会输，此局要派出那么多人，一个个去送。
借刀杀人可以理解。
借敌人的刀，杀自己人，头一回见！
而今，爱苍生懂了。
积压成灰，潜力已尽的头部们若还不给清理掉。
埋藏在下，峥嵘毕露的年轻人就永远见不到光。
那些个庞大的资源，与其给滕山海、异之流，成就也有限。
毕竟他们的未来，一眼能看到头。
但要是给下面这些年轻人，前途无量！
仅仅看着圣寰殿下那一个青年人奚，爱苍生的大道之眼中，像是已经看到了圣神殿堂即将井喷而出的人才。
他明白，圣神殿堂的体量太大，趴得太久，有如老树垂暮，扬冠都难。
而现在，道穹苍要大刀阔斧搞一波了！
他要的，就是砍断那些年老的、枯槁的枝，让这棵老木，焕发新春！
“神鬼莫测道穹苍……呵，还得是你啊！”
爱苍生心下叹时。
殿前黑衣人奚忽然一动，面具下双目间幽暗小剑一凝。
他身后浮现了鬼灵，融进了身体中，致礼道：
“禀苍生大人，禀九祭神使，有信息了。”

第1270章 老狗，再来一战！
“说。”爱苍生惜字如金。
“是！”奚点头，一一具述道：
“四陵山没有动静……圣宫五大权柄，并不以烬照一脉的意志为主导。”
“东域参月仙城、西域大漠岭，也没有动作，继续跟进中。”
“北域天盟有乱子，但好似是因为普玄姜氏圣陨而生的小乱，具体和是否有额外情况，我们的人还在继续查验。”
“南域半月居持续不稳定……半月湾秘境的位置太好，我们的力量干涉不到，所以他们一直处于半挑衅状态，跟之前变化不大。”
“值得一提的是……”
黑衣人奚顿了下，眸色凝重的道：“南域黑心果族一族之人，凭空消失了，包括半圣。”
半圣臧人吗，才刚聊到他，果然出问题了……九祭桂灵体略显讶异，“都死了？”
“不像是死，更像是集体进入了一种秘境空间。”奚道。
“半圣臧人有一‘吞界蛊’，他将族人吞进蛊内世界，后顾之忧排除，说明离出手不远了。”爱苍生大局在握，问道：“你之前调查他的结果如何？”
奚想了想，说道：
“我跟踪过半月居花草阁的阁主，确定了他们和黑心果族半圣有关系。”
“但只能是远远跟随，见他们靠近黑心果族圣地之后，就没法跟进了。”
“再近一些，我会被半圣察觉。”
顿了下，奚又再道：
“至于黑心果族，过后我以另一种身份进入过他们族中圣地。”
“那里风声鹤唳，民心飘飖，一个个向往外界，已不像是半圣自囚之所。”
“综合以上，半月居和黑心果族联手的可能性，已经很高。”
九祭桂灵体听完，目光略带赞赏的点了点头。
奚小朋友很厉害，她已经是知道了的。
南域半月居，在情报方面几乎碾压了圣神殿堂的各大分殿，隐有龙头之势。
如此情况下，奚还能追踪到花草阁神出鬼没的阁主，难能可贵。
至于潜身半圣所在之地而不被察觉，这更加是能力强大的表现了。
“做得不错，如果可以的话，继续调查半圣臧人。”爱苍生同样出声，带着淡淡的欣赏。
“是！”
“你知道徐小受吧？”爱苍生话锋一转。
“属下只听过他的名字……”
“道殿主说，在虚空岛上，徐小受已借用天时地利人和，另类意义上完成屠圣之举多次了。”爱苍生意味深长。
这话要是对司徒庸人说，爱苍生觉得自己已经能看到对方眼中不服的火焰了。
然奚听完，眼神无波无澜，像是根本没将徐小受放在心上。
爱苍生再次出声刺激：“他已经超过了宇灵滴。”
“是。”
奚点头道完，发现二圣还看着自己，不由再次张口，补充道：
“我不敢跟宇灵滴首座相提并论。”
“徐小受战绩赫赫，时常以弱胜强，我也自愧弗如。”
九祭桂灵体红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她以为奚小朋友是看不起徐小受，敢情这家伙是把自己的位置放太低了！
又是这样……爱苍生眯了眯眼，要不怎么说古剑修烦人呢，一个个虚伪到了极致！
“剩下的呢？”他回到正题。
奚正了正色，凝重道：
“苍生大人明鉴，死浮屠之城确已生乱，还是暴乱！”
“所有死徒、恶人、颓然尸，互相砍杀，像是疯魔，我已派人过去协助镇压。”
“至于十字街角，那里是混乱之地，容不下圣神殿堂之人，我们的人没能够进去。”
“里面应该更乱，听说是有人要冲出来了……”
说道这，阴影面具下，奚的目光有了波动。
他能猜得出来生乱的是谁，“鬼门关，神称神”的神亦！
那是十尊座中一人生提两把尊座，杀进地狱之门内也要将至爱之人的灵魂挽救回来的绝世猛人。
这不是奚现在层次能面对的。
当然，和神亦同级的苍生大人目前就在大殿内坐着。
盯住神亦是苍生大人最重要的任务，没有之一，想来不会发生意外。
爱苍生闻声一动，目光远眺，似乎突破了时空限制，看到了遥远混乱的血腥之城。
他的双目之中亮起了繁复的道则之力，仿若蕴含着世上最困难问题的所有答案。
“大道之眼……”
奚只偷看了一下，便垂下眸。
“他出不来。”
爱苍生推动了桂木轮椅，来到了圣寰殿的殿门口，缓缓拎起了邪罪弓。
“要出箭了？”
奚忍不住回眸望去。
便见一人多高的黑色弓箭，随着满月弦开，汇出了一支红色的缭有饿鬼怨灵邪魔之气的恐怖箭矢。
“嘣！！！”
弦惊箭掠，圣寰殿内炸开一声巨响。
玄色的邪罪弓之箭破天而出，穿破了云层，在桂折圣山上留下一道黑线，消失无踪。
一箭！
奚心潮澎湃，恨不得有能力可以瞬移到死浮屠之城，看看这一箭能轰出什么效果。
但对爱苍生而言，这却像是随手为之。
箭出之后，他收弓回落，推着桂木轮椅，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死海呢？”爱苍生波澜不惊的问。
奚压下心头震动，肃声道：“死海暂无异常，圣奴无袖现在每天能清醒半个时辰左右，一直在同无月剑仙……叙旧。”
“苟无月吗……”爱苍生呢喃一句，垂眸无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
死海。
这是一个封闭的黑暗空间，像是一个大型的牢狱世界。
黑色的海水淹没了整个世界。
无处不在的禁法结界，压下了所有关押此地炼灵师反抗的心。
死海并无刻意分隔而出的牢房。
但每个关押于此地的人，莫不是此前圣神大陆赫赫有名之辈。
他们的领地意识极强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即便在外可能是仇人，落入此地，鲜少寻衅滋事。
大家都是失去了灵元的废物。
一旦两两打起来了，各自受伤，很容易就被第三者偷袭，快速殒命。
然死海能压得住寻常炼灵师，压不住的，还有挺多种人。
诸如体修、古剑修……
亦或者天生强悍，具备特殊能力的特殊物种们。
这些，通通都不是禁法结界能封印得住的。
“前、前辈……”
“清醒点！饶、饶命啊前辈……咳咳！”
某一片黑色海域内，一个沉没于地，不断颤抖，口吐血沫的男子头上，正踩着一只漏着大拇指脚趾头的草鞋。
他在哀求。
啪！
草鞋一旋，一践踏，男子头颅就如西瓜般炸开了。
“嗬……”
上方传出一声不似人言的低吼声。
魔气缭绕中，显露着一个正不断颤抖的身形。
不多时，这个人控制住了痉挛，满溢的魔气从体外敛了回去，猩红的双目中恢复了一丝神采。
这是个身披蓑衣的老头，头顶稍稍有些发秃，面容枯槁，眼圈都是黑色的，像是几百年没睡过觉。
他的双手袖袍早已不翼而飞，露出干瘦龟裂中带有一点点精壮力量感的焦黑双臂。
秃顶老头的胯间还别有一顶草笠，草笠很是残破，边边角角全是磨损。
但有意识的时候，老头似乎就会选择这般动作，以此来遮住他唯一的身体缺陷。
“呼~”
死海之中，桑老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将草笠提起戴上，遮住了颅顶的同时，也将上半张脸藏进阴翳之中。
草笠又多了磨损。
“又死一个……”
老头垂眸望着脚下的无头男子尸体，将之踢飞，闭上了双眼，徒留一声长叹，“抱歉。”
杀人非本意，唯愿道心平。
自打八宫里替徐小受挡下那一箭后，桑老一直就处于如此走火入魔状态。
一开始，他还能保有丁点自我意识。
被打入死海之后，他完全失控了，一身力量再也无法遏制住。
在这个基本都是炼灵师的废人牢狱之中，他的王座之躯，已是碾压。
更何况走火入魔失控后，彻神念这种无法被封印的特殊力量形态，完全解放。
无袖&#183;赤焦手根本藏不住，终日解着，横推死海。
“滋滋……”
双臂摆动间，死海滋滋冒气泡，那是海水被高温灼透发出的声音。
无袖&#183;赤焦手固然是彻神念的一种形式。
但本来只是一式灵技，按理说不可能在死海下解放得开。
桑老却又极为特殊，是在邪罪弓走火入魔下进来的。
两相极致力量的抗衡之中，癫狂与压制对冲，彻神念的力量，被逼出来了！
一开始无袖&#183;赤焦手确实出不来。
时值今日，无袖&#183;赤焦手已成为单种形态上最极致的彻神念，真正发生了蜕变。
桑老就算是想，已无法将自己这一式变异的“灵技”给敛回！
就像是主动成了被动。
他无时不刻都在承受无袖&#183;赤焦手的灼烧之痛，而死海之人，无时不刻都在惊慌。
——一个能在禁法结界下被动施展彻神念的猛人，还没有理智！这怎能不叫一帮废物惊恐？
“唉……”
一声长叹，望着无袖的双臂，桑老已不知自己在无意识下，灭杀了多少人。
虽说能进死海的人，多多少少，死有余辜。
但这般屠戮，真不是他的本性。
“徐小受啊……”
仰眸看不到天和光，桑老踱步，往目的地走去。
作为圣宫烬照一脉传人……
他中箭时，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死。
因为哪怕他背叛了圣宫，牧凛师弟会救，师尊龙融之会救。
背景在，他根本死不了。
何况八尊谙也不可能坐视自己死去。
作为圣宫四子……
死海能压得下别人，桑老知道，压不了自己。
就如虚空岛内岛，同样压不住八尊谙一样。
在天桑灵宫，桑老只不过因为身体有伤而修为低落。
此后一路修养，他伤势已恢复得差不多。
邪罪弓带来的走火入魔，能折磨死寻常人，但折磨不死一路饱受折磨成长过来之辈。
这不，桑老从浑浑噩噩，进化到每天能清醒半个时辰。
烬照一脉，后背都写着“苦痛”二字，所以分外惜才，惜那能从“苦痛”中活来的才。
烬照一脉向来护短，也是有一些原因在这的。
桑老感觉如若自己修炼的是古剑术，他现在已快可以磨砺出一个魔剑术来了，从走火入魔之中修习。
同样，死海在天才眼中，也如同一次生死历练。
那些扛不住强压的灵技彻底消失，但无袖&#183;赤焦手这种毕生得意之作，跟着进化了。
“虽说进化方向出乎意料，我真变无袖了，但和一开始想的，大差不差……”
桑老迈步往前，目中有着精光。
他有着圣宫四子，圣奴二把手的傲气，哪怕不经死海，也知道那玩意压不住自己。
如今一切，得以验证当时想法。
既如此，桑老所想的很多东西，就可以在这无人顾及之地，开始修炼了。
比如……
桑老曾在圣宫修习时，就对自己的小伙伴们提出了这么一个疑问：
“奥义之力，真的只能在王座道境修成吗，谁规定的？”
那个时候，肖七修还在钻研他那说是可以超越古剑术，却迄今修不出个屁来的“灵剑术”；
乔迁之沉浸在所谓的“阵图师”之中，幻想着以灵阵之道，化虚为实，超越天机，怒造生灵；
叶小天揣着最强大的空间属性闭门造车，什么都不想突破，只想给炼灵之道这条康庄大道画上一个最强大、最圆满的奥义句号。
对此一问，三人自是嗤之以鼻。
桑老却不敢苟同。
他从不认为从来如此就是既定，就是不可逾越。
所以他悍然选择了冲击斩道，不顾叶小天的劝阻。
之后在斩道、太虚、受伤便顺势跌回斩道时，他主要在研究这般想法。
可没法突破！
研究了数十年，好像都是在钻牛角尖，研究错了。
桑老并不认命。
他觉得万事万物皆有机会。
就如同魁雷汉贯彻形、气、神化为彻神念，道穹苍以天机术缔造出了苍穹绘卷，神亦也以开窍刺穴之法点亮人体奥义之图一样。
他的梦想是可以实现的。
奥义阵图，是可以在任何时候都点亮的。
似八尊谙之流，乃下下之辈——同叶小天一样，安分守己，走着最安全的路，是天才界的耻辱。
桑老觉得自己的想法才算天才之想，所以贯彻施行，直至终末，遭遇了几十年的瓶颈后，他找到了突破口。
单凭自身之力，确实是做不到在王座道境之后再开奥义阵图的。
要能，颜无色那等天才，早开了。
但桑老觉得自己和颜无色那等炼灵之光截然不同的是，他敢拼、敢承受痛苦。
所以，他想到了又一个法子，灵感来源于八尊谙。
禁法结界下，万事万物都被压回源点，八尊谙却能突破出来。
既如此，自己能否借助外在压力，在境界被压回连王座道境都不是的时候，悟道悟出奥义阵图来呢？
“如是这想法得以完成，理论上，只要突破先天，掌握先天属性之力，人人都可悟道，都可掌握奥义阵图！”
“那么，炼灵界将迎来一场质变，叶小天脸将肿到天边，因为这甚至要超越‘彻神念’！”
“‘彻神念’的门槛毕竟太高，抛开废物不谈的话，基本都是斩道、太虚，才能完成彻神念的修行。”
“嗯，奥义阵图就要简单得多，还可以靠外力辅助，比如找到菩提古木……”
“退一万步，找到悟道果之类的灵药炼制成丹药服下，配合悟道也行……”
“荒诞确实是荒诞了点，但彻神念初诞生时，大家不也觉得这很荒诞么？”
桑老抓住唯一的清醒时间，一边继续思考和尝试着自己作为圣宫学子时的课题研究，一边走到了目的地。
他双目猛地放出亮光，盯着那个独臂落魄的白衣剑客，大声喝道：
“老狗，再来一战，我有感觉了！”

第1271章 十街走出祸世女，但盛满天剑桂香！
“吼……”
目送那魔气缭绕的夙敌发癫离开，苟无月目光闪烁，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他力竭般拄剑支撑着身子，最后终于撑不住，只能盘膝软倒坐下。
昔日无月剑仙的风采，此刻早已不复。
苟无月已不再蓝衣飘飘，额缠白带，气质脱俗。
他的身上缠满了血色的绷带，遍体伤口因为常泡死海之中，无时不刻都在隐隐发痛。
这一身伤，全是圣奴无袖一手缔造！
古剑修同体修截然不同，他们高攻低防，并没有那么好的恢复力。
一旦输出不能完美替代防御，就会落下满身伤。
而在死海之中，失去了灵元、丹药等具恢复性质的东西，古剑修的体质基本跟凡人无异。
圣奴无袖是也被苟无月斩出满身剑伤，但他往往疯魔之后，伤势自行就痊愈了。
苟无月不行。
每次长达半个时辰的作战，他总会被那疯子抓住机会，留下伤口。
日积月累，他已满身残破，如同风烛残年的迟暮老人，再无天上剑仙之姿。
“唉……”
想到昔日好友曾跟自己一样，被打入禁法结界之中。
其遭遇的是比圣奴无袖这一个人更多、更强的鬼兽，却能完好无损走出来。
苟无月不禁发出一声长叹。
两极对比，如此鲜明，真令人唏嘘。
想到八尊谙，他就不免想到八宫里的一战。
想到八宫里，他就不免想到八尊谙的劝诫。
当日之“大佛斩”，斩断的不止有苟无月的骄傲，还有他持续半生为之奉行的信条。
抬眸远眺。
暗无天日、毫无波澜的死海，就有如那日八宫里改写了他苟无月的人生轨迹一样，改写他此刻心境。
“黑云欺天桑，大江逆流西。”
“道纲常不在，权因臣奴揖。”
“断翅不臣鸟，封剑未凡躯。”
“躬身诚惶恐？我道天太低……”
闭上双眼，无声呢喃，苟无月足足沉顿了良久，长长再叹。
手中的奴岚之声似是感同身受主人此刻心境的落寞，发出一声低低的呜鸣。
“谙……”
时值今日。
结合八尊谙继八宫里后的所作所为，再去忆他复出时的宣告，亦作对自己的劝诫，苟无月有了全新体会。
那时他认为八尊谙依旧不曾吃一堑、长一智，还沉浸在往日的辉煌当中。
现下，他则是又看到了昔时那个不曾有过一败的桀骜少年。
风云变幻，道纲颠倒，飞鸟断翅，原是妖魔作乱，圣帝封天。
本以为那不败少年已然陨落。
却不曾想，巨人躬身，非是惶恐，只因天穹低，直腰会碰头。
当他从陨落中归来，再次挺直腰杆之时，他还是那个天高一尺八尊谙，还是不变！
“而我呢？”
苟无月扪心自问，摇头失笑。
虽然依是不愿意承认，但在八尊谙眼里，他苟无月确实是选择了在圣帝封道下，遵从新的规则，放下傲骨，作臣奴揖拜状。
“本以为在规则之中，只要无欲无求，也能恣意妄为，修成大道。”
“原来只要不能跳脱限制，看似再无欲、再妄为，依旧是那笼中金雀，自由有限。”
“也许，你是对的……”
死海的一番磨砺，早已让苟无月放下了骄傲，不断思考此前作为。
他在想为何年少的自己可以施出“无欲妄为剑”，老了反而一剑不能出，越活越过去。
何为“真无欲”，何作“真妄为”？
“呵……”
披散着久未打理长发的苟无月惨笑一声，摇头自喃：
“温庭啊温庭，你比我早受挫三十年，也比我早醒悟三十年啊！”
直起腰来，瞥了眼断臂，苟无月目中彷徨不再，彻底对圣神殿堂死心。
他已不再抱任何希冀。
古剑修就不该给自己作限制。
任何臣服于规则之下的“无欲妄为”，都是借口。
——自己给自己上了枷锁，上了信仰，还要靠别人来斩心中神佛，这如何能再作突破？
八尊谙才是真性情！
无法无天，才是对“古剑修”这三个字最淋漓尽致的诠释！
哪怕再不服，苟无月也不得不认，他输了不止一筹。
再不醒悟，此生无望靠拢那人项背！
无袖说得很好……
这疯子每天半个时辰的清醒时间，一半过来找自己打架，一半在战中倾诉他的大道理解，让苟无月帮忙记住。
苟无月自然不会帮无袖记住他每次清醒时候对什么火之奥义的理解，再应他所求，于他下次清醒时告知他之前做过的各种尝试。
可长此以往……
每次都听到新的疯狂理念。
苟无月每次都在接受疯狂熏陶，自然潜移默化被影响了。
他印象最深的，是无袖每次对战时都会重复说的一句话。
每次他都记不住，每次他都要说，就像时间在不断循环，他总是遗忘后在重述之前的深刻。
无袖是记不住。
苟无月却在一次又一次的被重复中，记住了。
“死海是凡俗之人的枷锁，但困不住天才的想法，有朝一日终沸腾；”
“桂折圣山是天才的温室，却是你苟无月的囚笼，难盛满天剑桂香！”
——我，要就此沉寂吗？
战后已然力竭的独臂苟无月，倏然握紧奴岚之声，目中精芒闪掠，拔剑而起。
他傲然挺胸，睥视远方。
其眼中再无死海之沉寂，仿若看到了当时年少之波澜壮阔的怒浪汪洋。
“桑七叶，你说错了，应该是……”
“有朝一日难沸腾，但盛满天剑桂香！”
轰！
这一日。
死海忽奏惊圣雷，吓醒三千溺水客。
然而，只此一声，别无后续，哪怕桂折圣山之后派人下查，亦查不出变故之源头所在。
……
圣神大陆有两座十分特殊的秘境之城。
同南域的秘境“半月湾”一样，它们有超脱大陆，独属于自己的特殊规则。
一为以“平湖”为代表的生浮屠之城。
那里有着中正祥和的天道规则，十分容易让人进入安定平稳的心境。
所以，生浮屠之城也就成了炼丹师、炼器师、灵阵师等特殊职业炼灵师的圣地，是各大协会的总部所在。
在这里，不仅炼灵师们更容易悟道。
特殊职业炼灵师也功力倍增，炼丹、炼器几乎有着天道加成，是在外界所不能比拟的。
与之相反的，自然就是死浮屠之城。
这里的天道规则无比混乱，是杀戮与血腥的代表，枯骨万里，浮尸百万。
常人于此，受天道规则和经年累月的杀气影响，很容易就进入偏激，走火入魔。
无数在外界犯下了滔天大罪，避无可避的不安定份子，逃到了死浮屠之城，寻求避难。
久而久之，死浮屠之城就更乱了。
它就像是一口牢狱大鼎，装着最为祸害的血药，炼就一颗又一颗毒丹。
古来素有“造化生极境，天地炼烘炉，平湖比乱世，生死两浮屠”之说，说的，就是这两大极端的秘境之城。
虚空岛道穹苍登陆之时，墨雨瓢泼之际，死浮屠之城，也在同一时间爆发大乱。
一些不安定份子，在某只看不见的大手推动下，将此前累积的仇怨完全引爆。
整座死浮屠之城，彻底陷入混乱！
仇敌相厮杀，逢人便拔剑。
哪怕是路过的犬类，因为被多瞧了一眼，也狂吠不止，凶气冲天。
不止是炼灵师，圣神大陆上的特殊物种在死浮屠之城能见到不少。
异人、半龙生物、祸药妖修、罪恶鬼兽……等等等等。
死浮屠之城鱼龙混杂，什么都有。
大乱起时，这座血腥之城像是溅开了血雨，彻底进入疯狂。
隶属圣神殿堂的人本只在外看管，不敢进城，因为死浮屠之城不能久待。
平日里，乱有。
但此等大乱，鲜少见之。
基本上只可能是十字街角内有人在推波助澜，想要逃脱。
于是见此大乱生，圣神殿堂很快介入。
然一批又一批的炼灵师进城后，有如投石于海，不见生澜。
当风暴降临时，凡人之力，终究逆天不得。
“杀！”
“死！都给老子死！”
“圣神殿堂的狗，你们终于来了，老子就早想尝尝你们的血了，嘎嘎嘎！”
混乱与厮杀之际，所有人都秉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不敢靠近城内的某一个地方。
那地，叫做“十字街角”。
在这混乱之地，规则只有一条：
“只有在死浮屠之城登顶之人，才有资格踏入十字街角享受黑暗世界主宰的待遇。”
但十字街角又有十字街角的规则，并不是进了里面的人个个都能享受。
只是说能进十字街角的人，在死浮屠之城个个都是巅峰。
然而，圣神殿堂又给十字街角下了禁制：
“踏入十字街角者，终生再不得出，违者箭诛。”
这箭，自然就是那万人痛恶的爱苍生的“守护之箭”。
风暴与混乱持续，直至进入高潮。
忽然，有毗邻十字街角的厮杀者，偶然瞧见东街门外，似要踏出一个身形。
那是个身形高大魁梧，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光头大汉。
他的脸庞有如刀削斧凿一般，线条硬朗。
他的目光若在九幽地狱成就，冰冷森寒。
他只是在东街门口站出，整座死浮屠之城的人若有所感，纷纷回眸。
漫天的杀气皆被镇压而下，九天雷动，若降劫罚。
“神……”
“神亦！！！”
“鬼门关，神称神！是他！他又要闯关，又想冲出来了？”
“快跑，神亦一出，爱狗的邪罪弓之箭必来，他根本出不来的，为什么又要给我们带来灾难？”
“远离此地！远离神亦！”
无数人落荒而逃，如避瘟神。
死浮屠之城只能以十字街角为尊，十字街角又只能以一人为尊。
此尊，则为神亦，无有外人！
光头大汉神亦只是往十字街角的大门口一站，还没踏出。
漫天雷劫引动，似要封圣冲关。
但这一幕所有人都见识多了，知道根本不可能成，爱苍生一箭很快就会跟来。
“嗡！”
果不其然，空气震动间。
天边破开一道裂缝，秘境世界被圣力洞穿，黑红光芒闪烁而来。
“咻——”
不过瞬息功夫，一支掠天之箭，携无数死灵凄怨之声，破空穿至。
神亦还不曾踏出十字街角半步。
邪罪弓之矢，轰然降落，和他那滚石般大小的拳头，发生了碰撞。
一拳。
“轰隆！！”
黑红邪罪之光破天而来，却被反轰而去，呈冲击波之势，顷刻轰碎了十字街角外一地枯烂。
那里本是恢弘的建筑。
却早在神亦和爱苍生的一次次交锋下，被轰成废墟。
一开始还有人修建，继续居住其中。
后来，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建筑坍塌，也就没人敢靠近十字街角而居了。
说不定哪天神亦又想出来了，梦中人，也就会被风暴轰死而去。
“太、太猛了！”
“一拳之力，何至于斯？”
“这是体术能达成的境界？哪怕看了这么多次，依旧不敢相信，神亦真不会被爱狗的邪罪弓之力影响吗？”
“屁！那可是‘鬼门关，神称神’！神亦老大所修体术奥义‘六道’中的修罗道，炼的就是修罗之力，我见过他打架，走火入魔只是他的其中一种战斗状态罢了。”
“‘六道’啊……好想学，可惜这世间仅存锻体之法，徒留其形，不得其神，若无神亦老大的开窍刺穴之法，根本无从入得体术奥义。”
“可惜了，这传承普天难觅，别说六道了，九宫、八门、七宿，我们都学不了。”
“听说圣神殿堂的体部就有传承，我们可以去抓住汪大锤，逼问他体术奥义。”
“汪大锤？呵！他撑死了掌握九宫、八门，要能学会六道，何至于还只是一部首座？”
“咳咳，瞧你们说的好像汪大锤很弱，你们打得过似的？”
“你说什么！”
“呵，说你废物，有种干我？”
“干你娘！给老子死！”
轰！
大乱又生。
当十字街角东街外的烟尘散去时，有人瞅见，神亦竟没有似往常一样退去。
他仰着头，虽说已不曾迈步而出，但像是破空在和爱苍生对视，杀气腾腾。
“可怕……”
有人看了几眼，没敢再看。
十尊座之战，从几十年前绵延至今，根本不是他们这层次的人能旁观的。
“但为什么，神亦老大今天没走？他还想接第二箭？”有人不解。
旁侧有老者倚仗而过，笑而出声：
“小年轻，这你就不懂了吧？”
“‘鬼门关，神称神’其实根本不想出来，但他每次一出，爱狗就得全神贯注，根本关注不了其他地方。”
“所以，神亦往东街大门一站，代表着圣神大陆必有要事发生。”
“你个小辈，连鸡毛都不懂！”
“你说什么？！”
“路老说你鸡毛，哈哈……唔！”
“吃老子一拳！”
大乱又起。
鲜少有人注意得到，当东街拳箭相接，混乱力量短暂遮蔽住天道规则的一刹。
十字街角的西街之外，多了一道曼妙的身影。
“这是谁？”
有人发现这女子之时，还是为她之容貌、身段所惊艳。
这是个十分大胆的女子！
在这血腥之城中，她竟不遮绝美秀颜。
一张粉黛略施的鹅蛋脸上，眸光如酿含情春水，丹唇似蕴艳丽波光，一颦一笑，摄人心魄。
她的青丝如瀑，衬出雪白玉颈，只以黑丝轻纱蔽体，香肩半露，波涛汹涌，盈盈一握的柳腰中间，是那镶有红宝石的肚脐眼。
开叉极高的薄纱裙摆，伴随着女子莲步轻移，修长玉腿频频交错，露出欺霜赛雪之肌。
视线落定至最下方，晶莹如玉的脚趾头上，闪烁着充满旖旎色彩的粉色指甲油的光泽。
这头柔软的小羔羊，一步一步，踩着眼冒绿光的狼群怦怦狂跳的心脏而来，美艳不可方物，教人无法挪开目光。
“呼！呼！呼！”
“咕噜！”
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
西街大片大片的响起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群血腥之城的恶徒，哪里见过如此人间角色？一个个双目赤红，几乎失控。
“干！你这妖女，竟敢如此打扮勾诱老夫，不怕惹火上身？”
“老子忍不了了，她是谁？呸！是谁已经不重要了，老子死都要上她！”
“赤足，她是赤足……啊我死了。”
“呃啊啊啊，我憋不住！！！”
一群饥饿的狂徒发出一声声粗鄙不堪的污秽之语，彻底失控，猛地扑了上去。
可数百号人，先天、宗师、王座皆有之。
再望前时，只闻到了醉人的香气，精神为之一恍惚，如堕幻境。
这幻术太弱了！
顷刻，他们便挣脱了出来，红着眼想要继续往前。
然妖女背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虚幻的身影。
那是个光头大汉，比她高了足足一个半头，魁梧得不像话。
二人组合，就像是美女与野兽。
只不过，这野兽十分模糊，根本不是真人……
“虚像？”
所有人被那面容模糊的光头大汉惊住了，因为其上杀气，比满城人加起来还要可怖。
“等等！”
“这不是神亦老大吗？”
“我的天，她拥有‘鬼门关，神称神’的虚像？”
“她、她是……”
“香姨！她只能是香姨！”
“香姨不是跟神亦老大在十字街角吗？怎么出来了？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可能出得来？爱狗……”
“干他娘的，这是要吓死老夫哇！”
一瞬间，西街外围着的人等，一身邪火全泄了，遍体生寒。
毕竟能逃到死浮屠之城来的，说明个个都是惜命之辈。
神亦哪怕只是一个虚像，打爆他们，连手指头都不需要动。
这一回，谁敢惹她？
“哼！”
女子轻哼一声，放眼扫过西街，讥笑道：“刚刚，是谁说想上我的？”
啪一下，整条西街之人全部匍匐，像是遇见了女王。
死寂无声。
无人再敢说话。
“一帮废物！”
香杳杳白眼翻上了天，无语摇头，迈开大腿，从万众臣服的狂徒之中扬长而去。
是的，她出十字街角了。
神亦没有陪同她一起，没能实现封圣后一并浪迹天涯的美好愿望。
因为，她有事要做。
孑然一身行走如此乱城，香姨一点都不担心自身安危。
她临行前只修炼了一手“召唤术”，就可以闯荡江湖了。
香姨是知道爱苍生肯定看到自己出来的，可她连爱苍生都不放在眼里。
这个世界上，或许真有人敢跟神亦开战，数量估计还有很多。
但普天之下，但凡有点眼力见的，动都不敢动她香杳杳一根手指头。
不管是爱苍生，还是道穹苍……
打神亦，充其量下场是死。
惹她香姨，哪怕只动了一根头发，十尊座之战后下落不明的空间奥义空余恨，就是前车之鉴。
香风掠过浮屠城，十街走出祸世女。
踏出死浮屠之城的那一刻，香姨终归没有等来邪罪弓之箭。
她红唇微掀，骄傲的笑了。
这就是她男人的威慑力！
呼吸着境外世界的清醒空气，香姨美目流转，拈起了青葱玉指，蹙眉思索：
“唔，奴儿是不能去找了，只能先去替她看看她的小八……”
“对了，还有徐小受！”
“呵，圣奴受爷……这小年轻名声都传到十字街角来了，真夸张！”

第1272章 “脏”！
虚空岛。
圣神大陆乱象并起时。
堕渊之上，水鬼和道穹苍对于饶妖妖半圣位格的争夺保卫战，还在持续。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水鬼是强，但道穹苍并非那么容易能被拿捏。
哪怕这位道殿主一生的成名之战只有一次，那就是十尊座上的表现。
除此之外，世人几乎没见过他出手创下过其他的正面战绩。
但谁会小觑圣神殿堂这一总殿之主呢？
都是天才……
都有着超强战力……
状态都是巅峰，不曾有损……
如此情况下，太虚对半圣，有着最直观的差距。
“水鬼危矣！”
魔帝黑龙头顶上，徐小受已从龙角之后走出，连他都看得出水鬼此时有些捉襟见肘。
水系奥义对苍穹绘卷……
驭海神戟对天机司南……
除了刚到手没能很好掌控的封源枪外，水鬼纵有底牌，能压得住十尊座的道穹苍？
更何况，号为“神鬼莫测”的道穹苍，会没有提前准备更多的手段，就进场接战？
战局之内。
对饶妖妖半圣位格的争夺，以道穹苍两式“大剥离术”将水鬼镇剥而出，再出言相问而短暂中止。
所有人都陷入了道穹苍对时局的拷问之中，就连水鬼都在被抛飞后，面露异色。
“在虚空岛上针对内岛进行破封行动的同时，圣奴还在圣神大陆有着其他计划，想趁道殿主不在，做点什么？”
观战之人细思极恐，只觉此前诸多思维受限于虚空岛，完全忘却了圣神大陆才是圣奴和圣神殿堂的主战场。
而便也是在道穹苍发出提问不久，天机精灵柒号噔一下，又从他肩膀上跳了出来，扑腾着翅膀，急声道：
“老道老道，大陆五域各地的圣神殿堂分部，果然遇到袭击了！”
“目前是三十六处，但数量还在不断提升。”
“除此之外，北域天盟、南域黑心果族，中域死浮屠之城等，都出现了意外情况。”
“可恶的圣奴，真的趁你不在的时候，对各地下手了！”
此言一出，满岛皆惊。
真的被算中？
圣奴真的出手？
还是如此直接的，对圣神殿堂正面重拳出击？
多少年没有黑暗势力敢在明面上挑衅圣神殿堂的威严了！
圣奴首坐八尊谙，宣战之心，果然不是虚的！
“看来我猜的不错……”
没等到水鬼的回答，道穹苍却自个儿找到了答案，低喃着看向对面水鬼。
被大剥离术扔飞的水鬼早已在半空趁机拿回了自己的驭海神戟。
他话都没有说，仿佛生怕再被套出些什么讯息来。
同样，他亦没有选择继续动作，而是脸色阴晴不定着，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短暂的交锋过后，水鬼对道穹苍十分忌惮！
这几乎到了谨小慎微的程度，已不复此前初登场时他嚣张跋扈的风采！
“老道老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小柒绕着道穹苍的头顶飞了两圈，颇有点皇上不急太监急的味道。
“既能料到，我自有后手，圣奴，掀不起风浪。”道穹苍意味深长道。
徐小受目不转睛盯着战场，心头暗思忖：
这是指对圣神大陆的变乱，他道穹苍早有预料和应对措施？
还是指虚空岛针对水鬼做出的这些事，他道穹苍亦了如指掌，有着第二预案？
“是了，之前内岛同外岛的结界几乎被破，都有鬼兽探爪过来了。”
“但自道穹苍登场后，内岛异象已完全消失，连鬼兽的虚影都看不到一个……”
“道穹苍，已经做了什么！”
徐小受后知后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觉自己的思维已受到了某种指引之力的影响。
他在想，也许道穹苍所言，非指自己所想的其中之一，而是指全部两方面！
“需要我帮忙吗……”
看着水鬼陷入被动，徐小受感觉又到了自己出手的时刻。
可他才刚闪过这般想法，稍稍迟滞下来的战场，又有暴动。
“咻！”
水鬼只停了一刹。
在发觉拿不了饶妖妖半圣位格之后，他果断退后驭海神戟一扬，漫天水墨龙卷喷涌。
“轰轰轰轰……”
虚空岛四面八方擎天般卷起无数龙卷水。
所有黑色龙卷水在瞬间炸裂，化作无数个水鬼以各种稀奇古怪的姿势坠向虚空岛不止九大绝地的各个位置。
“他想做什么？”
几乎同时，所有人脑海中闪过这般念头，下一秒又瞬间明悟。
打道穹苍，水鬼若不封圣，根本打不了。
所以，这般混淆视听之法，是封圣前兆！
果不其然，散落在每一处以假乱真的所有水鬼分身，齐齐作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们从怀中掏出一枚半圣位格，各自挤出一滴血，试图融进其中。
“这么多水鬼，哪个是真身？”
徐小受“感知”范围内所看到的水鬼，全部都是假的。
包括半圣位格，没一个为真。
他一拍龙角，“龙宝，跟上！我要观战！”
必要时刻，我还得帮水鬼一把，现在大家可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当然，这话徐小受就不敢轻易说出口了。
魔帝黑龙龙身一腾，顷刻从堕渊穿破虚空，腾挪到了血界。
徐小受所看不破的，作为圣帝意念化身，它一眼能观破。
“灵镜！跟上！”
“老兄，你在做什么，这么慢！”
罪一殿遗址所有人也骂出声了，揪着大汉赶紧搜索水鬼真身。
血界之中，殷红血水与墨色雨流汇成一片，波澜壮阔。
徐小受跟着魔帝黑龙来此此地之时，“感知”中已经能分辨出“真&#183;半圣位格”的气息。
他凝眸视去，却发现那个真水鬼的血尚未融进半圣位格之中，道穹苍不知何时，已如跗骨之蛆跟上了。
“在我面前，你想择机封圣，我给你机会了么？”
道穹苍冷叱一声天机司南上星勺一旋，暴雨下的虚空岛似是都停顿了半息。
而后，天色骤亮！
徐小受惊而抬眸，却见天穹之上，天机道则纹现，化作一卷覆盖整座虚空岛的巨大苍穹绘卷。
绘卷之上，射出无数天机纹光。
每一道天机纹光都细微无比，如线穿针，刺破了暴雨之中的每一滴雨水、虚空岛上每一个水鬼分身，以及所有真与假的半圣位格。
“天机三十六式，大刺绣术！”
当这淡然一声飘落之时，整座虚空岛的虚空，由天机纹光勾勒出一副雄伟而恢弘的刺绣图。
散落的雨水成了露珠……
道穹苍就是那新生的朝阳……
而他面前被净化的，则是脸色阴翳的水鬼！
“曙光照雨图！”道穹苍温声一笑，“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徐小受看得心头一麻。
这不就同纺织精通有异曲同工之妙么？
只不过道穹苍“纺织”的范围，太大了！
他竟在一瞬间用天机道则化作丝线，穿过了虚空岛上每一滴隶属于水鬼的雨水。
如此情况下，只要他一动……
道穹苍果然拨动了他天机司南上的星勺！
“嗤！”
下一秒，天穹乌云褪去。
暴雨更全部被天机术净化完毕，虚空岛恢复了光明。
“嘶！”
霎时间，岛上遍地响起倒吸凉气之声。
这一手，得需多么精妙的操纵力，得多耗费精神力？
可道穹苍，有如信手拈来，汗都不出一滴！
嘭一声响，面圣的水鬼身形直接炸碎，连半分迟疑、半句废话都无。
这不是面圣被炸碎的，而是水鬼故意为之。
虚空岛的暴雨是被净化完毕了。
可此前暴雨下在岛上各地的“雨水”，却仍有残留！
哪怕道穹苍能净化掉外象的那些，渗进万事万物体内的属于水鬼的力量，短时间内半圣也无法被根除。
“还有机会……”
“水鬼，还有机会！”
徐小受看得有些焦急，恨不得自己上场，却知道自己上场，绝对要比水鬼更狼狈，索性在龙首上干焦急。
——什么都不做，就不会出错，也不会死。
“嗡！”
天空是苍穹绘卷。
大地则亮起了水系奥义阵图。
顷刻，无数水雾氤氲而出，水鬼已从血界闪到了青沼。
这一片沼泽地，是他为自己留下的第二手准备！
“龙宝……”
魔帝黑龙都不待催，擎着徐小受已遁去青沼位置。
“麻蛋，快点！”
罪一殿遗址上又被催促的大汉已经满头大汗。
他方才就切得晚了点，众人只看到血界中道殿主出手的最后画面。
就这，他差点被人群殴至死！
如今是一点时间都不敢耽搁了，满头大汉的大汉急忙搜寻，很快画面锁定向青沼。
“道穹苍，这，你也算到了么？”
青沼之上，水鬼真身猛从地底下蹿出。
他一边微笑扶着黄金兽面，优雅从容，一边挤出血液，融进了半圣位格之中。
这过程丝滑无比，没有半分停滞，且被阻止的迹象。
“嗡！”
天机道则一动，道穹苍再次跟来，然而这一回，他慢了一丝！
“轰——”
九天雷震！
属于圣劫的气息，在青沼位置弥散而开。
这个地方，迎来了属于它的第二次的圣劫。
“水鬼赢了？”
观战的不止是罪一殿的大批炼灵师，徐小受和魔帝黑龙，也都被水鬼这一神出鬼没的手段秀到。
这家伙藏了多少手？
以太虚敌半圣，还是神鬼莫测道穹苍，他竟还能玩转得来！
就不怕把自己浪死？
然而，当所有人将视线投向道穹苍之时，却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到半分错愕，或者呆滞。
相反，道穹苍脸上也有笑意，甚至比水鬼的更甚之！
“青沼这么庞大的目标，又能蓄水，又被封圣过，谁都会下意识的忘记它吧？”
“可我若是常人，若也如此想法，我又怎会是道穹苍？”
圣劫降下之际，道穹苍这一回是连天机司南都没动了，他只是后发先至的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雷鸣之下竟如此刺耳。
如同神灵征召一般，青沼为响指而颤，很快大地蠕动，从中喷薄出了一道圣光。
“宝物！”
“这绝对是圣级的至宝！”
无数人面色震动。
因为他们来虚空岛的第一目的，就是为了封圣道基。
很明显，青沼中喷出来的这圣物，很贴近他们的初衷。
得到它，说不定真能从中找到封圣契机。
“这是……”
徐小受脑海如有雷电划过。
他毕竟在天机神使内部呆过，已知司无阵，知九大核心，知镇虚碑的作用。
现下此物，不正是九大核心之一？
这是圣神殿堂埋下的镇岛之宝，同龙杏类似。
道穹苍来过这里，提前和这里的宝贝契约过了？
“是故意的，还是巧合？为什么是青沼……”
没有个人思考的时间。
从青沼喷薄而出的圣光，已破开圣劫，显露出了其中一个古老城堡模样的圣器。
“镇神堡！”
当水鬼看清这古老圣器的外象之时，脸上的笑意都凝固。
如果是按照正常情况，哪怕是圣器出现，都无法阻止圣劫降临。
但“镇神堡”却是个例外！
其为斩神官染茗曾经拥有之物，有着超绝的镇压之力。
镇神堡最恢弘的战绩，甚至压得下过半圣释放的祖源之力。
区区半圣之劫，又如何不能截断呢？
“镇！”
道穹苍手端天机司南，从容不迫。
一字落定，古老镇神堡顷刻变大，覆盖了整座青沼，当着水鬼的头，猛然轰下。
“嘭！”
虚空隆声颤动。
这一刹青沼方向炸开的音浪，甚至隔着遥远之地，清晰传进了罪一殿遗址上所有人的耳中。
“我靠！”
“救、救命……”
“噗！”
无数人被轰得倒飞。
这并不是气浪太强，而仅仅只是目视灵镜内的画面所致。
那股炸荡而开的镇压之力，竟是连隔空目视者，都被掀得人仰马翻。
而当音浪真正袭来之时，众人只觉双耳失聪，短暂都被镇压住了身上的力量。
“死了？”
“水鬼，被镇神堡一镇而亡？”
所幸不是在战场中央，这一波没伤到太多人。
众人狼狈爬起之后，只觉不可思议。
策划了整场虚空岛之局的水鬼，就这么没了，岂不是有点草率？
“没死！”
青沼之上，被魔帝黑龙护住，不受气浪和镇压之力干扰的徐小受，却是双目放光。
他“感知”瞧得清晰，在镇神堡落定的那一瞬，水鬼头顶闪出了次面之门这最大变数。
当然，水鬼并没有托大到用次面之门去吞没道穹苍操纵下的镇神堡，而是将他自己吞掉了。
“去了哪里？”
徐小受还没来得及找，便见道穹苍抬眸望天，望向罪一殿的方向。
魔帝黑龙也是龙身一辗，腾到了罪一殿遗址之上。
二人对战机的把控、感知范围、手段，远不是稚嫩的徐小受能够比拟。
在罪一殿，水鬼正一手次面之门，一手驭海神戟，猛将双边神器，高举而上。
他竟是一点都不打算尝试封圣了！
仿若方才一切举动，只是为了瞒天过海，掩饰住他真正的目的。
“道穹苍，你能想到的青沼是我后手，我会想不到你之所想？”
“若我真小觑于你，何至于敢于今日，安排于你？”
低声说着，水鬼手上的次面之门陡然绽出亮光，古老虚影之门大作。
“禁法结界！”
道穹苍才刚闪身跟来，不待出手，便觉身上圣力忽然消失。
这是……
水鬼沟通到了内岛的禁法结界，将那里的力量，牵引了出来？
明悟至此，道穹苍的脸上，终于爬出了从未出现过的错愕，哪怕仅仅只有一丝。
他望向水鬼。
水鬼正在笑，浅浅微笑。
“我神鬼莫测的道殿主啊，可曾算过，你的葬身之地是在何方？”
“你，能使用次面之门的全部力量？以太虚境界？”道穹苍忍不住出声。
“是谁传出来，次面之门只有半圣才能彻底催动的这条‘规则’呢？又是谁表现出来，水系奥义能打破‘规则’，勉强催动次面之门呢？”水鬼唇角彻底咧开，头一歪，很快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都是我。”
他自问自答一完，望着截然色变的道穹苍，驭海神戟轰然下压。
嗤嗤声响间，浓郁的水系力量，抓住道穹苍被封住能力的这一瞬，淹没了整座虚空岛。
“深海！”

第1273章 道穹苍，你可以作出抉择了！
“轰隆隆！”
驭海神戟闪出亮光之时，众人似乎回到了孤音崖下被深海支配的恐惧。
滔滔之水天上来，倾泻如瀑，潮卷八方。
海水倒灌沉眠谷，淹没青沼，注入血界，欲熄绝烬火域沸腾火山……
仅一瞬，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虚空岛上不止九大绝地，所有地界都被深海卷席。
罪一殿遗址之上，碎墟废石被海啸般的万丈波涛冲得抛飞，人如漂橹，浪颠而行。
“咕噜噜……”
一个又一个水球凭空生成，将成百上千的炼灵师囚禁，呛出一声又一声痛苦溺水之音。
“深海！”
“这是孤音崖下的那片深海！”
“禁法结界！我的灵元又不能动了，该死，我又要被抽干一次吗？”
“去他娘的水鬼，我诅咒你唔咕噜咕噜……”
谩骂声不断。
即便此刻虚空岛上大部分炼灵师并非孤音崖下渡过深海而来，而是等虚空岛彻底落定云仑山脉后偷偷潜入。
他们亦听过此前虚空岛开启时献祭过的那一波斩道、太虚的故事。
现在，故事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也就成了事故。
那些体验过一次类似经历的炼灵师们眼中充斥绝望。
那些初次体验深海的家伙们则是陷入了无尽的惊慌。
“什么情况？”
“内岛的规则，怎么会被召唤出来？”
堕渊之上，魔帝黑龙反应极快，察觉到不对时，已早早驾着徐小受往高空飞去。
然深海之水天上来，魔帝黑龙飞再高，也如被水下幽鬼抓住了脚，扯进溺水之局中。
“真是禁法结界！”
一个超大的水泡将龙身包裹，察觉到一身圣力再也无法动用，还在流失，虽然出不敷入，魔帝黑龙亦稍稍一慌，聊表惊讶。
它此前听不懂水鬼那复杂的作局之法，听了也理解不了。
然现下这一波输出，魔帝黑龙对水鬼这个太虚人类，彻底刮目相看。
沟通内岛这么夸张的能力，是一个正常太虚能完成的吗？
他叫八尊谙还差不多！怎会是“水鬼”如此一介籍籍无名之辈？
“这……”
龙首之上，徐小受同样被再次泡进水球之中，察觉到一身灵元宛如死水，无法动作，还在流失。
他长长一叹气、吸气，却被呛了一口水。
“驭海神戟！”
“这才是真正的驭海神戟啊！”
根本不需要什么水系奥义阵图、暴雨提前铺垫。
只需要一个念头，结合持戟之人的能力，水鬼就能召唤出如此汪洋大海！
最关键的，还属水鬼方才说过的话……
“他原来一直都能完美掌控次面之门？并不需要真正踏入半圣之境？”
“是了，如若不能做到如此，孤音崖下的深海为什么也会有禁法结界呢？”
“院长大人曾经说过，这世界上他所了解的禁法结界只有三处，内岛、死海、圣玄门……”
“所以，水鬼之前所有的‘竭尽全力才能催动次面之门’的伪装，都是为了此刻作铺垫，坑道穹苍一把？”
一切细节通联而起，让人心惊。
徐小受也真正看到了这个睚眦必报的水鬼心有多“脏”！
“真煌殿的巨人雕像曾说过，次面之门是我过去时的一日前丢的……这消息我能得到，圣神殿堂的人也能得到……但消息真要属实。孤音崖下就不会有禁法结界……这是其一！”
“其二，半圣才能催动次面之门，水系奥义却能打破桎梏……这消息虽不知从哪传出，但次面之门从始至终都在‘宇灵滴’手上，‘宇灵滴’就是水鬼……就算次面之门真易主，虚空岛上掌握奥义之力的，除了水鬼也无其他人，谁都无法验证……怎么说不就水鬼一句话的事？”
“最后，既然虚空岛降临之前水鬼就得到了次面之门，他还敢在道穹苍眼皮子底下顺势去为颜无色解释那么多，说明里头大半的话都还是幌子……”
“这也就是说八尊谙和水鬼联合组成的这一个局，真实目的不止是为了破开虚空岛内岛封印、拉出来斩断十人议事团两大臂膀、兼为圣奴多拿几枚半圣位格，更还有利用这小小的信息差将道穹苍也坑进去，最好是在虚空岛彻底埋了他的打算在？”
电光火石间想到这些，徐小受惊得再倒呛一口冷水。
水鬼真没有开玩笑，他胃口之大，大到真想在此地斩了道穹苍，永绝后患！
放眼望去，虚空岛已彻底淹入深海。
只有深海之主水鬼提着神戟，捏着黄金兽面，驭凌而上。
在这片深海之中，受水球抽汲之力影响最深的，当属道穹苍。
哪怕不用感知，徐小受肉眼都能看出被禁法结界封印住力量的道穹苍，只能毫无招架之力的任由自身力量快速流逝。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深海下斩道都没有被抽干，道穹苍脸色都虚白了。
他的气海已完全亏空！
水球抽汲之力，已经抽汲上了他的生命力！
次面之门、水系奥义、驭海神戟……三相结合，竟至于斯！
“再见了，道穹苍。”
深海之上，踏浪而行的水鬼手中忽多一柄封源枪，蓄势有如弦上满月箭。
纵使此前对道穹苍的忌惮，九成九是装出来的。
纵使此刻他水鬼大计已成，得了先手，禁法结界之下众生平等，道穹苍如一弱鸡。
水鬼亦不敢放松半分警惕。
他拿出刚契约完的无主封源枪，知晓在这无尚神器的封印之力下，哪怕道穹苍还有后手，也断不可能破开双重封印，迎来生机。
今日，道穹苍必掉一命！
“嗤——”
封源枪连半分停歇都无，被掷杀而出。
长枪洞入深海，分破水流，有如怒龙撕咬猎物，顷刻逼至道穹苍身前。
“敕！”
关键时刻，道穹苍浑身解数都出了。
可刻画天机道纹需要圣力，启动身上的各处防御圣器、灵符、宝珠等，也需要圣力。
禁法结界之下这些东西道穹苍一试……竟真全都无法试验！
“这就是死海的味道吗？”道穹苍目中闪过一缕绝望。
“轰！”
封源枪悍然破开他的胸膛。
道穹苍一身华贵的衣物上，那些需要主动开启的防御灵器，顷刻破碎。
而被动触发的，则是骤亮纹光。
然禁法结界之下，这些刚要负隅顽抗的防御灵器，甚至没接触到封源枪的封印之力，就被压归虚无。
一切防御，形同虚设。
半圣弱子，状似赤裸。
封源枪连一丁点的迟滞都无，穿过了道穹苍的心脏，将他的身形扯向大地，轰进了深坑之中。
隆！
沉闷回响荡漾而开。
殷红，晕染了深海，也侵透观战者的眼球。
“怎么可能？！”
战斗就发生在罪一殿，哪怕没有灵镜画面，太多人目睹了这一幕，一个个瞠目结舌。
“道殿主被水鬼一枪掷杀了？”
“天空之城竟是十尊座道穹苍的葬身之地？”
“一失足成千古恨，神鬼莫测的道殿主，也有机关算尽的一天？”
“啊哈哈死得好……惨啊，道殿主，您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没了呢？”某李姓观战者差点笑出声。
龙首之上，徐小受的目光几乎失去焦点，大脑短暂出现空白。
“水鬼得逞了？”
“这不大可能吧！”
他打从心底不认为道穹苍这么好杀。
可局势至此，哪怕这只是道穹苍的一具半圣化身，也该没了。
禁法结界之下，非体修、古剑修的半圣太弱，堪比凡人。
水鬼布局至此，以太虚斩圣。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道穹苍能否复活，他都能算得上圆满成功。
这几乎是最完美的教学局！
水鬼以一己之力，打破了众人幻想中的十尊座无懈可击，永远不败的神话。
他在虚空岛上完成的斩圣之举已不止一次，众人本该司空见惯。
但这一次，就连神鬼莫测道穹苍，都在他的猎物范畴中，这怎能不叫人匪夷所思？
“击败、逮住、杀死……这甚至都不是一个难度，更何况是太虚敌半圣！”
“水鬼，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啊？”
无数人心头震骇，牢牢记住着深海之上那个黄金兽面男子，发誓未来决计不可招惹此人——不管有没有未来。
独独水鬼本人见封源枪一枪真掷杀了道穹苍，脸上笑意即可消退，目中警惕更甚。
“你，不是道穹苍！”
他居高临下，双目如同割刀，像是要将那中枪身死之人的伪装撕破。
“哇！”
濒临闭目的道穹苍张嘴发出一声苦痛不堪的啼叫，像是初生婴儿的哭闹。
“好痛，小柒好痛，痛死小柒了，呜呜呜。”
“老道老道，快救我啊……”
嘭一声，被封源枪扎进深坑的道穹苍，炸出了烟雾，汇形化作了天机精灵柒号的模样。
这个小巧可爱的天机精灵此刻胸口被封源枪完全贯穿。
它的身板是如此之小，以至于封源枪几乎要将他拦胸截断。
它疼痛得红扑扑的脸蛋变得残败，最后纠成了一团，不住呕着。
它像是要将血都呕出来，呕了好久后才记起自己并没有“血液”这个东西，属于是入戏太深。
“呜呜呜，小柒好弱，如果小柒能再强一点的话……”天机精灵从自我调侃变得充满自责，它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天机傀儡的生命由天机阵赋予，天机阵通过天机道则汲取力量。
封源枪隔绝了这些，小柒失去了生命力的来源，自然会快速死亡。
“他是……小柒？”
可并没有哪怕一个人在关心小柒的生死与否。
不止徐小受，罪一殿所有被囚于水球中短暂死不掉的斩道、太虚都惊住了。
他们对自己的命运无法把控，却在死前见证了这样诡异的一幕。
道穹苍，成了天机精灵？
狸猫换太子？
金蝉脱壳？
然而这是在禁法结界之中啊！
哪怕众人没见着道穹苍方才有出手调换身份的举动，道穹苍能完成这一举动？
“抱歉了啊，小柒。”
随着一声叹息，天机精灵柒号的肩上蹦出了又一个柒号。
这个柒号却啵的一声，化成了道穹苍手托天机司南，一身华贵的模样。
新出现的道穹苍仿佛独立于另一个世界之中。
深海固然是强，但力量无法穿透圣域，影响到身处特殊天机世界中的他。
太虚和半圣最直观的差距，就是境界差！
这点，被道穹苍利用到了极致，一个圣域，化解了水鬼的大手笔出击！
“道穹苍是小柒，小柒才是道穹苍？”这一转变，看呆了观战的所有人。
所以，什么时候变的？众人陷入思考。
就连魔帝黑龙目中都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但它有外置大脑，自然是选择了放弃思考，以考验的语气问道：
“徐小受，你可看得懂？”
龙首之上，徐小受只愣了一刹，幡然醒悟：
“不是临时所变！”
“道穹苍自登岛的那一刻，他就不是道穹苍了，而是柒号所扮……”
“相对的，之前那个对话对不过我，展现过愤怒、惊惧、乖巧、萌萌哒等各种情绪和表现的小柒，才是道穹苍本尊？”
徐小受看着那个独立于深海之外，一脸端庄严肃的道穹苍，却难以将之和此前见过的会跺脚、会嘟嘴、会撒娇的天机精灵结合在一起。
它们分明是格格不入的两个生命个体，有着如此鲜明的割裂感。
但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答案再不可能，也是唯一解！
所以……
道穹苍真的骚气到连柒号都能扮演？
他在这过程之中，甚至不会觉得有半分羞耻？
“啊！我的眼睛！”徐小受感觉自己被玷污了，亟需一双没见过天机精灵柒号卖萌的眼睛。
他也终于想起了八尊谙那个时代的人对道穹苍有过的那此前不知所以的特殊称谓。
“骚包老道……”
深海之上，水鬼几乎也在同时也完成了徐小受所想。
他嘴唇都微张，眼角在抽搐，脚趾头都抠紧，憋了半天只能憋出来简短的一声叹：
“不愧是你……”
道穹苍并不以之为耻，自得其中。
早在孤音崖之下有着禁法结界一事传来，他就联想到了很多，也对此抱有怀疑。
而今一番验证，果不其然，次面之门早已被水鬼完美掌控。
假身验证，总好过一上虚空岛就被废掉一具半圣化身吧？
那多掉面子？
至于小柒……
虽然不愿这么狠心的承认，但是确实可以同贰号一样，再造一个，因为数据都在。
小柒处于深海之中，被禁法结界所封禁，道穹苍独立在外，想救它也难。
他固然可以出手干涉，可一切力量探进深海，都会被抹除，哪怕是圣力。
水鬼真想要小柒的命，补上一枪，它就没了。
然而，只要道穹苍本人独善局外，他就还有更多的办法可以破局，破这“深海”加“禁法结界”之局。
“天机三十六式，大堙灭术！”
在圣域隔绝深海影响的状态下，道穹苍一拨星勺，天机司南上响起咔咔的机扩声。
漫天再铺苍穹绘卷，覆盖了整座深海。
若将深海比作一颗球，球内有着最至高无上的禁法结界规则，连半圣都无法干预其中。
那道穹苍现在在外，则只需放逐这一颗球所在的空间，再将这球连带着放逐空间以天机之力堙灭掉。
如此，深海得破，禁法结界也终归虚无。
“敕！”
并指一引，苍穹绘卷一裹，置身深海之人只觉玄奇降临：
他们分明还在水球之中，却失去了那股溺水的窒息感。
与此同时，来自深海的抽汲之力同样消失。
偌大一片淹没整座虚空岛的深海世界，竟在瞬息之间，被道穹苍以天机之力堙灭掉！
半圣在深海之外出手，太虚的水鬼想抵抗都难。
这点，水鬼自然知晓。
因为道穹苍一动，早有警觉这骚包老道不可能如此轻易死去的水鬼，跟着也动了。
他半分都不曾尝试去抗衡圣级天机术士的能力，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水鬼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深海世界被堙灭的同一时间，水鬼脸色冷漠，连出四手！
他先是将驭海神戟扔飞，轰向了堕渊上饶妖妖头顶的半圣位格。
接着伸手一引，次面之门力量绽放的同时，封源枪隔空一搅弄，摆了水鬼一道的天机精灵柒号，当场炸碎，死无全尸。
奇迹之森上空古老大门适时一开一合，错愕的司徒庸人刚脱离八尊谙、梅巳人不久，如此前天人五衰般被凭空捉住、提起，一脸绝望。
于此同时，水鬼闪到了绝烬火域的位置，在某个赤裸着身体，惊而冒泡的家伙的七分震撼，三分羞赧的注视下，脚踩火山熔岩，旋出水系奥义，血契半圣位格！
“三选一……”
“道穹苍，你可以作出抉择了！”

第1274章 毫无人性的水鬼！壕无人性的白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被次面之门隔空缉拿、定在虚空的司徒庸人，双眼中失去了往日作为道部天榜第一的神采，黯淡无光。
他费劲了心力才从徐小受的剑下活了过来，为此搭上了一具天机神使。
他遇上了八尊谙和梅巳人，却在素有美德和原则的古剑修剑下遭遇无视，然好说歹说，至少保住了小命。
然而……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当次面之门的力量在体内爆发时，司徒庸人连半分招架之力都没有。
他恨呐！
他恨当时罪一殿遗址上，自己为什么要吞宇灵滴给的那一滴金水！
“说好的留个后手，给我保命……”
当时的宇灵滴是那么的傲娇，一副“我并不想救你，也看不起你，但没办法我们同为一个阵营，所以给你一张牌”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强硬要求自己吞下那金色水滴，只是明里暗里用了冷嘲热讽的说话方式，司徒庸人就稀里糊涂将毒药给当宝贝喝了。
进了体内融进血液之中的次面之门虚影，如何能再拿得出来？
这分明就是水鬼的陷阱，竟然没识破。
而今想来，一切如此可笑，自己就像是个傻子般在被人肆意玩弄。
水鬼那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的伎俩，和堕渊上用言辞请自己去死的做法，有何区别？
但足足两次，故技重施，这些此前竟通通没注意到。
“亏我还以为前辈们都如师尊那般骄傲，都似八尊谙那样不屑出手……”
司徒庸人欲哭无泪。
在遭遇八尊谙的无视之后，他愤怒过，也庆幸过。
现在回想……
呵！
他们是他们，我是八尊谙。
这话说得不错啊，八尊谙只有一个。
水鬼什么的，同辈交战还要用小辈作人质，心眼比针眼还小！
与奇迹之森上方绝望的司徒庸人有所不同的，是还在绝烬火域沸腾岩浆中悠然泡澡的白蔹。
自上次劝师尊牧凛不成，对方非要去战场后。
白蔹想了想，自己过去了确实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还容易令得圣宫立场失衡，被卷入大势之中。
所以，哪怕心头有着焦虑、紧张，因为身份原因，白蔹及时调整了心态。
他乖乖听从师尊的话，回了绝烬火域，脱了衣服，又泡进岩浆之中。
“紧张是紧张了些，但舒坦也是真舒坦啊……”
鬼曾想，这种快乐并没能持续太久。
那边的战斗打着打着，战场突然就从一个小小堕渊，扩大到整座虚空岛。
岩浆泡澡的白蔹猝不及防被禁法结界封印了灵元，差点没被绝烬火域的高温熔成渣。
凭借肉身勉强扛过一阵之后，刚从高温脱离，他又被困进水球之中，灵元疯狂流逝。
水火两重天，人生莫大痛！
什么泡澡的快乐……早知如此，根本不会去享受这等快乐！
但若仅仅如此，也就算了。
这点痛对烬照一脉传人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古人诚不我欺。
白蔹还没开始抗争，水球没了。
他气才一松，战场的主角水鬼，就带着道穹苍的注视，闪到了绝烬火域上方。
还特么好巧不巧就在自己泡澡的位置上方，想要立地封圣。
“你搞什么！”
白蔹吓得半死，再也泡不住澡了，腾一下冒出了头，边骂边跑。
圣劫之下，靠得这么近，与等死无异。
可意识到自己毕竟浑身赤裸，却贵为圣宫五大权柄之一，在战场中所有人视线即将投来之时……
这个世界上，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尊严！
白蔹跑一半忙不迭回去抓住衣物就往身上套，心头暗骂原来师尊才是懂局势的老狐狸，简直是未卜先知。
此前战场中没见师尊人影，他却早早脱离绝烬火域，跑得比兔子还快，仿佛提前知道绝烬火域会成为主战场一样。
白蔹已顾不上这是巧合，还是水鬼的算计了。
能当选圣宫五大权柄，他脑子比常人灵活太多，知道比生命和尊严丢失更大的危险，同时跟着水鬼来了。
所以即便此刻有着惊慌，白蔹思维异常清晰，边跑边吼：
“水鬼，我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坑我？”
“道殿主，圣宫立场明确，白某只是去云仑山脉视察，不小心被卷入了孤音崖，不小心被卷入深海和虚空岛，又不小心刚好在绝烬火域泡……呸，修炼而已，绝无勾结圣奴之心！”
他语速极快，几句话就将圣宫和自己从战局中撇得一干二净，根本不敢等道穹苍现身提问，亦或者让水鬼先发声。
水鬼要先说话，他白蔹就很难洗清嫌疑了。
道穹苍要是过来，见他白蔹在此，大概率也不会先提问，而是顺势而为先斩烬照一脉的人再说。
毕竟，他占了可以立得住跟脚的“理”——白蔹同圣奴勾结，目击为证。
圣宫和圣神殿堂可没有外界传的关系那么好，一个负责培养圣人，一个负责大陆治安，进水不犯河水。
某种意义上讲，这两大势力处于平级，所以明里暗里的利益斗争太多，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交手。
贵为圣宫五大权柄，白蔹这些年来给圣神殿堂下了多少绊子，他自个儿门清。
换他是道穹苍，现在过来一看……
哟嚯，圣宫的对手和黑暗势力的敌人站一块，那就是同伙啊，这不先灭了再来波醒悟？
之后怎么解释，亦或者“误会”后的理赔……
赔就是了。
但怎么赔，不可能达到一命换一命的程度，所以被先手干掉就等于白给！
生死当头，白蔹一点都不像烬照一脉的爆破师，反而十分冷静。
他的话先出，哪怕真勾结了圣奴，道穹苍也得等查清楚了才能出手。
而现在……
看情况，道穹苍还得救他！
“白蔹？”
道穹苍在罪一殿出手完，跟着闪身到绝烬火域上空追击水鬼之时，看到这个人……
说实话，他有些被吓到了。
这是超出算计之外的绝对变数！
道穹苍是想过圣宫烬照一脉会勾结圣奴。
毕竟桑七叶至今未被处决，七成源于圣宫一方明里暗里施加的压力。
但圣宫和圣奴如此明目张胆的合作，道穹苍想都不敢想！
他们不要命了？
白蔹很识相，人都没见到就开口解释。
道穹苍赶到的时候，刚好将这些话捕捉入耳，确实没法出手。
但这好过出手！
道穹苍稍稍放下心来，意识到情况也许没往最坏的情况在发展。
可他眼太尖了！
他清晰无比看到水鬼闪到绝烬火域上空，给出三选一的选择后，目中闪过一抹看似不是作假的惊异。
而后，水鬼低眸瞥向了衣服正穿至一半的白蔹，表情变得无比好笑，像是被气到了：
“还演？他可是道穹苍！”
霎时间，白蔹如遭雷击。
道穹苍身上即刻有杀意喷薄而起。
“巧合？”
怎么可能是巧合！
他道穹苍就是无数“巧合”的制造者，又岂能相信当下这等如此敏感的“偶遇”，会是巧合？
“我去你……”
白蔹仰头对水鬼的一声骂尚未出口，已然察觉到道穹苍身上的杀机，脸色大变，“道殿……靠！”
来不及解释了！
道穹苍绝对是故意的出手了！
说是三选一，实则四个选项，道穹苍又不是小孩子，他全都要！
天机司南转动之时，道穹苍身上蹿出一道意念化身，瞬向了堕渊之上的饶妖妖，挡下了驭海神戟对半圣位格的进攻。
“天机三十六式，大挪移术！”
同一时间，奇迹之森上色快司徒庸人头顶的次面之门化作无数黑色剑雨刚要刺落斩人，他脚下就展开了苍穹绘卷，将人当场传送离开。
已然逼至绝烬火域、逼近水鬼的道穹苍本体，自是不会闲着。
他本尊闪去，天机司南上星勺再动，画出两道星辰之光，同时射向白蔹和水鬼。
“天机三十六式，大诛杀术！”
如此杀机凛凛的一式，镇住了所有人。
水鬼却笑了。
从容不迫的笑了。
想要全保，自然会有时间上的耽搁，这个时候水鬼的血液已成功融进半圣位格之中。
且面对道穹苍的攻击，他连出手抵抗的欲望都没有，仿佛那攻击是纸糊的。
“道殿主，你糊涂啊！”
白蔹发出一声悲呼，知晓他和道穹苍都被当枪使了，虽然后者或多或少该有点故意的意思。
但半圣攻击已然发出，如脱弦之矢，收回不得。
躲都躲不及，只能硬抗！
换个人来，此式之下，必死无疑，但他白蔹何许人也？
诚然，境界不高。
可白蔹背后站着师尊牧凛、师祖龙融之，以及整个圣宫！
表层意义上看，他同道穹苍平级，会怕这区区一个道殿主？
是有点怕……
但一身底牌在手，他白蔹还不至于连一击都扛不住！
灵念一动，心神一引，灵魂空间内的圣血激发，自动吞服。
无副作用、无力量攀升期的烬照圣血，当场将白蔹的气势，短暂拉至圣级。
“九龙焚祖，开！”
看似惊慌失措的白蔹，在知晓不得不反抗之时，脸色变得无比冷酷。
一声喝下，天地轰隆声响，本就不稳定的绝烬火域一下就被点燃。
火山在身后爆发，浓稠的岩浆喷涌上天，化作九道凝实无比的遮天岩浆之龙，熔燃万物。
这一刻，绝烬火域就是白蔹最大的支撑。
如此地利之下，他的战力被增幅了不下数十倍。
“龙融界！”
圣像凝实而出的同时，烬照白炎旋展千里，从大地跟着涌出，往天穹蹿升。
它们并没有如同桑老、徐小受的龙融界一样，完成闭合，形成结界。
而是在虚空同岩浆交合，共同浇筑成了一座红白相间的巨大丹鼎，将道穹苍射出的两道“大诛杀术”天机之光，圈禁其中。
“呵。”
水鬼忍不住唇角翘得更高。
他就知道距离如此之近，白蔹为了自保，只能最大化战力输出。
但他是如此的弱小，力量控制是如此的粗糙，以至于看起来，白蔹的自我防御，就是将他水鬼护在了身后，一副“这是我的人，连你道穹苍也不能动”的模样。
贵为圣宫五大权柄之一，白蔹被放在明面上，早被人研究透了，水鬼自不例外。
包括思维、战力、作战方式等，水鬼对白蔹了如指掌。
在此刻水鬼眼中，白蔹其实已经是一个死人，只不过被他饶了一命。
水鬼当然有更奸诈、更不为人道的做法：
比如在白蔹出手防御，且快要成功之时，略施小计，用次面之门短暂沟通内岛禁法结界。
就一刹，封掉白蔹的所有灵元。
所有人都不会看出来，看出来也没有证据……
在那一瞬失去炼灵师力量的白蔹，必惨遭道穹苍诛杀。
且出手的是道穹苍，为了永绝后患，白蔹基本不可能复活！
如此，道穹苍必和圣宫结下梁子，那是足以令得他这道殿主都十分头疼的梁子。
以烬照一脉的护短性质看，今后道穹苍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行必被狙，事必有阻！
甚至圣宫有机会以此为挟，将无袖换出来，于是圣奴大势可成。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临时计划，只需要牺牲白蔹一人。
但是，水鬼毕竟还是个人……
他知晓这比杀了无袖还难受。
徐小受、牧凛、桑七叶、龙融之等也不是傻子，之后不会放过自己。
他选择给个面子，饶白蔹一命。
“徐小受啊徐小受，又卖你一个人情了，可惜，说了你也不会领情。”
水鬼眼神冰冷的低下头，看着认真挣扎的白蔹一眼，无声一叹，“你要不是白蔹，多好。”
圣像、龙融界、天地烘炉……
踩着魔帝黑龙跟进战场，见面就看到了如此熟悉的烬照一脉作战方式，徐小受差点以为桑老头出现了。
很快他定睛一看。
欸，不是，是自己那便宜师弟在作垂死挣扎？
徐小受差点冲动的拍着龙宝要去支援。
但看到水鬼悠然在白蔹身后护着，还能趁机封圣，他就知道白蔹有人保，绝对死不了！
而且，孤音崖上，白蔹可是和牧凛在一块过。
以烬照一脉的性格看，徒弟出事了，牧凛不可能视若无睹，只要他在场。
“轰隆！”
九天震，乌云聚，墨雨落，圣劫起。
与此同时，绝烬火域也响起震天的轰鸣之声。
白蔹不愧为圣宫五大权柄之一，保命手段十分卓绝。
在龙融界和九龙焚祖圣像的制约下，“大诛杀术”被削弱了许多力量，已非人力所无法抗衡。
那两道星辰流光，更是在被白蔹视作为天地烘炉的龙融界中，给当成了暴动的灵药。
“焚手！”
白蔹只掐了一个炼丹手决，双手猛然前探，绝烬火域岩浆勾勒而出的九条圣像巨龙，凌空压下，辅助炼丹。
徐小受看得出来，这一手属于是“烬照凝丹术”的手法。
大诛杀术自然不是灵药，也不可能真的被凝聚成丹。
但在拥有了短暂半圣力量的白蔹操纵下，二者确实偏移了原先方位，摩擦成一点，像是要糅合一起。
合是不可能合的，战斗之中，烬照凝丹术就是为了爆破。
“轰！”
巨响炸开，宣示着道穹苍的大诛杀术，真被一个半圣之下炼丹师给破解了！
那看似简单，实则凝练了恢弘圣力的天机之光，在炸开之时，爆发出了恐怖的能量。
“噗……”
饶是九龙焚祖护体，一身肉身强悍。
白蔹都完全扛不住，双手炸开，身体龟裂，七窍喷血，往后空倒摔而去。
“砰！”
白蔹才穿至一半的衣服上，有金色宝珠炸开。
“嘭嘭！”
白蔹的纹龙银饰腰带，以及腰带上做工精美造价不凡的玉佩，彻底碎裂，化作光亮。
“嗡嗡嗡……”
白蔹堆积在袖袍口袋内，来不及穿戴上的玉石和玉符等一块块破掉，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灵元护罩，将他护住，不受二次撞击伤害。
灵魂空间内，再一滴圣血被牵动，融进了身体。
白蔹几乎肢解的肉身，很快就被修复如初，苍白染血的面色也快速恢复成了红润。
他依旧被爆破轰得在往后摔。
但直至去势被各种防御灵器截停，立在半空，挺起腰抬起头来之时，白蔹状态已经恢复到了战前的八九成。
他面上有着浓浓的惊骇之色，伸手抹去了脸上的血痂，露出刚泡过岩浆澡后吹弹可破、白里透红的肌肤，心有余悸道：
“这就是半圣的一击吗，好强……”

第1275章 谁敢动我徒弟！
“好奢侈！”
几乎所有通过各自方法看到白蔹在这一击下活下来之人，眼睛都红了。
什么叫贫富差距，何谓地位悬殊，今日他们算是开了眼。
单以修为论，岛上至少一半的人，炼灵境界不弱于白蔹。
可面对道穹苍如此一击，有把握抗下的，屈指可数。
然而白蔹甚至都不用如何使劲，单凭一身外物，就挡下了半圣必杀一击。
“真该死啊，这些地位狗！”
“白蔹完了，他绝对完了，不管他是不是和圣奴结盟，单从他为水鬼挡下的这一击看，道殿主不可能放过他。”
“是的，不说圣宫叛变，至少烬照一脉，或者白蔹本人，绝对是叛变了，他该杀。”
“他确实该被杀！不论出于何种原因……他长得就一脸死相！”
“咦，好酸的味道，哪来的？”李富贵四处探头，吸着鼻子。
“但你们没注意到吗，水鬼已然契约半圣位格，他真要封圣，道殿主就输了一半啊！”
一众酸葡萄心理的纷纷议论声中，难得还有几个清醒的。
确实此前的烬照凝丹术爆破声势过于宏大，以至于落在后方暗自契约半圣位格的水鬼，变得毫不起眼。
可雷劫已生，风云色变，封圣正是迈入进行时。
圣劫开始在酝酿，就要轰落。
若是换个人，可能还有人认为封圣成功与否的概率五五开，乃至三七、一九开。
但这是水鬼！
谋画了虚空岛这么一出大戏，还是水系奥义掌控者，水鬼的圣劫固然比一般人要强，但怎会渡不过去呢？
一旦他封圣，他就是这世间第一个水系奥义半圣，立马立于当时之巅位。
道穹苍是强，是有苍穹绘卷。
但连苍穹绘卷都是仿造奥义阵图而来，盗版的哪里干得过正版？
道穹苍又哪会有正统炼灵之道走至极致的半圣水鬼强？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
众人这才惊现为何道穹苍三番五次要阻止水鬼封圣。
水鬼真成半圣，抛开布局、大势、地利和人为因素等影响。
仅是正面交锋，他就有叫板天下任何半圣的资格，哪怕是成名已久的道穹苍。
“好算计！”
龙首之上，徐小受同样看破了这一点。
任何布局在绝对力量之下，都是纸糊，道穹苍只要本人来，能摧毁一切。
但如若布局之人也掌握了绝对力量，那就太恐怖了。
阴的玩不过，明着来你也要被打，将是何等绝望？
“可道穹苍，仅仅如此吗……”徐小受打量着那依旧临危不乱，如同一切还在掌握之中的道殿主，心头暗忖。
轰隆隆！
圣劫终成型。
天穹上密布的阴云，比之前任何时刻的封圣异象还要具压迫感，遮蔽了大半座虚空岛。
劫云中蕴含的能量，更是无比可怖，观一眼而让人心惊肉跳。
此等威力的圣劫，怕是寻常太虚，连前期几道雷劫都难以扛过。
“这什么圣劫？未免太可怕了！”有太虚恐声惊颤。
“至高圣劫，总计十二万九千六百劫，从一伊始，一劫加一雷，初始就是紫极神雷……”李富贵摇头喃声自语，也被这举世罕见的圣劫惊到。
“至高圣劫？大兄弟，你且再说一说，这同普通圣劫有何区别？”有斩道靠近。
“普通圣劫有缓冲期，至高圣劫没有任何断口，是本着劈死人的主旨来的。”
“它又贵为圣劫之最，前期能灭九成九太虚，到了中、后期，寻常半圣都能轰死。”
李富贵深深吸了一口气，“圣神大陆历史上出现过的有记载的至高圣劫的次数，两只手可以数过来。”
“那水鬼岂不是必死无疑？道殿主都不用出手了？”更多人围了过来，被这貌不惊人的李富贵掌握的情报所惊艳。
“非也。”李富贵缓缓摇头：
“至高圣劫的出现反向证明了水鬼的底蕴如同他的深海一般惊人，别人或许渡不过，他的话……”
想到奥义之力想到自己印象中甚至没有掌握奥义之力的半圣级炼灵师，李富贵头皮发麻：
“他的话只要掏出圣帝位格，说不得连那等境界，都可以冲一冲！”
是指……
圣帝之境？
这话不可谓不惊人！
“大兄弟，你在开玩笑吧？水鬼怎么可能有圣……那等位格？”有人嗤笑出声，顿时很多人跟着附和。
奥义太虚，尚未大成，是个半圣都看不起他。
奥义半圣，已臻圆满，他能看不起天下半圣。
若是奥义圣帝……
这，是要逆天不成？
“谁知道呢？”李富贵却幽幽一叹。
水鬼心，海底针，前身又为宇墨大魔王，成名于三四十年前，底蕴过于深厚。
哪怕他在渡劫末期掏出来一枚圣帝位格，李富贵都觉得可以理解。
因为单单水鬼此刻在虚空岛上所做事情，已称得上是逆天而行。
“轰隆隆——”
当圣劫破空，往绝烬火域降下第一劫、第一雷时，阴云遮蔽的世界都被点亮。
所有议论都被终止，众人心都揪起，遥遥敛避气息，防止被圣劫锁定，却又聚精会神观礼。
如此圣劫，千载难逢，岂能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观看？
绝烬火域上空，白蔹早已抓住机会逃之夭夭，尽量避开圣劫中心。
徒留水鬼一人，在圣劫下还能推着黄金兽面，优雅从容。
劫落之时，他唤来封源枪、驭海神戟，一手一柄，唇角微掀。
“那就用这场盛大的浩劫来为虚空岛的这出好戏，拉下帷幕吧！”
咻！
迎着紫极神雷，水鬼枪戟并行，迎难而上。
可也就是同时，众人见着道穹苍也动了。
他竟也欺身而上，蹿到了水鬼身侧，几乎与他肩并肩而行，进入了圣劫中心。
“轰！”
一道雷劫，轰中两人。
本该被紫极神雷粉碎的渡劫者水鬼化作墨雨飞溅而重新塑形，道穹苍作为介入者也被轰成溅碎的古老文字而重新组合。
双双无事！
“这……”
众人目瞪口呆，既震撼二人实力的同时，隐隐又明白了道穹苍的做法。
激怒至高圣劫，令其质变？
果不其然，圣劫一感应到渡劫者有人“帮助”，立发雷霆之怒。
虚空轰鸣声大作，本该只有两道雷的第二劫，演变成了两百道雷！
“两百道黑烬神雷？”
李富贵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圣劫被激怒，倍化已算不错，十倍过于离谱，却也能接受。
可一感应到渡劫之地有外人帮助，直接百倍怒化，这谁能渡得过啊？
渡劫者怕是连渡劫之地在哪，都不敢给外人知晓！
“这道穹苍好算计……”
龙首之上，徐小受亦目光闪烁。
骚包老道的这一手其实并不高明，需要搭上他自己。
毕竟被圣劫锁定后，基本等同于与水鬼同生共死。
“若换姜布衣来，恐怕死都不敢上！”
“道穹苍太生猛了，他是还有什么手段，可以屏蔽圣劫么？”
“毕竟如若到了圣劫后期，道穹苍也被轰得状态不对，甚至连祖源帝劫都被逼出来……那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徐小受正思索着，便见圣劫被激怒后，数百雷霆很快轰然而下。
“轰轰轰轰！”
没有给渡劫者任何喘气时间，第二劫后，第三劫接踵而至。
足足三百道黑烬神雷，还有一道白魔心劫。
“第三劫就出现了心劫，还是白魔心劫……”观礼的人齐齐失声。
就连李富贵都震撼无言。
这等心劫本该圣劫后期才会出现。
第三劫就来了，岂不意味着接下来每一劫，水鬼和道穹苍都要承受心劫折磨？
而距离至高圣劫完全渡过去，还有十二万九千五百多劫，这怎么可能渡得过去？
“轰轰轰轰轰……”
天穹雷劫一道接一道。
罪一殿遗址上的炼灵师们，算是明白了李富贵说的什么叫做“没有喘气时间”。
那密密麻麻的雷劫，不止将水鬼、道穹苍淹没，整座绝烬火域的火山口都被轰成了齑粉。
岩浆暴动，还没跳出，也跟着被轰成虚无，一点生路都不给渡劫者和渡劫地留存。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不绝于耳，但在圣劫中心的俩人，却完美诠释了何为“不惧”。
他们一边扛着雷劫轰击，一边还能互相斗法。
水系奥义、苍穹绘卷，频频亮出。
各式灵技、天机术，在混乱的雷声中交织引爆。
你来我往，毫不留情。
“这太夸张了！”
白蔹立在半空，还在蹭蹭往后退。
目睹这一幕，他几乎无法压住心头震撼。
能入圣宫，能执掌烬照一脉的权柄，他自然也是天才。
可他这种天才，对比上十尊座道穹苍，和水系奥义宇墨这种“天才”，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叫妖孽！
他们太不讲理了，这可是至高圣劫，不是过家家！
然毕竟境界差摆在那里，至高圣劫也还是至高圣劫。
随着雷劫强度增强，在不间断的轰击下，二人状态很快跌落，水鬼破绽立出。
道穹苍抓住机会，天机司南上星光一扫。
“大诛杀术！”
轰！
雷光明灭间，众人得见水鬼空门大开，就要被天机星光轰中。
“水鬼打不过，他要输了。”
龙首之上，徐小受“感知”看得更加清晰，知晓道穹苍是要在圣劫前期将水鬼灭掉。
如此，至高圣劫失去了渡劫原主这一目标，自然就会消退。
关键时刻，水鬼似乎还有底牌，张嘴欲呕，像是要吐出什么来。
可他动作忽然停下，浑身灵元也敛了回去，只留下一个护体灵罩，还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
“这是做什么？不反击等死吗？”徐小受看懵了。
就连圣劫之下，战局之中，道穹苍都微一恍惚，可发出的攻击收不回来。
很快，道穹苍就明白了水鬼的意图。
嘭一声响，大诛杀术在飞跃过程中，被雷劫轰残。
然余威甚伟的这一道天机星光，依旧将水鬼护体灵罩轰碎，将他身子轰出了血。
水鬼竟也没有元素化自身，而是仍由身子失控，往远方倒砸而去。
“？”
远处，白蔹只来得及在迷茫中冒出一个问号。
电光火石间，他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倒飞而来的水鬼，轰得腰椎都差点崩断。
二人如同断线风筝，同时往远空抛射而去。
圣劫在轰鸣声响间，异变再生！
——白蔹靠得太近，甚至接触过渡劫者本身，已经被圣劫判定为干扰或者帮助了！
“水鬼！道穹苍！”被大诛杀术隔山打牛打得躯体崩裂的白蔹，在感应到圣劫锁定了自己后，几乎崩溃，怒吼出声。
“……”重归被雷劫淹没的道穹苍眼眸一含，微光闪烁。
此前他一击没能杀掉白蔹，便已经放下了一切，决定日后再算，毕竟再出手就有失身份。
白蔹也很明智，没有继续冲进局中，而是退让开了。
但水鬼这一手不惜自残也要嫁祸给自己，道穹苍真没想到。
“呵。”倒飞而去的水鬼胸口破开偌大血洞，却扶着自己的黄金兽面，唇角勾勒，血口喷人：
“打我就算了，这是你故意为之？”
顺着他的目光，所有人看到了在圣劫雷光之下，面目惊恐的血人白蔹。
他只是一介斩道……
他该渡的，是九死雷劫……
这般局势，这般发展，震撼了所有人。
此前圣劫下的战斗本就含糊不清，道穹苍和水鬼速度又极快。
战斗意识跟不上的人，甚至看不清他们出了什么招。
唯一能看清的结果……
道殿主最后一式攻击，轰飞了水鬼，还特意选择位置顺势轰中了白蔹，将之拉入了圣劫之中。
借劫杀人？
龙首上，为数不多意识跟得上，看得清情况的徐小受，却显得有些恍惚。
道穹苍打水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然后，他的便宜师弟白蔹，就给卷进漩涡中去了？
虽然说对烬照一脉没什么感情，迄今徐小受连师祖龙融之都没见过，但圣血是吞了不少的。
而且牧凛曾和他有过一面，印象还很不错。
白蔹更加年轻，估摸着也就笑崆峒的年纪，性格也很好。
如此风华正茂之年，要稀里糊涂死去了？
水鬼和道穹苍视至高圣劫如无物，白蔹多给轰几下，怕是命都要没了啊！
他的防御灵器，也是有限的！
“这就是圣战？”
“这就是大道之争？”
徐小受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水鬼和道穹苍视人命如草芥，他不能弃白蔹于不顾。
可怎么解救？
圣劫……
若是能一剑斩灭圣劫，那另当别论。
现在的自己就算冲进去了，也只会引来异变，救不了人吧？
“谁敢动我徒弟！”
正心急如焚时，绝烬火域之外，忽然响彻一声震天咆哮，蕴含无尽愤怒。
扑扑。
轻微的异响从远空传来。
一点黑炎破空，掠出一头白鹤。
鹤顶之上，一袭猎猎作响黑衣的无眉牧凛，眼眶深邃，杀意爆涌。
甫一登场，他看见被圣劫淹没，连求救声都发不出来的白蔹，一怔之后，心都要碎掉。
“道穹苍！你想找死不成？！”

第1276章 今日，谁的面子都不给！
“谁敢如此放肆？”
这不加掩饰杀机的一声吼，惊动满岛炼灵师。
待得看清了来人那阴暗沉晦，足以止小儿夜啼的狠辣面容后，众人又直呼过瘾。
一个个的，分明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现。
“牧凛！”
“是圣宫烬照一脉无眉的牧凛！”
“乖乖，这下好玩了，白蔹是牧凛的徒弟，牧凛是上一任圣宫五大权柄之一。”
“圣奴无袖叛出圣宫前，还是牧凛的师兄，听说即便背叛了，圣宫也在大力保人。”
“这仇恨追溯起来，可就有点久远了啊，圣宫烬照一脉护短的性子，那可是人尽皆知。”
众人啧声称叹，后又快速分析起战力来：
“论地位，牧凛确实可以直喝道殿主，但论实力，他才太虚！”
“小小一介太虚，过来送么？牧凛撑死了能战普通半圣，但道殿主又岂是凡辈？”
“兄弟，这你就误判了吧，战斗力又岂能单靠境界来衡定？”
“更何况牧凛止步太虚这么多年，谁敢说他没有封圣准备？背靠圣宫，他恐怕连半圣位格都早有了。”
“是的，人家说不得跟水鬼一样，就差一个契机。”
“好了，别说了，好戏开场了！”
圣劫之下，根本不容各方多作思考，因为白蔹命都要没了。
牧凛从堕渊赶往绝烬火域，花费了太多时间。
他毕竟不是半圣，又没奥义之力，更无圣帝坐骑。
能这么快跨越大半座虚空岛赶到绝烬火域，还是因为预感到了徒弟要出事，使用了血遁之术。
可饶是千赶万赶，他来得依旧晚了，只目睹了徒弟白蔹被至高圣劫淹没的最后时刻。
“扑扑！”
没有任何迟疑，牧凛做出了最疯狂的选择。
他一个念头作下，绝烬火域的无尽岩浆，瞬间被染成黑色。
火山崩碎，万里黑炎，拔空而起。
牧凛背后绽出九龙焚祖圣像，一身黑色的火焰以极为凝炼的方式，压缩在全身体表。
看上去，就像是体表附着了一层蠕动的黑色粘稠能量，温度极高，力量磅礴。
这一式，很像是“无袖&#183;赤焦手”的全身覆盖版本。
但又有所不同，凝练的黑炎并没有侵透肌肤，焚毁肉身，而只是俯身体表，增幅了战力。
“彻神念，龙融烧！”
罪一殿遗址陡然炸开一声声喧哗，不少人认出来此式。
“这是烬照半圣的成名绝技了！”
“作为圣宫研究彻神念的首个成功代表，‘龙融烧’可以说是完美还原了‘罚神刑劫’的力量形态，更以极致之火的方式呈现，霸道无匹。”
“圣宫烬照一脉真的太强了，圣奴无袖没学‘龙融烧’，却能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创出‘无袖&#183;赤焦手’，这也就罢了。”
“牧凛不止修出的是变异的烬照黑炎，更完美继承了烬照半圣的力量，这一脉都是天才！”
“所以说啊，白蔹更不能死了，你也不打听打听，烬照一脉筛选弟子的条件有多么苛刻。”
“是的，牧凛这回是真怒了，但仅仅如此的话，太虚依旧没有和半圣道殿主对话的资格，他该怎么做？”
亮出龙融烧的牧凛，第一时间不是废话，而是冲向了被雷劫完全淹没的白蔹。
变异之后的至高圣劫太可怕了！
瞬息成百上千道雷霆的高频次攻击，毫不间断的轰击着渡劫三人。
看上去，就像是老天将怒火分摊给了这三位“渡劫者”，在虚空呈现出了三大倒挂的大型雷锥，触目惊心。
然牧凛蹬身而过之后，裹挟着龙融烧的黑色右拳，以最朴实无华的方式，反撩而上。
“轰！”
一拳断雷瀑，开分生死路！
那毫不间断的雷劫攻击，像是被斩断了的瀑布，短暂都停泻，露出下方焦烂萎靡的白蔹。
白蔹，已经不成人型。
他的双眼都已被雷劫轰烂，眼珠都碎了。
但却能感觉到自己生命遭遇最大危险的时刻，那从小呵护自己的熟悉气味，出现了。
“师……尊……”
白蔹连眼泪都已无法分泌出来，只能扯动面目全非的脸部肌肉，试图发出声音：
“不要中计……”
“千万不要……和圣神殿堂……对立……”
没有声音！
牧凛环抱徒弟，瞧见如此惨状，绝烬火域的漫天黑色岩浆，都开始分崩暴乱。
“不要说话，剩下的，交给为师。”
他轻轻将白蔹放进了一个黑色的丹鼎之中，倒扣在虚空之上。
而后，牧凛立于鼎上位置，以一己之力，替徒弟抗下至高圣劫。
“轰轰轰轰轰……”
一拳又一拳，拳光碎成影。
牧凛的体形并不能算得上强壮，但此刻他就像是最强大的体修。
至高圣劫一道道雷劫轰不死他，却被龙融烧一拳拳粉碎。
那些扛不住落在身体上的雷劫，则是被黑色粘稠的凝练黑炎吞噬了力量。
然而，看似再强大，如此高频次、高强度的圣劫攻击下，牧凛很快就出现颓势。
他终究不是纯粹的体修，仅仅只是以彻神念的强度在逆天而行。
且干扰渡劫者，会导致至高圣劫再次变异，牧凛个人也被圣劫锁定。
也就是说，牧凛现在情况，是在以一己之力，强抗两人份的至高圣劫！
他不能落下任何一道雷霆，让徒弟白蔹去抗。
白蔹状态太虚弱了，很可能再中一道雷劫，就要当场殒命。
“喝！”
在旁观者的震撼目光中，不过短短十息，牧凛轰断了上万雷霆。
他身上已开始炸出血肉，连彻神念都护不住他。
可一声爆喝之后，牧凛反欺身往上，迎着圣劫强飞而起。
“道穹苍我只给你三息时间！”
牧凛薄唇张启扬声高喝：“若不能解救我徒之危局来日我牧凛封圣，必然追随我师，杀上圣山，讨要一个说法！”
他那满是阴翳的神情诠释着最决绝的色彩，高高的颧骨下一整张黑脸，给人尽是以毒蛇出击之象。
诚然，以牧凛之智，是看得出徒弟白蔹的危机有着水鬼、道穹苍二人联手缔造的迹象。
但水系奥义只是强，不诡。
在至高圣劫下，水鬼只能自保，根本顾不得白蔹的生死，他已破釜沉舟。
道穹苍不一样，他只身染圣劫，还贵为圣级天机术士。
若没有后手，怎会轻易冒险？
说不得，道穹苍就有办法解决白蔹被圣劫锁定的情况！
牧凛只能硬撼，无法中断这种圣劫锁定，他同水鬼一样只是个炼灵师，不以诡道见长。
所以，在这等情况下，牧凛只能暗中记下水鬼之举，再将全部责任推给道穹苍。
只要道穹苍受压，对白蔹施以援手，自家徒儿自能活过来。
若他不受压……
话一道完，牧凛的头顶跃出半圣位格。
他一点精血融入，九天圣劫之下，再生圣劫。
若道穹苍不受压，今日他牧凛封圣不死，自然死遵杀誓，领着师尊龙融之攻上圣山，为徒弟白蔹讨个公道！
烬照一脉，谁都欺负不了！
“轰！！”
一声雷鸣刺得所有人心惊肉跳。
“半圣位格！”
“虚空岛，果然不愧是封圣之地。”
“牧凛也只能封圣了，他若不封圣，恐怕接下来连三息时间都扛不住。”
“但半圣位格祭出，牧凛就没有退路了。”
“今日哪怕道殿主有手段解了白蔹的危局，牧凛若渡不过圣劫，也是必死无疑。”
“是的，他的圣劫分明没有至高圣劫那般强度，现在却被逼到要在渡至高圣劫的同时，去渡自己的圣劫……”
“啧啧，水鬼害人不浅啊！”
“你懂个屁！说不定这正是人家道殿主乐意看到的，伙同水鬼至高圣劫，斩断烬照一脉大半传承，断圣宫一臂，却没人看得出来。”
“嘶，老兄这见解十分独到啊……你是？”
“李富贵。”
圣劫轰鸣之下，雷光中水鬼的快乐，无人可知。
他只是略施小计，圣宫和圣神殿堂反目成仇，这正是圣奴想要看到的发展。
神鬼莫测道穹苍又如何？
他不入局，世界还得让他三分。
因为道穹苍在棋手位置能发挥的能量太大。
但一入局，皆是棋子。
道穹苍本就不以单体正面作战能力见长，他强的是谋划、布局，以及天机术的提前安排。
可在这虚空岛，他水鬼才是真正强大的棋手兼棋子。
道穹苍充其量就是强了一点而已，这不是他的地盘。
他最多最多，算是状态全盛，且脑子灵活，掌握了半个奥义的颜无色。
然不臻奥义之境者，皆是废物！
他们永远不会知晓奥义半圣真正发力起来，会有多可怕。
水鬼固然心系无袖，知晓这肮脏一手只会讨得烬照一脉的厌恶。
然慈不掌兵！
白蔹、牧凛，同他水鬼甚至没有真正的亲近关系，为何不能献祭？
他水鬼连儿子都能关起来利用身份作局。
为了大道之争，若还介意手段肮脏与否，他昔日又怎会被世人赋予“大魔王”之名？
“三！”
牧凛的半圣位格已开始吸收雷劫能量，他在倒数，压力给足。
道穹苍无法视而不见了。
诚然白蔹如今惨淡，也是他所想要看到的局面。
但牵扯进来一个牧凛，还有可能被他逆转封圣，那后续因果就太大了。
可道穹苍毕竟还是道穹苍，他不吃压力，只是从雷劫中腾出了身形，张口言道：
“牧凛，你该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不论前因后果，你现在的做法是在妨碍圣神殿堂执行任务，且与圣奴为伍。”
“如此作为，他日……”
话还没完，牧凛一边抗衡圣劫，一边强势打断：
“我不管他日，只顾今朝！”
“今日白蔹若死，你道穹苍也无法独活，你不顾前因后果，我却只能看到眼前。”
“至于圣神殿堂和圣宫的立场，那些搪塞之辞，你去同我徒弟讲，他才是五大权柄之一，我一介浪人。”
道穹苍挥手斩断圣劫，凝眸而视，正欲再次开口。
“二！”牧凛再次打断。
道穹苍眼睛眯了起来。
若他还是十尊座道穹苍，孑然一身，背靠道之一族，他不惧任何压力。
但他现在是道殿主，一言一行牵扯千万生众，关乎圣山上下一切命运，已不能一意孤行。
饶是如此，他淡然出声：“白蔹行错在行，他万不该同圣奴一道，正义……”
牧凛闻若未闻，嗤之以鼻：“正义之师千千万，烬照一脉世单传，谁敢要我徒儿死，我就敢让他陪葬！”
这是……
秀才遇到兵了啊！
虚空岛上炼灵师，再一次刷新了对烬照一脉的认知。
纵然你有万千道理，舌绽莲花，我只认一个原则，你敢触碰，我就敢翻脸。
偏偏，人家还有实力。
这可真是犟骨头、滚刀肉，难怪能培养出来那么一个徐小受……无数人心头暗呼。
“一！”
牧凛最后一声喝下，道穹苍长长一叹。
他终究不是无所顾忌的八尊谙，可以恣意妄为。
若行正义，规则缚身，方寸之地使解数，百般之长难施矣。
“天机三十六式，大屏蔽术！”
道穹苍拨动星勺，天机司南上咔咔纹动，一道光束飞出，射向了白蔹。
他选择了退让一步。
“嗡！”
虚空一声异响。
只从“大屏蔽术”这个名字听来，所有人都能知晓，道殿主真有屏蔽至高圣劫锁定的手段。
这，也就是他为何敢亲身引至高圣劫异变的底气所在了。
然而星光飞掠，射中白蔹之时，圣劫只轻轻一停，接着继续轰击！
“轰轰轰轰轰……”
牧凛怒了。
道穹苍竟在假作为，他依旧身抗三重圣劫。
“快看，道殿主佯装出手了。”李富贵兴奋大叫。
“你小子是圣神殿堂第一黑吧，方才那一瞬，分明就有次面之门的力量在。”
“依老夫看，是水鬼出手，牵动了禁法结界，压下了方才道殿主的援手。”
“这样吗？”所有人陷入深思，水鬼淹没在雷光中，大多数人并没有看见水鬼出手。
李富贵兴奋再叫：“道殿主明施援手，暗通水鬼，摆了牧凛一道，此计天衣无缝，不堕神鬼莫测之威名，啧啧，高哇！实在是高！”
“你小子……”众人惊愕。
战场之中，道穹苍都被这一手次面之门给阴到。
他再次清醒意识到，水鬼敢在虚空岛设局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掌握了次面之门，这里是他的主场！
“水！鬼！”牧凛癫狂了，发出一声痛呼。
嘭一声响，雷光堙灭间，水鬼从中腾出了身形来。
他依旧淡然扶着黄金兽面，胸口血洞竟已修复。
他目光掠过牧凛，连半分停顿都无，便看向了道穹苍。
毫无疑问，牧凛是天才。
习得师从的二代彻神念，掌握变异的烬照天炎，封圣后自当也是一方人物。
但那是普通人眼里的天才，水鬼眼里的废物！
“师从、变异……”
如此不靠谱的力量，偶然得之，纵成半圣，难成大器！
若是无袖在此，水鬼会给面子。
牧凛？
算了吧！
此等“天才”，在水鬼以前身份宇墨的圈子里，遍地都是。
他水鬼要是一个个都给面，八尊谙都看不起他！
“道穹苍，早知你有大屏蔽术，我的次面之门专为你而准备。”
“好好想一想吧，至高圣劫的后期，你这连奥义都悟不出来的弱子，能否抗得过去！”
水鬼无视了牧凛，对着道穹苍讥讽一笑，奥义阵图骤亮满岛。
一朝封圣时，他要告知世人何为真正“炼灵”！
在这时代，古剑术、天机术，都是旁门左道。
他水鬼，今日谁的面子都不给！
水系奥义阵图再亮之时，惊雷之下，又降墨雨，仿佛在给世人宣告：
虚空岛，谁才是真正主角！

第1277章 好，我给你徐小受这个面子！
“这个疯子！”
水鬼的疯狂震慑住了虚空岛上所有人，就连魔帝黑龙都再次对他刮目相看。
龙首之上，徐小受更对这个人彻底改观。
这用“无所不用其极”来形容都不为过！
水鬼真是一把双刃剑，八尊谙怎么敢用这人的？
哦，他是八尊谙……
徐小受一翻白眼，略显无语。
现在就算是水鬼突然对自己出击，徐小受都觉得可以理解。
为达目的，自己又算什么呢？
可便宜师叔牧凛三重圣劫下的惨态，徐小受无法视若无睹。
至高雷劫的锁定、对白蔹的锁定，还有牧凛本身的圣劫……
这三重恐怖袭击叠加在一起，世界开始异变，何况牧凛。
就连水鬼可能都扛不住这等圣劫的强度，而牧凛却连奥义之力都没掌控。
徐小受蠢蠢欲动。
他知道现今能救人的，不是自己，而是道穹苍或者水鬼。
这俩人中的其中一个施以援手，另一个不行干扰，结果都是好的。
二人一并出手，则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且这玉跟他们还都无关。
可是……
“水鬼怎么可能听我呢？”
徐小受感觉就算自己掏出来八字令，都不一定能喝住完全魔怔了的水鬼。
这局面得是八尊谙本人亲至，才能保住牧凛和白蔹的命了吧？
可八尊谙真来了，他会出手？
水鬼还能是一把双刃剑，至少有有用的一面。
八尊谙眼高于顶到哪怕本人亲至，跟他毫无关系的牧凛和白蔹，都只会成为其眼里的空气，从而生死都被无视吧？
能引起那家伙注意的方法，只有一个，对他出剑。
显然，也不可能，八尊谙在哪都找不到。
但是就这样放弃吗？
圣劫不等人，看着牧凛在雷光中的惨态。徐小受无法袖手旁观了。
他踩在魔帝黑龙之上，一身气势凛然，怒而喝声：
“够了！”
没有八尊谙，那为自己虚造一个！
气吞山河在一声怒意冲霄下卷成的风暴，如同巨石当空而砸，荡开了无尽气波，轰进了圣劫之中。
所有人举目而望，这才记起来了战场之中，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曾经兴风作浪过的徐小受。
圣战之局，徐小受的存在早已不能无视。
他看似弱小，本事却是非凡。
更何况那么大一头魔帝黑龙，即便已没法出手，何人胆敢无视？
圣劫之下，血色飞染的牧凛为之侧目，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想开口喊退徐小受，却知晓自己的传音必然会被半圣拦截。
同圣奴交流，只会招致更大的因果。
圣劫之下，牧凛更连启齿都难，遑论出声。
这一刻，牧凛显得绝望。
本以为自己会是徐小受的最后底牌，没想到情况急转直下，他竟被水鬼和道穹苍联合逼至这一步。
甚至，要徐小受这个师侄来替他解围。
雷光中，道穹苍同样转眸，目光闪烁。
他早已计算得出，魔帝黑龙无法再出手，因为玄虚匣中就没有埋下给圣帝出手机会的种子。
而失去了魔帝黑龙，徐小受看似强悍，实则正面抗衡半圣都难，他强的亦是布局。
此刻空余一身气势，在这战场中，徐小受比牧凛都不如。
何惧之有？
然而这般念想一闪而逝后，却见至高圣劫下水鬼倏然斩断万千雷霆，腾身而出。
“哈哈哈哈……”
他竟是在大笑，捏着脸上那半张双金兽面，深深望了徐小受一眼：
“好，既然你开口，我给你徐小受这个面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徐小受本人，也一时怔然。
他连八字令都捏好了，还暗中踹了龙宝几脚，就是想在关键时刻，让它给自己助助威。
不曾想，自己就一发声，水鬼立马松口？
他在等自己开口？
我面子这么大？
徐小受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他甚至回头确证了一下，然后发现八尊谙并没有真的出现在自己身后。
我，施展了幻剑术？
“有情况！”
道穹苍一边渡劫，一边凝眸惊思。
他太了解水鬼为人了，这家伙前身就是宇墨，就是无法无天，目中无人的又一代表。
年轻时，他连八尊谙都瞧不上，自己亦不被放在眼里。
确实，奥义之力掌握者，需要看得起天底下的谁谁谁？
但此刻，水鬼竟会给徐小受面子，是因为他看中了徐小受的未来？
绝对不是！
诸如徐小受这般，在这年纪就能缔造出的各番辉煌战绩者，也许纵观圣神大陆，依旧凤毛麟角，但亦有人在。
不往下看，只往上瞧，侑荼、曹一汉、北槐、华长灯等，各皆年少成名，不比“天高一尺八尊谙”差多少。
水鬼能在这个时候松口，绝不因徐小受的潜力，而意味着徐小受身上还有底牌！
那甚至是张能威胁到水鬼本身生命安全的底牌，所以，他才会松口。
“是什么？”
道穹苍看到了徐小受脸上的迷茫，断定这牌或许连徐小受本人都不知道。
很滑稽。
那是那个结果的话，可以成立。
“来自八尊谙？”
天机司南咔咔而动，在雷光明灭间推衍着什么。
不多时，道穹苍眼眸一动，看向了下方破碎的火山，瞳孔一缩。
另一面，徐小受还在深思：
“是了，水鬼欠我一个人情……”
“不对，好像是我欠他的啊？”
想了又想，徐小受依旧想不明白水鬼为何如此给面。
他只能将之当成是同阵营下盟友的正常举动了。
“既如此，你们之间的战斗，不要干涉到外人。”徐小受开口。
他并没有明指牧凛，但虚空岛上哪个不是人精？
这一波圣宫陷局，需要圣奴解救，出去后可能要费大口舌去解释了。
水鬼失笑道：“你们？徐小受，别忘了，你也是圣奴的人！”
道穹苍突也出声：“徐小受，你可以不是。”
这二人将至高圣劫视若无物，还可以争锋相对，同牧凛的惨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徐小受脸忽然沉了下来。
他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水鬼、道穹苍都变得忌惮自己。
可二人如此表现，代表着自己确实是站了起来，虽然尚不明原由。
但这个世界，需要去深究那么多“为什么”吗？
徐小受立于龙首之上，十分娴熟的就借助了这股势，一指道穹苍，冷喝道：
“不要废话！”
他再指水鬼，面色阴沉的出声：“还等什么？不救人，等我出手揍你吗？”
好家伙！
观战者都给徐小受这突如其来的强硬给干懵了，就连道穹苍、水鬼都脸色一变。
你还装起来了？
“受到怒视，被动值，+2。”
可仅仅只是怒视，二人出奇的没有驳斥。
水鬼脸旁肌肉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凝声道：“作为交换，你得替我护法。”
护法？
我能给你护什么法，你叫八尊谙来给你把着差不多！
徐小受还不待反唇相讥，水鬼已经动了。
他掌心一翻次面之门摊开。
同一瞬牧凛头上古老大门虚影出现，次面之门包揽圣劫，呈现着此前截断圣劫之威。
而今，它的这般强大将要再次展现！
“这，就是水鬼的底牌……”
所有人惊醒为何水鬼敢如此托大，强渡经过了数重变异的至高圣劫。
掌握次面之门，意味着如若他后期圣劫抗不过去，随时可以终止。
而牧凛……
水鬼没有动牧凛自身的圣劫，他只是瞄准了锁定牧凛的那两重至高圣劫。
“断！”
次面之门一合，就要截断圣劫。
另一面，道穹苍却猝不及防动身，身形在圣劫之下化作一道星光。
咻！
他飞掠向水鬼，天机司南在次面之门启动的那一瞬，同时转动。
“天机三十六式，大剥离术！”
嗡一声响，牧凛头上的次面之门闭合，圣劫却没能截断。
因为水鬼的次面之门，骤然飞离。
如同彼时他要寄生道穹苍，却被剥离出来一般。
这回，次面之门像进了独立存在的一个天机世界。
道穹苍只轻轻一引。
次面之门就被无数天机纹光包裹，继而消失不见。
“你！”如此变故，水鬼目中都闪过惊色，猛然回眸。
罪一殿遗址，同样掀起轩然大波。
李富贵反应极快，在所有声音起来之前，大声的立下高论：
“道殿主果然不愧是道殿主，只要先手夺了次面之门，水鬼必输无疑。”
“虽说要为此牺牲掉两个圣宫传人，但又有何妨呢，有舍，才有得啊！”
众人惊恍，将信将疑。
只有少部分人看李富贵的眼神越加不善。
这家伙，忍他好久了！
“道穹苍？”
徐小受见水鬼次面之门被夺，面色一变，但极快冷静下来。
水鬼会如此大意？
果不其然，当次面之门再次亮相之时，是在道穹苍的掌心之中。
“水鬼……”
道穹苍才笑着一开口，水鬼唇角一掀，露出狡诈之笑。
“徐小受，动手！”
轰一声响，雷光炸碎之际，水鬼一声爆喝完，心口处微光再亮，露出又一面之门的光影。
而道穹苍手上的，赫然只是一介次面之门虚影！
假的！
全是假的！
两个老狐狸，心都脏到了极致！
“次面之门，封。”
水鬼捏着真正的次面之门，牵动着内岛禁法结界法则，当场抹灭了道穹苍身上骤闪而逝想要反抗的圣力。
道穹苍，被封住了！
这一波三折的转变太快，快到徐小受都没反应过来。
水鬼从没想过救牧凛，只是以此为机，卖一个破绽给道穹苍。
而道穹苍，中计了？
徐小受惊出一身冷汗，再次于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了这些肮脏的东西，警示自己不能将半圣都当场颜无色和姜布衣来看。
“动个屁的动……”
“我才什么境界，你们什么修为，我配动手帮你吗？”
龙首之上，徐小受冷视水鬼，一动不动。
然而水鬼闪身而出之时，真正的次面之门虚影在牧凛头顶开合，将之同至高圣劫之间的联系切断。
他信守承诺了！
这一手，令得徐小受十分难受。
道德绑架都用上了吗，水鬼，你好脏！
“徐小受，退后！”
牧凛得以从至高圣劫下解脱，感受着那属于自己的圣劫之力，明明依旧很强，却觉是弱了不止一筹。
他奋力一声吼，也顾不得圣宫和圣奴之间的立场了，就想要喝退徐小受。
这等圣战，徐小受参与进去了也只是被当成弃子的炮灰，怎能轻易进局？
“嗤”一声响，水鬼没有回头路，等不了徐小受了，一下扎进道穹苍体内。
天机司南咔咔转动，其上却是一点光亮都无法闪出，这是被封印的迹象。
道穹苍抓住身体被夺前的一瞬，悠然转眸，冷冷对上了徐小受：
“想清楚了再出手，我给过你机会，莫要自误！”
这是在指……联络天机阵？
你真疯了吧，真想拉我进圣神殿堂？我还有回头的余地？
徐小受都不知道是自己的理解出了问题，还是道穹苍太天真！
然无论水鬼说到什么份上，他自认为没有参与这等圣战的实力。
除了脚下一条失去了作战能力的魔帝黑龙，他徐小受还能拿出来什么支援水鬼？
我一无所有，所以我只能看着，你们脏，我也脏一下……徐小受长长一个深呼吸，自我催眠。
“嗤嗤嗤嗤！”
不过瞬息，道穹苍被附体之后，身上各处破裂，滋射而出殷红与水墨交织的各般液体。
禁法结界之下，半圣如同蝼蚁，真不为虚言。
水鬼借用各般优利，奸计得逞，真有了伤到道穹苍的资格。
都不待他多作出手，当至高圣劫再次轰临之时。
这一回便是道穹苍都扛不住，身体各种美玉炸碎，连衣袍都失去了光彩。
他的躯体完全破开，血肉横飞。
“我的天！”
“道殿主，被拿捏了？”
虚空岛各地观战者抱着头，呆若木鸡。
局势一转，神鬼莫测道穹苍都落入下风，这速度快到众人没法想象。
徐小受却心存迟疑。
这可是道穹苍啊，怎么会这么快没？
哪怕自己被水鬼骗中了一次，但道穹苍会没怀疑过次面之门有可能是假的这一点？
心思这般闪过时，众人只觉虚空岛嗡然一颤。
“隆……”
轻微的震动感传来，各地忽往天穹滋射灵光。
一道又一道，刹那间三百六十五道粗硕的灵光破开了天穹，连圣劫带来的阴翳都一时烟消云散。
紧随其后，九道弥天圣光，也轰然而起，如同擎天九柱，挽大厦之将倾。
“这是？”
众人四下顾盼。
李富贵眼睛瞪大，联想到了什么。
“司无阵！”
龙首之上，徐小受灵光一闪，终于意识到道穹苍为自己留着什么后手。
徐小受毕竟在天机神使中待过，对三百六十五镇虚碑、九大核心已算明了。
而今这数量、这位置，对应冲天的光柱，不正是司无阵运转而起的迹象？
只是……
道穹苍明明已被控，他如何能操纵起镇封虚空岛内岛的大阵——司无阵？
“你！”
道穹苍的身体内，水鬼惊愕之声戛然而止，显然也被司无阵的启动给惊到。
这是他所没算中的！
而他的声音一停，道穹苍的声音就出来了，略带几分玩味：
“宇墨兄啊宇墨兄，都这么多年过来了，你为何还总喜欢以短击长呢？”
“你强的是炼灵之道，而非算计之术，怎会觉得能处处压制住我？”
次面之门因为战况紧急，只封了道穹苍一个，并不像上次一样，让禁法结界囊括整座虚空岛……
或者说，水鬼已知晓囊括整座虚空岛无用，只能专注于道穹苍一人，才能真正启动封印……
但道穹苍却反算到了这点，所以利用水鬼这般思维惯性，以身为饵，提前布置司无阵，勾诱水鬼上钩？
徐小受幡然醒悟这其中布局。
上一次，虚空岛被禁法结界笼罩，道穹苍独立局外。
这一次，道穹苍被次面之门控制，司无阵在外控场？
两次作局，水鬼两次都中，还是在他掌握着主导位置的情况下！
“这……”徐小受感觉脑壳开始发涨，这骚包老道，太骚了！
血色与墨色飞溅的道穹苍破碎躯体之中，一声淡漠恬然的道音响彻，飘荡虚空岛：
“以我身位，司无起兮。”
“穷天祖力，夺尔道基。”
顷刻，岛上三百六十五道灵光，以及九大圣柱，开始挪动。
大阵临启，烟尘滚滚，山河动移，篡改天机。
道穹苍掌心之上，天机司南还在咔咔转动。
明明其上半分灵元波动都无，这一刻，谁都能从中看出，原来天机司南上星点转动的方位，代表着司无阵的各大阵眼、阵旗。
道穹苍不以自身之力启动天机术，却能提前令天道自行运转，算准时间降下天罚。
“轰！”
圣劫之中，一道比雷光更为粗壮，能量更加磅礴，气势更加古老的耀眼光束，从天而降，如同巨人一脚，猛踹而来，要踏破山河。
“祖源之力！”
徐小受感受着其中力量，骇然抬眸，从那光束中觉察出最为纯粹凝练的祖源之力。
这甚至超过了滕山海展露出的全部魔性力量的总合，也比泪汐儿神魔瞳尚不能完全掌控的神性、魔性之力更为强大。
“利用司无阵，还原巅峰状态下的祖源之力，以虚空岛为能量核心发出的……”
“天祖之力！天祖一击！”
徐小受还在想这一击下，水鬼是否有提前做准备，毕竟虚空岛可是水鬼说了的他的主场时。
道穹苍体内炸了又炸，水鬼想出而出不得。
天机三十六式，大拘禁术！
——道穹苍在此前圣劫之中，早早就给自己身体施下的术法。
他的肉身，早就成了一座半开的囚笼，等待喜欢入体的宇墨兄进来。
徐小受惊得合不拢嘴。
这也能算？
简直骚气冲天！
“该死！”
他还在想水鬼要完，但该有破局之法吧？
就到了一声破骂，继而水鬼略显烦躁和惊慌的怪叫声响起：
“徐小受，还不出剑，你在等什么？”
“等我死了，等这缺德玩意腾出空来，去收拾你吗！”

第1278章 圣秘虚空岛！圣帝徐小兽！
水鬼，无计可施了？
听到那气急败坏的声音，徐小受感觉像是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满满的全是不可置信。
布局了整座虚空岛的水鬼竟计穷于此？
或者说，他的最后一计，竟是自己！
“他的底牌，是我？”
“如若我是你的最后底牌，你总该提前知会我一声，至少告诉我我掌握了什么能力吧？”徐小受险些就破口大骂。
他惊而觉察，不会是水鬼和八尊谙暗中通联了什么，双方都觉得对方告知了自己什么。
最后，不约而同的，什么都没说吧？
“不带这么坑人的吧？”
骑在龙首之上，徐小受搜刮完脑袋，亦没能找出自己作为水鬼底牌的原因。
他目睹着天祖之光从天而降，即将轰中以道穹苍为身体牢笼的水鬼。
如此纯粹的祖源之力下，未臻圣级的水鬼，必死无疑啊！
“我服了！”
千钧一发之际，徐小受怒骂一声，终究无法袖手旁观。
他手一抓，时祖影杖入掌，凌空一点。
“定！”
嗡一声响，气海灵元瞬间亏空，徐小受被抽得脸色骤然煞白。
但整座虚空岛，进入了暂停时刻！
道穹苍残破滋血的身体……
水鬼飘荡而开的气怒之音……
从天而落的天祖之光，那道本连半圣都无法遏制的祖源之力……
所有一切，通通暂停！
罪一殿遗址上，成百上千的炼灵师，面部表情定格在了惊悚时刻。
绝烬火域半空，道穹苍惊而转眸，目色中还有震动闪烁。
就连徐小受本人，都稍稍迟愣了下。
“真定住了？”
整座虚空岛，没有任何人、事、物，在此刻能进入“行动”状态，除了徐小受。
徐小受控住全场，第一反应是蒙圈。
第二反应，是空余恨绝对不止普通十尊座那么简单好吧！
或许八尊谙说的不错，那家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时祖影杖竟连祖源之力都能控下，这意味着其中的力量本就达到了圣帝层次！
而单凭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时祖影杖”，绝不可能如此。
这也就和血世珠、驭海神戟等一个位格，如何能控下司无阵引发的天祖惩戒呢？
“所以，空余恨有着圣帝之力？”
“而这，也就是水鬼放在我身上的底牌？”
徐小受目中闪过明悟却又极快否定。
别说水鬼了连八尊谙都搞不清空余恨的状态。
普天之下，恐怕能记得“时祖影杖”这等存在的，除了特定时刻，少之又少。
说不得道穹苍算计天下一切时，都会主观意识上遗忘掉有关空余恨的存在，遑论未臻圣境的水鬼？
“既然时祖影杖不是水鬼认为的可以保他命的底牌，又该是什么？”
抓住这一短暂的定格时间，徐小受身体没有动，脑子却飞速转动起来。
他直接代入了水鬼这个身份，想着如若自己在虚空岛布下这么大一盘棋，还想斩道穹苍，那该如何作为？
“如果我是水鬼，那我早就封圣了，何至于等道穹苍过来，再在他面前封圣？”
“这，不就是将主动权交给敌人吗？”
“但水鬼还这么做了，除了他是傻子的结果外，只有一个原因，故意而为之！”
“……为什么？”
从斩颜无色，道穹苍登场后，一幕幕画面飞跃进脑海，徐小受很快捕捉到了最突兀的点：
表面看，水鬼和道穹苍互相算计，你来我往，斗法斗得不亦乐乎。
实际上，这两个脏人各自知晓对方肚子里有多少黑水，也明白对方都知晓彼此心思。
但就是在这等情况下，水鬼依旧延缓了封圣之举，就等道穹苍来。
且在道穹苍的注视下，他尝试了多次封圣举动，从罪一殿、血界、青沼……到现在的绝烬火域。
前几次，他明明都知道会被镇压，封不了圣，却还如此行动，像未曾察觉一切。
直至最后，他闪到了绝烬火域，在这里选择了真正封圣，想给道穹苍致命一击。
最终，他穷途末路，要自己出手。
“绝烬火域！”
徐小受突然觉得答案太明显了。
为什么是绝烬火域？
水鬼一介水系奥义，他的封圣之地可以是任何地方，但绝对不可能首选绝烬火域才对。
这里的温度、火山……
从水鬼的视角看，看一眼都难受吧？但他依旧选择了这里！
“绝烬火域的玄机在哪？”
“我又为什么是水鬼的底牌？”
这一瞬，徐小受只觉思绪畅通无阻，所有的一切通联起来。
虚空岛之局，最早还要追溯到白窟那去，因为这本就不是水鬼的局，而是八尊谙的！
“绝烬火域，最适合烬照一脉的地方，连火山岩浆都充斥着烬照气息，这明显是为我而选的地……”
“白窟，焱蟒出世，狼狈圣人，还有他给我的那颗意念白珠，除了白窟地图外，迄今没能参透其中用意……”
“离剑草原后，有四剑带我去的那道异次元空间裂缝所在之地，八尊谙又从那里出来，他进去做了什么……”
“虚空岛降临，八尊谙说为我兜底，水鬼和道穹苍则到这里后突然忌惮我……”
“所谓，能抗衡天祖之力的力量？”
“是我？”
“不！是他！”
龙首之上，徐小受倏然抬眸，凝望着那定格于半空的天祖之光，目中精芒一闪而过。
他悟了！
“早说啊，原来我才是虚空岛上最强之人……”
徐小受一脚踩下了魔帝黑龙的龙首，腾身跃出。
在无数震撼目光的注视下，他竟截然迎上了那道天祖之光，试图以人类之躯，抗衡祖源之力。
“焱蟒！”
徐小受踏空而行，在暂停的圣劫之下，右手往虚空一放。
名剑焱蟒从元府飞出，疯狂震颤，飞越入手。
“锵——”
这一瞬，世界停止，众人却不约而同听到了一声似在狂喜、似在欣慰、似在心潮澎湃的剑鸣之音。
焱蟒在指路！
焱蟒在表达自我被重新重用的情绪，它终于不用被有四剑压下！
就如同初登虚空岛时，它就在指引着徐小受前往某个地方寻找“宝藏”。
那在徐小受认知中，该是狼狈圣人烬照老祖留下的宝藏。
而现在，徐小受终于明悟。
原来那份宝藏所在之地，就在此刻脚下！
“抱歉，我来得晚了……”
来得晚，不如来得巧！
徐小受斜剑而起，双指抚过剑身。
观剑术之下，剑念每浸透焱蟒剑身一寸，这名剑剑意便暴涨不止一分。
在道穹苍等惊异目光注视中，徐小受动作是如此迟缓，却又坚挺走到了最后。
当他双指游过焱蟒全身，脑海中那来自狼狈圣人留下的白珠，终似感应到了什么。
“谙……”
它再次发出了一声颤响。
就如同白窟中，每隔十分钟，它会定点报时一次，传出呼唤之声一样。
此刻，同样是靡靡之音，但再听来，这一声背后代表的含义，是如此的不同。
它分明就也是八尊谙留下的后手，否则如何是“谙”的声音？
它分明就是八尊谙同内岛狼狈圣人，也就是万祖之祖，烬照老祖商议好的一切：
在某时，某地，触发了某种条件，这白珠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在此时，此地，徐小受觉得到了，他势必让这一张牌翻出来。
“那就来吧！”
感受着白珠的颤动徐小受想都不想，就知道这玩意的解法为甚。
心念一紧，剑念斩过，轻易切开了轻颤不已，试图挣脱束缚，此前百般不破的白珠。
“轰！”
万众瞩目之下，绝烬火域炸开巨响，荡开数万里白炎。
那白炎粘稠无比，如同岩浆一般流淌铺开，就同初见狼狈圣人时进入的白炎世界一样。
而白炎之上，徐小受手持焱蟒而立，气势节节攀升，气海灵元寸寸狂涨。
几乎，要撑爆他整个人！
“这小子……”
第一个从时祖影杖制约中走出来的人，不是道穹苍，是魔帝黑龙。
魔帝黑龙脑袋一摇晃，挣脱了时空禁锢，却感应到了徐小受身上的层层蜕变。
这个人类小子的气息，从隐匿着的毫不起眼，到绝对真实且醒目的王座道境，继而是斩道、太虚、半圣……
还在往上攀升！
“怎么可能？”
魔帝黑龙傻眼了。
它竟在徐小受身上，感受到了那般纯粹的，属于烬照老祖的力量！
龙眼昏花？
不可能！
那就是内岛中它的死对头之一，怎么可能看错？且才刚干过一架！
“轰隆！”
虚空一声惊雷响彻。
魔帝黑龙却察觉到了徐小受身上，多了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
那是……
“本帝的龙鳞？”
魔帝黑龙恍惚了。
却见那圣帝龙鳞破开徐小受元府而出，自顾自闪烁起了圣帝之力。
那等力量，轻易将凡人突破半圣桎梏会招致的圣劫，给屏蔽了。
“本帝在起作用？”
魔帝黑龙龙眼一呆……猛然想起了当初在内岛见八尊谙时，八尊谙要了自己三片龙鳞。
其中一片，他特意让自己附加了多重力量。
包括但不限于防护之力——能防住低境圣帝的一击；
屏蔽之力——能暂且屏蔽掉圣劫、帝劫的窥探，防止降临；
遗忘之力——连圣帝层次都没法算到那片龙鳞，只有持有者难以遗忘。
“这龙鳞，在徐小受身上？”
魔帝黑龙同后知后觉般，终于醒悟原来自己和徐小受早有羁绊在身！
“轰！”
虚空再一声响，那是祖源帝劫出现的征兆。
徐小受身体完全臌胀而起，似乎在承受着什么不可抗衡的力量注入。
他的身上爆开无尽流淌的白炎，浓稠如浆。
他的脚下盛开朵朵白色的火焰，璀璨如莲。
他的头发被火焰染白，他的衣物被火焰染白……
这一刻，他就像是从白色火焰中走出来的炎神，手持名剑焱蟒，如同天下炎主。
“呃啊啊啊——”
徐小受承受不住身体中狂暴满溢的力量，痛苦嘶声。
可这时，绝烬火域被炸碎的岩浆池极下方，跃出一道圣光。
那是……
“烬照之心！”
道穹苍眼珠子终于能动了，却惊疑望着这一幕而无法制止。
他竟无法通过司无阵操纵九大核心之一的“烬照之心”，阻止它飞向徐小受。
烬照之心，九大祖树之一，苍穹神树诞下的火种之一。
同三日冻劫、湮神火一般，位列天火之席。
它也是内岛万祖之祖，烬照老祖的本体。
只不过现在这个相对于圣帝境界而言十分受限的“躯壳”，被烬照老祖早早褪下。
即便如此，此等圣物，对圣帝之下的所有人而言，珍贵非凡，行同封圣道基。
“轰！”
烬照之心出现的一瞬，牧凛身上的那压缩凝炼的黑色火焰，彻底控制不住，产生暴动。
黑色的、灵动的、具备自主意识的“湮神火”，腾的从身上蹿出。
这一变，破开了牧凛在时祖影杖下的限制，令得他恢复了行动力。
可牧凛却惊骇望着烬照之心飞向徐小受，半天合不拢嘴。
他是烬照半圣龙融之的徒弟，修的是变异的烬照黑炎，为的就是完美融合天火——湮神火。
而迄今，他对湮神火的掌握，不能臻至圆满之境。
要出彻神念，就无法使用湮神火；要出湮神火，就无法施展彻神念。
这份平衡牧凛至今都还没能找到，也就是他没能完美掌控住天火湮神火的表现。
由此可见，天火是何等霸道，遑论是同烬照一脉能扯上关系的那些！
可现如今……
徐小受单是在那里站着，就能引来同为天火的烬照之心的垂青？
烬照之心，只从这名字看，都知道它比“湮神火”更契合烬照一脉！
不！
烬照一脉，都是因为烬照之心而生！
“叮铃叮铃……”
当烬照之心飞向徐小受，试图融进体内之时，徐小受气海上的三日冻劫不乐意了。
它才是这个气海之主！
这里已经有烬照原种，虽说力量层次上有所不及它，相当于使用次数有限的天火。
但烬照一脉的东西，脾性已经如此暴躁！
三日冻劫过于温和，以至于烬照原种都能逼迫它。
但它能容忍得下烬照原种同自己抢地盘，本质是因为这烬照原种只要宿主时常使用，终有一日，会被炼化归于虚无。
但烬照之心入体就截然不同了，这意味着暴脾气的烬照原种，彻底不会死亡。
它永远都会想镇压自己一头，而自己永远都没法得到安宁，在这气海之上。
“叮铃叮铃……”
再是一声律动之音，徐小受脚下自动盛开绝世冰莲，表达了最强烈的抗拒。
可就在此时，徐小受脑海中白珠绽放一道意念，带着烬照一脉无与伦比的霸气：
“滚！”
嗤一声响，三日冻劫直接被轰碎。
它没有后手，更无人撑腰，只能委屈屈缩回了气海，半点气息不敢泄露，任由那背后有圣帝撑腰的烬照之心，如同一个小三一般，趾高气扬入住气海。
“扑扑。”
当烬照之心彻底进体之后。
烬照原种顷刻被吞，可烬照一脉的意志得以继承。
徐小受也终觉那浑身满溢要裂出的烬照力量，得以可控。
可是……
太多了！
还是太多了！
这完完全全属于是圣帝的力量！
他徐小受连半圣都不是，小小身体怎么能承受得住圣帝力量的灌输呢？
“发泄……”
“我得发泄！”
徐小受眼睛都变成了渗人的白，白色的火焰从他目光中迸射而出。
他如同发情的野兽，提着焱蟒，就盯上了定格于空的天祖之光。
“嗡！”
时祖影杖的力量终于失效，世界重归恢复了秩序。
可虚空岛上，身处各地的观战炼灵师们还没能开口表达心头震撼，便见徐小受提起了剑。
“啊啊啊啊！”
这一头压制不住宣泄之意的徐小兽，爆出了如同鬼兽般的怒吼，一身力量注入焱蟒，斩向了天祖之光。
嚯！

第1279章 放心，我现在无敌！
一声轻响。
焱蟒一剑斩出白色火焰，穿过了天祖之光，如无遇阻，将之分透。
“轰！”
天地间圣劫再响时，代表着众人已从时祖影杖的禁锢中解脱。
而一回神，便见那天祖之光被分成两半，往道穹苍的身躯两侧滑过。
险而又险，但未轰中！
“斩开了？”
无数人惊声震动。
司无阵降下的天祖之力，毫无疑问达到了圣帝层次的攻击。
徐小受就是爆种了也不可能斩破这光束吧？
他的力量，又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攀升到这般层次的？
借用了时祖影杖？
不，这是烬照的气息！
可烬照一脉最强者，烬照半圣龙融之，就算是本尊到场，也没有如此强大的威压吧？
再一瞅天空中如同炎主降世，恣意张扬的徐小受，感受着他身上仅泄露一点就让万物惊颤的气息，众人不得不肯定这般荒诞的猜测：
“徐小受，圣帝了？”
——这是在开哪门子玩笑啊！
屹立虚空之巅，手持名剑焱蟒，承受着体内在疯狂崩裂痛苦的徐小受，稍稍分神。
他呆呆望着自己斩出的一剑，望着那没有半点古剑术之力，只纯粹发泄却能斩破天祖之光的一剑，脑海里思绪如潮涌：
“我！徐小受！圣帝？”
“这岂不是天下无敌？”
下一秒，剧痛侵袭，徐小受从白日梦中猛然回醒。
这般强大的力量根本不属于自己，绝对来自万祖之祖，烬照老祖！
而与彼时在天桑灵宫天玄门内，封天圣帝封于谨灰雾之龙入体想要“夺舍”有所不同的是。
这一次的圣帝力量灌输，只有力量，没有意志，因而并没有触发被动系统的反抗，将这力量抹除。
“这就是八尊谙的后手？”
“借助绝烬火域这地，该是空间薄弱处，通联了虚空岛内岛。”
“再以烬照一脉的天火烬照之心，让我短暂得到圣帝力量的同时，能勉强操纵住这力量？”
“可是，也太特么痛了吧！”
徐小受面色狰狞，肌肤都在崩裂。
然破裂的皮肤中迸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白色灼灼火焰，和溢出的圣帝力量。
他就像成了一颗人型宝药。
但凡火属炼灵师在旁侧舔一口、嗅一下，可能都能悟道、突破。
“嘭！”
牧凛便是如此。
他的湮神火本掌控不是很好，这会儿如遇万火之王，乖巧得不像话。
且方才至高圣劫之下，他本破碎的残躯，在接触到了徐小受身上逸散的火系圣帝力量，快速修复。
久旱逢甘霖般，牧凛身体自动吞噬起这般能量。
他像是醒悟了什么，急忙将黑色丹鼎打开，把白蔹放了出来。
果不其然，奄奄一息的白蔹只一接触到这等烬照气息，喉间发出一声舒爽呻吟。
他眼皮颤动，很快睁眸，竟清醒了回来，且大口大口吞咽起烬照之力。
“这是？”
白蔹一边吞，一边看着那比师祖龙融之还要威势更高的脚踩白色火海的身影。
好熟悉……
这人怎么披着徐小受的皮？
“别问，吞！”
牧凛没有废话，他知晓这般力量徐小受根本收不回去，不吞也是浪费。
而在场烬照一脉只剩他俩人，这绝大机缘，谁都染指不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害！
“我的天……”
通过各种方式观战之人，一个个看得头皮发麻。
仅一刹，牧凛在圣劫下伤势痊愈。
白蔹更是头顶轰一声响，召出了九死雷劫最后几劫。
而这些，仅仅只是尝到了徐小受身上泄出的一点甜头。
很难想象，这会儿徐小受本人身体发生了什么，他怎会成为如此庞大力量的载体。
“鬼兽寄体？”
“老夫曾听闻，白窟的前身烬照狱海，乃七断禁之一，曾诞生过一头很可怕的鬼兽……”
“非也！非也！你们看，徐小受的自我意志好像不曾丧失？也许他并非被夺舍！是共生呢？”
“太天真了你们，在虚空岛内岛，第八剑仙乃黑白双脉之尊，这你们不知道吧？”
“鬼兽都是他座下所属，如何敢夺舍、寄身徐小受？这，仅仅只是简单的力量借用！”
“放屁！”李富贵面红耳赤，驳口便叱，“依我们看，这是道殿主操纵司无阵暗中破开了内岛封印，致使鬼兽力量泄露而出想要夺舍徐小受……道殿主此计瞒天过海，当真一绝！”
旁人议论如何徐小受听不着，他只觉回到了天桑灵宫鹅湖畔初吞火种时的状态。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信息栏不断弹框徐小受身体在遭受炙烤。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只是一个容器，四下皆是裂口。
力量如潮般灌入自己的身体，却又在不断流溢而出根本收不住。
但白珠在源源不断传输力量！
只要出不如入，他这个容器，就能短暂处于圣帝层次，可以做点什么。
“我该做点什么……”
“是的，一定要做点什么，我现在这么强，八尊谙来了也得跪下……”
反抗不了这等力量，徐小受选择接受，他那炽白双眼顷刻转向了道穹苍。
扑扑！
虚空顺着这一眼，拉开了一道白色的灼烧痕迹，烫裂了空间。
“我的天……”
白蔹渡着自己的九死雷劫，目睹此景，已然修复好了双眼一瞪
烬照天焚？
这是什么层次的烬照天焚？
这还是徐小受吗？
只一眼，当徐小受凝眸时，道穹苍身体自燃，燃起了白色火焰。
——徐小受根本没施展烬照天焚这门灵技，可一切都在被动触发。
“压不住火了！”
他爆吼一声，提着剑就冲向了道穹苍，状若失智。
这一刻，所有观战者能瞅见，道穹苍眼里闪过双重恐惧。
“徐小受，冷静一下，护我渡劫先！”水鬼的声音及时传了出来，竟有些惊颤。
“徐小受，莫要自误，力量非来于你，终有尽时，司无阵可镇压内岛一切，镇压不住你？”道穹苍的声音同时响起。
“吼！”回应他们的，只有一声受吼。
“宇墨兄！”道穹苍惊声而喊，“知道怎么做吧？”
天祖之力来自司无阵有针对性，可在灭杀水鬼时，留他道穹苍一丝神智。
徐小受空得这身圣帝之力，比天祖之力还强，却失去了理智。
他这副大干一场的模样，分明是不可能会留手。
如此一击斩中，大概率是将他道穹苍和水鬼一并送走！
此时此刻，道穹苍惊异发现，他竟不得不同水鬼联手，先保一命再说。
“我解你封印，作为交换，你将我放出来！”水鬼何其聪明，知晓现在得是圣奴和圣神殿堂合作对抗疯受时刻。
他二话不说，在道穹苍体内亮起了次面之门，短暂终止了内岛禁法结界对道穹苍的影响。
“好！”
道穹苍一声应下，感应着气海圣力松动，在徐小受一剑斩来时，天机司南咔咔转响。
“天机三十六式&#183;大堙灭术！”
天机星光飞越，径直迎上了徐小受。
“吼——”
可焱蟒一剑斩来，连半分剑式都无，徐小受怒吼一声，便将此式一分为二。
整座虚空岛，似是陷入死寂，只剩雷声轰鸣。
道穹苍喉结滚动，惊异之时，也算探出了徐小受的力量极限何在。
他早就知道这一式不可能挡下圣帝徐小受，在攻击时，便操纵起了虚空岛上的司无阵。
三百六十五道灵光，九大圣柱，纵横交错，移山填海。
道穹苍身上陡时散出了祖源之力的气息，他竟还能借用天祖之力！
“破！”
一指点去。
天祖之力在天机道则的加持下，化作微光点向徐小受这一剑。
咔嚓！
然一声颤响，这依旧只制止了徐小受一刹，便被粉碎。
焱蟒临面！
“大挪移术。”
道穹苍一矮头，懒驴打滚的同时，刷一下闪身不见，心有余悸的出现了在罪一殿上空。
轰！
徐小受一剑劈空。
整座绝烬火域当场被圣帝力量粉碎。
万里岩浆在碎石下溅射而起，却又被烬照之力焚灼殆尽。
一击。
九大绝地之一，炸了！
“呃……”
罪一殿遗址之上，所有人已不用通过灵镜之类的观战了。
他们只一仰头，就看到了头顶上，还在燃烧着熊熊白炎的道穹苍。
这一刻，所有人比见着了衰败之体还惊惧。
“你别过来啊！”
诸多炼灵师一哄而散。
道殿主都来了，已然疯了的圣帝徐小受，还会远吗？
他要是也来此地给上一剑，岂不是能葬送罪一殿数百斩道、太虚？
“快跑啊！”
“道殿主，你不厚道！”
“诸位终于看清圣神殿堂真面目了吗，道殿主此计甚妙……”
“妙你个头，可別说了！”
至高圣劫位置转移，转向了罪一殿。
脚踩白色火海的徐小受视线转移，转向了罪一殿。
战场，突然就从绝烬火域，挪到了叫苦不迭的罪一殿遗址。
“好强的力量……”
徐小受看似狂暴，其实清醒无比。
他感受着气海圣帝之力，连空间道盘都没有踩出，只是借用了力量一丝，心念一动。
哗！
数万里白色火海，在罪一殿遗址上空铺开，徐小受瞬移而来，屹立其上。
“快跑！”
罪一殿所有人彻底慌了。
可是，任凭太多人使出混身解数，依旧短暂跑不出战场。
斩道、太虚，若无空间属性、瞬移遁术等能力，赶路需要时间。
但徐小受就是空间属性！他现在要赶尽杀绝，只一个呼吸功夫。
“放弃吧……”
众人意识到什么后，停下了赶路，仰头观战。
是死是活，不在自己等人手上，只能看上面的圣战缔造者，能否给次机会了。
“道穹苍，你放老子出来！”水鬼解开禁制之后，发现骚包老道没有信守承诺，依旧将他拘禁身体之中，怒喝出声。
他的计划是十分完美的。
他进道穹苍身体，借助至高圣劫，次面之门，封禁道穹苍力量，削弱道穹苍状态。
徐小受在绝烬火域，牵动烬照之心，承接圣帝之力。
他水鬼打控制，徐小受打输出。
哪怕道穹苍还有余力，只要被控住一瞬，依旧能将之斩于绝烬火域。
即便只斩一身！
道穹苍经此一战，元气大损。
神鬼莫测之名再也不复，天下惶惶而两边不定之人，会知晓该如何选择。
虚空岛之局彻底圆满！
徐小受名声大噪，享誉五域，也是八尊谙所想看见！
鬼曾想到……
徐小受接受力量之后，失智了！
他竟是连道穹苍和水鬼都想宰了，逼得后二者不得不短暂联手。
而寄身于人的水鬼，则彻底落入下风，沦入被人掌控的险境之中。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不外如是。
“清醒点，徐小受！”水鬼爆喝，语气中有着不甘，他希望徐小受还记得他欠自己人情。
八尊谙说过，徐小受心智很坚定，可以承接得住圣帝之力。
且烬照一脉以最能忍痛著称，徐小受便是实力弱了点，能作为八尊谙指定的接班人，不至于这点痛苦承受不了。
所以，会有机会吗？
万众瞩目之下，徐小受身体痛苦颤动，在无尽白色烈焰中张开了嘴：
“谁说，我不冷静？”
九天至高圣劫已是再度变异，锁着徐小受轰劈而下，然徐小受一斜焱蟒，剑光将雷劫分碎无数。
雷光闪烁，如同漫天繁星坠空，美轮美奂。
“连至高圣劫都奈何不了徐小受了……”下方观战者面目惊骇。
这忽然暴走的徐小受，同之前那龟孙子判若两人。
一为神明，一为蝼蚁。
“你有理智？”水鬼惊愕。
道穹苍同样稍显惊喜，能沟通再好不过，“徐小受……”
“闭嘴！”徐小受却一声呵斥，喝下了水鬼和道穹苍，引得众人心惊肉跳。
他一听外人说话，只觉脑壳隐隐作痛。
体内力量又在溢出了，根本不容停歇。
徐小受不再废话，剑指道穹苍，冷静道：
“水鬼稍候，等我斩了这骚包老道，就护你渡劫……放心，我现在无敌。”
水鬼大惊。
就听这话，你有理智？你扯淡吧！
等你斩了道穹苍，我也被你一分为二了好不好？
“我还在他体内！”
“放心，我有分寸。”
“放你狗屁的心，先救我出来！”
水鬼彻底慌了。
他扮儿子被人暴揍时，都没有此刻心慌。
八尊谙说过可以依靠徐小受，但不要全靠徐小受，因为这家伙不太可靠。
水鬼之前不懂，徐小受很容易安排啊？
现在他懂了。
这小子太容易膨胀了！
之前能安排他，是他手中的力量、底牌有限。
一旦他握着的力量超过限制，反骨一起，谁都安排不了！
水鬼不想按照计划来了。
他现在只想从道穹苍体内先出来，计划再重要，不及小命重要。
真被徐小受一剑劈了，他能成这世间最大笑话——奥义半圣，死于王座道境之手！
双方僵持之时，堕渊之上，忽然斩来一道剑光，同时传来一声暴怒之音：
“水鬼，你安敢辱我？”

第1280章 饶可爱，你怎敢惹我，不敬无敌？
饶妖妖只觉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半圣级天机神使的自爆，因为“守生徽”的存在，没有伤到她哪怕一根汗毛。
但两颗神之庇佑，差点断送了她的圣路！
就因为她信了“宇灵滴”——那个假心假意，就为了让她心甘情愿服下毒药的男人！
从烧红的玄铁剑震开的裂缝中恢复过来，饶妖妖本意是整理心情，再战虚空岛。
颜老已去，在这里圣神殿堂能依靠的，只剩她一个。
哪曾想，次面之门的力量，突兀在体内爆发。
她饶妖妖堂堂半圣，还没真正照面，不费吹灰之力被太虚水鬼拿下了，硬生生控到现在……
若没有道穹苍出面，还差点将半圣位格都失了去。
这，如何防？
饶妖妖是后知后觉的，所以根本无从防备水鬼假扮宇灵滴暗下的那记黑手。
即便再不愿意承认，她试着推想了一次。
如若时光倒流，她依旧会服下那两颗丹药……
因为那时的“宇灵滴”是如此的“真诚”，他巧言令色到说那是“最后一颗”神之庇佑，却还愿意大方赠出……
谁能拒绝？
试问，这般诚挚情谊！
普天之下，哪个女人能拒绝？
当时的饶妖妖，甚至暗中记下了宇灵滴这个年下弟弟的人情，决定日后予以回报。
之后，次面之门在颜老手上失控，没能护住自己，“宇灵滴”疯了似的冲上去质问。
在空间裂缝之下，外界情况是窥探不清。
可“宇灵滴”那直呼圣名的一句：“你杀了我的饶妖妖，老子宰了你！”
饶妖妖隔空听见了，也看到了那般震撼人心的画面：
宇灵滴青筋暴起，以斩道境界，怒冲半圣颜无色，就为了替自己复仇。
饶妖妖芳心一颤，顿生感动。
她真以为年下弟弟宇灵滴，对自己暗生情愫过了。
她真以为炼灵之光颜无色，才是圣神殿堂的叛徒。
哪曾想！
局势一转，“宇灵滴”掏出了黄金兽面，斩了颜老，反过头来将自己镇压，杀蚌取珠般要夺她半圣位格……
何为“耻辱”？
当次面之门力量在体内出现，当看清了“宇灵滴”真面目后……
那一刻，饶妖妖崩溃了。
红球上鼻，小丑附身，她饶妖妖竟被水鬼耍得团团转，从始，至终。
甚至濒死之前，她还觉得水鬼是个好人，而对颜老心生过怨恨。
此为“耻辱”！
好在大梦初醒，最坏的结果没有出现。
饶妖妖半圣位格不曾被夺走，只受了一身伤。
在水鬼选择渡劫无力管她时，因由道穹苍的顺手照顾，她恢复了一定状态。
半圣位格终于无人觊觎，重新入体，力量归来。
饶妖妖心头所想，只剩雪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饶妖妖可不是君子，她无法带着这般耻辱过夜！
一想到水鬼假扮“宇灵滴”调戏自己屡次成功，内心可能会有的嘲笑声时，她气得娇躯直颤。
所以，即便梦醒时分，感应到战场力量失衡，有些不太对劲，饶妖妖义无反顾冲了进来。
道穹苍就在现场！
局势是不对，但自己已不必思考，只需做好那把剑。
剩下的烂摊子，道穹苍会收拾。
“嗡——”
剑吟声起时，堕渊上降下梅花，幻术呈现出了罪一殿的战况。
下一秒，时空跃迁出，虚实转换间，饶妖妖持剑登临战场。
“水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袭褴褛血裙，独臂提剑，咬牙切齿的饶妖妖登场时。
所见最惊，不是至高圣劫的狂轰滥炸，不是道穹苍体内怪异散出的水鬼气息。
而是脚踩万里白炎火海，气吞山河，宛若炎主降世的那个人。
“你是……”
饶妖妖顿了下，冥思苦想才将这道身影同记忆中的某人对应了起来。
“徐小受？”
至此，她呆住了。
这梦，做了千年之久不成？
水鬼变成了道穹苍？
徐小受已臻圣帝之境？
这个世界，在自己失控的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
“饶妖妖，冷静一下。”道穹苍的身体先是发出了道穹苍的声音。
“饶妖妖，没想到你还能挺过来，但我如今鬼兽寄体状态，徐小受鬼兽完全化状态，以你之能，能一敌二？”道穹苍的身体再发出水鬼的声音，用的是最粗劣的激将术。
这些对外人可能无用，但水鬼对饶妖妖研究极深。
他不需要用多高明的技巧，随便混淆视听一下，饶妖妖自会脑补。
“鬼兽……”
饶妖妖果面色一变。
内岛已然破封过一次？
道穹苍也扛不住水鬼的偷袭？
没意义！
停下！
道穹苍在，自己不需要思考，只用听他安排即可。
“饶妖妖，冷静，徐小受不过短暂借用了他人之力，终有尽时，水鬼废话你不必听，只需耗过徐小受这段时间即可。”道穹苍再次出声。
他乐得见着饶妖妖过来。
半圣级古剑修，战力不是普通半圣可以比拟的，哪怕饶妖妖初封半圣。
而有他这外置大脑在，饶妖妖战力能最大化，也必不可能再被人利用。
徐小受是疯了，拥有圣帝之力。
可外力终究是外力，他能发挥出圣帝之力的万分之一二，已是不错。
饶妖妖火力全开，未必挡不下徐小受的攻击，且她其实根本不需要硬碰硬，采用放风筝战术即可。
刚好这段时间，自己和水鬼互相牵制，伺机将之压制到死。
这样一来，两面拖住，局势失控，八尊谙必将技穷。
而虚空岛还有司无阵在，再怎么乱，道穹苍有把握收场。
所以，这一刻，看见饶妖妖可以进场，道穹苍心头大定。
“我很冷静。”
饶妖妖深呼吸后，俏脸回归平静。
她看似怒意冲霄，实则警惕万分，毕竟前车之鉴太多，她已不敢似此前那般轻举妄动。
动则有损。
饶妖妖是自负，可还没自负到认为自己可以取代道穹苍，坐那个战术首脑的位置。
便这时，徐小受终于转眸视来，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
“饶可爱？”
仅一个称呼，不止饶妖妖身体被白炎点燃，心头怒火也腾而蹿起。
“徐小受，你在找死！”
饶妖妖身上剑意轰鸣，差点压不住气，拔剑出手。
这个世界上最讨厌、最可恶的两个男人，一个水鬼、一个徐小受，皆在面前。
若不是脑海中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冲动，饶妖妖真想冲上去，一剑劈了这个白色火人！
“呵呵，找死……”
徐小受低头轻笑两声，看着饶妖妖身子遁入虚无，却连大道都被点燃。
堂堂剑圣，竟连烬照白炎都难以立即摆脱。
徐小受看得直摇头，随手拍灭了圣劫，讥讽出声：
“饶可爱，换作此前，我尚敬你这剑圣三分。”
“但现在，连道穹苍都不敢这么同我说话，你也配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这话从一开始的浅淡轻声，到最后一字一顿，配合圣帝之意，厉声重喝。
瞬息间，滔天气势有如浪潮拍岸，比至高圣劫更要凶狠几分，轰得全场众人耳晕目眩，骇然色变。
“这小子……”
道穹苍惊愕着还没说话，他体内的水鬼已快听不下去了。
没有实力的徐小受唯唯诺诺，一朝得势的徐小受重拳出击。
“小人得志”都不足以用来形容了，这家伙，怎能做到让敌人和自己人都如此生厌的？
“受到腹诽，被动值，+1221。”
“受到畏惧，被动值，+866。”
“受到怒视，被动值，+231。”
“……”
信息栏噔噔弹框之时，对面饶妖妖被这话气的胸脯高颤，俏脸青白。
“徐小受……”
可她涵养太好，竟一时找不出任何话来回敬这般可憎之徒，只能怒目圆睁，拔剑欲起，“好你个徐小受！”
“且慢。”
然万里白炎一翻涌，徐小受伸手往前一推，那悠然从容中带着不容质疑的气势镇下。
饶妖妖下意识就放下了手，放下了剑，放下了心头的愤怒。
就仿佛这世界上，没什么比徐小受接下来的话更重要。
“这……”
霎时间内意识到徐小受竟单凭气势就影响到了自己，饶妖妖更加恼羞成怒。
但这会儿，徐小受出声了。
他踩着白色火海之上，在节节攀升、至高无上气势的加持下，就真如圣帝附体，高贵而强大：
“饶可爱，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你现在收手退离虚空岛，我不对你出手。”
“但要记住，我之所以放你一命，不是因为你饶可爱真可爱，而是因为你姓饶。”
“且你之前放我老师离开，我承你这个人情，你退下吧。”
徐小受居高临下，下巴微抬，左手扶于流泄白炎之上，右手倒提名剑焱蟒一挥，淋漓尽致诠释着何为“倨傲”。
他就差召唤出天上第一楼，幻化出月亮，留给世人一个孤高的背影了。
可是，此时体内所承受的痛苦，只有徐小受自己知道——就连衣袍下他身体都在轻轻颤抖！
但这一刻徐小受稳稳端着，肌肉抽动都用“变化”控制着。
他能让别人看出来他其实也很虚，他真怕五大圣帝世家的饶之一族，他徐小受名字倒过来写！
“太狂了，这家伙太狂，是我我忍不了！”
“但他现在是圣帝啊，哪怕只是一时，他不狂谁狂？我要能得到圣帝之力而不死，我比他狂一百倍！”
“确实，老子要是在二十岁年纪做到徐小受眼下战绩的一半，走路都不用眼睛——鼻孔示人！”
“完了，饶仙子绝对承受不了，徐小受的激将法太拙劣了，可很有用……”
别说底下炼灵师看出些门道来了，就连道穹苍体内水鬼，都为自己此前思虑而惭愧。
徐小受真的不是失智！
他还清醒着！
掌握如此力量，常人都托大上天了，他还知道激怒饶妖妖，让敌人变得更好打……
饶妖妖会中计吗？
想到这，水鬼几乎要笑出声来。
徐小受激饶妖妖，那叫一激一个准！
只有道穹苍一人知晓，徐小受是在踩着饶妖妖的雷区蹦跶。
“饶”这个背景，背后议论可以，但有谁敢在饶妖妖面前提及？
可眼下，形势比人强，上头易死！
道穹苍赶紧出声：“饶妖妖，不要冲……”
水鬼却用着他的身体，截然打断：“徐小受，就你这小人得志的模样，换我来我也打你……”
然而，道穹苍和水鬼的话还没完，徐小受转头冷叱：
“闭嘴！”
“蝼蚁之辈，聒噪无边，惹人烦闷，我……”
“本座，让你们说话了吗？”
踩着火海，屈指一弹，徐小受毫不客气，指尖弹出一颗白色凝练的压缩火种，破空掠去。
靠！
某一瞬，水鬼都差点压不住火，想冒头出来揍人。
好烦！
这一击，多多少少带了点私人恩怨在里头吧？
道穹苍也给这小子整无语了。
可这一击不是王座道境的一击，更甚于半圣全力进攻的一式。
身体是道穹苍的，他可不敢怠惰，急忙闪身避开。
火种擦肩而过，却并不是要碰到人才会爆炸，而是在徐小受的冷笑声中，陡然膨胀，能量溢裂而出。
道穹苍瞳孔一缩，天机司南自行转动。
“大挪移术！”
轰隆！
他身边的火种消失。
遥远的堕渊之上，却破开了万里黑洞，氤开毁灭气息，轰碎一切。
那地，就如同圣劫被人捏住，继而投掷而去，差地炸灭了般，再无完好一石、一木。
大地在震动，烟尘在翻滚。
所有人遥望远空巨大蘑菇云，只觉嘴唇干涩，唇齿颤颤。
徐小受，真变了！
他真有着一击粉碎绝地之威！
“你疯了？”道穹苍还没说话，水鬼暴怒之音响起，“你连我都想杀不成……”
徐小受冷眼一扫。
水鬼哑然止声，道穹苍后撤半步。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2。”
饶妖妖眼神震动望着堕渊方向。
如若她没有从那地儿闪出来，而是还在那修复自我，稳定半圣位格。
以古剑修脆弱的体格看，这一击，是否会将自己葬向堕渊？
饶妖妖总算明白了道穹苍的提醒缘何，也总算明白了徐小受此刻倨傲的资本所在。
可处理完身后事，徐小受那恶憎无比，令人反胃的声音又回来了：
“饶可爱，本座原谅此前你对力量的无知。”
“今见我一指，你该知我已无敌，如此，还不快速速滚离虚空岛？”
这话一落，饶妖妖眼皮抽搐，朱唇扯动，持剑的手都因过力而在颤抖。
谁教的！
徐小受的这些，到底是跟谁学的！
饶妖妖已无力吐槽徐小受那装腔作势的一字一句。
暴怒一剑，凌空斩去。
“徐小受，今日我不撕下你这张嘴皮子，我就不叫饶妖妖！”
王剑&#183;天子诛！
红粉剑光撕开了白炎火海，破开黑色空间，往徐小受头颅斩去。
这一剑力量收束得并不完美，饶妖妖被气得手都不稳。
而单是那外泄的红尘剑意，便令得下方无数炼灵师神情恍惚，如遭红尘炼心之术。
可对面火海之上，徐小受只为之一恍，精神觉醒触发，就回过了神来。
在圣帝之力的加持下，他其实不用精神觉醒，就能无视这红尘剑意的影响。
而放在以前如此无解的正面半圣一击，自己必须得要左依右靠，譬如借助巳人先生、魔帝黑龙、天机神使等之力，才能化解。
于此时……
如此缓慢！
如此渺小！
如此弹指可灭！
徐小受只一偏头。
剑光呼啸撕来的破风声，从他耳畔掠过。
他左手一起，并指一夹，那红粉剑光，竟被白炎覆盖的十段剑指轻易捉住！
火海震荡，分开肉眼可视之路。
下方炼灵师举目一瞧，剑光就在徐小受指尖不得寸进，当即掀起一派哗然。
“完了……”
所有人心都揪起。
既为自己的生命操虑，也为徐小受，或为饶妖妖而担惊受怕。
万众瞩目之间，徐小受双指轻一用力。
嘭一声响，那剑光便化作能量，被白炎当场灼碎。
他依旧保持着指灭剑光的姿态，不曾有动，双手袖袍却突然氤动，片片翻飞，如同腐叶凋零，随风而去。
而在其中，那双龟裂溢火的双臂，跟着寸寸枯萎，焦黑如炭，宛如朽木。
徐小受盯着饶妖妖，目光变得森冷，嘴里都多了一根粗壮的冰茄。
他一口啐碎了这毫无意义的冰茄，脚下骤然绽开了盛世冰莲，后背白炎喷灼，炸荡而开的圣帝之力化作弥天双翼，焱蟒也跟在抬手时跟着发出一声惊天剑鸣。
“饶可爱，机会我给过你了，可你怎敢惹我？不敬无敌！”

第1281章 圣帝当头，蝼蚁之光，妄绽珠华？
“气煞老朽！”
“当真气煞老朽！”
奇迹之森外，梅巳人紧攥折扇，快步走前。
他蹙眉张眼凝望远空，感受着遥遥传来的滂湃圣帝之力，言语是折骂，语气中却还有浓浓的担忧：
“徐小受这都跟谁学的，如此大放厥辞，不要脸面，传出去不得落了老朽声名？”
“他才只是一个孩子，是非不分，又是谁胆敢教他这些？”
“还有，小小一个孩童，怎可如此莽撞承接这般圣帝伟力？”
“到底是他真不要命，还是有人强迫为之？”
梅巳人斜眼睨向八尊谙，越说越气，脚跺在树桩之上，“嘭”一声登时木屑崩飞。
他折扇怒指虚空，“不要让老朽抓住他，否则，定好好收拾一番！”
八尊谙眼观鼻，鼻观心，本想默不作声。
可一瞅那被跺碎的木桩，只能叹一口气，无奈道：“没人教他这些，我跟他所见，也不过几面而已。”
“老朽说你了吗？”梅巳人怒气冲冲的转过头来，“没人教，难道还真有生而知之者不成？”
“也许呢？”既知虎怒，不抚虎须，八尊谙避开了正面迎接老先生的怒意，他还是尊敬前辈的。
“他最好是真的生而知之，不要让老朽知道是谁带坏他的！”梅巳人恶狠狠瞪了八尊谙一眼，最后长叹一声，道：
“不过也确实，天下父母谁会如此狠心呢？”
“虎毒尚不食子，对后辈若存利用之心，五雷诛之都不为过，遑论拔苗助长，灌体输力，而非潜移默化，春风沐雨般使其成长？”
顿了下，梅巳人抓着折扇，目光如剑，重归投望而来：“老朽这话，有没有理？”
八尊谙张了张嘴，这他就可不敢苟同了，“道理是有那么一点……”
“只有一点？”梅巳人吹胡子瞪眼。
“徐小受不是凡辈，圣帝之力灌输，也非是拔苗助长，更不损他道基，反能让他提前熟悉这种力量……”
“噢？你的意思是让他好高骛远，且这‘不损道基’又在为谁开脱？你看他现在状态稳定吗？”梅巳人一指虚空。
八尊谙抬眼望去，浑浊双目根本看不到那么远，只有遥遥一点白色火光。
“我看不见，我只是一介三境炼灵……”
梅巳人被噎得气岔，怒气冲冲，折扇一甩：
朽木不可雕也！
“依老朽看，他就是跟你学的！”梅巳人快速摇动折扇，就差将扇面上几个大字抠出来镶八尊谙眼眶里。
“这我认不了，我可没教他这些，您要说桑七叶教的那还可以。”
“呵，你没教，别人就不会学？”梅巳人冷笑着：
“教化之道又岂须当面言传身教？”
“是谁先于歧路上竖一招风大旗？”
“后来年幼者黑白尚且不明，观旗而走，不就容易走上歧途？”
这话听得八尊谙眉头皱起，“巳人先生，您在说什么？”
“你听他现在似谁？”梅巳人合扇一指。
虚空圣帝之力裹挟，远远飘来一道道猖狂之音。
什么“蝼蚁之辈，聒噪无边”……
什么“怎敢惹我，不敬无敌”……
通通放大！
八尊谙听得都一乐，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年少轻狂时，同温庭仗剑走天下的画面，很快他笑容僵住。
“巳人先生，有什么话我们明着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好！那老朽就明着跟你说了，这不是跟你学的，是跟谁学？”
“我从未教过……”八尊谙说着一停，意识到自己的路已被堵死——教化之道，何须当面言传？
“哼！”老剑圣冷哼一声，话锋一转，“他若出事，谁能负责？”
“我……”
“你负责得起？”梅巳人早有准备，扬声打断，目光如透心灵，直扎人心：
“你想培养又一个你？”
“三息先天，三年剑仙，沉寂三十余载，归来仍在后天炼灵？”
八尊谙听完，不由眸子一含，冷光闪烁。
这话可太锋利了，无异于撕开他的伤疤，再往伤口撒盐！
可古剑修的性子本都是直来直去，温润如玉的梅巳人已兜兜绕绕那么久，给足了面子。
开门见山，还是他八尊谙要求的。
这回直接得不能再直接，似乎也不能怪老剑圣梅巳人。
八尊谙沉默无声。
他人生的唯一一次“失败”，无法解释，也不必解释。
一侧望见小八沉默，梅巳人目中闪过不忍，但他并不后悔说出这话。
他已不着眼当下，而是看到了如此锋芒毕露下的徐小受的未来。
如若连他都不敢开口，试问这天下还有谁敢为徐小受发声，在八尊谙面前？
“巳人先生放心吧，我会护他成长。”八尊谙打破沉寂，没有保证，没有发誓，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
梅巳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挪开目光，自行迈前几步，留下一个背影，犀利如剑的一张嘴却不饶人，“侑荼都护不了你。”
八尊谙身子不动，衣衫无风而鼓，裂开几道剑痕。
体内剑气似乎有些压制不住了，流泻而出，割破虚空。
八尊谙沉顿许久，终究抬步，往前跟行。
但留下的脚印却剑气缠绕，久久无法消弭。
“无妨。”
“我非侑荼，小受亦非我。”
……
“何人胆敢直呼我名！”
罪一殿遗址上，徐小受突然爆喝一声，白炎火海滚腾，压下了万千沸议。
他灵念已被圣帝之力强化到无比敏感的程度，对脚底下各大炼灵师的议论声，清晰可听。
就连灵念所观测不到之景上，那些针对“徐小受”三字的非议，似也可以入耳。
这很熟悉。
直呼圣名，乃大不敬！
徐小受知道这是半圣的能力。
但他没有半圣位格，还不到真正半圣之境。
因而，也就无法追溯出那些个散落在虚空岛各地议论自己之人的画面。
无关紧要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给“不敬无敌”的饶可爱一个教训。
体内的火，真压不住了，亟待发泄！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投，饶可爱，今日你就要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圣帝，不可轻辱！”
脚踩冰莲背负白翼，手持焱蟒圣帝之力灌体的徐小受，甩开一双焦黑双臂猛然欺身而上，抓向了饶妖妖。
这位饶之一族的小可爱背景固然是深厚了些，但只要留些分寸，不杀死她。
想来，应该不至于在虚空岛上，会惹到圣帝出手反击。
“咻！”
白色火海上的黑光一掠而光，破开空间。
再次出现时，无袖&#183;赤焦手已抓向了饶妖妖玉颈。
“跳梁小丑，猖獗耻辈，贻笑大方！”
饶妖妖已气得娇躯乱颤，可她不似徐小受巧舌如簧，脏话连篇。
她连气话都显文明，想骂人都无法宣泄心头愤懑，只能铿然拔剑。
情剑术修道，修心，修的是涵养。
其重实战的剑式并不算多，不比莫剑术、万剑术等。
饶妖妖以此剑术入道，用剑也同她性子一般十分温和、文明，从不曾胡来。
但这不意味着她饶妖妖只修情剑术，不修其他剑术。
当她气怒到极点时，开战就不止情剑术了，而是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轮番上阵。
“无有剑流！”
无袖&#183;赤焦手抓来之时，饶妖妖不闪不避，身子隐入虚无。
同一时间，她脚下风旋乍起，圣域成型。
方圆之地，万千景色光影加深，燃于她身、她力、她道上的烬照白炎，更加璀璨。
而当“有”入极致时，“无”亦入极境。
饶妖妖持剑的身形彻底消失，像是不曾出现于这般世界之上。
无袖&#183;赤焦手从她脖颈透过，却触不到半寸肌肤。
“消失术？”
徐小受心头一紧，这太像了！
换作常时，他真要失了饶妖妖的方位。
可现在，凭借圣帝之力的感应，他却仍能锁定住饶妖妖的气机。
就在这里！
就在这被加深了光影的红尘万相之上！
饶妖妖的“无”，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在“有”的世界上。
“红尘剑，众生相……”
圣音忽从四面八方飘荡而起。
虚空岛一路轮番战斗下来，虽说屡次挫败，但以饶妖妖的天赋，感悟颇深。
她现在使出的众生相，像是进化了般，不再召唤无形之相。
而是以圣域内，万千被“有”加深至极致的光景为呈现，借助其力，助长己剑。
“万物皆剑！”
嗡一颤响，四面八方尽是剑鸣，徐小受停身而望，如进四面楚歌之险。
“万剑朝拜！”
草木山石、光影气息、元素相物……
天地一切，不止有形，无形者亦是凭空凝意，化作锋利的万剑，从天镇下。
嗤嗤嗤！
徐小受身上裂开一个个豁口，如进了敌人的咫界力场，血液被刺溅而又灼尽。
“这才是古剑圣的真实战力？”徐小受一时心惊。
他尚且还找不到目标。
可对剑术运用如入化境的饶妖妖，在正面一对一，且无有任何后顾之忧时，展现出来的能力，比之前强太多了！
“万剑归宗！”
最后一声娇喝声起，天地无形万相剑，当空一凝，化作一柄悬天大剑。
剑身红尘气息萦绕，以虚空岛万物凭定，流绕俗世众生气息。
“就在那！”
徐小受举目眺望，能见着悬天巨剑中，有着饶妖妖祭剑玄苍，神圣而庄严的身影。
“嗡嗡嗡嗡……”
没有任何停顿，饶妖妖身形一暴露，悬天剑一裂作九，尽分百数，又作无穷。
“无限穷数！”
结合了无剑术、万剑术、情剑术后，再结合九剑术！
当无限归一，化入悬天剑时。
饶妖妖这一剑被增幅到最后的强度，只是气意上，就有超越半圣之威。
至高圣劫轰鸣而下，可落至悬天剑之上时，剑未曾动，锋锐便将之分而为末，化作电莽，消逝于无。
“一步登天！”
徐小受哪里还敢让饶妖妖继续施法，一脚迈去，闪到了悬天剑之上。
饶妖妖还处半虚无态。
若他徐小受不曾修剑，可能半分转机找不出来。
可他师从梅巳人，早已观透九大剑术，何愁没有破解之法？
“红梅三流，落英界。”
殷红翩落之时，虚实转换，饶妖妖一剑尚未劈下，悬天剑从实转虚。
她的身形，亦从半隐，搬进台前。
她那精神世界中漂浮着的无形意念更被放大，在此刻徐小受强大的灵念下，甚至无需虚实转换，都能感受饶妖妖的愤怒与杀意。
“红梅三流，青时剑！”
徐小受一念成剑，焱蟒一引。
同是浮于半空的青色巨剑，瞬息穿破空间，迎上了饶妖妖的悬天剑。
万众骇瞩之下，剑圣饶妖妖和“圣帝”徐小受才一施法。
天边两大古老巨剑，交相碰撞。
“轰！”
气浪在上空翻涌，荡破万里虚空。
至高圣劫刹那失色，道穹苍天机司南一引。
渡劫的同时，他不忘令司无阵降下微光，护住下方观战的一群人。
圣神殿堂是光明势力，不可能任由圣战将这些人置之死地而不顾。
“太猛了！”
“徐小受纵有圣帝之能，之前数度戏过饶仙子……”
“但我依旧不觉他有正面赢过饶仙子的能力，你们说呢？”
生命有了保障，有人惊而开口。
然而鲜少有人跟声，圣战已是罕见，古剑修中的圣战，更如稀世奇珍，闻所未闻！
众人翘首而视，观礼不言，只顾吸取经验。
悬天剑和青时剑碰撞一刹，饶妖妖娇躯巨震，逆血一呕，差点喷出。
但徐小受更是不堪！
他脚下万里白炎顷刻被荡碎，背后炎翼更是当场崩裂。
青时剑抗住了这一击，可他的身体扛不住剑圣的轰击，以及催动圣帝之力时的反噬。
——他无时不刻在抵抗圣帝之力折磨，状态根本不是巅峰。
“噗！”
一口白色岩浆喷出，本质是血，但喷出来只剩火了。
徐小受控住青时剑不崩溃的同时，身子借助后撤卸力，立马清醒意识到：
以剑对剑，自己绝不是饶妖妖对手！
但现在自己是炼灵圣帝，掌握烬照之心、三日冻劫等天火，为何要以短击长，以剑对剑呢？
“心剑术，目下红尘！”
思绪这般闪逝时，饶妖妖已然变招，眉目一敛，继而一扬。
徐小受隔空如遭雷击，精神置于红尘万相，视见军马尘嚣，刀剑浪潮。
只一瞬，精神觉醒触发的同时，他凭借圣帝之力的强大保障也清醒回来。
可就耽搁了这么一瞬！
青时剑轰然被破，饶妖妖携势临面，玄苍敕动悬天剑，似要将他一分为二。
“徐小受，为你的大言不惭，付出代价吧！”饶妖妖眸色决冷，断喝出声。
逼我？
“帝&#183;纹种之术！”
徐小受一声轻叹，自闭般进入不动明王之态。
可他身周，瞬息跳出一颗又一颗烬照源种，那是以圣帝之力压缩凝练而成。
不求稳当，但求爆破！
火种密密麻麻，将徐小受全身包裹，密不透风。
——爆破，就是最好的防御！
饶妖妖持剑下劈，关键时刻强行遏制出手，险些轰到那些源种。
“什么东西？”
她心惊肉跳，时空跃迁一剑穿过徐小受，再不敢伤他周身源种分毫。
可就这一刹的耽搁，不动明王下，徐小受恢复回来。
“心剑术，目下皆魔！”
轰一声响，同样招数，饶妖妖同样中招，身体蹿出澎湃魔气。
可她不是第一次中此式，快速清醒回来。
然而瞬息之后，抬眸所见，光景已变。
徐小受右手焱蟒牵引着上万颗圣帝源种，如要灭世般，一剑指引着劈下。
这还不算完，他左手无袖&#183;赤焦手探出，以实抓虚，硬是趁着饶妖妖失控之际，将之脖颈捉拿而住。
“滋滋……”
灼痛袭来，饶妖妖甚至闻到了烧焦肉味，可她已来不及担惊这些。
因为一剑焱蟒带着万千源种，已如死神挥镰，劈头斩来。
“圣帝当头，蝼蚁之光，妄绽珠华？”

第1282章 你们，该抱头鼠窜了！
“饶剑圣落入下风了？”
战况一变，场下喧哗顿起。
无人料到徐小受能在瞬息间转危为安，还对饶妖妖发出这等杀招。
如此可观之数的火种，真要引爆，怕是炸掉的不止饶妖妖，还有罪一殿整块地界吧？
不！
这火种由圣帝之力凝炼而成。
爆开来，怕小半座虚空岛都要不保。
“徐小受已经疯了！”众人惊恐，只觉性命堪忧。
徐小受固然得到了圣帝之力后，表现得猖狂了点。
但现下看来，他似乎真有着可以猖狂的底气？
圣帝之力的压迫感不是虚的，饶妖妖被抓住脖颈之后，死意横生。
可不待她有所动作，藉此同时，战场后方传来一声高喝：
“大挪移术！”
苍穹绘卷在饶妖妖脚下生成，徐小受掌心还未用力，已经失去了目标。
焱蟒一剑劈下的那上万火种，更是穿透了饶妖妖留下的残影，轰向了下方。
“糟糕，攻击往这边来了！”
“快跑！”
罪一殿遗址上，所有人如鸟兽散，恨不得插上翅膀，避那火种而不及。
就连道穹苍，都为徐小受这上万火种攻击而头皮发麻。
他救完人，片刻不敢停顿：
“司无阵，启！”
错落在虚空岛上的三百六十五镇虚碑、八大核心发出的灵光、圣光，同时一颤。
可核心之一的烬照之心，被徐小受吞了！
且徐小受离开了绝烬火域，脱离了大阵阵眼的方位。
司无阵自然就有了最明显的破绽，运转出现一刹停滞。
就这一刹！
上万火种已然裂开，落于罪一殿上，似要引爆！
“这力量……”
道穹苍手都不由一颤。
然他早有计算，天机司南一动，吞下至高圣劫的能量暂且接进司无阵，令得大阵重新运转。
“大堙灭术！”
上万火种爆开的同时，高空圣劫破开，降下天祖之光，将所有火种笼罩其中。
“轰——”
爆破声只来得及在众人的耳中响起前奏，威力却没有扩散开来，被道穹苍和司无阵拦截、抹除。
“活、活下来了？”
所有逃亡之人停下脚步，面色煞白，心有余悸。
方才死神临面，众人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知晓若无道殿主，恐怕全得葬身于此。
“道穹苍，你果然很碍事。”
徐小受冷眼转身，失去饶妖妖这个目标他不意外，火种攻击被拦截他也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这一切不是饶妖妖凭借自己手段脱逃，而是道穹苍为之。
连圣帝之力凝练的火种都可以堙灭……
道穹苍只要不死，只要坐落后方，谁能伤得了饶妖妖？
这个后排大法师不除，饶妖妖就相当于有着无限生命！
迎着冷冽目光注视，道穹苍不紧不慢，余光一瞥，纵声传音：
“饶妖妖，说了不要正面，你打不过，得打拖延。”
被传到远方的饶妖妖捂着脖颈伤疤，脸色青白，没有作声。
道穹苍一言道毕，身体内水鬼的声音立马又传出：
“徐小受，你想干什么？”
“我还在这里，先打饶妖妖！”
显然，水鬼看出了徐小受的意图——先诛道，再除饶。
那么，这小子是会装作不知道自己在道穹苍体内呢，还是故意一并斩了自己？
这不是选择题啊！
答案，只有一个！
水鬼感觉徐小受太不可控了。
他痛恨这种局势不在自己手上，必须要委身于人的感觉。
如若时光倒流，他绝不会再按计划进行，将自己的生命置于徐小受的一念之上。
“你个累赘。”徐小受闻声唇角一翘，讥讽出声。
“……”水鬼就如同是饶妖妖，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剩满心诽议。
“徐小受，你动不了我，水鬼固然可恨，但你的力量有时间限制，终有尽时，所以还需留水鬼一命。”道穹苍含笑出声，对局势有着清晰把握。
他容纳了水鬼，就相当于给了自己多一条命。
更因为徐小受的失控，水鬼不敢再封了自己的能力。
因为他也怕死。
这样，自己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你说得不错，我力量是有尽时，之后还需要水鬼封圣，替我掩护。”徐小受难得认真的点头，话锋一转，“可你怎么知道，拿捏了水鬼这个废物，你就能拿捏得了我？”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水鬼终究只是腹诽，没有出声。
道穹苍却是笑意依旧，疑声道：“哦？你能救他？”
徐小受闻声狂笑，掌心一握，火海沸腾，灵念遍绽虚空岛，囊盖一切：
“诸位生死，皆我徐小受一念之间，何人杀不得，何人救不得？”
这狂傲无比的一声以圣帝之力输送，荡进众人耳中，惹人生议，心生不适。
道穹苍眉目一凝，正想出言相讥。
却见徐小受脚下一旋，旋出了一个巨大的奥义阵图。
这阵图纷繁复杂，蕴含宇下阵势、道则之力、天机玄奇……几乎是弱化版本的苍穹绘卷！
道穹苍看得一愣，迟疑顿生。
“天机术？”
下方众人本来议论纷纷，各自谴责着徐小受的大放厥词，这会儿也显惊异。
“这奥义阵图，很眼熟啊？”
徐小受有很多奥义阵图，都是假的！
这隶属于天机术，或者说更像是灵阵之道的奥义阵图，出现的次数不多。
只有那次徐小受顿悟天机，操纵天机神使时有所展现。
这会儿出了是为了什么？
众人狐疑。
“阵道盘！”
火海之上徐小受无有解释，只是天人合一，契下阵道盘，打定主意要将道穹苍的底牌水鬼给破掉。
他是还无法复刻苍穹绘卷，也没有天机司南辅助，想操纵司无阵很难。
但强大的圣帝之力，以及圣帝Lv.0的“纺织精通”，再加上此前多次观看道穹苍的天机三十六式……
凭借恐怖记忆力，徐小受已记住了那等天机术法。
此刻，他就要当场复制，给道穹苍雷霆一惊！
“天机三十六式……”
下方众人还在彷徨不解徐小受展现此等奥义阵图所图为何时，倏然耳闻这熟悉一声。
这分明是只能来自于道殿主的声音，此刻，于徐小受嘴里出现！
“什么意思？”
“徐小受还会道殿主的术法？”
“不可能！这等直指大道核心和真义的天机术，没有苍穹绘卷和天机司南辅助，司徒庸人都来不了吧？”
“但徐小受是道殿主真传啊！”场中，独独李富贵一人眼神火热。
道穹苍都为徐小受这一声而惊异，却怡然不信，微笑道：
“早就听闻你这小家伙装神弄鬼的本领，不必你的古剑术差……”
嗡！
他的话还没完，虚空天机道则涌动，纹光流转。
徐小受一手探出，掌心之上，天机道则纺织成型，具现成了一个天机司南外形的辅助阵盘。
藉此阵盘，他真有了一点复刻天机三十六式的迹象！
“这？”道穹苍话声戛然而止，眸中有着不可置信。
徐小受借助阵道盘，借助绘画精通和纺织精通勾勒而出的这一次性天机阵盘。
他五指一并，灵光纵跃，掠向道穹苍。
“大剥离术！”
满岛惊哗！
众人目光追随着那天机纹光，半分不能相信徐小受真能复刻道殿主的术法。
如若真行，他岂不真为道殿主亲传？
零号计划，真的存在？
“不对劲……”
道穹苍根本不想以自身验证徐小受的天机术能力，天机司南一转，大挪移术就要闪开。
徐小受早有准备。
“心剑术，目下皆魔！”
他一眼对准了道穹苍，隔空抬眸，强悍无比的精神冲击，竟想短暂控下道穹苍！
可能以天机入道，同大道进行深层交流，道穹苍在修炼一途上，就没有给自己留下过心魔。
面对目下皆魔，他的表现太完美了！
比梅巳人、饶妖妖等初次领教心剑术时的失控截然不同，道穹苍瞬息解控！
说到底，徐小受目下皆魔的意象之所以强，是因为屡次针对的都是古剑修。
剑身孤楼影，只对古剑修能形成强大震慑。
道穹苍不吃这一式，更无心魔。
所以目下皆魔对他而言，只是普普通通一记古剑术第一境界而已。
而这些，他早在十尊座之战时，就领教过很多。
“大挪移术！”
苍穹绘卷盛开，道穹苍瞬息解控，含笑在天机纹光下传送，不吃徐小受的攻击。
徐小受却笑了。
他的声音，几乎同时，跟道穹苍一并发出。
“大挪移术！”
不约而同，交相叠错的两声，映入下方观战所有人耳中。
众人只见道穹苍在大剥离术下传走，来自徐小受的那道天机纹光，本来只能击中一个残影。
突然，道穹苍又被传回来了！
这一次，他的面上有着压制不住的浓浓惊色，更以纯粹肉身之力，接下了徐小受大剥离术的天机纹光。
“徐小受，真会天机三十六式？！”
罪一殿遗址像是炸开了锅，所有人捂着脑袋，感觉受到了最强烈的冲击。
他们目睹了道殿主的震惊，目睹了徐小受的从容更目睹了大剥离术下从道殿主体内分离出来的那道身影。
“波波……”
水声汇聚，水鬼扶着黄金兽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一点点从道穹苍体内拔身而出。
他的表情，比众人第一次知晓宇灵滴乃是水鬼还要吃惊！
水鬼抽离出了全部的身体。
至高圣劫在高空也跟着一分为二，一部锁定道穹苍，一部分锁定水鬼。
圣劫都判定分离，意味着大剥离术圆满成功！
水鬼，真的被弄出来了！
“我，经历了什么……”
水鬼瞥一眼道穹苍，再瞥一眼徐小受，回眸看到了愣在远方的饶妖妖，低头瞅见满场死寂的罪一殿。
他只觉世界都被颠覆了！
“零号计划，是真的？”
这一刻，连水鬼都忍不住怀疑起徐小受是不是道穹苍的徒弟，是不是圣神殿堂的卧底。
可绝对的清醒和理智告诉他，道穹苍都震撼于徐小受的表现，徐小受也是在救自己……
所以，零号计划，不可能为真！
那就只剩一个解释了……
徐小受看了几次天机三十六式，就全给偷学过去了！
“这是什么天赋？”
饶是水鬼掌握着水系奥义，这一刻他喉头干涩，看徐小受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怪胎。
八尊谙都没有如此变态！
第八剑仙的传说比及此，都如小巫见大巫！
剑术、体术、炼灵术、天机术……徐小受，样样齐全，各皆精通！
这还让人活？
奥义之力的水鬼，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卑。
“受到怀疑，被动值，+1211。”
“受到肯定，被动值，+886。”
“受到畏惧，被动值，+479。”
“受到敬仰，被动值，+230。”
“……”
信息栏噔噔狂跳，几乎刹不住了，被动值一涨再涨。
火海之上，徐小受也终于遏制不住自己笑容。
他只是一试，只是按照道穹苍施展天机术时的天机波动进行复刻，还没完全理解透其中原理。
没想到的是，成了！
这一式成，意味着他式式能成，怎能不让人感到快乐？
圣帝Lv.0的纺织精通，这一刻，终于绽放出来属于它的光彩。
道穹苍的术法都能复刻！
那除了天机造物，意味着正面作战能力，徐小受有了比拟半个道殿主的资格！
火海之上，徐小受看到了道穹苍眸底的悸动，以及饶妖妖美眸深处的惊惧。
他笑着摊开了手，在万众瞩目间，当空轻轻一放，胸怀大敞，呵声道：
“好了，我亲爱的小老鼠们。”
“别怪我没提醒你俩，在我力量消失前，你们，该抱头鼠窜了。”
徐小受眼神一变，气势凌天，如猫戏耗子般，看待道穹苍和饶妖妖的眼神，都变得十分玩味。
这一刻，他是圣帝，而道穹苍、饶妖妖只是半圣。
且一切底牌，都被他剥夺！
何惧之有？
“这不能，至少不应该……”
罪一殿遗址，圣神殿堂所属，亦或是心系正义、看不惯圣奴的一些人，见状纷纷揪心了。
他们根本不想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可现实就是，徐小受小人得志的嘴脸，好像没人可以遏制得了了。
哪怕，神鬼莫测的道殿主！
迎着徐小受戏谑眼神，道穹苍深深吸了一口。
他要令所有人失望了。
他转头看向饶妖妖，大声一喝：
“跑！！！”
这一声之嘹亮，有如封圣剑鸣般响彻整座虚空岛，令得闻声者心碎一地。
道殿主，被徐小受逼得只能跑了？
“这就是棋手入局的结果……”
徐小受看着那两道狼狈逃窜的身影，只觉是看到了小丑。
他终于明白道穹苍不是无敌。
就连八尊谙亦是如此，只要不是站在幕后，而是立于台前，人就有破绽。
有人算计，有人被算计。
任何看似完美无缺的存在，都会有走到道穹苍今日窘境的一步，只要对手给力。
“徐小受，当心……”水鬼还想提醒一句，道穹苍看似惊慌，实则诡计深藏，得提防一手。
哪曾想，徐小受目光扫来，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安心渡你的劫就好。”
水鬼哑口无言。
是啊，徐小受还需自己提醒？
这小子从接受圣帝力量至此，就没有过半分不适感。
常人得此力量，受限于眼界和思维惯性，恐连适应都需时间。
徐小受立马可以拿来用，盘算一切的同时，逼得道穹苍至此境地。
他根本不能当成一个小辈来对待！
他就像是一个入局的棋手，明明该如道穹苍般被处处针对，可因为外表“孱弱”，规避了太多风险。
以至于徐小受入局之后，存在感太小，基本能当成又一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棋手用!
这样一来。
明面上是自己，暗地里是八尊谙，实际操纵局势却是徐小受……水鬼忽然明白了八尊谙喜欢用徐小受的真正意图。
这家伙的年纪和境界，就是明摆着的阳谋，就算有人关注到了，不想忽略，也总会忽略。
他太好用了！
道穹苍都绝对没想到，他会被徐小受逼至这一步！
“跑？”
“你们跑得掉吗？”
踏于火海之巅，徐小受有如降世的神，目送那两道身影远远遁去。
他唇角忽尔一掀，灵念在圣帝之力的增幅下，蔓延至整座虚空岛。
这一刻，他脑海里闪过了水鬼水墨世界淹没整一座虚空岛的画面。
是的，他是没有真正的奥义之力，也无驭海神戟。
但是，他却有火道盘，有烬照之心，有焱蟒，有圣帝之力。
“跑得了，我徐小受跟你们姓！”
扑扑——
虚空岛的边缘，倏然响起轻微异响。
徐小受脚踩罪一殿，立足九大绝地，双手当空一扬，像是要引爆整座岛屿。

第1283章 龙！融！界！
“他想做什么？”
本来道殿主、饶剑圣二人被徐小受逼得逃离，已是叫人不可思议。
不曾想，徐小受非但不追，还在原地扬起了手，表情微妙。
他那乐在其中，享受一切的病态的笑，更让人捉摸不透。
“他不会是打算玩那种‘我让你们先跑十息’的游戏吧？嘶，这就有点恶心了！”
“不错，徐小……他的圣帝之力不过继承而来，有什么好装的？”
“换我我也可以，我上我行！”
“可别吹了，你上？圣帝之力一入体，你就炸了！你连做寄体的资格都不配，想跟受爷比？”
“不行，老子看不过去了，道殿主这一仗，打得未免过于窝火！”
“那你上？”
“李富贵是吧，我真忍你很久了……呃，怎么有点热？”
“等等，不对劲，白炎！烬照白炎！”
众人本议论着，忽然耳闻扑扑声响，一个个互相指着，面目惊异。
罪一殿遗址温度剧增！
白色火苗从建筑、地缝、草木、人体等蹿升而起，不容分说！
焦灼的痛楚袭来……
明明是战场之外，徐小受这会儿出手却像是失了分寸，要将众人抛置火海之中。
观战的炼灵师们惊慌了，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却如抱薪救火，灵元都被点燃。
试图以道则之力磨灭白炎的，则是连周身道则，都被点燃。
“靠！我燃了！”
“老娘也一样，老娘也烧起来了……”
“这白炎可怎么解，我曾听闻可用放逐之法，用大道将烬照白炎卷起，扔出去……可为何无用？”
“兄弟，这是圣帝白炎呐！”
扑扑。
异响变大，四面八方皆起，大地都在震动。
很快，随着高空中徐小受头顶跃出一朵纯白的烬照之心，整座虚空岛，如同被置于烤炉之中。
轰！
罪一殿各地，拔空而起白色火柱。
有人就立于火柱之侧，当场被轰得抛飞，整个人都被点燃。
然混身解数尽出，那白炎有如跗骨之蛆，驱逐不得。
“啊啊啊！”
惨叫遍起，哀嚎满地。
不止罪一殿，绝烬火域、沉眠谷、血界、堕渊等。
虚空岛各地，尽轰鸣作响，拔空而起冲天火光。
那璀璨的白色火光，比三百六十五镇虚碑、八大核心的灵光、圣光还要夺目。
数量上，更是完全碾压，多不胜数！
“他、他想……”
众人如梦方醒，意识到在圣帝之力加持下的徐小受，根本不需要追逐。
他的视线囊括整座虚空岛，只需出手，一切尽在攻击范围当中。
道穹苍、饶妖妖，又如何逃得出徐小受的手掌心？
“轰轰轰……”
从空间中、从大地里蹿出的火柱，追着道穹苍跑。
哪怕道穹苍已和饶妖妖兵分两路，但圣念范围内，他亦看到了饶妖妖同自己的遭遇一样。
徐小受驻足原地，视线所及，遍地流炎，火倾满岛，撵着圣跑！
“他疯了？”
道穹苍却面露不解。
他知道徐小受拿到了玄虚匣，也有能力改装，所以能免除死亡倒计时。
但玄虚匣只能规避天道感知！
这是规避，不是免疫！
它的原理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一定范围内的破坏，借助天机术，视作没有事情发生。
可现下……
如此大范围的破坏，囊括满岛。
玄虚匣再强，也规避不了这等异象啊！
徐小受这般出击，必然会被虚空岛之灵盯上，这不是疯了找死，这是在做什么？
除非……
“除非他根本就没有出手限制，他得到了北槐提及过的天祖传承，正在进行中？”
道穹苍脑里闪出这个答案时，瞳孔一凝。
这意味着他的许多打算必须及时中止！
徐小受若也得到天祖意志认可，他的危险性还得再上一个等级，列为最高！
“八尊谙、北槐、徐小受……”
“‘天祖赐福’除了散落在外被他俩得到的，只剩下一份，就在真煌殿。”
“虚空结晶难以搜集，兑换‘天祖赐福’还有资质限制，那一份迄今无人能兑换成功。”
“徐小受的天赋得到认可，给换出来了？”
思及此时，道穹苍的面前，已被白色火墙阻拦。
四面楚歌！
连大道都被点燃！
要想穿越，即便是时空属性都有点困难，遑论天机术？
这一刻惊眸不定的道穹苍，终于忍不住回头眺向远方，眺向那个危险份子。
他已逃至沉眠谷。
遥遥一眼却看到了罪一殿火海之上恣意张扬，双手高举的徐小受。
徐小受正在狂放的笑明显被力量撑得有些精神崩溃。
他的嘴角却还是噙有此前残留的不屑，仿佛是在猫戏耗子，观自己和饶妖妖狼狈逃窜。
这家伙、这等神情……
确实可以说是得到力量后小人得志，暴发户般让人生厌。
但某一刻，那无法无天的姿态，道穹苍从中看到了年轻时八尊谙的影子。
“他，不会留手！”道穹苍心头一凛。
八尊谙的天赋已经很是夸张。
而若要说有比如今八尊谙还可怕的，就属年少时期的八尊谙。
那时的他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初生牛犊不怕虎”，连五大圣帝世家传人都不放在眼里。
来一杀一，来二屠二。
现在，徐小受就有这种迹象！
他的表现，已快要超过年少轻狂的八尊谙！
真要让徐小受得手，饶妖妖，乃至自己，他可能真想杀……道穹苍眉头紧锁，预感到大事不妙。
万众瞩目下，火海上徐小受彻底激发了烬照之心的力量。
他那满溢到要爆棚的圣帝之力，也终于有了宣泄之时。
高扬的双手一握，虚空岛为之震动。
“龙！融！界！”
一字一顿，圣音炸荡。
漫天流炎如得敕令，从四面八方扩散铺开，又于万千山脉之中轰然升起。
隆一声巨响，至高圣劫都刹那失色。
无尽白炎从虚空岛的边缘地带凭空升起，若倒悬瀑布，倾泻九天。
若说八宫里时，桑老一式龙融界，从十万大山中破裂生成，已属惊艳。
那此刻徐小受便将这等力量逼至极境，他压制了这么久的圣帝之力，就为了此刻的爆发。
“凝！”
一声喝下，天穹轰然炸开，连至高圣劫都险些被震溃。
白色火焰以地为基，以天为顶，形成结界，包裹整岛，密不透风。
“扑扑——”
龙融界完成闭合，无人再可脱逃。
空间被高温蒸得层层扭曲，置身龙融界者，大汗淋漓又被焦灼蒸烬。
白色火蛇顺天道而染，参差交错，勾勒纵横，化作一张立体的火线网络，架住了整座虚空岛。
道穹苍眼神惊动，这一式既有“光能世界”的影子，又有“大刺绣术”的痕迹……
徐小受，真的在现学现卖！
“啊——”
岛上惨叫四起，可无人再敢妄动。
因为火蛇顺着大道，从他们的身体透过，这比凝练压缩过的光线更加可怕。
在光能世界中，人不动，还能相安无事。
于徐小受这一式龙融界里，人不动，火蛇自燃，慰以苦痛。
同样被力量穿体，龙融界多了一层焚烧感，九幽地狱火海之痛，莫过于此！
青沼之上，饶妖妖已进入无剑术状态。
可她没能完美处理这般无有交错之态，白炎点燃了“无”，将她贯穿，牵制原地，不得妄动。
沉眠谷中，道穹苍像也放弃了抵抗，火蛇一道又一道，刺破他的身体，燃烧他的肌肉、灵元。
苦不堪言，道穹苍却面不改色。
至高圣劫下，雷劫从天而降，如罪一殿内祖源帝劫被光线分开一般，散成流霰。
可那雷霆之怒没有褪去，更添几分火焰灼烧感。
水鬼水系奥义都被圣帝之力点燃了！
他不仅渡劫，还要承受徐小受不分敌我攻击的圣帝之力。
他整个人，包括心态，都被烧得暴躁了！
“徐小受，收手！”水鬼一声爆喝。
见徐小受闻若未闻，他声音再度提高，“徐小受，能不能听……”
“闭嘴！”
徐小受全身绷紧，状态不稳，怒吼一声打断了水鬼的发话。
他根本不敢回头，就怕一眼横去，多余力量给水鬼点爆了。
圣帝之力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徐小受此刻除了发泄出去，再无他法。
至于发泄之后还能收束得住力量，给自己人一个安逸的渡劫环境……
开玩笑！
他徐小受要能完美掌控圣帝之力，他现在会这般痛苦，会伤及底下众多道穹苍都无力保护的无辜？
水鬼压着痛楚渡劫，也算看出某人状态不对了，不敢高声语，恐惊徐小受：
“那你悠着点儿。”
满岛置身痛苦。
可以说，现今虚空岛上还能扛得住徐小受圣帝之力，并且乐在其中的……
有！
还有两个！
“好痛！师尊，我好痛！哈哈……”白蔹一边大笑，一边流泪。
他像回到了修入烬照一脉之初，在大鹅湖畔，被无眉的牧凛强喂火种那时。
泪水流出，无比痛苦，又被高温焚尽，满满的全是甜蜜回忆。
九死雷劫在烬照之力的帮助下，如若无物。
白蔹渡劫进入后期。
他的身体快速被火焰焚烧，又快速修复。
他入太虚已不成问题，此刻是痛并快乐着。
“别说话，吞！”
牧凛一口又一口，杯水车薪般想要帮助师侄分担那一点烬照之力溢出的痛苦。
他的圣劫也染上了白炎，却平添一份亲近感，渡劫变得更加简单。
“吃！”白蔹张口怒吸火焰，状态越来越好。
“吞！”牧凛甚至快乐到敢冲入燃烧的劫云，有如天神下凡，越渡越爽。
别人渡劫是痛苦。
这师徒俩渡劫，仿佛找到了在绝烬火域泡澡时的酣畅淋漓。
“痛快！”
“呃啊啊啊——”
同便宜师叔、师弟截然不同，徐小受高声呼吼，被烧得人都有点精神分裂。
不能反抗，他只能学会享受起这种病态的痛苦。
龙融界控住了道穹苍、饶妖妖，一个闪身，徐小受不敢耽搁，从罪一殿闪向了青沼。
“饶可爱，我来了！”
当龙融界的原主闪进青沼，沼泽水分瞬间被蒸干，大地都龟裂开来。
饶妖妖听闻这一声，耳朵里都喷出了火，美目中多了几分惊色。
“你这疯狗……”
她的话音多了一丝颤意。
可音声还没落定，徐小受一双无袖&#183;赤焦手，甩头而来，白猿献果。
龙融界的火线穿体而过，控住了身体，然再不想动饶妖妖此刻必须得动。
这一击若轰中，哪怕她以无剑术进入半虚状态，头颅估计都要被打爆。
“玄苍！”
一声娇喝，玄苍神剑涌出金色气运之龙，裹住饶妖妖全身的同时，净化了她身上的白炎。
饶妖妖爆撤而去，谨遵道穹苍的叮嘱。
——时值此刻，就算再不想谨遵，是个人都知道现今状态下的徐小受，绝不可硬撼。
哪怕她是饶妖妖！
哪怕古剑圣，战力无匹！
“轰！”
徐小受一击拍空，身前竟被轰出一个硕大黑洞。
但他根本不惧空间风暴，白色的火焰爆棚荡开，如同炸炉一样，四散溅射。
“去！”
徐小受摊开双手，手腕一甩，如同投射蛛线一般，瞬息凝练炸开的白炎，射向饶妖妖。
他今日，就要追着半圣打！
谁都跑不了！
“嗤嗤嗤……”
尚在提防徐小受可能隔空会出的“目下皆魔”的饶妖妖，根本没想到徐小受陡出新招。
还能奏效！
那压缩凝练的白色火焰丝线，穿过了气运金龙的护体，击中了她身上的穴窍。
“这？”
饶妖妖气海受阻，面色大变。
她体内圣力在经脉中本畅通运转，此刻却如渠遇阻石，晦涩难通。
“巧合？”
“他刚好击中了我的穴位？”
就这一刹的耽搁，白炎丝线一拉，饶妖妖被拽回去的同时，徐小受跟着挺身而进。
纺织精通本就不同于天机术，悟的是“纺织术”，是勾勒成型的“图”。
这一精通被动技抽出升级后，徐小受就掌握了“傀儡操线”等能力。
但那时候被动技等级过低，徐小受也看不破人体脉络图。
所以，他自打初时心生的通过灵元丝线操纵敌人身体的想法，只能潜藏、蛰伏下来。
而今圣帝Lv.0的纺织精通，足以让其从一门辅助性被动技，衍生为致命杀招！
——哪有什么巧合？
徐小受找的，就是饶妖妖身上圣力运行必经之点。
他射的，就是这些穴位！
“目下皆魔”多次出现，必被提防。
除了“灵魂读取”，要想让饶妖妖看不懂，就得出新招！
“饶可爱，死！”
拽着丝线，看着饶妖妖身体被龙融界下的火蛇割破而来，徐小受辣手摧花。
无袖&#183;赤焦手毫不留情甩出，直插饶妖妖心脏！
“你敢？！”
饶妖妖俏脸煞白，堪破桎梏回神之时，徐小受已然临面，她下意识紧剑凝眸。
“目下红尘！”
“目下皆魔！”
徐小受癫狂大笑，完美预判饶妖妖的下意识反应。
二人同时中招，同时僵滞。
可惯性不止，徐小受右手猛然插入饶妖妖心脏，圣帝之力倾情注入，在她体内即刻引爆。
“轰！”

第1284章 拳打饶可爱，脚踢道菩萨，一人便是光，战遍虚空岛！
嗡一声响。
苍穹绘卷适时卷起，饶妖妖的残影消失，徐小受炸了个寂寞。
“道穹苍！！”
徐小受彻底怒了。
今时不同往日，水鬼已不在那骚包老道体内。
道穹苍此举，不就是在吸引自己仇恨，自寻死路？
“我给过你机会了，不第一个对你动手，你又何必自找不痛快？”
龙融界内，尽是吾国！
徐小受偏头一扫，从青沼看到了沉眠谷。
那是一片陌生的地界，四面尽伏石山，石巨人们各自清醒着，却又各自趴着，瑟瑟发抖！
“万物有灵，各皆惧我，你道穹苍，怎敢不惧！”
徐小受反手就掏出了摹仿者，一握，身形开始异变。
淡金色的卷发幻化，他的左脸出现皱纹，竟是要化作炼灵之光，颜无色！
可那异变进度至半，徐小受半身化作了颜无色，另一半却白炎更甚。
他用“变化”控制住了模仿者的异变。
一半颜无色，一半徐小受！
一半炼灵之光，一半极致之火！
“光。”
一字道出。
徐小受化作白炎之光，提着无袖重拳，踩着火海，闪向了沉眠谷内。
白炎降临，冰莲盛世。
杀机毕至，战神莅脸。
道穹苍才一击解掉饶妖妖困局，徐小受倏然临面。
这速度，快到了连他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光？
炼灵之光？
是了，小柒收集的数据里，徐小受拿了异的模仿者，拿了颜无色的血液。
否则，任凭他圣帝之力附体，以他那“一步登天”的招式，想要从青沼闪至遥远的沉眠谷，得多来几次。
而这多次的瞬移，中间就给了自己喘息之机。
不曾想，这般喘息之际，被“炼灵之光”打没了！
颜无色，你害人不浅！
“徐小受，我再……”
道穹苍才一张口，徐小受怒目重拳打断：
“别劝了，就凭你口舌一张，能劝动天下人，也劝不动我徐小受！”
快！
太快了！
毫厘之差，道穹苍根本不能再有所言语。
他脚下苍穹绘卷再次闪烁，天机司南同时而动。
“慢！”
“你太慢了！”
圣帝“敏捷”，进入近身作战状态的徐小受，反应何其之快？
他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战斗傀儡……不，天机神使，故意卖一个“差之毫厘”的破绽。
果不其然，道穹苍掐着这个喘息口，动作都慢了一分，以为会有时间。
“可你怎会天真认为，你有反抗之机？”
狂暴巨人！
轰一声金光耀世，那一点咫尺之差，彻底被徐小受的巨人化粉碎。
道穹苍的苍穹绘卷解放一半，浑身汗毛倒竖，预知到了危险逼至。
可太晚了！
徐小受捏着的距离，恰好就是化身狂暴巨人后，拳头刚好怼上道穹苍身体一半的距离！
他才刚完成变身，道穹苍已经变形，身子都被怼得扭曲。
“起飞！”
轰一声，重拳扫过，火光撩天。
道穹苍天机司南都被轰飞，毫无形象的原地抛起，在半空炸开一层又一层的防御圣器。
他的身形轰破了空间，又从黑洞中归来。
就似此前颜无色，瞬息十里地，他从沉眠谷，直接被轰回了罪一殿。
“噗！”
当一口血遍洒罪一殿，又被龙融界下的高温蒸干时。
道穹苍身体满是血痂，这一段距离轰来，他被龙融界内的压缩火线给撕得满身伤痕，再不复高贵庄严。
“呃……”
全场死寂。
罪一殿遗址上，众人目送道殿主惨飞而来，喷血而去，眼皮狂跳不止。
徐小受，继一拳将颜无色揍飞之后，又一拳将道殿主轰飞了？
这一击完完全全打了个措手不及。
道殿主若没有那一身的玉佩、金珠、项链、戒指……
以其天机术士的羸弱肉身，这般大意被轰中后，不得同当时颜老一般，肉身尽碎，恢复不得？
“天惹。”
“徐小……徐圣帝，杀疯了！”
“他连道殿主都敢揍，这天地，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就这一拳，他的潜力尽显，我仿佛看到了十尊座之战上的鬼门关，神称神。”
“千防万防，巨人不防，扑哧……呃，道殿主，您太大意了啊！”
至高圣劫下，水鬼根本无心渡劫了，全心观战。
他被徐小受秀麻了！
以一敌二，放空饶妖妖的同时，揍飞了道穹苍！
这一波声东击西，徐小受是早有盘算？
望着那金光璀璨之后，双臂同样焦化，一拳轰中道穹苍，爽得在那里躬身狂吼的狂暴巨人，某一刻，水鬼忽然觉得水系奥义有点不香了。
揍那骚包老道，用灵技隔空击中算什么本事？
水鬼也想拳拳到肉，给那一副料尽天机的道穹苍狠狠一拳，打爆他的脸。
“竖子，坏我道心……”
深吸一口气，水鬼承认徐小受的变态级战力了，选择安心渡劫。
他知道，圣帝之力终有尽时。
道穹苍、饶妖妖只要一击不死，再行拖延，徐小受终有被拖垮之时。
届时，如若奥义半圣不能站出来，局势就将彻底倒向道穹苍那一边。
说到底，最后还要他水鬼封圣来收场。
“爽！！！”
一拳轰飞那骚包老道，沉眠谷上，徐小受鼓着拳头奋力挥舞，感觉比轰飞了颜无色那会还爽。
这圣帝一击威力基本不亚于被动之拳了。
道穹苍千算万算没算到他徐小受的战斗智商这么高，临面还坑他一把吧？
“呵，论作战你个老道，真不如你的天机神使！”
“竟然如此小觑于我，真以为我没理智？”
徐小受压下心头亢奋，感受着气海圣帝之力在爆涌，但隐隐有着入已抵出，甚至快要弱过之势。
“没时间了……”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如若不能将道穹苍的所有底牌轰穿、轰烂，再将这人留在这里。
并且，同时将饶妖妖斩于虚空岛。
那么，风水轮流转，这会儿他徐小受有多威风，之后他就要有多卑微。
甚至，届时就算赔礼道歉到下跪，恐怕饶可爱和道穹苍都不可能原谅他。
“呼！”
徐小受深深吐出一口气，目中战火昂扬。
“那就战吧！”
“今日不是你俩跪下唱征服，就是我徐小受……呃，加入圣神殿堂之时？”
可是将这俩人都辱骂、暴揍了一顿。
道穹苍真有那么大度，还肯随时让他加入圣神殿堂，并且不给小鞋穿吗？
无用的思绪很快停下，徐小受彻底甩开杂念。
他仰头狂吼一声，身形缩小，化作火光，“同时”闪向了两边。
彼时彼刻，有颜无色戏寒爷、戏黄泉、戏徐小受，一人三用。
此时此刻，有徐小受追道穹苍、追饶妖妖，一分两路。
“光的速度……”
全场众人，眼花缭乱。
那一半徐小受、一半颜无色的身影，以及最极致的速度，给所有人彻底看傻了。
这哪里还是徐小受？
这分明是披着徐小受外皮，掌握圣帝之力的三帝颜无色！
真正的“帝”级实力！
不是外号！
“他，就没有过不适应吗？”
众人心生恍惚之时，徐小受交出了他的答卷：
有！
但能忍！
“饶可爱，我又来了，哈哈哈，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狂笑声中，徐小受追上了那道染血倩影。
饶妖妖已不知该如何形容心头情绪。
她已丢两命，全赖道穹苍施救。
而今徐小受一人两用，连道穹苍也去追的话，谁来救她？
只能自救！
饶妖妖贝齿一咬，趁着玄苍神剑气运金龙护体时，提剑就要反抗。
道穹苍是说要拖延，但徐小受这般追法，谁跑得了？谁拖延得了？
“王……”
“王什么呢？饶可爱！吃我一拳！”
剑一动，脸前忽然出现了沙包大的黑色拳头。
这速度……饶妖妖大惊，横剑一挡。
可她心神值此彷徨之时，徐小受的突兀出现，本就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当是时，她连目下红尘都开不出来。
“轰！”
一拳轰中硬物触感终于传来。
徐小受眼瞅着玄苍神剑猛地一凹，饶妖妖独臂隔剑被他震断、炸碎。
贵为混沌五大神器之一，神剑玄苍得以承接了他一拳之力而不折断。
但那顷刻弯凹的剑身，裹着拳头，重重轰在了饶妖妖胸口之上。
“嗤……”
气运金龙炸溃而去。
可瞬息间，竟化去了徐小受一拳足足七八成力。
即便如此，余下圣帝之力的重拳之威，亦不是防御孱弱的古剑修能够抵挡。
“噗”一声响，饶妖妖倒喷一口血，身形重重抛飞而出，俏脸徒留骇色。
她浑身上下的防御之物，只剩腰上突然闪出的那一根染血的水晶钻链。
这时腰链炸开化作一团光圈，护住了她娇躯勉强不分崩离析。
可巨力轰击，饶妖妖已被一拳轰得神智紊乱，双眼翻白。
肋骨全断！
腰脊裂开！
当回过神来时，饶妖妖俨然能察觉到身体状态无比糟糕。
作为一名剑修，她剑都被打飞了，何等耻辱？
耳畔却哗一声响。
黑发流炎的徐小受侧身贴来。
黑焦的手捉住了饶妖妖无法自控身形的玉颈，表情无喜无悲，附耳轻声道：
“别说我没给你饶可爱机会，交出半圣位格，饶你一命。”
饶妖妖感觉到了圣帝之力疯狂注入体内，在筋骨脉络中如猛兽般四蹿流转——竟如彼时水鬼逼出她半圣位格时的灵元运行线路，如出一辙！
“唔……”
一声闷哼，饶妖妖头顶差点跃出半圣位格，她强行忍住。
“徐小受，你休想！”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有什么多余的宝物出来？
看来，我这便宜师姐是没后手了？
想到那腰链，徐小受忍不住低眸一扫，看向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可饶妖妖姓饶啊！
她身上不可能只有这么点东西，只剩腰链，除非……
结合饶可爱的性格，徐小受得出这般结论：
饶妖妖不是没有宝物护身，而是自恃天下无人可以伤他，所以不带。
就跟丹药一样，她也不备。
防御，我只用剑攻击完成。
丹药，我只吃宇灵滴给的？
“你未免也太自大了吧？”徐小受笑出了声，手上猛一用力，就要捏断饶妖妖脖颈。
半圣位格？
——人宰了，自然就有了，方才只是试探而已。
嗡！
天机道则再在饶妖妖脚下闪出的同时，这回徐小受没有意外，无声笑了。
“我的道菩萨啊，你自己都快化泥了，怎么还有心思顾得上别人？”
“化作春泥更护花？”
火光一闪，明明上一息还在饶妖妖这边的徐小受，瞬间出现到了另一面道穹苍的身边。
道穹苍的状态很不好。
他护身灵器被打爆了太多。
方才那一拳的反震之力，更是隔着诸多防护，几乎震断了他全身骨骼。
可回过神来后，饶妖妖又入险境，他除了出手，只能出手。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耳畔继嘲讽之后，突兀出现如此玄妙一言，道穹苍短暂一愣，似有所悟。
徐小受籍此临面，面色庄严，呢声不断。
却定膝于空，腰身一侧，右腿环扫而鞭起，画风一变。
“阿达！”
嘭！
道穹苍指尖再炸碎戒指。
噼里啪啦的五彩炫光崩飞，化作一个个护罩，一道道光圈，将他护着。
可他依旧惊愕之后，被这一记鞭腿抽得头晕目眩，身形再被轰入空间，从罪一殿炸到向了血界方位。
“不要分神啊道菩萨，我可是很认真的在干架呢！”
一脚抽飞道穹苍，徐小受光速回到了饶妖妖身前，继续抓着她的脖颈，狠力一握。
“乓！”
饶妖妖头顶迸出一滴金色的血液。
甫一出现，虚空岛开始颤动，徐小受都为之心悸。
这血液里头蕴含的力量，竟不止半圣，足以和他此刻体内力量平级论道。
“圣帝之血？”
不止罪一殿观战者惊骇，徐小受更是大吃一惊。
果然！
还有底牌！
这滴血出现只一刹，之后崩碎，化作流光护住饶妖妖。
圣帝之血不止助饶妖妖抗下了这断颈一击，甚至比神之庇佑还神奇，将她一身伤势修复。
就连两条断臂，都在快速痊回！
“好奢侈……”
徐小受边叹边怒，跟进一脚，再次抽向饶妖妖。
他的断颈一击是被圣帝之血当下，可饶妖妖被他如此一握，震得身躯倒飞，短暂无法自控身形。
局势，还在掌握之中！
“宝贝？”
“我看是你们的宝贝多，还是我的圣帝之力余额提前不足！”
一拳又一拳，一脚又一脚。
前一息徐小受暴揍饶妖妖，下一秒徐小受脚踢道穹苍。
一个人，两道光。
两个方位，暴揍两人！
徐小受如此来回折腾，愣是还能将饶妖妖护体的圣帝之力快速磨灭，把道穹苍全身上下各般至宝轰爆。
“我的天！”
下方有人表情五味杂陈。
徐小受天神下凡，以一敌二，还是完全碾压之势。
这般风采，怎能不教人……惊恐？
“这太疯狂了，饶剑圣被打到剑都飞掉，道殿主连自保都不成。”
“徐小……徐圣帝这一架，是干掉了多少宝物啊？简直暴殄天物，给我多好？”
“这就是五大圣帝世家的底蕴吗？”
“在这等财力下，徐小受纵有力量，如何能扭转局势？”
“是的，道殿主的拖延战术，虽然以另类方式在进行着，可行之有效，徐小受根本无法杀掉二者之一啊！”
“受爷……”
战况陷入焦灼。
徐小受打到怒意狂飙。
即便他磨完了饶妖妖的圣帝之血，打碎了道穹苍全部宝物。
可体内的圣帝之力，已开始入不敷出。
气势在减弱……
力量在变小……
“我，没时间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徐小受不敢再耽搁。
他集尽气海内全部力量，聚集于一指，同时，身子一摇。
“给我，裂开！！”
嗤啦着血肉撕裂，徐小受一分为二，竟是在当众分娩，生出了又一具第二真身。
“干我！”
打红眼了的徐小受，凌空一指点向再无防护的饶妖妖，同时爆喝。
第二真身甫一出世，便知道自己的使命为何了。
他轻轻一叹，二话不说，对着本尊行了一剑。
“目下皆魔！”
脑海里嘭一声响，徐小受放弃抵抗，短暂陷入了一瞬恍惚。
精神觉醒触发，他清醒回来。
与此同时，某一特殊被动技的启动条件，跟着激活。
“幻灭一指（蓄力值：86.34%）。”
徐小受面目狰狞，指尖聚集着圣帝之力终结一击，同时闪出了幽暗的灵魂之光。
肉体、灵魂两重力量叠加！
“饶可爱，你可还有圣帝之血，可挡得下我这绝对攻击？！”

第1285章 天命尽在我，何人不得诛？
“这等力量……”
当那圣帝之力最终一指和幻灭一指的力量形成重叠，整座虚空岛都为之惊颤。
“徐圣帝真想杀人？”
“饶仙子可不好杀啊，她的后台……”
“受爷冲动了，此举万万不可啊，会引来大祸的！”
恢弘的力量荡漾而开，闻风者无不色变。
道穹苍是想阻止，可徐小受速度太快，是卡着将他打飞的时机，出现在饶妖妖那边发动攻击的。
这个时候，天机司南都不在手上！
道穹苍被一脚踹进地底，最后目光所见，是漫天火光淹进地底深处之中。
如同太阳，跌坠大地。
“明夷……”
指尖一颤，道穹苍捏出了一个虚幻的拉链头，若要有所动作，可最终停滞下来。
出发前，他给自己占了一卦。
卦象并不算好，甚至能称得上是糟糕，就如眼下此景一般，日坠大地，代表失意。
此等形势之中，最好的做法是明哲保身，顾全自己。
否则，虽说还不至于也要落得颜无色那般下场，但更多的狼狈，必不可少。
“变数……”
直至此，道穹苍明悟了什么。
从关注虚空岛战斗至今，到最后小柒搜集到了全部战斗数据。
对于此局发生前，道穹苍自己都算不出的那一个“变数”，他有着诸多推测。
一开始是徐小受，这是八尊谙最搞人的牌，毋庸置疑。
后面天人五衰以血世珠进场，左右战局，道穹苍改变了想法，以为是他。
之后水鬼揭面而出，斩颜无色，夺半圣位格，道穹苍认为自己没算到的是这一层。
可如今看来……
那一切分明都还在可控范围内，是派遣颜无色和贰号出战时，能预想到的最坏发展结果。
真正自己所算不出的变数，原来从始至终，没有改变过。
“就是徐小受！”
这么一个最明显的目标，真正贯穿了圣帝百年布局，从白窟开始隐藏，藏得比水鬼还深。
直至现在，初显峥嵘。
奠定圣神殿堂方败局的，是八尊谙和水鬼，从没有变过。
让自己卜筮出明夷卦象的，却是徐小受，这惟一的未知变数！
道穹苍只迟疑了一瞬，便捏碎了空间拉链，长长舒出一口气，乖乖躺进了地底深坑中，不再反抗。
他已十分主动积极的去引导着局势的发展，从登场之后。
可徐小受蛮不讲理！
这小子，聪明到连最后一击都不留给自己，知道自己还有底牌。
所以，只是选择将自己逼出战局，而将最后一击奉送给完全摸透了底，羽翼未丰的饶妖妖。
如果这一指，指向的是自己，道穹苍也就出手了。
但指向饶妖妖……
此前一卦，卦辞说的很是明白，光明受损，韬光养晦。
道穹苍已不敢再过多出手，他能隐约看到自己多行干涉的后果。
可是饶妖妖，真那么好杀吗？
“徐小受啊徐小受，你还是年轻，不知晓圣帝世家的底蕴……”
……
“住手！”
一指凝练完毕，徐小受没有等到道穹苍的阻止，尚有些奇怪。
可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水鬼竟顶着快至末期的圣劫，闪身而来，高声喊停。
“徐小受，不要冲动，夺她半圣位格就好！”
为什么？
因为她姓饶？
这“饶”之一字，将你水鬼，将你宇墨大魔王，都压下了？
所以，你才在此前敢杀颜无色，而不敢动饶妖妖，只想取她半圣位格？
“滚！”
徐小受再次轰飞饶妖妖，一指之威，不减反盛，甚至在以烬照凝丹术的方式，强行糅合那两股力量，以形成绝杀。
这一指，不再是圣帝一指、幻灭一指。
徐小受愿称之为“形神俱灭指”！
至高圣劫下，水鬼轻易看到了白炎缠绕全身的徐小受目中的轻蔑，他险些气晕过去。
斩圣帝世家传人，其中大因果，岂是你个臭小子所能承受的？
你只需夺她半圣位格，之后这人，自有八尊谙去收拾，再不济有我来。
这等圣战之局中，你逞什么威风？
真以为你拥有圣帝之力，就无敌了？
那只是其中一环，过后你不再拥有这等力量，但圣帝世家的关注，能让你成长起来？
“你才道境！”水鬼爆喝。
这莫名其妙又很无厘头的一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听得全场观战者一头雾水。
徐小受短暂也懵了一瞬。
可水鬼已来不及多作解释，徐小受更没时间听他多言。
双方基于对各自智商的信任，以简概全。
再一瞅信息栏突然跳出的一道“受到担忧”，徐小受恍悟水鬼深意。
“我才道境，离我至半圣，能越阶战圣帝还有很长时间。”
“所以饶可爱不应我来斩，得他来斩？”
思绪至此时，徐小受余光一瞥，瞥见了那被自己一脚踹飞出去，头破血流的饶妖妖目色中似是多了一丝讥讽。
她并没有多言明显还算半个聪明人，知晓这个时候不得出言相激，恐会生变。
但她那大势已去，分明底牌全失，却还有恃无恐，仿佛笃定了水鬼既然出现，自己就不敢杀她的表情……
徐小受，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来由心头生出一股邪气，就像是化身狂暴巨人时，那无时不刻都在冲击自己理智的兽欲涌出。
“道境，便不得斩圣？”徐小受眉头高高挑起，目中喷出凶焰白芒。
他甚至能以灵念窥见，那被轰进地底的道穹苍，也放弃了出手阻止。
就仿佛他也笃定，自己不敢正面硬撼圣帝世家的威望。
“徐小受，别说了，停手！”水鬼知晓这小子是听明白自己意思的，可怎么没有半分停下的趋势？
“奥义半圣，也惧圣帝世家？”徐小受不屑出声，指尖颤动，那般白色和幽青的力量交叠，俨然糅合成一体。
他余光再扫，能从罪一殿遗址上看到成百上千炼灵师脸上突显的戏谑之色。
道殿主没有出来阻止，自己人水鬼却出来阻止，这可太好看了……观战者，该是这等想法吧？
“徐小受，你如此行径，会惹来……”水鬼心跳都在加速，至高圣劫没让他害怕，徐小受却令他恐慌。
“放屁！”可他一声却被徐小受打断，“后天我战封崆邵乙，先天我斩张太楹，宗师我戏姜布衣，凭何王座，我就不得诛除饶妖妖？就因她姓饶？”
至高圣劫下，水鬼听得头皮发麻。
这小子是越阶战斗惯了，真以为他能逆天？
然而水鬼还未作声，徐小受仰头狂笑，死神般目光直盯饶妖妖：
“修道的尽头，既然是圣帝阻碍。”
“那这道，你水鬼是修，还是不修！”
轰一声，水鬼头脑空白，瞳珠一颤。
至高圣劫携来的白魔心劫没有让他出现一丝一毫的心境波澜。
徐小受这振聋发聩的一声，竟差点使得他道基崩溃，险些在圣劫下走火入魔。
这小子……
水鬼在徐小受身上，终于看到了和自己有所不同的点。
他是天才，是下一刻的奥义半圣。
可这世间天才大有之，真正能做到修全大道，再法无天者，只眼下一个。
再往前数，也只年少时期的八尊谙一人。
“徐……”
水鬼再想劝，已无法出声。
这等同于自己上一心魔，如何能再阻止呢？
徐小受见水鬼气势一滞，心头豪气万千。
大战至此，败饶打道的气势攀至巅峰，在气吞山河没有上限的气势加成下，徐小受这一刹，真如圣帝降世，万千不惧！
他一眼观过，仅凭气势，便能镇得至高圣劫再不敢对他行罚，能令虚空岛万千生众瑟瑟不敢作声。
“徐小受！”饶妖妖目中终于出现一丝惊色，仿佛看出了徐小受所图，以及他的无法无天。
可迎接她的只是再一脚，以及再一个巨大的饕餮兽首。
圣帝之血的力量终于完全溃散。
气运金龙更在一次又一次的“大快朵颐”中，消散于无。
一口十年。
不仅玄苍神剑中积蓄着的圣神殿堂的气运快要被吃光，防护之力形同虚设，饶妖妖几近赤裸。
她亦觉自己命途变舛，眼前只余一片黑暗。
“饶可爱！”
徐小受爆声一吼，指尖力量再无法压制。
他灵念一展，奇迹之森那两道身影再想隐藏，此刻也无法在他的注视下隐身了。
梅巳人、八尊谙！
他们，都在这里，都在观战！
古今忘忧楼中，老八就说自己该对标的，不是姜布衣，不是饶可爱，不是水鬼，不是颜无色，甚至不是他八尊谙本人，该要有所超出。
既如此，换做是八尊谙在自己眼下位置，会惧她饶妖妖背后圣帝世家？
徐小受一眼都不作停留，生怕听到八尊谙会发出同水鬼那般的制止之言，快速收回了目光。
他只将最绝对的战意，以及死与生之间的审判，交由最后一指。
让答案，在饶妖妖眼前，在虚空岛众人的注视下，完美呈现。
“徐小受，你敢？”
“你不敢！！！”
饶妖妖已无法压制心头恐慌，再不想说，她也恐声出口，试图喝下徐小受的攻击。
可是……
芸芸三千众，生之即平等。
天命尽在我，何人不得诛？
徐小受左手当空一握，龙融界轰鸣炸响，如同制掌大道天命。
右手凌空一指，附携冷冽决绝，遥遥点向满目惊凝的饶妖妖。
“天命在我，有何不敢？”
轰！
平静一声，恬然一指。
指尖射出的光，却是圣帝泯灭之力，是灵魂寂灭之芒。
它破开了虚空，爆开如同天地烘炉炸炉般的巨响。
连至高圣劫都震停，连龙融界都被震裂。
那璀璨夺目的光，初始只是一条线，瞬息演又变成了冲击波，席卷半边天。
它就如锁禁了天地的鹅湖，敛聚了万千狂暴，以最平静的方式，倒映出了饶妖妖苍白的脸，水鬼震撼的眼，道穹苍惊疑的目光，虚空岛炼灵师的万千不可思议。
“咻！”
世界在这一声之后，归寂于无。
奇迹之森外，梅巳人于真空之中，再听不见任何声音，急得面红耳赤。
“八尊谙！徐小受都杀上头了，你不制……你伸拳作甚？”他边传音边回头，根本想不到八尊谙还可以如此平静，甚至还伸出了莫名其妙的……拳头？
“他在看我。”八尊谙右手前伸，四指紧并，都不带一颤。
“你看得见了？”
“看不见。”
“那你……”
“这，是我的态度。”
“什么态度？”
“巳人先生，您看不见吗？”
“什么？”
“我的大拇指，正竖着。”
……
“死！！！”
高空之中，形神俱灭指凝练之初，就代表着徐小受没有任何退路。
他不会将饶妖妖留给水鬼，因为这家伙，很可能只敢动半圣位格而不敢杀人。
徐小受今日就是要搞一波大的。
圣帝之力没有了又如何？
幻灭一指蓄力值清零了又如何？
八尊谙若没有和圣帝世家开战的心思，他能同圣神殿堂宣战？
人就在虚空岛，说了兜底，就是兜底。
既如此，他徐小受，何惧之有？
“轰！”
世界短暂静寂之后，重归轰鸣巨响。
真空撕开了一切，大气又重归聚合。
一指之光耀熠至饶妖妖脸前时，这位素来在大树底下不敬生死的古剑圣，终于尝到了凡人的恐惧。
“饶……”
她张开了口，却意外发现，竟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不知要饶出什么。
可天地依旧飘下了一道声音，来自道穹苍。
——他可以不出手，但不能坐视饶妖妖真的死去。
“饶！妄！则！”
一声既出，囊括虚空岛的龙融界轰一声炸碎，至高圣劫都变得懦弱，形似在发抖。
徐小受只见一指之光，在饶妖妖鼻尖暂停，他短暂一恍惚。
饶妄则？
这是谁，人名？
于徐小受一般心生无尽迷茫的，还有岛上观战的所有炼灵师。
突然间，天色一暗。
莫大威压凭空生起，如同无形的神之手在高空凝聚，从天摁下，要将所有人镇伏在地。
“咔！”
徐小受膝盖炸出血与火，腰脊猛地一弯，险些被折断。
他张口就喷出了血，脸色陡然大变。
威压！
圣帝威压！
“饶妄则……”
啪啪无数声响碎起，虚空岛上被镇跪下了无数炼灵师，一个个心生惶恐与臣服。
再次呢喃这一称呼之时，众人记忆中就如有什么被抹除之事，掀尘而起。
那分明是以前在哪里见过、听过，但被遗忘了的一个名字。
“妄则圣帝！”
“饶妄……这、这是圣帝真名啊！”
“徐小受触怒饶氏圣帝，这一回，是真的圣帝出手，他死无葬身之地了！”
深坑之中，李富贵五体投地，连头都无法抬起，全身被圣帝威压镇得血肉模糊。
他无声低吟，只余惨笑：
“受爷，不得出手啊，打可以，杀，真不行……”

第1286章 圣帝视下，众生皆是刍狗！
同一虚空岛，不同欢喜愁。
绝烬火域上伴随着雷鸣收束，九死雷劫进入尾声。
白蔹沐浴净光，混身伤势全愈。
不止九死雷劫渡过，他更是藉借烬照圣帝之力，挺身一跃，真正踏入了太虚之境，顺带将境界巩固了下来。
这本该是让人欢喜的时刻。
以白蔹的深厚底蕴，今迈入太虚，未来可期。
但这会，他心头无法生出半分喜意。
“妄则圣帝……”
五大圣帝世家至高之一，天梯之上被人遗忘了的超绝存在，圣神大陆之外“神之手”的食指，“毋饶帝境”的无上主宰……
太多、太多头衔了！
作为圣宫五大权柄之一，白蔹比天底下任何人更知晓“妄则圣帝”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根本不可能出世才对，何况是在这有规则限制的虚空岛。
但此时此刻，圣帝真的出手了！
即便白蔹渡劫时，灵念不足以窥见远方发生了何等战斗。
可用脚趾头想想，他都知道是饶妖妖出现了生死问题，才有那么一丝概率，引发圣帝出手。
谁打的？
除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徐小受，还能有谁？
“太冲动了啊、太冲动了！”
白蔹面目充满担忧，回眸凝向被圣劫淹没，已入渡劫后期的师尊牧凛。
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现在只能祈祷，祈祷师尊渡劫封圣后、封圣后……
是啊，封圣后，又可以做到什么呢？
圣帝！
多么让人绝望的词！
即便师尊封圣成功，加上师祖龙融之，圣宫出两圣，就有资格和五大圣帝世家的饶之一族叫板了？
“徐小受，你把天捅破了啊……”
饶是如此，白蔹扫了一眼师尊后，咬了咬牙，率先冲向了战场。
他明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因为立场关系，可能一句话都没法帮徐小受说。
可退缩？
不可能！
烬照一脉，没有懦夫！
力量上干不过，总可以智、智取……至少人过去了，伺机而动，总会有办法。
“一定会有！一定！”
……
“轰！”
恐怖的气浪从高空刷下。
形神俱灭指明明已经要破开饶妖妖头颅了，可总是没能碰到其肌肤。
咫尺之距，这道攻击同饶妖妖之间，仿若多了无数时空间隔离……
不！
是无数个风暴之眼！
“风属性圣帝……”
“是了，饶妖妖就是风属性……”
徐小受看得清晰，他的攻击在饶妖妖鼻尖层层推进，大道规则都限制不住，却像是被卷入了风之漩涡。
一直在推进。
一直在徘徊。
却根本轰不中人！
明明这一指交叠起来的力量，已是圣帝一击的强度，不该比妄则圣帝的少多少。
但攻击强度到了，攻击方式，过于简单！
那来自妄则圣帝的无形风暴之眼，将这一击的力量卷了进去，变相延缓了攻击，形成绝对防御。
甚至随着风暴之眼转速加快，那一束光卷着卷着，有着往后退的趋势……
“这，才是圣帝对力量的把控？”
徐小受目光眦裂，却不服不行。
对比起妄则圣帝的防御，他释放圣帝能量攻击的手段，如同儿戏。
虽然看得出来，妄则圣帝不大可能亲身到场，防御手段也用了取巧的方式，才能卷起这一击形神俱灭指。
徐小受也很想要再次叠加攻击，破开圣帝防御，可体内力量不允许了。
气海所剩圣帝之力已然不多，甚至不足以维持他在圣帝威压下形同天神下凡的身姿。
“蓬！”
徐小受再也抗不住压力，毫无形象的跌落凡尘。
虚空岛上自初始圣帝威压之后，所有人身子一轻，得以抬起头来。
显然，妄则圣帝没有将怒火迁就凡人。
而目睹着徐小受跌落神坛，众人几乎顷刻明悟了这对决的结果：
徐小受力竭，再兴不起半点风浪，圣神殿堂赢了！
“嗷——”
便这时，一声嘹亮龙吟响起。
黑影在脚下一闪而过，魔帝黑龙顶着龙首上一个大肉包，如早就准备好的护垫般稳稳承接住了下跌的徐小受，甚至还将之往上弹了几弹。
“小子，这就扛不住了？”魔帝黑龙发出了笑声。
这一声同样蕴含圣帝之力，传遍虚空岛，似乎在向众人宣告：
不止徐小受有圣帝之力，不止圣神殿堂方有圣帝降临。
它魔帝黑龙，从始至终，都在场上。
它没有退后，代表着圣奴一方，就不曾进入失败结局。
“龙宝……”徐小受扶着龙角勉强稳住身形，突觉压力全消，不由心生感动。
圣战的性质自此变异。
从初始的半圣之战，演变成了现今的圣帝对峙，观战者倒吸凉气。
“妄则圣帝对魔帝黑龙，是啊，魔帝黑龙一直在场……”
“不！不对，魔帝黑龙是在场，可它已经没有出手之能，就像是徐圣……徐小受现在状态一样……你看，我直呼他真名也没事了！”
“圣奴败矣！只剩两个外强中干的家伙罢了，如何挡得住妄则圣帝？”
“我就说，饶仙子圣洁不可亵渎，徐小受怎敢欺她？还想杀人……呵呵！”
深坑之中，弱弱跟着传出一道声音：“你们别高兴太早……八、八……唔，为什么我还爬不起来？”
隆隆隆！
九天之上，但见圣帝威压，不见圣帝真容却不断传来异响。
这特殊的声音不来自至高圣劫，更非空间破裂之音像有什么无形的存在，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正对抗着。
而留下一个风暴之眼短暂阻止了形神俱灭指攻击的妄则圣帝，更是在威压展现过后，失去了行踪。
安静……
诡异的安静，持续了足有十息时间。
九天之上，陡然炸开一声冷哼，传下缥缈圣音：
“残灵一缕，螳臂当车。”
噗！
耳闻此声，无数人口喷鲜血。
这一声并不刻意针对谁，或者说已经收束了绝大部分可能影响到凡人的力量。
然内里蕴含的一丝气恼之意被世人读出，众人顿觉亵渎，自杀都不足以抵罪。
但动作未起，关乎方才此声的记忆，浑然消失。
有人举着剑在脖子前停下，不明所以的再放下了剑，不知道方才自己想做什么。
龙首之上，有残余圣帝之力在身，更兼魔帝黑龙力量护体，徐小受并没有遗忘。
他仅从方才这声，读出了一些东西：
“中年男性，风系圣帝……”
“他进入虚空岛后也有限制，虚空岛之灵应激醒来抵抗，方才二者是在对峙？”
“残灵一缕，螳臂当车……虚空岛之灵该是得输？”
“但饶氏圣帝不可能亲身至此吧，充其量同龙宝一样，只是一道圣帝意志……”
“圣神大陆王座道境都得开界域而战，半圣已是封顶还得自囚一地，圣帝能随意出手么？”
虽然很想说不能，但徐小受冷静无比的分析出了两个答案：
如果是因为圣帝压迫半圣，半圣不得不自囚，圣帝或许能随意出手。
如果是大陆规则有所限制，圣帝就不能轻易出手，至少想出手也得同半圣自囚一般，有很多奇怪限制。
但万事哪能从侥幸出发思量？
徐小受已然将这当成了圣帝亲至来对待，由此开始思索应对之法……
得到答案后，他惊出一身冷汗：
死路一条！
“受到惊吓，被动值，+1。”
“不，我想不到，但八尊谙敢惹五大圣帝世家，他绝对有应对之法，他就在场……”
“如果连最坏的结果发生，八尊谙都能兜底，那剩下的一切变化，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比如，妄则圣帝只能出一次手……嘶，我在想什么，这也太自欺欺人吧！”
“也许，老八根本就没想到我能惹出圣帝来呢？”
徐小受再也欺骗不了自己了，想得冷汗直冒。
他清楚意识到，虚空岛之灵被干掉之时，或许就是自己身死之际。
这波，些许浪了……
便这时，至高圣劫下，水鬼扶着黄金兽面，顶着雷劫而出，重重喝道：“徐小受，退下！”
徐小受转瞬恢复冷静，眸带不屑，瞧了过去，“呵，你不是怕吗？”
“是的，我怕。”
“那你还出来作甚？”
“人皆有惧，各自不同，你的心里，就没有过任何畏惧吗？”
“……”那倒是有，徐小受撇撇嘴。
人道皆可畏，但敢不敢站出来面对，又是另一回事了……水鬼仰眸望天，目光闪烁，不再多言，只是掷地有声道：
“退下，让我来！”
到了这个层次，似徐小受般不知者无畏的不多，似八尊谙那样天生不惧者，更是少之又少。
水鬼自觉只是一介凡人，有些天赋罢了，但比他厉害的还有许多。
至少他现在不是无敌，所以他畏极！
就因为他在圣神殿堂待过，所以他更知晓圣帝的真实存在与可怕！
那种与生俱来的敬畏感……
若无法突破至同等层次，怎么可能抹消？
可正如徐小受说言一般，修道的尽头，既然是圣帝阻碍，那这道是修还是不修？
有些人、有些事，怕归怕，该面对时，还是得上。
这至高圣劫，早就该渡了！
于计划中，饶妖妖的半圣位格，乃至她这个人，都得由自己或者八尊谙去拿、去斩！
徐小受做的，已经够多，已经超额……
若连我这奥义半圣都不敢上，如今场面还需要交由一个小辈去处理，这天下，何人可作领袖？
“退下！”
水鬼直直盯着徐小受，“然后，帮我加速圣劫。”
龙首之上，徐小受一时沉默。
他搞出来的烂摊子，终究要让别人来收拾吗？
“圣帝……”
别人还在敬畏圣帝之力时，徐小受开始思索，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能留下妄则圣帝？
至少，别的先不说，要想吞下自己，得崩掉他饶妄则一口牙吧？
这看似荒谬，但在虚空岛上，好像并无不可？
“徐小受！”
水鬼却重喝一声，打断了某人幻想。
待得妄则圣帝清除阻碍，真正降临，他若还没能完成突破，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加速么？
徐小受短暂放下思绪，想到了什么，手一捏，时祖影杖入掌。
“时间加速！”
观战众人只见徐小受手持虚无凌空一点，整个世界的时间气息，变得浓郁。
而后，水鬼像是鬼畜了般，疯狂加速。
他的动作快到众人再也看不清，天穹上至高圣劫针对水鬼的那一部分，更是疯狂劈落，毫无喘息之机。
“轰轰轰轰轰轰……”
密密麻麻，重重相叠的雷声，这一刹教人心生胆怯。
如此渡劫方式，换个人来，怕是早已归西！
时间加速……
这单单只缩短了水鬼个人的渡劫时间，却无法延长他的恢复状态。
恐至高圣劫下，能如此渡劫者，天下也就仅此一位了？
“中后期、后期、大后期……”
众人竖着雷劫之数，最终面目惊成鬼怪，“水鬼果非人哉！”
雷声轰鸣中，至高圣劫快速走至终末，天边已然演变成一片庞然雷海。
死寂之中，却有生机徒留。
水鬼没死！
还在坚挺着！
当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劫，一劫一递增的无尽神雷快要消逝，渡劫即将加速完成时。
九天之上，重重缥缈回音，忽而流荡往下：
“饶妖妖，回族禁闭。”
轰！
只闻此声，手持时祖影杖的徐小受如遭雷击。
哪怕有魔帝黑龙护着，他整个人亦倒飞而出，浑身迸溅血色。
时间规则被破，时祖影杖遁入虚无，水鬼恢复正常渡劫速度。
仅剩最后三百道雷！
水鬼浑身染血，面目狰狞，却有一丝绝望。
他已经看到了封圣的曙光，可圣帝威压再次降临，他度秒如年。
“没机会了……”
风，从九天惊掠而过，拂破劫云，迎出了虚幻的金色天梯。
一缕青烟自天梯之上飘下，化作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形，瞧不清面容。
“饶妄则……”
饶妖妖紧抿下唇，俏脸铁青，表情复杂。
哪怕形神俱灭指还在她脸前盘旋，当看见那一缕青烟时，她什么都不惧了。
可是，饶妖妖生怕最恨这种仗势欺人，打了小的出来老的之人啊！
不曾想，今日，她就成了这样的人。
虽然说，在外人眼里，自己可能从始至终就是这样的人……饶妖妖心头苦涩，望着徐小受的目光，无比复杂。
“妄则圣帝！”
有人举目望去，本着拼死也要观一眼圣帝真容之心，想要窥破真形。
不料人影不曾视见，仅是抬眸，虚幻天梯上，已是降下一指。
——一根根本无法形容，比天更巨，比地还重的手指，遮天蔽日，点向世间！
“毋饶行走，无可亵渎。”
没有询问、也无解释、不问为何。
伴随这不容置疑、高高在上、恬然淡漠的圣音，一指从天按来，顷刻临面，在所有人视线中放大、放大、再放大！
“嘭！”
天空崩破。
“隆隆……”
大地坍塌。
“咔咔咔——”
万事万物，开始崩裂。
虚空岛整体都为之一沉。
以徐小受为中心，囊括足足五大绝地，地面下陷千丈，如堕进深渊。
生灵亦灭，死物尽粉。
抗得住余威的就扛得住，扛不住余威的，灵魂都被压爆，没有例外。
仅施一指。
圣帝视下，众生皆是刍狗。
……
PS：漫改啦，腾讯动漫，详见公众号。

第1287章 急什么？一个个跟猴子似的！
大！
太庞大了！
天青色的一指临空点来，携无穷威势，抹除了众人视线中其他杂物。
仿佛世间，仅剩这一指。
这不禁让人忆起魔帝黑龙一记黑龙摆尾擎起幽冥鬼都，砸穿堕渊的恐惧。
蜉蝣天地，沧海一粟。
较之于圣帝威能，便是半圣，都自觉藐小。
首当其冲的徐小受更是看得心惊肉跳。
妄则圣帝能卷起来他的圣帝一指，将之拖住，避免饶妖妖受到侵害。
他面对对方一指，却无有任何正面拖延、防御的能力。
“到此为止了吗？”徐小受思绪疯狂发散。
危机临时，远方圣力荡漾，九龙虚影凭空拍腾，血遁下闪出一道焦急身影。
“圣宫白蔹，见过妄则圣帝！”
来人竟是刚突破太虚，磕下圣血的白蔹，凭借短暂臻至半圣的能力，他闪到了战场之中。
可在场哪个不是人精？
就连局外人都看得出来，白蔹此举根本不是恭敬，而是为了帮徐小受拖延时间！
天青一指，没有半分停顿。
那从天梯踏来的影绰身影，更连正眼都不多瞧白蔹一分。
“轰！”
白蔹尚未靠近，风暴将之炸开。
九龙焚祖圣像护体之下，天青一指的余威没有多伤他分毫，只堪堪将圣像击碎，将白蔹轰回了绝烬火域。
从哪里来，滚哪里去。
“圣宫白蔹，我是圣宫白蔹！”
“我代表师尊和师祖，向妄则圣帝问一声好，还有要事相……啊——”
不见了。
风一送，连最后的话音声，白蔹都没能留在战场，遑论其身影。
……
“轰隆隆！”
至高圣劫濒临崩溃。
只剩最后两百多道雷，可以说只差半步。
但凡能封圣，水鬼都不至于如此被动。
毕竟奥义半圣和奥义太虚，是天与地的差距。
可是……
圣帝重压，压得下虚空岛凡夫俗子，自己也要为之低头吗？
“徐小受，退后！”
水鬼目眦欲裂，只觉体内几十年不曾热过的血，在这一刻沸腾了、滚烫了！
他迎着天青一指，提着驭海神戟，扛着重重威压，摇着后槽牙，死命拔身往前、往上。
“来！战！”
瞬息间，水鬼冲进了至高圣劫的末期劫云中，一舞驭海神戟。
水系奥义阵图扩展，深海侵袭。
残存劫云，半分不留，被水鬼以最极限的抽汲之力，一口吞下。
“滋滋……”
“啪啪啪！”
弹溅的电蛇从龟裂的身体中迸出，带出了血色。
流动的雷浆在水鬼躯壳游走，既是破坏，也是成就。
嗡！
虚空一颤。
这一刹，天青一指都稍稍顿住。
水鬼痛苦的双目紧闭，头顶半圣位格积蓄的力量，却已臻至圆满。
不仅如此，大难当头下，他周身竟还散开了澎湃的道则气息。
这……
众人抬眸所望，只觉是看到了当时徐小受在龙首之上顿悟天机术的那一幕。
“悟道？”
“都这时候了，水鬼还能有所感悟？”
“这就是，宇墨大魔王？”
万众瞩目间，天青一指下，不过瞬息，水鬼双目陡然睁开，口衔圣音，道喝而出：
“上善若水，兼容万物。”
这一声出，天地惊变。
大道规则于虚空岛上具体呈现，朦胧水雾于各大绝地之间倏然腾升。
虚空岛非暗无云，忽而飘落毛毛细雨，转瞬瓢泼。
“哗啦啦……”
伴随墨雨再下，空间漾开无形水波，卷过整座虚空岛。
局内、场外之人，无不觉春风拂面，心境如遇圣女轻抚，从圣帝威压下的不慌，变得无比安定。
“啵、啵、啵……”
轻微的响声在各自耳畔出现，如同水泡生成。
众人凛然一惊，以为再入深海。
可四下寻找，却发现不是，也没能找到声音的发源地。
“不是真实存在的声音！”
人群中，忽有惊声响起，“是封圣之音，水鬼封圣了！”
所有人惊眸望去。
却见天穹上，道出“上善若水，兼容万物”的水鬼，本饱受至高圣劫残余劫云力量折磨，此刻面目平和，相安无事。
明明圣劫的力量就在他体内崩腾，肆意破坏，可他却海纳百川，即便没有完全吸收，也能兼容这般力量，将之暂时纳归己用。
于是提前一步，在劫云力量消碎前，封入半圣。
临阵悟道！
临阵突破！
没有夜枭封圣时的诡异声响，没有饶妖妖封圣时的传世剑鸣……
顶着最强圣劫入圣的水鬼，其封圣时刻，反而润物细无声。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注）
“没有人能让我低头，八尊谙如此，圣帝亦然……”
水鬼心头无声一喃，扶着半张黄金兽面，抬起头来。
“轰！”
天青一指荡碎了空间，将他浑身镇得濒临崩溃。
然水本无态，任何崩溃的形体，在此刻水鬼眼中，都是自我，都是圣道。
圣道在，他水鬼在。
水雾生，他水鬼存。
水鬼遥遥举起了驭海神戟，迎着天青一指，凌空点去。
“风雷海！”
水系奥义阵图旋展而开，刹那间覆盖虚空岛，取代了众人眼中的天青一指，召唤出了水墨世界。
以半圣之力，硬撼圣帝！
水鬼驭雷海，怡然不惧！
所有人看得清楚，无边的水泽之国是卷席成了巨大球体，内里雷浆涌动，竟是兼容了至高圣劫的力量。
当值此时，众人已各皆心惊。
“圣帝不能逼得他低头，至高圣劫的余力更被他容纳……”
“奥义半圣！这，就是水鬼的倚仗，他的底牌！”
“可是，‘风雷海’的‘雷海’出现了，‘风’在哪里？”
众人心思存疑之际，但见天青一指点破规则大道，正面轰在了雷海之上。
狂风猎猎，雷海翻滚。
仅一触碰，水鬼召唤出来的水墨世界，被磨灭了三分之一。
可水系奥义阵图骤亮，余下的雷海之力，将天青一指卷入其中。
“嗤嗤嗤嗤……”
一道又一道雷水龙卷自水墨世界上卷出，往四面八方轰射而去。
水鬼的水墨世界，竟在兼容了至高圣劫的力量后，正面吞噬着天青一指的圣帝之力，且借力打力，往外卸力！
“风……雷海？”
“原来，是这个‘风’？”
上善若水，兼容万物……龙首之上，徐小受纵观全局神情异动。
此前饶妖妖面对天人五衰，临阵突破悟出忘情剑，这等天资已是叫人吃惊。
却不曾想水鬼也能！
他甚至更极限，是在妄则圣帝的压力下，仓促封圣中还能悟道，在水系奥义的基础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可是……
扛不住啊！
奥义半圣是强，也扛不住这天青一指！
水鬼固然是挡住了妄则圣帝这一击好几息时间，然而他的风雷海从庞然无边，很快就缩小到眼可丈量。
他，还能抗住几时？
“徐小受，还不快滚？！”水鬼终于腾出空来爆吼。
妄则圣帝依旧无声，更不屑于二次发力。
只单单天青一指持续性的磨灭力量施下，风雷海终究被破，水鬼四肢尽碎，血肉横飞。
“咔咔……”
就连黄金兽面，都发生纹裂，最终随风飞走，碾成齑粉。
徐小受面色复杂，没有回应。
他就感觉是回到了八宫里，回到了桑老为自己挺身挡箭，最后沦入疯魔结局的那一刻。
这波，不止些许，是真的浪了……
“嗷——”
魔帝黑龙再也等不下去了，摇头一甩，主动将头顶的徐小受甩飞。
这一刻，它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有威风登场的，有碾碎徐小受的，有擎陆砸人的画面，有魔帝之裁决的……
种种种种，虽然短暂，但这段时间来，徐小受给了它一个美好愿景。
——自由的浪漫！
这向往了太多年的诱惑魔帝黑龙实在无法把控住，它答应了，所以一直在配合徐小受行动。
但自那一式魔帝之裁决后，僵局依旧不能打破，自己最后更是打到无法出手。
魔帝黑龙其实就已不抱多少希望，能继续去追逐自由了。
它已成一个摆设，规则说没法出手。
但它实在无法容忍饶妄则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
所以，哪怕拼尽这最后一点意念化身之力，哪怕被规则杀死，只要能挡下这一击……
圣帝在虚空岛出手的次数，是有限的。
徐小受，或许就有机会脱困。
这一次，没有什么平等交易，也无什么提前承诺，单单只是魔帝黑龙认可了徐小受这个人，想再多做点什么。
要说“为什么”……
它绞尽脑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这只是属于龙与人之间的惺惺相惜罢！
魔帝黑龙就像是一个决绝的战士，头都不回，满是洒脱，迎着天青一指奔腾而去，只扔下最后一句话：
“徐小受，有缘再见。”
轰隆一声巨响，五爪黑龙龙身暴涨，魔息遮天蔽日，与被震得血肉模糊倒飞而出的水鬼擦身而过。
它正面迎上了天青一指，竭尽最后一口气，吐出龙珠，轰出攻击，祭出绝唱：
“饶妄则！尔如废犬！只现一爪！不敢声吠！藏头露尾！鼠雀之辈！你与那八尊……嗷——”
它暴脾气一上来，是越骂越难听。
可惜最后一句没能发出来，就被虚空岛规则之力察觉。
半空裂开黑色巨口，空间破裂，大道如链，光似铡刀，悍然斩下。
魔帝黑龙在自以为闭口不言的苦痛惨叫声中，被这般规则之力切成无数块，余声则被风暴卷走，消逝于无。
可它留下的龙珠之力却早就触发！
魔帝之裁决，由下往上，轰射而出！
“嘭嘭嘭……”
天青一指继磨灭风雷海后，点在无尽魔息之上。
若魔帝黑龙还在场，自能和这一指较量一番，但现在它的力量后继无力。
撑死了，不过十来息时间。
……
“八尊谙！你在等什么！你这个懦夫！”
奇迹之森外，梅巳人暴跳如雷，他眼里只剩下被利用完后抛弃的学生徐小受。
白蔹、水鬼、魔帝黑龙……
一个又一个，前仆后继，飞蛾扑火。
然这位虚空岛之局的幕后黑手“八尊谙大人”，愣是在之前谈笑风生，自妄则圣帝出来后，缄默无言。
被吓到了？
梅巳人是怎么也不愿意往这一条上面去想啊！
可连魔帝黑龙都被规则杀死了，八尊谙还不动，徐小受背后，能再站有谁？
没有人了！
“嘘。”面对如此质疑，八尊谙只轻轻将食指竖起，示意头顶有人，不便说话。
这是怕妄则圣帝看到你？
你现在只是一介凡人，谁会关注你？
而且，既如此害怕，为何又敢设下此局？
这局终末会迎来圣帝，你就不曾预料到哪怕半分吗？
“气煞老朽！”
梅巳人怒目圆睁，恨不得一剑劈了八尊谙，可徐小受没时间了。
他拔出太城剑，在这人眼前亮了一下后，就要踏空而去。
八尊谙拉住了老剑圣的衣袖，微微摇头。
“滚！”
梅巳人实在是不知道这个废人想藏到什么时候，带着他的计谋和盘算进棺材里去吗？
后天三境能在圣帝之力下有什么作为，他梅巳人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青一指既然初始锁定的是徐小受，在没被磨灭之前，不会停下攻击。
徐小受，中之必亡！
梅巳人甩开八尊谙，登天而去。
“等等！”八尊谙无奈出声。
梅巳人惊喜望来，他就知道这小子有计策，不逼一把出不来。
“棋已下完，我从没阻止您老离开过，但您人走可以，通字符得还我。”八尊谙压低了声音说话，像是怕极了妄则圣帝垂眸。
“？”
梅巳人眼皮一跳，雷霆之怒险些没溢出剑锋。
他差点跳起来一剑劈砍，可嘴唇颤动了几下后，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狠狠甩了过去。
“等等！”八尊谙再劝梅巳人。
梅巳人方欲走，眸底闪过一丝被挽留的惊喜，回过头来想，小八还是可以信……
“你有传音石吗，可以大范围传音的那种，必要时如您死在那一指下，我或许可以出面帮……”
“啊呸！”梅巳人重重唾了一口，唾沫险些啐到八尊谙脸上。
“您可没法出手了……”
“总比你强！”梅巳人甩出传音石，拔身就走，再不敢过多停留。
“等等！”八尊谙第三次叫停。
“你小子有屁就放！”梅巳人须发乱飞，却第三次驻足，他还是无法忽视八尊谙的存在，他一定有办法……吧？
“徐小受，在干嘛？”
“就这？”梅巳人愣了，“你就只有……这个问题？”
“嗯，不然呢？”
“你一直、一直，没看清战场，发、发生了什么？”
“我才三境炼……”
“你小！”梅巳人气都岔了，回眸一望后，更是怒发冲冠，气急败坏道：
“他跟你一样，被吓傻了！”
砰一声，梅巳人一脚踩破空间，消逝于无。
时不我待，再被八尊谙这个内鬼耗下去，徐小受真无人可救。
“唉……”
望着老剑圣在眼前消失无踪，八尊谙长长一叹。
所以直到最后，都没有听出来这么明显的挽留吗？
他是只有后天炼灵之境，可那一道道自我感动，前仆后继赶去战场中送死的力量气息，却溢出到了奇迹之森来——轻易可见。
都勿需看，只需数着气息，八尊谙就知道“圣帝”一词，在这些人心目中的份量是有多重。
重若万钧！
比天倾还可怕！
仅仅只是饶妄则一指碾来，此前冷静的所有人，通通乱了分寸。
就连水鬼，在最后时刻临时，都无法轻易磨灭他心中神佛，成了苟无月第二。
这就是时代的悲哀啊……
“圣帝”在圣神大陆人心中留下的烙印，根本无法轻易拔除。
如此自我镣铐若不提前解开，谈何杀上圣山，追逐自由，得到答案呢？
空谈！
妄想！
“还好……”
“还有一个吓傻了的……”
八尊谙低头一嘲，终究无法坐视老剑圣梅巳人也为了他的学生去赴死。
他左手通字符，右手传音石，捏着开始等待。
长时间的等待……
八尊谙就眯着眼，最后眼睛闭起，抬头细细品悟远空传来的澎湃威压、力量余波，以及一道道让人莞尔的尖叫。
“沙沙……”
这是风声卷起了砂砾。
“嗒嗒……”
雨滴拍打着断裂木桩。
“怦、怦、怦……”
不太有力，但还算沉稳的心跳。
一息、两息……
十息、十二息……
如若是梅巳人还在此，就会惊讶发现，八尊谙只一闭眼，就进入了顿悟状态，还是属于绝难的古剑术悟道之时。
他就像融入了虚空岛，同一草一木，一花一石没有什么区别。
神遁万里，梦游八方。
“嗤！”
不多时，一道细微的剑气从林外飞来。
八尊谙此前因梅巳人一言而裂开的胸前皮肤，剑气如针，来回缝补，完成了缝合。
那向往自由的剑气，最后也被重新藏了回来。
“咔。”
这像是石头裂开的声音，其实是道基又在开裂。
八尊谙脸色更白，状态也更加萎靡了。
他的境界，从炼灵三境，跌到了炼灵二境。
直至此，他才睁开眼睛，唇角噙起笑意。
“急什么？一个个跟猴子似的……”
他抬起右手的传音石。
想了想，换成了左手的通字符，再从怀里抓出一颗灵晶，这才小心翼翼的注入灵气。
嘶！
气海一下被掏空的感觉，差点令得八尊谙软倒在地。
可通字符上的单向通讯阵亮起来了。
呵，剑法高人，灵阵白痴，巳人先生是真的完全跟不上时代了……
八尊谙一声低笑，握紧通字符，倚在树桩上借力，然后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道：
“咳……咳咳！”
……
注：出自老子《道德经》第八章 。

第1288章 八尊谙？
“水鬼封圣也扛不住。”
“魔帝黑龙被规则杀掉了。”
“我的圣帝之力，更基本到底……”
虚空之上，被龙宝甩飞了的徐小受目睹着妄则圣帝一指，己方人兵败如山倒。
他在外人眼里是吓傻了，实则是还在通过战力分析，比较这一指的威能。
由此，可姑且推出妄则圣帝的大概实力！
从始至终，徐小受就没放弃过，更不曾如外人般失控得大喊大叫。
就如妄则圣帝初临时他的那般猖狂想法一样——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将之也葬在虚空岛？
诚然，计斩饶妖妖，此举浪归浪，但决心一意孤行时，大概最坏的后果是什么，徐小受已经能预想到了。
他依旧照做。
不顾水鬼的劝阻。
因为他还有脑子，还会计算，还清楚自己掌握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
天青一指在外人眼里无可撼动，徐小受并不以为然。
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魔帝黑龙都曾在脚下当过坐骑，徐小受既不会小看圣帝，但也不会高看圣帝。
这一指威力确实大，但其实也就那样，同魔帝黑龙一记龙摆尾擎陆砸人相差不多——正常人都扛不住。
白蔹就扛不住，因为相对于水鬼这等存在，他太正常。
但水鬼的“风雷海”，却以奥义半圣之力，能磨去天青一指三成力量。
魔帝黑龙临死前的龙珠之力，更是再撑了十多息时间，磨掉余下威能大半。
时值于此，天青一指徒留圣帝威压，其中力量，已不剩此前十之一二。
徐小受身形在半空稳下时，表面的惊慌遮掩下，实已摸清妄则圣帝的大概战力。
“只是一具圣帝意念化身，同龙宝差不多，施术方式不同罢了。”
“充其量因为他本体不在内岛，可以抗衡虚空岛之灵意志，所以能做的比龙宝多一些。”
“但非是圣帝本体亲至，在这里能发挥的力量，依旧十分有限……”
徐小受能如此笃定妄则圣帝降临此地的力量有限，还有另一佐证。
他的“形神俱灭指”，至此妄则圣帝不曾抹除，只是用风暴牵制住，隔绝在饶妖妖身前。
为什么？
如果他有余力的话，会留这一个爆破源种在虚空岛上吗？
答案是不可能！
“形神俱灭指，已经是物理、灵魂伤害皆能伤及圣帝的力量了。”
“妄则圣帝没有清除，而是牵制，说明他降临此地的意念化身施的这一指，不存在留手的情况，他顾此就会失彼！”
“就这么多！饶妄则这一桶水，只有这么多！只要小心点，我可以干他，就在虚空岛！”
“且，他犯了同饶妖妖一模一样的错误……高高在上！”
高高在上者，必大意轻敌。
大意轻敌者，必阴沟里翻船。
灵念只扫见岿然不动的八尊谙，徐小受就知道自己浪归浪，于大局而言，还是稳的。
八尊谙根本不急！
这证明自己此前推测还是有误。
这老八竟从始至终，就是奔着灭掉圣帝之力来的？
那么，以此为基点出发，他为此会准备什么……
只凭自己一个，绝计不可能对抗圣帝。
八尊谙再信任自己，不会如此愚蠢，圣帝只能是交由圣帝对抗。
那么，答案很明显了。
“魔帝黑龙是一张牌……”
“但八尊谙是黑白双脉之尊，他会仅此一牌么？”
“我身上，可还有其他东西！”
电光火石间，思绪闪至此，徐小受看到了天青一指破开所有防御，再度点向自己头顶。
他脸上依旧残留惊慌，似乎无力回天。
远方巳人先生破空一剑飞来，就要出手。
体内白珠留下的圣帝指引再度发出“谙”的一声，指引自己重回绝烬火域。
同一时间，怀里的通字符一颤，传出了一道声响：
“咳……咳咳！”
咳嗽声？
通字符还能传音？
无所谓了！
全都是可有，但也可无的信息！
在此刻，在天青一指下，可从之，但也可不从之！
徐小受从来都不会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危机临头时，他收掉了所有惊慌表情，狞色毕露，怒吼道：
“饶妄则，你怎敢小觑于我！”
这一声直呼圣帝之名，可谓石破天惊。
“他怎么敢的，那可是妄则圣帝……”
“怎么不敢？临死前的哀呼罢了，徐小受全身上下，嘴最硬。”
“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徐小受确实……等等，他拿出来了什么？”
众人只见徐小受往前方掏了什么，可手上之物不曾见着。
时间在这一刻，却定格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之前徐小受就用过，来自……
“时祖影杖？”
天边响起一声惊疑。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圣帝威压再行镇下，时间规则一破，虚空岛上所有人恢复过来。
——时祖影杖，不足以控下杀意毕露的妄则圣帝。
天青一指再下！
可徐小受还不屈服，掌心一翻，模仿者被他翻了出来。
“噗！”
这一手，直接惹人发笑。
是技穷了吗，只能掏出来十大异能武器。
这玩意对付半圣还好使，对圣帝……只能说贻笑大方！
然而徐小受这一次并非是来搞笑的。
他十分认真，捏住模仿者的同时，身体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
“这是……”
众人惊异，因为徐小受的那一半身躯，突然从颜无色，变成了道穹苍。
没错，不是幻视，就是道穹苍！
“道殿主？”
“不可能啊，徐小受怎么会有道殿主的血……呃，方才战斗的时候？”
至此，所有人面露恍然。
可远在战场之外，缩在深坑之中的道穹苍本人，却是惊了。
作为一名圣级天机术士，他的习惯是绝不会留给敌人任何自己身上的东西。
包括血液、头发，乃至是用过衣物的边边角角等。
道穹苍自己就能通过这些东西进行诅咒、气息锁定、天机测算等，且他已知徐小受有模仿者……
如此情况下，怎会不防？
所以在方才一战里，徐小受是将他打出了血，但所有离体的血液都经过了特殊处理，再同道穹苍本体无关。
且血液这种东西，一经离体，失去圣力防护，在方才龙融界内顷刻会蒸发掉。
道穹苍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
他十二分笃定，徐小受不曾在战时拿过到属于自己的。可以用来被模仿者使用的血液。
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怎么还能用模仿者变成自己？”
“假的？”
打破所有狐疑的，是随着徐小受身躯道穹苍化，同时在虚空岛上腾挪转动的光柱。
八大圣光、三百六十五灵光。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是道穹苍此前抽调圣劫之力，临时凝聚在绝烬火域的圣光。
全动了！
“司无阵……”
“我懂了！零号计划？”
“道殿主出手了，他看不过徐小受死掉？”
“我的天，这、这太刺激了！”
观战者一个个看懵掉。
可这会儿，最会蹦跶和给圣神殿堂泼脏水的李富贵，反而是在沉默。
他看不懂，只大受震撼……
作为自己人，李富贵当然知道“零号计划”什么的，应该不存在。
可看着眼下这一幕，除了道殿主出手帮忙，那就只剩下受爷模仿者使用成功，催动了司无阵……
然天机术不是属性啊，是特殊能力，这也能模仿？
还能一下学会掌控司无阵？
简直离大谱！
“嗡。”
司无阵所属三百七十四道光柱以特殊的方位临停，在天青一指点中徐小受的前一刹，大阵启动。
天祖之光降下，彻底笼罩徐小受。
“抹除？”
所有人还有所怀疑。
然而，不是抹除！真是防护！
“轰！”
巨响爆鸣，那从天梯上降下的圣帝一指，经过了重重削弱后，就如徐小受计算那般，已无法轰破天祖之光的防御。
“轰轰轰轰……”
指尖之力和天祖之光摩擦，气浪一层层翻滚，空间一片片炸碎。
尽管狂风呼啸，徐小受衣衫猎猎而舞，可身处天祖之力防护下，他毫发无损。
“呵。”
徐小受甚至还能笑，嘴角开始翘起，弧度变大。
他眼睁睁看着天青一指的力量被天祖之力磨灭，至此终于按捺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饶妄则，就这？你就这？”
满岛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消失了的天梯，以及从上方踏来的那道影绰身影。
徐小受是狂。
但他能在圣帝面前狂，这是众人都想不到的。
如此笑声，妄则圣帝能忍得了？
可没人能等到妄则圣帝失控，这位脾性、涵养早已修炼到家，根本不为蝼蚁之言而有所动。
天穹只飘下一道波澜不惊、无悲无喜的声音：
“道穹苍？”
圣帝之音！
毫无疑问，妄则圣帝在质问道穹苍！
藏身战局之外的某位殿主终无法安宁，一下飞出，高声大喊：
“非我所为。”
他不曾过多解释。
尽管虚空岛上依旧有人不信，妄则圣帝似是已经信了。
徐小受已竭尽全力想要去看清那道影绰身影的真形，却根本做不到。
忽然间，他感觉妄则圣帝将目光投了过来。
其实没有实质性的动作，更无任何特殊的力量传来，好像就单纯只是一个无处不在的眼神……
徐小受当即大笑更甚，快意不止，傲然解释道：
“傻了吧？”
“早在你一指降下时，我就开始计算。”
“你不过一圣帝意念化身尔，我只需开第二真身，用道穹苍的圣血滴入模仿者取得短暂司无阵的信息和控制权，借助阵道盘和天人合一，自可破你一指。”
说到这，消失术解除。
踩着阵道盘一直在感悟圣血滴入模仿者带来磅礴信息的第二真身，突然暴露。
他盘膝于空，本来闭眼，察觉到异常后睁眸，似乎在对本尊为何突然选择要暴露他而感到疑惑。
“你有病？”
方才第二真身意识被切过去了，本尊意识过来解除了消失术，又回去了。
纯纯就为了，炫耀？
毫无疑问，第二真身这一声喊醒了徐小受，令他陷入迷茫。
不对劲！
怎么说了这么多？
此时岛上炼灵师，已是茫然和惊色一片。
“徐小受主动交代？”
“司无阵的一切，真是他自己控制的，他真的成功模仿了道殿主？”
“这话能信？”
虚空之上，一半身躯是道穹苍，一半身躯保持自我的徐小受察觉到什么，灵念探向信息栏，却没能看到“受到指引”，登时瞳孔大颤。
中招了！
这绝对就是隶属于圣帝的“指引之力”，却更加无形无象！
此前在白窟徐小受就中过这样的招，被宇灵滴的宝物影响。
云仑山脉里，他也跟随过圣帝抛宝中的指引之力，一路走到了“风水宝地”孤音崖。
但那些，都是通过圣帝之宝侧面影响。
现如今圣帝临面，亲自用指引之力聚焦自己，“精神觉醒”没法抗衡？
不！
或者说，通过圣帝之宝影响的，还有可能会被判定为精神攻击和控制。
妄则圣帝的一个眼神，却单单只是放大了徐小受内心的交流欲。
本就想说……
本就想炫耀……
在妄则圣帝的“好奇”之下，没能控制住，说了出来，如是而已！
这是一种欲望的放大，他的指引之力，已经修炼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地步……徐小受疯狂在心头警醒自己，注意提防。
可是，要如何提防呢？
道穹苍张口欲言。
他还没说话，天穹飘下一问：“你怎会有道穹苍的血液？”
闻声者无不心生一种特殊的好奇，仿佛天地规则被扭曲了，在此情此景下，妄则圣帝有问，回答是凡人必然。
徐小受呵了一声：“这得多亏了他的宝贝徒弟司徒庸……”
“咳咳！够了……”通字符内，一道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拿出你的龙鳞，徐小受。”
徐小受再次回神，面色惊疑不定。
圣帝龙鳞可以隔绝这种指引之力？
此前魔帝黑龙登场，敌我不分，怕它不怀好意且察觉到自己身上龙鳞气息后，第一个灭杀自己。
所以，圣帝龙鳞一直被扔在元府。
第二真身有在元府时，可以拿龙鳞在里头搞事，利用指引之力放大意念和求生保命。
而今第二真身被拿出来使用了，龙鳞在元府，就相当于隔绝了一层，没法起作用。
徐小受闻声才急忙将圣帝龙鳞翻出，一把塞进怀中，这才有了安全感。
可此时，因由他一言，虚空岛已炸开了锅。
“零号计划真的存在，司徒庸人还给了徐小受道殿主的血液……”
“我的天，这瓜！”
无数纷然议论声中，那道影绰身形的妄则圣帝没动，道穹苍却觉有目光投来。
他浑身一紧，知道不得不给出一个解释了，而这个解释，他无法给出。
“司徒庸人，你自己说。”
天机微光一闪而逝，一道彷徨中带着紧张和急切的身影出来了。
司徒庸人甫一出现，便慌声道：“师尊，妄则圣帝，你们听我解……”
“不用逼他，他的圣血是我强取豪夺的，就在深海之中。”徐小受悍然出声打断。
全场目光，齐齐一转。
“受到注视，被动值，+862。”
“受到怀疑，被动值，+663。”
司徒庸人脸色一白，恨不得上前去撕烂徐小受的嘴巴，但不敢。
他急忙转身，“妄则圣……”
徐小受气势还在，一眼就打断了司徒庸人说话，再次出声道：
“也不用怀疑为什么我只夺宝不杀人，司徒庸人其实实力很强，在深海下，他逃过了我的追杀。”
“受到怀疑，被动值，+556。”
你可闭嘴吧！
司徒庸人彻底慌了，这话谁信！
他太害怕妄则圣帝因由这一言，一个怀疑，用一个眼神就将自己宰了。
可是，全场众人惊异于徐小受话语中的内容时，战场正主们却根本不关心司徒庸人这等蝼蚁。
因为，通字符！
饶妖妖面色一变，道穹苍目光一凝，就连妄则圣帝的身影似乎都多凝实了几分。
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徐小受胸口，那突然发出虚弱声音的地方，同时出声：
“八尊谙？”

第1289章 交给徐小受，他能处理！
“八尊谙”三个字，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短暂都将战局给喊停了。
岛上观战者众多，闻声无人不惊疑。
但不过瞬息功夫，除了妄则圣帝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饶妖妖更是羞恼出声：“徐小受，事到如今，你只剩装神弄鬼这一伎俩？”
多熟悉的套路啊！
孤音崖上，这小子被逼到山穷水尽时，愣是转成异后，再转成黄泉。
那个时候，饶妖妖就被骗了一次。
现如今，哪怕徐小受没有自己变化，而是借用外物在发出声音，饶妖妖又怎会相信？
别说是她了，就连神鬼莫测道穹苍，此刻眼神中尚有三分怀疑。
司徒庸人立在场上，更是局促不安。
八尊谙什么的，他根本不在乎。
见这一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自己这个菜鸟得以成为空气被所有人忽视，他万分庆幸的往师尊的方向闪遁。
此地能久留？
开玩笑！
这问题的答案，司徒庸人已用一次死亡去验证过了，那次甚至不如此次凶险！
“受到猜疑，被动值，+732。”
摸出通字符，徐小受倒是有些意外。
“他们，看不到？”
八尊谙这么大个人就在奇迹之森外，饶可爱看不见也就算了，道穹苍也没长眼睛？
但很快他反应了过来。
此前自己也看不见八尊谙，是接收了圣帝之力后才看得见的。
这老八敢明晃晃在奇迹之森外走，铁定是有什么可以屏蔽身形和气息的宝物。
少说，都得是圣帝龙鳞这一级别的吧？
自己能看见，说不定还是他希望自己看得见。
因而道穹苍只要不是特意锁定了八尊谙，根本不能看见？
“可妄则圣帝总该可以看见吧，他可是真正的圣帝……”
只一刹，徐小受意识到也许高高在上的饶妄则，根本不认识八尊谙长什么模样？
这就有趣了！
尽管现场人的反应有些杯弓蛇影的好笑，徐小受笑不出来。
圣帝加两尊半圣的压力，还是有点大。
便这时，通字符再次传出一声：
“绝烬火域。”
去这地？
虚空岛上，陡然安静了有一刹，下一秒杀机骤生。
饶妖妖玄苍神剑铿然飞出，九天风声呼啸，竟是要乘胜追击。
道穹苍天机司南同样翻动，夺回司无阵掌控权，避免徐小受再次借助天祖之力。
尽管他依旧怀疑八尊谙的真实性，但不论如何，现在确实是灭杀徐小受最好的机会。
他，只有一个人！
“剑术有名……”
然而，于此同时，众人脚底下，却有一恬然的声音响起。
这话甚至都未说完，局内之人，大惊失色。
饶妖妖如芒刺背，一剑尚未斩出，急忙中止低眸。
道穹苍天机司南转动方向，横空一记“大堙灭术”便顺势祭出。
梅巳人？
下方那和蔼可亲的老者，除了梅巳人，还能是谁？
老剑圣不知何时已经到场，竟是要趁着他二人对付徐小受的时候，在背后拔剑。
——剑圣在后背出剑，这谁敢小觑？
“巳人先生，您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啊……”道穹苍是怎么都没想到古剑圣也有不讲武德的一天。
梅巳人迎着大堙灭术，淡然一笑：“你们厚到。”
这话噎住了全场所有人。
哪怕是观战者中有站圣神殿堂立场的，这才惊觉原来道穹苍和饶妖妖联手要对付的，只是一个小辈，徐小受。
道穹苍笑笑不说话，他从不迂腐。
成大事者，不折手段。
“莫！”
大堙灭术临面之时，梅巳人从心剑术变招。
仅凭他那一字之音，众人听得出，是要以莫剑术硬撼大堙灭术的力量。
然而当大堙灭术径直穿过梅巳人的身体，破开残影时，众人才后知后觉。
“不是莫剑术……”
梅巳人，不见了？
“时空跃迁！”饶妖妖已是看得瞠目结舌，“巳……他跑了！”
不止不讲武德，梅巳人还学会了欺骗。
道穹苍反应过来时，老剑圣已先行一步，从战场内闪去了绝烬火域。
而在同一时间，与其心照不宣的徐小受，更是趁着圣神殿堂人注意力被转移，跟着空间传送离开。
就连水鬼都没有留下——他是闪进徐小受身体内搭便车走的。
“绝烬火域！”
道穹苍偏头看向妄则圣帝，目中有着请示。
事到如今，这局的主导者，已经不是他了。
可至此道穹苍能笃定那声音真来自八尊谙，他的老对手就在虚空岛上。
否则，梅巳人自恃身份，根本不会行欺骗之举。
“他只是在解围……”
“他甚至很可能还是之前那般状态，无法有效出手……”
但这些，道穹苍都没说。
因为他已不是棋手，只是局内一子。
在此刻能行决定权的，唯妄则圣帝一人。
“饶……”
饶妖妖急切转身，生怕慢一步被徐小受跑了，就要喊妄则圣帝跟上，可话音突然一滞。
她也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半圣了。
而徐小受还是王座道境，不过借用了圣帝之力。
自己竟心生无力感，在寻求外人帮助！
这同儿时打闹吃了败仗，回家哭着喊救兵，有何区别？
意识到这一点后，饶妖妖抿紧下唇，俏脸尽显苦色，一言不发。
“跟，还是不跟呢？”
道穹苍同样盯着妄则圣帝，却在内心不断提醒自己需要冷静。
他时刻记得“明夷”，记得“明哲保身”。
摆明了八尊谙的局就设在绝烬火域，坑的很可能就是圣帝，现在大概率谁上谁吃亏。
毕竟常年居于棋手位置，这个时候，道穹苍得以跳脱出来，以一种局外人的视角纵观全场。
——所有人都被绕进战局之中了！
道穹苍看到了饶妖妖的心神不宁，这姑娘得用一段时间来消化虚空岛的经历，才能堪大用，现在一点都不能指望。
他还看到了妄则圣帝的迟疑——这是大不敬的臆测，但从此前妄则圣帝不曾阻止徐、梅、宇三人离开，就得以窥见一斑。
反观圣奴那边：
徐小受就是在绝烬火域获得的圣帝之力，再来一次，道穹苍不会有任何意外。
他身上还有一枚玄虚匣，自己不用给梅巳人，则可以解放又一剑圣战力。
水鬼已然半圣，此前纵然被妄则圣帝一指所伤，奥义半圣的恢复力不容小觑。
还有……
道穹苍敏锐察觉到了战场之中，在饶妖妖身侧，处于“爆破/不破”二者交叠态的那一指之光。
那是徐小受施的圣帝之力，蕴含能伤及圣帝肉身、灵魂的威能。
“妄则圣帝都没有清理掉……”
“他来的只是一介圣帝意念分身，力量有限，只能暂时封禁住它……这是一颗雷，触之即炸！”
“加上无时不刻需要对抗虚空岛之灵的意志，免得被规则所限……”
道穹苍不动声色换上右手托起天机司南，左手藏进袖袍之中，轻轻掐动了指关节。
他眼神眯起。
前路如雾朦胧！
天机亦被干扰！
对面，也有天机术士？
“明夷、明夷、明夷……”
大局的天机可以被干扰，自身作为天机术士那独特的天机，道穹苍有自信无人能干扰到。
他什么都不想了，不住提醒自己此前卦象，避免被圣帝之力指引着入局。
这局从他的角度出发，在早前就输了。
结果雪球越滚越大，外人看到的是圣神殿堂有圣帝坐镇，心头大定。
道穹苍是越看越慌，只想回圣山，重开一局。
“只要你不死，什么都好说……”他余光瞥向饶妖妖。
好不容易用血液浇灌出一个勉强可用的古剑圣，性子也在一次次挫折下快磨好了。
只待回一趟圣山静养，再点两句，相信经过虚空岛一役的饶妖妖，绝对会发生质的蜕变。
玉汝于成！
届时的饶妖妖，是最听话的名剑！
其定位，就是剥去了大脑，但从屏风烛地中走了出来的华长灯，是桂折圣山上最锋利的武器之一！
“只需时间……”
道穹苍已打定主意，即便妄则圣帝点头进场，他也会将自己和饶妖妖择出局外，让他一人去战。
时间并不长，那道高居云端之上的影绰身形有了动静。
“不必跟我。”
耳闻此声，道穹苍放下心来，看来妄则圣帝同样有所担忧，准备留一手。
自己在后方，就是最大的一手。
“我要去！”饶妖妖倔然出声。
妄则圣帝还未回应，道穹苍心头猛跳，急忙发话：“你留下。”
“我必须要去。”饶妖妖双目有光，她的敌人，她自己杀。
“没有什么必须，说了你留下，你就留下。”道穹苍却不容置疑。
他并不曾解释，似乎笃定了饶妖妖会听话。
这强硬的一声，令得饶妖妖气势一软。
饶妖妖凝眸视去，望见了道穹苍眸底隐含的担忧。
这家伙从不无的放矢，妄则圣帝在场，他担心什么？
饶妖妖眼珠子一转，秀眉蹙起，选择直接问：
“为什么？”
道穹苍几乎同时给出了不留反问余地的标准答案：
“保护我。”
保护？
等等，调虎离山？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道穹苍？
饶妖妖这才若有所思，目送着妄则圣帝离开，分出一缕圣念锁在道穹苍身上。
自己死了都行。
这家伙太重要了，可万万不能死！
……
绝烬火域。
“轰隆隆！”
不曾经过时间加速的圣劫，此刻才堪堪进入后期。
牧凛淹没在雷劫之中，状态却是极好。
显然，渡劫成功，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悬念。
白蔹在场外护法，忽而不远处空间异动，出现了三道身影。
他惊喜起身，“徐……”
不过瞬息，白蔹表情收敛，变得无喜无悲。
徐小受瞥了他一眼，双眼含上，气吞古今:
“带上你师尊，滚！”
白蔹下意识就要点头，快速止住，二话不说闪去了另一边，传音提醒着师尊往场外渡劫腾出战场的同时，不忘撂下狠话：
“徐小受，你给我等……”
“闭嘴，或者死。”
“呃！”白蔹腮肉都一颤，差点绷不住，最后默不作声走人。
真狠啊徐小受。
你是怎么做到两句话，连我都想打你的？
“受到腹诽，被动值，+2。”
“老师，给。”
一进场，徐小受骂完年纪比自己还大的便宜师弟，反手就扔出了玄虚匣，抛给巳人先生。
梅巳人面带不善的从白蔹师徒身上收回目光，直勾勾盯上徐小受。
他都不知道是该谴责这学生狂傲自大，还是该赞扬他戏真好。
最后他甩出了折扇：
“厉害厉害。”
接过玄虚匣，血一契上，徐小受嘴一努，期待问道：“感觉如何？”
梅巳人盯着这学生，不想说话，扇面一转：
“好说好说。”
徐小受：“……”
得！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计较这些？
我真不狂啊，这些都是演的，为了气死那饶可爱。
“啵”的一声，水鬼从徐小受身上拔了出来，扶了一下没扶着黄金兽面，顺势捏开了紧皱的眉头，盯上徐小受的胸口：
“八尊谙？”
“我在。”
“我打不过啊！”一听这是真八尊谙，水鬼顿时急了，“你得出来……”
“交给徐小受，他能处理。”
“啊？”
这一下，不止水鬼愣了，梅巳人愣了，徐小受也愣了。
“我来？”徐小受抓出了通字符，对着这玩意就是大吼，“你在开什么狗屁……”
“咳咳！”梅巳人清了清嗓子。
徐小受愤怒一滞，咬着后槽牙柔声道：“你在开什么玩笑呢？八尊谙~”
“永远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按你的节奏来，你想到了什么？”通字符再发亮光。
梅巳人清完嗓子，盯着这发亮的熟悉又陌生的符咒，陷入沉思。
原来，可以传讯……
“没时间了。”水鬼都没想到死到临头了，八尊谙竟还卖关子，他已能感觉到圣帝之力在逼近！
“还考？考你……”硬生生将脏话吞回，徐小受脑子飞速转动。
按他之前所想，八尊谙想宰圣帝，那只能是靠圣帝来打。
这老八自己出手不大可能，只会是通过内岛白脉三祖和魔帝黑龙的力量。
可黑龙已经被玩坏了。
且内岛的封印，自道穹苍出来之后被加固了，两界再无法联通。
“我只能想到这么多了。”
徐小受刷一下掏出了焱蟒、血树阴枝、圣帝龙鳞，将这三物告知，“我能通过它们，再次借助圣帝之力？”
“不够，你想的远远不够。”八尊谙声音平淡。
这还不够？
但徐小受确实觉得自己想当然了。
白珠的力量能借用，全赖在白窟时，烬照老祖藏了一手。
其他圣帝的力量，如何能借呢？
等等！
八尊谙只说了不够，并没有反驳。
所以，他们的力量，真的能借？
不够……徐小受眼神放空一瞬，想到了如果有那么一个关键，可以破开两界，通联有无，那这个关键，理应就在某人身上。
毕竟他用过！
徐小受猛然看向水鬼：“你如何打通的虚空岛？”
水鬼失去黄金兽面，不太适应的摸着眉心，自若道：“用次面之门，虚空门，和我儿子。”
通字符亮起，八尊谙的浅笑声传来：“他问的，不是物品，是口诀。”
口诀？
徐小受迷糊，梅巳人只懂剑，水鬼却陷入一时思索。
“你说的是……无机老祖？”

第1290章 且借诸君三尺剑，观我斩尽天下愁！
水鬼知道内岛的无机老祖。
或者说，他见过无机老祖的寄体——柳长青。
虚空岛常年游离在时空裂缝之中，鲜少现世，此番降临圣神大陆前，曾流传过一事：
有人因缘际会误入虚空岛，在血界内折下了血树阴枝，却被鬼兽缠身，在寻求自救。
那人就是柳长青。
他的第一个自救之法，好巧不巧就是去灵阙交易会，几乎是自爆身份般的要交易血树阴枝，兑换鬼兽情报。
更巧的是，他的出现既让圣神殿堂对天空之城的情报封锁毁于一旦，也通过东天王城各大最高地界之人口耳相传，侧面确证了天空之城的存在并非桃花源。
更更巧合的是，灵阙交易会的背后势力是夜猫，夜猫的老大是圣奴水鬼。
天衣无缝！
柳长青这么觉得，他的自救之法毕竟保住了命。
完美无缺！
无机老祖也这么觉得，他完成了出来后的第一次碰头。
——就在交易会结束，柳长青失踪的几日时间里。
嗯，徐小受只是一个意外，水鬼才是在内岛就定下了的牌！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里……
水鬼，知晓了有关虚空岛行动的一切计划。
迎着徐小受、梅巳人的疑惑目光，水鬼心中急迫，语速很快道：
“有次面之门，深海禁法结界；有虚空门，凭借献祭之法……这些，其实都还不足以通联虚空岛。”
“口诀，才是那关键的钥匙！”
“那是一段天机术口诀，借用了以上说的两种力量，还需在虚空岛上、虚空门外，各布置一个圣级天机阵，才能完成口诀内容。”
“无机老祖刚出来，没那么够的实力和精力以及时间去布阵，还要同时维持住双边阵法……”
“刚好我们有临时替代品，所以最后选择了同样可以匹配的奥义阵图。”
徐小受听得恍然大悟。
这就是你利用你儿子的原因？
水鬼没有在小细节上过多揪扯，更不待问，就继续道：
“彼隔两界，通联有术，水则渡水，道法永驻。”
“道法归期，虚空并一，翻海覆天，奥义为基。”
顿了下，水鬼略显茫然的掏出了一个阵盘：
“这就是口诀，以及无机老祖交给我的天机阵盘。”
“口诀的作用是启用阵盘，在深海内通联一切，打开虚空岛通道。”
“但我并不知道，这口诀能在这里对你起什么作用……”
说完，他看向徐小受手上的通字符，“八尊谙，该你解释了。”
徐小受无声呢喃着口诀，若有所思。
所以，天机阵盘借助奥义阵图的力量，打开了通道。
这才是无机老祖在内岛受到重视，并且在此次行动中，得以被提前放出来的原因？
但他念完一遍，依旧不明所以这口诀对自己有什么帮助，于是也跟着低头。
通字符微光闪烁，八尊谙的声音传了出来：
“徐小受，你会天机术？”
“对。”
“那正好，我的阵盘你可以忽略了，自己来吧！”
什么意思？
徐小受眉头才一蹙，八尊谙的声音再传出：
“玄无机交给你的口诀，应该有两段，后面的呢？”
后面……
水鬼快速瞄了眼身后。
圣帝即将降临的压迫感，令他再无空以棋手的思维方式，去思考八尊谙话语中的含义。
他彻底沦为一枚棋子，只顾着将后半段自己根本不理解，也差点被遗忘了的口诀，在记忆中翻出：
“彼隔次元，镜内翻联，火则渡火，破封莫悬。”
“破封化决，圣珠对穴，炎剑接轨，烬照为约。”
两句道完，水鬼唇齿微张，无法闭合。
在灵阙交易会结束那会，他尚且听不懂这后半段口诀的意思。
现在，他重新道出，找到了好多熟悉的点。
“火、炎剑、烬照……”
这，不就指徐小受？
当事人徐小受听完这后半段口诀，眼睛都瞪得大了许多。
他震撼莫名的望向水鬼：“这是什么时候的口诀？”
水鬼同样惊疑：“灵阙交易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通字符再亮，八尊谙的声音出现：
“白窟。”
草！
白窟你就想在虚空岛上安排我？
难怪古今忘忧楼，你嫌我事搞不够大！
徐小受大惊失色，恨不得一把撕碎这通字符，隔空给八尊谙祭上一剑。
这后半段……
哪怕他再蠢，结合水鬼召唤虚空岛的方式，也能听得出点什么了。
之前是深海虚空门-虚空岛外岛-两大水系奥义为阵-天机术构筑通道。
现在是绝烬火域-虚空岛内岛-没有火系奥义，就用炎剑焱蟒、烬照之心、烬照一脉传承？
“圣珠……”
“这特么不就是白珠？”
一靠近绝烬火域，不止焱蟒异动，烬照之心异动，体内白珠也蠢蠢欲动。
这些个古怪的动静，徐小受现在总算明白为何了。
连同缘何一上虚空岛，焱蟒就要指引自己往绝烬火域的方向赶，他也再一次有了全新认知。
“该死的老八，力量进体很痛的啊……”
无声骂骂咧咧完，将通字符塞回怀里，即便再不想照做，在圣帝压力下，徐小受只能一试。
他方牵引白珠、焱蟒、烬照之心等力量，远处虚空忽然一颤，那道身影出现了！
妄则圣帝依旧无有具体形态，身形影绰。
可他进场后给到的压力，连碎乱的绝烬火域，流溢的岩浆都开始颤动，似是恐惧。
“降，或者死。”
这平淡的一声，内容同徐小受呵斥白蔹的相近，可其中漠然更甚几分。
对于圣帝而言，世间已不再有太多其感兴趣之人事物。
不论梅巳人、水鬼，还是那隐隐能给妄则圣帝带来几分威胁感的徐小受。
妄则圣帝所为，单纯只是给出选择。
众生皆会犯错，不论黑白光明，只要知错能改，为我所用，善莫大焉。
可惜了。
此刻饶妄则面前站着的，是三头不敬圣帝的犟驴！
“需要多少时间？”
梅巳人面色波澜无漪，一步踏出，横在了自家学生身前。
他废话都没多几句，剑象凝聚，一身剑意拔空而起，便欲逆天而行。
吾辈剑修，一往无前！
无法无天，无圣无帝！
“又得受伤了……”
水鬼长叹一句，上前一步的同时，下意识伸出左手推到了脸前。
可动作一僵后，他摇头失笑，“藏得太久，见了光，总归不习惯。”
时间……
“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啊！”
徐小受凝眸望着远方那道影绰身形，面色一狞，脚下阵道盘旋展而开。
烬照三物祭出，加之有无机老祖的口诀。
徐小受无需阵盘，只以天机术士的思维方式再去看这座虚空岛，这破败的绝烬火域。
他顷刻察觉得到，这里还需一个引子，就能启动某种“特殊”。
而那引子，就是自己！
“饶妄则，那我也问你……降！或者死？”
当气势再度拔升，飙到极致，点燃了体内最后一丝圣帝之力时。
不止徐小受情绪攀至顶点，狂气冲天爆喝而出。
世间万物，似也都在回应他。
“谙……”
白珠再次一颤。
焦灼炽热的力量，二度注来。
“轰！”
烬照之心跟着苏醒，纯白火焰自徐小受身上蹿出。
绝烬火域跃动火海，烬照气息冠绝四方。
“嗡！”
焱蟒不知从何学来，一扭之后，猛地挺身一颤，似是完全舒展兴奋。
银色剑念自剑锋掠出，竟提着徐小受的手就往天上指，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快！”
“快看过去！”
罪一殿劫后余生的一帮人没来得及庆祝，已经感应到大战的硝烟在另一边升起。
那满头大汗的大汉被四个人抗在肩膀上再开了灵镜，状若虚脱，接近力竭。
画面中呈现出来的，是当空而立的妄则圣帝。
在其对面，则是于梅巳人、水鬼护法之后，沐浴白炎，以剑指天，分庭抗礼的徐小受。
该说点什么……
徐小受感觉到无数目光的注视。
曾几何时，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画面，在人群中一声高喝，狂涨被动值。
于是乎，他持着剑，气势高昂，霸气无匹的唱响宣言：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啊啊啊啊！”
话都还没完，白珠、烬照之心、焱蟒连通，三者力量爆发，扯出了再一股比此前更要庞大的圣帝之力。
这股力量，已不是之前那般“温和”，可以借用的力量。
而是粗鲁、蛮横、肆意妄为！
徐小受被口水呛得气岔，毫无形象的弓着身子，捧起了腹。
一弯腰，他七窍喷火，浑身裂开，白炎滋射，气息却在狂涨。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信息栏不断弹框。
隶属于狂暴巨人的那般兽欲就要在脑海放大，可徐小受知道，这一回他不能任性开打了。
借来的圣帝之力打半圣，可以拳打饶可爱，脚踢道菩萨。
可用来打圣帝，无异于以卵击石。
“阵法……”
想到口诀，徐小受被强化到接近圣念层度的灵念一绽，囊括虚空岛。
他瞬息看到了无比清晰的司无阵。
“破局的关键，还是在此！”
可灵念一系上三百七十四个阵眼，无形的大阵传来一股抗拒，似乎不复此前柔顺。
道穹苍！
战场之外，道穹苍手握天机司南，其上星勺快速转动。
他已经脱离了战局了，不曾想还要被以这种方式卷进去。
可徐小受在尝试着夺取司无阵的操纵权，他怎能视若无睹？
便欲发力时……
“谙——”
一声悠扬剑鸣，自堕渊遗址响起。
很淡，穿透力却十足，便掠九天。
“什么声音？”
罪一殿观战者四下张望。
有人一巴掌甩醒了昏迷的大汉，“快找找！”
“这声音……”
饶妖妖偏头而望，瞳孔中有着惊疑。
别人听不出，这剑鸣声于她而言，标志性可太强了。
外人模仿不得，是八尊谙的剑！
可八尊谙……
还没来得及思考，饶妖妖、道穹苍同时望见了剑鸣声的发源处。
——一柄被所有人遗忘了的，冷却了的玄铁剑！
“这是什么东西？”
道穹苍瞳孔放大，很想召出死去的小柒来痛喝一声，为什么战场资料里没搜集这个东西。
他敏锐意识到，圣帝之力在屏蔽？
是了，自己已不能再插手了！
“明夷……”
可不插手不行！
司无阵的控制权，如何能放给徐小受？
思绪这般闪过时，警告的剑鸣声后，冷却的玄铁剑一颤，掠出一道银色剑气。
这一刹，世界似乎变慢了。
所有人不由自主观向那剑、那剑气，无视了距离、空间，竟看得见！
那剑气，很淡、很淡一缕。
初时脆弱如发，颤颤将散。
拂过剑身后强健有力，如日居庭。
行于天地中时，又集万千生物死灵“观”之力，掠“名”之实……斩破时空间，断法万千道！
顷刻，剑气化作剑念，临于道穹苍鼻尖。
“八尊谙的剑！”
罪一殿终于有人高呼而出，神情激动。
“这不能看……”
同一时间，饶妖妖、道穹苍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然中招。
八尊谙自创的“观剑术”，太强！
他从名剑可集天地名气滋养而日益强大之能悟出此道，以剑修的双目观剑，无中生有，观生玄妙。
而今，他的实力再度进化。
初始自观剑气，本是脆弱一缕，几乎等同于没有出手。
后续进化过程，竟交给世人去完成。
观剑者越多，剑气越强！
认出来历者越多，名气越强！
而“观”和“名”，正是年少八尊谙杀破五域的剑道根本！
道穹苍身子才一紧，心神凝聚。
一直警觉的饶妖妖，已感觉到自己的使命降临。
难怪……
难怪叫我保护他。
敢情，真是调虎离山之计，计斩道穹苍。
“拨！”
剑气来势汹汹，看似无匹，实则无人操纵。
饶妖妖已臻剑圣之境，在早有提防之下，同时敕动玄苍神剑，飞向道穹苍。
八尊谙的剑气深谙时空跃迁之道。
饶妖妖虽不擅幻剑术，可该修习的第一境界，也是不曾落下。
剑气临面。
玄苍一斜。
“铿！”
那几乎能将道穹苍一分为二的可怖剑念，被三千剑道的“拨道”力量一转，擦着道穹苍的右耳飞出。
半缕发丝飘落。
道穹苍身子往后一仰。
时间流速，似乎这才恢复了正常。
罪一殿遗址响起一派哗然，喧声惊天。
道殿主，竟差点就被斩了？
出手的，是他的老对手八尊谙？
这可是大讯息啊！
众人追寻那剑念飞掠，眼睁睁瞅着擦耳而过的剑念，不曾再行往返斩击，而是斜斜飞向了某处……
飞过天空。
飞过大地。
飞向奇迹之森的方向。
它蕴含的力量好像只是一次性的。
飞行中途时，不再有时空跃迁等特异，也在碰撞后失去了剑念的强大，退化到只剩一道剑气。
所以就连灵境都跟得很清楚，方向很明晰：
那剑气，最后飞入了奇迹之森外，一个垂首的男子身体之中。
“没死！”
这么弱的一个菜鸡，境界虽然隐藏了，肯定不止后天，但看着行将就木。
他竟然吸纳了剑气的力量，而没有被斩成两半！
众人一顿之后，猛然反应过来，或许答案，不止一个。
“他！”
“他、他手……”
有人指着灵镜中的那道身影，“他”了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众人却能知晓其想表达的内容是什么，各自扒近了看。
“放大！”
“给老子放大！”
不用放大，奇迹之森外的那道身影，已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只存在记忆中、通缉令图像里、传说故事内的脸。
他的目光已不复众人印象中的锐利，多了浑浊，但五官如此立体，双眉依旧如剑。
脖颈有疤，手仅八指……
没什么好说的，如若不出意外的话，这又是徐小受那消失了的分身？
可是，这一次众人察觉到有点不对。
不同于徐小受、笑崆峒的模仿形象，这人的气质太过普通，又太过……返璞归真？
方才一闪而逝的剑念，位格有些许不同。
乱战于侧，他闲庭信步的从容，也与虚空岛众人的紧张急迫格格不入。
所有人看向饶妖妖、道穹苍。
如若有人可以确定这人身份，不是他们，是他同辈的对手！
饶妖妖、道穹苍的反应如出一辙。
——凝眸垂眼，目不转睛，死死盯着奇迹之森的那道身影。
答案，呼之欲出。
“他在说什么……”
灵镜中的那身影目中无人，像是真的看不到所有人的注视，只依旧一步、一步，缓慢从容的前进，踏在落有枯枝败叶的大地之上，发出啪嗒的声音，行向绝烬火域。
但他明显是能察觉到众人注视的，嘴唇蠕动，低声念着什么。
灵镜慢了，捕捉不到那声音，大汉差点被人打死。
道穹苍目光紧凝，听完后却失声笑出，摇着头念出了声音：
“闲云野鹤浪悠悠，封圣称帝忘耻羞，且借诸君三尺剑，观我斩尽天下愁……”
“好你个八尊谙！”

第1291章 太城，天解！
好一个八尊谙！
没听到八尊谙本人的呢喃，众人却听到了道殿主的话音。
该说不说，就冲道殿主这般神态，以及那一句“且借诸君三尺剑，观我斩尽天下愁”。
众人得以笃定，这八尊谙不再有假。
“他，真的来了！”
“继道殿主之后，连第八剑仙也跟着登岛，这是要承继出新，再来个十尊座之战吗？”
“云仑抛宝，圣帝金诏，深海转虚空，奥义换水鬼……八尊谙准备周全啊！”
“但现在他的大敌是妄则圣帝，而非半圣……那是如假包换的圣帝，怎么打？”
对于八尊谙，所有人的感受大同小异，除了钦佩，还是钦佩。
他是有瑕疵，毕竟吃过败仗，代价是断了两指。
可人生来哪有十全十的完美呢？
此前那不为人知的一战，甚至众说纷坛，无人能理清真相。
可以说，八尊谙瑕不掩瑜。
他的一生，就是战斗的一生，败过无尽敌。
此刻就算是身为圣奴首座，就连圣神殿堂人，都难生厌恶之心。
他太真性情了！
水鬼固然也强，可给人的感受是多样的，城府极深，手段复杂。
且他前身为宇墨，加入圣奴，谁都能想到有不为人知的特殊目的。
道穹苍固然也强，但他是谋局千盘，操线万端。
他的强如同他的天机术一般玄奇，身在局中时无人得以察觉，事后回味却奥妙无穷。
可这些，都太拐弯抹角！
八尊谙，截然不同，他强得直接，人也直接！
他的圣奴或许其中有人深藏异心，可单从他这个人个人出发……
谁都愿意相信，八尊谙率起圣奴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大道之争。
如同古剑修最直接的战斗方式，压力、抗争、败之。
仅此而已。
所以，当再望向灵镜上那从容不迫，一步一脚印缓缓踏来的身影时。
观战的众人已无法再坚定自己的立场，他们脑子里此刻所想，唯有一句：
“好戏，开场了！”
天边，饶妖妖落于道穹苍身侧，眼神却从未于奇迹之森外那道身影上挪开。
她只顿了一下，俏脸一肃，红唇一启：
“我去斩他！”
圣奴近些时年来，就是圣神殿堂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
然圣奴首座神出鬼没，直至在八宫里时才真正明确了身份。
饶妖妖想战八尊谙，想了三十多年！
她是不愿意打当下看似虚弱状态的八尊谙，更愿意各自以全盛之态，比剑拼杀。
但身在圣神殿堂，从这方面想，此刻状态不佳的八尊谙落单，正是行斩首行动最好的时机。
“不必。”道穹苍却伸手制止了她。
“为什么！”饶妖妖眸光一怒，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道穹苍摇着头，根本不想解释，只是道：“晚了……”
确实晚了！
八尊谙的登场，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就连在绝烬火域的妄则圣帝，都因为那一缕剑念斩向道穹苍，而注意力有所转移。
道穹苍本人，更是在生死之间时，短暂放弃了对司无阵掌控权的抵抗。
——这，是一个阳谋！
八尊谙甚至不用怎么动手，只以他的“登场”引人关注。
在那一瞬，被放开掌控权的司无阵，就被真正此间战局主人之一的徐小受给夺去了。
“且借诸君三尺剑，观我斩尽天下愁……”
绝烬火域之上，徐小受喃喃自语。
想到自己方才装逼失败，八尊谙却如此吸人目光，他最后嘴角一撇，白眼翻天，
“哼，卖弄风骚。”
骚还得是你八尊谙骚，连道穹苍都不及分毫。
只一个出场，只说了一句话，都没真正动手，就吸引了这么多人关注。
被动系统要是在你身上，从天桑灵宫一路走到东天王城，估摸着就升满级了。
满心吐槽欲，可正事没忘。
方才毫厘生死间的时机，徐小受把握住了。
脚踩阵道盘，司无阵再次进入掌控之中。
这一次，阵眼之位无比清晰，映照心中口诀，即可转运无限奥妙。
徐小受回过神来，一声高呼，飞而上空：
“饶妄则，看什么呢，你的对手是我！”
三百六十五镇虚碑，九大核心，外加身上三宝——烬照之心、白珠、焱蟒。
这一次，徐小受不再是借用司无阵，简单的召唤天祖之力。
而是成为阵眼之一，成为圣光，成为司无阵的一部分！
“徐小受……”
所有人耳闻这一声吼，这才回眼看来。
但见伴随司无阵运转，绝烬火域上空的徐小受被圣光淹没，身上圣帝气息一攀再攀，似无极限。
“他要解开司无阵？”
道穹苍掌端天机司南，下意识就要寻破坏，可余光扫见奇迹之森外那道身影，他动作止住。
不止“明夷”，
八尊谙进场给他的压力也很大。
看似颓败的这么一个人，能用冷却的玄铁剑斩出一道剑气。
自己再要去针对徐小受，会惹来八尊谙怎样的反扑呢？
——把后背留给敌人，绝非君子所为。
妄则圣帝的战斗，就交给他自己去处理吧……道穹苍心头暗忖。
“徐小受。”
绝烬火域之巅，妄则圣帝轻声呢喃，似是记住了这个名字。
对于司无阵的运转，对于徐小受身上的圣帝气息变化，他没有过多表示。
这道影绰的身形，缓缓抬起了手。
“轰！”
风暴汇聚，天穹再下一指。
不同于天梯之上的围魏救赵，这一次妄则圣帝主身进场，力在破敌。
天青一指的威势，比之此前一击，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徐小受飞空，他身前，却还剩有两大护法。
“徐小受，尽情盛放吧！余下的，交给老朽……”
梅巳人只往高空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一甩袖袍，肃杀之意立起，倒悬太城剑于胸，再不复为人师者的慈眉善目，只有出鞘利剑的毕露锋芒。
迎着天青一指，老剑圣不畏不惧，口中念念有词，剑指挲过剑身。
当是时，一寸寸，太城剑被拂亮，如尘被拭走。
红梅翩翩生，剑意萧萧落。
“铿——”
一声剑鸣，虚空岛为之一颤。
漫天凋落红梅，触及天青一指，后者都稍稍一滞。
妄则圣帝影绰身形凝实几分，似是多了讶色，却静静等待此剑，没有突袭。
很快，梅巳人口中发出的缥缈圣音从小至大，最终响彻四面，流遍八方，振聋发聩：
“落日居山，剑曦破难。”
“悠有昔时，洪荒生旦。”
“林中跃影，湖漪突绽。”
“太城行天，红梅可叹。”
每道出一句，梅巳人身上剑意攀高一分。
四句道完，老剑圣返老还童，脸色红润，气息醇生，形同羽化。
太城剑更是如饮烈酒，烧红发烫，凛冽剑意割破空间道法，撕开圣帝威压。
剑，怒而飞天！
“这是……”
罪一殿遗址，围观群众眼中的灵镜咔一声被剑意撕裂。
可远方那冲霄的剑色，已举目可望，不必寻求迂回观战之法。
“这是什么？！”
“巳人先生施的到底是什么剑术，怎么此前从未见过？”
“不对啊，他之前打天机神使的时候，分明只有那样，没有这样……他怎么突然又变强了！这就是古剑修？”
“你蠢了？之前有规则限制老剑圣出手，现在他都得到那什么玄虚匣了，还用藏着掖着？”
“圣帝给巳人先生的压力还是太大了……看！人剑合一！这一剑，怕不是……”
道穹苍都看得惊疑不定，侧目回望向饶妖妖，似是在确证什么。
虚空之上，饶妖妖举目一瞧。
只瞅见这一刻的太城剑，气意与梅巳人完全重合，她就懂了这位老剑圣的用意。
攥紧玄苍神剑，饶妖妖没来由眸底闪过一丝艳羡。
这是她也追求的境界啊！
继圣音之后，恬然声响追来，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太城，天解！”
嗤嗤嗤……
继太城飞天之后，梅巳人背负狰狞剑象，也拔空而上。
虚幻的奥义阵图骤然炸开，于太城剑下消碎，于梅巳人脚下消碎。
无尽剑气风暴荡碎，将一侧水鬼，都掀得抛飞。
“你干什么？！”
水鬼被炸懵了，浑身崩裂，流出鲜血。
他是真迷茫。
说好的一起护法，你突然间就秀了起来，连队友都不告知一声……
在我身旁名剑天解，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水鬼一点都不想出手了，闪身遁走，将战场交给梅巳人。
名剑天解，顾名思义，就是古剑修同其佩剑人剑合一，解放佩剑内里被天道隐藏和自晦的全部力量。
圣神大陆，宝物天晦、地晦、自晦。
特别是各大成名之宝，经由天地名气滋养，其实早已强到不像话的地步，不得不封印。
然古剑修之道尽出奇葩，有人就专研过这等非是剑术，而是剑本身的力量。
天解，旨在激活名剑的特性。
这里的名剑，不单止指名剑二十一。
更兼混沌五大神器、九大无上神器、十大异能武器，乃至是上过各大榜，却已遗失在世人眼中，被列入遗纹碑中的各般神器中的剑。
若以剑为本，以人为位格。
名剑天解，就是拨开尘晦，让名剑封圣、封圣帝。
具体天解后强度多高，看人与剑的契合度多高，也看“人”这枚位格，剑术境界多强。
水鬼害怕，落荒而逃。
那是因为他亲眼见过八尊谙名剑天解，在曾与他的那一战之中，杀得他头破血流。
会此剑式的古剑修太少了！
但能施展得出来而不死的，各个都是人中龙凤！
可以说，但凡上个时代的人，因为八尊谙的存在，都曾领教过古剑修的各般厉害，自然也烙下了深刻烙印。
此刻回忆与现实交集。
水鬼逃身后回首一望，只觉过往与当下画面交叠，虽说看起来犹有不同，但本质行力的方式一样。
太城剑破空。
梅巳人破空。
二人在剑气风暴中融为一体，彻底消失，不见原形。
可同记忆中那般，不过瞬息之际，恢弘的、古老的、可怖的景象出现了。
“哗。”
剑意凝时。
只见天色变暗，落日当空，夕阳余晖洒落虚空岛，点点金斑染着青色，竟全是剑意所化。
时间大道在回溯，天青一指在倒退，世界重返古老，仿若进入洪荒之时，日轮重现，光阴复回。
一切回归原始，古林跃出剑影，惊动湖波涟漪，初始只是一点，行于天空之时，剑影化作远古巨城。
那是太城剑！
它的本体，凝练了一界原始！
太为高、为大、为久远、为亘古；城为人、为界、为尘世、为如今！
太城天解，化作的太城意象，迎上天青一指。
梅巳人只是初封圣。
可这一刻，他完美诠释了古剑修的变态级战力，根本不可以境界去论。
虚空太城之影只撞向天青一指时，狰狞的古老巨人在城中如被惊醒，擎剑而起，只露半身。
那是几近无穷巨大化的剑象！
它的头顶万剑朝拜，他的身周红尘浮屑，他的双手执掌青无……它填充了整个虚空岛的天空！
它的下半身看不到，可它的腰间是古老太城，是最强防御！
天青一指甚至没能撼动太城意象太多，狰狞剑象手中青无二剑，已交叉横空一斩。
“隆隆隆——”
圣帝一指，从指尖被剑气粉碎，炸成霞光漫天，流泻瑰彩。
“我的天……”
这一剑，看得众人心惊肉跳。
水鬼在绝烬火域的战场外陷入沉默，连他都没有自信能强接这一剑。
这就是古剑修！
这就是梅巳人！
其正面战力，连奥义半圣，都为之而恐，为之惊却。
饶妖妖在高空微含双眼，紧攥玄苍。
神剑玄苍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它终究与现主不是良配。
它也择过另主，因为渴求这般境界。
它与凶剑有四都争过，但这一刻，它不敢与天解太城争。
这一刻的光，就算混沌五大神器齐聚，也以要太城为首！
奇迹之森外，八尊谙已是定下步伐，遥遥远眺而去，却没能看清太多。
世人惊叹名剑天解，他早已司空见惯。
只扫了一眼，便毫无波澜收回目光，低低一笑：
“混沌生太城，佩予痴剑人，不为浮名碌，只许清净根……可惜了，巳人先生并非老爷子，与太城剑终究不是绝配。”
“所幸太城剑意还能够与他呼应，但都能呼应了，竟如此勉强。”
“唉，只希望强行名剑天解，之后损伤不大吧。”
八尊谙叹了口气，继续迈步往前，没来由平添几分烦恼。
真有那么难吗？
绝烬火域，太城意象破开天青一指，竟是穷追猛打，追斩向远方那道影绰身形。
事到如今，即便是妄则圣帝，都不得不谨慎以对了。
诚然他看得出梅巳人强用此式，过后必然有损。
可过后是过后，当下的太城天解之强大，亦是无从置疑。
万众瞩目下，妄则圣帝那道身影虚幻淡去，一点点在凝实，最后化作了一道出尘脱俗的高大男子身影。
他的五官依旧模糊，明显是顾及了凡人面圣需经历的生死，可众人看去，却依旧能从他模糊的神情中看出一丝玩味：
“梅巳人？有点意思……”

第1292章 饶妄则，你太狂妄了！
“这就是天解？”
徐小受本尊已被卷进司无阵中，无法抽身出来观看。
第二真身消失后，却脚踩着剑道盘，默默吸收着一切。
他听过“名剑天解”太久了，从没有诞生之初起。
时至今日，才算是第一次见。
毫无疑问，巳人先生方才一剑，对上的若不是圣帝，真可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姜布衣之流，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要在那一剑下活命，恐怕也得是解放态&#183;天机神使，亦或者是神明主宰形态下的颜无色。
可即便能活下来，必也遭受重创。
而巳人先生，却还有余力施第二剑。
只不过……
“天解，仅仅如此吗？”
进入天人合一状态，第二真身敏锐察觉到巳人先生的状态有些不对，似乎很是勉强。
太城天解之后，完全是在以莽力进攻。
若是在这等状态下，巳人先生能有理智，催动剑象再行古剑术，恐怕就算是圣帝意念化身，都得避其锋芒。
可惜，没有如果……
“太城剑并非巳人先生的真正佩剑，所以他的天解，还是太勉强了？”第二真身看出了端倪。
他不由将目光投向本尊。
作为心念相通的第二真身，他能察觉到融入司无阵阵眼中的本尊身上的超绝变化。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力量，混合了极为复杂的多种气息。
如若赶得及，他将成为救世主。
但如若赶不及……
“别啊，老大，这会儿你可不能掉链子了！”第二真身不断给本尊传递战场情报，这是不加掩饰的催促。
绝烬火域之上，战斗还在持续。
太城天解确如第二真身所想那般，融入了梅巳人的力量，但醒来的古老剑象，却失去了理智。
它并不会施展更多的剑术，只以太城意象本身的强大，秉持着天解前唯一的意志：
进攻！
莽力进攻！
玉石俱焚也可，但只能进攻，不能停下！
妄则圣帝自然也看出了梅巳人的状态异常。
他凝聚出了实体之后，似乎承受了虚空岛上更多的规则排斥，明显能给人一种与此地的格格不入感。
可这些“不真实”，通通被圣帝之力反手压住，无法横起骚乱。
迎着太城撞击，妄则圣帝左手一翻，右手屈指临空一引。
“风厘经。”
他只是轻声道出，天穹破开裂缝，从中飞掠而出一道青色光影。
青光入手，化作一本虚幻古籍。
这古籍非是一件物品、一件灵器，而是圣帝力量的汇聚，散发着悠远、柔和、狂暴、宁静等气息。
“圣帝风之力的凝练体……”
道穹苍眉目异动，认得出来这是妄则圣帝的力量投影。
同他的意念化身一样，风厘经并不能亲自降临虚空岛。
但仅是借用其中一缕力量投影过来，妄则圣帝便有自信能对付这名剑天解！？
不曾多言，妄则圣帝只左手端持风厘经，右手轻轻一翻。
青色的书卷摊开，其上狂暴气息骤然变盛。
这一刹，虚空岛罡风大作，呼啸过境，扫断了古木，震裂了山石。
就连散落各地的无辜观战者，都感受到了青色的罡风席卷过身。
“嗤啦……”
灵气护罩顷刻被撕破。
那些来不及防备的人，当场就被罡风扫断，碎成乱块。
而当青色罡风从满岛走遍，集于妄则圣帝之前时，化作了一堵高可弥天的风墙。
风墙自虚空拔升，横纵数万里，插入云端。
它像是一道结界，将拥有一身莽力的太城意象，隔绝在了妄则圣帝前方，无法突进。
“罡解。”
妄则圣帝指尖轻轻一点。
青色风墙上的狂暴加剧，开始剧烈撕割。
“轰轰轰……”
太城意象撞来，本坚不可摧，但在那无尽罡风的撕扯下，不止不得寸进，自身意象都在一点点被磨灭。
很慢。
磨灭的过程，慢到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太城意象太庞大了，比青色风墙还要庞大。
可至此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梅巳人与太城天解之后，并无理智。
太城意象一旦开始被磨灭，有了崩溃的迹象，触及到内部力量的根本。
那大概率轰破太城意象的，就不是风墙的罡解之力，而会是梅巳人自己了。
因为他的状态，本就极不稳定。
“太勉强了！”
水鬼在后方观战，都忍不住摇头。
才没一会，太城被磨灭的速度，从初始的微不可察，到呈几何倍数递增。
妄则圣帝都不用怎么出手。
他眼光太毒辣，轻轻一击，点在了对手的痛处之上。
梅巳人自己就会失控。
太城天解，想必很快也要土崩瓦解。
“根本不及八尊谙，梅巳人果然最擅长的就不是战斗，迎击圣帝对他而言，还是太过勉强。”水鬼寻思着，瞥向高空之上的徐小受。
不可否认的是，拖延战术成功了。
一息、十息、三十息……
随着太城意象在风墙罡解之下自行崩溃，徐小受身上的气息也愈发强盛。
此刻，他那体内逸散而出丁点力量，连水鬼都感到震动。
圣帝之力……
还不止一种？
徐小受，扛得住吗？
“轰！”
天边太城终于崩溃。
巨响炸开之后，天像是被爆破轰碎了，短暂陷入了一片黑暗。
风墙顷刻荡开，而剑象也扛不住自我崩溃的力量，完全坍塌。
一道血色的身影和一柄失去了光彩的剑，同时从高空抛落。
“碎卷。”
妄则圣帝的声音无悲无喜，轻轻一指，再点中手中风厘经。
刹那间，风墙裂碎，化作两道恐怖龙卷，一卷向梅巳人，一卷向太城剑。
这一击，依旧是风属性狂暴力量的极致展现。
梅巳人天解被破，此刻意识昏迷。
如若中招，怕是以古剑修脆弱防御，顷刻要被龙卷撕成碎片。
“唉。”水鬼长叹一声，从掌心内裂出一枚黑色龙鳞。
他没有任何救助梅巳人的心思。
但梅巳人没能拖下的时间，得交由他来补。
同一时间，天边消失术下的第二真身，硬着头皮闪出来了。
“谁敢动我老师？”
面对圣帝龙卷，第二真身愤而鸣。
他脚踩着空间道盘，刷一下传走了梅巳人和太城剑，好巧不巧将之扔在了八尊谙的身边。
他是万不敢将梅巳人传送到自己身侧的。
因为元府不在自己身上，消失术更没法带人离开。
更何况……
第二真身自解除消失术进场之后，其实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了。
“特殊的分身吗？”
妄则圣帝模糊的面孔轻轻一侧，转向了第二真身。
他显然注意到这位想要以一换一的血性壮士，指尖又一点风厘经，选择成全。
“风压。”
轰轰轰轰……
青色的龙卷碎开，化作一重又一重风压，在第二真身行动的同时，从他的头顶镇下。
规则镇碎，空间崩离。
“不——”
第二真身发出一声哀嚎。
我就知道……他内心不忿，可对这熟悉的圣帝之力，仍抱有一丝侥幸之心。
狂暴巨人！
炸裂姿态！
不动明王！
大快朵颐！
大批被动技顷刻绽放，就连消失术都在被自身风压触及的那一瞬，由意念祭出。
“嚯。”
无声无息间，第二真身消失了。
可那一瞬的风压侵袭，就他的血肉完全轰烂，轰成虚无。
第二真身并不是进入消失术的消失世界里，而是被圣帝风压，从这世上完全抹除。
卒，加一。
水鬼摸着圣帝龙鳞，看到这一幕，嘴角都不由一扯。
太可怕了！
徐小受的防御有多强，他是知道的。
可就因为他的分身没有圣帝力量护体，连这等强大肉身，都被风压即刻压垮。
他这个奥义半圣，若无圣帝之力加持，上去了是否也是同等结局呢？
可来不及多想了！
第二真身一碎，妄则圣帝将目光投向了高空的徐小受本体。
水鬼一咬牙，再不想，也只能将圣帝龙鳞一口吞下。
“嗷——”
他双目当即眦裂，张口一声龙吟，体表覆上一层黑色龙鳞，左手封源枪，右手驭海神戟。
咻一声，水鬼迎难而上，承继了梅巳人方才的护法位置。
总要有人舍身而上，才能在黑暗中争取来一丝曙光。
妄则圣帝那模糊的面色上，多了几分萧杀之意。
飞蛾一只又一只，前仆后继，只顾送死，惹人烦闷。
他本想一只只拍死，不曾想梅巳人被徐小受一个分身成功换走。
这可不在计划之中。
但这水鬼，奥义半圣，资质不错，若是抹除了，对面也该有一阵惋惜……
“勇气可嘉。”
妄则圣帝看向了新目标，毫无感情的赞了一声。
哪怕加持了魔帝黑龙的圣帝之力，但水鬼依旧不被他放在眼里。
这太强行！
太城剑好说歹说还和梅巳人有点羁绊，自身力量也强。
水鬼吞下的，不过只是圣帝一片龙鳞，双方力量格格不入，还属于强行容纳。
——这甚至不及圣帝意念化身分毫，如何能护得住他水鬼呢？
“死。”
面对这位奥义半圣，妄则圣帝竟连风厘经都没动用，只是再一指点去。
天青一指在风声中汇聚，水鬼感觉受到了轻视。
他竟不及梅巳人？
妄则圣帝怎如此看轻于他，只用这简单一指？
可正当他思绪这般闪烁时，弥散在绝烬火域上风系力量，陡然再次汇聚。
“风压。”
天青一指点来之时，风压同聚。
妄则圣帝是受了规则限制，无法肆意妄为出手，动得很慢。
可他这一变招，水鬼浑身汗毛乍起，死意横生。
“嘭！”
隶属于魔帝黑龙的圣帝之力，只扛了不到一息时间，就被风压轰碎。
水鬼大惊失色，脚下奥义阵图旋起，头都不回直接选择了跑。
不能拼了！
他不是梅巳人，也不是八尊谙的下属，只是合作关系。
圣帝之力，得等自己半圣境界稳固了，才能去对抗。
而今若想对付妄则圣帝，不付出点代价是不行的。
可水鬼又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无法接受因为对抗圣帝意念分身，损伤自己完美的道基分毫。
徐小受，我只能帮你挡一息，仁至义尽……
“跑！”
圣帝之力炸开的一刹，水鬼顷刻融入圣道，于罪一殿上空重归闪出。
奥义半圣，真想跑，圣帝风压都困不住他。
水鬼于圣道中汇聚重生，甚至还来得及同不远处的道穹苍、饶妖妖打了个招呼。
“观战呢？还挺悠闲！”
这讥讽一声，令得饶妖妖俏脸骤然变寒，怒意大起。
水鬼藉此一笑，闪身不见，再出现时，竟是融入了毫无防备的饶妖妖体内。
“我……”
饶妖妖面色大变，她竟中了如此简单的激将法！
那两颗神之庇佑的威力，竟还能在这里延续！
饶妖妖发誓，她下半辈子再不可能吃别人的丹药了，死都不吃！
天青一指无视时空间，从绝烬火域点向罪一殿，吓得下方观战众人惊慌失措。
“你敢杀我？”水鬼却在饶妖妖背后凝聚生成出一个模糊的上半身，狞笑道，“让我和饶妖妖一起死，你敢吗？”
妄则圣帝没有回应。
天青一指，不为所动！
饶妖妖都没想到大劫来得如此突然，她的饶氏圣帝，竟没有一丝顾忌，连她都想抹杀！
指尖临面之时，道穹苍天机司南却一动。
“大剥离术。”
可水鬼早有防备，几乎是不约而同出了招，“次面之门！”
这一至宝在道穹苍头顶敞开，接引了内岛封印之力，短暂镇封住道穹苍的攻击。
场面一下大乱。
你算我，我算你，这天青一指竟真要点死饶妖妖和水鬼了。
道穹苍手再一翻……
“够了！！”
突然间，一声爆喝在天穹炸开。
伴随这愠怒之音，天祖之光降临，将天青一指贯穿，很快磨灭。
所有人惊而转眸。
这是……
徐小受的声音！
但见绝烬火域之上，本化作圣光的徐小受，气息完全绽放。
他比所有人预料中的还要快，完成了力量的接受，恢复了理智，加入了战局。
“饶妄则，你太狂妄了，竟想试试我的力量？”徐小受踏碎圣光而出后，不由分说盯上了远处那道身影。
毫无疑问，饶妄则对水鬼穷追猛打，却完全忽略了在继承力量的自己。
这是真的狂妄自大！
他的心思，徐小受门清。
就是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能否灭掉他的意念化身？
可是，完成了力量接收后，徐小受却知晓八尊谙这牌有多可怕。
饶妄则究竟是真的自信，还是托大，他不得而知。
但是……
“既然你想试试，那就试试吧！”
看着那模糊不清的面孔，读出了其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徐小受感觉受到了嘲讽。
“受到嘲讽，被动值，+1。”
真的在嘲讽！
徐小受怒了，立足司无阵，灵念系到了堕渊上那冷却了的玄铁剑上。
他已读懂一切。
水鬼通联虚空岛，用的是无机老祖给的阵盘。
他要通联内岛，借用里面圣帝的力量，就得用八尊谙的这阵盘。
而八尊谙的阵盘，就是那柄被人遗忘了的剑。
“司无阵，解！”
一声喝下，虚空岛三百六十五镇虚碑，九大核心，包括核心之一徐小受自己，纷纷移位。
堕渊上的剑，却发出了亮光。
“轰隆隆……”
大道规则在世界浮现，内岛以镜面呈现，无数鬼兽扒拉着的身影，从无形，变得有形。
通往内岛的路，似乎就要打开！
然这时，妄则圣帝的表情，变得更加具体，更加玩味。
他终于正面说话了，对着徐小受，轻笑道：“你真以为，司无阵你能解开？”
啪一声。
徐小受还没将所有力量注入到那冷却了的玄铁剑上，风压汇聚。
那来自八尊谙一剑残留剑意，被炸成了虚无。
这一刹，虚空岛似是安静了。
徐小受表情也跟着凝固。
“呵。”罪一殿遗址上，道穹苍唇角一掀，却又压下。
世人遗忘了这柄剑，他中招时却记住了这柄剑。
在方才乱斗时，早已看出核心阵眼的道穹苍，无声告知了妄则圣帝这一信息。
这一波釜底抽薪，扼杀了徐小受身上的一切变化。
“八尊谙，你在想什么呢？”
道穹苍含笑瞥向了奇迹之森外那道身影，却见那人依旧从容，不由眉头一皱。
他立马察觉到了古怪，藏在袖袍中的十指一掐，脸色一下微凝。
“嗤嗤嗤……”
绝烬火域上，徐小受的动作只停了一刹，汹涌澎湃的气息，从他的元府之中逸出来了。
等等，元府？
“受到惊吓，被动值，+1。”

第1293章 烬照狱海！圣帝齐出！
徐小受再确证了一番，发现自己没有感知出错。
上一回他得到圣帝之力，绝烬火域、自身各宝、堕渊上玄铁剑等，都是引子。
它们共同组合，开辟了通往内岛的力量通道。
哪怕很脆弱，圣帝之力也能藉此接过来。
这一次，徐小受发现身上力量的来源，竟和绝烬火域、堕渊，以及虚空岛上各地，乃至司无阵等，再无任何瓜葛！
它从元府而来！
“咔——”
空间通道在身前裂开。
磅礴的力量疯涌而出，甚至还推出了一道踉跄的身影。
那是个身高不高，扎着双马尾，穿着可爱青绿色蓬蓬裙的娇俏小姑娘。
她脑袋上还顶着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白猫，一手拿着丹药，一手抓着碗，手腕上还挂着没用完的绷带。
——出来前，她还在元府世界照顾伤员们。
“木子汐？”
徐小受一时错愕。
这么危险的局，你是怎么敢跑出来，又是怎么能跑出来的？
我根本没有打开元府通道……很快，徐小受发现了小师妹身上状态不对。
那磅礴的力量，竟是以她为中心在涌出！
她不是自愿出来的，是被圣帝之力推出来的！
——虚空岛不是引子，上一次圣帝之力因虚空岛而出现也只是欺骗道穹苍的幌子，小师妹才是关键？
可是……
徐小受不理解。
和圣帝之力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师妹，为何能成为引子？
“徐小受……”木子汐慌了。
她一出现，一看到气势非凡但面色痛苦的自家师兄，再看到混乱无比的虚空岛战场，不小心还瞥见了远处那模糊的身影……
这是什么级别的炼灵师？
只一眼，木子汐险些精神崩溃，还好圣帝之力也护住了她。
半圣？
还是，半圣之上？
徐小受的对手，已经到这种级别了？难怪接二连三有伤员被扔进元府……
体内力量涨满，木子汐四下紧望，根本不明白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她无助的看向自家师兄，试图寻求帮助。
每每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甚至陷入危局之中时，只要有徐小受在，一切都不成问题。
“木子汐，你在做什么？”
“我滴小祖宗啊，外面可不兴出去！”
便这时，伴随几道声音，元府空间通道内跑出了神情虚弱的笑崆峒，以及一脸惊慌的朱一颗。
这俩人一出现，本意是想拉回对自己正在施行救助，却突然自个儿跑出元府的木子汐。
可一出现，他们也发现木子汐身上的圣帝之力异常了。
周围破败的环境、散乱的圣力、那个身形凝实却五官模糊的身影，也看呆了二人。
“？”
笑崆峒脚步一驻，瞥见妄则圣帝，险些直接缩回到元府中去，好在及时住脚，递给了徐小受一个问号。
朱一颗更加迷惘，张大的嘴已闭不合拢。
圣、圣帝？
受爷不是在和宇灵滴之流干架吗，他的对手不应该是斩道吗？
怎么一觉醒来，受爷在和圣帝对峙了？
“啪！”朱一颗一巴掌扇向了自己的脸，闪步退回了元府世界。
起猛了，看见受爷在打圣帝……
他重新从元府世界走出，带着自嘲笑意，慢慢抬头，缓缓张眼。
咚！
心脏突然停止跳动，朱一颗瞳孔失去了焦点。
“我草！不是做梦？”
“受到质疑，被动值，+3。”
“受到揣测，被动值，+213。”
引子、引子……徐小受无声快速呢喃，像是抓住了什么。
他灵念一扫，轻易察觉到因由小师妹的出现，妄则圣帝的玩味表情凝固，罪一殿上道穹苍的笑意变僵。
以及诸多虚空岛观战炼灵师一头雾水的模样，乃至是连水鬼都露出了吃惊的神态。
最后的最后，徐小受还看到了奇迹之森外，那依旧优哉游哉，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八尊谙。
徐小受猛然醒悟。
“八尊谙……”
“白窟，世界源种？”
……
天桑灵宫，茅草屋。
明面上的新任院长肖七修，实际上的真正理事乔迁之，以及卸了院长一职名义上退出了天桑灵宫的叶小天，齐聚一屋。
逼仄昏暗的房间里，还有个在旁侧叼着一根草，被当作灵宫下一代高层来培养的赵西东。
几人围着木桌上的一盘烧鹅，一壶酒和几盏茶，一枚半圣位格，一颗圣源结晶，以及一个闭着眼睛的阿戒，正在讨论着什么。
“说实话，我个人觉得是成功了，没出现什么毛病，但他就是没醒来，有点奇怪。”乔迁之说着，将圣源晶石融入阿戒身体里。
“这叫成功？”叶小天指着毫无动静的阿戒，压着怒火，他可是打了包票的，不能失信于受。
“理论上没出现什么毛病，但这是初代天机傀儡，有自己的灵智……也许，他需要一定的刺激。”
“比如？”
“比如徐小受。”乔迁之笃定道，“如若徐小受到，由他来唤醒，大概率阿戒就可以清醒了。”
“大概率是多大？”
“五成。”
“五成？”叶小天一拍桌子，“你这同没说有何异？”
“五成已经很高了，道殿主来了都不敢这么说，阿戒再要醒来，可就是半圣了，比你都强。”乔迁之毫不在意的抓着鹅腿撕下一口，目中有着亮光，道：
“我们现在，是在造人，亦是造圣！”
叶小天陷入沉默。
肖七修在旁侧一直不作声，只静静喝茶。
只有一副看好戏表情的赵西东，喝一口酒，压一次笑，感觉这几个老家伙真的是太扯了！
天机傀儡……
造人造圣……
还有讨论这什么半圣位格，只要契合就能封圣，能否也装进这位阿戒身体里赐予他力量……
瞧瞧！
听听！
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天机术，那是人家道殿主玩的高级东西！
乔长老你灵阵造诣是挺高，但怎么敢一副指点江山，比人家道殿主还厉害的模样？
“看不出来，这几个老东西比徐小受还离谱……”赵西东嘴唇蠕动了几下，但不敢笑出声。
突然间，茅草屋一颤，天桑灵宫似是发生了地震。
几个老家伙动作极快，立马从木桌旁惊起。
乔迁之刷一下将桌上东西包括阿戒都收走，半圣位格则留给了叶小天保管。
肖七修侧目递过去一个眼神。
“什么声音？”
赵西东便嘀咕着起身，走去推开茅草屋，一抬眸看见了远方天空乌云汇聚。
白日，正在快速欺向黄昏。
不止茅草屋周边，整座天桑灵宫，包括天桑城，乃至天桑郡和附近其他郡城，都变得十分压抑。
一道道遥远的、细微的，但想来若是近看必是无穷大的黑色裂缝，在苍穹之上勾勒，如同天裂，场面蔚为壮观。
赵西东眼睛都看直了，这是什么天地异象？
那个方向、那等黑色裂缝……赵西东找出了记忆中的熟悉感。
“白窟，异次元空间裂缝？”
“肖老大，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这是鬼、鬼兽出来了？跟前几年那次一样？”
嗡！
无形的、恢弘的、古老的气浪，轻轻扫过白窟周边几大郡城。
天桑灵宫再次发生地震。
这一回，护宫结界都被这等力量触发。
“我……”赵西东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他强撑在肖老大适时扶来的手臂之上，脸上残留惊骇，“隔这么远，仅仅一道气息，我都扛不住……这是传说中的半圣之力？”
茅草屋内走出来的几个老家伙，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很快，肖七修眼皮微抬，静静注视着远方空间裂缝，吐字如珠：
“圣帝！”
啊？
赵西东一副见鬼的表情回望过去，看到了三老一致的惊凝表情。
他嘴唇一张，很想说一句：“肖老大你是在开玩笑吗，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见过圣帝？”
可这三人，竟真一副“我们确实见过圣帝”的表情！
“你们最好不要看。”叶小天这么说着，手往虚空一抹，空间镜面呈现。
几人同时侧目。
哪能不看？
赵西东根本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眼看去，看到了空间镜面上的八宫里战场遗址。
那里还残留着昔日八尊谙和苟无月战斗留下的剑痕，吸引了无数东域剑修前去观摩。
此刻，空间镜面的大地上也还有人……渣。
“靠太近，被那气息碾碎了吗？”
赵西东一边惊异，一边感慨叶小天前院长确实变得更厉害了，能在灵宫内观到天桑郡外。
突然，空间镜面上画面一切，从八宫里，切向了天穹之上的异次元空间裂缝。
“真是白窟再启！”
“等等，怎么会有这么多白炎流出，这白窟的气息，变得有点不对劲啊？”
赵西东不明所以望向了肖老大，那白炎像极了徐小受的能力？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么仔细一回想，不止徐小受不对劲，桑老是圣奴无袖也不对劲。
就连灵宫内剩下的这三老的见识、能力——别的不谈，就说那冠绝天下的空间奥义，竟在自家灵宫中诞生，好像也很不对劲！
就好像，他们几个真都是隐藏的大佬，而我只是个不知所谓的傻小子一样……赵西东迷茫更甚。
肖七修眯着眼，自顾自震撼着，没有回应。
乔迁之一眼就看出来这异次元空间等级上升了，开口解惑道：
“已经不是白窟了……”
“听闻镇压白窟的有四剑、天枢机盘，乃至是世界源种等，都在之前白窟开放时丢失了。”
“那么很明显，这次解放，这个异次元空间，大概率要回归成烬照狱海。”
烬照狱海？
赵西东顿了下，记起来什么后，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不是开放过一次，基本不会在原地出现了的七断禁之一吗？
乔长老，到底在说什么……
“我猜和徐小受有关。”肖七修更是语出惊人，什么都能往徐小受身上靠。
赵西东嘴巴一下张大，却无力吐槽。
他还未出声，便闻乔长老也跟着点头，煞有其事道：
“大概率是的，毕竟桑老头一直在秘密计划着什么，他连我们都骗！”
赵西东沉默。
这段时间以来，他被当成接班人培养，接受了许多夸张的讯息，但加起来都远不如这次震撼。
叶小天跃跃欲试，漂浮得更高了：“我觉得最好不要，但我想看看白窟里面的情况。”
旁侧三人眼睛同时放光，赵西东道：“能看得到？”
“叶小天，须知好奇心害死猫！”肖七修郑重其事，眼神却在闪烁。
“千万不可！”乔迁之也不住摇头，目光却紧盯空间镜面。
你们……赵西东看着这三人言不由衷，分明都是很想看的表情。
刷一下，三人齐齐将目光转向了他，异口同声道：“你觉得呢？”
赵西东“咕噜”吞咽了一口唾沫，迟疑道：“不看，会不甘的吧？”
“那就如你所愿。”
叶小天像是生怕赵西东反悔一样，空间镜面一切，竟真能切进异次元空间裂缝里面。
轰隆隆！
世界在崩塌，气浪在翻滚。
空间镜面，一次一次发生扭曲，但都被空间奥义的叶小天维持了下来。
白窟……
不！该说是七断禁烬照狱海内，在圣帝气息的扫荡下，一切都显得无比混乱。
叶小天开始搜寻圣帝之力来源，同时看到了同宫中弟子形容得差不多的“熟悉”之地。
“这是周天参他们说过的灵熔泽。”
“这里还有剑的气息，徐小受名剑焱蟒的出世之地？”
“这应该就是离剑草原了吧，老肖，感受到有四剑的力量了么？”
“这是……”
空间镜面一错，看到了一条远隔离剑草原的异次元空间裂缝。
赵西东一懵。
异次元空间里面的异次元空间裂缝？
这，通往哪里？
思绪才这般一停，可怖的力量从黑色裂缝中涌了出来。
几人暗道不好，刚想抽离目光，可来不及了！
“扑扑——”
白炎喷薄而出。
初是一点，瞬息化作数万里火海。
火海之上，踏出一个面容模糊的狼狈圣人，身着囚服，手脚戴着镣铐，身上燃烧着烬照气息。
“沙沙沙……”
在其身后，几乎同时，七棵血红古树的虚影无限放大。
顷刻，便从渺小树影，成长到参天古木之巨，也从虚幻变得无比凝实。
血树树冠异常茂盛，树干上流淌殷红，枝杈上挂着白骨尸骸，渗人无比。
“咻！”
没有任何间隔，七棵血树之后，一块方形的青色石子飞掠而出。
那石子也在霎时间变大，化作一方遮天蔽日的青色古老监狱，几乎填充了整座烬照狱海。
监狱无比黑暗，里头牢房一座又一座，比邻坐落。
无数摄人心魄的阴嚎诡叫在其中发出，闻之者精神恍惚，道心不稳，轻易能走火入魔。
“啊！”
赵西东只看了一眼，身子被轰得倒飞而出。
他身上嘭的燃起白炎，精神力量被血树影响得完全失控，道基更是险些在走火入魔下完全崩溃。
与他类似被轰飞的，还有三人。
叶、乔、肖几乎不分伯仲，同时倒飞而出，空间镜面也一下炸碎。
“赵西东！你怎么什么都敢建议？”肖七修下意识就开骂小弟，他们心照不宣，赵西东就得背锅。
“别骂了，先救人，他好像要不行了。”乔长老身上玉佩炸碎，竟比叶小天还要更快回过神来，立马扑向了赵西东。
“都说了不能看……”叶小天扶着脑袋，一阵晕眩，看着俩人同时去救助赵西东，便放下心来。
三大圣帝！
这太可怕了！
是虚空岛上出了什么大事吗？
叶小天想了又想，想了还想，偷偷抹去唇角血迹，再画出空间镜面，独自一人观向白窟内那黑色裂缝。
“嗷——”
一声更为亢奋的嘹亮龙吟，迎出来一条蜿蜒扭曲的五爪黑龙，其狰狞硕大的龙首竟直挺挺往偷窥的空间镜面撞来，在立体放大。
“徐小受，本帝来接你了！”
这画面可太冲击了！
叶小天嘭一下，被这一声、这一撞，轰得直挺挺往后倒抛而去。
他七窍迸血，手颤抖着想举起，却无法伸出。
“救……”
“呃呃，先救我……”
“该死的、徐小受，果然是你……”

第1294章 誓死守夜，勿忘初心！
东天王城，云仑山脉。
王城试炼迄今已至末期。
貔貅山上的最终试炼，更是在没有外力干扰下，变得毫无悬念。
可以说，自打那天空之城降临孤音崖后，王城试炼变得十分清净。
毕竟所有的偷渡者和不安份子，通通被“封圣道基”吸引了去。
于是乎，云仑山脉也就回归到正常试炼该有的样子，属于先天、宗师。
虚空中，天机帷幕遮掩下，云镜世界的灵镜主位前，鱼知温托着腮，小小打了个哈欠，略显无精打彩的盯着这些灵镜画面。
她盯了许多天了！
可自从徐少变得安分不再惹事后，王城试炼也就回归正常，再不滋生乱象。
这份盯梢的工作，自也就失去了新鲜和刺激感，虽然这才正常。
“唔，分明是个假人……”
“可如今真的又在哪呢，他也上虚空岛了么，好多偷渡者都进去了……”
灵镜画面一切再切，鱼知温一点都不关注王城试炼，以及某位一眼鉴假的徐少了。
毕竟试炼今日就要结束，她的心思飘到了别处去，在想一些没谱的事情。
比如，届时一切结束，是否要登上虚空岛看一眼……
便这时，天机通讯珠一颤。
与此同时，用来隐藏和保护自己的天机帷幕外，也有了异动，像是有人到来。
鱼知温长长睫毛一颤，星瞳眨了几下，醒神回来后，赶忙捏住通讯珠，压低了嗓音道：
“何事？”
佯装威严的一声道完，她才看见通讯珠显示的是兰灵，天机帷幕外来人也是兰灵。
兰灵姐姐……
鱼知温认识这位红衣姐姐，还是在白窟。
那时，兰灵是值守白窟的红衣小队队长，她手下成员有信、黑冥、守夜等。
而如今在饶剑仙的安排下，兰灵应该是值守在东天王城的圣神殿堂处才对，怎么过来了？
“知温妹妹。”
天机帷幕一撤，兰灵略带急切的开口了，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道：
“天桑城城主府付行传讯前来，白窟异次元空间裂缝再启。”
“这一次，很可能会是烬照狱海复出。”
“但饶剑仙将大部分红衣、白衣人手都抽调走了，现在白窟那边人手欠缺，我必须立刻赶回去，镇守白窟。”
烬照狱海？
鱼知温星瞳生讶。
七断禁之一要复出，这么巧卡在这个时机点？
若是再晚一些，她还能跟过去帮帮忙的……
“可以的，兰灵姐姐。”略一思索，鱼知温点头。
她知晓兰灵在担忧什么，主动道：“王城那边我帮忙盯着，等这边试炼结束，我过去接手，你不必担心。”
“我还需要带走我的人。”兰灵道。
鱼知温红唇一启，欲言又止，声音弱了几分，“可、可以，只要他们还在……”
兰灵眉头一皱，
只要还在？
这是什么意思？
“你报名字吧，我帮你找找。”鱼知温转眸不敢去看兰灵，瞥向了灵镜，“……尽量。”
兰灵不疑有他，一连报了好几个名字，以最后三个可以绝对信任的老队友结底：
“……信、黑冥，还有守夜。”
“嗯，最后一个，全称是守夜人。”
“其他人可以留守在此地，但这三个，必须跟我走，我们是老搭档了，白窟需要他们。”
鱼知温在沉默中掐动了印决。
青葱玉指翩跹中，带出了一道道天机纹光，打入了面前的诸多灵镜画面之内。
兰灵眼含期待等着。
她终于不再需要坐守东天王城，而是要回到她的主战场去了，这让她热血沸腾。
红衣属于战斗，没法在一个地儿坐太久。
而白窟，则是她镇守了许多年的地方，是他们一帮人的青春，有着诸多美好和不美好的回忆。
那就是他们的全部，是红衣的使命。
可是……
一滩死水！
鱼知温印决掐了一道又一道，灵镜画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抿着唇，再次施术。
这一下，连兰灵这个门外汉都看出来了，这是鱼知温的第三次重复施印，而灵镜画面还没波澜。
天机帷幕下，灵镜主位前，气压突然有些低了。
兰灵张了张嘴，心生不妙预感：“知温妹妹，是出了什么事吗？”
鱼知温第四次将天机术打入灵镜画面中，依旧没有回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却依旧不敢去看兰灵，只垂首道：“都，陨落了……应该。”
“陨落？”兰灵惊声。
“是的，陨落……”
“呃，你再找找？”兰灵摇起了头，低笑一声，用手指在身前比划着道：
“他们可不是普通的红衣！”
“信，一个光头大汉，很壮……”
“黑冥呢，总是穿盔甲，也很好认……”
“还有守夜，看着像是个半百老儿，但他身上的杀气很独特，极具辨识度，属于是那种别人一、一看……”
说到这，兰灵眼皮耷拉了下来，停了许久道，“真找不到？”
“基本……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又是什么意思？”
迎着兰灵那发红的双眼，鱼知温有些不忍直视，侧开目光道：
“你说的这些红衣前辈们，应该都跟随饶剑仙去过孤音崖，所以，应该都被深海吞、吞没了……”
“我找了四遍！可隶属这些名字的灵镜，基本都没回应。”
“这代表着、代表着……嗯，信前辈，还有黑冥前辈他们，应该，都陨落了……”
全死了？
兰灵身子一趔趄险些跌倒。
鱼知温再委婉她听出了其中意识，摇头不信：“这不可能！”
怎么会死呢？
白窟上次破封，出来一头封印鬼兽，大家都扛过来了，没死。
那可是封印属性啊，几百年罕见。
值守白窟那么多年，天大的危险没有葬送掉守夜他们，又怎会如此轻易死在这籍籍无名的云仑山脉呢？
可望着鱼知温那满是歉意的面容，兰灵知道，大概率这次是真的……
“应该？”
兰灵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紧鱼知温的手，急切问道：“你刚才说了‘应该’，所以，还有人活着？”
嗡！
鱼知温腾出一只手结印，唤醒了一面完全黑暗的灵镜。
“只剩一位……”
“谁！”
“守夜前辈……”
守夜？兰灵目中放出光，正想说点什么，鱼知温急忙加速道：“但是！”
有但是？
兰灵愣住。
鱼知温这才缓过一口气，有些手足无措，但抽出来反握住兰灵姐姐冰凉的双手：
“但是灵镜画面没有内容……”
“但也不要担心，这代表着守夜前辈小概率是活着的，只是可能被吞进了虚……天空之城中。”
那座从天而降，差点砸在了东天王城的天岛？
兰灵偏头望向孤音崖的方向，带着希冀问：“天空之城，不危险吧？”
“不危险的！只要不去争，一定不危险……”
鱼知温重重握着兰灵的手，认真道，“守夜前辈一定不会有事，还有饶剑仙他们呢，你要相信饶剑仙。”
是啊，还有饶剑仙护着呢！
都是红衣，有饶剑仙这红衣执道主宰担着，我在害怕什么呢？
兰灵面露惨笑，能保一个是一个。
守夜，你一定不会有事，我们一定还能相见。
便这时，恢弘气浪从远空卷来，恐怖的气息从天穹镇下。
“啪啪啪……”
灵镜主位前，天机帷幕当场崩碎。
所有灵镜画面如同纸糊的一样，顷刻炸成了光点。
鱼知温哎了一声，从天穹被打落，腰上玉符炸开了一道又一道。
兰灵同样被恐怖气势轰坠。
但她就没那么好运了，没有宝物和灵气护着，猝不及防下，她嘭一声被轰进了地底山脉之中。
碎肉抛溅，血色飞洒。
一切，来得如此突然。
“不——”
鱼知温一双星瞳中涌出了惊恐。
圣帝？！
怎么会有圣帝气息突然降临？
还是如此正面横扫而来，并不伤她，却将毫无防备的兰灵，一下轰碎？
下意识的，鱼知温就想冲下去救人。
可天边圣帝气息只是前奏，荡扫过境时，轰裂了云仑山脉数万大山，就连试炼者都要被波及。
“云镜&#183;护！”
鱼知温珠玑星瞳骤然闪亮，目中翻涌出浩瀚星光。
她手中捏决，召出了云镜世界的防护结界，护住大部分试炼者，这才冲向下方。
兰灵碎了……
真不是错觉，就是碎了！
鱼知温整个人都在颤抖，眼前画面都出现模糊。
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撷取了一滴兰灵的血液，引动天机，召唤残余。
血色在汇拢。
碎肉在聚集。
很快，兰灵被东拼西凑，拼了回来。
“我能救你！”
鱼知温翻出一枚丹药，“我有神之庇佑，我能救你，兰灵姐姐，你不能放弃……”
丹药喂下。
生死人、肉白骨的神之庇佑，将兰灵的魂魄都召归而来，修复了她的残躯。
“烬照……”睁开眼，虚弱的兰灵第一句话不是为己，而是带着莫大惊恐：
“是白窟，是烬照狱海的气息……”
“它们，出来了！”
烬照狱海？
这同兰灵姐姐之前说的白窟异变，是同一件事？
——有这么快？
鱼知温眸色多了慌乱。
明明只需要再半天，试炼就会结束。
一切都会归入正常发展轨道，大家都会平安无事。
可突然……
怎么可能呢？
从天桑郡外的白窟，到东天王城。
这中间明明隔着这么远，兰灵也才刚接到传讯，怎么可能……
是了，这是圣帝啊。
它们赶路，根本不需要时间。
鱼知温扶着兰灵，正要再喂下丹药，忽然头顶圣帝气息变得狂暴，若要将她也震碎。
啪啪声响间，鱼知温身上宝珠碎裂。
她咬紧牙关，忍住跪伏于地的冲动，猛地抬眸。
“嚯。”
风声经过。
天穹掠过一片庞然无边的白色火海。
其上踏着一道虚幻的，四肢带着断链镣铐的身影，模糊不清，不现真容。
“圣帝！”
鱼知温牙齿都在打磕。
圣帝过境，众生匍匐。
这一刻，整片云仑山脉都在惊颤，试炼者们纵有云镜世界保护，亦纷纷砸倒在地。
鱼知温却不曾低头，忍着苦痛，倔强抬眸。
最后一眼，她看到了那火海上的圣人垂首，投来一道漠然眼神，如在看待苍生刍狗，亦像是看到了她这普天之下唯一不拜。
“扑扑——”
异响生起，却非是针对自己。
鱼知温瞳孔一颤，醒悟了什么，“衣服、快脱下红衣！”
一低头。
怀中兰灵，点点焚尽。
“不！！”
鱼知温柳眉一紧，发出一声哀呼，双目中噙泪，却被高温蒸发。
她通过云镜世界，亲眼看到了火海过时，圣帝没有刻意伤及试炼者们分毫。
但云仑山脉除却那些便衣试炼官，但凡身着红衣者，通通都被白炎点燃、焚尽。
兰灵如此，所有红衣亦然！
“鬼兽……”
“它们是鬼兽，而鬼兽天敌者，是红衣……”
鱼知温毕竟不是红衣，明白此节时，为时已晚。
她没有身着红袍，所以在此前圣帝气息冲击中，不受其重，只有兰灵坠亡。
她救了兰灵，却没能及时醒悟这点，脱下兰灵的红袍，导致兰灵再次被点燃。
“对不起、对不起……”
鱼知温不住摇着头，天机术疯狂催使，想要隔绝圣帝之力对兰灵的伤害，却无法做到。
她张口饮下圣血，不顾澎湃力量在体内肆虐，疯了似的想扑灭白炎。
头顶圣帝离开了。
一并离开的，还有紧随其后的血树虚影、青狱残形、蜿蜒黑龙。
它们飞向了孤音崖，撞进了虚空岛内，消失不见。
失去了后力维续。
白炎，自然是被圣力扑灭。
然怀中重量，却也几不可量了。
兰灵只剩半张脸，连灵魂都被灼穿，全无复生可能。
“对不起、对不起……”鱼知温泪目怆声，只剩愧疚。
“不必道歉。”残余的兰灵之灵，却尽力勾勒出一个柔和的大姐姐的上半身形象，想要抚走鱼知温的泪水，但穿透而过。
她有许多话想说，这是红衣和鬼兽之间的仇恨，不是面前知温妹妹的错。
她想安抚知温妹妹，因为她知道这是个善良乖巧的女孩子，自己死在她面前，她该有多难过。
可没时间了。
兰灵竭尽最后一丝气力，将胸前那被白炎灼烧得仅剩不到一半的红衣徽章撕开。
“交给他……”
“什么？兰灵姐姐，你说什么……”鱼知温抹着眼泪俯身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忽然醒悟，“不行，你不能再说了，我能护住你的残灵，我能带你回圣山，我能复……”
“红衣数百同亡，我已无足轻重。”兰灵残灵微笑打断，“这个，交给他，如果他还活着……”
鱼知温终于听清了传音，接过那半片红衣残徽，一瞧后，更是泪水夺眶。
“交给守夜前辈？”
“对。”
“我会、我一定做到！守夜前辈，一定还活着！一定！”
“交给他，告诉他……”
“不要说了，呜呜，兰灵姐姐……”
兰灵的残魂消碎了，死前观天，像是看到了当初宣誓加入红衣时的稚涩画面。
她！
包括她的队友，都要失诺，先行一步，离开人间。
可就算小队中死得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当时诺言，也必须坚守。
白窟，还得值住！
哪怕破封，哪怕已回归烬照狱海！
“告诉他……”缥缈浅淡微不可察的余音，在灰烬中随风远去：
“誓死守夜，勿忘初心。”

第1295章 百年圣秘，终归天岛！
“走了，它们走了！”
“太好了，我们没死。”
“那是什么东西啊，怎会如此庞大，最后那个是……魔帝黑龙？”
云仑山脉圣帝过境，索走了所有身着红衣者的命，飞进了天空之城。
留下的，只有漫山遍野的心悸。
对于那掠天而过的未知存在，有东域人隐约被唤醒了记忆，但也只记得那黑龙些许眼熟。
至于火海、血树、青狱，几乎无人认得出，只在猜想着，也许天空之城里面发生了什么异变，连半圣都有所觊觎。
他们却不知，那四大存在，皆是圣帝！
被火海炙烤过变得无比干枯的林野上，不止躺下了一地尸体，连树叶都焦掉了。
脚步声在林中响起，踩过枯枝，发出啪啪的清脆裂响。
一道恬柔的轻疑声伴之响起：
“烬照老祖，七树大帝，神狱青石，这就是你说过的白脉三祖？”
“魔帝黑龙，则是黑脉的老大，也是你之前跟着的那位？”
“你不也是圣帝吗，你的地位又如何呢，比起他们？”
莫沫端着小铜炉，燃着紫檀香，置身在一片变得死寂的林野中，若空谷幽兰，独自恬然。
她又开始了自言自语，继上次脑海中声音道别消失后。
“你就不关注本帝为何醒来吗？”封于谨的声音在脑海出现，有着小小的郁闷。
“不难推测，是圣帝气息唤醒了你。”莫沫莞尔，许久没听这个聒噪的声音，竟感觉到了一丝亲切。
但她知道，这种亲切感只会维持不到半刻钟时间。
接下来，她又该得不厌其烦的忍受某位圣帝的碎碎念了。
“好吧，你赢了，这几个家伙的气息确实吓……惊醒了本帝，但现在是在外面，本帝一点都不怕他们！”
“这么说，内岛你根本没地位，也很怕他们咯？”莫沫目中多了几分俏色。
“烬照老祖可真是放肆啊，这么招摇过境，还焚死这么多红衣，它果然也憋得很苦，还是外面好，逍遥自在。”封于谨接着莫沫的眼睛看到了周围景色。
“别转移话题……”
“那你别提内岛！”
听到这气急败坏的回答，莫沫已侧面读出了答案，失笑道：
“那现在总归可以说说了吧，天空之城发生了什么，你应该知道的。”
“以及，关于你的行动……”
莫沫说着，翻出了一颗留声珠。
灵元一接触，里头便传来了魔帝黑龙的声音：
“封于谨，请配合行动！”
脑海里安静了一息，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咆哮声响起：
“停下！”
“说好了不要动这颗珠子，本帝给你说就是了！”
“好。”莫沫收了神通，略带好奇，“快说，关于天空之城的一切，关于这圣帝突然出现的原由，还有你的行动。”
封于谨顿了许久，才怅然道：“这是一盘布局很大、谋划很远的棋……”
莫沫洗耳恭听，封于谨从头道来：
“某一天，虚空岛内岛关进了一名人类剑修，这对内岛鬼兽而言，可是大乐子。”
“人类，自古就是内岛食物链的底端，封印了炼灵能力，他们什么都没有。”
“跟你一样？”莫沫忽然出声。
“别插嘴！”封于谨气骂一声，接着道：
“很快，老戏上演，内岛大能戏耍新人的流程有序展开。”
“可旋即大家就发现错了，那竟是一名古剑修，炼灵能力被封了，他依旧强得可怕。”
“众多存在轮番上阵，竟没能打趴下他，反而……”
“八尊谙？”莫沫若有所思。
“对，本帝就不说他反打众佬，脚踩魔帝黑龙，剑指白脉三祖的详细过程了，有些……”
“不堪回首？所以说，你也被打了？”
“闭嘴！”
“好。”
封于谨恶狠狠想瞪几眼，发现自己是瞪不到自己这寄体的，只能无奈继续道：
“总之八尊谙立足内岛后，自封为黑白双脉之尊，内岛鬼兽无所不从。”
“他是个极为聪明的人，竟说有把握同圣神殿堂周旋，拯救大家于水深火热之中。”
“其实没人信，但形势比人强，众人不得不按他的安排照做。”
“于是，棋就这般下开了……”
封于谨顿了下，道：
“他先是接手了内岛黑白双脉这么多年对圣神大陆一次次不间断的侵入尝试计划，统筹所有，最终选择了烬照狱海。”
“又用几十年的时间，说是说在麻痹圣神殿堂的思维，令得他们相信他八尊谙进了内岛也同别人一样，不得不趴着。”
“但话说得好听，他的做法同之前我们自己的尝试一样——都让异次元空间裂缝在圣神大陆开放，但都开放失败了，被红衣成功阻止。”
“直至最后一次，他集结了几百年不曾合作过的黑白双脉之力，将本帝送了出来……”
莫沫静静听着，知道这就是改变了她命运的那个时机。
但她已不会去怨责过往，早已放下。
封于谨也知道莫沫的性子，自顾自说着，半点没有这话会伤人的自觉：
“本帝其实没想过能成功出来，但八尊谙的初步尝试竟真成了，至少，本帝成功寄在了你身上。”
“魔帝黑龙那厮说的‘行动’就在于此了……计划中，本帝应该立即前往天桑灵宫，同圣奴中人摊牌。”
“可本帝犹豫了。”
“圣神殿堂的强大有目共睹，圣奴中人除却八尊谙外都是些什么人，本帝却不清。”
“本帝一点都不信任他们，也心知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所以就只是去了天桑灵宫，但没有去找无袖，只是静静潜藏——这人同八尊谙的关系也并不算很好，一点都不可靠。”
封于谨潇洒感慨：“世界如此美好，没有了内岛规则束缚，我辈圣帝只需低调行事，可得自由，何须再听命于人？”
听到这，莫沫不自觉摇头。
封于谨是个不讲信用的人，她早已知晓。
这确实也是他一贯的作风，哪里危险哪里不去，总说着什么“难得自由，就要去观遍大好河山”。
封于谨忽长叹一声，但并不惋惜之前选择，再道：
“行动就此搁置了许久……”
“本帝的任务，其实是去虚空岛解封司无阵，为他们出来大开方便门。”
“但虚空岛是什么地方？万众关注！”
“那地儿本帝若去了，门或许可以开，但大概率会被献祭掉，或者被规则杀死，你也会死，所谓为了你，本帝选择不去。”
“八尊谙却没有停下，棋还在下……这就得提到他之前关注的烬照狱海了。”
“烬照老祖用了上百年谋划，在外界培养了个烬照一脉，这一脉的人并不认识它。”
“但他施加的指引之力，在计划中会促使烬照一脉的传人前往烬照狱海，也就是白窟，接受传承，成为‘容器’，不是寄体。”
“到如今这个时代，接受传承者本该是圣奴无袖，可最后稀里糊涂成了一个年轻人……”
“徐小受？”莫沫眸子一动。
“对，缘分如此奇妙，他之前还在风云争霸上抢了我们的冠军，还打了……咳！”
意识到偏题，封于谨立马回归：
“总之，烬照老祖的后手应该进到了徐小受的身上，延续到现在，直至他上虚空岛。”
“之前为了……咳保持自由，本帝也还针对过他……咳咳。”
“虚空岛到底发生了什么？”莫沫却不关注针对，只对现今局势好奇。
对这点，封于谨其实也只知一个大概，便道：
“具体过程本帝不在，是不清楚了，只知道按计划行动的话，大致结果会如何发展。”
“本帝没有配合行动，八尊谙总能找出更合适的人来，徐小受显然就是这个人。”
“在白窟，你也看到了，圣帝指引着众人争夺有四剑，将白窟的封印解除，还模糊众人这一印象。”
“八尊谙的麻痹计划也许至此已发挥了作用，圣神殿堂果不大关心白窟一事，全在计较些细枝末节。”
“但他却于白窟中，同烬照老祖等完成了二次碰面，应该是约定了虚空岛降临时间。”
“虚空岛，于是降临了！”
回到眼下，莫沫抬眸望向孤音崖的方向，隐约还能看到那古老天空之城的轮廓。
透过莫沫的目光，封于谨也能看到这些，感慨道：
“本帝从没想过，八尊谙的计划真能走成，或者说走得这么远，还能这么顺利。”
“如果说方才没有内岛圣帝过境的话，本帝还不会觉得他成功。”
“但现下看来，虚空岛一局大势已成，即便是道殿主，估摸着也无力回天了。”
“八尊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莫沫忍不住又问。
“很简单。”封于谨低笑一声，再不隐瞒，“将五大圣帝世家最丰饶的后花园占为己有，以此为基，未来可图。”
后花园……莫沫目光闪烁，盯着远方落地的天空之城一角，若有所思。
“你呢？”顿了下，莫沫改口，“我们呢，我们不用上虚空岛吗，你好歹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我们？”封于谨声音一乍，“娃娃，别开玩笑了！我们这么掉链子，有点自知之明好吧？现在能不等来八尊谙的秋后算账就很不错了，你怎么还敢把脖子往前伸，自个儿去引颈受戮？”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但怎么就没有点先见之明呢……莫沫暗自摇头，心说但凡你按计划去做，如今也算有个从龙之功什么的了。
她性子淡然，也不在意这些。
不去就不去吧，无甚所谓。
诚如封于谨所言，难得自由，就要去观遍大好河山——这和自己的想法也不谋而合。
脑海中，封于谨还在唏嘘感慨：
“徐小受这小子是真厉害啊！”
“当时少年，竟看不出他峥嵘头角，现在他龙势已成，扶摇而上。”
“你要做的，该是交好他，这样八尊谙应该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了。”
莫沫却没有说话。
交好不交好的，她一点都不考虑。
徐小受若有需，她一定帮忙；若无需要，她也不会靠太近。
一个人，挺好。
“你啊……”封于谨似是看出了这恬然少女的心境，有些无奈，“你是真通透！不，过于通透！”该劝的封于谨早劝了，此刻没什么多余的可言。
“他会来找我。”莫沫忽然出声。
“何出此言？”
“感觉。”
“呵……”封于谨险些笑出声，“希望不是来找你麻烦吧！”
“有也是你。”
“本帝就是你！我们命运同舟！”
莫沫没有反驳，迈步欲往前。
她要离开云仑山脉了。
试炼即将结束，龙脉之主、貔貅山之争什么的，徐小受不在，莫沫也都不感兴趣了，只是来走个过场。
若最后徐小受需要她跟着参加圣宫试炼，打打下手，她也并不用特意在此占一个名额，将自己摆到明面上。
云仑山脉走了一遭，莫沫也算弄懂了。
不管参与试炼的途径如何正规，封于谨在，她就永远都是一头老鼠。
既如此，下一次要去哪里，直接去就好了，不需交门票。
封于谨是聒噪了些，能力也确实是强。
有这把万能钥匙，莫沫本就淡漠的性子，更加冷漠。
“等等！”
这时，脑海中封于谨的声音响起，灰雾力量涌动，将他的气息完美隐藏。
莫沫表情不动，心下却有所忖。
又有大人物来了？
随着传承接收，实力成长，她已不惧斩道和普通太虚。
每每封于谨还有这般动作时，基本都是怕被半圣或被有半圣战力者，或是被圣帝盯上。
莫沫没有问。
她知道封于谨会说。
“看上面，这个人你记一下。”
“圣神殿堂的隐藏强者，本体是鲲鹏，比本帝还老，不知活了多少年，总之能力极为恐怖，我们不要去招惹。”
鲲鹏？
莫沫还是第一次听说有本体是这种异兽的存在，她微微抬起了头。
“轰！”
封于谨先知先觉，气浪后才响起，在云仑山脉荡开音爆声。
同一时间，山中试炼者们惊而抬眸，望见了毕生难忘的壮阔景象：
天穹若成天池，大鱼跃于其上，不知其几千里，激水荡云、展翼化鸟，扶摇九天而来。
“鱼！好大的鱼！”
“哇，化鸟了，这是什么生物……好大的鱼鸟！”
“什么鱼鸟啊，放尊重点，这叫鲲鹏！在中域偶能见的鲲鹏异象，这该是圣山上的鱼老吧？”
“鱼老是谁？”
“不知道……”
鲜少有人知晓这般存在的真正来历，毕竟鲲鹏消失于世，已不知有多少年。
原天机帷幕、灵镜主位前。
鱼知温讷然抬眸，星瞳中失去了往日的几分神采。
在感受到那股亲切的力量后，她才重新建立好的坚强土崩瓦解，不由悲从心来，鼻尖一酸，呜咽唤了一声：
“鱼爷爷……”
“哎！！！”
那遮天蔽日的鲲鹏一下消失，化作一身着休闲服装，倒提十余丈超长钓竿的干瘦老儿，踩着一双沾泥巴的破草鞋赶忙跑了过来。
“哎哟，我的小心肝，你怎么能伤心？是谁惹你生气了吗？”
“噢不哭不哭，爷爷在这里，有什么伤心事都跟爷爷说哈，我们不哭，乖乖的哈。”
钓竿一抛，看见宝贝曾孙女在，这位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的鲲鹏神使鱼老，一下将任务给抛诸脑后了。
他一边拍着后脑勺安慰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鱼，一边在想该怎么将那天杀的惹得自家小宝贝哭了的家伙给活烤。
“到底发生了什么？”鱼老问。
鱼知温从鱼爷爷肩上抽回脑袋来，抹着眼道：“没什么……鱼爷爷怎么来了？”
“先说你的。”鱼老一叉腰，鼓着腮帮子，裂开了扑哧扑哧鼓动着的两片鱼鳃，气势汹汹道，“爷爷我先帮你去报仇雪恨！”
鱼知温被那古怪老头的表情逗得破涕为笑，但乐时忆悲，她笑意止停，情绪低落的回到了正题上：
“没什么，说您的吧。”
“真没什么？”
“嗯，鱼爷爷是为虚空岛而来？”
“对，圣帝气息过境，道殿主也传讯回来，刚好鱼爷爷我有空，得过去看一看。”
传讯？
是虚空岛的战况？
“那您快去吧，正事要紧。”鱼知温忙松开鱼老的手。
时间确实紧张，鱼老没空聊天了，道：“那鱼爷爷下次再过来，我们去龙窟钓那些大笨龙。”
“嗯。”鱼知温重重点头。
鱼老拾起钓竿，化作鲲鹏，展开垂天之翼，飞向了虚空岛。
云仑山脉众人抬眸望去，只觉震撼再次袭来。
可不多时，“轰”一声响。
却见那遮天蔽日的鲲鹏，一头轰在天空之城的玄武门上，撞得头晕眼花，庞然巨体都一晃——没能进去。
“哈？”鱼老被撞懵了，化作人形，掏出虚空令，再次一撞。
轰！
他再被弹了回来。
“发生了什么？”鱼知温闪身跟至，也落到孤音崖上。
“虚空岛，进不去了！”鱼老目珠游移，像是想到了什么，倒吸凉气，“嘶，那饶妄则岂不是要独自面对四……”
妄则圣帝？
鱼知温凛然一惊，想到了兰灵的嘱托，急切问道：“虚空岛局势不严重吧，道殿主传讯说了什么？”
不严重……鱼老喃念一句，唇角蠕动两下，一扯之后，化作和煦笑容。
他一摆手，不屑道：
“小事一桩，不足为虑。”
“道殿主说有个叫徐小受的，调动了圣帝之力，要在里头逆天而行，但饶妄则反手就能将他镇压，如同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啊？”鱼知温星瞳一呆，多了几分忧色，“徐小受？是哪个徐小受？”
鱼老愣住：“怎么，你认识？”

第1296章 这般之我，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云仑山脉圣帝过境惹人愁。
天空之城大战方起教人忧。
可抛开战场，这座巨人国度的四大门之白虎门处，还有人在寻觅生机，努力苟活。
“出不去，完全出不去……”
变成了拳头大小的小白鼬寒爷脸上尽是苦色，它在白虎门这边，已浪费了太多时间。
各种方式都使上了！
本来从罪一殿脱离后，跟受爷分道扬镳跑，它贵为寒天之鼬，又有超圣遁。
只需寻到任意一门，虚空令都不需要，就可以遁出去。
至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可直至堕渊乱战并起，水鬼提戟现身，徐小受接引圣帝之力……
寒爷穷尽了毕生之力，没能找到突破口，却总结出了一个被岛上所有人忽略了的规律：
“虚空岛，只能进，不能出？”
圣念在，寒爷依稀能瞅见这其间仍有偷渡者进来，这证明从外界进来是没问题的。
可不能出……
这代表着什么？
寒爷根本不敢多想，细思恐极。
以它智商都能看出来，这代表着虚空岛成了一座封闭的监狱。
哪怕是半圣、圣帝死在了这里，叫不来帮手，就真白死了！
那么……
谁搞的“只能进，不能出”的规则，怎么做到的，其真正目的又是什么呢？
寒爷只能祈祷，这是八尊谙大人制定的规则了。
这样自己就还有活命的机会，不至于被圣神殿堂人秋后算账，一锅端了。
战场，寒爷已根本不敢靠近。
没得到受爷呼唤，它就一直静静等待，保持着最小的身形，隐匿自我。
外岛现在战局比内岛的都要精采，岛上的斩道、太虚还有胆量观战。
寒爷作为半圣却瑟瑟发抖，只觉回到了内岛弟位，鹤唳风声，四方皆敌。
这一颤颤姿态，维持到了绝烬火域上，徐小受二度接引圣帝之力。
“嗡……”
恰逢此时，胸口一跳，神狱一角主动跳了出来。
这是内岛神狱青石大人所赠，在真煌殿内见过徐小受后，徐小受没要，所以一直留在寒爷身上。
“什么东西？”
寒爷被自己的保命符吓了一大跳，冷汗涔涔。
反应过来后，才稍稍缓了一口气，却又很快忐忑起来。
因为神狱一角波动极大，气息不断增强，似乎在随着绝烬火域上徐小受接引圣帝之力，而不断在进行着力量深化。
直至最后，寒爷清晰感知到这一枚之前没有过任何异动的神狱一角，泛出了最纯、最浓的神狱青石大人的气息。
扑通！
寒爷小膝盖当即砸在了地板上，垂头恐声道：“神狱青石大人？”
它并没能看见神狱青石大人在哪。
但这般气息之浓烈有如亲至，叫它如何能不诚惶诚恐？
没能等到任何回应，寒爷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放下心来。
它摁着地面就要支撑起自己即将软成一滩水的身体起来。
便这时，白虎门外飞进一大团模糊的力量，注入神狱一角当中。
这枚漂浮着的青色石子一颤，发出了神狱青石的声音：
“准备容纳。”
砰！
寒爷五体投地，顶礼膜拜，撕破了嗓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是！！！”
……
朱雀门边。
一袭橙衣的天人五衰缩在死亡大道之中，如同真正的死灵，无人发现。
门边便有人在尝试着出去，各种方式使尽，却永远也出不去。
天人五衰藏许久了。
他早已看出，虚空岛根本出不去！
自被水鬼发现，险些被斩，又于徐小受恳求下苟得一命后，天人五衰就退出了战场。
血世珠最可怕的，不是指引别人，而是会指引宿主也走向死亡。
黄泉的任务是留在虚空岛，留着就好，用血世珠搞事，天人五衰是一点都不想执行了！
他怕死在这里，悔恨终生。
可人是想要走了，今已走不得！
天人五衰被迫留在了朱雀门边，边关注战场，边等待一个机会，随时第一个逃跑。
可虚空岛成了闭口的大瓮——次面之门就在水鬼手上，这大概率是他的手笔。
天人五衰有预感，自己估计是等不到机会，只能等到意外了。
战场的节奏很快。
徐小受从一次接收圣帝之力，走进了第二次。
便当徐小受成为司无阵阵眼，成为沟通圣帝之力的通道之一时。
藏匿在死亡大道中的天人五衰的血世珠，忽然主动从头顶跃出、浮现。
“嗡！”
红芒闪过，如同针扎槌捣的疼痛在脑海深处侵来。
“呃啊——”
天人五衰捂着脑袋，痛不欲生，从大道中浮出了身形。
他身上的力量顷刻失控，恐怖的衰败雾气配合着血世珠泛滥而出的力量，令得朱雀门边集结了的十余号人，通通暴毙。
“啪啪啪！”
一道道血色碎开。
一股股力量涌入血世珠。
吞没、炼化、融合……这像是一个献祭仪式。
“轰！”
不多时，朱雀门訇然中开。
庞大而模糊的力量不由分说注入了血世珠，天人五衰即刻停止了所有苦痛的动作。
他垂着头，像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
不过瞬息，他又抬起了头，无脸的橙色面具被汹涌的血色侵袭。
“吾，归矣。”
天人五衰身上又发出了不属于他，但也不属于夜枭，乃至其他任何他吞噬过的声音，而是一道无比古老、无比沧桑、无比低沉的自喃声。
这圣音发出之时，天人五衰一身气息也从半圣，拔升至了圣帝层次。
天色变红。
朱雀门边如同陷入九大绝地之一的血界，浮现出尸山血海之景。
而景的极致，是被血色浸染了的天人五衰。
他的身后，有着参天的七棵血树，丑瘦干枯，尸骸挂悬。
……
“徐小受，我要受不……了……了……”
绝烬火域上空，木子汐自元府世界出来后，身上力量愈发狂暴。
她终于支撑不住，两眼一翻白，身子一浮、一翻，如倒在力量之水中，晕了过去。
但只是这般凌空如鱼般一旋转，庞然的生命气息逸散而出。
木子汐青丝化成银发，身材变得窈窕修长，双目再次睁开时，一黑一白，回归无限冰冷。
“镇！”
轻叱声响起。
黑白交错的雾气自瞳孔之中逸出。
神魔瞳一转，神性、魔性这两般祖源之力交合，强力镇下体内狂暴失控的圣帝之力。
尽管还做不到，可却能暂且压住失控。
泪汐儿固然还在承受着木子汐所不能承受之痛，但竟浑然无视，连眉头都不带紧皱一分。
“徐小受，怎么回事？”压着身上苦楚，泪汐儿偏头望向了徐小受。
她亟需一个解释，自己的身体竟成了一个通道，沟通了圣帝之力。
这是什么时候埋下的种子？
可这一转眸过去，泪汐儿发现徐小受浑身抽搐，像是个即将爆开的气球。
他此刻所承受的痛苦，远在自己之上，根本没法抽空出来解释了。
“神魔瞳？！”
毫无疑问，木子汐这般摇身一变，震撼了全场，连妄则圣帝都为之侧目。
这不止是因她那至生魔体独一无二的华丽蜕变，更因她完美继承了神魔瞳之力。
年纪轻轻，掌握了两般祖源之力。
“泪家余孤？”
只有泪家血脉后人，才有可能半分不遗的继承神魔瞳的力量。
而面前银发少女的这对眼，更是当时道之一族族诛泪氏的最大遗漏。
妄则圣帝已然动容。
罪一殿遗址上，遥遥观望的道穹苍同样面露异色。
他之所见，其实不过徐小受成为阵眼、开辟通道、接引力量。
这中间过程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元府裂开空间通道，出来一个华丽转变的泪氏后人，道穹苍是万万没想到的。
他更没想到的是徐小受沟通内岛，接引圣帝之力根本没用到八尊谙留下的那剑。
那他和妄则圣帝自信抹去的那堕渊上的剑意，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真正的关键是元府，是这个银发少女！
“白窟小世界的气息……”
“她吞了世界源点、她才是白窟的主人。”
“而接引圣帝之力，八尊谙早料到了不能从虚空岛、司无阵入手。”
“所以一切布局，从始至终，都藏在这看似无关紧要的小姑娘身上？”
道穹苍似有所悟。
仅看一眼，他将一切连通起来了。
内岛圣帝之力，绝不会从虚空岛上破开封印而来，而会是通过白窟之主，也就是这银发少女的权限，在白窟……
不！
圣神大陆，这会儿也该起异变，七断禁之一的烬照狱海该破封了。
它们会从烬照狱海出来，突破时空间，以最快的速度赶至云仑山脉孤音崖。
——绕最远的路，走最安全的道，最后登岛，助力徐小受！
“不愧是你……”
道穹苍望向奇迹之森外那道身影，眸光闪烁，啧啧称叹。
这一手藏太远了！
远到要在他道穹苍上任之前……或许八尊谙出世前，内岛鬼兽们就在谋划这一手了。
八尊谙所做，不过顺势为之，多线混淆，加以用之。
但毋庸置疑，他还是成功了。
他欺骗过了所有人的视线，连他道穹苍和妄则圣帝，都在眼下之局内被导引向了错误的破局方向。
而一步错，步步错。
内岛圣帝力量借用，再不可能阻止，这意味着妄则圣帝将以一敌四？
“果然，必输之局，圣帝来了也翻不了盘。”
“明夷还是准的，幸好我没有插手其中，八尊谙这下总得给我个台阶下吧？”
“鱼老也还没动静，以他的速度，早该到了……”
道穹苍思绪转得飞快，既有侥幸妄想，也有暗手准备。
别人震撼于泪家余孤之时，他不为所动，已开始在想自保之法。
他圣念探向虚空岛四大门，结果发现四门齐闭，力量无法渗出。
“出不去，外面估计也进不来了，所以鱼老被挡……”
“是了，换做是我，这大好局势，又怎么可能放走哪怕一个呢？”
“所有的一切……除了我，都要死！”
道穹苍眯了眯眼，瞥了饶妖妖一眼，张口欲说点什么。
便这时，他感知到虚空岛上，涌来四股强大的圣帝气息。
“唉。”道穹苍沉沉一叹。
“你叹什么气？”饶妖妖如临大敌，眸光却怡然不惧。
道穹苍瞥了她一眼，嘴唇一张，再叹一声，“唉……”
……
“乱天罡！”
时值此刻，妄则圣帝脸上再难有玩味之色，一指便点在了风厘经上。
他真没想到，道穹苍也有失算的一天。
徐小受借助圣帝之力，竟不通过那堕渊剑意，而是另有他法。
这瞬息间的变化，连妄则圣帝都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再行出手时，他已是毫无保留。
因为这个时候，妄则圣帝敏锐感知到，另有圣帝气息降临，他大难将至。
“隆隆隆！”
风厘经上涌出狂暴风能，青色的风罡龙席卷而过，连天道都被扫碎，化作力量归入其中。
这一式，卷向的不是徐小受本人，而是一旁作为白窟世界之主，开辟力量通道的又一正主，泪汐儿！
徐小受有四大圣帝之力护体，虽然还很浅，短暂却无法斩他。
可只要斩灭这银发少女，通道一断，兴许眼下之局还能有破解之机。
然也便是青色风罡卷起之时，乌云逼至，撩天一道龙吟，镇破全场。
“嗷——”
青龙门外，黑色的力量涌至。
守在外侧的水鬼体内那没消化完的圣帝龙鳞的力量，似是有了灵智，醒了过来。
他愣了一下，怒吼出声：“八尊谙，你这个脏……嗷——”
嘴一噘，水鬼应和出了一声龙吟。
魔帝黑龙的力量，从青龙门而来，注入了这位奥义半圣体内。
水鬼身上涌出无尽魔息，一下龙化，且不再虚幻。
他的身形本就无有固定形态，此时更化作水流，染成墨色，片片龙鳞游生变成了一条蜿蜒庞大的黑色水龙。
妄则圣帝乱天罡的力量才刚凝聚，这魔帝黑龙操纵下的黑色水龙一记龙摆尾扫出。
“轰！”
魔息覆盖，庞然龙尾就如一堵可阻挡世界一边的黑墙，就这般悍然树在徐小受和泪汐儿身前，硬生生以肉身之力，挡下了圣帝一击。
“嘭嘭嘭——”
空间炸碎。
绝烬火域被狂暴力量荡毁。
仅仅一式碰撞，这一座残败的九大绝地之一，彻底失去了所谓火山的痕迹，连岩浆，都被可怖的力量扫得齑灭。
“嘶！”
罪一殿所有观战者不由倒吸凉气。
魔帝黑龙，回来了？
以鬼兽寄体的方式，寄生了奥义半圣水鬼？
“怎会如此……”饶妖妖眸光幻灭，失声惊喃。
可现实震撼，远远不止于此。
妄则圣帝一击不成，再想施术时。
南方朱雀门染红的血色之天，已遥遥映入远在绝烬火域、罪一殿的众人眼中。
在一道浮空而起的血橙色身影高扬的双手之下。
“沙沙……”
七棵遮天蔽日的血树虚影扫动，树冠沙沙，血腥泛滥。
圣帝降临，似也在宣示着尸山血海的将来，已然来临。
“那是，天人五衰？”
有人认出了那道怪异的身影，却无法将此时的天人五衰和之前被水鬼碾压的天人五衰联系在一起。
西边白虎门侧。
“叽！”
一声刺耳鸣响掀起，天穹飞跃而来一头遥遥数万里庞然的寒天之鼬。
它通体雪白，鬼兽双翼若鲲鹏翅膀，垂天而下，身上却还缠绕青色巨大的道道锁链。
只一临世，世界若成监狱。
众人观一眼寒天之鼬而心生畏，只觉堕入了无边苦海，成了其腹中囚笼的渺茫一餐，再无法超脱。
“这……”
“这不是之前被颜老溜着玩的那冰系鬼兽么，怎么也变异了，它也有圣帝气息？”
无边火海踏空而来。
四肢尽着镣铐，略显狼狈的一道身影，径直飞向了徐小受。
可最后关头，这道身影一错，调转了方向，全部力量涌入了泪汐儿体内。
“扑扑……”
泪汐儿身上燃起白炎，几乎要将她自个儿焚尽。
可下一秒，圣帝气息荡开。
泪汐儿痛苦双目一醒，至生魔体彻底解放，方圆数万里生机，被其一抽而干。
那跌入低谷的状态，顷刻回到了巅峰。
“我……”
泪汐儿抬起双手，看着此木子汐艳羡已久的灼灼白炎，感受着只有徐小受知道的苦痛，神情异然。
被寄生了？
但那意志，没有主导自己，而是选择让自己来主导？
怎么回事？
唯一不明所以的泪汐儿愣在原地。
不过刹那功夫，次面之门就在她脚下敞开，她被传到了极北方，玄武门位。
被魔帝黑龙寄生的水鬼，竟有余力还在和魔帝黑龙抢夺意志。
“滚开，我来主导！”
“凡人，你又懂什么？”
“你懂‘四神柱’怎么开？你懂那你来！”
“……”
魔帝黑龙沉默了一下，水鬼抓住时机，利用次面之门，将自己这条强大的黑色水龙传到了青龙门处。
他遥遥祭起次面之门，抽调着散落在虚空岛四大门边的四道圣帝之力，牵系到绝烬火域的徐小受身上！
诚如妄则圣帝一般，便是内岛白脉三祖、魔帝黑龙此刻莅临于此，亦无法肆意妄为。
但徐小受不一样！
他是天祖传承人！
四大圣帝的力量只需借到他身上，他就是这片虚空岛上唯一能弑神斩帝的存在！
翻开无机老祖留下的天机阵盘，圣力注入，水鬼忍着被寄身的痛，发出一声怒吼：
“四神柱，开！”
轰然声响间，虚空岛四门处。
东边青龙门黑色水龙、西边白虎门青链冰鼬、南边朱雀门血色之天、北边玄武门无名火海，涌出四道圣帝光柱，越过虚空，注入徐小受体内。
沉沦在力量苦痛之中的徐小受霎时间找到了引路的指南针，却又被那四股狂暴交错的力量轰得走火入魔。
可入魔，他早已习惯！
在沉沦中清醒，在死寂中复苏。
徐小受睁开双眼的一刹，圣帝之力遍压虚空岛，天地陷入黑暗，圆月高悬。
“嚯”一声响，他摇身而上，立于寸寸搭叠而起的九十九层高塔之巅。
直至临空点住，圆月衬影之时，徐小受一身衣衫，已被无边魔气完全黑化。
他立于孤楼之巅，睥睨而下，冷眼观向饶妄则，森然言道：
“饶妄则，司无阵我已破解。”
“但这般之我，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第1297章 炸！
狂！
好狂！
太狂了！
即便是用灵镜侧面去观看绝烬火域的战斗，众人亦是被那立于孤楼之巅的黑色身影，以及他掌握的力量所震撼。
空天之下，圆月当头，孤楼耸立，黑衣独绝。
这般意象，徐小受此前就展现过了，尽显风华，连饶妖妖都被他以下控上过。
而现如今，继徐小受承接圣帝之力拳打饶妖妖，脚踢道穹苍后。
他再来一次，竟是想要战圣帝！
这怎能不算疯狂？
“他，不是徐小受了吧？”
“这家伙状态很不对劲，分明是被圣帝力量撑得走火入魔了的模样……”
“是的，但架不住徐圣帝能控制啊，走火入魔甚至只是他所能掌握的剑术之一，绝了！”
“太可怕了，徐小受的天赋千年一遇，依我看连八尊谙都比不及。”
“妄则圣帝只是一道圣帝意念化身，但徐小受此时承接的圣帝之力却足足四份，这是四打一啊！”
“……算计是好算计，第八剑仙这一手我是佩服的，但妄则圣帝也未必会输……足下怎知，徐小受就一定能抗得住那四股力量的冲击呢，他能坚持多久，尚是问题！”
这独到灼见，确实发人深思。
圣帝之力不是那么好承受的，何况是本不兼容的四种力量。
徐小受之前承接的是烬照圣帝之力，和他一脉相传，能藉此打半圣可以理解。
现在……
要么他有狂妄的底气。
要么他大放厥辞之后，不多时就会如同烟花般炸碎。
辉煌，是否会转瞬即逝？
徐小受，又能撑得住多久呢？
十息？
三十息？
还是百息？
众人估算着时间。
绝烬火域上，徐小受同样正视着自己当下最严峻的时间问题。
“四神柱……”
他看得出来，这是圣级天机阵，还是一门献祭阵术。
连寒爷、天人五衰都被重新利用上，徐小受打破脑袋都没想到，这太出意料！
就连泪汐儿，都不在他此前考虑的阵眼范畴中。
只单看这一波，八尊谙这个幕后黑手，也该有个“神鬼莫测”之名了吧？
圣级天机献祭阵“四神柱”，毋庸置疑十分强大。
然即便是这四分之一中最弱的泪汐儿，因由神魔瞳和至生魔体的存在，也不会真被抽干。
被献祭者都太强大了，不管是寄身者，还是被寄身者。
它们合二为一后，力量近乎源源不绝，所以断不会被抽干。
反观徐小受这个总容器，却十分痛苦！
混乱的四股力量，比冰火两极、黑白对立还要折磨人，在体内肆意搞破坏。
徐小受估算着……
他根本估算不出来时间！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此刻的自己无敌，但“此刻”能保持多久，没有答案。
对面还有一帝双圣。
所以，眼下唯一思量，只剩四个字：
“速战速决！”
四神柱的力量从天穹四方注来，如同四道链柱，牵系在徐小受身上。
徐小受只立于孤楼之巅，维持着走火入魔之态不动。
他的脚下已是无边火海，背后是七株血树，青色神狱虚影在周身不断弥扩，镇压天地，体表龙鳞彰显，头顶龙角峥嵘，身上龙息渐旺。
这四股力量固然狂暴、固然交织混乱、固然在无时不刻产生破坏，但这是因为较之徐小受，它们本身太过强大。
实质上，这四股力量是顺从的、温和的、任徐调用的。
这不，心念一动间，徐小受只单单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妄则圣帝，他体内的四股冲动就要溢出，助他斩帝。
连同如何指使这般力量，都无师自通。
“该有个了断了……”
徐小受低喃一声，眼神无比冰寒。
万众注视下，他怡然抬手，只轻轻点去一指，如同当时从天梯初落的妄则圣帝那般，漫不经心。
“扑扑——”
火海呼啸而去。
高温将空间蒸熔，大道规则裸露。
圣帝白炎则顺着这般道则，如同万蛇飞噬，骤然涌向妄则圣帝。
“烬照天焚！”
不需要任何其他的力量加持。
只需要一个眼神，只用一指，战局瞬间扭转，被漫天白炎充斥。
妄则圣帝只是一击不中，被水鬼和魔帝黑龙的结合体用一记龙摆尾挡下，局势急转直下。
徐小受顷刻完成蜕变。
这般一指、一眼横来，隔空就将他给点燃！
身体、精神、道韵……乃至是手上的风厘经投影，通通燃起了白色火焰。
妄则圣帝不为所动，只轻轻呵出了一口气：
“煦风指引。”
呼的一声，柔和的风拂过火海。
顷刻，万里白炎被卷成一颗巨大火球。
在火球中心风核的吸扯力下，连同妄则圣帝身上无物不焚的白炎，都被撕扯而走，脱离自身。
“徐小受，你现在是辉煌，但又能坚持多久呢？”
“一朝风云散，狼狈又可知？”
妄则圣帝波澜不惊的面色上，重新有了浅淡笑意。
他分析完战局，已读出徐小受的痛点所在。
于他眼里，此刻的徐小受已不是一个小辈，而是内岛四大圣帝力量的结合体。
这足以让他重视！
于是乎，毫不在意的脸面为何物的妄则圣帝，采用了当下最稳妥的作战方式：
“风遁&#183;无影无踪。”
他笑着并指一掐诀，身形即刻散去，竟是打不算正面对抗选择匿了。
“逃、逃了？”
这一手不止看懵了围观群众，连徐小受都被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威风凛凛的妄则圣帝竟也有作出转身就跑举动的时候？
“胆小鼠辈！”
仅一刹，徐小受仰头癫笑，气势更盛，丝毫不加掩饰的讥讽出声：
“饶妄则，这就是你所谓圣帝的霸气吗，遇上我徐小受，都要转身逃命？”
“可风若无形，又怎能成道？”
黑天之下，孤楼之巅，徐小受道完闭上双眼，脚下旋展出了火道盘。
在圣帝之力下，他进入天人合一状态，身上道韵流转，浓烈如潮。
“顿悟？”
“徐小受，又在顿悟？”
“该死啊，他怎能随时随地顿悟，羡煞老夫……”
这一幕可太熟悉了。
彼时堕渊龙首上，徐小受一朝闭目，就悟出了天机术。
现在这般情况，对应着的他脚下那并不起眼的火系奥义阵图。
这回是火属？
徐小受，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连道穹苍都没来由心头一悸，此时此刻徐小受给人的压迫感，可太足了。
他毫无厘头，毫无方向，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会如何出招。
更无人可以预料得到，四大圣帝之力加持在徐小受身上，会在他手中被玩出何等花儿来。
战局被强势聚焦在了绝烬火域。
可却无人关注到，就在徐小受闭目进入天人合一状态时。
玄武门边泪汐儿同样闭上双眼，红唇翕动，直至圣音缥缈而出，惊扰世间：
“万道有形，无不可燃……”
“烬照之灵，当熔雪寒……”
“风虽无相，过必惊岚……”
“天地呼吸，归于心龛……”
这一声声，不止有泪汐儿自带的清冷娇魅，更添有几分圣人垂拱谈道的缥缈玄虚。
它就如同平地惊雷。
过是一闪，却能激人满心震撼！
“火……”
几乎同时，众人若有所悟。
即便是不修火道的炼灵师，亦是感觉对“火”，有了新的理解。
而诸如白蔹、牧凛之流，则是在耳闻圣音之后，即刻进入顿悟状态。
徐小受更是没有任何时间停留，在闭目之时，就消化了于灵魂深处泛出的所有有关火的道则感悟。
这，来自烬照老祖的赐予！
双眼一闭，霎是一睁，徐小受目中已有神采奕然。
“火，与呼吸……”
“风，在心龛……”
这一火道感悟不关乎其他，直指“火”该如何找“风”之意，就是为了斩妄则圣帝而来的。
徐小受悟完道，或者说学完找人之法，已明白自己当下该如何去做。
被强化得比圣念还要庞然的灵念一扫，徐小受屏息凝神，找到了远在沉眠谷内的一处异样。
那并不是一个具体的身形，更没有什么轮廓可言。
它单单只是一种“格格不入”。
——是无风而舞的树叶，是在秃山上翻滚半圈的砾尘，是一种清幽、安宁、沙沙的声响。
风，从这里走过。
道，于此地消失。
那么，所谓“无影无踪”的妄则圣帝，就只可能是停留在这里，潜藏进了虚无。
“老鼠，找到你了！”
徐小受唇角一咧，目中神采化作狞光，凌空一指，再行点去。
“扑扑……”
只一刹，沉眠谷十万大山、无数瑟瑟发抖的石巨人，悍然被拔地而起的龙融界囚禁、惊醒。
“这！”
罪一殿上空，饶妖妖都面目惊异。
这就找到了？
这么快？
该说不说，即便她死不愿意承认，可烬照老祖方才那一句“风虽无相，过必惊岚”，直指妄则圣帝风遁的核心。
这般理解，连带着以烬照破风法的徐小受的举动。
饶妖妖再蠢，已看出了点什么。
“烬照老祖对火属性的理解，绝对要在妄则圣帝对风相的理解之上！”
“它已经企及了火之奥义？”
道穹苍听完，沉默着转过头来，嘴角抽动了两下，本不想说，良久低叹道：
“人家是九大祖树之一苍穹神树诞下的天火本体，是万火之火，万祖之祖，天生帝运。”
“我们是后天汗水加努力，你在比较些什么呢？”
饶妖妖一时语塞，旋即瞪了道穹苍一眼，恨恨扭头偏向沉眠谷。
炽热！
耀眼！
沉眠谷那一颗卓越的、滚烫的白色烈阳，形同天坠，连大道都被熔断。
这也就导致内里和外面，完全被徐小受一式隔绝。
“放逐！”
这就是徐小受消失状态下，经常要被人戏耍的一种手段。
彼时他总是无比恐慌。
而今，他一指点去，放逐了妄则圣帝的藏身之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无四神柱。
哪怕此刻徐小受只能定位一个轮廓，无法找到具体妄则圣帝的位置——就同他消失状态下，敌人一般也只能放逐一大片空间来限制他一样。
无妨。
彼时他们打自己，需要一次次放逐尝试，压迫自己的生存空间。
徐小受现在四神柱附力加持，当真放肆，想都没想，就一个字：
“炸！”
掌心一捏。
沉眠谷，顷刻引爆。
那璀璨刺目的白光，比昔时颜无色唤出的无尽日轮，还要夺人眼球。
众人齐齐从灵镜上挪开视线，只见远空烈阳爆破，荡开无边气浪，从沉眠谷翻涌横扫而来。
整座罪一殿遗址，连带着周遭巨人国度，都被那爆破气海轰得崩裂。
炼灵师人仰马翻。
古建筑摇摇欲坠。
世界都失去了声响，只剩一个个惊慌失措的人在无声的世界里歇斯底里吼着什么，疯狂自救。
李富贵抹了一脸血，四下环顾之后，脸上多了茫然。
“我在干什么？”
“都隔了这么远，还能被波及到？”
“他们，怎么高了……”
一低头，李富贵发现是自己双脚被扫烂了，断口处一片焦黑，被高温烫成了伤疤。
这还是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
圣帝之力，只是余波，竟至于此？
可逃是逃脱不得的，脚下触感颤颤，那是虚空岛在这一炸下也发生了大地震。
众人回过神来后，只是边各自处理着自身伤口，边又抬眸观去，动作娴熟无比。
躲？
逃？
防御？
都做不了！
既如此，只要不死，就是万幸。
圣帝大战，看到了就是赚到了，能有所感悟自是更佳。
命运如此坎坷，悟透“既来之，则安之”，就能做到什么都做不到。
沉眠谷完全炸碎了！
众人再瞧去时，那地方就形同第二个幽冥鬼都。
前者是被某龙擎起砸人。
后者作为葬身之地跟着某圣帝陪葬。
只不过……
“妄则圣帝，真死了么，一击就没？”
这般寻思之时，碎乱的世界中，但见一道血色身影凌空浮起。
沉眠谷连石巨人都被轰成了齑粉，死无葬身之地。
现今还能从那地儿起来的，除了妄则圣帝的意念化身，还能有谁？
只是……
“血色？”
妄则圣帝从天梯而来，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怎会真被凡人炸出血呢？
可再不信，事实摆在眼前。
所有人这才意识到，四神柱之力加持下的徐小受，是真有资格吊打妄则圣帝的。
而妄则圣帝的逃亡之举，也非是众人心中自顾自给出了各种自我解释和理由的诸多选择的其中之一。
是唯一！
他不跑，他被徐小受抓到了，他真得被炸死在这虚空岛上！
圆月之下，孤楼之巅。
徐小受缓缓竖起食指，在脸前以一种极缓的速度摇了摇、摇了再摇……
他唇角一翘，便蔑笑道：
“饶妄则，你太菜了。”
“连消失都无法做到真正的抹去行踪，又怎敢徐门弄隐，贻笑大方呢？”
“你的臭味之昭著，隔着沉眠谷和绝烬火域，如死去三天而无人搭理的白皮猪，不用看，我都能闻到……”
垃圾话一句接一句。
所有人边听着徐小受这些个狂妄之言，只觉心惊肉跳，却不料徐小受还没完。
说到上头，孤楼上那人一挺胸，傲然道：“识相的给爷爬来跪下，爷给你……”
咻！
便是沉眠谷上的那道血色身影，此时都多了几分颤意。
风声一掠，沉眠谷上身影消失。
而绝烬火域上空，那以一风核卷着漫天白炎形成火球的力量源点中，一丝神智复苏。
“徐小受……”
这极力压抑着情绪，竭力彰显平静的一声，激起了信息栏噔噔狂跳：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原来，圣帝心境也非古井不波，只是位置不够时，垃圾话派不上用场。
但当你与他平级，还骚话连篇时，圣人也是人，也有怒火？
徐小受乐了。
以他之反应，在四神柱之力加持下，轻易能看见火球风核中有着饶妄则的力量苏醒，又怎会不提防呢？
“叫我作甚？”
徐小受眼眸一斜，脸上多了狞色。
他背后适时七树虚影沙沙一晃，手上青色锁链飞绕而出，张口一吐，就是一颗力量敛聚的黑色龙珠，疯笑道：
“老子只用烬照之力，就将你打得落花流水！”
“你个饶猪，又怎敢欺身而来，当我徐某人身上其余三力，尽是摆设？”

第1298章 丧家之犬，安得求饶？
“妄则圣帝都有些乱了啊……”
罪一殿上空，望见从风核中被预判抓住位置的妄则圣帝，道穹苍都稍显吃惊，忍不住回眸瞥了饶妖妖一眼。
徐小受的战斗意识根本不容小觑！
谁要还秉持着他只是个接引了圣帝之力，但本质还是个小年轻的心态去跟他打，一定会被吃干抹净。
这家伙打架就一个战术：以势碾人，再血口喷人，将人诛心之后再行杀人！
但毋庸置疑，徐小受的战术打成功了。
作为局外者，道穹苍看得更清。
徐小受从未小瞧过的任何对手，但妄则圣帝面对这一后辈，真不免产生了轻敌之心。
聪明加自信的人如八尊谙，一般会选择正面跟对手打，再强势碾压。
徐小受不同，截然不同！
他是狡诈中带着另类算计，自负下实则自信满满，先用垃圾话将人整破防，再图穷匕见，亮出杀招。
两般战术，于道穹苍眼里并无高下之分，他甚至欣赏徐小受的战术，毕竟大家都是脏人。
但真要去作比较的话，只能说看对手是谁了。
毫无疑问，徐小受针对饶氏的战术，总是屡屡成功。
所以……
这是一脉相承的吗？
看似无敌的圣帝饶氏，竟被徐小受硬生生摸出了一个弱点来？
道穹苍不免再瞅向饶妖妖一下。
“你看我作甚？”看一下还好，看两下就是不敬了，饶妖妖敏锐察觉了这异样目光。
“没有。”道穹苍摇头，看回战场。
“你分明……”
“妄则圣帝要危了。”
道穹苍一句打断，成功转移了话题，饶妖妖都不免担忧望去。
绝烬火域的战斗一触即发。
妄则圣帝从风核中化出形态来，身上挂着的，不止是方才硬生生吃下的那一击炸裂的龙融界，导致状态极度不佳。
还有被徐小受用垃圾言语攻击活活撕开的心灵防线——这才是最大的突破口。
显身之后，瞅见徐小受战斗意识竟跟得上自己……这个年轻人，骨龄不过二十来岁左右，竟有接近三境的战斗意识？
妄则圣帝已然心道不妙。
他直接屏蔽了徐小受的垃圾话，再也不敢去听，不敢去怒。
风核收束，纳尽白炎。
妄则圣帝反从中心处出来，身上一点白炎不挂。
可露面后，他第一选择不是秉怒直上，而是再想要调头离开。
“哈哈哈哈！”
“饶妄则，我徐某人真这般无敌，几句话能将你吓跑？”
孤楼之巅，徐小受放肆狂笑。
可说归说，道归道，他哪里会让煮熟的鸭子飞走掉？
这一波饶妄则灵肉两伤，他可是祭出了最强的唇枪舌剑，若是还把握不住这般时机，妄对自己圣帝级别的“敏捷”了。
“嗷！！”
张口一吐，徐小受吐出一声龙咆。
他脸前凝炼压缩的龙珠顷刻裂开，喷涌而出漫天龙息。
那乌黑的魔性之力就如九天飞墨，遍摧四野，顷刻覆盖了点空化风，欲图遁走的饶妄则。
“今时月，古时风……”
心态瞬息完成调整的妄则圣帝，应对不慌不忙，再一指点中风厘经，淡然道：
“风悠送！”
霍一声轻响，无形的时空之门仿若大开，天地吹拂而过一阵悠远的清凉。
那力量饱含古老、沧桑，以及恒久的味道，吹过龙珠咆能，拂过妄则圣帝……
被攻击淹没的妄则圣帝，一下就同那般能量分开了！
他们明明交织在一起，此刻却泾渭分明！
风，带走了所有的龙珠能量，将之压缩在了一方角落，拘禁在古时风中。
余下的妄则圣帝，得以从今时相中脱困，拍马走人。
这一手，看呆的不止围观群众，还有当事人徐小受。
“时间的力量……”
毫无疑问，妄则圣帝这一击防御灵技，涉及到了时间大道。
这让徐小受想起了自己那一记形神俱灭指。
时值此刻，那般能量还被压缩在罪一殿遗址上。
既没有炸开，也没有失去，一直处于二者之间的叠加态。
那一指，就如被困进了一个没有时间流速的“世界”，只有从古吹拂至今再流向古时的“风之循环”中。
当时的徐小受看不懂，现在他稍稍明白了，正是“风悠送”的力量构造。
很明显，妄则圣帝不是一个纯粹的风属炼灵师。
亦或者说，他对风属性的理解，参染上了点时间的味道。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东西是独立存在的，包括先天属性之力。
高温可以成就烬照白炎，低温亦能炼就三日冻劫，徐小受早已明白这个道理。
但风属也能沾上点时间关系，徐小受对炼灵之道，又有了新的理解。
可是……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我徐某人的追杀？”
徐小受脑海中兽欲汹涌，唇角不自觉咧开，几乎要裂到耳边去。
于此同时，他只闪过这般追杀的念头，背后七株血树虚影沙沙一晃。
——如有神助！
“嘭。”
徐小受双目赤红，身体一臌，发出了爆响。
但他却没有炸开，只是皮肤开始烧起，浑身腾冒出了热浪和蒸汽。
这不是烬照白炎，而是血液流速被加速到了极致。
他的背部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根带着只一片血色树叶的枝杈从中伸了出来，只一开始生长，徐小兽就失控了。
“猎杀时刻！”
咻一声，徐小受狞笑着遁进了圣道之中，消失了身影。
连他自己都不明为何要做出这般举动。
但这一刻徐小受感觉不只是自己在操纵着这具身体。
还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指引着他该怎么做，该怎么打该怎么发疯、宣泄，才是对血性力量最好的诠释。
“嗡！”
血红的天，侵染了黑暗世界的力量。
就连远在罪一殿的众人脚下，都感觉被血腥味道填充。
下意识的，所有人目中闪过红芒，只觉自己泡进了尸山血海之中。
那股兽欲几乎要侵吞人心，却没有折磨众人，而是将他们放了出来。
“怎么回事？”
有人惊恐着回神低眸，却见脚下还是脚下，没有血海、没有尸骨、没有残骸！
但一抬眸……
天，变得赤红！
“嗡！”
红芒的微光闪遍整座虚空岛。
朱雀门边，已然被血色完全侵覆的天人五衰，早已失去神智。
七树大帝的寄身蛮横且不讲理，根本不给商讨的机会，是在压榨般的抽汲着天人五衰的潜力。
当徐小受动了利用血树力量的心思，天人五衰一下低去了头。
他死了。
下一秒，他的垂下无力的头颅，又猛然抬起。
他活了过来。
天人五衰双目中，迸出了血色的光。
他献祭了自己，成就了徐小受。
“饥渴，兽性之始！”
低沉沙哑的圣音响彻虚空岛。
已然遁入无形的妄则圣帝只觉脑海中涌出一股冲动。
那力量并非不可阻挡，然在虚空岛，受制于规则和对虚空岛之灵的抗衡，妄则圣帝并不能接连出手。
这个弱点，在此刻无限放大！
妄则圣帝只回过神来，感觉不妙之时，他本意是遁向青沼。
可一从大道规则中出来，他所见是一道深壑剑痕，以及被劈成两半的尸山血海之景。
——血界！
“不好，这是指引之力……”
妄则圣帝瞳孔骤缩，头皮都在发麻。
这画面太惊悚了！
血界可以说就是七树大帝在外岛的老巢，逃到这里，和自投罗网有何区别？
刚要再行遁走精神意志跟着一颤，妄则圣帝目中闪过红芒，脑海里兽意疯涌。
“如果是‘碰一下’呢？”
“徐小受接引四大圣帝之力固然无敌，但自身羸弱。”
“我只需和他硬碰硬来上一记，他体内力量混淆，自当从内部土崩瓦……”
“哇嗷！”思绪至此，耳畔蹿出一声诡异的狼嚎。
妄则圣帝猛然清醒回来，却已知时机已然流逝。
他被控了！
徐小受，也跟上来了！
他的速度本就不慢于自己，而七树大帝全方位无死角的精神控制，更是成功放大了自己内心执念，控住了自己两波。
“那就碰！”
“硬碰硬！”
既来之，则安之。
妄则圣帝反而心定下来。
风厘经在手中簌簌翻页，落定到了最为狂暴的终章。
“离月道歌！”
轰一声响，血界规则完全坍塌。
四方上下，古往今来，化作一道道鬼哭狼嚎般的风之歌，如同成千上万把巨刃劈砍，将道则完全斩碎。
方圆数万里地，血海翻荡，在离月道歌降下之时，已完全化作齑粉。
一击之力，血界格局完美改写，再无尸山血海之景，成了纯粹的狂风带。
如果这个时候再定虚空岛九大绝地，“血界”已然可以除名，“狂风带”将引领新的篇章。
而从圣道中遁出，闪进狂风带的徐小受，自然受到了所有混乱风暴的侵袭。
“嗤嗤嗤嗤……”
他的身上转瞬裂开无数裂口，如同进入了风属性的咫界力场，伤痕和血色交织开花。
一身的黑色龙鳞可以抗下十次、百次、千次风刃的攻击。
可架不住这狂风带中，攻击频次高到无法计数！
徐小受只身闯入其中，满身龙鳞甲，顷刻成碎片。
“受到攻击，被动值，+9999。”
“受到攻击，被动值，+9999。”
“……”
信息栏满溢似的在弹框，徐小受此刻所承受之痛，同样被点上极致。
可在七树大帝饥渴兽欲的刺激下，疼痛并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刺激了人的血腥。
就如彼时八宫里，岑乔夫接一血树阴枝，敢战数百斩道、太虚。
匹夫之勇不可耻，莽断天者可称雄！
“饶！妄！则！”
徐小受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一声吼，代表着他这一刻斩人的执念已然成狂。
怼着妄则圣帝的脸，凌空一拳轰出。
拳心之中，竟还压缩着烬照之心、三日冻劫、平湖小青花、剑念、圣力以及四大圣帝之力！
同一时间，妄则圣帝只觉被卷进了特殊的空间之中。
这古怪的感受，他已有太多年没有体验过了。
不是圣域……
也非太虚世界……
而是，王座道境菜鸟们才会使用的界域！
“界域！？”
饶妄则险些笑出声来。
这可太“吓人”了，连界域都给你逼出来了呢！
饶妄则唇角勾勒，就这般含笑目睹着徐小受的拳头在出现和临面的这短暂过程中，于狂风带内被风刃集中攻击，削去了所有血肉。
直至最后，只剩一根崩裂的拳骨，在颤颤巍巍想要打飞他这个饶氏圣帝。
“你在开玩笑吗？”
妄则圣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算是看懂了，烬照老祖的力量同徐小受一脉相承，所以他接得住。
可七树大帝修的是最强的指引之力，连他饶妄则都要中招。
徐小受，就根本扛不住七树大帝的力量！
他，完完全全，被圣帝之力耍成了个只会用身体去战斗的莽夫！
然而，面对这一声讥讽，徐小受目眦欲裂到最后被削成只剩一血淋淋头骨而不见肉色的人脸，突然下颌一错，再现狰狞笑意。
他竟还有神智！
他还在掌控局面！
从觉醒出狂暴巨人开始，他就再不会被“兽欲”冲昏头脑！
“是你在开玩笑啊，饶妄则！”
“以一打四，你怎还敢小觑于我，谁给你的勇气……饶可爱？”
“那你可真是个大可爱了！”
轰一声响。
如电劈落，金芒弹空。
漫天风刃竟被崩开，妄则圣帝眼前的那瘦削白骨之拳，一下化作了形同泰山砸顶的金色拳头。
狂暴巨人！
这一变，震动的不止是整个狂风带。
连带着还有无数颗观战者的心，兼具道穹苍不堪回首的记忆，以及妄则圣帝那惊骇颤放的两点瞳孔。
金色一拳，取代了白骨羸击。
然弹飞狂风带圣帝风刃的，却非是狂暴巨人的本体之力，而是随着一拳轰出翩翩焦碎灼飞的翻卷道则。
这些裸露在外的大道规则，此刻就像是放大后巨人的袖袍中交织的线。
在彻神念的力量下，道则袖袍丝线寸寸褪离这个世界，却又给纯粹的暴力画上极致的句号。
“死！！！”
狂暴巨人背生裂口，血树阴枝此时已生成血树两株，树冠茂密，沙沙而舞。
这一记无袖&#183;赤焦手加持下的狂暴一拳，捏着的更是爆破界域最极致的输出。
王座界域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它并非只是一个界域，而还是一种能完美引爆四大圣帝之力，兼具各种半圣层次力量的媒介！
这一拳之威，将徐小受体内的一切之力，淋漓尽致宣泄了出来！
妄则圣帝作为圣帝，反应自是极速。
可当他察觉到不妙的时候，时间上已经迟了，他不再能退，只能硬接。
——亡羊补牢，时犹未晚？
“风神眷属！”
风厘经顷刻炸碎，化作纯粹粘稠的青色风系圣帝之力，注入妄则圣帝的身体之中。
一拳之下，妄则圣帝腰肢一展，竟召出了同狂暴巨人不下多少的庞然风神之象。
这般风神之象垂眸护肘，有着青练绸缎缠身，有着玄虚青衣裹盖，如佛如魔，似神似鬼。
从虚无之态，到风神具象，不过瞬息。
这一式灵技，也代表着饶妄则临机反应下最强的防御。
然而狂暴巨人抽身一拳轰来，妄则圣帝依旧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
是很不对劲！
那一刻，他只觉自己的左眼珠蹿进了右眼眶里，鼻梁折进咽喉，上下两排左半边牙更是打飞了右半边牙，带出了他猛然倾吐的一口血，以及移位了的五脏六腑碎片。
“打的就是你这姓饶的假风神！”
嘭一声，在外界众人心惊肉跳的注视下，风神之象头颅原地七百二十度翻转了两圈。
最后定格在灵镜画面中的形象，是风神之象错位扭曲的五官，再无有圣帝之庄严。
完完全全，被打爆了！
不止是妄则圣帝的这一式灵技，还有作为圣帝的尊严！
风神之象的脖颈，当场化作一阵风消碎。
而被护在其中的妄则圣帝，随象而伤，头颅跟着飞去，身子倒飞而出。
“徐小受，打飞了妄则圣帝？”无数人瞠目结舌。
这一拳，告诉了所有人，圣帝交锋，只一刹先机被夺……
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吼！”
轰中一拳的徐小受没有任何迟疑，捏爆了掌心界域。
轰一声巨响，整个狂风带被四股圣帝之力当场炸碎，又一绝地被轰成虚无。
那在一拳下还能保住肉身的妄则圣帝，也被炸没了。
他无力维持，只逃逸一丝精神力量而出。
而连圣帝意念化身之形态都无法维持的妄则圣帝，此刻，众人从他的举动中，瞧出了点“丧家之犬”的味道。
“让你走了？”
狂暴巨人消失，徐小受却狞声跟上，，出现在了这一缕圣帝意志之前。
“徐……”
“闭嘴！”
徐小受临空一睁眸，目下皆魔展开。
这一刹，残余一缕意志的妄则圣帝，看到的不是黑天、银月、孤楼之影。
而是脚踏魔帝黑龙，背生血树七株，身萦白色火海，头顶青狱盘空，有着两条焦黑手臂的狂暴巨人！
妄则圣帝懵了。
他完完全全，被这般穷凶极恶的意象，镇压住了。
心剑术，天解？
这个徐小受，到底是什么人，还能临阵突破？
从盖世意象中回过神来，饶妄则意念已成具体——他在翩翩红梅的落英界中，视线对上的是一柄实实在在的黑色的剑。
凶剑，有四剑！
徐小受侧身唾弃一口，反手一剑，扎入了这道意念形态的心脏位置，毫不留情。
嗤！
饶妄则的圣帝意念，瞬息魔化。
最后关头，他听到的，是让他足以铭记一生的冷嘲热讽，语速极缓、语气极淡，却字字诛心：
“鼠雀之辈，枉活一世。”
“丧家之犬，安得求饶？”

第1299章 下一个，就是你！
虚空岛，被打沉默了。
回荡在众人耳边的，只剩下徐小受一剑扎进化虚为实的妄则圣帝的意念之中后，唾口甩出的几声讥讽。
他的连招是如此的丝滑，红梅三流&#183;落英界的运用，像是早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
妄则圣帝一被打爆，他跟着就施了招。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偌大虚空岛，在徐小受虎目环视下，竟无妄则圣帝哪怕一寸容身之所。
“他明明这么不着调……”有人惊喃着发出颤抖声音。
是啊，徐小受多不着调啊！
他缩的时候，比乌龟还会缩，生怕引起别人哪怕一丢丢的关注。
可他放的时候，倍加张扬、份外放肆，用“哗众取宠”都不足以形容。
一招一式，一剑一讽。
杀人诛心，句句见血。
徐小受将三寸不烂之舌利用到了极致，有些话说得旁观者听来都觉羞耻难耐，他都能自然吐露。
但就是这么一个不着调之人，硬生生将妄则圣帝打爆了！
若说此前隔空一记龙融界引爆，将妄则圣帝炸成血人，但因为隔得太远，众人只觉荒谬，感触还不太真实。
那么当灵镜画面呈现出妄则圣帝那从模糊到被打成凝实最后演变成扭曲的一张鬼脸后，众人跟着也被打哑火了。
一拳、一拳、又一拳……
从罪一殿、到堕渊、到血界，徐小受先后揍飞颜无色、道穹苍、妄则圣帝。
这真是能在当下世人唱衰年轻一辈，仍以上届十尊座为主流的时代中，可以见着的以下犯上的具备叛逆精神的画面吗？
幻想一拳干碎了现实……
美梦醒来竟一切为真……
这般离谱感受，便是当下失声之人心头所想——无法接受，又不得不接受。
奇迹之森极外，通幽的羊肠小道上。
梅巳人已在久病成医的八尊谙一颗丹药下恢复了些精气神。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徐小受一拳如何、爆破界域如何，通通不不被梅巳人放在眼里。
本质上讲，那些力量就不是徐小受自己的，他只是一个糅合四大圣帝之力的容器、一个宣泄四大圣帝之力的媒介。
借四打一，能赢是正常，输了才有怪。
真正令梅巳人震撼的，是徐小受在一拳之后，为了控下、封口妄则圣帝逃亡意念而临机施展的一式心剑术。
“目下皆魔……”
“这，真是他的目下皆魔？”
八尊谙这个瞎子看不到，只能感受着遥远的力量，梅巳人可是见得一清二楚，完全惊住了。
众所周知，心剑术意象是无法更改的！
徐小受的意象梅巳人也见过，很强，是剑神孤楼影的意象。
不论当前境界强弱，只较意象位格高低，他已几乎能吊打当世九成九古剑修。
但就是这般目下皆魔，在此前一剑中，意象改了！
梅巳人赶忙望向了旁侧八尊谙，长话短说描述完了战斗过程问道：
“从黑天、银月、孤楼、背影……”
“变成了脚踏魔帝黑龙，背生血树七株，身萦白色火海，头顶青狱盘空，更长着两条焦黑手臂的狂暴巨人……”
“这，分明就是心剑术意象天解！你教他的？”
梅巳人重重说完，眸中还残留不信。
他清楚八尊谙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去教徐小受剑，否则也轮不到他梅巳人捡这个便宜了。
姑且再不论八尊谙有没有时间……
就算是他想教，这世上古剑修，也得有那天分能学会才行吧？
君不见参月仙城笑崆峒，八尊谙名下唯一弟子，新一代准七剑仙之一，剑道天赋自不必说。
他亦不会此式！
徐小受，掌握了？
何时、何地、何等方式习得？
梅巳人心头可有太多疑问了，如若他能得到答案，将此法推行出去，广布天下，恩泽剑修。
届时，属于古剑修的新时代，完全可以再来一回！
那一次，心剑术必将引领古剑术之潮流，为九大剑术之首！
料想至此，“好为人师”的梅巳人，又怎能再遮掩得下心头激动？
“目下神佛，天解？”
一侧八尊谙却是眉头一皱，对巳人先生的说法抱有微辞，道：
“您说的，可是从剑神孤楼影的意象，变成了四小圣帝的意象？”
“此般降级，怎算天解，该说是心剑术‘自晦’了吧？”
“徐小受是给您弱化了吗？”
八尊谙脸色随即多了几分狐疑。
他对徐小受的天赋还是有一定自信的：确实担得上“可以”二字。
所以，他根本不信心剑术反向天解的徐小受，还能控下妄则圣帝。
“非也！”
梅巳人大急，差点将折扇敲到八尊谙脑门上去，恨铁不成钢道：
“你应该看得出来，孤楼影的意象，徐小受是掌握了。”
“但此前他只是借助剑神传说的描述而还原之，仍处于模仿阶段。”
“可四小……呸，四大圣帝意象，他凌驾其上，气意不凡，俨然登堂入室，心剑术大成之相。”
“胸中若无凌云气，怎得睥睨天下人？”
“这话，可还是你自己说的，你敢说徐小受此式非是你之所传？”
梅巳人说着凑近了些，眉眼一挤，呵笑道：“你告知老朽吧，心剑术意象天解若能传世，就是恩泽天下古剑修的大好事，不说白不说。”
八尊谙眼神有异的想将手臂从老先生怀里抽出来，却被巨力箍住抽不出。
他无奈叹了一口气，道：
“你们若能学……嗯，我想想……应该这么说……”
“能传的话我肯定是想传给您……嗯，好像也不对？”
梅巳人听得目中寒芒一闪，险些出手打人。
他甩开这臭小子的手臂吹胡子瞪眼道：“古剑修何必拐弯抹角？”
“那太好了！”
八尊谙就差拍掌了，当即道：
“你们若能成材，笑崆峒早将这法在参月仙城传出去了。”
“可惜连他都不会，遑论其他废唔呃……材呢？”
“当然，这不包含您老。”
顿了下，八尊谙再道：
“至于徐小受，我和他的‘师徒’关系，说白了只有半卷十段剑指，以及笑崆峒传过去的《观剑典》。”
“这其实连‘师徒’之名都扯不上，除此之外更没有多的教与学。”
“也许他从《观剑典》中得到了什么启发？”
“也许他方才见过您的名剑天解之后有了新的感悟。”
“也也许，四大圣帝的助力于他而言，将‘势’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八尊谙深深吸了一口气，俨然是说得有些累了。
“心剑术修心、修意、修势。”
“契机到了，非我所传，也能自悟出意象天解，没什么好说的。”
徐小受有这等天赋？
梅巳人对此都持有一丝怀疑。
这并非他小觑徐小受，实在是八尊谙珠玉在前，后来者哪怕拍马及背，感觉上亦是大不如八，除非从全方位超越之。
可超越八尊谙，谁有这份自信？
梅巳人对自家学生却还留有那么几分信心的，没有将这般疑惑问出口。
他及时转向了另一个问题，带着几分不耻下问和虚心求教的怪异结合感道：
“心剑术修心、修意，老朽能理解，但修势……”
“你是不是说错了？”
梅巳人偷抬眸一眼，小心翼翼提出了这个问题，如同回到了小时候：
“修‘势’者，万剑术是也，以风家为首，大红神之怒为终！”
“心剑术又怎么也能和‘势’，扯上联系呢？”
八尊谙闻声，嘴唇张了张，却是吞下了腹中话语。
“你说不说！”梅巳人神情一板，严肃了起来。
“唉。”八尊谙低叹，反问道：
“剑术岂有分家一说？”
“出鞘剑主凶，归鞘剑主礼，可剑只有一柄，何来凶与礼不得并存此解？”
“剑术有九，剑流十八，情剑三境，久修成神……可她饶氏二境的忘情剑，又抵得住您一剑般若无？”
“是山海凭的防御不够，还是您梅巳人的剑象过强？”
“皆非也！”
八尊谙掷地有声，说到此反而不吝口墨，不啬给出一解：
“只因她饶氏修剑修成魔怔，人家剑神八大剑术圆满，以此为主，情剑为辅，借红尘山海之力扣开玄妙成神。”
“她倒是天真，直接以情剑为主，万丈高楼开在天阁，徒表虚华，外强中干。”
“如今她是有所醒悟了，开始专注其他剑术，您老怎么反倒越活越过去，钻起了牛角尖？”
梅巳人被说得老脸一红，却感觉眼前多了一丝清楚明白，急忙道：“你继续骂。”
八尊谙噎了一下，疑讽无据，但已不想多言，只是道：
“出剑势为万，收剑势为心，此势非彼势，此势亦彼势……好了，您老自个儿悟吧！”
梅巳人握着折扇，浑身一震，有如醍醐灌顶。
缓过神来后，八尊谙竟已远去，只剩遥遥一影。
梅巳人急忙追上。
“你再说清楚点？”
“这样，老朽先给你讲讲方才我之感受，你且听听吧”
“夫剑术万之势者，凌……”
“巳人先生！”八尊谙一下头都大了，忍不住驻足回眸，摊开手道，“您瞧瞧，现在是论道的时候吗？”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梅巳人看到了血界的战场，不由幡然醒来。
这可恶的徐小受，可真扫兴！
“呵呵，你说的倒也是，但此行孤单啊，你我不如再行讨论一番……不过多费些口舌罢了！”
“你欠下的这点时间，之后老朽赔你如何？”
“你要有什么事，老朽随叫随到！”
梅巳人用折扇拍着胸保证，呵呵小道。
这是时间不时间，人情不人情的问题吗……迎着梅巳人灼灼炙热的目光，八尊谙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
他与梅巳人并肩而行，边行边论道。
多少年了？
八尊谙已许久没这般同人论道过。
上一次这般激烈谈剑，还是在行于崆峒山下时，遇见了个无相之体，受人要求抓了个弟子来。
之后种种，不堪回首。
凡人终究还是太麻烦了，问的问题，尽是重复。
八尊谙从一开始的知无不言，至后来的不厌其烦，再到最终理解沉默。
他经历过太多了！
重复为别人解释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一加二为什么等于三的问题，对他而言，只是折磨。
但这些人总是在问，说了也是不解，给出答案还问为什么。
对一些已是底层定义的问题再下定义，八尊谙做不到，他不能理解这些人的思维构造。
他将感悟化作简单的一句话，一指剑，让人去悟。
他再也闭口不言，却被人捧上神坛，说些什么高高在上的风凉话。
直至最后……
有人为得一解，美玉宝石相赠；
有人为求一道，不惜以剑相逼。
可这世事、世人若都应该得到成全，那他八尊谙还有什么时间是属于自己的呢？
归去来兮谈笑间，不觉已是天上仙。
半句诗酒半指剑，神魔妖鬼学千年。
可惜了……
世人奉他，无人懂他。
……
血界不是血界，狂风带不是狂风带。
与奇迹之森外还能闲而论道的两人截然不同。
这方已然被打到破碎的九大绝地之一上，唯一的胜利者徐小受抓着有四剑，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他干碎了圣帝！
更将凶剑扎入了对方的残念之中！
这一战胜负已分，哪怕借用了外力，可饶妄则亦是在以大欺小。
如此算下来，大家不分伯仲，此战却是我赢。
爽！
而非剑修者，中有四剑形同入魔，徐小受得以想象到饶妄则的惨烈结局。
可他还没丧失全部理智，此前毕竟有过宇灵……哦，水鬼中剑而秒解的前车之鉴。
所以对于饶妄则的道心是否坚挺，徐小受保险起见，选择了相信对方。
“饶妄则，你可还有遗言要说？”
面对眼前那团黑色魔念，徐小受边提防，边试探一问。
嗤嗤嗤……
魔气溅发一缕又一缕，妄则圣帝似是无法从中解脱。
或者说，他已能看到即便脱身而出，亦不是此刻徐小受的对手。
再三被拿，比一朝兵败，更加羞耻。
这一刻，妄则圣帝做出了最后抉择：
“道！穹！苍！”
高亢的圣音荡落全场。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一言喝完，饶妄则已选择了点燃自己这一道残余的圣帝意念。
罪一殿遗址外，道穹苍眉头一皱，分明是一副想要置身于事外的打算。
可妄则圣帝这最后一声吼，他却不得不听从：
献祭圣帝之力，化归极致能量，以天机术操纵融入司无阵，再次封印虚空岛。
这一局，当可结束！
而回归到圣神大陆，徐小受已入圣帝法眼，他之生死，再难有外人可作保障。
“唉。”
道穹苍唏嘘一叹，终究是端起了天机司南，打算参入局中。
可徐小受不给机会！
他早就在提防了，当下闻声，他一句爆吼，身周缠绕的青色锁链疯涌而出。
“给我困！”
白虎门畔，寒天之鼬发出一声刺耳锐鸣，磅礴的圣帝镇压之力通过四神柱传入徐小受身体之中。
“砰砰砰砰！”
这一次，没有任何道音，没有任何诠释。
徐小受身子一绽，化作了一座虚幻的青色监狱，遮蔽天野。
秩序链条从四面八方射出，扎进试图献祭自我的妄则圣帝身体之内，再将之捆绑成了一个链粽。
“镇压！”
隆隆几声，青色的链条回拉，将这一道圣帝残念扯进了幽暗的监狱深处之中。
徐小受的身体回归狂暴巨人形态。
众人所视，是那圣帝残念跟着进入徐小受气海处，再通过四神柱之力，反向传进了寒天之鼬的身体之中。
“咕噜~”
肉眼可见的，遮天蔽日的寒天之鼬吞下了什么东西。
而妄则圣帝的残念气息，彻底消失在了这座虚空岛上。
“被、被吃了？”
无数人看得生恐。
如若妄则圣帝被杀，在眼下结局都算是好的。
但被这看着就无比神秘的青色监狱拘禁住……
对方是否又能通过这道圣帝残念，对妄则圣帝的本体，施加些什么影响呢？
细思极恐！
虚空岛一战，终以徐小受胜，以圣帝被拘为终？
非也！
拿下妄则圣帝，徐小受狞笑了声，像是条杀红了眼的疯狗，转头瞥向罪一殿：
“很好，饶妄则说了，下一个就是你……”
“道穹苍！”

第1300章 把我的半圣位格，还给我！
“道穹苍，七树大帝该怎么打？我是说，如果都同这次一样，它只能逃逸出来一部份它的力量。”
“半圣打圣帝吗……只能说，不论方法，都很难。”
“总有机会，不是吗？”
“饶……唉，这么说吧，七树大帝是将指引之力修至极限的人，它最容易打的，就是你这种炼灵师。”
“哦？此话怎解？”
“七树大帝本体为九大祖树之一的血树，不同于苍穹神树会将力量缔成果实分化出去，形成天火，它是唯一。”
“这我知道。”
“不，你只知大概，甚至你对血树的认知，也应还停留在血树阴枝的能力上。”
“不就是激发潜力么？”
“非也，七树大帝最强的是指引，而非压榨，正如此刻徐小受，看似是得到了类似血树阴枝的强化能力，攻防速激增，理智都异变。”
“实则不然？”
“不错，这只是七树大帝的第一重能力，饥渴！”
“饥渴？”
“对，放大人内心的“饥渴”，实为指引。”
“徐小受的饥渴……是对力量的渴望，对我们的仇视？那接下来呢，还有六重，他都这般战力了，还能得到更多强化？”
“七树大帝的指引之力是不归路，一旦走上，意志抗不住，就清醒不回来了。”
“所以徐小受战力还能有所成长？！”
“是的，从‘饥渴’，到‘执念’，道‘杀戮’……接下来，你会见到受七树大帝一重重指引之力下徐小受的一层层蜕变。”
“再后呢？”
“死亡！”
“徐小受死，还是……”
“这是第四重指引之力，抗不住，就是他死，抗得住，那就是大范围的死亡，缔造血界之景，这你应该见过。”
“血界……”
“再后，则是彻底异变，连七树大帝都无法控制了，开始‘堕落’、‘无性’，直至成为最后的‘养分’。”
“这就是血树的七重指引？”
“是的，你不是想要打吗，只有了解这些，你才有战胜的，一点希望……而我的考虑是，你若真要面对他，最好连第一重指引之力都不要中。”
“没有回头路？”
“你知道就好。”
“那神狱青石呢，它也是白脉三祖，这些你们之前都没同我讲。”
“之前你并不是半圣，接触到圣秘，很快也会遗忘。”
“那跟我说说神狱青石吧。”
“这一位，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只知道它的古老程度，不亚于九大祖树，是镇压之力的巅峰。”
“它像一座监狱……”
“不是像，就是！神狱青石的本体，应该就是来自未知世界的一角神狱，只要被它抓住，圣帝都可镇压。”
“它既如此强大，为何还在内岛？”
“呵，半圣都需自囚，圣神大陆的规则并不接纳神狱青石，它若强行渡入，必遭规则摒弃届时五大圣帝，可以轻易瓜分它的力量。”
“这么说……”
“不错，虚空岛内岛它是唯一一个自愿待在那里的，只不过如若有机会，它亦是想要踏出。”
“徐小受就是它的机会？”
“可以这么理解吧！一次无伤大雅的尝试，失败了预料之中，成功了意外之喜。”
“……”
罪一殿遗址上，徐小受同妄则圣帝的大战一启，饶妖妖就有了同道穹苍的这番对话。
其实当她听完这些圣帝隐秘之时，已是震撼到无以复加。
此前她固然也是十人议事团的成员之一，甚至担任的职务还是红衣执道主宰。
但不入圣境，真正的高层她没法接触。
就连对付到的鬼兽，基本也是半圣封顶。
且那半圣鬼兽，一般还是由圣山上半圣击残，确定了无有意外发生后，由她来打扫的战场。
这也是饶妖妖初见内岛鬼兽们为何会那般震异的原因之一。
那些半圣及以上的鬼兽，大部分她并不曾亲眼见过，只是在资料书上略有了解。
至于圣帝……
此前太虚，别说涉及了，就算真有人给她讲这些，很快也会忘掉。
现今了解之后，再看向徐小受，饶妖妖已是有了不同感受。
如此可怕的圣帝之力，集结在他身上的，就有足足四种！
除却诡异、难缠无比的七树大帝、神狱青石，还有肉眼直观可见强大的烬照老祖、魔帝黑龙。
这般力量结合体，妄则圣帝这回来的只是一介意念化身，真扛得住吗？
思绪闪过这些时，战局之内，情况已是急转直下。
妄则圣帝被打、被控、被剑扎、被吞噬……
那在徐小受身上展现的力量，正是道穹苍说的，从“饥渴”，到“执念”，到“杀戮”的过程体现。
最后一下，由寒天之鼬发动协助攻击，那招式分明是神狱青石的能力。
妄则圣帝，被吞了！
直至此，饶妖妖才从无所事事的局外人身份中，感受到了一分火烧眉毛的急迫感。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太虚，也不再处于此前一出大事，总有半圣、圣帝出来善后她坐享结果的状况中了。
眼下之局，无人可以帮她善后！
就连道穹苍都捏着天机司南止住了动作，似因徐小受断了他的所有计策而感到无所适从。
而当徐小受那杀红了眼，疯狗般要乱咬人的眼神投到罪一殿遗址上时。
“道穹苍！”
三个字的喝吼，徐小受镇封完妄则圣帝后的下一个目标。
这令饶妖妖意识到，她的使命已然降临。
守护！
“饶妖妖，退，不用管我。”
“用尽你的全力，从虚空岛上撬开一丝裂缝，逃出去。”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是古剑修，不要情剑修，不要拘泥于一种剑术。”
道穹苍捏着天机司南，保持着讷然的神情，不动声色给饶妖妖传音。
他当然知晓妄则圣帝临死前的呼唤本意是为何：
献祭圣帝，用天机术将这股力量控制住，可重新夺回司无阵的掌控权。
利用司无阵，不说将徐小受身上四大圣帝之力剔除，好歹应能堪破封禁，打开虚空岛四象门中的其中一扇，让圣神殿堂一方得以脱逃。
可妄则圣帝想得太美好了！
直至被神狱青石的力量镇封之时，他还在小觑徐小受！
道穹苍从始至终，就不认为这般想法能实现，所以只捏住天机司南，没有行动。
作为局外人，他看得出来徐小受看似被力量冲昏了头脑，实则一切举动井然有序。
以他的天赋、心性，七树大帝的七重指引之力，他少说能抗到第五重。
这也就是说，“饥渴”、“执念”、“杀戮”、“死亡”，他都能做到。
还是在被指引之下，依照徐小受自己的想法，完成大范围的死亡——圣神殿堂方。
至于之后的指引之力，道穹苍不用想都知道，徐小受的时间没那么久。
八尊谙更会在徐小受彻底失控之前，令四大圣帝之力，从四神柱之中反向抽离，至少还徐小受一口气。
而那家伙，资料上显示，又是只需要一口气就能恢复过来的那种。
一句话，道穹苍自早就算出了这局翻不得，也没想过要翻。
却不曾想，妄则圣帝都出现了，依旧无法作为变数改变局势。
虽说事态发展至今，都在预料之中，可结果未免也太不尽人意！
“我走了，你呢？”饶妖妖提着剑，目中非但没有退意，反而燃起战火。
“我不会死！”道穹苍转眸一瞪。
他又不是颜无色，不会真让自己交代在虚空岛上。
可饶妖妖不一样，才初封圣，连半圣化身都没来得及炼一具。
真要被斩在虚空岛，在四大圣帝之力下，恐怕连轮回都入不得，形神俱灭。
饶妖妖提着剑，不曾说话。
从她问道穹苍那些问题时，其实就已经做好了抉择。
道穹苍只看了一眼就读出了身边人的想法，险些被气到，但他波澜不惊的道出了几个名字：
“八尊谙、华长灯、侑荼……花未央、风无痕、孤楼影……以及借用了外人之力的徐小受。”
“你自己想想吧。”
饶妖妖神情一晃。
确实，同自己心目中真正的剑道高峰相比，这个藉借了外力的徐小受，又怎能媲美得了呢？
可是，道穹苍方才明明说了要自己保护他。
他这会儿不会是在借用这些“名义”，拐弯抹角的要保护自己，而他向死而去吧？
“方才让你跟过去，你不就没了吗？”道穹苍似是有着读心术，语出惊人。
饶妖妖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明悟了道穹苍的深意，转身欲走。
“嗡！”
她还没动，远空泛出澎湃的力量波动。
伴随妄则圣帝被吞，风悠送的力量消失，那一直处于“爆破/不爆”叠加态的形神俱灭指……
回来了！
汹涌澎湃的力量，不再可以让人忽视，因为已不处于通往古老风道的异状态中。
“咔咔——”
圣帝力量的残余顷刻被形神俱灭指的威力荡碎，九天纹裂，死寂之意弥散全场。
“饶可爱，你惧我？”
“我寄存在你身上的东西，可还没取回来呢，你想要逃？”
一道狂笑声飞空传来，火海闪至，徐小受癫笑着踏空而来。
他是如此张狂，直接降到了道穹苍和饶妖妖的头顶，完全不将人放在眼里。
落空后，更是二话不说，双手飞甩而去。
“轰轰！”
缠绕在手臂上的无数秩序青链飞掠而出，那是来自神狱青石的力量。
此前就是类似如此一击，将妄则圣帝的残余意念吞没。
四神柱的力量还在维持，哪怕徐小受打完妄则圣帝，已然油尽灯枯。
可他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这个时候早缩回原形了！
徐小受借助身上各大被动技以及无副作用圣血，硬生生在自己的极限时间下，延长几次出手时机。
几次……
对付妄则圣帝可能捉襟见肘，对付两大半圣，那可太绰绰有余！
“寄存？”
“什么寄存？”
饶妖妖时刻注意着自己的状态，生怕如道穹苍所言般，自己心境再一波动，就会受到七树大帝指引之力的影响。
可徐小受的话还是令她有所不解，她并不记得徐小受在自己身上有留下什么东西。
来不及思考了！
神狱青石的力量飞空而来，饶妖妖欲停下反击。
“走！”
道穹苍一喝，挺身而出，天机司南在掌心中飞速转动，咔咔机扩声几乎要带出来崩裂之音。
“大挪移术！”
苍穹绘卷一展。
徐小受就捧腹大笑：“道菩萨，你还真是个活菩萨，自身难保了还能顾得上别人？焚！”
一眼横去，烬照之心的力量催发。
那方才展开的苍穹绘卷，顷刻遍染白炎。
不过瞬息之际，这隶属于奥义阵图的仿制品，从天道、感悟、圣力、意念等各方面被点燃，隔空抹除。
四神柱下，徐小受连道穹苍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区区一苍穹绘卷？
“道……”饶妖妖目露忧色，正想回身驰援。
却见秩序青链下，道穹苍轻轻一叹，收走了天机司南，腾出左手来轻轻一拍。
“砰！”
那飞掠而来的青色链条，蕴含澎湃的圣帝之力，竟被他那突然变得晶莹玉白的左手，一巴掌全扇飞了！
“徐小受，适可而止。”道穹苍眸底多了愠色，重重言道。
这是什么东西？
来自骚包老道的一只手，硬生生将徐小受的放荡不羁和前冲之势遏制了一下下。
他分明看得出来，那一瞬道穹苍的左臂像不是他自己的，更类似一名剑、一圣器……
或者说，一条自制的超越天机神使的战争神器，只不过是以“手”这种司空见惯的呈现形式出现。
“是啊，他都能制作得出来天机神使贰号，为什么不能改造他的身体呢？”
“如若我是道穹苍，我能制造那般战争机械，我会忍住不动自己的肉体凡胎，将之神化？”
“是的，我会。”
“但道穹苍没有被动技，他不会！”
一瞬间，徐小受明悟了许多，也想到了更多。
他记得阿戒就是在虚空岛找到的，原因是道穹苍的某些研究，连五大圣帝世界都喊停。
但如若是这等外表温和，内心疯癫的狂热份子，别人一喊停，他真会停么？
那么，什么样的研究既不会有任何特殊的表现形式，也无法让人即便随时盯着也无法察觉到？
“我！”
徐小受意识到，道穹苍对他自己绝对有着很彻底的改造。
他那弱不禁风天机术士的战力表现，只是伪装。
他那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战斗方式，更是为了不暴露他是个大肌霸的真实情况？
“好你个道穹苍！”徐小受嘘声摇头。
难怪他总觉得这骚包老道有点奇怪。
既很强，能给自己带来心血来潮的危险感，表现得又很脆，好像跟个普通半圣一样。
敢情人家表露出来的只有冰山一角。
他藏得可太深了！
可仅仅如此、仅仅一臂可却圣帝之力的身体，就能让人退缩么？
徐小受停在了半空，似笑非笑道：“道穹苍，我还小，可否告诉我适可而止是什么意思呢？”
道穹苍正欲说话，忽然脸色一变，急忙望向饶妖妖，“小心！”
“大挪移术！”徐小受脚下阵道盘旋出的同时，嘴角笑意已经藏不住了，嘶声一吼，一记圣帝之力加持下的天机术，就交给了饶妖妖。
嗡！
阵道盘，这一刻几乎蔓延至整片虚空岛。
提着玄苍神剑的饶妖妖只跑了半途，眼前画面一切，去到了一道正在炸开的死亡能量之前。
这一刻，她都感觉时间逆流了。
——妄则圣帝没有出来，她不曾与道穹苍有过对话，徐小受还在攻击她，一指将她逼上了绝路，毫不留情道：
“饶妖妖，把我的半圣位格，还给我！”

第1301章 星月绝唱，藏苦追光！
秋后算账！
幻灭一指，以及圣帝之力的凝聚，形成的那足以抹除人形与神的能量，在战场的后方爆发。
诚如道穹苍所想，这就是一颗雷！
妄则圣帝初降时没有选择将之抹除，只是用了类似“放逐”的手段，将之暂时拘禁住。
在他的世界里，此举太过吃力不讨好，完全没必要。
他只需将徐小受抹除，接下来的战场，圣神殿堂的人有大把时间可以去清理。
却不曾想，他堂堂一介圣帝，非但没有灭掉这一指的徐小受，最后反被其吞了。
那么现下……
这连当时在初落时放妄则圣帝眼里都觉得清理需费一些气力的形神俱灭指，其威力已毋庸置疑。
现在他人已去，这一颗雷二次爆发，也就成了无人可以制衡的绝对杀招。
“危！”
底下人翘首以盼，目中皆是绝望。
从徐小受此前同妄则圣帝的战斗来看，圣帝之力一旦爆发，这片地界里的人，几无一可以幸免。
自然，众人也就失去了逃亡冲动，只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以及，小小期盼一下，也许会有转机发生？
比如道殿主还能出手、再有圣帝降临，亦或是徐小受关键时刻顾及了他们这些池鱼的生命安危，选择收手？
无人答理他们！
道穹苍看到的只有饶妖妖。
可出声提醒后，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手，头顶就展开了次面之门。
隶属于内岛的禁法结界规则，被接引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直隐身在战局之外的透明人水鬼的声音：
“徐小受杀心已起，你又何必苦苦挣扎？”
这一刻，道穹苍耳畔几乎听不见声音，眸色中也多了几分怅然。
他的圣念无法动用，目光却几乎环扫过整座虚空岛，似是看到了七树大帝指引的“死亡”之到来。
一切，都在往最坏的结果发展。
正如他看到妄则圣帝当时前往绝烬火域时的犹豫，而想到的棋局之终那般模样。
“八尊谙，你可太绝了……”
隆一声巨响，将道穹苍无声的呢喃摧灭。
高空上的能量风暴，如同夜里盛开的美丽昙花，它是迟来了一些时间，却将所有璀璨于一瞬间绽放。
“不——”
罪一殿下方，无数人发出哀嚎。
所赖妄则圣帝一式风悠送，确实是将形神俱灭指往高空送了一些，不再是毗邻地表。
饶是如此，烬照圣帝之力和灵魂幻灭之力同时绽放。
那澎湃如潮，一浪高过一浪的威压，依旧隔着遥遥之距，将地底上一道道防御不得的人影碾爆。
“嘭！嘭！嘭！”
一声又一声，罪一殿的乱石废墟上盛开了朵朵血色的花。
连同躲藏在古建筑物中，找到了一些古老防御阵法遮蔽的炼灵师们，也没能幸免。
圣帝之力，非是儿戏。
哪怕仅是余波，又岂是寻常斩道、太虚得以抗衡？
“徐小受，又是你……”
九天之上，风暴堙灭了呢声。
被大挪移术传到风暴中心的饶妖妖，打死都没想到她预想中的战斗高潮来得如此之快。
按她的预判，在道穹苍叮嘱下已开始提防七树大帝、神狱青石等诡异力量的她，该和徐小受再过个十几回合，才有可能被逼至极限。
届时，要么徐小受力量枯竭，山穷水尽；要么道穹苍做好了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这一颗埋在战场后方的雷，配合徐小受的大挪移术，葬送了她的所有希冀。
“砰！”
山海凭的绝对防御，在圣帝之力和幻灭一指下，连半息都没坚持得住。
罪一殿上被用以凭定的生物、死灵，通通炸成了齑粉，又归虚无。
毁灭的气息就如同是初入先天时，饶妖妖见过的最狂乱的风，呼啸着来到了身前。
草木、石山、废墟、空间、规则……从实质到无形，全部都在被摧毁！
那贴脸传来的热浪，在无有任何遮挡的情况下，都还没曾爆开第一波能量，饶妖妖已觉自身一切在跟着融化。
包括身上裙、脸上肉、血和骨、乃至灵魂……
视线模糊了。
听力退化了。
圣念都被点燃一点点焚烧殆尽。
便是作为古剑修执掌手中剑的气力，都好似要在这一击下完全粉碎掉。
“我，真要死了？”
一瞬间，饶妖妖思维恍惚，走马灯般闪过了过往一生的全部记忆。
她是天之骄女，是圣帝饶氏的骄傲，是红衣的领袖，是桂折圣山上的不世天才。
她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一睁开眼就是圣神大陆最耀眼的明珠，被列入绝色榜，风华绝代。
她先天就觉醒了风属性，有最强大的风系亲和力，配合无限资源，一路到太虚，未历瓶颈，炼灵之路不知坎坷为何。
她时间富足，想修古剑术，圣帝饶氏就为她找了最好的启蒙老师，最佳的修炼场所。
她不入红尘，却能通过圣帝秘境体验红尘，感悟人生，终以情剑术入道，力夺七剑仙之名。
她……
她还有太多太多，世人所无法比拟的“卓绝”。
可无数辉煌过往的经历，现下翻阅，竟只是一张镶了金边的人生图卷，内容全由外人勾画，同大多数所谓“天之骄子”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除了优秀，只剩优秀。
匹配他们这一类人的结局，好像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折戟沉沙。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
风暴临至，徐小受的杀意毕露，饶妖妖却第一次看到了不曾在她面前伪装过的真实存在的人。
她历经红尘，看破红尘，专修情剑术，却并没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也并无足以交心托底的亲情。
她的身边无人可以相信，永远只能依靠自己，哪怕是族中同辈、长辈。
她有太多的追求者，太多的敌人，然一个个都戴着厚重面具，追求不是追求，敌对不是敌对。
过往一切，就如同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指导着她该如何成长，规划着怎样成为优秀。
按部就班，千篇一律。
到头来一回首，饶妖妖发现自己面前最真实的人，竟只有徐小受。
只有他，敢暴露真正敌意，褪下人格面具，展露杀机。
之前的，全是圣帝操纵下的傀儡，全是玩具！
“如果我不是我，我是另一个人呢？”
饶妖妖在风暴中迷失了一切，又幡然醒悟如果世界上没有饶妖妖，其实也无足轻重。
会有下一个饶夭夭、饶瑶瑶、饶杳杳出现，重复她的人生。
她的优秀，可以复制。
她所看不起的八尊谙的失败、华长灯的颓废……所有世人都有但她独独无有的挫折，竟才是人活一生的真实痕迹，是唯一的树叶，是无二的光。
是这样吗？
可如若时代进化到连优秀都要泯然众人，只有挫折才能铸就真正的辉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绝对，一种悲哀？
饶妖妖找不到答案。
她最烦这种问题了，以前还会挣扎着去寻找一番，现在索性闭上了眼睛。
“我，一无所有……”
风暴诞生了她，也即将毁灭掉她。
最后时刻，连神剑玄苍都开始自保，挣扎着冲破了束缚，不愿在这等力量下消亡。
饶妖妖反而笑了。
一生修剑最后连剑都弃之而去，也是一桩妙事。
不过，玄苍本就不属于自己强行拥有，并不代表得到所有。
当辉煌的表象抽离该走的走，该离的离，实属正常不过。
可便也就在饶妖妖完全陷入绝望之时……
“嗡！”
一声激昂的剑鸣，饱满浓烈情绪，从破碎的空间戒指之中，从一堆尘封已久的杂物之间响起。
罪一殿遗址上，风暴之中，忽而闪出一点淡淡的光，紧接着传出来一阵凄鸣之响。
那是道压抑了许久、许久的哀婉歌声。
高亢时像天上乐，响遏行云；低怨时似人间曲，如泣如诉。
就是这样一段歌声，将那般可怖风暴都遏停了一刹，在毁灭之中亮出了它的无形。
无数人感同身受那般哀怨，抬眸望去，目中已多泪痕，见到的却是一离散缥缈的剑光。
“剑光？”
饶妖妖愣住了。
还有剑，愿意为我挺身而出？
盯着身前那分崩离析的剑，她似乎悟了什么，生出无尽悔恨，想要挽留，却什么都无法做到。
“星月歌者……”
从小到大，伴随她成长一路的剑。
从三品，到如今的一品，也诞生了剑灵。
她饶妖妖是无人可以托底、可以相信，然作为剑修，这一初始佩剑，绝对可以信任！
然成为红衣后，执掌一品剑，已是不符合她饶妖妖的身份——饶妖妖这般认为。
更多时候，饶妖妖一次次选择尝试掌控神剑玄苍这混沌五大神器之一——这符合身份，却屡屡失败。
而今，在毁灭来临时，神剑玄苍弃她而去，星月歌者却第主动现身，选择成全。
肉身尽碎、灵魂尽碎。
她饶妖妖渴求了无数年的那一重天解之境界，玄苍没有让她如愿，星月歌者却可以！
在主人没有任何意愿、也完全遗忘了它的情况下……
这柄一品灵剑，于此时此地，主动兵解，化作一道绝唱，带着主人的一缕神魂，进入天解之态，远遁九天。
“不！！”
饶妖妖想要喊停，却做不到了。
她终于明白了那个一直在身边，却被自己遗忘了的亲人。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并非一无所有。
不是所有的陪伴都会说话，也无人规定路一定得往前走，人总得学会停下回头看。
可饶妖妖没有。
她一直在往前，向前看，却忽略了身后的陪伴。
当意识到这些时……
她，已然真的一无所有！
天解，多么美好的愿景？
古剑修天解之时，就该是享誉天下，载记青史之际。
然灵剑主动兵解，带着主人天解脱离战场，这是无法重来的，这代表着星月歌者，已在无声中逝去，再无法复原。
“星月！！”
凄绝的歌声将饶妖妖的残魂送出了形神俱灭指荡开的风暴，从虚空岛的破碎空间往外突破，试图逃离禁锢。
这只是一柄一品灵剑，可亦是有灵之剑，是如若饶妖妖能够重视，重来一次名剑排榜，当能上榜，受名气无限滋养进化之剑。
它之天解人间绝唱。
真应和了古剑修锋不可当之名，从时空碎流中堪破，远离虚空岛纷争，带着主人脱离战场。
人在一世，怎么可能真不留下点痕迹呢？
“这……”
另一面，徐小受却看懵了。
他从未想过，临死之前，饶妖妖身上竟还有如此神物能主动为她天解。
这娘们暴殄天物啊！
藏苦若能如此，他徐小受何须有四剑和焱蟒？一剑当杀天下敌！
可饶妖妖竟从战至此，连这剑、这名，亮都不亮一下，一直在玄苍、玄苍……
“饶可爱，你可真太可爱了！”
徐小受都为此无名之剑而感到不忿。
他一手观剑术，能清晰从那形意俱死的无名一品剑上，看到最浓烈的哀怨。
可是……
怎么可能成全呢？
哪怕是为了这柄剑，他也不可能真放饶妖妖离开。
“四神柱，助我！”
心声疯狂嘶吼，徐小受竭尽全力，想要再榨出一丝力量来，斩灭这一剑天解的绝唱。
可是……
霍然成空。
他的状态已至极限。
四神柱之力，更是再难以给予他多少帮助，入不敷出。
强接圣帝之力，此刻力量消退，徐小受身体都在崩解。
他残余力量用来修复，都不足以弥补这种趋势，哪还能再输出？
“徐小受，住手！”
水鬼严肃的声音从道穹苍头顶的次面之门传出：
“你已至极限，饶妖妖名剑天解，更是已经脱离了虚空岛。”
“四神柱之力，也再难干预虚空岛外的力量。”
“但我们的目的不是一个饶妖妖，是虚空岛，记住！”
圣奴的目的，是虚空岛？
罪一殿遗址上在形神俱灭指下残留的人已是不多，听到水鬼这般堂而皇之道出的目的，各自从那哀婉绝唱中走出，惊疑不定。
徐小受只沉默了一刹，目中凶焰燃起，继而杀机毕露。
还是那句话……
饶妖妖不值得！
哪怕为了那无名之剑，他看到了，就不能不管不顾。
“四神柱无法助我，我来助我！”
仰头一声怒吼，徐小受收尽一切力量，反而拔出了藏苦。
“嘤！”
万丈光芒下，这柄黑色的、扭曲的、亢奋无比的五品灵剑，发出了怪异的声音。
“你能忍？”徐小受低头一问。
“嘤！！！”藏苦愤怒一摇剑尖，同为无名剑，同为有灵身，它无法忍受那一道绝唱的凄惨。
哪怕藏苦自己知道自己不配，此刻，它也想追杀，也想弑圣。
“那就上，我们一起！”
徐小受高高一旋藏苦，掷向反方向的远天，凌空一跃。
嘤！
藏苦飞入高天，却反向扎来。
它的速度随着距离推进，节节攀升，最后携起撩天火光，承载起了徐小受，追向了星月歌者最后绝唱远去的方位。
“徐小受，又想做什么？”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失去了四神柱之力，进入枯竭状态的徐小受，用一柄无名无用的五品灵剑，去追杀天解饶妖妖？
哪怕饶妖妖此时状态不行，也是古剑圣天解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徐小受都没有外力加持了，不怕被反杀？
“饶可爱，我让你跑了吗！”
反向御剑的徐小受，如同回到了当时天桑灵宫风云争霸的赛场。
而饶妖妖，不过只是他生命中即将击败的下一个敌人。
如是而已！
御剑而去，徐小受剑势越攀越高，蹿入空间碎流之时，他已一个技能点莽上。
“剑术精通（王座Lv.10）。”
“剑术精通（圣帝Lv.0）。”
一级之差，天壤之别。
轰一声响，虚空岛雷鸣大作。
这一次，却非是晴天霹雳，而是雷鸣之后，劫云汇聚。
“圣劫？”
便是道穹苍，这一下都给看迷茫了。
徐小受不过王座道境，怎能惹来圣劫？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到底想做什么！
“水鬼！”
空间碎流内传来一道声爆喝，水鬼一愣，下一秒明白了什么。
次面之门在高空绽放，一开一合，圣劫真正成型汇聚，当场就被截断。
而吃下了最后一级剑术精通感悟的徐小受，可以说此刻就是拥有着最纯最正底蕴，却还没法施术的古剑圣。
然而……
一身剑术，真竟无处可施么？
黑暗的空间碎流中，徐小受不用四神柱，此刻单凭剑意追溯，也能观见饶妖妖远去所留下的剑痕。
他脚下旋开了剑道盘，脑海内闪出了此前罪一殿上，巳人先生一剑之风采。
“一缕残念，不过尔尔。”
“天南海北，也必斩之！”
不过瞬息，徐小受睁开眼眸，目中无神无光，无悲无喜，无欲无图，无波无澜。
虚空岛上，却也同时从空间碎流中，飘出了残破断续的圣音：
“剑术有名，名曰心……”

第1302章 饶可爱，好走不送！
“逃！”
“有多远，逃多远，再也不能回头！”
“我要活下去，得活下去，为了星月，也为了我自己！”
黑暗的时空碎流中，一道飘渺断续的凄绝之歌，在飞速穿梭。
它破开了空间风暴，穿过了无序之地，从未知之所突破，却又能以圣神大陆的气机为方向标，成功遁逃。
饶妖妖在绝望中迎来一缕曙光。
自知再也无法回头的她，紧紧抓住。
这一次，如若不能成功逃离徐小受的追杀，星月歌者的兵解将作无用功。
她饶妖妖更没有脸面再去面对过往，以及接受重生般的未来。
星月歌者的绝唱很强，配合饶妖妖炼就的一身剑术，很快成功穿越黑暗。
可当眼前破晓，出现光明，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云仑山脉，以及熟悉的圣神大陆规则气息时。
饶妖妖短暂有了一刹迷茫。
“出来了？”
真能这么快逃遁出来，她反而不解。
虽说古剑修战力是高，也以锋锐为先。
因而半圣突破虚空岛封禁，成功穿越回圣神大陆不是易事，但也绝非完全不可能。
可是，终究还是太快了些！
毕竟这不是饶妖妖主动天解，而是星月歌者兵解，没理由这么快出来才对。
且虚空岛此前饶妖妖探了下，确实是不能进不能出了。
现下这般情况，反倒像是有人在给她大开方便之门。
这，才令她不迷失在时空碎流中，还不是出来后随机落点，而是如期而至最熟悉的云仑山脉。
内应？
“是谁？”
饶妖妖第六感告诉自己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但她已没有时间来得及思考。
因为甫一从时空碎流中破开，饶妖妖仅剩的一缕残魂感觉到了莫大威胁。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在后方即将拍马赶至一般。
“是徐小受！”
饶妖妖心头五味杂陈，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徐小受不肯放过她。
她倾尽最后一丝气力，用一缕圣念催动星月歌者绝唱之力，将自己的出现传出。
“呜——”
凄怨的剑泣之音，顷刻荡向整片云仑山脉。
半圣！
霎时间，云仑山脉所有炼灵师若有所感，翘首而望。
有剑修、有古剑修、有炼灵师的武器为剑者……所有灵剑，同一时间低低颤动，同感星月歌者兵解之悲。
这份悲伤，通过灵剑传给了各自主人，再晕染在整片云仑山脉上。
不多时，连东天王城都出现了剑鸣。
“发生了什么？”
“又有半圣降临了，这一次，还是个剑修？”
“不，瞧这动静，该是个古剑修才对，老夫大胆一猜，应是和天空之城脱不了干系。”
——封圣道基、葬圣之地！
无数人想起了什么，紧着手中剑，侧目而望，齐齐望向了云仑山脉孤音崖的方向。
那里正是风暴的中心，此时飞逝一点残音，哀伤过后，不见剑容。
“星月歌者！”灵镜主位前，放弃了用莽力攻破虚空岛城墙打算，选择了用剩下时间陪伴曾孙女的鱼老，倏然立了起来。
“鱼爷爷？”鱼知温跟着起身，有些不明所以。
“你还小，只见过饶妖妖用玄苍，却不知晓她此前佩剑是星月歌者，这应该是那灵剑的声音……”鱼老顿了下，四下环顾，“饶丫头出来了？”
他并没有找到饶妖妖。
或者说，鱼老主观意识下是在找一个具体的、完整的人。
而星月歌者兵解之力完全消失后，饶妖妖仅剩下的只是一点残念。
——那本该在形神俱灭指下完全化为乌有，却被挽回来的最后一口气！
“饶剑仙回来了？”
鱼知温从不怀疑鱼爷爷的话语。
她闻声而动，翻出一个星光斑斓的秀小天机盘，很薄，很轻，双指翩跹而舞，印决打入其中。
“瑰斓”上所指引，赫然就是脚下。
“云仑山脉……”
“她真在云仑山脉，她回来了！”
鱼知温眉间跃出一缕喜色，饶妖妖回来，这可再好不过，刚好可以将大权还给她。
天知道她在这里经历过圣帝过境后压力有多大。
哪怕鱼爷爷来了，也是有任务在身，不能因为要保护她一人而耽搁了行动。
此局分明已不是她这等小辈可参与之局，得有如红衣执道主宰那般存在来坐镇才行。
因而对于饶妖妖的归来，鱼知温虽是不知为何。
但猜一猜，总能猜到圣帝过境的乱子，该在虚空岛内被圣神殿堂的人镇压下去了吧？
如此，饶妖妖这前军一归，接下来就是大部队都撤回来。
和平了。
大家都相安无事，什么战损都没有，这是鱼知温心头最朴实但也知是最奢侈的愿望。
“不过……”
鱼知温长长的眼睫毛忽而一颤，星瞳中隐晦闪过一缕忧色。
饶妖妖和平了，这是否意味着圣奴一方，不太和平？
那、那家伙呢……
“饶妖妖，速来见我！”
正思索时，身侧鱼老已是放声一喊。
圣音荡破八方，刚健有力，清晰无比传入了云仑山脉所有试炼者耳中。
“饶妖妖？”
“是饶剑仙！真是饶剑仙回来了！”
“天空之城里头的战争结束了？方才不还有四大半圣过境么，这么快也被饶仙子解决了？”
“厉害啊，不愧是第一剑女，不愧为七剑仙！”
“你错了，只闻方才那一声剑吟，饶剑仙此行必有突破，也许现在，该称呼她为饶剑圣了！”
万众瞩目，翘首而待。
所有人都期盼着饶妖妖闪耀登场，为天空之城带来的祸害画下一个圆满的句话。
可没有。
饶妖妖沉默无声，不曾回应鱼老话音，封圣之后，倒是显得十分低调。
这时，紧随方才一声凄绝剑吟之后，高空骤然纹裂，漫天剑意从中飙射而出。
“又是剑？”
“还有剑圣？”
“不是吧，这下会是谁，天空之城还有第二位剑圣诞生？我数数啊……”
“不对啊，不可能啊，七剑仙大都杳无音讯，除了饶仙子还有谁再上天空之城了？”
“第八剑仙？”
轰一声炸响，云仑山脉方圆数万里的高空，如同镜面一般破碎。
漫天剑意纵横交错，勾勒出了一副恢弘壮阔的剑图，古老、悠远、强大。
分明此次之势，比之前番，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剑图……”
此时此刻，云仑山脉试炼者已然感到有点不对。
怎的一副穷寇在逃，大敌在追的迹象？
可转念一想，这未免也太扯了！
七剑仙之一，已然封圣了的饶妖妖，成了“穷寇”？
这不搞笑呢吧！
“剑道奥义阵图……”
貔貅山上，怀中一柄凶悍黑色阔剑的苏浅浅，怔怔出神望着高空，一脸震撼。
“小师妹你看错了吧，这分明……”顾青三同样发愣说着说着，咕噜吞咽了一口唾沫。
“三师兄可如果不是，它又是什么？”
“我没说不是啊……”顾青三哆嗦了一下，“这分明、分明就是！”
两大古剑修的对话，一传十、十传百，顷刻传得貔貅山顶的徐帮众人人尽皆知。
就连本欲脱离王城试炼，最后被徐帮逮到抓住关在牢笼里的姜闲，都知晓了这是奥义之力。
不过，奥义之力又如何？
尔等蝼蚁之辈，却是没见过真正半圣出手！
姜闲身困囚笼，尽是屈辱，心中却是在想，如若我族半圣姜布衣出手，翻掌为云，覆掌为雨，一根手指头就能碾碎这般所谓剑道奥义阵图。
“剑道奥义，第二境界……不好！”
同无知姜某截然不同，鱼老是见过剑道奥义阵图的。
古剑修的奥义之力，同炼灵师的大有不同。
带着阵图出现，必是某一剑术的第二境界。
这么看来，真是有人在追杀饶妖妖？
可是……
怎么可能啊？
怎么有人敢！
心头波澜还未全然释去，但闻九天伴随奥义阵图旋展而开，飘下一道不悲无喜之音：
“剑术有名，名曰心……”
“心之道，无神无佛，无法无天！”
心剑术？
鱼老瞳孔放大，一转身，圣力裹挟着鱼知温先将之送退。
“你先离开战场！”
“鱼爷爷——”
鱼知温大急，伸手想要反抗，却无法抗衡这般圣力。
她还有话没说。
这声音所有人听来高高在上，仿若神明。
她却觉无比亲切，分明是徐小受的声音，那股子味道即便有着高冷的外壳伪装，鱼知温一听就出。
徐小受，在追杀饶妖妖？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存在，我得在场，或许能……
“嗡！”
九天剑道奥义阵图大亮之时，鱼知温已是被传到了云仑山脉的边缘之位。
她一咬牙，身上天机星光涌动，一脚踩出，星光衔尾，再行踏入战场。
落红飞舞，梅香送来。
甫一进场，虚空岛外，剑图之下，一点无形残念，已是随着翩翩红梅落下，被迫逼出。
饶妖妖再也无所遁形！
她知晓此刻万众瞩目，自然心头羞恼交加，半分不敢出声。
可徐小受，竟一丝一毫机会都没给，追出来也要斩她。
他怎么会！
他怎么会的心剑术第二境界？
此时此刻，再羞再怒，饶妖妖已不得已在万众盯瞧之下，倾尽全力喊出那般耻辱一声：
“鱼老救我！！！”
她不能不喊。
她不喊，星月歌者就白献祭了。
她不喊，命真要没了，小命当头，饶妖妖含泪放下了自尊。
或许这般挫折，才能铸就更为强大的自己……
这一声，诚如饶妖妖所想，当真喊得整片云仑山脉尽起喧哗。
“什么？”
“饶妖妖在喊救命？”
“我的天，她不是功成身退，而是无功而返，被人追杀出来的？”
“这不可能，那是七剑仙啊，追她的人，得是有多强……”
“心剑术？我记得心剑术第二境界，七剑仙梅巳人会，这是巳人先生？但他声音没这么年轻啊？”
“好熟！好熟悉的声音……”
所有见证过王城夜战者，此刻想来，尽是感到了这声音的熟悉。
霍然间，他们脑海中蹿进了一道很不着调的身影。
可那般荒诞身影，同此刻高冷如同天上神的声音，怎可相提并论？
“徐小受？”
“闭嘴！你这是在亵渎！虽然我也这么想……”
“就是他吧？”
“绝对不是！”
“小兽哥哥……”
貔貅山上，群情激愤，却被苏浅浅一道失神的呢喃声，悍而压下。
徐小受？！
真是他？！
这一下，心知这位葬剑冢新传人和圣奴徐小受关系者，各自张大了嘴，目瞪口呆。
“啊？徐小受？”徐小鸡望着高天剑图，呆若小鸡。
旁侧一位身着红裙的木小攻掩嘴轻笑，目中却难掩讶色，“小哥哥，看来真是他哦……”
轰！
已然成型，但只有半张的剑道奥义阵图从空间之中探出来时，所有观望者精神为之一晃，如同堕入深渊。
他们进入了一个模糊的灵国，那什么都不是，一切都还处于混沌之态。
“鱼老！鱼老！！”
饶妖妖慌了，彻底慌了。
她感觉到了自己已被锁定，若是还有剑在身，肉身依在，她能用山海凭硬抗一波。
可她灵魂早在幻灭一指下粉碎，肉身在圣帝之力下寂灭。
一缕残念，只能等死，什么都做不到！
黑色的空间裂缝之中，半张剑道奥义阵图之上，终于探出来一道魔气缠绕、漆黑傲绝的虚幻身影。
他垂头侧首，微含双目，倒提藏苦，指尖拂过剑身，剑身便真真痉挛，朵朵梅花在其上翻飞，又朵朵流逝。
剑意，却在一寸、一寸的往上攀高！
比人高、比云仑高、比天都高！
鱼知温抬眸望去，星瞳一颤，心也跟着一颤。
徐小受……
可还待没说话，下一秒，她也感觉自己堕入了那般灵国之中，耳畔响起了轻缓的、缥缈的圣音：
“混道辟九剑，他我尊心术……”
“空想祝灵国，百妄皆为仆……”
“沉沦身心苦，杂思不得锄……”
圣音至此，轰一声响。
虚空中几乎是顷刻挣脱束缚，也是第一个争夺束缚的，是鱼老！
他一脸震撼，像是见鬼了般，完全不信这般年轻人，能斩出如此寂绝一剑。
所幸此间瞄准饶妖妖，他只受余波，得以刹时挣脱。
换做是针对他，怕是猝不及防下，根本来不及抵抗！
“小辈，怎敢？”
鱼老大手一挥，第一个动作不是帮助饶妖妖脱困，而是将宝贝曾孙女从苦海沉沦中解救出来。
而后，他才是摇身一变，化作弥天鲲鹏，垂天双翼一振，闪向高天黑影。
徐小受完全杀红了眼，气意攀至巅峰，哪里会惧这般鲲鹏？
他一剑不动，双目一醒。
“轰！”
鱼老只觉精神遭遇重击，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年轻人。
而是一个脚踏魔帝黑龙，背生血树七株，身萦白色火海，头顶青狱盘空，有着两条焦黑手臂的狂暴巨人！
“这是何等存在？”
鱼老短暂恍惚了一瞬。
可这般并不成熟的意象华而不实，徐小受体内再无圣帝之力，根本镇不住他。
鱼老冷笑一声，再要行前。
便这时，他又观见徐小受双目之中，翻开一卷古籍，书页沙沙。
古籍之上，意象汇聚，很快化作了一个傲然凌于其上的白衫剑客，身配四剑，劈头就是一声喝骂：
“吾名八尊谙，欲试剑者，有死无生！”
仅此一句，徐小受空洞无比的心剑术意象天解，瞬息被无尽力量填充，有如圣帝亲至。
轰一下，鱼老化身的鲲鹏在高空一踉跄，险些跌落。
就是这般一滞之势，他回过神来时，一切都迟了。
饶妖妖道心强大，同样在这不成熟的一剑中回过神来，可她只剩凄厉的声音在云仑山脉响彻：
“不！！！”
同一时间，徐小受吟完最后一句，藏苦化作高光。
“一念神佛殊，一念般若无……”
这般一剑，飞掠过空，横斩天河！
今日，他徐小受追杀至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嚯。”
无声之响，化归涟漪。
虚空落英界还在，一点残念，却是伴随那缥缈圣音远去无形，只留下一枚晶莹无比的半圣位格。
没有更多的力量波动。
也无璀璨绚丽的死亡。
这一刻，云仑山脉之人，却同感哀伤。
嗡声一颤，藏苦高潮过后，释放出一道剑光，借助斩圣之名完成了晋升，升入四品灵剑，它之未来，已然可期。
徐小受收剑收势，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终又长叹一声：
“饶可爱，好走，不送。”

第1303章 你们俩，又是个什么情况？
毋饶帝境，钟灵毓秀。
此境不见地底，傍云座落；此界不入阴阳，久年幽清。灵风拂拭流云，层峦耸翠；虹桥架越天穹，鹤鸣缥缈。
对于这般云中仙境，外界古籍所载亦是不多，只有寥寥一言，简而概之：
“古惜风雪月，今不惜古人。依山若凭雨，观得古时岑。”
云里雾里，神秘非凡。
这，便是世人对毋饶帝境最多的认知了。
相传，一进入这方世界，能感受到天地中最浓郁的灵气，时不时还有无主的圣力飘逸而过，涤荡神魂。
若在此境中观得灵雨，时人常能进入悟道之境，窥见古时力量分毫，窃得风属能力一二，修为大有精进。
而今，就是在这般云中仙境之内，清风多了哀婉，空气多了凄绝。
就连拂过连绵青峰的流云，都有着几分泣意，似是在为谁而悲，与天地共情。
“呜——”
毋饶帝境，八方山，八方神庭内，陡然传出一道悲鸣圣音，响彻一界。
闻声者无不生悲，却是同样能意识到，这是有圣帝饶氏血脉半圣陨落在外，才会引发的异象。
可是……
饶氏半圣，如若在外行走，天下何等人胆敢杀之？
一时之间，毋饶帝境人心惶惶，又显激愤，满满皆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八方山上，才出幽林，又入小径。
一俊秀非凡的男子身披青袍，胸口大敞，只以蓝玉色腰带将衣束于腹前，露出线条分明的翡肌玉肉，宝体圣彩流霞，无比神异。
他侧耳倾听一阵，顷刻又将心头悲伤抹去，眉毛微微挑起，轻笑道：
“抱歉，我许是来得有些不巧，撞见了你族一些不堪外传的家……事？”
他的神态极为放松，如在自家庭院散步，手中还转着一根不知从何折来的青色枝条，随意在空气中划拉着，撕出嗤嗤的破风声。
举手投足间，俊秀男子身上道韵自成，圣力流转，有着难以言喻的特殊魅力。
“让月宫离大人见笑了，在下亦是不知今日会发生这等事情，否则定不会请大人于今日登山。”旁侧一人低头言道，目色中却是还留有震撼。
他是饶氏人，负责专门接待其余四大圣帝秘境的拜访者。
常年对外，饶不苦自然也更明白方才那一声圣陨之鸣代表着什么。
据他了解，当代于圣神大陆中的饶氏行走，除了那个已被饶氏除名的外人外，也就只有饶妖妖了。
饶妖妖，天纵之资，红衣执道主宰，七剑仙之一。
此前八方神庭上，才刚传出一声封圣剑鸣，那代表着饶妖妖已成剑圣。
如此实力伴身，还姓饶，外界是发生了何等大事，饶妖妖才会圣陨？
“我所料不差，死的是饶妖妖吧，那姑娘天资不凡呐，可惜了……”
被称为月宫离的男子眼珠子来回一转，就想到了什么，好奇问道：“饶不苦，妄则圣帝不会让饶妖妖出事的，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她会陨落呢？”
通往八方神庭的青石小径上，饶不苦脚步一顿，依旧垂眸，神色不动，却是听出了这月氏族人不怀好意的试探。
他笑了一声，唏嘘着摇头道：
“对于这一声圣陨，我亦是感到无比悲痛。”
“可凡事总有意外，饶妖妖在外行走，比她天资强者自也有之，风险更加。”
“妄则圣帝不会永远盯着她，诸如当时十尊座之流，有不少人就有这般胆气、这般实力斩圣。”
月宫离听得哈哈大笑笑声在青石小径上传得悠远，惹得不远处一些饶氏族人眉头紧蹙，面露不满。
这是圣陨之时何人如此猖獗，在八方神庭外放声大笑？
末了，爽了，月宫离才收束笑意唇角一掀：“饶妖妖早该……咳咳，不说这个。”
他话锋一转：“不是这样的吧，饶不苦，你不用骗我，妄则圣帝一定出手了！”
“妄则圣帝常年闭关，他出不出手，不是我等小辈可以妄意揣之。”饶不苦面色不动。
“非也！虚空岛降临，五大圣帝秘境都在关注……饶不苦，你骗不了我，妄则圣帝的意念化身，都登上虚空岛了！”
“啊？是这样吗？”鬓发有些斑白的半老饶不苦抬起了头，些许惊讶。
“你倒是好会装。”月宫离笑着摇头，言语中多了几分惊色，“厉害了呢，妄则圣帝出手都失败，饶妖妖还能被斩……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老人家在此战中受了大伤，没法顾及饶妖妖的生命安全？呃，耐人寻味呀……”
“月宫离大人万万不可妄揣圣帝之心！”饶不苦五官皆颤，表现出了惴惴不安。
“你看，我这般议论，都没有被降下惩罚。”俊秀男子摊开了手在笑，目中多了几分狡黠，“那么，这是不是代表着，我可以在此时趁火打……”
“月宫离！”饶不苦闻声，眼神当即冷了下来，“我等敬你是贵宾，才不叱喝于你，莫要让我饶氏对你……”
“对我出手吗？”月宫离嘟了嘟嘴，双手抱着后脑勺，上半身往后仰，毫不在意的自顾自往前，边走边道：
“不要装了啊饶不苦你什么心思我看不破吗？”
“妄则圣帝明眼一看就是出事了啊，虚空岛上布局的可是八尊谙，他是什么人妄则圣帝可能不关注，你得清楚吧？”
“呵，为了那家伙，我姐姐现在还在寒狱中关着没能出来呢，我对他可是调查了又调查，研究了又研究。”
“出手的是八尊谙，虚空岛又是他半个后花园，妄则圣帝意念分身，不会是被斩了吧？”
说到这，月宫离捂着嘴，惊讶得失声高叫道：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妄则圣帝的意念化身不是被斩，而是被神狱青石捉住了吧？那事情可就大条了呢！”
“神狱青石的能力你我有目共睹，被抓住意念化身，反向施加影响到本体的话……”
“哇！”
月宫离张大了嘴，几乎能吞下一整个拳头，绝秀的五官被他如此夸张的表情撑得支离破碎，兴致冲冲道：
“如若趁着这个机会，我率领月氏族人攻打毋饶帝境，掠夺你等此间神物一二，再抓几个娇滴滴的饶……”
“月！宫！离！”饶不苦一字一顿，怒气冲天。
“开玩笑、开玩笑，呵呵。”月宫离手在嘴前一扇，双眼笑眯成了弯弯月牙的狐狸眼，打了个哈哈，拍着饶不苦这位小太虚的肩膀，指着他腰间玉佩道：
“亮了，上面传讯给你呢！”
“让我猜猜，估计是要商谈饶妖妖陨落之事，和封口妄则圣帝受伤吧？”
“唔，应该是要让你立马将我赶走，到八方神庭会合……嘿嘿，我来得太是时候了，你快接吧。”
饶不苦深深吸了一口气，敢怒不敢言，只堪堪摘下了腰间玉佩。
这个狐狸男，性格简直跟他姐一模一样！
一个无视规矩，与圣神大陆的低劣品种相恋相结，还偷偷诞下了血脉后人。
一个无法无天，仗着自己备受宠爱，是下一任“寒宫帝境”的接班人之一，就肆意妄为，连圣帝都敢调侃。
可是，饶不苦有苦说不出。
月北华饶道，那都是很久之前的排名了。
而今时期，在覆灭了泪家之后，连道之一族的实力都要往前稍一稍。
他饶氏就更得屈居后位，遑论去较量从古至今，一直在五大圣帝世家中排行首位，实力永远不退的月氏一族了。
“滴。”
传讯玉牌才一接通，饶不苦眼前一花，发现手上玉牌不见了。
“你！”
他怒目转眸一看。
果不其然，月宫离这无法无天的狐狸精，已经抓着玉牌抵在了耳侧，竖着尖尖的耳朵，屏息凝神在听：
“饶妖妖圣陨，妄则圣帝神念有变。”
“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红衣执道主宰之位暂缺，饶氏一族当代行走再行商讨……”
“一炷香之后，毋饶帝境对外封闭。”
“齐人八方神庭议事，闻讯赶至，不得有误。”
月宫离听完，表情顿时精彩了。
他挪开玉牌，捂着嘴张大了唇，发出了一连串阴阳怪气的“噢噢”声：
“不得了、不得了！”
“我竟然猜中了，妄则圣帝受伤了？”
“月！宫！离！”饶不苦拳头紧攥，“你已经触怒了我族……”
“还给你！”月宫离舌尖一舔唇，眼里泛出光，三下五除二将传讯玉牌塞进了饶不苦嘴里，飞身离开，边去边道：
“放心，我会替你们保密妄则圣帝受伤一事的……连饶妖妖都救不了，他伤得挺重呀~”
“五大圣帝秘境我都不会告诉的，包括我们月氏族人……饶不苦你替我写个担保，签我名就成，出事了找你。”
“另外，这破世界我待腻了，红衣执道主宰的位置我争一争，我可是半圣，实力达标了，届时你们饶氏投我一票就行。”
“放心，这不是威胁，也不是交换，你们随意，投反对票也可。”
“我先去找我姐姐了，八尊谙来救她了哈哈哈……这小子！还真敢！”
饶不苦望着那瞬息淡去的背影，将玉牌从嘴里拔出来，气抖冷。
月宫离！
这家伙就该同月宫奴一般，直接关进他寒宫帝境的寒狱中，太气人了！
可偏偏……
在月氏一族中，除却她那死不悔改的姐姐，就剩这家伙最受宠。
偌大毋饶帝境，只要妄则圣帝不出，只要不杀人，他月宫离反了天都成，因为有月氏为他靠山。
形势比人强。
饶不苦只能忍气吞声，抓着玉牌赶往八方神庭，心下悲恸无比。
就知道这家伙上山没好事，还假借此前请访之名，以主动者的身份登山。
敢情这是寒宫帝境派来查探妄则圣帝伤势虚实的。
这下完了。
不止接下来的资源交易上，毋饶帝境要落下风。
五大圣帝世家当代外界行走这个肥差，隶属于毋饶帝境的位子，也该要给这狐狸精撬去了。
——该死的月宫离！
……
云仑山脉。
一剑收势，半张剑道奥义阵图，自空间裂缝中消失。
那道孤高傲绝的黑色身影，杀人不留行，残影消碎，不在人间。
落梅已逝。
隶属于饶妖妖的那缕毫无反抗的残念，更是销声匿迹。
“呜……”
外事外物，同感伤悲。
而自灵魂深处响起的那声剑泣之音，令得所有人幡然醒悟：
“饶妖妖，圣陨了！”
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死的更不是半圣化身、意念化身之流。
切切实实的，这位名扬天下的第一剑女、七剑仙、红衣执道主宰……陨落！
“不是吧，饶仙子陨了？”
“杀她的人，是徐小受？我记得徐小受才先天，他王城夜战时就这境界吧？”
“宗师！人家那时候都突破宗师了！别侮辱我受宝！”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宗师能斩圣？”
这话让人无言以对，宗师确实不能斩圣，连王座都不行。
斩圣的基础，即便能越阶战斗，起码太虚巅峰吧？
可人家饶妖妖也是能越阶而战的天才啊！
方才徐小受展现出来的力量，又完全超越了宗师……
那一剑奥义之力，不说逾越圣境，起码也是各大宗门老骨灰级别人物濒死时全力反扑才能施展出来的威力吧？
“那就不是徐小受！”
“你们都魔怔了，心剑术如此造诣，那是七剑仙梅巳人，我亲眼所见，巳人先生在天空之城封的圣。”
“噢？亲眼所见，你个王座道境，能从天空之城活着回来？”
“呵，你瞧不起谁呢？我就见过！”
“你们都错了，我是南域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斩饶妖妖的，就是声名鹊起的圣奴受爷，他可是太虚巅峰了哦！”
一时谣言四起，有说这是徐小受爆种了的，有说这是半圣鬼兽附体了的，有说这是七剑仙梅巳人封圣后假扮的。
可无论如何，徐小受这个形象剑斩的七剑仙饶妖妖，这不止万人亲眼所见。
这下，圣奴之名，圣奴徐小受之名，都算是传开了。
连同他手持的斩圣之不知名剑，都多了几分神话意味。
有人说黑色的凶剑只可能是有四剑，有人说那是魔剑万兵魔主，还有人说天桑灵宫时徐小受就有一柄随身佩剑很符合当时斩饶时表现出来的一切特性，甚至还有反向御剑术。
那剑，名为“藏苦”，只是九品。
九品灵剑，剑斩饶妖妖，这无疑是神话中的神话，传说中的传说，才可能出现的事情。
“藏苦藏苦，藏得三年苦，出鞘一剑仙。”
“剑神天剑神天，三十年一代，代代出妖才！”
“东域八尊谙、东域徐小受……啧啧，老夫有预感，新时代要到来了！”
无数争议之中，已然回到灵镜主位前的鱼知温，失神而喃：
“徐小受，是你吗……”
在旁侧还没能从那一卷古籍中那骤然出现的八尊谙中回过神来的鱼老，闻声身子一颤。
“小鱼，你说什么，那人是谁？”
“徐小受，我跟你说过的……”
“徐小受？你认识他？他多大了？”
“他，与我同龄……”
鱼老愣住，望着魂飞天外的宝贝曾孙女，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从未见过他的宝贝曾孙女会因由一个外人，心神如此失守。
桂折圣山上那么多天才，鱼知温过眼而忘，尽皆不放在眼里，自有其傲。
那徐小受……
鱼老迟滞一下，这会儿连饶妖妖这个外人当他面被斩都忘了，脑海中只多了这么一些新思考：
“那徐小受确实挺厉害，但你这个眼神、这表情……”
“你们俩，又是个什么情况？”

第1304章 天，就要变了！
北域。
天盟虚镜聚会。
以太虚世界之力临时构筑起的长桌之侧，错落着数道影绰的身形。
这些人明显不是实体，连五官都极为模糊，其实是汇聚了各地天盟高层的一次线上临时聚会。
天盟，一个十分松散的组织。
天盟内部成员有半圣、太虚，旨在团结北域强者，抵抗北域异次元空间开放和外部势力的入侵，会不定时召开聚会。
此间聚会，便是临时召成，人都还没凑齐，发起人就说话了：
“饶妖妖圣陨，徐小受杀之。”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得与会的一些人身形更加模糊，分明是灵念有了剧烈波动。
有的人上半身断开了好久，过后才重新接上。
不是被人劈了，而是激动得站了起来。
“饶妖妖，可是那个饶？徐小受，可是那个徐？”
“皆如你所想。”
“圣陨？你是说饶妖妖封圣了？”
“对。”
“当真？”
“如假包换。”
“嘶！那就可怕了，剑圣，斩她的却是个年轻人，这是又一个八尊谙？不，他可比八尊谙还要猛！”
“海棠儿，你是圣奴的人吧，你认识这个徐小受不？”
“噗，赵老你这可太明显了，海棠儿怎么会回答呢？”
“我认识。”
“哦？快说来听听。”
“但我觉得，现在该是考虑瓜分普玄姜氏的时间，圣奴既出手了，留给我们天盟的稳定不多了。”
“呃，你是说……姜布衣？”
“对，他的死，徐小受也有参与。”
“嘶！”
……
南域罪土，戌月灰宫。
这是一方笼罩在灰色雾气中的小世界，规则与秩序不同于圣神大陆，四处显露出混乱，非常人久待之地。
在这里，世界蔚为壮观，可称奇景。
有从南北西东四方大地穿透而出的通天的斑白兽角，在高天的偏东方位交汇，四角之间，拘禁着一颗硕大的晦暗的“月亮”。
这“月亮”并不算大，哪怕近观足有百里之巨，较之于一整个世界而言，可以说是很小很小了。
它其实是一个压缩了诸多年，由无数代戌月灰宫成员共同打造的能量核心，充当着这无光世界的照明功能。
当然，必要时它也可以引爆，让入侵者为这方小世界陪葬。
戌月，就是这颗晦暗“月亮”的名字，也是所有戌月灰宫成员心目中的信仰。
它一日不灭，戌月灰宫永存，圣神殿堂都不敢大肆侵犯。
戌月之下，有着这方戌月世界最高的山峰，恢天峰。
恢天峰上矗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主体框架以金黄的兽骨打造，多用拼接技艺堆砌，细节处更是还原了兽骨的纯天然韵味。
一句话概括，就是懒得打磨。
这宫殿选址更是大胆，刚好镶在峰顶之上那如同大张血盆之口的龙首之中，就被叼着，下方是空无一物的悬崖。
原始！狂野！疯癫！
这三个词足以用来形容这座大名鼎鼎的戌月灰宫。
值得一提的是，这“龙首”也非恢天峰所有，不是山石，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而是当代戌月灰宫宫主夜宴饮酒失控后，发起酒疯，许下豪言，又连夜杀进七断禁龙窟中斩下的真龙头骨。
在这之前，戌月灰宫坐落在恢天峰上。
在这之后，戌月灰宫就被叼在了龙首之中。
当然，此后这狂野宫殿中也就多了一条禁令：不得饮酒，违者诛！
——由白胄宫主亲自下令，且带头实施，绝不犯禁！
“嗝~”
一个酒嗝，酒气四溢。
大殿中，如同夜明珠般散发着淡淡暗红之光的真龙之眼照耀下，正有一身姿丰腴的美妇，横陈于暗紫色兽骨宝座的扶手之上，一手酒壶，一手抵腮，桃腮艳红似血，眸光波转如水。
他的身材极为火辣，在兽骨宝座上伸一懒腰，高叉长裙就遮不住酒后失态不经意间露出的春色了。
这酒不知喝了几天几夜，满堂皆是酒气。
此时就连代表庄严的玉簪都已不见其踪，微卷的淡紫色长发就这般随意搭在香肩之上，已是被酒液打湿。
“人，还没，到齐……嗝、吗？”
兽骨宝座上，美妇圆润双腿一交叠，高高搭在另一边扶手上，一声道完，仰头再咕噜几口。
琼浆美酿就这般从他红唇边溢出，滑过玉颈，顺着湿发汇入了胸前深壑之中。
“禀白胄宫主，还没。”旁侧一驼背老儿低着头，目不斜视。
世人都以为白胄宫主是男性，只有见过真身的，才知这位猛人其实是女儿身。
他有很多不能惹的地方。
比如被他发现宫中子弟在外称呼他为“她”，还调侃他，说他坏话。
比如饮酒之时、之后。
比如每月并不固定但必有的暴躁时间。
除此之外，白胄宫主是很好说话的，掌握好规律去伺候他，就不会死。
驼背老儿等了一下，等到白胄宫主应该是能反应过来能正常对话了，才恭敬的大声说道：
“就乌夏、长恒、三百几个长老到了，其余的没来。”
“他们呢，他们都没来？”美妇斜睨而去，眸中只见水光，不见情绪。
“是的。”
这一声下，大殿一时安静了许多，就连下方等候的几位都心头提起。
突然间，嘭一声巨响，但见白胄宫主将手中玉壶砰然砸碎，怒而起身，一把掀翻了玉石案桌。
那飞空翻旋的紫色案桌尚未落地，白胄宫主又是飞出一抹雪白，赤足一脚猛踹而去。
“蓬！”
玉屑四飞，满堂皆是杀意。
白胄宫主身子摇晃了一下，才站稳转头，冷哼道：
“来不了，那就他娘的都不用来了！”
“老乌龟！把没来的人人名……嗝，和位置，一一报来，老子这就去点杀他们！”
“一般狗娘养的杂碎！敢藐视老子？”
被称作老乌龟的驼背老儿头更低了，半点不敢抬起来，大声道：
“白胄宫主，您真是英俊、伟岸、魁武不凡啊！”
“整个南域都在歌颂您的丰功伟绩，他们都奉您为真正的救世主。”
“这些伟大，白胄宫主您知道吗？”
“什么，你不记得了……我们方才是聊到了饶妖妖圣陨一事啊，您可以接着往下说了。”
白胄宫主身子踉跄两下，顺势就跌坐在了紫色兽骨宝座上，双腮生红，笑了起来：
“嘿嘿，真是这样吗？”
“老乌龟，你再去书一卷，让半月居的人给老子好好传扬一波战绩，就上次龙窟一役……的，嗝！”
“老子上次出门，都没听到有人传我在龙窟一战的辉煌啊辉煌，他娘的，他们，收钱不办事，该杀！”
老乌龟大点其头：“是啊，饶妖妖真该杀。”
白胄宫主眼神多了几分神采，像是魂儿归来了，一下收紧双腿，盖下高叉裙摆，正襟危坐，庄严肃穆道：
“对了，说正事，战派的人先不管了，饶妖妖圣陨一事，你调查好了是谁所为吗？”他竟突然连说话都连贯了。
老乌龟松了一口气，真实的白胄宫主沉睡了，虚伪的白胄宫主回来了，这可太好了。
“听说是徐小受。”
“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位圣奴受爷？”白胄宫主问。
“对。”
“哼，八尊谙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反骨，老子之后有空再亲自去会会他吧，焦糖糖说他可以考虑，但能不能挖过来尚且两说……”白胄宫主蹙着眉，一摆手后又道：“这事先暂且按下不提，风萧瑟那边怎么样了？”
“杳无音讯。”
“他在虚空岛上……徐小受竟能斩饶妖妖，应是得到了大机缘！这么看，他该是和风萧瑟有碰过面才对，岛上顶尖的也就那几个……等风萧瑟回来，再问他这人如何吧。”
“只要他能回来。”老乌龟都敢开始调侃了。
“屁话！”白胄宫主美眸一横，斜眼瞪向了这乌龟王八蛋，但也不怒，反而望向下方一人。
“乌夏……唉，节哀吧，总之饶妖妖死了，这事固然大快人心，但你是没法亲自报仇了。”
“但老子给你保证！”
白胄宫主拍着呼之欲出的胸脯，毫不顾忌水波荡漾，动作粗犷得如一个魁梧猛汉，掷地有声道：“之后有行动，一定把你带上，红衣你随意杀，杀他娘的痛快！”
“好。”乌夏心绪不佳，沉默寡言。
白胄宫主也就不再多言，环视着下方几人，目光闪烁起危险：
“这帮人，真该好好收拾收拾了，好歹老子也是明面上的宫主……”
“风萧瑟不在，竟是连个年轻人都不派作代表与会了，呵！”
白胄宫主美目中多了杀机，忽然胸一挺，又打了一个酒嗝，庄严的神态即刻不复：
“嘿嘿，老乌龟，你说那徐小受如此生猛，可俊是不俊？”
“对了，你再让半月居传一传老子的传说呗！”
“他们宣传八尊谙……嗝，那么卖力，宣传老子，跟他娘挤奶似的，挤一点出一点，不挤还不给了，真狗娘养的！”
“还有、还有……你过来啊，退开干嘛？”
“啊？”老乌龟很是惶恐，但又不得不去。
果不其然，白胄宫主扒拉着他，突然再一挺胸，再一仰头，如同腹腔中有什么东西逆流而上。
“呕！”
全吐他身上了！
……
西域。
深山，老林，古庙。
一不过十一二岁的小沙弥抓着长木棍，屁颠屁颠跑进了庙里头。
环顾一圈，发现没人，他对着佛像一拜，屁股一扭后又跑了出去，长棍一撑便飞上了寺庙顶。
“方丈！方丈！他们说饶妖妖圣陨了，饶妖妖是谁啊，是香客吗？”
小沙弥担忧的望着飞檐上那有着如同吃了寺庙前石狮子般大肚子的有喜方丈，总是怕他多走几步就会踩破房瓦，掉下去圆寂。
有喜方丈明明都这么胖了，他自己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为什么就老喜欢呆在这么高、这么危险的地方呢？
小沙弥也不敢问。
他以前用这问题问过其他师叔们，总是被敲脑壳，弹脑瓜崩，疼得很呢！
敞着大肚，白须善目，脸颊上嘟出来的肉总是令得他呈现出一副乐呵呵表情的有喜方丈，用大手摩挲着小沙弥的脑袋，和蔼道：
“知道了，小不悲。”
“但你是不能上来的，被戒律堂的师叔看到，他们会罚你去挑三天水，知道吗？”
“不悲不怕，不悲现在已经能连挑十天重水了！”小沙弥臌着自己小臂上的小肌肉。
“出家人不打诳语。”
“有喜方丈！我可是没有骗人！”
“哦，你真如此厉害了？方丈不信，你去挑一个给方丈看看？”
“哼！去就去！”小沙弥一皱鼻子，差点就跳了下去，很快反应过来这份证明需要长达十天时间，他又噘着嘴气鼓鼓道：“有喜方丈又骗不悲，不悲不喜欢你了！”
“呵呵……”方丈就这般摩挲着他的脑袋，看着日落西山，看着黄昏。
“方丈方丈，你每天都站在这里看什么呀？”小沙弥疑惑了。
“看日落。”
“日落固然是美，可司、司……千篇一律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呢？”小沙弥老气横秋的叉着腰，如同长辈在训话。
方丈一笑，温煦说道：“我用心看日落，晚霞替我看他，我心每日不同，晚霞每日不同，他就有千般变化，如若他选择回头，晚霞替我接他回家。”
“有喜方丈，‘他’是谁啊？”小沙弥不解挠头，这才是大人会说的话，完全听不懂，只听懂有个“他”。
“你有怨师叔。”
“啊！是不乐师兄的师父！我知道他，他不是在外面镇压大魔头吗？”
“是的，他在镇压一尊很大、很大的魔头，他早该回家了的。”
有喜方丈肉嘟嘟，满是笑意的脸上不见了笑意，倒映着晚霞写满了沧桑的双眼，多了几分日暮的愁苦，“他，早该回家了的……”
“有怨师叔不能回家吗，他累了就可以随时回来呀！”小沙弥歪头，很快一捏拳，“我可以替他镇压大魔头的，我变厉害了！”
有喜方丈摸着他的脑门，看着日坠西山，天色向晚，只笑笑不说话。
小沙弥又一挠头，但很快想到了最开始的话题，忧心忡忡问道：
“大肚方丈啊，他们说饶妖妖圣陨会有什么影响，那会影响到我们吗？书上说，我们离开外面很远哦。”
“会的。”
“那具体会有什么影响呢？”
有喜方丈没有回应，而是蹲了下来。
小沙弥更为担忧看向了身后战战兢兢的瓦片们，但它们总是没有圆寂。
“你看啊。”大肚方丈蹲着，搂着小沙弥，指向了远方彩色渐淡的天空，道：“日落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会发生什么？”小沙弥不解。
“日落后，天就要变了。”
“啊？变黑？这么简单？那这题我会，大肚方丈你快再问一遍！”
“好好好，那我问你，日落之后，何时天明？”
“呃……我说的不是这个问题！”
“那你回答回答我这个更复杂的问题吧。”
“呃，那我想想……答案是，明天？”
“明天？”
“对，明天！”
“哈哈哈，好一个明天，这是个好答案，那我再问你，从天黑到天明之间，我们该如何渡过呢？”
“睡觉？”
“那不就好了，你在害怕什么，还不去睡觉？”
“噢，睡觉啊……睡一觉，就什么都会变好吗？有怨师叔也会回来吗？”
“会的……”晚风拂过有喜方丈长长的白须，他突然就显得老了许多。
他望着远方黑色的天，含笑抚须道：
“人生如梦，醒于酣中，明天变化，总会到来。”

第1305章 沦为谪仙人，怎不逍遥哉？
虚空岛。
残存不多的所有人，抬眸望着那从空间裂缝中提剑追去，又从空间裂缝中从容归来的徐小受，久久无言。
方才那一瞬，脚下巨人国度同圣神大陆的空间联接上了。
饶妖妖出得去，徐小受出得去。
大家自然也都能听到外界那来自饶妖妖的几声“鱼老救我”。
以及徐小受形同死神宣判般冷漠无比的“一念神佛殊，一念般若无。”
之后那一声圣陨悲鸣，更是正面反应出了徐小受出剑后的结果。
饶妖妖，被他的般若无斩了！
圣陨！
所有人心中存大疑惑：
都到了圣神大陆，圣帝世家饶之一族没有人出手接应饶妖妖？
那个饶妖妖口中的鱼老遇到了什么，没能在失去了四大圣帝之力后的徐小受手中保下饶妖妖？
徐小受又为何能一朝悟道，召唤出圣劫以次面之门截断后，踏入古剑修最高的山峰，施展出他老师才会的第二境界般若无？
太多、太多问题了！
徐小受，他甚至只是一个声名鹊起的小辈，何德何能可以做到这一切？
在虚空岛前，大家连将他同宇灵滴放在一起，都觉得是拉低了灵部首座这一称号的档次。
而今徐小受拔剑斩圣，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如此，他就是完成了跨时代的壮举。
他的成就，细细想来，已完全超越了“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八尊谙！
“时代，要变了……”
望着那道从高空踏来，气息和气势却在一点点颓去的黑色身影，诸多翘首者心中泛出这般思忖：
以徐小受为首，后浪推前浪的又一时代，又要到来。
上一次是十尊座，这一回以徐小受斩圣为号，提前了太多，完全不给他的同辈留时间。
水鬼看着步履蹒跚的徐小受归来，如同看到了一头沉睡的巨兽在苏醒。
最后时刻，其实是他放走的饶妖妖。
放虎归山……这山，还得是云仑的山。
水鬼是不大清楚八尊谙的真实心思，却也能揣测一二。
如若徐小受最终心生退念不追，饶妖妖还会死，会死在他次面之门的力量下，之后因果由他水鬼一力承担，这是计划之中的事，结局不会变改。
如若徐小受选择追，也就是当下发展了，水鬼也放徐小受出去，让他在云仑一战成名。
古剑修之路，修行方式毕竟同炼灵师有所不同。
算是半个八尊谙传人的徐小受，同样需要接受“名气”的滋养。
这就是为何南域半月居在徐小受登岛前后，已在广传“圣奴受爷”之名的原因。
水鬼此举，就是推波助澜的最后一手。
当然，斩饶之后的因果，徐小受能不能承受得住，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这些，水鬼已是不大关心。
他的任务已然结束，功成身退后，该考虑这些的，是八尊谙。
不远处，同样知晓胜负已分，停下了战争之心的道穹苍，此刻看向那道年少身影时，亦是神情有些复杂。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连想在这般得以预见的败局中，培养出一个可堪后用的好棋子的计划，都被徐小受强势粉碎。
果然，虚空岛最大的变数，就只会是这个年轻人，别无其他。
那个当时他道穹苍在桂折圣山上没能算出来的变化，真令得他满盘皆输，连捞一口气为接下来的布局提前挽回一些，都不行。
“后生可畏啊……”
道穹苍失声笑了，目光中多了缅怀之色，忆起了年少时与各路天骄交锋时才会有的波澜心境。
很快，他平复下情绪脸上再无多大波动。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接受失败。
于世人眼中圣神殿堂此局彻彻底底结束了，也完完全全败了。
在道穹苍眼里，这只是最坏的结果，可一切早已预料得到。
这从他在桂折圣山上没有选择自己出手，而是全权交由颜无色去处理虚空岛一局时，已然可见一斑。
那个时候，他道穹苍上，最后他说不得也得陨，甚至本体受到牵连。
至于现在，结局是死一个、死两个，还是全死光……
事已至此，想这些其实已无甚所谓。
从始至终，这里就不是自己的战场，而是敌人欲夺的后花园。
那么，如何利用这些死亡发挥出余热，才是真正当局者该考虑的事情。
这一刻道穹苍的心是冷的，血也是冷的，他早已习惯这样的自己。
他甚至能冷静的推算出来，接下来无非两个发展：
要么，这回桂折圣山上尸位素餐的人，乃至五大圣帝世家，都被如此震撼的情报所惊醒，圣神殿堂一方的力量能在他领导下重新拧成一股绳，用来对抗圣奴。
要么，他道穹苍引咎辞职，但也不会死，只会将接下来的烂摊子交给他们自己去处理，顺带着将天下所有目光的集中注视送出去，也就能顺势继续自己的研究了。
两种发展，道穹苍都能接受，都不亏。
所以对于饶妖妖不能成为他最锋利的那把剑，道穹苍感到十分遗憾。
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不是个会留恋过往的人。
较之于这块饶氏磨剑石，提前磨出了徐小受这把惊世名剑，道穹苍觉得饶妖妖算是死得其所。
一个只值八分的棋子，过分的完成了她的使命：
敲山震虎惊醒了桂折圣山、打破了五大圣帝世家的平衡、提前逼出了八尊谙的底牌、更将尚未成熟的徐小受置于风口浪尖被万众关注。
饶妖妖死得太值了！
失去圣帝之力、一夜跌回王座道境的徐小受，要用多少时间恢复，且真正企及半圣境界，道穹苍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小子野心比八尊谙还大，掌握的能力也更多，道基坚如磐石则代表着更难斩！
在他成长发育的这段时间内，哪怕过程会很短，他承受得了那么多目光，其中包括圣帝的注视吗？
捧杀，是杀人最无形的方式。
徐小受结束虚空岛后，就该被世人架到火上去烤了，是成烤乳猪还是真金不怕火炼，道穹苍拭目以待。
这位短时间内盘完了一切利害的道殿主，很快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看到了被清醒回来的梅巳人带进了战局之中的八尊谙。
他相信目前的徐小受尚且想不到这么多后续，但八尊谙能想得到。
所以说这人是真的狂，竟敢相信徐小受这般作为，还能在风口浪尖中成功杀出一条生路。
死生成败，尽在未来。
那么，徐小受，你会如何发展？
会否走上我为你安排的路，也为我所用呢？
道穹苍目中，隐晦多了一丝期待。
“好累……”
“到顶了，撑不住了……”
从空间裂缝中归来，徐小受一身力量如退潮之水，迅速流去。
他虚弱得精神一晃，险些晕去，竟是当空一踉跄。
“徐小受！”香风拂面，一头银发的泪汐儿闪身前来，扶住了激战过后垂垂无力的徐小受。
“靠一下。”徐小受双眼耷拉，浑身裂开，几乎要跌坠高空，偏头就躺在了小师妹柔软的怀里，难得心安。
“好！你先休息。”见状泪汐儿目中都不由闪过一缕心疼。
难以想象，她承接单一的圣帝之力都觉苦痛难忍，徐小受作为四神柱中心，同承四大圣帝之力，会有怎样的痛苦。
更别提在这之后，他还托着力竭之身，越渡了空间碎流，祭出了一剑“般若无”。
这家伙以前分明一副怎样消耗都不会亏空的身体，他强壮无比得如同一头精力无限的夔牛。
如今这幅模样，像是浑身精血都被人吸干了！
泪汐儿知道，古剑术第二境界，绝对没有那么好出。
徐小受不知从哪借来了这么一口气，但那一剑后，他怕是精气神都随“般若无”彻底流失。
“这种于道基层面的损伤，徐小受真能恢复过来吗……”
“他还是太勉强自己了，分明不用为八尊谙做到如此！”
泪汐儿不知为何心都揪起，眉眼紧锁着，很快反应过来是受到了木子汐的影响。
神魔瞳一转，她神情恢复了淡然，将徐小受横着抱起，把他身上的残余魔气通通吞噬。
“呼！”
一身生命精气淡淡散逸而出，被徐小受被动吞吸。
这非但不影响泪汐儿自身状态，反而令得她更显成熟冰艳。
至生魔体，就是无时不刻都在吞噬生命力幼化，散出更多，她便能恢复更多自我和力量。
“徐小受……”远处笑崆峒见到徐小受如此虚弱，连自我都快保不住了，下意识想要上前。
朱一颗拉住了他，“你要干嘛？”
“你又干嘛拉我？”笑崆峒回眸瞪了他一眼，这家伙一点都不关心的吗？
他二人在元府世界中已完成了多次病友交流，算是半熟不熟的朋友关系。
“你又又干嘛要过去？”
“我关心啊！徐小受都算我半个小师弟！”
“轮得到你关心吗，你现在上去就很突兀。”朱一颗扶额。
“我哪里突兀了？”
“你哪里不突兀？”
朱一颗将笑崆峒这个只会干架没点眼力见的显眼包拽了回来，隐晦指了过去，唇角差点没咧到太阳穴去：
“你看，他俩多和谐……”
笑崆峒顺着他指尖望去。
破碎的废墟上空，一头随风飘扬银发的女子身着与其婀娜身段格格不入的绿色短裙，怀里抱着的是小鸟依人的大魔王徐小受。
这画面怎么看俩人各有怪异的点，结合在一起后却又十分养眼。
主次好像是颠倒了些，但也无伤大雅？
泪汐儿的容貌自不必多说，瑰靥如画，仙姿柔情，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哪怕其脸颊上残有尘垢，依旧不能遮掩那清冷妖魅之气质，反添几分仙子跌落凡尘的人间烟火气，更显存在与真实。
徐小受即便再虚弱，相貌和宝体都黯淡无光，也是在多次“强壮”的强化下，早变得俊秀非凡。
以前他时刻遮掩着容貌，还有隐匿伴身，就怕惊人，所以外人很难察觉。
现下力竭之后，那张英武中不下娇气，强硬中不免弱态的脸就露出来了，如画上公子，习武多病，实是生来娇贵。
可视线一下移，他那战后破裂衣袍下露出的精壮双臂，以及腹上如被天仙精雕细琢过般匀称古铜的肌肉，无不证明着他此前一战，依靠的是自己的力量，非是虚幻。
笑崆峒看着看着，些许懂了。
这不就是小时候见过的，老师和师娘的组合吗？
世界的焦点，这一刻似乎定格在了这对郎才女貌的公主抱组合身上，久久无人出声。
对于徐小受的战力，夸无可夸，叹无可叹，大家的注意力也就开始发生了转移：
“嘶哈，原来徐小受这么壮？他穿衣服的时候老娘是真看不出来啊！这肌肉线条未免也太……嘶！顶不住、真顶不住！”
“那银发女子是谁？此等容颜，简直惊世骇俗，她该上绝色榜啊！”
“是的，如此人间绝色，为何此前从未见过？徐小受身边哪有这般女子？我记得他只有一个傻乎乎的师妹，叫啥来着？”
“兴许就是她？女大十八变？”
“那这变化，未免太夸张了！”
“你们看，她的银发、她的眼睛……太漂亮了！我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双眼，一黑一白，诡异中透着强大，神秘中彰显高贵，这是什么眼？”
“……泪家瞳啊，那不是美丽，那是罪恶的开端。”李富贵深深一叹气。
少数知晓泪家瞳过往的，跟着神情异动，对这银发女子的身世多了几分可怜。
可同样的，这般过往，这般容颜，配合当下这般出场，更添神秘气息。
无数人心头烙着当下战后此景，瑰美如画。
“嗒、嗒、嗒……”
沉稳、踏实的脚步声，在废墟之后传来。
有人闻声转眸，看见的是一脸虚弱之态，脸上却有着幸福自傲之色的梅巳人，在狂摇其扇。
扇面上几个大字浓墨重彩，呼之欲出：
“孺子可教也！”
所有人这才想到了徐小受好像是梅巳人的学生。
那么学生在老师面前复刻出他的惊世一剑，做老师的，该有多么自豪？
可思绪未定，自梅巳人身后越过，走进众人视线中的那个男子，才真正令得战场之中所有侧目者心头掀起轩然大波。
脖颈有疤，手仅八指……
八尊谙！
这个在此前灵镜画面中远在奇迹之森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前行的人，终于赶到了战场中来。
他只在后方，什么都没做，大局向着他倾倒，圣神殿堂的天柱被斩倒。
而今他踏入这里，只需再面对最后一个人。
他的老对手，道穹苍！
所以，还会有悬念吗？
天边，道穹苍转眸望来，居高临下，唇角一翘，先声夺人：
“八尊谙，说实话，我很不习惯你这般悄无声息的进场。”
“如若是以前的你，现在该是八方云动，该有惊天剑鸣，集万千瞩目于一身后，你才惊艳亮相。”
“你，终究是老了。”
“也学会了在幕后算计别人，成了你最讨厌的藏头露尾的鼠辈……同我一样！”
所有人听得一惊，道穹苍竟然自贬，就为了损八尊谙一言？
这就是老对手吗……
视线落到那面色徒然，确实真多了几分落魄颜色的八尊谙身上，众人暗自神伤。
好像，道穹苍说的也是对的。
第八剑仙，这个只存在与传说中的人物，真的老了！
可这时，八尊谙放声大笑。
他在众人错愕中于废墟上一步踏前，溅出满地灰尘，高声吟道：
“大梦酣畅时，吾从天上来，无欲惹凡俗，半界迎花开。”
“今方梦醒后，我自尘埃来，沦为谪仙人，怎不逍遥哉？”
一顿，八尊谙仰眺远空，似笑非笑：
“道穹苍，你如此怀旧，还活在过去？”

第1306章 夏虫怎语冰？斥鴳笑鲲鹏！
“这才是八尊谙啊！”
寥寥几句，豪气万千。
众人一下释然，仿佛看到了当年意气风发，败尽天下的第八剑仙，也能看见而今落魄，却依旧怡然自得的八尊谙。
然不管是“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天上仙，亦或是归来仍是后天炼灵的谪仙人。
从那句“怎不逍遥哉”，可以得见其心境就从无波澜过。
成功与失败，似乎在他眼里不外乎都是一种人生体验，皆可得乐。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这种看淡与超脱的境界，令人讶然。
剑道、炼灵道、乃至大道三千……修道者或需天赋、或需毅力、或需机缘。
可无论如何，“心”最不可或缺。
“沦为谪仙人，怎不逍遥哉？”
诸多炼灵师喃念此句，算是隐约明白了为何八尊谙会是八尊谙，能成为八尊谙，而自己只能自愧弗如。
拥有此等道心者，哪怕只用三分天赋、三分努力，又岂会不能成事？
这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即便他八尊谙不修剑，也会在某一刻，在其他道一蹴而就吧？
“怎不逍遥哉、怎不逍遥哉……”
虚空之上，居高临下的道穹苍反被一言堵住，却自个儿都想拍手叫绝。
他属实没想到自己明贬暗讽的几句话，八尊谙用这等方式轻易化解和反击了。
不过细细一想……
也是！
这家伙又岂是寻常人等，能为外人只言片语而心境有所波动？
不同于饶妖妖的情绪外化、徐小受的能屈能伸，八尊谙即便现下看着再落魄，骨子里的傲气就没弱下来过。
从“谪仙人”三字得以窥见一斑：
他从不认为自己失败了，只是暂临凡间，体验红尘。
期限至时，他终将扶摇直上，高天一尺。
“当年一事，对他真没有半点影响？”
“世人皆以为他沦落了三十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主动放慢了脚步，选择了另一条修炼之路？”
道穹苍在心头泛起杂思，思绪转向别处，仿佛窥破了八尊谙的心思。
如若是别人，他打死不信有人能主动做出这般选择，选择沉寂。
是八尊谙的话，一切皆有可能。
那么，有什么东西值得“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八尊谙，放下飞速进境，反而选择足足三十多年时间用以沉淀，只待厚积薄发，一鸣惊人？
道穹苍思绪一定后，瞳孔缓缓放大。
他微微摇着头，以一种颇为欷歔的口吻，对着下方那人道：
“八尊谙啊八尊谙，我该怎么说呢……真不愧是你？”
“然所图至此，你觉得你能做到？”
——道殿主在说什么？
偌大一片战场，竟无人听得懂话锋忽然转到了天上去的道穹苍的言内、言外之意。
废墟之上，八尊谙只是轻笑，弯腰于碎石堆中，用仅有四指的左手掬起一拳沙。
所有人看着他，皆不明此举为何，就连道穹苍都显疑惑。
八尊谙再直起身来时，只轻轻将四指释开，任由战后呼啸天地的风，将指尖流沙一点点捎走
直至砂砾差不多流尽，他掌心中现出了一只小小的，黑色的，俨然失去了生命气息的椿虫。
世界安静着，连风都在等待。
八尊谙指尖轻抚过这冰冷的黑色小虫，缓闭双目，淡淡出声：
“尘沙不知何为磐定，椿虫不懂何为永生……所以，我亦不知该如何同你谈论此事。”
“在你的世界，我太疯癫，于我眼里，这属实正常不过的一步，往前一步。”
八尊谙一步踏出，抬起头来，遥遥望着那昔日对手。
良久，他失声一笑，终究还是无法多言：
“夏虫怎语冰？斥鴳笑鲲鹏！”
“随你怎么想吧！”
这一下，别说是道穹苍了，所有人都听出了八尊谙言语中的不屑之意。
早听闻第八剑仙狂了！
可鲜少有人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竟也能切身感受这份恣意张狂。
连神鬼莫测道穹苍，在他八尊谙眼里，亦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竟也认为，道穹苍无法理解他，是因为层次不够？
“嘶！”
场内所有观望者猛吸凉气，不禁更好奇八尊谙所图了。
那究竟是什么，连道殿主都无法接受？
比天还大，比这虚空岛之局，还要难以算计、想象？
唯有远处身在局外，抱着还在呼呼大睡徐小受的泪汐儿，红唇别着几缕被风扶起的银发，隐约能听得懂道穹苍所言。
犹记得八宫里一役后，圣奴众人缩到了一个幽暗的山洞里。
彼时，八尊谙还在为徐小受指路。
尚且还是木子汐时期的泪汐儿，偷听过二人之间的对话。
当聊及“不成圣，终为奴”的含义时，八尊谙有提过一嘴他封圣的原因：
“圣太渺茫圣帝也回天乏术。”
“所以我欲封神只待再度拔剑之日，将这个污秽世界斩他个鲜血淋漓。”
那时徐小受乃至木子汐，都还以为这般言论浮离地表，着实太高、太虚，过后也就当成了玩笑话。
哪有半圣、圣帝不能破开的局？
而今虚空岛大战一毕，泪汐儿相信，如若徐小受再次醒来，该同自己一般，明白八尊谙竟从无戏言过了。
“封神……”
“越过半圣、圣帝，直指封神称祖之境……”
“这，才是他的野心吗？”
泪汐儿无声抿唇，低眸瞥了怀中徐小受一眼。
她自觉如若是只靠自己，可能穷尽一生，都不会诞生这般疯狂想法。
但有徐小受在，此时想来，竟可以平静接受这种疯狂的存在。
怀中酣睡者，其志恐不下于此。
天边，道穹苍脸上已经没多少好颜色可以看了。
正因为重视，他无法将八尊谙的话同别人所言一般当耳旁风，置之不理。
可仔细一想，还是太气人了！
这么多年过去，八尊谙还是那般目中无人，连他道穹苍都还没能入其法眼？
呵，真高贵呢！
道穹苍嗤笑了下，很快心境回稳，不置可否道：“隔行如隔山，我只能祝你成功了。”
“我却无法祝你成功！”八尊谙肆口反上，意有所指道，“骚包老道，别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却略知一二……”
顿一下，八尊谙瞥向了泪汐儿的方向，准确说，是看向了徐小受，而后徐徐摇头：
“我劝你，最好不要。”
道穹苍眼睛一下眯起，沉默以对。
适时，泪汐儿怀中的徐小受嘤咛一声，也就睁开了眼，刚好接上了八尊谙挪开的目光。
“他们在聊我？”他“感知”一下洞察全场。
“你醒了？”泪汐儿惊喜。
“没有，是你老眼昏花……他们在聊我？”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泪汐儿美目一冷，将徐小受扔了出去，啐了一声道：“你想太多了，你有这么重要？”
“我可太重要了！”徐小受吧唧着嘴，意犹未尽立在空中，感受着凉风飕飕，分明不及软玉暖怀那般香甜，他突然有些后悔醒来了。
但即刻感应气海，这比较重要。
不多时，徐小受就看到了自身气海亏空，道基有损。
心头一咯噔，徐小受脸色变白。
“你怎么样？”泪汐儿扶住了这迷迷糊糊，踉跄一下就差点坠跌的傻子。
“还行，没出什么大问题……”徐小受一边摆手，一边心头疯骂。
气海龟裂，竟是道基受损！
他一身被动技在疯狂转运，也只是将他运得苏醒归来，剩下的伤都不知能不能恢复。
就算能，从这速度看……
得花多少时间，才能回到以前状态？
“不会真修复不来了吧？”
“果真，强行接纳四大圣帝之力，最后力竭还斩出一剑般若无，太勉强了！”
徐小受脸色古怪了一波，最后抚平了自己。
无大碍、无大碍……
人家八尊谙手指都没了两根，这么多年都恢复不过来还能继续修剑。
自己身上这伤，应该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在这边自我做着心理辅导，泪汐儿一看徐小受这副淡然的“不必关心”的模样，反而更知晓这家伙身上的麻烦大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反手抓住徐小受的手，静静陪伴。
“受到担忧，被动值，+1。”
“不必担……”徐小受正说着，身子猛地一僵，感觉手都麻了，烫成了无袖&#183;赤焦手。
很快他眼神一斜，看向了战场，“他们在聊什么？”
泪汐儿瞥了他一眼：“聊一些似是而非，常人听不懂的东西。”
“那是你！”
“嗯？”
“哦，我的意思是说来听听，说不定我听得懂。”
“呵，你真聪明。”
泪汐儿冷冷扫了他一眼，就不打算与伤者计较了，将方才二人所言告知。
徐小受若有所思摩挲起下巴来。
八尊谙所图甚大，道穹苍想的估计也不小。
可前者为了封神而封剑，后者是为了什么？
一样？
还是说其他，但异曲同工？
徐小受脑海中猛然蹿入了道穹苍之前亮过的，足以打飞神狱青石圣帝之力的那条像是玉石打造似的胳膊。
再回忆起骚包老道其实是个外表平静，内心疯狂，还会因为某些研究被五大圣帝世家叫停的疯狂人。
徐小受心头有了一二猜想。
也许道不同，但道穹苍所图，不比八尊谙的封神之路低多少，甚至更为震撼？
远处二人陷入短暂僵持，像是老朋友重逢一样，对视许久，分明有些含情脉脉。
徐小受看着看着，唇角都要上翘。
可二人对峙之势，很快应声而崩。
道穹苍突然大笑，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夏虫怎语冰？斥鴳笑鲲鹏！”
八尊谙便将掌心死椿虫弹飞，轻声道：“蝼蚁效行，向死之道。”
“八尊谙，你太狂了！”
“德不配位，才不及格，这，就是你被叫停的原因，所以罢手吧。”
“你……”
“只是一句忠告，仅此而已，听不听由你。”
八尊谙挥了下手，打断了道穹苍所言，显然是不欲再多说。
嗡！
道穹苍正还想辩驳，虚空岛一颤，四面圣帝之力氤氲，在快速汇拢。
“唔。”泪汐儿闷哼一声，身上重归燃起了白炎。
虽说白炎无伤于她，可毕竟是圣帝之力，哪怕她是至生魔体，依旧得承受力量出现带来的痛苦。
对这种痛苦，徐小受亲身经历过，自然知晓。
他眉头一皱，背后红色的饕餮兽首一现，张口将泪汐儿身上涌现的力量全部一口吞了。
大快朵颐！
“哚”一声，泪汐儿状态恢复，徐小受却差点呻吟出声。
“噢~”
他终于还是压制不住，重伤之躯都被这股能量疗愈了不少。
但仅此一声，察觉到旁侧泪汐儿怪异的目光，他急忙轻嗓，咳了一下道：
“你就不必出来了，只剩下一个无伤大雅的道穹苍，用不上你。”
在泪汐儿身上的，正是烬照老祖的力量。
对于烬照老祖为何不敢附身自己，徐小受有着一点猜测。
或许，正是因为它察觉到了危险——可能会发生类似封于谨封印之力带着灵智闯入自己身体，却被被动系统斩杀的危险。
所以，四神柱时，烬照老祖临机选择了泪汐儿。
这不碍事，总之没影响到最后结局。
现在一切结束了，八尊谙要做掉道穹苍。
辉煌过一时的徐小受，知晓对付区区半圣，用不上那么大排场，所以出声。
烬照老祖的力量也就销声匿迹，竟真不出来了。
“我厉害吧？”徐小受顿时得意得挑眉，很快意识到这冰冰脸不再是小师妹了，自讨没趣扭过了头。
“一般般吧……”
耳畔似是多了道低若蚊蝇的声音。
徐小受这般敏锐都差点听不见，登时瞥眸望去：“你说什么！”
风扬起银发，朦胧了侧脸，泪汐儿目不转睛盯着远方战场，大战一触即发。
“古里古怪……”徐小受小声嘀咕了一句，想甩开泪汐儿的手却甩不掉。
浓郁的生命灵气，无时不刻通过掌心温润传递而来，被呼吸之法快速转化，滋疗着伤势。
徐小受张了张嘴，正欲出声。
远方一声轰鸣巨响，将他那句“我元府里自己就有生命灵印”给打断了。
“隆——”
举目望去，但见谈崩了的二人，不假思索出手了。
八尊谙仅仅只是抽调了四神柱中四分之三的力量，道穹苍就二话不说，选择了自爆！
是的，就是自爆！
那轰鸣巨响，没有荡出，没有异变，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反在一层天机术的包裹之下，将一切道穹苍于虚空岛留下的痕迹抹除。
八尊谙身侧扬起的青色锁链，自然也就失去了目标。
呵，跑得真快。
望着面前虚无黑洞，感受着逐渐消弥于无的属于道穹苍的气息，八尊谙只是摇头一笑，就放下了此事。
道穹苍他不可能拿得下，这点早有预料。
这家伙为自己准备的后手不知道有多少，也不可能如妄则圣帝那般硬扛后被捉，自损本体之力。
他精明得很！
这一局，可以说就没真正踏进过，明哲保身。
只是……
此局不入，身在局中，何处可脱逃呢？
八尊谙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块传音石，对着身前巨大黑洞，又环顾向虚空岛上战战兢兢的众人。
该结束了。
灵元注入，八尊谙身子猛一颤，但他很好的掩饰下了这般巨震，也时刻隐藏着掌中石。
于是道音靡靡，回荡八方，这也是道穹苍所听不见的忠告了！
“白日常痴梦，往往竟能成。”
“欲类逍遥我，且入疯魔道。”

第1307章 去流浪吧！
“好了，诸位。”
所有人还沉浸在道殿主竟然自爆了，以及八尊谙此前一声中时。
废墟上的那道身影顿了下，丝毫无有意外和多余的思量，只捏着传音石，再次开口：
“感谢诸位赏脸赏命，观我虚空大礼。”
“而今仪式结束，剩下的尔等看不了，所以也就不必就此多留了。”
“不送。”
不送，是什么意思？
在各番圣战中，还能于此时存活下来的人已是少之又少。
各个不说战力非凡，必是有着特殊的保命手段。
一眼望去，残破的巨人国度中，能动的碎尸肉块、漂浮的魂灵之体、影绰的太虚意志……尽皆有之。
但有着完整人类形态的，几不可见。
此刻闻声，劫后余生者无不惊颤。
听这话的意思，是要集体灭口了？
撑到现在，终究撑不住八尊谙的战后清算，他不打算让所有人活了？
可众人显是高估自己在某人心目中的位置。
蝼蚁爬行，道中死，道缘生。
八尊谙压根就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只是说完后看向了水鬼。
“结束吧。”
水鬼掌心一翻，次面之门亮起。
“嗡！”
罪一殿遗址之下，暗无天日的宫殿之中，那些隶属于禁法结界的道纹脉络点点消失。
嘭一声响，不过瞬息之际，众人脚底下炸开巨响，一道身影飞了出来。
那是个份外年轻的青年，浑身氤着水汽，面容和赤裸的身体在水球的遮掩下模糊不清。
可众人抬眸望去，只觉是见到了另一个水鬼。
“水系奥义阵图……”
是的，水球中的青年甫一飞现，脚下便旋展开了璀璨的奥义阵图。
空气中的湿度在增加，变得无比潮湿。
“滴滴嗒嗒……”
很快，天空便打落雨滴。
只不过那雨滴不是墨色，而是正常水的颜色。
直至此，所有人似是才晓得了这年轻人是谁。
“灵部首座，宇灵滴！”
宇灵滴从没想到，自己竟真能凭借自己的肉身力量，打破那暗无天日宫殿中的禁制。
一朝破封，他怒而飞天，只欲找寻那对自己下了重手的男子。
他无法认可自己此前所思、所想。
他亟需一个当事人肯定的答案。
但在找到这个答案之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我被他换了。”
“那人必然潜伏进圣神殿堂一方中，说不得还会对饶妖妖等暗下黑手……”
思绪至此，宇灵滴在高空一僵，形同石化。
他看到了什么？
举是所视，遍地疮痍。
印象中那高可入云的巨人国度古老建筑不复，只余残败的一片战后碎石废墟。
若不是知晓自己还在罪一殿方位，宇灵滴甚至以为自己破封意外闯入了某一方异次元空间世界，见证了什么远古战场。
这里有着尸骨血流、糜烂圣意。
就连超越半圣之上的力量痕迹，都纵横交错，清晰可闻。
“这是……罪一殿？”
初登岛时所见的具有古老历史、悠然风景、唯美画面的巨人国度美丽景色，同此刻残破废墟之象在脑海中闪电交回，一一映照。
宇灵滴感觉自己是沉睡了有一个世纪之久，醒来时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他的奥义阵图渗入了水之大道，通过残留在虚空岛上的各地水分，窃见其他方位的惨淡画面。
破碎的堕渊、倒扣其上的幽冥鬼都、崩裂的圣刑场、不见山脉和石巨人的沉眠谷、被一剑劈分的血界、干涸的青沼、古林尽断的奇迹之森、破败无火的绝烬火域，再加上脚下已成碎石废墟的罪一殿……
九大绝地，全没了！
这里，发生过圣战、帝战？
这里，还是虚空岛外岛我熟悉的那个地方？
宇灵滴在高空愣着，久久无法醒来。
不远处水鬼见状，踏前一步，伸手抵住了眉心，一顿，顺势将湿发往后一撩，轻笑道：
“好久不见，我的孩子。”
这个声音……宇灵滴猛然回头，看到了在圣刑场内，被吊在图腾柱上，进入过那般玄奇梦境后所见的有着影绰身形的男子。
也正是他，导致自己一进罪一殿，即刻被封，止住了接下来的一切行动。
他则取而代之，利用灵部首座的身份，完成了某些便利。
但这一次！
那道身影不再模糊，也无有半张黄金兽面遮掩。
他是如此真实，静静立在天的另一边，如同儿时在演武场外看着自己训练。
“父……”宇灵滴唇齿一张，脸色便狞，目眦欲裂，哮出一声响天彻地的爆吼：
“宇墨！！！”
这一声炸得音浪滚滚，化作肉眼可观的有形波动荡开，差点没将八尊谙都给掀翻。
徐小受都能听清这两个字下浓烈而复杂的情绪，愤怒、埋怨、眷恋、仇恨、思念、压制、欢喜、苦痛……
“哇！”徐小受摇着头，目中燃起熊熊八卦焰火。
他看一眼在风中崩溃的宇灵滴，再看一眼闲逸淡然的宇墨，回眸是血泪满目的儿子，再探是云淡风轻的父亲。
徐小受抓住泪汐儿的手就拍了起来，啧啧称奇：
“精彩！”
“实在是过于精彩！”
“我愿称之为世界名画。”
天才之后、父子奥义、虚空通道、无情欺骗、醉生梦死、唯一生还……
作为一个局外人，徐小受当然看得出来水鬼设局之中的良苦用心。
君不见虚空岛一局后，圣神殿堂全线崩溃。
贰号死、颜无色死、饶妖妖死、道穹苍自爆、妄则圣帝意念被捕。
还有太多太多无名无姓的红衣、白衣，六部首座等也没了大半。
独独宇灵滴，完好无损！
从结果论，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水鬼沉甸甸的父爱！
可这爱，细细一想，未免太沉重了些。
以一个儿子的视角去代入，宇灵滴什么都没做，本是圣神殿堂的立场，被父亲无情利用直至战局终末才得复出，出来后人全死光了。
他该如何回头？
他该怎样面对？
是个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连想都不敢去想，只能将之当成一噩梦尽力去遗忘，却无论如何做不到吧？
宇灵滴分明是想说点什么，可唇角蠕动、颤抖了许久，什么话都说不出。
战后废墟的风是如此冷冽，从眼耳口鼻灌入，凉透脏腑，凉过脚底。
水鬼左手端着次面之门，右手一抓，现出了驭海神戟，一步步踏前。
“不用原谅我，我的孩子。”
“如你所见，我利用了你，而圣神殿堂的人，全死了。”
“饶妖妖、颜无色、贰号、夜枭、滕山海……”
水鬼如数家珍，驭海神戟在他手上疯狂颤动，似在抗争着什么。
“哦，对了，还有这位。”
他像是记起来了什么，左手上次面之门一亮。
那藏于虚无，但道穹苍自爆所没能带走的司徒庸人，满目惊悚的挣扎着浮出了身形。
“不！！！”
凄厉的哀嚎只响起了半下。
啪的一声，司徒庸人就炸成了血花，死无葬身之地。
奥义半圣，碾碎这时候的司徒庸人，如同碾碎一只蚂蚁。
水鬼目光都无波动哪怕一下，就这般提着不再震颤，安静了的驭海神戟，来到了宇灵滴的面前。
他的眼神是如此冷漠，仿佛下一秒，虎毒欲食子。
“为、为……”
“为什么！！！”
宇灵滴身体颤抖着，终于能发出声音，却无法接受眼前一切。
他无法接受那个从小灌输给自己忠于圣山、忠于圣神殿堂、忠于道与自己理念的父亲，再次归来，却选择了背叛。
甚至在他的面前，将司徒庸人随手捏爆。
他既可以绝情至此，岂不也是在证明他所言非虚：圣神殿堂，全员阵亡！
其实都不用证明。
这方破败战场，纵横交错的半圣交手痕迹，以及最后立于此间之地上的圣奴众人，无一不在宣判圣神殿堂于虚空岛一役中的结局。
那么……
自己呢？
自己这个灵部首座，是不是也该落得这般下场，死在这位绝情父亲的手中？
宇灵滴想要反抗。
可他还没动，便觉自身完全失控。
哪怕是身体里的一滴血、一道气，在此刻都不属于自己。
水鬼不曾用次面之门封禁住他的能力。
可水系奥义半圣对水系炼灵师的掌控力，只需要一个念头，宇灵滴便无法动弹。
他就像是一头被卸了獠牙的乳虎，连咆哮都显得奶声奶气，无法在真正山林霸主面前释放出哪怕一丝虎威。
“杀了我、杀了我……”
宇灵滴声音颤抖，已然看到了水鬼高高提起的驭海神戟。
曾几何时，这也是他梦寐以求的神物，水系至宝，独一无二。
思绪还未断……
“嗤！”
水鬼如愿以偿将这一戟送进了宇灵滴胸膛，血花飞溅，遍洒高空。
这一戟，看得下方所有人汗毛倒竖，徐小受都为之一愣。
真动手？
水鬼无论做法如何，其苦心徐小受还是看得出一二的，但这时候他真有点琢磨不透这个记仇小人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唔……”
宇灵滴也没想到死亡降临会如此突兀，宇墨竟然真的……
不对！
很快，宇灵滴感觉到了不对。
他固然在承受一戟洞穿胸口的痛苦，可驭海神戟汲取他血液的速度，异于寻常的快。
且血液流逝，非是消失，而是融入。
不过三息时间，宇灵滴失去了痛苦，感觉到自己灵念牵系之物中，多了个略带不满和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灵。
灵？
哪里来的灵？
水鬼终于松开了握着驭海神戟的手，任由这十大异能武器扎进自己儿子胸口之中，在其身内停留。
他压前了身子，附耳一笑，用只有父子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路在脚下，不必回头，去流浪吧！”
宇灵滴还没反应过来，他脚下水系奥义阵图自动旋展而开。
同一时间，水鬼脚下如出一辙亮出更璀璨、更大的阵图，与之交相辉映。
轰！
虚空岛爆开一声巨响。
坐落四方的四象门轰然打开，九天之上，更是摊开一扇虚空门。
五门齐至！
外加次面之门的牵引！
宇灵滴只觉自己回到了圣刑场上被凭吊的那一刻，浑身灵元被抽干，几乎失去了意识。
天穹洒下圣光，笼罩了一个又一个幸存者。
不过半个呼吸的时间，风一吹，所有人失去了身形，包括宇灵滴。
冷冷清清。
偌大虚空岛，失去了那琐碎的非议声，竟成了个无人岛般安静。
余下在场者，也不过圣奴几人。
“未免有点过了？”八尊谙踏步而来，遥望高空，声音不大，但半圣却是可以听到。
“不过。”水鬼摇头，身子一晃，落到了下方，并肩而行，“他太顺了，从未经历过挫折，我不希望他走上同我一样的路。”
“他现在连圣神殿堂都回不了，可不回又会被当做真的叛离……他已经无家可归。”
“回去不也是苟无月、颜无色之流？”
“你该收留他。”
“他不是狗。”
八尊谙听得唇角一翘。
水鬼也笑着瞥了他一眼，再补充道：“不受嗟来之食。”
徐小受在远处牵着师妹飞来，一脸狐疑：“我有理由怀疑，你们在含沙射影些什么？”
刷一下，水鬼和八尊谙目光齐齐定在师兄妹俩紧握的双手之上。
竟是都不移开目光！
就这么盯着，目光死锁！
“受到猜疑，被动值，+2。”
泪汐儿俏脸一红，急忙松手。
“你就这么将驭海神戟送出去了？”徐小受反倒没甚察觉，抓了抓手上余温，很快散去，意犹未尽。
水鬼目光抬起，从银发女子脸上扫过，点了下头：
“我从小教他戟术，本该在他成年之时，将驭海神戟传给他。”
“可惜，我错过了他的成人礼。”
“这是迟到的陪伴。”
徐小受呵了一声：“你儿子怕是不会领情。”
“他吃了许多的苦，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挺了过来。”水鬼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谁不是呢？”徐小受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你问过驭海神戟的意愿了吗？”
“它乐意。”
“屁！它分明在拒绝！”
“那你呢？”水鬼目光不曾挪开，甚至多了几分危险光芒。
徐小受直视他，良久一笑，人畜无害的嘿了一声：“只要他不惹我，但，我也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水鬼正想再开口，一不小心看到了旁侧抵着下巴，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八尊谙。
他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说了。
水鬼长叹一声：“给我个面子吧，我毕竟是个奥义半圣，你们毕竟也欠我许多人情。”
“谁还不是个半圣呢？”徐小受抛了抛手上的半圣位格。
水鬼一下想到了他用次面之门帮忙截断的圣劫。
徐小受距离剑道封圣，只差一步，只要他想？
这是个怪胎吧！
“提吧，条件，但别忘了你们都还欠我。”水鬼看向了徐、八二人，早摸清了这俩脏人的各怀鬼胎。
“你要走了？”徐小受只是反问。
“对。”水鬼点头，将次面之门交给八尊谙，“合作结束，我会离开圣奴，接下来天大地大，奥义半圣最大，我半个自由了。”
顿了下，水鬼盯着八尊谙：“别忘了你的答案。”
徐小受听得笑了。
脱离圣奴？
这可太好了！
你是个人才啊水鬼！
才太虚，虚空岛这么大的局，你都能玩转得来，轻松拿捏，封圣了如何得了？
你这种人才，怎么能自由？
半个自由，有真正自由快乐吗？
徐小受抓起水鬼的手，眼含热泪：“水鬼前辈，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1308章 圣奴已死，天楼当立！
“大可不必！”
水鬼不用听都能猜到徐小受那点脏污心思的一二了。
他可没有真要加入谁，为谁卖命的习惯。
在圣奴他都只挂一个名，哪里会退而求其次，抛却八尊谙选择徐小受？
“说不说是我的事，听不听是你的事。”
徐小受显然油盐不进，自顾自说道：“我们合作吧——天上第一楼和你个人，以后你不用再看他眼色行事了。”
徐小受说着瞥向八尊谙。
后者脸色无波无澜，连一丝讶异都没有，显然早料到了某人会口出狂言。
笑崆峒和朱一颗已经靠了过来。
连带着梅巳人也主动凑近，听着三人谈话，为这直白的陈述而动容。
太直接了。
连半点委宛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翅膀一硬，就想要选择自立门户？
朱一颗眼含期待。
笑崆峒暗自锁眉，心思落在他处。
梅巳人无动于衷，他的存在是最好的润滑剂，圣奴和天上第一楼不敢决裂。
“当面挖墙脚？”
水鬼一脸好笑，等了一会，见八尊谙没说话，便道：
“就算我现在退出圣奴，在外界眼中也是一体，经此一役，我与圣奴不分彼此。”
“所以，我就算离开，以后也少不了还有往来，至于你的那什么天上第一楼，有什么能吸引我的地方？”
徐小受大点其头：“有啊，你的水晶宫还在我这里呢！”
水鬼脸色说变就变，一下阴沉。
他想起了多次爆体的痛苦，徐小受仗着不知情干了他好几回，现在还敢哪壶不开提哪壶？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呵呵，开个玩笑……你看，他不反对，就是默许。”徐小受指向表情含糊立场不明的八尊谙。
“你是什么想法？”水鬼同样看去。
徐小受不给八尊谙说话机会：
“他说了，不会束缚我的自由，随时可以分离出去，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天上第一楼伴着圣奴这棵大树成长，又独立其外，更能带来诸多帮助。”
“比如，你懂掎角之势吗？”
徐小受比划了一下，见这俩脏人神色变得玩味，便一叹气，放下解释一番的打算，直入正题：
“我很快能拉来戌月灰宫的主战派结盟，因此交好守旧派也不是不可能，贪神在我手里。”
他抓出了一只小肥喵。
泪汐儿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贪神都能拿来利用了？
但利用显然很成功。
这话一出，水鬼和八尊谙面面相觑。
戌月灰宫主战派，徐小受已经勾搭上了？
从白胄宫主入手，统一南域与东域黑暗势力，形成徐小受说的掎角之势联盟，是八尊谙一直在暗中推进的事情。
为此，半月居没少帮戌月灰宫的忙，几乎用光了所有库存的擦屁股的草纸。
可白胄宫主喜怒无常，永远不给准信，就是拖着。
八尊谙当然知道，圣奴势强，自己势强，谁都害怕被当枪使，所以白胄的选择可以理解。
所以他已经要放弃了，开始着手计划着“霸王硬上弓”的可行性。
但如若是天上第一楼……
在座几乎都是聪明人，很快大半就明白了徐小受这话的份量。
“除此之外，论高层战力，我还有我亲爱的老师。”徐小受再加重注，说着一把拉来了巳人先生。
梅巳人象征性的一扭身挣扎，便听见好徒儿眼泛星星，邀功似的开口了：
“老师，我学自于你！！一剑斩圣的般若无，帅不帅？”
老剑圣一下绷不住了。
他可憋了许久，一直没有谈论此事。
前脚在虚空岛他才一剑清空贰号圣念，后脚徐小受照猫画虎就用此式斩了饶妖妖。
学生如此习剑进境，作为老师，岂能不自傲？
当下见得所有人目光望来，略带崇敬。
梅巳人一清嗓，微昂首，从容甩袖，保持着高人不语，只将手中纸扇摇了出来。
所有人目光便配合的一下移：
“好说好说。”
太骚了……徐小受顺势就摇起了老师的胳膊：
“但是还有好多剑术没学，我得多向您请教啊，您之后能留在天上第一楼吗？”
梅巳人脸上笑意一僵，手上动作一停。
徐小受双手就抓了上去，巨力箍得梅巳人手都晃不了一下，遑论换扇。
他惊讶的低头看着扇面，一脸喜出望外道：“好说好说……老师您这是答应了吗，太好了，终于有人可以为我做主了。”
梅巳人才一张口，还没说话。
徐小受脸色比翻书还快，瞬息悲恸长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起了用变化挤出来的一些粘稠恶心的透明液体：
“想我一路走来，磕磕碰碰……”
“从灵宫走出，又被坑进白窟，回来八宫里，又靠桑老头为我替身挡箭才能活命。”
“可我是活了下来，他却进了死海！”
“哇！我痛哇！没老师的孩子像颗草啊我被人从云仑山脉利用到虚空岛，都不敢反抗……”
八尊谙唇角一扯。
“还好、还好！”
徐小受重重抓着梅巳人胳膊，隐晦擦了两下：
“还好哇！”
“还好我遇到了您老这下可有人能替我做主，替我鸣冤了！”
所有人：“……”
“受到鄙夷被动值，+4。”
“受到诅咒，被动值，+1。”
泪汐儿将头侧向了旁侧去。
呵，亏有一双神魔瞳，没眼看！
她听得耳朵都红，不知道徐小受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只有梅巳人听进去了，摇着头颇为唏嘘，“你这孩子，确实是受了不少苦。”
“所以您真答应，不走了？”徐小受可太直接了，他知晓自己的戏也就能感动自己，在场哪个人精看不出来？
“老朽应了便是。”梅巳人笑着用折扇点了一下徐小受脑袋。
他倒不是真宠溺，也有自己的思量。
既已入局，帮谁都是帮。
圣奴位置已满，体系成型。
他一个老前辈过去，硬挤融不进那帮年轻人的氛围，相反会十分尴尬。
排第几呢？
他梅巳人不会重视这些，总会有人重视；他也不会去想这些，但总会有人想。
人老成精，加入圣奴的后果，梅巳人早捋清。
拿首座之位不可能，屈居第二，圣奴又使唤不起。
这般一看，在天上第一楼混个元老当是最好的去处，当然前提是天上第一楼真能独立出来。
“你看！我的人！”
徐小受得到肯定回应，眼睛当即放光，末了一顿，凌空一喊：“寒爷！”
“叽——”
白虎门边，一声刺耳啼鸣响起。
已然收敛成一头巴掌大小胖乎乎白鼬的寒爷摇着蓬松尾巴，施展开超圣遁，不敢耽搁半息赶了过来。
“诶！”
“受爷叫我小寒就成！”
“见过八尊谙大人，见过梅巳人先生，见过水鬼前辈，见过这边，这这、这几位前辈……”
哪怕笑崆峒、朱一颗都是太虚。
能站在八尊谙大人身边谈话，寒爷骨子里就感觉弱了他们一辈。
他卑微惯了。
这会儿过来后瑟瑟发抖，等待使唤。
“过来。”
泪汐儿看到这半圣小白鼬竟然真的在发抖而不是有假，一招手。
寒爷如蒙大赦，一跳，跃上了小祖宗的掌心内，这才感觉心有底了。
论地位，这位大啊！
方才她和受爷手牵手高空伫立，有如神仙眷侣的一幕，谁不曾瞧见？
“咳，这位也是半圣……”
徐小受看到寒爷如此卑微，都不好意思介绍了，但他反应是极快的：
“东西。”
“什么东西？”寒爷一愣。
“神狱一角。”
寒爷赶忙将东西翻了出来。
圣帝之力在他身上已然褪去，但力量全部敛入了这来自神狱青石大人的馈赠之中，并没有流逝。
徐小受抓过神狱一角，将之翻给了众人看：“小寒，就是神狱青石送来的。”
他再看向朱雀门的方向：“天人五衰，罪一殿中说的话，还算数吗？”
朱雀门血红之天，早在四神柱之力消失后跟着褪去，当然力量不会流失。
内岛哪位会放弃留后手，局终真的就回老巢了呢？
七树大帝的力量，全部注入了血世珠！
天人五衰还在死亡。
闻声他那代替半圣位格的血世珠一跳，跳出了头顶，猩红一绽。
面具下，天人五衰便睁开了眸。
“算数……”
“自然！”
他竟发出了两道声音一道是虚弱的天人五衰自己，一道来自七树大帝。
“阎王同我也有合作，天人五衰是我最忠实的盟友，七树大帝也是。”徐小受淡然说道，又转眸看向青龙门。
“龙宝……”
这一次，不待他说完。
“嗷——”
青龙门边，伴随四神柱消失，魔帝黑龙的力量已坚持不了太久。
他直接化作了一道光，飞天掠来，注进徐小受圣帝龙鳞之中。
“徐小受，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本帝在内岛等你。”
魔帝黑龙，同徐小受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听见这黑脉之主主动示好，很是明显为徐小受助威的话语，连八尊谙都多了几分讶色。
黑龙的高傲，他是知道的。
徐小受已成功在这一局中折服了它，它愿意为此押大注了？
“受到注视，被动值，+8。”
感受着身边这么多人的敬仰目光，徐小受畅笑一声，突然就开了炸裂姿态。
金斑绽放。
那隐隐的威胁感，将所有人吓了一跳，纷纷后却。
徐小受背后却展开了弥天双翼，一冰一火，气意昂然，傲色道：
“圣奴已死，天楼当立！”
“本座羽翼已丰，当自立门户，做那大王……八尊谙，你可有异议？”
八尊谙眼睑肌肉一抽搐，无比僵硬的看着这个突然就发病了的年轻人，脚趾头都不由蜷起。
但见徐小受睥睨八方，也不知道在环顾什么，很快又将目光投向了水鬼：
“水鬼，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加不加入我圣奴？”
“啊呸！天上第一楼！”
水鬼本来真还有点思考，见状双目中一下就失去了色彩。
他扭头就走，“你们继续玩吧，恕我不奉陪了。”
“诶，别走啊！”
徐小受一急，急忙收了神通下来，冲着他的背影大吼道：“你不跟我合作，我就用模仿者变成你的样子，去找宇灵滴干架！”
水鬼脚步一顿，接着更快离去。
“我就跟他说，养你半辈子，就错过了你个成人礼，教的全喂狗了？”
“驭海神戟给你你就要？你也配当我儿子？”
水鬼颤动了下，差点没转过身来收拾人。
“骂完他，我就跟他讲我水鬼是如何的苦心孤诣，在虚空岛一局中保下了我的儿子啊儿子呜呜呜，我让他感动到痛哭流涕……”
“实在还不我就变身，我男扮女装再去欺骗宇灵滴的感情，啧，小家伙还挺嫩，我要让他体验人心的险……唔！泪汐儿，你干嘛！”
所有人满面震撼的看着被强行捂嘴拖走的徐小受，如见恐怖鬼神。
就连八尊谙都呆若木鸡，完全没见过这等出牌路数。
这还是个人？
他们在旁侧听着，都为水鬼尬到抠脚，徐小受怎么说得出口的？
还有……
这、这是能说的吗？
“徐！小！受！”
远空一道怒吼响起，面红耳赤的水鬼，竟提着一杆封源枪，凌空刺来。
这一刻，他杀机毕露，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泪汐儿、朱一颗、寒爷如临大敌，纷纷往前侧步。
梅巳人和煦双目一变，心下狰狞剑象当即苏醒，太城剑直接翻出。
“你当我在开玩笑？”
失去了捂嘴钳制的徐小受，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做知进退、明得失，还在悍不畏死的高呼：
“你信不信，我还能去广而告之！”
“我就说你这个外冷内骚的家伙，喜欢的其实是粉紫色条……”
水鬼截然色变，如蛇中七寸，险些窒息：“住嘴！我答应你就是了！”
“嘿~”
徐小受急忙上前，挥退了泪汐儿几人，按下了巳人先生的太城剑。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水鬼前辈跟我开玩笑，试探我的诚意呢，你们拔剑作甚？”
压下众人过于激动的反应，他才急忙上去，去到了水鬼前头，伸出了手。
水鬼气得发抖，哪有握手的心思？
“握一下嘛。”徐小受嘿嘿瞥向了水鬼腰间，视线飞回。
水鬼脸色几乎冰冻，差点觉醒冰系奥义，很快竟释然了，皮笑肉不笑的将脸上肌肉扯了下，释去冰山冷脸。
他抬起了手，轻轻握住。
“两只手。”
狗……水鬼就又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合作愉快。”徐小受狂甩双手，差点将水鬼胳膊卸下来。
“只是合作，具体什么事，届时再看，我只会在天上第一楼挂个名。”水鬼露出温和的笑。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惦记，被动值，+1。”
“受到威胁，被动值，+1。”
“好说好说，再说再说……”徐小受看都不看信息栏一眼，他并不怕水鬼。
手下嘛，怕什么？
场外所有人已经看麻了。
这历史性的时刻……
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多威胁没有威胁到水鬼，最后一句话水鬼就放弃抵抗了，他二人是发生过什么吗？
八尊谙都止不住好奇：“徐小受，粉紫色什么？”
泪汐儿狐疑的目光在徐、水二人身上来回游移，很快眉头一皱，琼鼻也跟着一皱，露出微不可察的嫌弃表情。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如何？”徐小受爱不释手抚摸着水鬼前辈的滑嫩手掌，向外释放着彼此间的亲昵感情，看向八尊谙。
八尊谙笑了，手伸进怀中：
“你确实成长了，天上第一楼可以独立出去，这也在我的计划之中。”
真的？
徐小受都没想到这么简单，八尊谙竟答应了！
他还以为需要再多费一番唇舌。
最后实在还不成，那就以后做事阳奉阴违，暗中在一步步将圣奴蚕食掉。
挖空圣奴，做大自己。
天上第一楼，绝对是未来最大的正义势力！
他、他怎么能答应呢……
八尊谙笑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扔了过来：
“恭喜你，现在你有资格拿到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了，接好。”
徐小受下意识伸手一接。
一枚令牌。

第1309章 天不生我，世享太平；天若生我，久无长安！
黑色朴实的令牌。
反面刻着个抱膝垂头的赤身女子，四肢带着镣铐，是很有艺术感的圣奴的徽。
正面，则是在火焰纹路簇拥下，刻画着的一个“桑”字。
“桑老的令？”
徐小受捏着令牌左右翻看，疑惑抬眸，“什么意思？”
“你师父许久之前，就因同我理念不和，算半个脱离圣奴了。”
“这是他临走前交还于我的令，只是我没同意他离开，他心也还没走。”
徐小受眼中顿时涌出好奇。
他是知晓丁点这些个中原由的，否则桑老不会回到天桑灵宫。
但也算只窥其貌，不见其详，于是问道：“所以，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认为，我还是过于偏激，急于求成。”
“颠覆当今大陆格局，推翻五大圣帝世家统治，此事只能循序渐进，不可贸然行动。”
“我们应该再等个几十年，等到一切准备周全——暗里联盟之势大成，鬼兽之力也不会出现反噬情况等。”
“如此出山，大局可定。”
徐小受闻声点头。
桑老的思虑不无道理。
八尊谙确实是莽，圣奴如今还只有一个圣奴，连戌月灰宫的盟都还没结下，就已对圣神殿堂宣战了。
孤掌难鸣啊！
这妥妥的就是硬钢！
或许八尊谙觉得这很正常，但这也只能是针对他个人而言。
在他身边者，相信个个都是压力山大。
而如若在此时内岛鬼兽放出，却真出现了不能掌控，或者小小一个背叛等情况。
致命！
万劫不复！
徐小受得以想象，之前或者之后行动，哪怕只一个环节掉链子，也能给圣奴带来多大的痛了。
虚空岛一局，圣神殿堂可以说是完败，半圣都陨落了好几位，可这伤到根基了吗？
没有！
对于圣神殿堂而言，这甚至算不上重伤，他们还有好多次可以重来的机会。
然而，这般败势，如若圣奴吃一次呢？
徐小受这般一想，凛然心惊。
圣奴真正的高层连半圣都无几位，全靠内岛鬼兽在撑，根本吃不了一次败仗。
而一旦败，以内岛鬼兽那般尿性，各自必是如鸟兽散，归于天地，图求自安。
本就是临时聚于八尊谙一人名下的松散联盟，更多还有屈服于武力者。
这组织看似强大，全靠八尊谙一人顶着。
他摇一下身所有人和鬼兽都得看一眼是不是要倒，他咳一声嗽众人都得想想是不是可以结束战斗离开了。
偏偏他是八尊谙，他太强了！
“你呢？”
徐小受倒没有所谓的绝对偏袒和立场，只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作问，“对于桑老所虑，你的想法是什么？”
八尊谙一声嗤笑，唇齿一张：“鼠目寸光。”
嘶！
徐小受猛吸凉气，看了眼旁侧众人各显异样的表情，心说你给我桑老头留点面子好不好，他还在里面呢！
“我觉得他的考虑未必就有失偏颇……”徐小受斟酌着措辞，心说难道我也鼠目寸光了？
“凡夫所想，一概如此。”
八尊谙平淡说道：“他当然没错，错的是他小看了他的对手。”
徐小受再一环顾众人，看到了各自眼中压着的愠色。
好家伙！
就差没指鼻子骂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了！
“愿闻高见。”徐小受阴阳怪气道。
“高谈不上，以你为例，既出虚空岛，你觉得你还有时间成长吗？”八尊谙瞥眸望来。
“呃……”话题一下转到了自己身上，徐小受愣了半会很快意识到麻烦大了。
自己宰了饶妖妖。
在虚空岛上还好规则有限制。
一旦真回圣神大陆别说成立天上第一楼搞事了，能不能有哪怕一天的喘息时间，都成问题。
圣帝饶氏，会放过他？
绝不可能！
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陨落三位，会放下仇恨？
绝不可能！
八尊谙目光远眺，看得极为长远，悠然道：
“出了虚空岛，你就是天下第一号悬赏犯，数不尽的麻烦将会接踵而来。”
“你比我好抓，又只是个王座道境，虚空岛上的战绩实质上是借用了外力，传出去更是虚谈，且距离你成为真正半圣还有太长时间。”
“哪怕你能一朝悟道，缩短个中年限，需要多久……十天、半月？”
所有人本还沉浸其中，心存忧虑，忽然一愣。
这就是八尊谙眼中的“一朝悟道”？
王座道境到半圣，半月时间……中间斩道、九死雷劫、太虚之境，全给你省略了？
哪怕突破没有瓶颈，单凭徐小受坚若磐石的道基，要想冲圣境，怕是半月时间一直磕圣药都不一定冲得过来吧！
“这还不谈你能不能一朝悟道呢，所以时间还得往后延长。”
“按你们的思维来，十年都算短，虽然我相信你不必。”
八尊谙笑了一下，收回目光：“所以你觉得，他们会给你这段时间，成长发育？”
徐小受一时沉默。
他如今被动值全莽，都不一定能够得上。
还好有个剑术精通在，自己也算得上半个半圣了，但如今又道基有损……
这么一想，头都有些大。
之后，很麻烦啊！
“不用心存侥幸，接下来圣神殿堂会派来人对付你，起码半圣起步。”
“因为你已经入了道穹苍的眼，别人会小瞧你，他不会。”
“刚好，借助你这个外力压迫，道穹苍要么离开桂折圣山，要么整合桂折圣山。”
八尊谙叮嘱了一句后，话锋一转：
“那么，回到圣奴这边来吧。”
“高高在上者，确实视苍生如刍狗，可当你踩痛了他们的脚后，这些佯装圣人之徒，亦会雷霆出击。”
“圣奴一直潜藏，自然不会受到大的关注，可一旦冒头，伤到了五大圣帝世家和圣神殿堂的根本利益……”
“哪怕只是有这趋向、有点苗头，你觉得他们会给圣奴时间和机会吗？”
八尊谙这一问，问住了在场所有人。
是啊！
徐小受斩了圣神殿堂几圣，那边就差点失控，连圣帝都出动了。
圣奴要动的，是他们的根，如何能再安稳等个几十年呢？
哪有万全的准备？
只有在战时，才能明白安生！
徐小受看到周围各自沉寂下来，就明白了八尊谙的洗脑之术有多强大。
他是不受影响的，还能从这诡辩中，提出来自己的一点思考：
“你就没想过，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因你一人而存在——圣奴、鬼兽，还有我所不知的你的其他底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八尊谙似笑非笑，“这正是无袖，乃至他们所有凡夫俗子都会考虑的问题。”
“那就好，我有一问，可能其他人不敢问。”徐小受可太直接了，道：
“假如你倒下了呢？”
所有人目光当即凝来。
就连水鬼都忍不住看向了八尊谙，看向这位弱不禁风，仿佛下一秒咳嗽一下就会安详去世的落魄中年人。
八尊谙缓缓摇头平静道：“我不会倒下。”
“你很自信。”徐小受笑。
“我若都不自信，这世界上就无人敢谈自信了。”
“那你还有没有想过，如果不起圣奴，圣神殿堂治下世界，其实也相对安稳呢？”
众人闻声，特别是上了年纪者，无不讶然望向徐小受。
这思考其实也有人产生过，但没多少意义，想太多只会陷入自我否定。
徐小受在虚空岛一役后明显有所成长，能想到这一层来了……梅巳人摇着扇，动作都不由加快。
所有人的目光再投向了八尊谙，期待回答，徐小受看似不着调，有时候人间清醒，问题存在深度。
八尊谙依旧笑着。
他那浑浊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在水鬼、梅巳人等身上停留了许久，轻声道：
“我不起圣奴，巳人先生迄今不会封圣，当然他无所谓于此。”
“我不起圣奴，宇墨不会成为水鬼，灵部首座大名更将传扬天下，当然他无所谓于此。”
“我不起圣奴，岑乔夫会成为南域高人、宁红红会浪迹红尘、桑七叶会龟缩灵宫，当然他们也无所谓于此。”
“我不起圣奴，苟无月还在圣、神亦偏居十字街角、曹一汉梦死醉生、温庭拭剑修道，而月北华饶道高在云端，当然他们都无所谓于此。”
八尊谙的目光落回到徐小受身上，语气仍然平淡，情感却不再单一：
“这个世界没有圣奴，凡人依旧安逸，因为有圣奴没圣奴对他们而言结局一样，生老病死。”
“但这个世界没有圣奴，天才永远无法出头，他们固然会觉得其实也可以接受，因为向来如此。”
“可头顶有盖，花只能向旁侧盛开，不是吗？”
“可这不畸形了吗？”
八尊谙长笑一声，许久，摇着头再道：
“别人可以忍，我不可忍；别人可以避，我避无可避。”
“剑修一口气，当逆九重天……看不惯黑暗，我就要站出来，我有所谓于此。”
“天不生我，世享太平；天若生我，久无长安。”
这话八尊谙说得平淡，旁侧众人闻声如听惊雷，无不动容。
如果说徐小受的思考确实颇具深度，那八尊谙的理念则是震撼了所有人。
他站在了更高的维度上，他一直清醒着！
就连梅巳人都惊出一身冷汗，意识到逆来顺受够了，人，是会习惯的。
倘若没有圣奴，倘若没有圣神殿堂，倘若没有五大圣帝世家……
在他那个年代，他亦不会止步太虚，等了如此之久，才于虚空岛上封圣吧？
是什么，令得早年的自己无所谓剑圣与否，失去了剑修高歌猛进之心呢？
梅巳人都险些找不回初衷了，可八尊谙于此刻给出了答案：
是时代！
一个错误的时代，只能开出错误的花。
如若不从根本上变改，花团锦簇亦只是温室玩物，毫无野性之香。
可人也是兽，本就具备热血与野性，如何能真就自断獠牙与利爪呢？
水鬼无声沉默着。
他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那个答案，也是自己修道的初心。
而现在，八尊谙借着同徐小受的一番对话，将他的答案，道了出来。
“这就是大道之争吗？”徐小受同样心境有所波澜，却放眼看到了虚空岛上的满地创伤。
横断的尸骨、破碎的国度……
冤魂与不甘交织成风呜呜作响、弱小与自艾化作果实包囊苦酸……
神仙在打架，凡人则遭殃。
虚空岛如此，回到圣神大陆后，大道之争再启，又该会掀起多少风雨？
徐小受尽量不去思考这些与自己无甚所谓的事情了，他现在只关注自己和身边人。
但于此时，他被八尊谙一言勾动，多了些困惑、惘然。
八尊谙看着这年轻人，如同看到了以前的自己，笑着道：
“我也曾与你有过一样的迷惘，或者说只要是人，还有人性，都该有过这般思虑……”
“可徐小受，你错了。”
徐小受抬起头来，目色不解。
“他们并不是无辜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命运注定他们要陨落此地，就算此间逃过一劫，他们不会有善终的结局。”
“风险与机缘并存，这是他们的选择，与你无关，自怨自艾不会让你更加清醒，只会让心缚于自我，滋生魔障。”
徐小受一愣之后，有如醍醐灌顶。
是啊，一路走来，自己斩过的哪个人没有取死之道呢？
从闻冲、封崆、邵乙、张新熊、张太楹乃至整个张氏……
从红狗、双呆、金足、三炷香各大杀手，以及异、饶妖妖，乃至自己左右过死局的滕山海、姜布衣、颜无色等……
谁无取死之道呢？
大家各自在为各自的利益争斗着，成王败寇，何来怜悯一说？
“我明白了。”
徐小受看着八尊谙，同一时间，明白了许多许多。
他再翻起手上的桑老令，忽然又意识到，八尊谙为何会同自己说这么多。
这家伙分明极为厌恶麻烦，也看不起所有人，这其中定然也该包括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徐小受提起了令牌。
“你猜到了。”
“但那是你师父的令，我只是交还你保管罢了，你现在应该能保护好它。”
八尊谙说着，从怀里再摸出了一枚令牌。
这令牌黑色，背面依旧是圣奴的徽，正面则是换了个字，一个“受”字。
水鬼面色一动。
笑崆峒眉头一挑。
梅巳人纸扇定格，稍显意外。
朱一颗看着那令牌，双眼则是已经在开始冒光。
八尊谙将这“受字令”递来，微笑说道：
“在此之前，你我只是简单的强迫关系，之于圣奴而言，你也还处于考核阶段。”
“虚空岛一役，我看到了你的成长，有了掌棋者独当一面的能力。”
“天上第一楼当然可以独立出去，却还需要圣奴的帮衬，从各个方面。”
“无袖离开后所留下的位置空缺，同样亟需弥补……而我想，你现在已能力排众议，将所有声音都压下。”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愣愣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黑色令牌，不敢置信的望着八尊谙。
八尊谙依旧保持着递出令牌的动作，清了清嗓子，脸色认真中带有几分戏谑，语气颇为古怪的说道：
“现在，我八尊谙，正式对你发出邀请！”
“受爷，您的交椅我已铸好，可肯赏脸来我圣奴，屈尊一座？”

第1310章 历史性的时刻！
受爷？
八尊谙，喊我受爷？
“受到惊吓，被动值，+1。”
非但是徐小受给吓了一大跳，就连四下诸人，都被一声称呼给叫得神情古怪起来。
这太搞了！
徐小受本就是个很荒诞的人，时不时犯病，聊天中突然给你开个炸裂姿态、狂暴巨人，都属正常操作。
但犯病时刻见多了，大家也就勉强可以接受。
他自称本座，自称徐少都能理解，可八尊谙也来这一声“受爷”……
他是出于什么心理？
所有人第一时间想笑。
可望向八尊谙，这家伙固然说得拗口、说得怪异，言辞中尚有七分认真之色。
他玩尬的，也玩真的！
“你、你说什么……”
徐小受有些难以压制自己的情绪了。
他唇角稍稍上扬，又觉这显得自己太廉价，于是面部表情抽搐的望着那受字令，半天没能缓过神来。
“我说……”
八尊谙笑意岑岑，晃晃手上令道：“受爷，您的令牌我已打好，只要现在点头，圣奴二把手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二把手！
这第二声“受爷”将所有人脸上那份怪异直接斩杀，而“二把手”三个字，则更叫人陷入五雷轰顶的震撼当中。
水鬼脸色僵住了。
笑崆峒嘴巴合不拢了。
朱一颗在后方只觉眼冒金星，望着受爷和称呼受爷为受爷的传说中的人物，如凡人看见真龙。
在泪汐儿掌上的袖珍般小白鼬寒爷，更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他是在真煌殿中听完了受爷聊他与八尊谙的关系，却万万没想到，现实比当时所闻更加让鼬惊恐。
八尊谙大人用“您”、用“受爷”作称呼，用“二把手”的位置为筹码，就为了绑住徐小受？
这称呼固然有搞的成份在，但试问普天之下，还有谁能让八尊谙大人用哪怕是这种荒诞怪异的语气，尊称一声“您”？
“我……”
当事人徐小受伸着手，竟有些控制不住的小颤动，这太丢脸了，很快被他压住。
他此刻算完全听清楚了八尊谙的话，然手上动作可以压，嘴角已经止不住咧到耳垂去了。
他耶！
八尊谙耶！
徐小受可以口嗨这人，腹诽这人，却也完全承认八尊谙的成就。
仅从之前同笑崆峒那一诗一剑的对决中——就跟一个冒牌货打，他都得见巅峰时期的八尊谙有多潇洒、有多可怕。
这等人物，真要吹毛求疵，连他徐小受都只能挑出个也就还有呼吸这种小毛病了。
八尊谙距离成为真正的传说，就差一个去世！
但凡去世，恐连十段剑指都得成为失落神技，被后世疯狂研究，只为悟得剑念。
更别提他的随身佩剑他的观剑典，他对各大剑术的各般极致运用了。
而现在这等人物，邀请自己加入圣奴，还是承接桑老的位置列二把手，在水鬼之上……
“嘿……咳，嗯！”
“什么？你说什么？我有点没听清？”
徐小受清了清嗓认真询问，脸上肌肉却都有些痉挛。
他外部表情很平静，实则腮上的肉一直在抽扯，只是用“变化”控制住不表现出来。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一而再可以理解，再而三就有点过了。
这次，就连脑子跟着变小的小白鼬，都看得出来受爷在装疯卖傻，显然是听上瘾了。
可八尊谙竟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听不出来，唇角一翘，十分有耐心的中招了：
“需要我说第四遍吗，受爷。”
“嘿嘿嘿……”徐小受顿时绷不住笑出了来，转头就看向了小师妹，“我本来想拒绝他的……”
泪汐儿瞥见徐小受脸上这廉价的笑，都有些忍俊不禁：“你可以做到。”
“但他太有诚意了！”
三声受爷、还是当众叫的……
这谁顶得住啊！
换做是水鬼来，都得说一句“好，那就不要答案，我免费帮你这一回”！
徐小受转头再望向八尊谙的时候，都觉着这老小子长得眉清目秀的，连那双浑浊的双眼都散发着成熟男人才有的魅力。
但他告诉自己不能上头，努力控制着脸上笑意，恢复平静道：
“我应该拒绝你的，说实话……”
“我乃天上第一楼的楼主，要成了你圣奴的二把手，岂不是自降身价……”
“不不不。”八尊谙摆着手，含笑打断，“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受爷。”
日了，别再叫了，求你……徐小受唇边一翘，差点没直接应好，他用力压下嘴角。
八尊谙接着说道：
“天上第一楼已然分离出去，是独立而高贵的。”
“就像无袖和我一般，你我今后也只会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我不能使唤你，也不会使唤你，毕竟你也不再会听使唤我们得商议、得讨论、得共同制定计划和分配任务，谁都不比谁高贵。”
顿了下，八尊谙脸上又多了那种古怪玩味的表情。
徐小受心头一沉，暗道不好，正想伸手捂住这老八的嘴，打断施法。
他话已经说出来了：
“换个角度想想，你还在我之上呢！”
“你是高高在上的天上第一楼楼主，现在退而求其次来兼任我圣奴二把手的位置，这让我圣奴众人都与有荣焉，不是吗？”
我……徐小受手冰定在半空，俨然是被反向打断了施法。
这一会，他连“变化”都捏不住了，嘿嘿笑着就看向了泪汐儿，指着八尊谙道：
“他他……”
“他太会说话了！”
泪汐儿目中笑意都挥之不去，要被这二人逢场作戏给乐死，但只恬静应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个傻子。”
是啊！
我确实像个傻子！
八尊谙这般开口，如此给面，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后面会有大坑，怎么可以上当呢？
他分明坑了自己那么多次。
怎么这回，甘愿上当的冲动，依旧这么强烈呢！
徐小受目光从周边诸人的脸上扫过，终于完全收敛住情绪，做足了心理准备，打算真的拒绝了后，看向八尊谙。
“受爷当真不肯赏脸么？”那该死的家伙竟抢着出声了！
“别的不论，就当是给我八尊谙一个面子，可以不？”
草！
徐小受彻底抗不住了。
借用了八尊谙的面子那么多次，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家伙的面子威力，竟真恐怖如斯！
他太会了。
这一波，徐小受发誓，就算是月宫奴来了都招架不住。
“给！”
“今日，我徐小受必给你这个面子！”
天上第一楼草创之初，本就不可能真的脱离圣奴。
八尊谙五而再，再而七的诚意相邀，就算是个路人，徐小受都要被打动了，何况他是八尊谙？
“这令我接了。”
“哪怕你还是要坑我，我也认了。”
徐小受大手一挥，咧着嘴就拔来了受字令。
直至冰冷令牌入手，他才从柔软绵松的云层之上坠回了神来：
“但我得告诉你，你要坑过头了的话，我二话不说，调头走人！”
这八尊谙……
好可怕的一张嘴，竟能施展不触发精神觉醒的幻剑术，把人捧上云端！
“受到惊吓，被动值，+1。”
“怎么会呢？”八尊谙微笑着伸出了手来，“合作愉快。”
徐小受垂下头，静静注视着那只手，那只只有四根手指头的手。
这会是个历史性的时刻！
天上第一楼的伙伴们，以及还未加入我们的家人们，如若今后真被坑了……
不怪我！
要怪就怪八尊谙太顶了！
徐小受长长做了一个深呼吸，压下心头如潮波澜，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用力握上那只手。
“合作愉……”
嗤！
一声异响，血色飞溅。
徐小受呆呆望着那被自己右掌用力卸下来的四根手指头，双目瞬间失去了光。
天地自生一股寒气，从脚底滋入，直蹿天灵盖。
“卧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激动了，以至于忘了你现在是个废物……”
“啊不是，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徐小受反应过来后，拼命道歉。
他甚至抓来八尊谙的手腕，急匆匆呵出生命灵气，像呵护小草一般就想要将对面这残疾人仅存的四根手指头拼上，将他的尊严接回，顺带把方才之事都当做没发生过。
嗤！
又是一声异响。
徐小受话声戛然而止。
这一刻，他的灵魂几乎离壳，只双眼呆滞望着左手中又多出一截的手腕……
他又看回右手，一堆血淋淋的手指头……
他又看向八尊谙的脸……
好严肃。
为什么这样子~
世界安静了，美妙的旋律即刻在徐小受脑海中响起。
“嘶！”
旁侧终于爆出一大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梅巳人纸扇当场就掉了。
泪汐儿伸手扶住了额，顺带遮住了双眼。
水鬼头皮都麻了，惊得连连却步，身子如坠九幽寒窖般给冻成了个冰鬼。
笑崆峒道了句“阿弥陀佛”后就往后倒了过去，朱一颗下意识伸手去接住他然后反应过来一并顺势躺下。
寒爷从未感觉睡眠质量有如今日般如此之好，小短腿一蹬，倒头就生鼾。
“哈。哈。哈。哈。”
徐小受仰天高笑四声，笑声爽朗而霸气：“风和日丽，天高气爽，好一虚空天！”
他急忙将右手上的那堆手指塞到左掌，伸手往虚空一薅。
“哈。哈。”
“一切，都会遗忘；过往，皆是云烟……出来吧，我的宝！”
再一薅。
“哈。哈。”
“老子的时祖影杖呢？”
再再薅。
“哟嚯？”
“虽然你们看不到，但它是存在的。”
“此物乃空余恨相赠，想不到吧，我徐小受和空余恨还认识，就是那位月坠酒中……”
“够了。”八尊谙冷然打断。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关键时刻，徐小受召唤不出来时祖影杖，已经无地自容了。
虚空裂开一道空间裂缝，来得是如此及时，可庇尬士。
徐小受的身影一错。
下一秒，徐小受就带着哭腔出声了：
“老大，不带这样玩的啊！”
“你好歹把手指和手腕给我再走，我好还给人家啊！”
“扑哧。”泪汐儿绷不住捂嘴笑出了声。
这一瞬，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惊恐无比的望向她。
第二真身如蒙大赦，以一种十分惊讶和看待救世主的表情，也看向了她。
八尊谙都忍不住侧目望去。
泪汐儿脸上笑意凝固，俏脸一下红了，连耳根子都像是能滴出血来。
“抱歉，我也不是故意的。”
她低若蚊蝇道了一声，声音都在颤抖。
话一完，泪汐儿一头银发就开始变色，开始变黑，同时身体在缩小——竟是选择了师出同门的无敌遁术！
但卡一半，泪汐儿的头发颜色变不回去了，嘴一张就发出了一道充满抗拒的萝莉音，惊恐而尖锐：
“我不要出去啊！”
“不，你要。”
“你不要进来啊！”
“不，我要。”
“是你自己笑的，不关我事啊！”
“啊！！！”
最后这声尖叫，竟是平日里高冷无比的泪汐儿发出的。
场面完全失控。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望着遁走成功的徐小受，再望向遁走失败的泪汐儿，感觉世界都变得十分精彩。
八尊谙深吸了一口气。
他本来是无甚所谓的，也知道大家会视若不见的。
这下搞得……
“够了，真的！你们两个。”八尊谙捏住了另一只手的拳头，指关节噼啪作响，他的眼角都在抽搐。
世界瞬间重归静寂。
泪汐儿卡在半退不退之间，头发半银半黑，第二真身连呼吸都屏住，生怕出声。
后方被惊醒的所有人这下连眼睛都不敢再闭上了，仿佛眼皮闭合会发出莫大声音，让得所有人的注意力落到自己身上。
死寂的虚空岛上，沉默在蔓延。
八尊谙正想再度开口，打破沉默，示意自己度量极大，还可以做到不计前嫌。
虚空很突兀的就裂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很慢。
很轻。
速度跟龟爬似的。
仿佛只要如此，大家就都看不见——所有瞪大眼睛的人都是瞎子！
裂缝中，悄无声息探出了一只手，轻轻戳了戳第二真身的腰子。
然后往他的手掌，开始塞手指头。
第一根、第二根……
塞完手指头，再塞那小半截手腕。
诶？发现容量不够后，那只手悄咪咪挪到左边，将属于八尊谙手腕塞进第二真身的左掌……
确实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但众目睽睽之下，此刻之沉默，震耳欲聋。
“我忍你很久了！”
“从天桑灵宫开始，我就想杀了你！”
八尊谙两条眉猛地倒竖，一声爆喝后，顺手就招来了梅巳人落地的折扇，化作凌空一剑猛力刺去。
“好！你杀了我吧！我就该死！我不配活着！”
第二真身撕心裂肺吼了一句，闭上双眼，使出了终极必杀手段，试图以进为退，唤醒八尊谙的良知。
八尊谙终究心性上佳，能容人之大过，何况徐小受刚加入圣奴，说好了要平等。
最后时刻，他收住了势，没有将怒火发泄到这一个无辜的替身上去。
所有人这才觉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口，落回了它该到的位置去。
便这时。
八尊谙收力之后，失去了力量制约的折扇，“嚯”的一声，自己展了开来。
这一声可太刺耳了！
比祖源帝劫的声音还大！
所有人不由侧目，望向了那只被八尊谙捏住尾部，高提而起的纸扇。
扇面大字，龙飞凤舞，好不洒然！
众人所看到的一面是：
“好说好说。”
八尊谙看到的一面是：
“厉害厉害。”
梅巳人心脏一抽，几乎停止跳动。
八尊谙如同提线木偶般，咔咔转头，瞥向了这位仙风道骨的巳人先生。
老剑圣已提前闭上了双眼，脸前还多了另一把打开的纸扇遮挡。
扇面上两个浓墨重彩的大字：
“抱歉。”
你也不是故意的？
“唔。”八尊谙闷哼一声，胸膛一鼓，唇角溢出了殷红。

第1311章 有事喊我，大师兄！
无人知晓方才那段煎熬时间，最后是怎么渡过去的。
一些在心中破灭了的东西，更加是无法再恢复。
乃至，无法直视！
但大家心照不宣遗忘了某一段记忆。
直至有一道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朋友们，诸事终了，为何看起来还这般焦虑呢？”
那是自废墟上走来的一个丰神俊朗的玉面书生，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在自家后花园信步的闲情逸致。
“焦虑哥？”
徐小受已从元府归来，听见这熟悉声音，猛地回头，心中都不由一喜。
现在正是缺个外人进场打破尴尬的时候，来人显然有这个份量和力量，让大家淡忘方才之事。
至于此前独自面对空余恨的那种紧张感，在多番见面和意识到这是个友好之人后，徐小受已不再会有。
“谁？”笑崆峒警觉，他竟不觉方才有人在附近。
“焦虑哥是谁？”朱一颗同样疑惑望去，却见那书生从消失到出现，全部都是一副不存于此世间的模样。
若不是他出了声，就这般看去，朱一颗都险些要忽略掉这人！
“这是什么能力？”
这人似在，也似非在；似来，也似非来。
他落脚这方世界，身形却如从远古传来的投影；对话当下，却又让人形在沟通古时。
空间与时间之大成，集合在这般一道人影身上。
现在，说这焦虑哥是时空规则大道的投影，朱一颗短暂都敢一信。
“在下空余恨，有缘见到诸位朋友，幸哉。”书生抱拳揖礼。
空余恨？
梅巳人第一个讶目视去。
他知道空余恨，但印象中的那张脸，不似眼前之人啊？
仔细一回想……
记忆竟都已经模糊了！
过往惟一能忆起来的同空余恨有关的痕迹，竟只剩下徐小受模仿他时，扮过的那张假皮相……
还一点都不像！
“你是，那个空余恨？！”
朱一颗深知此地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儿，这会儿却忍不住惊声而出。
月醉酒中空余恨，半爱苍生半广寒？
就那十尊座中，传闻只露过一面，世间便毫无记载之人？
在虚空岛终局得见到道穹苍、八尊谙这等人物，朱一颗也算开了眼。
却不曾想，他还能见到更为神秘的空余恨！
他不是只在那个什么楼中？
有缘者见之？
我也有缘？
“如果你说的是我，那应该是我。”空余恨充满善意的眼神看向朱一颗。
他眼中并不分高低与贵贱，是十分认真的在回答这个问题。
言罢，目光一转，又望向笑崆峒。
“朋友，你很焦虑啊。”
徐小受再听到这熟悉音声，感觉并不再焦虑的自己也给弄得焦虑了。
但这次空余恨不是在对自己说话，而是笑崆峒……
也就是说，在这位焦虑哥眼中，此间几人，当属笑崆峒的焦虑最严重？
笑崆峒神情不动，眸底却有几分警惕，只是见人来善，便以善言相对：
“见过前辈。”
空余恨也无去纠结所谓“前辈”与否的称呼，一笑道：
“你心不在此地，当以明言，早日归去。”
徐小受看着这家伙，听他说话，感觉他出来得仓促了。
得带个摊子，树个招牌，写上个“天机神算”才行。
再不济把他那楼给带来，他坐进去说这些话就显得十分融洽。
笑崆峒闻声却瞳孔一紧神情略带不自然的瞥向了八尊谙，好像被说中了心事。
徐小受见状眉头一蹙，很快恍然。
还别说，空余恨这般一提，他确实想起来战后多人情绪甚佳，就属笑崆峒最为萎靡。
连同交流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分明心思不在这里。
之前还没注意到，现在想来，可以理解：
虚空岛大局终了，圣神殿堂全军溃败，退回大陆。
但他们不可能就此歇战，说不得已经开始在谋划下一局。
下局既不在虚空岛，圣奴也浮到了水面上，不外乎就是身份对换……
敌在暗，我在明！
这次，轮到圣奴需要接道穹苍的招了！
而笑崆峒早在此前一战中，暴露了参月仙城大师兄的身份。
之前八宫里苟无月固然有所怀疑，可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参月仙城那么大一个正面势力。
现在道穹苍理由可太足了！
参月仙城、整个东月界，乃至那地附近崇拜八尊谙的剑修，想来都会得到惨烈无比的战后清算。
可以说，笑崆峒在虚空岛多呆一刻，他后方大本营的危险性就高上一分。
如此情况，谈何不急？谈何不焦虑？
“我……”
笑崆峒迟疑着，表情很是复杂。
他亦许久不曾见过自己的老师，有许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
几十年来，除了任务和行动，哪有这般面对面“玩笑”的时间？
笑崆峒甚至连老师的脸都已觉陌生。
当下机会，对他而言，实在难得！
在这里待上个三五日，同老师畅叙幽情，心境豁达，立地封圣，都不是没有可能！
可今时，他已不是孩童，是大家长了。
个人之私情，比之家里万千古剑修之生命，微不足道。
笑崆峒只顿了半息，便道：“老师，我得先行离开！”
这话说得坚决，显然已经做好抉择。
八尊谙一点头：“去吧。”
“老师，珍重。”
没有过多的言语，相顾无言间，笑崆峒郑重一抱拳，就欲退离。
所有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笑崆峒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天上第一楼目前还只是一介空壳，被发现了也无大碍。
水鬼的夜猫更是信手为之，虽说在东天王城扎根了几十年，也算心血。
但水鬼运营极具分寸感，只成立小小一介情报组织，大的事不接，大的乱不作，影响力更只局限在东天王城之内。
这样夜猫对圣神殿堂而言就无足轻重了，一个分部的力量都可以解决。
但想腾出手来清理又很麻烦，毕竟情报组织扎根太深还得去挖。
这样又得考虑会否浪费人财物力，以及是否划算。
——毕竟夜猫存在，也能给圣神殿堂东天王城分部，带来极大利益。
参月仙城不同！
它的体系太庞大了！
一旦虚空岛之局传扬出去，八尊谙的旗令一竖，参月仙城直接倒戈，那是能乱世的。
它被定性为黑暗势力，对圣神大陆的格局影响太大了。
但是，又不得不去重新定义它……
在场大都非是蠢人。
八尊谙轻描淡写一句“去吧”，他们现在回想，凛而心惊。
伴着这般心情再去瞧笑崆峒那离去背影，甚至能瞧出来这位参月仙城大师兄此去之惨烈，其志之坚决！
“八尊谙就这样了？也没有其他的表示？他可是他老师！”
朱一颗看着病友远去，再回看八尊谙，竟没能从其脸上瞧出几分多余的情绪来。
没来由他心头生起几分怒意，但顷刻抹杀，也不敢出声。
我怒什么呢？
我有什么资格呢？
天高一尺八尊谙……
这话说的，本就不止是实力，还有他的心性之薄凉……
朱一颗环顾四周，看到了大多数人跟自己的反应接近。
包括泪汐儿、梅巳人等，都对八尊谙有多了几分别样情绪。
也是直到现在，众人才看到传说人物身上的那份共有的绝情。
高高在上者视下皆如刍狗，果不其然！
在这沉默兼各自有着复杂心思的别离之中，独独徐小受能作高声呼喊：
“大师兄！”
“嗯？”笑崆峒脚步一定微笑回眸，他的离去很慢，好像也在期待着什么。
徐小受定定望着他，含笑以对。
对于笑大嘴，他观感极好、极好。
无论是那抗着麻袋，解救他于红狗死局下的邋遢大叔形象……
还是在深海中面对“水鬼前辈”时，会胡乱调侃，失去分寸感的真性情小孩……
亦或是扮演八尊谙时，完美还原“一诗一剑，一剑一歌”风采的孤傲剑客……
笑崆峒极具魅力！
若不是这家伙就有一个参月仙城，徐小受都想挖他！
当下看着这位温文尔雅的大师兄，徐小受却没多的表示，只是轻声道：
“有事喊我，我现在可不一定比你弱。”
笑崆峒失笑，点了下头：
“好。”
他没有浪费这次转身，一一深深望过所有人，像是要将这里的诸多面孔都记住。
最后快速掠过老师。
他没看我……
“诸位保重。”
笑崆峒一声长啸，化作剑光，跃入了时空之中。
八尊谙这才抬起眸来，盯着他远去的方向，眉头一皱，多了愠色。
“这家伙……”
徐小受心思极为细腻，哪里瞧不出来周围人对八尊谙的情绪？
但他也算知晓八尊谙为人了，想来他就根本不可能会去解释这些东西。
“你该说点什么的，他一直在等你，他很崇拜你。”徐小受就没有那么多藏着掖着了，选择直言不讳。
所有人这才感觉胸中那口气抒出来了，隐晦的怒视八尊谙。
果然，这种场合就需要有一个徐小受！
朱一颗心头暗爽，还是自己受爷比较好，有什么说什么。
八尊谙话都不语，只将缠着染血绷带的手背负腰后，淡然转眸瞥了徐小受一眼。
“不说也对！”徐小受呵呵赔笑道，“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嘛，你们师徒情深自是不必多说的。”
朱一颗：“……”
“受到鄙夷，被动值，+3。”
“受到轻视，被动值，+2。”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小插曲过后，徐小受怒目转向空余恨，毫不客气的喝道：
“时祖影杖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都送给我了，怎么还能操纵它，你这是耍无赖！”
空余恨连连摆手：“朋友，你误会了，时祖影杖有灵，它也喜欢看戏。”
“呃。”
这话即刻将徐小受呛得哑火。
连带着八尊谙，都感觉胸口隐隐作痛，不再能保持沉默了。
“你怎么在这？”他问道。
“八尊谙先生，不是你说我可以过来看一看吗，我很好奇。”空余恨偏头。
“所以你就只是看，全程不参与？”
“参与了，我不也成了你的棋子之一吗，这就站到了道穹苍的对立面，我可不想。”
八尊谙无声望着他，空余恨则含笑而对。
旁侧几人轻吸一口气，好直接，大家都好直接！
原来计划中，八尊谙还想利用空余恨？
但空余恨人间清醒，根本不上当，只是“看”完了全场？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徐小受好奇。
空余恨捻着指尖，似笑非笑瞥来：“你假扮我的时候，十分有趣。”
“呃。”徐小受缩了缩头，又当起了王八，不再问了。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怎么也长一条毒舌？
还是个眼镜蛇，表面看不出来有多大毒性那种？
“来都来了，你不为虚空岛做点什么吗？”
这时八尊谙望向残破的巨人国度，“说不定，从中你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答案……空余恨神情一动，追问道：“八尊谙先生，敢问具体是做什么？”
“我只是随口一提，不代表你做了，就真能得到你想要的。”
“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看完整场，亦是不知？”
“不知。”
“那确实值得一试了。”八尊谙目视远方，微微颔首。
一时间，所有人胃口都被吊起来了。
空余恨在找寻什么？
八尊谙说的一试，又是试什么？
独独徐小受目露警惕之色，看着负手傲立，目眺远方的八尊谙，感觉略微熟悉。
这不是他忽悠人的起手式吗？
先来个云里雾里，再设下大瓮，将人引进来，又一把逮住……
徐小受有心提醒一下焦虑哥莫要中了贼人奸计，好歹时祖影杖也是人家送的。
八尊谙这时回过头来：“你得了天祖传承？”
徐小受猛一惊，正想辩驳，意识到八尊谙是自己人，但天祖传承这么大的事情，是能随意对老八这等脏人说的吗？
心绪不定时，便闻八尊谙道：“我也得过。”
“啊？”徐小受懵了。
“不止是你、我，还有一人得过。”
“谁？”
“他姓北。”
北……
月北华饶道……
北槐无泪天亦伤，十尊座的那位？
徐小受望着八尊谙，没有说出真名来，却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眼神。
所有人几乎也就停留在了这一层，暗自心惊。
徐小受反应极为敏捷，想到了更令他毛骨悚然的东西！
现在是在虚空岛上，现在仗都打完了，对于道穹苍之流，空余恨、八尊谙等直言不讳。
为何独独“北槐”二字，连八尊谙都三缄其口？
徐小受张了张嘴，艰难吞咽：“十尊座中，有圣帝吗？”
八尊谙唇角一掀，目露意满之色。
“有。”
所有人瞳孔一颤。
就连空余恨，都露出意外神情。
这时，小顿之后的八尊谙，唇角弧度更明显了，再次张嘴：
“还不止一位。”

第1312章 触神！
不止一位？
十尊座的实力差距如此悬殊的吗？
徐小受颇显心惊，也是这才想起，对于十尊座中的其他人，他大都有点印象。
但独独有那么几位，鲜少听外人提及过。
种种迹象，现下想来，不正是暗契了“圣帝”二字的遗忘之道？
魁雷汉、神亦、有怨佛陀、北槐、空余恨。
如若能出圣帝，必是这不太熟悉五人众中的几位了。
按照八尊谙此前说的话来看，北槐当是其中之一，就是不知具体掌握了什么能力。
而他，应该也算一个，或者半个吧？
徐小受表情古怪的瞥了空余恨一眼，没有谁比这位更符合圣帝那种若有似无的特性了。
“除了北，还有谁？”
徐小受一问，所有人注意力也就跟着转移了过来，连空余恨都面露好奇之色。
毕竟这等秘辛，他都不知道。
八尊谙摇了摇头，并没有明言：
“我也只知大概，不知具体。”
“我记得曾有过这样一个朋友，他来自西域佛宗，现在应该是在、还在做着什么，也许已经结束了。”
“他好像提过，我好像问过，但具体是什么，并不记得……”
“现在的我，连他都快要遗忘了。”
有怨佛陀！
不止徐小受，所有人瞬间笃定了八尊谙的这位朋友是谁。
离奇的是，这般去回想，确实有关有怨佛陀的一切，好似都忘了。
连同他在十尊座中做过什么，缘何被传颂为“佛若有怨狱应满”，众人都想不起来。
“魁雷汉呢，神亦呢？”徐小受记得八尊谙提过这两个名字，那应该是能提。
“你看，你能毫无负担的提起他们。”八尊谙一笑。
徐小受顿时明白了，这两位应该不是，至少目前不是。
“除却十尊座，当年那一代中，还有不少人有成为圣帝的潜质，说不得如今都只差一个契机。”八尊谙转了提起了其他。
徐小受自然而然联想到了七剑仙。
但七剑仙的实力悬殊更大，且年龄跨度也大。
除却熟知的几位，好像也只有侑荼、华长灯、风听尘、温庭鲜少耳闻。
“侑荼，你知道他如今身处何方吗？”梅巳人忽然出声。
八尊谙微微摇头，不曾言语。
徐小受也就接着问：“那华……”
他忽然一顿。
所有人也就跟着有了那种背脊发凉之感。
依稀记得……
大都不太记得了。
只剩下当年第八剑仙殒落一战，故事的主人翁除却八尊谙，也就是华长灯了。
且“月北华饶道”，其中之一就是“华”，惹人遐思。
“所以这位……”徐小受长长吸了一口气。
“他还不是，至少目前不是。”八尊谙倒是没有闭口不提当年唯一一败之事的心思，仿佛这些他都不曾放在心上过。
“华长灯自困于屏风烛地，可惜了。”梅巳人目中多了一丝惋惜，也就剩他敢直言不讳。
八尊谙微点头，道：
“他是我见过为数不多天赋、心性皆是上佳的古剑修了。”
“而今闭关不出，确非只因侑荼，更多是因为他自己。”
半圣偏居一隅……
徐小受忽然想到了这个。
是也在封剑亦或者修炼其他？
不过能得八尊谙如此称赞，想来就算是有些距离也快了。
“南域风家那位呢？”徐小受问。
“他不行。”
这么直接的吗……所有人都愣了下，徐小受再问“何出此言？”
“风听尘天资不错，家境甚丰，然所困是红尘，一日走不出，一日无法寸进。”
“那他现在……”
“他最多，也就同巳人先生差不多吧。”
八尊谙笑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看向梅巳人道：“当然，您还有机会。”
梅巳人冷笑着快速摇着扇子：“你就不必找补了，老朽很有自知之明，气数也就至此！”
“那也是很强的。”徐小受急忙也补了一句。
这话倒是非虚。
圣帝才多少啊。
能有巳人先生这般战力的古剑修，哪里还称得上弱？
那是状态稍微不好一点的圣帝，都得提心吊胆，提防被一剑斩灭的存在吧？
而且……
虽说南域风听尘久不出世，但年龄该是比巳人先生小上许多，处于老骨灰和八尊谙那一代的中间吧？
神不知、鬼不觉，最高已有如今巳人先生的水平，那他是真的很强啊！
“风听尘不行，但他的后人培养得不错。”八尊谙随口道了一嘴，也就放下了这些，看向徐小受道：
“提这么多，不纯是在浪费口舌。”
“接下来身为统辖天上第一楼，你要面对的，大多就是这个级别了。”
“我的建议是，及时摆正心态，输了也不丢人。”
难得你竟也会有建议……徐小受笑笑道：“那输了被抓、或者被杀呢？”
“那就是你太菜的问题了。”八尊谙没有好脸色给，转头看回了空余恨：
“聊回方才一事吧！”
“天祖传承，我并不知晓具体有多少人得到，只知其三。”
“但不出意外，大家的进度应该同我差不多，卡在了某一步上。”
徐小受即刻联想到天祖传承的三大步骤：
一，获得天祖赐福。
二，拯救虚空一族。
三，得到前虚空岛之灵的意志认可，解封“天祖赐福”，获得“天祖传承”。
他目前是卡在第二步，不知如何拯救虚空一族，连虚空一族剩下几位都不知道。
并且，虚空岛都给这一战挥霍得差不多了。
别说拯救了！
这都算是极致破坏！
想来天祖传承应该不大可能有戏了。
“八尊谙的进度同我的应该差不多，那北槐也该是差不多才对……”
“这么多年了，他们都没成功，那我没成功也就很正常。”
“圣帝都不行，俺也一样，那俺跟圣帝半斤八两……”徐小受心安理得接受了现实。
“八尊谙先生是什么意思？”空余恨不解。
“你有传承？”八尊谙直言。
徐小受猛然一惊。
是啊，空余恨这么强。
或许也从某个地方得到了天祖赐福，也开启了传承之路呢？
“没有。”空余恨却是摇头。
“那我就放心了……”八尊谙不疑有他，“有一个事，或许需要你的帮忙。”
“是方才所言的一试？”
“算是。”
“八尊谙先生但说无妨。”
空余恨没有直接应下，显然也是不傻，八尊谙便看回了徐小受，不计前嫌道：
“我对天祖传承没有半分兴趣。”
“但这么一个隶属于别人的东西挂在我脑海中许久，这让人心生不爽。”
“然将这份力量资敌，却还不如自己接受，刚好你来了。”
“你身兼多道，走非寻常路，天祖传承就十分适合你。”
徐小受一听这话，本能感到了不适，甚至看向了脚下是否有坑。
“天祖，不会其实是什么邪恶的……”
“不是。”
“那你……”
“我是古剑修，我真看不上。”
“主要是……”
“这本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在你成为圣奴二把手后的见面礼，也是虚空岛你千辛万苦的雇佣金。”
这么一说，徐小受也就嘿嘿笑了一下，感觉能接受了。
“原来如此啊，那可以试试，但要怎么试？”
空余恨也不明白，所有人望着八尊谙，后者踏步道：
“研究许久，我算也研究透了。”
“天祖之力照拂着虚空岛内外岛，本不受外力控制。”
“而今内岛成了圣帝世家的自家监狱，俨然是被外力侵袭。”
“只要内岛一日不归，拯救虚空一族，就是无稽之谈。”
“但是？”徐小受有所期待。
“确实有但是……这是个迂回之法，而我们已经完成了大半。”八尊谙道。
“何法？”
“破而后立！”
掷地有声的几个字，令得所有人陷入深思。
徐小受眉头一皱，望向这满目疮痍的虚空岛外岛，再看向需要“一试”的空余恨……
八尊谙还没解释，他已经感到了不可思议。
“你不会是想说，炸掉虚空岛，然后用时间回溯，‘迂回’的‘拯救’虚空一族吧？”徐小受瞪圆了眼，这未免也太异想天开！
“你很聪明。”
“你这是欺骗啊！它……前虚空岛之灵，会被你骗？”
“破坏已成而今既定事实、不变结果，也是天祖之灵拿捏不放后该承受的。”八尊谙神情微冷，“它既敢藏着掖着，就该知道会导致如今局面，我只不过顺水推舟，将时间点移前罢了。”
徐小受听得瞠目结舌。
这已经不是欺骗了，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啊！
——威胁天祖之灵？
在此之前，徐小受连想都没想过！
他一门心思都是如何附带着完成这传承任务，完不成也就算了。
但八尊谙……
“天高一尺八尊谙！”
所有人心头震骇，闪过此句。
这一刻，徐小受也完全理解为何有人言称第八剑仙“狂”了。
这人的思维属性，根本不在地表之上，他高入云端，是从本质上“狂”。
“可这就算成功，也只是迂回的挽救了外岛的虚空一族吧，还少了内岛的……”徐小受迟疑着道。
细细一想，威胁天祖之灵并无不可，对方又不会反击。
自己没想到，只是眼界受限罢了，认为“天祖”这个层次还是太高。
虽然确实是高……
但有八尊谙这种无法无天之徒在潜移默化影响，徐小受感觉十祖也就只是一个境界，并非是什么不可超越的存在了。
自然，计划也就得以一试。
“是的，所以我还会给它最后一次机会。”
“在你们拯救虚空岛外岛的时候，我会契约次面之门，以我之力暂且抵制五大圣帝世家对内岛的影响。”
“短暂，这会形成一个相对平衡，约等于无外力入侵。”
“识相的话，天祖之灵就会意识到，这是它最后的机会了。”
“等等！且慢！”徐小受急忙摆手喊停，他几乎要听晕了，这天方夜谭般的计划可以说全是漏洞！
“且不说前虚空岛之灵已经陨落，根本不可能会回应……”
“你说了前，那就有后。”
“可后虚空岛之灵，我记得是没有多大灵智的……”
“人家都能给你传承了，就具备活着的特性，不要小看它。”
“那既然后虚空岛之灵真有意志，你这样说话，它也许感应……”
“你认为五大圣帝世家，就能给它好话听、好颜色看？饶氏圣帝都敢随意入侵。”
“呃！你……呃，嗯……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哈？”
徐小受都没想到这么离谱的方案中，八尊谙能说出这么硬是掰扯得算有点靠谱的话来。
他回归到现实，问道：“但你现在这么，呃，废，你能契约次面之门？”他瞄了下八尊谙的手指头。
后者什么都没说，只亮出了他那缠绕绷带的十段剑指。
剑指之上，剑念闪烁。
徐小受恍然大悟。
剑念，二代彻神念！
那是凌驾于圣力之上，相传修至极致可与祖源之力并驾齐驱的力量了！
八尊谙是没有圣力，也非半圣，只是个后天炼灵师。
但用剑念这种力量来契约次面之门，想来只会更佳，不会失败。
“也是了，我在想什么……”
徐小受自嘲一笑，这家伙看似废，那也只是看似，其体内之力真要解放出来，恐能淹没整座虚空岛！
“你还有问题？”八尊谙问。
“我……”徐小受确实感觉还有诸多问题，这计划从根本上似乎就不可行。
但看着八尊谙那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的模样，他想着好像用正常的法子，确实也不可能通关天祖传承了。
或许能用的，人家八尊谙早都试过……
“既然软的不吃，那就只好给他吃硬的了。”徐小受嘿嘿一笑，“我没问题了。”
“那就只剩你了。”
所有人目光跟随八尊谙，望向空余恨。
虽然听不懂八、徐具体在聊什么，但好像是在讨论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只有朱一颗微微沉默，似是想到了别的地方上去，无声呢喃着：
“原来还可以用威胁吗……”
空余恨并没有任何压力和被推着走的迹象，只微笑着问：“八尊谙先生，假如我真这般做了，又能得到你说的什么答案呢？”
“我只说了‘值得’，这意味着你有可能徒劳无功，所以你可以选择不合作。”八尊谙自然更加不吃压力，哪怕空余恨是计划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但该说的话，他还是会说：
“路在脚下，走与不走，决定权在你。”
“是迈进深渊，死无葬身之地；是走入桃源，品味鸟语花香；是原地不动，安享清净心幽……脚是你的，自己决定。”
“八尊谙先生，当真是一妙人。”空余恨唏嘘着摇头。
他本就在往前寻找，自不可能固步自封。
本想着还可藉借此事，哪怕得不到天祖之灵的答案，也能得到八尊谙的一个承诺。
不曾想人家看得更为通透，你要与不要，他早全知晓。
“来吧，我会尽力的，但这需要借到时祖影杖。”空余恨一偏头。
徐小受想都没想就将时祖影杖递了过去，刚好这杖就在手上，真神奇。
“那一个瞬间，别人看不见，你也许能窥见天祖之灵，至于你想问什么，它会否回答，与我无关。”八尊谙难得多点了一句。
别人尽心尽力帮忙，他自然也能帮则帮。
就是可惜了，往昔之友已经不在，这是个全新的空余恨。
所有人退到了八尊谙、空余恨、徐小受三人身后，望着他们眺望远天，只觉莫名心悸。
“天祖，是神吧？”
“是。”
“这样触怒神，我们……真会成功？”
“倘若失败，便不为之？”
“倘若真的失败？”
“那便失败，但它会死。”
我们呢……徐小受还想再问，八尊谙微笑着偏头转来：
“你怕了？”
徐小受愣了一下，微微摇头。
“不，我只是……有点兴奋。”

第1313章 与轮回！
“我开始了？”
空余恨手持时祖影杖，二者力量是如此融洽，仿若进入了人道合一的状态。
在场诸人看去，竟是感觉此人不复存在，可他的话音声又如此清晰的传入耳中。
徐小受有些欲言又止。
这就开始了？
你也有天祖传承，我也有天祖传承，这开始若太仓促，天祖之灵如何判断和选择……
“开始吧。”八尊谙却一点头。
徐小受张了张嘴，也就将内心疑惑吞了下去。
诚如老八所言，哪怕是后虚空岛之灵，也算是天祖之灵的一部分。
它，该是有点智慧，懂得如何取舍吧？
“嗡！”
不由分说的，空余恨脚下亮起了空间奥义阵图。
这阵图太庞大了！
朦胧影绰间让人看不清内里真实的道纹，却又覆盖了整座虚空岛。
它一亮出，在场所有人抬眸就能看见镜面世界另一端那无数庞然巨兽扒拉在空间之上，欲图一窥外岛究竟的恐怖画面。
“叽咕叽咕！”
“唳！唳！唳！”
“……”
错乱而遥远的鬼兽吼叫声，令人心头发悸，可大家早已习惯这种感受。
空余恨那般至高的空间奥义，才真正教人不可思议。
“这就是十尊座的实力？空间奥义的……半圣吗？”朱一颗暗自咋舌。
不待多思，时祖影杖微微一亮，似是从虚幻空壳的状态，变得具体。
一刹间，空余恨脚下的奥义阵图发生了扭曲，再行铺开一层淡淡的图纹。
时间的味道……
“时间奥义？”
这一下，别说是朱一颗了，水鬼、梅巳人等都吓一大跳。
但很快他们反应过来，这并非是奥义之力，只是对时间之道炉火纯青的运用罢了。
“非是奥义……”水鬼平复着自我心绪，面色复杂的望着空余恨的背影，“但已经是奥义的雏形了。”
他就是奥义半圣，知晓这一路走来其中艰辛。
但面前这人，不仅具备至强空间属性的奥义，还有了时间奥义的雏形，他是怎么修炼的？
水鬼对空余恨知之甚浅，却是感觉无论是何等天才，打娘胎里、甚至是用十世轮回去修炼，都不一定能悟出时间的真义吧？
“他很模糊……”
水鬼皱着眉不知该如何去形容自己当下看着空余恨这人所得到的特殊感受。
他忽然就冒出了空余恨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根本就不存在过的这种想法。
这是基于奥义半圣最敏锐的直觉！
可一清醒回来水鬼又觉得这想法十分突兀和荒诞。
他转眸瞥向了其他人特意关注到梅巳人的状态。
但并无从其脸上看到类似的神情，仿佛这等秘密，亦或者错觉，只有自己一个人发现了。
奇怪……水鬼压着疑问没有出声，他并不像某个一好奇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旁侧，八尊谙略显讶异的眼神，同样瞥向了空余恨脚下的特殊奥义阵图。
双层奥义之力，哪怕其中之一只是雏形，这也是举世罕闻。
“难怪他肯出手……”
“看来观完虚空岛一战，对他的帮助很大。”
“是因为徐小受使用了时祖影杖的能力，以及看到了黄泉的时空间属性吗？”
八尊谙很快收回了目光。
较之于上一个空余恨，也就是和他同期十尊座的那位。
眼下这书生形象的空余恨，可以说力量恢复得十分之快了。
这甚至要超过当年十尊座中空余恨的巅峰实力了，而这次他才刚面世不久，他还有未来很长的一段路可以走。
时代因子……八尊谙余光不由扫了徐小受一眼。
他坚信自己眼光没有出错。
这一个时代，推着整个历史进程在走的人，就只可能是徐小受。
正在四下扮演镇定的徐小受其实有些手足无措，根本没察觉到外部目光的注视。
“好难受、好紧张……”
空余恨恢复外岛，八尊谙契约内岛，我要做点什么？
干瞪眼看着？
这也太尴尬了吧……
借着“感知”，察觉到无人发现自己的不适，徐小受继续扮演着镇定，索性当个人柱子杵那儿，什么也不想了。
该做的，前面我都做了。
好歹也是为虚空岛这局、为圣奴拼过命流过血的骨干份子。
现在什么都不做，享受点怎么啦？！
这是礼物！人家八尊谙亲口说的，哪还有收礼的人需要出力的说法？
这么一想，果然，人就舒服多了。
不知何时，空余恨已于不知何处，翻出了一根幽灵风信子干枯的枝。
这幽冥鬼都的灵植，代表着永不雕零，却早在半圣和圣帝之战下，失去了所有生命的痕迹。
“与轮回。”
空余恨目视虚无，唇齿轻启，缥缈吐字。
脚下奥义阵图随言微微旋转，很快融入天道，遁形虚无。
与此同时，他手上凋零枯瘦的枝，竟轻轻一颤，吐出了幽冥鬼魅般一片片翻卷的蓝。
生命，在悸动！
后方所有人同时察觉到了异常。
虚空岛的规则似是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秩序之中，如同时间在逆流，亦似轮回在迭代。
死去的无灵智生命开始复苏，又像是在破而重生，同空余恨手上的幽灵风信子一般，可以落幕，也迎曙光。
“重塑生命……”
朱一颗声音有些颤抖，如同见证神迹，望着那般幽灵风信子在一瞬走完轮回，焕发新生。
呼。
风一吹，那抹幽灵般的生命之蓝，便随风而舞，飘向了战后破败的一切地方。
罪一殿、血界、幽冥鬼都、堕渊、绝烬火域……
风信子的生命花瓣率先飞入了最惨不忍睹的各大绝地之中，蓝色一消失，那方绝地便开始新生的轮回。
碎石在颤抖、回归、聚合……
古殿在重塑、架构、恢复……
大地的伤痕被流水滋润着……
断裂的古木被清风缝合着……
一切残破的痕迹，如同遇到了雨后之春，焕发起勃勃生机。
这其中固然有无法挽回的，毕竟承受过圣帝轰击，可空余恨没有绝对强求。
不能回溯的随风而去，归于生命的尽头，那是宿命。
能够回来的拾起留恋，返璞至原始模样，这是自然。
空余恨手上就一朵幽灵风信子，花瓣却源源不断的从中翻飞，飘向一处又一处的地方。
唯美而震撼！
徐小受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这是空余恨？
时间和空间的结合，能修复整一座虚空岛的伤痕？
这也太离谱了！
“这是半圣？”朱一颗又忍不住悄悄出声，左右半天找不到一个敢聊的，只能看向老战友寒爷，“你也是半圣，你能做到？”
寒爷收回目中骇然，在泪汐儿头顶上耷着眼皮瞪了朱一颗一眼，“你在侮辱本大爷？”
“他绝对不止半圣……”水鬼都忍不住挪过来目光。
“那就只能是圣帝了。”梅巳人快速摇着扇子都不可思议于眼下生命奇迹。
“可又不像啊，他没有很纯粹的那种……圣帝之力。”徐小受不由抽回了身子，感觉自己已不配站在空余恨的身边，加入了后方群聊。
他就同圣帝打过，对圣帝之力，有很清晰的认知。
泪汐儿微微摇头，似是记起了什么：“低境圣帝与高境圣帝是不一样的，如若是七境以上，当有封神称祖之力……”
祖源之力？
徐小受敏锐一醒，察觉到自己或许还是眼界狭隘了，知道的祖源之力就那么几种。
神性之力、魔性之力、邪神之力、死神之力……
以这种思维方式再去看空余恨的能力，徐小受脑海中蹦出了一个词：
“时祖之力？”
如此不留痕迹的祖源之力展示，徐小受还是第一次见。
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抢眼的颜色，就像是喝水吃饭一样简单自然。
世界，就开始恢复了。
这也算一种境界吧……徐小受沉吟着，思忖起了这到底是空余恨的境界太高，还是其实是时祖影杖的真正力量呈现。
没有答案。
甚至很快他的思绪就不由自主回到了眼前瑰丽的世界重塑画面之上，忘记了方才在思考什么。
与轮回的重塑很快。
不过外面世界半天左右的时间，在幽灵风信子的力量下，九大绝地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罪一殿的大体框架都回来了。
似幽冥鬼都那种整个被魔帝黑龙撬起、砸下的破碎之地，都被时空大道指引着归去、重组、建立起了新的秩序。
而像血界那等经历了狂风带，被圣帝之力彻底改写了格局的地方，也同样回来，多了此前那般尸山血海之景。
“圣帝之力都能改写……”
虽说妄则圣帝已然不在，但他留下的痕迹，与轮回都能抹除，这不外乎侧面印证了点什么。
所有人看向空余恨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这玉面书生看着清秀，同八尊谙一般，完全不好招惹！
“很好，该我了、”
虚空岛的格局已被恢复了大半，再多就是深入细化，更为浪费时间与精力的事情了。
至此，空余恨脸上已多了苍白之色，显然支出甚大。
八尊谙动了。
他手上的次面之门一抛，剑念从指尖破出，悍然刺入。
“敕！”
一声高喝之下。
嗡一声响，虚空岛剧烈一颤。
那在空间奥义阵图的影响中，影绰还有边界的内岛世界，似是要化作如纸般脆弱，可被轻易撕开。
内岛之景，不尽鬼兽，清晰可见。
然无人不恭、无兽放肆。
本该扒拉在镜面世界之上对外界垂涎欲滴的内岛鬼兽们，此刻如遇猛虎，一个个安分守己龟缩在自己应在的位置上。
“参见八尊谙大人！”
“参见八尊谙大人！”
“……”
参差不齐但竭力想要异口同声的一道道声音，有的带着激动，有的带着惶恐，有的带着敬畏，从内岛发出，通过次面之门的力量沟通了外界，传了出来。
寒爷下意识就在泪汐儿头顶弹起，鞠着手就弓下了腰。
“参……”
泪汐儿将它捉了下来，它才瑟瑟止了出声。
这般敬畏，从本根发出，改写不了。
徐小受瞅见眼下一幕，既有些神往，又有些震撼。
他发现自己好像错了一个点。
内岛鬼兽，哪怕放出来，真敢胡来吗？
恐惧刻在了它们骨子里，哪怕八尊谙死了，仅剩下一张皮，放在椅子上给他们瞅见，所有鬼兽怕是也会立刻臣服。
武力，确实难以真正屈服人心。
可绝对的武力，好像又能导致另一个结局……
“你们内岛，每次见八尊谙，都得全部如此，没有例外？”
“没有。”
“白脉三祖、魔帝黑龙呢？”
“他们是可以不拜，但得弯腰。”
“八尊谙在你们眼里，真有这般厉害？”
“他，就是神。”
剑念入侵次面之门，强制且不蕴含任何迂回的方式。
很快，次面之门一颤，选择了臣服，八尊谙便被玄奇神异的光笼罩。
他仿佛真化成了神，在光的牵引下，徐徐浮空。
“驱散。”
八尊谙并不沉浸在这等外物之力中，淡然一言道出，天边裂开了一道巨口。
那是一个大门。
通往内岛的大门。
无数黑色交错的巨大锁链缠封其上，内蕴圣帝之力，分明十分顽强，却又在迅速土崩瓦解。
“轰！”
不过一刹，尘封之门訇然中开，内里传来近在咫尺的一声声鬼兽之吼，充满了高亢激昂之情。
时值此刻，所有内岛存在，皆知八尊谙大计已成，虚空岛唾手可得。
“恭迎八尊谙大人！”
“恭迎八尊谙大人！”
“……”
透过巨大的次面之门，外岛之人这一时刻已能窥见内岛风景。
萧瑟荒凉满是远古气息的黄色沙石地上，尘烟滚滚，庞然巨兽们井然有序排成两列，弯腰欠身，候在巨大次面之门的两侧。
它们有的高入云端，有的不过与正常人类膝盖等齐；或是三头六臂齐齐蜷缩，或是弥天之翼遮掩垂蔽。
都很收敛！
都很约束！
契约完次面之门反馈的力量之光，隐隐已经快要从八尊谙身上消失。
“黑龙。”八尊谙轻声一唤。
次面之门内便响起一声嘹亮的龙吟，陡然外界天色昏暗，魔帝黑龙便从中探出了部分龙身。
这一次，它并没有看向徐小受，而是垂着龙首，将摇摇欲坠的八尊谙承接住，往回一缩，便要将其迎进内岛。
“内外岛的通道，完全打通了……”徐小受见状，忍不住看向水鬼，这么容易就打通了？
水鬼知道徐小受所想，轻声应道：
“其实，虚空岛根本不需要降临圣神大陆，圣神殿堂也来不及介入、干扰我们的行动。”
“八尊谙早可以沟通内岛，在我们拿到次面之门后。”
“圣劫、帝劫等联通内外岛的力量，也完全可以用其他的代替。”
“但多此一举，就是为了将圣神殿堂的部分羽翼折杀于此，运气好，还能将某位此前不知的圣帝之力困锁部分。”
水鬼一笑，接着再道：
“计划当时说时高在云端，无人相信，只屈服于武力而配合，如今却全部落地实现了。”
“所以你现在看到的一切，是八尊谙应得的，此前内岛鬼兽，可远没有此刻恭敬。”
别的不说，看着才耳闻一声“黑龙”就屁颠屁颠跑出来迎接的魔帝黑龙，水鬼都有些唏嘘。
他是知晓魔帝黑龙傲气的，哪怕之前八尊谙要骑它，都免不了一番死命挣扎。
如今……
呵，只能说八尊谙，不愧为八尊谙！
“稍等片刻。”立于龙首之上，只留下一个背影遁入次面之门中的八尊谙，留给了徐小受最后一声。
很快，伴随天地昏暗消逝，魔帝黑龙龙身不见，次面之门也跟着隐遁而去。
世界恢复平静。
仿佛方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蓦然间，云端之上，又如落雷般降下一道霹雳之音：
“破！”
平地三丈烟，飞鸟若惊弦。
徐小受眼前一黑，有了当年抽出“剑术精通”时的那种感觉，神魂遁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第1314章 善！善！善！
浑沌。
不分清浊。
无阴阳四季，无规则秩序。
这是一方特殊的神异空间，置身其中如处流动的糊浆之内，晦涩难以自控，连思维都要停滞。
胸闷气短，这是徐小受唯一的感受了。
这种感觉，比抽出精通型被动技进入的特殊世界要难受无数倍。
不！
后者一点都不难受，相反十分享受。
徐小受下意识就吸了一口气，却感觉神魂吞下了一口污浊，险些没呕吐出来。
似溺水般伸手一抓，他竟真抓住了什么！
手中有了实物，人就像踏在实地上有了支撑点，这才好受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时间。”
耳畔传来一道温润之声，手中紧攥的东西微微一亮。
像是有什么东西开始在自己的生命上流动，徐小受这才得以看清世界。
模糊、粘稠、朦胧……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手上的，是时祖影杖，这是可以确认的点！
这异能武器赋予了这方世界，或者说这方世界中的自己时间。
于是徐小受身处空间的部分维度被拓宽，他进入到了适宜的环境，开始能正常呼吸与思考。
“焦虑哥？”
往侧面一看，空余恨便处于一旁，他也被拉进这方世界了。
不过，在这方神异空间中的空余恨，身形极为模糊，隐隐可分成两部分。
时间、空间泾渭分明，在他人形的身体内左右流淌，勾勒出了大道的痕迹。
细细一看，他的身体化作了两幅图，满满的全是繁复的道则纹路。
再想认真观瞧暗自记下，又会发现自己眼花了，那两幅图全成了模糊交错的乱痕，什么都记不住。
“多谢了！”
徐小受略微心惊的说道，意识到这或许就是空余恨的本相。
在这特殊空间中，一切回归了原始与混沌，空余恨也返璞归真。
但在他的身体中，空间与时间分明齐头并进，没有孰强孰弱之分。
“这家伙真的只是忘了，而不是不会。”
“他记起来时，恐就是八尊谙说的时间奥义大成之时。”
徐小受偷偷在小本本上记下了千万不可惹空余恨。
但也还好，这家伙够强大，也够和善。
否则自己境界太低，方才若非他出手，要从零到一适应此间世界，不知需浪费多少时间。
“如何？”
不远处传来一道带有回音的缥缈之声。
明明只是照常问询，然声过之处，惊掠八方，连混沌都生涟漪，清浊险些刺分开来。
徐小受神魂为之而疼，那是如剑刺针扎般由里到外传达向痛觉神经的直接感受。
他整个人都扭曲了，无法言语，只能勉力转眸，视向声音发源之地。
但见远方缓步踏来一道陌生的白袍剑客身影，修短合度，神俊非凡，长而肆的黑发无拘无束，精而烈的黑瞳如电如光。
高大身影的背后，交叉背负着两把虚幻的巨剑，一紫一金，腰间则挎别两把长剑一黑一青。
他明明如此渺小在这混沌世界中形同蝼蚁，一步步踏来，气势竟如气吞山河幻境中看到的巨人一般，节节攀升最后高上云端。
“你是……”
“八尊谙？”
徐小受一眼看去，都觉双目刺痛，几乎淌血。
这等风华绝代、气贯古今，不同于外界落魄邋遢的八尊谙形象，他见过一次，在初次翻开《观剑典》之时。
八尊谙的本相？
果然……徐小受一下联想到了为人师表、和蔼可亲的巳人先生本质是一狰狞剑象。
古剑修尽皆如此，八尊谙又如何会简单呢？
他外表孱弱的遮掩下，心气从未减过半分，自始至终都是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里，应是天祖残留的神庭……”
“但同残缺不全的天祖之灵一般，该是只剩一角了，连世界都无比混沌。”
八尊谙说着，显然也从徐小受难受的神魂反应中窥见了自己当下本相的异常。
他低眸打量了自己两眼，轻笑道：“难得，竟能还原我力量之一二。”
“你太刺眼了……”徐小受艰难出声。
这般姿态下，他发现自己连同八尊谙对话都显得十分困难。
这家伙撕破所有伪装之后，可怕得无法让人直视！
这种感觉简直就是圣帝当面，不得抬眼而望之。
“稍候。”
八尊谙略一沉吟，伸手把住了腰间虚幻的青色的剑。
咔一声。
那剑顷刻断裂。
八尊谙都愣了下，良久失笑：“差点忘了，都是假的……”
他不再执着于拔剑，只松开了手，微一抬眸。
“轰！”
混沌世界中，剑意如潮水般从他脚下翻涌肆虐而出。
霎时间，天地诞花，生机盎然；混生九剑，敕定八方；余一化万，承道作则——世界有了雏形。
及过后，青河流淌，界定真假；无有幻化返虚为实；大佛持剑，开分浊清——世界开始演化。
至终末，百鬼巡世，开辟轮回；万法收束，返璞归真；红尘生相，诸惹烦恼——世界井然有序。
不过半个呼吸间，徐小受就失去了那种置身浆糊中的粘稠不适感，如鱼得水，无比惬然。
可他望着周遭栩栩如生的世界，竟不知自己当下该是何等表情。
愣愣一低头，神魂已经多了实体，连双手的肌理都无比真实。
再看向八尊谙……
八尊谙一剑出去，已恢复到了外界那般羸弱姿态，不再如同烈阳般刺眼。
但它内蕴的力量，徐小受已不太敢去作深思。
迄今为止，这家伙也只在八宫里对苟无月施过一式大佛斩，除此之外，就没见他出剑了吧？
原来羊皮之下，你竟如此凶猛！
“这，是什么？”徐小受望向周遭世界。
八尊谙一笑：“第二世界，为你量身打造的世界，现在你该是没有那种不适感了吧？”
第二世界……
幻九万、莫无心、鬼藏情……
九大剑术，信手拈来，如臂使指，顷刻就勾勒出了一个真实世界……
徐小受不知作如何言语。
他想到了同样施展一剑第二世界后倒头就睡的笑崆峒。
可能这就是笑大嘴为何那般强大，依旧崇拜八尊谙的原因吧？
不可同日而语！
八尊谙很快看向了不知是否为天的天边，不再关注徐小受。
第二世界信手为之，纯粹是因为徐小受境界太低，很容易在神庭中暴毙。
做完这些，他自然回到了正事上，遥遥出声道：
“如你所见，你之神庭困不住我，我的能力你也见过。”
“最后一次机会，你该现身了。”
神庭……徐小受一面惊讶于八尊谙口出狂言，竟敢对一尊远古真神这般说话，一面则是品嚼起了这第二世界之外的混沌世界。
犹记得，当时获得天祖传承时，就被困入过一种特殊的状态，险些误了大事。
那个时候，没有空余恨施加时间，没有八尊谙缔造第二世界。
虚空岛之灵漫长的一大段传承介绍结束，更要全凭自己最后一念挣脱束缚。
“就是神庭！”
徐小受终于意识到了，天祖并非真是一个好人。
如若那时他出不来，很可能就会在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被外力杀死，肉身俱毁。
至于意识还在，纯粹是因为神魂困入了神庭中。
这是能永生，可也等于永生监禁！
“我懂了……”
徐小受恍然又明白了什么。
天祖传承为何要困住自己的神魂呢？万事皆得有利可图才对。
联想到偌大虚空岛，在降临圣神大陆之前漫无生机，人影不见一个，连虚空侍都没有多少。
而后虚空岛之灵浑浑噩噩，意识不清，又是什么才能保住它不死不灭呢？
怕是得吞噬诸多强大神魂，从中汲取力量吧！
如此，它才能保住所谓天祖传承可延续下去，可为了要延续这份传承，又得不断吞噬神魂——恶性循环！
徐小受感觉或许不止自己、八尊谙、北槐得到了天祖传承。
该是有其他人得过，却没能走出来，继而成了维持后虚空岛之灵清醒的养分！
“啧啧……”
某一瞬，徐小受汗毛倒竖，联想到了在天祖之力庇佑下，此前既无人起杀戮，虚空一族早该再次繁衍起来了才对。
这些东西啊，就不能多想！
抬眸跟着望去，遥远的“天边”，不多时，出现了一颗模糊的、灰色的巨大眼球。
它并不灵动，相反昏昏欲睡的，但强撑着精神，此时在混沌中具现出了实体，认真观察着下方那精彩美妙的第二世界。
“后来者，善！”
四面八方倏然荡开缥缈之音，有如洪钟大吕，涤荡心尘。
徐小受心脏不由加速跳动。
天祖之灵的声音！
这家伙，真有意识，真能对话！
“不必装神弄鬼，你该是没多少时间了，我就长话短说吧。”
八尊谙浑浊双眼与其对视，无见半分情绪波澜，扬声道：
“你应该能够看出，以我目前之力，对抗五大圣帝世家对虚空岛内岛的制约，尚且勉强。”
“同你一样，我的时间不多，一旦力量消退，很快你就会再次被他们镇压。”
“有了这次对抗，他们什么都会知道。”
“接下来，诸如饶妄则登临虚空岛，与你之灵分庭对抗的情况，只会见多，不会见少，甚至下一次是诸多圣帝齐聚，强势斩你。”
顿了下，八尊谙话锋一转：
“因而，我们的交易是……”
“虚空岛外岛已掌于我手，今后不再有外力入侵，虚空一族我为你护佑。”
“至于内岛，时间到了，五大圣帝世家再也约束不住，不属于那里的生物自会出去，归还尔等净土。”
徐小受听完，才知晓原来得到次面之门，只能完全掌握外岛。
内岛鬼兽们目前尚无法轻易出来，五大圣帝世家还施加了别的封印？
不过想想也确实，那是七断禁之一！
如若这般轻易能出，谁会忽略次面之门的存在呢？
八尊谙能从圣帝布局下谋划到次面之门，估计已是费了不少功夫，或是站在了白脉三祖、魔帝黑龙百年谋划的巨人肩膀上。
不过，还是猛啊！
虚空中的那只灰色眼睛闪烁着，盯着八尊谙，似是在沉思。
很快，四面八方再度飘落声音：“何时？”
“届时。”
“届时，又是何时？”
“我不知道，也许明日，也许后天，也许三年，也许千载……可你除了信我，没有其他办法。”
八尊谙笑着，像是拿捏死了天祖之灵：
“他们可不会同我一样，与你商量。”
“而我若非有求，亦不可能在此与你达成交易。”
“现在就是你最好的机会，至于说下一位，你还想等……呵！”
八尊谙目中多了几分傲气，冷笑道：
“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你没时间等，更等不到下一位比我更强者。”
混沌世界隆隆一颤，神庭有天灾横生，连带着第二世界都在震颤，濒临崩溃。
徐小受听得暗自冒汗。
这是交易？
这特么是威胁、强迫吧！
你八尊谙就是这么定义“交易”的？
连空余恨都感受到了天祖之灵的怒火，眸色讶异，微微掩住了唇。
八尊谙视若不见，冷眼道：“三息时间，还不说话，我若封神，率先斩你！”
神庭停止了颤抖，天灾即刻消失。
耳畔飘来一道无比平静，听不出有任何怒意的亲近之声：
“善。”
善？
这就成了？
这一下，别说徐小受了，空余恨都有些瞠目结舌。
八尊谙思路极为清晰，再道：
“很好，交易达成，我即将你为付出这么多，也该谈谈条件了。”
“一，虚空岛放权于我，你不得再影响、干涉次面之门的主导性力量。”
“二，听闻你与斩神官有些交情，染茗遗址下一次开放，我需要你的帮助。”
“三，此人名为徐小受，师从百家，精研千道，才情远甚于我，天赋旷古烁今，今后成就必定在我之上，他比我更适合接受你之传承，你觉得呢？”
“受到赞美，被动值，+1。”
“受到注视，被动值，+3。”
徐小受都没想到八尊谙如此张口就来，一时间压力山大。
旁侧俩人就算了，虚空中那昏昏欲睡的灰色眼球目中此时都多了一丝精芒，就盯着自己看。
“呼！”
徐小受长长舒出一口气，立挺胸，高昂首，长挥袖：
“天不生我徐小受，虚空万古如长夜！”
世界一下安静了。
连八尊谙眼中都泛出一缕讶色，似是没想到徐小受也能出口成章，还有模有样的。
良久，天祖之灵收回了目光，接受了所有威……交易内容：
“善。”

第1315章 徐小受，你成长了！
“染茗遗址……”
见到了天祖之灵欺软怕硬的一面，徐小受却将更多心思放在八尊谙方才提及到的这个词上。
隐隐的，他闻到了“坑”的味道。
犹记得在不赦厅中，放出寒爷那会，他就得到了有关“染茗遗址”的部份情报。
斩神官染茗，自己契约的虚空将军红似乎就认识。
据说其能力甚至在大半十祖之上，有着斩灭祖源之力那般威能。
八宫里结束后，八尊谙仙人指路，为自己安排的后续中，就是“东天王城-四象秘境”。
好巧不巧的，染茗遗址就在四象秘境！
而开启那遗址的三把钥匙斩神令，目前也还有一把在自己身上！
徐小受怎敢不提防？
“你……”
可他还没开口，八尊谙回过了头来：“放心，现在你是圣奴二把手，我会与你商量。”
徐小受闻声眉头一皱，更加提心吊胆了。
才接下了圣奴二把手，就把你手指给握断了，你不会给我小鞋穿吧？
不行不行，这圣奴实在是太危险了，有能力了真得自己振翅高飞！
这个时候，八尊谙回首看去，单刀直入，问道：
“染茗遗址，你如何助我？”
天祖之灵那只灰色的眼球一颤，混沌世界中便分开了一道光，降了下来。
八尊谙神情一动，第二世界主动分开，并没有抗拒这力量的介入——他没有察觉到杀机。
天祖之光幻化成了一道光幕，里头呈现出了昏暗破败，满是尘埃的古老之地。
在这方依旧如同巨人国度般辽阔的世界之中，有着一堵十分醒目的墙。
那墙广袤无边，厚重如地，通体银色，篆刻着繁复的道纹，美轮美奂，有如瑰宝。
天祖之灵的声音飘了下来：
“至善之缘，皆系此物。”
墙？
一堵墙，能帮上什么忙？
徐小受茫然望向一侧，这会就连空余恨都看不懂这堵银色瑰美的墙能起什么作用。
八尊谙同样眉头一皱，但很快释然。
“这不是墙……”
“啊？不是墙，那它是什么？”
“盾。”
“盾？”
指墙为盾，是你眼瞎了，还是我智障？
徐小受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这看着比天还要高，比地还要重的银墙，如何会是一面盾牌。
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虚空侍的平均身高、虚空将军解放后的夸张身形。
天祖之灵既要护佑虚空岛，该也是虚空一族，体型不可能会小吧？
那它指引的这面盾牌……
“不错。”
八尊谙看着徐小受表情，知是这小子自己有悟，点头道：
“天祖，是虚空一族至高无上的领袖，传闻其头可擎天，脚能支地，捉日拿月，不在话下。”
“碎钧盾以我们的眼光来看，自是庞然无比，可对天祖而言，刚好是一称手武器。”
“只不过，这等玩意，我可拿不起来，得要麻烦你这高贵的天祖传人出手了。”
碎钧盾……
徐小受略有耳闻。
同邪罪弓一样，位列九大无上神器之一，是剑刀枪棍斧锤匕弓盾中的其中一席。
但却是不曾想过，它还是天祖昔日武器，如此庞大、如此厚实！
徐小受再观一眼那画面，都觉头晕目眩。
这比他最大化的狂暴巨人还要大吧，人类如何能拿得起来？
什么“至善之缘”，为什么要系于此，就不能系一个正常点的东西？
你系个鞋带都行！
天祖之光幻化的画面很快破碎，言尽于此，祂不言说话。
但这会儿，连八尊谙都不由得思考起了如此现实的问题：
徐小受就算成为了天祖传人，能拿得起此物？
神农药园被这家伙搬了，龙杏他目前正在服用……
四神柱之后，魔帝黑龙的圣帝之力给了他……
他自己就有巨人血统，疑似虚空族后人……
这些都是能增强肉身之力的手段，左右思量后，八尊谙发现：
如果徐小受搬不动碎钧盾，那普天之下，怕是除了真正的虚空族人，也就只有神亦有可能搬动此物了。
但神亦在十字街角，不可能出得来。
八尊谙抬起眸，手一扬差点拍下，最后悬在了徐小受肩膀上，嘴角一抽道：
“相信自己。”
“我……”
“至少，我是相信你的。”
你？
你可拉倒吧！
徐小受可不吃这一套开始思量起有什么特殊的法子，可以脱离接下来的风暴漩涡。
嗡！
混沌世界忽然一颤荡开了些许波澜。
“吾时……不多……”
虚空中天祖之灵的眼皮再垂下，很是明显疲惫了，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
“该问的，我都问了。”八尊谙看向徐小受，“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大把的问题！
但很明显，这只眼睛目前状态，给不出什么答案和有用的内容……徐小受摇了摇头，选择将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
“那该你了。”八尊谙看向空余恨。
一直充当着透明人的空余恨手一扬，混沌世界便止住了波澜。
天祖之灵的灰色眼珠一凝，瞥向了助祂维持清醒的这股力量的源头。
“前辈，我有一个问题。”空余恨十分有礼貌。
那一瞬，徐小受分明瞅见天祖之灵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灵动的戏谑。
“吾……非……前……辈……”
什么意思？
徐小受有些听不懂。
空余恨也微愣于原地，但并不纠结于此，而是转口问道：
“我是谁？”
这真是一个充满哲学性的问题！
徐小受看着这个本相身承时间与空间两幅图的失忆者，又望回天祖之灵耷拉眼皮的无神之眼，满是期待。
如若连神都给不出答案的话，空余恨恐怕就再也找不到答案了！
死寂，延续了许久。
直至混沌世界再起涟漪。
连空余恨的力量都快要无法稳住这方神庭时，天祖之灵灰色眼球中，才又恢复来一丝神采。
“空……余……恨……”
这个回答，就像是一句废话。
徐小受、八尊谙，却同时紧皱其眉，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空余恨，大名鼎鼎！
哪怕只外面虚空岛一战中，徐小受也模仿过，天祖之灵如有关注，自能得其名。
可不是！
祂方才之语气，分明一副早已熟识此名，不同于新知的“八尊谙”、“徐小受”等名的语气。
再结合一句“吾非前辈”……
徐小受脑海里闪过了一个荒谬的结论。
他望向八尊谙，后者目中也有惊讶，二人相顾无言。
“轰！”
混沌世界濒临崩溃，四方灾难横生。
这一次，不是天祖之灵有了怒意，而是祂耗费了太多力量，再要陷入沉睡了。
显然，祂也只能说这么多了。
空余恨沉浸在方才一问的回答之中，若有所得。
第二世界基于神庭而立也开始土崩瓦解。
就在眼前一切再要黑去时，徐小受依稀耳闻有那么断断续续的一声：
“汝……”
太难了！
根本听不见！
而且，为什么突然又说话了？
徐小受陡然想起了虚空将军和后虚空岛之灵说话的尿性，都跟挤牙膏似的。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声音在耳畔远去。
关键时刻，徐小受只觉手中时祖影杖不见了，显然有人比他还急。
神庭的崩溃中止了有那么一刹，三人得以听见接下来渺茫若无的几个字。
“亦……”
“困……”
轰！
天祖之灵太磨叽了。
徐小受只觉那种眩晕感袭来，神庭不复，他就回到了虚空岛上。
“汝亦困……”
“后面是什么？祂说话好慢！”
空余恨几乎没有缓和的时间，很好适应了里外世界的错裂感，皱着眉望向了徐小受，眼神中都多了埋怨。
“等下，我要裂开了。”徐小受头疼欲裂，捂着脑袋，好半天没缓过来。
旁侧几人不知发生了什么，静静望着空余恨在思索，徐小受在捂头。
在他们的世界里，八尊谙一声过后，徐小受、空余恨齐齐一震，不过一炷香时间，俩人又醒了回来。
当然，他们必是经历了什么，说不得见到了天祖之灵都！
不多时，情况好转，徐小受恢复了思考。
想着方才瞅见的天祖之灵眼中那抹戏谑，他摆着手道：
“我感觉，祂就不是在回答你的问题，祂或许认识你！”
“你试着把‘空余恨，汝亦困……’连在一起，这不刚好能凑成半句可能是调侃的话？”
调侃？
空余恨更为不解，“祂何至于要调侃于我？”
大兄弟，你可能牛批到你自己都不知道啊，你本相可是时空间双奥义，隔壁黄泉都馋哭了的那种……徐小受有槽吐不得，就盯着空余恨不想说话。
“那你说，‘空余恨，汝亦困’后面该是接什么？”空余恨抵着下巴思考。
“汝亦困了？”
空余恨闻声一怔，抬眸瞥了眼徐小受，似是没想到人类生物竟也能诞生这般惊奇的脑回路。
“倒也不失为一个可能性……”
你还真琢磨上了？
徐小受就一句调侃，根本没想着会是这般发展。
按照天祖之灵那文绉绉咬文嚼字的说话方式，大概率后面接不了了“困了”、“困难”之类。
“应该是困于……”
“我也这么想。”空余恨这才感觉和徐小受接入了同一频道，“但困于什么？”
“还能是什么，或许是想调侃你辉煌过，如今状态同祂相比，没好到哪里去呗！”
“但又何至于此？”空余恨怔，“祂可是……”
“嘿，说不定你……”徐小受说着咽下了口水，缓了下脑海疼痛，接着笑道：“汝亦困难？”
“不大可能是这么接吧？”空余恨抵着下巴思考，感觉这可能性着实不大，按照天祖之灵那般远古的说话方式来看的话。
“徐小受！”
虚空次面之门再开，这次动静不大，只八尊谙一人从中迈步走出。
“没时间给你聊了，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徐小受才刚扭过头，有所惊觉，抬眸往上。
咻！
一束粗暴的光，从天而落，将所有人震开，只笼罩了徐小受一个人。
“这是？”水鬼惊得汗毛倒竖，差点以为骚包老道没走，潜藏着一记天祖之光有偷袭出手。
八尊谙摆摆手，“莫慌，这是传承。”
天祖传承？
这就来了？
水鬼都忍不住好奇了，直勾勾盯着八尊谙，也不问，等着对方说。
“见了一面，都聊妥了，没什么好说的。”
八尊谙本就不是多话之人，一言蔽之，瞥见旁侧还有个在数手指头困于其中的空余恨，笑道：
“朋友，你未免也太焦虑了？”
空余恨这才醒来，煞为不解的投去目光：“八尊谙先生，我依旧……”
“不必同我言道，我并不感兴趣，你问题的答案我也给不了，只能由你自己找寻、品悟。”
“……我，明白。”
“去吧，这里没有你任何感兴趣的东西了，你该展开下一段旅程，希望你有所得。”
“好。”
空余恨点着头，一一扫过在场几人。
没人有被看、受到观察等不自然或下意识要抬眸的反应，各自怡恰。
空余恨目光在天祖传承之光笼罩下的徐小受身上多作停留，伸手，像是递过去了什么东西。
做完这些，他灿然一笑。
虚空岛呜呜的风还在吹，与轮回让世界焕发了新生，春意盎然。
空余恨还在，空余恨不见了。
这一刹，不知为何，所有人心生一种孤独。
然瞬息过后，连同这份独特的孤独感，大家都遗忘了。
就像这里其实并没有一个外人来过，他姓甚名谁，也不曾告知过谁。
八尊谙手中一紧，像是在抓住什么，然松掌后空无一物。
他长长一叹，抬首迎风高呼：“这一次，我应该能记住你，朋友。”
水鬼、梅巳人等一愣，讶然视来：“你在跟谁说话？”
“没谁。”八尊谙摆着手，心生烦躁，不想回答，扭头瞥见徐小受手上紧攥着的时祖影杖，连手臂都因为用力而爆出青筋。
他转头急忙再道了句：“就算我记不住，他应该可以！”
毕竟当年，你可没送我这东西，我的朋友。
风声呜呜依旧。
空余恨没有回答，也许，风替他回答了。
水鬼、梅巳人对视一眼，各自目中有着惊色。
八尊谙不大可能抽风，那就是他看到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会是什么？
可没人想问，就好像大家从没有过这种欲望。
“黄泉来过？”八尊谙看了回来。
“何出此言？”水鬼感觉八尊谙变得十分奇怪。
“那就是没有……”八尊谙捏着指尖触及到的来自周遭隐晦的时间痕迹，看向泪汐儿，“你记得一个书生吗？”
泪汐儿微怔，将散至颊侧的银发别于耳后，神魔瞳徐徐旋着，妖异非凡：
“书生……”
“算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水鬼感觉八尊谙可太怪了。
“不可说。”
“你不说，我们怎么……”
“说了你们也不懂，解释了又会忘，我怎么说？”
水鬼咔一下拳头差点都捏碎，他也烦八尊谙这点，目中无人。
“不说拉倒，跟谁想听一样。”
八尊谙索性就看向了另一边，刚好瞥见徐小受坐在远方的山头上，孤独的看着天边的云。
次面之门一翻，他就来到了徐小受的身边。
“你是身外化身？剑念化身？半圣化身？”
“第二真身。”
“哦，徐小受接受传承，你不受影响？”
“我们是半独立的。”
“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痛并享受着，他一直这样，苦中作乐。”
八尊谙也就顺着目光看向罪一殿。
诸人环顾下，徐小受本尊在天祖之光中，好像紧紧抱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八尊谙搭着山石，一并坐了下来，随意的抬起了头看天。
“云。”
“云？”
“桑老曾说，世界是囚笼，鹅湖下有天，至于天外天是什么……我，正在想。”
“我。”
“你？”
“不！是‘我’，按照他的理论去想的话。”
“唯心吗？或许吧！”
孤独的第二真身拄着下巴，出神的望着天边的云，忽然唇边扯动，问道：
“他让我问你，接下来去哪？”
“你猜到了。”
“四象秘境？”
“对。”
“可我已经暴露了，天上第一楼、徐少，甚至是徐小受……”
“偷渡者。”
八尊谙同样看起了天边的云，不多时，二人齐齐哑然失笑。
云来云散，云卷云舒。
苍狗追月，树下樱桃。
“为什么突然看云？”八尊谙忽有所感，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孤独。”
“孤独？”八尊谙一愣，记起了什么，“你，记得一个书生吗？”
“空余恨？”
“你记得？！”
“这么意外？不是你刚让我送送他的吗？”
“我……”
八尊谙忽然从山石上起身，愣在原地。
半晌后，他按着腹部俯身一笑，望了望身边之人，再看向白云苍狗，又笑一声。
“徐小受，你成长了。”
……
（第三卷终）
卷末感言
卷三，圣秘虚空岛，结束啦！撒花~
321w字比前面两卷加起来还长，比有些书一整本还长不可谓不写得我酣畅淋漓，希望各位读来也能受血沸腾。
从东天王城的徐少，到云仑山脉的试炼和孤音崖，到虚空岛大战，其实卷三由这三部份主体构成，可分成三卷来写。
但也不必有前面两卷才有第三卷，有徐少和云仑山脉才能引入虚空岛，起承转合归于一卷，我也想试试一卷书一大长篇的味道。
呲溜……
真香！
都说龙头豹尾猪肚，这书新人开头中规中矩，结尾遥远尚且不知，但虚空岛算一猪肚了，浑圆饱满没有撑裂，一切写完还在掌控之中，就一个字：“爽”！
第三卷完，心头大石落定，至少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得出来，我是颗能写大长篇的老苹果了。
大长篇最怕崩，这书五百万字还没跑偏，还能按照我开书时的想法在既定轨道上走，越来越成熟，越写越成长，我心甚慰。
聊回人物：
卷三出了许多人物，首重水鬼，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由浅入深渐次着墨，就为了让这个人物在戴面的那一刻，能瞬间活过来，不甚高大正面的形象也能深入人心，奇痒难耐，又叫人无可奈何，哪怕只活过来了一下下。
为此，我承受了他没活来时的无数狂喷乱骂——养书的朋友可能不知道这是在说什么，追读的朋友应该知晓，就不剧透了。
对此，我只想说：都五百万字了，以后请多给我多一点信心吧，呜呜呜，哭哭。
嗯，巳人先生也很不同，外表恬然内心闷骚的古怪老师，我很喜欢。
饶可爱我都喜欢，灰暗大背景下养出来的一朵高贵而美丽、天真又烂漫，基于空中楼阁而生，永无扎根之处的花，一个可怜的角色。
颜无色一个可爱老头，忠于正义，尽于正义。
姜布衣就很悲惨，主打一个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从生到死。
再往前推，就是着墨不多，浅尝辄止，可能今后还会登场，也可能不会登场了的许多人物：
萧晚风、顾青一二三、守夜、天人五衰、泪汐儿、十尊座一些人、七剑仙一些人，也为下一卷提前埋了好多人了，亟待挖掘。
聊回剧情：
不同于白窟于大纲中就白炎窟三个字，最后写出来连名字还被删减了三分之一那般。
卷三在开书前七千字的大纲中，占据了足足五百个字的分量，可见其重！
写的时候，一次大纲没打开看过。
写完一对照，对上了“炼丹大会”、“东域一百零八界”、“空岛”等字眼，太棒辣！
经常有人问我有大纲吗，我的回答是有，有时候是没有，因为确实如此。
大纲很重要，帮我锁住了头和尾，至于细纲和内容，其实全靠脑子记着，没有写出来过，有那时间不如去码字。
除了虚空岛水鬼戴面前那次线太多，我需要画出来，列了十来个点辅助记忆外，其他的都能轻松记住。
我曾在群里聊过虚空岛才是重头戏，开书前的精彩画面全是虚空岛和虚空岛后，不是戏言，但那些画面不会很多，接下来也要开始快乐的收线埋坑了，全部收完、写完，就是大结局了。
本书必是已过大半，我想；接下来也不会有一卷如此卷般足足三百万字之多，会恢复到正常字数的，希望。
至于下卷，剧情就不提前透露了，四个字：为名而战！
聊聊成绩：
上一卷卷末订下的目标完成了，截止目前平均订阅六千二，追订四千多。
十分感谢大伙儿的订投票、打赏与订阅，最主要是订阅！
苹果就一新人，这书能有如今这成绩，全靠大家三年来一点更一点的认可、支持，或许这就是养成系苹果吧，我爱泥萌。
下一卷，希望能上到七千均定。
有个小故事，就是写卷二时，这本书的追订，基本稳定在五百左右，去年起点开始测试防盗，追订一夜暴涨4倍，达到两千。
中间有起有落，上到虚空岛剧情后，起点防盗刚好也起来了，追读最高涨了快10倍！
泪目……
我知道这书有许多流离家外的读者，希望下一卷时，能看到更多的人转正版订阅，来到起点。
这样你们的评论、纠错、批评、认可与支持，都能直接反馈到，苹果也都能看到，还能抄……嗯，共同写书！
且订阅也直接关系到这书之后的成绩——《被动技》也是你们的孩子哇，怎么忍心让我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呢？
孩子他爹呢，孩子他娘呢，泥萌在哪里，快回家～

第1316章 玉京城外别剑女，香桂马车病面人
“咯嗒咯嗒……”
车轱辘优哉游哉滚过常年经雨致使发灰的石板地，唱着富含节奏感的木制歌谣。
夹道的黄金桂在朝阳洒下的赤金鳞光下更显多姿，迎风一展腰，香飘十里地。
租金一看就不菲的古铜色香桂马车从挂着“玉京城”古老牌匾的主城门驶进，竟没有惹来等待了一夜的长龙队伍中哪怕一人侧目。
只有毫无形象蹲在城门口黄金桂树上一手酱牛肉、一手桂花酿，吃得满嘴是油、脸颊通红的护城卫老队长讶异的停下了咀嚼，揉了揉泛着光泽的黑眼圈，斜视一眼。
“又是个大人物啊……”
“太虚世家的传人？”
他从黄金桂上跳了下来，指着那即将远去的古铜色马车，就要将人唤来登记一下。
玉京城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都得遵守，管你太虚传人还半圣生传人！
于是老队长摸着胡子，跳到了城门口，一巴掌就将无精打彩的一队员冠带都给扇飞了：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月前东域那边天空之城的祸乱，这么快给忘了？说不得那帮鸟人今个儿就能找上门来！”
“最近多事之秋，老子警告你们，可别什么苍蝇耗子都给放进城里去了，出事了你们负责不起！”
旁侧登时一阵“是是是”的声音。
老队长仰头咕噜一口酒又灌下去，腰一蠕就打了个饱嗝，舒爽得发出迷醉的呻吟。
既又挠头。
咦？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他看着面前整理着衣冠，身上分明还有酒气的年轻小队员，责骂道：“刚才什么东西过去了？”
“没啊，没人过去，在查呢……”
“马车呢？”
“哪里有马车？老大，您喝糊……”
“滚你丫的！”
老队长一脚踹飞了小年轻，看向长龙队伍，张口就闭上了问题。
这般路人，能憋出一句什么答案来？一个个的大都连进城费都交不起！
他甩开膀子摇摇晃晃走到了城门口，将黑金悬赏令一把撕了下来，啪一下差点没镶进小年轻脑门里。
“瞪大狗眼都好好看着，徐小受就长这副模样，放进去了你们就全部完蛋，老子也完蛋！”
“包括你们这群人……”老队长指着城门口队伍长龙，“发现了报我，重重有赏，赏到你一生荣华富贵，抱三五十个婆娘欲仙欲死都有人喂你丹药让你爽不死接着爽！”
黑金悬赏一扯，老队长自个儿瞥一眼就往旁侧啐了一口浊黄的痰，嘀咕着又仰头倒起了酒：
“他娘的长这么软嫩，脸都能掐出水来，怎么宰的饶剑仙……”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玉京城城门口排队的半是凡人，半是炼灵师。
很快嘈议声如沸锅煮水，掀盖而起。
“徐小受，好像是东域那边的人？最近他传得很夸张啊，连我都听过这个名字，说是什么‘圣奴受爷’……他到底干啥事了？”
“不是兄弟，你装傻还是充楞，我徐爹你都不知道？天空城计困诸般圣，云仑山剑斩饶妖妖，这你没听过？”
“啊？斩饶仙子的那徐什么，就是徐小受？他不是青年辈吗？”
“就一小年轻！听说还没俺儿子大，你看那悬赏不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又叫‘徐爹’？”
“天上第一楼的徐少徐得噎啊，他底裤什么颜色现在都被天下人扒光了，这他鸭的就同一个人，我徐爹有千变万化的能力！”
“嘶……”
“诶，你们知道不，我刚听来的最新小道消息，有关南域受爷的。”
“快说快说，我最近就指着我徐爹故事下饭呢！”
“传闻三十年前，受爷还是个正儿八经的灵宫学子，在那什么叫天桑灵宫的地方修习，他们那边不是分内外院吗，然后有个风云争霸，就一小比赛……受爷那会天资卓绝，结果拿了第一被暗箱操作没能进内院，一气之下跟着圣奴走了，剑成之后回去杀了个血流漂橹、伏尸百万……草，爽死我了！大丈夫当如是也！”
“我靠，你这哪里听来的，爽是爽了，但受爷有三十多？”
“废话！不然他为啥子叫‘爷’？”
“这是真的！我也听说了！最近圣宫不是要开始纳新了吗，听说就因为方才这位兄台说的这事，各地灵宫群起抗议，说到处都有内部操作，一起爆出来了，导致圣宫不得不放下纳新进度，忙着整顿底下不少灵宫的‘潜规矩’，清洗了一大批中饱私囊的老家伙……”
“啧啧，世风日下，这么看受爷可惜了，但舍了他一人，公平了全体灵宫学子，他的确伟大！”
“伟大！怎么能不伟大？一剑斩开新时代，听说南域那边，新一代七剑仙都选许久了，不知道情况如何……”
议论声很快转向了别处。
长龙队伍一人人或轮流登记进城，或打道回府。
护城卫们听得津津有味，连老队长都乐在其中。
他们这些底下人，平日里没啥正经事，就登记登记进城的人，出问题了却第一个掉脑袋，不就指着这口乐子事逮着及时欢喜么？
小年轻屁颠屁颠又跑了过来：“老大，这徐小受传得这么邪乎，就算真来中域，怎么可能走正经路子进城？”
老队长啪一下差点给他脑袋扇飞，喝道：“就是因为邪乎，才更不敢大张旗鼓，京都大阵道殿主亲自设的，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硬闯！”
甩了甩发疼的手，老队长又一指队伍长龙：“这帮人里头浑水摸鱼的不知道多少，但凡你能揪出来一个，明儿老子位子往上一挪，少不了你吃香的喝辣的！”
“老大，我感觉那娘们就挺不错，分明是乔装打扮过，看着还水润水润的……徐小受不是会千变万化吗，我感觉她就是徐……”
“我去你丫的！”
老队长一脚飞踹过去，险些蹬死这个精虫上脑的蠢货，然一眼回头看去，当场愣在原地，连手中酒囊都咣一声掉了。
绝了！
竟当真是个妙人儿！
约莫三十左右的高挑美妇，体韵成熟婀娜多姿，三千青丝挽于一极简竹簪，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饱经风霜雨雪的一袭青袍长摆上有着脏污的痕迹，分明身上浑无灵元气息腰间竟别一剑，冷艳中多了些异域风情。
只是那双眼，同她的体态有着些许不同，如寒风冷冽，冻人无情。
然透过现象看本质，这种极具反差感的女人……老队长一眼看出了是个极品！
“让开，老子来问！”
将手上油渍在腰间抹净，老队长一屁股顶飞了木桌前的登记人员，抓起玉简对着走到前头的冷艳剑客上下打量，嘿嘿一笑：
“美人儿，贵姓芳名，来自何处呀？”
女子声如莺雀，脆中带沙，应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了：
“剑楼，柳扶玉。”
这声音并不大。
但不知为何，话一落地，城门外的嘈杂声很快小了，最终归无。
许多人探头相望，但出奇的并无一人出声。
风沙沙地吹，桂花的香味沁人心脾，如陈年美酿般将人引入幽梦美境，麻醉了人的敏感神经。
护城卫们感觉到不对劲了。
老队长浑然不察，喉结咕噜一滚后，眸中放光盯着美艳剑客的胸口，挑动眉毛问：
“姑娘多大啦？”
“似你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女子，就算放你进城，过后必也是寸步难行。”
“你可有去处？老赵头我在玉京城，那可是颇有家资！在长灵街就有一处府邸……”
柳扶玉垂首侧目，面目波澜，左手在款款腰间轻轻一碰。
那温美如玉、不染纤尘的剑鞘一颤，其中似有磅礴力量在推着剑身往外。
“护！”
柳扶玉低吟，脚下沙尘一荡。
嗒一声响，腰侧纤长白剑一闪而逝，似是出鞘了，又若没动过。
刹那之却朝阳失色，十丈剑芒拔地而起，犁破木桌斩向老队长。
老队长面色甚至来不及惊恐，身上已经泛出了天机灵光，下一秒还被当场撕断，血肉横飞。
余下剑芒“轰”一声巨响，狠狠斩中了玉京城上的古老牌匾。
“嗡！”
这座所谓的中域第一城微微颤动，城中人若有所觉，回眸而望。
但见城内四面八方亮起了微弱星光，天机道纹在上空勾勒，很快将剑芒分化殆尽。
——许是有人闯城，但道殿主抹除了蝼蚁，司空见惯的事，大家也就视若无睹了。
城外。
牌匾无恙，尸身两分。
“不可！”
直至此，后方小年轻队员才爆出一声惊呼，然为时已晚。
他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老队长可不是凡人，王座道境的修为，外加天机玄金牌牵系着京都大阵，可借调部分力量。
便是被动借调，那张牌也能挡住太虚全力一击，怎会连一言都没能发出，当场被人斩死呢？
所有人望着横陈在城门口的两半尸体，噤若寒蝉。
终于，长龙队伍响起声声惊论：
“古剑修！”
“她是东域的那种古剑修！”
“难怪，我就说这人身上一点灵元气息都没有，还以为也是凡人，没想到如此生猛，还好、还好我没招惹她……”
“柳扶玉，好生熟悉的名字，在哪里听过？”
小年轻牙齿打磕，望着面前的冷眼美人，如见魔鬼。
“敌袭——”
他发出一声尖啸，“快传上去，不要让她跑了，她杀了赵队！”
后方护城卫如梦方醒，各自动作。
柳扶玉剑斩一人，无波无澜，踏步而去，就欲进城。
“你不要过来啊！”
无有应答。
“住手，住脚……停下！现在你是悬赏犯，你要干什么！”
“进城。”
进城？
能对话？
“你进城作甚？”小年轻忙问，发觉好像眼神不亵渎，人就不会死——他终于找到了老队长的死因！
柳扶玉擦肩而过，徒余幽香。
“找人。”
……
“包子，新鲜的肉包子~”
“瞧一瞧，看一看喽，酱牛肉，吃了长生不老的酱牛肉喽~”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看我火焰，噗~~~”
“娘亲快看，火系炼灵师耶。”
“傻孩子，不好好修炼老是跑出来玩，以后你也得这样卖艺为生。”
“马车，好漂亮的马车！”
“嘘，少指人家，看到那个标志了没，太虚世家传人才配乘坐的香桂马车。”
“啧啧，老张快看，真有钱呐！近来京都要不太平喽，好多贵公子小姐进城。”
“咯嗒咯嗒……”
香桂马车从鳞次栉比的繁华古都长街上驶过，街边是喧杂的各般吆喝声，桂香中夹带着让人肠胃蠕动的各种早点的香味。
镶着金珠的窗帘被掀动，探出了一只保养极好，如不曾沾过阳春水般的白净之手，十指修长，指节分明，若女子所有。
但透过马车侧窗，又能窥见内里昏暗光线下，藏着的是一张俊秀非凡，白嫩无比，像不曾接受过阳光照射的病公子的脸。
他掩嘴轻咳一声，头往后转，耳朵微动，似是在探听什么。
可京都大阵将外界的动静全部屏蔽，方才轻轻的震动大家也早习惯，并不以为然。
坐在马车内见不到后方，探头又有失风雅，如此大家公子，自是不能做出那般动作的。
很快，马车内的病公子便放下了金珠窗帘，他听完了。
“徐公子，这里就是京都了。”车夫是一老汉，察觉到身后有动静，笑着介绍了一声。
“牌匾不是写着玉京城吗？”
车内传出虚弱一声，声音是极为好听的，然伴有轻咳，该是有着大病，道旁侧目者无不心生此想。
“公子从东域前来圣宫求学，自是有所不知，京都是古称，从凡界继承而来，玉京城是这座城市演化为炼灵界第一城后，由上一任殿主题定的名字。”
“原来如此……咳咳。”
道旁诸人这才知晓，原来这病公子是东域人。
那不远万里跑来圣宫求学，该是拿到了名额，要参加圣宫试炼才对。
果然，人不可貌相。
如此病公子，竟能得到圣宫试炼的名额，他是怎么得到的，靠咳出来？
东域多剑修，不会这公子是个剑修，或者古剑修？
一众目送和狐疑之中，香桂马车招摇过市，病公子进城，一问三不知。
“某尝听闻，这护城大阵，乃是道殿主的手笔？”
“不错，传闻半圣也不可攻破。”
“这本公子是不信的，你这俗人不知半圣之力，亦不知圣不可辱，真是贻笑大咳咳……对了，圣山在何方位？”
“就在空中。”
李老汉指了指远方天空。
病公子便掀开车窗帘，抬眸远眺。
浮云下挂倒悬山，赤顶金桂染朝阳，雪下不见诸圣迹，香传万里佑长安。
“好近……”病公子看得出神，喃喃自语。
李老汉听到了，笑着道：“望山跑死马，从这里到桂折圣山，即便上得去，公子您也得飞个三年五载。”
“一步登天可上……”
“那公子厉害！”李老汉听乐了。
“传闻有一剑仙姓华……”
“在山上。”
“有个眷恋苍生的大帝……”
“在山上。”
“有个神机妙算的殿主……”
“也在山上，都庇佑着我们。”
香桂马车咯嗒咯嗒往前驶进，那仿若倒挂于天穹，山腰失于云，连雪白之顶都被朝阳染成了橘色的圣山，就好似也在眼前一点点推进。
“真的，近在咫尺啊，老头。”
病公子再次失神呢喃，苍白面庞上这次多了晕红，“听说还有个死海……”
“都在山……呃，死海是什么？”李老汉这次不解了。
“是……”
病公子忽然话音一滞，收了声，看回了他脑海中的信息栏：
“受到注视，被动值，+263。”
“受到仰慕，被动值，+184。”
“受到追逐，被动值，+1。”
追逐？
那婆娘，是来找我的？
他放下香桂马车的金珠窗帘，平声道：“去长乐街的幽桂阁，速度快点。”
“嘿嘿，好的公子。”李老汉脸上笑意变得微妙，猛一甩手中缰绳，腰都用力了几分。
“驾！”
香桂马车飞奔过街，行人提前避让，这一次竟没有引起任何人回眸关注，仿佛这庞然大物并不存在于街上。
滚滚烟尘伴着大风刮起，让得不少食客唾声大骂鬼天气。
熙攘之间，尘嚣去后。
柳扶玉立足繁华的玉京城内，听着耳畔嘈杂的吆喝声，看着来往络绎不绝的人流，如同山间人进了红尘界，迷失了方向。
“劲爆内容！”
“震撼消息！”
一扎着长辫的小破孩从她腰间跌跌撞撞奔过去，没能顺走护，也不气馁，继续狂甩手中玉简，高声大吼：
“南域最新情报，只卖一灵晶，童叟无欺，必准无误！”
“新一代七剑仙出炉啦！”

第1317章 幽桂阁下真雅仕，初生牛犊不怕虎
“徐公子，中域的风土人情，那可就和你们东域有太多的不同喽！”
“玉京城又被称为桂折圣山下的一张温床，这里头，可是有很多讲究的~”
“你们在东域，遇到佩剑的人，肯定会想，要么那是个灵剑修，要么是更利害的古剑修。”
“在我们这……不然！”
李老汉顶着腰，驾驶着香桂马车，说着脸颊上的肉往上一堆，就露出了懂的都懂的笑，“那，是一种小情趣~”
“噢？”马车内传来一声惊疑，“情趣？什么情趣？”
“公子就别装了！”李老汉都忍不住失笑：
“玉京城的达官贵人们，最喜欢去的就是这种雅阁。”
“普通雅仕，早就无法满足他们，得带有异域风情的，最好就是像你们东域人一样，别一剑的……”
“这种，最能点燃他们心头的那股子火，嘿嘿！”
香桂马车内，病公子徐小受听得眉头一皱，感觉李老汉的语气有些许不对劲。
但他也没多想，只是感觉好笑。
自虚空岛一战结束后，天祖传承接收了足足三十多天的时间。
一觉醒来，别说虚空岛了，连云仑山脉试炼的人都已全部跑光。
徐小受一出关就接了八尊谙的任务，刚好卡着截止期限，代表老八来中域同某位大人物碰头。
昨日启程，今日进都。
可着李老汉问下中域的大致情报，结果却发现，从东域来到中域，竟连配个剑都变成异域风情了？
异域风情……这感觉可太奇妙了！
在剑神天，你走在路上要不配把灵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东域人。
哪怕剑不使，只别在腰上，也是一种高贵的象征。
但还别说，自打入了中域以来，甭提古剑修了。
街上灵剑修、剑修，乃至是腰间别剑的，都少之又少，几等于无。
道途所遇，大都是镶金配玉，尽显奢靡之风者。
这和东域一心求剑、痴剑，乃至是痴八尊谙的那群疯人，确实是有着本质的不同……
中域人，好像更懂得享受？
当然了，这也侧面证明中域发展极好，圣神殿堂天子脚下极为安定。
否则不至于连个李老汉，都敢同他这新捏造的太虚传人身份，夸夸其谈，甚至调侃。
“雅阁，雅士……”
徐小受寻思起自己要见的人，不会同八尊谙一样，也喜欢吟诗作赋吧？
他是有些底子，毕竟背过不少。
但感觉遇到真正的雅士，很容易露馅呀，总不能见人就锄禾日当午吧？
“李老汉，你说的那些雅士，有多雅？”
“嘿嘿，甚雅！甚雅！”
“甚雅是多雅？”
“公子还装？去幽桂阁，谁不是奔着阿摇姑娘去的呢？”
阿摇姑娘，这又是何人？
徐小受捏着下巴正欲发问，马车一停，李老汉吁了一声后转头道：
“公子，雅阁到了。”
雅阁？
我要去的是幽桂阁，不是雅……还没出声，徐小受陡然愣在了马车内，下意识抬手掀起了金珠窗帘。
碧瓦青檐红灯，莺歌燕语佳人。
往来非富即贵，桃杏枝探扉门。
便是此时日上三竿，这座挂着“幽桂阁”匾额的雅阁，出入依旧络绎不绝。
门口桃杏之下，妆点胭脂红粉，身段凹凸有致，浅着薄纱轻裙，春色若隐若现的两位曼妙女子，各自手持圆扇，笑意岑岑，对着过往人流不住挥扇招手。
“来嘛~”
“公子，来嘛~”
“听说今晚阿摇姑娘会出现，这可是不多得、一亲芳泽的机会哦！”
“……”
二层阁楼之上，倚栏赐茗，悬立竖琴，仅露侧靥，青纱遮面的“雅仕”，只需轻抚弦音，那惹人遐想的镂空美背便能令得楼下过客驻足品望，回味无穷。
“好曲！”
“仙乐！”
“此等天籁之音，怎能只得其声，不见抚琴人？”
之后半推半就，袖袍一甩，也就从本不愿、顺从情、佯大笑至流星飒沓进楼，一窥究竟。
“雅……阁……”
徐小受呆住了。
他哪里见过这般大场面？
从天桑灵宫出道，一心扎在剑、丹、杀人道上，与生死周旋，炼就磐石道心。
但此刻抬首揭帘，他只觉世界都定格，心境反而在晃动。
美人他见过不少，诸如鱼知温、泪汐儿、饶妖妖等，都算人间绝色。
可穿着如此清凉的美人，那真是第一次见！
她们身上的衣物加起来叠在一起，甚至都不如自己开了无袖&#183;赤焦手后的一袖厚。
这场面……
太大了根本把握不住！
八尊谙怎么会让我来这种地方，他疯……哦他是有妇之夫，难怪不敢来……徐小受恍然大悟。
马车车帘被掀开李老汉挤眉弄眼，探头过来：
“公子，这就是幽桂阁了。”
“如何，雅否？”
徐小受急忙挪开了目光，眼都被那些能反光的雪白都得晕乎，喉结不由上下一滚，艰难吐字：
“甚雅、甚雅……”
这就是雅阁？
这就是雅士？雅仕？
这才是李老汉说的，他们最常去的，大雅之堂？
那这帮中域人，确实跟东域那些痴剑的家伙们有着最本质的不同……
他们，是真会享受啊！
背部微驼的李老汉率先下了马车，找出小木凳拾阶提起，搭出了一个临时的短木梯，以供马车主人下车。
他可是记得的，这位爷能耐极大，但身子骨十分娇贵，禁不得一点风吹雨打，更不能给摔着了。
李老汉这般小心翼翼的举动，自是将周围路人目光吸引了来。
何方弱女子，竟如此娇贵？
本来香桂马车就无比尊贵，挂着太虚传人印记的更少之又少。
看到马车在门口停下，几乎一瞬，幽桂阁门口的两位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就亮了起来。
瞧见李老汉的动作，又有些欲言又止。
“这位……”
嗒一声，病公子弯腰从马车内出来，踏下木梯抬起头后的那一刹，周围就安静了。
连路人都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去，眸现惊色。
“我靠！这又是哪位，长得未免也太俊俏了！”
“周！老周！快看，这不就你最喜欢的那款？”
“绝了，我都想点他……”
“闭嘴，看到那马车了没，太虚传人！小心祸从口出！”
连方出声想喊人又止停的幽桂阁姑娘，都不由停下，先扯了扯旁边的胳膊。
她就十分大胆和野性了，眼冒绿光，脱口而出道：
“好娇、好嫩、好病态……”
“翠儿，这个我是真的喜欢耶！”
“受到注视，被动值，+23。”
“受到迷恋，被动值，+98。”
“受到注视，被动值，+125。”
信息栏噔噔狂弹，徐小受感受到周边那些如狼似虎的目光，心下都不由稍稍一乱。
“八！尊！谙！”
咬牙切齿一声心头吼，徐小受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出关后，八尊谙硬是要他这个道基受损，天祖传承消化不良，导致暂时不太能随意出手的“病人”，硬是叫着要配上这张病公子的脸。
本来还想着正中下怀，光鲜亮丽过街，强取豪夺一波被动值。
没想到要来的是这种地方！
八尊谙，还预埋伏了这一手！
“这个坑货……”
“不对啊，他怎么这么懂……”
捏着三分狐疑、三分害怕、四分佯装出来的淡定，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
徐小受无视了旁侧人的目光，转头看向了李老汉，随手扔出一袋灵晶，娴熟道：
“好了，你可以退去了。”
李老汉掂量着手中钱袋，嘿嘿收进了袖口，却没有急着走。
“公子这话说的……”他提了提裤腰带，脸上又冒出了那种笑容，“来都来了~”
徐小受一怔之后，大笑摆袖：“那你跟着我，今日茶酒其他，本公子都请了。”
“欸，多谢公子！”
桃杏下俩女闻声，眼睛更亮了，快步踏着就扑了过来。
那雀儿竟比同行姑娘还快，一把抢过病公子的手，抱进了怀里。
“公子里边请~”
“小……”
徐小受下意识想喝一声小心，后知后觉今非昔比，已经不用了。
天祖传承将他彻头彻尾改造了一番。
他现在算是半个虚空族人，对肉身力量有着超绝的掌控力。
诸如强化、锋利、反震等此前无法自控的延伸被动技，现下虽然还是关不掉但意念一动，可以敛于表皮之内，至少不用担心刺伤外人。
更何况，道基受损，天祖传承尚未完全消化，力量不能擅自使用，徐小受出关后，索性请教了八尊谙藏剑术。
圣帝Lv.0的剑术精通，外加天人合一，八尊谙一言道完，徐小受醍醐灌顶。
最后，自己无法出力，就借着老八之手，对自身气海丹田下起了一个“藏字剑”。
此一“藏”字不破，便连道穹苍从身侧经过，都无法透过天机道则或者以往熟识的气息认出他徐小受的身份来。
真假不知，但八尊谙本人是这么说的，徐小受也就敢信一下。
现在，他就真一病公子。
雀儿一拉之下，徐小受险些散架，把藏字都给散掉，爆出兽性来。
“悠着点、悠着点……”
徐小受连连想要摆手，那雀儿却像是要把他胳膊都塞进胸口里去，力道极大。
他都不知该是享受，还是惊吓。
刻意抽了体表下几分气力，才从这位先天境界的雀儿姑娘怀里抽出了手，没震死美人。
淡妆却不失俏丽的雀儿姑娘有些郁闷，暗自撇了撇嘴，是自己资本不够雄厚吗？还是他不行……
但她情绪却不挂脸，还保持着微笑：“公子如何称呼？”
她旁侧姐妹却是巧笑着轻轻搭住了病公子的手，踮起脚尖呵了一口气，柔声道：“公子可以叫我莺莺呼……”
“受到勾引，被动值，+1。”
徐小受打一寒颤。
这口气可比饶妖妖的红尘剑气要猛太多，这才是真正的红尘剑！
他很快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边走，边从袖袍中抽出八尊谙为他准备的来自巳人先生的纸扇，甩出了八尊谙再也忍不住取名废而为他起的名：
“在下徐故生。”
雀儿姑娘目光从纸扇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上提起，含情脉脉盯着眼前这张病娇苍白的脸：
“徐故生，故生故生……”
“故去生来，辞旧迎新，公子之名起得可真好听！”
徐小受自己都不知道这破名字还能这般解析，心说难怪这幽桂阁是座雅阁，这里的人说话还怪好听的！
“公子来自哪里，可是太虚徐家？”
“受到试探，被动值，+1。”
徐小受低头一眼就瞧出了这莺莺姑娘根本不认识什么太虚徐家，却急忙收回目光不敢看第二眼。
纸扇的背面是一副山水画，画中山如剑，侠气乃一绝，为八尊谙所作。
徐小受将之翻了过来，傲然道：
“葬剑冢。”
东域葬剑冢，固然只收了顾青一二三四几位真传，然拜山历炼者众多。
传闻如有天赋、有缘分，还能得见七剑仙温庭走山传道，那就飞上枝头变凤凰，算得是半个不记名弟子了。
拜山者引以为傲，能受过点拨的，都自称是葬剑冢门徒。
温庭也不以为意。
久而久之，葬剑冢也就多了许许多多“门外弟子”，真假有之。
雀儿、莺莺俩姑娘，闻声却是一怔。
在东域报出这等名号，那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现在这里是中域，俩人愣是想了一会，才明悟过来此中含义。
“徐公子是东域人？！”
瞥眸望向病公子腰间黑剑，这剑受视而轻轻一蠕，发出一声欢愉。
此剑有灵！
雀儿、莺莺相视一惊，目中喜色更添。
东域古剑修……
再加上这么一张病态软糯、秀色可餐的脸……
这徐公子从里到外，都是上佳之上佳、极品之极品啊！
“自是。”
直至公子颔首，雀儿莺莺忙不迭将这位爷迎进了阁内，再不敢乱高攀，心说或许今日阿摇姑娘也要露面，而非噱头了。
幽桂阁内有乾坤。
外视只有三层阁楼，入里竟是极大。
高挂于顶的夜明珠洒下的半哑之光不失明亮，也极富情调，墙上挂有山水名画、大家留笔，尽显高雅风采。
底层左右双庭各置数十茶桌，以屏风相隔，中间桂木圆梯环拱而上，通往垂帘幽境，自是那雅间别说。
四方上下不知何处传来缥缈的丝竹管弦之音，引人入胜，导牵着身着华服的各般贵客们推杯换盏。
所有人的视线或移或侧，最后都会回到内庭高台上那一道身着清凉的曼妙舞姿之上。
酒不醉人，人自醉！
徐小受环顾一圈，如入人间天堂，已是有些不胜酒力。
他一把推开了像是要挂到他身上的雀儿莺莺，用扇柄掩住了唇，轻咳一声。
声音不大。
却是吸引了底层数百号人侧目，连台上舞姿都短暂停了下来，顾盼生姿。
“谁啊！”
“这谁？乱用灵元，此地谁没有个先天宗师的修为，他当自己一号人物了？”
“当真扫兴！来，燕儿姑娘，我们继续呀嘿嘿嘿……”
“给老娘死开！”
“靠，雀儿莺莺这是什么狗屎运，怎么招来了这么一位我见犹怜的病公子？”
连楼上都嗒嗒开了些门。
有灵念强大的姑娘凭栏就投下了择人而噬的贪婪目光。
下一秒，快步跑下了楼。
“公子~~~”
“受到怒视，被动值，+365。”
“受到迷恋，被动值，+128。”
“受到喜欢，被动值，+154。”
“受到勾引，被动值，+66。”
“……”
徐小受差点没笑出声。
他一下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这，就是人间天堂。
“诸君！”
病公子一拱手，甩开了手中折扇，大笑一声：
“诸位该吃吃、该喝喝，今日全场消费，本公子一人买单！”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目光定格到了那纸扇之上：
“在下徐故生。”
下一秒，幽桂阁爆出惊天欢鸣，众人异口同声，举杯躬身示敬：
“多谢徐公子！”
“受到感谢，被动值，+561。”
“受到迷恋，被动值，+642。”
连旁侧雀儿莺莺都被震撼了。
幽桂阁的流水可不低啊，包下一整天，算上二层、三层的话，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一句话，成百上千万的灵晶洒出……
败家病公子！
越看越喜欢！
雀儿眼里都多了幽怨：“公子也是为阿摇姑娘而来？”
“阿摇？”
徐小受微微摇头，学着这里头人和李老汉独有的微妙的笑，摇着纸扇举重若轻，似那常客：
“非也、非也。”
“我要找的人，是香姨。”
香姨？
雀儿、莺莺各自娇躯一颤，俏脸陡然就失去了血色。
底层、二楼的贵客、姑娘们也像是见了鬼，齐齐石化，目瞪口呆。
“受到骇视，被动值，+666。”

第1318章 折道轻断四品剑，为名而战七剑仙
“醒了？感觉如何？”
“不如何……好涨！这天祖传承的能量怎么如此庞大，我差点站不起来……”
“天祖是虚空巨人族，从体型看，你也该知其力量核心之大，非常人气海能比。”
“那倒也是……可为何我接受了传承，反而如此虚弱，连、喘气、都难……呼！”
“你才王座道境，接受的是祖源之力的极致传承，气海自然不能承受。为了保护你，多余的天祖之力自动溢出，充斥在你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换句话说，你见过自爆前的炼灵师吗？”
“呃。”
“对，就跟贰号差不多，那个时候是它外表最脆弱的时候，但体内压缩凝炼的能量，也是毕生之极致。”
“不是，我想说的是你能不能有个好点的比喻？不是呃号……”
“你亦如此！现在相当于无时无刻不顶着自爆状态，看着当然虚弱，但内里能量过强，所以之后外出行走，注意别被人划破了皮肤，后果很爆炸……嗯，这点在你身上，好似也不必担心。”
“等等，外出行走？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心消化一下天祖之力……”
“没时间了，有个人出来了，你得代我去见一面。”
“这是任务？”
“不是，这是请求。可以吗，受爷？”
“呃……”
“中域，京都，长乐街，幽桂阁，找一个叫‘香姨’的人。”
“等等，我还没答应……”
“这任务你要完成了，我送你天上第一楼一个人。”
“任务？你都说了我们以后会商量！”
“现在不正是在商量吗，难道你天上第一楼不缺人？”
“我要李富贵。”
“谁？”
“南域，半月居、花草阁，一个情报人员。”
“不认识，但他算附赠，这样够有诚意了吧，我说的那个，才是绝世天才。”
“绝世天才？你八尊谙眼里还有‘绝世天才’这种词？蒙我呢吧……谁？”
“这人，还得你自己去请。”
“我不干了！刚刚谁说送的？”
“请得动，他将是你天上第一楼最锋利的剑，亦是你日后最厚实的盾，比碎钧盾还厚。”
“……”
“道穹苍要杀你，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你……哈哈，八爷，你详细说说呗，我们好好聊聊这合作的事情。”
“不必多问，先找香姨，事成之后再去请他。如若你敢乱来，我就从中捣乱，他将成为道穹苍争对你最锋利的剑。”
“你有病啊？！”
“比你好点。”
“香姨……谁？”
“别问，去了你就知道。”
“那我准备一下，这称呼怎么有点耳熟，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必准备，即刻启程，明日就是碰面的时间了，刚好你醒来得及时。”
“你真有病啊！我现在这副模样……”
“正好。”
……
徐小受现在严重怀疑，他在虚空岛醒来后，八尊谙这个脏人使用了圣帝指引。
就如他进城时用圣帝龙鳞的指引之力，让所有人忽略了香桂马车一样。
八尊谙让他“遗忘”了有关香姨的一切。
否则，凭借“感知”的强大记忆力，但凡听过，一回想总能记起来些什么吧？
在雅座上静静等候，冥思苦想，一无所得。
徐小受索性不想了，将注意放到周遭人等的异样目光，以及窃窃私语上。
“这徐故生是何来历？他应该是有正事吧，这才豪掷千金，求见香姨。”
“屁！我看他就不是求见，纯粹精虫上脑……你瞧他方才表情，分明就真是想‘点’香姨，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呵，估摸着又是个人傻钱多的蠢货，我猜啊，他该是被什么狐朋狗友给坑了，不知道香姨的身份。”
“啧啧，那可是十尊座啊！”
十尊座？
徐小受握着酒盏，手一抖，脸上一直维持着学来的那抹淡淡的微妙的笑，忽然就凝固了。
轰一声，脑海划过霹雳，尘封的记忆解锁。
“香姨、香杳杳……”
“空余恨杀过的那位、大佬挂件、又被神亦从鬼门关逮回了神魂……”
嗒一下，酒盏置桌，徐小受快速摇动着纸扇，感觉这酒有点太烈了，此刻浑身发烫。
狗日的八尊谙……
你说一下会死啊，为什么要搞一手，早知道我就低调行事了……
找香姨，那神亦呢？
为什么要找她，她和圣奴有联系，甚至是圣奴中人？
八尊谙只说了来找此人，并没有提及任务的内容是什么，徐小受此刻已能联想到许多。
香姨、神亦，如若也是圣奴人，哪怕只是有联系，有交情……
这个时间点，斩饶一月之后，什么都发酵完了，圣神殿堂绝对会盯着点吧？
“我一直都是张扬行事八尊谙定能想到的，却还不提醒说明我此举该是没有多大问题，甚至在他预料之中……”
这反而从侧面证实了至少在外人眼中，香姨和圣奴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徐小受却是知晓，八尊谙该是和神亦关系匪浅才对。
且自己要和香姨碰头，那香姨铁定也和圣奴逃不了有大关系。
“这就有趣了……”
思绪至此，徐小受定下心来，唇角一翘。
他不知道道穹苍是如何看待这种特殊关系的，但就算外人看不出，那骚包老道会看不破？
他也是十尊座之一，该知晓八尊谙和神亦等的交情才对。
既能看破，又不理会……徐小受思来想去找不出其他答案，忽然就有些好奇神亦这人得有多强，以及有多强势了。
“该不会真是‘鬼门关，神称神’这个牌子只要立着，圣神殿堂连盯一下香姨，都不敢？”
“这未免有点离谱他娘给离谱开门的味道了啊……”
还别说，香姨的架子真有点大！
徐小受豪掷千金后，也不上楼。
酒饮三盅，他就静静看着十多个美人在桌前来回争宠，轮流往他身上挤，连莺莺雀儿都从门外过来喝了个七八回。
这种体验，甚是奇妙……
徐小受坐怀不乱，而那位掌柜的香姨，竟还连味儿都还没闻见一缕！
幽桂阁人来人往，杂话众多。
众人聊着聊着，也就从病公子，谈到了其他事上去。
不多时，右庭爆出一声声喧哗，吸引了众多人等的目光。
“七剑仙！”
“听说了吗，新一代七剑仙，新鲜出炉了！”
这话题一下引爆了整座幽桂阁。
所有人蜂拥而去，就连病公子这一桌的几个美人儿，也频频侧眸。
没办法……
七剑仙这名头可太大了！
饶妖妖、华长灯、苟无月……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就连不是七剑仙之一的八尊谙，都因为蹭了个“第八剑仙”的名头，中域人如雷贯耳。
“周公子，你这消息当真可靠，七剑仙真重新排名了？”
“自然无虚！你也不想想，虚空岛上，巳人先生封圣、饶仙子封圣……都成圣了，七剑仙中，还剩下几位仙？这不得换？”
“无月剑仙啊，还有失踪的侑荼，华剑仙不也……”
“啧啧，兄台，你这情报可太过时了，我可是听闻，七剑仙中几乎所有都已封圣，饶仙子是最晚的那个。”
“啊，无月剑仙……”
“呵呵，天机不可泄露，我可不想给族里带来麻烦，总之新的时代已经到来……诸位猜猜，新七剑仙都有谁呢？”
这关子卖的所有人牙痒痒。
现在众人只想快点看到这周公子手上的名单，一个个急不可耐，却又只能捱下性子。
“我曾听闻东域云仑之上，圣奴受爷剑斩饶妖妖，新七剑仙必有他一席之地！”
“屁！徐小受算根毛？你没听说过他是借用了外力吗？所有人都看到了，真要杀起来，他甚至挡不了老子一剑！我也是个剑修！”
“我猜参月仙城大师兄，东域古剑修新一代领头羊，这位妥妥的……”
“屁！你说的是那个笑崆峒？参月仙城如今处在水深火热之中，都不知道哪一天就没了呢，他笑崆峒能活过明日已是不错，能上七剑仙？”
“葬剑冢的顾家三兄弟必然列三席……”
“哈哈哈，顾家三兄弟？就那个一直抱着把名剑，什么战绩都没有，全靠吹出来的顾青一？那剑给我，我也能上！”
“欸，你们听过新的异部首座吗，好像也是位古剑修……”
“奚？就一搞情报的，人家传一传，你还当真了？”
“兄弟，你太狂了！我劝你收敛些，这里好像也有一位葬剑冢的弟兄在……”
“谁？”
“我！”
徐小受都看不过去了。
他就想听一个七剑仙名单，这谁啊这是，在这里嗷嗷犬吠的！
“你又是哪位？”那狂傲之徒身着一身剑袍，背负一柄黑色大剑，斜眼睨来，狂气十足。
宗师高手……徐小受眼前一黑，懒得开口说话了，啪的甩开了纸扇。
“在下徐故生？”
那白衣黑剑男子低声念过，哈哈大笑：“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徐故生，听都没听过！”
周公子捏着手上的名单往后撤了一步。
旁侧所有人同样动作，各自也不说话了，一个个让出空间，各露看好戏的表情。
反倒是方才病公子那一桌有几位美人微微蹙眉，似是想要上前，却又被旁边姐妹拉住。
徐小受如若不察，摇着纸扇，似笑非笑道：“那，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冯！骁！”
白衣黑剑男子傲然一挺胸，浑身剑意怒而喷发，惊得幽桂阁桌椅狂颤。
周围一下安静了。
“剑道王座……”
宗师的灵元波动，在场无人关注。
可那王座剑意一出，代表着此人也是古剑修。
而能在三十左右的年纪有如此成就，天资自是非凡，这冯骁确实有狂的资本。
徐小受眸中也现讶色。
什么情况……
本以为是个来搞笑的，结果还真有两把刷子？
剑道王座，方才自己竟无有察觉，这家伙使的是藏剑术，藏得还有模有样的？
“冯骁？”徐小受摇着扇，上下打量起这人，似是在作重新认识，“我记住你了。”
“呵！”冯骁却一声冷笑，看都不看眼前病公子，而是环顾四周，“狗屁的新一任七剑仙，连我都没评上，来日老子就一个个挑过去，惊掉他风家狗眼！”
好胆！
这话配合王座剑意，镇住了周遭所有人。
确实，剑道王座有资格挑战七剑仙的名号了，莫不成这冯骁还藏着什么？
徐小受却是一笑。
他是认可这人剑道王座的实力。
可不代表能从眼前这货身上瞧出半点企及七剑仙的影子来。
他左看右看，横看竖看，终于发现了这冯骁古里古怪的根究竟在哪里。
这分明到处都透露着畸形模仿的味道……徐小受纸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在模仿八尊谙？”
“呃。”冯骁气意一滞，扭过头来，一副被人卡住了嗓子眼的模样。
“噗……”徐小受突然笑喷出声，意识到这样有些不礼貌后，他用纸扇遮住了脸，“抱歉……”
憋不住了！
八尊谙是狂，但也不是这种狂法啊！
这家伙来尬的？
他到底认不认识八尊谙……不，应该说，研究没研究过八尊谙？
徐小受不曾料到的是，他那无情的笑声，惹怒了认真的某人。
“铿！”
冯骁握住背上之剑，以一种极缓的速度，徐徐拔出：“徐公子，你在笑什么呢？”
徐小受陡然敛住了表情。
他收放自如得就如同方才的笑是假的。
在放下纸扇后，目光也从那四品灵剑上收回来，淡漠道：
“我笑你认真了。”
“你在嘲笑一位古剑修！”冯骁怒目圆睁，剑尖一斜，空间就被撕开了一道黑线，锋锐如斯！
这柄四品灵剑，对上了病公子。
剑拔弩张之际，徐小受忽然就有些明白了。
为何八尊谙有那句名言……
为何面对挑战者，他从不手软，尽数斩之……
“我劝你把剑放下。”
“哈哈哈，如若老子不放呢？”
“扁他。”
话音一落，虚空生风。
围观众人甚至还没看到是何人出了手，黑剑咣当一声掉地。
冯晓本人胸口一凹，嘭一下砸穿了幽桂阁二楼的雅间，破开了天窗，飞了出去。
“轰！”
不过瞬息，他又如在天外被人重拳轰来，锤回了幽桂阁里，重重砸在了病公子的脚下。
口一张，噗声响。
猪头娘难辨，满地血和牙。
“嘶！”
所有人倒吸凉气。
剑道王座，这就躺下了？
这病公子甚至还没出手吧，他的保镖出手了？隐形人？
“暮、光……”
躺在地上，肋骨尽断的冯骁不知一战结束得竟如此之快。
他颤抖着手探出，想要企及佩剑。
啪的一声，病公子的脚踩在了他的手上，佩剑近在咫尺，却无法企及。
冯骁竭力抬头，上面是俯下身来的那张苍白病弱的脸。
“你连本公子的护卫都打不过，你要挑战七剑仙？”
“你……”
“古剑修的路，早被人走烂了！”
“放……屁！”
“修什么剑呢，折了！”
咔一声，不见人影，冯骁的佩剑折成两半，整座幽桂阁的人都看傻眼了。
断人佩剑，如断梦想！
“不——”
躺地的冯骁发出一声凄嚎。
徐小受算是明白了当时在灵宫，八尊谙该是个什么心理了。
若看得到丁点希望，他也愿意留这人继续发展；
看不到半点希望，今日不断他剑，明日他命就得丢。
但这种人，也许早晚都得死吧？
“送走。”
徐小受纸扇一摇，掩住了脸，不欲多见。
嘭一声响，冯骁胸口再一凹，留下满地血，身子从幽桂阁被踹飞到了外界去。
呵，我当我保镖，这感觉还真奇妙……
“受到敬畏，被动值，+858。”
“受到迷恋，被动值，+323。”
转头看向那位周公子，徐小受不顾信息栏噔噔跳，含笑道：“新七剑仙，给本公子念念呗？”
那长相煞为清秀，但比起某病公子来如同小巫见大巫的周公子吞咽了一口唾沫，艰难抬起了手中的纸条，颤声道：
“南域风家暂定，新一代七剑仙，当秉持古剑修之理念：一往无前，为名而战，成则剑仙，败则轮换。”
“名单如下……”
“双老一笑柳扶玉，花来北天迎受爷。”

第1319章 指点江山李老汉，请人取斗鬼神帮
双老一笑柳扶玉……
柳扶玉？！
徐小受陡然忆起了此前进城时，那个剑斩护城卫的女子。
先前便觉那人出剑时，剑意虽内敛却不下磅礴，纵情绪却张弛有度，该是一个高手。
不曾想，竟是新一代七剑仙之一。
“追逐……”
犹记得那柳扶玉是为了寻人而来。
她前脚斩人，后脚进城，刚越过城门结界，香桂马车内徐小受就收到了信息栏的提醒。
不出意外，柳扶玉就是为了寻自己而来。
“为了我的什么？”
徐故生这身份，定然是不可能，那个时候连李老汉都不知道自己真名。
而若说柳扶玉是为了“徐小受”，更加是无稽之谈。
自身怀有“藏字决”，乃八尊谙手笔，柳扶玉是个什么角儿，她配越过八尊谙锁定自己吗？
幽桂阁内，病公子蹙眉，以纸扇抵住了他的下巴。
配吗……
对于这个问题，他竟一时不敢妄下定论。
若是别人还好，谁比得上八尊谙？
但七剑仙，鬼知道这一代列的是什么妖才，若那柳扶玉真有这等天资呢？
“周公子怎还藏着掖着，这‘双老一笑柳扶玉，花来北天迎受爷’，到底都是哪些人啊！”有人等不及了。
周公子苦笑一声，瞥眸一探。
“洗耳恭听。”
见那病公子彬彬有礼一拱手中扇，他这才稍放松下来，接着道：
“双老，指俩老一代古剑修，谷老谷雨，羊老羊惜之。”
“一笑，指参月仙城大师兄，笑崆峒。”
“柳扶玉，这不用多说了吧，就是原名，唯二的女剑仙，这就四个人了。”
顿了下，他再道：
“花来，指剑仙来……此人单名一个来字，这‘花’我倒是不知为何，但南域风家这般加上，或是为了顺口，或是有他们的道理，值得商榷。”
“北天，指剑仙北北，唯二女剑仙，这人我就太不清楚了。”
“迎受爷，更不必多说，当下风头正盛，圣奴受爷是也。”
我上榜了！
哪怕对那二字之音很熟，直至从别人口中听到，徐小受才觉此事锤定。
“受爷，他果然位列七剑仙了。”
“好一个‘迎’字，这南域风家，对徐小受那厮颇为重视啊，竟用‘迎受爷’缀尾……”
“我觉得只是为了朗朗上口！”
“我觉得不然，这都有深意的，你得细品老兄！”
“受到议论，被动值，+212。”
“受到敬仰，被动值，+64。”
病公子就这般静静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神情恍惚，恍如隔世。
曾几何时，“七剑仙”这三个字，对他而言是那般遥不可及、高入云端的存在。
现如今，他已位列其中之一。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徐小受说不出来。
但腰间的藏苦听着那些吹捧声，偶尔还能听见有人呼唤它的名字：
“听说受爷有一佩剑，名唤藏苦？”
“就是此剑斩的饶妖妖，它该是有多强啊，堪比青居！”
藏苦听到这，兴奋得一扭剑身。
“嘤——”
啪的下，徐小受一巴掌按住躁动的藏苦，心下警告着要出来的约法三章，藏苦就静了。
可周围环境受到了影响。
或者说，如今徐小受的心境变化，在气吞山河的作用下，已能十分直观的影响环境和人的心灵。
藏苦一声过后，幽桂阁内四面各自也响起不下十来道剑鸣声，很快所有人的讨论声小了下来。
“什么情况？”
众人四下顾盼，各自惊疑。
“仅仅只是讨论七剑仙，也能引发剑鸣？”
“古剑修有的修‘名’，是不是就是修这种古怪的力量？”
“听说这还是那位八尊谙带起来的，以前大家重视‘名’，但也没这么重视，这玩意只能滋养名剑。”
“不懂，但感觉很利害，‘名’……老子甚至不知道从何修起，遑论利用这般虚无的力量。”
“所以说，东域人很有想象力，古剑修就是群天马行空的东西！”
说着说着，众人就停了下来。
不知为何，各自目光皆落到了已被悄然围在人群中央的病公子身上。
这过程十分自然。
外人感觉不出来古怪。
徐小受以“感知”的上帝视角在看，如局外人般，洞察了这一切。
“势……”
如今的自己，算半个半圣。
哪怕再想“隐匿”，也总会成为鹤立鸡群的存在。
这是不可避免的。
徐小受并不抗拒，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掀，顺势道：“周公子对新七剑仙，可有更多的认识？”
“啊？”周公子正为讨论七剑仙也能引发剑鸣而失神，一抬眼，望见对面病公子那俊俏到不像话的脸蛋。
之前没甚所谓，只是对其护卫的力量感到敬畏。
不知为何，此时多添一分自惭形秽之感，仿若对面不靠护卫，亦是高高在上的巨人。
“具体的我就不太知道了，我对剑不是很感兴趣……”
在病公子的注视下，周公子好像连谎都不会说了，补充道：
“只对剑的情趣，有点兴趣、一点点……”
哄堂大笑。
笑声似乎冲淡了空气中凝结的、徐小受无刻意维持的“势”。
周公子也嘿嘿一乐，更自在了些，还是荤段子让人舒服。
没一个正经的，徐小受暗自摇头。
他本还想问其他人可有认识新七剑仙的？一眼扫去，估摸着问不出来个好答案。
中域人是真不关心剑！
但凡现在在东域，随便上街揪个路人，便是那人后天炼灵，恐怕也能对新七剑仙的来路道个七七八八。
“公子是想了解新七剑仙？”
后方人流一推搡，微微驼背的李老汉走了出来，一指自己，“问老李头我呀，我知道。”
“噢？李老汉还晓得这些？”徐小受纸扇掩面，侧目望去。
他洞察力、记忆力今已极为夸张，明眼看得出李老汉腰带中间的绑结偏移了些，绑结下长短条跟下车前的也不一样了。
这么快？
人群被推开硬顶开，本还有些怨言，一瞧这半百老头竟和病公子有些联系，众人面色大变。
“老汉耳听八方，情报通达啊，竟比我们周公子还懂新七剑仙？”
“什么老汉啊……哎哟！竟是李兄，失敬失敬！”
“快说快说，我等不及了，新七剑仙我只听过笑崆峒和徐小受，都怀疑是南域风家瞎编的了。”
“嘿嘿……”李老汉下意识想挺两把胸和腰，发现有些挺不动，便放弃了。
“公子，您要早说对七剑仙感兴趣，马车上我全都跟您说了，新七剑仙三日前就列出来了，只是传到中域来，花了不少时间。”
“李老见识不凡。”
“哎！公子过誉！只是挣口饭吃，大人物们都好听这一口……不说别的，就说徐小受，这小年轻人，我对他的了解，比在座诸位加起来的还要深！”
“徐小受我耳朵都听出茧来了。”徐小受摇着折扇，一时失笑。
众人翘首以盼，李老汉如数家珍：
“那就不聊徐小受，诸位听老头子我唠两句，先聊谷老吧！”
“这谷雨来头可不小，当年是跟侑荼、梅巳人齐名的，只是上届七剑仙争战时，他闭关修剑了。”
“这一错，就错过了一整个时代，谷老名气再也比不上其他两位，索性归隐山林，至今才入世。”
李老汉来了兴致，拉过一长木凳，屁股和脚一并坐上，顺了手旁桌捧瓜子，就开始指点江山：
“再说羊惜之，这可是南域风家的大供奉，同侑荼、梅巳人一个时代，比风听尘还老。”
“传闻风听尘藏剑之后，就请了羊老在家养老，二人抵足而眠，日夜论道，修为各自精进，早非往昔可比。”
摆了摆手，呸了口瓜子壳，李老汉竖起两手指：“同上一代一样，这一代七剑仙，也是两位骨灰级老前辈。”
“剩下的都是青年辈？”周公子追问。
“非也，非也。”李老汉摇头晃脑，“剩下的，除了北北和徐小受，都是中生代，笑崆峒那一代。”
“笑崆峒我倒是知晓。”徐小受若有所思。
“那老李头也不讲了。”李老汉一手抠脚，一手嗑瓜，丝毫不顾及其他人感受，就只给请花酒喝的病公子讲：
“双老一笑柳扶玉这柳姑娘听说是个妙人啊，嘿嘿。”
“但不好惹！南域风家定的论她是剑楼这一代的守剑人！”
剑楼？
徐小受眉头一挑感觉在哪里听说过。
“剑楼是什么？守剑人又是什么？”有人迷糊出声。
“考考你们。”
李老汉拍了下大腿，抠脚的指甲盖一弹，里头黑色就飞向了这帮毛还没长齐的小年轻：
“古剑修时代，出了两个大人物，分别是谁？”
“这我知晓！”周公子不甘示弱，“剑神孤楼影，神剑风无痕！”
“厉害。”李老汉颇为惊讶看去，“就是这二人，你知道他们留下了什么吗？”
“呃，这倒是不知……”
李老汉哼唧两声，傲色道：
“神剑风无痕，毕竟输了一筹，拿不到剑神称号。”
“但好歹留下个风家，而风家，守护的正是风无痕的剑阁。”
“相传，这剑阁藏着风无痕的全部传承！”
众人大惊，复又问道：“那剑神孤楼影呢？”
“剑神孤楼影，那就厉害喽！”李老汉摇头唏嘘，“你想想，剑神留给你的是什么印象？”
所有人一愣，脑海里闪过了一个黑夜、圆月、孤楼、背影形象。
等等！
……楼？
徐小受都不由目露讶色。
“想到了？”李老汉一笑，“不错！神剑风无痕的剑阁，都是模仿剑神孤楼影的剑楼而打造！”
剑楼，柳扶玉！
徐小受再去回想她这自称，心头一震。
这守剑人柳扶玉，守的是剑神孤楼影的传承？
“守剑人……”同样心思的大有人在。
李老汉抓过来旁人的一壶酒，咕噜饮完，迷恋地一嘬嘴，这才不甚好意思道：
“传闻剑楼留有剑神亲自打造的剑，里头或许有神之传承……”
“也听说剑楼十二剑，镇压着什么大魔头……”
“守剑人大概就守这些，具体的老李头我就不知道了，嘿嘿。”
够多了！
你个老汉，了解得比我这个东域人还多！
徐小受都不晓得这些算不算李老汉道听途说来的小故事，但这人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可信一二。
“其他人呢？”
“其他？花来北天迎受爷……嗯，这个来，老李头我知道得倒是不多，好像是西域的人。”
“北北……嗯，嗯……北北……”
李老汉冥思苦想了许久，抬眸望了下病公子。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徐小受却什么都听出来了。
北北，不会姓北名北吧？
月北华饶道的北？
“年轻人？”
“对，最后两个，北北徐小受，都是小年轻……哦对，北北还是个女剑仙，听说好小一姑娘……”李老汉一吸气，“小年轻哦，这么小，怎么评上的七剑仙？”
“但如此听来，这一代七剑仙弱了些啊，只有两个青年辈。”周公子皱眉，“以前八、苟、饶、华……呃，还有谁来着，哦，温剑仙，靠，他真的好没有存在感啊……但五个青年辈，这才叫群英荟萃嘛。”
“是的，我看呐是那南域风家乱排乱列，不懂装懂，我异部首座竟没评上！奚，可是很厉害的，最近名震中域，不比那东域徐小受差！”
“葬剑冢没拿到排名，我是意外的。顾家三兄弟不说占三席，少说一席吧？所以对这新七剑仙的公信力，我持怀疑态度。”
“对啊，东域才是剑神天，它南域排什么七剑仙，也不想想配么？南域都可以，中域怎么不行？我中域才是大陆中心！”
“李老汉不说了剑楼剑阁么，一个出世，一个入世，那当然要风家来排了，刚好他们家在南域而已。”
“切，你怎么知道李老汉不是在胡扯？剑楼出世，那剑楼柳扶玉怎么入世了？”
“说谁胡扯呢！”李老汉一吹胡子，瞪眼过去，“你们这帮小崽子，什么都不知道，这一代七剑仙弱不了，因为它是有排名的！”
“啊？”众人一震。
“以前七剑仙无名，默认侑荼为第一，现在出了个八尊谙在后面推波助澜，修名修剑，南域风家也不得不重视这‘名’了。”
“那七剑仙的排名……”
“就是‘双老一笑柳扶玉，花来北天迎受爷’的顺序！”
幽桂阁一时哗然。
徐小受心惊不已。
他是没那么肤浅去否定南域风家的排名的。
毕竟这七剑仙的名号，在虚空岛经过了巳人先生和八尊谙等的肯定。
既然新七剑仙不可能有问题，自己入列了还垫底，那上头六位的实力，就有些细思极恐了。
南域风家，必也不可能同世人那般，认为自己剑斩饶妖妖，只是因为四神柱助力吧？
且他们本家人风萧瑟便是背叛了家族，加入戌月灰宫，也该对此人了如指掌吧？
徐小受记得，风萧瑟是勉强掌握了万剑术第二境界的。
这都还没入七剑仙之列！
自己使用过第二境界还垫底！
岂不是意味着，新七剑仙，个个都会第二境界？
“太卷了吧……”
如此看来，不仅李老汉说的新七剑仙不弱是对的，甚至还远超老七剑仙！
当然，是跟上一代初封剑仙之名时作比较……
“这还只是初榜哦！”李老汉嗑着瓜子，唏嘘着道：
“也不知道最终定榜时，会有多少黑马蹿出，目前被风家提名为七剑仙候选的，就有好多个。”
“啧啧，这一届七剑仙要精彩了，不知要死掉多少人，流下多少血，真真是在‘为名而战’了。”
议论声一时又起。
众人又讨论起了七剑仙候选被提名的有谁，但这些李老汉也不知道了。
“嘭！”
正值幽桂阁底层围作一团沸议时，不远处大门猛然被踹开。
一群身着黑衣的人气势汹汹，鱼贯而入。
病公子徐小受摇着扇回眸，正巧看见那被自己第二真身踹飞出去的冯骁，紧步跟在一个鬓角发白、身材魁梧的黑衣疤脸老汉后面，眼里有着怨毒：
“就他……”
“在下徐故生那个……”
但他也不敢大声说话，显然被踹怕了。
莺莺、雀儿仓皇从外边小步跑来，显然没挡住这帮黑衣人。
四下环顾后，终在人群中找到了那病弱的娇公子，忙挤过来急切道：
“徐公子，莺莺有要事相商，可否移步后院？”
徐小受闻声失笑。
这莺莺姑娘可太灵巧了！
劝撤还能劝得如此委婉，莫不成这帮人的背景，竟在东域葬剑冢太虚传人之上？
“公子还笑！”
莺莺姑娘急得跺脚，踮起脚尖也不再吹气了，只是压低声音道：“他们真的不好惹！”
“哦？比我徐故生还不好惹？”
“公子！”
——那比之我七剑仙徐小受、比之我圣奴受爷呢？
病公子啪一合扇，不听劝阻抵着莺莺姑娘的脑门往后戳，啪的又拍掉了雀儿姑娘揪住他衣襟的手，气得俩女在后头直跺脚。
多娇嫩一公子啊！
真不可去啊！
“受到担忧，被动值，+232。”
他就这般摇着扇，信步从自动分流好的空旷通道中走去，斜眼看向为首那魁梧老汉，笑意岑岑道：
“本公子手下，从不杀无名之辈。”
黑衣老汉老当益壮，壮如猛虎，比已是甚高的病公子还要高出一个半头。
他身后一众黑衣人，各皆如此，看着都是披着人皮的巨兽。
闻声，老壮汉一拱手，手上缠着的竟是封印之带，他目露精光，嗡声如雷震：
“鬼神帮，鬼面！”
无有灵元，仅凭声波，荡得幽桂阁桌椅颤颤，围观人群咯噔跌坐，面色苍白。
这其中，还有先天、宗师炼灵师。
病公子身子一晃，看似不稳，实则卸去了力，避免体内磅礴力量共振，炸开轰碎整座玉京城。
太虚？
不，堪比太虚的体修，但又不是很纯粹的体修，宗师之身都算不上。
是封印之带的缘故吗，力量被封了些，声势竟还如此惊人，这家伙不是很好对付了。
“你有点意思，锻体？路倒是选得比那冯骁强多了，但也难走……鬼神帮，属你最强？”
旁侧众人噤若寒蝉，却面色煞白盯着那病公子，仿在吃惊此人之无知。
就算是过江龙，怎可压地头蛇？
李老汉脚早从长凳上收了下来，弓着身子畏畏缩缩，本想提醒两句，抬起头嘴唇蠕了两下选择了闭口。
“不，我只是鬼神帮的副手。”
自称鬼面的老壮汉，脸上纵横交错都是疤痕，一身都是战绩。
他分明是讨事而来，此刻声音尊重，明显有了几分忌惮。
强者，都有心血来潮！
旁侧冯晓只拉了下他的衣袖，还没说话，嘭一下当场人被打飞，再次飞出了幽桂阁，从那未补的天窗出去。
而在场，除了病公子徐小受，无人得见鬼面老汉出手之速。
“打了小的，出来老的，一层又一层，多麻烦，把你家老大一并叫来。”病公子悠然拉开椅子坐下。
“他来不了。”鬼面老汉目光跟随，摇头道，“我和你打。”
“累。本公子就在这等，等你老大。”
“他来不了。”
“哦？架子这么大？你家老大，姓甚名谁？”
“神亦。”

第1320章 开窍刺穴术古武，唇枪舌剑诛道心
咯。
病公子屁股下长凳一抖，人就顺势站了起来，风轻云淡瞥向后方。
“莺莺姑娘，何事相商啊？”
莺莺一愣，短暂反应不过来。
“走，后院是在这个方向是吧？”
病公子牵起她的手，一揽雀儿，在众多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左拥右抱信步远离了战场。
十分自然。
一息、两息、三息……
“站住！”
鬼面老汉终于回神。
“受到挽留，被动值，+1。”
徐小受一停步，也不回头，只高举手中折扇摇了摇，懒散道：
“本公子非是怕你，是晓得你家老大不在，懒得欺负你罢了。”
“再要喊我，我的护卫可就要不客气了。”
围观众人惊哗，一时竟不知道这等慵懒姿态是装出来的，还是本有底气。
可结合方才病公子起身那一抖……
是装的吧？
没错吧？
“受到怀疑，被动值，+652。”
鬼面老汉脸色一沉：“那我就先不客气了！”
他竟极讲风度，出手前还特意告知一声。
言罢，虚步踏出，脚掌旋崩，魁梧身形有如掣电破空，飙射而去。
“公子小心！”
莺莺、雀儿俏脸色变。
病公子敢小觑这鬼神帮的二当家，以背对之，她二人对这鬼面老汉的大名，那是如雷灌耳，畏如猛虎。
鬼神帮，地头蛇。
本地人谁不知道这是神亦留在玉京城，为了守护幽桂阁、守护香姨的而成立的势力？
这些年来，别说香姨不在，敢口头亵渎的家伙，都还被鬼神帮的人找到并做掉了。
而今香姨回归，鬼神帮更如睡狮醒来，上下整顿，时刻备战。
毕竟神亦是强，当年仇家也多。
近些日子来幽桂阁明里暗里想要寻衅滋事的就有不少，都被鬼神帮提前截住了。
小的不提。
神亦本人就和道穹苍很不对付！
鬼神帮月前知晓香姨回归，就做了誓师大会，甚至做好了对抗圣神殿堂的准备——一旦圣神殿堂有对幽桂阁下手意图的话。
而今病公子一句话，直接惹来鬼神帮副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杀鸡儆猴，做给某些人看呢！
祸从口出……
就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娇公子，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
莺莺、雀儿各怀心思，绝望闭上了眼。
然后背惊电之芒掠至之时，竟突然停下，平地炸开一道巨响。
冲！
“什么声音？”
莺莺、雀儿没等来鬼面的一拳余波炸死自己，艰难一睁眼往后瞧去，却见那鬼面老汉不知何时已被一银白剑气凌空控住。
那剑气锐不可挡，锋不可言，上破幽桂阁二三层雅间，下穿暗铜色桂木地板，甚至将护阁之阵给穿破了。
“簌簌……”
直至头顶木屑滚落，围观众人如梦方醒。
“剑气！”
“古剑修！”
“是了，徐公子自称是东域葬剑冢的传人，他是古剑修并不奇怪……可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众人望去，见那病公子左右手各一美人，掌中折扇分明都没动过一下。
那剑气，不是他发出来的才对！
“护卫！”
“徐公子可是太虚传人，有一个看不见的隐形护卫！”
“二当家……”
“鬼面前辈小心！”
“受到敬仰，被动值，+264。”
“受到猜疑，被动值，+558。”
“受到怒视，被动值，+32。”
剑气之中，鬼面老汉面有惊疑。
他已是尽量去重视这位病公子了，毕竟冯骁已是夸大其辞去描述过那徐故生，且人就当面，他隐隐能察觉到威胁感。
不曾想，这病公子还未出手，只一护卫，如此了得。
这一手“万物皆剑”，出手时连他都只见到虚空中一闪而逝的半根手指头，人没看全，就给控住。
“摇光！”
鬼面老汉一声低吼，本就魁梧如同野兽般的身体一鼓，更见虬结肌肉轮廓。
他身上冒出了淡淡的光，双目充血赤红，发白的鬓角都回退成灰褐色。
恐怖的气浪排山倒海般荡开，推得围观众人倒飞而去幽桂阁内桌椅噼啪炸响。
“破！”
凌空一点地鬼面老汉手身形暴突，竟强行突破了剑气的封锁，一掌狠狠拍向那病公子的后背。
体术？！
徐小受瞳孔微微放大手中纸扇往下一点。
“是，公子。”
虚空传开一道沉闷之音。
同一时间，一个身着黑色战斗服，戴着黑色无脸面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现了出来。
他就卡在了病公子和鬼面的中间，迎着那恢弘一掌，并起二指，截然刺去。
“点道。”
咚！
极闷的音嘣起。
鬼面老汉的汹汹来势，再一次被强势扼停。
如同无影剑般透体而入的凝练力量，肉眼可见地从老汉胸前衣物捋至后背，再于背部衣物破开刺啦一口，转又消失。
“轰！”
鬼面老汉看着无碍，其背后幽桂阁整面造价不菲的暗铜色的桂木墙，连同墙上的字画，顷刻崩碎。
光，从外界透入。
长街上路人的惊疑目光顷刻投来。
倒塌的墙木中，冯骁怔怔然抹着左耳被莫名割开一道血痕，整个人开始发颤。
他只是被鬼面前辈踢飞，刚走回来，差点撞人剑尖上了！
只不过……
冯骁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越过这面墙，他看到了此前又此前轰飞自己的那个人，那个护卫！
以及那病公子护卫并指点在鬼面前辈手掌上的剑式！
“十段剑指……”
冯骁一副见鬼的表情，“你怎会完整版的十段剑指？！”
幽桂阁内，长街路人，各自表情一下精彩了。
中域人可以对新七剑仙没什么感觉，可对第八剑仙，那就耳熟能详了。
十段剑指，正是八尊谙的成名绝技。
它本身并没有多强，强的是运用者对剑道的感悟，以及这一式的成招理念。
传闻掌握十段剑指者，有概率悟出二代彻神念剑念的基础。
这自然令人疯狂！
可八尊谙“陨落”之后，世人根本搜不全完整版的十段剑指，因为那位第八剑仙根本懒得教授弟子。
而今，幽桂阁里头，有人用出了完整版的十段剑指？
“谁啊！”
“里面发生了战斗？”
“嘿，赶集赶上了个巧！幽桂阁平日老子没钱进，今个儿大门自开迎我，让我好生瞧一……靠鬼神帮？”
“快溜快溜！”
战局中央，鬼面老汉无视旁观，只骇于掌心生疼，后背透凉。
开了摇光后，还能被人所伤，这太不可思议了。
如此一指，如此“点道”，必是集大成之作，这古剑修护卫根本不是冯骁那等半吊子水平可比！
“十段剑指……”
“这徐故生来自东域葬剑冢，葬剑冢属温庭，温庭和八尊谙是好友……”
鬼面老汉惊讶于自己竟撞上了一个真古剑修传人，还只是一个护卫，但战势一开，他毫无避撤之想。
“开阳！”
再一声喝，鬼面老汉上衣炸开，浑身气血飞速流动，满是伤痕的半身如置沸锅，烧得通红。
在宝体生霞之际，隐约可见其浑身穴窍如扎金针，绽发着刺目之芒。
噼啪骨骼咬合之音中，鬼面老汉喉间发出滚滚雷音，身上气血奔涌，化作龙象之鸣。
“给我开！”
他一掌势竭之后，竟扎根无名，再生气力，砰一声就将病公子护卫震退三步。
“嗒嗒嗒。”
鬼面老汉一掌拍退对方，自个儿也被剑指顶得倒退半步，定下神后，目中残留惊讶。
这也是十段剑指的力量？
竟含了些体术的反震之道在其中……那八尊谙，果然名不虚传！
“第二真身，被拍退了？”
另一面，徐小受拥着俩女讶然回眸，如看怪物。
这可是第二真身，是圣帝Lv.0的强壮，相当于各般异宝、异物、异力加持下的半个本尊了。
哪怕没有用力在顶，从来只有震飞别人的情况，而今竟会被逼退。
这不说明鬼面老汉的肉身之力，强得可怕？
“神亦……”
“鬼门关，神称神……”
“鬼神帮，二当家，鬼面……”
徐小受若有所思。
他曾打听过体术，在无果后找机会问了八尊谙。
八尊谙曾言及神亦的体术非似他般只有“体”，没有“术”。
其主修的，是一种开窍刺穴之法，谓为“古武”。
古武，之于古剑修。
后者纯吃悟道天赋，悟不出就是悟不出；前者直接吃身体资质，练不成必死。
因而它流传的更少，传承几乎断绝，比龙凤还罕见，纵观整片大陆都找不出几个。
就连八尊谙所了解的，研习古武者，除却神亦外，只知道还有个圣神殿堂的六部之一体部。
但体部的传承更断，是因为神亦成功了才被重视，这自然同那鬼门关神称神的猛人不可同日而语。
眼下鬼面老汉，很明显真跟过神亦不短时间，修习了真正的古武，也就是开窍刺穴之法，体术的“术”！
“阁下好剑术，不知作何称呼？”
鬼面老汉短暂止住进攻之势，望着掌心烧愈了的血洞，惊眸看向那病公子护卫。
他身上的力量还在燃烧，面红耳赤，额暴青筋，属于是好奇压制了战欲。
病公子护卫默不作声。
病公子用折扇很不礼貌地敲着他护卫的后脑勺，“他名尽人。”
鬼面老汉眸光一凝，语气不善：“徐公子，你便如此对待手下？”
他目光又一转，“尽人兄弟如此惊人的古剑术造诣，尚能一争那新七剑仙之名，怎又甘居人下？”
这一瞬，鬼面老汉分明看到那一身战斗服，形同傀儡般的尽人兄弟身体一颤，抬起了头，目露微光。
这种眼神，太熟悉了！
憧憬、向往、对于未来和光明的渴望……自己年少时，不也目中有此光？
可那病公子轻轻一拍，折扇就打低了尽人的脑袋，顺带带走了他的光。
“护卫就是护卫，奴仆就是奴仆。”
“这点实力，扯什么新七剑仙？同那冯骁一般贻笑大方？”
刷一下，所有人的目光瞥向幽桂阁外，连鬼神帮的弟兄都不由看了过去。
冯骁面色通红，捂着耳朵，头差点埋进胸口里。
“尽人兄弟！”
他突然又抬起了头来，重拾气意，大踏步进阁，边走边道：
“我是不行了。”
“但你是葬剑冢真传，修成十段剑指，更能伤到鬼面前辈，如此修为，怎可居于人下？”
“我辈剑修，当一往无前，为名而战……你有七剑仙之姿！”
病公子听得掩扇而笑，目色桀然：“你个手下败将，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
“我非败于你手！”冯骁怒目喝来，不想和这废公子说话，又看向护卫尽人，“你……”
“不必多言了，我的护卫，是不会离开我的……是吧？尽人。”
“是！”第二真身无奈转身，配合点头。
鬼面老汉见状都心生怒意。
如此剑修，竟折于一病弱公子之手，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
若鬼神帮能纳下此人……
他转眸一个眼神，冯骁就收到了，昂首阔步而来，认真道：“尽人兄弟，不是我说……”
“不是你说，那就别说！”
“徐故生，你给我闭嘴！你懂什么古剑修？”冯骁这下是真怒了。
“喔，那你很懂古剑修咯？”病公子毫不避让，摇扇而来，冷笑道：
“是你那连护都护不住的佩剑暮光，成就了你，让你懂得了古剑修。”
“还是你的剑道修养至高无匹，使得你敢在本公子这葬剑冢传人面前，高谈阔论？”
冯骁气势一滞，脸色青白交加。
想到自身佩剑被此人指使护卫折断，他恼羞成怒，就欲出声。
病公子一声冷哼，没来由冯骁话卡在喉间，出不来了。
幽桂阁、街外路人，所有围观者视线汇聚。
连鬼面老汉都默不作声看向那病公子，看着他一身气势随步而来，节节攀升。
“本公子不知你中域人如何看待古剑修，如何模仿古剑修，如何效颦学步、优孟衣冠。”
“但我在东域见过的古剑修，是能为了护一柄剑，而拼上整个家族的！”
“即便未果，即便命亡，即便族中死至一二人数……真正的古剑修，从未放弃过她心中之道。”
病公子目光灼灼，凝着那脸色变得煞白，身形摇晃不定的冯骁，嗤笑道：
“你可是剑道王座啊！”
“本公子不信，方才一战，你无有护剑之能。”
“只不过在你心中，尽人比你强了太多，你过格、你突兀、你反抗，你就会死亡。”
“你命比剑高，只余瞎嚎……就你这种人，自称古剑修，侮辱了太多太多人，还敢在本公子面前谈剑说道？”
纸扇轻轻打在了冯骁颤动的脸上，又将之下巴缓缓抬起。
“噗”的一声，冯骁身躯雷震，逆血攻心，眼神当场涣散，张口喷出了血。
病公子及时侧过了身，折扇一甩，就别住了半张脸。
“改道吧，你不配提剑！”

第1321章 画中走来天上人，三杯饮出徐畜生
冯骁跌坐于地，瞳珠不住震颤着。
他抬起头，感觉周围空间变得无比广袤，自己无限藐小。
俯视他的病公子成为了轻蔑的高大巨人，旁侧身形影绰、连颜色都变异了的路人的窃声私语，字字诛心。
千夫所指！
“不——”
冯骁抱着头，蹭蹭往后挪身，直至背部抵住了柱子，才觉有了依靠。
“不过只是一柄剑！不过如此！”
“怎么可能有人能做到……你在撒谎！你在骗我！你想毁我道心！”
冯骁怒指眼前徐巨人，手指颤颤巍巍。
“如果自欺欺人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本公子无话可说。”
“啊！！！”
耳闻这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众人已能从冯骁身上瞧见清晰溢出的魔气。
咔咔声响不绝于耳。
冯骁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裂。
他身上的道韵气息在枯朽，剑道王座的气意在凋败……
“够了！”鬼面老汉再也忍不住，怒喝出声。
好说歹说冯骁也是鬼神帮的人，不能坐视他这般被人折辱死去。
只是这病公子对古剑修的诠释，鬼面觉得自己过去了也招架不住，因而不知该作何回应。
语能及痛处，人自有病根。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病公子视线一转，看着鬼面老汉：“若本公子三言两语真能将他道心诛碎，那他还修什么剑、改什么道？归山养老就挺合适。”
他终究不是八尊谙，还有恻隐之心。
闻声的冯骁猛然抬起头来，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走火入魔之态至半止住，痴痴呢喃：
“是啊，我怎可听这妖人言说，自乱阵脚……”
他的自语声最后模糊到听不见，听见了也听不清在讲什么。
鬼面老汉却是长舒一口气，看出来这徐故生给了溺水濒死的古剑修扔下了一块救命浮板。
默一抱拳，老汉赶忙一摇手：“来人，将冯骁抬走。”
三五大汉脚步一探。
临近一人提小鸡般单手吊起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扛着离了幽桂阁。
“老汉，还打吗？”
这一话出，鬼面老汉面有尬色，没有回头，身上宝光扑闪，时隐时现。
他不知该要续战，还是罢停。
冯骁找事是他的指使，这徐故生心思如此缜密，至此定是看了出来。
然他初次出手不伤人性命，见到鬼神帮，了解前后后，本可诛碎冯骁道心还给了次机会。
这让鬼面老汉有些难做人了。
鬼神帮首重义气，以“忠肝义胆，替天行道”为用：人敬一尺，敬人一丈，世有不公，杀至黑天。
本以为这又是个花花公子，顶着太虚传人的名号前来调戏香姨，鬼神帮刚好趁此机会斩一太虚传人，震慑八方。
之后，想必幽桂阁能消停一阵。
不曾想这徐故生肚子里有些墨水，手下尽人更是剑术造诣惊人，文武双全，分工明确，还能以德报怨……
“嘶！”鬼面老汉挠了挠头，感觉脑子有些发胀。
义、香姨。
孰轻孰重呢？
若是此时不打，神亦老大得知，定要为了香姨而揍人。
若是此时打了，自己设局在前，人家徐故生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了冯骁一马在后。
如此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容人之人，神亦老大都会放下身段去结交，自己还恩将仇报打回去的话……
别说神亦老大知道了更会揍人！
鬼面老汉自个儿心坎这一关，就过意不去！
很好……徐小受看着这老汉在众目睽睽之下纠结，在心头总结了对鬼神帮简明扼要的印象：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他一摇纸扇，随手就捏出了一个无形的台阶，笑道：“以你之能，以我护卫之力，再打下去，死生未知，幽桂阁定先塌掉，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鬼面老汉眼神一震，拳头一拍，“是极！”
他身上的霞光当即就灭掉了，头发也回落苍白，身躯都缩水了几分。
但还是魁梧。
这般开窍刺穴之法，似还完全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没有多少后遗症。
“徐公子，敢问……”
“本公子来寻香姨，非尔等龌龊心思所想，是为正事。”
鬼面老汉瞳孔一颤，他怎会读心术？
“受到惊疑，被动值，+23。”
“敢问……”
“你确定，你敢问？”
“受到惊疑，被动值，+326。”
鬼面老汉又被噎住，这下石化原地，进也不得，退也不得，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某一瞬，他有些明白冯骁为何会被这徐公子说得吐血。
——难受极了！
病公子视线越过了他，摇扇抬眸，望向幽桂阁顶的破洞，扬声嗤笑：
“中域人架子都这么大么？”
“本公子请贵阁贵客酒水，诚意满满，只为见香姨一面。”
“不料尔等先是晾人不见，再请冯骁滋事，后用鬼神帮出头佯讨公道，暗要杀人，打不过就当起了缩头乌龟……呵！”
病公子一声冷笑，环顾四周，谑声微愠：
“这就是幽桂阁的待客之道？”
“这就是十尊座的架子之高？”
“那看来是我这东域不速之客太过唐突，高攀不起你们幽桂阁，这钱就当是喂狗了……尽人，我们走。”
病公子甩着袖袍，带上护卫，言罢扬长而去。
周围人听完，顿时腾腾沸议。
这么一看，幽桂阁确实待人不公。
徐故生在这里若没那护卫尽人保护，真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公子！”
“徐公子！”
莺莺、雀儿等人急了。
病公子这帽子戴得太高，传出去今后怕是没人敢再来幽桂阁。
“不是这样的……”鬼面老汉也急了。
情急之下，他直接挡在徐公子前头，硬着头皮解释道：“这人是我找的，这局是我做的，同幽桂阁、同香姨无关，你莫要污人清白。”
“妙！”
“着实是妙！”
病公子合扇一拍掌，环顾众人，哈哈大笑：
“好一个幽桂阁，好一个鬼神帮，好你个香姨！”
“没事找人做，出事做掉人，事发了置身于外，还能找到心甘情愿背锅的，这太妙了。”
“某不知十尊座之威风竟凛然至此，一踏进贵阁顿觉自愧弗如。”
“既如此，你们玩你们的，本公子羞煞也，不敢奉陪，又何必阻我？”
病公子目光回落，死死盯着面前高他一头多的鬼面老汉，吐字如珠：
“好狗不挡道，滚！”
鬼面老汉顿时感到无数目光汇于己身，如剑般锋利。
他一口血没吐出来，险些憋出内伤。
自知理亏的他却无法在这辱人之言下发怒，只能挪开步，让出路。
“公、子……”
莺莺、雀儿等美人僵在原地，如五雷轰顶，此时只觉连吸进肺里的气都是冰冰凉的。
这厮……
这厮一张嘴可敌万人军！
如此言论那是将幽桂阁置于风口浪尖，比拆了此地还叫人难受啊！
哗声四起万般皆嫌。
“哈哈，幽桂阁惹上硬茬了，我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做！”
“这徐故生也太会说话了，我还以为他个毛头小子踢到了铁板，要给鬼神帮灭掉，不曾想这家伙还能反将一军，厉害啊。”
“嘿，若没那尽人，徐故生早死了，厉害的不是他，是他的护卫。”
“不然！我看那病公子一张贱嘴，不比护卫尽人的剑术造诣低。”
“东域人，都这般牙尖嘴利么……”
看热闹者不嫌事大，目送着护卫尽人消失，而病公子远离。
“受到迷恋，被动值，+322。”
“受到敬佩，被动值，+541。”
“受到议论，被动值，+1249。”
在即将踏出幽桂阁时，环拱而上的桂木圆梯走来一道曼妙身影。
“公子留步，香姨有请！”
那女子侧抱琵琶，声如脆乐，莲步微急，步摇晃错，明显之前还在阁上奏乐，此时是匆忙赶来。
走近时，才见此女“眉眼如画唇如珠冰肌玉骨犹生怜，罗裳摆褶如波动，步步惊心惹人痴”。
“小女子阿摇，见过诸位。”
阿摇姑娘下楼后，先是对着众人款款施礼，尽显大家之风，后才看向了那道即将踏出阁楼的背影。
“徐公子，且留步。”
“之前香姨有事误了时辰，幽桂阁了怠慢贵客，小女子代为道歉。”
“不知公子可否赏脸，与小女子上楼一叙？”
阁内、阁外都安静了。
所有人目光炙热盯着阿摇姑娘，如同看到了画中人走出图卷，美艳不可方物。
“阿摇姑娘下来了……”
死寂之后，周遭发出喧哗：
“天呐，我天天来此，就为了见阿摇姑娘一面，幽桂阁天天说阿摇姑娘会出来，这得是一月不见了吧？”
“值了！这回是值了！今日我出门时就用天机术卜了一卦，卦说我有缘见到心上人，竟是为真！”
“快答应她！徐故生，你怎敢不答应她？”
“不要答应她啊！徐故生，你不能去，让我去……呜呜呜。”
徐小受是真想走的。
他给的是八尊谙面子，才在这里等了香姨如此之久，却被找了麻烦。
他也是有火的！
贵为圣奴二把手，贵为天上第一楼楼主，当他徐小受下定决心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感知”太讨厌了，明明不想看、不想听，被动技还将画面和声音传了过来。
这一传，徐小受可就给震撼到了。
不同于幽桂阁其他美人那般轻纱薄裙，春光若隐若现，阿摇姑娘有如墨池雪莲，出淤泥而不染，罗裳得体，又不失窈窕身段。
唯一可惜的是，她似乎不是炼灵师，只是一介凡人。
此时因下楼匆忙，还有些微喘，怀中琵琶随波起伏。
如此一柔然可推，吴侬耳语之女子出声挽留，徐小受感觉受到了强大的圣帝指引，只能转身。
“道歉？”徐小受留步了，病公子却还在冷笑，“就这般口头道歉，此事揭过去了？”
阿摇一怔，抱着琵琶微微失神。
她是身处幽桂阁，却是连桂折圣山上的各般圣子也都见过，本该不再为外人而有波澜。
然那病公子视来之际，她依旧感觉心弦惊颤，下意识侧过了脸，竟是不敢多瞧一下。
好生俊俏！
然俊俏都只是其次！
这病公子身上竟是有着什么魔力般，气质如渊，又似星潭，欲将人心神摄走……造物如此不公，怎能捏出这等绝世的脸来？
“我……”顿了半息，阿摇才回了神，找回了方才想说的话。
她依旧不敢看向那病公子，只对着左右，柔声道：“雀儿，拿酒来。”
“阿摇姑娘，你不能……”
“拿酒来！”
雀儿急得直跺脚，最后拗不过，只能转身取来酒壶。
“徐公子，小女子自罚三杯，以示歉意。”阿摇姑娘举起了酒杯，如水般温柔目光投来，酒未入腹，颊已微红。
旁侧众人顿时急了。
“不可！”
“阿摇姑娘不可啊！”
谁不知晓阿摇姑娘的规矩之一就是不陪酒？
往日里来幽桂阁能见阿摇姑娘一面，闻仙乐一曲，已是幸甚。
如今为了致歉，阿摇姑娘不止要破规矩，竟还连饮三杯。
她人是凡人，这酒可不是凡酒，更何况阿摇姑娘本就不胜酒力……
但不顾劝阻，阿摇遮羞饮酒。
接连三杯入腹，再放下袖口时，她双腮已生桃红，人都有些站不稳。
病公子唇角微掀，就静静看着阿摇表演。
他固然惊讶于此女容貌，却不会将幽桂阁之过就此揭去，这是两码事。
而要说这雅阁中的女子不会饮酒，徐小受第一个不信，就连这阿摇是否真为凡人，他都持怀疑态度。
阿摇真切有些站不稳了，雀儿扶了下才立住身形。
她施施然一伸手，指向阁楼之上，柔声道：“徐公子，请。”
“哼！”病公子这才傲娇地合起了纸扇，倒也不再刁难，踱步走去。
“阿摇姑娘，我扶你上去。”雀儿过来想要搀扶。
“不必。”阿摇摇头，“我可以。”
她一转身，发现身前多了一只白皙的手，肌肤如雪娇嫩，手指修长若玉，连爬过手背的青痕，都煞为好看。
阿摇一愣，意识到了这是谁的手，耳朵都开始发烫。
但她已不能拒绝，伸手轻轻搭了上去，低若蚊蝇道：
“谢谢……”
雀儿不能跟上去，是因为香姨有交代，只能放徐故生一人上楼。
她选择搭把手，是因为再不扶一下，她真有可能要倒下了。
若是待会儿从那楼梯上滚落，摔得头破血流，那明日整座玉京城，都要传出幽桂阁的笑话。
“阿摇姑娘！不可！”
“徐故生！你个畜生！快放开阿摇姑娘，老子和你拼了！”
后方群情激奋。
别说牵手了，平日里就是有圣子下山品乐，同阿摇姑娘中间都得隔着个屏风，只赏剪影。
谁像徐故生这般好命，能让阿摇姑娘主动牵手？
“受到怒视，被动值，+798。”
“受到怨恨，被动值，+656。”
病公子手被牵住，似是也愣了下。
但很快，他撇头望向旁侧那垂首自羞，欲将头进埋胸里的女子，一脸好笑道：
“阿摇姑娘，想必你误会了什么？”
“本公子生来娇贵，上楼需人搀扶，可不是来扶你的……”
他边说着，左手纸扇一挑，将阿摇姑娘陡然僵硬的手，挑了起来。
自己右手，则十分自然的搭了上去，叠在上边，轻轻握住。
“你……”这一刹，阿摇酒都醒了几分，抬眸而起，如画眉眼，满是惊愕。
这是什么操作？
一晃，阿摇险些真软倒于地。
“受到惊视，被动值，+1。”
“你！”
“我？”
“你！你！”
“本公子怎么了？”
“我……”阿摇姑娘见他还理所当然，气得娇躯一颤，大口喘着气，胸脯快速起伏。
最后什么都没说，她右边身子一靠，抱着琵琶撑着楼梯扶手，左手抬起搀着“娇贵无比”的病公子，手忙脚乱。
“请！”
咬牙切齿的声音一出，代表方才那一瞬的心动，已经烟消云散。
“请。”
病公子举扇示意，十分优雅。
“畜生哇……”
后方一众哀嚎惨叫，却被鬼神帮的人拦住了，不得上前围攻。
“慢点走，赶着去投胎？”桂木圆梯上失了二人身影，病公子的折骂声却没断过。
伴随还有阿摇姑娘后槽牙都咬紧了的歉音：“好，阿摇知道公子‘娇贵’了！”
“你阴阳人？”
“抱歉，徐公子……”这下声音变得惶恐。
“哇畜生！”
“你个徐畜生！你是真不得好死！”
“受到诅咒，被动值，+667。”

第1322章 十尊座下无虚士，英雄难过美人关
一路聊上楼。
徐小受也是这才知道，幽桂阁存在时间竟也算有段历史了，快要接近百年。
这本是中域太虚香家的产业。
香家不崇炼灵道，深谙中庸之术，几百年才出了这么一个香杳杳，且在十尊座中也不起眼，不会为香家引来什么大灾大难。
他们却养了许多太虚作为外部武装力量，也结交许多大势力和协会，自己则主营商行，同圣神殿堂都有交易往来。
其经济实力，与多金商行相差不大，在大陆排得进前十，于玉京城的影响力则更恐怖。
香杳杳在成为十尊座之前，通过自身手段，在家族中争取来了幽桂阁。
这座强大的吸金机器，后来为神亦修炼古武所需消耗的庞大资源，贡献了大部分力量。
而投资产生的回报，只能用“恐怖”二字形容！
鬼神帮就是其一。
这是后来成立的，由神亦当年打杀天下的一帮兄弟组成，成了香姨、幽桂阁，乃至是香家背靠着的参天大树。
鬼神帮的老大神亦哪怕几十年不出面，只要没有传出确切殒落的讯息，香家就能永享太平。
香姨一生没做多少事。
拿下幽桂阁，当起雅阁头牌；
成为十尊座，战力被人鄙视；
伴上了神亦，成为大佬挂件。
至此，无了，再无可拿得出手，值得称道的地方。
她就像那幸运的花瓶，仗着姿容上佳、身段极品，一路乘风扶摇而上，总能在不错的时间点做出不错的选择，拿出并不算满分但超过及格线许多的答卷。
久而久之，幸运累积，平平无奇的这么一个人成了胜利的主人，天底下不知有多少女子羡慕嫉妒恨。
徐小受听完，却觉此姨绝不简单！
满分，天才都会。
控分，这就很考验人的实力了。
你要锋利，就得锋利到像年少八尊谙，在别人冥思苦想做题之际，拔剑将同一考场内的考生都杀了，再剑逼考官三缄其口，那你就是独一无二的满分选手。
做不到，锋芒毕露就如颜无色，至死才悟难得糊涂。
而能在那个年纪就在偌大太虚香家靠自己的能力争取到一座幽桂阁的人，能不机敏？
她定然是提前觉察到了什么，借口先行离开，再回考场时发现满地血尸而无杀手，于是从容拾起了张被剑割得只剩五分之四的答卷，写满交了上去。
她当然不会是第一。
答卷全对也只是良好，称不上优秀，不会夺人光芒。
但别的考场总会还有另外的第一，她无需成为第一——成全又一个第一，何乐而不为呢？
“如果神亦的脑子也跟他鬼神帮的弟兄一个级别，那他迄今还没被人玩死，怕不是因为他太强，而是因为他背后还有这个女人……”
当然，这些都只是徐小受的猜想。
此姨真人如何，尚需见面得知，总之提高警惕即可。
幽桂阁是真大手笔！
踏入第三层，竟是入到了一个小型异次元空间。
以现今徐小受的空间感悟，轻易能看出这是人为开辟的小世界。
但身处其中，呼吸自在，没有任何不适感，显然它连通了圣神大陆的规则，可供人类日常起居生活。
除了不太夯实，承受不住炸炉的风险外，幽桂阁第三层像个超级弱化版的元府世界，基本没什么缺点。
“徐公子，到了。”
阿摇姑娘显然还不知道面前站着的是能跟天机神使互相算计的硬核，上一趟楼，能套的情报全给人套光了。
松开扶着病公子的手后，她只觉酒劲上来，汗流浃背，身心俱疲，但总算是可以解脱。
“多谢，不一并进去么？”
病公子抬眸，望着面前散发着淡雅之香的木门，思考着这门是可进不可进。
美人计？
不会进去后床上躺有一个半裸美女，门一关跳出三五大汉，摁下自己后道穹苍带人微笑出现？
那就可以越过中域所有程序，快乐会见桑老头了……
“不了。”
阿摇姑娘簪发的金步摇一抖，“香姨无令，小女子不敢轻易入门。”
她欠身施完礼，叩响了木门，“公子请。”
病公子无甚所谓一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八尊谙能坑自己，还能真的葬送自己不成？
“辛苦你了，退下吧。”
纸扇一合，随意抛出一个云纹黑色小袋子，病公子推门欲进。
阿摇姑娘下意识伸手捧住那飞来的黑袋，琵琶都险些掉了。
黑袋入手，里头传来咯嗒的磕碰声。
阿摇姑娘愣在了原地，很快，她脸上闪过羞辱之色。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赏你的。”
“赏……”
阿摇姑娘樱唇一颤，望着那头都不回的背影，脑子完全懵透。
她无意识地扯开云纹黑袋，一倒，倒出了七枚孤零零掉地的灵晶。
灵、灵晶？？
七、七枚？！
那嗒嗒落地的碎响，像极了她的尊严被人狠狠碾碎在地，并用力践踏、蹂躏了七脚。
什么时候，她幽桂阁头牌需要赏钱了？
赏钱就算了，你能豪掷千金请幽桂阁整一日的酒水，你赏我“足足”七枚灵晶？
这个东域人是真有病吧！
“徐！故！丝……”
“砰。”
木门无情一关，夹断了她后续话语。
阿摇姑娘酒劲一上头，这等有着江南风情的柔软女子，竟也能疯挥琵琶！
呼的风声啸过。
关键时刻，这柔弱女子终究还是收了气力，没有将琵琶狠狠发泄在木门上。
“赏钱……呵呵。”
雅间之外，姑娘的眼神变得空洞，呆呆出神望着空气许久、许久。
软弱，也是罪吗？
……
“啊！！！！”
门外竟传来一声不堪入耳的肃杀仙乐，病公子眉头一皱，掏了掏耳朵，反手摁死房门。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
“受到注视，被动值，+1。”
这是间古色古香的雅间，竟无半分旖旎情调，装潢以淡木色为主，温床上散乱着些衣裙。
人，却不似想象般在床上等候。
桂木小桌前，坐有一风姿绰约的黑色纱裙女子，着装倒是颇为正式。
她姿容绝佳，身材无可挑剔，整个人如同散发着成熟气息的水蜜桃，勾人心弦。
尤其是那双饱含春情的桃花眼，仅仅只是简单投来注视，依旧有种摄人神魄的感觉。
“你是第一个能把阿摇逼得失态的人。”
“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她说话的声音，不会比我斟酒的声音大。”
黑裙女子提着酒壶，音声极欲，如同用手指在人掌心画圈，教人心痒难耐。
“她，很不得体。”
“呵……”
女子掩嘴轻笑，如水眼波倒没有一刻停下，一点点从上到下、从外到里，像是要将门口病公子剥光、看透。
“真俏！”
“受到夸赞，被动值，+1。”
“坐。”她翻出了一个酒杯置于桌的对面，以一种主人翁的口气边倾酒边道：
“这是我为你特意准备的‘醉仙酿’，取自桂折圣山上最优品质的‘仙桂灵品’。”
“在外界你要想喝到醉仙酿，要么你是圣山上的圣子要么你是五大圣帝世家的传人，要么手眼通天，地位堪比十尊座。”
“否则，根本不可能。”
余温氤仙气，酒满香自盈。
徐小受都不由喉结一滚，他不是贪杯之人，那酒香亦能勾动馋虫，这属实有点厉害了。
“你就是香姨？”
但来到桌前，他并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居高俯视，姿态桀骜。
香姨抬起头来，也不起身，笑容微妙：“你就是徐小受？”
徐小受心头一咯噔。
八尊谙告知了她？
那代表着香姨同圣奴关系得很铁、很铁，绝对不可能泄密才行！
若不是，她还能凭借徐故生的身份推出徐小受来？
徐小受思来想去，觉得这不可能，刷一下，他甩开了纸扇：
“在下徐故生。”
香姨就这般笑盈盈盯着他，看他装。
直到那病公子蹙眉，脸色稍显不自在，露出那种被长久无礼注视后会露出的异样神情后，她才敲起了桌面起身：
“你果然跟他说的一样，谨慎多疑到了极点，狡诈多诡到了极致。”
“他？”
“八尊谙。”
“……”
八尊谙都直接道出来了？
常人至此，恐怕脸色都难已绷住。
徐小受想到这里是中域，这是道穹苍的地盘，道穹苍刚输了整一盘大棋，赔了夫人又折兵。
——连整个幽桂阁是假的，李老汉这车夫是异部中人所化，面前香姨是那道穹苍所变，自己出了虚空岛就被锁定，因而踏入了一个大局之中的这种离谱可能性，徐小受都想过。
他怎么两句话下来，就放松警惕，自亮身份？
“香姨对此前楼下之事一概不提，却在这里言及天外，语焉不详……”病公子摇扇的动作不曾快过一丝、慢过一毫，“敢问，意欲何为呢？”
香姨看着这柔弱公子桃腮一动，眉眼变得狭长，终于是忍不住掩嘴笑出了声。
“咯咯……”
“徐小受，你太可爱了，你不会以为我是那骚包老道所变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小受还真被吓了一跳，这也猜得到？
他还没说话，便见香姨从胸口一掏，从雪白夹缝中的空间项链里摸出了一枚黑色的令牌，拍在桌子上。
“小可爱，自己看看吧。”
“你的弦崩得太紧，是时候好好放松一下了，八尊谙让你来幽桂阁是对的～”
“受到挑逗，被动值，+1。”
徐小受眉头一掀，不为所动，摸起了那枚黑色令牌。
令牌反面是圣奴的徽，正面一个“神”字，那独一无二的剑念气息，来自八尊谙。
圣奴令！
还是从没见过的一枚！
“你是圣奴的第六……不，第三座？”病公子卸下了表情面具，露出不可思议。
“喔？看来你还没认全人呢。”香姨笑着摇头，“我不是，但我夫君是。”
“神亦？”
“对，你认不全很正常，外人只知他同八尊谙关系好，有多好他们不知道。”
“多好？”
“八尊谙，也得叫我夫君大哥。”香姨胸一挺，波涛伏晃，眉藏傲色。
对这，徐小受持怀疑态度，话锋一转：“那道殿主……”
“他应该能猜出个一二，但并无确凿证据，否则幽桂阁不可能留存至今。”香姨一叹，目中出现烦色，“那骚包老道，单是想想就叫人恶心！”
至此，徐小受完全确定了。
十尊座并没有废物，什么“大佬挂件”，绝对是虚谈，甚至有可能是由面前人亲自传的！
香姨不说顶天聪明，必也是一方人物。
那种思维对频和如鱼得水的交流感受，徐小受只在脑子对等的人身上得到过，如天机神使。
什么木子汐、寒爷、龙宝、鬼神帮，根本比不了——他们都不需要说话，单是杵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快来戏耍我呀”的愚不可及之感。
“远道而来，徐公子这下可以坐了吧？”
香姨接过徐小受递回来的神字令，抛却烦恼事，指向了他面前的酒，示意品尝。
徐小受这才坐下，端起酒杯，浅尝辄止。
“什么味道？”香姨落座，上身前倾，眼含期待。
“无毒。”
“呸！”香姨白眼一翻，风情万种，“我问的是酒味……姨可是下了血本，用醉仙酿来招待你的，若不是给八尊谙面子，你人都进不得我这房间！”
“放心，酒再好，方才楼下之事，我也不会忘记。”
“你！”香姨桃花眼一瞪，像是心思给看穿了，脸色微恼。
徐小受稍顿之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啧啧放下酒杯，低眉回味道：
“仙桂灵品，一品之上，圣品之下，这酒用的还是半圣药？你倒是真下了血本……”
“金天根、桑紫叶、红猕果……原液用得也挺讲究，是中域独有的麋早泉？”
“可惜了，药性是不冲突，但调酒时比例出了些许差错，然瑕不掩瑜，酒是好酒……”
病公子抬起眸来：“人是美人。”
“啊……小家伙，你也太会夸了！”
香姨都没想到徐小受能品出这些话来，当即双目放光，腰一挺直，整个人就散出了成熟女性的魅力。
良久，她收敛了光芒，纤手抵住下巴，盯着对面病公子，啧啧称奇道：
“徐小受啊徐小受，你好会呢。”
“若姨晚生个三十年，若现在换个别的小姑娘在这，真都要给你迷得神魂颠倒……”
她忽然伸出了手，要揪那张娇嫩的脸，“让姨瞧瞧，你这脸是八尊谙让你捏的，还是你自己为之？”
徐小受一后仰，纸扇点去，止住了香姨的动作，“阿姨自重。”
“你个小鬼！”香姨没好气一笑，“你也就我儿子的年纪，还跟姨玩这一套欲擒故纵？”
“什么欲……啊，你有儿子了？”
“没有！但还别说，姨要不知道你是装出来的，真得上当受骗……可装，你怎么懂这么多呀？”
“我王座炼丹师，货真价实。”
“哟，那可真优秀呢，让姨看看你真容，快快！”
香姨说着又要扑上来。
徐小受惊恐，这女人未免有些过于热情了，真把自己当她儿子看待？
可人家拿着圣奴令，确确实实是自己人……拗不过，徐小受只能暂时撤下了病公子的脸，恢复原样。
香姨一下呆在了原地，双眼发光发亮：“小鬼头，确实长得好漂亮……”
“受到夸赞，被动值，+1。”
徐小受无法承受如此炽烈的热情，这是一种新的战斗方式吗？
理智告诉她，香姨有些不对劲。
很快，某姨就暴露出了她狐狸尾巴，双手捧成拳头掬在胸前，满脸哀色，柔情似水：
“徐公子，八尊谙硬要人家测一下你的实力和智力，所以才有了方才楼下之事。”
“但你长得这么好看，鬼神帮的事情，肯定不会怪在香姨头上的吧？肯定不会的吧？”
“受到恳求，被动值，+1。”
徐小受头皮发麻。
这女人太懂得利用她的优势了。
这样一副攻势下来，正常人谁顶得住啊？
英雄难过美人关，神亦就是倒在了这一招上面的？
“一码归一码！”
“那你今晚别想出门了。”香姨抹起了泪花，“就在这里陪姨待到明早吧，我看看之后神亦……不！八尊谙会不会放过你！”
徐小受傻眼，当即起身：“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走？”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香姨委屈巴巴，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
徐小受佛了。
还能这么玩？
这门果然不是那么好进的……
“我们先谈正事！”
“不谈不谈就不谈，不听不听我不听……”香姨头甩成了拨浪鼓，忽然眼前一亮，抓住徐小受的手，“这样吧，此事揭去，姨送你一件你当下最需要的东西，你绝对喜欢。”
“什么东西？”
“你先答应！”
“不可能，我徐小受不接受威……”
“你答应嘛～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姨发誓！”
徐小受哪里见过这等攻势，一把硬骨头差点没全给软掉。
而香姨又是圣奴人，真不好直接翻脸。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个致命的缺点，竟然吃软不吃硬！
“我答应便是……”徐小受赶忙抽出手来，长吸一口气，决定不能吃亏，“所以，什么东西我现在最需要？”
香姨挤眉弄眼，一副便宜你小子了的表情，红唇轻启，一字一顿：
“阿摇姑娘！”

第1323章 圣殿妙织天罗网，四象犹镇麒麟兽
“打住！”
“我是为了正事而来！”
徐小受算是怕了这姨了，完完全全是在胡闹，教人招架不住。
“人生大事，不就是最正经的事么？”
香姨略感无趣地坐回了椅子上，继又倾过身来，桃花眼夹着笑意扑闪扑闪的：
“真不考虑？”
“阿摇姑娘很好的呀，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追求她呢！”
香姨说着，双手在空气中钩勒起了优美的弧线：
“这样子的哦~”
“小姑娘长大了，生得标致，身材又好，该大的大，该细的细，该翘的翘，该挺的挺，还柔软易推……”
“停！”徐小受倒吸凉气。
“哦？你在担心别的？”香姨手指点着红唇，眼泛讶色，随即恍然大悟：
“放心啦，小家伙。”
“阿摇还是处子之身，我幽桂阁的头牌，可是不搞那种事的，得守身如玉才能赚得更多。”
“她平日里呀，就弹弹曲儿、练练琴，柔柔弱弱的，还容易害羞，可好玩啦！姨出来后就经常逗她！”
徐小受艰难插话：“我现在暂时不考虑这些……”
“没关系，先处着嘛，日后再考虑都行哟。”香姨挑眉。
“受到暗示，被动值，+1。”
徐小受都惊了，没办法，只能转移话题：“八尊谙让我过来，是……”
“哦？莫非你已经有心上人了？”香姨掩唇，“快说快说，是哪家的姑娘，姨帮你看看。”
“……”
“没有？那看不上阿摇也没关系，她确实是普通了点，没有修为嘛，真配不上你！但我幽桂阁、香家，都还有很多适合你的姑娘，今后你慢慢挑。”
“……”
“好啦好啦，姨不逗你了，扇子放下，你说话吧！”香姨见那病公子索性给自己嘴巴上锁，终于退了一步。
徐小受感觉能喘息了，放下遮脸的扇，深深一吸气：“八尊谙……”
“哼！那小八懒得要死，既然跟我说了，肯定没告诉你具体事项，我来说吧。”
香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后，动作一顿，意识到了什么，提着酒杯讪讪抬眼，递了过去：
“要不，呃……还是你先说说？”
“你说吧。”
徐小受叹息。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八尊谙只是让他来幽桂阁，具体什么行动，什么任务，通通没有。
就连要送自己的“绝世天才”，也藏得密不透风，估摸着还得从香姨身上得到线索。
什么成了圣奴二把手就凡事商量着来……徐小受感觉当时自己就是上头了，被一声声“受爷”捧得找不到东南西北，悔不当初。
“那不跟你客气了，我来说吧。”
香姨将酒一饮而尽，聊到正事，面色也多了几分严肃，道：
“首先，中域圣宫试炼，因为种种原因期限未定，但我这里得到的内部情报，大概率是在十三日后举行。”
十三日？
这么精确？
“你这消息可靠不？”徐小受迟疑。
“你质疑我？”香姨立翻白眼，手叉腰起身，气势汹汹道：
“自你师父焚琴没了后，半月居手难伸过来，中域就属我根基最深。“
“你怎么敢质疑我？”
“哪怕我刚出来，你当姨开这幽桂阁，是吃干饭的？”
呃……徐小受缩了缩脖子，被这母老虎的气势吓了一跳。
他倒也不在意香姨的语气，注意力反被其他东西吸引了去。
焚琴？
什么玩意？
没有多问，徐小受赶忙回到正题：“香姨手眼通天，是我无知了……那这圣宫试炼，具体是在什么地方举行？”
“四象秘境。”香姨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眉宇间多了忧色。
真是这里？
徐小受下意识又想质疑，但这回机灵了，临时改了口：
“虚空岛上，道殿主必是得到了大部分信息。”
“八尊谙就盯着染茗遗址不放，我还拿了斩神令，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遗址这些，可是在四象秘境中？”
“对。”香姨点头。
“那圣宫试炼，还敢开在四象秘境？”
香姨听乐了，好笑道：
“小子，首先你要知道，你才是过街老鼠，他们才是大陆主人，该怕的是你！”
“其次，圣宫归圣宫，圣神殿堂归圣神殿堂，二者平等，互不侵犯，骚包老道都无权干涉圣宫对试炼地点的决定。”
“但他们在正事上确实同仇敌忾，所以必然提前沟通交流过。”
“最后还选择四象秘境，你就该想想，这其中有什么深意了。”
顿了下，香姨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了面前年轻人为何会有此问，旁敲侧击道：
“徐小受，虚空岛一役，圣奴确实赢了，圣神殿堂全盘皆输。”
“但从他们的角度出发，这只不过是千百年来的一次小小失误罢了，无伤大雅。”
“敌人用了百年布局换来了一次胜利，我方疏忽大意，什么都没提前准备，输得该吗？太该了！”
“那剩下的呢？”
香姨自问自答：“剩下的，就是要小小的认真一下，开始反击了！”
“受到提醒，被动值，+1。”
徐小受惊诧抬眸。
他倒不是被点醒了，而是讶于此姨也能看得这么清楚。
都是明白人，那最好不过了。
“你的意思，四象秘境，就是一个大局？”
“不错。”香姨忧心忡忡，臻首轻点：
“如果说虚空岛是我们的地盘，有先手优势，可借天时地利人和等等因素，造就胜局。”
“那出了虚空岛但凡是在圣神大陆，无论你处于哪里都要被动接招。”
“而这次起棋布局、摆阵等战之人，不会是其他，只可能是那骚包老道……”
香姨似乎很讨厌道穹苍，但这并不妨碍她认可道穹苍的能力，只要提起这个名字，就颇感头疼。
“假如我们不接招呢？”徐小受握着折扇沉吟道。
虽然他暴揍过那骚包老道，但也从八尊谙口中得知，虚空岛一局，道穹苍只是走个过场，根本没真正发力。
往昔作为胜利者，他很难对手下败将再起重视之心。
但这次，不知为何，徐小受就觉得道穹苍还是难对付，明明这人都打过，看起来也不是很无敌的样子……
这种怪异感，徐小受只能理解成心血来潮，并且重视起来。
但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发展，他也没有头绪，只能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可能不接招的。”
香姨知道徐小受的意思，却是摇头否定：“我们要进四象秘境，不仅因为染茗遗址，还因为那里镇压着一头特殊鬼兽。”
“鬼兽？”
“对，四象秘境镇压过寒天之鼬，你听说过吧，最后差点生乱子，才转进的虚空岛内岛。”
“这我知晓。”徐小受知道这些，还是听饶可爱说的。
寒爷战力是不强，但逃跑能力一流。
先是被封在七断禁之一的烬照狱海，出了乱子后转进四象秘境，最后放逐进虚空岛内岛。
听香姨的意思，其中还有故事？
“寒天之鼬在烬照狱海时，通过封印的缝隙，沟通到了虚空岛内岛的烬照老祖——这七断禁本就因烬照老祖而生，所以哪怕烬照老祖被放逐，冥冥中还有联系。”
“寒天之鼬就触及了这微弱的联系，于是他俩里外合作，阴了圣神殿堂一手，这也是间接导致了之后封天圣帝破封而出。”
徐小受惊异寒爷还有这本事？
不不不！
绝对是烬照老祖在搞事，小寒在外面帮衬，它就如一把剑，被大佬用来撬开封印裂缝，放出封于谨。
香姨继续道：
“寒天之鼬还是太弱了，威胁性也不高，没资格进虚空岛内岛，于是后面被镇进四象秘境。”
“但寒天之鼬又太强了，因为年轻，渴望自由，所以不断搞事。”
“这一次，它再次通过封印裂缝，找到了大秘密，还一次爆了俩！”
香姨啧啧惊叹：
“一是染茗遗址。”
“它不知从哪找到了一枚斩神令，兴许是因为它的能力特殊。”
“总之，它分神藏于令中，等圣神殿堂的人持其他二令前往，想要打开这尚且不知是什么的遗址时，开始捣乱。”
“这家伙睚眦必报，也不求机缘，圣神殿堂关押了它，它也没让那群人好过。不止破坏了遗址出世，意识到那是斩神官的传承后，还将消息传了出去。”
“大陆即刻生乱，半圣世家都心动了，圣神殿堂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住这事，染茗遗址却不敢再轻易去开启。”
“可惜了，寒天之鼬期待的乱火没有烧到四象秘境内，它没法趁乱逃离。”
徐小受听完，没什么其他感觉，就是想笑。
太惨了！
寒爷为了自由，可谓是费尽了心思，将本就不甚灵光的脑汁都榨干。
可这么玩，怎么可能玩得过圣神殿堂那一帮脏人？
它出不来太正常了。
它要能趁乱出来，不至于日后还得被内岛鬼兽欺负，而是该成为人人敬畏的“真&#183;寒爷”。
“二是一个秘密。”香姨接着说道：
“染茗遗址的出世被寒天之鼬破坏掉后，圣神殿堂意识到这鬼兽本身实力是不强，但威胁性太大了，它就像……”
香姨下意识瞥了下对面年轻人，没能收住嘴，脱口而出道：“一根搅屎棍。”
“总之！”她声音急忙提高了些：
“总之，寒天之鼬要被放逐进内岛了，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要出事，继续疯狂搞事。也无目的，只想弄出些意外。”
“在进内岛前，也许是因为染茗遗址现世的气息惊动了什么，也许是寒天之鼬的特殊天赋能力感应到了什么……”
“在圣神殿堂目前尚不知情的情况下，它接触到了四象秘境最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徐小受这下是真好奇了，寒爷还真能作。
“四象秘境，实际上是圣宫以四象之力，镇压了远古神兽麒麟，借助抽汲麒麟之力反哺圣宫试炼学子的一个绝佳修炼场所。”
“这，正是圣宫试炼为何只要有可能，必然会在四象秘境举办的主要原因！”
香姨如同一个百事通，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对圣宫秘辛，大陆秘史，如数家珍。
徐小受这下是真佩服了。
搞情报香姨是有一手的，哪怕没有神亦，她也绝不会只是一个花瓶。
且不同于八尊谙的藏着掖着，香姨绝不含糊，知道的全部抖出来，这是徐小受最喜欢的点！
一下子，他只觉思路畅通，过往所有不合逻辑的点，也跟着融汇。
“虚空岛-四象秘境……”
本以为这是上虚空岛，蹭点小机缘。
之后入个四象秘境，按部就班进圣宫，在烬照半圣的照拂下茁壮成长。
敢情是自己想当然了！
八尊谙在八宫里战后给自己指的路，根本就不是正儿八经的修行之路，而是赴死之路！
他在那个时候就计划好了现在这一切？
这路换个正常人走来，十死无生。
也就徐小受也是个非常人，还能撑到现在，顺带着勉强赶上上个时代的修行进度。
该死的老八……徐小受在心头默默诅咒着某个残疾人，平复下心绪后问道：“那麒麟，是圣帝级鬼兽？”
“可以这么理解。”香姨道完一切只觉口干舌燥，给自己斟起了酒：
“其实那不是鬼兽，是从远古活到了现在的灵兽，我也不知道有多远。”
“但如今它的状态以及存在方式，用‘鬼兽’来形容，也没有多大差别了。”
“至于圣帝级……”
香姨抿了一口，红唇重新又了润色，才道：
“这是毋庸置疑的！”
“正因此，我们才需要同它合作，借助它的力量。”
“只靠圣奴之人，根本推翻不了圣神殿堂以及五大圣帝世家的统治。”
徐小受默然。
那确实有不得不进四象秘境的理由了。
不接招，避开道穹苍的布局，确实成了痴心妄想。
其实从虚空岛上战圣神殿堂、战圣帝，圣奴九座大部分不出，主力全是内岛鬼兽，徐小受就知道八尊谙的大致想法了。
八尊谙是天才。
可同时代，即便是上时代、上上时代的，都再难出他这样的哪怕半个。
所以，他没那么多时间等身边人成长起来。
他只能利用现成，正在遭受磨难的，同样需要自由的，强大到必须是圣帝起步的，且志同道合的一切人、灵、兽……生死之物！
只要能合作，他都愿意尝试。
他自信到觉得不会被人利用，甚至可以整合身边所有的圣帝力量，拧成一股绳。
藉此，去抗衡五大圣帝世家！
这要换在之前，便是五大圣帝世家知晓有这些力量散落在外，都不会引起重视。
不说别的……
单单一个虚空岛内岛，都能分出黑白双脉，且白脉三祖还各玩各的，手下半圣更是各怀鬼胎。
即便通力合作放出了一个封天圣帝，人家知道反抗圣神殿堂基本没有好果子吃，更何况反抗五大圣帝世家世家，于是自个儿逍遥快活去了。
——都是圣帝，谁服谁啊！
徐小受轻易能读出五大圣帝世家对这些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的一盘散沙的力量的蔑视。
换作是他，也重视不起来。
鬼成想，八尊谙“陨落”了几十年，“沉寂”了几十年，现在开始发力了。
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想到八尊谙连天祖之灵都敢威胁，徐小受笑了笑，有了期待。
“你们和那‘麒麟’，合作进度如何？”
“没有进度。”香姨捏了捏眉头，很是忧愁，“寒天之鼬感应到麒麟后，只是牵上了联系，但人家并不鸟它。”
“也就是说，进展为零？”徐小受大为震撼。
“好歹有着联系，寒天之鼬也放出内岛了。”香姨迟疑，“这算‘一’了吧？”
这和零有什么区别？
徐小受无语：“那接下来如何行动？”
“四象秘境试炼正式开始，代表着骚包老道布局必然结束，再去就晚了，因而我们得提前进入。”香姨数起了手指。
“嗯哼。”
“但以我对骚包老道的理解，如若是他在主局，现在连瓮中戏鳖的手段都准备好了，更别提抓我们了。”
“嗯哼。”
“但我们还是得去，准备还得周全，最好能探听更多的四象秘境的情报，且人得少而精，太多则目标太大……”
“然后麒麟不鸟你，沟通失败，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我们亲爱的道殿主微笑着从你背后走了出来。”徐小受接过话。
“呃……”香姨讪讪一笑，“这确实是最坏的结果。”
“你一转身，麒麟都成了道殿主。”
“呃……”
“你晚上睡觉打开被窝，全特么是亲爱的道殿主！”
“呃，徐小受，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徐小受勃然大怒：“这怎么可能成功？我根本看不到半点希望，人家作局在等着你过去呢！”
“所以确实很难嘛！但还有有机会的……圣神殿堂并不知道我们的目的是麒麟，他们以为是染茗遗址！”
“狗屁机会，这不差不多么？进了人家的瓮，你往左拐，还是右看，有什么区别？”
“呃，好像，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吼……”
“那还去？”
“八尊谙说能成嘛。”
哦？
八尊谙说的？
徐小受也就及时将全部怒火敛了起来，抓着纸扇抵着下巴，寻思起自己有什么思漏之处。
想来想去，他感觉还是死路一条啊。
莫非，八尊谙还藏着什么底牌？
——我都圣奴二把手了，这么危险的行动，得“商讨”着来了吧？
“八尊谙还说了什么？”徐小受问。
“他说……”香姨顿了下，认真而严肃地模仿起了八尊谙的语气：
“我相信你，受爷！”

第1324章 鹤亭山上五佬怪，半生孽缘桑苟情
相……
什么？
又来‘受爷’？
八尊谙的底牌，又是我？！
徐小受差点没一口血噗出来，立在原地涨得脸色发紫，最后捏着扇转身离去。
“你们玩，本公子恕不奉陪。”
“哎，别呀！”香姨急忙起身，“你的‘绝世天才’不想要了？”
“我只要不蹚浑水，要那么多人作甚？现在天上第一楼的配置已经足够了。”
“那你师父呢，杀上圣山的准备，你也做周全了？”
嗒一声。
徐小受抓着门把手，脚步止住。
这门重若万钧，一时竟连堪比圣体的“强壮”都推不开。
不得不说，香姨这话戳到了徐小受心坎里。
昔时一句“待我上王座，便敢提剑上圣山”，而今看来，真是笑话！
只靠一人之力，是远远不够的。
圣神殿堂太庞大了，连八尊谙都需要外援，才敢吹响进攻号角。
自己就算现在一身被动技全莽上去，状态全点燃，极限爆种，撑死了搏二三半圣，还不能是十尊座级别的半圣，得姜布衣那种类型。
余下的呢？
五大圣帝世家，真要出动，单是明面上的少说就有五位圣帝吧？
而十人议事团随便凑凑，都能凑出十位远超姜布衣的半圣。
他们背后，还站有从始至终一直是圣神殿堂立场的半圣世家们，哪怕质量都是姜布衣，数量也够了。
己方白脉三祖、魔帝黑龙，加个封于谨吧，勉强凑出五张圣帝牌。
五个残废圣帝，各又各的状态不行，就算四舍五入算作都行，可以和敌方圣帝们分庭抗礼。
剩余的圣神殿堂“姜布衣们”则交由梅巳人、宇墨等尖端战力去消化，离谱些算作以一打十。
八尊谙也给他折算成圣帝，但他总不能轻易下场，得盯着对面的变数吧？
不然，他岂不是成了虚空岛上任人拿捏的入局了的道穹苍？
这些，够吗？
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怎么算，徐小受凑不齐可以发起总攻，杀上圣山的超级战力。
那悬在玉京城外，浮于天边的桂折圣山，如此藐小，又如此庞大。
只要看着它，一点点、一点点，人就会被压垮。
但也许这“麒麟”拿得下，那微妙平衡的天平，就如在己方加了一注重码，能稍稍倾来……
徐小受转过了身，认真说道：“聊聊细节吧，空中楼阁，太容易出事了。”
香姨转忧为笑，一下明白了在这年轻人心中，无袖的份量有多重：
“你肯聊，那是最好不过的，但别有太大压力。”
“八尊谙和水鬼对你赞不绝口，他们说，虚空岛上你完成了本该是水鬼行动中的至少一半的任务。”
“而完成这些时，四神柱还没开，你靠的全是自己的能力。”
香姨拍着硕大胸脯，郑重保证道：
“也许在你听来，八尊谙说相信你，叫你受爷，是想戏弄你、玩笑你。”
“但我认识他这么久了，我从没听他对谁这般称赞过，哪怕是玩笑话……哦，除了神亦。”
一顿，香姨摇头，又自我纠正道：“不，应该说他从不开玩笑，哪怕听起来像。”
“受到吹捧，被动值，+1。”
徐小受本还差点喜笑颜开，回一句“真的吗”，一看信息栏后如浇冷水，快速清醒回来。
“甭吹了。”他回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具体什么时候行动？”
“就这几日，我随时可以。”香姨显然准备万全，“你呢？”
“我不可以，我还得准备一下下。”
徐小受才刚接收完天祖传承，赶鸭子上架般被赶到了幽桂阁来。
这导致他虚空岛一战后拿下的诸多战利品都还没消化完。
奇迹之森的圣药、龙杏、龙血，各般夺来的宝贝、人、感悟，乃至是最大头的被动值……
通通还没用！
他现在亟需一个封闭的小空间。
进去前他是徐小受，出来后他就能成徐小兽，战力古籍都不止翻一番。
“那姨给你时间好好准备一下，对了，需要点什么发泄品吗？”香姨问道。
“发泄品？”
“比如，阿摇。”
“……大可不必！”
“哦，原来不是这种准备啊。”香姨若有所思，盯着略显窘迫的病公子，一笑道：
“不逗你了，天上第一楼的人，姨已经帮你请了，你不用多做考虑。”
“不日他们便会陆续进城，到时候再和你暗中碰面，需要用谁你说。”
“最近你很危险，注意一下，哪怕你伪装得不错。”
徐小受讶然，我的人都能提前请来，你这准备得有点多了啊！
“多谢。”
“不必客气你现在可是受爷，是圣奴二把手地位甚至在我这个圣奴外人之上，为你打理这些琐事呢，是姨的职责一切图你方便嘛~”
“呃……”
“好了，那就这样，行动的事你不用考虑，我来策划。骚包老道最近很忙，或许我们预想中的最坏结果，通通不会发生。你准备好了就同姨说。”
“好。”
真爽啊！
这种有人打理琐碎但不得不去重视的小事的感觉，太爽了，总算是不用一个人面面俱到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的李富贵什么时候到啊，香姨根本就不可能挖过来的说……
天上第一楼也需要这样一个能吃苦的角色……
“这个房间就留给你了，放心，绝对安全。”香姨雷厉风行，敲定好了事情，起身就要离开：
“再说一遍，有什么需要就同姨说，不要害羞。”
“注意，是什么都行哦，包括阿摇~”
“受到暗示，被动值，+1。”
怎么三句不离阿摇啊……徐小受头都大了，正想摆手赶人，记起来了什么：
“对了，先别走，给我讲讲桑老头的事呗，你提到的那什么，焚琴？”
徐小受对桑老的印象，还停留在八宫里前，停留在那些看似没什么，现在去回想，十分矛盾的事情上：
因为打残灵宫学子而卸任院长之位的天桑灵宫副院长，但又能为了灵宫学子逼退蒙面人八尊谙的夜袭。
知晓他是圣奴二把手后，其实力又感觉很不匹配，连太虚都只是能勉强够上——排他后面的神亦是十尊座，岑乔夫更是一夜斩道的传说太虚！
可要说桑老弱吧，他又改良了二代彻神念，创出了无袖&#183;赤焦手，还是圣宫四子之一，天赋惊人，和烬照一脉关系暧昧。
后来得知，桑老实力忽高忽低，原是因为跟苟无月一战道基受损，可连苟无月都干不过，他怎么当上的圣奴二把手？
这桑老太矛盾了。
但问他他不会说，现在也问不到了；问八尊谙，八尊谙又懒得回答。
徐小受感觉，唯一能给自己答案的，只有这个同在上时代，又是半个圣奴人的香姨了。
“你说焚琴？”香姨回眸。
“对，这就是他在中域的势力名称？”徐小受打破脑袋想不出桑老为何能想出“焚琴”这二字来，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焚琴本身就是一件粗鲁的事，确实很符合他。
“你全不知道？”
“基本不知。”
“好家伙，八尊谙有真够懒……”香姨重归踱步而来，坐下道：“那姨给你好好讲讲吧。”
徐小受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在你们东域，圣奴无袖或许大名鼎鼎。”
“但在中域，约莫十六、十七年前吧，那个时候，出名的不是‘无袖’，是‘煞情五佬’。”
煞情五佬……徐小受咀嚼着这词，感觉自己或许有些过于解读“焚琴”了，也许桑老要的，就是粗鲁的字面意思。
“中域有三山，桂折四陵鹤亭山。”
“前两个你应该知晓，后面这个，虽说现在名声大不如前，但十六七年前，也是被并列为三山之一过的。”
“为何？”徐小受很好充当了一个听众角色。
“鹤亭山本是中域第三高山，钟灵毓秀之地各方各派都想争夺，最后打来打去没争成，就成了无主名山。”
“山上有诸多散修，各自强大无比，太虚都有之，他们不喜加入门派，就时常聚于山顶论道比武，各自精进修为。”
“几十年前的某一日，具体时间我也忘了，总之五佬上山，将所有人打了一顿。”
“呃。”徐小受感觉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确实是桑老能做出来的。
“那五佬实力极强，却各个脾性古怪。”
“他们看不惯山上人附庸风雅，饮酒作诗，修道人比武还点到为止，形似软蛋，所以下的是死手。”
“山上人残的残，死的死，最后如鸟兽散……哦，值得一提的是，那个时候，你师父和八尊谙已经理念不和了。”
徐小受若有所思。
这指的是山上人，骂的是八尊谙吧？
“‘煞情五佬’的声名很快传开了去，无人知这五人真名，只以代号相称。”
“一谓‘焚琴煮鹤’，一谓‘清泉濯足’，还有‘背山起楼’、‘对花啜茶’和‘松下喝道’这三个。”
确实有够煞风景，有够粗鲁的，不愧是你啊桑老头……徐小受都有点想笑了：“后来呢？”
“鹤亭山是大家的，怎么可能就这样被五佬占据呢？”
“或为名、或为战、或为山，总之之后一次又一次，外面集结了大批高士，连宗门、家族、太虚势力传人都有之，开始攻山。”
香姨摇头一叹，啧啧惊奇：
“没一个人打得过五佬，完全没有！”
“那帮斩道、太虚，从高雅之士变得卑鄙下流，什么车轮战、群战、消耗战都使出了，依旧被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五佬声名大震，这次猖狂到约战天下群雄，只要敢登山，能打赢他们，他们加入胜者的宗门势力都行！”
“不过数年下来，无人成功，煞情五佬彻底名传五域，鹤亭山也有了真正的主人……巅峰时鹤亭之名，不比其他二山差。”
“有人说，煞情五佬距离半圣，只差半圣位格，机缘到了，随时能上。届时，那里就是一个不亚于桂折圣山、四陵山的散修圣地！”
“圣神殿堂都被惊动，想要招揽，却被五佬打跑了。”
还能这样？
徐小受一惊，怎么敢的？
香姨读出了他的心思，笑道：“煞情五佬只煞情，不惹事，圣神殿堂不可能出大力去剿灭他们，鹤亭山本来也是无主之山嘛。”
这样啊……徐小受感觉该有个“但是”了，道：“开始转折吧！”
香姨白眼一翻，但也没多说什么，接过徐小受递来的酒杯，继续道：
“那年老苟还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成为七剑仙，加入圣神殿堂，以外来者之身，拿下白衣执道主宰之位，扫除了中域几乎所有黑暗势力。”
“他很狂，一度堪比八尊谙，但那个时候的他不狂，谁狂？”
老苟……
这就是香姨对苟无月的昵称吗，果然大家都是一样的。
徐小受点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听下去，他隐约记得桑老就是因为和苟无月一战而道基受损。
“白衣负责清剿大陆黑暗势力……那个时候还没有圣奴，或者说圣奴还完全隐藏于水面之下，无人知晓。”
“老苟盯上的是另一个组织，没有人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具体在从事什么行动。”
“但中域灰色地带、黑暗地界分明被全部铲除了，此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似乎总又会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着，最终导引向对圣神殿堂十分不利的局面。”
“如果说圣神殿堂是大陆的光明之主，那这不知何时开始扎根在了中域，揽回了所有灰色羽翼，吸着圣神殿堂的血滋生起来的无形之手，就是黑暗之主。”
“老苟盯上就是这只手、这股势力，在多番尝试和努力之下，他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得到了手的名字。”
“黑暗世界的人，叫它‘无袖’！”
来了……徐小受没想到桑老头还有这样子的过往，还曾经整合过中域的黑暗世界？
“为了逮住无袖，老苟其他的事情全放下了，一心一意扑在这上面。”
“他抓人、审讯、追踪，却一次又一次扑空，空耗人、财、物，被圣神殿堂处罚，白衣执道主宰的形象也开始大跌。”
“但他彻底成了圣神殿堂的狗，或者说为了这个无形的对手，彻底疯了，还在追踪，不肯放弃。”
修剑的，可以理解……徐小受能想象到古剑修在面对一个无形对手却屡次失败后的心情，苟无月绝对不甘心，更不可能善罢甘休。
“无袖屡屡戏耍老苟，然只要这颗钉子在，他也处处掣肘，屡屡碰壁，行动风险一次又一次提升，代价一次又一次变大。”
“长此以往，被找出只是时间问题，意识到这一点后，无袖找机会卖了一个破绽。”
“这充满孽缘的二人，碰面了！”
徐小受为之一动，但没有插嘴，香姨接着娓娓道来：
“大战一触即发，可没有结果。”
“无袖设下的埋伏，困不住意气风发的剑仙，老苟临阵突破，若非没有半圣位格，立地都可封圣。”
“他残了一人！给你重点标记一下！”
香姨一顿，道：
“无袖太知道怎么对付古剑修了，他从道心出发，从老苟只差半步的‘无欲妄为剑’出发，边打边退，暂避锋芒。”
“但三言两语之下，圣神殿堂就被他道成了困住自由最大的枷锁，也是老苟无法突破的根。”
“无袖杀不掉老苟，老苟也没能留得住无袖，大战结束，二人成了彼此心魔。”
香姨有些唏嘘，揣着手手，眼神徜往：“俩人都是天才，不分上下，真的般配！”
呃，你重点是不是关注错了……徐小受追问：
“后来呢？”

第1325章 一洗足成千古恨，焚琴落幕一念间
“后来啊……”
“一战之后，无袖烬照一脉传人的身份，被圣神殿堂得知。”
“老苟找上圣宫，却得知那只是一介圣宫叛徒，没有后续。”
“他继续追溯无袖的痕迹，然未果。”
说到这，香姨瞄了对面不知作何感想的病公子一眼，话锋一转：
“鹤亭山上，煞情五佬称霸多年，终于迎来了第一败。”
“对花啜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太虚老儿打败了，还险些被杀，这事惊动中域。”
“更多人应约而战，赶赴鹤亭山，当年也是一桩盛事。”
“战斗陆陆续续，算打了好几个月吧，煞情五佬其余四人接战，无一落败。”
“有人专门约战对花啜茶，按理说就算吃过一败，养伤几日都好了，何况几月。”
“对花啜茶没有借口不战了，再次出击，不过几日，连番消耗下，他又吃一败。”
“不败神话终于被破，中域群雄并起，挑战五佬，对花啜茶却再也不出。”
徐小受已经听明白了，敲着桌面道：“伤他的不是别人，致败的其实也非那太虚，而是老苟、而是他留下的剑伤？”
“不错，莫剑术留下的真伤，影响了对花啜茶的状态，没个三年五载根本恢复不了。”
“可惜了，他没那么多时间。”
香姨一叹，脸上多了一抹嘲色，低声道：
“老苟自与无袖一战后，沉寂许久，反而没有那么急了，步伐放慢了许多。”
“煞情五佬吃败一事，传入了他的耳中，兴许是为了一战，兴许只是兴趣使然，我不知道。”
“我想，耳闻鹤亭山大名这么多年，绷着的心弦松了，老苟或许只是想放松一下，于是某一日选择了拜山。”
“也许是老天开了一个玩笑，他去时朝阳初升，风和日丽，鹤亭山下麋早泉，却有一人在极败兴致地洗脚。”
麋早泉？
徐小受微微皱眉，总感觉有些耳熟，好像哪里听过？
但这不是重点，他聚精会神继续听了下去。
“古剑修对气息何其敏感？”
“哪怕这人容貌不同、身高不同，当时同无袖一起围攻自己的人，老苟怎会记不住？他当场拔剑！”
“五打一尚且杀不掉，一对一老苟怎么会输？”
“鹤亭山下，麋早染血。”
“战至午时，煞情五佬之一的清泉濯足……殒落！”
死因：洗脚？
徐小受感觉悲伤中有点好笑，这真的不是谣传出来的笑话吗？
他扯动嘴角，忙问道：“其他人呢？”
“你想笑就笑吧！”
虽说是在讲一个悲伤的过往，香姨这会儿也有些忍俊不禁，压着唇边古怪笑意道：
“老苟应该是开着青河剑界在穷追猛打，清泉濯足根本跑不掉，连传讯都难。”
“他面对的是古剑修，是全盛状态的苟无……老苟！是十尊座！被抓住一个破绽，恐怕当场死亡！”
“而这领域性质的青河剑界，更将大战的波动屏蔽得只剩一点点。”
“至于战斗？鹤亭山上何时没有战斗？大家司空见惯。”
“煞情五佬狂归狂，对彼此实力知根知底，只要受了剑伤的对花啜茶没乱跑、没传讯出事，根本不必支援。”
“所以……”
香姨耸耸肩。
所以就这么死了？
荒谬中有点合理，真实中略显滑稽。
可总体看来，未免还是太惨了吧，就因为一个洗脚？
“然后呢？快说！快说！”
“你师父不常在灵宫吧？”香姨突然一问。
“是的……”
徐小受说完一下恍然。
难怪桑老头在灵宫没什么存在感，敢情这家伙一有空就跑去中域搞事？
犹记得初见桑老时，自己还赶着去参加风云争霸，却因为磕药成了个软脚虾，差点误了时辰。
道途所遇草笠老，一失足成千古恨！
那等“大事”期间，才是桑老偶尔会回灵宫的时间点？
“但提这个做什么？”徐小受问，却是知道自己遇到桑老那会，已经是当下故事的十六七年后了。
香姨唉了一声：
“因为当时无袖去了东域，不在鹤亭山，这也是悲剧酿成的直接原因之一。”
“老苟斩掉一佬后，没有惊动其他三佬，带着尸体走了。”
“守山的背山起楼、对花啜茶、松下喝道感觉到不对劲，封山找人，但没有找到清泉濯足，第一时间通知了无袖。”
“无袖从东域赶回之时，已是小半天后了。”
听到这徐小受深深闭上了眼睛，感觉血腥之战近在眼前。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深刻理解空间属性和古剑修幻剑术修炼者的强大。
香姨捧着酒杯温着手，眼神有些悲恸：
“白衣执道主宰，本可以率领中域桂折圣山圣神殿堂总部所有可临时调动的力量，直接抹平鹤亭山。”
“这其中包括白衣、红衣、各地圣神卫，乃至是借用天机傀儡调动六部之力。”
“可老苟终究只是外人，在多般逮捕无袖未果后受到了排挤，在没有充分证据下，他只能调动他手下的白衣。”
“但这也够了！”
香姨摇头嗤笑，似是在笑苟无月的固执和为他不值，道：
“无袖赶到鹤亭山时，山上山下，血流漂橹，满地浮尸，断兵残刃。”
“老苟也是杀上山了才知道，原来他要对付的‘无袖’不只是围杀他的那几个人，而是一个庞然无边的组织，唤作‘焚琴’。”
“无袖，既是地下世界黑暗之主‘焚琴’的首领，也是煞情五佬其中之一，焚琴煮鹤！”
“单是藏在鹤亭山内的焚琴总部，人数就不下上万，全是情报工作人员，各个都是精英，至于那些开枝散叶伸出去藏在大陆五域各地的手，更加不知几何！”
“明面上，鹤亭山只有煞情五佬，每日与人约战，又将人打退，简直闲得蛋疼。”
“暗地里，中域灰色地带、黑暗势力所有大小事务，都会传进鹤亭山，由焚琴总部审批完毕之后再行传出。”
“焚琴，就是一个隐形的巨大怪物，它在天子脚下，却明目张胆为圣奴输送着第一手的情报。”
“它的存在，直接撑起了圣奴这一个理想主义的空中楼阁，往西牵出了大漠岭，往南缔造了半月居，往北渗透进天盟，往东成就了几十年就与葬剑冢这等远古剑修势力并肩的参月仙城！”
“就连焚琴解体后，说书人只吃下了其中的边边角角，他在中域的‘茶楼’也能坚持到最近才瓦解。”
“而我的幽桂阁，同样瓜分了焚琴一点点，可连皮毛都算不上，已至今日状态。”
香姨谈到这些，一双桃花眼里，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她不怕八尊谙，因为她认识月宫奴，但她却有点害怕那个几乎没有弱点的草笠老头。
明明大家年纪相差并不大，但那老头之所以显老，全是熬出来的。
而能把一个太虚炼丹师熬成那样，可想而知，同为情报工作者，无袖的任务比之她的有多重！
“呼……”
徐小受听完，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何那个秃顶的小老头，会稳坐圣奴二把手的交椅。
可以说，圣奴没有八尊谙，就是一把未开锋的剑，但没有桑老，它连剑都不是！
“难怪死老头是唯一一个敢和八尊谙理念不和还敢发作的人，我还以为是他矫情……”
“还以为他真只是按照时间顺序，入的圣奴，坐的二把手位置……”
徐小受啧啧惊叹不已。
忽然，他又想到了拜师夜，想到桑老头指着鹅湖给他讲的“囚笼说”。
彼时彼刻，只当胡言。
此时此刻，思忆亦惊。
是啊，若桑老简单，他能指着一片湖水，说出那番无比深刻的话来？
现在想想，那简直就是对当今大陆格局最一针见血的锐评！
且他不仅敢这么说，也敢这么做。
天子脚下，明目张胆，连白衣执道主宰都能约出来杀。
他差点以一己之力，将桂折圣山圈进他一手缔造的湖面世界里，让敌人享受起一叶障目的“囚笼正义”！
“可惜了啊，就差一点，都怪那个洗脚的……”
徐小受心说早不洗晚不洗，偏偏在苟无月拜山的时候洗。
这一洗，洗褪的不是脚气，洗退是圣神大陆至少百年的历史！
“所以接下来呢，无袖到了之后，进展如何？”徐小受回过神来问。
香姨无声笑了笑，道：“后面，就是你能听说过的所有版本的结合了，无袖大战老苟，杀了个昏天暗地。”
“其实他来的时间只是中场，老苟失了信任，单是调人都有些难，浪费了太多时间。”
“他到时，其余三佬都还在血战，但根本无力回天。”
“大势已去，他当时最好的做法，是用小世界保全大部分情报人员，利用三佬大战老苟的时间，迅速退去，以求东山再起。”
“以他之能，是能保下那些精英的。”
徐小受听得摇头：“他不会退的！”
桑老固然对外人看似绝情了点……哦，不是“似”，是“是”，但烬照一脉就有这个尿性：护短。
鹤亭山那么多人他能救，三个兄弟就不救了？
大概率故事的最后发展，是桑老独战苟无月，三佬保着后方精英大部队撤离。
“你也该猜到了，无袖，也就是你师父桑七叶没跑，选择了挑战老苟。”
“那一战，确实杀得天崩地裂，杀得鹤亭山几十年恢复不来当年灵气，彻底沦为一座庸山，可谓是半圣之下第一战。”
“但依旧没有输赢，就是这么绝望。”
香姨拍着手，又摊开，很是无奈地说道：
“两个人，再次两败俱伤，这次更惨。”
“你师父愣是在万军从中杀出生天，无袖&#183;赤焦手一战成名，贯胸而过，差点废了老苟，导致他仅差半步的封圣进程，变得遥遥无期。”
“当然，老苟也没让你师父好过，伤他道基，毁其修为，人可以被跑掉，某些东西一定要留下。”
“至此，两个天才彻底陨落，沉寂了几十年，被同时代所有人完全赶超，真真是……英雄末路！”
一顿之后，香姨似是想到什么，扑哧一笑：
“徐小受，你知道吗！”
“最好笑的事情是，十六年过去了，他俩应该是被一起关在了死海之中，不知道会不会日久生情……咯咯，笑死姨了！”
香姨笑得花枝乱颤，捧着胸脯，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或许这就是孽缘吧！
当年老天开的玩笑，从洗脚水开始，以死海水结束。
徐小受都一愕然，老苟也在死海还没出来，这家伙过得也忒艰难了吧？
待得香姨摸着眼角泪花，差不多笑声平息了时，他才又问道：
“那其他人呢？五佬中的另外三佬呢？逃出来了？”
香姨脸上也就失去了笑意，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徐小受，这其实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悲伤你笑成这样？
所以，都没了是吧，到最后整个焚琴彻底被端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你们不是还消化了焚琴的边边角角么？”徐小受问。
香姨摇头：“那只是焚琴伸出鹤亭山外一些没被他们找到的叶脉，一些零碎的边缘罢了……哦，但对我们而言是很大的，现在你该知道你师父当年有多可怕了吧？”
“……”徐小受沉默。
焚琴的巅峰时期，这么夸张的吗？
那老苟端了它，如今还落得这个下场，只能说圣神殿堂不容人啊，狗都不待！
“哦，对了，也有传言说，老苟人没斩全，煞情五佬只是残而不死。”
“但具体跑了谁，没谁知道。”
“有空的话，你去鹤亭山转转咯，或许能找到线索？”香姨也不知道这些传言的虚实了。
徐小受微微摇头，不置可否。
桑老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说明他当年的弟兄们肯定没了。
而若是他没去找，那就是不敢，这更说明鹤亭山该是布有天罗地网在等……
哎！
等等！
桑老确实是不行过去，我可以啊，我干净……徐小受若有所悟。
或许只要桑老在八宫里没被送进去，在他的计划当中，就有这样一个环节：
等自己成长起来了，去寻他的故人，接他的帮子？
可惜，桑老去得早，自己那时候还只是个菜鸡，没资格了解这些。
“鹤亭山……”徐小受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
“好啦，故事姨给你从头到尾讲完了，这下舒服了吧，受爷，小女子可是半分不敢瞒着您的，有什么需要，之后再同我说吧！”香姨抛了个飞吻，扭着腰肢转身离去。
“谢了。”
徐小受起身相送，忽然记起了什么，“对了，徐故生请酒的钱，我还没给你呢！”
人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当然得礼尚往来，聊表敬意。
“这就不必了，你这趟酒，就当是香姨为你前来中域接风洗尘的吧！”香姨巧笑嫣然。
“可以，那再送你一个东西，就当是生意合作吧。”徐小受摇起来折扇，傲然道，“你这‘醉仙酿’本公子改良一下，写个酒方给你，保准大卖。”
酒方？
香姨眼前一亮，这想起面前病公子还是个王座炼丹师。
方才一品，就能品出醉仙酿的原材料来，还说得八九不离十。
“好呀，那你写，姨看看。”她从桌上就挪过来了纸和笔，“要是能大卖，姨也不占你便宜，咱们五五分。”
徐小受笑笑不说话，沾了墨就开始挥毫：
“仙桂灵品……这个可用‘金富贵’的根茎来代替，灵药的品质从一品降到五品，但酿出来的口感不会差很多。”
“金天根、桑紫叶、红猕果……用料可以还是这些，但配比要按我现在的这个来，三比九比一。”
“原液你们用的挺讲究，就不用换了，还是麋早泉吧……嗯？”
说到这，徐小受笔顿了一下，整个人忽然僵住。
等等！
麋、麋早泉？

第1326章 桂折齐聚英才会，穹苍致辞请新生
桂折圣山。
一道道流光从各处飞来，落到山脚处，形形色色。
一个个又敛去灵元波动，在山石跳跃，飞速登山。
这其中，有守山人，有修桂师，有穿白衣的，有穿红衣的，有六部中人，有圣神卫……
倒悬于天的桂折圣山就像多了无数跳蚤，快速往峰顶跳去，好不壮观。
“快些！快些！”
“今日听说可是天大的事，好久没见过圣山这么热闹了。”
“话说发生了什么，老夫刚从南域那边被召回来……”
“红衣前辈？您常年镇守异次元空间，不知道正常，晚辈听说是上面的人要大换血了。”
“哦？大换血，有多大？”
“几乎等同于重新洗牌！”
“啊？”
“不不不，红衣前辈，您可莫要听他胡说，小子听到的版本是道殿主要辞任，是要换殿主呢！”
“嘶！这么大的事？你确定？”
“要不今日能召集这么多人见证？圣山多少年没有今日之盛会了？这次能来的，都不简单。”
“六部好像也要换人，我们首坐陨……不见踪迹好长时间了，好多行动没法正常执行，这次肯定要正式任命代理首座们了。”
“呵，你们就好了，能重新任命，我们灵部首座在虚空岛干了一架，听说人没死，但因为他老爹的关系，到现在还没回来，这已经沦为整座圣山的笑柄了。”
“哈哈哈，宇灵滴确实可笑，不知道灵部未来发展会否受到影响，大魔王不仅活着，还加入圣奴，我是万万没想到的。”
“哎，你们听说了吗，天空之城一仗打完，六部首座只剩一个幸存者，就汪大锤！有人说他提前得到了风声，没有参与进去，这才保住了小命。”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他是命大运好，刚好在负责云仑山脉外面的事，没有被卷进孤音崖中？”
“嘘，幸存者在那边登山呢，你太大声了……”
耳侧一众嘈杂的议论声中，矮个驼背的老儿汪大锤沉默着登山。
他本来是喜欢开玩笑的，性子跳脱的，没事常和滕山海拌嘴的。
但眼下这种沉默，已经伴随汪大锤一个多月了。
也许别人还不确定，他作为六部首座，拿到的确切情报，是昔日同伴全部没了。
没有例外！
异、滕山海、夜枭阵亡……
宇灵滴失踪……
司徒庸人陨。
这还只是六部，没算上圣神殿堂高层在那一战中陨落的半圣。
前线之外的战友们还能在登山的时候开玩笑，汪大锤再也笑不出来。
这些战损单拎出来说没什么，几个人而已，对圣山而言，屁都不是。
汪大锤却深知这是圣神殿堂近几十年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
连他都看得出来，此番高层大换血，绝非正常流调。
那是道穹苍在为接下来的迎战做准备，是死生之局的第一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可想而知，接下来有多少凶险。
“咚！”
背着大锤，跃上圣山之顶。
环目一扫，白衣、红衣、六部等人马已集结大半，排列有序，谈笑风生。
在座的都是尖端份子，各有各的傲气。
十人议事团不出，他们就接着指点江山，高谈阔论，上至前十尊座，下到新七剑仙，评头品足，好不快哉！
汪大锤收回目光，腰佝得更低了。
他忆起了初时夜入东天王城时情境。
彼时传送通道一开，夜枭、异、滕山海、司徒庸人，还有饶妖妖，鱼贯而出，各自意气风发。
七剑仙率六部首座，支援东域战局，谁不是抱着玩玩回家的心态去的呢？
——全死光了！
若不是那时在孤音崖上，自己领了饶妖妖的任务，转了个头往外去搜寻“黄泉”。
也许今日，自己也会成为他们讨论故事里的主角之一。
“笑吧……”
汪大锤并不在意周围人对自己这个幸存者的嘲笑。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多强大了，而这些人还蒙在鼓里，尚未清醒。
今日他们还能笑得出来，明日上了前线，希望也能且乐且安。
“首座？”
“见过首座！”
“见过首座！！”
只有隶属体部的队伍见到自家首座到来，肃然敬礼，迎着这六部唯一提前露面的老大。
周围的议论声变得不大，但也不小。
失去了各自首座的其余五部成员们，群龙无首，精气神有如一盘散沙。
但各自双眼中还有亮光。
只不过那光并不朝于天空，只向在新任首座的身份猜测上。
有人笑谈“我上亦可”，揣测待会儿可会鸿运当头，首座之职，砸中自己？
更有甚者计划起了圣山盛会后的餐食，以及回味起了久违的中域美人儿的滋味。
暖风熏人醉，桂香入骨酥。
玉京犹繁盛，雅仕尚唇朱。
汪大锤以前也是其中一员，这次扫了一圈后，默然收回目光，望向玉石台阶上那雄伟的圣寰殿。
“道穹苍，你得如何依靠这些人，打赢圣奴呢？”
……
日影西斜，全人齐聚。
圣寰殿内，伴随“吱吱”声响，迎出桂木轮椅，步出人影五道。
“来了！”
“十人议事团！我是第一次上圣山，第一次见耶……嗯，怎么只有六个身影？”
“道殿主！为首的就是道殿主吧，果然仙风道骨，才貌惊人！”
“苍生大帝也在，那就是邪罪弓？”
“还有杀神未疯……嘶老夫都好久没见过这位了。”
“九祭大人好漂亮！”
“鲲鹏神使鱼老！还有元素神使仲元子大人！这位也是太久没见了……”
“其他人呢？”
直至那六道身影在玉石台阶上依次落定，所有人还等不来之后的四人，各有惊疑。
便是饶妖妖有人听闻她在云仑山脉被新生代的圣奴受爷所斩，依旧不信。
这些谣言只有等圣山正式下讣告，才能正着听。
“诸位！”
一身黑白配色，尽显庄严的道穹苍手持天机司南，甫一开口，圣山广场上桂花凋零，所有人笑意就敛了回去。
空气中，营起了一种哀恸。
所有人心头一沉，再不敢嬉皮笑脸，意识到这盛会怕非是热火朝天的新官上任，而要以悲伤为主基调？
桂香盈过桂折圣山之东，飘进了昏暗的屏风烛地。
枯瘦的断柳下，是一方吃灰多年的古桌，一盏扑朔明灭的残灯，一柄坑坑洼洼的鬼剑。
摇曳的烛影，映出了断柳下不再瘫痪，正在缓缓起身的一个模糊人影。
他如耄耋老者，动作慢似龟速，但总算完成了起身之举，最后将全部气力倚在断柳上。
华长灯缓缓侧首，面无表情，望向了圣寰殿的方向。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声音。
古桌之上的狩鬼微微一震，却传来一声淡淡的雀鸣，仿佛在庆祝什么。
华长灯并不在意，侧眸后注意到了什么，唇角微微一掀，缓缓抬手，轻轻触摸。
“多少年了……”
神拜柳上，终吐新绿。
……
“这是一封致歉辞。”
“我，道穹苍将以最诚挚的歉意、最沉重的悲伤，向诸位宣布一件事情：”
“天空之城对圣奴一战中，战果并非传言般两败俱伤，真相是我们圣神殿堂，全盘皆输！”
“为此，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六部首座中，异、夜枭、滕山海牺牲，道部代首座司徒庸人阵亡，灵部首座宇灵滴失踪，至今杳无音讯。”
“十人议事团中，三帝颜无色圣陨、天机神使贰号圣陨，红衣执道主宰饶妖妖圣陨。”
“除此之外，临战从各地抽调往东域东天王城，至云仑山脉执行任务的红衣、白衣、圣神卫等，死亡过千，伤者过万。”
“因一战黑暗势力反扑，导致镇守圣神大陆五域各地的战友们牺牲的，更是不计其数！”
“他们中，有年少英才，有成熟长者，有当打之辈，有将休之人，有的孑然一身，有的成家立业，有的爱人等候，有的父母盼许……”
“因为我！”
“因为我道穹苍的失职，他们，全部牺牲了。”
道穹苍沉重闭上了双眼，缓缓躬身，对着远天遥遥一拜：
“对不起……”
桂折圣山，鸦雀无声。
所有人如遭雷击，简直无法相信这番致歉辞中的内容——全部！
他们固然是精英，但也只是中高层，只镇守某处地方，偏居一隅。
他们听到了很多闲言碎语，但各有不同。
道部的传异部首座没了，暗部的传灵部首座没了……
六部之内，又各传各的，有说饶妖妖没了，有说颜无色没了……
传来传去，大家也都不信了。
不曾想今日登山，道殿主开篇致辞，是全没了！
某一瞬，桂折圣山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像闷雷般就要爆开。
但在高高的玉石台阶上那诸圣目光注视下，骚乱并没有产生。
所有人终于大悟。
战时这些情报全压着，是为了不动摇军心。
若是那会儿就爆开了这些信息，恐怕架都不用怎么打，人全惊没了。
可是……
怎么会呢？
这夸张的阵亡率，简直刷新了桂折圣山的历史！
众人情绪疯狂波动着，最后低声的议论结束，所有目光收束，回落到玉石台阶上的道殿主，亟待一个解释。
道穹苍长拜之后，直起了身，遥叹道：
“我们轻视了我们的对手。”
“我们以为它如往常一般，只是过街老鼠，人人可打。”
“但这一次不同，有着本质的不同。”
道穹苍吸了一口气：
“在中域，他们是十六年前的‘焚琴’，是扎根在圣山下的血蛭，是地下世界的王者，幸甚至哉，他们被白衣拔除。”
“可拔除之后，余瘤未死，他们渗透进了各大宗门势力，隐藏起来，再次滋生一个‘茶楼’，幸甚至哉，于年前，茶楼也被白衣拔除。”
“但这些是在中域，是在我们拥有最强大力量的地方，遥远的其他四域呢？”
道穹苍目中多着几分沉重：
“在东域，他们是参月仙城，是古剑修最凝聚的一股力量，天空之城一战后，我们才发现这颗毒瘤，然月前出总攻，迄今未拔除。”
“在南域，他们是罪孽深重的鬼兽，他们与各方势力勾结，排斥正义，扶养黑暗，拉拢半圣族人，他们中的最高者，是圣帝！”
“在北域，他们渗透进了抵抗异次元空间的天盟里，他们掌握了七断禁花香故里，以此为根据，我们甚至难以踏入探索，遑论发起攻击。”
“在西域……”
道穹苍一顿，神情多了黯然：
“其他四域，他们皆有渗透，西域也必不可能落下。”
“然至今，在西域他们的化身是什么，我们连味都没摸着。”
“这就是我们的敌人，圣奴！”
“这就是我们该重视的对手，八尊谙！”
圣山之巅，所有人心头震动。
从焚琴，到参月仙城，到鬼兽势力，到七断禁，甚至是到未知……
所有能渗透的力量，八尊谙全渗透了！
若是再不警惕，再如此前那般儿戏，是否接下来，圣陨亦是常态？
这一次的敌人，连桂折圣山都能捣毁？
圣山之上，终于多了一股惊慌，“八尊谙”三个字化作一种恐惧，萦绕在所有人脑海深处。
中域温柔乡，玉京痴人冢。
谁都不愿意放弃当下盛世，谁都不愿意接一场弥足五域的浴血鏖战。
可战争，竟于不知不觉间，吹响了号角……
道穹苍沉顿了许久。
直至这股恐慌盈至极限，似要点燃一切时，他才再次开口：
“圣奴强吗？”
“圣奴很强！他们的首座是八尊谙，他们的巅峰战力，逼至圣帝。”
“可我们弱吗？”
“我们不弱！天空之城一战之所以失败，不过只是因为我的领导失职，致使大方向出错，战友们身陨。”
“为此，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我们还有十人议事团，还有六部，有红衣、白衣，有圣神卫，有拭剑欲出、藏锋多年的老一辈、中生代、年轻人……”
“我们有最强的盾，有最锋利的矛，前线的战友们倒下了，我们有更多的、更新的血液替上，接过他们的使命……”
“迎战！”
道穹苍一言，直接荡空了桂折圣山上的灰色阴霾。
“迎战！”
“迎战！”
“迎战！！”
在群情激奋下，他手一握，便止住了所有呼声。
“敌人可以杀死我们，但敌人击不败我们。”
“我将任命新一代的十人议事团，六部首座，这是我作为圣神殿堂总殿殿主的最后一道命令。”
“我相信，他们会超越我，超越失职的我，为正义贡献出新生力量最绝对的炽热、激情、乃至生命！”
“在这之后……”
道穹苍目光抬起，在旁侧诸圣预感不对，稍显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看向了远天：
“为了他们，我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我将卸任圣神殿堂总殿殿主之位，由仲元子前辈暂代之，之后另行选举。”
“而这些，我都不会再参与。”
“死去的战友们啊，我无法挽回你们，但这是我最后的歉意了，对不起。”
道穹苍说完，再次深深一拜：
“圣神殿堂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第1327章 计在苍生天组成，破而后立六部新
圣寰殿前，刹时掀起轩然大波。
才说得慷慨激昂，热血沸腾，转头道殿主真要请辞了？
臣等正欲死战，殿主何故先跑？
天空之城死了人不可怕，是道穹苍的锅也好，不是也罢，底层人不会也不想去关心这些。
他们担心的是，接下来既要迎战圣奴那般劲敌，群龙无首，那该如何是好？
上任一个新殿主，就能超越上一任？
道穹苍过往战绩大家有目共睹，若天空之城连他都拿不下，新殿主能做到什么呢？
“仲元子……”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了那个有着爆炸头，衣衫略显残旧的老者。
四大神使之一，元素神使，仲元子——当下道殿主指定的接班人！
“他，能胜任？”
在这之前，众人对这位元素神使的印象不多，只是半圣，只是元素专家，是一个喜欢研究炼灵之道的理论派。
如今看来，他其实还是个智者，能接下大陆的命脉，掌管圣神殿堂的未来？
然所有人这般望去，看到了这位呆立的老头眼里出现的错愕，比他们的还要大、还要多。
“什嘛？！”
仲元子本还在低声念念有词，没心思注意道穹苍的致歉辞，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反应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惊呼出声：
“道穹苍，你疯了？”
“这才哪到哪，你就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旁侧诸圣，除了爱苍生，各个也面露惊容，转眸视去：
“是啊小道……啊呸，道殿主，你退了谁来打圣奴？八尊谙就你最熟，我可不愿意出脑……呃，我难有良策，可斩那第八剑仙呐！”
“道穹苍，后退简单，负重前行，反是艰难，亡者在天之灵，并不想看到你因他们而内疚自责，选择后退。”
“道穹苍，你该三思，当下此举是懦弱，非是负责！”
“是啊，道殿主，您不能走哇……”底下同样响起一阵挽劝之声。
相较于翩翩君子道穹苍，无人愿意相信那个顶着个爆炸头的邋遢老者。
固然仲元子是半圣。
但从形象看，他就很不殿主！
道穹苍只是环扫了一圈，全场便安静了下来，他面带苦笑道：
“我意已决，这是无法更改的事情，诸位不必再劝。”
“你意已决？”
爱苍生坐于轮椅之上，头都不回，冷不丁嗤笑道，“圣神殿堂是你的一言堂？你说打就打，你说退就退？你算什么东西？”
诸圣皆惊，讶异侧眸，若有所思。
底下众人却齐齐一僵，只觉头皮发麻，脚底凉透。
这算什么？
他们几个没商量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起内讧了？
道穹苍闭上双眼，长叹一声，以极小的幅度摇头，瞥望过去：“爱苍生……”
“我观天下苍生，看尽人情冷暖，尚且端坐于此。”
“虚空岛不过小小一败，你的压力这么大，要退了？”
爱苍生目视虚无，头都无侧哪怕半分，完全无视了道穹苍的微表情：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这么多人看着，不必拐弯抹角。”
鱼老、九祭神使面容一动。
就连未疯、仲元子也察觉微妙，眸色稍显异样。
道穹苍再是一叹，欲言又止。
“好！你说不出来，本帝替你说。”
爱苍生双手搭于邪罪弓上，目视虚空，冷声言道：
“六部首座玩忽职守，尸位素餐，嬉于任务，轻视敌人，本就该当重责，取死有道。”
“过往常无大碍，不过是因任务等闲，而今遭遇重敌而陨，实属正常。”
“此，非你道穹苍之过！”
体部众人之前，汪大锤闻声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爱苍生目不斜视，并不点活名，一心鞭尸，道完再道：
“红衣执道主宰饶妖妖作为云仑之主，本该统掌大局，却好大喜功，屡挫不改，贪战冒进，忽视下属，致使千百白衣、红衣殒命云仑山、虚空岛。”
“其罪之大，当入死海受刑，念其亡于云仑山，这才不予追究。”
“此，亦非你道穹苍之过！”
玉石台阶上，诸圣对爱苍生的直接感到讶然，就连底下众人都稍显骚乱。
毕竟或多或少，都能在这里听训了，大家自然知道点“饶”……
苍生大帝作为一个外人，道穹苍都不敢说的话，他给说出来了？
但显然，爱苍生藏着的东西远远不止于此，此时全盘倾出：
“颜老心向正义，忠烈可昭，然桂折圣山常年久安，他早已忘却生死忧患。”
“虚空岛上，折于敌计，百步皆输，直至深陷险境，方悟悔知，终以身死壮告我等：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此，更非你道穹苍之过！”
爱苍生一番话训完，圣寰殿下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能从那若有若无的敲打之意中听出来点什么，自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做出点什么出格的动作来。
可爱苍生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道完，他将冷然目光放了下来。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本帝想告知诸位的是……”
“道穹苍可以走，下一任圣神殿堂殿主也可以是仲元子，是鱼老，是九祭大人……这都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尔等若还只是这等状态去迎战圣奴，六部首座、饶妖妖、颜无色，就是你们的下场！”
“一棵树，哪怕是九大祖树，如果从内部开始腐朽，不尽早根治，而要等人去看、去发现，那说明它已经烂到了表皮，无药可治！”
爱苍生肃声一定，手指轻轻敲起了桂木轮椅的扶手，嗒嗒的清脆响声传遍了几乎整个圣山之巅。
阶上诸圣面色各有所异。
底下众人心头忐忑不安。
爱苍生嗤笑一下，声音淡了下来，却多了几分萧杀之气：
“本帝知晓诸位在想什么……”
“本帝更知人之本性难改，劣性难移。”
“因而这次桂折盛会，是我提出来的，不过不是让你们过来听训话、表忠心，而是让你们过来立血誓、树军令！”
下方众人齐齐一颤，抬起头来，便闻那圣音如雷震，飘向圣山四面八方：
“烂根新血入，朽病急人医。”
“圣神殿堂这个庞然大物，需要动一动了。”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慢改，新十人议事团、新六部首座，将以全新面貌、最快速度展开内部整顿，之后迎战圣奴。”
“诸位都是各地精英不想被累到的现在可以离去，留下的全部参与血誓，而你们的大道血誓本帝将会凝成一张请愿书。”
“这书，便只为了将对你们失望透顶的道殿主留下来，不知诸位允否？”
下方众人哪敢不允？
“谨遵苍生大人之令！！”
众口一声，就怕慢了半秒，那大道之眼会落到自己身上，继而射出邪罪弓之矢。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
圣神殿堂，要变天了！
半圣玄旨一出，血誓立完，爱苍生卷起卷轴，撇过头，递向了道穹苍：
“不知，道殿主允否？”
所有目光齐刷刷跟望而去。
玉石台阶上诸圣眼里的古怪已经要流出来了，那小表情仿佛在质问道穹苍：
合着你俩一声不响就把大事全干了，半点不跟我们商量？
道穹苍却是面有苦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退位是真的，今日若无人阻，他真会这般顺势隐去。
但爱苍生敢说真话，这点也是真的！
这家伙不仅也看到了圣神殿堂的最大痛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伤疤。
整治……
说是容易啊，真要行动，得得罪多少势力呢？
你爱苍生话一完回个头躺轮椅上是畅快了，后续事情，全部我来做是吧？
“我不……”道穹苍一摇头。
“表决吧！”九祭神使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同意。”鱼老点头。
“我可。”未疯举手
“好。”仲元子松一口气，“刚好十人议事团举事需要商量，你道穹苍反对无效。”
“但我有一票否决权……”
“那就否着，我们再投。”
爱苍生不咸不淡道：“什么时候你想重新回来当殿主了，随时欢迎，但在没有卸任之前，你事还得做。”
道穹苍吸了一口气，竟说不出话来。
“同意。”
“好主意。”
“此计甚……咳，苍生大帝说得好啊，逃避可耻，面对才是担当。”
底下众人都傻眼了。
十人议事团，平日里就是这么议事的？这也太随意了点吧？
道穹苍扫了眼身周一帮咸鱼，放下了挣扎：“我确实可以暂时代理殿主一职，直至有新的合适人选出现，但有一个条件。”
“好。”鱼老下意识应道。
“同意。”未疯习惯性点头。
“可以啊……呃，不是，你先说说。”仲元子反应了过来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对，他先提一下先……”九祭神使美目嗔向那两位，似是在责怪他们的无脑点头，“然后我们再答应。”
道穹苍张了张嘴。
有些话到嘴边，感觉说出来是真的难听，所以被他吃掉了，最后只道：
“我将成立‘天组’，由我负责统筹针对圣奴的一切行动，下令即行，不容置疑，即便对象是你们。”
爱苍生唇角一掀：“没问题。”
身周诸圣愣了下，立即也点头：
“好！”
“好极！”
“这自然不成问题，这是好事啊！”
道穹苍吸了一口气：“不得儿戏。”
诸圣一怔，体悟了什么，这才齐声一喝：“是！”
恢弘圣力荡过圣山。
底下众人只觉灵魂涤荡，肃然起敬，却好像忘记了什么。
再抬眸向玉石台阶上时，诸圣昂首挺胸，气势凌然，血誓方成，各有肃杀之风，完全没有儿戏之举。
爱苍生嘴角微微扯动，轻声道：“迎战。”
下方众人如同打了鸡血，承继了方才的热情，填补了某一瞬的空档，振臂高呼：
“迎战！”
“迎战！！”
“迎战！！！”
道穹苍见到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心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信任是信任了，震慑也震慑了。
看大家目前状态也都警觉了，可以一言堂的“天组”也成立了。
但不知为何。
道穹苍就还是有些担忧。
不用掐指神算，他知道根在何方：没有紧张感！
身边诸圣并不蠢。
相反，其实各个只要动脑，都很聪明，否则不至于被选入十人议事团。
但是，这桂折圣山他道穹苍一日在，身边人就一日不可能紧张得起来，除非敌人杀至山脚处。
也是此时，道穹苍才发现了这一点：
绝对信任，也能成病，是一种过度依赖而自我不曾察觉的怪病。
这种病是否有药可医……
道穹苍抬手捏了下眉头，瞥了眼轮椅之上的爱苍生，将一枚玉简翻出，递给了九祭神使：
“你来宣布吧。”
“好，你先休息。”
宫装灵体的九祭神使就像是一个慈祥的母亲，看着道小朋友的眼神充满了宠溺和欣慰。
但转身对向圣寰殿下众人时，她浑身散发出了庄严：
“接下来，由本宫宣布新任六部首座。”
所有人心跳加速，更加热血沸腾了起来。
来了……汪大锤抬眸望去，对于道殿主和爱苍生扭转颓败风气的手段感到震撼，对于自己未来的命运感到迷茫。
“体部首座，汪大锤，暂领其职，戴罪立功，加入天组，直接接受道殿主命令。”
群声微哗。
但这是大家都能想象到的。
汪大锤领导体部多年，能力摆在那里，不可能真被罢免。
“听令！”
天组……
难的来了。
这次，要死多少人呢？
汪大锤领完命，心头一叹。
云仑跟了饶妖妖一路，听过她同智囊团的交流，汪大锤不觉得饶妖妖有爱苍生说的那么差。
但现下他是无法反抗的，只能相信道殿主，虽然也不知道道穹苍和饶妖妖比，领导差距能有多大……
“异部首座奚，加入天组，直接接受道殿主命令。”
“是。”异部众人之前，乍现一轮鬼影，继而凝实化成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声音十分年轻。
众人即刻转眸，好奇望去。
奚，近些时日在圣山上下，可谓是盛名远扬。
暗部、异部双代理首座，执行行动时剑斩太虚，其鬼剑术造诣高到得到南域风家认可，被列为新七剑仙候选。
最关键的，这是个年轻人！
在这之前，六部首座中只有一个同龄人宇灵滴，战绩能跟奚相比！
只不过，这个两部代理首座，如今只成了一部首座，那空出来的位子……所有人提起了期待。
“暗部首座，念，加入天组，直接接受道殿主命令。”
“接令。”一道曼妙身影从空中摇落，声音清脆，身材惹火，腰间插着一把匕首，相貌极为平庸。
念？
众人一怔。
就连暗部中人都一怔。
我们暗个部，有这人？这也太暗了吧！
然这是宣布，不是商议，或是质疑、或是挑战，都得之后再说，届时就看看新首座能否压得住底下人了。
当下，自是无人敢有异议的。
“战部首座，芳芳，加入天组，直接接受道殿主命令。”
咚一声响，天穹如砸一颗巨石，险些将地板轰穿。
汪大锤都不由侧目，感觉看到了老战友滕山海死而复生。
但并不是。
那巨石舒开，确实化作了一个身材不亚于滕山海的魁梧苍神甲壮汉，长有一脸络腮胡。
但他竟极为羞涩，在众多目光地注视下微微夹紧了粗如磐石的双腿，有些扭捏地挠了下头，摇了摇屁股，低若蚊蝇应道：
“俺、俺接令……”
呼！
汪大锤瞬间双目赤红，鼻子喷出粗气，脚趾头在鞋内抠紧，双手死死攥紧了背上的大锤。
他终究不敢造次，没能拔出他的大铁锤，轰死这个扭捏的死娘炮。
他发现自己和战部是真不对付啊！
这选的新首座是什么货色，这种人能有战力吗？
不！
不说战力。
这种形象出去，很损圣神殿堂的好吧？
“需、需要自我介绍吗？”扭捏的大汉芳芳怯生生道了一句，声量很低，但沉若闷雷。
九祭神使眼前都恍惚了一下，感觉世界朦胧了，竟短暂忘记了接下来的流程，以至于下意识说道：
“可以。”
“俺叫芳芳，今年十六……”
“够了。”九祭神使反应过来后，果断跳过这一部分，挪开了略显惊颤的目光，再次宣布道：
“灵部首座，敖生，加入天组，直接接受道殿主命令。”
“敖生得令。”
一道俊郎青年身影从天空落下。
所有人终于从面对芳芳的恶寒中恢复了过来，看向那新灵部首座，面面相觑。
“敖生，他回来了？”
“精彩了！我以为要么宇灵滴回山，要么灵部下面重新大战选人，没想到竟是他回来了。”
“当年灵部首座选拔，这个刺头虽说也算完成了任务，但忤逆的是道殿主的命令吧……直接驱逐，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回来。”
“不，听说是内幕啊，宇墨大魔王的儿子不差，灵部首座自然就只能属于他一人，那有些人嘛，就该走了。”
“哈哈，他回来了，也该拿回之前属于他的一切了……”
“噗！别搞了，但灵部接下来的第一个任务我已经知道了：誓死追杀宇灵滴！”
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昂首挺胸，尽情享受着所有注视，目中有着朝阳般炽热的光。
道穹苍看向了他。
他迎视半圣，不避不退。
道穹苍冷哼一声。
敖生胸口一震，双腮一鼓，复有恢复平常，但目光竟然还是不避不退。
“好家伙，真敢呐……”相貌平平的暗部首座念饶有兴趣地盯着这个年轻人，香舌探唇一舔，分明是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九祭神使对这些视若不见，语气多了几分柔和，常态宣布道：
“道部首座，鱼知温，加入天组，直接接受道殿主命令。”

第1328章 狐狸癫闯屏风地，老剑倚柳吐新锋
星光摇落，天机幕垂。
道部众人之前，现出一道倩影。
众人注视之下，她似是有些局促，蒙着轻纱的俏脸微侧，长长的眼睫毛轻颤着，惹人生怜。
“咳！”
玉石台阶上，不知是谁，刚好不留痕迹地清了清嗓子。
这并没有引起多少关注。
鱼知温却有所感，抬眸望见了鱼爷爷充满鼓励和慈祥的眼神，心头如同有了底，大石落定。
以前的她断不可能出现在这等场合——这么多人的场合。
哪怕是道殿主要她去当那道部首座，她都不可能应下，就算推不掉也会让师尊去说。
现在，不一样了。
皓月当空，繁星相随。
他，还有他们的光芒，都太耀眼了。
再不争、不抢、不进，已不大可能是继续原地停留，只会被相对越甩越远。
特别是当云仑斩圣的传说落了地，不再是谣言时。
这对鱼知温的刺激太大了。
同辈人，不知不觉间已被落下了这么多，抬眸再难望其项背。
“我自己想清楚了要的……”
“这一次，如何能再退呢？”
鱼知温长久以来一直微含的双肩松弛了，下巴抬起，胸脯微挺，长裙下凹凸有致的身姿更展淋漓。
万众瞩目之下，她不再生怯，双瞳一醒，玄妙陡生，浩瀚星空如缀其中，惹得所有人再挪不开视线。
桂折圣山上这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终于盛开了，一时风采，竟压过满山芬芳。
“鱼知温，得令。”
当这清脆娇声坚定传开之时，玉石台阶上，鱼老已是热泪盈眶。
自家的小鱼养了这么多年，终于养出来了那口气，想要与龙凤一争，化为鲲鹏了。
场上低低的争议不由跟着响起：
“鱼知温……”
“天啊，她都长这么大了？”
“绝色榜七，少女初长成，花开风自知，我今日算明白这个评语的意思了。”
“道部天榜第二？她确实来日可期，但当首坐未免还是嫩了点！才宗师修为，她拿什么压住底下人？”
“闭嘴！你怎敢妄议我道部圣女？我道部比的是修为吗？若如此我斩道之境，何至于连天榜前十都上不去？”
“无知鼠辈！我道部培养的是下一代殿主传承，要的是大局观，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个莽夫一样冲杀前线就行？不需要带脑子的？”
“我就说一句……”
“那也闭嘴！我们知温圣女岂是你能随意评论的？”
争议还没大起，就被提前抹杀了。
鱼知温在桂折圣山的拥趸极多，根本不容许有人亵渎自己心目中的圣山第一女神。
更何况，今日女神似乎不一样了，跟以前的过分收敛截然不同。
她在发光！
她好不容易迈出来这一步，站到了所有人眼前去，这不知是多少人的期盼。
只有道部中人，才深知不争不抢还能位列天榜第二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而今就该璀璨发光的这么一颗宝珠，又如何能随意让人抨击回去，再次收敛光芒呢？
“真美……”
同为女子的念轻喃出声，目中有着艳羡。
她侧首盯着那双璀璨夺目的珠玑星瞳，视线再从其面纱下鼻尖滑过，落到那玲珑有致的身材上。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连她都觉无可挑剔。
鱼知温，一个让女人见了都会怦然心动的女人。
就是可惜了，这样一颗桂折明珠，最后不知道要落到哪位肮脏圣子手上。
念把玩起了腰间匕首，环顾四周，看到了怔呆呆出神的敖生，想看又不太敢看像是有些自卑的奚，以及各方圣子。
一眼过去，她竟觉无人可配得上这位新任道部首座。
“她好像还和徐小受熟识……”
一笑后，念放弃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对着若有所感望来的那星瞳女子微微颔首致意，便挪开了目光。
九祭神使充满宠溺的眼神从小鱼身上收回，对身侧抹着眼角泪花的鱼老投去一个关切的眼神，这才回到了正题上：
“新任六部首座以及汪大锤，列入天组之后，调动各部成员，随时待命。”
“在天组行动期间，除却组长道穹苍的命令，其他人的，一概不接。”
“道殿主令下必行，不得延误、不得质疑、不得反抗。”
“诸位，可清楚了？”
众人齐声应是之后，九祭桂脸上多了一抹微笑：
“最后，本宫将代为宣布，新任十人议事团成员。”
所有人注意力瞬间回拢，眼神炽热。
六部只是小打小闹，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再强没有功绩，得不到多大认可。
毕竟新任首座们的年纪加起来，可能还不如在场一个老骨灰的大。
但十人议事团的位子就很不同了。
在当下微妙局势下，太虚还能上十人议事团？怕是已经不行！
所以，该有新圣登场？
且要想坐稳这个位子，能力得是上佳中的上佳才可。
隶属红衣、白衣的队伍中，众人期待最浓，担忧亦是最浓。
他们是一线战斗部队！
直系上属能力和智力的强弱，直接影响到手下人的生命安全，如何能不担心？
九祭神使顿了一下，举手示意道：“新任红衣执道主宰，月宫离。”
音声方定。
底下众人微微一怔。
这个名字别说猜中与否了，他们此前听都没听说过！
红衣所属部队眼神齐齐一黯。
又是空降？
一不知战绩二不识人品。
红衣战斗部队用几十年的时间适应了一个空降但好歹还有个七剑仙之名的饶妖妖。
这一回，又要陪大人物们再用命玩上个几十年？
“嗡！”
然这时，圣山上气旋微漾，砂石皆颤。
天色似是暗了几分，隐约可见九天挂起了一轮隐月。
寒风扫过，所有人注意力便被从天而下，一步步踏来的那男子所吸引。
太漂亮了！
这长相妖异得如同狐狸精一般的男子，有着一头天蓝色的长发，肆意披散着，显露出了放荡不羁。
他身材极为高大，却很匀称，灰貂被单手拎着披于一肩，青袍敞胸，蓝玉腰带为束，露出了壮硕的胸肌和上半腹肌，却给人一种流线型的肌肉美。
他从空中含笑踏月走来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举手投足间，有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和无与伦比的感染力，令得略显焦虑的红衣们都心安了。
“诸位好呀，在下月宫离，阴系半圣，智力超群，就比道穹苍略输一筹。”
“我呢，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最爱做的事是惹美女哭哭，数字喜欢四，爱吃甜食……”
“当然，正事要紧，抓鬼兽嘛，也义不容辞！”
在一众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这个与鱼知温性格形成极致反差的社交恐怖分子边坐着冗长的自我介绍，边走到了玉石台阶上。
路过道穹苍的时候，月宫离潇洒转了一个身，甩起了手中的貂皮披肩，华丽的进场特效随着一个响指化作灵光波碎。
顺带着，他还一捋飘逸的蓝色长发，就要将貂披在肩上，完成提前设计了足足有三个时辰的最终进场动作。
“啪叽。”
道穹苍敏锐退避，那灰貂披肩一把糊在了鱼老头上。
后者正抹着眼泪，感动无比盯着自家成长蜕变了的小鱼儿，本不关心来人，一下眼前黑了。
圣山上，跟着也就安静了。
“咣当。”
有人剑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吓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忙捡起来。
鱼知温愣住了，六部首座亦然。
月宫离愣住了，底下众人亦然。
道穹苍也愣住了，但他眉头一皱，就如避开那貂皮披肩一样敏感，及时选择了后撤一步。
“月家小子！！！”
三息之后，鱼老爆开一声怒吼。
他愣是蹬飞了脚上的拖鞋，从地板上抄起那十余丈长的夸张钓竿，猛地就劈了过去。
“哇！鱼老杀人啦！救命啊！”
那俊俏得如同狐狸精一样的蓝发男子将飞天貂皮抓回，一把又糊在了鱼老头上。
遮蔽了视线后，他甩开膀子飞速逃命，那锃亮的黑靴踩在地板上啪啪作响。
“我不是故意的！”
“放过我吧鱼老，我想搞的是道穹苍，我看这骚包货色不顺眼好久了！”
“哇，不要追我啦，好丢人的，现在是我的高光时刻，是我的出场时间……哇哇哇！”
所有人倒吸凉气，扫了眼退在后方，眼观鼻鼻观心视若无睹的道殿主，再看回提着长长钓竿追逐月宫离的鱼老，感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啪的碎了。
“老夫让你先跑十七丈！然后再看看，到底是你的反应快跑得快，还是我这十八丈的钓竿迟钝了些！”
啪一声。
月宫离就捂着屁股怪叫：“别打屁股，我是半圣，圣不可辱！”
“我让你不可辱！”
啪！
再一声，月宫离甩着膀子，踩着黑靴嗒嗒逃离了现场。
可所有人的灵念都能跟上，发现这家伙逃跑的方向，竟是东侧。
东方……
这是禁地之一，屏风烛地啊！
“不可。”红衣中已经有人惊呼出声了，好歹是顶头上司，看着还有点不一样，怎么能一进场就挂了呢？
可制止声还没响起，月宫离发着癫，已经半只脚迈进了屏风烛地之中。
“嗤！”
圣山剑动。
奚猛然瞪大了眼，撇头望去。
便见屏风烛地中飞出了一道黑色的剑气，好险不险月宫离刚好脚崴了一下，从耳边擦过。
“嘶！”
外边众人惊吸冷气。
这剑气，几十年来，第一次见……
他出手了？
他能出手？
这股圣意，剑圣？！
“什么玩意……”
月宫离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了，停下脚步后脚却愈发勇敢地迈进了屏风烛地中。
鱼老提着钓竿止在了外边，没有追逐，神色微动。
“嘭！”
一声巨响，圣力惊荡。
那覆盖屏风烛地的阵法不过一瞬，就被一股阴冷的力量撕碎了，露出了里头的昏暗景色。
随之，还爆开一声惊呼：
“哇！华长灯！好你小子，不装睡了在这里偷窥盛典？”
“出来一起玩呀，外面可热闹，刚好差你一个。”
“对了，还有鱼老现场给你表演一波钓鱼，不知道能钓条个什么玩意儿出来……嘿嘿。”
场外众人齐齐傻眼了。
这家伙，不止撕碎了屏风烛地的封印，还敢出言调侃华长灯？
鱼老站在外面气得直吹胡子。
钓鱼？
这狐狸精可太狡诈了，还拉人下水，这波可真不是提前商议好在打配合！
他急忙后退。
封印一除，所有人自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往里头探去。
昏暗的天光下，断柳一株，老桌一方，残灯一盏。
而那倚于传说中九大祖树神拜柳之上看不清容貌的剑客，倒提着一柄坑坑洼洼的长剑，垂眸垂睑，声音沙哑：
“滚！”
一字之音，肃杀之气弥散全场。
众人齐齐心寒，意识到了这不是开玩笑，华长灯真有杀意。
月宫离挠了挠头，一脸糊涂：
“滚？”
“怎么滚？滚去哪里？你要跟我一起滚出来吗？”
“哎呀，古剑修烦死了……装，就在那里硬装！你们多说一个字会死吗？我要是不滚你是不是就要杀了我呢……呀呀呀，好期待呀！”
这狐狸男炮语连珠说着，眼睛再次眯成了一条缝，搓着双手，撅着屁股还扭了扭：
“来呀来呀，来杀我呀，小灯灯~”
“我草……”场外响起了低低的惊叹声，不知是谁发出来的，但两个字淋漓尽致诠释了所有人此刻心情。
华长灯没有多言，眼皮一抬，昏暗的屏风烛地中似乎亮起了一抹择人而噬的光。
嗤！
黑色的剑气如蛇般以实质扭曲的纹路形态，从屏风烛地中蔓延了开来。
圣山之上，忽然泛起了黑色的雾气，呜呜的厉鬼凄鸣声，更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
这有如指甲尖刮于木板上发出来的刺耳之音，瞬间让得所有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靠，你来真的？”月宫离脸色一僵，调头就跑，“鱼老救命哇！！！”
“够了……”道穹苍长长一叹，捏住了眉头，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不知这个任命是对是错。
他手上天机司南一动，那被撕开的封印重新裹上，将屏风烛地给圈禁住。
“嘭！”
可下一秒封印再度炸开。
黑光从空气中一闪而逝，竟是剑气，比之上回快速不止百倍。
“嘶！”
月宫离倒吸凉气，意识到这硬茬是真不好惹啊，反手一挡。
“阴息门。”
他身前出现一道模糊的黯淡的门影，那门仿若通往阴曹地府，晦冷无比。
甫一出现，圣山上的温度急剧下降，地面甚至结出了一层冰晶。
可便也是同时……
“嗒。”
众人眼尖，见到了封印再破的屏风烛地中，那道有如耄耋之年的垂暮身影，已经将剑归鞘。
“啊啊啊啊——”
月宫离于是就发出了一声声吃痛的惨叫声，整个人也跟着一分为二，在哀嚎中化作灵光死去。
“好痛！”
“好痛啊！”
“痛死我啦！”
所有人一惊。
月宫离都死了，这有点幸灾乐祸的调侃声，又是从何而来，怎么有点像是从后面……
众人齐齐往后方一探。
只见天边边走、边说、边鼓掌，踏月而来的，再是一道狐狸精眯眼含笑的身影。
待得所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后，他才改口：
“好剑、好剑呐！”
“但是小灯灯，你这躺太久是老眼昏花了不成，怎么连我的小小分身都看不出了呢？”
“我太强了？哦，不是，是你废了呀~”
屏风烛地内那人影微微一颤，手中剑一紧。
“你们两个，够了！”
道穹苍再也忍不了了，大庭广众之下，闹呢！
他一声怒喝，随手一引，将屏风烛地的封印缠上。
“大擒拿术！”
又凌空一抓，那披着貂皮的狐狸眼就被逮到了手里，毫无反抗之力。
道殿主都怒了？
下方众人瑟瑟发抖。
然那被抓进手里的月宫离身子一软，双手都无力了下来，嘴还硬着：
“阿偶~被抓住了呢~”
道穹苍眼皮狂跳，将这个家伙狠狠扔到了身后。
“从现在开始，你要么闭嘴，要么滚回你的寒宫秘境去！”他低声道。
月宫离嘴巴闭上了，却站在道穹苍身上跳了两跳，对着下方的红衣部队挥了挥手。
红衣心惊肉跳，这比杀鬼兽还刺激。
月宫离根本闲不住，最后还趁道穹苍不注意，在他头顶用手臂比了个爱心，悄声对着所有人说着：
“月道合体，天下无滴~”
“闭嘴！！！”
“哦。”
九祭神使都颇为头疼的收回了目光，明明什么都没做，已是精疲力尽了。
她略显无力的宣布道：
“下面是白衣执道主宰……”
本来是蛮有兴致的，这会儿，九祭神使都懒得吊在场小朋友们胃口了：
“北北。”
从天而降一白衣女子，年纪不大，看着跟六部首座一样，手里提着一个超大号的剑匣，比她人还高，跟棺材似的。
她那充满好奇的大眼睛不住打量着月宫离，见那人热情似火地挥手，也不由抬手挥了挥。
“爱你~”月宫离得到回应，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小姑娘可可爱爱，打一拳应该会哭很久吧？”
“……？”北北一愣，急忙缩了缩脖子，完全招架不住中年男人的恶趣味。
“你给我闭嘴。”道穹苍撇头呵斥。
“就不，你咬我啊。”月宫离低低回应，转头就看向了小姑娘鱼知温，刚要捧起脸蛋欣赏美人儿，就得到了鱼老杀人般的目光，立马瘪嘴挪开视线。
九祭神使余光瞥见这一幕，叹了一声，再道：
“以及……”
“新任三帝之一，道璇玑。”
月宫离闻声，如玉般的俊脸一黯，光泽都无了，那双狐狸眼转瞬阴沉似墨，拍了拍道穹苍的肩膀，转身离开：
“我先走了，你们聊着。”

第1329章 一体双三泪家瞳，元府藏剑即入圣
“呕！”
刚送走香姨的徐小受还不知晓约莫同一时间圣山在发生的大事，还在香姨的房间内干呕着。
“麋早泉、洗脚水……”
“好好一个醉仙酿，为什么要用洗脚水来作原液呢？”
尽管香姨解释过了，当年清泉濯足洗的是鹤亭山下的麋早泉，而醉仙酿用的是百年前峰顶上的源头水，二者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且就算是当年这泉水还有别人洗过脚，这么多年过去了，早也没味了。
徐小受依旧有一丢丢的心头膈应。
他当然知晓这世上没有多少水是真正干净的，但难得胡涂嘛，知道太多，难受更多。
“青原山……”
注意力回转，来到写酒方那一沓纸的另一张上，徐小受念出了上面落有的几个娟秀黑字。
这字不是其他，正是八尊谙答应给的“绝世天才”。
当然，青原山非是人名，那绝世天才也不是一座山。
这三个字，是方才问了之后，香姨卖了个关子，说是按照这个线索去找，到了自然会知道是谁。
徐小受一眼观过，纸张便焚为灰烬，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并不以在意，也不怕找不到。
绝世天才嘛，连八尊谙都能这么说，光芒必定是耀眼到了极致，要不就返璞归真到了极点。
聪明，则是必备的，否则不至于连道穹苍都得给三分面子。
也许自己还没到，这个时候人家已经有所感应，在开始等待了。
“青原山离玉京城并不远，但得出城……”
“既然说了是‘绝世天才’，那应该年纪大不到哪里去，该不会和我同龄吧，应该不会，那可是能压得住道穹苍的……”
“会是谁呢？”
徐小受摸着下巴思量了一阵，也就不多瞎琢磨了。
如今进出城有些麻烦，他不打算先出去找，而是要等正事忙完再说。
毕竟被悬赏了，只有护城卫还好糊弄，天子脚下说不得出城刚好撞上个大人物，就会弄出意外了，那太得不偿失。
“等李富贵他们到了，我就有自己的百科全书，到时候直接问，或者让尽人去，也都方便……”
徐小受嘿了一声，不再思考，掏出元府遁入。
他要去忙“正事”了！
……
出了房门，香姨径直转入了对面的雅间。
不多时，两个惴惴不安的美人儿，微步悄然来到房前，叩门而入。
甫一进门，两女就感觉到了极致的高压。
那端坐于茶桌之前，双腿交叠，下巴微扬的香姨，桃花眼中带有审视，高位者的气场十足，全无方才同某人交流时的儿戏。
“你是雀儿，你是莺莺？”
“是的，香姨。”俩女异口同声。
“放松一些，这次唤你们来，是想交给你们一个任务：今后只要徐故生到来，你们两个负责迎接、伺候，服务要周到，要让他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两女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色。
徐故生如此重要，要单独招待？方才他们是谈成了什么生意吗？
但不该问的不问，在幽桂阁生存了这么久，两女早知晓了，很快点头：
“知道。”
“不，你们还不知道，服侍他要如同服侍我……不，还要再过一些，如同服侍神亦那般。这话，你们可听得懂？”
两女身子一颤，险些以为是在开玩笑，但抬眸望去，香姨眼中只有认真。
徐故生？
神亦？
不是，他多大脸啊，跟“鬼门关，神称神”比？
然再不可置信，俩女不敢忤逆命令：“莺莺、雀儿知道了。”
“阿摇呢？”香姨话锋一转。
“阿摇姑娘饮太多酒，身子不适，先去休息了。”
“这样……那这事你们去做吧，雀儿去找鬼神帮的鬼面，令他准备一份厚礼，顺带着让他把乾元街的府邸划出来，不日带礼和人，所有人！亲自过来道歉！”
雀儿闻声一僵，一时难以回应。
乾元街，那可是玉京城最中心、最繁华的地带了，住那的已经不是非富即贵可言，是了圣山的圣子圣女们都有，以及一些宗门势力的首脑级人物！
那里天地灵气之浓郁，比之一些宗门势力的洞天福地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然，乾元街的府邸，已就成了无价之宝。
鬼神帮手里握着的那一套，还是当年香家为了讨好神亦送出来的，只是后来没住上罢了。
现如今，这东西要拿来送人，作为歉礼？
也是因为那徐故生？
“有问题？”香姨黛眉一蹙。
雀儿娇躯立马轻颤起来：“没、没有，就是……送谁，还有道歉……”
她还是有些不信，区区一个东域太虚传人徐故生，需要香姨和鬼神帮如此去结交。
半圣传人……
不，半圣，都不见香姨这么自降身价去接待！
“送谁，给谁道歉，你自己心里没点数？”香姨倒是不怒，笑意岑岑望着她。
雀儿脑子一震，低下头来再不敢多问了，“雀儿明白了。”
“明白就好。”香姨转而看向了莺莺，扔出一枚令牌，道：
“你去一趟香家，持我令，直接找香家家主，就问他要十六岁以上，二十八岁以下，资质绝佳、修为上乘、性格各异、容貌身段都是极品的女子，我要全部资料，再让他先送两个人过来。”
“对了，都要处子之身。”
“另外再让香家搜集一下底下能调动的势力，按照上述标准去找人背景要干净，资料需齐全直接送我过目，无需经他人之手。”
香姨还说完莺莺已经傻眼在了原地，比雀儿更迷惘。
这……
这是要干嘛？
是要选妃子吗，也是为了那个徐故生？
他们方才上楼，到底完成了什么交易？莫不成那病公子之所以看起来那么虚……
“你在想什么？”香姨笑着问。
“没有！”莺莺猛一哆嗦，“都记住了，莺莺都记住了，立马去办！”
“不急。”香姨一顿，眯起了眼睛，“圣山上今日发生的事情，同样一并让香家传过来吧。”
“是。”
二人领了命后，徐步退去。
正要开门之时，雀儿终究是压不住，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为什么是你们？”香姨笑着，如读懂了她的心思。
“嗯。”雀儿弱弱应了一声。
她还是想不懂，既然那徐故生如此重要，为何香姨这次要用的是她们。
幽桂阁比她俩容貌更佳者、身段更好者，大有之，怎么轮也轮不到两个看大门的吧？
香姨微笑着说道：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世界，他们记不得太多的名字。”
“你们有这个缘分，方才乱象中表现也还可以，勉强能让他记住。”
“既如此，这份善缘就是属于你们的，好好做，今后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们自己了。”
雀儿、莺莺同时心惊，忆起了方才鬼神帮来时，她俩第一时间冲进来，要那病公子赶紧退离的一幕。
是这个？
但那只不过是因为那公子长得俊俏了些，就因为这个？
“有时候，缘分一句话。”香姨托起了腮，盯着这两个可爱的小姑娘。
“谢谢香姨！”俩女这才怀揣激动之心，退了下去。
木门关上。
香姨脸上的笑意不见，恢复到了平静。
她起身给自己缓缓倒完茶，端着腾冒热气的茶杯，看向了窗外的形形色色。
车马与人，市井繁华。
玉京城几十年不曾变过了，她回来前如此，回来后也如此。
就仿佛这座城市之前如此，之后亦会如此，将永远长盛不衰。
“徐故生，你的到来，是福是祸呢……”
香姨自喃着，靠在了窗沿上，目光眺向遥远圣山，手中茶杯的温度却随着失神，一点点冷却下去。
直至天色向晚，一抹白色从天空飘来，跌进了茶杯之中，消融于无。
街上的孩童开始欢呼雀跃，喊什么听不见，只是蹦蹦跳跳的，无比激动。
香姨放下茶杯无意识伸出手。
不多时，她晶莹玉润的掌心中，就多了一二雪花。
“下雪了……”
……
元府世界，绿意盎然。
小师妹将这地方打理得太好了。
不止神农药园完美适应了新世界，就连结界外边都因为浓郁生机，长出来一些个灵草。
即便是贪神的十万丹鼎时刻都有高温覆盖，周边也围上了一圈绿植。
在生机勃勃的灵木中进行零零七的工作，连贪神都感到无比愉悦呢！
唯一遗憾的是……
“人不在了。”
元府的人在虚空岛的最后一战中，都出去了。
之后接受天祖传承，他们自然进不来，等不到苏醒后也选择了各奔东西。
元府世界剩下的，不过只是阿冰阿火这等药园守望者，以及龙尸一具，还有其他无人的风景区。
“喵呜~”
感应到主人的气息，作为天祖传承期间唯一的陪伴者贪神，立即放弃了炼丹，扑了过来。
徐小受一把抓住这大肥猫。
好家伙，又肥了不少，这是营养过剩吗？
可贪神不是吞噬属性吗，不应该是吃下的东西全部能消化掉吗……
徐小受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神农药园，这才惊觉外圈的“杂草们”，都被收拾干净了！
“你把那些一二品灵药，全给吃了？”徐小受目中有了杀气，用力摇起了这大肥猫。
“喵呜！喵呜！”贪神并不虚了，神气无比的撅着脑袋，一脸得意相。
那清晰传递过来的意念，分明是在说：你的结界，已经困不了本喵啦！
徐小受心惊。
这才多长时间没见，贪神连布置在神农药园外的灵阵都能破掉？
他细细一端详，这肥猫身上的气息，单是泄溢而出的，已有不下于斩道炼灵师的强度了。
这就是鬼兽？
成长跟坐火箭一样，比自己这个开挂的还快？
“你还偷吃了什么？快！从实招来！”徐小受逼问。
贪神“喵呜”高唤了一声，像是挑衅一样，分明已是不怕主人。
它头一低，再一抬，双瞳中同时闪出了诡异的光。
“这是……”
三朵诡异的花斑，从其双眼各自流出，频率一致的旋转，最终融汇于瞳孔之中。
徐小受愣了下。
他记得贪神只有一颗三厌瞳目啊，三花还是灰色的，这和它左眼的表现一致……
但右眼呢？
这三朵血色的花，又是个什么玩意？
“等等！”
”三劫难眼？！”
意识到这一点后，徐小受头皮麻了。
这玩意不是扔给了泪汐儿，交由她处置了吗，怎么会在贪神身……
不重要了！
当耳畔轰一声炸开鸣响之时，徐小受仰头望天，看到了规则尚且不圆满的元府世界，似乎也错愕着、竭力着、不受控制地凝聚出了一团浓重的云。
“草！”
“你这个坑爹的货色，快给老子把眼睛关了！”
——九死雷劫！
徐小受都没想到自己王座道境还没处稳，道都还没斩，贪神这坑爹玩意将九死雷劫给召唤了出来！
贪神受惊，一哆嗦后，赶忙将双眼的力量收了回去，揣着小爪爪在恐惧，好像知道自己干了件什么大坏事。
可徐小受总算明白那日强如黄泉、梅巳人，为何都压制不住各自力量，必须渡劫了。
三劫难眼，一旦视中，哪怕本身力量关了，劫云也会自行凝聚，不会消散。
徐小受大慌。
他毕竟从无这般斩道的渡劫经验，看过的全是圣劫、祖源帝劫之类。
可好歹也算是个见过更大场面的人了，一下子，他就分析出来了这劫云不对劲。
首先自己的九死雷劫不可能这么弱。
其次元府世界尚不稳定，哪怕有了世界雏形，定还诞生不出完整劫云。
这般情况下，眼下劫云如同儿戏，似乎只手可斩？
“尽人……”
徐小受唤了一声后，又急忙制止，“等等！”
第二真身已解除了消失术，拔出了藏苦，动作在半空停住，显然知道本尊想尝试什么。
藏苦却已是能想象到自己剑斩劫云，直接羽化飞升的画面了，兴奋得扭成一条蛆，不住发出雀鸣：
“嘤！嘤！嘤！”
“闭嘴吧你。”第二真身恶狠狠敲了一下这嘤剑。
本尊则观着劫云，纹丝不动，身上气息却一点点在回敛，如同返璞归真。
这劫云固然强度是弱了点，但毕竟具备了九死雷劫的特性，能锁定渡劫者。
徐小受在尝试的，是自己的剑术，能否解除这种锁定。
“藏字诀！”
虚空荡开剑纹，继而那般波动从万物中抽离，一点点化作剑力敛入徐小受的身体之中。
这画面，就如同彼时在虚空岛，在奇迹之森外，八尊谙召回了他体内逸散出去的那缕剑气般。
是的，徐小受此刻所施展的术，来自八尊谙。
那家伙就是藏剑术大佬，藏了足足几十年，不知道究竟想干嘛。
在八宫里时他能以枯枝为剑，斩苟无月心中神佛，这在徐小受后来所想，是极不可思议。
那般强大的古剑修，动一剑，哪怕是动下枯枝，相信不亚于自己点上“剑术精通”的最后一级吧？
既如此，八尊谙又是如何能遏制得住他的剑圣之劫的呢？
答案，就是“藏字诀”！
徐小受虚空岛接受天祖传承醒来后，专门请教过藏剑术大佬这一手，此时施来却也算勉强。
不过没关系。
感悟不够，奥义来凑。
剑道盘从脚下旋出，进入天人合一状态。
万千剑力汇于己身，最终化作一个封印“藏”字，镇于气海之上，将全部气息压于波澜之间，再归于平静。
虚空中，第二真身还没出剑，劫云似乎怔了一下，也就散去了。
“成了。”
徐小受大喜。
藏剑术藏的就是这口气！
那么，九死雷劫感应不到，圣劫呢？
借着元府世界规则不全，劫云汇聚得慢这个特点，卡住它，是否自己所有的被动技，都可以莽上圣帝等级？
徐小受一把抓起了小肥喵，捧在脸前。
“呜呜……”小贪神都快哭了，眼泪在眼眶打转，知道自己闯了祸。
哪知主人跟疯了一样，突然仰头大笑，张开血盆大口就将它的头吞住，狠狠吸了一把。
“哈哈哈，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老子斩圣有望！”
呕。
贪神一动都不敢动，心道果然，主人每每进入元府世界，精神总会疯掉。
如若没有意外的话，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1330章 先礼后兵镇龙杏，吞吐周天化秘境
“龙杏前辈，考虑得如何？”
神农药园中心，徐小受抱着贪神来到了龙杏之下。
小白猫左顾右盼的，满是好奇。
它是第一次进入药园禁地，但已经跟主人约法三章好了，今日包括今后，不得允许，不许偷吃。
对这，徐小受其实也毫无办法。
贪神成长得太快，他作为世界之主设置的一些禁制、灵阵，竟都能被贪神视作能量给吞掉。
连空间都是能量的一种，什么东西还能挡住贪神？
今日这小肥猫能破封，明日它就能自行进入里面偷吃！
与其如此，还不如趁着贪神反心未起，不似某剑，胆子尚小，将之带进来，提前约法三章。
这样好好调教后，约莫也就能杜绝一些日后的大患了。
至于说龙杏……
天祖传承醒来后，在前往中域的路途上，徐小受就同九大祖树之一的龙杏提过了一笔交易。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慢慢用龙血换龙杏子了，索性牺牲一些，以吞金龙的全部龙血，外加三大缸魔帝黑龙的龙血为代价，换取龙杏目前树冠上龙杏子的所有权。
足足三百多颗！
这对徐小受来说其实有些不值当，毕竟溢价太多。
真想要，只需慢慢换，他早晚能从龙杏手中榨出适当的龙杏子数量，供自己和身边人修炼。
但时间无价，就要进四象秘境了，徐小受等不起。
他必须尽早吞食九十九颗龙杏子，获得“龙祖之力”。
以前不晓得这个“龙祖之力”到底有多强，现在眼界大开，徐小受想，大概率这也是一个祖源之力吧？
完不完整不知道。
但都能被这么称呼了，还如此难得，千百年来无一人修成，想来这份传承再残缺，也弱不了。
此前他只吞一颗龙杏子，肉身增幅的力量，就已同血树阴枝的差不多了，且还是永久性增长。
这九十九颗下去，不说质变，单单量变带来的结果，想来都很可观。
“怎么感觉像是在集邮呢……”
想到身上还有天祖之力没消化完，而邪神之力，也就是术祖之力自己也沾了一些。
徐小受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贪心，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但自己的道八尊谙都认可，且资源都在眼前唾手可得了，不拿白不拿，对吧？
等了半晌，龙杏还没有回应。
毕竟这决定对徐小受来说大出血，于龙杏而言也着实让树头秃。
但徐小受是不能接受交易不成功的，很快上前，大力摇晃起这龙杏来。
“龙杏前辈，别装睡了！”
“快醒醒呀，我等你答案呢，您不是最喜欢龙血吗，我给您带了。”
嗡一下，树干上龙纹激活。
龙杏之灵再也装睡不了，化出美轮美奂的金龙灵体，蟠踞于龙杏之上。
龙杏之灵现在有点儿小愤怒。
上一次见面时，这个人类小鬼根本不敢如此放肆、无礼。
这一次，不知为何他一点都不畏惧贵为九大祖树之一的自己了，腰杆子梆硬。
“人类，莫要贪得无厌！”
“我哪里是贪哦，我诚意满满的好嘛。”徐小受提着一桶龙血示意了下，嘿嘿说道。
他确实已经不怕龙杏。
连圣帝都见过、打过，连天祖之灵被威胁的画面都领教过。
这区区一祖树之灵，估摸着不知道多久时间没战斗过了，爪子都钝了，还只是个灵体……
怕个鸟？
王座以前的徐小受唯唯诺诺。
虚空岛后的徐小受狂到见谁都敢重拳出击，连普通半圣都瞧不起。
目前还彬彬有礼？
这只是他素质太高的表现罢了。
“前辈，我是带着诚意来同您交易的，如若您思考了这么久到现在还不肯答应……”
徐小受拍了拍腰间藏苦“方才我欲封圣的画面您也见了。”
再一挺胸“我这体内什么力量，相信您也能感应得出来。”
“给个答案吧，您的选择，其实只有一个。”
威胁？
龙杏之灵目中怒火几欲喷出。
什么封圣啊，方才那就不是圣劫，连皮毛都算不上！
但这人类小子确实有让龙杏之灵忌惮的点了——他体内的天祖之力磅礴到不像话，真要戳破开了，整个元府世界都要陪葬，它龙杏之灵都得重伤。
徐小受看着龙杏之灵踌躇不定，再加重码：
“现在我们也不在虚空岛了，您无家可归。”
“但凡我薅光了您的龙杏子后，将您扔到大陆去，您想追杀我也追不上，更有大把的半圣想将您瓜分殆尽。”
“可交易，结果就大不一样了。”
徐小受再示意了下手上那桶龙血，乐呵呵道：
“您只需要点个头，今后想怎么睡都可以。”
“龙杏子您留着也无用啊，是吧，难不成还能自己吃自己生出来的果子？这也忒无趣了点！”
“而我的人品摆在这，您看得见，我强大了后，只会杀更多的龙取血来孝敬您，这些您都不考虑考虑？”
“放长线，钓大鱼……投资一下我呀，天祖都选择了我，您比天祖高贵？”
这一巴掌一颗糖混合双打，龙杏之灵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对付，只微微张开了嘴，正想说话。
“嗤啦！”
徐小受一桶龙血就浇了上去。
“嗷~~”
龙杏之灵登时舒爽得叫唤了一声。
徐小受见状笑了起来：“您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认了哈，龙血保证管够，龙杏子我就先摘一手了。”
刷一下。
一剑划过，足足十枚龙杏子就落了下来。
都不见徐小受什么动作，空间波动一荡，那玩意儿就没了。
“人类！！”
龙杏之灵反应回来，勃然大怒。
可徐小受哪里会惯着它？
如今我起来了，在我的地盘，是龙给我趴着，是树给我盘着，傲娇个什么呢？
真当你才是大爷，我挖了个药园来，还得养你一辈子？
他早有准备，又提起一桶龙血泼了上去。
“嗷~~~”
龙杏之灵于是舒爽得再次高呼，像是徐小受嗑药似的，只是爽中带怒，明显不满足于此。
两桶！
足足割了十枚龙杏子去，就给我两桶龙血，什么意思？
就算默认答应了你，也不是这个量吧？
可徐小受不理了，龙杏子到手后，桶随手一扔，闪身不见。
“多谢龙杏前辈，一天不宜饮血太多，等我龙杏子用完了再给您浇水，您先快歇息吧。”
龙杏之灵回过神来后，徐小受跑远得连气息都快感应不到了。
“人类！！！”
……
“呼，有惊无险。”
闪到元府世界另一边后，徐小受长舒一口气。
他还是有些害怕九大祖树的，毕竟威名摆在那里，自己目前也真难以出手。
只不过龙杏之灵确实外强中干，撑死了算个半圣战力，以前徐小受还怕，现在完全不惧。
且它看着也并不想彻底撕破脸的样子，揪住这一点，徐小受注定能吃死龙杏之灵。
“好玩意啊！”
捧着一手的龙杏子徐小受喉结一滚动，既期待，又有些害怕。
服用这玩意，那是真能爽到升天的！
要不是时间不等人，他真想慢慢升级，花个半年左右去享受这九十八份独属于龙杏子的快乐，再炼出龙祖之力。
只不过，人在中域，“道穹苍”三个字压得徐小受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仅要尽快服用，还要最大程度的利用龙杏子的药力。”
“不知道届时龙祖之力出现，和我的天祖之力会否冲突，感觉理论上是会，除非有神魔瞳那种特殊介质？”
“这或许也是泪家为何注定会没的原因了，太虚竟能兼容两大祖源之力……呃，不想这个。”
“如果两大祖源之力能在我体内不爆炸，可以压缩成源种送给敌人，那是最好。”
“怕就怕，连我气海都扛不住这两大力量……”
徐小受沉吟了下，目中精芒一闪。
其实真不乏有解决之法！
最大程度利用龙杏子药力，当然需要圣帝Lv.0的呼吸之法。
而想要最快时间消化天祖之力，并同时掌控天祖、龙祖之力，方法同上。
目前自己体内力量超负荷，撑到要爆，没法出手，说到底是心法跟不上。
才王座Lv.1的呼吸之法，祖源之力这种高品质的力量，要转化成自己的东西，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
“那就干吧！”
想到就做，徐小受瞄向了自己的库存，打算先升级呼吸之法。
他已经强到不怕被人抓去切片研究了，现在他的脑子比他的实力更让人重视。
“被动值：6562544。”
自“纺织精通”、“剑术精通”点上圣帝等级后，徐小受基本没动过这被动值库。
中间再有三百多万的增涨，大头全靠四神柱之力对身体的破坏。
当然，和半圣、圣帝一战，以及在云仑当着众人的面斩饶，乃至是进了玉京城后被人谈论，这期间被动值都在不断增加。
“而这，也只是一个开始……”
徐小受得以想象自己在玉京城这人多眼杂、炼灵师又强又超额的地方，能混到多少被动值了。
但后事后说。
当下，还是莽等级要紧。
王座Lv.1的呼吸之法其实已经很强大了，徐小受尝试着不再控制收敛自身毛孔，将火力全开。
“呼……”
元府世界顿时灵气呼啸，疯狂注来，很快在徐小受身周形成了一个灵力大茧。
其实在圣神大陆，徐小受若全放开，约莫也能达到这个效果，就是需要的时间长一些，当然也会过于惹眼。
但即便如此，这般呼吸之法，连气海上的天祖之力，一丝一毫都难以转化。
“这品质，太高了……”
内视气海，再看一次看向传承得来的天祖之力，徐小受依旧心惊。
若说气海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普通圆盘，那天祖之力就是一颗人头大小的补天石。
其中能量凝练压缩到了极致，多余的还散进身体之中，撑到人要爆炸。
气海这圆盘一下下转着，好半天才能磨出一缕气丝来，化归己用——这就是当下的呼吸之法对天祖之力的转化效率。
徐小受要做的，就是将这圆盘升级成也是补天石打造的磨盘，三下五除二，将那股力量化掉，彻底释放自己的战力。
“来吧！”
被动值：6562544。
被动值：6062544。
五万一个的四阶技能点，徐小受直接兑换了十手，五十万被动值即刻耍完。
当然，技能点点上，带来的效果，极为可观！
“呼吸之法（王座Lv.2）。”
“呼吸之法（王座Lv.3）。”
“……”
“呼吸之法（圣帝Lv.0）。”
徐小受眼睁睁看着那补天石从根本磨不动，到技能等级一级一级上来，自己一个自然呼吸，就能吞吐出磅礴的天祖之力。
肉眼可见的，充斥着在体内的天祖之力在减弱，那种不适感也在降低。
“本来三年五载都不一定能脱离病公子的身份有戏，现在感觉个把月，我就能消化掉天祖之力了。”徐小受惊喜。
轰！
作思忖时，虚空一声炸响，平地惊雷。
但并没有圣劫出现，这在徐小受的预料当中。
毕竟呼吸之法相当于心法，心法升级到了圣帝等级，只代表今后的修炼速度加快，不代表人会直接突破成圣帝。
然圣帝Lv.0的呼吸之法，质变依旧恐怖！
等级升无可升的那瞬间，徐小受主观是在吞吐天祖之力，被动却扯到了周边的天地灵气。
这一次，天地元素根本不再是“呼啸而来”，而是当场“被掠夺”。
“喵呜？”
跑回到十万丹鼎中忙忙碌碌炼宝藏的贪神，忽然就愣在了原地。
它的宝贝丹丹们本来都要成型了，它吊在脖子上的贪神小戒指里的库存，将要再多一颗颗宝药进账。
突然，丹药化作灵气，不翼而飞！
不止所有丹鼎中的丹没了，天地中那磅礴的灵气、生命灵气，也全没了！
元府世界似成了一个凡俗世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这变化，连神农药园都被影响。
龙杏之灵本来都睡了，突然被动激活，下意识洒出了无数金鳞，护住了神农药园。
这是它的使命。
方才要是没护，那无数圣药，也要被莫名奇妙的“掠夺之力”抽干。
“何故生变？”
龙杏之灵一下定位到了徐小受修炼的位置。
它只是不太想去计较那些龙杏子罢了，毕竟徐小受也给了龙血，忍忍交易算了。
但这不代表龙杏之灵不知道徐小受现在在干什么！
仅仅只是修炼，就能吞吃掉整个元府世界的天地灵气？
这人类已经服用完了龙杏子？
可分明无啊！
那人只是简单的修炼罢了。
就算是吞完九十九颗龙杏子，也不是这个效果来着……
还未曾多思，徐小受猛然睁开眼后，一口气吐还出来。
霎时间，元府世界又被无尽灵气填满！
连积攒了多月，已经沉淀成液，却突然失之一空的生命灵气，也回来了！
龙杏之灵看懵了。
这是什么境界？
这还是方才和它讨价还价的那个人类小子？
方才一闭眼，是过了一万年之久吗？
“吞吐天地……”
徐小受自个儿回过神来后也懵了。
元府世界而今已是无比广袤，自己呼吸之际，能循环整个世界的天地灵气，甚至精炼之？
这特么是传说中的圣人才能做到的吧！
哦。
是了。
我现在确实也是圣帝级别的呼吸之法……
再是多呼吸了几口，吞吐着天地灵气，这回元府世界天地中，都氤散出了一丝丝祖源之力的气息。
连带着那菩提树根上的鸿蒙紫气，好似都壮大了一丢丢……
“疯了！”
“要疯了！”
感知到这些，徐小受头皮一麻，双眼火热，呼吸都变得无比粗重。
这些力量并非仅从徐小受体内提炼而出，而是他的呼吸之法吞没了一部分元府世界的混沌雾气，转化出来的。
众所周知，在之前徐小受动都动不了那些个混沌雾气，只能任由它们自行消退，化作清浊。
而今，能提炼了？
那玩意，还能提炼出祖源之力的气息和鸿蒙紫气？
“我！人型祖源、鸿蒙转化器？”
“这岂不是说，元府世界之后什么镇界之宝都不需要，我只要多在这里修炼，这地方必成洞天福地？”
“那在外界呢？”
徐小受猛然想到了一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传说。
说什么圣人吞吐天地，身周自成洞天，若是常年在眸底修炼，那地最后甚至能成秘境。
“等等……”
“圣帝秘境，会否就是这般形成？”
徐小受双手捧住了脑袋，眼里满是震撼。
他是知晓每一个被动技升上圣帝等级，都是有着质变的，但呼吸之法也太夸张了点吧！
就在这般思考的剧烈呼吸期间，元府世界的天地灵气又停、又满，再停、再满……
就像是夜晚房间的灯在被人戏耍，一黑、一亮，又暗、又亮……
吞吐之后，天地灵气更为精纯！
这是它量太少、质太低的缘故。
一旦元府世界成型，甚至只要半成型，多转化些混沌雾气为修炼能量，达到连圣帝Lv.0的呼吸之法都无法一口吞没这里的能量后。
那将意味着，元府世界将进入高速井喷时间，再也不会灵气断档，只要徐小受在此地修炼，天地灵气的质，将被不断提纯。
“而上限，就是圣帝秘境？”

第1331章 潜龙出海惊祖树，凭定时空演大千
气海的概念已经不见了。
圣帝Lv.0的呼吸之法，强大到将徐小受的本质给改变。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吸，且不再有终点，不归于气海，只剩下“吐”与“纳”的过程，现在相当于他整个身体都是气海，身上各处都充斥着灵元！
吞吐周天的过程，又一次一次将宝体涤洗、提炼、精纯……
徐小受的身上，早就没有杂质可言了，这是在升级完“强化”之后。
而当他身上那仅剩不多的后天气息都被天地灵气冲刷殆尽时，徐小受只觉自己都返璞归真了。
连呼吸，都好像是带着先天胎气，神清气爽。
他浑身散发着清香，像化成了一颗绝世宝药，真要有人炼了吃掉，怕是不亚于吞下一株圣药。
而这，才仅仅是圣帝Lv.0呼吸之法带来的第一时间转变，随着日后被动呼吸，这颗人型圣药，还会不断进阶。
“我成唐僧了？”
徐小受上下打量着自己，忽然仰后一倒。
都没动用灵力，只心念一动间，他身子就漂浮了起来。
天地灵气，万般元素，都在亲和自己，如同自己是同类，是元素之主。
行走、漂浮……任何状态，都回归到了先天态。
徐小受意识到了自己同别人多了许多不同。
随念而动，这代表着他现在是真正的先天圣，如同某些鬼兽一般，生来本就不凡，这是本质改变了。
外面的那些人类半圣，大多是依靠修炼褪去肉体凡胎，但最后一口浊气没法褪去，就永远是后天圣。
“不仅如此，我还脱敏了！”
身体自行呼吸着，徐小受翻看着手掌，依旧感觉不可思议。
以往他这般完全放开呼吸之法，那是能爽到爆炸的。
现在没有任何反应，如同正常人般，充其量是呼吸时身体凉凉的，有着淡淡的薄荷爽感。
“天祖之力？”
“接受传承后，八尊谙说我已是半个虚空族人。”
“而虚空侍有一个特点，就是能吞噬别人的能量，正因如此，我才抗得下这般量级的灵气吞吐，不会爽翻天？”
这可是大突破！
这意味着今后可以无限制嗑药，乃至圣药？
“唔，嗑圣药应该多少还是会有点感觉，但反正休息时间定会缩短不少。”
“这么看来，吞下九十九颗龙杏子，根本耗费不了多少时间了。”
时间问题，在眼下徐小受眼中，几乎已不成问题……
手往空气中一薅，掌心中果然就多了时祖影杖。
徐小受脚下旋出时间道盘，契进天人合一状态，双眼闭上。
不多时，他又扔了个第二真身去外面。
“怎么样？”
“有点感觉了。”
“现在呢？”
“真慢了！”
“那现在？”
“可以了，时间流速真变了，你再测一下极限……”
“这就是极限了！”
将第二真身召回元府世界，徐小受睁开双眼，目中有着兴奋。
他的时间感悟确实还不大行。
但借助时祖影杖，已可以只靠自己，将元府世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的比，调整为十比一。
快慢都可，极限就是这个比例，应该和修为有关。
但足够了！
这意味着日后受伤进来恢复的时间可以加速，龟居修炼时则可以放慢，收放自如。
且范围笼罩整个元府世界，不局限于自己一人，比如在这里栽种的灵药，成熟用时将比圣神大陆的缩短十倍。
唯一的缺陷，只是需要自己握着时祖影杖在元府世界中。
但有第二真身，平日里他就可以胜任这个任务了。
比如本尊在外面手持时祖影杖，第二真身在元府世界脚踩时间道盘……
徐小受想想都感到激动。
他曾设想过自己什么时候能搞到一件改变时间流速的法宝，彻底改造元府世界，化为修炼空间，帮助自己人成长。
不曾想，有朝一日，只靠自己一人也可以做到如此。
“时间……”
这确实就是时间属性的强大之处了！
稳下心绪后，徐小受没有急着利用这点时间去服用龙杏子，这是在他计划中的最后一环，毕竟随时都能吃。
他再花费了一百万的被动值，兑换了二十个四阶技能点。
“生生不息（王座Lv.1）。”
“元气满满（王座Lv.1）。”
“……”
“生生不息（圣帝Lv.0）。”
“元气满满（圣帝Lv.0）。”
轰！轰！
元府世界再次响起擎天霹雳。
但同样，这两大基础被动技，并没有招致圣劫，只唤来雷音。
神农药园的龙杏之灵又被惊醒了，目光死死锁定在遥远位置的徐小受身上，迷惘又好奇。
这个人类，初始分明只能召唤出九死雷劫。
后续“掠夺之法”出，又能招致圣劫之音，现在又是连续两声。
“古怪……”
“当真古怪！”
如此过后，龙杏之灵已能感受到徐小受躯体内蕴含的汹涌澎湃的力量。
除却天祖之力，他的精气神都满溢，像已褪去弱小的躯壳，化作了一头人型的远古神兽。
这具躯体，怎么看，已怎么都不像是人类这等弱小物种能修炼出来的。
他连本质都被改变！
“能得天祖之灵青睐，想来确有其神异之处，或许……”
龙杏之灵对此前徐小受那番无礼讨要的举动本还心存不满，这会儿隐含忌惮，决定既往不咎。
交易就交易吧！
反正也不是强抢，他还知道用龙血来换。
这人类小子说得不错，他确实太值得投资了！
现在该考虑的，或许是争取一下成为这方新生世界的第一祖树。
未来这人类继续突破，世界继续进化，自己的位置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而不是被其他祖树压下去……
龙杏之灵瞥见了那弱小无比的菩提树根，眸中有着不屑。
确实这玩意儿成长起来了有些竞争力，但现在它太弱小，哪怕有鸿蒙紫气都没用。
但若是日后这人类小子，搬进来一整株菩提古木呢？
龙杏之灵忽然有了危机感，突兀开口了：“人……徐小受！”
“前辈何事？”
徐小受还在品味生生不息、元气满满带来的超越变化，闻声一步踏来。
他发誓，今后真就没有任何续航跟不上的可能性了。
什么一步登天，除了受到“感知”的距离限制，再也不可能一下抽干气海。
更何况他现在都已不用完全依赖气海！
三大基础被动技都上到圣帝等级后，徐小受甚至感觉自己可以随意搓出来“圣&#183;五指纹种之术”，且无限续航。
人行轰炸机&#183;无尽版！
但徐小受还不满足于此，续航之道，还有尽头！
被动值：5062544。
这是两大圣帝级被动技后剩下的库存。
但顾不得被动值疯狂缩水了，徐小受再是五十万兑上。
一步踏来的过程中，虚空再响起圣劫雷音。
“转化（王座Lv.2）。”
“转化（王座Lv.3）。”
“……”
“转化（圣帝Lv.0）。”
被动值：4562544。
轰的一声，雷随人至。
龙杏之灵看着那周身吞吐、转化着不尽能量，仿若内蕴十万火山的人类小子，猛一恍惚。
这真的是人类？
到底你是龙杏，我是龙杏？
怎么感觉你体内蕴含的力量，比我更能缔结出品质更好的龙杏子？
“汝欲封圣？”龙杏之灵若有所思。
“不啊。”徐小受摇了摇头，“我就正常修炼而已。”
正常、而已……龙杏之灵闪烁着金光的双眼一眨，果断跳过了这个话题：
“汝可识世界树？”
世界树？
这龙杏之灵搞什么幺蛾子，突然跟我说这些？
徐小受略显不解。
他倒是不大清楚世界树，但龙杏之灵此前对他的称呼，从“人类小子”改成了“徐小受”，这足见重视。
显然，龙杏之灵看到自己的突破，睡不住，想搞一些正经事了。
“世界树，我倒是晓得一些，但肯定没有前辈活得久，见多识广，所以愿闻其详。”徐小受换了个说辞，又很谦虚地讲。
龙杏之灵微微颔首，注意到这个人类小子的一二可取之处了，倒是挺尊老和谦逊的。
“混沌初开，天地分离，世生九树，承载一界，此为后世之九大祖树。”
“等等。”徐小受打断道，“我听闻您不是沐浴了龙祖之血，才成长为祖树的么？”
龙杏之灵眼皮一抬，没有搭理这个无知的人类小子，自顾自道：
“九大祖树能力各异，冥冥之中位格注定，一纪一轮回，最终以何等姿态具现现世，本无定论。”
“缘分至此，自造就吾，而祖树之力，除却各自神异外，本有凭定一世，镇界之能。”
徐小受若有所思。
龙杏之灵的意思，是九大祖树相当于大陆的九大镇界之宝？
天地生之，即便没有龙杏，也会具现成其他形态，比如龙桃树、龙眼树？
世界树……徐小受有点理解这个概念了。
龙杏之灵知道眼前人类小子机灵得很，点几句就懂，当即看向元府世界，缓缓道：
“此之一界，混沌初生，最缺至高神物凭定，然此物世间少有，穷尔一生，恐难寻觅一二。”
“生命灵印呢？”徐小受指向了自己的大宝贝，这玩意为元府世界开辟了生命规则，是个好东西。
“不够。”
“道纹初石呢？”徐小受再一指，这东西奠定了元府世界的规则基础。
“亦是不够。”
“那，这些呢？”徐小受指向了自己的战利品库，那里杂七杂八堆积着从各路敌人身上扒来的秘宝，连遗纹碑神器都有。
“初期得以镇界，世界若要真正演化，则远远不够。”龙杏之灵道。
徐小受眉头一挑，倒不认为对方是在开玩笑。
他确实也感觉到了，元府世界真要进化完整，单凭生命灵印、道纹初石，乃至是数量不等的遗纹碑神器等，是绝对不足的。
“前辈的意思是？”他选择直接问。
“若吾愿，可为此界世界树，凭定八方空间，构筑生死轮回，奠定大道根基……自此，毋须多余神物，此界自解本体，多年后，可从小千世界，演化大千。”
徐小受听得愣住。
龙杏之灵，想要成为元府世界的世界树？
他双眼一下就放光了，元府世界，有成为圣神大陆那般大千世界的潜质，那自己这个世界之主……
“然，还需一物。”
“何物？”徐小受说话方式都被同化了。
龙杏之灵目光一定，落到了面前人类小子的手中：
“空间祖树得以凭定，时间化道千古难寻。”
“唯有此物，得以一借时间之力，用来演化大千世界。”
说到这，龙杏之灵目中闪过疑惑。
它是看中了元府世界和面前人类小子的潜力，但世界真要演化，尚缺时间。
可徐小受手上之物弥补了这个缺点。
此物若同它契定，空间、时间规则构筑，元府世界演化成为大千世界，早晚问题。
“时祖影杖？”徐小受低头，没想到龙杏之灵能看到这玩意。
但很快他一叹，“这怕是不行，时祖影杖乃他人相赠，连我目前都无法正确操纵它，这东西要成为唯二的镇界之宝，太不稳定。”
徐小受怕自己战斗有需时，不小心将时祖影杖召唤出来，那元府世界炸了怎么办？
“毋须忧虑。”
龙杏之灵却是摇起了它的虚幻龙首，“世界吾自定之，时祖影杖不过锦上添花，用以加速演化即可。”
“你能控制它？”徐小受举起了手中之物。
龙杏之灵道：“时间无相，无法掌控，只得利用。”
“都无法掌控，万一出意外了，如何是好？”徐小受黯然。
他又怕又疑，想着如果连龙杏之灵都没有办法控制时祖影杖，那空余恨到底是个啥玩意，怎么能将这东西送出来的？
“非也，前有此杖，已是足够，至于后续……”龙杏之灵不再作声，只是目中含笑，定定看着徐小受。
后续？
徐小受怔了下后，立即悟了。
时祖影杖用来撑过前期，后期靠自己不就行了？
时间道盘是摆设吗？
感悟不足不要紧啊，后续用被动值，用蕴道种莽上去，自己不就相当于下一个空余恨？
届时别说时祖影杖了，自己这个存在本身，都能相当于半个时祖！
“我明白了。”
徐小受动心，明白龙杏之灵看中的，终究还是潜力非凡的自己。
它负责演化世界，凭定空间。
时间方面的，交给方才被看到了的时间道盘！
“但前辈为何忽有此意呢？”被玩了太久，徐小受下意识有着提防，怀疑这龙杏之灵是不是想要阴自己一手。
龙杏之灵闻声，默然抬眸，眺望远方，眼里有着说不出的愁苦。
它其实是累了。
从龙窟，到虚空岛，到如今的元府世界……没一处安定的！
总是被挖，被动搬家。
以前是没什么所谓，但现下龙杏之灵若有所感，隐隐察觉时代暗流到了。
此前徐小受说的将它一身龙杏子薅光，扔到圣神大陆上，就会有诸多半圣前来瓜分它的情境，龙杏之灵能想象得到。
它不喜再动，也不远再挪位子，更不想再被又一个人薅。
从龙窟，到虚空岛，到现在地界……一次比一次，挖自己的人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这反向证明了面前人类小子的潜力。
既然他有如此潜力，且方才修炼之景异于常人，明显有着非人之资，元府世界也刚好具备成为一方世界的基础，就差一棵世界树。
万事俱备！
剩下的，不过是自己动一个念头，分出一点力量去庇佑这个世界，这就相当于用一个世界来保护自己了。
何乐而不为？
龙杏之灵，想要一个家了……
但这些是不可能直说的，太过肤浅，于是在当下，龙杏之灵便望着那人类小子，高而言之：
“人界两成，缘自命定，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徐小受心神震动，感觉这缥缈圣音有让人醍醐灌顶之感，更多一种自己是天命之子的错觉。
他想了想，觉得龙杏也不是蹦跶的性子，也许只是咸鱼累了想安个家，便后退一步，暂且中断了加点时间，递上时祖影杖道：
“前辈，请开始您的表演。”

第1332章 八方寻痕风云聚，无意之棋树乱局
龙杏之灵是有一点小傲娇属性在的。
见徐小受同意了合作后，它就懒得出声答理这个人类小子了，化出一枝，卷走了时祖影杖。
“没有反抗？”
徐小受略感惊奇。
他还是第一次见着除了自己和空余恨之外，有树能看见时祖影杖的同时，还能拿走它。
且时祖影杖这么听话？
活久见啊，按理说这杖的脾性，该更傲娇点才对？
徐小受这么想着，尝试着手往虚空一薅。
“咔。”
一声裂响传来，龙杏延伸出去的那条枝杈收一半断了，龙杏之灵也凝固在了空中。
徐小受则看着手中的时祖影杖……
卧槽，怎么回来了？
“人类小子！”
龙杏之灵怒目一睁，杀人般的目光看来，感觉营造出来的高大伟岸形象一下烟消云散。
“咳咳，前辈继续，前辈继续，方才纯属意外……”徐小受弱弱一缩头，将时祖影杖再递出。
嗤！
龙杏之灵鼻孔中喷出两道灼长的气流，龙须都被吹得狂摆，但它还是很有容人之度的，压下了怒火，狠狠瞪了那人类一眼，再次卷来时祖影杖。
这回徐小受不敢作妖了。
“原来真的只是借用，完全没法掌控啊，我一个念头，时祖影杖就会回来。”
这般思忖时，龙杏之灵已经动了。
它确实很有傲娇的资本，或者该说是太有了！
在徐小受眼里，演化世界这等事，寻常半圣根本办不到，譬如姜布衣。
但龙杏之灵实在是太过久远的生灵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什么难事没经历过？
作为世界树之一，演化一方世界，对它来说，轻而易举。
时祖影杖被卷进树冠之时，龙杏之灵也缩回了龙杏当中，仿如要进入沉眠。
下一秒，这祖树本体树干上的繁复龙纹却亮了起来，散发出金黄耀眼的光。
分明无风，神农药园里的圣药齐刷刷一颤，对着中间位置遥遥一拜。
龙杏便开始巨化，节节攀升。
在徐小受惊讶目光的注视下，它的高度突破十丈、百丈、千丈……
到最后，龙杏的高、巨到无法计量，单是树干就穿破了云层。
神农药园并不因此而被撑裂，因为龙杏化作了虚无缥缈的幻影。
它彻底镶进了空间之中，如同与天地共生，成为了一副栩栩如生的图纹。
“世界树……”
徐小受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可怕压力，重归想到了这个概念。
如若说此前龙杏之灵给人的感觉，撑死了算一个虚弱的半圣战力。
它连七树大帝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那现在，当它融入进元府世界后，徐小受只觉是在面对真正的圣帝了。
“这才是九大祖树啊……”
“这家伙平日里是有多懒？真要不施为，它能藏到天荒地老去？”
“还好，还好我方才没有彻底得罪死它，保持了应有的恭敬。”
“我就说呢，心血来潮或许不真实，但绝对可信，顶着祖树的名号，看起来再虚也不是好惹的。”
龙杏图纹只化在虚空，沉寂了约莫十息时间，过后，它就彻底激活。
金色的光照亮整个元府世界。
那虚幻的图纹一摇，无数金色枝条垂天而落，天穹更是因此抛洒来不尽金辉。
这些金色的辉斑点点错落，洒进神农药园，洒进毒鱼池塘，洒进张府断塔、十万丹鼎……乃至是混沌雾气之中。
凡所视及，无不触及！
“喵呜~”
贪神的反应是贪神的七倍，辗转腾挪在扑着金斑，化出了无数残影，不亦乐乎。
徐小受看着这般瑰丽炫目的画面，也如见神迹，失神伸手，想要捧住金辉。
便这时，九天传下缥缈之音，有如洪钟大吕，发人深省：
“道成种，圣垂光……图鳞现，世可匡……”
“空非定，时无双……浮萍去，界锄荒……”
“生死欲，轮回妆……鸿蒙始，末雪霜……”
这圣音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就似那指尖流沙。
听是可以听进去，想要用力记住时，却感觉它们在脑海中匆匆流走。
什么都记不住。
什么都理解不了。
但世界在演化，这是肉眼可以看到的。
当那些金色辉斑随着圣音发光之时，混沌雾气在氤缩，大地在化形，空间在破裂、组合、重生。
生命！
新机！
元府世界，快速变形！
土壤推开，如被神明犁过，随着空间波折翻出全新的土地……
绿意蔓延，如同神农垂睐，爬过快速成型的山丘草原沼泽……
这变化，太快、也太多了！
地形、水流、气候、阴阳、四季、元素、日月……等等等等，应接不暇！
“太夸张了。”
徐小受目睹着自己的元府世界在短短时间内出现这诸般神迹，心生感慨。
龙杏似乎明白自己最想要的世界是什么，它操纵着有如神明般的伟力，在打造一方适宜人居的环境。
这个时候，徐小受恍然大悟小千、大千之本源不同了。
诚然以前的元府世界也能住人，但那甚至连气候、阴阳等都无，是最下下乘的世界。
它是具备成为最高世界的潜力，但需要的太多，如若没有祖树帮衬，不知几百万年能否演化成功。
比此前元府世界更好的，则有如同白窟那般的异次元空间。
那些地方虽然不宜人居，但有着小千世界的雏形，演化着自我生命和世界规则。
它不适合炼灵师，但一定适合阿冰、阿火那样的原生世界生物。
再往上，自当是适宜诸世万族，有着完善规则大道，自我循环之力的大千世界。
圣神大陆可以是代表。
而眼下龙杏所推动的，就是元府世界往大千世界的进化之路。
即便有龙杏帮助，这看着分明费时费力，该是要耗费不知多少万年才能成功的进程，徐小受却觉进境很快。
他踩出来时间道盘，很快感应到了此方世界的流速，被加速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这些竟丝毫不影响自己，可想而知龙杏对力量的把控有多精妙。
那镌刻在虚空之中，高可参天的龙杏树冠内，时祖影杖正在散发微光，具现出了实质形体——它的力量正被借用。
“这就是龙杏说的，必须要借助的时间力量，原来用在这。”徐小受懂了。
这般看来，龙杏之前会心动，确实是因为自己万事俱备，只欠它一个念头就能成家了。
咔一声。
徐小受感觉有什么东西裂开。
他若有所悟，想到了龙杏此前说的，世界要演化，那元府将会解除本体。
将第二真身扔向外部世界去感知。
果不其然，每每自己遁入元府世界后，“元府”这个实质之物，就会化作尘埃隐于空间之中。
现在，随着内部世界分裂、重组，它的外表不再是一块石头，而是崩裂，彻底化作无形。
第二真身脚踩空间道盘，能感知到元府世界不是没有了外象，而是彻底融入了空间之中。
它在空间碎流中锚定，以一空间结点，广纳须弥，从内坍塌，化为一方世界。
此之一点，即为元府所化。
而空间碎流中并不存在真正成型的空间，更无时间之道。
所以这一个点，也无固定方位，并不是只在幽桂阁这方空间之外能被人找到。
它可以是“任何”。
是东域、中域、南域等任何一处空间节点。
只要想，只要主人催动，它可以如同虚空岛那般被显化出来，砸向圣神大陆。
本质，变了！
徐小受狂喜，以往他总担心自己遁入元府之后，元府本身会被人发现、粉碎，继而导致元府世界崩溃。
现在，没有这种击垮元府的方式了。
他的世界扎根虚无，再也没人能从根本上做到破坏。
就算有人机缘巧合到如同柳长青意外撞见虚空岛般撞见了元府世界的空间节点……
此方空间，以九大祖树之一的龙杏为世界树，会提前发现不了、阻止不了？
龙杏，会让人进入随意进入它自己庇护下的家？
“空间演化，非生死莫要进出！”
龙杏正在竭力催动自己的力量，不得已还得抽出空来提醒这不着调的人类小子。
徐小受连忙“哦”了一声。
想了想，他也不让第二真身进来了，就在外边待着吧！
……
“哎，雪呢？”
幽桂阁外长街上正有孩童在玩雪，本来双手捧着那飘落的雪花就会落入掌心。
这是常识。
但莫名其妙的眼前好像花了一下，才要触及掌心的雪花不翼而飞了。
小孩子嘟囔了下，也就揭过去了。
可类似的意外，发生了太多，有些直接作用在了炼灵师身上。
有人刚从用餐结完账，从店内踏出，才要下石梯时，如错觉般再踏一步，才踏出了门槛。
“奇怪，我这一步，怎么感觉走了两步……”
店内的掌柜才想将灵晶装进柜子里，忽然发现自己掌心抓的是一把空气，急忙看向门口：
“客观，还没结账！”
“不可能，我刚已经……哎，我刚不给出去了吗，怎么灵晶没少？”
桂折圣山，圣寰殿。
道穹苍早已遣散了诸多部队。
十人议事团和六部首座进入了议事大殿之中。
当然，六部资格不足，只能侍立一侧，没有多余位置可供落座。
道穹苍交代完了天组成员接下来的行动，还未遣散所有人，手中天机司南轻轻一颤。
“咔。”
星勺一转，指向了某一个方向。
“道殿主……”暗部首座念才堪堪开口。
道穹苍望着殿外，头都不回举起了手，制止了她说话。
所有人也就停下了问题，好奇回眸，同望向那个方向。
鱼知温没有转头。
她目中星瞳微亮，扫了眼并没有被隐藏则代表着可以偷窥的道殿主的天机司南，解读出了什么，藏在袖袍的指尖轻轻一掐。
“空。”
命运不定。
云雨无常。
这是鱼知温得到的答案：空。
这个答案很特殊，在面对无能为力之人、事、物等前，鱼知温经常得到。
当然，在云仑山脉上，她每每以掐指神算掐算徐小受命运时，得到的也是如此答案。
“你得到了什么？”道穹苍倏然转眸。
鱼知温一怔下意识低下了头：“什么都没有……我太弱小。”
“那我也很弱小。”道穹苍微笑，“我也什么都得不到。”
鱼知温微张开嘴，面纱便勾勒出了弧度，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星瞳中有着怔色。
“空。”
一身道袍，束着长发，淡眉薄唇，双目空洞的道璇玑，手持拂尘，轻吐一字。
道穹苍含笑看来：“那么，空，是何意呢？”
“它是空，你非无，所以不必卖关子了，说吧。”道璇玑神色无波无澜，无情无欲。
她算不出那里，还算不出这里有道穹苍对空的另一种解读？
“啧。”
道穹苍轻一咋舌，略感无趣。
以前的十人议事团，可是所有人都跟呆头鹅一样，看着他的天机司南冒红光，就只会说红色代表血光之灾，金色代表好运。
现在确实不一样了，多了几个同样会算的，也多了会拆台的。
“有趣、着实有趣……”
还没说完，道璇玑眉眼一抬，斜了道穹苍一眼。
道穹苍笑意便敛回，感觉真没意思，便不咸不淡道：“来了。”
“什么来了？”鱼知温不知为何，心头一动，问出了声。
道穹苍似笑非笑转眸看向这个小姑娘，“他……来了。”
他？
鱼知温还在品味这个词。
道璇玑没注意这些，眼眸一侧，定定吐字道：
“徐小受？”
“虚空岛你算不到，而今他作为你的唯一变数，确实已是可以确定身份……他何时来的？”
鱼知温低下头，星瞳里闪过一丝外人所不察的无措，连师尊后面说了什么都听不见。
道穹苍没有回答，仿佛道璇玑说的都是不对的。
“我猜错了？”
“你只猜对了一半。”
“哦，‘他’还有另一半？那你该说的是‘他们’。”
“我说了。”
“你没有。”
“我……”道穹苍看着这个自小就喜欢跟自己较量，却屡屡受挫、屡屡不服的犟脾气妹妹，短暂语塞了下。
他忽然失声一笑，摇头道：“说了你又不懂，解释你也不信，再聊下去你又要不服，说我是在强辩，所以你别问，我也不说，我们再次休战。”
道璇玑胸口起伏，唇齿一启，险些起身。
但余光瞥见了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她便没有继续说话，打算留给这位“道殿主”一点面子。
“你看到了么？”道穹苍转眸，看向爱苍生。
桂木轮椅上，爱苍生双目玄异，流逝着大道之痕，却微微摇头：“什么都看不出，但锁定了大致方位：玉京城长乐街附近。”
道穹苍手指翘起了圆桌，看向六部首座的方向：
“奚、念，该你们两部行动了。”
“搜查长乐街，行动注意隐蔽，不要被人察觉……嗯，就以对付半圣去对待吧，以保命为主。”
半圣？
敌人是半圣？
六部首座齐齐一惊。
但想到之前出现了个徐小受的名字，不是半圣，胜似……胜过半圣！
鱼知温面纱一动，还没开口。
道穹苍目不斜视：“其余人暂且按兵不动，莫要打草惊蛇。”
“是！”众人便齐声应下，并无质疑，鱼知温也吞下了后续的话。
“徐小受是七剑仙，我们应该增派人手吧，不然……”奚沉吟了下，选择开口。
敌人并不好对付，他研究过了。
这位圣奴受爷出现的地方，身周总会卷起大风暴。
或许这次不止一个半圣，查着查着出现了圣帝，那就玩大了。
道穹苍并没有回应，只是望着那年轻人，平静说道：
“记住，你们现在身为天组成员。”
“但凡面对的是圣奴，只需无条件执行命令，不必提出任何质疑。”
“不然，这个位置，你们来坐。”
侍立的几人登时噤若寒蝉。
奚亦是心惊，隐隐明白了什么。
自己能想到的，道殿主会想不到？
他想到了，仍旧这般安排，说明想的已是自己所想不到的又一层，怎么能质疑、敢质疑、配去质疑呢？
“是！”奚重重点头。
“去吧，即刻出发，注意隐蔽。”道穹苍一挥手，下方两人便不见了。
“既然是徐小受，他们查不出来什么，方才痕迹也被人抹除了，这起码是半圣出手，他背后有人。”爱苍生看到道穹苍的目光投来，无奈发表了见解。
“是的，地点在长乐街，他们当然什么都查不到。”
“那还让他们去？”
“只要没有，那就是有。”道穹苍笑着，“更何况，长乐街，还有个幽桂阁。”
幽桂阁？
鱼知温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
……
柳扶玉追溯着那一缕几乎淹没在红尘苦海之中的气息，来到了这一座古色古香的阁楼之前。
她停下了脚步，抬眸看到了“幽桂阁”的牌匾.
门口并无人，墙壁破一洞，正在修补。
气息，至此断了。
空间波动的异常，外人感应不出，柳扶玉把着腰间佩剑，却若有所思。
她踏步迈出，就要进阁。
“姑娘，我们今日不接待客人了哦，阁中发声了点事，正在修修补补呢？”门口及时迎出了一位美人，对着面前身着熟悉剑客打扮的柳扶玉上下打量，颇为好奇。
她们阁中，也有这般情趣。
但上街示众的，少之又少，或者说还知道害臊。
“你……”柳扶玉只看了一眼，就侧过头去，双颊微红，“你衣衫不整。”
那美人一低头，便看到了自己胸前有大片雪白，当即掩嘴一笑。
她一眼看出了这剑客打扮的女子，应该是走错地方了，非是同道中人。
“姑娘，我们这里，都是这样子的哦~”
“我想进去。”
“明日可否？今日阁中确实有事。”那美人再次示意了破洞的墙。
“明日……”柳扶玉从那墙上察觉到了剑念，微一颔首，“可。”
幽桂阁前，很快就陷入安静了。
美人看着那曼妙剑客道完后竟也不走，只扶着剑呆在阁前，双眼出神地不知在望什么。
她愣了下：“姑娘不回家吗？”
“等。”
“等什么？”
“明日。”
“……在这等？！”
“嗯。”
好一个奇女子！
美人惊叹，但确实也不好直接请人走，于是便回身入阁，打算请示香姨。
幽桂阁三层。
香杳杳手中茶杯忽然不见了。
她一凛后转眸，便察觉到了对面雅间起了庞然的空间波动。
不过瞬息，这股波动又不见了，像是被人抹除掉。
干什么？
徐小受到底在作甚？
这么大的动静，他是想找死吗，万一道穹苍发现了……
思绪至此一僵，香杳杳望着房内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人，瞳色一紧，俏脸闪过骇然之色。
“朋友，不必焦虑，在下只是路过。”
那书生看着临窗美人见到自己如遇魔鬼，稍显惊讶，自己的脸不至于这么恐怖吧？
只是感应到了时祖影杖的力量，借个道过来看看，顺便帮徐小受抹除痕迹而已。
这人，何必如此惊讶？
她认识我？
哪曾想还不待问，面前黑裙女子二话不说，匆忙之间手上已是祭出灵元，狠狠拍在了窗沿之上。
“召唤术！”

第1333章 雨中悟剑铸杏界，藏苦路遥问新生
徐小受已不知岁月。
毕竟元府世界的时间，加速到了连他都无法估量的地步。
而龙杏不愧有祖树之称，在时祖影杖的帮助下，此时已将世界演化推到了终末。
如过永恒，又似一瞬。
总之回过神来时，此方天地，已和先前大相径庭。
联绵山脉，奔腾大江……
青绿原野，渊涧泽丘……
非但这些地形此前元府世界难以形成，此刻看来，还多添澎湃生机之意。
且气象万千，阴阳变化，南北西东，各自不同。
北面的高山耸入云端，刺骨寒冬，终年飘雪。
南方的森林溪泉叮咚，炙热躁夏，盛阴取凉。
徐小受感觉这就是一个完全成型的世界了，说是世外桃源都不为过。
他这么挑剔的一个人，都难以找到更多的毛病……
“不！”
“确实还缺了一点什么？”
作为这方世界的主人，徐小受能感知到雪山上鹅白不断，俨然失点真实；密林中繁盛夏意，仍旧少了一些声音。
“如若山上能有灵兽，或者野兽；林中能有惊鸟，乃至麋鹿……”
生物！
是了，就是这个答案！
但凡多些生物，此方世界说是圣神大陆的缩小版，都不为过。
不过龙杏能够演化世界，让它凭空生出这么多生物来，显然有些为难了。
祖树再强，不能生蛋，更孵不出来狮虎鱼鸟等生物。
徐小受想，日后可以游览各种名山大川，将一些牛羊鸡鸭什么的，通通抓进元府世界流放。
刚好厨艺精通也能利用起来。
当然眼下要有这些生物也是可以做到的，绘画精通就能搞出来一大波。
可惜，都是假的……
虚空之中，化作图纹的龙杏光芒已是无比黯淡，可想而知演化世界确实耗费了它太多力量。
但直至这一步，它还没有停下，而似是读懂了徐小受所想般，慷慨出声：
“既至此，赐生机。”
黄金树冠一摇曳，翩翩然就洒下了一块又一块晶莹剔透的晶片。
徐小受举目望去，发现那是竟空间碎片，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这些空间碎片不是空白，里头装有牛羊鹰鸟等飞禽走兽，连一些水陆两栖生物、游鱼、微小蜉蝣都有。
甚至，徐小受还看到了一些富含灵力的灵兽，只不过等级普遍很低，大多后天，偶见先天。
这些生命体从空间碎片中挣扎而出后，从天而坠，满是惊慌。
徐小受却看呆住了，“还能这样？”
他猛然想到了龙杏是世界树，那除了自己的元府世界，此前它没有成为过某方世界的根基么？
肯定有！
所以，这些空间碎片，正是它以往的积累，寄存着各大已破碎世界里的各种生命？
“雨。”
思及此，龙杏高声一喝，徐小受以为它要降雨。
确实，这个时候，世界就需要一场名为“新生”的雨，将这些生物送往该去的地方。
但等了一会，龙杏并没有动作。
徐小受明白，它需要自己帮忙了。
世界之主毕竟不是龙杏，这场新生的雨，必须要由徐小受，也只能由徐小受完成。
轻一呵气，一步登天。
徐小受来到了高空之上，同龙杏并排而立。
他什么都没说，只掏出了一滴血，糊在了模仿者上。
脑海里登时涌入大量信息，那是属于“水”的知识感悟。
——这滴血，来自罪一殿内的宇灵滴，也就是水鬼宇墨。
徐小受在半变不变之间，借助这般感悟，徐徐扬起了手。
“神说，要有雨。”
滴嗒！
雨打枝叶翠，遍地绿新生。
一场真实的雨，在徐小受玩笑的语气中，从点点滴滴、淅淅沥沥……到倾泻如注！
那从空间碎片中洒出来的万千生物，在惊慌之中尚未落地，已被暴雨打湿。
徐小受望着这一幕，本来只是在玩，莫名就心生一股豪气。
这个世界的第一场雨，我下的！
这个世界的万物生死，我能决定！
他的气势节节攀高，望着这方新生天地，身周道韵横生，明明脚下并无奥义阵图，仿若契进了天人合一的状态。
“神？”
龙杏当然听得懂旁侧这人类小子的话，却只觉徐小受是在放屁。
什么时候只下一场雨，就能够自称为神了？
连它都不敢！
可还没出言相讽，龙杏注意到了自己的举措有些不妥。
那些凡灵生物们从这般高度坠落，哪怕是飞鸟振翅，在羽翼沾湿之后，亦得摔得粉身碎骨，遑论牛羊？
龙杏正想出手护住它们。
哪曾想，身侧徐小受的道韵气息，如无上限般，攀升到了连它都要动容的程度。
“此子，意欲作何……”
正思索间，徐小受动了，在龙杏动之前动了！
水泽天地之后，他本就气意惊天，只觉大千不过如此，我能掌之。
龙杏所能看到的万物生死，徐小受早已看到。
“上善若水。”
曾几何时，大魔王宇墨对于水系的至高感悟，徐小受信手抄来。
然他这一手，却非是“兼容万物”，可纳风与雷。
而是观着万千生命，忆起了记忆中的一些感悟，顺口道出：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都不见如何动作，那雨水乘风扶起，将万千飞禽走兽轻轻送到了地面上，定格下满天的惊慌。
这，就结束了？
龙杏思绪都为之一空，如遭雷击。
将这方新生世界的飞禽走兽放下，这不难，但数量如此众多，已然力竭的龙杏都觉得费些气力。
徐小受这般弱小，何故举重若轻，比自己还从容？
并且！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龙杏复喃，打破脑袋都想不到这般言论能是面前这个看似不着调的人类小子能说出的。
以水喻道，言简意赅，却直指核心。
这，或许就是徐小受方才四两拨千斤的缘故，他此刻是真的在悟大道？
“继续！”龙杏有所得，催着那人类小子继续往下说。
它感觉再多来一些，说不得自己也能悟得更多
徐小受身周的道韵气息一滞，明显有些分神了。
可惜了……
真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当年病床底下压箱子的那半本《道德经》，就该好好看完眼下定能将这祖树龙杏给镇傻掉。
但仅仅如此也够了。
徐小受气势没断淡淡回眸瞥了龙杏一眼，便收回目光：
“道不可道。”
龙杏一震，低声重复。
可什么都品悟不出，又投来“多给一点”的目光。
徐小受没去管它了，回到了天地万物之上。
他势已积成，只觉这新生天地不仅可以用来契合“水”，更合“剑”。
“藏苦！”
一拍腰间黑剑，藏苦破空刺来，徐小受急忙一把抓住。
嘤的一声，藏苦只一扭。
霎时间，从天而降的密密麻麻的雨点，乃至是心有余悸落到大地上染湿了的万千生灵，齐齐一定。
整个世界，寂静了有那么一瞬。
“万！”
徐小受目露精光，爆喝而出。
他顿悟来的，不仅是水道，还有古剑术中的这个“万”字。
彼时在虚空岛，他是施展出了巳人先生心剑术第二境界般若无，那是追溯记忆所得。
本来想着万剑术、幻剑术等，也可如此，照猫画虎去悟，后来尝试却感觉总是差了点什么。
徒得其形，不得其意。
可眼下，徐小受开辟了新世界。
天地之间，那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风景“宝藏”反哺感悟而来。
徐小受脑海中闪过的，就不仅是制掌一切的世界之主所有的“绝对帝制”了。
更有那化势为形，具现为真，在罪一殿内惊鸿一瞥记下的来自风萧瑟的“大红神之怒”。
“嗡！”
脚下剑道盘一旋。
纹篆着繁复道纹的奥义阵图，顷刻蔓延而出，无边无际到像是要填满这方新生世界。
其规模，竟是不亚于半探云仑山，剑斩饶妖妖那会儿。
“此子，又欲作何？”龙杏再度不解。
这个人类小子给它的震撼，一次比一次大。
这回他手上的剑，感觉想是要撕破天了。
其锋芒之锐，强度之高，甚至要压过他方才修炼突破，积蓄在体内的力量。
“轰！”
某一瞬，龙杏只看到万千气势凌空收束，在徐小受身后化作单边红翼，璀璨绚丽，遮蔽九天。
但不过半个呼吸时间，那红翼消失了。
连同徐小受身上睥睨天下的势，也不翼而飞。
顿悟失败？
龙杏一懵。
徐小受却笑了。
他紧握藏苦，藏苦兴奋不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幻！”
一字再出，脚下奥义阵图又旋。
这次不同于“万”的“势”，徐小受身周道韵横生，却幻化虚无，天地落梅。
龙杏看不懂。
但它分明感觉得到，这方新生世界似乎多了一层……世界？
二者交相重叠，不分彼此。
连它都无法分辨何为真、何为假。
很快，那股错觉不见了。
亦或者，是那所谓的第二世界根本就不存在过，自己方才只是老眼昏花？
龙杏没有受到任何针对，自不受剑势影响，得以看回徐小受，含有问询。
徐小受再不语，只是唇角勾勒，又是一笑。
“谜语人……”
龙杏没来由一怒多了将这人类小子敲爆脑袋的想法。
这就是他为何不喜人类的原因了，说话说一半，积势积一半，出剑出一半，连笑也只笑一半……
有病呢吧！
“我悟了。”徐小受偏头看来，高深莫测。
“哦？所得为何？”龙杏一喜，这小子想分享了？
“天机，不可泄露。”
“……”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世界演化，至此落幕。
有了生灵进入，这方世界进入了正轨，日后以祖树龙杏为世界树，未来可期。
但徐小受感觉还是差了一点什么。
便这时，龙杏出声：“此界为吾演化，其名当吾取之。”
徐小受这才感觉少的是什么。
是啊，它已经不能叫做“元府世界”了，该有一个全新的名字。
雨中悟剑，徐小受大有所得，倒也不在意跟龙杏争这个命名权了。
他乐得让龙杏来取名。
如此，这祖树就会更有参与感，日后将会更加卖命的守护这方潜力惊人的世界，如同贪神炼丹那般。
而自己，什么都不用付出……
“自当由前辈决定，此乃此界荣幸。”徐小受郑重地咬文嚼字。
能明显感觉得到，龙杏闻声后多了一股喜意。
它分明酝酿已久，对名字胸有成竹了，这会儿却依旧闷骚压着，足足沉吟了好一阵，才道：
“便唤‘杏界’罢！”
杏界？
徐小受眼前一亮，取得好啊！
这名字，妥妥的就是有了归属感，隐含了某树想要长居了的意思。
“如何？”龙杏略显期待地问。
徐小受哪里会反驳，当即就鼓起了掌：“甚雅、甚雅！”
龙杏就笑了。
徐小受看了它一眼，也笑了。
“受到认可，被动值，+1。”
……
嘤的一声，手中藏苦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徐小受讶异低眉。
这波动，他可太熟悉了，又要晋升？
是因为方才用它施展了半式“大红神之怒”、半式“第二世界”的缘故？
“或许，不止？”
联想到最近藏苦晋升速度有点快。
明明都到王座四品了，比之先天、宗师品阶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立马想到了“名”！
如今新七剑仙“双老一笑柳扶玉，花来北天迎受爷”之名传开，五域周知。
连带着藏苦之名都水涨船高。
而又传闻名气能养出名剑，八尊谙手上的断剑青居，就是从弱小一步步走上的至高。
怕是藏苦此番能又有新突破，这“名”占了大头，天道滋养占了大头！
“嗯……”徐小受摸起了下巴。
此前他对七剑仙的称号，并没有其他剑修那般痴狂的想法，现在一下意识到“名”的厉害了。
这玩意儿这么强大，再是想要隐世的古剑修，都得出世为名而战吧？
是了，君不见梅巳人那般清高……
“嘤——”
思绪被挣扎声打断，徐小受低眸发现。
这一次的蜕变，藏苦慢了许多，也焦急了许多。
它就如同想要蜕皮，却被自身皮囊困住了的蛇，扭了大半天，品级还升不上去。
徐小受忽然发现，藏苦剑身上不知何时，多了道隐隐的裂痕。
他一惊，复看去时，发现那裂痕竟消失了，像方才是错觉。
徐小受却不觉自己会有眼花的时候，他意识到了什么。
四品，或者三品……
总之，王座品级，也许就是藏苦的极限！
名气是可以滋养出名剑，但剑本身的品质也得过关才行？
藏苦此前确实过去弱小了，打造此剑的技艺、用料等，都十分粗糙。
低品级时看不出来，现在……
就像是以前的八尊谙受限于肉体凡胎，不得不回炉重造一个不灭剑体一样。
“嘤！”
藏苦还在挣扎。
徐小受看出了它心有不甘。
于是，他提起黑剑，催动观剑术，双眼变得无比透亮，指尖化出剑念，一点点抚过剑身。
“嗡嗡嗡！”
藏苦剑身剧震。
剑内觉醒的“念”，通过指尖接触，不断侵入徐小受身体。
这剑念却早不复以前那般强势，可以伤害到徐小受的身体。
或者说此刻的徐小受太强了，他轻易能镇下剑念，纳入剑念，再吐出剑念，反哺藏苦，助其晋升。
周而复始。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有小半炷香的时间。
当剑指终于抚过剑尖之时，藏苦发出了雀鸣，剑身都绽出了通透的黑色的光。
“嘤！”
突破了！
三品灵剑，王座巅峰！
徐小受衷心为藏苦感到高兴。
自己目前战力触摸到了王座的巅峰，藏苦也紧随脚后来到了这个位置。
放着藏苦自顾自兴奋一阵，徐小受又不得不泼冷水：
“不是我要说你，但接下来你的突破之势得遏制一下，慢慢来了，就当是修炼藏剑术吧。”
“嘤？”藏苦不解，它已极富灵性，同主人的正常沟通交流不成问题。
“你质量太差了，就像想入圣没有圣体的八尊谙，这次晋升后，我都生怕以后用你施展第二境界，用完你就断掉。”
“嘤……”藏苦情绪低迷，这是个不可否认的事实。
徐小受安抚完这嘤嘤剑后，便又开始思考这样一个事情：
既然连藏苦都需如此，名剑又如此能养得出来呢？
古剑修的时代发展这么久，远古就有剑神了。
那定有本身连九品、十品都不是的凡剑，最后晋升为名剑的传说吧？
青居不正如此？
这不就说明了，名剑一定有某种方式，可不受限于自身品质，跟着主人快速成长？
毕竟能养出名剑的，哪个能是凡辈，成长速度必然极快，剑也得跟得上才行。
“回炉重造？”
徐小受又想到了八尊谙，于是联想到这个不失有一定可行性的可能。
但很快，他又皱眉。
屁呢！
这可是即将成为名剑的藏苦！
万一回炉重造、破而后立的过程中，把藏苦的灵搞没了，那可如何是好？
这设想该是只能存在于古剑修时代吧，当今之世，还有谁有资格重塑藏苦这样的名剑剑胚？
正值苦思之际，徐小受心神一动，得到了外界第二真身的传讯：
“老大，你又搞出大事了啊！”

第1334章 举世无双真野兽，一拳破空灭虚无
“这么快又出事了？”
“我才刚到幽桂阁不久呢！”
沉浸在杏界，也就是之前元府世界的演化当中，徐小受是没放多少精力放在第二真身身上的，甚至有意识在屏蔽。
他是很尊重人权的一个本尊。
除非第二真身做出了一些违反道德底线的事情，亦或者有生命之危，才会分神多作关注。
否则，他很相信第二真身，也就是相信自己会处理好一切麻烦事。
这不，都给人家取名“尽人”了，表示着徐小受会尽力把他当人去对待……
虽然感觉上这波加点过后，尽人会被拉开很大差距，也活不了多久就是了。
“你自己看吧。”
第二真身根本不用多说，将方才所有发现于心念一渡间，隔着杏界传给了本尊。
徐小受一眼就通过尽人的“感知”看到了楼下的柳扶玉，甚至忆起了这个女人和幽桂阁雅仕的对话。
若说在进城时，于香桂马车上对柳扶玉剑斩护城卫之举，徐小受只是感到惊讶。
现在他是清楚知道这女人什么来历了！
剑楼柳扶玉，新七剑仙之一。
这一次的七剑仙还有排名，她目前位列第四，在笑崆峒之下。
“我的排名在她之后，位七剑仙之尾，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她是为名而来，找我干架的。”
“且这女人呆呆的，好像不通人情世故，那雅仕说等一下，她真就等了，还想在青楼外等到明天？”
“这简直礼貌得跟城外斩人时的她，判若两人！”
徐小受冥思苦想，最终总结出了一个词，很贴合柳扶玉：
剑痴。
除了剑，其他方面都是白痴，这形容的不是柳扶玉，还能是谁？
“一般来说，这种人都强得可怕，就算比笑大嘴弱，估摸着也弱不了多少。”
“笑大嘴可是所有第一境界都能玩出花来了，还能三两结合，熟练度比我这个开挂的还离谱。”
“且出完第二境界，睡一觉跟个没事人一样，明明只是个古剑修，都没有像我一身被动技可以续航，简直离大谱！”
“柳扶玉的话，若是爆种了……嗯，她腰上那是什么剑，也不像名剑？之前听是唤作‘护’，剑技名，还是剑名？爆种，能天解？”
徐小受感觉大有可能的样子！
这种剑痴，若说跟剑的感情不深，那是扯淡！
而她腰间那柄通体雪白的剑，灵性不弱，不似凡剑，品质比刚突破了的藏苦还要高。
恐怕距离成为真正名剑，只剩下个柳扶玉举世闻名了。
但这些显然不是重点，重点还是徐小受当时在香桂马车上就有的那个疑惑：
“徐故生，乃至徐小受，目前阶段都不应该暴露才对，何况是被这个呆女人看破。”
“既不可能，她又如何精准找上我的？”
“剑痴……”
徐小受若有所悟，感觉大概率柳扶玉找的不是固定的某个人。
她甚至有可能只是单纯的鼻子灵，闻着极品古剑修的味道就找来了。
毕竟圣帝Lv.0的剑术精通伴身，徐小受哪怕练得不多，自称为剑道天赋天下第三，恐怕无人敢称第二。
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似柳扶玉这等剑痴，寻找一个剑道天才接受什么剑神传承，甚至是那不知道靠不靠谱的剑楼守剑人传承……
嗯，很有可能的！
“呆呆的，看着很好骗，说不定能给她从什么破剑楼拐进天上第一楼。”徐小受摸着下巴，很快放弃了对这个女人的关注。
人家都要等一天了，那就一天后看看她会搞出什么事来吧！
毕竟那个时候，自己应该已加点完毕，偷摸着离开幽桂阁了。
第二真身说的大事，更多是在针对幽桂阁三层的对面雅间。
他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却又第一时间记不起来那是什么人。
但那家伙一进场，元府世界演化为杏界导致的周边空间异常波动，全被抹除。
这甚至是不拿着时祖影杖的徐小受本尊都无法做到的。
“时祖影杖……”
想到这个，徐小受跟第二真身同时心头一明，悟到了什么。
也顾不得太多了，第二真身催动了阵道盘，隔着房间就把对面雅间的灵阵给破掉。
然后，他和杏界内的徐小受本尊，就同时愣住了。
香姨！
空余恨！
这对听说在上时代十尊座之战中有过“生死交情”的冤家，怎么碰上了？
等等，香姨在干什么？
召唤术？
……
“嘭”的一声。
空余恨都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背后多了一具虚像。
那是个魁梧的光头壮汉，面庞有如刀削斧凿般刚硬，赤膊上阵，肌肉虬结。
明明只是被一比一还原出个虚像来，竟极为真实，且感觉上他出来后人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
香姨在前。
光头虚像在后。
这一组合，有如美女与野兽。
至此，香姨才像是在高压之后得以舒喘一口气，凄声一喝，有着压不住了的惊慌和恐惧：
“呆瓜救我！！！”
诶，呆瓜是谁？
空余恨一愣。
第二真身也一愣。
二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那光头虚像身上的穴窍就像是一瞬点亮的星辰图，爆发出了繁耀的光。
刷！
光头虚像脱离香姨了！
虚像，明明只能跟着主人做一些动作，或是进行一些灵技上的强化。
香姨的虚像，却真如她说的“召唤术”一般，召唤出了一个具备自主行动权的野兽！
他极势猛冲，弓步屈腰，贴到了空余恨的胸前。
同时右臂肌肉一隆，磨盘大小般的拳头就化作残影飞逝，一记朴实无华的上勾拳，狠狠往那玉面书生的下巴印去。
空余恨瞳孔陡然失去焦点。
他并不是个善战之人，本着有事说事，有话说话，有什么不明白的仇怨，大家解释开就好了的原则，下意识张口：
“朋友……”
时间，在这一刻缓慢了。
他说话的同时，光头虚像上勾拳和玉面书生下巴间的距离，更有如咫尺天涯，被拉长了无限。
香姨心都揪起，指甲嵌入掌心而不自知：“别玩！”
这一声落，莫名其妙的，观战的第二真身心跳骤停，混身力量如同被人掠夺了。
“人间道！”
那已然极为凝实的光头虚像，竟还能开口说话，声如惊雷，清晰无比荡开。
同一时间，“感知”所见，玉京城方圆十里地，所有人如出一辙，齐齐一颤，捧住了自己发悸的胸口，险些软倒在地。
他们的力量，像是也给未知剥夺了！
而幽桂阁内，与之相反的是，光头虚像布遍全身的穴窍星辰图消失不见。
他的肉身不再是虚灵之态，而是广纳人间之力后，具现出了实体，遮掩了一身所有的光。
他的表情变得极为灵动和丰富，双目间这一刻清澈得能倒映出玉面书生惊骇的面孔。
“等……”空余恨脚下空间奥义阵图甚至还没闪出。
“闭嘴，去死。”
轰一声响空间的制约，时间的延迟被这朴实无华又以特殊方式强化了力量的一拳，强势突破。
光头虚像叱声一定，上勾拳便重重轰在了玉面书生的下巴下。
“咔！”
第二真身分明能听到骨裂的声音。
“感知”中传过来的画面，赫然是那在虚空岛上俨然一副高人形象的空余恨，在一拳之后……
面目扭曲，五官错位，整个身形险些崩裂，又在空间的强势制约下导致不整体分崩离析，却还因全身受力，拔地而起。
他的空间奥义，这一刻竟只能用来自保，护住最后的尊严——身体不炸。
“轰！”
幽桂阁顶部，破开一个巨大拳眼窟窿。
空余恨被一拳干到了天际，在玉京城的高空如同炸开了一朵人体礼花，却又消失得不见踪影。
仿佛，他从来没有如此狼狈出现过，一切还可以重头再来。
“受到惊吓，被动值，+1。”
杏界内，徐小受隔着一个世界，看得都有些腿软。
一拳，空余恨被干飞了？
他的空间奥义没有发挥作用，他的时间延迟也被突破。
这一拳，强势点在哪里？
那个什么“人间道”？
呆瓜是谁……回忆起这个导致自己惊吓，空余恨直接脱离战场的疑问，徐小受豁然惊醒。
呆瓜竟是我自己！
香姨召唤出来的这个虚像，就仅可能只剩一个答案，就是“鬼门关，神称神”的神亦吧！
雅间内，光头大汉神亦褪去了真实的人类形态，弱化为了一个虚像，但依旧不虚幻。
他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看着幽桂阁顶部的大窟窿：
“香儿，他是谁？”
香姨眼泪都这才如珍珠般掉出来，一把飞扑而过，挂在了神亦身上，像是要融进他的身体里。
“吓死人家了，呜呜呜……”
“宝宝不哭，有我在。”神亦拍着香姨后背还是疑惑，“不过他好像对你没有敌意的样子，所以我留手了。”
“呜呜呜，他是空余恨，他肯定是！我忘不了的！”
“空余恨？这是谁，我好像认识？”
“不认识？你怎么可能不认识！”香姨抬起头来，泪眼婆娑，捏着拳头轻轻锤了下这呆瓜男人的胸口，嗔怒道，“他都把我杀了一次，你救的我回来，你不认识？！”
“呃……”
神亦好像记起来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起来。
实际上，诚如空余恨眼里没有香杳杳这般存在一样，他也忘记了这么弱小的对手究竟是谁，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
但这些都不要紧，神亦很快抓过来香姨柔软无骨般的小手，察觉到了她掌心内的血迹，顿时目中杀意冲天。
“他伤了你？！”
“嗯，人家差点就死了……”
香姨答非所问，扒拉在男人怀里，后怕的小猫咪似的轻轻用脸蹭着这呆瓜壮阔的胸膛。
呕！
纯情男孩徐小受同第二真身一样，哪里经受得了这样腻歪的一幕，险些将洗脚水和隔夜饭一并吐出来。
空余恨哪里伤你了？
这分明是你自己用指甲刺出来的！
这点伤口，以你的修为，但凡血迹刮掉，恐怕伤势都早已痊愈了好不好！
但神亦是看不见这些的，只凶光四射的抬眸瞥了一眼天，之后发现人早已遁走无形，又宠爱地低头伸手揉了揉怀里人儿的脑袋，沉着声音道：
“下次他再出现，你就第一时间召唤我，不能拖延，他有空间奥义。”
“嗯。”
“我不能出来太久，大道之眼会看到我的，我得回去了。”
“哦。”
“别耍脾气，乖。”
“好伐，那你回去吧，人家又要孤苦伶仃一个人了……”香姨抬起头来，满眼都是哀怨。
“都怪那爱狗，无时不刻盯着我！”神亦无奈，突然眼神出现冰冷，“但回去之前，还有一条偷窥狗，需要解决一下。”
“受到惊吓，被动值，+1。”
隔着一个杏界，徐小受瞳孔骤凝，暗道不好，这狗东西竟要对我出手？
第二真身何等反应？
“消……”
嘭！嘭！
可念头尚未结束，对立的两门当场爆碎。
那高到进门需要弯腰的人型野兽，不知何时已在廊道上留下了一连串脚印，闯到了对面来。
他单手探出，箍住了第二真身的脖颈，如同拎小鸡一般，轻松将之提离了地。
其目中凶煞之势，真如同气吞山河幻境中见过的巨人，化作的如潮般恐怖威压，一眼碾碎了第二真身脑海中的念头。
“你是何人？”
“我不是敌人！”
第二真身吃痛，一边解释的同时，只觉脖颈要断了般，忍不住伸手往下猛力一斩，就要卸掉这条箍住自己脖颈的巨臂。
徐小受发誓，这真的是第二真身和自己都会有的第一反应。
只求围魏救赵自保，半分都没有真要斩掉这条手臂的意思。
神亦却眸光一凝，察觉到了敌人想要反抗，右手不知何时悄然松开。
第二真身双手一切，于是切了个空。
草！
这等反应……
“嘭！”
思绪未停，胸前有巨力灌来。
神亦左掌竟卡在断档之时，将第二真身整个人轰得倒飞。
而就在第二真身真要倒飞而出时，他右掌又再次凌空一探，二度箍住了第二真身的脖颈。
“风筝……”
龙杏之内，徐小受倒吸凉气，只觉第二真身如同一个纸风筝一样，在被神亦玩弄。
他的下半身因为一掌巨力往后荡起，脖子却被抓紧，倒飞都倒飞不了。
于是险些人在半空倒旋一圈，脖子因此被扭断。
“呆瓜住手！”
至此，香姨惊慌的声音才拍马赶来。
神亦掌中力量松了一丝，第二真身抓住这个空挡，这才消失术使出，整个人原地不见。
“噗！”
洒空的血，因为脱离了本体消失不了，落在了地板上。
神亦一侧身，分毫不沾。
电光火石之间，战斗俨然结束。
相较而言，反应力近乎于负数的香姨进场后，看到的只有神亦凌空握着虚无的右掌，以及地上的斑斑血迹。
这场面看起来，就像是徐小受给人捏碎了，连渣滓都没有剩下。
且在神亦身上，这种事情的发生，是常态……
“嗡！”
大脑一片空白，香姨娇躯一晃，脚步趔趄，俏脸就失去血色，结巴道：
“你，你把他，杀了？”
这是什么遁术……神亦眼里闪着好奇，第一时间没有回应，对这种只要自己一放松，对方就能遁形于无的遁术颇感兴趣。
他第一次眼睁睁看着敌人逃离自己的掌控，哪怕当下是以连万分之一实力都不到的虚像形态出现。
“你怎么可以杀了他？”
“你这个呆瓜！你杀人前不能问问我吗，你闯大祸了！”
香姨丢了魂般走来，差点没伸手给这个呆瓜一巴掌，但又不忍心。
“怎么了，他是谁？”神亦转身，感觉那小子在外界应该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仅从这一手遁术可以见得。
“他……”香姨气得胸脯狂颤，但隔墙有耳，她并没有直接道名，“谁都可以杀，你独独不能杀他！”
她伸出手。
神亦便含笑望着焦急的香儿拉着自己的手掌写字。
接连三遍后，他才恍然大悟这人是谁，于是笑着说道：“可是我并没有杀他。”
“啊？”香姨看向了地上的血迹。
“既然是他，又怎么可能挡不住我的虚像一掌，你未免也太小瞧八……”
香姨一瞪眼。
神亦登时闭口不言，将后个名字吞入了腹中。
“徐故生？”香姨四下打量。
……
消失状态下，第二真身这会儿，真叫是心有余悸！
从“感知”，他能清晰看到自己经过圣帝Lv.0强壮强化过的脖子，留下了清晰可见的五指红印，骨都断了，呼吸困难。
且胸口经神亦一掌后，更是经脉尽断，脏腑崩裂，连气海都已经爆开，完全无法施为了。
外伤不严重。
第二真身却觉这股内伤，差点没让他当场去世！
神亦之所以最后没有收掉自己，恐怕还是因为听到了香姨那一句迟来的“住手”，所以卸了力。
“这，才是十尊座的尖端战力？”
见识过虚弱至极的八尊谙，领教过不善战斗的道穹苍，爆头过同桑老两败俱伤后不进反退的苟无月，还同彬彬有礼只会理论的空余恨喝过酒……
第一次，徐小受正面接触到了上个时代的尖端战斗份子，还打了完全呈一边倒的架。
他从未想过，自己接近三境的战斗意识，连天机神使都能周旋一二，面对这个光头佬，竟跟菜鸡一样弱小！
关键，这家伙还只是一个虚像，他本人得强到有多可怕？
“这就是需要三帝爱苍生放下一切事务，用大道之眼无时不刻盯着，一盯就是几十年的存在？”
一想到神亦那必是饱经死战才能磨炼出的双眼中的凶煞之气……
那一近身就能将自己反应算得淋漓尽致的格斗术和战斗意识……
徐小受人都麻了，只觉面对这样的对手，消失术都不太保险。
他在消失世界的后怕才堪堪消化完毕，意识至此，刚想要走。
房间内，神亦安慰完他那担惊受怕的香儿，突然重重一叱：
“喝！”
轰的一声，四方空间尽断。
徐小受心一沉，感到无比熟悉，第二真身被放逐了！
“受到惊吓，被动值，+1。”
神亦双掌合十，啪的周边空间崩裂，但并不破碎，因为如此幽桂阁将不复存在。
可空间崩裂的速度太快了。
不过眨眼功夫，纹路蔓延到一个边界。
周围都是破碎的，那仅存的一个人型轮廓的完整空间，自然就被相对勾勒出来了。
——格格不入！
徐小受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出现了。
他在消失状态下被人以放逐之法找到，并且是在一瞬间，根本不给反应时间和机会。
神亦笑了，饶有兴趣盯着那个他看不见、摸不着的人。
“小鬼，出来！”

第1335章 杀破红尘战鬼关，神等碎拳莽圣山
“香姨。”
第二真身这才现出了身来。
虽说偷看一眼险些把自己葬送掉，但香姨和神亦都不是外人。
误会解除，这光头理当不会再对自己动手才是。
第二真身一出，神亦这才腾出了空来打量起这个名声都稍稍传到了十字街角的年轻人。
小白脸，身形偏瘦，看着体弱多病的模样……
方才接触中，神亦却是知晓这副看似孱弱的躯体下蕴含有大能量，说是半圣级肉身都不为过了。
很难想象，在自己之后，还有年轻人能将肉身修炼到这个地步。
“这是徐故生。”
神亦还没说话，香姨率先介绍了一句，生怕这呆瓜脱口而出“你就是徐小受”？
一顿之后，她又看向自己的男人：“神亦。”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任何前缀和后缀。
香姨相信，徐小受明白这个名字的份量。
“见过前辈。”
第二真身明显活下去的欲望还很强，拒绝了本尊“打不过就先损他一波，言语占下便宜”的贱议，规规矩矩抱了个拳，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哪怕在暗地里，他是圣奴的二把手，神亦是老三，应该神亦给他行礼才对——会这么想的人，相信不知何时就会暴毙吧？
“你的古武何处所学？”光头虚像神亦并无那么多时间，开门见山道。
闻声，香姨都不免好奇望来。
她也知晓徐小受肉身很强，传闻他还能巨大化，战力倍增。
这些，显然无袖都教不了。
那徐小受就是有自己的奇遇了。
“自学。”第二真身一边打量着光头大汉一边解释，像是要将这个人刻进脑海里，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那你很利害。”神亦点头赞许。
第二真身愣了一下，抬眼看去，竟没有从这光头脸上瞧出哪怕一丝的反讽之味。
他是由衷在表扬！
他相信了！
——这么离谱的事情，哪怕自己说的也算半个实话，可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的吧？
香姨就是正常人，闻言嘴一瘪，“骗谁呢！”
“我一开始也是自学。”神亦却很认真地瞟向了他的香儿。
香姨顿时说不出话来了，腮帮子一股，不愿意承认这种优秀举世有双。
“你会八门、七宿？”神亦问。
“不会。”第二真身想，这该就是古武的开窍刺穴之法了。
“六道呢？”
“也不会。”方才神亦施展的“人间道”，就是六道之一，化虚像为真人，具备他本体一些力量？
神亦吸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意外：“看来你学的是九宫，刚入门呢，但也很厉害了。”
第二真身再次摇头。
神亦表情便凝固了。
他并没有再往深处想，毕竟那百分百不可能，所以抽离了出来问：“你没学过真正的古武之术？”
第二真身点头：“我只是摸着石头过河，连‘古武’这两个字，都刚听说不久。”
神亦不惊反喜，眼睛都亮了。
他转头看向了香姨，指着那病公子说道：“此子类我三分，日后必成真龙！”
香姨都大吃一惊。
徐小受体术不凡，当今天下人尽皆知，她却没想到这小子连古武都没听说过。
那单靠自学，还能练就这般体术，他的天分得强到哪里去？
心意相通，香姨霎时间看出了神亦目中的惜才之色，这呆瓜心动了！
“我的时间不多……”神亦抓住了病公子的肩膀，“你去找鬼神帮，去找一个叫鬼面的人，让他教你八门、七宿，香儿可以安排。”
徐小受都没想到神亦的转变能这么大。
分明前一刻还想对自己下死手，一转头就要教自己古武了？
是因为方才香姨在他手中写下的那个“受”字？
那这呆瓜对八尊谙未免过分信任了些，这就能绝对笃定，我是个好人？
“你天赋不错，应该用不了几年。”
“等学完这些，便来死浮屠之城的十字街角找我，我教你六道。”
“放心，大道之眼盯我一个够累了，他没空盯你，你进来后学完，我找机会再送你出去。”
神亦很急，边说边抬眸望天，显然感应到了什么即将到来。
香姨黛眉一蹙：“呆……神亦，你还没问过别人呢！”
神亦这才反应了过来，认真盯着这病公子的眼睛：
“小鬼，告诉我，你想学古武不？”
想啊！
我可太想了！
杏界内徐小受都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他还想着找时间去诈一诈鬼面呢。
最不济，将他那什么“开阳”、“摇光”给偷师过来。
没想到神亦肯教，这最好不过。
可第二真身只唇齿一张，还未说话。
神亦眼皮突然一跳，转过了身去。
“没时间了！”
“小鬼，好好思考一下，想通了告诉你香姨答案，她会安排好一切的。”
“现在，有些家伙很烦人……”
“刚好这里是玉京城，距离够了，我可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咚！
话音刚落，徐小受心脏一缩，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他身体的力量，好像被人窃取了大半。
而面前光头虚像的背影骤然凝实，形同真人。
他膝盖一曲，嘭一声二话不说从幽桂阁顶部的大窟窿飞跃而去，消失了踪影。
人间道？
定是这种特殊的古武之术，才能掠夺别人的肉身之力，改写自己的存在形式！
但神亦想去做什么？
“他……”
第二真身捂着骤停后加速跳动的心口，面目惊疑地望向了香姨。
他有很多很多的疑问，但显然现在不可能得到答案。
香姨没有回头，眼神发直盯着顶部的窟窿，眼里隐含担忧：
“他总是很冲动。”
……
幽桂阁外。
“这里发生了什么？”一名身着朴素的男子手里抓着一个品相很不错的银盘，好奇打量起了倒塌的墙，靠近后随口一问。
正在修补墙壁的木系炼灵师，以及计算着如何维护灵阵的灵阵师抬眸瞥一眼，没有回话。
反倒是立在旁侧看热闹的路人随口答道：
“听说是有个东域贵公子和鬼神帮的鬼面发生了冲突，起剑斩了幽桂阁一面墙，可惜了，没有亲眼看到大战画面。”
“东域？古剑修？”
“不知道，有可能……”
“噢噢，谢了，我也看看他们怎么修灵阵，学习一手，我的梦想就是成为灵阵师。”
“嘿！你要看一眼能学会，灵阵师还有这么吃香？”路人谑笑着回头也去学习了。
朴素衣着的男子便抓着手里的纪间盘，不动声色搜集起了此间大战的痕迹。
作为异部成员，类似的战后情报收集工作再寻常不过。
这一次新任首座带头执行任务，他是半点分不敢懈怠，铆足了劲儿想表现一波。
嘿嘿，等这次任务结束了，回家就可以和小娘子成婚了。
不远处，茶肆之内。
一身便衣打扮的奚褪下了遮头裹面的衣袍和面具，露出了一张清爽干净的脸。
清风拂面很是享受。
店小二在里头忙活身边人时刻盯着四周，奚是不用担心被人察觉身份，乃至遭遇刺杀的。
手一翻掌心内便多了一道玉简。
在桂折圣山上行继任仪式时，他不能接收外部情报，也没那个时间。
现在腾出空来，手上一大堆事情，就需要去处理。
奚再嘱咐了左右一句低调行事，灵元便注入玉简，很快读出了最新的情报内容：
“剑楼柳扶玉进玉京城，护城卫队长赵平安王座道境，身怀天机玄金牌，可挡太虚一击，被柳扶玉随意一剑斩杀。”
七剑仙，柳扶玉？
奚神情一正，看着玉简内传过来的那张画像，感觉这人好眼熟。
一抬眸。
不远处幽桂阁门口一佩剑女子，不正是剑楼柳扶玉？
七剑仙进城了？所谓何事？
笑崆峒在东域……谷老、羊老不见踪影，原来是在玉京城？
柳扶玉是来寻此二人挑战，为名而来？
思绪一转间，奚的目光落到了那丰腴女子腰间的纤长白剑上，眸底有光亮起，轻喃出声：
“剑楼十二之七，护。”
幽桂阁下，柳扶玉若有所感，侧眸而望。
隔着长街车水马龙，一长一少，一男一女，遥遥而望。
古剑修对古剑修，彼此一个眼神，那种针尖对麦芒的味道，想掩饰都掩饰不下！
奚目中燃起战意。
柳扶玉空洞的眼神也多了灵光。
但茶肆内，等了半晌，奚只是徐徐起身，顺势接过店小二递过来的茶和肉后，对着远方女子微微颔首致意，就收回目光。
柳扶玉一身之势也便偃旗息鼓，看出来了此人此刻并不想战。
“这柳扶玉，很强。”
“天机玄金牌可借用京都大阵一缕力量，那是道殿主的阵，她还能随意一剑斩死赵平安……嗯，随意……”
奚品着茶，记住了柳扶玉的气息，放下此事后看向下一条情报：
“东域隐世太虚传人、葬剑冢不记名弟子徐故生进城，幽桂阁内求见香姨，鬼神帮以剑道王座冯骁寻事，被其护卫尽人击退。”
“后，鬼神帮鬼面率众挑事，尽人以十段剑指同鬼面分庭抗礼，徐故生唇枪舌剑诛碎冯骁道心，香姨和之。”
“待续。”
十段剑指！
奚嘴唇一张，玉京城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连十段剑指都会。
我想学……无声感慨后，他继续看向对尽人的介绍：
“剑道天赋卓绝，实力超凡，可入剑仙候选，其主徐故生无意令手下逐鹿成名，限之。”
这徐故生真该死啊……奚很讨厌这种主仆关系，特别是仆人是古剑修的情况。
他立马看向徐故生的介绍，想知道这是何人。
“心气不凡，眼界上乘，定力非同一般，思维敏捷跳脱，面对鬼面游刃有余，不慌不惧，兼有护卫尽人，应是大有来头，正查之。”
“徐故生未曾出手，实力暂且不详。”
这形容，标准的大势力传人心性，东域姓徐的都这么厉害吗？
奚想到了七剑仙徐小受，顺手想要掏出他的详细情报。
便这时……
“咚！”
奚心脏一缩，瞳孔一紧，骤然起身。
四下环顾左右同他一般无二，各自捧着胸口。
茶肆内其余人直接倒地了，长街上更是一瞬间软下去了上百号人。
在同一时间，所有人的力量，被莫名抽干！
“这是什么灵技？”奚大惊。
他分明没有察觉到周围又任何圣武级别的灵技的出招波动，哪怕一丝一缕。
嘭！
正思索间，从天而降砸落一座魁梧巨兽……
不！
这竟是从天穹猛然坐下来的一个人！
他姿态狂傲，目露凶光，右脚深深镶进粉碎的地板内，左脚曲着，脚底踩着一个脑袋，左肘随意搭在膝盖。
指尖拎着纪间盘……
纪间盘？
奚脑袋一空白，怔怔然往下一探。
便见那魁梧巨兽屁股下面，坐着的赫然是血色正在晕染开来的异部成员碎段了的尸体。
习老三……
那个快要结婚了的习阿成，被坐死了？
奚险些没能崩住自我一把冲出去，然旁侧左右拉住了他的衣袖，他便敛回了眼里的猩红。
“呵！纪间盘？有趣……”
长街只剩惶恐，万众骇瞩之下，那坐在尸体之上的光头大汉啪一下捏碎了手中玩具。
天机灵阵爆炸后连他手上的皮肤都没有扎破，他声音冷得可怕：
“当年白衣追我时，用光了这些垃圾，却连我衣角都没摸着。”
“现在，你们怎敢这么光明正大在我眼前拿出来？”
“找死不成？”
咚一下，奚心头骤缩。
这一次，不似方才那等未知手段在掠夺身体力量，而是心悸，是心血来潮，是死意弥身。
奚还没反应过来，感觉世界变矮……
不！是那巨兽竟不知何时冲到了眼前，将自己提了起来！
怎么可能？
奚头皮发麻，这是何等速度，连自己都没能看清？
“首座！”
左右三人再也顾不得身份隐藏，惊呼出声的同时，铿然拔刀。
嘭！嘭！嘭！
奚都没有看清这光头男子什么时候出的手。
但左右尸首分离——头爆了，身体被巨力打飞，镶嵌在了茶肆的墙壁上。
嘭。
墙壁倒塌。
一眨眼，四王座！
杀鸡都没有这个速度快！
“爷饶命啊！我是好……我是坏人哇！”
店小二看到这一幕，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裤裆都湿透了。
他只是个赚钱打工的，哪曾想灾难降临得如此之快，一下子秒了身边这么多号人。
最离谱的是上一息这光头男子才一屁股坐死个人，反应过来时，远在这边的茶肆里的人，头就被打爆了。
这等杀人速度，叫人如何能不惶恐？
光头大汉眼都不斜那店小二一眼，只是盯着手上脸都涨红了的年轻人，唇角生讥，言若霜寒：
“我说过，圣神殿堂的狗，不要靠近长乐街！”
“是你们听不懂人话，还是我离开得太久，你们把我忘了？”
圣神殿堂的……
狗？
奚心生一股羞辱，牙关一紧，就欲爆发。
可他耳上的微型作战通讯器，竟传来了道殿主的声音，直接是神魂传音：
“不要反抗！不要说话！不要对视！”
三大不要。
语气是紧张和焦急，带着强烈的不容置疑。
不，我可以硬拼一记，哪怕反杀不得，至少也能成功遁走，生死不受他掌控……奚心生此想，正要抬眸时，忽然想到了此前在圣寰殿里道殿主的眼神。
是啊，自己现在是天组作战成员，怎么能忤逆道殿主的命令呢？
他硬生生将古剑修的头颅低着，拼尽了全力才没有抬起来，牙龈却咬出了一股腥涩。
“回去告诉道穹苍，再有下次，爱苍生都盯不住我。”
光头大汉并没有以大欺小的心思，将这年轻人随手一扔，砸进了茶肆之内。
奚终究年轻气盛，最后压不住心头那股气，抬起了头来。
爱苍生都盯不住他，什么意思……还未曾得到答案，奚眼睛突然发直了。
“轰！”
但见长街炸开一股气浪，空间如水波，传荡有十里。
那座如同洪荒巨兽般的猛人，迎着遥远天边桂折圣山的方向跃起，身躯节节暴涨。
他怒声一喝，像是野兽在发出嘶吼：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一字一顿，一顿一亮。
这个身形暴涨成小巨人的光头大汉的身体，再也掩盖不了他体内穴窍绽放出的光。
一点又一点，一颗又一颗，他体内仿佛藏有诸多烈阳，此时尽数被引爆。
幽桂阁内，徐小受已然瞠目结舌。
神亦，这是想干嘛？
他所施展的是“八门”，这看得出来。
但神亦盯着桂折圣山的方向开了八门，一脸凶光，就像是要远隔遥遥九天，一拳将圣山干碎一样……
这是个什么意思？
徐小受看向香姨。
香姨微微摇头，没有出声，只是目中忧色更深。
长街虚空之上，神亦八门过后，如神天降，仅凭气势压得十里长街尽数爆碎，砂石崩飞。
“咻！”
诚如香姨所虑，天边爆掠而来一点黑光，继而化作一支黑色的箭矢。
“邪罪弓之矢！”
奚心生大骇，三帝爱苍生都出手了？
那这光头起码是个圣级……不，巅峰半圣！
可还未停止！
神亦，还在继续！
一顿之后，他再次仰天长啸。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一连七声，神亦身上绽出的圣光，强烈到已将其人完全遮罩，难见真容。
他璀璨夺目得如同一颗人型太阳，散着着凡人无比逼视的炫光。
“对，就这样射死他……”
奚看到的，却是这光头大汉没有半分防御之举，眼里多了期待。
嗤！
邪罪弓之矢果不其然，只稍稍一阻塞后，便洞穿过了那彩光笼罩中的光头大汉。
“吼——”
彩光瞬间被浸染成了黑色。
那魁梧壮汉瞬时发出了一声失智般的兽吼，完全疯癫了般扬起头颅。
“走火入魔！”
奚猛地从地上立起，攥紧拳头。
连圣奴无袖中箭之后，都走火入魔，束手无策。
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怎得幸免？
哪知半空中，那黑色巨兽双拳当空一放，浑身魔气炸碎，露出了他里头真容。
不知何时，他已目眦欲裂，化作三头六臂的狰狞之相。
且猩红的双目中分明还有着憎恶之色，竟是神智从未紊乱过，还能断喝出声：
“修！罗！道！”
一声过后，三头激化，六臂暴涨，他全部能量压缩到了一掌之中，凝练成一颗极致的“源种”。
徐小受触目惊心。
这玩意儿，他可太熟悉了，不正是爆炸因子么？
“啪。”
不过一下，神亦竟不是扔出去，而捏碎了手中源种。
徐小受见状，只觉心跳都停止了。
“轰！”
虚空炸开一声巨响，那股爆破的能量竟也没有肆虐整座玉京城，而是还能被神亦所牵引，吸附在了他的拳头之上！
大道规则都无法进身，只靠近便被那股死亡力量绞碎成齑粉。
这一拳，普天之下谁扛得住？
“天……道！”
神亦还没完！
红眼一闭，再度睁时，目中无欲无光。
天穹应声降下神束，将他笼罩，他身形消失不见。
下一秒，遥远的桂折圣山之上，就瞬出了一个高可弥天的光头巨人。
那巨人抡着足以媲美半座圣山大小的拳头，在玉京城内所有惊骇目光的注视下，悍然一拳轰向了桂折圣山。
“神等碎拳！”

第1336章 巅峰造极诸般道，极最不过此些人
这一天，玉京城想起了几十年前被巨人支配的恐惧。
“神等碎拳”的冲击在所有人脑海中掀起狂澜，天边那三头六臂的怪物沐浴在神光下，如同彼时一般，一拳欲图粉碎桂折圣山。
“嗡！”
玉京城东南西北各路长街石板都被威势碾爆，其下却亮起了埋藏深处已久的天机阵纹。
京都大阵，率先触发。
它试图将那巨人禁锢在内，与桂折圣山隔绝开来。
然而三头六臂的怪物当空一拳，裹挟着毁灭性的死亡力量，连大道都被粉碎。
京都大阵，只挡住了十息时间……
“嘭！”
天若炸开礼花，点点晶莹光点溅碎开来。
这些炸碎的京都大阵之光，又在半空勾划交错，形成一道道蛛网般的能量，试图捆住、扯回怪物的拳头。
轰隆声响中，丝线轻易全被扯断！
怪物一拳看似极缓，不过是因为相距遥远、
实际上，其力稳步推向桂折圣山。
圣山上守山人皆抬起头，无一例外只觉世界逐渐被一个拳头填充，视下再无他物。
“这是什么……”
这玩意，来得太猝不及防了！
前不久圣山才刚举行盛会，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一转眼，有人打到圣山上来了？
这对圣山上长居已久的人来说，不比天塌了还让人更难以相信？
“跑——”
这一极具冲击力的灾难之拳，短暂令得某些人都忘记了自己的守山本份，趋吉避凶是下意识之举。
然回过神来时，他们止住脚步，注入自己的力量，试图催动大阵。
但战战兢兢盯着那拳头，大家又感觉自己是在等死！
圣山大阵顷刻亮起。
然那巨人动了，竟像是早有所料，三头探出，五臂卡住，硬生生在大阵闭合前，掰开了一道空间缺口。
他那毁灭性的拳头，就从巨大缺口中探进来。
“咻咻咻咻……”
关键时刻，九箭衔尾，追云而去！
邪罪弓之矢连出九箭，这可太稀罕了！
上一次类似情况发生，听闻还是东域那边跑出来了一条黑龙，道殿主利用“九箭钉神阵”将之重创。
这一回，所有人翘首而望，目睹着那九支邪罪弓之矢，瞬息间钉住了巨人的三头五臂。
“成了？”
有人惊喜，望着巨人被钉得往后一晃，感觉看到了希望。
可那剩下的一支邪罪弓之矢，只不过是触及了巨人的拳外力量余波，嘭的就炸碎开来。
“完全钉不住！”
“连苍生大人的邪罪弓，都挡不住这一拳？”
神等碎拳的目标太明确了。
——将圣寰殿，以及行进过程中遇到的桂折圣山上的生灵，尽可能的全部碾爆！
不过爱苍生一箭断了，剩余八箭却是非凡。
它控住了怪物本体一瞬，之后，玉京城外环升而起虚幻却参天的桂树九相。
“九祭桂！”
九大状态各异的桂树承天而起，力量交错。
霎时间，整座玉京城如同被祖树树冠托高，焕发出了新生之力。
“嗷——”
龙吟声自城内遍地响彻。
圣山上适时便有气运金龙汇聚，张开吞天巨口，将那三头六臂的怪物，除了那一条手臂外，整个吞下。
“嗤……”
神等碎拳终究没能真正落到桂折圣山上。
毕竟那山是大陆中心，藏龙卧虎，倚有不知多少圣级。
失去了本体力量供给的那一臂、那一拳，就如无根浮萍，在圣山大阵的天机纹光扫射下碎灭。
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那拳头上的能量，足足割解了小半刻钟时间，才被圣山大阵消化掉。
“呼……”
至此，所有人长舒一口气。
玉京城上时常有人招摇过市，但像这等踩着巨城拳轰圣山的场景，算上眼下的，几十年来只发生过两次。
上一次，还是那个十尊座里的唯一莽夫，那被惹毛了后直接单枪匹马偷渡圣山，差点莽上天梯，被发现后给诸圣逼得狼狈逃窜，不得不躲入死浮屠之城续命的神亦。
“这一拳，有点熟悉啊……”
有些老人感受着玉京城内的气息波动，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又不敢完全肯定。
“但他还被关着吧？”
“听说苍生大人无时不刻都盯着他，怎么可能出得来？”
“莫非这一次，是他的传人？”
“这么多年，确实有可能他培养出了个小莽夫来……”
长乐街，茶肆内。
奚脸色发白，无声来到了桌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端着茶杯，最终没有饮用，只是将之倾倒在了地面。
“神亦！”
至此，奚能确定方才那给自己带来了十足压迫感的光头大汉是谁了。
别人或许会认错，他这个异部首座不可能认错。
就是神亦！
那神亦，真从十字街角出来了？
不然普天之下，除了没脑子的他，连八尊谙都没这个胆量只身杀进圣山吧？
“不过如是真身，他怎么会轻易被气运金龙吞没。”
“那看着像是一个半圣化身，不，也无圣力波动，反倒像极了一个……”
奚想了半天，没能找出来一个恰当的形容词，得以形容方才神亦的存在方式。
他最后脑海里蹦出来了一个“虚像”，又很快被摇头否掉。
开什么玩笑呢！
望着完全粉碎掉的长乐街，看着周围伙伴的尸体，奚久久沉默着。
他忆起了此前学剑时，跟老师有过的一番对话：
“老师，同等境界下，大陆上目前谁的战力可以说是最强呢？”
“没有最强。”
“您呢？”
“我不如八尊谙。”
“不可能！不过我当真了，您这么说的话，那八尊谙就是最强咯？”
“他谈不上‘最’。”
“啊？那还能有谁？侑荼老爷子？虽然我没见识过……”
“不，上下十代，皆不如十尊座。”
“那就是最强出自十尊座，但非古剑修？”
“非也，并无谁能担得得起‘战力之最’四字，但硬要说的话，并列有三吧。”
“谁？”
“灵曹，剑八，武神亦。”
奚当时得到这个答案，是极为吃惊的。
他还记得当时老师顿了后补充一句，“同等境界下，所有限制条件尽皆解除的话。”
这三个人都被限制了，各有各的原因，这点奚知道。
他又问：“同等境界，限制解除，这三人又谁最强？”
依稀记得那会儿老师思考了许久，幽幽说道：“不谈一切其他条件，谁先动手，谁最强。”
“为何？”
“因为他仨，都有秒杀其他二人的能力。”
奚都没想到这样的天才能有三个，冥思苦想后发现了一个特点，问：
“还有个问题，为什么圣神殿堂不与这三人交好，他们好像都站中立，或者对立面？”
当时老师只是失笑了一声，说出了迄今为止依旧令奚忆之而警的话：
“你以为圣神殿堂不想？他们做不到、给不起罢了。”
“世界上并没有绝对的公平，当今时代的公平，也只是建立在大多数人身上的公平，随之必然会牺牲掉一小部分人的利益。”
“这就是如今圣神殿堂的模式了，真正的天才必然会被逼到站至他们的对立面去，譬如方才提及的三人。”
“看着吧，短有盛世，长无太平，睡狮睁眼，必起纷争。”
奚回过神，感觉眼下或许就是老师提及的那个“睡狮睁眼”的时间点了。
神亦……
鬼门关，神称神……
难怪道殿主当时接连三个凝重的“不要”，让自己绝对不能反抗那个光头。
敢情那会儿真拔剑，真会死吧？
奚摁通了耳上的作战通讯器，联系上了天组行动的组长道穹苍，他有直接禀告权。
“道殿主，神亦方才让我转告……”
“我都听到了，你先收队，让手下人远离长乐街，另外加派人手探听死浮屠之城的第一手资料，不要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呃？
这么看的话，神亦还没出来？
他还被关在那里，方才出拳打圣山的，只是一个……半圣化身？
奚懵了一下，很快应“好”。
复又想到长乐街的行动因神亦一拳而打消行动未免也太儿戏，毕竟那家伙又没真正出来，他又问：
“长乐街这边真就这么算了？”
“嗯。”
奚顿时感觉剑砍在了棉花上。
道殿主这个“嗯”，嗯得他有些心肌梗塞。
奚迟疑了一会压不住好奇心：
“殿主，我能问……”
“你最好不要好奇。”
“……”奚再噎了一下，然越压越反弹，他还是出声，“殿主，我还是想知道，方才那是半圣化身能做到的？神亦是不是已经够到了那个境界的门槛？”
“你真想知道？”
“嗯。”
“那就一个一个问题问。”
“呃，神亦，已是圣帝？”
“不是。”
“那他半圣……”
“不是。”
“那……啊？他不是半圣？那他方才的半圣化身……”
“那，是虚像。”
奚摸着耳朵，一下定格，若石化在茶肆之内。
他隐约明白了方才道殿主为什么要说，“你最好不要好奇”了。
“还有问题？”
“有……不，没、没有了……”
“你这么好奇，我就再多告诉你一点吧！”通讯器传来了谑笑之意。
“什、什么？”
“神亦修的是古武，而虚像是炼灵师的能力。”
“什、什么意思？”
“举个你熟悉的例子吧，八尊谙用炼丹术打爆了玉京城的大阵。”
啪！
茶杯突然掉落在地，碎成了好几块。
奚感觉作战通讯器那直接神魂传音来的声音，突然离自己好遥远、好遥远……
“好好努力吧，少年。”
“你有机会的。”
嘟一声，通讯器结束。
道殿主的哈哈大笑也就跟着消失不见，只留青年一人，在茶肆的妖风中凌乱。
……
“香姨，我想学古武！非常之想！”
幽桂阁内，天窗洒下的光照在了第二真身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映得他目光熠熠，炯炯有神。
在本尊进杏界时，第二真身就会进行快速换装，从尽人形态，变化成病公子徐故生形态。
香姨只是转了个身回来。
“啪。”
第二真身打起响指，“香姨，这是我的诚意，虽然只有一点，但聊表心意。”
他脸上那束突兀的光不见了。
香姨抬眸，发现头顶窟窿正在愈合，桂木自行催生，这分明是木属性炼灵师才能做到的事情。
灵念下，和对面雅间中间隔着的那廊道上，来自神亦的脚印消失，且两间房房门自行修复起来。
那被虚像神亦撞碎了的房间灵阵，也一下好了，自动开启了隔音层，品质犹有精进。
连带着幽桂阁一楼倒塌的墙壁，破损的护阁大阵，都恢复如初。
一楼的木系工程师、灵阵架构师，突然就傻在了原地，挠挠头，面面相觑：
“发生了什么？”
忘了这小子还是个天机术士，但他亦是木系炼灵师？香姨惊讶看完这一且变化，率先坐了下来。
“徐故生，我知道你很急，但……”
“不！这事儿就是很急！神亦看轻我了，他方才展示得太少，又只是一个虚像，我学不到多少东西。”
杏界内，徐小受本尊皱着眉，收了脚下的身道盘。
身、灵、意三盘，是基础三盘，他早就弄出来了。
但隔着虚像，他哪怕契进了天人合一状态，也很难窥透方才神亦施术时穴窍内蕴力量的变化。
八门还有迹可循，能够初窥门径。
七宿完全看不懂，如被拒之门外。
至于六道……这特么跟神迹一样，莫名其妙就能借得那么多力量，徐小受看着都感觉这个世界疯了！
古武竟是这般神奇的术法，那凭借自己这一身被动技，若开了狂暴巨人再开八门、七宿、六道……
尼玛！
君不见区区虚像，就能一拳轰上圣山。
自己若学有所成，单枪匹马硬撼半圣、圣帝，将桑老一巴掌抽出死海，让他滚会灵宫避难，都并无不可吧？
这就是“鬼门关，神称神”？
徐小受至此弄懂了“神称神”是个什么意思——真真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在四象秘境行动前我需要见鬼面一面，那能帮助到我许多。”第二真身认真说道。
“这个好说。”香姨自顾自倒着茶，心不在焉，“鬼面已经求见过我，说不日会亲自登门，给你徐故生重重赔礼道歉。”
哦？
徐小受一愣。
那粗汉子还通这等人情世故？
那可太好了，鬼神帮真是越看越可爱！
“神亦太看轻我了，八门、七宿，我最多一个月就能掌握，到时候就可以去找他。”
第二真身嘿嘿乐着，边说边跟着坐了下来。
只有一个师父的时候，人会有那种很怪异的精神洁癖，感觉拜师是个很隆重的事情。
但有多个师父的时候……这种大病，不治而愈。
师父就是靠山，自然是越多越好啊！
炼丹师父，剑术师父，古武师父……没毛病呢！
世无全人，要是能有一个身兼多道的师父，只拜他一个也不成问题。
问题是没有。
那自己拜多几个师父，更不是问题！
“香姨，你说我……”
第二真身想得兴奋，却被杏界内本尊提醒了一下，很快收敛了喜色，看着香姨认真道：
“香姨有什么烦恼吗？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
香姨推过了茶盏，确实愁眉苦脸的。
她本来不想说，一看到面前坐着的其实是徐小受，想到这人是有些神通的，于是尽述苦水：
“姨确实有点烦恼。”
“你说神亦这么搞，骚包老道会如何应对？”
“他要是加派人手去十字街角，或者直接盯上鬼神帮，乃至我幽桂阁……”
第二真身当即失笑：“香姨放心，你或许接触道殿主的次数比我多，但对他的了解绝对不如我深。”
“喔？”香姨抬眸，唇角有着讥色，“你个小鬼头才虚空岛见过骚包老道一面吧，敢在姨面前大放厥词？”
再怎么说，她香杳杳也是十尊座之一，当年那一战是亲身参与了的。
当事人和外人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更别提徐小受是后生中的后生，对道穹苍的了解，更只有一面之缘。
第二真身却也在笑。
他笑的是香姨关心则乱。
这女人固然是聪明的，但显然还没有强到能让道穹苍视为对手过，所以定不曾正面同道穹苍交锋过。
否则，她该是也会知道道穹苍的弱点……
“如我所料不错，神亦这一拳后，圣神殿堂方非但不会在死浮屠之城给他更多压力，就连这里！”
第二真身指着脚下，重重道，“就连幽桂阁，鬼神帮，乃至是整条长乐街跟我们有关系的势力，道穹苍都会暂时放下。”
“为什么？”香姨挑眉。
第二真身笑，以身代之，都有些不寒而栗，反问道：“香姨，你知道聪明人最怕什么吗？”
“最怕什么？”
“最怕莽……咳咳！”杏界内本尊一咳，第二真身也赶忙一咳，“最怕神亦这种人！”
这种莽夫，谁想打啊？
有脑子的，大家都知道莽的后果，所以会如八尊谙般，计决虚空岛，终末斩圣，过程曲折，结果喜人。
没脑子的，做事根本不考虑后果！
你惹毛了人家，他就敢脑子一热，拼了命冲你大本营，跟你一换多。
谁换得起啊？
在如今紧张局势下，道穹苍被神亦的虚像这么一冲，绝对也得担惊受怕。
虚像尚且如此，他本体要是在十字街角乱来，万一……
聪明人最怕这个“万一”！
万一这边动了香姨一根汗毛，十字街角因为某种特殊意外，刚好困不住那头野兽了呢？
这大前锋前脚敢踏圣山，后脚不止圣奴，五域所有黑暗势力都敢掺和进来。
毕竟从方才神亦表现的战力来看……
他，绝对有着以一打多，太虚斩圣之能！且这还离谱到只是一个虚像！
香姨并非蠢人，一点即通，也不再杞人忧天了。
她认真看了过来，提到了方才的正事：
“徐故生，你想学古武，姨不会阻止，鬼面也很快就会过来见你。”
“姨也知道你很厉害……但就算如你所言，你一个月能学完八门、七宿，转头去十字街角找神亦。”
“姨只有一个劝告！”
她说得极为认真，徐小受都不由屏息凝神，“香姨请讲。”
“千万千万，不要去惹神亦！也别想着去忽悠他！像八尊谙那样真心待他，你会获得更多。”香姨几乎是掏心掏肺。
徐小受一愣，继而点头：“我会注意的。”
香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可怕画面，娇躯一哆嗦，道：“徐故生，你得知道，你方才面对面感受到的，连神亦的万分之一都不到，而你最后看到的那一拳，连他的千分之一都没有。”
万分之一、千分之一？
“香姨在开玩笑吧？”徐小受扯了一下嘴皮。
“我没有在开玩笑。”香姨摇头，“你见过很多半圣了吧，连颜无色，天机神使，十人议事团那些都见识过。”
“对。”
“不够的，远远不够！徐故生，你得知道，为什么他们有的那么天才，有的活了那么久，声名却远远比不上那一代十尊座。”
“神亦，藏着的更多？”
“对，姨是最了解他的人。”香姨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以你目前眼界，姨很难和你形容什么是战斗力的登峰造极境。”
“单靠想象是不行的，人无法超越自己的眼界限制，得到更多。”
“你得亲眼见过那些人，你才会明白这个道理——有些人活着，真会给人带来绝望。”
“哪些人？”第二真身问。
香姨抿了抿唇，桃花眼中多了几分凝重，沉声道：
“年少轻狂的八尊谙，浮屠城外的神亦，盘膝闭目的魁雷汉……”
“以及，脱掉上衣，但你再也寻不见他踪迹的道殿主……”

第1337章 大衍洞天话神秘，杏界时急追帝级
圣寰殿的会议结束。
桂折圣山前那由神亦一拳留下的狼籍，自会有人去收拾。
这些小事，道穹苍自不必挂心。
跨越云海，从圣山转到后方山腰处的天机岭，进入大衍洞天，心就像是归家般，会迎来片刻宁静。
“还是这里好啊……”
大衍洞天，即是道穹苍在圣山上的灵址之一。
此地本只是他进行天机修行之所，后来因为波及太大，便被划出，封入空间之中，归他个人所有。
不同于别的灵址还需要一些下人去打理，大衍洞天看着生机盎然，却毫无人声。
这里已常年不会有人来往，属于约定俗成的规矩。
但即便满山竹林，此地还有飞鸟走兽，踏进后看，第一印象依旧是纤尘不染。
就连地上的飞沙走石，看起来都富含天道韵律。
风起时，沙的每一下，都会落在它该落定的位置上。
道穹苍走进竹林。
茂林便簌簌款动。
竹、鸟、兽、石、花、草、云、气、风、光、色、声……等天地一切自然元素，随着他一步一步落定，不停变幻方位。
一步万变化，牵动的因子不可计数。
十步过后，便是半圣来了，都不一定记得清楚方才这大衍洞天中是走过了怎样的排列组合。
道穹苍是信步悠哉。
外人若来此，却是不知一步走错，会招致怎样的后果。
不多时，从林外走进正中偏南方位。
大衍洞天的山色光景，已从茂林修竹转变成了满山芬芳的桃花源。
明明外界天时不晚，此地早早进入了黑夜。
道穹苍立定顿住，默数十息后，快速往北连跨三步。
第一步一丈。
第二步一丈二。
第三步仅三尺三。
“嗡！”
眼前陷入绝对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道穹苍进入到一个封闭的世界之中。
“咕噜噜……”
像是有人在水里吐出气泡的声音传来，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道穹苍不曾理会。
黑暗中，他慢条斯理褪下了上衣。
眼前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但按照记忆往前走几步，便能摸到一个药桶。
道穹苍爬了进去，泡进了药桶中，慢慢将整个人都泡进不黏不稠的药液之中，包括头部，任由滂湃的力量舒缓着自己的肌肉，以及精神。
“咕噜噜……”
他也开始吐出气泡。
足足过了有半炷香时间，道穹苍才从药液中冒出了头来。
他像是修炼完毕了般，在黑暗中轻轻呵出了长长的一口浊气。
“呼，舒服了……”
“外界如何？”旁侧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醒了？”道穹苍头都不回，显然习惯了这个声音的存在，“一切安好。”
“我听说五大圣帝世家大半入世，占据了十人议事团多数席位，乱象将生，这还安好？”
“与我无关。”
“圣奴难缠啊，不出意外，八尊谙会以二把手的位置绑住徐小受，他依旧是接下来最大的意外。”那个声音再道。
“是的。”
“我算了，南域戌月灰宫也不会平静，白胄宫主应该能看出圣奴的野心，他再不跟进，就再也没有机会入局。”
“你算得不错。”
“八尊谙他们往昔不敢合作，今后未必也有这个胆量，大概率这个时候就需要新站出来的‘受爷’做个中间人了，所以关键还是在他。”
“嗯，”道穹苍目光望透黑暗，“徐小受，已经到中域了。”
黑暗中的声音无声笑了一下。
“那风暴也快来了！”
对话陷入了短暂的停歇。
周围只剩下死寂，却连呼吸和心跳声，都闻无可闻。
仿佛此地，就不存在有生命体。
“继续。”道穹苍道。
那个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如果我是你，东域迟则生变，笑崆峒需早点拿下，晚一个月，七剑仙名单确定之时恐都能封圣一位。”
“继续。”
“青原山常德镇需早些布防，雄鹰缚不住烈鸟时机一到，再去就晚了。”
“继续。”
“单单染茗遗址一介斩神官之力，世人都会心动，八尊谙却不可能心动，他必另有所图。”这声音谈及的内容极为跳跃，跨度甚大。
“继续。”道穹苍却从无波澜。
“……看来我想的，您全都想到了，既如此，还需要怎么继续？没这个必要了。”
“你说的，确实都无法让人意外，这是一种退步。”道穹苍笑。
黑暗中，那个声音便再次无声。
“那谈谈进步的吧。”道穹苍顿了下，“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内，你死了。”
“哦？”那声音多了几分意外，“我表现得如何？”
“有情有义，有欲有求，有小心机，也有原则，总之无懈可击，你已远超过我。”
“不敢。”旁侧药桶多了些哗啦水声，像是有人彻底探出了上半身来，“六十四号的设计，还是有着明显缺点的。”
“比如？”
“比如他各方面都很不错，但绝算不上出众，跟您一比较的话……”
“你是想说有人会怀疑我太蠢，竟会看上他这种平凡的天才？”
“对。”
“可我是道穹苍，世人总要再高看我三分，于是转而就会认为是他们自己错了，他也许另有高明之处，只是他们没看到。”
“……”
“很有道理，是吧？这就是‘名’的重量。”道穹苍笑着起身。
他缓缓拾过架子上的浴巾，擦了擦身子又跨步走出药桶，边穿着衣裳，边往外边走去，顺口说道：
“时间到了，我得离开。”
“他们还在盯着我，我是无可作为的，剩下的一切只能都交给你。”
“我会的。”黑暗中的声音十分郑重，末了又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任务吗，我想出去走走。”
道穹苍走到方才进入这方黑暗环境时的位置，伸出了手，看不见表情。
“那就去南域传道吧！”
“南域，是一片沃土，能开出最妖艳的天机花，那才是你我最向往的天堂！”
啪的一声，他打了个响指，消失不见。
黑暗中，忽然亮起了微弱的天机纹光。
药桶内哗啦一下，现出了个上身赤裸的男子。
他的腰肢靠在桶沿上，上半身无力垂到外边，湿漉漉的长发倒披而下，遮住了他竭力抬起的面容。
他像是要触摸什么，伸出手往空气中虚抓了一把，然什么都没有抓到。
他颓然放弃了，任凭自己耷拉在这个药桶上。
直到最后，他的脚用力一蹬，药桶倾倒。
哗啦的水声流开，天机纹光闪烁间，照亮出来的却非是药液，而是一片片流动的纸张。
男子浑身赤裸，瘫软在纸张之上。
他随即捡起其中一片，沙沙声动间，很快将之折成了一个纸人。
他用力抬起手掌。
天机道则在虚空自行勾勒，印入纸人身体之中，很快纸人变得灵动，多了生气。
他将纸人捧在掌心，低下头来打量，如同在看一个襁褓中的新生儿。
良久，微弱的光照下，他唇角微翘，自言自语：
“唔，这次要叫什么名字呢？”
……
幽桂阁内。
送走了香姨，第二真身独留自我一人，在桌边皱眉苦思。
“疯子？”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学者？”
“如果有选择，甚至能直接背叛整个世界，因此而会有所成就的话？”
徐小受怎么都无法将这些形容，同那个骚包老道联系起来，哪怕一二。
他印象里，道穹苍也就那样。
世人盛传他神鬼莫测，但虚空岛他也还棋差一着，输了八尊谙一筹。
论战力战力不算拔尖……
论智计智计好像也没能远远把八尊谙抛在后面，甚至反而该说不相伯仲？乃至是弱八一点？
可当徐小受听完香姨有关“极最之人”的那些话，问她“道殿主有这么强吗”之时。
香姨的回答，却是上面那几句。
徐小受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有脱了衣服就能位列至高的人呢？”
“这也太骚了吧，怪不得他们叫他骚包老道……”
但想到彼时虚空岛道穹苍竟用一只手就随意打飞了神狱青石的链条，徐小受不由迟疑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扯淡的事情。
“血肉苦弱，天机飞升？”
这问题显然只靠自己怎么想都不会有答案，徐小受索性就放下了研究，注意力来到正事上。
通过第二真身，他看到了神亦的出现和消失，当然也注意到他在长乐街上差点捏死的那个年轻人。
“古剑修……”
“那气儿藏都藏不住，他还和柳扶玉对视过，他俩认识？”
“还有，纪间盘？”
徐小受认识这玩意。
天机造物，是用来搜寻战斗痕迹的。
之前在云仑山脉，也是因由这东西的追逐，自己阴差阴错去到了孤音崖见到了叶小天，开启了试炼级之上的炼狱副本。
“前脚我才崩了幽桂阁的墙，后脚就有人来搜寻战斗痕迹，这也太快了！”
“照神亦的态度看，他们是红衣、白衣的人？”
“不，红、白衣鲜少便衣，这里是玉京城，圣神殿堂圣山总部就在上面……”
“异部，或者圣神殿堂其他情报部门的人吗？”
徐小受很快有了一些答案，并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大致认知。
元府世界演化成杏界制造出了空间波动，那异常惊动了圣山上的人，于是派了异部之类的情报部门下来查探。
刚好空余恨感应到时祖影杖过来……嘶！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他一定提前就在附近了吧？
他想干嘛？
徐小受想不通，只能继续往下。
接下来很简单，不外乎空余恨吓到了曾经被他杀过一次的香姨，又被神亦一拳轰飞。
连带着圣神殿堂情报部门的人，也给那大猛兽清算了一次。
“那应该没我的事了。”至此徐小受放下心来。
“神亦出现得太及时，定然将道穹苍等也给骗了过去，以为是他制造出来的波动，再不济也只会算到空余恨身上去，毕竟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他们不出事谁出事？”
“嘶，但这么一想，我方才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如果被纪间盘纪录下了战斗痕迹，那骚包老道说不定有什么法子，能推算出我也来到了中域……”
想到这，徐小受思绪一定，心再揪起。
当你意识到自己即将被一个聪明人看破伪装的时候，大概率你不必再伪装了。
“该不会我已经掉马了吧？”
时间，突然变得如此紧张。
神亦的强大，都没有让徐小受这般焦虑，迫不及待的，他就想继续开挂了。
“不能玩了，再耽搁一会儿，指不定更多的事情发生，连加点都没时间。”
“我可是个事逼！”
徐小受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这次杏界的出现就很意外，也很情理之中。
他很快找到了进元府的初衷，看回了自己的库存。
被动值：4562552。
“五十万一个圣帝技能，我还有七个技能没点，五七三十五……”
“反震、变化、隐匿、锋利、韧性、厨艺精通、绘画精通，就剩下这些了。”
“全上剩一百万，还是尝尝新的玩法？”
徐小受想了想，在中域的行动，大概率是要面圣的，恐怕还会很多。
“输出我已经足够了，暂且用不到那么多，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但逃命的不够，保命的也远远不够，这反而是关键。”
“如果是圣帝级的‘隐匿’加‘变化’组合技，配合上‘藏剑诀’，我能否做到在道穹苍眨眼的瞬间化作一颗石头，却连他都会忽略掉呢？”
圣帝Lv.0，也就是半圣等级，大概率在同为半圣的道穹苍眼皮子底下……悬！很难藏住！
然“圣帝Lv.0”毕竟也算触及到了“圣帝”的层次，而非“半圣Lv.10”之类，如果说隐匿的极致会带来丁点遗忘的效果……
被动值：4562552。
被动值：3562552。
徐小受不再思考，选择直接莽！
生死一瞬，但凡有一丝机会，都得把握住，哪怕只是万一。
此刻不升级，届时他连这个“万一”的机会，都不配拥有。
“变化（王座Lv.2）。”
“变化（王座Lv.3）。”
“……”
“变化（圣帝Lv.0）。”
杏界内轰一声响。
这个质变的瞬间一到来，徐小受深切感觉到自己的本质形态给改变，如成为混沌。
大千无限。
自己却本为所有，能一比一变化成认知中的一切人与物。
而圣帝Lv.0的桎梏一破，这个被动技似乎也就没有任何限制了。
我身无拘！
“嗤……”
徐小受心念一动，化作了一缕鸿蒙紫气，形态、气息，竟与杏界里拥有的一模一样。
“卧槽，如果我在这个形态下，被人吃掉了呢，会不会有鸿蒙紫气的效果？”
想到就做！
徐小受分出了一半鸿蒙紫气。
另外的化作原本人形，然后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下自己用一条臂膀变化出来的鸿蒙紫气。
“没有反应……”
“果然，其他的可以一样，但根本还是有所不同……”
徐小受暗道可惜，他吞服完鸿蒙紫气后，用生生不息再生臂膀，再吞服鸿蒙紫气的想法，也就只能就此打消了。
“隐匿（王座Lv.2）。”
“隐匿（王座Lv.3）。”
“……”
“隐匿（圣帝Lv.0）。”
九天再一声雷鸣。
换了个被动技莽，这次点上了，同以前一样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徐小受想了想，秉持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心念呼唤，大摇大摆从十万丹鼎中的贪神面前走过。
“吭哧！吭哧！”
贪神分明若有所感，一抬猫头后继续低下头偷吃丹药。
再咬了两口，它猛地想起来了什么般，头错了两下，惊慌地望向前方。
“喵？”
方才，好像看到了主人？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见状已能完全笃定，除非是肉眼视见，否则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感，真的可以说是相当于零了。
“那么，这些被动技点上圣帝等级了，相应的狂暴巨人、消失术等，会不会也有所提升呢？”徐小受想到了这个问题。
毕竟随着成长，他消失术已快要不够用。
当时神亦一把揪出他来时，他就觉得这个问题不能再回避了，得正面应对。
“不对！”
却在这时，徐小受眼前一亮，想到了以前加点时有过的一次特殊情况。
“我记得，好像是可以二次觉醒的吧？”

第1338章 龙杏赐福时运转，二觉再三人癫狂
上一次搞出了个“二次觉醒失败”的词条，还是在觉醒“消失术”那会。
彼时算是破釜沉舟，同时绑定了两颗觉醒石一起扔进觉醒池中，结果一成一败。
但顺序是先成后败，所以失败的那个，也就触发了新词条——二次觉醒失败。
徐小受没有忘记这个事。
可惜被动值总是不够用，或者说自己成长的速度太快，都没时间腾出空来赚取更多的被动值。
他怕浪费太多，最后连个屁都摸不着，根本不敢尝试二次觉醒。
如今，好似是可以拾起来，重新研究研究了。
被动值：3562552。
觉醒石：100000被动值。
“按照往常概率，一觉十次内约莫可以成功，运气好一二次都能成。”
“那二觉，百万被动值给足，应该也能出了。”
“怕就怕不是这个概率，三百多万被动值全打水漂，觉不出个鸟来……”
徐小受略显犹豫。
因为当下库存，是足以将一身被动技全部点上圣帝Lv.0的，这是实打实的战力突破，不存在半分隐患。
但二觉就不一定了。
所以……
赌一手。
还是稳扎稳打？
“莽！”
心一动，就很难收回来。
徐小受很快有了决断，打算随心而动，随欲而行。
被动值：3562552。
被动值：2562552。
百万被动值，顷刻兑换完毕，兑出了十颗觉醒石来。
觉醒石并不分一觉石和二觉石，只会随着每次大境界的突破而涨价，这是无良的，但也是良心的。
兑换成功后，徐小受心都在滴血，但想着二百五十万被动值依旧够自己全部被动技点满。
那这百万就当试试水，看看二觉是个什么效果好了。
“狂暴巨人，还是消失术？”
徐小受又在这最常用的两大觉醒技中抉择，并不考虑其他。
其他的只能锦上添花，这俩雪中送炭。
不出意外，狂暴巨人的二觉必是往输出走向另一个极端，而消失术的则可以更好保命。
“消失术吧！”
“毕竟再不突破，之后再遇到神亦这种就凉了……”
徐小受想到那猛人的手段，心头拔凉拔凉的。
“如果能在十次内觉醒成功，就可以考虑不点其他技能，再用百万被动值赌一手狂暴巨人的二觉，这样输出也能再次疯颠。”
“但如果打水漂，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考虑二次觉醒了……一定！一定不能冲动！”
徐小受这般捋着思绪，也没有给系统威胁和压力的心思，就是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单纯的。
他开始给觉醒石绑定“隐匿”……
轰一声响，狂暴巨人十分突兀地在杏界内红眼变身了，飞快升上杏界的高空，躬身咆哮：
“来吧！”
“是鸟枪还是大炮，就看这个命运时刻！”
贪神注意到了这个让喵都感到羞耻的主人，但习以为常，还能舔着爪爪欣赏。
龙杏吓了一大跳。
它已经从图纹状态恢复成了实体，敛回神农药园之中根却扎在了杏界的大道规则之内。
作为庇佑这方世界的世界树，龙杏见到突然出现的金光巨人，下意识以为是有虚空侍打进来了。
认清楚气息后它沉默着缩了回去，放下了所有打算收拾敌人的手段。
被动系统的界面中打水漂拉锯战，正式展开！
“二次觉醒失败。”
“二次觉醒失败。”
“……”
“二次觉醒失败。”
咻——嘭！
过程很快，没有意外。
巨大的坠落声传来，贪神猫立在丹鼎的沿上，看着那金光巨人从天掉下，砸出深坑，两眼一跳。
“喵？”
龙杏也颇为好奇这人类小子在做什么了。
他发泄了什么吗？
不然如何能一瞬间从一副慷慨激昂的满血状态，跌落到这副生无可恋的空洞中的？
深坑中，徐小受连狂暴巨人都维持不了，化作了人型，道心紊乱，隐隐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失、失败了……”
他颤着手指，双目无神地望着天，不明白为什么人的一个念头，一个呼吸，就可以花光辛辛苦苦赚来的百万被动值。
但屁都没有得到！
十次觉醒！
十次失败！
“玩我呢吧？！”
徐小受眼睛都红了，嘣一下弹起身来后，只觉心头有一股气没有舒开。
他下意识又想兑换百万被动值来耍耍，“老子还真不信了……”
“冷静啊，老大！”
杏界外第二真身浑身哆嗦着在劝阻。
他感觉再失败一次，本尊杀了他泄愤都有可能，美其名曰生个更完美的。
“剩下的被动技一半不点，毕竟大多时候，他们是锦上添花的……这腾出钱来再赌一手二觉，尽人你觉得怎么样？”徐小受红着眼问。
“我觉得吧，您是老大，您觉得就好……”尽人唯唯诺诺，伴君如伴虎。
“那如果你现在不能给出一个建议，就会突然暴毙呢？”
“老大！我就算给出建议了，到时候没出货，我也得暴毙啊！”尽人哭了，他哪里不晓得自己的心思？
徐小受冷静了一些，摩挲着下巴开始幻想：
“池子垫都垫了按理来说接下来出货的概率要高点，保底得给我一个二觉吧？”
“要是再来百万，说不定碰巧来个双黄蛋？”
尽人听完，哭着劝阻：“老大，觉醒石是不可能有双黄蛋的，你是一次一次绑定的……”
“闭嘴。”
“好的。”
被动值：2562552。
被动值：1562552。
徐小受懒得听这将死尽人废话，反手就再用百万被动值兑了十颗觉醒石。
“嘿嘿嘿……”
尽人听到这失智的笑，心肝一颤，在雅间内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夹断了眼泪。
“我觉得可以二觉成功，尽人你觉得呢？”
“必、必须滴。”
徐小受感觉受到了鼓励，又刷一下闪到了十万丹鼎处抱起贪神，开始集好运。
“我能成功吗？”
“喵？”
“很好，爱你。”
徐小受将猫在丹鼎药液里蘸了一下酱，再狠狠吸了一口猫。
真香！
竟有一股药香味！
反手又将它扔掉，闪到来到龙杏之前。
“喵！”贪神这才反应过来，感觉死里逃生，差点被炼成肉丹了。
“人类？！”
龙杏也被这人类惨无人道的做法吓到，生怕这红着眼睛的玩意失智了也啃它一口。
徐小受倒是还很有礼貌：“龙杏前辈，你能祝我好运吗？”
龙杏摇曳着它那黯淡了一些的树冠，淡然道：“杏界方成，气运不稳，徐徐蓄之，远胜此时用之。”
什么？
徐小受短暂愣了一下，紧接着双目瞪圆。
他只是随口一问，想要得到祖树的祝福，叠个虚幻的增益罢了。
听龙杏这话，它真有本事给自己加幸运值？！
“龙杏前辈，您再说一遍，您能给我增加好运？”
“可。”
“我……！！”
徐小受当即捧住脑袋，险些没气到将第二真身叫进来元府杀死。
我蠢啊我！
气运……
气运金龙……
这不就是饶可爱用玄苍神剑可以召唤出来的东西么？
区区一个圣神殿堂都有气运一说，我这个新生世界甚至有龙杏坐镇，怎么可能没有一点？
而作为杏界之主，又如何不能调用这股气运之力，为我所用呢？
现在用了，气运就没了……
但我强大了，声名打出来了，暂时杏界也不会被人发现，这方世界的气运能更快地蓄……
唔，后面肯定还要跟圣神殿堂打，可以掠夺他们的气运……
啊，饶可爱死太早了，不然完全可以利用她，对了，她的玄苍神剑掉哪里去了……
“人类！冷静！”
龙杏根本不明白这小子在想什么。
但他眼睛红得要流血，以及身上那四溢的魔气，无不代表着这小子只差一步，就能道心崩溃，走火入魔！
可刷一下，闻声的徐小受眼睛一闭一睁，状态便恢复到了极为完美。
他能自主控制走火入魔，又岂会被心魔控制？
徐小受低着头认真道：“前辈，请祝我好运吧！”
见这杏界之主意已决，龙杏二话不说，祖树本体一摇，幻化出了一道虚幻的金龙之影。
“嗷——”
一声龙吟响，气运金龙跃，融入了徐小受的身体之中。
就是这个时候！
徐小受猛然抬起头来，双目中爆出了璀璨的亮光，只觉此刻浑身充满了力量，连圣帝来了都可以一拳打爆！
龙杏被他吓了一大跳。
却见面前这人类小子还没疯完，仰头飞天，轰一声又化作了狂暴巨人。
“天命在我！”
觉醒石，绑定，抛……
“二次觉醒失败。”
“天命必在我！！”
再抛……
“二次觉醒失败。”
“草，我命由我不由天！！！”
再来！
“二次觉醒成功。”
“隐匿（觉醒：消失术）。”
“隐匿（二次觉醒：遗世独立）。”
卧槽！
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看到信息栏一下子跳出那么多条信息，短暂都呆了。
下一秒，回过神来后的狂暴巨人疯了般扑下来，那双庞大的巨人之手抱着龙杏，差点没给它连根拔起，狠狠嘬了几口。
“我爱你啊杏宝！”
“人类？！”
龙杏都懵了。
这人在发什么癫啊？
远处贪神低低喵呜一声，眼神有着幽怨。
主人变了……
以前他疯了的时候，都是抱着人家乱啃的，现在离谱到去啃一棵树……
“受到哀怨，被动值，+1。”
徐小受管不得那么多了。
有了龙杏的祝福后，三次中就能二觉成功一次。
当务之急，根本不是去看那什么“遗世独立”的效果，而是抓紧时间继续二觉。
不觉？
那兑换出来的七颗觉醒石，妥妥就浪费了呀！
“时不我待，还能再来！”
“二次觉醒失败。”
“再来！！”
“二次觉醒失败。”
“狗日的坑爹玩意，滚你丫……”
“二次觉醒失败。”
“爹！！！”
“二次觉醒成功。”
“强壮（觉醒：狂暴巨人）。”
“强壮（二次觉醒：极限巨人）。”
卧槽！！
再一下，本不抱多少希望的狂暴巨人，在半空中抱住了它的脑袋，险些激动得自拔。
连在杏界外，幽桂阁雅间内，唯一一个知道徐小受现在到底是在干嘛的第二真身，都觉不可思议。
成了？！
他一脸见鬼的表情。
四颗觉醒石，二次觉醒了又一个技能？
这概率可高得太可怕了，几乎要追上一觉时运气最欧的那几波。
极限巨人……
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三颗！”
“觉醒石，还剩三颗，还有机会！”
徐小受捧着脑袋，哆嗦着手，努力维持镇定。
他感觉那股劲儿还没掉，龙杏的祝福还在——这九大祖树的祝福，是真特么牛逼啊！
不能耽搁了……
第三个二觉的神圣机会，要交给哪个被动技呢？
徐小受瞬息脑海中闪过了无数条思绪延展，分析出了各大延伸被动技可能有的二觉方向。
顷刻，他拿定了主意。
“敏捷！”
“敏捷的一觉，是将速度极致化，形成一步登天。”
“这个觉醒技我空间道盘用蕴道种莽上去后，基本就无用了……不，它应该还能在禁法结界、被封印等特殊情况下使用，同空间属性有本质不同，还是厉害的。”
“但敏捷不单单只有速度，还有反应、意识等的强化，这才是高境界强者交手中影响胜负最重要的因素。”
“我目前是接近三境的战斗意识，可说到底，也只是接近三境，本质处于二境巅峰，只有像面对天机神使那种东西，注意力集中，才能勉强触及三境……”
“多练练，多战斗，说不定也能真正突破到三境战斗意识。”
“可没时间了！接下来必生大战！”
“接近三境的战斗意识看似够了，实则遇到像神亦那种必是三境，甚至有可能是三境巅峰、三境之上的战斗疯子，必败无疑！”
徐小受联想到了天桑灵宫时，八尊谙夜袭，叶小天出场，然一招被秒，被断一臂的场景。
“空间属性是不错，但战斗意识弱了点……”这是八尊谙的原话评价。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第一次听到“战斗意识”这个概念，可惜当时这些距离自己还太遥远，根本不必关注。
现在不得不关注！
低境的战斗意识遇上高境者，就如当时叶小天遇八尊谙，此前空余恨遇神亦。
二者，都是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打飞了。
“八尊谙都说，空余恨的实力已经恢复得比十尊座时期还强了，可他连空间奥义都没时间开出来，就被神亦虚像一拳干飞……”
“是了，十尊座上的空余恨就被神亦败过一次，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尚需时间恢复力量，而神亦并没有记忆失去的困扰，会寸步不进？”
“同理，当年那时代的那批人，现今我真同他们开战了，能以过时的评价去推测他们如今的战力？”
“绝对不行！”
“香姨说的不错，这些人如今或有限制，但必是个个都更可怕，我已经慢了一个时代，不能再慢了。”
这般想着，徐小受再不犹豫，将“敏捷”绑定到觉醒石上去。
“来吧！”
“二次觉醒成功。”
“敏捷（觉醒：一步登天）。”
“敏捷（二次觉醒：神敏时刻）。”
阿勒？
徐小受差点没反应过来，被突然弹出的这么多条信息搞蒙了。
一、一发入魂？
“日！”
狂暴巨人猛地睁开眼，看向龙杏的眼神，如同是在看一个赤裸的女人般，无比痴狂。
“发了发了！”
“这回发大了！两百万被动值，二觉了三个，这比预想中的还要好！”
“还剩下两颗？”
望着那盈余的两颗觉醒石，徐小受突然感到了无所适从。
这也太顺利了吧！
祖树的祝福，真有这么厉害？
不会是自己不小心打开了什么开关，用阳寿在二觉吧？
“还能觉醒个啥好……”
徐小受没有梦想了，决定玩一手，将“反震”给捆绑上，开始打水漂。
“二次觉醒失败。”
失败……
好哇，这是正常的！
但怎么有点晕乎的感觉，我不会真阳寿耗尽，要死了吧？
徐小受下意识再想绑定个“反震”上去玩玩，祈祷着千万不要出货——这次真没有反向毒奶的心思。
但他顿了下，之后换作将“强壮”绑定上去，打算将之扔进觉醒池。
“绑定失败。”
“该延伸被动技已觉醒至最高境界。”
果然，没法三觉了。
不过想来也是，极限巨人、遗世独立、神敏时刻，从被动系统初始只会取“强壮”、“锋利”等这些鸟名的情况上看。
来到这么“优秀”的二觉名后，也不像是能再次觉醒的样子了。
真要有三觉，那恐怕得“超神”！
徐小受轻轻呵了一口气，反更无欲无求。
他将“反震”再次绑定上，将觉醒石扔到了池子中。
“二次觉醒失败。”
呼！
舒服了，气运肯定是耗尽了，但愿阳寿没有耗尽吧……

第1339章 如神凌驾凡尘界，极限过后再无我
“三个二觉……”
“看看都是些什么效果吧！”
搓搓手，徐小受满怀期待看向了自己脑海中的红色界面。
觉醒技依旧没有技能介绍，只孤伶伶躺着个名字，等待宿主自己去发掘。
“遗世独立……”
徐小受目光率先落定到这“隐匿”的二觉名上。
这玩意落在一堆狂暴巨人、炸裂姿态等粗鄙不堪的名字中，着实是很有逼格。
没多想，徐小受唤醒了这个技能。
“遗世独立！”
眼前世界，在一声后像是虚化了。
但实际又不是，通过“感知”看到的画面是……徐小受竟连“感知”，都已看不见自己！
他孤零零立在原地，只觉跟整个杏界隔离开来。
就连身为杏界之主，此刻也无法调动这方世界和世界之外的任何力量，对遗世独立状态下的自己进行针对。
“好快！”
“这灵元流逝得……”
都快不能用“流逝”来形容了！
徐小受已然身兼圣帝Lv.0的生生不息、元气满满和转化。
这会儿，气海灵元，乃至是全身上下的力量，都在飞速“消灭”。
不过短短三息时间，精气神都被消灭了接近六成！
粗略计算下，就算三大续航被动技一直运转，最多不过十息时间，自身灵元就得亏空。
同时因由生生不息、转化等原因，自己身体状态、精神状态等，也会一并跌入低谷。
“这灵元烧得也太快了！”
“‘遗世独立’到底什么效果？不会真是连圣帝都发觉不了我吧，那可以搞的骚操作就真太多了……”
感受着自身状态的快速跌落，徐小受觉得这推测是极有可能相对成立的。
他灵机一动，闪身到了龙杏之前，十分招摇地挥舞起了自己的手。
龙杏沉睡。
徐小受又开始脱掉上衣，露出了光滑细嫩的肩膀，展现着美丽的肉色诱惑。
龙杏之灵并不出现。
“没有感觉？”
徐小受不信邪了，穿好衣服，闪去宝物堆那提了桶龙血过来。
龙杏还是不动。
但凡这祖树现在颤一下，徐小受都能知道它是在装睡。
可是！
真毫无反应！
“连龙血都引诱不了你了？”
“那就是说，‘遗世独立’的效果至少祖树是看不出来的，同时它还察觉不了我携带的一些外物……”
“人，不知道可不可以一并‘遗世独立’？”
依照消失术的情况推，人或许不行，但没有灵智，或者一些死物，应该是可以带。
十息时间到。
徐小受计算得十分准确，“遗世独立”状态果然维持不住，自行解除了。
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掏空，眼皮极重，双目无神，就连精神都出现了一刹恍惚。
“累……”
脚下一软，徐小受险些晕厥。
可圣帝级的三大续航被动技极为强大。
加之呼吸之法还在，徐小受用力吸了一口气，至少亏空的感觉是失去了，气海有了薄薄的底在撑着。
“活过来了！”
双目重新可以聚焦的同时，徐小受看到龙杏之灵不知何时已盘空而出，目光灼灼盯着自己手上的龙血。
“人类？”
龙杏的问声很明确，一下就能听出来，是在问是否要报答它方才的祝福。
所以它刚才是真没察觉到我……徐小受兴奋了，提着龙血问道：“前辈，您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这桶龙血就免费给您润口。”
“说！”
“有没有可能圣帝能通过什么方式近你身，至三丈内，您还未能察觉？”
“绝无可能！”
“当真？”
“真！”
“我说的可是圣帝高境圣帝的那种哦？”
“吾乃杏界世界树，不说周身三丈，便是靠近此方世界空间碎流之周三万丈，吾亦能察。”
那你可真是胖胖的……
徐小受乐了，因为“遗世独立”在这之上，显然更棒！
他打算找个机会试试，在空余恨、八尊谙等面前，耍一耍这手。
如若他们都没能发觉，那在道穹苍面前跳个肚皮舞什么的，都是可以实现的梦想。
“前辈，这是您的了。”
徐小受将龙血递过去。
龙杏之灵也不喝，揽过来放在树边，该是打算日后慢慢品尝。
像此前那样一口一桶，挥霍一空，着实是过于浪费了些……它悟了。
徐小受看到龙杏之灵这守财奴的模样，一笑后转身离开。
几句对话的功夫，他的状态已恢复至巅峰。
显然，王座道境的灵元容量——哪怕失去了气海的概念，全身都可储蓄灵元，也不够一个二觉被动技烧的。
毕竟一觉就很费灵元，在以前没突破王座前，徐小受连用一步登天的次数都要受限。
可圣帝Lv.0的各大续航被动技，完美将这个缺点弥补。
徐小受总结了一下：
“二觉可以开，但要在十息内关掉，不然我状态会被抽干。”
“但关上十息左右，依靠一身被动技，我状态又能回满，可以再浪。”
“这就代表着，二觉是强，但不能持续开启，然而……”
然而这问题，太好解决了。
点开！
冲到敌人面前时遗世独立一下，让他忘记自己，看不见自己，再关闭遗世独立一记被动之拳轰过去。
嘿嘿……
想来便是神亦那等战斗意识，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吧？
“这么一想，我现在比神出鬼没的道穹苍还可怕啊？”
“哦，道穹苍是神鬼莫测好像……”
压下激动之心，徐小受告诉自己要平静。
因为类似这般强大的二觉，还有俩没测试呢！
“敏捷，一步登天，神敏时刻……”
“这玩意，不会是让我的反应短暂突破到三境，可以和神亦那些变态抗衡吧？”
徐小受注意力落到第二个二觉上。
这次他可神气了，一挥袖，冷酷无情地喝道：
“神敏时刻！”
霎时间，精神力如同被具现化成了一张网铺开，杏界中的一切人事物被捕捉而来。
“滋滋滋……”
徐小受听到了十万丹鼎内第三百八十二列第七尊的丹鼎的声音。
它里头正在灼烧提炼的药液发出了滋滋声响，那在丹鼎的压盖下，本聊胜于无，此时竟无比清晰。
甚至藉此他能推出那属于择灵花、白捱子、草蟒之血等熔炼为一体的药液，七成概率能成丹，丹成是上品的壮魂丹。
“呼……”
不仅如此，神敏时刻的徐小受还听到了贪神在喘息，以及它小小身体内正在重重搏击的心跳声。
无比刺耳！
“呲……”
另一边，龙杏之灵偷摸着探出一根枝条，舔舐了一下龙血，捞起了足以量化为七十二滴的血量。
徐小受被自己惊住了。
他感觉这一刻才真像是在开挂，开了神明挂。
思绪、计算力、意识反应等，通通被拔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灵元很快就被烧干。
但状态一点都没有下滑。
徐小受知道，这是“神敏时刻”在强行拔高自己的状态。
真要等耗尽了灵元等一切再解除“神敏时刻”，这回很可能自己会直接躺下。
他即刻中断了这个二觉。
世界一下安静了。
风声、砂石声、野草野蛮的生长声等，齐齐不见。
其实不是不见了，只是徐小受习以为常。
细细去听，圣帝Lv.0的敏捷，还是能听到那些东西。
但神敏时刻太上头了！
开启那般二觉，如同触神了般，徐小受感觉自己才是圣帝，祖树都是垃圾。
他再次来到了龙杏跟前。
这一次没有遗世独立，龙杏之灵很快被惊醒，不耐烦地具现而出。
“人类，何事？”
“抽我。”
“嗯？”
“龙杏前辈，用您最快的速度，用枝条鞭打我。”
“……”
“十息时间内，抽中我一下，给您一桶血。”
龙杏之灵并不理解，或许这就是人类的爱好吧，但最后一声听完，它双目亮光了。
祖树本体嗡一声震，幻化出了如同万箭穿心般的枝条，从天空爆抽而来。
“神敏时刻！”
徐小受二话不说，开启二觉。
都不见脚动，心念一转间，他去到了万里外的杏界新生荒地上，远离了神农药园。
“嗤……”
身上传来灼烧感，同时有焦味传出。
徐小受意识到自己的速度接近光速了，连接近圣体的强壮，在如此速度下，都产生了一些焦黑。
“必须元素化！”
“就跟颜无色一样，元素化身体，我的速度还能更快！”
神敏时刻带来的反应力可太强了。
判断完这些，龙杏之灵在神农药园处，才对着一个已然消逝的残影，正视起了徐小受的凌辱邀请。
那人类小子是在测试着什么？
但他未免过于狂妄了些，真以为祖树都比不过他的速度？
天空，被密密麻麻的枝条填充了。
徐小受抬眸望去，却感觉这些东西都太慢。
他的反应力、计算力，能够让他清晰判断出，龙杏这条咸鱼的战斗意识绝对没有三境，或许只等同于神敏时刻前的自己。
这就导致它的枝条鞭打，无法完美呈现出绝对密闭、不可闪躲的压制力。
而这些破绽，落在徐小受的眼里，就形同森林中的一条条分叉路般显眼。
闪躲？
有太多个选择了。
“光！”
一字令下，身形元素化。
徐小受看似不动，实则利用“神敏时刻”带来的高速反应力在进行超绝移动。
一息、三息、十息……
他有意试验二觉，并不利用光系能力。
即便是此，千万次抽打，龙杏之灵从平静变得愤怒，继而惊骇，然一击未中。
徐小受在即将结束实验之前，于一根瘦削枝条下来回辗转三百六十五次，最后伸出脚背给抽了一记。
“中！”
“吾中矣！”
龙杏大喜，如范进中举。
可它一声落定时，远方荒地上的人类小子残影不见。
神农药园处，徐小受已不知跑到何处去拎来了一桶龙血，扔在它跟前，再头都不回走掉。
“多谢龙杏前辈赐教，恭喜您打中了我一次，龙血是奖励。”
“……”
龙杏之灵眼皮狂颤。
它看着那个桀骜不驯的背影远离，只觉自己像只猫一样，被忙里偷闲的主人拿来逗猫棒耍了十息，快乐转瞬又不翼而飞。
方才，发生了什么……
回到自己的欧皇位置，实际也就是随意选择的一片草地上的徐小受，看着天空发呆了三秒钟时间，然后惆怅感慨：
“我又无敌了。”
神敏时刻，连祖树龙杏都能戏耍！
其实都不需要过多验证，以自身接近三境的战斗意识去作比较，徐小受也能判断出。
神敏时刻下的自己，巅不巅峰不知道，但绝对是完整的三境战斗意识了。
这还只是战斗意识的增强。
速度、反应、计算力等等，无一不是拔升到了如同神一样敏锐的高度。
“现在唯一的缺陷是，开启时间不长，也需点开。”
“且如果遇上神亦那种鸟人，神敏时刻开不开得出来，都是一个问题。”
“但基本无碍，多开神敏时刻训练，熟悉了后，我自身的战斗意识也定能水到渠成突破三境。”
“届时开不得出二觉技来的问题，也就不成问题了。”
徐小受攥紧了拳头，跳过这让人心潮澎湃的实验部分，看向了最后一个二觉。
“极限……”
中二的喊声至半，徐小受察觉到了不对。
这玩意，似乎需要在开启狂暴巨人的姿态上，进行叠加？
“有点变态了……”
“不会给我自己极限死了吧？”
皱了皱眉，金光耀世，徐小受率先变成了狂暴巨人。
远处神农药园的龙杏之灵已经睡不着了，远远盯着那个人类小子。
它发现，这个徐小受在方才一声声圣劫雷鸣之后，真有了质的突破。
现在，他又化作那个金光巨人了，不知道要搞什么幺蛾子。
“极限巨……吼！！！”
思绪还没停，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声，突然从那金光巨人的方位爆发。
“轰轰轰！”
那个方位，空间登时爆碎。
恐怖气浪在轰鸣声中翻涌推来，竟蕴含着潮水般无穷尽的毁灭之气！
龙杏之灵瞳珠一颤。
祖树之力洒开，金光护住了神农药园。
但它能做到的，在短短时间内也就这么多了，其他地方根本无瑕兼顾。
于是乎，杏界内别的地方就乱了。
贪神本在周旋在十万丹鼎之中，轰隆一下，十万丹鼎全部崩碎。
它的小身板被轰飞在半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将炸炉的灵药和那些试图堙灭自己的毁灭之气给通通吞光后，才迷糊地看向主人。
“喵？”
发生了什么？
断塔炸了……
毒鱼池炸了……
满地的毒性藤蔓被抛飞断裂了……
龙杏之灵眼尖，竟还能看到极远之地被那股波动炸飞出了一头高大的火焰巨人、冰蓝巨人，还有一具龙尸。
等等！
龙尸？
龙杏之灵急忙出手想要护住这大宝贝，哪曾想，不过一眨眼功夫……
天，黑了！
贪神吓一跳抬眸。
龙杏之灵也怔怔抬眸。
只见天穹之上，正有一颗巨大的、猩红的、充斥着狂暴气息的眼球，在凝视人间！
“嗷……”龙杏之灵吓到了。
圣念一扩，它发现天穹上其实多的是一颗金色头颅，那颗眼睛不过只是头颅上双眼之一
金色的头颅，连接到了黑洞后的金色巨人……
巨人？
这不就是那人类小子？
对于金色巨人，龙杏之灵可太熟悉了，方才这玩意还抱着自己一顿乱亲。
但现下，目测该有上万丈的超大金色巨人，同之前的小巨人有着本质的不同。
它身上的金光不再只是虚幻散开的光，而是凝实、压缩成了结晶一般的实体，呈暗金色。
全身都是！
就连那俯在天空，鸟瞰而下的头颅，看上去都像是戴上了一个金色的、坚硬的超大面具！
“吼——”
极限巨人发出一声怒吼。
轰隆一响，杏界内的大道规则被崩显、崩碎，方圆数万里，都被这一吼之威扫成真空。
一只金色的，巨大的，如同是要毁天灭地的拳头，从天而降，毫不留情。
徐小受，失智了！
至此，龙杏之灵终于判断出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这个人类小子，终于把自己练成了走火入魔，他果然走到了这一步！
“清醒！”
“人类！！”
龙杏之灵发出一声龙吟，龙吟声中蕴含着一丝祖源之力。
咔！
拳头在半空定格了一瞬，并没有落下来。
龙杏之灵却知晓，这并非自己喊停了巨人，而是对方能量不足，临时停了下来。
“咻。”
一声响后，极限巨人下巴掉开，从中跌出了一道昏迷不醒的人影，嘭一声砸在了遥远的山地上。
但那金色的极限巨人“铠甲”并没有消失，它驻在了高空，依旧呈现一副双眼狂暴、拳轰大地的姿态。
“嗤……”
热浪滚滚，天地动荡。
龙杏之灵望着破败的杏界沉默了。
仅一个变身，拳尚未落，这个巨人震碎了小半个杏界？
这徐小受，天祖转世？

第1340章 斩身分道焕新生，昔假鬼兽今成真
“当当当……”
龙杏之灵望着那生龙活虎的人类，上蹿下跳在敲打着他弄出来的巨人，再次感到不可思议。
方才这小子分明被掏空了！
他混身精气神都不余半点，仿佛只剩一个空壳！
可倒在山里睡了不到半刻钟，这家伙一醒来，也十来个呼吸的功夫，状态恢复满了？
“这是人类？”龙杏迷茫。
活这么久，它第一次对一个人类的物种身份，在如此短时间内生出这么多次的质疑。
另一边，在捣鼓着极限巨人空壳的徐小受，已是测出来了这玩意的硬度。
“退到三品了……”
方才用藏苦都割不动这东西，现在可以了！
徐小受醒来后，第一时间不是查看自己的状态。
因为各大续航被动技在，他如今只要不死，状态永远只会是零和满分。
自然，继续测验极限巨人的威力，是当务之急。
“醒来后第一剑上去，它约莫是一品灵器的硬度，藏苦都砍不动。”
“而龙杏说我昏迷了小半刻钟之久，这就说明，我从这极限巨人空壳掉下来时，它约莫有着圣级的强度。”
“毕竟随着时间推移，这巨人壳的品质在退化……”
“但圣级，是无人操控状态下的说法。”
“如若我在里面，又有灵智，是否连半圣可能都扛不住极限巨人的一拳呢？”
“靠，真的好大啊！”
徐小受分析至一半，自个儿都忍不住感慨起来，“这二觉可比狂暴巨人还狂暴！”
上万丈的高度，还只是初次变身，极限巨人真不愧有极限之名。
这等高度……
徐小受梦回虚空岛。
彼时要有这技能，虚空侍都是弟弟，天机神使得先解放了才敢在自己面前放屁！
只是，这巨人壳的具现化，掏空了徐小受的全部力量，却不会永久存在。
这不，随着时间推移，极限巨人空壳上的灵气在流失，其强度也随之减弱，硬度都在掉。
现下看去，极限巨人的眼球都已化作灵气回馈给天地了。
徐小受推测，约莫一个时辰左右，这巨人壳就能消融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如若我突破为半圣，圣力总量再次暴增，可供极限巨人抽取，进而质变。”
“会不会一次变身，就能留下一具万世不朽的巨人壳？”
徐小受揣摩起来。
很快，他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思考，毕竟自己距离炼灵的半圣境界，还太遥远。
他闪到了龙杏之前，问：“前辈，方才那一拳，您怎么看？”
“可惜。”龙杏之灵言简意赅。
徐小受是知道这祖树想法的，再问：“如若我能保持理智呢，这一拳，可敌圣帝否？”
问出这个问题时，徐小受其实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他毕竟打过妄则圣帝的一缕圣帝意念化身，还承接过四神柱之力。
这些，都是宝贵的圣帝作战经验！
龙杏之灵双眼变得无比凝重，深深看了这个不过王座道境修为的人类小子一眼，最后龙首一点。
“也许。”
徐小受听出了肯定，当即笑了起来：“前辈，您历万世，可曾见过有我这般无敌之人？”
龙杏之灵很想点头，杀杀这小子锐气，良久却一叹。
“少。”
“怕是没有吧？”徐小受呵了一声，一副看破真相的表情，负手挺胸，潇洒转身，踏空离去。
他仿若望空有感，沉吟后，一甩袖袍，悠悠兴叹：
“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前辈您来我杏界，实属来对了。”
龙杏之灵这下是真被“口出狂言”给震住了。
这小子……
徐小受用“感知”瞧见后方祖树之灵惊疑不定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
他又明白为何东域那么多人追崇八尊谙了。
老八固然是装了点，心气真的高，实力也匹配得上，他是有点东西的！
思绪一收敛，徐小受就看到成了战后虚空岛般的杏界，险些心痛得无法呼吸。
“极限巨人也太强了，只一个变身，震得半个杏界炸碎……”
“虽然说这里世界初成，空间不稳、规则不完善，也无各种灵阵保护。”
“但也太夸张了！”
“还好龙杏护住了神农药园，护住了我飞命根子……”
徐小受又看向了另一个药园。
那里被贪神糟蹋了不少，后来被泪汐儿又盘活了。
这一炸后，彻底没了。
徐小受打算以后将重要的东西扔在龙杏身边，这祖树应该不至于偷，但出危险了肯定会保护。
毕竟龙本爱财……
“这要是在玉京城变一个身，都不用出拳，只要京都大阵没能抗住，绝对死伤无数吧？”徐小受思绪飘远了。
毫无疑问，极限巨人，是一门会让自己完全失控的二觉！
徐小受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上一次这般失控，还是初次尝试狂暴巨人的时候。
然今时不同往日，徐小受已不需要通过辛咕咕来训练、掌控自己的狂暴巨人。
他进入了深层思考：
“神敏时刻下，我能绝对冷静。”
“极限巨人下，我又彻底失控。”
“那在开启神敏时刻的状态下，同时进入极限巨人姿态，会发生什么？”
徐小受眸底闪过连他本人都无法察觉的疯狂。
杏界外，尽人感受到了一股丧心病狂的力量在无名之处生起，他肝胆俱颤。
“老大，别搞哇！大概率那会儿就不是你能否冷静操纵极限巨人的问题了，而是连一瞬都保持不住，你会直接被抽干力量昏迷！”
“可如若我提前使用呼吸之法和大快朵颐掠夺敌人的庞大能量，反手用来变身呢？”徐小受感觉尽人和自己，是脑海里的小白人、小黑人在辩论。
“老大……”尽人小腿都在打颤了。
“别叫了，进来。”
“我不是敌人哇……”
“进来！”
尽人大抵是绝望了，身子摇晃了两下，双目无神地划破空间，找到了杏界的空间节点，长叹进入。
都不用本尊吩咐，他手里就亮起了“圣&#183;五指纹种之术”……
“尔等退远！”龙杏之灵都忍不住出声。
“哦。”徐小受瞥了一眼后，带着尽人去到了世界的边界。
很好，这个地方荒芜，以后就是试验技能的地方了！
遥远之外，龙杏之灵伸长了脖颈在观望。
它是不爽这杏界之主在它的世界里搞这些爆破研究，但毕竟这杏界一人一龙共享，没法多说什么。
而且，龙杏之灵也是真好奇这人类小子王座道境的修为，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一颗够了吧？”尽人举着手里的“圣&#183;五指纹种之术”请示，“我尽力了。”
“你是真该死了，这就尽力了？”徐小受嘲笑着，反手就捏出了十颗“圣&#183;五指纹种之术”扔出去。
尽人是没有圣帝等级续航的，所以短暂捏不出来那么多能量。
但本尊可以。
本尊的十颗“圣&#183;五指纹种之术”飞出，尽人颤抖着就开启了大快朵颐，将能量尽数吞下。
龙杏之灵看得眼皮都一跳。
这是在玩杀人和甘愿被杀的游戏，人类都这么变态的？
吞下那磅礴能量后，尽人身子顷刻龟裂，眼球都要嘣飞了。
他快速凝结不成型的“圣&#183;五指纹种之术”，将那些能量尽量都吐出。
——足足十多道毁灭光束！
“轰轰轰轰……”
世界的边缘像是发爆发了天灾，连远在中心地带的龙杏之灵、贪神都感觉到了大地震。
徐小受呼吸之法、大快朵颐齐出。
一口，便将那股足以毁灭小半个世界的能量吞入腹。
他的“转化”顷刻启动，将这些庞大能量化归己用。
饶是如此，徐小受依旧感觉到需要一个口来发泄。
“神敏时刻！”
他二话不说，开启二觉，让自己进入触神状态，洞悉天地。
这，才好受了些。
体内能量快速消耗，但还有盈余！
“真的可以，能量没有用尽……”思绪这般一转，在神敏时刻下，徐小受怒而飞天，化作了狂暴巨人。
一顿。
龙杏之灵隔着远远的，都感觉大的要来了。
果不其然，那金色巨人再次爆吼。
但这次，它并没有失智！
“极！限！巨！人！”
轰一声响，九天再次一暗。
那遮天蔽日的超万丈巨人，拔空而起，真如那天祖降世，举世无匹。
龙杏之灵是第二次看了，依旧感到心悸。
但见极限巨人双目赤红，重拳猛然提起，龙杏之灵急忙将神农药园护住。
可这次，重拳没有砸下。
极限巨人双手当空一拍，空间爆碎，气浪翻涌，它便仰天长啸，气吞山河：
“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
一息……
两息……
三息！
足足三息过后，那极限巨人身上“嗤”地腾冒出了大量的热气，目中跟着失去神采。
神农药园下，徐小受不知何时却脱离了巨人壳，一步迈了过来。
他浑身皮肤皱缩赤红，状态萎靡不振，目中却神采奕奕，一副亢奋神情。
“前辈，如何？”
龙杏之灵沉默了。
这个人类小子疯是疯了点，但他真做到了！
在那等状态下，能清晰喊出方才说过的话，证明他意识清醒，可控制自身力量。
而那般力量尚能自控三息时间的话。
这已不是王座道境了。
这人类小子就是个披着王座道境皮，却能斩圣的怪物！
对于圣神大陆而言这三息是长是短，在其间会发生怎样的故事或者事故……
龙杏之灵好像都可以想象得到。
逼不是白装的。
徐小受也不单纯只是为了在龙杏之灵面前炫耀一波自己突破后的战力。
他将龙尸往龙杏之灵面前一扔，什么都不必再说，轻易就凑齐了九十九颗龙杏子。
这一次，龙杏之灵甚至没有表示反对，割果子割得十分痛快！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但你自身强大了，愿意为你保驾护航的人，就会接踵而至。
所以敢投资自己，别人才敢投资你。
“大事已成！”
九十九颗龙杏子到手，徐小受也没有第一时间服用，而是看向了自己的库存。
被动值：1562558。
所剩不多了，也就升级三个技能的点数。
“抽奖、蕴道种、进化水？”
徐小受犹豫了下，发现二觉到手三个后，这些其实都可以往后推一推。
它们再强，强不过二觉。
与其锦上添花，不如实打实的晋升来得快——也就是莽被动技等级！
没有丝毫犹豫，徐小受做出了一个并不算冲动的选择。
被动值：1562558。
被动值：62558。
“反震……”
“反震（圣帝Lv.0）。”
“锋利……”
“锋利（圣帝Lv.0）。”
“韧性……”
“韧性（圣帝Lv.0）。”
他疯狂加点。
肉身力量在疯狂飙升。
虚空接连三声圣劫雷音，像是在为徐小受的实验成功而庆祝，也为他肉身突破而鼓舞。
龙杏之灵再无法保持平静。
它已知晓每一次雷声响起，都代表着这个人类小子有着重大突破。
但看上去，他依旧和杏界进化前那个状态无异。
这就着实恐怖了。
冰山一角，内蕴乾坤！
这小子，到底藏着多少底牌……
徐小受这回升级并无多少犹豫，点延伸被动技也纯粹是因为强迫症。
三个技能，都给到延伸被动技的话，至此他基础被动技、延伸被动技，就全部点上圣帝Lv.0等级，面板很好看。
余下的，不过还剩个“厨艺精通”、“绘画精通”没点。
这俩其实更强，作用更诡、更妙。
但这次它们败就败在了是两个，而非三，点上去面板不好看，如此而已。
“百万被动值，不多，打一仗基本能凑齐了。”
“而精通型被动技，我也完全可以在战时点，同之前打一半发现需要，才点纺织精通的等级一样。”
“延伸被动技先上了，总会先保险些，至少肉身层面能带来更多的保护，而非虚幻的精神感悟。”
徐小受总结了一番，再试验了下新升级的延伸被动技。
“反震”很强，现在是真能实现当初抽出这技能时的幻想了，弹指震山河，眨眼破空间。
“韧性”不俗，徐小受没多作尝试，但配合“反震”使用，感受就是“我不想动，天底下除了神亦，真没人能让我动”。
“锋利”效果十分夸张，因由天祖传承的影响，再不会伤到身边人。
但只要将这些锋芒从表皮下暴露出来，徐小受发现，自己的头发，都比藏苦锋利！
对此，藏苦“嘤呜”一声后，表示十分委屈。
“真该找个大师给你修修了……”
徐小受想笑却笑不出，因为他并不知晓当今天下有谁能助藏苦一臂之力。
或许，这只能等之后去问问八尊谙。
掂量了下手中的空间戒指，里头满满的都是龙杏子，徐小受盘膝而坐，快速进入了下一阶段的修行。
一颗、两颗、三颗……
呼吸之法大开之下，龙杏子的药力不再难以吸收。
但那种畅快感，只比之前只弱了一点点，没去掉太多。
于是乎，徐小受又开始满地打滚了。
“啊~”
“爽！”
“哦哦哦~~~”
这一回，徐小受是铁了心不能再等了，所以哪怕爽到人要爆炸，他依旧狂吃龙杏子。
贪神对主人和大地一起快乐打滚的画面见怪不怪。
龙杏之灵见着这一幕，竟也没有感到有多大惊奇。
它发现自己有些被折服了！
如今不论这人类小子搞出什么动静来，好像都有他的深意？
日色渐昏，黑夜袭来。
杏界进入了第一个阴阳交替，昼夜轮回。
这个时候，徐小受已服用完了第九十九颗龙杏子，并且将全部力量消化完毕。
“嗷——”
当一声嘹亮龙吟自其喉底如雷滚荡而出时，他身上多了一种全新祖源之力的气息。
在神农药园中期待已久的龙杏之灵，目中多了一丝满意。
徐小受再次蜕变了！
他身上的黯淡龙纹，从初始吞服第一颗龙杏子时的隐隐约约，到此刻完全可以具现出一副龙鳞甲——赤金色的龙鳞甲！
他长啸时，头顶长出了龙角，峥嵘毕露，体内力量疯狂聚敛，又在胸膛处粒子坍塌，凝缩了一颗赤金色的龙珠。
“魔帝之裁决！”
徐小受脑海中闪过了魔帝黑龙这中二的技能名，那一式就是粉碎一颗龙珠的力量，进行灭世攻击。
而今，这般力量的基础——龙珠，自己也形成了一颗。
虽说目前看着很小，只有龙眼（果子，非龙之眼）大小，跟龙宝的完全不能对比。
“但龙珠的作用很强，能顷刻汇聚我全身力量，进行积蓄，再自行决定是否第一时间释放出。”
“这样的话，我完全可以用呼吸之法、转化等，吸纳别人的力量，藏进龙珠之中。”
“待得有需，或是释放，或是藉此开‘神敏时刻’加‘极限巨人’……”
徐小受快被这巨大惊喜砸晕了。
他感觉龙珠就是加强版的气海，完全糅合了自身各般力量，起到一个中枢的作用。
它来得过分及时！
非但龙珠的出现让人惊喜，承接了龙祖之力后，最大的突破其实是，龙化！
徐小受只需一个意念。
“嗷！”
杏界内云雾上便化出了遍体赤金的五爪真龙，蜿蜒盘空，气势非凡。
通过“感知”判断比较，这玩意除了体型上比不过魔帝黑龙，样貌、气势、潜力……通通不比魔帝黑龙弱多少。
“龙祖本体，就是这般高贵的赤金色？”
“这龙宝看了都得爱上我啊！”
徐小受可太满意自己这一身了。
心念一动后，他又敛缩了人型，还特意消失了下，加速时间，穿好衣服。
这样，他给人的感受，就是龙化后尽显峥嵘，恢复后彬彬有礼，不至于羞耻地坦蛋示人。
预想中的龙祖之力和天祖之力进行强烈碰撞的情况，也并没有出现。
相反，身体内两大祖源之力呈一边倒之势，龙祖之力缩着，根本不敢反抗。
徐小受想想也就释然了。
毕竟如今龙祖之力，也只由吞服九十九颗龙杏子获得，尚且弱小，如剑念般亟待养成。
而天祖传承来自虚空岛天祖之灵，是正儿八经的十祖之一力量灌输，能量磅礴到可怕。
现如今，徐小受一身被动技都还没法消化掉天祖之力，可见其质、其量非同一般。
区区九十九颗龙杏子就能获得的力量，怎敢造次啊？
即便如此，徐小受感觉如今的自己具现龙鳞甲后，只凭借延伸被动技打个姜布衣，都不成问题。
他终于敢正儿八经在王座道境时，就自称有半圣之能了！
而非如彼时般，要么战斗意识跟不上，要么只敢比虚弱状态下的某些普通半圣。
“大功告成！”
消化完一切力量和感悟，徐小受抬眸看向眼里满是艳羡的第二真身。
“你……”说实在话，徐小受于心不忍。
“杀了我吧！”第二真身这回却很痛快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哀求。
他就是徐小受，徐小受就是他。
看见本尊在一番加点，吃果子后，变得更强。
而方才连“圣&#183;五指纹种之术”的成招速度，他都本尊秒成渣。
一想到这，第二真身自个儿绷不住了。
就如徐小受无法接受自己的弱小一般，第二真身也无法接受自己被本尊对比成了一个废物。
杏界之前，杏界之后。
徐小受的进境变化之大，第二真身比此时本尊，得以看出。
“忍一忍！”
徐小受没有多言，很痛快地给了自己的第二真身一剑，紧接着抱着头，消化起了痛苦。
这感觉不是在杀别人，而是在自杀……
待得疼痛冷却，徐小受又开始嗷嗷分娩，看得龙杏之灵目瞪口呆。
嗤啦一下，全新的尽人穿着一半衣服，诞生了。
“我即无敌！”尽人这次出现，唇角洋溢微笑。
“还是以前那个模式，你叫尽人，在外是我的护卫，别要乱搞，我们演一手，吓唬吓唬别人，必要时也让你装一装。”徐小受扔给了他一身新衣裳。
“某得问题。”尽人答应得很痛快，因为他自己晓得，这次应该能活挺久了。
一身被动技，基本全上了圣帝Lv.0。
余下的两个精通型被动技，就算点上，也是得到道则感悟。
而感悟这种东西，本尊和第二真身完全可以思维共享。
也就是说，此刻的尽人几乎一比一还原了本尊的实力，除了外物和外力。
便是之后本尊用被动值去莽余下两个精通被动技的等级，他也不用再死一次。
这当然可以活得更久了！
“那么……”徐小受笑意盎然看向了尽人。
尽人心意相通，衣服穿好后，也就进入了护卫的角色，肃声道：
“可以出去搞事了。”
杏界，裂开了通往圣神大陆的通道。
在外界，这种现象，也被称作异次元空间降临。
“我们现在，像极了俩邪恶鬼兽登场，你能化龙，我能极限巨人，也是去搞事。”尽人迈进裂缝。
“好像还真是？我们这少说也得是个鬼兽王者的级别，龙和巨人……”徐小受笑。
“再把贪神叫上，让它变大，吞一下玉京城的京都大阵，或者用三劫难眼召唤天劫作为我们的出场背景，再用绘画精通画个音响放点背景音乐，妥妥的邪恶三人组了！”
“有点意思，要不试试？”
“算了吧，吓到香姨。”
“也是……好神奇的感觉，当年封于谨就是这种心情走出白窟的吧？”徐小受感觉这种对话像是心声在放大。
“不，公子，当时他还打败了一批红衣，白窟那帮红衣，也不知道现在活着多少个，真怀念啊！”
“说起来，好久没见到守夜了……”
“嗯，虚空岛上也没见过他，不知道死在九死雷劫下了没有。”
“那就可惜了。”
“是可惜，但我们尽力了。”
“嗯，他算不上好人，但是个不错的人。”
“这是个很高的评价，你真会说话。”
“你也是。”

第1341章 天子脚下无净水，有朋当自远方来
从幽桂阁再次出来时，已经是一日之后了。
杏界的时间流速比圣神大陆的慢，徐小受还特意等了半天，待得天亮后，梳妆打扮完才出来。
“公子。”
一出雅阁，莺莺雀儿欠身施礼，巧笑嫣然，显然等候良久。
俩女换了着装，穿上了一青一紫的广袖宫装纱裙，再不复一日前那般“衣不蔽体”，得体了许多。
就连妆容显然都经过了精心调整，只略施粉黛，不再浓妆艳抹，这令得她们褪去了几分俗气，多了些清新淡雅。
“怎么是你们？”
病公子摇着扇，快速进入了角色，对莺莺雀儿的打扮颇感新奇。
在这“雅阁”中，有资格穿上得体衣裙的，目前看来就香姨、阿摇姑娘两位。
当然，现下要再添两女。
“香姨命我俩侍奉公子，这是我们接下来的惟一任务咯。”莺莺抢着说道，语气有着几分好奇。
一日不见，这徐故生看起来更加清秀了，很有书卷气息。
换句话说，更像个凡夫俗子了……
哪怕两女心头都知这位东域病公子身份不简单。
但面对他，总是感觉平易近人，若在面对一个普通人，很自然就可以笑出来。
这比面见香姨要轻松太多。
后者总觉是在面对一座压抑着的活火山，不知什么时候笑脸一变，就会爆发。
“这样啊……”
徐小受点着头，对香姨的安排不感意外。
他确实没空去多找几个全新陪聊，一路相伴，谈及中域的天南海北，顺便打听情报。
香姨安排的，首先背景应该干净，剩下的……也就不重要了。
“跟本公子走吧，正好今日要出趟门，你们带带路。”
病公子一招手，莺莺雀儿喜笑颜开跟上去。
第一步成了！
至少徐公子不讨厌自己二人，接下来都好说。
“阿摇姑娘呢？”
三人下楼，徐小受边走边问，记起了那位不胜酒力的弱女子。
毕竟昨日香姨三句不离阿摇，说什么也要将那女子送到他床上来。
徐小受嘴上不说，心里记着。
当然，这主要是香姨提太多次了，想忘都忘不掉。
他记着也只是以为今日也会是阿摇接待，并无他想。
“阿摇姑娘还在休息，她昨日饮了太多酒。”雀儿说道。
“就三杯，还多？”徐小受纳闷，“这都一天了，猪都得醒来！”
“……阿摇姑娘毕竟不是炼灵师，身子骨也柔弱些。”
“那可真是太柔弱了！”
徐小受呵了一下，感觉自己真成了个坏人，一来就逼得人家幽桂阁头牌饮酒醉倒。
好在他也不打算走个好人人设，在两女的搀扶下下完楼，摇头道：
“你们俩，待得阿摇姑娘醒来后，记得告知我一声。”
“好的。”莺莺雀儿眼里有些羡慕，果然所有男人都扛不住阿摇姑娘的魅力，这病公子昨日装得正经，今个儿也心动了。
哪知他们眼里的病公子啪一下就合起了折扇，嘿嘿笑道：
“待阿摇姑娘醒来，徐某定再逼她多喝几杯，我看她是真醉还是假醉！”
“这酒量啊，就得是喝出来的……”
莺莺雀儿一愣，同时就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瞠目无言。
这是个男人？
这是魔鬼吧！
“受到怀疑，被动值，+2。”
“受到畏惧，被动值，+2。”
走出幽桂阁，好巧不巧顶着个大黑眼圈的李老汉从侧门佝身走了出来。
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靠墙摇头而行，仿佛在懊恼着什么，脚步虚浮，身子骨看起来也更清瘦。
“老李！”徐小受看得乐了，高声一呼。
这还真是巧了，李老汉在，那便不用幽桂阁准备马车了。
话说这老李也有点猛啊，明明那么快，还硬生生在幽桂阁待了一天多。
看他这幅虚弱的模样，徐小受很是怀疑，是否下一秒他离开墙，就要倒下。
“徐公子？”
李老汉抬起头来后也是惊讶。
但他很快挺了挺胸，强行纳来些精气神，快步赶至，“真巧，徐公子，公子可是需要乘坐马车？”
“我们有马车。”莺莺从后方赶来，上下打量了眼李老汉，小脸却是没出现多余的嫌弃。
雀儿脚步一拦，半遮不遮，好巧不巧卡在了病公子和李老汉的中间。
她俩受命要伺候好徐公子，自然连出行的安全也得考虑上。
别人的车架肯定比不上自家的，哪怕是香桂马车。
“噢噢，这样子啊。”李老汉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谦卑惯了，对着高贵的徐公子挤出了个唐突了的歉意笑脸，就往后退去。
“相逢即是缘，今日由你送本公子吧！”徐小受却是出声，头都不回往马车方向走去。
莺莺雀儿一怔。
李老汉反应倒是快，知晓这里谁才是角儿，“哎”了一声后，急忙跑去马车边上摆弄台阶。
他可是知道，这位公子爷身子骨弱，不能磕磕碰碰。
莺莺雀儿对视一眼后也没多说什么，跟着快步走去。
“公子。”
待得扶完病公子上车。
雀儿一偏头，像是收到了传音，立在马车旁瞥了李老汉一眼后，迟疑下，压低声音道：“鬼神帮鬼面求见。”
“让他等着吧！”徐小受一甩折扇，懒得下车。
贵公子就是要有贵公子的姿态。
人家鬼神帮是来道歉的，不晾晾怎么行，不然之后都捞不到多少油水。
虽说徐小受也垂涎八门、七宿，但主动送上门被宰和被动等人过来送礼，这二者之间的利害，他捋得可清了。
“你们俩快上来，李老汉等着发车呢！”
李老汉于是请完两女上车，一边驾马，一边感慨：“公子，鬼面就是昨日那大块头吧？那可是玉京城黑暗地带的大人物呐！”
雀儿听得美眸含愠。
这车夫怎么都不知点轻重，什么话都敢搭？
她摁下了香桂马车的隔音结界按钮，试图将里外隔离，好好好同徐公子交流一下风花雪月。
结果这香桂马车的隔音结界是坏的！
雀儿差点起身发脾气。
恰在这时，病公子笑着出声了，温文尔雅，不耻下问：“鬼面你都知道，那鬼神帮你知道多少，也说道说道？”
雀儿也就忍了下来。
徐小受指间再敲了一下马车内被他弄坏的隔音结界就恢复过来了。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渠道。
就冲昨日李老汉能说出新七剑仙的门道来，他就是有用的。
而这些，莺莺雀儿常年在雅阁内，接触的都是些高雅人士。
她们获取情报的途径，跟李老汉这种是截然不同的。
甚至，在香姨的权力覆盖下，她们得到的很可能也只是香姨允许她们知道的。
徐小受信任香姨。
但他并不习惯从单一渠道获许情报。
在这偌大玉京城，谁能确保鬼神帮大嫂香姨知道的，也只是道穹苍想让她知道的呢？
“公子去哪？”李老汉将马车驶向大街，不答反问。
“三炷香。”
“哦。”
李老汉也就顿了一刹，之后将香桂马车调了个头，没有多问。
莺莺雀儿下意识以为三炷香是个什么人尽周知的光明场所，反应过来后面色大变。
“公子要去三炷香？”
“嗯。”
“是那个……”
“是。”
两女顿时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噎得说不出来话。
如若徐公子没有开玩笑，或者说没有说错名字的话。
玉京城只有一个三炷香——杀手圣殿！
但那是如今黑暗世界的主宰啊。
去那里的人哪有这样子光明正大的，不得乔装打扮一下？
还有，三炷香固然大家都在猜背后有着圣神殿堂的影子，但明面上圣神殿堂并没有承认。
所以这地方不是说去就能去的，被圣神卫逮住的话，可是大罪。
最重要的……
徐故生去这作甚？
李老汉竟也认路？
“有什么问题吗？”病公子摇着扇，转眸瞥了两女一眼。
他今日这一趟就是来钓鱼的，鱼饵是自己，鱼是玉京城内外的所有大人物。
他想看一看，经过一日发酵，道穹苍看没看到徐故生，其他人认没认出徐小受。
他们又会做出如何应对。
而这些，都直接关系到了接下来四象秘境该如何行动。
莺莺雀儿是不知道那么多的，但对视一眼后，突然就释然了。
好像也没什么多大问题？
面前这病公子只是看着弱，气息奄奄，但他可是需要香姨亲自接待的大人物。
他去三炷香，好像还真不是件事，以他的财力，说不定他就是三炷香的常客，是那里杀手的雇主呢！
“好奇怪……”
莺莺雀儿心头同时泛起这种感觉。
明明已经知道徐故生很厉害了，但总会无意识忘记他的一切成就。
就仿佛这人真是凡夫俗子。
甚至只要挪开视线，他的存在感弱到像是这马车内只有两个人。
返璞归真？
莺莺雀儿不明白，但感觉很厉害。
马车驶入正轨，驾车的李老汉就开唠了：
“徐公子，不是老李头我指点江山，但要我说呐，真能在玉京城黑暗世界混得开的，如今也就三炷香、鬼神帮了，其他的根本排不上号。”
“但这是不算明面上暗部、异部两大势力的，这俩要是入场，其他的都得再让步，包括上述两尊大佛。”
莺莺雀儿已经闭口不言。
哪怕在他们眼里，幽桂阁的影响力其实也很大。
但李老汉高谈阔论徐公子感兴趣，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你晓得很多嘛。”徐小受轻轻摇着扇，“本公子听说三炷香背后站着个圣神殿堂，你觉得呢？”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天子脚下，哪里容得下一点污秽？所以说他们是干干净净的黑，鬼都不信。”
“粗鄙之见。”雀儿忍不住一声嘀咕，她倒是没有多少反驳依据，只纯粹认为一个马车夫说出来的，可信度不高。
徐小受反而惊讶。
李老汉看的可比大多数人看得多多了。
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圣神殿堂可以忍，暗部、异部都忍不了。
以前徐小受看不太明白，现在他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三炷香或许只是暗部、异部的人才输送通道，是圣神殿堂见不得光的又一把刀。
“那你觉得鬼神帮呢，他们中有圣神殿堂的人吗？”徐小受再又发声。
这一下，莺莺雀儿没来由心头一颤。
她俩可是知道的，鬼神帮是神亦的，神亦是香姨的。
换个说法，鬼神帮就是幽桂阁随叫随到的打手，绝不会噬主的剑。
徐公子这一问，什么意思？
驾车的李老汉却是道：“公子真会说笑，三炷香都没能幸免，鬼神帮还能逆天而行不成？”
“你放屁！”这下，莺莺都忍不住骂出了声。
“噗~”
香桂马车车帘外适时传出一道异响，李老汉讪讪的声音跟着出现，“给你听到了啊，真不好意思……”
“匹夫！”
“粗俗！”
莺莺雀儿同时发怒，就要起身。
可她们努力了一下，马车内像是多了个无形的鬼，压住她们的双腿。
两女丝毫起身不得！
病公子依旧摇着扇，含笑脉脉：“势一壮大，必有蛀虫，李老汉见解深刻啊。”
“嘿嘿，都是些人生经验，干这行就要多了解些杂七杂八的，赚钱养家嘛！”老车夫笑着，丝毫没有理会两女怒气，心里只有自己的雇主徐公子。
香桂马车继续往前。
走了约莫有一刻钟的时间后，李老汉突然出声：
“公子，有个姑娘拦路，看样子是来找我们的……”
一顿后，他疑惑道：
“这姑娘好生眼熟，那日进城见过一面？”
“之后，她好像在雅阁外等了一宿？”
徐小受闻声心头一动。
他当然提前看到了拦路的柳扶玉。
但李老汉眼这么尖，那日进城在长龙队伍中的匆匆过客，他也能记得？
“你认识她？”
“撒尿的时候见过，老李头我还特意上前打了招呼，本想招呼她过来招呼招呼，差点给她招呼了！”
“她是谁？”
“公子，她这身装扮不是情趣啊，她真是个剑客，叫什么……柳扶玉？”
徐小受一时都迷茫了，不知道这李老汉是装的，还是怎样。
这人真没认出来“柳扶玉”三个字代表什么，还是以为同名同姓，根本没往新七剑仙上面想？
“绕过她。”
“哦。”
李老汉二话不说调转车头。
这样的一幕他很熟悉，接下来拦路的人必然会看不见自己的马车。
就如同进城时，徐公子有办法让护城卫忽略掉他们一样。
拦路的柳扶玉果不其然目色中出现了一丝疑惑。
她分明看到了自己等待人上了马车，于是跟来。
跟了一路，确定了气息后，在自己的注视下，那马车竟又消失。
在这过往人流络绎不绝的长街上，柳扶玉没有任何迟疑，握住纤细长剑，就一抱拳，叱声道：
“剑楼，柳扶玉！”
“阁下可否现身一见？”
长街上的喧闹即刻死去，变得鸦雀无声。
有的人止住了吃，有的人回过了头，有的人停下了砍价还价……
所有人视线齐齐定格，落到那身段窈窕的女剑客身上。
她，在跟谁说话？
女剑客不言不语，眼神无焦，目不斜视。
她不尴尬，但大家都替她尴尬。
然实际上真遭遇了这种事，这会儿也不会有人真上前多问一句“你在干什么”。
大家只会生怕对方的病传染给自己，于是一停后，各回各家，各做各事。
柳扶玉再次失去了目标。
香桂马车上，以圣帝龙鳞达成遗忘效果的徐小受，暂时还不想和这剑仙接触。
他想了一路，依旧想不出柳扶玉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女人是真的呆，并不是自己这一行想钓的鱼。
“七、七剑仙？”莺莺雀儿也沉默了一路，直至马车停下时，才不是很确定地开口。
“是。”徐小受没有隐瞒。
他用“感知”看到自己一言落定后，变得瞠目结舌的两女。
以及车前依旧一身自在，仿佛世间一切事都与他无关，只要将雇主送到目的地就好了的李老汉。
连听到七剑仙都能做到波澜不惊，这也是人生经验？
徐小受紧了紧眉，在两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抬眸看到的是一个破落的杂货店铺。
“这是一个入口。”李老汉道，“进去什么都不用说，上三炷香，店主会带你们进黑市，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莺莺雀儿突然感到心慌，她们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杀手圣殿，听着就很可怕。
“你呢？”徐小受回头。
“老汉我在这里等公子们出来就好。”李老汉回头指了下马车。
徐小受于是点头，抬脚迈入小店铺。
但踏进店门后他又停下，左边挽着莺莺，右边搂着雀儿，回头一笑道：
“接下来，本公子有很多的朋友要来。”
“李老汉，你知道这么多，你觉得他们来了吗？”
李老汉已经坐回了马车上，闻声挠了挠头：“徐公子这问题问得，老李头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您的朋友在哪里？”
“可你不是有很多人生经验吗？”
“呃，那徐公子说说，您的朋友从何而来？”
“东域。”
“东域？这么远？那也许这会儿他们还远在天边呢！”

第1342章 杀手圣殿祭往魂，三炷香下唤死神
徐小受看向了遥远的东方。
他记起来了，香姨帮自己办过一件事——请了天上第一楼的人入城。
具体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碰面，并没有确定。
当然，全部人一股脑扎进幽桂阁，想法是好，并不可取。
目标太大了。
幽桂阁不是法外之地。
道穹苍更不可能真的放弃监视，必然遥遥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吧？
幽桂阁去一个惹事精徐故生已经很夸张了，再涌进十来号非常人，简直自投罗网。
那么，剩下的人该如何接头呢？
香姨是否在接触了“徐故生”之后，将“徐故生”的真实身份，再次透露给天上第一楼的人呢？
“恐怕做不到。”
徐小受对此有清晰认知。
香姨能找到天上第一楼的人一次，是因为当时自己在虚空岛上闭关修炼。
大概率，天上第一楼的人就在外面某地等着。
八尊谙知晓这个地点，香姨才通知得到。
但当那帮能人混进红尘杂世中，徐小受都没把握能一一通知到他们。
香姨身在玉京城，中域都难以掌控，遑论伸手到东域去通知所有人。
“我很危险……”
“我的身份他们应该也得靠猜……”
“李老汉第一日却大概率知道我了，分明是在马车那等我，但那会他或许并没有确证我的身份，所以没有暴露太多讯息，今日却给了太多次信号……”
徐小受细细一回想。
进城路上李老汉就滔滔不绝谈及天南海北，进雅阁后他还对新七剑仙如数家珍。
而今更是明里暗里，旁敲侧击透露三炷香的内幕，乃至是鬼神帮也有圣神殿堂渗透的情况给自己听。
当时，徐小受将这些当做李老汉的“经验之谈”。
现在他听到那一句“远在天边”，自然也就能在心里头对得出下一句“近在眼前”了。
“李老汉，我的人！”
“但天上第一楼哪有这么聪明的人，他的伪装，我第一天都看不出来？”
徐小受很快笑了出来。
他想到了刚认识不久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家伙，长得普通，名字也普通，存在本身就附带了“隐匿”特性，轻而易举就能混进人群中，从事复杂且危险系数极高的情报工作。
他也姓李。
“公子？”
莺莺雀儿的呼唤，将徐小受唤回了神来。
他站在店门口，收敛笑意，随手扔出了一个云纹黑袋过去，里头不止有灵晶。
“租你马车一个月，在外边候着，等本公子出来。”
“好的。”李老汉接过袋子一掂量，眉梢飞跃喜色，驾着马就往树荫下去了。
他至此都没出一点戏！
——李富贵为何来了也不自曝身份，甚至连香姨都没信任，只暗地里通过这种方式和自己碰头，徐小受还是能知晓内里原因的。
一这里是玉京城，道穹苍眼皮子底下。
二自己确实惹是生非，他跟得太紧，自己暴露了就等于他也暴露，那他之后的任务将很难做。
三李富贵是个主次分明的人，还在花草阁的时候就任凭自己怎么劝都不为所动，如今加入天上第一楼，自然看不上连圣奴九座都不是的香姨，他只侍奉一主。
“走吧，我们进去。”
莺莺雀儿看样子还想多问一声，徐小受一个眼神扫过，都不需要圣帝指引，气吞山河的力量就令得她俩放弃了多余杂念。
杂货铺很旧。
里头陈列着一个个柜子。
上边用灵阵包括着一些品质不算太高，连王座品级都见不到的玩意儿。
然种类繁多，琳琅满目。
店内最里头是一张长桌，桌上靠墙位置有一个香炉，炉外洒满了灰，炉上却连一根香都无。
徐小受摇着扇，看向了桌后躺椅上正懒洋洋摇着的那个半眯眼的矮个老头。
“要点什么，自己找。”老头打了个哈欠道。
若是常时，他在店内也能听到外边的交流。
可惜徐小受非常人，能改常时。
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将这小店的灵阵给偷偷篡改。
老头听得到他和李老汉交流的前半部分不甚重要的内容，后面的则全部没听到。
哪怕那个时候徐小受已半只脚迈入小店内。
莺莺雀儿正想开口问下这香炉该如何操作，旁侧病公子微一抬袖。
“尽人。”
那隐形的护卫从不知何处显露，又于不知何处摸出了三根香。
香头无火自燃。
尽人连拜揖都无咻一投掷，三炷香就插进了香炉之内。
莺莺雀儿无声一对视，被这娴熟一手镇住。
还自备有香……
徐公子，果然是三炷香的常客，他经常拿钱买人吧？
木制的躺椅“嘎吱”一下，老头惊立而起，急忙转动后边墙上柜子的花瓶。
木桌裂开，底下一道传送阵亮起纹光。
“这边请。”老头伸手，眼里有着恭敬。
徐小受没有第一时间进入，而是依照灵魂读取来的记忆，娴熟问话：“知道你这点位的人多么？”
“不多，也就一掌之数。”老头听到“点位”这等行话，越发畏惧，他只是个守点的人，得罪不起这些杀手大人们。
“所以，你今日没见过本公子。”
“嗯嗯。”
“如若是圣神殿堂的人过来，你知道该怎么说吗？”徐小受含笑又问。
老头这下支支吾吾了。
他怕了，狗日的被圣神殿堂追杀还来这里，这不是拖人下水么？
可不待言语，桌上啪一声，那病公子拍下了一块金色的令牌。
金光一闪而逝，就给他收回去了。
老头却脚都有些软掉，心下大骇，近乎失语。
金牌猎令！
这竟是个金牌猎令杀手！
“嗯？”徐小受含笑脉脉。
“公子在说什么，老头子我今日没见过任何人来过。”被圣神殿堂盯上不一定会死，但给金牌猎令杀手盯上必死无疑，这点老头摸得清。
“嗯。”徐小受满意点头，招了下手，示意两女往传送阵上走。
老头犹豫了下，看着那软糯可人，嫩得能掐出水来的两个女子，终究忍不住出口了：
“公子不带面具？我这有卖……哦，今日限时免费，公子可以随便拿。”
这两头羔羊，不掩盖一下就进黑市，是去送吗？
谁来这里不是遮头裹面的，哪有人这样大张旗鼓？
“那就拿两个吧！”
徐小受一发话，尽人就取了两个面具，扔给了莺莺雀儿。
这确实是可以隔绝灵念窥探的面具。
很神奇，小小破店里，竟有天机造物，虽说这面具天机术含量只是零星半点。
两女抓着面具捣鼓了下，嫌弃了阵，也知道三炷香绝非善地，很快戴好面具。
老头看着那俩姑娘戴上面具后，突然变得异常惹眼的窈窕身姿，暗自叹气。
反添情趣是怎么回事……
“公子呢？”他又回头抓来了一个面具，无暇他顾。
“眼见未必为真。”徐小受合起了扇，皮笑肉不笑，对着那老头扯开了一个僵硬的笑脸，“人皮面具。”
嗡。
传送阵激活。
老头盯着那张怪异的脸，没来由感到一股寒意往心口冒。
徐小受却在玩笑间记下了这个传送阵通往的空间节点。
对于空间属性炼灵师而言，要么亲历实地，要么记住空间节点位置。
之后，短距离内，所有的传送阵都可以成为摆设。
徐小受可以随时随地，去到那个所谓的杀手圣殿，或躲藏、或逃亡、或心血来潮选择一手爆破。
当然，三炷香似乎也防了一手。
传送阵率先送走两女。
徐小受走上去时，这灵阵再一次激活，通往的空间节点气息却变了。
“还有掩码？”
徐小受感到意外，却又觉在情理之中。
太过容易被人找到三炷香大本营的空间节点，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这些手段对空间属性炼灵师而言，形同儿戏——虽说以目前徐小受半吊子的水平，想抓住掩码之后的真正空间节点，需要费一波周折。
徐小受并不动，在传送阵上被灵阵之力传走。
尽人却留在了店里。
他再次显现出了原形，在矮个老头惊疑看来时……
“灵魂读取！”
老头双目变得呆滞。
尽人脚下就旋展出了空间道盘。
契入天人合一状态后，不过短短三息时间，他就分析出来了三炷香真正空间节点的位置。
他没有踏进传送阵。
相反，往传送阵外迈出一步，但身形亦消失不见。
……
三炷香。
这座低调的杀手圣殿，坐落在玉京城地下黑市的尽头，毫无繁华装饰。
唯一醒目的，是大门之上的血黑色标志。
其上刻有一个香坛，三炷香扇立，静静燃烧。
从外而内，由地下黑市走进三炷香总部的话，要经过周边有着的多重灵阵验证身份。
一旦程序不符，连红牌猎令都拿不出来，灵阵就会变为杀阵。
但通过各大外界点位传送进杀手圣殿的则大有不同，能直接进到大厅来。
这些讯息，徐小受依靠灵魂读取几大金牌猎令杀手获得。
“嗡。”
大厅内的嘈议声一静。
所有人就看向了发出声音的传送阵方位。
一般情况而论，这些落在外界的“点位”，金牌猎令杀手们可知，少数优秀的紫牌猎令杀手也可知。
但红牌猎令杀手能知晓这些点位的，看少之又少了。
然而这一次，传送阵内传出来的，不是满身煞气的杀手，是两位娇嫩似水，带着面具，别有一番情趣的姑娘。
“嘘！”
大厅内一下响起了诸多口哨声。
杀手看杀手，哪怕是经过的伪装的杀手，一眼也能看出来是同行——常年杀人累积的煞气，是轻易消弭不掉的！
但杀手看外人，就很不一样了。
哪怕外人也带面具，落在这三炷香总部的这群内行人眼中，这同赤裸的没什么区别。
一眼，大厅内众人能看得出来。这俩境界不明的女人，不仅不是杀手，修为更弱到爆炸。
天降馅饼？
不，该说是狼群内突然掉下了羔羊，这太令人意外了。
唯一奇怪的点，是她们如何启用得了“点位”，后面有人？
“你上。”
“你先上！”
“我让你，上次毕竟欠你一个人情。”
“靠，那老子不客气了，这俩娘们我能玩一个月！”
一个身材瘦弱的男子终于捱不住心头的邪火，性致冲冲走了过来一伸手就往莺莺的肩上搭了去，还想挑起雀儿的下巴：
“两位姑娘从哪里来的呀，跟爷走，带你们去一个好地……”
嗡！
传送阵又一动。
那个腰间挂着红牌猎令的瘦弱男子刷一下爆撤，意识到是正主来了。
方才还是上得太快……
可这回传送阵里出现的，是个更加娇嫩、柔软无骨、一推就倒的病公子！
他往大厅内一站。
那张仿才瘳愈不久的苍白面孔，几乎照亮了整座昏暗的大厅。
这是光啊！
大厅内，半数杀手眼睛看直了，有的双目都稍稍变红。
“草！”
“极品！”
“跟他一比，这俩娘们就是垃圾！”
“无境界，无煞气，不是隐藏的高手，就都是废人……”
杀手圣殿哪里可能会来废人？
即便如此，总有人想要赌一个希望。
毕竟这看着真是一个废物，各种手段检测不出修为水平。
“白狼，这病公子能给你吓着？是我我忍不了！”
“他有点不对劲……”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这样的，我能爽三个月。”
“草！必须我先爽！”
那方才搭讪的红牌猎令瘦削男子低低骂了一声，重新走上前。
莺莺雀儿看着那人再度过来，各自如坠寒窖，娇躯都在发抖。
这里的人都和自己一样，带着面具，有实体的，有虚幻的……
可无一例外，他们个个煞气强得可怕。
这是掩灵面具所遮盖不住的！
也是同自己二人最大的区别！
他们都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过来，莺莺雀儿如同见着了尸山血海，脚一软就差点没倒下。
两大先天，进入了王座起步的杀手窝中，如何能不腿软？
当那杀手白狼靠近时，莺莺雀儿唯一能有的举动，就是尽量往徐公子身后靠，寻求一点安全感。
所幸白狼的目标早已不是他们。
眼冒绿光来到传送阵前时，他伸手就挑起了病公子的下巴。
“这位龟……”
白狼顿了一下，才纠正口误，重重道：“贵公子！”
身后登时响起一阵大笑。
有嫌弃的，有看戏的，有想要半道截胡的，以及期待当场精彩……
白狼眼里的欲火压不住了，挑眉道：“敢问，芳名几何？”
“受到注视，被动值，+365。”
“受到期待，被动值，+288。”
“受到幻想，被动值，+66。”
“……”
信息栏噔噔狂跳。
徐小受看到最后一行的“幻想”，头都麻了。
他再次诅咒起了八尊谙……
但是，三炷香一而再、再而三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这回他们给的见面礼，比孤音崖上、深海下，虚空岛内的金牌猎令杀手们，还要让人叹为观止！
我真不是来搞事的……
但这样，真的让人很难忍啊……
病公子合起了扇，眼睛一低，看到了那抬起自己下巴的手指，语出惊人道：
“你想上我？”
莺莺雀儿脑壳一嗡，震撼抬起眸来，看向了徐公子好看但突然变得恶心的侧脸。
白狼绿油油的目光一定，紧接着下体一抖，张开嘴舔了舔舌头：
“你也想？”
大厅内更一下炸锅。
谁都不曾想到，这病公子如此直接，竟也是个性情中人！
不拒白狼，反乐在其中？
“受到期待，被动值，165。”
“受到嫌弃，被动值，198。”
病公子环视一圈，看向了白狼身后一众亢奋吆喝着的杀手们，脸上笑意不减：
“还有谁想上本公子？”
哗一下。
后方群情亢奋，激动莫名。
所有人的情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撩拨起来了，却还不自知：
“白狼，我觉得你要惨了，你玩不过他的！”
“哈哈，算我一个，我也加入你们。”
“嘶，老娘忍不了了……算我！我也要！”
“加一。”
“加一个。”
“那你们玩，我在旁边看，我是变态。”
“……”
嘈议声达到顶峰时。
“嘘。”那病公子合着纸扇，将白狼的手指从他下巴下挑开，嘘了一下。
顷刻，全场所有人安静了。
大厅内不止杀手，连那修为低弱些在瑟瑟发抖的侍者们，都感觉到气压陡然变低。
“你想做什么？”白狼正在性头上，还不曾察觉到异常。
后方杀手却已发觉不妙。
这股势……
仅一嘘声，影响了大厅内所有杀手，当中甚至有太虚。
这病公子，不是个简单人！
是了，能从传送阵里出来的，哪有简单人，方才怎么忽略这点了？
“白狼！点子不对，撤！”有人惊吼出声。
斩道的白狼总算反应过来什么。
他想要抽离脱身，却觉深陷泥沼，举步维艰。
“你是谁！”白狼慌了，他在势中，可出势者似乎不是眼前病公子，而是不见人影之人。
刷一下，病公子手上那紧合的折扇甩开了，所有人视线也就顺而被扇面上的浓墨大字吸引：
“在下徐故生！”
可还不待有人念出那名，病公子徐故生脸色陡冷，如死神翻开了点名册，冰冰寒道：
“尽人。”
“在！”
“方才报数者，全杀了。”
“是！”

第1343章 桀骜数我徐故生，无法无天揭本尊
大厅内局势顿时变得紧张了。
方才还笑嘻嘻报过数的杀手，一个个神情都无比凝重。
“你敢！”白狼色厉内荏一声喊。
然他目光左右上下快速游移，依旧找不到那个应声者。
谁在说话？
那个“尽人”，在哪里？
他真有这能力，以及胆量，击杀方才报数的二十余号杀手？
白狼退到了自家兄弟的身前，背后就如同有了墙板硬实的依靠，一声未平，一声再起：
“这里是三炷香总部！”
“我不管你是谁，但在这里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你要敢在这里杀人，坏了规矩，三炷香有的是办法将你徐故生折磨至死！”
至此，方才报过数的杀手们紧绷的心弦微松。
三炷香确实有自己的规矩。
出了总部，随意大家彼此暗杀，毕竟杀手的人头有的也在悬赏令上，也很值钱。
但在大厅内出手，金牌猎令杀手都得掂量掂量够不够格，能否扛得住三炷香之后的怒火。
“受到凝视，被动值，+264。”
“受到畏惧，被动值，+34。”
“……”
信息栏一跳再跳。
所有人盯向那病公子，却连太虚都找不出尽人身处何方。
“啪。”
纸扇突然一合、
众人心头一跳。
但见那病公子脸上冰雪消融，变得和善可亲：
“开个玩笑而已，诸位至于这么紧张吗？”
“莫不成，你们真以为这么多人加在一起，打不过本公子一个护卫？”
这话一出，连环在周边欲上不上，想要提醒而又不敢的三炷香侍者们，都暗松一口气。
总算不用去正面面对那底牌不明的徐故生了……
死寂的大厅先是多了几声讪笑，继是响起自嘲和叹息声，最后又演变成对周围人低低的嘲弄和谴责。
“就这？”
“哈哈，白狼，你可被耍狠了。”
“是我我忍不了。”
“我也忍不了，得想个办法再上他一下。”
“……他娘的，还以为他来真的，原来吓唬人？”
是啊。
这可是三炷香！
谁敢在此地乱来？
白狼算是也将跳到嗓子眼的小心脏咽回了它该在的位置了，扯了下嘴角，心有余悸道：
“呵呵，徐故生是吧，你还算是知些轻重。”
“今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你是谁的人？怎会从的传送阵出来？以前没见过啊，交个朋友吧？”
白狼总算重拾自信，大笑着几连问走来，还伸出了手示意。
只是他的眼神若有若无总还会落在那病公子修长白净的手指上，目中惊惧死去，淫邪再起，让人颇感不适。
“交朋友？”病公子唇角含笑，手却没有伸出。
“嗯哼。”白狼无意识舔着嘴角，眼睛往下瞄，“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嘿嘿。”
“你配？”
“呃。”
这突兀的反问，不止问懵了在场诸人，白狼也错愕地抬起头来，略显迷茫。
砰！
便是此时，虚空一炸。
白狼的额上多了一个血洞，如被指枪点命。
那到嘴的话语没能说出，白狼只觉眼前世界都在涣散。
他瞳孔中还残留着骇然，身子已直挺挺仰头倒去了。
“嘭。”
王座，殒命！
尸体砸在了地板上，触目惊心。
三炷香大厅内霎起惊哗，谁都知道白狼不可能毫无防备再次上前，他必有戒备。
可便是如此，白狼依旧没法反应过来……
别说是他了，后方所有人，甚至直至白狼倒下，都还没回忆出是谁在出手。
“你、你杀了他？”
这惊骇的一声，来自方才数次激将白狼，却也喊退过白狼的他的“好友”。
“哦？我杀的其实是你？”
病公子好笑地拍着他的纸扇转眸视去，“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
“你是想说，‘三炷香的规矩在这，你怎敢杀人？’”
“你……”
“你还想说，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开个玩笑？”
“……”
这两声一出，大厅内倒吸凉气。
谁都看得出来了，这徐故生没有疯掉，他无比冷静！
但就是这种冷静，更为致命。
他真无视了三炷香的规矩！
他认为他的玩笑，凌驾于在场一切人、事、规矩之上？
“住手！”
至此，环绕在侧，战战兢兢，却不得不上前的侍者终于喊出了这一声。
病公子头一后仰，纸扇大力摇了几下，唇角咧得极开，噙起浓浓的讥讽：
“住什么手啊？”
“本公子说的是开个玩笑放过你们，让你们死前乐一乐——生是乐子人，死是乐死鬼。”
“诸位都是杀手，不至于天真到连这都相信了吧？”
所有人看那病公子此刻状态，感觉是在看一个疯公子。
可那家伙还没结束！
他说着就转头用纸扇指向了他身后的两女，不可置信道：
“本公子带来的人，是你们这帮杂碎随手能碰的？”
他话音一停，一脚踩出，重重踏在了白狼死不瞑目的尸体上，震惊不已再用纸扇指向了自己：
“我又是何等身份，尔等怎敢随意亵渎？”
纸扇一倒。
病公子冷眼指向了面前之人，嘴皮子抽扯了一下，冷漠非常：
“一个不留。”
轰一声，大厅内同时炸开数十道灵元波动，有道境、斩道，更有太虚。
这些方才报过数，想要参与玩一玩病公子游戏的杀手们，一个个感到疯的已不是那徐故生，而是自己，而是眼前世界。
三炷香怎会突然窜出来一个这种无法无天的年轻人？
他真以为他能只手遮天，高过黑暗世界的法则？
可不管这徐故生之后会被三炷香如何追责，当下那尽人实力好像不容小觑，是需要极力防备……
“砰砰砰砰砰！”
一连十数道沉闷响在大厅内各处炸开，转瞬场内倒下去了十七道境。
这些人无不例外，或腰间挂着红牌猎令，或已名震黑暗世界，不需令牌都可在这鱼龙混杂之地让人忌惮。
然此刻只一眨眼时间，他们连护身灵技都开不出来，齐齐倒下了。
死状之简有如白狼。
额上破洞殒命无间。
“噗！”病公子好像真疯了，抓着纸扇捧腹大笑，指引着护卫点杀别人的同时，还在不停讥讽：
“怎么敢的啊？”
“这么弱，你们怎么敢胡乱调戏人？”
“出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保住的小命，怎么这会儿眼里看不见人，这么努力想送出来呢？”
大厅内那些方才不曾报过数的杀手，已沉默着退到了极为边角处，各自施出了混身解数试图防住这个显得有些病态的疯公子。
“这真是个疯子！”
高手并不可怕。
能在这里的，哪个不是精通暗杀流的高手？以弱胜强大有之！
可怕的是，有的高手随随便便就能脱下鞋，他光着脚杀起人来，完全不考虑后果。
这是所有杀手最不愿意面对的一类人。
眼前徐故生，吓到的就是这些已习惯在一整套成型黑暗体系里如鱼得水生存的杀手。
他突兀出现，将规矩撕得粉碎，狂妄得仿若全天下天王老子第一，他能数第二。
“杀！”
徐小受却完全不知那群人所想，心下是真的厌烦。
他看不上这帮杀手。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让尽人点杀在场所有人，而非只是方才报过数的那一批。
从天桑灵宫未曾加入三炷香的封崆开始，以东天王城的红狗为续，紧跟着深海下的金足、小忍，虚空岛上的双呆、邪老、鬼婆，乃至是眼前大厅内的所有人……
对于杀手，徐小受是真半分怜悯提不起来！
这帮烦人的苍蝇，闻着蛋糕的香味就敢上来叮一嘴，冷不丁还能将你血吸干，半分原则都无。
遇上自己状态全盛还好，反手可镇压。
若虚弱时被遇到，保不好真要给这群人中的某一个补记刀，就被夺走重要的东西。
徐小受发誓，他真不是来搞事的。
但他似乎天生就和“杀手”八字不和，总会对到像如今这个份上。
可弱小时我无力反击，险些栽在红狗手上……
今是何时？
这些人，还敢造次？
“通通杀光！”
大厅内气压低到足以凝冰，莺莺雀儿望着那病公子的背影，眼神都多了惊惧。
她们本以为徐公子是三炷香的雇主，这次过来也是来颁发任务悬赏某人的。
现下看去……
徐公子和三炷香的杀手之间有仇啊！
不然他好端端人一个和善的人，怎会借此小事发大脾气，要闹这一出呢？
“住手！”
围在周遭的三炷香侍者们戴着面具，都掩不住惊慌，“徐公子住手！”
可他们连王座道境都无，只是这里的服务人员。
帮帮忙倒些酒水可以，被偷摸一把调戏可以，如何阻止得了病公子的暴脾气？
“闭嘴，再言者死。”
那“在下徐故生”的纸扇只环指了一圈，不止侍者闭嘴了，连后方观战的杀手都偷摸着想要退场。
“砰砰砰……”
虚空沉闷声响还在持续不断。
王座道境被率先点死，剩下的斩道些许难缠，毕竟已被反应了过来。
可那霸道无匹的“点命指”，每每又能穿透斩道的防御。
一声起。
一命落。
大厅内倒下的尸体越发变多。
斩道死透，渡过九死雷劫的斩道，也就跟着要被死神盯上。
“徐公子，我错了，请饶我一命！”终于有人忍受不住心下惊慌，喊出了声。
这话貌似有用，病公子回眸看去，点了下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多谢……”
“让你谢了吗？”
砰！
斩道，再陨一命。
“道歉有用的话，本公子不真成了善可欺之马？”
杀人如屠狗，夺道一点头。
修行至王座，谈何简单，更何况是最精通保命术的杀手？
可在那病公子眼里，王座道境不要钱，斩道不要钱，九死雷劫的斩道，更不要钱！
他摆摆手，二十多条亡魂，就祭在了三炷香的本炉里，随意得像是路过时顺脚踩死了一列蚂蚁。
不过几个呼吸时间，方才报数者，仅剩两太虚得以苟延残喘。
砰砰声响不断，他们却依旧没能抓住那尽人的出手时机，只能靠生死间习以为常的预判去避开致命攻击。
即便这样，二人浑身上下已是血洞密布——有时候活着真不如死了痛快！
“徐公子，老朽知错了，您已连杀二十五人，便放过我等吧。”
“是啊，徐公子，方才某有眼无珠……唔！”
气浪在虚空推开了波纹，点道的力量破了喉咙，封死了他的话语声。
太虚也砰一声倒地时，大厅内哗然声起。
“点道！”
“这是东域的古剑术，三千剑道之一，我见识过！”
“那个尽人没有看到，但他出招的是两根手指，我看到了，只是速度……”
只是速度，快到没边！
若不是余光扫见，那两根手指甚至不会出现在众人灵念中，只会被遗忘。
惊疑声起时，大厅内的杀手，似有人也认出了病公子的身份。
“你是东域葬剑冢的那个传人，和鬼神帮鬼面交手的那位？”
徐小受惊奇转眸望去。
这些杀手，门路这么厉害，才来中域短短两天，就有人听说过自己了？
但……
“说了闭嘴，让你说话了？”
砰！
这一指，竟被提前避开了。
紫牌猎令的杀手无法跟上尽人的反应速度，可他们对生死的的敏锐，普通太虚根本跟不上，这是预判避开。
“抱歉……”那人急忙致歉。
“让你道歉了？”
砰！
再一指现，方才说话者俨然毙命。
徐小受冷笑出声，视生命如草芥：“堂堂太虚，连一个金牌猎令都拿不到，安敢嗷嗷乱吠？”
这下大厅死寂无声了。
金牌猎令杀手，哪里能轻易成就？
就连方才报数者中仅剩的唯一老者，戴着面具，所有人都能察觉其面上苦色。
他也是紫牌猎令。
他快撑不住了。
“都闹成这样了，三炷香的理事，怎么还待得住？”老杀手急成了个血人，满是是洞的血人。
踢到铁板了。
所有人心头闪过这般念头：这徐故生，硬到爆炸！
“徐公子，快快住手……”
终于，二楼阶梯处噔噔走来一个长须富态老者，抬步皆显匆忙，见着那病公子冷眼扫来时，立吓一大跳：
“且慢！先不要杀我！”
“我是三炷香的理事，徐公子这般大闹，应是为我而来……”
病公子闻声唇角一掀：“本公子大闹了？”
啪一下，那理事竟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小打小闹！这都是小打小闹！徐公子可以先停下来谈一谈么？”
砰！
落音定格。
那在虚空辗转腾挪，连血遁之术都逼出来了的老杀手，忽然就被轰到了三炷香任务栏的最高位上。
他的额上多了一个血洞，面具崩碎掉落，呈现出双眼中的悔恨，以及怨毒。
可一切都迟了……
他的身体因由重力缓缓滑落，带下了任务栏上的一张张悬赏令，嘭的跌在了地上。
最高点的黑金悬赏也落了，在半空翻啊翻，最后盖到了他死不瞑目的脸庞上。
“这下安静了。”
徐小受甩着折扇，摇着“在下徐故生”迈步走去，在大厅内一众人等的注视下弯腰，拾起了不知名太虚杀手脸上的那张黑金悬赏。
“姓名：徐小受。”
“年龄：十九。”
“修为：王座道境（疑），王座之躯（疑），准七剑仙。”
“背景：天桑灵宫、圣奴、天上第一楼。”
“战力：半圣。”
“悬赏等级：颓然尸（圣级）。”
“悬赏金额：一万灵阙，洗心池准入资格，换身莲子一枚，圣迹果一颗，指定圣武（属性任选），指定遗纹碑神器（三炷香所有），半圣位格……”
徐小受只瞄了一眼，就从容淡定收回了目光，对自己为何总是遭遇杀手有了全新认知。
黑金悬赏又更新了！
奖励比从邪老等那获取来的信息还丰富。
就那悬赏金额，可以换成通俗易懂的一句话：
“摘下徐小受的人头，直接保送半圣，你前途无忧的同时，还能荫及子孙后代、整个家族，等同于是未来半圣世家的家主。”
我！
徐小受本受！
实名承认，我都心动了！
“可惜……”
卷起手中黑金悬赏，徐小受目光落到了身下那死不瞑目的老太虚脸上。
并不是谁都如异那般难杀。
并不是谁都爆头了还能活。
有些太虚，杀他不用顾及神魂、意志，肉身死了，他就无力回天。
“可惜你至死，都不知道你面对的是谁……”
徐小受无声笑着，一手黑金悬赏，一手纸扇，起身转过来头，看向那理事。
从头到尾，尽人甚至不需要露面，方才亵渎者全给他宰了。
在这黑暗世界中的生存法则，徐小受比在场任何一个杀手还清楚，因为他读过金牌猎令杀手不止一位的记忆。
你弱，他们强。
你硬，他们软。
徐小受摇着扇，扇着风，风将目光送向了三炷香的理事。
他轻易认得出这是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是自己此行的目标之一，邪老等见过。
但徐故生是不认识的，于是病公子歪着头，淡淡问：
“一句话，你真能理事，还是假能理事？”
“记住，这不是一道选择题。”
那理事后背顷刻就给冷汗打湿了，意识到自己只要一摇头，下一个脑袋破洞倒地的，就会是自己。
那个什么“尽人”，恐怕非巅峰太虚，无半圣战力者，连他影子都摸不到！
“我能理事！绝对能！”
从来没有哪一刻，理事如此刻这般需要表现出来自信，在一个外人眼前。
“好。”
病公子收回折扇，扬起手中黑金悬赏，“这人，你认识吧？”
“受爷？”理事一瞄，大点其头，“当然认识，鼎鼎大名！”
“这悬赏，本公子接了，我知道他在哪里。”

第1344章 无中生有谓奇迹，御下有方字鹤亭
接黑金悬赏？
三炷香的杀手都听愣了。
自打徐小受剑斩饶妖妖，成了“受爷”之后，现今天下杀手，谁不闻此名而胆生寒？
徐小受香饽饽的时代早过去了。
他的实力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如若时光倒流，相信孤音崖上再不可能汇聚那么多杀手。
他们听到受爷之名，避都避不及，怎么可能再往前跟进半步呢？
——徐小受，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这人成名后黑历史都被翻了出来。
彼时他尚弱小，一个名叫张新熊的人得罪了他，牵联他和他背后整个张家都被搞灭。
这其中，徐小受甚至有利用红衣的嫌疑。
杀手都惜命，如今谁还敢小瞧这般睚眦小人？
便是真发现了徐小受的踪迹，怕是连举报都不一定敢，就生怕徐小受杀不死，自己日后在哪就会遭那贼人暗算。
但这个徐故生……
该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还是胆大包天、目中无人？
“他是真的疯啊！”
“是的，灭了在场这么杀手，怕是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行了。”
“殊不知，区区两太虚，在受爷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至于太虚之下……这甚至入不了受爷法眼。”
“不错，受爷当时在天空之城的对手，听说半圣起步，上不封顶，连道殿主都被他揍飞过。”
“嘘！别传音了，我怀疑他能听到，他也……不，他那护卫也不弱的。”
大厅内静悄悄。
然暗地里交头接耳者许多。
察觉到徐故生若有若无地回眸后，一下各自也安分了。
也就此地今日少了三炷香真正的主宰，哪怕金足、双呆等在此一人，怕是这徐故生根本不敢如此放肆……有人恨恨暗忖。
“徐公子，二楼请。”
三炷香的理事恭敬低下了头。
他固然已高看了这徐故生一眼，今再闻这番话，难掩惊异。
徐小受的黑金悬赏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提到这么丰厚的程度，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家伙比金牌猎令杀手还不好惹！
所以不管眼前这徐故生能提供的情报是否为真，他有这份胆气说出要接黑金悬赏，理事打从心底服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负责的金牌猎令杀手，要么如邪老等失踪，要么无一例外全退了受爷的悬赏。
“带路。”
徐小受不再多言，在一众敬畏的目光下，跟着这理事上了二楼的房间。
房门一关。
灵阵一亮。
隔音结界也跟着启动。
徐小受都不用多作破解，只一眼看去，就知道这灵阵对自己不能造成伤害。
三品王座灵阵，随手可破。
这理事突然脸皮一撕，化作道穹苍的可能性，也很小。
——徐小受看似疯癫，实则知晓三炷香的水很深，无时无刻不警惕着。
“徐公子请坐。”
理事笑眯眯躬身倒起了茶，“鄙人姓周，公子随意称呼我即可。”
“嗯，小周。”
周理事险些手抖将茶水洒出来，稳下来后抬起眸呵笑道：“徐公子方才之言当真？”
一言落定，他就见那病公子不善的眼神投来，“本公子有口气，说话像是在放屁？”
这人是属刺猬的吗，说话这么扎人……周理事嘴角抽搐着，毕恭毕敬递上了茶，歉声道：“是周某的错，徐公子一言重有九鼎，我耳朵不好使，徐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徐小受接过茶瞄了一眼，脑海里便闪出了相关的“厨艺精通”的资料。
总结无毒。
他这才抬起眸来，认真打量起周理事。
肥头大耳的太虚。
笑里藏刀的小人。
煞气隐藏得很好，估摸着是最近些年不怎么杀人了，但以前必然也是个杀手。
这么委曲求全的太虚，徐小受还是第三次见
“耳朵不好使就去治治，不会说话便换个人来伺候本公子……”
低头品了一口茶后，属于病公子徐故生的戾气这才像是给消弭了一些：
“不错，是好茶！”
“如周理事这般太虚，三炷香还有很多？”他话锋一转。
周理事赔着笑，心说你问还是我问，这是正事吗？
他表面却是波澜不惊：“不多，就是打杂的。”
“不多是多少？”
“呃……”
“不能说？不方便说？还是看不起本公子，不想说？”
饶是周理事城府极深，这会儿也被如此咄咄逼人逼到面色一变，急忙道：“不不，徐公子，三炷香像我这样的理事，还有七八人。”
“七八人管得了你们这么大一个总部？管得了那么多金牌猎令杀手？是你蠢还是当本公子傻好欺骗？”病公子眼神一冷。
“呃……”
“说实话吧，本公子只是好奇，这应该不涉及你们三炷香的机密吧，当然如若真不能说，本公子也不强迫。”
周理事脸色都被说白了。
感受着周遭那突然压抑到冰点的气氛，他感觉自己入的不是自家房间，是贼人狼窝！
这都不强迫，什么叫强迫？
“三十二人……”周理事悻悻道。
“厉害！这是真的多，都超出本公子预料了。”徐小受暗自咋舌，然话不落地，面容平静：
“三十二人，你们一人又负责多少金牌猎令杀手呢？”这是灵魂读取出来的情报。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不瞒周理事，本公子认识邪老，他推荐我来找你的。”
“邪老？”
周理事动容了。
这正是他负责的杀手之一，单线接头，外人不可能知晓。
“邪老今在何处？周某已许久不曾见……”
“死了。”
病公子唇角一启，周理事话音一滞。
他猜到这个结果了。
那个人连饶妖妖都斩得了，接黑金悬赏的杀手，不是赶着去给阎王送菜么？
“周理事看样子对邪老的死很感兴趣？”病公子见房内安静许久，突兀出声。
“不不不！”周理事吓一大跳，“徐公子不要搞我，周某一点都不感兴趣，您要再说下去的话，我真得换个人来接待您了。”
“那方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三十二个理事各自负责……”
“徐公子真别难为我了！”周理事一脸愁苦，“这真不能说。”
病公子背靠靠背，翘起了二郎腿，似笑非盯着面前人良久：
“周理事认为，我们这是在商量？”
咯噔一下，周理事心跳骤停，思绪有那么一刹短路掉。
疯了？
他还想杀我？
我没得罪过他啊……
“三个！”
周理事擦了把冷汗，“平日里也就十二理事和我一样，会明暗两面走动，他们手下负责的金牌猎令杀手，最多不超三个，有的甚至没有。”
“那有三十多个金牌猎令杀手啊……”徐小受略感意外“本公子听说的三炷香的尖端杀手数量，可远没有这么多。”
“公子说笑了不算那些隐居不出的家伙，如今在中域黑暗世界走动的金牌猎令杀手，能有十来人已是不错。”
“十来人……”
那病公子低喃了一句便低下了头，周理事感觉背脊都凉透了。
这人什么意思？
进了房间一个话口不留给自己，全是他在问。
问这么多想做什么？
摸清楚三炷香的架构后，叫他那护卫暗杀所有人？
——无稽之谈！
“聊这么多你不会丢了理事的工作吧？”病公子抬眸，不显担心地调侃道。
“呵呵，公子说笑了，小命比任务重要。”周理事明白这是位爷，自己绝对惹不起。
“那就再多说一点吧！”徐小受蛇随棍上的本事已炉火纯青，“本公子听人说，你们三炷香背靠圣神殿堂，靠的是谁？”
“……”周理事眼前一黑，险些没摔门而去，这么直接？
“不能说？”
“这能说？！”
“真不能说？”
“徐公子，不要逼……”
“尽人。”
“暗部！”
周理事险些跳起来，慌着脸道：“三炷香背靠暗部，情报来源最高可以通向异部，再往上，小的是真不知道了！”
“还能再往上？你再说说。”
“我……”周理事险些哭出来，“我真不知道了啊！”
“一问三不知，本公子留你何用？”
“不是这样的……”周理事软倒在了地上，嘴唇都发白。
“你戏不错，给你三息表演时间。”
“我……”
“三，二，一，可以说了。”
周理事又恼又羞又怒又气抬起了头来，这一刻，眸底都多了一分冷意。
啪。
病公子纸扇敲在了掌心中，眼里多了雀喜，十分认真道：“你方才，想杀我！本公子没看错！”
周理事望着那疯批的眼神，没来由冷意变成了冷战，“徐公子，周某怎敢啊……”
“那你不说，是要选择死咯？”徐小受是一点理都不讲的，对付这种人，就是要从头硬到底。
周理事终究还是软掉，嘴唇轻颤道：“不能说、真不能说……”
“尽人。”
“饶！”
周理事重重一呼，继又给自己吓得弹起。
左右环顾后，发现隔音结界还在，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道：“徐公子，只能到这个份上了，我真不能说了……”
“饶？”
“嗯。”周理事真哭了，抹起了眼泪，堂堂一七尺男儿，第一次他在一个隔音的房间内被另一个男人逼到掉珍珠。
“月北华饶道的饶？”
“呜呜，我不想死……”周理事沉重闭上了双眼，“徐公子，你问这么多，到底想做什么？”
徐小受好笑望着这人还能掏出手帕擦眼泪，等了一会才道：“问一下，看看你们三炷香，经不经得起徐小受的反杀。”
周理事只觉暗无天日的世界迎来了一缕生的曙光，瞪大了眼凑近：
“徐公子的意思？”
“本公子知道徐小受所在之地……确切的说，是我的护卫尽人，执行任务时碰巧见过他。”
“哦？”
“哦什么哦，就这么多。”
周理事懵了。
这徐故生是什么套路都给整明白了啊，完全套不出来话。
他张嘴还想问。
可徐小受哪里会将话语权放给他，拍几巴掌赏个枣，复又问道：
“你再说说，那个饶是怎么回事？放心，你们靠山这么硬的话，你这单大概率不会死，稳赚不赔！”
周理事又给整沉默了。
他蓦然回首，发觉自己从进房间以来，被徐故生完全拿捏死了。
这人通过自己，迅速扒着三炷香的情报，能说的扒，不能说的也扒。
到了如今这个份上，真应了他那句话，除了相信这单“稳赚不赔”，再也没有退路。
不说是死。
后退是死。
说出来这徐故生如若情报有假，之后三炷香自会将他处死！
周理事长叹了一声放弃了抵抗：“徐公子可知圣帝世家？”
“月北华饶道嘛，本公子什么人你还看不出来？继续说。”
周理事也不感意外了。
这人从出现在三炷香后开始，行事如此乖张，背后若真无人那才是见鬼了。
是他的话，或许真能拿下徐小受……
周理事已来不及去后悔当时怎么就要走下那楼梯来去接待徐故生，如今左右都是死局，求生欲推动着他只能往唯一的生机靠近。
他凑近了徐故生，脸上还多了几分谄媚：“之前是饶，现在可不一定了。”
“哦，你且说说。”
“徐公子可知圣帝世家行走之事？”
“略知一二，愿闻其详。”
“是这样，周某听说五大圣帝世家各自时代都有轮着那什么‘份额’，能下来炼灵界……嗯，对他们而言，这可不就是从天上下凡间嘛！之前饶氏的行走代表，就是饶妖妖。”
“嗯，饶可爱。”
“是了，听说之前那圣奴受爷就喜欢这么称呼她，呵呵……饶氏在外界的行走是饶可爱，拿的是红衣执道主宰的位置，周某却还知道，我们三炷香最高能对接到的，也是这个饶氏。”
“是饶氏，还是这饶可爱？”
“饶氏！饶可爱只是红衣执道主宰，一心修剑。”
“那确实，不然剑也不会那么厉害……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好像是五大圣帝世家之前也有纷争，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都改朝换代，这次接替饶妖妖位置的，是月氏族人，连同我们三炷香最高能对接到的这个‘份额’，也被月氏族人提前拿去了。”
这就有趣了……徐小受摇出了纸扇，点了点茶杯，周理事机灵得紧，忙弯身开始沏茶。
徐小受思绪也就延伸了出来。
月？
月宫奴的月？
这其中有没有门道可以走走，八尊谙知道这事吗？
三炷香原来最高还能拉到月之一族的支持？
还好方才只杀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家伙，没有将这总部给炸了……
徐小受感觉自己这一波是来对了，品了一口茶后，饶有兴致道：“如此看来，你们还真有可能接得住徐小受和圣奴的反击，月之一族的人，你们真能找来？”
周理事眼神中有着凝重：“如果是徐小受的话，如果情报属实。”
这徐故生说得这么严重，连三炷香背后的靠山都要确证一下。
周理事感觉大机缘来了。
这波福祸相依，能不能接得住，靠自己本事。
徐小受看向了虚空中根本看不见的尽人，压着嘴角道：“我只有七成把握找到徐小受，我想要半圣位格，但我又不想遭到徐小受的报复，周理事，你说本公子该怎么办？”
七成……周理事吸了一口凉气，目中闪烁精光。
那可是徐小受啊！
来无影，去无踪。
千变万化，杀人无形。
就算他本人什么时候到自己面前来了，周理事都没有把握认出那是徐小受。
这病公子，七成把握？
“徐公子，你到底掌握了什么东西？”周理事深深望着面前人。
徐小受是知道“奇货可居”典故的，还知道有些人为了活命，略施小计就能成为自己人。
他往后一仰，双手搭在了木制长椅的靠背上，含笑道：“本公子可以说，但你确定，你接得住我接下来的话吗？”
周理事吞咽一口唾沫，欲言又止。
徐小受便再往后一退：“你接不住，就去喊你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的人来，这里的灵阵我护卫动过了手脚，不会纪录方才你我之间的谈话内容，所以你可以成为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不会纪录？
也就是说，方才谈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周理事感觉到自己被小瞧了，这徐故生有意在疏远自己。
抽身脱离此事的机会固然珍贵。
可在三炷香高层内一跃成为主理的希望，更加让人垂涎不止。
周理事仅一瞬就有了决断，拳一握，掷地有声道：
“徐公子，今日聊了这么多，周某已不可能抽身事外，您对我也算有所了解……”
“不若这样，圣奴受爷一事，您单方面和我联系。”
“我一定为您申请到三炷香最高级别的资源和帮助，并在行动过程中，绝对死守您的个人信息，不让第三人知道您的存在。”
“这样，除非徐小受找到我，杀了我，否则您永远不会暴露！如何？”
病公子听完，似笑非笑，一针见血道：“这样，本公子是不会暴露了，可也接触不到月氏族人，而你作为单线联系者，能获最大利益。”
周理事嘿嘿笑出了声，这人是真的不好忽悠啊……
“徐公子，周某也就坦白说了吧，除了您应得的奖励之后，此事过后我这里能得到的赏赐，一半归你，一半归我。”
“并且，之后周某若成为三炷香的主理之一，以徐公子的能力，再有这样子的合作，我们……”周理事话音一顿，做了个抛竿的动作。
“放长线，钓大鱼，明智之选。”病公子点着头，话锋一转，“我七你三。”
“嘶！”周理事都忍不住这一口凉气，这徐故生未免太狠了！
被砍越痛，人越清醒，世界也会越发真实……徐小受笑意岑岑望着那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周理事，知晓今日过后，哪怕他想要做的事情是假的，周理事也会倾尽一切手段，让此事成真。
御下之术，徐小受略有心得。
“本公子能成就你，也就覆灭你。”他摇着扇淡淡开口。
“成交！”周理事不再犹豫，直接答应，末了才道：
“那我们现在就是互相扶持的自己人了……”
“敢问徐公子，您的护卫尽人，是在哪里见到的徐小受？”
此刻在周理事眼里，徐小受已不再是受爷，而是前进的踏板，是登高的垫脚石，是一鸣惊人的前程！
徐小受看着这人轻笑，笑而不语。
他终于挪开了目光，指尖轻点了下茶水，在桌上留下无痕的二字之迹：
“鹤亭。”

第1345章 长线放饵圆人说，玉京飘寒冬已至
鹤亭？
周理事看到桌上那快速淡去的二字，思绪如潮，不停翻涌：
“三山之一的鹤亭山？”
“徐小受果然已经到了中域？”
“是了，鹤亭是此前的焚琴总部……”
“徐小受的第一个师父就是圣奴无袖，也就是煞情五佬中的焚琴煮鹤……”
“他接了他的帮子，去鹤亭山，寻找什么？”
徐小受看着周理事表情变化，信息栏则不断弹出“受到猜疑”，他抓着扇微微一笑。
都不需多做什么，只需写下“鹤亭”二字，以周理事的“聪明才智”，轻易可以联想到很多、很多。
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如果是对付木子汐等，徐小受是断不敢用此招的。
鹤亭山，本不过是香姨口中悲伤故事发生的一个地点，如今却成了徐小受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抛开本人不谈，单从圣神殿堂方的角度去思考：
试问徐小受来中域，最有可能去的一个地方是哪里呢？
鹤亭山！
他去鹤亭山做什么呢？
他师父无袖，也就是焚琴煮鹤，必然在那里留下了什么东西——偌大焚琴，就算灭亡至今已有十六余年，必也存有一些死灰欲燃之象，而其之痕迹，约莫只有烬照一脉的人才能察觉。
那徐小受有没有可能不去鹤亭山，甚至他连焚琴煮鹤是谁和鹤亭山在哪，其实都不知晓呢？
答案是有可能！
还是从圣神殿堂的角度出发，圣奴无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如何会想不到让他的徒弟去鹤亭山会招致某些风险呢？
因而他是有可能从未对徐小受说过某些隐秘的。
但从道穹苍的个人角度出发，圣奴无袖说没说过并不重要，鹤亭山必须要守！
“我可以什么都抓不到，布防十六余年而徒劳无功，这无所谓。”
“但我不能让徐小受有遭一日去到鹤亭山，在那里得到什么后，或者重启焚琴后，还能从容离去。”
这是徐小受代入道殿主之后，能得到的惟一答案。
他相信不管自己知不知道鹤亭山，作为焚琴旧址，那地方道殿主不可能放弃监视。
既然鹤亭必将出现一个徐小受……
徐小受继虚空岛之后，也必将作为圣奴核心，出现在中域搞事……
徐小受本人很乐意将这俩件事牵在一起，让它们“同时”发生。
至少这样，圣神殿堂的所有兵力，不至于全部集中到四象秘境去。
这依旧是一个阳谋，道穹苍无论做如何想，都不得不接招的那种。
“虽然聊胜于无……”毕竟圣神殿堂并不缺人，徐小受还是知道这一点的。
房间内短暂安静了下来。
周理事思绪很不平静，望着茶桌上完全消失了的水痕，很快陷入到两难的犹豫之中。
他想进一步跟护卫尽人确证一番其在鹤亭山见到受爷的过程究竟是怎样的。
这倒不纯是对情报的不信任。
更多的是传说中圣奴受爷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护卫尽人是如何堪破受爷伪装而不死逃脱的。
可周理事更怕问到不该问的东西……
他在如今这个位置上坐了很多年了。
干了三十多年的杀手，解放束缚后金盆洗手，还能混到三炷香的理事一职。
周理事对生命无比珍惜。
他更知道如何爱惜自己的生命。
否则，当下他不会身在三炷香，却分明偏向徐故生，甚至有意主动成为徐故生和三炷香之间的那个牵线人。
这相当于多去培养一位金牌猎令杀手……不！
徐故生，还有他的护卫尽人，二者加在一起，能力可比金牌猎令杀手要强太多！
也正因此，周理事更知晓有时知道得太多，看似对眼下很有帮助，于未来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他聪明得很，知道这个时候不该问，于是盯着茶桌欲言又止。
他狡诈得很，知晓徐故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能说的徐故生自然会说。
不能说，等一会儿自己就岔开话题，让这事揭过去，大家相安无事。
“别装了！”
果不其然，那徐故生又开口讥讽了，“你我之间利益都划分好了，藏着掖着，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他那嘲讽的语气，此刻听来是如此亲切——他愿意说，说明把自己当成了他的自己人。
但周理事还是很讶异的“啊”了一声，继而迷惑地抬眸。
他知道大人物可以这么说，可自己这种低一级的人如果当真了，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得给人数钱。
“徐公子，你在说什么啊？”
“装什么装呢！”
徐小受嘴角一撇轻易看出来了这周理事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他更乐意将这种看破的明白装成糊涂后再以最表层明白的方式，把一切挑开来讲：
“不就想问具体过程么？”
“就你这胆小如鼠的样子日后怎么替本公子做事？”
不待周理事说话徐小受摇着折扇，进入了病公子的角色，恨铁不成钢道：
“本公子的护卫尽人，寻着古剑修的气息，找到鹤亭山后撞见徐小受了。”
“如若那时没有本公子约束，这俩人估摸着还能打起来。”
尽人主动去找的……周理事心头一凛，想到了方才楼下尽人的剑指夺命，想到了更前一步，自己下楼去制止纷争前看到的情报：
徐故生，疑似东域葬剑冢不记名弟子，太虚传人。
其护卫尽人是古剑修，凭十段剑指，可硬撼开了七宿之二的鬼神帮鬼面。
“徐公子，我们尽人兄弟的实力，大概是多高啊？”周理事嘿笑着问。
“这么高。”徐小受抬眸用纸扇指了下天花板。
“这么高，是多高？”
“剑圣之下，第一剑仙！”
周理事本端起茶杯准备品一口，闻声差点没一口茶水喷出去。
所以，你说的，还真是剑道天花板？
真是呵呵了。
“徐公子可莫要开这种玩笑……”
“本公子从不曾开过任何玩笑，哪怕在你听来那就是玩笑。彼时若非本公子不想招摇，想来这新七剑仙之名，有我护卫尽人一席之地。”
周理事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何尝不知，这届七剑仙是有排名的，而圣奴受爷就是七剑仙之末。
按照徐故生的说法，他的护卫尽人要能上榜，圣奴受爷不就被挤下去了？
多大脸啊！
徐小受却并不打算解释尽人有多强大——强大不是解释出来的，是对比出来的。
让子弹飞一会儿先……
“周理事尽管身在三炷香，也该知柳扶玉吧？”他摇着扇，靠回了座椅靠背，姿态更为慵懒了些。
周理事即刻警觉，但不明此话何意，只能点头：“自然晓得，七剑仙柳扶玉刚进城不久”
“那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她在……”周理事话音一定，瞳孔陡然放大，“幽桂阁。”
“本公子来三炷香之前在哪过的夜，周理事方才下楼见我时，调查清楚了吧？”
“幽、幽桂阁……”
“那柳扶玉是去找谁呢？”
“……尽、尽人？”
“找他做什么呢？”
“……”
周理事心骇了。
他以为那些只是巧合，不曾想还有这等缘由在，当下急忙问道：“敢问徐公子，她找尽人兄弟做什么？”
徐小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含笑看向这略显肥胖还硬要蓄起长须的周胖子，纸扇一合，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周理事，你懂古剑修么？”
“不是很懂……”
“你觉得，尽人为什么会找上同为古剑修的徐小受，而柳扶玉又是如何能锁定到连你都看不见的尽人的呢？”
周理事只觉脑子好痒，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联系。
看这徐故生的表情，他分明在此前说话时给过了线索。
该死的谜语人……
周理事思绪转了许久，终于一定，忆起了方才徐故生谈及他护卫尽人在鹤亭山发现了徐小受时的一个特殊用字：
“寻？”
周理事如同破解了历史谜题，瞪大了眼，嘶声惊疑道：
“徐公子方才说‘寻着古剑修的气息’……”
“古剑修之间，是可以通过‘寻’某种气息来锁定位置的？”
“这就是尽人何以找到徐小受的原因，也是柳扶玉何以找上尽人兄弟的缘由？”
徐小受纸扇遮面，笑意岑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知道，这一个瞬间，子弹命中了周理事的脑袋。
自己方才给过的所有暗线，被周理事这个聪明人找了出来，全部拉上了联系。
别人给的答案，远没有自己想出来的更加笃定。
在周理事的脑海中，徐小受知道自己无中生有的故事在生根发芽了。
其实如若周理事仔细去回忆，他会发现眼前徐公子没讲多少主要故事，只笼统说了些碎片化的信息。
但这些碎片又断断续续可以拼凑在一起，最后在人脑中凑出“鹤亭山有徐小受”一事。
对此故事周理事甚至已有大概脉络，若要，还能简单复述出这故事的来龙去脉。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圆其说了！
而自圆其说过后，除了深信不疑，也只会剩下深信不疑。
“很抱歉，尽人兄弟，周某方才小看了你，我自罚三杯。”
周理事眼珠子不断游移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对着看不见的虚空一弯腰。
末了他起身，给自己倒满了三杯酒，痛饮而尽。
开玩笑！
连柳扶玉都想找尽人切磋古剑术。
这徐故生的护卫究竟有多强，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
放下楼下他展露的，绝对不是真正、全部实力！
三杯饮尽，周理事才看向长椅上的病公子，认真道：
“徐公子，周某是真不知尽人兄弟如此厉害，连七剑仙柳扶玉都想一试高下，方才是我唐突了，我再自罚……”
“你我之间，就不必了。”徐小受口头阻止了这家伙继续道歉，纸扇轻摇，“我倒是还有一个问题。”
“咕、咕、咕噜……”
周理事哪里敢这般轻易将此事揭过，再自罚三杯后，郑重看来：“徐公子有何吩咐？”
病公子看着这胖子脸颊微红，像是虚荣心一下起来了，神情都变得极为满意，却淡淡道：
“本公子只想知道，圣神殿堂是不是吃干饭的，连徐小受来了中域他们都不知道。”
“亦或者，道殿主早已知晓，已在着手布局……”
一顿，徐小受十分自然，道出了此行的真实用意：
“本公子不希望我们行动时，和自己人撞上，又被徐小受利用，导致两败俱伤。”
“徐小受最擅长此道，这点你可知晓？”
周理事哪里不晓得圣奴受爷能量之大，最擅玩弄人心？
他肃然而立，重声道：
“徐公子稍等片刻，如若情报属……唔，徐小受既已至中域，道殿主必已知悉！”
“周某这就去问问上面对此事的安排，我们不可能撞上，这点您放心。”
“至于徐公子的安全……”周理事拍了拍胸膛，认真保证，“有周某在，一定有保障！”
靠你了，我的大聪明……徐小受轻一颔首，拿捏着姿态，目视虚无，纸扇往门口一指。
“去吧！”
周理事躬身退去，开门关门。
显然他的能量，也并不全能让合伙人徐故生知晓。
他却是不知，这门一开一关，一并离去的不止有他，还有尽人。
房间内，遣退了第二真身的徐小受孤坐在长椅之上，小小伸了个懒腰，总算能松一口气。
尽人回幽桂阁了。
现在他真是孑然一身了。
但在三炷香眼里，在周理事眼里，徐故生周身永远都有一个至少是七剑仙候选实力的护卫尽人在保护着，这点是永不会更改的了。
甚至之后，动静变大，搞的事情越多。
到了整个中域人都轻易不敢动他徐故生，哪怕这病公子看起来真的很弱的时候。
第二真身尽人，也就可以彻底解放了。
这才是消失术的真正强大之处——它从不止在战斗时可以用。
这亦是掌握了空间道盘后，护卫尽人可以利用“在”与“不在”，制造出一分为二能力的关键。
第二真身是没有“第二真身”这一门觉醒技的，这是他和本尊最根本的区别。
但现在，徐小受通过自己的能力，帮第二真身制造出了第二真身——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这一式，徐小受愿称之为“第三真身”。
只是……
“周理事很笃定啊，为何呢？”
“为何我一到中域，道穹苍必然会知晓我在了呢，他真有这么吊？”
徐小受坐在木制长凳上思忖，半晌周围无人。
他想起了周理事之前的动作，笑了下，也在房间内自顾自凭空抛起了竿。
不想了，长线而今放下去了，会上来什么鱼呢？
好期待。
……
时至午时，玉京飘寒。
杂货店外道旁，香桂马车车前。
李老汉侧靠在马兽身上，手里抓着一个酱香肉饼，吃得满嘴是油，还不时紧着身上单薄的衣物。
“什么鬼天气啊，说冷就冷……”
人来人往，与他无关。
将手上酱香肉饼最后一口吞尽，李老汉擦了擦手上的油，嘿嘿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云纹黑袋，一把拉开口子来。
数钱时间，当然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间。
咣咣当当一枚枚灵晶数完，李老汉自然也看完了云纹黑袋小空间内那一张由灵元构筑成的纸条上面的信息：
“徐小受在鹤亭山。”
徐小受分明在三炷香！
徐小受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去鹤亭山！
但徐小受都这么说了，那就说明鹤亭山如有一个徐小受出现，大局可成。
“受爷到，乱象至啊……”
无声感慨一句后，将灵晶重新装回袋子中，那小纸条便化作灵气被云纹黑袋吞没。
所有痕迹，归于虚无。
李老汉靠在香桂马车上，仰头张目对日，双手紧紧攥着云纹黑袋，像是握住了幸福，唇角都止不住咧开了来。
“受爷，这就是富贵加入天上第一楼后的第一个任务吗？”
……
幽桂阁，三层雅间。
温床暖帐之中，香姨一袭薄纱睡衣侧躺而眠，身材勾勒得窈窕有致，尽显诱惑。
雅间的灵阵不知为何裂开了一道小缝隙，丝缕青烟由外缓送而入，却并不引起灵阵半点反应。
直至最后，那青烟化作一袭高大的男子身影，落坐于茶桌之侧，无声无息。
他就这般看着。
足足过了小半刻钟，香姨竟还未察觉！
男子坐不住了，一把冲去，扯开了青色的纱帐，怒视向床上美人。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起床搞事了！”

第1346章 帝圣将临四象境，万事俱备欠东风
香姨蓦然惊醒翻身的同时，双手已经掐好了印决。
这是什么人？
何时进来的，待了多久，所图为何？
我怎么会一点都没有察觉……
灵念一绽，房间灵阵没有丝毫被外力攻破乃至破解的迹象。
可也是这般灵念扫过去，香姨赫然发现。
她除了肉眼可以视见眼前这人，灵念扫去，都差点没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
这是什么级别的敛息术？
香姨心头惊骇，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拍下，不曾召唤出她的保命野兽来，而是幽幽道：
“我的徐大公子啊，进门能不能先发出点声音？”
“你这样擅闯女子闺房，真的很、不、礼、貌！”
香姨望着面前这陌生的男人面孔，用被褥捂紧前胸，桃花眼里满是嗔怪。
能无声无息破解灵阵……
能不让自己有所察觉……
还有胆量孤身一人进这房间……
思来想去，除了那无法无天的徐小受，谁敢这么做？
——道穹苍来幽桂阁要见她，都得先敲门问一句“在吗”。
只是，徐小受一日不见，怎么感觉又进化了，他到底做了什么准备？
“我只是想看看大战当头，我们的香姨会有多警觉。”
“没想到在这等了快半刻钟，你还睡得跟头死猪一样……你是真能睡啊，以后也别叫香姨了，叫睡姨吧！”
第二真身一声嗤笑，原地便化作了病公子徐故生的模样，还有模有样掏出了又一把纸扇。
只是这纸扇就不是八尊谙亲笔了，而是徐小受本尊临摹。
他脚下旋展出了空间道盘，“神敏时刻”一开，灵念覆盖了几乎整座玉京城。
这一刻，繁华京都的一切声色，尽皆印入脑海。
无数宗门势力的受感灵阵同时触发，就要发出偷窥警报。
却又卡在发出警报的前一瞬，轻而易举被第二真身破解、阻止。
圣帝Lv.0的纺织精通，代表着分神操控，破阵之法等，尽皆拔升到了极点。
哪怕玉京城内有的势力是圣级护宗灵阵，徐小受一念之下，各有篡改。
无形的风吹拂过京都，各地安好无事，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第二真身却找到了隶属于三炷香的空间结点，以及此结点对应的地下黑市的具体所在方位。
他看到了大厅内低声议论的杀手们，看到了任务栏上重新被悬挂上的黑金悬赏，更看到了二楼房间内同时破开了灵阵在等待着的本尊。
身形一错。
空间置换。
三炷香内的徐小受和幽桂阁内的第二真身，顷刻完成了对调。
床上的香姨紧了紧大腿，揉了揉眼睛，感觉方才眼前人花了一下，同时又有种自己被人扒光看尽了的怪异感受。
“徐小受，你想做什么！”香姨眸色一紧，捂死被褥。
“嘘，隔墙有耳，别乱叫。”徐小受放下纱帐，重新回到茶桌侧坐下：
“我去了一趟三炷香，杀了一些人，遇到了个周理事，放下了诱饵……”
他将方才所做之事尽数告之，末了又道：
“鹤亭山上很快就会有一个徐小受出现，初始会是假的，这个事情李富贵可以完成，且看圣神殿堂方如何应对。”
“如若他们还不上钩，我的分身会让此事成真，大闹鹤亭。”
香姨听完，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忧是错误的。
徐小受还是那个徐小受，并没有开窍，真只是来谈正事的。
她失笑一声，放下被褥，掀开纱帐，顶着一袭薄纱睡裙，随手抓过一个披肩披上，便迈开长腿就走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声东击西，藉此机会，我们进入四象秘境……你已经准备好了？”
“当然，我个人准备好了，但还缺一个人。”
“缺谁？”香姨同在桌边坐下，双腿交搭，纱裙滑落露出大腿处雪嫩的肌肤。
她双手捧着香腮前身一靠，让手肘驻在桌子上而后臻首一歪，便偏头用如水的桃花眼含笑看向这俊秀非凡的病公子。
即便刚刚睡醒，不着粉黛，香姨姿色不减，反有几分清丽动人的味道，皮肤都吹弹可破，混身上下无不散发着诱人芬芳。
徐小受无语地看向她。
香姨便笑着一挑眉，眸光流转。
“受到诱惑，被动值，+1。”
“我缺个阿摇。”
“姨看你啊，就缺个阿……”
香姨话才一出口，发现竟被徐小受提前截胡了，登时不悦地瞪了面前人一眼，“无趣！”
她肃正上身，整理好了着装，这才回到正题上。
“说吧，缺谁，姨帮你找！”
“寒天之鼬。”
徐小受见她正经了，这才道：“寒爷是行动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它知道染茗遗址，更是发现了‘麒麟’的第一者，这次必须带上它。”
香姨点头：“它进城了，不出意外，也快到了。”
话音才落不久，周遭空间异动。
房门处诡异地扭曲，一头巴掌大小的小白鼬就探头探脑伸了进来。
它眼神中分明有着期待和紧张，瞅见房间内已有俩人后，吓得缩头消失不见。
香姨浑然不察。
徐小受却通过“感知”看到了方才发生过的一切。
“小寒！”
空间咔一声裂开。
这熟悉的声音一出现，小白鼬从裂缝中飞了出来，扑向那个面孔陌生但气息变得极为熟悉的人。
“叽——”
“受爷！小寒可算找到你了！”
香姨惊而转眸，这才亲眼瞧清了那不速之客。
巴掌大小的小白鼬……
毛耸耸蓬松的大尾巴……
这么一头可爱的小东西，是半圣级鬼兽，是那寒天之鼬？
就是它掌握了超圣遁那等强大的血脉天赋，来去无踪？
“你就是寒爷？”
香姨忍住了伸手摸摸小白鼬大尾巴的冲动，不断在心头告诫自己：
这是半圣！
圣不可辱！
可徐小受将小白鼬盘在手掌中挲了又挲，又抓着它毛茸茸的大尾巴摸了又摸。
连把它抛到天上去这位“寒爷”好像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二者玩得不亦乐乎。
“……”香姨沉默了好一阵。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公子，我能摸摸它吗？”她终于抵抗不了这种可爱生物的诱惑了。
“这是香姨。”徐小受盘了一阵，发觉寒爷还是那个寒爷，什么都没变，就是对自己更恭敬了些，连“本大爷”都不敢自称了。
他随手将小白鼬扔了出去，“随便玩。”
寒爷登时就知道这又是一个自己惹不起的角色了，“叽”了一声后弱弱道：“叫我小寒就好了……”
香姨终于摸到了这坨雪白的玩意，毛茸茸的手感极为舒服，让人爱不释手的同时，如梦似幻。
“这真的是寒天之鼬？”
“这真的是半圣？”
活了这么多年，这是香姨见过最没脾气的半圣和鬼兽了。
就连圣神大陆上最差的半圣世家……不，就算是最差的太虚世家，都不至于这么没骨气吧？
可见徐小受点头，香姨才笃定，世界上真有这么没脾气的半圣级鬼兽。
“这是制戌物？”徐小受注意到了小白鼬耳上的一个耳钉。
“是的。”寒爷脑袋一点，“我去了一趟戌月灰宫，见到了白胄宫主，他对我很好。”
“哦？白胄宫主？”徐小受好奇问，“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不是人。”寒爷摇着头，“他跟我一样，也是圣兽，只是一直压着实力，没有突破，他很厉害，感觉得出来。”
也是原生的鬼兽？
人形只是为了在人类社会存在的适应性伪装，本体不详？
“我问的是他性格怎么样？”
“他性格很好，对我也很好，想收买我，每天都给我很多好吃的、好喝的，想让我待在戌月灰宫当个长老，未来无忧。”
顿了一下，寒爷补充道：“他很喜欢喝酒，喝完酒就对我更好了，他是个不错的……嗯，好人。”
徐小受这么一听，就知道从寒爷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不愧是你啊，大愚弱智组合的成员之一，你怎么就不被收买呢？
“你应该在那里待下去，顺便弄清楚那里的守卫力量和宝库地点。”
“下次我过去的时候，你带路，我们谈完正事，直接搬空戌月灰宫，然后开跑。”
“这样，他们就不得不和我们合作了。”
香姨震撼地抬起头来，看向徐小受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恶魔。
寒爷若有所思：“我记住了，下次我过去的时候，记一下。”
“现在你没空过去了，四象秘境中，先把命保住再说吧。”徐小受呵呵一笑。
寒爷打一哆嗦。
它也知道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
“对了，受爷，跟我一起去戌月灰宫和一起来玉京城的，还有一个人。”
“谁？”
“她说她也是天上第一楼的人，叫做莫沫。”
莫沫？
封天圣帝封于谨？
徐小受一愣，抓过寒爷上下打量，竟没有发现伤口，他表情变得古怪，“你竟然没被玩死？”
寒爷懵了：“为什么这么说？”
看来你只见到了莫沫，没见到封于谨啊……
是因为莫沫制止了他俩见面的缘故？
不过也真是绝了，个把月的功夫，还一同去了戌月灰宫。
这寒天之鼬，连封于谨的存在，都不知道？
“你真是个大聪明。”
“叽叽。”小白鼬笑了出来，“谢谢受爷夸奖。”
“莫沫呢？”
“哦，她啊，她让我转告你，‘必要时刻，我会出现，他也会帮忙’。”
这确实像是莫沫会说的话，但是……
封于谨竟然也会帮忙？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虚空岛打生打死，他连影儿都没见着，四象秘境他竟然会参与？
是被谁给威胁了吗……徐小受摸着下巴，蹙眉寻思起谁能威胁到圣帝来。
“莫沫，是那个封印属性的姑娘？”香姨插了一嘴。
“嗯。”
见徐小受点头，香姨就知道那是封天圣帝的鬼兽寄体了。
“有他相助，我们成事的概率便大了一些。”
“但愿如此吧！”
徐小受反手掏出圣帝龙鳞，心声一遍一遍呼喊“此行的危险程度如何”。
圣帝龙鳞怦怦的心跳声如旧，十分沉稳。
这不代表着不危险，很大概率是测不出来。
圣帝龙鳞，失灵了。
“对手，也有圣帝啊……”
徐小受叹息一声，收好龙鳞，又掏出一个简易版的天机盘开始拨弄。
他会的不多，但很精。
通过纺织术纺织天机，测算接下来的行动危险程度，乃至是未来命运，如绣衣服一样简单。
只是这一次测算天机，天机盘也给不出结果。
“对手，也是天机术士中的最强啊……”
什么结果都得不到，不代表吉凶参半，只能说对手将自己所想到的一切都提前扼杀了。
此行堪忧！
徐小受没有选择退，而是转头递给小白鼬一道玉符。
“这是杏界的通行玉符。”
“正常情况下，灵念注入玉符，你能申请进入杏界，我会得知放你进来。”
“遇到危险，便将这玉符捏碎，杏界之力会直接接引你进入里面，记得不要反抗。”
小白鼬懵懂点头，表示明白了。
它并不托大，也不认为自己的超圣遁是无敌的。
受爷给的东西，肯定是提前将那些东西都考虑进去了，自己无脑接下就是。
香姨探头望向那玉符：“杏界是什么，姨也有玉符吗？”
“杏界，是我的小世界，之前是一个元府。”徐小受早准备好了许多通往杏界的玉符，之后都会分发给天上第一楼的人。
他望向香姨：“此行你去吗？”
“去。”香姨青葱玉指卷着鬓边长发，眼里有着自得，“姨是你们的最后一道保障，但你们得保护好姨，最好不要让我暴露。”
召唤术，才是最后一道保障吧？
徐小受无声嘀咕了句，递过一道玉符，表示明白。
香姨确实是不能暴露的。
她一暴露，一和圣奴在明面上扯上联系，就会落下把柄，幽桂阁就完了。
在徐小受的预想中，这事甚至可以直接让天上第一楼去，香姨在外即可。
他想了想，正欲开口劝说。
香姨却抢着说道：“一日之后再启程，我们先不急。”
“为何？”徐小受问。
香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抬眸看向窗外，眼里多了一缕忧虑：“他毕竟是骚包老道……”
“你感觉你会暴露？”徐小受笑，“其实你可以不去。”
“不，我得去，哪怕我们一进去就会暴露。”香姨笑不出来，“只有十尊座，才能打十尊座。”
“那为何要等一日，一日后什么都好了？”
“嗯。”
“怎么说？”
“一日之后……”香姨桃花眼多了几分自信，转眸看来：
“姨让整座玉京城风雨飘摇，让染茗遗址即便出世之讯，传遍大江南北！”
“届时，有无数渴求机缘的偷渡者跟着我们一并提前进入四象秘境！”
徐小受若有所思，想通了后讶然道：“这样，就算你暴露了，也只是偷渡者中的一员，而不一定是圣奴的同行者，哪怕圣神殿堂明知如此？”
“不错，宝物有缘者得之，圣奴可以争，我香杳杳有什么争不了的？”香姨傲然挺胸，已经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徐小受暗自咋舌，脑海中不由再回想起了神亦那一拳。
是啊。
圣奴有八尊谙、水鬼、内岛各大鬼兽……所以不惧圣神殿堂。
你香姨背后站一个“鬼门关，神称神”，就能无惧天下人，可真有你的！
“嗒。”
香姨将一个玉简放在了桌上，起身道：
“那就这么确定了，一日后，我们同所有偷渡者一并前往四象秘境。”
“这个东西你先看看，或许里面所刻录的，就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对手。”
徐小受拿起了玉简：“这是什么？”
香姨迈步走向门外：“新十人议事团，新六部，以及专门针对圣奴，由骚包老道亲自率领的‘天组’。”

第1347章 流言先破人心端，再请瘟神降城关
“听说了吗，染茗遗址要出世了！”
“染茗遗址是什么？”
“染茗遗址你都没听过？你好过时啊！那斩神官染茗你知道不？传闻他战力可敌十祖，手中握有双斧，一名斩神，一名裂魔，能斩断祖源之力！”
“祖源之力又是什么？”
“你……算了，我娘不让我跟傻子说话。”
“诶，别啊，我也好奇的，你跟我说说呗！”
“起开！”
“你那消息一点不靠谱，都不知道哪传来的，我这有更劲爆的，来路极为可靠，你听不？”
“哦？那你说来听听，我不信近阶段还有比染茗遗址出世更劲爆的消息，这可不亚于东域天空之城降临！”
“呵，那我可得让你开开眼了……三山之一的鹤亭山，晓得不？”
“这是自然，当年鹤亭不就靠煞情五佬打出名号么？”
“那你可还听过情报界昔日的王者，焚琴？”
“焚琴煮鹤，圣奴无袖，何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很懂啊，那你还知道不，最近鹤亭山爆出了一些传闻，有人在那里获得了烬照一脉的传承。”
“哦？圣奴无袖、圣奴受爷那一脉的传承，相传他们肉身无敌，可比肩神亦？”
“不错，有人在鹤亭山获得了苍穹神树诞下的火种，烬照狱火，修成了极致肉身，还得到了二代彻神念龙融烧的改进版，也就是圣奴无袖的成名绝技……”
“无袖&#183;赤焦手？”
“对！不仅如此，相传当年白衣和焚琴一战后，那里陨落了好多巅峰太虚，各个都有成圣之资，不少人今时再去鹤亭山，总会被引入各班残破的太虚世界，但又能获得诸般好处！”
“你这消息可靠的不？”
“大概率是靠谱的，现在好多人都往鹤亭山赶过去找机缘了，有人还在那里见到了准七剑仙受爷！”
“花来北天迎受爷的受爷？你确定？我可喜欢他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好多来自东域、南域的古剑修都去鹤亭山了，想要一战成名，封上剑仙！”
“噗，为了名，不要命了吗，受爷可是斩过饶剑仙……哦，剑圣的，他的实力我猜不止第七剑仙。”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也想去鹤亭山凑个热闹，那么多人去了，就算看不见剑仙争名战，想来能见到不少斩道、太虚之争，你要一起去吗？”
“可以啊，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有人渡劫，我好想看九死雷劫怎么渡，我很没底。”
“你才宗……咳咳，说说你的染茗遗址吧，你又从哪听来的？”
“染茗遗址就没啥多余的信息了，很隐蔽，我也是花了大代价才听到上述那些的，听说之前染茗遗址就爆过一次，不过被圣神殿堂压下去了。”
“他们想独吞？”
“这就不清楚喽～”
“嘶！怎么感觉你这个可信度更高啊，染茗遗址在哪？我也想去凑凑热闹。”
“你？你没资格！”
“屁，老子都快王座了，你才初入宗师星祀境，你敢评价我？”
“染茗遗址，将开在四象秘境。”
“啊？这……”
玉京城像是多了几双无形的大手，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所有人茶余饭后讨论的，如今除了鹤亭山，就是四象秘境。
城内各街、各地的雅阁、酒肆、茶楼……无一不是如此。
就连各大宗门、家族、势力，乃至是隐秘组织的下面人，传来传去都是烬照传承和染茗遗址。
前者自不必说，先有圣奴无袖，后有圣奴受爷——烬照一脉的强大毋庸置疑。
这等传承，真要靠正规渠道获得，只有杀入圣宫试炼拔得头筹，最后还得被烬照一脉选中才行。
可有时一整个时代，圣宫烬照一脉才要一个人。
天下英才何其多？
这等天命，何时才能轮到自己？
因而鹤亭山的烬照传承，太多人动心了。
毕竟那里出过焚琴煮鹤，也就是后来的圣奴无袖，真实度很高。
它高到连圣宫都惊动了。
不止一人见过，有个疑似烬照一脉的暴力女子，在月前就扛着一个大浴缸在鹤亭山找人，好像还想收回烬照传承。
这等消息一出，鹤亭山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甚至有人想找那名为花巊的姑娘较量一二，以此证明自家传承不比烬照一脉弱。
但听说人是找到了，找人的人也被炼了……
真真假假，不得而知。
而染茗遗址，王座之下的大多不明所以，知道了也不以为然。
只有一些势力的中高层收到了讯息，也知晓祖源之力，看出来了这情报看起来不真实，可信度更高。
“有人想分圣神殿堂的肉了……”
聪明人一想，都知道当今天下，只有一个势力有这胆量敢和圣神殿堂正面宣战。
圣奴！
绝对是圣奴放出来的消息。
他们要在四象秘境动这个之前确实被压过一次情报的染茗遗址，这点大势力首脑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圣奴，需要八方支援，如同东域天空之城那般，将水彻底搅浑。
“支援吗？”
这似乎不成一个问题。
相比于圣神殿堂的制霸天下，却连喝肉都不给其他人分一口汤吃。
东域天空之城那一战，圣奴固然是利用了太多势力太多人，用鲜血填出了一场属于他们的完美胜利。
但在天空之城坚持到最后的，哪个又没有收获呢？
有的收获还很大！
就连最后的战后收场，圣奴分明有能力封死通往外界的通道，将所有人一切所获尽数瓜分。
圣奴首座八尊谙，没有这么做。
他的人品，几十年来大家都相信了。
天空之城上，八尊谙一挥手，那些活到最后的人就通通被送出了外界，连他们所做都无计较，所得都懒得多看一眼。
入局与否是你的选择。
活着与否是你的命运。
至于进去后，能力有多大，你就拿多少，最后带不带得出来，全看个人。
这很古剑修！
大家就愿意这么玩！
夺道之战归夺道之战，但至少不用怕抢了人家的机缘后，还会被秋后算账。
在这一点上，道穹苍的口碑是比不过八尊谙的，前者是无所不用其极，后者精准把控着原则底线。
八尊谙的雷区，只要你不去踩，就连跟他勾肩搭背论个道，都极有可能。
坊间有个笑谈，说是被道穹苍盯上，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必然会死。
但被八尊谙盯上，你走到他面前把兵器一扔，你就活下来了。
八尊谙不杀手无寸铁之人。
当然，这是笑谈，笑谈中还有个“古剑修除外”。
古剑修剑扔得越快，死得越快——世界上不能存在有没有骨气的古剑修。
玉京城的流言蜚语传得很夸张。
短短半日时间，有人听到耳朵都生茧了。
有人去鹤亭山来回了几趟都没见到传承，有人则打起了四象秘境的主意……
这些人，有说是三日前得到消息的，有说半月前消息就传出来了的。
更有甚者，为了染茗遗址已经准备了足足一年多，身上还有什么开启染茗遗址的钥匙，名为“斩神令”。
异部是最先接到这些传言的。
可嘴长在别人身上，当流言在玉京城各地生起，往外扩到整个中域，乃至大陆五域都有隐秘的情报组织在传的时候，异部都压不下了。
毫无疑问，圣奴在发力，还是铆足了劲儿的那种。
新任异部首座奚收到局势已不可遏制的消息时，已是自发现第一起流言的半日之后了。
他能动用的力量全动用了。
可异部终究只是圣神殿堂下属机构中的六部中的其中之一。
圣奴有备而来。
他们的情报战继承了焚琴的优良传统，从来不输天底下任何一家势力，哪怕是圣神殿堂。
当然，这其中还有“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的缘故在。
“血雨腥风啊！”
“我都有点信这染茗遗址要出世了。”
“集三斩神令，召唤斩神官，传承交由我，宝物各位爽……”
“执裂魔，持斩神，双斧聚，天下一……”
“圣殿落，圣奴起，四海归，万物平……”
异部中，有人看着看不完的资料，魔怔般在感慨：“这真的是半日前传出来的情报吗，怎么感觉半年前就听过这些了？”
“还有更离谱的！为了验证鹤亭山徐小受的真实性，以及烬照一脉的传承之强悍，南域一日之间，掀起了受爷狂热潮，一度有盖过八尊谙之势，他们说……”
“说什么？”
“呃，他们说……举世无双非徐爹，分身乏术不受爷，一人衍子千千万，难辨其术正亦邪。”
“噗！”有人正喝茶，一张口就喷出来了。
“好一个‘一人衍子千千万’，这谁传的？真形象！我现在看到个古剑修都怀疑他是徐小受，我快受不了这种生活了。”
“我也是。”
“我也……”
“最近处理太多徐小受了，我做梦都有徐小受，一醒来被子里还有两个，然后发现是梦中梦……”
“不知道谁传的，反正南域情报机构就那几个，你还别说，有更离谱的！”
“快说快说！”
“这是形容我们受爷战力的，还结合了他的曲折经历，咳咳，听好了……圣宫四子育奇才，不入内院老八来，杀穿五域十三代，敢教九幽鬼门开！”
这话一完，整个异部都安静了，好半晌才有人啧啧出声。
“离谱。”
“离大谱！”
“依我看呐……”
“够了。”暗处中似乎被人遗忘了的奚不知何时现出了身，“正事都忘了？”
一下子异部噤若寒蝉，又各司其职去了。
“杀穿五域十三代，敢教九幽鬼门开……”奚喝下了手下人，自己却无声在呢喃着。
从事了情报工作这么久，他知道这些离谱的讯息，其实最容易流传。
众口铄金，传着传着，很多时候便是假的也会成真。
特别是在这档口，很容易就引诱太多上头的人，前往鹤亭山寻找所谓的烬照一脉传承。
“圣宫又来插一脚……”
“但圣宫这次不是在和圣神殿堂合作吗，难道是烬照一脉的人自作主张？”
奚捏着一张画像，冥思苦想。
画像上画着一个女孩子，背着一个大鼎，可爱又诡异。
看上去，这是圣宫花巊。
实际上，通过那个三足大浴缸可以确定，这是圣奴无袖的丹鼎“龙凤呈祥”，这个人是徐小受变的。
只可惜，当时云仑那局，无人注意到这般细节。
“这就是我这次的对手吗……”
奚打从心底很佩服徐小受，却也跃跃欲试。
敌人越强，他越兴奋。
“滴。”
天组专属作战通讯器摁通，奚单线连接到了道穹苍。
“道殿主，玉京城乃至五域各地的舆论……”
“我都知道，但这么快，连异部都压不住了？”
“是。”奚认真回应着，没有半分不好意思，这正是敌人强大之处的体现，若还轻视不报，迟早遭殃。
“你报得很及时，这值得表扬。”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请道殿主指示。”
“不必如此拘禁，年轻人。”
“好的，道殿主。”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
“好的，道……啊？道殿主，您说什么？”
“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现在如此，以后的命令，尽皆如此。”
“是的，道殿主，但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我们还可以继续战斗的，不能放弃。”
“你的好奇心，确实重。可异部的不作为，不代表我们放弃了，天组不止有你们异部，圣神大陆也非圣奴可一手遮天。”
“好的，道殿主，但我还是想问一下……”
“等待即可。”
道穹苍并不解释，直接摁断了通讯。
奚犹豫了下，还是选择相信，对着所有人抬起了手：“中止针对‘鹤亭山’、‘染茗遗址’的一切舆论压制。”
“啊？”手下人立马传来一声声惊疑，“为什么？”
奚面无表情，转身看向了昏暗的房间之外，看到了蔚蓝的天空：
“这里不是天空之城，圣奴再怎么蹦跶，翻不出多少浪花的。”
“玉京城的天，姓道！”
……
“道璇玑？”
幽桂阁内，徐小受握着手上这枚玉简，看着窗外飘零的雪花，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他靠在窗边保持这个僵硬的动作，已经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新六部单独拆开来，他一个都不放在眼里。
除了鱼知温的出现让人稍显意外，其他的都不甚重要。
毕竟一个都不认识。
想必都是些可一招破敌的路人甲。
依照此前六部那等战力推算，东天王城时期的徐小受或许得忌惮他们。
虚空岛后的徐小受就浑然不惧了，更遑论他现在又经过了一连串的加点。
不是半圣，徐小受都瞧不上那些对手。
当然，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
新六部中唯一存在的变数，不是他们本身，而是这些“棋”是道穹苍在“弈”，也许能发挥奇效？
不清楚。
徐小受真正在意的，是那个醒目标红的“道璇玑”三字。
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导致泪家覆灭的罪魁祸首，而今这个人成了三帝之一。
“还姓道……”
“还毫无人性、毫无底线……”
“这比颜无色可怕得多了！”
“而颜无色尚且用了一整个虚空岛之局，一步步蚕食殆尽，直至他最后反应过来也晚了，才真正杀死。”
“这道璇玑，得怎么打？”
徐小受感觉麻烦了，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小师妹，立马将寒爷揪了起来。
“你木姑奶奶呢，怎么没见到她？”
“她她她……”小白鼬口吃了。
“她敢让你骗我！”徐小受怒目一瞪，“那你敢骗我吗？”
小白鼬眼神顿时变得惊恐，仿佛在说你怎么会有读心术，急忙道：“她应该是去找那个阎王的橙面人了，八尊谙大人让我转告你的。”
八尊谙？
徐小受情绪冷静了些。
八尊谙也知道这事，却没阻止，那应该是没大危险的。
橙面人当然只可能是天人五衰，泪汐儿还真去找他了，因为当时那一番话？
靠！当时就该拔了天人五衰的舌头，或者让水鬼直接宰了他，不替他求情……
不！也怪那该死的天祖传承，浪费我一个月时间，不然泪汐儿都不敢跑远……
多思无益。
徐小受甩甩脑袋醒醒神，只想知道泪汐儿知晓这个情报时，会是作何反应。
以她的智商，只要不退化成木子汐，应该不至于直接莽。
但灭族之仇……
徐小受眯了眯眼，想起了虚空岛时天人五衰对泪汐儿的保证：
“若有难，便唤我名……天人五衰！”
她唤得？
我徐小受唤不得？
“天人五衰！”
“天人五衰！”
“我亲爱的天人五衰～”
“狗日的天人五衰，给老子滚出来！”
徐小受从不束手就擒，待在房间中就对着窗外花式大喊“天人五衰”。
直呼圣名是大不敬，但也是一种取巧的通知方式。
天人五衰再怎么说跟自己也是“过命”的交情，徐小受对这厮是抱有一丝信任的。
与其让泪汐儿跟着这个灾难体四处游走，死于非命，不若趁着玉京城风大，将这位瘟神也给请进局来。
一来这样泪汐儿就跑不远了。
二来以那瘟神体质，只需在玉京城带着，什么都不做，道穹苍都得头疼怎么祸事一桩桩变多了吧？
这般想着，徐小受目中都多了光，喊“天人五衰”的声音也愈发变大。
不多时，“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了来。

第1348章 翻手为云覆手雨，傀儡操线棋自取
周理事走进房间，脸上带着一抹无奈。
“徐公子，上面没有任何回应。”
“针对圣奴受爷的一切行动，目前已被列入天组计划当中，为最高机密。”
“以周某权限，还无从调得……呃，徐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周理事走来，见那徐故生埋头在一张纸上勾划着什么，头也不回道：“知道了。”
徐公子不避嫌，周理事自然也乐得探头过来一窥究竟。
纸张上横纵交错全是线，粗浅浓淡，各自不一，密密麻麻得像是一副根本看不懂的天书……哦不，天图！
周理事目眩神晕：“徐公子还懂灵阵？”
“我护卫懂，闲来无事，研究研究。”
周理事登时想到了方才徐公子说的房间灵阵被篡改了，这才暗自心惊。
真是灵阵？
那护卫尽人的灵阵造诣不低啊，起码是个灵阵大宗师！
“这看起来像是个人。”周理事指着那张图说道，图上的线总的一看，确实真能看出个人形来。
“你倒是总结得精辟！”病公子抬眸讶异看了他一眼，将图卷起。
“呵呵……”周理事也知自己贻笑大方了，话锋一转，聊回正事，“上面针对圣奴受爷的行动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徐公子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问不出来实属正常，之后注意些就是了，要问得出来，本公子恐怕都要称呼你一声周主理了。”徐小受瞥了他一眼起身，不咸不淡说道，顺带着走向门口，俨然是想离开此地了。
说实在话，周理事问个话还得跑出这个房间的灵阵范围，再跑进另一个房间——纯属脱裤子放屁！
都不需要徐小受本尊来，第二真身心念一动，整个三炷香都没有秘密。
方才在另一个房间内，周理事的问话内容，尽人全听了去了。
他甚至知晓了三炷香所谓的“上面”是谁：
接讯的人虽然没有自报名号，但结合他的说话方式，以及周理事的称呼“离大人”；
再加上周理事此前说过的，三炷香最高能对接的‘份额’被月氏族人拿去了；
以及幽桂阁内徐小受本尊手上的那份新十人议事团名单……
答案，呼之欲出。
新任红衣执道主宰，月宫离！
这同样是被香姨特殊标记了的一个名字的，备注为“月宫奴之弟”。
“弟弟……”
“这圣神殿堂是真的乱啊，搞来搞去，全特么是关系户！”
第二真身顶着病公子徐故生的模样走到了门口，边甩纸扇边道：
“且留步吧，就不必送本公子了。”
“之后他们那边还有什么指示的话，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对了！”
顿了下，病公子半只脚迈出房门，似笑非笑回眸看去：
“你没多说什么吧，比如透露了本公子的身份？”
“当然没有，周某发誓！”周理事无比肃然，“徐公子如今与我同乘一舟，唇亡齿寒的道理，周某还是懂的。”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病公子一笑，抬步离去：“那就好，我问过离叔了，他也这么说，下次你联系你的上面，记得不用避嫌。”
咚一下，周理事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用力箍紧，脑袋一片空白。
离、离叔……
徐故生，还同那位大人有关系？
不对！
他怎么知道“离大人”的存在？
哦，是了，他的护卫尽人通晓灵阵我去的另一个房间，形同虚设？
周理事愣愣定在原地无法动作。
以他之前展现过的周全礼数，当下不论徐故生怎么说他都会送这病公子至三炷香大门口，再目送其离开才是。
可现在，周理事的脚板像是被人钉死在了地面上，重若灌铅，抬之不得。
“尽人。”
门外的病公子并不是在客气，出门后纸扇一甩，轻轻呼唤了一声。
下一秒，空间波动泛开。
病公子该是被他的护卫尽人传送离开了。
“定向空间玉符，相当于小型定点传送阵……”
“这都奢侈得用来赶路，他真该死啊……”
周理事望着空荡荡的二楼走廊，突然感受到了极致的差距，心头一阵空虚。
云与泥，珠与月……
这甚至不能拿来比较，怎能混为一谈呢？
“徐故生，根本不是我能惹得起的，不报只是失职，报则必死……”周理事低眸，右手翻出了方才联络离大人的那颗通讯珠。
他其实还有第二手准备：
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才刚换人，天组行动才刚成立，他前脚才刚得到天组的成立是要针对圣奴的情报，后脚就有人打上了三炷香打听圣神殿堂针对徐小受的布局……
巧合？
周理事活了这么久，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巧合！
他甚至不敢妄自揣测什么，本打算先将徐故生稳住，后面看看能否再报一手。
至少，两头都吃，择机而活。
这才是小人物的活法，墙头草，两边倒。
现在，周理事握着手上的那颗通讯珠，有如握住了一个烫手山芋。
“徐故生，东域葬剑冢传人，护卫尽人是古剑修……”
“徐小受，东域圣奴人，准七剑仙，行踪不定，千变万化……”
周理事默默关上了房门，自我做着长长的深呼吸和催眠，努力告诉自己，不能再往下想了。
我根本不配！
“滴滴、滴滴、滴滴……”
手上通讯珠突然响起，像死亡催命符。
周理事如惊弓之鸟，吓得差点将这东西扔出去。
他及时稳住了。
这是单线联系离大人的通讯珠，离大人察觉到了什么，有要事吩咐？
周理事急忙摁开了通讯珠。
“沙沙”的前置声结束后，离大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有关徐故生的情报，列为最高机密。”
嘟！
通讯珠断联。
周理事砰的一声，一屁股软倒在地，久久起不来身。
他眨了眨眼睛，发现双目无比酸涩，已被汗水浸湿。
他抹了下额头，发现掌心中水渍一片，甩一下能滴出来。
“离叔……”
周理事无声呢念着这个让人细思极恐的称谓，牙齿磕碰了几下，放弃了所有念想。
玉京城的风雪临至。
然天塌下来了，有高个子顶着。
我为什么要多做点什么呢？活着，不香吗？
……
第二真身尽人身处消失世界中，双手食指、拇指交连，连成了一个相框。
框中之物，赫然是整个玉京城最繁华的地下黑市。
里头有许许多多遮头裹面的黑衣人，以及以简为主基调的各大黑暗势力分部，还有的是做着不正当交易的小店铺。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低调得难以看出来是杀手圣殿的三炷香总部。
“嘭！”
尽人嘴里模拟出了一声爆破音，这才自娱自乐完，放下双手，笑了出声。
通讯珠已经捏碎了。
这玩意用一次就好，再用可能就要露馅了。
不错！周理事最后接的那个通讯，尽人打过去的！
作为连天机神使都破译过的“天机术士”，他破解个通讯珠着实没什么难度。
关键他还听到了“离大人”的声音，观破了周理事手中通讯珠的内部构造，再以纺织术偷天换日改动其中灵阵……
用一颗外部的通讯珠，以离大人的身份打过去，有如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好恶心的骚包老道啊！”
徐小受一使用天机术，就感觉道穹苍真不是个人，怎么能发扬这种纯粹用来恶心人的术法呢？
他从此多留了一个心眼。
只要是在中域，只要对手中有天机术士……
一切自己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身份不能确定的东西，全部不能相信！
否则，今日是周理事，明日估计轮到他徐小受了。
当然，临走模仿一波离大人，不过顺带为之。
周理事这等小人物，跟天机神使完全没法比，徐小受还不至于被他算计到。
对方屁股一翘，徐小受就知道他是要拉屎还是拉尿了。
“离大人，倒是有趣！”
月宫离是不容小觑的。
香姨给的情报上，对此人的评价极高，不论是外表、战力、智计……皆是上佳。
自己这一手偷天换日，能骗过周理事，却必然只能瞒过月宫离一时。
一旦月宫离真再传讯，硬是要询问何人在探听天组行动的情报时，周理事那等软骨头，绝对招架不住，全盘托出。
“但是，有很多人同时举报徐小受在鹤亭山，以及有部分人也对‘天组’的计划感兴趣的话……”
“徐故生的行为、动机，就会泯然众人了。”
尽人从怀中摸出了方才在看的那张图。
周理事其实评价得不错，这就是一个“人”。
或者是，是一个人褪去了血肉后，只剩下的一副“图”，一副“筋骨脉络图”。
圣帝Lv.0的纺织精通突破许久了。
但在虚空岛上，徐小受找不到好的实验体，以及时间，去完成他初始抽出纺织精通时设想过的美好画面。
犹记得，那会儿进入纺织精通幻境，看到了天外有一只纺织生灵、纺织大道、纺织世界的神之手。
从那以后，徐小受就对“操纵人”格外上心，纺织精通附带的也有一个能力：
“傀儡操线！”
这是综合了“分神操控”、“多针绣灵”、“控灵指”等能力，加之对人体之“图”知之甚深后，才能使用得出来的手段。
——以人为图，简单粗暴，直接进行操纵！
“宇灵滴使过类似的手段……”
“水鬼也使用过，这似乎是奥义之力才会触及到的层次？”
“不过，他们使用这般能力的‘媒介’是‘炼灵’，而我是‘天机术’，或者说‘纺织术’……”
模仿者就滴过水鬼的血，徐小受对这一术颇有心得。
而作为被操纵者，身体不受控的那种难受，徐小受更在很早之前就体验过了。
现在，他打算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当个隐形的老六。
“咻咻咻……”
十指一放，看不见的灵线便隔空射出，如同蜘蛛吐丝一般，这曾是徐小受很大的快乐。
这一次，他立足消失世界，手上丝线不断，成了看不见的“神之手”。
一道又一道……
很快灵线幻化成千上万，一一洞入了三炷香内某一位红牌猎令杀手体内。
如若细细比较，能瞧得出来，这些灵线穿进了目标杀手体内的各个关键穴窍。
其对应的位置，在方才尽人手上的那幅图中，全画出来了！
消失术下，灵线哪怕化作巴掌扇向这位杀手，他都是毫无感觉。
毕竟身隔有无，如同阴阳两界。
在尽人分神操控的精微控制下，上万灵线的线头，随着那杀手的走动而轻颤，紧紧跟随。
十息的体验过后……
尽人发现，这很简单就能完成。
以他目前的心力，轻易能让那些灵线永不脱离目标杀手的穴窍。
于是乎，他把深入杀手体内穴窍的灵线线头的消失状态，解除了。
……
“唔！”
三炷香内，正想走去任务栏看看有什么新任务的鬼刀，身子微微一颤。
他惊恐发现，自己的灵魂好像被逼入了一个囚笼之中，另有神魂介入进了自己的身体，夺走了自己的身体掌控权！
“救命——”
“有鬼！”
鬼刀想呼喊。
可声音只在灵魂深处回荡。
他的身体已恢复正常走动，在外人眼中，无比自然。
一种莫大的恐怖自心底油然而生，就连自香炉而生，氤在三炷香穹顶之上的灰色雾气，此刻看去，都像是蒙上了惊悚的元素。
夺舍！
我被夺舍了！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鬼刀？”
“嗯？”
“你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有吗？”
“你干嘛……要卷起你的裤脚，拔你的腿毛？”
“热。”
“啊？外面，不正下雪嘛……”
鬼刀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恐怖的是，这声音不是自己想发出的，是有人在模仿！
放过我吧……
我是杀了很多人，可这样的报应，真的存在于世？
这，算是夺舍？
谁在夺舍我，谁想夺舍我？！
鬼刀迈开步伐，走到了无人问津的角落，猛地转眸望向了天空。
这一刻，他看到四角窗外的方框天空，在那里无人瞩目的虚空上，正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猫头，缓缓在他瞳孔之中放大。
猫头的左眼之中，三花翻转，流于一点，诡异异常。
鬼刀双目呆滞了，无声重复起了什么：
“忘记你被‘夺舍’的事实……”
“忘记……”
“忘记你接下来可能会有点一点点痛苦……”
“忘记……”
“直视我……”
“直视我……”
猫头消失不见。
鬼刀无神的双眼依旧抬望着，看向了另一边。
另一边的虚空中多了一双眼睛，瞳孔中好像射出了幽暗的光芒。
灵魂读取！
鬼刀被囚禁在牢笼里的战栗灵魂，彻底陷入了黑暗，他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官。
鬼刀悠悠然在角落中转过了身，唇角一翘，迈开步伐就往二楼走去，很快敲响了某个房间。
“谁？”周理事推开门，看到了一个不是很熟悉的面孔，眉头一皱。
“周理事，我是鬼刀啊，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有什么事吗？”
“有！周理事，我有重大的发现！”
“说。”
“这不好吧，就在门口？周理事不请我进去坐坐吗，让我也沾沾二楼的光，嘿嘿，我看那还有茶……”
“撒泡尿照照镜子吧，你配？”
“呃。”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呃，那好吧，周理事，我想报的是，我发现了圣奴受……”
“且慢！”周理事瞳孔一颤。
“啊？”
“进来说。”

第1349章 金凰展翅群英聚，同辈数谈已无敌
周理事发现，接待徐故生只是一个开始。
三炷香突然就有好多人发现了圣奴的踪迹。
其中不止受爷，连说书人、岑乔夫、海棠儿等，都出现在了中域各地。
这变故自然令人警觉。
但细细询问过后，上报的每个人各有各的说辞。
连细节之处都描绘得无比真实，细到了着装、武器、个人能力等。
这些分明是王座道境、斩道等中域杀手，平日里所无法接触到的。
所以，他们真的见过！
周理事一连接见了许多个红牌、紫牌猎令杀手，身心俱疲，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甚至抽空去问了三炷香其他理事，也得到了类似的答案。
各自理事所负责的杀手，各自都得到了各种各样的情报上报，其中不乏圣奴，兼有五域其他黑暗势力出现。
就连鬼兽踪迹，都在中域频繁活跃了！
“我是陷入了古剑修的第二世界了吗……”
周理事茫然了，置身在三炷香总部二楼的房间内，他感觉一瞬间世界大变。
短短半日时间，以圣奴为首，各大黑暗势力进城所带来的压抑感，几乎要将人压垮！
“滴。”
手中通讯器再响，周理事无神的低下头，看清了来人是谁后才将之接通，停了许久才开始问候：
“赵理事。”
“长话短说，我不跟不你客气了。”对面的声音很严肃，“我负责的某一位金牌猎令杀手，也上报讯息传来，在鹤亭山见到了圣奴受爷。”
金牌猎令杀手都出来了……周理事沉吟：“这么说来，我们遇到的情况，全都属实了？”
“嗯，九成为真了！上报吧，老周，这不是可以拿下的范畴了，白衣来都够戗，都圣神殿堂倾力而出才行。”
周理事沉默半晌：“我能问下，是你负责的哪位传来的讯息吗？”
“这就有点破坏规矩了。”老赵拒绝。
“你知道的，事有轻重，若非情况特殊，我也不会多此一问。”周理事却不放弃，这些情报报上去，如若出意外，是要有人负责的，他必须确定好最后的锅可以甩给谁。
通讯器沙沙的声音持续了好久，赵理事才长长一叹，道出了那个名字：
“双呆。”
……
“天机术，太特么恶心了！”
真正藏在幕后，当起了那拨弄是非的黑手时，徐小受才明白什么叫做“天机术”的真谛。
对于“神鬼莫测道穹苍”中的“神鬼莫测”一评价，他才更多的全新解读。
“正面上战场的天机术士，能发挥出来的能力，真不及他藏在幕后时的万分之一！”
藏在幕后的天机术，试问普天之下，谁能破啊？
只要不是同一个级别的人，完全理解不了这种能力的存在是有多么变态！
不提别的，就说三炷香……
这么多人都去上报，三炷香完全懵了，高层都被耍得团团转。
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导致三炷香对下面报上来情报深信不疑的，还属双呆。
太虚！
金牌猎令！
双呆在三炷香的地位太高了，完全不是虚空岛上那只能狼狈逃窜的家伙可以相比。
这一金牌猎令杀手，徐小受本尊来了都操控不了他，只能“分化”一个出去搅弄浑水——毕竟人家都已死去好长一段时间。
也就是徐小受目前不知道圣神殿堂暗地里在玉京城的情报机构有哪些，不然操纵些内部成员去上报，异部也得焦头烂额，短暂相对瘫痪掉。
即便如此，从三炷香传上去的消息，也够圣神殿堂消化一阵子的了——不论是制定针对措施，还是鉴别情报真伪。
而这些对徐小受而言，不过是人在幽桂阁坐着，第二真身就能随手完成的小事罢了。
天机术，恐怖如斯！
“成了……”
“这一回，圣奴和各大黑暗势力进入中域、进入玉京城之事，绝对能压下所有情报。”
“相较而言，区区一个东域徐故生，简直微不足道。”
“就是可惜了，没能得到太多圣神殿堂针对我的行动，只知晓了个天组计划，还有个离大人……”
尽人是懂见好就收的。
很快，他化作病公子徐故生的模样，带着一直在三炷香房间内等待着的幽桂阁两女，从地下黑市撤离。
也不用通过三炷香的传送阵离开，他自己脚踩空间道盘，就回了杂货店，继而在杂货店老板前大摇大摆走出门而不被察觉。
就连李老汉，都得等到尽人招呼一声，才像是真正看到了这个人的存在。
圣帝Lv.0的隐匿有点过分强大了。
只要不主动招摇行走街道上，世间无此人。
至于莺莺雀儿……
俩女只是此行挂件。
之后若被审问她们就是最好的全程见证者。
当然，徐小受没忘记最重要的一点——她俩的记忆，早通过贪神的三厌瞳目全篡改了。
天衣无缝！
“徐公子，回雅阁吗？”香桂马车上，李老汉驾着车，语气同此前一般，没有多出一丝一毫的恭敬。
“不！”病公子在莺莺雀儿的伺候下睡下了，但从脸上却瞧不出半点消耗过心神之后的疲乏痕迹，只优哉游哉道：
“去金凰街，金凰广场。”
……
幽桂阁。
尽人在地下黑市搞事的同时，徐小受本人停下了对“天人五衰”的呼唤，看向了门口的不速之客——很没礼貌的香姨：
“不经主人同意，擅自推门，这就是你们幽桂阁的待客之道吗？”
“这是我的房间！”香姨白眼一翻，半点没给好脸色看。
进门后，她将房门反锁，灵阵启动，这才说道：“出事了。”
徐小受依稀能看见房门关闭前，门外站有两个容貌、身材皆是极品的女子，正好奇往内打量着。
这个打量就很不规矩！
一看，这俩就不是幽桂阁的人。
香姨出了趟门，就带了这两个姑娘过来，她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什么事？”徐小受也没有问，只言及正事。
香姨却并没有直说何事，而是双手撑在桌子上，俯下上身，压迫感十足地率先逼问道：“三炷香的事，是你搞的不？”
徐小受坐着抬眸，感受到了波涛汹涌的势，只一笑道：“香姨耳朵很灵啊，三炷香也有你的人？”
“哼，我猜也是！”香姨先是神气地轻哼了一声，继而又有些好奇和敬佩，“你怎么做到的？”
“天机，不可泄露。”徐小受摇起了纸扇。
香姨被噎得胸口发闷，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越来越像那骚包老道了！”
“受到厌恶，被动值，+1。”
“说吧，何事？”
徐小受不关注细枝末节，只关注香姨来意。
能让她这般焦急的，显然只有正事，不可能是门外两女。
香姨本来是想直说的，当下桃花眼咕噜一转，也不急了，双手交错抱着胸坐了下来，哼哼道：“你猜。”
“我不猜。”
“猜对了有奖励！”
“别是门口那俩人就行。”
“你……”香姨再一噎，气极道，“徐大公子，你眼光好高哇，这已经是我们香家最出色的俩人了，容貌上佳，身材又好，这你都看不上？”
“嗯。”
“你！”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香姨起身就想走了，想了想还是坐了回来：“姨暂时不想跟你说话了，金凰街，金凰广场，你自己去看吧，这就是我要说的事！”
“好。”徐小受起身就走。
香姨都惊了。
这就走？
你真不好奇？
“你小子，还真是懂得怎么气人啊！”香姨忿忿起身，望着就要跳窗而去的年轻人，“回来！”
“啊？不是你让我自己去看的吗？”徐小受迷茫回头。
“姨带来的人，你见都不见一面？”香姨指向了门口，再指向自己，“你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吗？”
“这不好吧？”徐小受头都大了，怎么搞得跟长辈催婚似的，他也指向自己，“我现在只是一个分身，徐故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了三炷香呢，你要我用什么身份去见她们？”
“呃。”香姨三度给噎住，如鲠在喉，难受无比。
“下次吧。”徐小受呵呵一笑。
“那鬼面呢？”香姨想起来了什么，“他在楼下等你许久了。”
“我不是徐故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卫尽人，我懂什么谈判？”徐小受摆着纸扇，“让他继续等着吧……或者这样，你让他把八门、七宿的秘法留下来，人先走，我们不能耽误别人时间。”
“这怎么能行？”香姨大急，“他带了大礼……”
“哦？香姨见过他了？连他带了大礼都知道？那你们谈就好了！”
香姨顿时不说话了，杀气腾腾的桃花眼死死瞪着徐小受。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对了。”
徐小受像是记起了什么，纸扇一敲脑袋，笑道：“我的人传讯说，鬼神帮里也有坏人，香姨自个儿注意些吧。”
窗台处雪花一荡，空间涟漪泛开。
徐小受消失了，留下香姨独自一人，收敛了所有情绪，唏嘘不已坐了下来
“这小子……”
“也太难对付了吧！”
“他猜到我要他接管鬼神帮了，顺带着帮忙清理一下内部问题了？”
香姨又望向门口：
“他又怎么知道我要安排她们给他，很明显吗？”
“也不对啊，这俩跟阿摇截然不同，但容貌、身段也是极佳俗，是这个类型的他也不喜欢？”
香姨捉摸不透了，继续冥思苦想。
很快她黛眉一蹙，最后皱得老紧，眉头都要贴一起了。
一起身，香姨往窗户走去，手拄着窗台望向窗外的风雪，陡吸了一口凉气：
“莫不成他不好这口，我把性别搞错了？”
……
“轱辘、轱辘……”
香桂马车在平稳驶进。
在莺莺雀儿的陪伴下，第二真身吃下了最后一颗葡萄，人就给换了回去。
徐小受本尊回来了。
以他现在的级别，当着莺莺雀儿面对调本尊和第二真身，俩女半分破绽都瞧不出。
就连马车外的李老汉都没有多少察觉。
徐小受细细感应了一下，李老汉的气海毫无灵元波动，但一身略显凌乱的衣物内，他腹上裹着几根绷带，分明有些“封印”的痕迹。
“虚空岛上，他是太虚没错吧……”
“可这藏得也太死了，要是遇袭，怕是连解开封印的时间都没有。”
“好你个李富贵，这是拿命在扮演车夫啊！”
徐小受有些佩服这些纯粹的情报工作者了。
他自己不同，有着各般被动技，能耍出各种花来。
都用不着怎么训练，就能变着法儿扮演别人，将敌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李富贵这些就纯粹多了，能靠的只有自身过硬的真本事。
稍有差池，死无葬身之地！
“徐公子，您也听说今日是圣宫宣布试炼的日子了？”车厢外李老汉的唠嗑声又起来了，或者说从一上车他就没断过。
之前听着没什么感觉，现在再一回顾，只能说老李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话里话外满满的全是情报输送。
圣宫试炼要宣布了？这就是香姨说的大事吗……徐小受依旧在病公子的角色中，躺在莺莺的大腿上，张口等来雀儿的葡萄，吞下道：
“你也知晓？”
“那可不嘛，老李头我就靠这混口饭吃了，这消息虽说才传出来不久，但在圣宫试炼前夕，很快大家都知晓、都去围观了。”
“那你说说。”
“好嘞！圣宫试炼的宣告地就是金凰广场了，听说这一次的圣宫使者，还是烬照一脉的。”
“噢？”
“我知道，是那个叫‘花巊’的。”雀儿捏着葡萄忽然出声，反抗无效，她已经加入了闲聊的阵营，也再不敢看不起李老汉了——这人似乎颇对徐公子胃口。
“我也听说过，传闻她还是七剑仙徐小受的师侄，好乱啊，圣奴、圣宫、圣神殿堂，我总感觉他们是一家。”莺莺笑着低眸，沉醉在病公子的绝世容颜中。
李老汉都听乐了，呵了一声道：“我也感觉，只能说大人物的世界真乱，底下的人全都看不懂。”
“对了，徐公子，这次圣宫试炼宣告，应该是要定下试炼时间了。”李老汉补了一句。
“这不很正常嘛。”徐小受奇怪。
宣告不定时间和地点，那他们宣告什么。
依稀记得，见香姨第一面时她就说过，圣宫试炼该是在十一二日后。
“是很正常，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听说会变得不正常……嗯，道听途说。”李老汉道。
出事了……徐小受忆着香姨的话，起身坐直，正欲开口，车厢外李老汉吁了一声：
“徐公子，到了。”
徐小受这才看到人来人往的繁华广场之上，凌空悬有“金凰”二字，意识到这里就是香姨口中的“出事”地点。
杂货店离金凰广场还真挺近。
但二者的繁荣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前者处在京都而无人问津，金凰广场此时却已围得水泄不通，什么人都有。
放眼望去，各种华贵的马车只能排在边缘，往内尽是些身份、地位不凡的大人物。
但这些人，甚至还只能簇拥在广场的外边。
广场最里头的，是各个恣意不凡的年少英才，数量过千！
他们普遍修为只是先天、宗师，然有的身上之势，连王座道境都无法比拟。
仗剑拄刀、持枪耍戟……各皆有之。
这些桀骜不驯、风华绝代的年少者的背后，隐隐约约还能形成一股股外人所看不见的“势”。
单单这股“势”，就能推出保护他们的隐形人，修为不下斩道、太虚。
“这就是五域选拔出来，即将参加圣宫试炼的绝世天才。”李老汉下了马车，张口介绍道。
是的，往这里扔一颗“圣&#183;五指纹种之术”，圣神大陆都要倒退五十年……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知晓自己和那些人，已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他们还在担忧圣宫试炼将发生什么的时候，自己已经在想怎么对付道穹苍，怎么将四象秘境掀个底朝天了。
徐小受放下车厢的窗帘，隔着隔音结界，都感受到了外面的嘈杂的声浪，“感知”粗略一扫，此地有不下数万人。
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我可以介入你们……
“下车！”
徐小受纸扇一挥，豪情归来。
这种广场，才是本公子该来的地方啊！

第1350章 烬照一脉出暴种，师侄相峙尽死手
金凰广场，群英荟萃。
广场正中央处架起了一座高台，由来自圣宫的土木属性的炼灵师合作搭建。
虽说是临时性质的，但高台建得极为讲究。
以享誉中域的黄金桂雕塑为背景，上边盘卧鸾凤，高台以此而生，底色青白，无比大气。
细细观察，还可以见到四周木石上勾划着阵纹、天机道纹。
显然这里还上了专属的保护灵阵，兼有几分天机术的意思在其中，以防万一。
高台的四面高空，在只有少数人能感应到的道则之内，其实还隐藏有多道圣宫护道者的气息。
为了此次试炼宣告，圣宫提前做足了准备。
黄金桂雕塑下，花巊盘膝而坐，坐在她的丹鼎上。
丹鼎上了盖，里头动荡不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炼丹，其实只是装了一些人。
“好热闹……”
上一次见过的这么热闹的地方，还要数东天王城的云仑山脉。
当然，那会儿王城试炼的试炼者们，质量和现在的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眼前的天才是从五域各大王城中只取头名，或者前几名，以及极个别的前几十名来的。
即便如此……
“也不知道这一次，我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徒弟接班。”花巊很是苦恼。
她是带了任务来的。
烬照一脉要传承，要发扬光大，每一年都得搜寻五域最优秀的苗子，不管是从圣宫试炼，还是通过其他渠道。
能扛得住烬照火种的先天肉身，其他各方面条件也要上佳，这着实罕见。
这种苗子很可能一找就是几十年。
所以花巊拜师后的第二年，已经开始找徒弟了，然迄今没有找到。
也正是因为烬照一脉挑选继承者的方式太过特殊，圣宫试炼的选拔，看上去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极端。
——参与试炼者，必须先天修为！
超出一些，哪怕初入宗师天象境都不行。
宗师正常都可以扛过烬照火种的伤害而不死不废了。
由此可见烬照一脉的霸道之处了。
这等规则换作别人来，恐怕在五域诸多天才的口诛笔伐下，一年都撑不住。
烬照一脉却对非议置若罔闻。
圣宫五大权柄之一制定的规则，就是这么强势，你要么遵守游戏规则来玩，要么滚。
仅此而已。
这般规则制定的初期，确实导致了圣宫试炼的试炼者平均战力低弱化。
但没过多少时间，强势规则就逼出了一些极端变态份子。
先天战宗师、打王座，甚至反杀王座的情况都偶有出现。
五域英才何其之多？
到如今，有人琢磨出了先悟道后突破的炼灵之路，明明可以一口气冲上宗师、王座，硬是压着境界……
而有人还在按部就班提升战力，就在先天磨砺自己，初生不鸣，厚积薄发后越阶斩敌，一鸣惊人……
各般炼灵之道，其实不分高下。
圣宫以发展的眼光看待天下人，就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天才。
他们只看炼灵师的水平和潜力，以及其对“炼灵”二字有怎样的深度理解。
这种培育天才的模式，才是圣宫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根本原因所在。
圣宫五大传承永垂不朽、各代圣宫四子等存在，都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这一代，就有些平平无奇了啊……”
花巊望着围在高台内外的五域天才们，感觉到了良莠不齐。
在这其中世人评价最高的，于她眼里其实也没什么。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东域云仑山脉一程，她见到了师伯徐小受。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花巊就认为只有师伯徐小受那等妖孽，才能当烬照一脉传承人，才有资格做她花巊的徒弟。
但要用师伯徐小受的标准去衡量眼前这一代人的话……
“我得找到猴年马月啊？”花巊头疼无比只能寄希望于这一批人中，有黑马能杀出来。
正冥思时，金凰广场的负责人恭敬地上前禀报：“花巊圣使，时间到了。”
“好！”
花巊一喝，摁着丹鼎盖从上方跳了下来，气势十足。
“给本姑娘安静些！”
她恶狠狠回头踹了丹鼎一脚，警告了一声后，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经由扩音灵阵扩向了整个广场。
“……”
躁动不安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无数人的目光齐聚，望向黄金桂雕塑下那英姿飒爽的女子，眸色中各自有着惊疑。
这位圣宫使者，未免有些过于霸道了？
“她就是花巊？”
“听说是烬照一脉的，难怪脾气这么暴，圣奴受爷好像就是她师伯……”
“嘘！你最好不要乱讲，圣奴无袖那一脉，已经判出了圣宫的。”
“那也是一脉相传啊，受爷可是连饶剑仙都敢斩的人，她喝我的这一下，我已经感觉到力量了，我爽了。”
“……”
花巊这会儿小脸都有些尬色。
她只不过是教训了下鹤亭山抓住的那些不安分子，没想到这破灵阵还会将声音给扩出去。
早晚要炸了这帮坑人的灵阵师……
好在议论声多的是广场外那些外部势力看客，真正的试炼即将参与者在广场内各自默不作声，只肃穆等待着。
花巊并不怯场，将方才一切抛诸脑后后，大步上前，走进高台中心，扬声道：
“诸位，如你们所见，圣宫试炼即将开始。”
“本次试炼，将在四象秘境中举行，废话不多说，我先来讲一讲这次圣宫试炼的规则。”
一顿，花巊环顾四周无声正欲继续开口。
下方安静等候的人群中，突然就响起了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
“抱歉，打断一下。”
“请问圣宫使者大人，我有一个问题，能不能问。”
金凰广场哗一下多了些喧声。
这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有人有问题了？
所有人寻着声音来源，扭头望去，试图找出那悍不畏死的家伙。
“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断本圣宫使者讲话？”花巊也心生不爽，蹙眉循声而望。
很快，所有人见到广场人群分开，走进来一个容貌俊秀，气质脱俗，鹤立鸡群的公子哥。
他带着俩侍女，各自姿色非常。
即便如此，身侧两女的容貌都给这病公子本人的样貌压下了。
他置身于广场人群中，如仙人立凡尘，周身皆是浮尘，微不足道。
“说！”
花巊望着那人开口。
长得好看的人她见多了，自也习以为常，这人也就刚好比得上徐师伯吧！
但这病公子身上灵元气息一丝都无，气意竟不凡，想来能有些独到见解。
广场外，李老汉靠在马车上等候，远远眺望而去，只能望见密密麻麻的人头。
但声音是分毫不差传出来的，广场内外都可以听见。
耳闻徐公子那一声，李老汉都有些忍俊不禁，想起了自己见过的关于徐公子最真实的情报：
“哗众取宠，此道之极。”
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圣宫试炼的宣告还没开始，徐公子已经开始了！
“受到注视，被动值，+9999。”
“受到猜疑，被动值，+6255。”
“受到爱慕，被动值，+663。”
“……”
只发了一声，被动值噔噔暴涨。
这甚至是虚空岛上需要身闯颜无色光能世界，乃至是硬抗妄则圣帝无风带才能带来的被动值涨幅。
“而现在，我只需要在不合时宜的时间，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就够了。”
徐小受真不想当这个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奈何被动值给得太疯，不当不行。
这会儿，他甚至遏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要不是为了保持住病公子徐故生的形象，他能在这里跳起来一蹦三尺高，爆喊一句“我乃先天高手”。
这更疯……
当然，徐小受还要点脸。
万众瞩目下，他只继续扮演着这位病公子，端着走，脚步从容。
从广场一步步走入。
单是走路的过程，病公子就用了足足十几息时间，如在自家后院散步。
“徐公子在做什么啊？！”
莺莺雀儿脸颊烧红，脚趾都在抠地了。
她俩也算见过大场面的人了，这会儿却完全承受不住这等数量的目光注视。
如芒在背！
如鲠在喉！
就连走路的姿势都稍稍有些变形，像是不晓得如何走路了一般。
这里是金凰广场！
在这里的是五域英才！
丢人现身怎么可以丢到这个地步？
这会儿不应该是静默无声，等那圣宫使者宣布完一切后走人吗，徐公子也没告诉我们还有这个提问的环节啊？
一点都没准备……两女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目中的极致尴尬，各自头低得就像是要埋进胸口里，几乎是在闭着眼跟进。
“受到等待，被动值，+9999。”
“受到怒视，被动值，+6886。”
“……”
高台上，花巊等到花儿都谢了！
她气得就差没捏出一朵爆破之花，直接栽在那病公子头上去，却只能不断告诫自己：
现在是圣宫使者时间，要冷静，师尊会处罚！
“这位试炼者，你有什么问题，请尽快说，我的时间，很、有、限！”花巊咬牙切齿。
“抱歉，本公子不擅行走……”
病公子的第一句话令人一愣，紧接着教人疯狂，“本公子平日里都是坐马车的。”
金凰广场当时就炸了。
所有人一下看出，这家伙是来找事的！
“我草你……”有人从旁侧人群中大跳而出，凌空一剑就欲拔出。
可是，他的剑尚未出鞘。
“嘭！”
一声巨响炸开。
那人连人带剑被扇得翻飞，从广场的高空抛越而去，消失了踪影。
金凰广场四面高空道则微现，像是要跳出人来。
高台上下，即将参与圣宫试炼的天才们神情也为之一惊。
方才出手，他们竟未瞅见任何痕迹！
就仿佛那一击不是病公子发出的，而是……
“他的护卫？”
花巊都看不清这到底是谁在出手。
但毫无疑问，起码得是个太虚，要么那病公子藏拙，要么是他背后的人。
花巊反手对着身后的丹鼎一招，招到了身侧。
她又伸手制止了虚空中的护道者们出现，毕竟这还不算大乱，只是一个小人物想要破坏圣宫试炼的场子而已。
这很好解决。
你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姑娘待会将你炼成肉丹……花巊压着怒火，和善问道：“你到底有什么问题？”
“受到敬畏，被动值，+6514。”
“受到尊崇，被动值，+2264。”
“受到厌恶，被动值，+7125。”
“……”
徐小受感觉尽人这一巴掌拍飞的已不是先天，而是一名半圣强者。
他徐徐摇着扇，慢条斯理道：
“花巊圣使，传闻四象秘境中有染茗遗址即将出世。”
“圣宫对此却视而不见，依旧将试炼地点定在那里——那可是有着不亚于东域天空之城的危险啊！”
“敢问，这是否有些将试炼者们的生死视为儿戏了呢？毕竟我们只是区区先天。”
此言一出，群情皆沸。
染茗遗址的传说不知是从何时何处传出来的，大家都略有耳闻。
本以为那只是一个属于高位者才能触及到的秘密，毕竟涉及到了什么祖源之力。
没想到如今有人拿这个东西来说事，直接在金凰广场，正面质问试炼举办方的圣宫使者本人。
花巊着实是没想到有人会拿这来砸场子，当即冷笑一声，回应道：
“圣宫有圣宫的想法，圣宫试炼有圣宫试炼的规矩。”
“既然试炼安排在四象秘境，试炼者们的安全，你们不必担忧。”
她手肘拄在比人还高的丹鼎上，唇角噙着不屑，看向那病公子的眼神如同在看一颗人形大肉丸——虽然还不曾炼出来过就是了。
该死的家伙，等宣告结束了，你的生命也就走到尽头了！花巊恨恨地想。
隐藏在暗处的一些个年老的护道者见状，却是不由长长一叹，心道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中了贼人的奸计。
这砸场子之人，话里有大坑！
我的好师侄啊，你是真好骗……病公子闻声果然笑了，纸扇掩面，满是惊讶道：
“如此说来，染茗遗址出世，竟是真的？！”
他先是一锤定音，将这定义成既定事实。
又不以此句结束，反而话锋一转，埋坑之后再又挑刺：
“你们圣宫真有能力保护好试炼者吗？”
“不会又像上次一样，东域只是圣人过境，试炼官们就全死掉了吧？”
虚空岛时在云仑山脉耽搁的一切，徐小受早通过和李老汉的唠嗑捞回来了。
他这一声出，整个金凰广场都死寂了。
各大势力的高层代表们只觉血雨腥风将临。
圣宫使者竟当着天下人的面，确定了染茗遗址出世的真实性和地点！
而这位“在下徐故生”……
只能说他更是狗胆包天啊！
什么都敢问，还一针见血扎在了东域东天王城试炼最深的痛处上！
即将参与试炼的天才们不觉有什么，只想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各大势力的高层代表，现在只求这位“在下徐故生”能活久一点。
这个嘴替好啊！
他能问出当下各地高层最想问而又不敢问的各种话！
“受到畏惧，被动值，+8511。”
“受到担忧，被动值，+4836。”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花巊意识到自己被坑了。
但为时已晚！
她在高台上当着众人的面差点掀开丹鼎的盖子放出里头的人来，然后将那位该死的“在下徐故生”装进去，再洒些调料，去去他那一身的腥骚味！
她咬紧后槽牙道：“东天王城的试炼官们身死，是我们最大的遗憾，但那里的试炼者们并没有遭受池鱼之殃，他们大部分活了下来。”
“那就是还有小部分很不幸地死掉咯？他们命贱……哦，不好意思，说错话了，他们命该如此，是吧？”病公子纸扇摇动的频率依旧，广场上却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跟在身后的莺莺雀儿小腿一软，险些齐齐晕倒在地。
别搞了……
这不能玩啊，徐公子！球球了……
她俩拉住了徐公子的衣角，徐公子头都不回，用纸扇打掉了她们的手。
“受到诅咒，被动值，+2。”
“你小子……”
花巊胸脯上下起伏着，眼睛逐渐赤红，“你来找事的？”
突然，她脑子里的某根弦“嘣”一下就断了，没有任何前奏。
“本姑娘让你来找事！”
“给我爬！”
她双腿一屈，单手抄起大丹鼎，在广场所有人乃至是圣宫护道者错愕目光的注视下，轰地飞扑了出去。
——竟是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斩后奏，将人当头砸成肉饼后再言其他。

第1351章 尽人一戏惊半圣，卫安半句定乾坤
来得好！
你真是个优秀的烬照传人，够暴躁！
徐小受眼睛亮了，他就是算准了小花巊的性格，才会如此咄咄逼人。
今日圣宫使者敢对他出手，他就站在了大众同情的那一方。
只要能撑住一击不死，事后圣宫都得派人盯着自己，护住自己安全。
——一旦圣宫试炼的宣告结束，徐故生突然暴毙，是个人都会联想到这是因为得罪了圣宫使者吧？
那么问题来了……
病公子徐故生，抗得下圣宫使者花巊的这一击吗？
“住手！”
徐小受能想明白的理，圣宫一方随行的老狐狸们自然也弄得懂。
但这一声“住手”就显得有些虚情假意了，只单单是出声，没多少人真正冒头想要阻止。
实际上，圣宫试炼历年来都会遇到想要找茬的人，跟这些人是理论不了的，他们总能挑到意想不到的刺出来。
而此番更兼在染茗遗址出世的风口上，遇到寻衅滋事的，实属正常不过。
圣宫人才辈出，为何选花巊来当这个宣讲代表，是有他们自己理由的。
金凰广场惊愕者有之，眼尖且反应过来者也有之。
然无一例外，无人出手相助。
但凡是个能混到大势力中高层的，都看得出来，这个徐故生只是被遣于表面的玩具，只是个会说话的炮灰。
暗地里在和圣宫较劲的，是方才那潜于暗处不知何时出手了的人。
那才是大人物！
独独花巊持鼎扑至那病公子脸上时，瞧见这家伙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
加之竟又没等到圣宫护道者们的强力制止，她敏锐察觉到了情况不对。
这很像师尊说过的什么奸计，忘了。
想不明白不要紧，花巊依靠女人的第六感，下意识收了几分气力，免得真让怒火冲昏了头脑，当场将人砸死。
“轰！”
鼎击于首。
只一触碰之际，虚空炸开一声狂暴巨响。
大地都被震出了蛛网裂纹，灵阵只一触发，瞬息被轰得粉碎。
——这未免有些过于夸张了！
持鼎的花巊都愣住。
她知道自己出的只是三分气力。
且力量上还是收束着的，绝不可能外泄半分，影响到广场上其他人。
可她却看到恐怖的气浪在眼前炸开，将金凰广场掀得人仰马翻。
那病公子中了一击之后，方才替他出手扇人的护卫也不见踪迹，他“嗷”了一声后痛苦地倒飞而出。
一道醒目的血线划过了半空。
广场从内到外，被捂着头轰飞了的血公子砸倒了太多人，砸出了一条通道。
直至最后，那病公子轰在了广场外大街旁的一个摊子上，压碎了满地的爆酱瓜果后，才停了了冲势。
“杀人啦！”
“圣宫使者杀人啦！”
“昔日的圣人培育之地已不复存在，如今的圣宫由五大权柄掌势，说一是二，指鹿为马，还不容置疑！”
“他们甚至不给人提问机会，你敢说真话，我就敢打死你！”
“……”
广场上众人还对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感到惊愕时，同一时间，四方冒出了好多个路人面孔，嗷嗷说着一些让人闻之胆寒的话。
各大势力的高层代表们被这般直接的话语说得心惊胆战。
圣宫同行之人，各自只觉眼前一黑——一口大锅从天而降，盖在了所有人脸上！
可回头试图想找到出声者时，那些由某人操纵着的虚拟画像分身路人们，早已消失不见。
“这个该死的家伙……”花巊一口银牙差点没咬碎，紧紧攥着大丹鼎，气得娇躯都在发抖发冷。
那砸人的风暴，不是她搞出来的！
她一击之力，也不可能伤及无辜，让广场人其他人受伤！
一切的一切……
肯定都是那个徐故生在自导自演！
花巊后悔了，她当时就应该真的砸死这个该死的玩意。
可后悔是无济于事的。
花巊眼神一狠，不若趁此机会，将后悔给洗雪了？
想到就做，她猛然再提起丹鼎，想要冲过去将那徐故生装进丹鼎，让他彻底闭嘴时。
脑海里却传来一道声音：
“住手吧！”
这是圣宫护道者在发话了。
“可是……”花巊还想挣扎一下。
“安心，流言飞语伤不到圣宫，周遭这些人大势力代表都有脑子，看得出来是那徐故生在演戏，他们不敢跟。”
花巊只能暗道一声可惜，最后恶狠狠瞪了那倒在瓜果摊中的徐故生一眼，转身想要重回高台。
圣宫的面子太大了！
即便那徐故生自导自演到这个份上，谁敢哪怕是在口头上附和一句？在试炼开启前夕的如此敏感节骨眼上，选择得罪圣宫？
广场数万人，却是谁都不曾察觉得到，方才那一下狂乱的风暴，以及嘶吼的那几声，只是搅局的前奏。
“好一个圣宫！”
“你们真想杀人灭口？我又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和事实……”
病公子张口喷着血，更加虚弱了。
他是哀嚎着倒在了水果摊中，在幽桂阁两女匆匆赶来扶人时，才重新起了身。
潜藏暗处的尽人，早已趁乱伸出了穷凶极恶的幕后黑手，张牙舞爪摆布起了一切。
他有如优雅的钢琴家，自我陶醉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消失世界里，指尖如蜻蜓点水般在轻快跳跃。
“道歉！”
广场外区，一位大汉突然起了身，义正辞严道：
“这位徐公子何错之有，圣宫使者何故伤他？”
“伤了人，还这般转身一走了之，连个最基础的道歉都没有？”
旁侧之人听呆了。
转头望去，发现这是洪天宗的六长老赵一铮。
平日里此人虽说也有些侠义之风，但还知道分寸，哪像今日这般头铁？
当着万人面，要圣宫使者给一个路人甲道歉？
“赵长老，何故如此，您别吓我……”
“快快坐下啊赵长老！”
“老赵，你在做什么！”
与洪天宗亲近的人一个个头都大了，惊慌失措拉着赵一铮的衣袖，就要拽人坐回来。
哪知这位斩道修为的赵长老大手一挥，将旁侧人的手打掉，还怒气冲冲转头喝骂：
“正义当头，一个个龟缩不出。”
“青天白日，义字在前，赵某羞与诸位为伍！”
他一甩袖袍拔身而起，飞上云霄消失不见。
“走、走了？”
这一变故可谓是吓坏了太多人。
圣宫试炼宣讲现场因为不公，愤然离席了一位颇有名望的斩道。
这传出去，圣宫的脸得丢到何处去？
“为什么会这样？”
花巊百思不得其解，小脸都沉了下来。
她转眸看去，所见是洪天宗余下人等一个个面如死灰，他们对视望来的眼神甚至带有恐惧。
仿佛生怕自己对他们，会如对那徐故生一样，一言不合就一鼎轰去。
“我不会对你们出手的！”
“赵长老说的确实也很有道理啊！”
花巊险些没吐血，只在心头无声哀嚎。
于别人而言很难启齿的“道歉”，她觉得赵长老很有义气，说得也对，那就是可以道歉的。
可正准备出声道歉时。
另一边，又一斩道起了身来，忿声说道：
“我看这位徐公子说的也挺在理的，为何圣宫使者要伤人？”
“莫不成真被他说中了痛处，染茗遗址出世在即，圣宫没有能力保证试炼者在四象秘境中的安全，却还要一意孤行？”
所有人倒吸凉气，齐刷刷转头望去。
青法道派的位置……
这一派，只有他们宗主是太虚吧？
发声的那位，是青法道派的左护法，肖坤？
他们怎么也敢说话的，就一个斩道肖坤，还敢目无圣宫？
圣宫一行人，乃至是花巊都还没出声回应，青法道派的大长老身子一颤后起身，用力一巴掌就将肖坤扇到了地上去。
“你在放大言不惭个什么狗屁啊！”
他话都差点不会说了，舌头打结了再打结。
骂完，大长老哆哆嗦嗦转过头来，迎上了金凰广场数万道目光。
这一刻，他只觉天塌下来了，都没有比此时眼前要更来得黑暗的。
像是骨折一般，这位青法道派的大长老为了宗门长久，啪一下九十度对着高台中央就鞠下了躬，颤声道：
“圣宫使者我们肖护法时常会犯病。”
“他总是会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这次也是如此，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花巊闭上眼睛，暗叹一声。
她感觉现场颇有古怪，圣宫的人已经在查了，她得拖住。
对于肖坤护法的话，她是不放在心上的，于是道：“我不在意。”
“那就好……”大长老身子一下松弛了。
“青法道派，何故前倨而后恭矣？是因为怕圣宫过后报复吗？”不知何处猛地响起一道声音。
金凰广场，霎时间落针可闻。
花巊险些抄起丹鼎向那个位置砸去。
却闻那青法道派大长老像是受了刺激，猛地起身抬眸，目露精光，昂首挺胸，发出一声嘶吼：
“肖护法何错之有？”
“老夫忍了一世，不能再忍这一时！”
“请圣宫使者正面回应，你们到底护不护得住染茗遗址下的四象秘境试炼者……”
刷一声。
大长老话到一半，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藏在消失世界沉醉于话剧表演的尽人，陡然张开了眼睛。
“有大佬来了？”
他及时切断了隐在大长老、肖护法和其他人体内的灵线，因为忽有一种心悸感。
心血来潮！
金凰广场高空之上，忽而现出了一个白衣中年人。
众人抬眸望去，见这白衣人面带祥态，眸光波平，身周蕴养着浅淡的辉光。
他就如同圣人天降，给人以春风拂面，心神安宁之感。
甫一降临，其势已将广场骚乱压下，众人目中只此一人，再无他想。
“半圣！”
尽人认出那是圣力后，吓得一抖，意识到事情搞大了。
徐小受狠狠收割了一波被动值，再将染茗遗址即将出世的讯息植入人心后，也不敢再造次。
圣宫的半圣都惊出来了？
乖乖，还是先当一下缩头乌龟吧……
“我乃圣宫圣守一脉的卫安，接下来的圣宫试炼宣讲，由我主持。”白衣人凌驾虚空，和颜悦色。
他半句不提方才之事。
所有人也像是忘却了方才之乱，只恭敬等候着，各自心惊。
卫安！
圣宫圣守一脉上一任理事人。
其年纪、地位同牧凛相差不大，封圣时间却是早了十年。
其守护属性，平和性格，以及谦逊为人，正义之心，皆有君子之风，是圣宫最大的门面了。
“卫大叔……”花巊只抬眸往上瞅了一眼，就默默低下了头，往回就走。
卫安来了，那这里的事，也就算不上是事了。
“没想到只是小小的一个试炼前的宣告，我也能搞砸，还要卫大叔出来收场……”
花巊好气啊！
她恨不得抓那徐故生过来炼一下，但现在她是不敢乱来的。
上次她在四陵山炼人——其实也只是炼炼人、解解气，并不会致死。
但给卫大叔撞见了！
这大叔表面和善地告诉自己这样的行为是不安全的，影响不好的，对女孩子形象有损的。
回头师尊白蔹就暴跳如雷，将自己罚进禁地闭门思过了一个月。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花巊不知道，也不敢问。
卫安居高临下，然神态祥和，如春风秋雨一样清爽，半分不会给到下方年轻人们压力，轻声细语却传言四方道：
“本次圣宫试炼，地点是弓羊山四象秘境，为期一月，采取积分制。”
“四象秘境，划分四脉，分别是青龙脉、白虎脉、朱雀脉、玄武脉。”
“四脉之中，自生特殊物种‘异鬼’，试炼者们须通过斩杀‘异鬼’获取积分。”
“异鬼分为六个等级，分别为：异鬼、异鬼王、白面异鬼，也称初境白面、还有玄境白面、极境白面、和最后的红面。”
“六级异鬼，对应的实力分别为先天、宗师、王座道境、斩道、太虚，以及变种太虚，对应的积分为个、十、百、千、万、十万。”
“除此之外，四脉各存一座金塔，试炼者还可通过爬塔获取积分，但难度更高，具体规则诸位可入秘境了解。”
“以上。”
卫安的话一落定，金凰广场上终于发出了喧哗。
六级异鬼，最高能对应到太虚和“变种太虚”，这怎么打？
就连即将参与试炼的五域天才，这会儿脸色也有些难看了。
能来到广场上等待的，目前明面上实力，最多也就只有先天。
先天，去打太虚？
或者去打那个什么“变种太虚”？
这玩意已经不是能不能打得过赚取积分的问题了，而是遇到了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看得出来诸位有很多疑惑，可以随便提问。”
卫安环视下方，望见了惊惧、紧张、期待、兴奋……
可是圣宫制定的规矩，半圣来宣讲，谁敢提问？
卫安便将目光投向了广场外那个全身沾了果汁的很有胆量的贵公子。
“这位小友，你可有疑问？”
所有人顿时齐刷刷转眸。
就连花巊都看了过去，知晓这是卫大叔在帮自己出气了。
这可是来自半圣的注视！
本姑娘看你扛不扛得住！
“受到提问，被动值，+1。”
“受到注视，被动值，+9999。”
“受到期待，被动值，+9999。”
“……”
哇！感谢大佬打赏！
徐小受一下就满血复活了。
“我有问题！”
“请讲。”
“请问卫安半圣，变种太虚是什么太虚，是人类和异鬼杂交吗？还是和什么其他的兽杂交？”病公子眼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金凰广场上各大势力代表倒吸凉气，隐约中好像从这话中听出了点什么其他的味道。
但看到那病公子认真的眼神后，又感觉应该是自己敏感了。
“这小子……”花巊惊疑不定，这个徐故生一点都不惧怕半圣的吗，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是。”卫安眼里也多了惊奇，对这个年轻人的敢想敢问给予了最大的回应，“变种太虚，只是指红面的实力超过了一般太虚，也有着其他诡异的能力。”
“这些诡异的能力是怎么来的呢？”病公子再问。
“秘境自生。”
“它们数量多吗？”
“不多。”
“变种太虚和染茗遗址即将出世有没有关系呢？是否受到了那什么传说中祖源之力辐射的影响呢？异鬼们的实力会否变得比平时更加强大，继而影响试炼者们的生命安全呢？”
病公子炮语连珠，肚子里就像有着数不清的疑问，还时刻不忘关心试炼者们的安全，仿佛他才是心怀天下英才的圣宫半圣。
“受到钦佩，被动值，+8595。”
“受到赞叹，被动值，+6226。”
“……”
广场内即将参与试炼的天才们对这位徐公子投去最诚挚肯定的目光。
多好一个人啊……
时刻不忘大家安全。
之后在四象秘境中遇到了他，一定饶他一条小命。
卫安已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点这个刺头来提问了，但他还是不紧不慢一一解答道：
“没有关系。”
“没有受到影响。”
“圣宫试炼进行中，试炼者们的安全，全程由本圣监管，不会出现试炼以外的变数导致试炼者们的安全受到影响。”
本圣……花巊默默低下了头。
每次她听到连总是波澜不惊的卫大叔都出现这个自称的时候，证明某些人某些事，已经做得很是过火了。
病公子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好奇过头了，卫安话音一停，他就揪住其小毛病，惊讶再道：
“变数？”
“四象秘境中还有变数？是来自染茗遗址吗？”
全场哇声一片。
所有人听傻了。
他怎么敢的啊，句句不离染茗遗址？
“受到敬畏，被动值，+9999。”
卫安无声盯着那位徐故生，良久，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十指松释开，目光也挪掉：
“提问环节结束。”
“诶？大叔……啊不是，卫安半圣，我还有问题呢！”
卫安目光扫来，灼灼焰火在眸底燃烧，突然发问：“这位徐故生，请问你是试炼者吗？”
病公子一愣，突然就感觉自己气势弱了人家一头，连身子都矮了几分，弱弱道：
“我，我不是啊……”
“但你问我有没有问题，我，我就问了啊……”
全场石化。
所有人只觉脑袋突然就空白了，不知该以什么方式、什么表情再去看向那徐公子。
你竟然是个路人甲？
那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真在瞎好奇啊！
某一瞬，好像有人听到了高空中传来拳头握紧的咯嘣声，但是谁发出来的，大家并不敢去关心。
卫安是很“平静”，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就像是他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徐故生。
他看向广场上真正“毫无问题”的试炼者们：
“圣宫试炼，一个时辰之后在四象秘境开启！”
“全场试炼者，你们的第一个任务，是一个时辰之内赶往四象秘境，不论以什么方式……做不到者，原地淘汰！”
一个时辰？
广场上，五域天才大惊失色，甚至以为卫安将心头怒火发泄在了他们身上。
但还只是低议，无人出声质疑。
这，可是半圣！
场外的徐小受也听懵了。
一个时辰？
不是还有十多天时间吗？
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绝世天才”还没请呢！
我三炷香放下的迷雾弹还没真正炸开呢！
我在这广场上这么作，除了赚被动值，不就为了确定染茗遗址出世一事？这事还没开始发酵呢！
脑海霹雳一闪而逝……
香姨推门而入，面带严肃说“出事了”，徐小受这会才知晓出的是什么事！
他赶忙将手上扇子一举，探头就问：
“卫……”
“无关人等请闭嘴！试炼者们请出发！本圣在四象秘境等你们！”
刷一下，卫安消失不见，仿佛在这里多待一秒，他就会失控一般。

第1352章 请君入瓮弓羊山，飞蛾扑火天上楼
道穹苍出手了！
雷霆一击，打得人措手不及。
“足足提前了十来天时间，按照香姨的情报看，这绝对不可能是圣宫单方面的决定。”
“从宣讲结束，到试炼开启，竟也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这规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万一有试炼者还在东域度假，或者因其他事耽搁了，赶不过来呢？”
“这必是出自那骚包老道的手笔！”
徐小受心惊不已。
他还以为自己的时间很长呢！
按照原计划的十多天时间，他可以从容布局，循序渐进，过得同虚空岛上那般如鱼得水：
先去三炷香搞一波事，混淆视听；
再去找找中域圣神殿堂各处情报部门的麻烦，将水彻底搅混；
抽空还能让第二真身去青原山看看，将八尊谙说的“绝世天才”请出山；
在搞事的同时，等待天上第一楼的成员聚集，顺便打打七剑仙之战，将“名”打出来！
徐小受计划好了一切，却忘了最至关重要的几点：
他脚下已不再是虚空岛，而是圣神大陆的玉京城。
他对手已不再是饶妖妖，而是神鬼莫测的道穹苍。
“虚空岛圣奴是布局者，那骚包老道见没机会，直接选择放弃博弈，摊牌认输。”
“玉京城他掌握了先手主动权，我却不能不接招，被他牵住了鼻子，还真得跟着他走？”
徐小受感到有点难受。
当时他在虚空岛上踹飞道穹苍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就有多膈应。
这次的敌人像是开了透视，无所谓自己布下的各种烟雾弹，只出一击，就打中天上第一楼的痛点。
巧合吗？
抬眸望去，金凰广场上众人已如鸟兽散。
卫安一走，试炼者们争先恐后，各显神通，奔向了四象秘境所在地弓羊山。
或施展遁术。
或乘传送阵，
或有护道者接应，骑人而行……
一个时辰内赶到弓羊山，对先天而言十分困难，但可以借助各般工具就不一样了。
徐小受往大部份人的选择望去，看到了诸多斩道、太虚护道者，拎着自家试炼者，融身化道，遁往一致的方向。
他从那些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朝气蓬勃。
目光再眺远，明明还看不见一星半点的弓羊山，此时有如成了一盏无比刺目的夜间烛灯，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飞蛾扑火……”
“我，是飞蛾？”
恍惚间，徐小受看到了遥远的天边多了个身着华贵长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他左手端持天机司南，右手掐指成决，背后站着数不胜数面孔模糊的人。
他投来目光，含笑脉脉，对着自己往弓羊山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
“请君入瓮？”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猛一眨眼，眼前幻象这才消失。
他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自己方才的预感会否为真。
“也许只是单纯的时间提前？”
“他们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还有很多事没做？”
金凰广场很快没剩多少人了。
大势力有试炼者的，一并赶赴四象秘境，大概率会在外面从试炼开始等到结束，然后接走考生。
徐小受皱了皱眉，带着两女进了马车，跟着大部队离去，很快隐进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
“道殿主，苍生大帝。”
桂折圣山上，卫安一进圣寰殿，所视只觉此地未免太过冷清。
偌大议事大殿，只有两人在座。
听说十人议事团和新六部刚换人，下方的各大机构也从内到外大换血。
这会儿，他们不该是在举办各种迁任仪式，亦或者聚在一起交接之前之后事么？
“卫安，我的朋友，许久不见。”
“来，快快请坐！”
道穹苍起身迎客，迎下了这位圣宫的门面，坐上了平日里外来半圣根本不可能坐上的十人议事团的位子。
“听说你们圣宫试炼宣讲出了一些乱子，有人捣乱？”道穹苍呵呵笑着。
“只是一些小事，无伤大雅。”卫安并不想回忆。
“那人姓徐？”
“哦？道殿主认识？”卫安这下诧异了，记起来搞事的那小子确实手里有一纸扇，书着“在下徐故生”。
“月宫离提过一嘴……”道穹苍随口应道，递过一画像，“可是这人？”
卫安一眼就认出了那大病初愈般模样的家伙。
只是画像上的他更加清秀，少了一些脏乱的果酱，看起来是个好人。
“不错，这人有问题？”卫安问。
道穹苍徐徐卷起画像，笑着应道：“如有。”
如有？
这是什么意思？
金凰广场上搞事的还有好几家势力，卫安没时间去搭理这些，很快话锋一转，扯回正题：
“你的要求我已经答应了，试炼时间提前到一个时辰之后，这是破天荒的让步。”
“要知道，在这之前，圣宫试炼不可能这么赶进度，这会让我们错失许多天才。”
道穹苍却道：
“不重视圣宫试炼，不提前赶赴中域的天才，日后必也会对圣宫有更多的不屑，就如桑七叶。”
“命运是既定的，这种人，你们圣宫不要也罢。”
卫安只是静静听完，并没有落井下石攻击烬照一脉的叛徒，自若说道：
“你要的我完成了，我要的也很明确。”
“圣宫试炼，圣宫搞圣宫的，圣神殿堂搞圣神殿堂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的事，不能影响到试炼者们分毫，这是我对试炼者们做下的承诺……你们能做到吗？”
“这是自然。”道穹苍沉着点头“我会尽量做到。”
“尽量？”卫安眼睛一眯。
“事无绝对我也不敢保证有无万一，我能保证的只有绝对的尽心尽力。”道穹苍微笑。
卫安深深望着这位话不说满的天机术士，对方满满的都是真诚。
他长叹一声不再纠结此事，环顾四下道：“桂折圣山很是冷清啊，你们的人呢？”
“都派出去了。”
“去哪？”
“自然是去四象秘境保护试炼者们。”
“……”
卫安哪里会听信这些鬼话，都派出去执行你们自己的任务了吧？
他转眸看向沉默不发的爱苍生，沉吟道：“苍生大帝，已经有几十年没出圣山了吧？”
“二十八年。”爱苍生腿上盖着黑布，双手搭在邪罪弓上，无波无澜道。
卫安点头，望向道穹苍：“怎么不让苍生大帝出去呢，常年待在一个地方，人会不适的。”
道穹苍笑着一指：“他腿脚不便。”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卫安摇头。
“你也该知道的，我亦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道穹苍也微笑摇头。
卫安于是沉默了。
几十年不见，这骚包老道说话，还是那么好听，让人忍不住想抄起家伙给他当头一棒。
道穹苍还是很给圣宫面子的，末了补充道：
“总不能全部人都一股脑涌进四象秘境吧？”
“外面也得有人盯着，防止出现意外。”
卫安抬起眸来，看了道穹苍一眼，认出来这家伙没有在开玩笑。
他又转眸望向面色无波无澜，一直目不斜视盯着殿外天空的爱苍生。
视线一落。
卫安就看到了安静沉睡着的邪罪弓。
黑红色的邪罪弓周边缭有魔气、残魂，彰显着其苏醒时间下，猎杀过的一道道世间强悍生灵。
小小一个四象秘境，圣神殿堂倾巢而出。
偌大一个圣神大陆，却交由苍生大帝一人盯防是吧？
卫安眸光一凝，仿佛要聚焦透过黑布，看穿爱苍生坐于桂木轮椅上的双腿。
“有事？”爱苍生头一偏，漠然望来。
卫安眼皮眨了眨这才顺势笑着抬起了头，直言不讳地问道：“苍生大帝这腿多久了，我记得十尊座时，还不需要轮椅吧？”
“忘了。”
忘了？
这也能忘？
不过卫安细细一想，倒是也真想不出爱苍生是如何从驰骋十尊座，射堕广寒月的正常人，沦落到最后得坐于这轮椅上，行动十分不便的缘由。
他也没多想，很快跳过此事，看回道穹苍：“你们，有几成把握？”
道穹苍笑笑不说话。
“给个准数吧，道殿主，我们现在是在合作，我保证不会透露信息给任何人。”卫安追问。
“包括牧凛？”
“包括！除我之外，无人可知！”卫安是真好奇这位神鬼莫测道殿主把握有多少。
“除你之外……”道穹苍眸光忽然一凝，“你，可信吗？”
“……”卫安都给整不会了，“你怀疑我是圣奴？你连我都怀疑？道穹苍，你疯了吗？”
道穹苍眼神深邃，良久才松释肃然，唇齿一启，不知是在回答哪个问题，说得云里雾里：
“只怕万一。”
……
马车赶回幽桂阁的时候，徐小受遣退了莺莺雀儿两女，暗中留给了李老汉一个通行杏界的玉符。
他也不管李老汉找不找得到，只让他转告八尊谙，传话这般：
“我可能搞不定四象秘境，你得加派人手，最坏是亲自过来支援。”
以及这般：
“最好是圣奴全部人都来。”
之后，他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冲上了三楼，急冲冲推开了香姨的房间。
有“隐匿”在，徐小受上楼，甚至无人关注。
“你是？”
门一推开，里头那正在镜前梳妆打扮的娇俏可爱的少女，令得徐小受一懵。
他急忙退了出去，以为自己进错房间。
可房间没有出错，他也没有进幻境，没中幻术。
这少女有些形似香姨带来的两个姑娘的其中之一，又明显不是。
“姨就打扮了一下，你认不出来了？”少女转过身后，掩嘴轻笑，清纯可人。
徐小受如遭雷击，头皮发麻道：“你这是什么邪术？”
“感知”所见，香姨并非是贴了人皮，也没有额外的灵器加持、伪装。
分明还是此前那个人！
但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全变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徐小受甚至不敢相信面前这少女，本质是个老阿姨。
“化妆术。”
香姨起身走来，身段依旧窈窕，但分明是束了胸，轮廓小了许多。
她如同蝴蝶一般，抓着青色的裙摆旋转了下，饱含期待地问道：“怎么样，认不出姨了吧？”
徐小受感到眼前发黑：“声音没变……”
“那这样呢？”香姨一夹，音龄都减了，仿若年芳十八的少女。
徐小受再也不相信眼见为实了。
这比简直堪比圣帝级“变化”！
专业搞情报的都这么强吗，一个人两幅面孔，跟李老汉一个样？
“我现在叫香香，是一名先天试炼者，即将在一个时辰之后进入四象秘境。”
“我压制了实力，很快会不计后果突破成王座道境，就为了在圣宫试炼中取得好名次。”
“行动全程，我不能出面，只能帮你做一下精神层面的分析，也许你也并不需要，但聊胜于无吧。”
“除非你陷入必死之局，否则不能召唤我。”
香姨一一具述，说着从桌上的木盒翻出来一个星钻耳钉。
她捧着耳钉转身，递过来道：“通过这东西和我联系，死前捏碎它，我叫神亦来救你。”
一顿，少女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语气都多了几分肃然：
“我只有一句话警告。”
“千万千万，不要小看骚包老道！”
徐小受接过这星钻耳钉，小小不起眼的一点，却感觉重若万钧。
怎么一个个都给这么大压力？
道穹苍，真有那么强吗？
“我记住了。”
他变回徐小受的模样，将这耳钉佩戴到了耳垂上，耳钉只有一点，并不明显。
不用香姨解释，他瞬间弄懂了这耳钉的用途。
甚至不需要灵元，它能自主吸收一点点天地灵气，保持通讯作用。
“很精妙的天机屏蔽术，这明显是防老道的，你们香家还有人能制作这玩意？”徐小受摸着耳垂，扯开笑容问。
少女版香姨耸耸肩：“无机老祖的作品。”
徐小受笑意消失了。
真这么严肃啊？
一个耳钉都要玄无机出品，我也能做的好吗！
“我得走了，要不然赶不上大流，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试炼者，有牌的。”香姨亮了亮她的试炼者玉牌，神色娇俏可爱。
徐小受真不敢信这是简单化妆术能实现的效果，可能这就是大道至简吧，他一摆手，“去吧！”
“你呢？”香姨临行一问。
“我是偷渡者，无甚所谓。”徐小受收好了纸扇，扯着自己原装的脸，做了个鬼脸。
此行被发现就是行踪败露。
不被发现的话，顶着谁的脸，都不会被发现。
徐故生这个马甲在本来预想中能活着的时间就不长，又给道穹苍强势杀死了十多天的寿命，现在可以结束它的使命了。
徐小受仔细算了一下，发现自己习惯了当周天参，当小石谭季，当陈恕……
他成为过好多好多的其他人，却有很久一段时间，没有做回自己了。
“徐小受的脸，应该也没那么难看吧，人人喊打？”徐小受摸着自己的脸颊，自嘲一笑。
“也许。”少女香香笑了笑，鼓起拳挥舞了下，“保重。”
“保重。”徐小受道。
砰一声，芬芳绽放，香香消失不见。
徐小受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消失不见，眼眸变得无比凝重。
没时间做更多准备，得接招了。
好在最大的准备早已结束，该进四象秘境的人也已到来。
剩下的，就交给未来吧！
“小寒。”
他低声一喊，小白鼬就从不知何处冒了出来，爬进了他胸口衣物中。
“封于谨？”
他一抬眸，萦于梁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那缕灰色雾气便落下，化作了一个白衣女子。
窗外映着风雪，女子恬然含笑，如空谷幽兰。
她端着她的小铜炉，臻首一点：
“徐小受，好久不见。”
嗤一声响，莫沫的背后灰色雾气凝聚，化作了一团张牙舞爪的鬼脸。
封于谨的声音自莫沫喉见响了起来，桀桀而笑，有着几分幽冷：
“徐小受，天玄门连本帝都杀不死你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你会很不一般。”
“但本帝是真没想到，你能这么快，走到今日这等高度。”
徐小受理都不理封于谨，对着莫沫挥了挥手，嘿了一声道：
“莫师妹，好久不见，但其实也不久，就个把月的时间。”
莫沫轻轻“嗯”了一声，偏过头，看向了窗外白色的雪。
“个把月？她可是……”
“闭嘴。”
封于谨的话音还没说完，竟给莫沫喝下了。
这俩人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能和谐共处了？徐小受惊疑不定，但也没多问。
封于谨自告奋勇前来，定是有八尊谙的威胁在先，没必要在此时揭人短处。
空间道盘在脚下一旋，徐小受伸出了手：
“我要传送了，不要反抗。”
“嗯。”
莫沫伸手，轻轻搭上，掌心该是在方才窗外碰过雪花，有着雪水和冰凉。
徐小受握住她的手，一顿后，猛声爆喝：
“空！间！大！挪！移！”

第1353章 日落西山反霞彩，盘仙斩木证圣尊
弓羊山地处玉京城之南。
实际上，此地已不靠近京都。
它位于中域一百三十二界之一的麒麟界。
此界以传闻中在该地诞生过的古神兽“麒麟”命名，离玉京城遥远到不止十万八千里。
一界一世，穷人一生，难行一周。
一般人要通行两界，得用跨界传送阵才行。
就如东域，九成九的人一生只知东天界，也可能永远也走不出哪怕一个东天王城。
麒麟界亦是很大。
它离四陵山反而更近些。
除却斩道、太虚，常人要跨越，得规规矩矩去到传送阵上面。
弓羊山就睡卧在麒麟界的正中心。
鸟瞰而下时，此山山势如满月圆弓，坐北朝南，东西倾伏龙首，只余南部一缺口。
它又像一个极力张开的血盆大口，要将此山以南，尽数吞下，惟一的缺口南部，正是四象秘境的入口。
空间通道开启时会发出亮光，远远看去，这就是双龙戏珠。
若是有人来到南部四象秘境的入口伫立，还有闲情逸致放眼远眺，便可见弓羊山最为出名的两座山峰：
“羚峰”和“角峰”！
山脉均线之上，如此双峰突起，曲弧穿天，陡峭得甚至在尖端处往北方凹坠而去，形成天险崖渊。
以巨人视角平望而去，这就是两个巨大的山羊角。
造化玄奇，鬼斧神工。
山本不凶，名而生煞。
弓羊山，便是由此而来。
徐小受带着寒爷、莫沫传送过来时，居高临下，也为如此雄奇山势而震动。
一低头，他仿佛看到了道穹苍从下往上拉圆了抢来的邪罪弓，对准了自己。
通过“感知”视角，又能窥见那险峻的“羚峰”、“角峰”之尖端，刚好可以吊得住一个狂暴巨人的尸体。
徐小受揉了揉眼睛，这些幻象才变得不见。
“靠，是我敏感了……”
往南部瞰望，四象秘境的入口已经打开，周边有大势力的护道者在等候。
但年轻些的试炼者一个都看不见，显然是先进去了。
“卡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差吗……”
“这些人为了进圣宫，也是真够拼的。”
虽说徐小受回去找人耽搁了一些时间。
但能比空间传送还快，只能说这些人或许早就听到了风声，根本没去听宣讲，一直守在四象秘境大门口。
秘境一开，试炼者即刻送进去，直接领先在起跑线上！
“圣宫心也真够大的……”
“是不拘小节，还是真忘了要等人齐了再开秘境？”
徐小受看着下方逐渐飞跃而来的一道道人影，望着弓羊山开始热闹，摇头失笑。
倘若他是试炼者，这会儿一定要卡在门口，好好跟圣宫理论一番所谓“一个时辰的公平”，再将之推到“蝴蝶效应”的层次上。
圣宫的不注重细节，可能导致的就是一个陨落的天才，然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后，黑化回来报复圣宫。
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也不懂吗？
“半圣的气息……”莫沫忽然出声，打断了某人的胡思乱想。
她左手端持着小铜炉，紫檀香在其中轻焚，连话音声仿佛都多了几分香气，“有很多道！”
徐小受有“隐匿”，莫沫有封于谨的圣帝指引兼自我封印，寒天之鼬一旦想遁，半圣都难以察觉。
这三人凭立于高空之上脚踩微云，气息若有若无真有着几分黑暗势力大佬一窥天下之势。
弓羊山下方热闹非常竟无一人察觉。
“很多半圣？”徐小受转眸望去，“他们能感知得到你吗？”
“绝无可能。”莫沫很少将话说满。
“半圣不行，但圣帝是能察觉到我的存在的……”小白鼬从徐小受怀里猫出个头，小心翼翼打量着身周的莫沫。
这个人，熟悉又陌生。
她毕竟跟自己一同去过戌月灰宫，待了一月之久。
但她身上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呢？
受爷叫她封于谨？
是黑脉的那位大佬吗？
小寒瑟瑟发抖，什么都不敢问。
它发现自己真就是“弟位”体质，不论是在虚空岛，还是来到圣神大陆。
“四象秘境可有圣帝出没？你能察觉到不？”徐小受望着这位修为境界攀升得比自己这个开挂的还要快的莫师妹。
她已经斩道了，临门一脚可破太虚。
也可能已经破了，但封印自己我力量，连“感知”都看不大出来。
莫沫眼睑一垂，似是在感应，亦或者是在听回答。
半晌后，她伸出手，承住了从天飘落的雪花：
“圣帝，来过。”
小白鼬默默将头缩回了受爷的怀里。
弓羊山的雪天是真冷啊，连寒天之鼬都感觉到了心凉凉。
“你扛得住么？”徐小受拍了拍胸前异物，察觉到了寒爷的情绪异常。
这家伙曾被关在四象秘境过，对此地有所恐惧，也是正常的。
莫沫偏头，轻声说道：
“寒爷的制戌物是白胄宫主亲制的，加上它的血脉天赋。”
“只要不是正面撞上圣帝，是可以规避感知。”
小白鼬闻声，又缓缓将头伸了出来，“叫我小寒就行。”
道完它才抬眸看向受爷，举起小爪子保证道：“小寒没问题的一定带受爷找到染茗遗址。”
我们这次的目标，可不止是染茗遗址……徐小受笑笑不说话，并不想打击寒爷的积极性。
“进去吧！”
徐小受以傀儡操线之法，随机选择了一名下方的试炼者幸运儿。
它并不操纵对方，只是在其体内留下了一段微不可察的灵线。
试炼者进入四象秘境后，它所在方位的空间节点，徐小受也就读出来了。
第一次成为偷渡者，感觉还是颇为新奇的。
同龄人还在下方，在圣宫试炼官的目光和仪器下，检查验证身份玉牌的真实性，继而通过传送通道进入秘境。
徐小受指甲一划虚空，含笑步入裂缝。
他其实也是试炼者，也有身份玉牌，还有一个颇长的名字：“萧晚风赶紧来东部找本少！”
只是那些属于王城试炼魁首的奖励，应该都在徐小鸡身上，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就算徐小鸡真来了，徐小受也不敢用。
毕竟那玉牌已被实锤为圣奴徐小受本人，谁用谁死。
莫沫紧随其后，迈步踏进空间裂缝。
她亦不是第一次穿行空间碎流，早已做到了心境上的古井不波。
空间裂缝愈合之后。
过了许久，弓羊山羚峰之上，才跃下来一个将红袍随手在肩上，敞怀露腹的俊美男子。
他的眼微微眯着，又狭又长。
他的双手捧着两湾虚幻的蓝色弯月，其上圣纹流转。
“第十七批偷渡者，看来这不是我的……”
他就落在徐小受方才进入空间裂缝的方位附近。
停顿许久，他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眼里闪过精光，露出满意的微笑。
“鬼兽的味道……”
“看来，这是我的猎物啊！”
若有所感般，月宫离停下了品析这气味的去向，抬眸望向远天。
眼前世界似乎猩红了一下下。
他一眨眼，感觉方才看到的那橙色、黑色的双人组合身影，只是错觉。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但什么也记不起来。
“有趣！”
月宫离指尖轻旋着双手上的虚幻蓝月，继而用手指抵住了脑门，自言自语道：
“这是血世珠的能力吧？”
“我被诅咒了？”
……
玄武脉。
足有七十二层高的玄武金塔之上。
一个长着络腮胡的魁梧壮汉，正抱着双腿，用膝盖抵着下巴，蜷成一团注视着前方。
这位新任战部首座第一次参与“天组行动”这么高强度的任务，看起来充满了紧张。
哪怕双眼已然发涩，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就生怕错过了某些重要的讯息：
“三六五号阵眼，红衣长就位。”
“四八四号阵眼，白衣洪景就位。”
“七号阵眼，白衣赵畅就位。”
“……”
“青龙脉，敖生就位。”
“白虎脉，奚就位。”
“朱雀脉，鱼知温就位。”
“……”
天组专属作战通讯器，不间断响起各种报点声。
红衣、白衣，哪怕放在外界，他们是各地的小分队队长或副队，在这里他们甚至只有报点声，听不到其他声音。
六部首座则不同，他们能听到红衣、白衣，以及六部间彼此的报点声。
在往上也许还有一层？
那该是二主、三帝、四神使能听到的所有人的声音？
或许再再往上还有？
芳芳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某某某就位”，是道殿主的硬性规定。
所有人必须定时报点，以防万一。
听说那个徐小受有着操纵别人精神、夺舍别人的各种诡异能力，简直是南域邪神的化身。
芳芳对圣奴受爷还是挺恐惧的。
他感觉周围越安静，这种恐惧感就会越被放大，于是没话找话，出声问道：
“大锤前辈，为什么别人都是一个点位一个人，我们这里需要两个人守呢？”
“不知道！但你硬要这么称呼的话，叫汪前辈，或者汪大锤前辈不好吗？”
汪大锤被挤在玄武金塔的边角上，看着那颗蜷缩成一团的结实肉球，越看越觉得恶心，斥骂道：
“你只长肌肉，不长脑子，什么都问，自己不会思考吗？”
芳芳掌心都是汗，腾出来挠了挠头后，扭捏揣测道：
“会不会……我们这里受爷出现的概率比较大，道殿主让我们两个一起防，谨防被秒杀连报点都做不到涅？”
“闭上你的乌鸦嘴，你说话的语气让人想吐！”汪大锤干呕了一声。
芳芳在这里待了许久，早已习惯汪大锤那“臭骂即是溺爱”的说话风格。
他蠕了蠕腰，转头过来，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大锤呃汪前辈，听说您见过那位受爷，还打爆过他？”
“他实力怎么样啊，是不是也长着三头六臂，跟那个修罗道的神亦一样？”
老子屁才打爆过他！
老子差点就没跟你的前任首座一样被他玩死没死纯属命大！
汪大锤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反正那些骂人的鸟语，芳芳一句都听不懂。
通讯器再次传出清晰的声音：
“青龙脉，敖生就位。”
“一号阵眼，敖生分身就位，第一枚斩神令已插入染茗遗址三牌位之一……这里突然提示‘正在搜寻第二枚斩神令位置’是什么意思？是一道女声？这里不就我一个人？还有人活着？”这声音多了几分该有的紧张，从那接连不断的问题可以听出来。
“朱雀脉，鱼知温就位，那是道殿主的‘搜神阵’，搜索的是四象秘境内的斩神令位置，不是活人，不必担心。”
“青龙脉，我是敖生，为什么是这么妖娆的女声啊，这不吓唬人吗……斩神令不是还有另一道么，搜到了我们的怎么办？”
“朱雀脉，鱼知温就位，另一道在外边，搜到的只可能是……嗯，徐小受的位置。”
这么快吗，已经开始在搜寻圣奴受爷的位置了？
玄武金塔上抱成一团的络腮胡壮汉芳芳听到这里，赶忙出声插了一句：
“玄武脉，芳芳就位。”
汪大锤的鸟语也就中断了一下，急忙跟进：“玄武脉，汪大锤就……”
嗤！
玄武金塔之前，一道钝器撕开的空间裂口出现，跳进来一个身披黑衣的老头。
汪大锤愣住了。
芳芳也愣住了。
这么招摇？
现在的偷渡者，连一点掩饰都不做了，当着六部首座的面，直接贴脸进来？
看不起谁呢！
“哟，有人啊……汪大锤？好久不见！”
那老儿头发已经花白，但双目炯炯有神，脸上倒是有些脏污，让人需要多辨认几下才有可能认出其身份。
他身上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只是嘴里叼着一根枯枝，腰间别着一把小斧。
周身上下，道韵天成，散发着返璞归真的气息。
但是在场两位都看得出来，这人，是太虚！
“也好，让你们见证一下，好久都没这么招摇了。”老头说着，从戒指中翻出了一块水晶宝石。
“玄、玄、玄……”
芳芳吓得在塔顶立起，一只手指着前方老头，一手翻出了一捆捏得已然发皱了的悬赏单，却突然结巴得说不出话。
“玄武脉！岑乔夫！半圣位格！”
汪大锤头皮发麻，精简报出了所有关键信息，整个人从脚底板到天灵盖都是凉的。
他猛然就从后背抽出了他的荆棘大铁锤，却是蹭蹭在后撤，像是遇上了瘟神。
“青龙脉，我是敖生，汪大锤你在说什么，圣奴的老樵夫来了吗？半圣位格是个什么意思？道殿主我可以过去支援吗？”
“还能是什么意思！封圣！”汪大锤一声爆吼：
“死娘炮你还愣着做什么？”
“他娘的岑乔夫要在老子面前封圣，你不撤在圣劫下等死吗。”
“你们快来人！”
“还有通讯器？”岑乔夫摸了摸腰间的盘仙斧呵呵一笑，也不在意，直接闭上双眼。
这一刻，四象秘境通往内外的传送通道刚好关闭。
这一刻，所有试炼者们才刚入秘境，还没开始所谓的试炼，连异鬼的面都还没见着。
天穹轰一声，炸开雷鸣惊响。
圣宫试炼，地狱模式，开启！
天地震动间，包含沧桑寂寥感的一声长叹，从九天传来，清晰无比落入每一个试炼者耳中：
“人须终老树新春……”
“半世蹉跎非沉沦……”
“日落西山反霞彩……”
“盘仙斩木证圣尊……”
玄武金塔之前，岑乔夫一拍腰间盘仙斧，一吐口中血树阴枝。
他一斧劈下，九大祖树之一的血树阴枝，啪一声一分为二，肆虐开了澎湃伟力。
同一时间，水晶宝石般的半圣位格跃上头顶，将这些力量疯狂吞噬。
岑乔夫虎目一睁，声如惊雷：
“合道封圣！”

第1354章 兵行险着势已馁，明修栈道暗陈仓
“轰隆！”
弓羊山天穹之上，乌暗的劫云汇聚。
四象秘境的入口才刚刚关闭，各大势力的护道者们才开始交头接耳，左右攀谈。
自家弟子进秘境去了。
外面留下的，就是一场高层聚会。
没多少人打算错过这可能将会持续长达一整个月的五域各大势力高层交流盛会。
有的人甚至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桌椅和酒肉，显然早有准备，迎下了四方客人。
就在弓羊山，他们将长达一个月的欢娱。
之后各家弟子出来后，若有死生仇怨，则另行计算。
可所有的这些准备，被突如其来的劫云和雷声打断了。
从天穹之上盖压而下的……
从四象秘境陡然崩裂的空间裂缝中渗透出来的……
“半圣威压？！”
各大势力的高层翘首而望，目中多了惊恐。
哪怕见识不足，但活了这么多年，他们早有耳闻过所谓“封圣”。
眼下弓羊山一切景色之呈现，不正是圣神大陆许久不曾出现的封圣时刻？
“圣宫使者！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四象秘境，怎么能有人在里头封圣呢，这还怎么试炼？”
有人匆匆忙望向了姗姗来迟的圣宫使者花巊，再一指消失了的四象秘境入口，火上眉梢。
这不等同于白给么？
那只是一群先天菜鸟，如此近距离在圣劫之周试炼，万一被波及了，死无葬身之地啊！
花巊也懵着，望着天穹圣劫，双目失神。
她只是一个圣宫使者，并不是什么万事通。
她哪里晓得四象秘境的空间通道这边一关，里头就有人封圣？
总不至于……
“有人压境界压得太离谱，一朝解放，从先天迈入了半圣之境？”花巊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这太扯了！”
“我家的孩子什么资质我知道，要能这样，来弓羊山做什么？我们自己就能开辟一处试炼秘境！”
现场直接炸了。
有人抓紧时间躲避圣劫，免得被锁定。
圣宫一方的工作人员，也开始疏散人群，将所有人遣出了圣劫覆盖方位。
花巊扛着她的大丹鼎，却感觉自己的想法是有概率为真的。
这般俗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也许四象秘境里头，有一匹绝世黑马，正在诞生？
比如徐师伯如果进了四象秘境，或许就能做到如此。
弓羊山，奇迹之地！
……
桂折圣山。
卫安刚离圣寰殿不久，就收到了太多条传讯。
大部分讯息传达的内容还算正常，不过也就是天塌下来了。
但里头竟还夹杂了这样一条天将馅饼的信息：
“卫大叔，我们可能要捡到宝了，有试炼者一进四象秘境，立地封圣了。”
狗屁的试炼者立地封圣！
卫安险些绷不住焦虑，要传讯回去大骂。
但一瞅传讯人是烬照一脉的当代惹事精后，他恍然大悟为何会有这样一条信息存在。
烬照一脉的脑子都被白炎烧坏过，却每每能诞生鬼才，能诞生这样的想法，不足为奇。
卫安返身，径直将满腔怒火撒到了圣山上：
“道穹苍，这就是你说的竭尽全力？”
“试炼才刚刚开始，你不仅要毁了我们的人，还要覆灭整个四象秘境是吧！”
圣寰殿坐于主位之上的道穹苍抚着他的通讯器，看着他眼前的棋盘，捏着一子波澜不惊将天组成员的一切禀报听完，再有条不紊一句句解答、吩咐完，这才抬起眸来：
“稍安勿躁。”
“好。”卫安竟也真能稳下来，落座后瞅见这人还有闲情逸致下棋，怒火更旺，“你倒是说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圣奴的岑乔夫出现在了玄武金塔前，开始封圣。”
“……”卫安忍住一拳头打爆这骚包老道脑袋的冲动后，再问道：“你该如何应对？”
“天机……”道穹苍一抬眼皮，下意识想说那句话，看到卫安怒气冲冲后迟顿了下，依旧说了出来，“不可泄露。”
砰！
卫安一屁股站起来，身后的椅子瞬息炸成齑粉。
他是好脾气，可不代表没有脾气。
偌大圣寰殿，伴随半圣一怒，霎时间桌椅颤颤。
圣威镇压下，连爱苍生大腿上的黑布都惊起了漪澜。
但这里是圣寰殿，是桂折圣山的议事大殿，处理的是五域各地大大小小的所有事。
半圣威压再强，镇不碎殿内的庭柱，更粉碎不了此间天机阵。
圣寰殿的根纹丝不动，比道穹苍捏子的手还稳。
道穹苍只是静静听卫安说完，微微一笑，抿嘴落子，半句多余的解释都无。
卫安深深看了他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终究还是选择相信。
“你最好最好，真把一切都算到了……”他扭身走人，一步遁形与无。
“他会出手？”爱苍生遥望而去，目色波澜不惊。
“不会，他只是去保护他圣宫的试炼者，怎么可能为我所用？”
“岑乔夫封圣，用的是颜老的半圣位格？”
“不是，那被宇墨用了，他的应该来自姜布衣。”
“好送。”爱苍生赞叹。
一顿之后，他复又出声，这次也多了几分好奇：“八尊谙如此果决，有些出人意料，看来他也知道这次的主动权不在他手上……这你也真想到了？”
“不，我提前什么都没想。”
道穹苍再次捏起了一子定定落于棋盘之上，这才抬起眸来笑着看向爱苍生：
“但一盘棋怎么下，谁跟谁下，本来就该有它固定的模式和结果。”
“命运其实只给了生命两种进程：‘稳中求胜’和‘出奇制胜’。”
“我不怕奇兵局，我怕的是，稳操胜券者非我之局。”
啪一下，白子落于棋盘上，清脆的声音在空旷而安静的圣寰殿里回荡着：
“兵行险着，声如雷霆。”
“弱外观里，其势已馁。”
“爱苍生，该你了。”
……
轰隆！
圣劫穿过了四象秘境破碎的天，轰向了遥远的玄武脉。
这是第一道雷劫。
强度上，这固然没有虚空岛上水鬼的至高圣劫强，但毕竟也是圣劫。
这玩意一出现，范围笼罩了整个玄武脉。
就连其余三脉毗邻之地，都被波及了一些。
——那些个先天级别的试炼者，一进来，直接去世？
“太疯了！”
徐小受惊心动魄望向北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人在渡劫。
但岑乔夫的封圣道音太好辨认了。
只是耳闻一遍，观之意象，徐小受就仿佛看完了南域老樵夫一生砍柴，一朝悟道，一夕封圣的画面。
细细去回品，岑乔夫的一生，好像还真是常人无法复制的人生。
他是在砍柴中悟道的。
体悟红尘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
换回来的，是一朝悟道之时，直接从后天炼灵冲上王座道境，顺带将九死雷劫和自身道都斩了。
从时间上看，普通的天才慢慢修炼到斩道境界，用的时间跟岑乔夫的好像也差不多。
但过程是无法相比的！
某种程度上讲，岑乔夫的经历不比“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传说差。
只是同某位不知名的剑仙一样，所有在八尊谙身边的人，似乎光芒都被压下了。
他们再天才、再优秀，萤火之于皓月，永远微不足道。
然一旦在某个时间点、某一特定位置，当光只集束到他一个人身上时。
这时，世人就会幡然惊醒：啊？原来这也是一个人物啊？
“不是所有的太虚都可以封圣……”
徐小受细细一品圣奴九座中的十一人。
他发现好像还真只有岑乔夫可以在虚空岛拿到半圣位格后，说封圣就封圣。
还是如此离谱的、强势的，直接在圣神殿堂眼皮子底下封圣。
毋庸置疑，这是明晃晃的挡箭牌！
徐小受都不知道是自己让李富贵去送的话起作用了，还是八尊谙本就有意如此行动。
但要说此前他被道穹苍打了个时间差，打得措手不及，进入四象秘境后尚有些迷茫，不知要从哪里开始行动的话。
现在，一切都明了了。
“雷霆出击！”
八尊谙替自己做好了决定。
余下的都不用管，只消找到那圣兽麒麟，完成沟通即可。
当然，这是暗度陈仓。
明修栈道的染茗遗址行动，还是要同时进行。
否则以那骚包老道的能力，怕是一发现岑乔夫都在四象秘境封圣了，染茗遗址竟没有出现一个徐小受……
徐小受是睡着了？
他铁定是在其他地方，搞更大的事啊！
“受爷，我们该怎么做？”胸口处小白鼬爬了出来，望着天边圣劫，心有余悸。
虚空岛好歹还有个缓冲，这四象秘境一进来，直接开始最终大决战？
“染茗遗址在哪？”徐小受将小白鼬掏了出来。
“在青龙脉的边缘。”
“青龙脉和其他三脉接壤之处，有一地名为‘黑水涧’。”
“那是一个深渊，常年笼罩着黑雾，往下千丈，穿越黑水结界，就能找到染茗遗址。”
“受爷知道死海吧？”
“嗯。”徐小受点头。
小白鼬哆唆一下，再又说道：
“黑水涧的黑水，听说是通连了圣宫圣玄门里头的力量，有着和死海类似的禁法结界。”
“受爷可以理解成是那种……嗯，怎么说呢……”
“不用形容，我知道了。”徐小受沉声说着，心头有了不妙预感。
这不就是孤音崖下的深海么？
只不过这次主客对调，轮到圣神殿堂掌控局面，也能调用如虚空岛内岛那般的禁法结界之力。
破局的关键，就在于圣奴和其他黑暗势力闯入这黑水涧后，能否自由行动了。
然这回，没有次面之门！
“圣玄门……”
对于这名词，徐小受不陌生。
犹记得叶小天院长在孤音崖上说过一番话。
圣神大陆，据他了解，也只知道有三处地方有禁法结界：
死海、圣玄门、虚空岛内岛。
圣玄门徐小受更非第一次听说了，他大致也能想象到模样。
毕竟天桑灵宫的天玄门，听说就是以圣玄门为模板打造的，倾注了圣宫四子之二——空间奥义叶小天和疯狂阵图师乔迁之之力。
“禁法结界，很恶心！”
正思索时，莫沫红唇一启，封于谨的声音来不及转达，自个儿跑出来了：“本帝很讨厌禁法结界，能否拉出来打？”
徐小受转眸望去，为这位的脑洞所动容：“你的意思……”
“把染茗遗址整个捞出来，捞出黑水涧，我们再行动。”莫沫转述，“否则还有那骚……那道殿主，很容易出事。”
小白鼬满脸震撼的转眸看去。
这是我能听到的计划？我想都不敢想！
徐小受却是若有所思。
圣帝伟力有多强悍，虚空岛魔帝黑龙擎起幽冥鬼都砸碎堕渊，可见一斑。
封于谨的话并非天方夜谭，如若计划一番，兴许真能做到？
“不碍事的，受爷有斩神令。”
小白鼬见受爷迟疑，及时解惑道：“手持斩神令，如同承继染茗意志，不为黑水涧禁法结界所困，这是我当年能偶尔跑出来放风的原因之一。”
徐小受猛吸一口气，还有这说？
他又想到斩神官的所谓“斩神之力”，甚至能高出祖源之力一头，能斩灭之。
那区区禁法结界，似乎也真不被那位斩神官大人放在眼里？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莫沫也低声感慨，她接受到冲击了，跟着徐小受总能了解到天有更高，地有更广。
“斩神令呢？”莫沫又问，这次很明显是在复述封于谨的问题。
徐小受下意识就想从杏界中掏出来斩神令，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心悸。
他动作一停，“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莫沫、寒爷同时发问，时至今日，封于谨都不敢小瞧徐小受的能力。
“说不出来……”徐小受蹙眉一番，思无所得，便掏出了半人高的斩神令递向莫沫：
“这东西你拿着，禁法结界对我几乎不起作用，我的能力它们禁不住。”
“你拿斩神令，很可能道殿主藉此可追溯到你——毕竟他们也有斩神令，而天机术诡异无比。”
“此行凶险万分，必要时，封于谨你多盯一下，不要藏，遇到半圣直接打死，打不死也不要被拖住，知道吗？”
封于谨嗤笑的声音传了出来：“但愿这不是诅咒。”
莫沫抱过半人高的斩神令，身形更显娇小了几分。
这怎么能叫斩神令，叫斩神盾还差不多……无声嘀咕了句，莫沫打量起了令牌。
斩神令除了巨大，并无任何异常和神奇，就是普普通通一个有灵力的玩意。
它似乎在微微往某个方向倾动着？
“受爷，我、我……小寒呢？”寒天之鼬委屈巴巴。
“你就要辛苦一下了，遇到危险跑得了就跑，跑不了找我，但你得带路。”徐小受说着，第二真身在身旁显露出来。
他很是很有决断的，莫名奇妙感觉到时间紧张，就顺从第六感，快速分配起了任务：
“尽人，也就是我的分身，你和寒爷、莫沫一组，前往染茗遗址。”
“我个人另有安排，必要时刻，有问题会通过尽人问下寒爷……”
“叫我小寒就行。”小白鼬举了举爪子，弱弱道。
“好，问小寒，到时候你只需要回答。”
“记住，只要出事，或遇到人被拖住了，情况严重到了连封于谨都解决不了的那种，尽人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们。”
“但就算是他要自爆，你们也不要回头，不要担心他，知道吗？”
这最后一句，徐小受是盯着莫沫说的。
莫沫一懵后，“嗯”了一声，撇头看向了另一位徐小受。
尽人不再是护卫打扮。
他现在就是圣奴受爷的装扮，是需要吸引火力的，他一偏头，也望向莫沫。
莫沫触电般目光缩回。
“唉。”
她身体内突然传出来一声叹息。
“出发。”
徐小受一挥手，尽人脚下旋起空间道盘，带着人消失在了原地。
传送一段又一段。
毕竟不知道黑水涧的具体空间节点，只能靠寒爷不断指路。
当最后一次空间大挪移时，时间好似错位了。
莫沫和封于谨先行落地，去往了黑水涧所在地，尽人冷不丁问向寒爷：
“麒麟在哪？”
小白鼬一愣，张了张嘴似乎要确定什么，想到方才受爷的吩咐，急忙回答道：
“朱雀脉，朱雀金塔之下。”
“我是在那里感应到气息的，但它并不理我，受爷……加油。”
小白鼬说到最后，话都在发颤，再难以成句。
果然！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当初在虚空岛内岛带着一万虚空结晶跑出来的时候，任务也很正常，鬼能想到后面小命都差点没了。
四象秘境，原来不止染茗遗址。
受爷的真正任务，竟是要找那麒麟，他要做什么？
不重要……
又是圣帝局？！
……
“朱雀脉，朱雀金塔？”
徐小受本尊落在这方荒郊野岭之上，通过空间节点顺延，分析出自己应该是处在四象秘境的西方。
这里太大了。
比云仑山脉还要大上几十倍。
西方，应该是白虎脉，那朱雀脉的位置，就该是偏东南。
“骚包老道真不知道麒麟所在？”
“如若否，朱雀金塔，又该是哪位半圣在镇守？”
……
滴。
天组通讯器里传出了惊喜的声音：
“一号阵眼，敖生分身就位，那道女声又出现了，她说……”
“‘已感应到斩神令的位置’，还有‘已锁定斩神令的位置’。”
“目标出现了，接下来呢？”

第1355章 龙岩双属新首座，灰飞烟灭弹指间
四象秘境其实分为四大板块。
各自为不完全独立的小空间，又因以秘境为根而有所接壤。
其接壤之地，本是一座从青龙脉联绵延伸而来的山脉。
然此地道则紊乱，空间时常崩裂，因而除了青龙脉山势还能保持成型，余下之地，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断崖似的深涧。
深涧常年笼罩着黑色雾气，因下方流有力量诡异的黑水，故而此地又名“黑水涧”。
尽人带着寒爷、莫沫落到山峰之上时，已能感受到周围那完全混乱的道则。
这里的古怪，不比虚空岛外岛的九大绝地弱多少。
甚至还没跳进下方深渊，体内灵元活跃程度已有受限，像是突然生锈了的齿轮，一点点在变涩滞。
“斩神令在指引我。”莫沫一落地，即刻出声，笃定了这一路上多次传送中察觉到的感受。
她依旧抱着半人高的斩神令。
每一次这斩神令前倾的方向，正是寒爷所指、尽人空间跳跃的方向。
她因而不敢耽搁，生怕这其中还有什么小细节是自己忽略了的。
“指引？”
尽人手臂汗毛一竖。
在这纷乱之地中，他对这特殊词汇十分敏感。
小白鼬扒在受爷分身的肩膀上，闻声说道：“那就是染茗遗址有人进去过，斩神令至少归位一枚了。”
“怎么说？”尽人偏头望去。
小白鼬顿了顿，解释道：
“斩神令有三枚，染茗遗址自有特殊力量，会不断呼唤流落在外的斩神令，令其通过各种方式回归，启动染茗遗址，解封传承。”
“或许我第一次得到斩神令，就是受到了这种‘指引’……嗯，当斩神令归位一枚、乃至更多时，这种呼唤就会更强！”
“最严重的，可能连持有斩神令的半圣，来了此地后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但他必然还会因为某种特殊的缘故，也许只是因为好奇，就心甘情愿往黑水涧下面跳去。”
“比如你？”尽人一笑。
“呃……”小白鼬挠了挠头，毛茸茸肉嘟嘟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他提醒的我。”莫沫并不居功，插嘴多解释了一句。
她本只是感到古怪，但也没多在意。
封于谨特意点了出来，她才注意到这份古怪，或许得说出来、得重视。
“有人下去过了……”
尽人并不在乎这种细枝末节的贡献来自于谁，而是为寒爷的情报有所警觉。
莫沫感应到的“指引”，明显到要封于谨去提防，说明这种力量已经很强。
下方至少有一位，或者直接是两位……
而寒爷初次在虚空岛不赦厅出现时，说过斩神令其余两枚的下落……
“另外的两枚，在圣神殿堂手上？”尽人确证了一番。
“对。”小白鼬点头。
“那下面要么一个人，要么是二带一群，已经连半圣都集合完毕，在守株待兔了。”尽人凝视深渊，黑水涧深不可测。
小白鼬听得爪子一抖。
这么说，如此跳下去，不就等同于自投罗网？
莫沫倒是有些疑惑，但她什么都没问。
封于谨是憋不住的：“斩神令总共就三，除本帝手上的，自然非一即二，这所有的结果都被你说了……徐小受，你真厉害。”
这封于谨怎么记仇呢？
天玄门的怨，到现在都还没解开吗？
那时候都是你想杀的我……尽人一笑道：“那我说点不是非一即二的，下方只有一位，且大概率不是圣神殿堂的主战半圣，约莫还无关紧要。”
“哦？你也能算了？”封于谨讥笑，“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
“我可以说，但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
“你！”
“受到怒视，被动值，+1。”
“为什么？”莫沫愤怒的目光及时变得温和，出声卡话，扼杀了这俩人尚在襁褓之间的口头争端。
尽人道：“我是老道的话，斩神令归位一枚，召唤遗失的那枚，再捏着第三枚……”
“这样，染茗遗址何时开启，主动权就永远掌握在我手上。”
“且这第三枚，要么我亲自拿着，那么必须是我手下的尖端战力份子拿着，比如……”
尽人一顿，回忆起此前见过的十人议事团名单，脑海里有了答案。
“比如新上任的那三位半圣之一。”
但愿不是道璇玑。
应该不会，这位好像也是位天机术士？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莫沫没有出声，低着眉好像在抵制什么。
徐小受一眼就看出了新任诅咒怪是封天圣帝封于谨。
“我们，下去？”
小白鼬左右环顾了一番，不知为何感到站在这山顶总有股凉意，仿佛身后有人盯着似的，竟是第一个提议下黑水涧的。
——尽人、莫沫下去无碍，它下去能力得全被封！
“人，来了。”莫沫忽然抬眸望向远方，“很快到。”
“什么人？”小白鼬爪子都一僵，跟着望去。
“圣神殿堂的人，很多。”
徐小受听完一愣，猛然就盯向那半人高的斩神令。
于此同时，封于谨的低骂声出现：“你果然是个乌鸦嘴！”
——道穹苍真能通过某种手段，感应到莫沫手上斩神令的位置？
徐小受除此解释，找不到那骚包老道能锁定自己等人方位的其他理由。
他是空间传送来的，还有隐匿。
身边人一个圣帝，一个逃亡大帝，怎么可能会被锁定气息？
但圣神殿堂的人依旧这么快赶来，说明除了空间传送的时间差他们没赶上外……
“一进四象秘境，我们的位置，就暴露了。”莫沫心照不宣出声，声音多了几分凝重。
“跳！”
徐小受再不敢耽搁。
进黑水涧，入禁法结界。
封于谨和自己战力完全不受制约，相对的圣神殿堂就无法采用人海战术了，最多只有一人能打输出。
天时地利，全在悬崖之下！
两人一兽，齐齐往黑水涧一跃而下。
只要穿越千丈，破开黑水结界，就能进入染茗遗址。
同一时间……
“嗡！”
悬崖的山壁一蠕动，竟在下方化出了一个又厚又实的大平台，阻止了几人坠落之势。
徐小受及时止住身形，停在半空。
莫沫伸手一触，凝空翻身，避免了头着地的尴尬。
“啪叽！”
小白鼬却一头扎进岩层之中，就如跳水跳到了地面上，半个身子镶嵌进去，只余两只后爪和屁股在岩层上方撅着、扭着。
“谁！”
将自己拔出岩层后，这头冰系半圣鬼兽又羞又怒。
它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头顶两位小伙伴，将怒火大声宣泄了出来：
“是哪个藏头露尾的鼠辈，胆敢这般戏弄本大爷！”
咔一声，那在山壁上陡然突出的厚实岩层，一下被冻成冰晶。
小白鼬一爪子拍跺而下，轰的岩层就被粉碎成了冰渣。
“受爷，我们下去！”
分明是有人在阻止一行几人跳下黑水涧，这一点，寒爷都看出来了。
他一声喝完又是往下一跃。
“啪叽！”
山壁的岩层再次突出小白鼬一头扎过去，这次是将自己拍成了白鼬饼。
莫沫端着小铜炉唇角一翘，却迅速压下，只余双肩微微颤动着。
尽人是完全憋不住的，“噗”一声就笑了出来。
这是队友！
这么笑是不对的！
但是，憋着不好……
“哇嘎嘎嘎！”封于谨爆笑着，声音都多了几分嘶哑，“本帝想起来了，你是小寒？内岛的那位？”
他似乎这才认出了这位已经同行过一月之久的寒天之鼬，究竟那份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么糗，除了几年前见过几面的内岛那人尽可欺的鬼兽鼬，还能是哪位？
“叽——”
高亢、刺耳、不甘、羞怒的尖叫声，在悬崖峭壁间回荡着。
小白鼬轰一下，怒变成了庞然怪物！
它化作了百丈有余的寒天之鼬，通体纯白，鬼气凝成双翼，邪异非常。
“给爷滚！”寒天之鼬双眸一瞪，背上鬼兽之翼一扫。
呼……
悬崖间掀起漫天冰寒朔冷之气。
这般寒气呼啸而过时，整座崖前的巨大山峰，全给冻成了冰晶。
“碎！”
寒爷双翼一敛，轰的一声，黑水涧上的悬崖矮下百丈，漫天冰晶碎屑，纷纷扬扬。
莫沫看得一凛。
这小白鼬是很可爱。
但半圣终究还是半圣，仅仅只是找不到目标，它一怒之下，粉碎了周围所有。
这山壁是悬崖长出来。
那这悬崖没了，它还能再生长？
“受爷快上来，我载你们下去。”
硕大的寒天之鼬扭过头来，眼眸中已没有丝毫怒意，语气更变得无比温和。
尽人没有直接跳上寒天之鼬的背部，只是盯着那被冻成粉碎洒下黑水涧的冰晶，眉头一蹙。
按理说，哪怕这是人变的，在半圣一击下，也该生机尽断才对。
为何总感觉，那冰晶碎屑里头的每一片岩石碎片，都还有着淡淡的生命力？
“你就是寒天之鼬？”
一道好奇的声音从黑水涧下传了上来。
寒爷一低头，惊见那被自己冻成碎片的整座山峰碎岩，轰的从各自冰封之中破了开来。
它们在半空重组、勾铸，最后化作了一个器宇轩昂、面容俊朗的青年。
青年炯炯目光中有着炽热之色，眸底还压着隐隐的几分亢奋，双拳紧握，像是在期待着一场大战。
“寒天之鼬，半圣级……”
“战斗力并不强，但那是针对普通人而言，最擅遁术……”
他一一念着，视线很快从寒天之鼬上跳过，落到了另一边的人影之上，目中爆出精光：
“你就是徐小受？圣奴受爷？”
“道殿主说，此番徐小受若来，身边必然跟有寒天之鼬，他果然料事如神。”
“但这位……”
青年视线落到旁侧那略显恬然的女子身上，微微一怔，“你是？”
“莫沫。”崖间冷风簌簌，莫沫长裙微涟，手握小铜炉恬淡出声。
时值今日，她已能轻松报上自己的名字。
因为封于谨说，她不必再藏头缩尾，她可无惧天下任何人。
“你叫敖生？”
徐小受跟尽人切换了下意志。
他认出了这张并不陌生的面孔，曾在香姨给的玉简上见过这人画像。
新灵部首座，岩系炼灵师，疑似奥义之境，天赋不亚于宇灵滴。
霸龙圣体，相当于人形真龙，可理解为岩、龙双系炼灵师。
宇灵滴晋升灵部首座后，他即刻选择了离开，似乎不想低人一头，便独自一人前往龙窟修行。
这是为数不多能得到龙窟龙族承认的人族！
不过短短几年修行，他修出了龙珠，能化鳞甲，饮龙血则可变真龙。
除了不曾找到龙窟龙杏，没服用过龙杏子，它修完了人族可修的龙修中的一切。
香姨给的玉简中，对此人的评价颇高：
“炼灵可敌宇灵滴，龙化半步能入圣。”
“这是个犟种，知道只修炼灵最多是和宇灵滴持平，所以人身出走，龙身归来，双系双修。”
这是个天才啊！
徐小受并不知晓如今的宇灵滴和敖生相比，孰强孰弱。
但这家伙能忍着一口气在如此年纪修成如此两条路，这比一味按部就班走他爹老路，却还想要超脱他爹的宇灵滴强多了。
至少人家思想是解放的，不受限制的。
宇灵滴成也水之奥义，败也水之奥义。
君不见，水鬼在虚空岛那最后一手赠戟送儿，逼的不就是他儿子能走出新路来？
但是……
这些都是同辈而论的，徐小受早已超脱同辈。
“你一个人？”
神敏时刻一开、一关。
徐小受瞬息灵念覆盖了整个四象秘境，看到了上百红衣、白衣往此地赶来。
二十三息。
他估算出了最近的一个白衣到此地的时间，这才笑着看向崖下立于半空，气意不凡的敖生：
“你一个人，过来送死？”
敖生一愣后，哈哈大笑：
“早就听说圣奴受爷狂傲无比，目中无人，今日一见，闻名不如见面。”
“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你徐……”
“别废话。”徐小受摆手打断，同时眼神制止了寒天之鼬的出手。
如若是岩系奥义，带点脑子，还硬要拖延时间……
寒爷固然是强，一半圣出手太过惊天动地，二是真不一定能瞬秒掉这敖生。
元素之体有多难杀，徐小受知道。
元素之体怎么杀，徐小受更知道。
他学过的。
“我不欺负你，给你三息时间准备一下，把你的底牌全亮出来……”嗯，你还没太虚，只是斩道啊？”
只是斩道？敖生一愣。
现在斩道都可以用“只是”形容了吗？
斩道的奥义炼灵师，寻常太虚都可虐杀！
“徐小……”
“三。”
“有趣！你真有趣！但我还真不能小看你……”敖生乐了。
他第一次被人当面死亡倒数时而不敢出言相讥，只得神情一凝后，于脚底旋出了奥义阵图。
岩系奥义？
莫沫略有动容。
封于谨的声音同时叹出：“圣神殿堂，人才辈出。”
奥义阵图极亮极广。
敖生看似轻狂，真有几把刷子。
瞬息间，方圆数万里地元素排斥，纯粹归于岩属，山峦颤抖，如生有灵。
“二。”徐小受无视一切，无动于衷。
寒天之鼬皱了皱眉头，体型缩小回去。
直觉告诉它，面前这个人类小子敖生不是好杀的。
得将全部力量集于一点。
但此地都是山地、岩石，真不一定还能直接灭杀掉他。
且寒爷的鬼兽直觉还能探出，敖生的肉身，并不俗！
“嗷——”
果不其然，崖下敖生忽一爆吼，双目赤红，身型转瞬拔高。
他的体表多了一层土黄色的鳞甲，头顶鼓起了肉包，匀称的身材变得无比壮硕，似乎下一秒就会裂衣化龙。
“一。”
至此，徐小受数完，看向那还是人形态的敖生，略显失望道：
“看来你还是有所保留，下辈子，记得把握住机会。”
“猖狂！”敖生双目迸发血红，叱声一喝，胸前亮起珠光。
同一时间，徐小受倒数完毕，便放开了对圣帝Lv.0呼吸之法的束缚……
“轰！”
虚空陡然震裂。
恐怖吸力以他为中心，瞬间将方圆之地抽成真空。
滚滚黑雾荡之一空，蕴含禁法之力，入体后却因失去能量之根，被强势转化。
千丈之下，黑水涧的黑水如得征召，轰鸣中翻涌上空，化作滔天之浪，打湿了敖生全身。
小白鼬“叽”了一声，不受控地砸向了受爷脑袋，被他侧头避过。
莫沫猝不及防之下，径直撞向了徐小受怀里，被他一手揽住腰身。
敖生胸中龙珠之力才刚亮起，陡然龙力全失，甚至气海灵元都被当场掠夺。
他只觉眼前空间撕裂，出现了血色。
再一醒神时，已经也要撞见徐小受怀里了。
可抵住他脑门的、阻止他再前进的，是一根手指……
“不可能！”
敖生惊恐了。
这是什么邪术？
情报上根本没有记载徐小受有这般能力啊！
他感应了下，却发现那弥散于天地之间的岩属元素，无一例外，全被纳入了徐小受身体之中。
周遭大道规则，在徐小受凭空一眼之下，被万剑化作的青河剑界强势斩断。
且身边世界顷刻被放逐，他连外边山地的岩石、大地能量，都汲取不到。
而一身引以为傲的鳞甲，在触及徐小受手指头的时候，额上鳞片，为之一凹。
“这怎么可能？！”
敖生几乎要疯了，眼里充斥的全是不可置信。
他苦修了这么多年，抱着一回来就能将灵部首座宇灵滴强势踩于脚下的心态而归。
而现在，他如同一个傻子，在这么一个与宇灵滴齐名的徐小受的“一吸之力”下，不受控撞上了对方的攻击……
不是！
这一指，又是种什么攻击啊？
十、十段剑指？
“蝼蚁之光，怎敢与皓月争辉？”
徐小受是好笑着说出这句台词的。
这一刻时间、空间被他禁锢，他看着敖生，仿佛在看一个手提大剑，扭曲挥舞的婴儿。
但也是直至此刻，徐小受才终于明白，自己真跟同龄人，已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了。
莫沫反应过来，扒着徐小受揽住自己腰间的手却挣脱不开，偏头看去时。
“嘭！”
耳侧炸开巨响。
徐小受并不是施展了什么灵技、招数、古武。
他仅仅弹出了一个脑瓜崩……
敖生，碎了。
灰飞烟灭。

第1356章 一桌一人镇百豪，一茶一阵却剑仙
“一号阵眼，敖生分身就位。”
“一号阵眼，他们来了！我看到了寒天之鼬，徐小受，还有另一个女人……很眼熟，我查一查。”
“一号阵眼，他们停在悬崖上方了，我现在在黑水涧下，道殿主，我请战，先出去试一试！”
“朱雀脉，鱼知温就位，敖生请回来，徐小受不是你一个人能打的。”
“白虎脉，奚就位！敖生分身请原地等待支援，不要试图以一己之力……”
“一号阵眼，我出来了！寒天之鼬秒不掉我，我是岩系奥义，我再拖延一波，就能等来红白衣的支援了。”
“白虎脉，奚就位！敖生分身，请等……”
“嘭！”
“什么声音？”
“嗯？发生了什么，这是爆炸声吗？”
“白虎脉，奚就位，各位说话的时候记得先报点，不然太乱了……一号阵眼请报点！一号阵眼请报点！”
“滋……”
“白虎脉，奚就位，敖生分身，说话！”
“滋……”
“白虎脉，奚就位，敖生，发生了什么，说话！”
这两声质问后，天组作战通讯频道安静下来了。
大家都在等那去“试一试”的敖生分身说话，但这会儿，连敖生本尊都消匿无声。
青龙脉，青龙金塔之上。
新任灵部首座敖生突然眼球猛凸，额角青筋暴起，继而七窍迸射出了血花。
“啊！！！”
他抱着脑袋，喉间发出凄厉的嘶吼，身子弓得像是煮熟了的虾，从塔尖上滚了下来。
轰一声砸进地面之后，他又死死捂着头颅在地上来回翻滚，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极致的痛苦。
可除了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死咬牙关，愣是硬得不再发出哪怕半声痛呼。
但方才那一句尖叫……
天组作战频道里的都不是聋子，谁都听到了！
“白虎脉，奚就位，敖生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朱雀脉，鱼知温就位，敖生，你还好吗？”
青龙金塔下，敖生摁通了通讯器，却急忙拉远通讯器，重重咳出了一口血后，这才将将通讯器拉近。
他双目爬满了血丝，脸色无比狰狞，语气却是十分的云淡风轻：
“青龙，脉，我是，敖生。”
“没出现什么，大问题，我的龙分身……嗯，战死，对面有，三个人……咳。”
天组作战频道再安静了下。
“白虎脉，奚就位，敖生，你说话怎么断断续续的？”
“朱雀脉，鱼知温就位，他被反噬了吧？”
“白虎脉，奚就位，敖生，别硬撑了，你是目前惟一一个接触过徐小受的人，赶紧将他的情报说出来，记得不要掩盖细节。”
青龙金塔下，敖生抹去了眼眶中的血色，遥遥望向远天，目中还有惊惧。
他吞咽了下唾沫，顺势将丹药药力化开，这才感觉好受了些，艰难道：
“我是敖生，我的分身已经战死。”
“徐小受施展了一种特殊的术法，没有任何灵元波动，但他一下子将我龙分身的龙珠之力、气海灵元掠夺一空。”
“他绝对有着秒杀太虚的力量！”
“奚！你们异部的情报太落后了，我差点被你们坑死，非半圣亲至，绝对无人能再阻拦徐小受！”
“所以你是怎么死的？”这是奚的声音。
敖生身躯一抖：“他、他不仅将我灵元吸干，还将我的龙分身吸了过去……我，而我，不受控制……”
“然后呢？”鱼知温的声音也响起。
“然后……”
“敖生，注意你现在说的一切，关系到接下来千百圣神殿堂人的性命。”奚的声音充满严肃，“你的分身固然牺牲了，我们都很遗憾，但他的付出不是没有意义的，我们现在亟需最准确的徐小受的第一手资料。”
敖生伫立在青龙金塔前静静听完，眼神无比空洞。
他望着远方，脑海中无限放大的，是徐小受最后抵住自己额头的那根手指。
他今后的噩梦，估计都离不开那个脑瓜崩了。
当下，嘴唇蠕动了下后，敖生说道：“徐小受，用了一根手指……”
“他施展了那一门特殊灵技，能灭杀神魂的？还是什么其他的……圣武？十段剑指？”奚迟迟等不到下文，只能推测。
“不是。”敖生突然满身烦躁，这怎么说啊，这根本说不出来。
“敖生！说话！你的分身被杀死，你的精神也被打败了吗？”奚的声音高亢起来。
“闭嘴！你太吵了！”敖生爆吼一声，“徐小受没有用灵技，他就用了一根手指！”
“然后呢！”奚也怒了，所以后面的情报呢？哪有人牺牲了后，可以送出来关键情报，却迟迟不说的？
“没了！”敖生怒火已然可以从目中喷涌而出，“我草你……”
“都闭嘴！”道殿主的声音突然介入。
“奚，别问了，可能就是没有然后了。”鱼知温的声音同时出现，她也是这才想到了什么。
没有然后？
白虎金塔前，奚忽然懵了一下。
他再细细回忆了一遍敖生说过的话，总结出了这般结论：
“徐小受吸光了你的分身灵元后，只用一根手指，什么其他都没有，就将你碾碎了？”奚的问话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并没有等来什么“是”与“否”的回答，而是一句涉及了祖宗上下十八代的亲切友好问候。
“我草……哔、哔、哔——”
直至那不堪入耳的斥骂声被道殿主主动屏蔽了，奚才意识到自己问出了什么狗屎问题。
这不就是当着别人的面，对敖生进行直接羞辱吗？
抱歉，不是故意的……
但作为异部首座，他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待得那“哔哔”声消失后，奚犹豫了一下，再次发问：
“敖生，很抱歉，我还得再冒犯地问一句，你的龙分身相当于你本尊多少成实力？”
敖生骂完也冷静了些，知道自己的羞恼不能真完全施加再别人身上，迟疑着回应道：
“三成。”
“三成？你脑子进水了，还是我疯了？”奚憋不住了，都什么时候了，还遮遮掩掩？
“……”
天组作战频道安静了下，出奇的，没有敖生恼羞成怒的骂声。
过了好一会，一道沙哑而低微的声音，才弱弱响起：
“九、九成。”
“……”
这下世界是彻底安静了。
白虎金塔下，奚张了张嘴，无声从怀中摸出了一张黑金悬赏。
画像上，是徐小受带有一抹贱贱笑意的面孔。
这是云仑山脉时期徐小受的早期黑金悬赏，奚一直保存着。
那时候的他，战力评判甚至只有斩道，而今……
一根手指……
九成实力……
奚长长吸了一口气，再也问不出任何问题来。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滴。”
“本殿道穹苍，天组行动所有成员注意。”
“一号阵眼，新任灵部首座敖生分身遭遇圣奴徐小受，三息战陨。”
“所有人，非太虚、不结阵，遇敌第一时间上报，如可以先行撤离，须迎战莫要藏掖。”
“以上。”
青龙金塔前，敖生听完这番针对全体成员的话，脚一软，险些栽倒于地。
奚就算了，频道里能听到的也就那几个。
但怎么……
道殿主，连你也背刺我？！
……
黑水涧。
徐小受一招秒了敖生，就如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没有半分的自得和喜悦。
天机神使、颜无色等他都打过了。
若还要为区区敖生多浪费一丝气力和时间，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白修了？
他试验完了自己的战力，将意识切了回去。
接下来的一切，但凡不遭遇半圣，尽人应该足够应对了。
“你想做什么？”
莫沫已在战后及时抽离出了身子，她也为那不知名的“吸纳之术”而感到惊异。
但徐小受没说，她就不会多问。
当下问题，针对的是徐小受突然在半空十指起舞，似要布下灵阵般的动作。
“一个惊喜。”尽人头都不回，只是略显兴奋地说着。
加点完成后的第一爽给本尊切过意识去体验了，虽然这是应该的，但尽人还是感到不爽。
意外之喜是，本尊承诺了：之后半圣不出，一切交由他来主导。
这可就要到他尽人展现才华的时间了！
满腹经纶，今日终有用武之地！
“咻咻咻……”
指尖灵线一道道飞跃而出，在半空勾勒成了一个繁复的大阵。
因为道殿主就是天机术士，尽人没有选择班门弄斧，而是踩着阵道盘，规规矩矩在布置灵阵。
不过几个呼吸时间，一座满布于黑水涧悬崖上下四方的大阵成型。
阵眼以万计数，嵌套结构，无比复杂。
大阵之中，空缺出了一万三千六百个空位，像是少了灵魂。
“啵……”
尽人嘿嘿笑着，五指一掬，指尖便跃出了五颗压缩火种，再凝练成爆破源种。
五指纹种之术！
虽然不是圣级的，但体内力量目前皆是变态级，这一枚爆破源种，太虚猝不及防下，都要被轰成重伤。
“这是？”莫沫依旧不解。
一旁小白鼬看到那熟悉的爆破源种，却下意识身体一抖，心生不妙预感。
虚空岛，罪一殿，这玩意炸残过姜布衣！
尽人是不满足于此的。
他有圣帝级的转化、生生不息、元气满满。
若不是怕“圣&#183;五指纹种之术”威力太大，影响到黑水涧，牵扯出染茗遗址一些尚不可知的变数来。
他当下断不会退而求其次。
但质量退了，数量上，自然就要拉到极限。
“啵啵啵……”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时间，以五指纹种之术为基，上万枚爆破源种凝练而出。
它们稳定而安静，温顺得如同一颗颗待食的诱人糖果。
尽人手一引。
上万爆破源种，射入了灵阵中一万三千六百空位，霎时间大阵点亮，如同黑水涧上的银河繁星。
“隐。”
尽人双手结印。
那繁星大阵隐藏进虚空道则，肉眼、灵念都再扫视不见。
“……”莫沫看得眼皮都在跳动，隐隐明白了徐小受的打算，这个爆破爱好者，一如既往。
“这小子，太脏了！”封于谨绷不住出声，声音也有惊意。
小白鼬瑟瑟发抖，一把跳进了受爷怀里。
接下来这黑水涧，没有受爷带路，他一步都不会乱走了。
“等一下，我带你们下去。”
尽人对着莫沫一笑，这才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壶热水，一盏好茶。
“可惜了。”
“萧晚风要是在这，那该多好？”
尽人仰头一叹息，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从杏界中调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画像分身徐小受，将之扔到了桌椅上。
“谁会是第一个幸运儿呢？”
他仰天望向远方，感应着无数道快速奔来的气息，一转身。
“走吧！”
尽人带着莫沫，带着寒爷，三步一拐弯，五步一退后，跃进了悬崖下方。
……
“且慢！”
黑水涧，断峰山地之前，白衣程涣挥手，止停了他同行的伙伴。
他是太虚。
他一眼就看出了此地发生过战斗。
且道殿主方才全频道通知过，黑水涧这个位置，出现过圣奴受爷。
新任灵部首座敖生都被他三息干碎掉了。
不得不防！
“老程，那里好像有人？”有人指着悬崖口在不断飘动的黑雾中，眼尖发现了一道人影。
程涣心头一紧灵念扫去，看清了全貌。
悬崖口上，呜呜冷风灌朔中，一方木桌一盏茶，一个姿态狂傲的家伙，正双腿交叠，搭在木桌之上。
他身子后仰，斜靠在座椅靠背上，四只脚的椅子，这会儿只剩下两只后脚撑地，摇摇欲坠。
而椅上之人，正优哉游哉左右摇头呵着气，品着他手上的热茶。
寒风带走了茶盏上蒸腾开的热气，又将那嘴角噙着屑色的青年面容捎送而来。
“徐小受！”
程涣认出那人来，大惊失色。
这圣奴受爷，竟孤身一人，在黑水涧的悬崖口上等他！
“不，他不是在等我，我没有这个资格……”
程涣看向了伙伴，意识到圣奴二把手的受爷，也非是在等他伙伴。
彼此二人，都不够格。
程涣直接选择了上报。
“十八号阵眼，白衣程涣就位。”
“我在悬崖口发现了圣奴受……徐小受，他正在……呃，喝茶。”
“十八号阵眼，请求支援！”
咻！
咻咻！
咻咻咻……
陆陆续续，一道又一道人影降落。
此地从二人，变成了七人，再变成十八、二三、三十六人……
这些人白衣、红衣，乃至其他颜色穿着的特殊部门的特别人员都有。
然无一例外，他们落地后或是在程涣的阻止下，或是自己发现了什么，再也不敢寸进。
他们定身在悬崖口前，距离那方茶桌人影，足有三十丈的安全距离。
他们瞪大了眼辨认，倒吸凉气，然后交头接耳。
“徐小受？”
“圣奴受爷？”
“什么情况！他怎么敢孤身一人在此地等我们？”
“啊？他是徐小受啊，他连饶妖妖都斩过，敖生分身都给他搞死了，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你该问的是，我们为什么这么多人要在这里等这么久，他甚至不屑与我等说话。”
“嘘，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等上面来人吧！”
“草！这受爷太贱了……”
议论声中，有人忍不住了，退后半步，高声一吼：“徐小受！”
霎时间，场面安静了。
众多斩道、太虚结成阵势，如临大敌，冷汗从他们额角淌下咸涩双目而不敢眨眼，在心头咒骂起了出声那人。
徐小受，那是斩道、太虚结阵了，就能挡住的吗？
“呼……”
簌簌寒风，呼啸而过。
山崖上，尽是彼此圣神殿堂人衣衫猎猎而舞的声音。
茶桌之后，那道斜躺品茗的身影却不为多动，依旧呵着热气，自斟自饮。
“靠！”有人低骂一声。
悬崖口呼一下，风声陡然变大，温度似乎低了一些……
“退！！！”
程涣头皮发麻，反应极快地一声爆吼。
他立在阵势之前，是最可能遭致攻击的首位几位之一，恨不得将身后所有人屏退此地。
众人瞬间爆撤五十丈。
风声刚好弱了下去，周遭温度还是那个温度——冷了，又好像没有冷过？
所有人这才发现，方才不过杯弓蛇影，虚惊一场，就只是风大了而已。
徐小受还在喝茶，不曾出手过。
“圣奴二把手……”
“压力，原来这么大的吗？”
程涣右眼皮狂跳，死死攥着长枪，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所有人都为自己方才之举而感到十分羞辱，他看到的却是一介青年给足了年过半百的诸多老前辈万钧重压。
“呵……”
程涣偷偷释一口气，缓解压力。
他是新晋白衣，一时联想到了这位新任的圣奴二把手尚且如此，那他师父无袖，又该是何等存在？
当年鹤亭山上，苟无月前辈带头绞碎的焚琴，又是何等恐怖？
同为太虚，自己与已离任了的苟无月前辈，差距有那么大？
“咻、咻、咻……”
又是一道道红衣、白衣身影落于崖上。
新来者不明所以，只是在前人的呵斥下，退后了数百丈有余。
队伍，拉成了长龙，像是要在悬崖口上排队买茶喝。
有人提出质疑：
“那个徐小受，怎么看着有点假？”
“他连修为境界都感应不出来，好像只是一道灵气化身？”
瞬间，这人遭到左右碾压：
“异部说过，圣奴受爷的修为境界，半圣都难以瞧破。”
“他天地万物都能变化，精通伪装，极擅智战。”
“而今化作如此萎靡状态，还孤身一人摆桌相迎，不正是提前准备了什么，在诱惑我等过去？”
一刻钟过去了。
艰难的对峙中，有附近的年轻试炼者闯进了此地，被这一幕惊住。
上百斩道、太虚，结阵只对一人？
那人是谁，看着很年轻啊，也是试炼者？
不！
那好像是圣奴的受爷！
没能多问，一批又一批的试炼者，被白衣们请离。
两刻钟过去了。
黑水涧上，圣奴受爷一张桌，一盏茶，喝住了上百斩道、太虚。
黑水涧外，好事的试炼者们连异鬼都不杀了，远远地就观望着。
这一下，白衣、红衣头都大了，毕竟眼下一幕，传出去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终于，他们的等待迎来了结果。
天边剑气穿行，白衣执道主宰，准七剑仙北北，降临黑水涧！
“什么情况？”
北北的声音很脆，看上去比在场的所有白衣、红衣都年轻。
换作是在别的地方，她进场，只可能是被当做试炼者中的其中一员。
只不过，这位白衣女剑仙手中提着一个超大号的棺材剑匣，一身之势非同凡响，彰显不凡。
“徐小受，就在那。”
无人出声，程涣咽了一口唾沫，上前恭敬抱拳，偷偷打量起了这位跟他孙女差不多年纪的上司。
北北将剑匣往身侧一靠嘭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你就是徐小受？”她大眼睛里闪着好奇，望向前方那看着很是虚幻的一个青年身影。
双老一笑柳扶玉，花来北天迎受爷。
七剑仙排行上，面前这人，只低了自己一位。
当然，这是还没有战过的结果。
茶桌之后，一脸玩世不恭的青年闻声抬起了眸子，这一次，他终于有别的动作了。
数百白衣神情一紧，便见那受爷在桌后站起了身，对着剑仙北北微微一笑，放下手中茶盏招手：
“饮一杯无？”
他手一翻，桌上多了酒杯、茶杯，任君选择。
北北一张小脸多了异样神情。
别的不说，这徐小受的容貌，以及他不畏圣殿的这份气度，确实令人惊艳。
看得出来徐小受好像有话要说，而不是论剑，北北于是放下剑匣，孤身一人往茶桌走去。
“北剑仙小心！”程涣忍不住一声低呼。
“无妨。”
北北只一摆手，来到了桌前，发现周围并无任何异常。
相反，面前徐小受才有异常，这好像不是真人？
“你想说什么？”北北天不怕，地不怕，但想坐下时，却发现徐小受并没有礼貌地给她准备好椅子。
茶桌对面，青年起身后，高出北北一个头。
他慢悠悠择了一个新杯子，倒了一盏新茶，将之递去。
北北伸手欲接。
青年用力将茶杯一呼。
“哗”一下，里头热茶就全泼在了毫无防备的北北脸上，深棕色的茶水，甚至还洒了这剑仙白袍一身。
北北愣住了，双目陡然滚圆。
她的双手伸在半空——她甚至伸出了双手接茶，这是古剑修对古剑修的尊重。
但她接不到茶，她只接到了令人破碎的震撼。
这一刻，后方观见这一幕的上百红衣、白衣，心都凉透了。
他们想要当做什么都看不见，却已无法做到。
毕竟在场，足足上百号人。
而场外，还有一些个藏着匿着的年轻小家伙们……
悬崖口上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想说的是……”
茶座对面的青年将手上杯子一把捏碎，呵呵一笑：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他视线终于有了焦点，定格在北北还滴着茶水的花脸蛋上。
“包括你。”
北北眼珠颤动，娇躯颤动，整个人乃至灵魂都在颤动。
她一低头，看到了纯白中绣有青云纹的衣襟上那醒目的棕色茶渍。
“啊！！！”
她终于绷不住发出一声尖叫，手一招，后方剑匣呼啸而来。
“式。”
可这时，茶桌对面的青年一跃而起，身化阵眼。
一声令下，方圆数里地，从白衣、红衣所处的山地位置，到远远观望悍不畏死的试炼者，以及近处悬崖口的北北，乃至是悬崖之下的黑水涧上空……
繁星大阵，顷刻亮起，覆笼一切。
“救人！”
北北瞳孔一放，大声呼喊，察觉不对想要避开攻击。
她甚至还没拿到独属于她的伴身剑匣，那化作残影消逝在半空的徐小受，已呵呵笑出了最后一声：
“爆！”
轰轰轰轰轰轰轰……

第1357章 自古英雄出年少，老而无畏能几人
滚滚雷音，传遍八方。
四象秘境自北方玄武脉圣劫降临之后，青龙脉亦不甘落后，冉冉升起了乌暗的巨大云团。
这一幕，再次看得所有试炼者心惊肉跳。
“又有人渡劫？”
“这圣宫试炼到底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试炼了？”
“有人在这里封圣已经够离谱了，结果现在看来，还不止一位？”
“不，兄弟，你看这次的云，它好像不似劫云，反倒像极了……蘑菇云？”
“劫不劫云我不管，蘑不蘑菇无所谓，你就说我们在朱雀脉偏南，都能看到青龙脉的战斗痕迹，这也是试炼内容的一环？”
试炼者们给集体干沉默掉。
进入四象秘境有段时间了，九成的试炼者不再压制自己的修为境界，各显神通，突破上了宗师。
其中最妖孽的，还有人当场晋升成为王座。
但王座道境是最多的了，斩道根本不可能。
这二者之间，毕竟隔着一个“悟道”的巨大门坎，需要大量时间去沉淀。
不是所有人都是岑乔夫，朝有所感，夕能斩道。
就连岑乔夫，看似一蹴而就，实则也有半生积累在其中。
试炼者们大多年轻，上不到那等境界。
而王座道境，就别说去圣劫覆盖方位参与试炼了，若是被青龙脉此次爆破波及，都不一定能活着走出来。
“不知道那些随机传送到玄武脉、青龙脉附近的试炼者们，如今是何感想？”
“也许，金凰广场上，那个徐故生说的是对的。”
“染茗遗址要在四象秘境出世，我等试炼者皆是陪衬，大道之争才是主流？”
……
“玄武脉，芳芳离位！俺们不得不先跑了啊，他在追俺们，快来支援！”
“玄武脉，汪大锤……快来人啊！岑乔夫疯狗一只，见人就咬，他想要用圣劫殃及我等！”
作为圣劫始发地，汪大锤、芳芳早护不住玄武金塔这一重要阵眼。
那从空间裂缝中一经踏出，直接强势封圣的岑乔夫，开头就甩王炸，根本不讲理。
较之而言，圣神殿堂方，不论是敖生分身，还是北北，不论是芳芳，还是汪大锤……
几乎所有人，都还存有四象秘境之争一局，该如虚空岛那般循序渐进展开敌我推拉进攻之势的心态。
毕竟在此前，天组成员全部集结过，在道殿主的梳理下一齐分析过虚空岛战局。
也正因如此！
天组成员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因为这一次，圣奴不按往常套路出牌。
“轰！”
手握盘仙斧，头顶半圣位格，四面八方皆是圣劫雷光不断劈落的岑乔夫，如莽夫闯入无人之境，疯狂肆虐。
他开头交完大，进入狂暴模式后，第一斧就劈向了玄武金塔。
玄武金塔炸开巨响。
其上亮起繁复的天机道纹。
提前布置的天机阵将那一斧的力量半数吞噬，半数卸去，转化为自身能量储藏，等待着反扑时间。
立于塔顶的芳芳却被盘仙斧的一击之力，轰得抛天倒飞，彻底失守阵地。
他只是太虚。
而岑乔夫正在封圣。
圣劫之下，但凡有人敢泄露半点气息、半分灵元，绝对要被圣劫锁定。
芳芳只是长得壮了一点，不代表他胆儿也很肥。
他一点都没把握在初入太虚不久，且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别人的圣劫波及，顺势渡过自己的圣劫。
另一面，看似红眼，实则冷静的岑乔夫，则抓住机会抢占了玄武金塔。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大笑着仰头望天，将手中盘仙斧高高举起。
“轰隆——”
劫雷之光闪逝，点亮了一瞬的昏暗天地。
但见金塔之巅，老樵夫从容站定，背靠荒野山林，斧指九天劫云。
他只是一介渺小人类，腰背都有些微佝。
这一刻，他气势壮如天神，顶天立地，仿若苍穹都能一斧斩劈而开。
“劫来！”
岑乔夫手持盘仙斧，一斧挥落。
方圆数万里地，荒野山林被这一击斩得尽数粉碎，古木裂开，大地崩离。
九天劫云如遇到挑衅，轰然膨胀！
芳芳已远离了圣劫中心点，瞪大的眼眶里，小小的眼珠子在不住震动。
那从天穹降下来的道道雷光，淹没了玄武金塔上那以斧指天的老樵夫的身影。
这一画面，在芳芳灵魂深处如同涟漪一般，一圈又一圈地放大、放大、再放大。
“轰轰轰轰轰轰轰……”
近处的雷音，远方的轰鸣，交相应和。
芳芳分明没有泄露身上哪怕半分灵元气息。
此时此刻，他如被圣劫波及到了般，手臂上粗而长的深黑色汗毛倒竖而起。
一种触电般的战栗感，从他心头油然生起，以头皮微微发麻舒释掉而结束。
“大丈夫，当如是也……”
芳芳只来得及低低喃念出这一声。
嘭！
玄武金塔的天机阵已扛不住圣劫雷霆的轰击，积蓄的力量完全超额，最后炸碎掉。
绚烂的天机星光在半空撒开，迎出了岑乔夫收斧转身，凝眸视来的肃然面容。
雷电装点了这个老头。
沧桑是他的红尘阅历。
持斧开道，一夫当关的豪气，更是无尽修道炼灵者的毕生所求！
“怦怦、怦怦……”
芳芳心跳加速，只觉死意弥身，下意识侧身一闪。
“盘仙斧，混沌初开！”
老樵夫厉声一喝，一面迎击圣劫，一面持斧横斩。
斧光侵略。
天地耀烨始光。
空间一分为二。
“噗！”
已然提前避开要害脖颈位置的芳芳，只眼前一黑，左胸处盔甲就被撕裂，他张口就喷出了鲜血。
苍神甲自主激活，将大部分盘仙斧的斩击之力吸收。
芳芳却如被人拿起来打水漂般，给这一斧之力抽得在空间气浪之上砰砰弹退。
“砰砰砰……”
直至他轰在了数里开外的大山之中，砸碎半座山头之后，去势才有所减弱。
“救、命……”
芳芳艰难在天组作战频道中呼救。
他下意识想要释放灵元缓解身上的痛楚，哪怕只是生成一个灵气护罩，却又强行扼杀了这种念头。
盘仙斧的斩击不一定会让自己死亡。
但释放灵元气息，被圣劫锁定，自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没死？”
玄武金塔之上，岑乔夫感应了下远方还有生机，目中闪过惊色。
这战部新首座肉身不俗啊……
不！
该说是苍神甲还是过分强大了！
听首座说，虚空岛上滕山海若非被徐小受戏耍，再被姜布衣逼得走投无路，自解失控的祖源之力。
半圣姜布衣，甚至不可能那般轻易突破苍神甲的防御，将滕山海手撕而亡。
岑乔夫于是暂时放下了这位新任战部首座，转头望向了远方惊惧爆退的汪大锤。
他废话都没有半句，径直扬起了手上的小斧头。
“盘仙斧，阴阳割晓！”
咻然一下，金光纵掠。
天色在这一斧之中，光影残无，从昏暗堕进无间地狱之黑。
“草！你去干他啊，干老子作甚？”汪大锤整个人暴躁了，却不敢耽搁。
“八门！”
他双目骤然赤红，矮小身子勃然涨大，躯干穴窍亮起八处明光，似要在这无尽黑暗之中，夺得一缕生机。
“给我挡住！”
汪大锤心知躲避是无用的，奋力一锤，轰向前胸。
他甚至看不大清那一斧之光要斩的是自己身上何处，只能凭感觉竭力防御住身前的一切要害。
“轰！”
斧光，轰在荆棘之锤上。
汪大锤身形只卡在原地一刹，砰的手臂崩裂，炸开血流，身形被轰退了数十丈。
岑乔夫若还是太虚，他是能抵挡这一击的。
可人家在封圣啊！
这一斧携带的淡淡圣力，以及圣劫的雷击效果，令得半分灵元不敢出，只能以肉身之力强接一记的汪大锤，感到了不可撼动。
“我会死的！”
“绝对会死！”
“不能再接他的攻击，若不然，老子今日真要交代在这……”
汪大锤撤身卸力之后，调头就跑。
他比芳芳这种小年轻有经验多了，小命当头，什么死守玄武金塔的任务，都是虚的。
过后回去认错，道殿主绝不会过多责怪他这个太虚接不住封圣岑乔夫的攻击，被吓得落荒而逃。
是个太虚都接不住疯狗岑乔夫！
可一转身圣劫雷音已在耳侧炸开——岑乔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侧，又一斧当头劈来。
“干你大爷！”
汪大锤惊恐斥骂赤红双目迸出一股狠劲，只一举锤轻挡咬紧了牙关集尽全部力量，收膝一踹。
“嗤！”
盘仙斧轰劈而下，开了八门的汪大锤持锤格挡，被轰的锤柄都龟裂开来。
他的左右双臂肩骨，咔的脱裂。
这一下，要不是提前开了八门，他汪大锤今个儿大概率双臂不保，甚至极可能会被岑乔夫一斧要去半个身子！
而迎接一斧之时，汪大锤以攻代守，奋力一脚抽向的，是岑乔夫的下巴。
“抬颚！”
防御是没用的。
敌人战力比自己高，防御就是等死。
只有这一脚踹中，能给自己带来一线生机。
“嘭！”
蕴含八门古武之力的一记抬颚，由下往上，后发后至，却卡住了岑乔夫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重重踹中了他的下巴。
嘭的一声，汪大锤清清楚楚看见，岑乔夫的头颅飞了出去。
“好！”
他心头一喜。
肉体凡胎，哪里扛得住古武八门的一击？
岑乔夫托大了！
他真以为，他在封圣时刻中，就是天下无敌？
“老子才是无敌！”
汪大锤踹飞岑乔夫头颅后，凌空一翻身，左右双肩一甩，便将脱裂的肩胛骨甩回原位。
他依旧不敢动用灵元。
可对人体研究精透的他，借助开窍刺穴短暂压榨出来的潜力化作的能量，很快修愈了双臂伤势。
无头的岑乔夫，定在了原地一刹。
突然，他那喷涌着血液的脖颈，冒出了一道嫩绿的芽。
“老木犹新生，斩木是斩我。”
“百年斩得木，生死怎误我？”
缥缈之声，在天地四方回荡起。
轰一下，岑乔夫的脖颈之上，本该是头颅的位置，蹿出了一株冲天古木。
他的脚下射出了繁茂的树根，有的扎进了虚空大道，有的扎进了大地之中，在疯狂汲取养分。
四周龟裂的大地于轰隆声中，更是蹿出了一株又一株凌天老木。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方圆几里荒野稀林之地，化成了一座茂盛的原始森林。
汪大锤惊恐了。
他忘记了，自己是不敢动灵元，可岑乔夫是渡劫者本人，他没有这个限制！
说到底，这人拿起斧头后看着像个疯狂屠夫，但也只在在催使盘仙斧的力量。
实际上，他是一个纯粹的炼灵师。
一夕斩道，更正向证明了他对道则的感悟，究竟有过高。
“轰隆隆……”
圣劫雷霆倾泻而下，轰在这座原始密林之中。
岑乔夫的身形消失了。
下一秒，天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岑乔夫化身，他们各自落于各异古木之上，一一持斧下劈。
“啪、啪、啪……”
一斧又一斧，原始密林一瞬就给岑乔夫斩光。
这一幕叫人看不懂。
至少汪大锤是如此的感受，他甚至感觉好笑。
他头顶上也有一个虚幻的岑乔夫，也是一斧下来，将他当成了树在斩。
但那分化出来的力量太弱了，汪大锤只是抬了下手，就将那分身打碎。
“岑乔夫在做什么？”
“情报里似乎没有他这一式的介绍？”
汪大锤不敢笑，很快感到不妙。
老樵夫天资太猛了！
以前这人也总是藏着掖着，甚至封低修为以斩道示人，根本无人见过他的全部实力。
也许，这一荒诞之举中，蕴含深意？
还没来得及多作思索，万千岑乔夫斩完古木，凌空归于一体。
他手上的盘仙斧斧刃之上，则是亮起一抹凶厉的光。
“斩之极，道归一！”
岑乔夫一斧上扬，尚未接触，九天劈落的圣劫被斧刃锋芒割裂，泻于四方。
岑乔夫一斧下劈，天地道则，铿然崩裂，一斧之，更是死死锁定了毗邻在前的汪大锤。
也是直至此时，汪大锤幡然醒悟：
方才这老樵夫的万千化身斩木之举，并非没有意义。
他竟是集结当时所有的“斩”之真义，归于现下一击。
他在南域深山老林悟出来的道，不止是人间红尘道，还有一力破万法的“斩”之道！
“死！”
盘仙斧当头劈斩而来之时，汪大锤心声一叹。
还是来了……
当日在桂折圣山盛会中看到的那一叶凋黄，不曾想才一转眼，就降到了自己身上。
“那就来啊！谁怕谁！”
狗急跳墙，兔怒反扑。
汪大锤浑身灵元就欲绽开，再顾不得此后圣劫锁定，只能着眼于当下。
可也是同时，远方传来一声飞呼：
“大锤前辈先撤！”
一道魁梧身影从远空破来，狠力一脚撞进了战场之中，不由分说将汪大锤飞踹而出。
战部首座，芳芳！
芳芳身上的苍神甲亮起了黑红色的繁复纹光，他身周裹挟着浓烈的灵元波动。
他已无视生死！
他双手持握着双斧，踹飞汪大锤后，并斧沉声，反撩而上。
“霸王开山！”
轰！
半空三斧接刃，空间横旋炸开，气流如潮荡扩。
盘仙斧集“斩”之真意，一斧斩下，芳芳身上的苍神甲咔咔龟裂。
他的双斧只僵持了半息时间，啪地碎裂。
盘仙斧狠狠砍在了芳芳的左肩之上，苍神甲的黑红纹光，瞬息黯淡。
“嗤！”
一道血线在半空划开。
苍神甲分崩离析，芳芳一分为二。
“啊——”
吃痛的惨叫声回响九天，勉强保住了一半身子和头颅的芳芳，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是最怕痛的那个人，在战部训练时，却总是一声不吭。
他是最怕死的那个人，却不知为何，看到大锤前辈将死，血一热就冲了上去。
芳芳很后悔。
他发誓如若时光倒流，绝对不会再次往前冲！
大锤前辈，明明那么讨厌，嘴里永远蹦不出来一句好话，冷言冷语总是在讥讽自己。
芳芳哪里听不出来啊，大锤前辈就是以貌取人，就是打从心底看不上自己的外表，连络腮胡都要嫌弃。
“俺，怎么这么傻……”
半边身子喷着血，灵元快速止住伤势，芳芳却浑身乏力，满是绝望。
他知道。
没机会了。
他动了灵元。
再多的底牌，都接不住岑乔夫的圣劫。
一抬眸，果不其然，九天劫云感应到有人炼灵师协助渡劫，开始扩大。
圣劫，锁定了这位新任战部首座，年仅十六的超级天才太虚，芳芳！
“也好，至少大锤前辈能跑出去，俺的牺牲呜呜呜……”他哭了出来，“是有用的。”
被一脚踹飞出去的汪大锤，整个脑袋都是空白的。
活到现在，他早已失去了年少热血，甚至打从心底再无舍己为人的觉悟。
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能活多久，就活多久。
他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一个小年轻以命换命，救了下来！
“看来今日，老朽注定要当一个坏人。”岑乔夫持斧临空望下，见到这一幕，声音多了感慨。
对于芳芳，他存有几分欣赏。
毕竟人家年少成名，未来可期。
所以哪怕身处对立面，岑乔夫不是很想斩他。
以大欺小，最多一击，这是双方立场所要求的必出一击。
而芳芳能以苍神甲挡住这致命一击，再打下去，岑乔夫自己都觉老脸无光。
于是，他盯上的是没有未来了的汪大锤。
不曾想，最后芳芳以身抵命，做出了让人意外和可叹的选择……
无所谓！
大道之争，势必见血。
对敌人的怜悯，只会让自己置入险境。
岑乔夫不再关注被圣劫锁定了的只剩一半身子的芳芳。
这个年轻人，基本活不下去了。
他看向了被踹得远飞的汪大锤。
汪大锤愕然于自己还能逃出生天，已敛回了灵元气息。
惊醒之后，又陷入两难抉择：
返身支援？
回去了，也打不过岑乔夫，只会多陪上一条命！
调头就走？
一个年轻人，为了自己这一把老骨头，甚至能放弃生命，自己调头就走，日后怎么做人？
“啊啊啊啊！！！”
汪大锤抱着自己的荆棘大锤，发出了挣扎而痛苦的嘶吼声。
他一拍作战频道：
“芳芳战陨，请求支援！”
做完这一切，汪大锤头都不回，往外就跑。
其实圣劫波及范围之外，早有一大批红衣、白衣聚集。
只是岑乔夫置之死地而后生，已是玩命在战。
进入战场的人就算再多，做不到能在圣劫之下超脱，都是白给。
其实芳芳也看到、也知道这些。
他也能理解汪大锤放弃拯救自己，往外逃生的做法。
他这个年纪，已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可是，他这个年纪，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尚未成年，仅仅十六的少年。
——不是所有的年轻六部首座，都有如宇灵滴一般誓死求上，不惧苦痛的磐石之心。
“轰隆！”
圣劫降落之时，这位新任战部首座芳芳哭得涕泗横流，络腮胡上都沾满了鼻涕液。
他闭上眼睛，半个身子遏制不住在狂颤，却还能哆嗦着低喃道：
“大锤前辈，你的选择，才，才是对的……”

第1358章 回天乏术畜生道，人圣不分活菩萨
何为对？
何为错？
是非对错，又是谁来定义的？
岑乔夫望着汪大锤落荒而逃，眼里闪过几分怒意。
他知道汪大锤不止这点实力，他看到了无义、无耻。
“忘恩负义之徒！”
雷光劈落时，那凝缩了“斩”之真意的盘仙斧，隔着遥遥之距，被岑乔夫一个后仰蓄力，狠力掷出。
“轰！”
飞斧破空，斩开音爆，后发先至，只一刹便那追上了亡命天涯的汪大锤。
“救我——”
汪大锤一边在天组作战频道中嘶吼，埋怨这么久甚至没来一个可堪重任之人，一边翻身盘空，如鬣狗一般狞眼视向背后。
他无法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这般绝杀一击。
可那斧刃冒着凶光的盘仙斧，不给人半分机会。
这一击甚至覆盖了灵元，衔尾是圣劫雷光，斩中必将毙命，不是八门可以抗下的。
“呼……”
世界似乎缓慢了一瞬，汪大锤长长舒出一口气，继而混身上下亮起炽光。
“畜生道！”
他爆红的双眼即刻塌陷进凸出的眉骨之中，浑身长出了棕黄色的毛，体表更多了一些不规则的黑褐色斑点。
他的鼻子和吻部往前突，本是人型的头颅，此刻看上去更像是犬类。
汪大锤，化作了一头半人型鬣狗！
“呜——”
高昂中带有低低颗粒感的异样嚎声一出。
汪大锤的上身倾下，四肢在空间一扒，虚空轰然破碎。
盘仙斧从他头颅斩穿而过，却只是斩碎了一道残影。
圣劫降落之前，汪大锤及时扑向了只剩半个身子的芳芳，长嘴一叼，咬下了芳芳，顺势后脚反空一撕。
“嗤！”
漫天雷斑溅碎。
那锋利无比的爪子，将圣劫雷霆，都撕成了粉碎！
“古武，六道？”
岑乔夫心头一凛。
汪大锤若会六道，哪怕只是其中之一，此前又何至于需要逃跑？
当着他岑乔夫的面，将圣劫一道道撕开都有可能！
所幸汪大锤开启畜生道后的第一击并非是交给自己，岑乔夫从他方才一扑中能看得出来，汪大锤状态很不对劲。
他浑身气血在快速燃烧。
这种状态，可能不过二三十息时间后，汪大锤就得自个儿支撑不住，气竭而亡。
“呜！”
咬下芳芳的汪大锤似乎失去了大部分理智。
但他并没有一口将嘴里的血肉之物吞下，反而将之一甩，甩向了高空。
再是一扑！
岑乔夫惊觉此刻汪大锤的速度，他都有些跟不上了，下意识反身一挡。
“轰！”
那人形鬣狗果不其然从空间裂缝中扑了出来，双爪撕向了岑乔夫的背部、臀部和大腿，将护体灵元都撕得粉碎。
嗤啦一下，岑乔夫屁股上的血肉直接模糊。
痛楚袭来，岑乔夫连耽搁都不敢，眼神一狞后，借助反冲之力，暂时一撤身。
“呜！”
耳旁，竟又再出现那凄人的嘶鸣声。
鬣狗形态的汪大锤，速度快到在撕裂了芳芳头顶的又一圣劫后，迅速扑至岑乔夫的身边。
一守一攻，两不耽误。
“狗东西！”
岑乔夫怒了。
这条恶狗竟敢闯进圣劫正中心想要撕烂自己，这样即便它不释放灵元，也会在过后被圣劫锁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汪大锤这般作想，岑乔夫自也不弱。
他从戒指中再掏一斧，反撩向背侧的同时，一脚飞踹而出。
“嘭！”
这一斧，直接被鬣狗形态的汪大锤双爪叉得粉碎。
连带着岑乔夫狠抽而出的一记鞭腿，也被不顾死活倾身而来的汪大锤一口咬住。
撕拉！
撕裂之音响起。
岑乔夫的右腿，被汪大锤一口当空扯断，血肉横洒。
“唔！”
这一击不可谓不痛。
岑乔夫闷哼一声，他可不是那些体修，断腿之疼险些令得他精神恍惚，失去对战局的短暂控制。
可终究是经验老练，岑乔夫强自压下痛楚，伸手一招——先下诱饵，再放杀招。
“盘仙斩！”
嘶一声轻微破空声响。
这半点没有引起几乎失智了的汪大锤的警惕。
岑乔夫断腿之时，掷于远方的盘仙斧倒斩而来，将那鬣狗形态的汪大锤，拦腰斩断。
干脆利落！
“呜……”
血肉飞洒，断肠横空。
一分为二的苦楚，这才将狂暴状态的汪大锤拉回了现实：
体部掌握的古武传承，确实太少了。
他研究了半生的残缺六道，终究补不出来完全版本。
而不完全版的古武六道，谁都无法驾驭，神亦来了都不行。
以此进行临死反扑，是能扑倒大部分的敌人，但绝咬不死如岑乔夫这等猛人。
且这般残缺六道，施放的代价极为惨重。
畜生道，化为鬣狗，是能大幅增强战力，可越战越失智。
汪大锤赤红双目这会儿出现了一缕理智的微光后，有着后悔，有着不甘。
开了畜生道，就没了回头路。
他在想，也许现下体面地死去，好过最后发疯肆虐，继而被圣宫的人拦下斩死。
“就是可惜了……”
汪大锤望向惊愕砸倒在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的芳芳，沉沉闭上了眼睛。
跑不掉。
也不应该回头。
这局面，谁能解呢？
圣劫轰鸣而下，左右一分为二的芳芳，上下拦腰被斩的汪大锤，齐齐成了其中目标。
岑乔夫被掏一肛，被断一腿，状态大损，已无暇他顾，只能着眼自身圣劫。
他服下复躯丹，持握盘仙斧，将汹涌灌来的雷霆一斧劈碎。
“轰！”
“轰！”
附近炸开两道异响。
不出意外那是被圣劫轰中了的芳芳、汪大锤。
岑乔夫闭了闭眼。
汪大锤身陨他没有半点感觉。
但那芳芳此时想来，亦是叫人扼腕叹息多好的苗子啊！
雷光在大地溅碎，岑乔夫放出灵念后，却是一颤。
他看到的，竟不是在雷劫下身死的六部首座二人，而是将二人护在下方的一道圣洁光盾。
嗡！
虚空圣威降下。
岑乔夫猛然抬眸，看到了不远处凭虚而立，一身正气的卫安。
“圣守卫安？”
“圣宫圣守一脉的半圣，出面护住了圣神殿堂的六部首座二人？”
岑乔夫眉头高高挑起，太过意外。
天穹上的圣劫再行扩大，分明是感应到了半圣卫安的气息。
这次危险程度节节攀升，像是有了质的蜕变。
“够了。”
凭立虚空的卫安神情肃然，对于此前之事不提一二，只对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表态。
岑乔夫抬眸看了一眼圣劫，再看向同样沐浴在圣光之下的卫安，失声一笑道：“什么叫‘够了’？”
“够了，就是事情到此为止，既往不咎，但你也该住手，莫要再带来无谓牺牲了。”卫安道。
“哈哈哈哈……”岑乔夫闻声大笑，持斧凭空对峙，太虚比圣，气势不落下风。
他唇角咧起，摇着头道：“小娃娃，你真懂什么叫做‘够了’，什么叫做‘无畏牺牲’吗？”
卫安表情无波无澜，不着一言。
仅从年纪论，岑乔夫确实不止他的爷爷辈。
“老朽在此地封圣，但并不伤及无辜，更没有利用圣劫威胁到你们圣宫试炼者的其中一员。”岑乔夫凝声。
“这是因为，本圣提前将所有试炼者清离了现场。”卫安看来。
“不，这是因为老朽知道，你们会将试炼者清离现场，将战场交给你们的合作伙伴，圣神殿堂！”岑乔夫冷笑，“这，是你们圣宫自己提前就做出来的选择，所以现在，被逼如此，莫要迁就他人！”
卫安眯了眯眼，不再出声。
岑乔夫的话看似无理，实则一针见血道出了本质。
“轰隆”声中，圣劫再下。
可雷霆轰不破圣守卫安身周的光晕，甚至轰不开芳芳、汪大锤身上的光盾。
岑乔夫硬抗一劫后，灵念大绽，覆盖全场。
他看到了圣劫波及范围之外的大批红衣、白衣，更看到了遥遥更远处的诸多试炼者们。
他运尽了灵元，倾力一吐，将声音放向了整个四象秘境：
“圣宫早就知晓，圣神殿堂要利用染茗遗址对付一些人，比如老朽。”
“这其中大战，势必涉及大道之争、圣道之争，这当然会影响到圣宫试炼的进程。”
“可你们，为何还不顾试炼者的生死，选择了合作呢？”
岑乔夫摊开双手，森冷言道：
“老朽并不知道圣神殿堂同你们圣宫达成了什么协议。”
“但既然你们明知道大战在即，还敢将试炼定在四象秘境，想必做好了周全准备。”
“而今你卫安，却又在老朽面前胡言乱语些什么？”
卫安眼里多了一丝烦躁，岑乔夫不仅不怯，声音再扬：
“够了？”
“这才刚刚开始，你告诉老朽，够了？”
他环顾四周，好笑说道：
“老朽尚知分寸，只破那天机阵，不伤你圣宫试炼的人和物分毫，甚至没有一斧劈开你那什么试炼金塔。”
“那么反过来，保护试炼者，不也正是你这卫小娃儿的本分？是你该做的事情么？”
“但现在，你自己看看，你在做什么？”
岑乔夫咄咄逼人：
“你要跟老朽划线，老朽却在分寸之中，你反逾矩，插手圣宫试炼之外的事务。”
“是谁够了？”
“又是谁该收手了？”
轰隆雷光，伴声劈落。
卫安被怼得哑口无言，在圣劫下却纹丝不动。
岑乔夫反倒有些招架不住质变的圣劫了，他再吞服丹药，目光死死盯着卫安。
他的声音扩向了整个四象秘境。
所有人，包括试炼者和试炼官，以及备战红衣、白衣等，全部听到了这等内容，不禁陷入沉思。
卫安沉默许久，瞥向二分为四的芳芳、汪大锤，沉声道：“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此言，并无不妥。”
“好一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岑乔夫拍腿大笑，笑完直起腰身，敛回所有表情，望向那沐浴在洁白圣光下高举正义旗帜的卫安：
“你所站的高度，所处的位置，所拥有的一切刺得如我等这般低劣老鼠，完全睁不开眼来！”
“那么，又是谁来定义过街老鼠，定义是非，定义黑白呢？”
岑乔夫伸手，挡在了自己眼：“老朽甚至看不清你的面容啊，你如此耀眼！”
卫安心头生怒，正想开口，不料岑乔夫一低之后，声音再高：
“但你所虑，皆是正义？”
“但你所见，尽是正实？”
“圣宫培养了你们这帮圣人，可给了你们明辨是非的能力？”
岑乔夫一指芳芳、汪大锤：
“圣神殿堂没有半圣，需要你来救？”
“他们求助了这么久，何苦只有你这可挡圣劫的圣守卫安，能挽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用点脑子吧，小娃娃！”
岑乔夫讥讽道：
“道穹苍玩了你，你甚至还不知道！”
“今日你能为自己心中的伪善正义站出来救他们一命。”
“明日，那神鬼莫测的道殿主，就能用另外百十来个连你都觉理所应当的美丽借口，拖你入局。”
“你现在能发一言劝老朽说“够了”，你敢代表整个圣宫，说一句你此举也‘够了’，之后亦不会成为道穹苍手上的刀，将你圣宫成百上千年积攒的气运，毁于一旦？！”
圣劫轰鸣，从天劈落，醍醐灌耳。
四象秘境内，昏暗的天，短暂亮了有一刹。
隶属于圣宫的试炼官，隶属于圣神殿堂的红衣、白衣，尽皆察觉到了心在震动，思绪在沸腾。
他们不断告诉自己，圣奴岑乔夫此番话语，只是挑拨离间之计。
他们却又开始偷偷反问自己，为何圣神殿堂真没有半圣出面？
方才这一仗打至最后，确实真是由圣宫卫安来收场，而汪大锤半天都等不到天组半圣来支援……
神鬼莫测道穹苍，他在想的，又是什么？
卫安不语。
他其实隐约也察觉到，自己被利用了。
就如此前桂折圣山上他对道穹苍说的那番话一样：圣宫试炼圣宫的，圣神殿堂打圣神殿堂的，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可看到年仅十六的太虚芳芳真要死于圣劫之下时，卫安动了恻隐之心。
他还是出手了，用自己的力量，护住了这位绝世天才。
这甚至不构成多大消耗，只是举手之劳。
卫安隐隐察觉有所不对，却又不觉这有什么。
直至此刻岑乔夫一番话挑明，他惊悚发现，自己上钩了！
他对道穹苍提出了“痴心妄想”，人家还答应了。
他却自个儿越界入局，插手了圣神殿堂和圣奴之间的战争，浑然未察。
这就是道穹苍？
岑乔夫望着那面色惊疑不定的卫小娃儿，声音缓了一切，但依旧带着嘲讽：
“圣宫，只是培育圣人的基地，不掺和俗世是非之争——这规矩传承多年，自有它的道理。”
“所以小娃娃，不要自以为是。”
“你连人都活不明白呢，别以为修为境界上到了圣，就也能当一当那俗世的活菩萨。”
“现在，是你越界，是你‘够了’，该收手了，而非老朽！”
一摆手，岑乔夫望向下方那俩人：
“这俩个，你要，老朽就给你，带回你们圣宫好好培养吧！”
“再要出手掺和当下之局，老朽暂且是打不过你的，但不能保证，你们圣宫真入局后，能否全身而退。”
岑乔夫呵呵笑了一声，并不觑半圣卫安一星半点。
他看得太清了，只是没有选择直接道出那最后一言罢了：
圣奴是并不想树圣宫为敌，所以会在任何时刻都放过圣宫，让他们随时脱身。
但道穹苍，一旦卷来卫安，绝不会轻易放过！
卫安不语。
他的不语，从不屑交谈，到不想解释，到如今的无话可说。
他扫了芳芳、汪大锤一眼，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本来想直接带走二人，这会儿，竟打从心底里不想再救他们了。
“啪！啪！啪！”
便这时，天边响起数道清脆的鼓掌声。
月华洒落，在圣劫之下，悠然从空中迈来一个肩披红衣，敞怀裸腹的俊美男子。
月宫离眯着狐狸眼笑着，眼睛又狭又长，笑容能醉倒万千少女。
他边鼓掌，边好奇地走进了战局之中，循声一问：
“混淆是非、巧舌如簧……这是圣奴的传统吗？
“你们的人都擅诡辩，连我们的卫安公子，都能给说得如此沉默？”

第1359章 富贵总养浪行者，贫苦难出赤子心
月宫离？
卫安循声望了过去，看到了那个出场自带耀眼光环的男人。
他见过月宫离，还不止一面。
那时大家都还很年轻，月宫离时常偷偷跑离圣帝秘境，出来外界游玩。
逢有大事，必见其踪。
他总是在上方，无论何时，无比耀眼。
认识他的人有很多，卫安只是其中之一，属于是在下方仰望的普罗大众之一。
如果没有圣宫，如果没被圣守一脉相中……
也许穷尽一生，他卫安无法站到如今这等局面上，平视月宫离。
“卫安公子。”
狐狸眼的月宫离笑意岑岑瞥了过来，“这似乎，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嗯。”卫安眼神毫无波澜，只轻轻点了一下头，并无解释。
“不不不……”月宫离却摇起了手指头，笑道，“也许卫安公子忘了我，但其实，这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了。”
月宫离将属于红衣执道主宰的红袍改成的浪客披风随意披在了肩上，这才面带回忆地说道：
“我记得，其实在你们那一届圣宫试炼的时候，我们就见过面了。”
“那时，你们也是在这里、在四象秘境试炼，你还夺得了玄武金塔积分榜的第一，我亲眼所见。”月宫离指着脚下，呵呵道：
“你忘了，但是我没忘，因为当时‘卫安公子’败而不杀的翩翩君子之风，享誉大江南北。”
卫安一愣。
他仔细思索了下，发现并不记得此事。
他那届圣宫试炼，试炼者都光顾着试炼了，哪里会关注一个圣帝世家偷跑出来的传人？
当时的卫安，甚至还不知道有圣帝世家这种东西。
卫安对月宫离的记忆，全停留在进入圣宫后，在各种比赛、半圣族会、高等秘境试炼等见过的风光无限的圣帝传人之上。
全部是仰望，从未有平等。
月宫离眯着眼睛，语气带着唏嘘，继续道：
“你一定也不知道，当年你才崭露头角时，我就看到了你的无限潜力，虽然那时我也只是个毛头小子。”
“也许现在说，有一定的马后炮嫌疑……但当时四象秘境你们的试炼进行到一半，我就跑去圣宫，同你们圣守一脉的前辈们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卫安很好充当了倾听者的角色，惜字如金。
“我说，‘这个家伙是难能可贵的守护属性，如果你们看不上，可否让给我们寒宫帝境？’”
月宫离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他们可真是慧眼识珠啊！”
卫安甚至无法单从表情看出月宫离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陈述着一件存在过的事实。
但这人的言外之意，他约莫是听出来了。
“多谢。”卫安面色淡然的道了一句谢。
“别！可千万别！”月宫离急忙摆手，吓了一跳般解释道：
“我说这些，可不是想让你承我的情。”
“你自己不努力的话，圣守一脉可看不上你，我也不会多说那么一句话。”
“当年我还小，还是偷跑出来的，谁都嫌弃我。”
“我专门跑去圣宫多说废话，其实是想利用圣宫的逆反心理，将优秀的你从他们的入选名单上淘汰掉，接下来……”
月宫离“嘿”了一声，手舞足蹈道：
“接下来，我就能以第三者的身份，介入你和圣宫之间的破裂感情之中，在你最需要温暖的时候给予你千般关怀、万般疼爱，最后让你心甘情愿地被我……呃，拐入寒宫帝境。”
说到这，他又“啧”了下，掩面长叹：“真是可惜啊，圣宫不是瞎子，太气人了！”
卫安再一次愣住。
月宫离说得头头是道，连细节之处都如此完善，仿佛这真是一件确凿存在过的事。
但此事真假，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卫安无法理解，这位新任红衣执道主宰，甫一登场跟自己说这么多，所图为何？
不止卫安，圣劫波及范围外的上百红衣、白衣，乃至是渡劫者岑乔夫本人，都懵掉了。
这个人，一出场，打断了所有的节奏！
岑乔夫本能预感到了不妙，却不知这种不妙根于何处，将往何方发展。
但他认识这种节奏破坏者，也被这类人搞过。
所以哪怕对月宫离的目的尚且不明，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出声打断，防止意外发生。
“轰隆！”
圣劫经过锁定半圣后，质变到了无法言说的恐怖地步，岑乔夫苦不堪言。
“守护属性啊！”
“多么难得、多么伟大的属性！”
月宫离一顿之后，做了一个夸张的怀抱虚空的动作。
他目光灼热地盯着卫安，说道：
“圣劫，甚至轰不破你的防御！”
“哪怕你现在还拖着四个拖油瓶，还守护着他们……呃，这是两个人，还是四个人来着？”
“不重要，这都不重要！”
月宫离瞥了眼岑乔夫，摇着头，盯着卫安，感慨万千道：
“卫安公子，你只不过是遵从了你心中的正义，对我们可爱的芳芳选手伸出了援助之手。”
“顺带着救了一条……呃，一个汪大锤。”
“何至于啊！在现下，在圣劫底下，在一个黑暗势力四把手的嘴皮子下，你，动摇了你的本心？”
轰隆！
圣劫耀烨。
卫安脸上被映出了明亮的光。
岑乔夫一斧劈碎雷光，身形被轰得下沉。
他的心随之也猛地一沉，眼神震动地眺向了那红色披风的狐狸眼男子。
这家伙……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月宫离声情并茂，披风都快被他的浮夸动作打掉了：
“道穹苍那个骚……呃，道殿主哪里可能左右得了你啊？”
“你只是救了人，你只是阻止了黑暗势力，你只是想守护一些东西，在你完成了你想要完成的事情之后，随时都能抽身事外。”
“你是半圣，是圣宫的圣守卫安！”
“你说‘不’，五域有几个人敢说‘不不’？”
“噗！”月宫离突然笑了一下，继而不好意思道：
“抱歉，‘不不’听起来像是在放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那个意思，卫安公子想必能意会到，这已经足够了。”
卫安惊奇。
他第一次见到跳跃度这么高的人，指思维。
月宫离顺势指向被雷光淹没的岑乔夫，眼里多了一丝嫌弃：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卫安公子说的不错啊，你们这帮圣奴人不就都是这幅模样？”
“一个个的输出纯靠一张烂嘴皮子，还妄想动摇我们卫安公子的道心？”
月宫离长臂当空一挥，不屑出声：
“圣劫！给我劈他！”
轰隆……
轰隆……
圣劫是从不曾中断过的，并不听从谁之命而落，也不会为谁而止。
月宫离却玩得不亦乐乎，仿佛他一挥手真能召唤雷霆似的，仿佛他才是魁雷汉，曹一汉只是个冒牌货。
这一幕落在圣劫内外所有人眼里……沉默，如雷贯耳。
卫安嘴角微抽，瞥向了下方自己护住的两人，突然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圣劫中心，岑乔夫老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这月宫离什么瞎砍乱挥的刀法啊？一句句尽不在正常人可以防备的路数上，却砍得人那叫一个猝不及防！
但毋庸置疑，效果是极好的。
他一来，就将自己给卫安下的所有眼药，全数抹去！
若说此前岑乔夫笃定，自己一番话后，圣宫纵使还不可能因此而和圣神殿堂有所芥蒂，至少四象秘境内，道穹苍决计用不了卫安。
现在，岑乔夫感觉局势又乱了。
连卫安真出手要针对自己，岑乔夫都觉得很有可能。
这个月宫离，看似不着调，实则骨子里精得很，狡诈如狐！
“哈哈，沉默了吧？”
“全都被我说中了吧？”
“所以你无话可说，无法反驳？”
“你这小丑，竟敢在四象秘境里封圣，目无规矩不说，还大言不惭说圣宫‘够了’，我看是你活腻了！”
“……”
圣劫外，月宫离那烦人的讥笑声一句接一句，杀伤力为零，侮辱性拉满。
岑乔夫听得那叫一个满心躁郁，脑海里忽然就闪过了某头刺猬。
他面对那头刺猬时，也有这种荒诞和无力感——这是一类人！
“对了。”
月宫离玩够了后，停下了挥手召唤雷霆，终于记起来了正事，不好意思挠挠头道：
“卫安公子，其实我来晚了，是因为知道这里的事情，所以去跟那骚……呃，道殿主拿了几个天机阵盘。”
“你一定不会怪我迟到了的吧？卫安公子~”
“我可真不是故意要你出面的，我是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卫安沉默。
他静静望着这个狐狸眼男人说完，从袖子口里翻出了三个阵盘。
他发现面对一个话痨的时候，自己连点头和“嗯”，都是浪费。
月宫离自顾自就开始在那里掐一些谁都看不懂，也没有任何灵元波动，可能跟天机术也毫无关联，但一定是他自认为很帅气的手印。
他捣鼓了好一会，从把圣力偷偷注入三个天机阵盘，将之甩向了半空和地面三人，大喝一声：
“天机三十六式，大屏蔽术！”
嗡！
天机阵盘化作流光，射向了芳芳、汪大锤和卫安。
圣劫剧烈一颤，强度似乎有了减弱的迹象，再次落雷时，竟没有再锁定这三人。
“俺、俺……活了？”
芳芳只剩一半血淋淋的身子，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当他抬眸看到头顶真不再有雷劫，只剩一面光盾在守护自己之时，这位络腮胡少年热泪盈眶。
他以为红衣执道主宰前辈是过来搞笑的。
他以为这位前辈喜欢表演，但早将底下人的生死淡忘于脑外。
他完全没想到，峰回路转，月宫离前辈将自己和大锤前辈拯救了！
就这么一丢阵盘的功夫，他解除了圣劫锁定——这是神迹！
卫安也懵了一瞬。
他进场之时已有准备，知晓待得岑乔夫的圣劫进入高潮时，自己的圣劫必被牵引，自己必将再渡一次。
可作为圣守卫安，他无有畏惧。
再渡一次圣劫可以让普通半圣重伤，乃至死亡，守护属性的卫安不怕这些，最多轻伤，修养几日即可。
但月宫离这一丢阵盘，就能解除圣劫锁定，卫安第一次听说。
不！
并非第一次。
牧凛好似有提及过，虚空岛时，道穹苍确实施展过类似的手段？
所以……
月宫离看似不着调，他说的话，全是真的？
“大锤前辈！”
无人关注的角落，芳芳吞下丹药后，勉强恢复了点行动力，便扑向了汪大锤。
开启畜生道的汪大锤化作半人半鬣狗形态，他的六道终究不完美，这会儿被斩一半后，哪怕失去圣劫锁定，已然奄奄一息。
就连神智，都是时而清醒，时而狂躁。
“呜——”
他的喉间发出鬣狗嚎鸣，是低沉的声音。
芳芳抱着大锤前辈的半截身子，抬起头来，泪眼婆娑：“月宫离前辈……”
月宫离收敛了所有嬉笑表情，静默地望向下方，他迟顿了许久，缓缓出声：
“抱歉，芳芳，我无能为力。”
“这是强开残缺六道的副作用，能不能恢复过来，甚至之后能不能活着，全看他个人造化。”
“你得知道，并不是谁，都可以成为神亦。”
神亦……芳芳沉沉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那位杀破红尘战鬼关的前辈——鼎鼎大名，那才是真正的当世古武唯一传承者！
可大锤前辈，就这么放弃吗？
芳芳想到大锤前辈最后冲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击岑乔夫，而是在圣劫下救回自己……
“不必内疚。”月宫离出声。
他当然知道芳芳在想什么，他甚至连卫安的小心思都摸得一清二楚，当下淡漠道：“你救了他，他才救的你，所以，你并不欠他。”
芳芳摇着头，泣不成声。
十六岁的年纪，并不会在意救人顺序的前与后，他眼里看到的全是美好。
芳芳抹掉了络腮胡上的大把鼻涕，擦在大锤前辈的衣服上，他充满希冀的眼神望向了卫安前辈，望向了这位浑身散发着救世主圣辉的守护者。
“前辈……”
“抱歉。”卫安闭眼，“我是守护者，不是拯救者，也许烬照一脉会有法子。”
“烬照一脉的叛徒就是圣奴的二把手，他们能有什么法子？有个毒药的法子！”
月宫离瞄了芳芳一眼。
当着一个未成年的面，他是断不会将这句话说出口的。
“是的，希望渺茫，但永远存在。”月宫离附和了一句真理。
“嗯！嗯！”芳芳重重点头，哭得眼前一片模糊，他再抹了一把眼泪和鼻涕，掏出丹药不停喂给大锤前辈。
道元丹、返灵丹、愈神丹……连赤金丹都拿出来了。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复躯丹”和“神之庇佑”这俩关键性的保命物品，乃至是“小复躯丹”都无。
月宫离都看不下去了，眼角抽搐，道：“你就只有宗师、先天品级的丹药？”
芳芳抬起头来，声音都弱了几分：“俺、俺没钱……”
月宫离险些失控。
你个新任战部首座，你没钱？
你没钱那全天下都是穷光蛋！
而且看你这软弱性子，也不像是会去吃喝嫖赌的人啊？
“你灵晶呢？”月宫离问。
芳芳顿了一下，迟疑着，没有回答。
“说话！”月宫离怒声一喝。
芳芳虎躯吓一哆嗦，颤着声音道：“玉、玉京城，其实还有很多跟俺以前一样，吃不上饭的孤、孤儿……”他说不出话来了，仿佛孤儿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卫安一愣。
月宫离脸色一僵。
卫安看向了月宫离。
啪一下，月宫离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从天空咻然飞落，落到芳芳身边，掏出了一颗金灿灿的丹药，塞进了汪大锤嘴里。
“这、这是什么？”
“神之庇佑。”

第1360章 双面异色狐狸脸，遗址堵道拄刀人
卫安离开了。
在月宫离的恳切请求下，他拒绝了两次。
但当这个厚脸皮的男人不厌其烦进行第三次请求，看着好像还有第四、第五次的时候……
卫安还是带走了圣神殿堂的两个战后残人。
自此，圣劫覆盖范围中，只余二人。
月宫离瞥了一眼玄武金塔，发现只破了天机阵，关于圣宫试炼本身的东西，岑乔夫确实没有破坏。
“岑老前辈，方才多有得罪，您应该知道我是谁吧？”他传音道。
轰一下，岑乔夫猝不及防被雷劈进了地底深处，险些没能抗下这一道圣劫。
“？”
他起身后左右扫量了一番，确定了方才传音人真只可能为月宫离后，懵着说不出来话。
“我是月宫离，我姐是月宫奴，我姐夫是八尊谙，也就是我们圣奴首座！”
“说起来，我也算是半个圣奴人呢！”
月宫离蹲在山头上，远远望着老樵夫渡劫，传音多了几分亲切，或者说亲昵。
“？”
岑乔夫彻底懵了。
他当然知晓这其中的复杂关系。
但卫安走前月宫离一副面孔，卫安走后他再是一副面孔，这是为何？
真的？
还是装的？
岑乔夫根本不信，心头多了几分提防。
月宫离双手托腮，好像真只是对渡劫感兴趣，认认真真在观察着，私底下再次传音：
“老前辈，这里只有你我。”
“骚包老道不在，我传音更不可能有人截听，你不必担心的。”
“其实吧，我姐夫跟我说了，你的任务就是破坏天机阵的各处阵眼，没错吧？”
岑乔夫听得心头一震。
他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
不止是破坏各处阵眼，还要借助渡劫本身，牵制住能牵制住的很多人。
汪大锤、芳芳，只是小角色。
渡圣劫时，他是能牵制住半圣的，且不止一位。
藉此机会，他得一路从玄武脉杀到染茗遗址去，拖住能拖住的所有人。
现下，只是一个开始。
当然此举唯一坏处，就是圣劫锁定的半圣越多，其本身强度会变得越高。
强如岑乔夫，最终也很有可能在渡劫中途被劈死。
但他依旧敢这么做，就是早有准备了，还不止是心理准备。
月宫离一眼看出他的任务之一不难，难得是岑乔夫这会儿真说不准这位到底是在瞎搞，还是真内应。
“八尊谙没有知会你一声？”山头上，月宫离见老樵夫沉默，微微一叹，“也罢，他就是这个尿性，虚空岛他也没知会徐小受，总是把人当枪使。”
“你到底想说什么？”圣劫下，岑乔夫开口了，声音雄浑，中气十足，并非传音，而是传向了八方。
岑乔夫不信！
他怎么可能被这狐狸脸一诈，就交底了？
“别啊，都这样了，你还不信我？”
“我现在可是冒着大不韪的风险在和你联络，单线联络！”
月宫离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继续传音：
“骚包老道的天机阵图我看了，阵眼太多，你破坏不完的。”
“就算你能，你超出了我的预期……相信我，你破坏的速度，比不上他重构的速度。”
“圣劫一了，你必死无疑！”
岑乔夫开始移动了。
他顶着圣劫，闭口不言，从玄武脉往青龙脉的方向高速飞遁。
所过之处，雷劫肆虐。
他甚至不需要多作破坏，只在某处多作停留，那里就会被圣劫劈成齑粉。
有时是整座山头都被轰碎。
有时是山头不随，天机阵被劈出来，炸成了漫天星光。
“啧啧……”月宫离摇头看着，一边咋舌，一边跟进。
他并不动用圣力，将自身气息隐藏到了最低。
岑乔夫看得出他不想动手，自也不愿意招惹这一位来自寒宫帝境的半圣。
反正这家伙人在眼前，不管是说话，还是干架，他没法脱身去做其他的事情。
而有他在前，后方那些个红衣、白衣，只能等待在后。
牵制，已经开始了！
月宫离并不在乎自己是否被牵制了，也许他就是真的想要被牵制，他只是跟着，一路跟麻雀似的到处蹲，一直在叽叽喳喳：
“老前辈，信我，真的！”
“你这么搞，圣劫一完，八尊谙都救不了你。”
“骚包老道必杀你，因为你站到了明面上，你不死，‘道殿主’的威名就会大损。”
“这次他们圣神殿堂出动了很多人，到时骚包老道能直接回收你的半圣位格。”
他们圣神殿堂，呵……
岑乔夫充耳不闻。
他的速度很快，已经快要横跨整个玄武脉，接近染茗遗址所在地黑水涧。
圣劫覆盖范围外，一直有批红衣、白衣在远远吊着。
而一旦有试炼者被卷进圣劫之地中，他们头顶就会多出一道神奇光盾。
光盾一现，人就会被传送走，继而到别处去进行试炼，哪怕俩小队正在进行激烈的生死干架。
四象秘境，进入一种诡异的和谐——井水犯了河水，然泾渭分明。
“岑老前辈，其实我有一计，可解你燃眉之急。”月宫离像只猎豹在追逐着圣劫。
“讲！”岑乔夫不厌其烦。
月宫离叹息，看情况这老头还是不肯相信自己，但无妨，他传音将天衣无缝的计划内容道了过去。
岑乔夫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眼里有着异色。
“跑啊，怎么不跑了？”月宫离笑着，这回不是传音，圣劫外的红衣、白衣都听见了。
“你真的很烦人！”岑乔夫冷声道。
“不过就是被我猜中了心思，这就绷不住了？你此行之举太过明显，你的任务，不就是破坏天机阵眼？”
“是又何妨？不是又何妨？”
“你就想拖住我！你成功了，我可不是卫安，确实不想再渡一次圣劫……”月宫离眯眯眼，抬眼望天，“但你能拖得住多久呢？”
圣劫彻底进入高潮，岑乔夫的回应声都变得艰难，行动更加缓慢。
“你将死矣，只是尚不自知！”月宫离跳离了剧烈波动圣劫的覆盖之地，立于一片沼泽之上，嘴角噙着诡笑：
“或许你打算在封圣之后，进行临死反扑，作那困兽之斗。”
“但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身上带着的天机阵盘，只有三个呢？”
岑乔夫一怔，动作都明显一僵。
月宫离手摸进了袖口里，却迟迟没有再抽出来，亦或者拿出来又一个天机阵盘。
他只是眯着他的狐狸眼，慢条斯理地对着渡劫的老樵夫说道：
“如果我说，在你即将封圣之时，我对你施展一记大屏蔽术，将你打回到太虚，我再对你出手……”
“届时，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
桂折圣山。
天组作战频道滴滴不断。
道穹苍有条不紊处理着一道道讯息。
他手下的暗部成员，早已传来四象秘境的特殊情况——月宫离，疑似传音岑乔夫，内容不详。
“月宫离，你对此人怎么看？”道穹苍转头望向旁侧。
“浪子一枚。”爱苍生言简意赅。
“哦？你的意思，我不该用他？”
“此非我意，勿强加身，看你自己的想法。”
“呵……”
道穹苍失笑一声，不再多谈此事，而是摁响了跨空间的天机通讯器，肃声传话：
“月宫离，有人说你暗通圣奴。”
四象秘境的月宫离，陡然身子就僵了一下，抬眸看向了上下四方。
他甚至将圣念绽开，放向了足足四脉之地。
他没发现异常。
无人、无天机造物盯着自己，道穹苍的气息也不在此地，大道之眼也不会聚焦自己人……
“是谁在偷放狗屁？”月宫离的回讯像是压着怒气。
“我。”道穹苍平静道。
“你？”
“我猜的。”
“道穹苍，你疯了吧？在这瞎猜！快说，你是不是安插了什么玩意在我附近，还是说我手上这个天机通讯器就有问题？你等着，我现在就捏碎它……”
“它有问题，你早捏碎它了，但你的回答，确实很有问题。”道穹苍无比淡漠，“坦白，还是挣扎一下？”
“……骚包老道，我在用计！”
“那你说说，你用的是什么计。”
“你懂计吗你，我要跟你说了，它还叫做计？”月宫离不屑，“你只要知道我不会背叛圣奴就对了……哦不是，是圣神殿堂……呵呵，口误。”
桂折圣山，圣寰殿内。
道穹苍瞥了一眼听不到通讯内容，被瞧得莫名其妙的爱苍生，腰身坐得直了一些。
他脸色冷了下来：“口误，还是顺口？”
“呵，骚包老道，我跟你开个玩笑，你不会认真了吧……不会吧？不会吧？”月宫离的传讯有着夸大的惊奇，“你当真了！”
“你最好记得，你现在是在开玩笑。”道穹苍很是严肃。
“你在警告我？”
“可以这么理解。”
“老道啊，你彻底伤到我的心了……”
月宫离声音多了一分哭腔，“我加入天组，为你所用，甘居下位，鞍前马后，我一片赤胆忠心呐而你现在在干吗？你竟然在怀疑我！”
月宫离声音高亢了起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道理你懂吗？道穹苍！”
道穹苍沉默了许久。
他将通讯器拉远，用圣力屏蔽后，笑着看向了爱苍生，聊回了方才中断的话题：
“他跟我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让我不要怀疑他。”
爱苍生依旧看着天边，无声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道穹苍脸色重新回归肃穆，拉回通讯器，冷声道：“记住你现在说过的话。”
“骚包老道，我可是……”
月宫离长篇大论的牢骚还没开始，道穹苍打断，“笑一声。”
“啊？”
“笑。”
“……呵？”
通讯器对面没有话音了。
顿了一息后，道穹苍摁断了通讯。
很快，不出他所料，通讯器开始狂震，月宫离一次又一次尝试重新接回联络。
道穹苍视若不见。
月宫离很快在天组作战频道中发疯。
道穹苍只是将他禁言，不影响到其他人的行动，就没多作理会。
爱苍生回过了头来：“‘笑一声’，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没什么，他皮得很，吓一吓他。”
“就这？”
“就这。”
“那你是打算继续用他？”爱苍生也回到了这问题上，谁都知晓，月宫离的身份很是敏感——半月半八的。
道穹苍微笑，他哪里在意这些？
只要大方向是正确的，过程如何发展，中间人在这过程中想要获得什么，最终得到了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
他还是借用了月宫离的那句话作为回答：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
“呵呵？”
“哈哈？”
“嘿嘿？”
已然靠近青龙脉附近，月宫离还在尝试着研究自己的笑声，到底能给道穹苍起个什么作用。
若是别人，他就认为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恶作剧了。
但对象是道穹苍的话……
月宫离皱着眉，满脸狐疑，再四下确定了无人盯着自己之后，终于笃定：
“他真能看见我！”
啪一下，他将通讯器直接粉碎。
再触摸耳畔，接触到这天组作战频道时，想了想，月宫离忍下了冲动。
“三号阵眼，北北就位。”
“我见到了徐小受，他把我……嗯，炸飞了，我没有受伤。”
“这是一个恶作剧，徐小受没有任何使用大规模的爆炸圣武，试炼者们我们的人结阵都护住了，他显然也忌惮着圣宫介入。”
“徐小受已进入了黑水涧，很快会接触到染茗遗址，请指示。”
天组作战频道中，北北陈述着黑水涧外发生的一切。
月宫离听出来了，这清脆的声音中压着几分愠怒，显然她被“恶作剧”摆了一道。
“哈哈哈，小姑娘，细说恶作剧，我对徐小受很感兴趣。”月宫离好笑说着。
但北北依旧自说自话，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要求。
月宫离再尝试了几次发言，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禁言了！
“骚包老道，把我解开！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捏碎天组作战通讯器，我单线行动！”月宫离气急败坏。
“一号阵眼，北北就位，我已进入黑水涧，即将进入染茗遗……”北北的声音一顿，多了一分蒙圈，“啊？月宫离前辈要单线行动？”
“解开了？”月宫离转怒为喜，“开个玩笑，小姑娘，快细说恶作剧。”
“呃……”
“快说快说！”
“月宫离，报点，你到何处了。”道穹苍的声音介入。
月宫离抬眸一扫。
他跟着岑乔夫，已经来到了某个悬崖边上。
这里似乎发生过大爆炸，整个山头都被夷平了，悬崖下有着黑雾，下方还有水声。
“我在青龙脉啊，这里……好像就是黑水涧吧？”月宫离说着一迟疑，瞪大了眼，摸进了自己的袖口之中。
他掏出了一块半人高的令牌，发现令牌微微前倾着，其所指引的方位，赫然就是下方的黑水涧。
月宫离惊出一身冷汗。
“染茗遗址，北北就位，月宫离前辈，不是没有命令不能到黑水涧的吗？”北北的声音适时出现。
隐约中，天组作战频道里，还跟了道穹苍的一声冷笑。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又什么都说了。
月宫离被这一声冷笑气得要死，但瞥了一眼被雷光淹没的岑乔夫，他心平气和地说道：
“不错嘛，北北小姑娘，我考验了一下，没想到你还记得三枚斩神令指引之力的影响。”
“那么，小姑娘，你该出来接班了，我现在就得离开四象秘境，暂且摆脱指引之力的影响。”
“哦。”北北清脆的声音一顿，并没有直接从染茗遗址出来，“道殿主，我该怎么做？”
“继续前进，他的烂摊子，有人给他收拾。”
“哦。”
月宫离听完，默默将天组作战频道的专属通讯器扯下耳朵，用圣力屏蔽。
他立在高空之中，大声咒骂起了这骚包老道，骂爽了后，这才一跃出了四象秘境。
……
黑水涧。
进入黑水，往下千丈，尽人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层柔软的无形的膜。
跨过那层膜后，眼前光景变幻，他入到了一座昏黄的古遗迹之中。
这是一座如同虚空岛巨人国度那般的巨人遗迹，宽广无边，连脚踏在地上黑色水滩的声音，都有淡淡的回音。
脚下所处的位置，该是遗迹入口，四周是古老的巨人壁画，到处散乱着巨大的碎石，结着厚厚的黑藓。
“圣力，彻底被禁了。”小白鼬冒出了头。
莫沫四下打量着周围环境，感应着所谓禁法结界的力量，忽然出声：“有人。”
尽人抬眸，几乎是同时地望向前方。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甬道，道口巨石上坐着一个和黑藓一个颜色衣着的矮个老头。
他拄着一把阔刀，头颅低垂，发丝散乱。
他仿佛石化了，身上浑无半点气息。
可当尽人、莫沫、寒爷的目光望向他时，这个黑衣老头抬起了头来。
染茗遗址口处，霎时间杀意萧萧。
“等许久了……”
“你，就是徐小受？”

第1361章 一枚玉简定杀心，数列罪名除圣名
三帝，未疯。
同古剑修的道很像，这是侑荼同时代的绝世刀客。
先天时无属性觉醒，本该被抛弃的他，毅然执刀，闯出了一条血路，以杀证道封圣，人送外号“杀神未疯”。
他一生斩过无数天才，性情暴躁，杀生成狂，后被圣神殿堂押下镇压死海几十年，江湖才得以平静。
死海之中，锋铓藏尽之后，圣神殿堂许以三帝之位，请其出山。
于是乎，杀神未疯，便成了桂折圣山上的第一刀！
尽人在甬道口看到这个同院长大人身高相差不大的黑衣老头时，脑海里闪过了香姨那枚玉简中留下的关于十人议事团的情报。
毫无疑问，这是个狠人！
特别是在染茗遗址入口处的这禁法结界之下，炼灵师几乎等同于废物，古剑修才是主流，然杀神未疯，却是独立于这两大道之外的第三者！
“刀客……”
刀客，并不等于古刀修。
圣神大陆的刀道，并不如剑道那般，有着齐全的传承。
未疯走的路，是他自己的路，他就是他这一脉的鼻祖！
他如今半圣，若留下传承，传承的终点就是半圣。
他若成为圣帝，终点就是圣帝。
他若封神称祖，那么他的道，就将划时代，蜕变成同“古剑术”一样的大道。
他的地位，也将等同于剑神孤楼影。
只是这些都还是未知，杀神未疯具体修的是什么道……
以香姨的手段，甚至搞不到多少未疯的战斗情报，只有关于此人的基本介绍。
这足见圣神殿堂为了藏这口上上时代的刀，费了多少手段。
尽人的目光很快从黑衣老头身上，挪到了他手中所拄的阔刀。
这是一把暗青色的刀。
此刀有着人头宽，三指厚，比未疯本人还高出一点，需要他坐在石头上才能拄着刀柄。
刀身之上，片满了浑然天成的龙鳞般的暗黑之纹，沧桑而古老，仿佛在压着内里汹涌狂暴的力量。
暗青色的刀身，其实本非此刀真容，而是常年染血和噬魂所铸。
关于这一点，尽人之所以如此清楚，还要再谢一下香姨的情报。
“阎王宴，十大异能武器之一，凶兵之极也！”
“传闻此刀仅是破开皮肤，就能渴血噬魂，使人残痛，心如刀绞，更会被凶戾之气侵袭，神智不清。”
“若刀刀裂筋劈骨，则敌势愈馁，我势愈凶，他之所颓，我之壮然。”
尽人一边郑重提醒着自己人，一边目光挪回，再次落到了黑衣老者身上，徐徐叹道：
“阎王宴、阎王宴……阎王请宴，三口毙命。”
“然常人压不住‘阎王宴’之力，三刀之内，持刀者必被反噬至死无疑！”
“当代，只有一人用得了此等凶悍至极的异能武器，前辈想来必是三帝之一，杀神未疯？”
甬道口杀意森森。
未疯抬起眸来后，眸底猩红都不由褪去一二。
他听出了这个年轻人言语中由衷的赞叹和敬畏，忍不住唇角一掀：
“传闻圣奴徐小受伶牙俐齿，攻人先攻心，我可是准备、防备许久了，没想到……”
“你这么怕我？”
未疯咧开嘴畅笑着，似乎很是得意自己宝刀未老，仅靠杀意，就镇住了这么一位当下声名鹊起的优秀后生。
“不不不，想来前辈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在捧你。”尽人摆手摇头。
“哦？”未疯一愣，“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说的是……”尽人一顿，也呵呵笑了出来，低着头垂着眼睑，像那金刚怒目前的慈悲为怀：
“像您这么优秀的三帝，在外风光无限，但在我这里，身份并不好使。”
“这不，虚空岛，我刚玩死过一位三帝，他本来可以不死的，我也劝过他了……”
尽人一摊手，抬起头来，人畜无害笑着：
“他不听，没办法！”
“未疯前辈，你现在想听听吗？当时我同他说的话？”
拄刀的未疯脸上笑意即刻僵住了，继而神情森冷了下来。
颜无色死了。
这事，未疯当然知道。
他还知道，颜无色不是被徐小受玩死的，只不过他被车轮战从头到尾一点点消耗完，最终死于阴险狡诈的水鬼背刺。
虚空岛那一个环环相扣的杀局，甚至在结束之前，谁都不知道针对的主要是谁。
但是！
谁去谁死！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凡是个半圣，如今忆来，都没把握自己能在那一局下完好无损地活着，道殿主除外。
未疯认识颜无色太久了。
他知道那是个怎样的人。
他也不曾想过，当日十人议事团齐聚一堂，他甚至兴致冲冲想要挑事约战的颜无色，竟是此生见到的最后一面。
但是，辱死者而抬自我，这就是你徐小受，或者说你们圣奴所引以为傲的手段？
嘭！
未疯一拍阎王宴的刀身。
暗青色的阔刀一旋后，架到了他的肩膀上。
甬道口轰一下，杀意填充了四方，连头顶都砰砰震下了碎石。
未疯刚想发怒，手就摸到了怀里，摸上了一枚玉简，脑海里同时也闪过了道穹苍肃然的面孔：
“静！”
“未疯前辈，此战我只有一个要求，心平气和地打，要做到死海几十年来你悟出的那个‘静’字。”
“你可以施展你的浑身解数，天劈碎了、染茗遗址砍塌了，都没关系。”
“但如果你守的点位真遇到了徐小受，他说的话，你权当放屁。”
“做不到，你退出天组，这一关我另找人守。”
“不要过后以什么阎王宴失控了为借口，你能想到的所有借口，我已经帮你列了出来，这玉简你拿着，没事过过目。”
未疯摸着怀里那名为“借口大全”的玉简，目中猩红再褪了几分，情绪比交谈前更为平静了。
不得不说，那玉简的制作、出现，以及如今的伴身，都很离谱。
然效果非凡！
这么一件当时未疯大嘲特嘲，痛斥为狗屎，制作成本不过数百灵晶的小玩意。
当下，比任何昂贵的天机造物，稀罕的遗纹碑神器，玄奇的清心定神之物，还要让人冷静。
未疯知道，自己一旦上头，这“借口大全”的事情流传出去……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不可否认你们赢过，这确实也是你可以拿来炫耀的本钱，毕竟赢过半圣……”
“但，老鼠不都这样吗？”
未疯扛着阔刀，轻声嘲道：“赖死以活，引以为傲，殊不知，这徒惹人发笑！”
尽人闻声一怔，面色狐疑了起来。
不对啊？
这和情报上给的截然相反！
不是说此人杀生成狂，只要稍稍一激，铁定发怒，后续再多加攻心，失智之人最狠，但也最好杀了吗？
对此，徐小受和尽人都颇有心得。
但现在看未疯的表现，他发现这人不该叫“杀神未疯”，该叫做“保证不疯”。
香姨误我！
尽人在心头狂呼，面色却无比平静，缓步走到了前头去，边走边道：
“未疯前辈比我想象的要客气多了，我还以为我们一见面就得开打呢！”
“以您这一身杀性，能在这里跟我干耗着，想来是道殿主的安排吧？”
“你在等什么？等外面的人过来支援？”
尽人一乐，回头望着黑水涧的方向道：
“不瞒您说，外头那些人被我的一个小小分身拖住了，最后他们也将被我炸飞，谁来谁丢脸。”
“我还有大把的时间跟您耗，所以想聊的话……”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您真不好奇，颜老当时追悔莫及的那句话，是什么吗？”
实话实说，有点好奇……未疯摇头：“我并不想知道。”
未疯说未疯的，尽人说尽人的。
他竟走到了这抗刀老头的身侧，不顾生死地俯下身子附于耳畔，幽幽望着甬道口道：
“我跟他说……”
未疯忍住了一刀砍飞此人头颅的冲动，竟多了一丝期待“什么？”
尽人唇角一掀：“好狗，不挡道！”
刷一下未疯双目骤然赤红，头顶冒出白烟，手中阔刀阎王宴即刻抽出，力劈而下。
“诶~”
尽人反应何等之快，险而又险，侧身避开。
阎王宴的锋芒从他腰身处掠过，撕下了一方衣角。
那一刻凶戾之势，尽人只觉从虎口獠牙下下逃得一生。
但他不怯反笑，噔一下亮出双指，指尖锋芒毕露，俨然是锋利之光汇聚，电光火石间往未疯老儿眼眶位置刺去。
“我戳！”
好小子！好反应！
未疯一刀下劈之势为未去，也能敛势抽提而上。
他知晓徐小受修了剑念，双指即为名剑，因而半分不敢懈怠。
他倒提阎王宴，手肘撑于刀身助力，横于眼前一式格挡。
“铿——”
指尖和兵刃一触，染茗遗址甬道口炸开一声刺耳的兵戈异鸣，荡得一地烟尘惊起。
尽人纹丝不动。
未疯却觉自己挡下的是天外陨石的撞击，巨力大部分被阎王宴吃掉，可余威依旧轰得他身形微微一晃，险些倒跌半步。
他一步不退，心知势一卸，刀必软。
可也是同时，尽人眼里流出狡黠，嘿嘿道：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竟让你个刀圣在一番交流下来，足足摸了它三次！”
他眼疾手快，趁这第一照面，杀神未疯吃一惊时，画了一只灵气之手，探入未疯的胸怀，快速摸出了一枚紫色的玉简。
灵念一扫。
没有玄机，没有天机。
很是平凡的一枚玉简啊，干嘛老是摸它？
“干你大爷！”
殊不知这玉简一离身，未疯整个人像是疯了，当场化身狂暴战士，大爆粗口的同时，目眦欲裂咆哮道：
“东西还我！！！”
尽人瞬间意识到这玉简绝对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或许，这就是另一件不亚于阎王宴的十大异能武器之一，能从中窥探到天底下的所有秘密？
“怎么可能还你啊？有本事，来追我~”
尽人抽身爆退，越过了一直看戏，存在感为零的莫沫，往染茗遗址外爆掠而去。
“草！”
未疯疯了，提刀狂追。
莫沫看着俩人一前一后就要闪出染茗遗址，齐齐把自己忽略掉，可谓一头雾水。
似乎，我这位“圣帝”，才该是此战主角？
尽人警惕心一直都在。
他只是一试，发现未疯竟无视了莫沫这大底牌、杀手锏，直追自己而来。
他瞬息笃定了，这绝对不是未疯能装出来的，自己探一探玉简的内容，也不会被什么诡异杀死。
就算真死了，死的也只是一个第二真身——此想来自徐小受本尊。
同时不难看出，这玉简对未疯很重要！
甚至比放封于谨进染茗遗址、也许比他的命还重要！
“别追，这又不是急支糖浆，我就看一眼。”
尽人之速，何其之快？
他一步登天无视禁法结界，在巨人遗址中蹭蹭换位的同时，将玉简贴向了额头。
“啊啊啊，别看！”
未疯红着眼，却发现自己追不上人。
他震撼于徐小受真有在禁法结界中施展空间属性手段能力的同时，提刀伫在了当场。
“霸刀流……”
场间气氛，随着这低沉一句，截然而变。
遗迹震动，空间纹裂，道则显露，如水翻涌，却又在瞬息间铿铿断裂。
未疯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了徐徐倒提而起的阎王宴上。
暗青色的阔刀，刀刃亮出一抹红光！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禁锢，被动值，+1。”
“受到威胁，被动值，+1。”
“直接放大招？”
尽人发现举步维艰，如同身陷泥沼。
这杀神未疯一个眼神，单凭杀势，竟如空间放逐一般，将自己禁锢在了原地！
他哪里还感应不出来此刀之霸道，接之不死即残？
尽人不惧，反嘿嘿一笑，对着远远提刀的未疯俏皮眨了眨眼睛：“消失术。”
——遗世独立！
“斩仙！”
未疯一刀劈出的瞬间，发现自己遗忘了目标为谁，但刀，依旧斩出去了。
这一刀的刀光呈现血红，撕开了空间和大道，斩穿了巨人遗迹般的染茗遗址入口，破开了外边黑水涧的那层柔软的膜，从北北的身侧擦之而过，惊得小姑娘蹭蹭侧退。
“轰！”
常年黑雾氤氲的黑水涧上空断崖，忽然炸开一声巨响，继而雾气翻卷，往两侧排开。
驻守于断崖之上白衣、红衣们惊而抬眸。
只见一道血红刀光从下方飞劈而去，撕开空间大道，斩逝于天穹。
其狂暴、其凶戾、其猛烈……
单单只是余波扫掠，便将只剩小半座山丘的断崖震成了齑粉。
“噗！”
红白衣结阵而驻，当头处的程涣只是闻声好奇一探头，受刀势冲击，当场狂喷鲜血。
他惊魂未定，迅速归位，爆吼一声：“结阵！”
灵阵之光亮起。
然这座守下了此前徐小受繁星大阵爆炸，由数十太虚，上百斩道缔造的，出自道穹苍之手的“百星纯罡阵”，并没有迎来下一次的冲击。
刀光劈出了四象秘境，未见后续，徒留一地惊魂。
“杀神未疯！”
“未疯前辈出手了，绝对是！”
“这刀，未免太过恐怖，从黑水涧而来，斩出四象秘境……徐小受，竟能给到三帝未疯这么大压力，他才下去多久啊？”
……
染茗遗址，甬道入口处。
“借、借口大全？”
一道带着三分古怪、三分惊奇、四分震惊的异样之声，落在了莫沫、莫沫手上的小白鼬、莫沫体内的封于谨、莫沫疑惑目光注视着的杀神未疯耳中。
这一声出，证明了徐小受没死。
方才那一刀，确实霸道，但锁定不了遗世独立下的尽人，劈歪了。
黑衣老头未疯的脸，闻声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烧红，最后竟连耳朵处都冒烟了。
“不要！！！”
他惊恐地爆吼一声，像是预知到了什么大恐怖，提着刀猛然转身，就要再次劈出。
却在同一瞬，未疯失去了消失状态下徐小受的定位。
他本能凭借刀意，锁定唯一对手，但徐小受此刻展现的玄奇灵技，似是全新的？
情报中，从未记载过！
“第一条……”
“住口哇！！！”
未疯双目赤红，血丝密布，整个人癫狂了，横刀纵刃，四下狂劈。
刀光嚯嚯，没有固定目标，斩向了四面八方。
莫沫左躲右闪，不明那什么“界界口大全”为何能让堂堂三帝，失态至此。
若是灵技，失便失了。
若是情报，丢也丢了。
直至她听到了“库库”的笑声，听到了从不知何处传出来的，来自徐小受那贱贱的调侃声：
“我靠，真的是战败语录收集，真的是‘借口大全’啊？”
“第一条，道殿主，我错了，但那是因为阎王宴的杀意影响到了我，我有些失控，我有罪，我请罪……哟哟哟，还‘我有罪，我请罪’，哈哈哈哈……”
莫沫握着小铜炉的手一抖，双目微微瞪圆了些，不可思议地瞥向了杀神未疯。
未疯嘴唇微张，浑身气力，像是一下子被人抽干了。
他甚至需要把刀插到地上，支撑着身子，才不会让此时的自己软倒在地。
“第二条，道殿主，我错了，库库……咳咳，我不该追徐小受太深，放他的同伴进入染茗遗址，守护入口才是我的任务，我有罪，我请罪……啊哈哈哈，这是道穹苍写给你的？”
咚！
小白鼬听完石化，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它震撼地嘶了一声，望着未疯，小爪脚趾代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死死抠着地，最后索性钻进了地洞之中，不敢冒头，生怕被人劈了泄愤。
莫沫也呆住了。
她喉间更跟着发出了一道不属于她自己的倒吸凉气的声音，“啧……”
封于谨忽然发现。
当徐小受是队友的时候。
他娘的，这真的是一个妙人啊！
未疯的手从刀柄滑落，身子软下，像是死了多日那般安详跌倒。
他依旧锁定不了目标……
“第三条，道殿主，我错了，但那是因为徐小受诡计多端，他还能变成北北，我追的只是一个假身，他的真身隐藏了，但不论如何我有罪我请罪……草，我憋不住了，骚包老道想得可真是周全，哇哈哈哈……”
“第四条，道殿主，我错了哈哈，可徐小受变成月宫离啊，这怎么防？但不论……我日，绝了！还月宫离，嘎嘎嘎……”
“第五条……”
“第六条……”

第1362章 图穷匕见绝户手，坐帐圣寰计死生
尽人要被笑死了。
他已然过份地高估了道穹苍。
然而现在他发现，即便是用八角、花椒、桂皮、茴香、姜块等为主料，以桑老头的遗纹碑神器龙凤呈祥为锅，将道穹苍塞进去炼他个九九八十一天，那老道的一身骚味，估计也难散去！
这枚《借口大全》玉简，若是出版成书，流于坊间，单凭文字力量，就能毁掉一位三帝！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第四十七条，道殿主，我错了，但徐小受临阵封剑圣，真不关我事，他用的是饶妖妖的半圣位格，这要怪也只能怪饶妖妖，怎么能怪我？但不论如何，我这个刀圣没能拿住他这个新晋剑圣，我有罪，我请罪。”
“第四十八条……”
染茗遗址甬道口，声情并茂的大声朗诵从四面八方飘下，穿透性十足，传扬很广，却没有一个固定位置可以让人去定位。
就连朗诵者为谁，总要在一声一顿后，让人遗忘。
暗青色的阎王宴下，未疯双膝砸地，头颅无力垂着，仿佛已被言语的力量杀死。
他软成了一滩烂泥，除了握着阔刀的手臂爆着青筋微微颤抖外，再不能看出这其实是一个活人……
呃。
活圣。
莫沫立在墙壁口，端着个小铜炉，存在感为零，完美融入了壁画上静止的巨人石雕，俨然石化。
“这个徐小受！这个徐小受……”
封于谨在她的脑海内扭曲成了一团杂乱，半天才嚎成一句成型的话：
“他！不！是！人！”
他只是小小地代入了一下未疯的角色，他死了三千遍。
小白鼬缩在自个儿挖出来的地洞里瑟瑟发抖，不敢冒头，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死意感弥身。
“别念了啊，受爷，真不能念了……球球、拜托，给人家条活路……”
“圣不可辱，狗急跳墙哇！”
甬道外边，似曾出现过一次略显匆忙的脚步声。
但来得快，去得更快！
脚步声远去的忙乱程度，如同小孩子不小心撞进了大人的房间，瞠目结舌呆了一阵后，急着要去洗眼睛一样，更想找些黑水洗洗耳朵。
《借口大全》，写得实在是太完美了！
尽人念到第七十六条的时候，言语中的调侃和戏谑消失，开始严肃。
他念到第九十三条的时候，声音中出现了几分凝重。
但条数破百之时，尽人心头一咯噔，感觉坏了。
“这老道骚归骚，怎么对我这么了解？”
“这哪里是‘借口大全’？这分明是将我同未疯一战可能会出现的变数，以穷举的方式告诉他了啊！”
“有这样的主帅坐帐在后，未疯怎么可能会输？”
尽人顿了一下，感觉《借口大全》变得烫嘴，再也念不出来了。
他抬眸瞄了一眼未疯……
未疯，奄奄一息。
刺激，肉眼可见的，该是刺激到了……
但好像，也有些刺激过头了？
“这才哪到哪啊，就扛不住了？”
尽人心头一沉，不再敢多念，灵念快速扫过《借口大全》的下文。
“第一百七十二条……”
“第二百三十四条……”
“……”
相较于全文三百三十二条的总数来看，尽人念出来的，还不到其中的三分之一。
未疯，未战先怯。
但这最后一条，怎么看着有些奇怪？
“第三百三十二条，抱歉，吓到你了……”
尽人一懵，望着后面那个余文未尽的符号，陷入沉思。
怎么断了？
虎头蛇尾的？
下面呢，下面没了？
尽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汗毛微微立起，脑海里闪过了虚空岛初见道穹苍时对方那张笑意岑岑的脸。
他在消失世界中，手抖了一下，继而缓缓将这枚紫色的玉简，倒翻了过来。
“嗡。”
一个粗劣的天机阵在内部成型，随着尽人将玉简一反，借口大全的全文消失，但勾勒出了几个全新的文字：
“第三百三十三条……”
“染茗遗址，徐小受见。”
下方，还有一个“握手”的简易图案，表达了老朋友隔空会晤的友好和客气之情。
“草草草！”
尽人一副见鬼表情，毛骨悚然到连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他险些失控，走火入魔。
只不过是一试……
只不过是忽然想起来了虚空岛道穹苍对自己说过的“反过来”……
他下意识这么一反玉简，没想到，真有内容！
犹记得虚空岛解析玄虚匣之时，道穹苍一个五二零天机阵，摆了自己一道。
那个时候，一句“虚空岛，徐小受见”，将本尊都吓得半死。
然彼时尚能用自欺欺人的方式搪塞过去——道穹苍的天机术无比高明，说不定只是临时动了手脚，而自己没有发觉，那老道绝不可能在虚空岛降落云仑山脉之前，就想到了他的玄虚匣会被自己得到吧？
现在……
前有“虚空岛，徐小受见”，后有“染茗遗址，徐小受见”。
尽人就是再想要心存侥幸心理，再想要说事不过三、二能接受。
他也不敢相信，这是纯粹的巧合。
“哪有如此惊悚的巧合？”
“我这是又被算了！”
消失状态下，尽人抬眸望着意气尽丧的未疯，怎么也想不通眼下发生的这一切。
确实还有这么一个解释：
未疯是装的！
他是故意让自己拿到这玉简的！
但要如此，他才是演帝吧？
他受的这些伤，看着就不像是他这个人这种性子能承受的。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徐小受……”
尽人感觉此刻自己的心理创伤，不比未疯的小，他亟需本尊过来承受这一切，自己回去安平地钓鱼。
他失控着摇头，却无比清醒地告诉自己：
“再选择淡忘这些，很可能真要招致可怕后果！”
虚空岛一役结束，圣奴大胜，圣神殿堂大败。
他早将“虚空岛，徐小受见”一事抛诸脑后——不过吓人的玩意，多想徒惹噩梦。
现在……
“我干你大爷啊！”
想想不通，不想又不行。
尽人心剑术一开，将浑身走火入魔的魔气吸纳回体，疯了似地将烫手的紫色玉简扔出，就要隔空引爆。
他无法接受这么恶心人的玩意，再在自己掌心多做停留，哪怕一毫秒。
一想到方才自己拿着这破玉简念了那么久的来自道穹苍亲笔的台词，尽人都觉得自己隔空受孕了——除了想吐，还是想吐！
狗日的道穹苍！
狗日的天机术！
“咻。”
可还没引爆，这枚名为“借口大全”的玉简一脱肌肤，便化作一道天机纹光射了回来，射中了尽人的掌心。
“我淦啊！！”
尽人双目瞪圆，无限惊恐。
他当机立断，左手切右手，鲜血嗤啦间，整条右臂就给卸了下来。
翻来一看。
原来那天机纹光并没有特殊的力量，只是化作了一个简易、粗劣的图案，纹在了掌心。
一个友好的“握手”图案。
小手握大手，尽显老朋友隔空会晤的热情——流连忘返，去又复返。
世界，突然安静了。
消失状态下，尽人沉默了半晌，双目有一刹失去了光，仿佛魂魄离体。
我，脏了……
脑海里，四象秘境行动前，香姨严肃的警告声跳了出来：
“千万千万，不要小看骚包老道！”
关键我也只是口嗨我从没小看过他啊，怎会如此……
“咯。”
尽人一口后槽牙咬得咯嘣紧。
嘭一声他一用力，那条切下来的右臂就被捏爆。
眼神一狠扑扑声响，碎肉就被隔空焚烧殆尽，世间再不复寻。
“握手”图案消失了。
构成它的力量是如此简单，只用了一道天机阵纹，以至于它轻易从切下来的右臂的掌心上消失。
但这道天机阵纹蕴含的力量又是如此的可怕——它握进了尽人的心里。
“只是‘握手’？”
“仅仅如此？”
尽人不信邪，他不信道穹苍的天机术真如此简单，说不定暗中有什么力量渗透进了自己的身体，而没有被察觉。
他光速搜寻自身，来来回回里里外外搜了不下十次，但什么特殊和异样都没有发现。
其实“圣帝Lv.0”的纺织精通也能看得出来，那道天机阵纹，只是一道天机阵纹，没了就没了，不可能还能渗透进入神魂。
但那鸟人道穹苍连“虚空岛，徐小受见”和“染茗遗址，徐小受见”都能搞出来……
这“借口大全”拐了山路十八弯后落入自己手里，就为了和自己“握手”……
谁信啊！
“你自杀吧。”
本尊心念传了过来，言简意赅。
尽人知道自己身上是有很多秘密的。
如果这具第二真身脏了却找不出脏在哪里，确实自杀是最最好的选择。
他哭了。
他哭着传过去念头道：
“可是老大，我真要自杀的话，那鸟人说不定计就成了！”
“他就用了一枚《借口大全》啊！”
“一枚玉简，千里之外取敌首级有如探囊取物，而我们临死之前却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握了一次手，就死了！”
“这是耻辱！传出去，我们就是未疯第二！我们，就是故事里的配角！”
“道理我懂。”徐小受认认真真纠正了第二真身的口误，“但是老二，你要记住，败的是你，不是‘我们’，这很重要。”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这个时候开始区分了？”尽人爆哭，“那换你来怎么办嘛！”
“没有如果有也不换。”
“哇！有爹生，没娘养啊！”
第二真身其实也就瞎哀嚎几句，事有轻重缓急，他分得清主次。
染茗遗址行动可以失败，因为意本不在此，而在麒麟，第二真身死了也还能再生。
可一身秘密要是被曝光，那就可怕了。
天知道神鬼莫测道穹苍会用什么手段确定自身能力，方才玉简可是跟着自己在消失状态下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正当他要行屈辱的自杀之举时，下方未疯动了。
“嗬呵呵……”
这位黑衣老儿，突然撑着他的阔刀就站了起来，嘴里发出了惨淡又渗人的笑。
他猛然抬眸，青面獠牙，狰狞得如同一只疯兽。
“杀死！”
“通通杀死！”
“只要全死，我，还是我……秘密，还是秘密……”
未疯从地上铿一下拔出了阎王宴。
这把暗青色的阔刀绽出了微光，刀身上的片片龙鳞纹被激活，亮起了血芒。
“通通杀死！”
未疯仰头一声爆吼，澎湃而虚妄的杀意凝实，化作汹涌的血红怒气。
这股气，气贯长天。
它破开了染茗遗址入口处的巨石穹顶，轰穿了黑水涧的千丈深渊，绝斥黑雾，最后洞破了四象秘境的天。
“轰！”
血光现世。
四象秘境不论是试炼者，还是试炼官，亦或是偷渡者，尽皆见着此状。
“天降异象，必有重宝！”
有人贪心方起，便闻九天劈下一道杀生成狂的怒音：
“通！通！杀！死！”
这道怒音裹挟血腥杀力，凭圣人一念，身与意合，意与气合，三体归一，化为实质，荡扩四方，闻声者无不疯然。
便是斩道、太虚的试炼官、红白衣，都当场失控，被杀意左右，一时挥刀屠戮左右，待得兵戈之音刺耳响起，才幡然而醒。
那些先天、宗师的试炼者，更是不堪。
弱者闻声，七窍迸血，萎靡倒地。
强者失智，尚能行动，走火入魔。
直至四象秘境的高天及时现出一道带着圣辉光晕的白衣身影，一挥手，给全体试炼者套上了光盾。
这股血腥杀意的影响，才勉强算作断掉。
然伤员救治问题、各自心理被圣力影响问题等后续治疗，都成问题。
卫安是真怒了。
可现在他是一刻都不敢离开四象秘境了，生怕自己前脚一离去找道穹苍，后脚这里再会发生些什么幺蛾子。
这分明是杀神未疯的杀意！
这回道穹苍若不给出点交代，他说不过去！
只是……
“怎会如此突然？”
半圣不能在圣神大陆火力全开，这规则就是圣神殿堂制定的。
而连圣神大陆都不行，异次元空间自然更不行，三帝行事，更加要有个度。
“‘杀生念’都出来了……”
“下一步，不会是‘杀神领域’吧？谁惹了这个疯子？”
……
桂折圣山。
“三十六号阵眼，周让就位，我们受到了圣力袭击，这股力量……”
“一百二十二号阵眼，赵城就位，我这里也受了影响，但我很快摆脱了杀意……”
“三号阵眼，程涣就位，是、是未疯出手了吗，我们需要撤离吗？”
“染茗遗址，北北就位，道殿主，我卡在黑水涧中间了，接下来该怎么走？”
只一刹，天组作战频道传来了无数传讯。
稳坐钓鱼台的道穹苍只是笑着，手指一动。
所有上报的人都得到了回应，心绪有所平复，知道有殿主在，事情就乱不掉。
“染茗遗址，北北就位，道殿主，我这里靠得太近了，未疯前辈，好像疯了……”北北急切。
“怎么说，怎么说，我是月宫离，我现在在四象秘境外，小姑娘你怎么卡黑水涧了，你倒是说说细节啊，我现在很无聊。”
“染茗遗址，北北就位，月宫离前辈，我听到了……”
“你听到了什么？”道穹苍的声音介入。
“呃，北北什么都没听到。”北北惊醒未疯前辈也能通过频道听到自己说话。
“那就等着，靠近一些，但不要被‘杀神领域’发现，好好看，好好学。”
杀神领域？
这东西，暂时没看见啊？
所以接下来未疯前辈必会大肆出手？
一切，都是道殿主提前计划好了的？
“好……”北北惊疑应了一句。
“道穹苍，你有病是吧？我现在这么无聊，你不让她说……”月宫离的声音很突兀就从天组作战频道中消失了。
道穹苍回复完一切，眼珠子一转，唇角一掀。
他看向了爱苍生，又快速挪回了头，但又再看了一眼，再挪回头，动作幅度很小。
他的手指拨弄着天机司南上的星勺，指尖动作比平常要快，要更无意识。
“说。”
爱苍生头都不回，大道之眼却看到了这一切。
人都是有分享欲的，道穹苍也不例外。
他这幅举动，分明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以他心性都有些压不住，想要分享。
想来，必和突如其来，破开弓羊山的杀生念有点关系。
“你还真是眼尖。”道穹苍失笑一声。
“不是眼尖，只是不瞎。”
“好吧，不瞒你，我发现了个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
“看到这个了没？”道穹苍一沾杯中水，滴在了桌面上。
爱苍生偏头望来，那只是一滴水，透明、纯净、普通，没有任何特殊。
“宇灵滴加入了圣奴？”爱苍生惊而抬眸。
“呃。”道穹苍神情一滞，无声嘀咕，“你还真是天马行空……”
“不是？”
“不是。”
“那是什么？”
“这是水啊，你看不出来？”
“……”爱苍生沉默。
道穹苍指尖一跳，一个天机阵弹了出去，桌上之水的时间流速开始变快。
很快，它就自然蒸干不见了。
“现在呢？”道穹苍饶有兴趣地问，眸底隐含激动，“你看到了什么？”
“……”爱苍生保持沉默。
“它不见了！”道穹苍果然不需要回答，一拍大腿，自个儿就兴奋得站了起来，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庄重和严肃：
“它不见了！”
“它竟然不见了！”
“它消失在了这片天地之间，却又本质存在……我的苍生大帝啊，你知道，它是怎么不见的吗？”
爱苍生嘴唇一张，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来：“天机术别研究太深，小心哪天未疯没疯，你先疯了。”
道穹苍于是平静坐了回来。
他确实也是一个有分享欲的人，但他的分享欲，十分节制。
“爱苍生，你真不好奇吗？”
“说。”爱苍生本来不甚好奇的，现在是真想知道为什么一滴水能让道穹苍如此失态了。
水，不是宇灵滴的话……
宇墨，其实是双面间谍？
还是说，宇墨他爹都揭棺而起了？
道穹苍下巴一扬，慵懒地靠在了座椅靠背上，斜了爱苍生一眼后，吊足了胃口，才道：
“天机，不可泄露。”

第1363章 枫染遗迹赤千里，含苞拥暗待天明
“念！”
尽人本以为未疯身上爆开的冲天血色气柱，只是他个人刀意的一种表现形式。
毕竟号称“杀神”，刀意中染上些血腥之气，同古剑修将剑意斩出，斩成银白剑气，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很快，他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那道自未疯体内勃发的血红怒气，太凝实了，甚至有了从气体质变成浓稠液态的趋向。
这不是单纯的“意”的具现化能做到的。
这是彻神念的运用方式！
“未疯，掌握了彻神念？”
尽人现在只想再多嚎一句，香姨误我！
幽桂阁里，香姨给的那关于十人议事团的情报玉简，根本没有记载这至关重要的一条。
且看现下情况，似乎未疯愈怒，他的杀意愈强，彻神念则更能得到强化？
这分明就一靠进入狂暴状态打输出的莽夫，又怎么能以激怒他的方式令其失智，从而如左右颜无色、饶妖妖等去左右他呢？
“借口大全……”
千错万错，全错在这《借口大全》！
遥想到道穹苍尚能在玉简中提前设下“染茗遗址，徐小受见”。
不难看出，这玉简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未疯心平气和同徐小受干一架用的。
它诞生的初衷，就是为了落到徐小受手上，借刀杀人——杀掉理智的未疯；再借刀杀人——让杀神回归杀神，杀掉徐小受！
诚然，玉简中途转手的过程是曲折了些，但骚包老道最终的目的还是实现了，尽人想到这，有如吞了苍蝇那般难受。
“道穹苍，你让我感到恶心。”
他算也想通了。
这事赖不到香姨头上去。
杀神未疯，毕竟是侑荼老爷子那个时代的人物，如今基本不曾出手过。
纵然有事需要他去摆平，估摸着也不用到让这位绝世刀圣动用彻神念的地步。
因而香姨不知道这一条，实属正常不过。
只能说，为了对付徐小受，道穹苍下了狠手——同岑乔夫封圣一般，见面就开大！
“嗬……”
杀生念作用下，未疯似乎真疯了。
他手持阎王宴，唇齿一张，吐出了一道血红色的气流，姿态无比松弛。
下一秒，未疯红眼一紧，全身肌肉骤然紧绷。
他手中的阔刀一翻，速度便飙到了极致，当空横刀，抹向的是莫沫白皙玉颈。
“通通去死！”
声音，彻底癫狂！
这一刀从甬道口撕斩向巨人壁画，其速之快，抽断了束缚人体的气流和空间，将道则都轰砍成烂。
一刀封喉，转瞬即至。
杀生念，赋与了暗青色阎王宴真正的赤红，在战斗意识较之而言等同于零的莫沫眼中，无限放大。
“小心！”
虚空多出惊声。
小铜炉一颤，莫沫的手，却还是稳的。
跟着徐小受进入染茗遗址，她早在玉京城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接下来的每一战，绝非自己一人之力可以应对，徐小受的敌人，个个都是老怪物。
她白裙依旧，冰雪恬然，空间崩于前而色不变，未疯兴于左而目不瞬。
阎王宴比她的声音要快，她反如超前了时间三分，声音恬淡无波无澜：
“封于谨救我。”
裙摆微扬灰雪茉莉。
声定之时，轰一声，整座染茗遗址入口处的空间炸碎，无尽磅礴的灰色雾气浓烈涌来。
它们席卷了莫沫，将那一抹白净，如莲般盛世承托而起。
莫沫眉头一蹙，略显痛楚的双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灰涟，继而瞳孔中溅出几缕灰雾。
“封天鬼手！”
她高高的胸脯一挺，从中穿出一条极为压缩凝练的灰色手臂。
那诡异的灰手一出，疯狂敛噬完周遭空间翻涌而出的封印雾气，一下，狠狠掐住了抹喉而来的阎王宴。
“乓。”
没有爆音、没有炸荡。
有的，只是于尽人耳中那久违又熟悉的诡异轻响，令人思绪飘扬。
五大绝体之一，封印之体！
连延伸被动技都能封印的特殊属性，封印属性！
尽人此刻看来，此时回想……
他发现天桑灵宫当真卧虎藏龙！
若他早能多知晓这些信息，就早该知道那外院风云争霸夺冠的含金量有多高，又怎会为不入内院而黯然神伤？
——这其中，说不定都有某些心机佬想要趁虚而入，来个雪中送炭环节的手笔。
他也早该知晓，封印属性在灵宫那么多年，外界却浑然不知，那圣宫四子或者说圣奴无袖，该是压了多少信息。
他更早该知晓，为何封印鬼兽一出烬照狱海，所选栖身之所，竟是最容易暴露他自己的圣宫眼皮子底下的灵宫。
所有一切，有迹可循。
而今看来，囚笼中笼！
“乓乓乓……”
诡异微响将人思绪拉回。
再看去时，半人高的斩神令不知何时已负到了莫沫的背上，被封印雾气化链束缚着，看着有些滑稽。
但正是因为这道令牌，封天圣帝封于谨，得以在染茗遗址、在禁法结界中无视一切出手。
封印杀圣念发出的声音固然很轻，但现场战斗却极为狂躁。
阎王宴在封天鬼手的制约之下，去势大减，没能如未疯所想，一刀抛飞一颗头颅。
二者僵持住了！
一面是受寄体束缚的往昔圣帝。
一面是掌握彻神念的半圣未疯。
尽人还在想这俩人到底谁会更胜一筹，封于谨是否需要自己出手施援之时。
“狂澜！”
未疯没疯，他嘴里喝出了人言。
霎时间其身后涌出浪潮刀意，一浪高过一浪，一刀叠进一刀。
他的阎王宴，在这一层层推进下，撕拉一声斩穿了封天鬼手，往莫沫脖颈迅速推进。
“死！”
这边杀意狂涌，对面古井不波。
莫沫甚至还能一低头，默默盯着胸口处的破裂，低声道：“不要弄坏我的裙子。”
“你还顾得上裙子？”封于谨的怒音即刻从她喉间滚滚而出：
“太慢了！”
“本帝等了你一个世纪，你才叫我！”
“方才你再慢一些，我们就可以地狱相见了，真以为这老头好对付？”
“那你早出手。”莫沫说着眼神变狠，后仰出了一道虚幻的灰雾人，双手快速结印。
“你自己说的！你不叫，本帝不能出来！你忘了吗！”封于谨的声音多了几分崩溃。
然随着灰雾人快速结印，未疯一刀是破开了封天鬼手，他身周上下四方，跟着纹出了六扇古门裂缝。
“变通。”莫沫眼里无战，轻吐二字。
“变个鬼的通！本帝上次也变通，你不就不说话了？这回你又跟我说‘变通’！”
“上次情况不急。”
“那什么叫做‘急’，‘急’的定义又是什么！”
“你现在就是急。”
“啊啊啊！女人！闭嘴！”
“……”
“啊啊啊！说话！”
“……”
莫沫不说话了。
封于谨意识到事情坏了。
这小女娃不会又怄气，再不跟自己聊天了吧？
可来不及道歉了，未疯的刀可不留情。
刀光封喉的那一刹，灰雾人双手成印，霎时天地一震。
“六道&#183;尘封之门！”
阎王宴在外，未疯在里。
那初始只是纹现门缝的封印之门，顷刻成型，化作一个六面体，将未疯封入了门内世界。
阎王宴的刀意一滞，如同被丢入了异次元空间之中，短暂感应不到主人的力量，停在了莫沫喉咙之前。
尽人看懵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封于谨，被莫沫拿捏了？
他在消失世界中捧着脑袋，比见到未疯使出了彻神念还感到震撼。
但这些也不重要了。
战场中，灰雾人封于谨这一式灵技，直接将尽人拉回到了天玄门曾有过的那一战中。
灵技是同一门，强度、成型速度，却已不可同日而语。
彼时的“六道&#183;尘封之门”尚需花费大量时间等待灵技成型，才能困住敌人。
如今只是三言两语的对话间，封于谨困住了半圣未疯。
这简直是质的飞跃！
可还没得及多思，那封锁未疯的六门缝隙中，溢出了血红色气和光……
“破！”
未疯一声爆吼，从门内世界穿透。
毕声之际，他只凭血红气柱的杀生念，就轰破了六门，将一切碾为原始的灰色雾气。
彻神念，号称足以媲美祖源之力的跨时代之作。
更何况，这位老刀圣的杀生念，经过几十年沉淀，强度太高了，远非徐小受那只修了短时间的剑念可比。
封印一除，未疯如困兽脱笼，尽显疯狂。
他把住阎王宴，刀一横甩，血光弥空，荡扫而去。
“屠魔！”
莫沫的身子在六道&#183;尘封之门被破时，已及时抽身爆退。
可未疯的刀太快了！
隔着一层操纵莫沫这具羸弱身子，更是封于谨战斗的最大阻碍！
饶是如此，他战斗意识之高，依旧高到他及时将莫沫身体灰雾化，让“屠魔”之血光拦腰斩过，却穿透了莫沫。
“轰轰轰轰……”
巨人壁画轰然溃烂。
这一刀血光轰向甬道侧方，在染茗遗址唯一入口旁，强势开出了又一缺口，通往未知。
染茗遗址上方，黑水涧高崖附近，大山崩裂，千里地陷！
其上的白衣、红衣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如林中鸟般受惊而起。
飞入高空时，众人俯瞰而下，但见高隆而起的山地已然坍成低洼，如被“一”字平推而过。
不过短暂呼吸功夫，那下沉的山地渗出了杀气和血水，千里枫红。
其上生灵，除了试炼者被时刻关注此地大战的卫安及时捞走，其余尽数命丧黄泉。
很熟悉的杀意……程涣等人呆在半空，望着坍塌地面，面面相觑。
“未疯前辈？”
“这、这是刀痕？”
……
“嘶！”
尽人倒吸冷气。
未疯的刀，未免太霸道了！
这附带了彻神念的刀，怕是只有巳人先生的剑象双剑，才能招架得住吧？
但凡换个寻常半圣来，不得一刀一个姜布衣？
这，才是巅峰状态下的三帝？
尽人不由想到了同为三帝的颜无色。
从罪一殿打到巨人国度到堕渊到血界到其他绝地，从被动之拳接到第二世界到魔帝黑龙到疯机神受……
颜无色最后固然是死在了水鬼戴面之上。
但是，而今看来，也只有这种局、这种消磨战，才能真正一点一点拖死三帝级的半圣吧？
“封于谨，扛得住吗？”
战局之内。
一刀倾泻出去，未疯似乎冷静了些，拄着阎王宴停在了半空。
莫沫从灰雾状态凝回实体，感觉腰腹生疼。
她伸手并指，于腰间破裂衣裙一抹，抹出了一道血痕……
彻神念，极致之力！
这等力量，最擅对付的，就是各类元素之体，遑论是连元素之体都算不上的封印之体雾气化。
当双指间的那抹血色挪来，挪至眼前时，封于谨失语了。
“啊这……”
他摆着莫沫的手，头皮发麻地解释道：
“小女娃，不要误会！”
“这真不是本帝躲不开，故意让你受伤的。”
“这刀属实有点猛了，很像八尊谙大……八尊谙的剑念。”
嗤……
莫沫的腰前，突然喷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她的洁白裙子。
她怔住了，很快疼得眼睫毛都在颤抖。
“封于谨，我受伤了……”
“呃。”她身后的灰雾人哆嗦了下，再也说不出成句的话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他很厉害，比以前的那些都强，是吗？”莫沫打断道歉，声音回归平静。
“这是自然！”封于谨欣喜，这小女娃还肯说话，就是好事！
“全盛状态下，你能打赢他吗？”
“放狗屁吗？本帝圣帝，他只是区区半圣！你在小看谁？”
“那现在呢？”
“呃……呃……他，主要他不是炼灵师……你也还没成长起来……”
“我知道了。”
莫沫冰雪聪明，哪能不知道当封于谨失去了自信开始拐弯抹角的时候，等同于他不行了。
她不知道未疯是谁，属于什么级别。
反正在封于谨嘴里，除了圣帝和八尊谙，谁来了都是平推。
莫沫习惯了这种封氏自大。
她也从此前的一开战就沉默寡言，蜕变到了如今即便是封于谨在打架，也能和他闲聊一二。
因为战斗是属于封于谨的。
她只是一个容器，或者说介质，从来只负责观看。
等待一下，战斗就会结束。
就如天大的事，睡一觉总会过去。
这种状态一开始让人很不适应，毕竟是自己在看自己的身体以陌生的方式去战斗。
但后面也逐渐成为了日常，因为战绩总会是完胜。
以至于，现今莫沫也认为，只要封于谨出来了，未疯很快也会倒下。
哪怕这个黑衣老头，表现得确实很强……
莫沫手捂着腰间的伤口，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溢出来。
她看着前方拄刀的老头，感受着周遭那似风暴狂澜前的安宁气息，头一回感到了压力。
“合体吧。”莫沫轻声说道。
“啊？”
“用白胄宫主说的，你能最大程度发挥力量的那个，完全鬼兽化。”
“啊？你不是说那个容易被本帝夺……”
“不要说话！”
莫沫轻轻摇头，严肃打断了封于谨的回答。
她抬起眸子，瞥了一眼虚无，当空缓缓蜷起了身子，垂头抱住双膝。
她主动放弃了身体的掌控权，神魂一点点退到了精神世界最边缘的角落处，那曾经她最害怕被封于谨挤过去的地方。
花蕾含苞，拥抱黑暗。
虚空，只余一声恬静余响：“封于谨，打败他……”

第1364章 拘界之手世禁忌，捉日拿月封于谨
“吼！”
当这一声不似人言的吼声响起时，莫沫似乎从里到外改变了。
她的气息不再恬然，多了几分渗人的森寒。
她的长裙依旧飘飘，但抬首后眉宇间的神态语言，动作上的琐碎细节，都不复文静。
她的动作初始是有些割裂的，好像她这个人的灵魂和身体，格格不入。
但她的适应力极强，不过瞬息时间，神情举止完美和身体融为一体。
这个时候，“她”其实已完全鬼兽化，代换成了“他”。
“夺舍……”
毫无疑问，这种状态下，封于谨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完成最深层次的夺舍，副作用除了性别，几乎为零。
此前固然他也接管过莫沫的身体，但那不过是主次意识的强行交换。
这一回，截然不同，是彻头彻尾的“替代”！
至少，以尽人的“感知”之力再次看去，除了面前站着的这幅身体是熟悉的莫沫，他再也感应不到那恬然少女的半点气质了。
不知为何，尽人心绪稍悸，五味杂陈。
他在想莫沫和封于谨已如此彼此信任了吗，竟主动退让到这一步，将生死置于他人？
然一思及此，方才莫沫拥吻黑暗前那遥隔虚无与有两重世界的惊鸿一瞥，不由浮于眼前。
如鸳凄寞，如铁坚决。
这般情绪，是看错了，还是其他？
“封于谨！”尽人突然出声，语气中带有浓重警告。
封于谨将鬓边和额前长发捋于脑后，将麻烦卷成一团，随手簪上，闻声嗤笑道：
“迟来的关心，比草都轻贱。”
“放心，本帝要想夺舍她，她几年前就没了。”
尽人一想也是。
封于谨迟顿之后，欲言又止。
他最终是没有忍住的，像极了个操心的老父亲，多提了一嘴，“但你要是在她清醒时这么说，她能开心三天半。
尽人一愣：“为什么是……三天半？”
封于谨白眼一翻。
他看不到徐小受藏在哪里，但他捂着裙摆，三百六十度转了下身，让这个白眼兼顾天地一切，渺视所有。
“三天是基础，多半天是奖励，只能多半天，那叫自制力。”
尽人脑袋一时空白。
短暂时间内，他反应不过来封于谨的言内、外之意。
言尽于此，封于谨看回了面前的未疯，唇角多了一抹笑意，平声赞道：
“你叫未疯？”
“你很不错，是为数不多配得上圣格的人，你等到了本帝出来。”
未疯拄着阎王宴，猩红双眼满是疯狂，看着像是狂暴化，实则尚能人言：
“我未疯，不喜以大欺小。”
她确实是一个小姑娘，连说话都畏畏缩缩，连表达都不敢……封于谨失声轻笑，很快面容凝肃而起，含起了双眼，森然道：
“那本帝得先道个歉了，我喜欢恃强凌弱！”
“但放心，你值得保有全尸。”
未疯唇角一咧，继而收回，神态平静。
他突然放声大笑，两边嘴角几乎要咧到太阳穴去了，表情彻底失控：
“哈哈哈哈，圣帝！”
“封天圣帝，本圣想斩圣帝可太久了……来战！！！”
咆哮声如同陨石雨降，轰隆砸于四方，滚滚扩散而出。
空间应声而裂，崩碎化作血色粘稠、介于气液之间的特殊形态力量——杀生念。
只一刹间，不止广阔的染茗遗址入口处，被一层朦胧的血腥之芒覆盖。
就连外边处于黑水涧之中，欲前不前，安心观战学习彻神念的北北，都察觉到了异常。
她只一闻声，周遭黑水，也跟着蒙上了一层血光。
“不好！来了……”
北北抽身爆退，在血腥之光侵袭自身之前一退再退，几乎要退回到黑水涧上。
绽放着血腥光芒的杀生念远出千丈黑水涧，近探遗址甬道口，更是深入了未疯一刀劈开巨人壁画轰出来的地底隧道。
它，化作了一个接近球形的结界状物，实质存在。
“杀神领域！”
未疯手中的阎王宴高高一举。
覆盖方圆数千丈的彻神念领域完全成型，猩红的念如芒如针，渗透进身处其中之人的每一寸肌肤，刺激神魂，令人转瞬暴走。
“叽——”
一声高亢鸣声响起。
潜藏地底不敢冒头的寒天之鼬，陡然跃大，化归本体，飞空而出。
它的双目赤红，叫声满是狂躁，分明是一副失控了的表现。
它的力量疯狂，但鬼兽之力尚且来不及化作双翼，给予它展翅遁离的能力，未疯眼珠子一移，唇角生讥，阎王宴当空斩去。
“屠魔！”
一刀。
轰！
黑水涧高崖之上众人只见千里地陷之后，再出刀痕。
那枫染山林、夺掠生命的杀机，从同一个起点以不同的轨迹，再“一”字推开了又一道死亡之路。
染茗遗址入口处封于谨似都没反应过来，刀光透体，寒天之鼬定格在了半空。
“嘭！”
它的残影消碎，化作空间碎片崩解。
“草！这是半圣？”
虚空陡现一道狂暴巨人的身影。
这是尽人赤红着眼，同样被杀神领域影响，欲图现身，一举轰杀未疯的表现。
可就在方才电光火石一瞬间，第二真身精神受控影响到了本体，触发了精神觉醒。
短暂清醒之时，尽人的第一选择不是继续隐藏自己，而是及时激活了提前赠予小白鼬的玉符。
他要不将寒天之鼬送进杏界，这家伙怕是要当场被一分为二。
且就算是将小寒送进去了，它此刻依旧在杏界疯狂肆虐。
那一身杀生念的屠戮肆虐之意，寒天之鼬半天没缓过来，在龙杏的镇压下才得以没搞出大的破坏。
同为半圣。
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原来在这里……”
未疯轻声一喃，转眸视向了那情报上有过的金光巨人，目色冷冽：
“一个，都别想跑！”
“吼——”
狂暴巨人发出了疯魔般嘶吼。
杀神领域中，所有人的杀意被点燃到了极致，这正是尽人狂暴巨人化的根源，没有之一。
这领域性质的彻神念，透过虚无，影响到了天地间存在的一切。
就连遗址内的落石，乃至是外面的黑水，都仿佛有了生命，在互相缠绕厮杀。
“要出事！”
一瞬的失控，带给尽人的是无尽的恐慌。
他不比本尊，底牌少了太多太多，天祖、龙祖之力都无，更连幻灭一指都没法用，无法完成防御反击。
他也知道，精神觉醒的本质，是只要敌人的精神影响是持续性的，那就会带来被动值，而被动值的每一次上涨，都会有一次解控。
这“解”与“控”与“再解”之间的空隙几乎等同为零，常人根本不可能利用上。
但若对面是个身经百战的老东西，战斗意识高到可怕，他绝对是能抓住这个机会的。
未疯身经百战吗？
他甚至不止百战！
他号称“杀神”！
在狂暴巨人落地后能发声，却又再失控的那一瞬，未疯凭借敏锐的战斗嗅觉，嗅出来了徐小受接不住他的杀神领域。
如同半圣玄旨一般，他这由杀生念进化的彻神念领域，能将所有人指引向极端，令得他们褪去一切华丽外饰，拥抱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杀戮对象，自然是未疯自己。
常人但凡能悟，也不敢使出这招，因为这是最极致的挑衅，接不下来人就没了。
但在刀够硬的情况下，所有扑向火苗寻求滋滋惊艳者，都是那可怜可叹的飞蛾。
“只有一次机会！”
几乎是战斗本能的一次甩刀，未疯没有斩出杀伤力大到可怕的“屠魔”，而是选择了追求速度的“斩仙”。
这一次的“斩仙”，先手在握，徐小受再也不能提前消失。
当他醒来时。
一刹生死，刀分阴阳。
他也将睡去！
……
关键时刻，封于谨动了！
他确实不曾想到，未疯的彻神念，竟能化作领域形态，控制身处其中者的心智。
这跟八尊谙的剑念截然不同。
在封于谨成名的那个年代，彻神念这种东西，甚至还没诞生。
现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封于谨觉得情有可原的同时，老脸其实也暗暗一红过。
但圣帝终归是圣帝。
未疯身经百战，封于谨又岂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
他早在知晓未疯的能力是“刀道”和“杀道”时，就提起了三分警惕。
刀，视作剑，这人就可以理解成古剑修的变种。
杀，视作情，便是最极致的杀道，最终也要归到影响人最本质的七情六欲上。
战斗意识不止反馈在战斗之时。
封于谨甫一完成转变，彻底替代莫沫身体时，就封住了自身的七情六欲。
我心封冰，万法不侵。
杀神领域影响到了半圣级鬼兽寒天之鼬，令得徐小受从消失状态中狂暴巨人化出来……
封于谨只是心生涟漪，并不失控。
未疯于他而言……
弱了。
他若也成圣帝，还掌握彻神念，这一手杀神领域，封于谨都毫无办法，因为他无对应层次的力量，譬如祖源之力得以抗衡。
但在同为天才的情况下，境界差就是境界差！
封于谨圣帝，未疯半圣，彻神念的强度，就只是勉强将未疯拔高到了稍稍企及圣帝力量的一二。
这能令状态下滑，但完全鬼兽化的封于谨冰封自我心境后还产生涟漪。
封于谨在心头对未疯，已再次对未疯高看一眼。
然！
仅此而已！
“一个都别想跑？”
“你，问过本帝了没！”
阎王宴“斩仙”之芒斩向徐小受的同时，封于谨斥声一喝，身形归入圣道。
他因杀神领域这般新型彻神念形态而震动，差点埋葬了同行的寒天之鼬，又怎敢再小觑眼前的半圣未疯？
圣音和斩仙同行，皆在濒至徐小受脸前时，齐齐停滞。
四象秘境，轻轻一震。
这一刹，遍布四脉各地的试炼者们若有所感，纷纷停下了手上动作，惊疑抬眸。
“我的灵元……”
所有人脸上，只剩同一种颜色，只余震骇！
因为同一时间，他们体内的灵元，不动了，宛如死水一滩！
不止试炼者，黑水涧外的北北、高崖之上的红白衣、毗邻青龙脉的岑乔夫以及他的圣劫，乃至是置身九天之上鸟瞰一切的卫安……
全部一震。
全部抬眸。
他们体内的灵元、剑力、劫难之力、圣力……不论以何种形式呈现，不论此前各具怎样伟力，全部停止活跃！
世界，陷入了一刹死寂。
一道悠扬的圣音从天穹降落，压低了卫安，令半圣都为之低头。
“世！禁！忌！”
此音一出，四象秘境如降天灾，轰隆巨鸣，猛烈地震。
圣神大陆，弓羊山地界。
月宫离圣力被封，跟着普罗大众一齐抬眸之时，见到的是从九天之上探出的一只巨大的灰雾之手。
庞然！震撼！惊悚！
这只灰雾之手蕴含着澎湃的圣帝伟力，连岑乔夫的劫云都被轻易破开，无视一切规矩，径直往下一捉。
“轰！”
四象秘境所处麒麟界——这座中域一百三十二界之一，高天炸开一声巨响，继而纹出巨大裂缝。
异次元空间裂缝！
若有红衣在场，则能看出这裂缝已压过了当前时代所有异次元空间裂缝的大小总和，属于最巨！
麒麟界内的炼灵师，以弓羊山方圆三十万里地界者所视最清，此刻惊骇之感，不亚于此前东域各界惊现魔帝黑龙虚影。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
他们看到的，是遮天的灰雾之手下探，捉住了一个近圆球形的半透明空间。
这个椭圆的空间本是无形，伴生于圣神大陆之外，如同人体身上变异长出的一个瘤。
但在灰雾之手的一拘之力下，它被压逼得显形了，里头生灵攒动，草木臣服。
“这是……”
月宫离踏于羚峰之上，感受着九天伟力下沉，腰脊都被那股庞天之势压得微弯。
他抗争着，眼睛越瞪越大。
“世！禁！忌——”
直至那道中正平和的悠扬圣音从四象秘境中传出，传遍整个麒麟界，落入世人耳中之时。
月宫离，终于意识到那从天而降的灰雾之手下，拘着的椭圆空间是个什么了。
“四象秘境！”
这只手，将整个四象秘境的空间，捉入掌中，捉日拿月！
月宫离头皮一麻，有些不敢置信：
“封印之力，圣帝之力……”
“封天圣帝出手了？他的实力恢复得如此之快？”
“他怎么敢这么堂而皇之出手，骚包老道知道这不？”
月宫离赶忙摁通了天组作战频道，可耳畔传来的是一声“嘟嘟”的忙音。
圣帝之下，天机隐无！
道穹苍终究只是半圣，天组作战频道也翻不了天，跳不出封于谨这一式“世禁忌”的压制！
整个麒麟界，在这一式圣帝灵技之力下，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麒麟界尚且如此。
四象秘境尚且如此。
灰雾之手镇压的最中心，杀神未疯，自然无法幸免于难。
斩仙粉碎。
阎王宴震颤。
未疯目眦欲裂，却遥遥对着从虚幻重归凝实的莫沫的身影……不，该说是封天圣帝封于谨的身影，腰背一弯，几乎是九十度折下。
“不！！”
未疯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它的杀神领域还在对峙灰雾之手，他的傲骨还在负隅顽抗。
但是，败倒于地，似乎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尽人早已醒来。
他的“神敏时刻”用不上。
他的“消失术”、“遗世独立”更是不用再开。
他只是瞠目结舌望着眼前一幕，感觉到了心头发凉。
他最后看向了被灰雾裹挟着的封于谨，伸出手，挠了挠头。
就这家伙……
我外院风云争霸败过他一次，天玄门再干过他一次，白窟灵熔泽那会，还想追着他打？
莫师妹，你到底束缚着一个什么魔头啊……
直至此，尽人好像懂了，为什么他们总说，乃至是八尊谙也说：
“古剑修的时代，早已过去了。”
炼灵，才是正道！
封天圣帝封于谨，沉默地望着眼前顽固而拼命的老头，在抗争着不公的命运。
半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轰！”
圣神大陆的灰雾之手分出了一道虚影，从四象秘境的巨大裂口中探来，镇向黑水涧。
“噗……”
未疯倒喷一口血，被轰趴在地，深深压进了地坑之中。
他的杀神领域竟还未碎，但从圆球形被压成了圆饼形，跟着匍匐于地。
封于谨有所触动。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放弃？
“蝼蚁始终都是蝼蚁，半圣永远只是半圣。”
“你的眼界，只允许你将目光放在小小一个染茗遗址之中，坐井观天，妄自尊大，殊不知……”
灰雾之手，凌空一握。
哚一声，未疯头顶的半圣位格，便被强势压逼跳出。
“我的位格，在你之上！”
封于谨睁开眼，斜睨而下，眼里有的，只是无尽冷漠：
“本帝说过，留你全尸，所以……”
“放弃抵抗。”

第1365章 玩亵五域放眼间，三声惊弦断人魂
“麒麟界惊现灰雾之手！”
“灰雾之手直接捉住了四象秘境！”
“封印之力镇封了几近一界之地，数不清的炼灵师受到了波及。”
“王座之下的炼灵师，灵元彻底被封死了，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我们正在收缩队伍，行动暂停。”
“麒麟界，彩云城，我们这边分殿的护殿大阵失效了，如何也启用不了……隔壁城也是！”
“总部！圣山总部！我们的通讯器出了问题，内部灵阵彻底失效，找了灵阵宗师都无法解决问题。”
“我们正在寻求解除这种封印的方式，初步估计，这应该是太虚或者半圣出手了，请总部指示！”
“……”
通讯联络恢复的一瞬间，圣山总部的异部通讯器，几乎全爆了。
麒麟界各地的分殿、情报机构传来问话。
就连附近各界观见灰雾之手异象的，也传话过来询问情况，以及是否需要及时支援。
异部焦头烂额。
情报上传到道穹苍这边时，这位端坐于圣寰殿内的桂折圣山圣山总殿殿主，在沉默了半晌后，突然起身拍手。
“好！好！好！”
他遥望远方，感受着极远、却极为清晰的那恢弘圣帝之力，目中都多了精芒。
“你看到了？”
道穹苍转眸瞥向爱苍生，“可是封天圣帝出手了？”
爱苍生自然早就看到了灰雾之手。
那超格的力量波动一经出现，还没凝实，他已挪眼视见，甚至搭好了邪罪弓。
本以为这灰雾之手制裁麒麟界，道穹苍可能都无计可施，爱苍生正想着该如何提醒，或者出手阻止。
鬼曾想，道穹苍竟激动了！
大道之眼视下，整个麒麟界在那一瞬都瘫痪掉了，所有人陷入了恐慌。
可想而知，接下来圣神殿堂要做的工作是多么艰巨。
毕竟那是圣帝之力！
谁都不知道，封天圣帝在那一瞬，对整个麒麟竭施加了什么影响。
而如此情况下，道穹苍，又在激动什么？
“所以，你是圣奴？”爱苍生冷不丁问。
“呃……”道穹苍一愣，旋即失笑，“想不到，你还会开玩笑？”
一顿之后，道穹苍坐下，但眉宇间依旧有抑制不住的喜色：“爱苍生，我且问你，人活一世，什么最重要？”
“天下苍生。”
“天……”道穹苍沉默住了。
“咳咳。”他转眸定定视去，看着爱苍生认真的表情，嘴角一扯，“其实你可以有个不是那么正经的回答我的问题，比如你方才的玩笑话，那个就很好笑。”
“这个问题，并不好笑。”
道穹苍闻声，摇头一叹，只能自问自答道：“人活一世，脸面最重要，特别是那些个上了年纪，倚老卖老的家伙们。”
道穹苍指了指头顶。
爱苍生无感地扭回了头去，并不接话。
道穹苍于是摊开手，嘴角跳出了笑意，声情并茂的说道：
“圣帝怎么可以出手呢？”
“圣帝都出手了，半圣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呢？”
“就算是我，也无计可施啊！”
道穹苍捧着自己的胸口，表情有些慌乱，言语多了紧张：
“你看方才封天圣帝只一击，就把我的天组作战频道都封了，多吓人！”
“这要是在刚才发生了什么，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是一个小小半圣呀！”
道穹苍说着，直接推开了椅子，起身往圣寰殿外走去：
“真是太好了！”
“我就不问你了，答案是圣帝就是要圣帝来打，我现在终于有充分的理由去请人了……”
他走到门口驻足，回身望来，眼含期待问道：“爱苍生，你说我请谁好呢？”
你都说了人活一世，脸面最重要，这还算是一个问题吗？
“妄则圣帝。”爱苍生道。
“哼哼……”道穹苍眼睛一斜，不置可否，对着爱苍生挤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然后带着满脸的神秘之色……
转身就走！
爱苍生表情一滞。
他目中依旧空无一切，但放在大腿上的双拳骤然握紧。
圣寰殿内，只剩下孤伶伶的一人。
大道之眼追随着那道摇头晃脑很不庄严的身影上了天梯，最后挪回目光，投向了弓羊山。
静默许久后。
爱苍生突然就抄起了手上的邪罪弓，冷眼凝视，瞄准了天梯。
他终究还是放下了邪罪弓，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哂然一笑。
“呵。”
“就这，也想激怒我？”
……
“嘣！嘣！嘣！嘣！嘣……”
这一日，桂折圣山之巅，倏然爆开了好几声惊弦怒音。
玉京城内的人抬眸可见，那黑色的流线划破长空，射穿了空间，钉向了不知名处。
有人猜测，是死浮屠之城又有了动静。
苍生大帝看着的那位，定是又搞出了什么乱子。
但也有人看出来了，今日这几箭，似乎不止是射向死浮屠之城的方向。
它的目标是天涯海角各地，有的去往东域，有的去南域，有的发向北边、西边……
哪里都有！
毫无疑问，每一支邪罪弓之箭，都是一支定海神针，它落往何处，代表着那地方的骚乱，定能平定！
……
弓羊山，角峰之上。
黑色的流星划过天穹，瞬息在人瞳孔之中放大。
“乖乖……”
月宫离急忙闪身，避开了接二连三好像是在瞄准自己的邪罪弓之箭。
“发什么癫呢？”
“计划里，没让你出手啊！”
月宫离指着天空破口大骂。
他知道自己的预感不会有错，方才若不避，这其中有一支箭，想打的就是自己。
为什么？
但避开了就没事了。
邪罪弓之箭并没有锁定圣神殿堂自己人，只是和月宫离擦肩而过后，射进了四象秘境之中。
……
“封天圣帝出手了！”
青龙脉附近，岑乔夫惊而抬眸，眼里残留惊悸。
他的圣劫已入高峰期，周身无人敢进。
在卫安、汪大锤、芳芳等被“大屏蔽术”解除圣劫锁定后，其强度也减弱了一些。
虽说不曾回归到最原始的圣劫强度，但岑乔夫有把握渡过了。
藉此渡劫期间，他破坏了无数天机阵，牵制了太多太多人。
最后时刻，灰雾之手却出现了，不仅破开圣劫，还将他的封圣进度条强行打断。
半圣位格蓄满了能量。
岑乔夫却依旧还是太虚。
可圣劫被破坏，却并没有任何圣罚，更不见后续劫云重聚，圣劫再来。
封天圣帝之伟力下，半圣之劫，说没就没！
“还是说，月宫离，真是我们的人？”
岑乔夫望着昏沉的天，短暂陷入了迷茫，不知这是巧合还是刻意。
这事情的结果，正和月宫离这个“自己人”同他商量的计划中的最后一条一致。
——月宫离用大屏蔽术将自己的圣劫打断，让自己再次召唤圣劫，继续拖延圣神殿堂的人。
岑乔夫当时什么都没答应，只是借坡下驴演了一场戏，打算不管月宫离是否是自己人，先让他失信于道穹苍再说。
但岑乔夫内心里知道，月宫离说中了一些东西，他的合作方案，其实也是首座交给自己的任务。
伸手一掏。
岑乔夫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青色的石头边角料。
这是“神狱一角”。
圣劫进行到最后时刻时，拿出来这东西，圣劫就会被拉入未知，岑乔夫可再行渡劫。
这是借用了圣帝之力在卡一些规则错误。
除却封天圣帝，也只有虚空岛内岛的白脉三祖之一的神狱青石，能有如此伟力了。
其他圣帝，再强也难以做到如此。
但神狱一角只能用一次。
岑乔夫却不曾想，他手中的宝物还没动，封天圣帝出手了，中止了渡劫的进程。
“首座没提过他……”
“但他确实是自己人或许是他那边动起来了，也看到了我这边所以顺手为之……”
岑乔夫手握盘仙斧抓紧时间自我疗伤。
不管封天圣帝是不是顺手而为，亦或者是月宫离通知了他，乃至是他和首座之间也有过秘密协议。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目前结果是好的。
接下来若算上月宫离手中的“大屏蔽术”，自己手上的“神狱一角”……
这圣劫，还能渡两次！
“跟玩……不，跟做梦一样。”
“但月宫离的不可信，他的‘大屏蔽术’来自道穹苍，屏蔽渡劫者本身圣劫，会否招致更可怕的后果，尚不知晓。”
岑乔夫定了定神，握紧神狱一角，“还有一次机会！”
他抬起头，眺向远方。
青龙脉边缘山地，势如卧龙，绵延长空，岑乔夫知晓，黑水涧近在眼前。
他身后还有一众红白衣跟着。
若这些人察觉到圣劫消散，很快就会靠近，如狼群一般将自己分食殆尽。
寡不敌众。
岑乔夫可没多少把握以太虚之姿，应对后边那么多人。
他可不想重蹈八宫里覆辙了，那一战，他受伤太重。
看向前方。
前方黑水涧的高崖之上，也有一堆人……
“腹背皆敌。”
“但老朽一人，竟能拖住这么多人，比上次还多……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老樵夫自怡一笑，气势凌然。
他握紧盘仙斧，噔噔踏空，很快来到了黑水涧高崖上空。
“三号阵眼，发现岑乔夫！”
“这里是黑水涧，圣奴岑乔夫正在逼近！”
“三号阵眼，程涣就位，岑乔夫……禀道殿主，岑乔夫的圣劫，不见了？”
天组作战频道，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再也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报点，但再也没有得到道殿主的反馈。
这等情形，令得所有赖此为基的天组作战成员，出现了短暂的恐慌。
天组通讯器失效了？
不！
那可是道殿主出品，不可能失效！
“岑乔夫的行动轨迹很好预料，道殿主必早已掌握，此番他出现在黑水涧，只能说是意料之中……”
程涣第一个稳住了心神。
也许，这是道殿主的考验？
他瞅见岑乔夫头顶的圣劫不复，但方才明明无有耳闻过封圣之音。
这证明，岑乔夫不过还是太虚。
而太虚，在场除了此前接到任务分散出去的，还有足足十六位，个个从五域调集而来，身经百战。
十六比一，怕个鸟？
“结阵！”
程涣一声大吼，所有人清醒了过来。
十六太虚，三十四斩道，一百六十二王座道境，瞬时归位，再次缔结出了“百星纯罡阵”。
“好阵。”
岑乔夫看不懂天机阵。
但他明显能感觉得到此刻眼前所有人力量凝成了一股，防御力极强。
这阵，是用来拖时间，等待半圣支援的……
而自己的盘仙斧失去了圣劫之力的加持，怕是倾尽所有，都轰不破这般大阵的防御。
岑乔夫置之一笑。
他可没想过以一己之力，硬撼这出自道穹苍的天机阵。
圣劫，是他的战斗伙伴。
“小娃娃们，你们可以开始恐惧了！”
岑乔夫一声大笑，头顶跃出半圣位格，天地顷刻发出一声轰鸣。
“嘣！”
弓羊山上，劫云再汇。
黑水涧高崖附近，劫难之意，如水弥发。
才堪堪缔结了百星纯罡阵的红白衣们，一下看出了岑乔夫意欲何为——他又要封圣！
“退！”
程涣发出一声惊恐嘶吼。
这圣奴岑乔夫，竟要再次渡劫，在他们所有人眼前，让百星纯罡阵沦为圣劫的玩物！
他怎么敢的？
他方才渡劫失败，没有受到半点损伤？
“快退！！”
程涣再发出一声催促，所有人维持着阵势，节节退撤。
岑乔夫却是眉头一皱。
这圣劫之音，怎么听着和上次的有所不同？
“嘣——”
虚空炸响。
这一次的崩鸣声，越发狂暴。
岑乔夫突然瞳孔一缩，惊而昂首。
高崖上，结阵的红白衣们更也察觉到了什么，跟着抬眸。
但见高空之上，一点流星飞掠，继而黑红猩芒刺眼放大。
那从桂折圣山上破空而来，穿过天地，洞入异次元空间的邪罪弓之矢，拉出了燎遍长空的火光。
它就如彼时跨越两域之地，射向八宫里，疯魔桑七叶的那一箭一样，径直往岑乔夫的头颅钉来。
一箭无双，势封万古。
“爱苍生！”
岑乔夫头皮乍麻，神惊魄冷，只觉被死神凝眸盯上。
此时正值他圣劫刚去，新劫初生的羸弱之时。
爱藏生的这一箭，不由分说这般射来，分明是半分机会都不想给。
它来得，太及时了！
它的角度，太刁钻了，避无可避！
“苍生大人的箭，邪罪弓之矢……”
“三帝出手了！这里是圣神大陆，不是天空之城，苍生大人视下，匹夫怎敢造次？”
“哈哈哈，岑乔夫，你的死期将至！”
百星纯罡阵下，较之于岑乔夫的惊悚，红白衣们如同被幸福天降砸中。
所有人对此一战、对于圣劫的恐惧，在这救世一箭下，荡然无存。
被徐小受炸得太懵。
被灰雾之手封得太死。
此刻，红白衣们终于记起来了……
圣神大陆，是圣神殿堂的地盘！
三帝爱苍生，更是守护这方大陆最后的保障！
五域太大，大到穷尽人之一生，无法周游完全；五域又太小，小到乃至是天涯海角，皆在爱苍生的一箭射程范围之中。
似圣奴这等只配苟活在犄角旮旯的黑暗老鼠，一旦暴露在光明之中，就是他们的死期。
“盘仙斧，天地归元！”
“盘仙斧，阴阳割晓！”
“盘仙斧，混沌初开！”
“……”
一箭当头钉来，魂灵死意横生，岑乔夫忍不住整个身躯都在惊栗。
可他没有放弃，他一斧接一斧，在那圣劫汇聚之初，在那邪罪弓之矢爆头之前，疯狂砍。
“嘭！嘭！嘭！”
昏暗的长空之上，炸开一声声爆响。
盘仙斧之力加持圣劫，可破开苍神甲，可劈分畜生道，但面对邪罪弓之矢，连阻止其落下，都半分不得！
“爱！苍！生——”
岑乔夫目色怒红，奋声爆吼，可他无能为力了。
九大无上神器，落在太虚手中，能发挥一成威能，落在半圣手里，那就是灭世的神器。
更何况，邪罪弓和爱苍生的匹配度，高到了近乎超出满额。
“吞！”
最后箭矢临面，岑乔夫再也不敢尝试自我反击，一丢神狱一角。
这被他当做底牌，将用于扼杀圣劫的神物，当空飙射出了九条青色的锁链，将邪罪弓之矢箍住、吞下，轻松简单。
“呃……”百星纯罡阵内，上百红衣、白衣当场愣住。
邪罪弓之矢，没了？
就这般随意、可笑、耻辱地被吞了？
那接下来，承接岑乔夫怒火与圣劫的，不就只剩下他们这批人？
“该死！”
另一边，岑乔夫看着变得灰暗，再不起作用的神狱一角，心都在滴血。
如此圣帝之物，就用来吞没一支邪罪弓之矢，简直暴殄天物！
它可是连妄则圣帝来了，都能硬撼一击啊！
可现下别无他法了，小命最重要。
岑乔夫迅速捏碎了一枚剑符，传讯八尊谙。
他在催激半圣位格的同时，只求爱苍生慢一点，或者死浮屠之城那边再快一点，将这位射程无解的苍生大帝给拖住。
只需一刻钟！
一刻钟后，强行进入圣劫高峰期！
届时，就算是邪罪弓之矢九星连珠，一并射过来都没用。
圣劫，能将之轰成齑……
“嘣！嘣！嘣！”
天边炸开三道爆响。
劫雷未下，三点黑芒携带燎空火光，耀眼降世。
“啊，这……”
岑乔夫抬眼望去，眸底失去了光。
他紧绷的身躯忽然松弛了下来，持握盘仙斧的手，随之无力垂下。

第1366章 至善之人生至怒，邪神矢穿圣神天
世界，倏然变得空灵。
四象秘境的试炼者、红白衣，乃至是所有人的灵魂深处，荡开了这般水滴滴落，漾出涟漪的清脆声音。
“嘀嗒！”
它从无根之处响起，涤荡神魂。
令人毛孔酥麻绽放的同时，似乎也借走了什么力量。
这一刻，众人抬眸而望，眼前世界已然褪去了五颜六色，化作了纯粹的黑灰白。
一缕寒雾召灵烟，水墨勾划丹青天。
四象秘境的半空，凝出了朦胧的水雾，短短一刹之后，凭空三十丈，怒掀滔天浪！
“轰隆！”
巨响过后，浪潮扎根虚无，如同天底下最厚实的盾牌，从岑乔夫之后，推向了他身前的高空，挡下了所有的伤害。
“好久不见，爱苍生，我又回来了。”
水鬼左手扶面，右手持枪，嘴角噙笑，踏浪而来。
他的长发随风而舞，衣袍甩摆而开，借助驭海之势，当先一枪，狠狠抽向了掠空射来的一点黑芒。
“嘭！”
岑乔夫到死都劈不碎的邪罪弓之矢，一下炸开。
那当空溅碎射出的邪罪之气，又被遮天的水幕拦住，半分不漏全部承接了下来。
海纳百川，水容万物。
如墨一般的黑色海水，一点都不受邪罪弓之矢的残余力量影响，兼并了所有。
而水鬼，寸步未退！
“爱苍生，你变弱了……”
岑乔夫耳闻此声，一时呆住。
他抬眸望着九天，微微张开了嘴巴，像是还没从魂惊魄动中归神来。
虚空之上，封源枪受力一弯，却顺势在水鬼手中刷刷一旋，从左腰处再绕至右掌，如龙抖水，眦目出关。
水鬼手臂一震。
封源枪枪头只甩出了几朵银白色的枪花，便破开了空间和大道，径直刺向了第二箭。
“嘭！”
再是一支邪罪弓之矢炸碎。
这一次，箭矢上方附带的力量，像是全给封印了一般，甚至没能溅碎出来。
水鬼不仅不退，反而上前半步，唇角一掀：
“真不过尔尔……”
下方所有人眼球猛地一凸。
一枪碎一箭，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较之于驭海神戟的狂霸，封源枪纤细了许多，更添几分柔韧。
两大长柄武器，水鬼那是如臂使指！
而贵为九大无上神器之一，与邪罪弓齐名的封源枪，落在颜无色手里只被用出了一个封印属性。
在水鬼手中，封源枪若有了灵魂。
当第三点黑芒掠空射来之时，水鬼一笑。
“蚍蜉撼树！”
水墨颜色的世界，嗡然亮起了一道淹没整个四象秘境的奥义阵图。
所有试炼者发誓，他们毕生没见过这种阵图。
哪怕是灵阵，都鲜少有能覆盖整一个异次元空间大小的。
而现在，这般繁复璀璨的奥义阵图，在水鬼脚下旋展而开。
他恣意肆然，松弛无比，俨然不费吹灰之力。
阵图之大，甚至大到了从异次元空间蔓延至圣神大陆上，遮蔽了整个弓羊山。
“吃我一枪！”
四象秘境内，水鬼枪头迎上箭尖，抖旋成涡，边退边卷，竟是在卸力，卸邪罪弓之矢的力！
海浪从他的脚下被卷进封源枪的枪势之中，化作冲天的龙卷，水声如雷滚滚。
当水鬼退至岑乔夫身前之时，这家伙竟还是单手持枪，还能腾出左手来扶着他的黄金兽面，邪笑着转头，调侃道：
“岑前辈，怎么就放弃了？”
“你终于也到了怀疑自己不是天命主角的年纪了吗？”
岑乔夫怒目瞪了这家伙一眼，心下却是有些惊讶。
他是知晓的，首座和面前这位只是有了一次交易，才有虚空岛之局。
水鬼是在圣奴挂了第五座的名。
但平日行动，基本没有他的份，他只负责贡献一点点情报价值——这人架子太大了，十分难请。
而今虚空岛一役后，奥义半圣之名，身份之尊贵，当属圣帝之下第一。
这人，如今首座来，都可能指使不了！
他，又怎会来此？
“小心。”
岑乔夫瞥了一眼被枪势卷到身前来的邪罪弓之矢，忍不住心惊胆战提醒了句。
水鬼呵呵摇头，不为所动，只是回望九天：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猛力一甩，那邪罪弓之矢竟被枪势反拨而去，从天边来，射天边去。
“轰！”
长空炸开惊响。
黑红色的箭矢，借由水之大道，贯联天地万物，无视空间距离……
它破开了四象秘境，穿破了弓羊山的天，飞越玉京城，射向了桂折圣山！
黑水涧高崖之上，红白衣们捧住了脑袋，眼里只剩下惊恐。
四象秘境高空道则之中，卫安眼皮一跳，眸底含着惊芒，盯着那黄金兽面人。
弓羊山羚峰之上，月宫离手遮在眉前，目光追随着那一箭飞跃地平线，嘴巴张成了圆形：
“呜呼~”
玉京城的无数炼灵师闻声远眺，但见远空之上，邪罪弓之矢去而复返。
在射中桂折圣山的那一刹，九天爆出一声轰鸣。
遥远的圣山生出了一圈透明的结界，又被黑箭轰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持磨了许久后，大阵终究是挡下了水鬼的回礼。
就连炸溅消碎的邪罪之力，都被忽然浮现的巨大九祭桂虚影摇枝卷走，不落向凡尘半点。
“他是何人？”
“怎会如此生猛！”
四象秘境无数人望着那形象陌生，头戴半张黄金兽面的男子，发出了一声声惊疑。
大家都是来自五域各般大家族、大势力的传人，印象中却无如此猛人半圣。
有来自东域东天王城的试炼者遥望远空，脑海里浮现出了驭浪于云仑，戟灭邪罪矢的震撼一幕失声喃喃：
“水鬼……”
“他叫水鬼，奥义半圣！”
曾几何时，爱苍生射向云仑山脉的一箭，水鬼需要借助驭海神戟的力量才能挡下。
即便如此，太虚抵挡半圣一箭，只被轰退半步，他也留下了惊艳传说。
而今不过月余时间，水鬼再度归来，邪罪弓之矢，竟再也奈何不了他半分。
他甚至谈笑风生间，将那箭矢拨了回去，回敬给爱苍生。
“炼灵之极致，当世之唯一！”
“这才是我辈炼灵师的目标啊，奥义半圣！”
“娘咧，我见到了活着的奥义半圣，这是在做梦吗……”
有人细细一回想，发现普天之下，掌握奥义之力的炼灵师有之，半圣将炼灵之力开发到了极致者有之。
但修出了奥义之力的半圣，似乎眼前水鬼，是唯一一位？
他若不临绝峰，炼灵无有第一。
今朝此人登顶，半圣竟生其最！
“水鬼，最强半圣？”
“不是！为何世有此人，我今日才得闻其名？这不对啊，他究竟是何来历？”
有人惊疑不定，显然尚且不明水鬼和圣奴、乃至是和圣神殿堂之间的关系。
但五域八卦者大有人在，虚空岛一役，经过时间的发酵，早被人道成了各个版本流传于外。
“你没听说过水鬼，那是正常的。”
“因为在几十年前，水鬼有着另一个名字……灵部首座，宇墨大魔王！”
“灵部？宇灵滴他爹？”
“不知道，也许吧……”
惊议声遍地四起。
水鬼三枪抽爆两箭，回敬爱苍生一礼，这般画面，连半圣都为之动容。
圣神大陆，遍地天才，有天赋、有潜力者一抓一大把，却各个会在成长过程中遭遇各般意外，或终止前进，或中道崩陨。
最终成材者，屈指可数。
即便有所建树，这少之又少的成材者中，也不敢说都将各自的天赋、潜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各有各的强项，亦各有各的缺点。
似水鬼这般，穷尽半生修道……当天赋全部凝结出果实，当潜力全部蜕化成实力后，便连卫安等率先封圣者，恐都要为之稍让前位。
圣奴，出了一位至高半圣！
……
桂折圣山，圣寰殿。
爱苍生望着邪罪弓之矢从天而来，轰出了护山大阵的漪澜，当即眸光一沉。
“来人！”
空旷的大殿，余音一响，童子立现。
身着宫装长裙，仪态端庄的九祭桂灵体跟着出来了，伸手制止了童子上前，摇头轻声说道：
“宇墨小朋友已成奥义半圣，不可再小觑之。”
爱苍生凝眸回望，不苟言笑道：
“前有神亦拳出玉京后有水鬼箭返圣山。”
“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道穹苍只是一刻不在，圣寰殿这牌匾，明日就得为他们而摘下来？”
九祭神使无言以对。
确实，如若这一箭过后，圣山没有任何回应。
是否过后就要山雨飘摇，是个人都想拿捏拿捏圣神殿堂，试试他们到底真实有几斤几两？
“烦请九祭神使，推我移步殿前，接下来的一切，交予我即可。”
圣寰殿躬身等待的童子闻声大惊。
推轮椅是他的任务，怎么能让尊贵的十人议事团之一的九祭神使大人来进行？
他连忙紧步上前，想要出声。
九祭桂灵体瞥向爱苍生大腿上无风生澜的那张黑布，感受着这个小朋友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若有所思。
昨日的桂木轮椅，童子推得。
此时此刻的轮椅，童子绝对推不得。
“你退下吧，让本宫来。”
“是。”
如此直接的命令下达，童子不敢质疑，隐身离开。
九祭桂灵体双手搭上轮椅靠背，将爱苍生推到了圣寰殿外。
天地视野，一下空明。
“你……”
“九祭神使宽心。”
剑拔弩张的气息，令得九祭桂灵体黛眉都微微一蹙，察觉到了一丝古怪。
可爱苍生小朋友都这么说了，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小心点。”她还是低声道了一句，“你要用什么箭？”
“邪神矢。”爱苍生掀开大腿上的黑布一角，周身邪意肆虐，化作魔鬼张牙舞爪，呜呜阴嚎。
“十丈。”
他一开口，九祭桂灵体赶忙退到十丈之外，雍容生惊。
邪神矢，凝聚邪神之力极意。
那可是祖源之力啊，爱苍生小朋友是要将四象秘境整个射碎吗？
还没开口再行劝说，便见桂木轮椅上的爱苍生双手搭弓，势成满月。
“呜呜——”
这一瞬，桂折圣山上风云色变。
便连山下玉京城，都多了阴风嘶鸣声。
无数灰邪恶罪之力，从山石草木之间，从万物生灵之体提取，飘氤于半空，终汇至圣山。
邪罪弓之上，邪神之力汇聚，凝聚出了一支灰黑红三色参染的巨大箭矢。
九祭桂灵体看得檀口微张。
她几十年没见爱苍生小朋友这般生怒过了，今日，他到底是怎么了？
“轰！”
圣山之上，陡然惊现弥天的邪罪弓虚影。
当其上邪神矢成型的那一刹，天崩之音荡于九霄，日月轮转，青冥昏沉。
四象秘境之内。
水鬼脸上的笑意忽然就僵住了。
他意气风发而来，还跟八尊谙请教了两句，作以登场用，怎么这么快有人急眼了？
水鬼猛地抬眸。
遥隔两界，透过水之大道，他若有所感，自己被人锁定了！
“疯了吗？”
“爱苍生是吃了炮仗？”
若说有什么力量是对奥义半圣极具威胁力的，当世之中，除却彻神念外，只剩祖源之力。
爱苍生能当选十尊座之一，能以如此年轻之岁，凭外姓入主三帝之一……
他从来都不是吃素的！
水鬼一点不敢托大，他是知晓爱苍生掌握了邪神之力的。
从本质上讲，水鬼也是个阴险狡诈的人，否则怎么可能一手缔造虚空岛之局？
所以当下，他哪里可能会堂而皇之去接爱苍生这必杀的一箭啊！
“圣守卫安，我就先撤了。”
水鬼赶忙对着虚空招起了手，他和卫安也有过几面之缘，在还是宇墨身份的时候：
“爱苍生一箭若射碎四象秘境，诛杀三千试炼者，你就去找圣神殿堂的麻烦，他们可真是恶毒呀！”
“若没有，今日过后，我水鬼愿称你圣守一脉防御最强。”
水鬼啵一下化作泡沫幻影，消失不见。
岑乔夫在风中凌乱了。
他抬眸一望。
天空水帘不再。
水鬼走了，自己岂不就暴露在了爱苍生的视线之下？
我连邪罪弓的基础一箭都挡不住啊！
岑乔夫头皮发麻，迎着九天圣劫，惊慌咆哮道：“你给老朽回来！”
虚空中，隐于道则之中的卫安，闻声后脸色更是阴沉如墨，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道穹苍，我与你不共戴天！
你是睡着了么，怎么能让爱苍生如此出箭？！
哪怕明知水鬼有利用自己的嫌疑，卫安此时此刻，不得挺身而出。
他遥望桂折圣山的方向，连四象秘境都顾不得跑出去了：
“苍生大帝，快快住手！！！”
这一道圣音，越过弓羊山，穿过麒麟界，传进玉京城，落入了九祭桂神使之耳。
而爱苍生，充耳不闻。
“啵。”
水鬼去而复返，脸上有着和善微笑：
“圣守卫安，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一齐守护四象秘境吧！”
卫安怒目几欲喷火。
你是被爱苍生大道之眼锁定了，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想回来以四象秘境为盾吧！
“我以四象为盾，四象以你为盾，我们同舟共济，一起对抗堕落的圣神殿堂。”
“闭嘴！！”
“那我走？”
“回来！！”
水鬼小人，能以试炼者为盾，试图逼退爱苍生放下弓箭，卫安可不敢赌。
他无论如何，都得做最坏打算。
一旦爱苍生真发箭，有个奥义半圣在身边，哪怕自己是被迫挟持上了黑船，这可比一人面对邪罪弓之矢要好太多。
至此，卫安心头还存有一分希冀。
他知道苍生大帝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是真的心系天下苍生，是真正的博爱之人。
这一箭，他断不可能发！
然而这一次，卫安失算了……
“嘣！！！”
桂折圣山上，声断阴云层。
一箭邪神矢，震骇圣神天！

第1367章 染茗遗念绝人迹，帝剑独尊镇黑水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染茗遗址甬道口处，封于谨忽然停下了手上的所有动作，徒留惊疑。
他本镇压着杀神未疯，说是要留他全尸，让未疯放弃抵抗。
不知为何，他又将一身圣帝气势散去了。
就连震撼一界、捉住四象秘境的灰雾之手，也给他摆手挥毁。
未疯还在地上嗷嗷嘶吼着什么，突获新生，不由一愣。
这算什么？
新形态的侮辱？
杀戮之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于他而言，这一战只是开始，并未结束。
未疯撑着阎王宴就弹起了身。
可他刀还没提起来，杀神领域也还未重新绽放，封于谨伸手严肃地望了过去：
“先别动，暂停一下再打！”
暂停？
未疯懵在了原地，持着阎王宴，一时竟不知是否还该出刀。
计？
何至于此？
他是圣帝，没这个必要啊！
“怎么了？”
尽人也循声一问。
封于谨占了先手，明明可以杀未疯，却选择放未疯一马，这其中定有古怪。
封于谨没有解释，只是神情凝重着，将他背后半人高的斩神令抽了出来。
三人都看出来了，斩神令朝着甬道里头的方向微微倾拜，不住震颤着。
震动频率，极为明显，比之前高了不知多少倍。
“指引之力！”
封于谨惊眸回望着染茗遗址内部，多瞅了几眼那被未疯几刀劈出的缺口，以及损毁的巨人壁画。
“这力量很强、十分之强……哎，你们不是圣帝！”
封于谨说着烦躁了，分明一副想解释，又怕耽搁时间的模样。
他没有过多再去说那“指引之力”是怎么一回事，只是紧紧抓着似要飞走射入染茗遗址当中的斩神令，盯上了徐小受：
“立即撤退！”
轰轰轰……
黑水涧之外，隐隐传来巨响。
外界似乎也爆发了战斗，半圣在四象秘境交手？声音大到穿越黑水涧，传到这里来了？
封于谨突然转变的态度……
外界又忽然爆发的圣战……
这令得尽人心生不妙预感。
但他却瞥向了未疯，这人还没解决呢，怎么撤退？
尽人得了本尊命令，生死已抛诸脑后。
没有及时自爆，是因为担心莫沫的限制导致封于谨打不过未疯。
可眼下……
“你撤，我留！”
尽人瞬息做出了决断。
不管封于谨是出于什么原因说出“撤退”的话，他相信圣帝的判断，这是对实力的尊重。
封于谨却断然摇头，喝道：
“一起走，包括你！”
最后一句，他对准了杀神未疯。
未疯只感到了一股不容置疑，险些迈步跟着离去。
但很快，他心生莫名其妙。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自己的任务是守住染茗遗址的甬道口，这封天圣帝战打一半，忽然发癫想跑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他的战斗风格？
有心想说“想跑？你们一个都跑不了”这等话，可未疯经过方才一接触，已深知圣帝之力绝非自己一人可以抗衡。
他在天组作战频道中迅速发出了“请求支援”的信号，结果没等到回讯。
他望着面前紧张和茫然的二人组，迟疑了下，不太确定地开口道：
“那，你们走？”
任务前，道穹苍并未提及过自己的战斗对象有圣帝，只说过你可以守得住甬道口。
出于绝对的信任，未疯哪怕是撞见了封天圣帝，也认为这亦在道穹苍的预判当中。
——封天圣帝必是因为某些限制，导致他打不过半圣了，女儿身也是最好的证明。
于是乎，未疯想都没想就铁着头冲了，结局是他被一招制服。
所以他当下所思，只剩一个：
道穹苍让我守住这里，不放任何人进去，他也没让我阻止徐小受等离开吧？
将人吓退，似乎也是守护甬道口的手段之一？
“呼……”
封于谨闻声后，长长舒出了一口气，笑了一下，姿态无比放松。
未疯却头皮一麻，预判提刀。
“六道&#183;苍龙封禁！”
封于谨果真暴然出手。
圣帝打半圣，竟真选择了偷袭。
他刷一下越过了阎王宴，闪到了未疯的身后。
可未疯的战斗意识太强了，阎王宴反手一横，横向了自己的后脑勺。
封于谨的速度奇快。
他的一掌本是拍向未疯的后脑，不曾想给预判到了。
于是随机应变，身子矮下，如蛇般化作灰色雾气穿行，选择穿裆而过，一掌轰在了未疯的腹部。
灰色的封印雾气，化作弥天的苍龙，悍然冲撞进了未疯的气海之中。
“可、耻……”
未疯声音都变得艰难。
他只觉眼前黑了，耳朵听不到声音了，触觉封闭了……
他六感齐丧。
就连神魂、精神，都如被置入死水之中，归于无澜。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猜中了！
封天圣帝竟真选择了用“计”——圣帝对半圣，他竟放下了尊严，选择偷袭！
这一波，未疯大意了，没有闪。
可直至被完全封禁时，未疯还是想不明白……
何至于此？
他先前，明明就有机会杀我！
封于谨一招偷袭，彻底封了未疯。
他如拎小鸡一般，将未疯一把抓起，扛到肩上，却也不杀死，只是回眸瞪向了徐小受：
“立！即！撤！退！”
这一声一顿着实给尽人喝得发懵。
最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其实还属封于谨表现出的如此惊恐的神情。
这是圣帝啊！
他在害怕什么？
当日遇到八尊谙封于谨都没表现得如此畏惧吧？
至此，尽人意识到事情恐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能让封于谨失态的……
他回眸望向被几刀劈碎的甬道口，想到方才未疯那般撕天的杀生念，曾斩入过染茗遗址。
染茗遗址？
来自斩神官染茗的指引之力？
“走！”尽人一声爆喝，一步登天跑得比封于谨还快。
“带上本帝啊！”封于谨险些崩溃，他速度再快，快不过空间传送，“直接出黑水涧，出四象秘境！”
“你疯了？我得先出黑水涧，出禁法结界才能带你！”
“……那就先出黑水涧。”
封于谨扛着人，心都在发凉。
贵为圣帝，自己怎会失算这等小细节？
他一手未疯，拼命祈祷着这人不要突然暴毙掉，一手则紧攥斩神令。
圣帝之力，这会儿竟快要压不住斩神令了。
这半人高的令牌，死命在往染茗遗址内冲，想要脱手远去。
“咻！咻！”
两道身影从染茗遗址甬道口，飞掠破开了束缚，冲进了黑水涧当中。
上升、上升、还是上升……
千丈之距，于二人而言，不过瞬息可达。
“逃亡”途中，尽人再也忍不住了，选择了最快速的意念传音交流：
“我们为什么要跑？”
“指引之力，那绝对是斩神官的遗念，而现在被本帝发现了！”封于谨的回应显得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我们为什么要跑？”尽人不敢多作废话，只是重复一问。
“被发现的指引之力，要么消失，要么更强！而斩神令若真被其召回本帝不等同于入了虚空岛？”封于谨脸上多了被支配的恐惧，那是一段他不堪回首的噩梦。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跑？”
“悖逆！”封于谨终于说到了重点上：
“本帝本来没时间给你解释，可越是不想说，本帝就越得给你解释。”
“徐小受，你记住，对抗‘指引之力’最好的方式，就是‘悖逆’。”
悖逆……尽人若有所思，感觉思路一通百通：“所以，你本想杀未疯，现在却不能杀他？”
“对！”
“我想留在那里，也得做出‘悖逆’之举，选择离开才行？而未疯，也是？”
“对！”
“那我方才想要自爆……”尽人冷不丁忆起了什么。
封于谨闻声，握着小铜炉的掌心都凉了一下，瞥向徐小受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他娘的有病啊！
无端端的，为什么想要自杀？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本帝开玩笑？”
封于谨险些没将未疯一手砸出去，却遏制了自己这个第一想法。
他感觉额前有些发痒，想将凌乱的发丝捋向耳后，猛然又遏杀了这般冲动，死死箍紧挣扎的斩神令。
“我没开玩笑，我方才真想自杀，要不是怕你打不过……”尽人还在说。
封于谨简直要疯，完全无法理解徐小受的脑回路。
生命，如此美好！
“无论你现在想什么，不要第一时间去做！”他气骂道，“扼杀你的所有想法！包括最细微的每一个念头——即便是捋头发！”
尽人本来不想捋头发的，闻声真觉得可能是飞得太快了吧，脸颊被刮得有点小痒痒，伸手挠了一下，顺带捋了下头发。
他的手定格在了耳侧。
封于谨真不愧为圣帝，自制力太好了，那险些脱口而出的一连串脏话，硬生生给他憋了回去，憋成了一句：“今晚月色真美……”
“对了！”尽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假如我们的‘悖逆’之想，也是斩神官的指引之力的一部分呢？”
封于谨当场僵住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封于谨仿佛猪脑过载，头顶都冒出了灰色的烟雾。
一顿之后，他彻底绷不住了，爆吼道：
“从现在开始，你给本帝住嘴啊！！！”
……
黑水涧上，黑雾弥绕。
北北提着她的剑匣，突感不适，心血来潮的不适。
只不过是眉头一蹙间，她便看到了下方黑水破开，冲出两道身影。
“徐小受？”
“那个女人？”
北北瞳孔一紧。
她看到了什么？
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未疯前辈已经死了，尸体都落在了那个女人手上？
“哪里跑？”
顾不得再多作思自己孑然一身，是否是对面那一男一女的对手。
北北一拍剑匣，遵从了内心的第一选择。
她在高崖之上就被徐小受当脸泼茶，羞辱了一番，而今新仇旧恨一并爆发，又怎么可能放人离开呢？
“请求支援！”
在天组频道传出讯后，也没等来回复，棺材般的剑匣大开。
“轰！”
惊人的剑意勃然而发，刺眼的金光从剑匣中绽放。
北北微肉的脸颊被剑气扫得一颤，一袭白衣被染成了金黄，就连衣衿上那沾水勉强洗成了淡黄色的茶渍，此时都变得尊贵。
一刹间，她的气质完全变了，如同戴上无形王冠的女皇，眸底一扫往日灵动可爱，归于无情淡漠。
“帝剑，独尊！”
铿一声，剑鸣声起。
山崖间黑雾翻卷，匍匐于地。
黑水涧炸开波澜，战战兢兢。
一抹金色冲天而出，吞纳天地之精化，化作虚幻的帝王之影，融入北北灵魂之中。
与此同时，北北身后多了一柄比她人还高的长剑虚影。
她缓缓伸手至肩上，轻轻握住。
“嗡！”
四方剑意齐颤，长剑终于凝实，初现峥嵘。
此剑奇长，剑柄墨黑，剑格金纹，雕着睚眦怒目，尽显庄重威严。
剑身八面，比常剑更厚，除却双锋为暗银色外，中间四面盘有黑金龙纹，既有天子般的尊贵，又不乏慑人杀机。
北北手握帝剑独尊，目中更添几分高贵，像是掌握了此界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她只堪堪拔出此般帝剑，凌空一转，再以双手按压此间剑柄，往身前一镇。
“凡人，跪下！”
……
封于谨甫一破开黑水涧，瞅见这里还有一个人等着，下意识想要出手捉下北北，惊出一身冷汗后，他立即开口：
“徐小受，拿下她，以最快的速度，用第二选择！”
悖逆悖逆悖逆悖逆……
尽人一路过来，不断呢喃这两个字，感觉快要不认识这俩字了。
他望向北北，脑海里闪过这姑娘被自己画像分身泼茶的画面，下意识想要嘲笑。
哪知这此前看着傻乎乎的姑娘忽然一拍剑匣，完成了华丽蜕变，眼神冷漠得像换了一个人。
一句“凡人，跪下”，帝音如雷，滚滚而出。
金黄高贵的剑意如潮般荡扩而出，整个黑水涧为之一颤，草木山石，众生低头。
封于谨险些都双膝一软，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去。
凡、凡人？
这天底下，自己若是凡人，谁敢称帝？
他却发现，那令自己下意识胆寒的，不是北北，而是其手上的剑。
帝剑独尊？
这是什么剑，好像在哪里听过？
封天圣帝尚且如此，只是某受第二真身的尽人，更显不堪。
他默念了出声“悖逆”后，紧闭着双唇不敢讥讽，可一步登天还没踏出，第二念头灵魂读取也才堪堪出现。
那帝剑独尊，仅凭气势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差点没如飞鸟断翅般坠水而去。
持握帝剑的北北，仅仅只是这般拄剑一镇。
那深谙了万剑术第一境界“绝对帝制”的力量，比尽人记忆中的任何一位古剑修，都要恐怖！
“什么鬼？”
“这，还是那个傻白甜？”
尽人脑袋有那么一瞬的空白。
他一眼看出来，北北和帝剑独尊的适配度，绝非饶妖妖与玄苍神剑，梅巳人与太城剑可以相比。
前者根本不配，后者只是代为保管。
这必是徐小受和藏苦的关系——从小养到大！
不！
这还不够准确。
藏苦，根本没有这么强。
该说是，年少八尊谙，和成名之后、断剑之前的青居的关系？
“你在开玩笑吗封于谨……”
尽人边说，眉眼一抬，目中剑意飙射。
直至剑念和气吞山河那不落下风的气势当空顶上，他这才能够在帝剑独尊的威压下，找回自我。
他反手就掏出了一柄全身上下品质最好的三品灵剑。
“呜……”
灵剑一蔫。
在这剑中帝皇的威压下，它如贱民一般不敢抬眸，剑身都弯下去在表示臣服。
尽人沉默。
藏苦不在，有估计也要被帝剑独尊压死，哪怕它很会反抗。
自身唯二该是能对抗这柄八面剑的，只有焱蟒和有四剑，但全在本尊那里。
天祖之力、龙祖之力约莫也能对抗帝剑独尊，然而第二真身也没有。
彻神念的位格倒是够了。
剑念肯定能打，毕竟来自旷古烁今的八尊谙。
但剑念的力量也无法继承，只有第二真身出世后，短短时间内修出来的量。
况且，剑念的载体呢？
拿什么去打？
拿十段剑指？
对付其他人，尽人有信心凭借圣帝Lv.0的锋利，化身剑人，狂人如砍菜。
但他不会蠢到用肉身去和混沌五大神器硬碰硬，更何况持剑人是纯粹的古剑修，是刚接任苟无月位置的北北。
这是傻子才会做的选择！
尽人偏头，略显无语地看着封于谨：
“我或许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她，但这起码要一天，你等得起吗？”

第1368章 颂吾真名兮轮回，神官司命兮平等
一天，谁等得起？
现在可不是讲规矩、懂礼貌、你来我往试剑争名的时候。
手上那斩神令已经疯了般在震颤，甚至开始吞汲体内的圣力。
封于谨只觉火烧眉毛，二话不说将被封禁了的未疯一抛，扔给徐小受：
“这小姑娘交给本帝。”
“稍等片刻。”
恃强凌弱就凌弱吧！
反正已经凌了一个半圣，不在乎多这么一个只是剑仙级别的小娃娃了。
是的，在封于谨眼里，北北不论是拔剑，还是不拔剑，充其量只是一个多了武器的蝼蚁。
武器有多强并不重要。
或许它亮相的那一刻，确实能给人带来丁点压力。
但古剑修的时代，在上一个时代。
现世封于谨惟一认可的古剑修，永远只有一个人。
他目前也还是完全鬼兽化形态，打未疯都一招制服，打这个小娃娃，那不是手到擒来？
“圣域……”
封于谨只是脚掌一旋。
风声起，裙摆一扬，他双手急按。
黑水涧四方上下，顷刻被灰白色的雾气充斥。
漫天的封印雾气氤氲着，连此地常年不断的黑雾都被盖压而下。
北北置身其中，身形都开始模糊，那在帝剑独尊加持下的剑势，也被勃然爆发的圣帝之势力压而下。
“半圣，之上？”
手握帝剑独尊，北北淡漠的眸光闪过一抹惊异。
这个看着年纪不必自己大多少的女人……
圣帝？！
当视线蔓及那无边无际的封印雾气时，她那部分被尘封的记忆，似乎才破开了一个缺口。
封天圣帝，封于谨！
北北看过大量有关圣奴的情报，这是她的职责所在，里头就详细标注过此人。
她曾经认认真真，记过这个叫做莫沫的女人，疑似鬼兽寄体。
可是……
全遗忘了！
迄今才想起来！
半圣之下，对于圣帝的一切，哪怕对方没有刻意去进行指引，也会在很快时间内淡忘掉。
这一点，即便是手握帝剑独尊，都无法幸免。
北北庆幸自己一遇到对方就拔出了帝剑，否则恐怕接下来连一个照面的扛不住。
“心剑术，目下神佛！”
她不敢耽搁，后发先至，拄剑的双手当胸开扬，帝剑旋飞而起。
璀璨的金黄融汇己身，人剑合一，北北双目爆出金光，眉眼一抬。
“轰！”
封于谨眼神一接触，圣域即震。
脑海中，陡时浮现一尊高大无边的女皇尊影。
她容貌模糊，雍容高雅，看不清仿象何人，然脚踩王座，头可支天，气吞万古。
她只堪堪提起手中那穿破云层的黄金巨剑，一剑力劈而下。
“轰！”
封于谨的视野之内，山河破碎，天地飘摇。
整个四象秘境瞬息坍塌，就连麒麟界都迸裂无数裂缝，乾坤逆转，阴阳失调。
这一瞬，封于谨的气海乱了。
可乱因不是因为北北的一式心剑术。
这一剑固然强悍无比，然境界差永远是境界差，封于谨能封圣帝，心中早无神佛，根本不受多大影响。
乱在斩神令！
封于谨只是稍稍被心剑术影响到，气海短暂一刹失衡。
斩神令抓住了这个机会，化作饥饿黑洞，猛然吞吃了封于谨气海足足过半的圣力。
“搞什么啊……”
饭饱喝足的斩神令一震，险些没将封于谨的手掌都给炸碎掉，封于谨都懵了。
好在他时刻提防着斩神令的力度，比提防北北出剑、徐小受发疯还要更为警惕，及时捉紧了令牌。
“什么臭鱼烂虾，也敢对本帝出剑？”
“给本帝滚！”
封于谨暴躁一喝，将对躁动不安斩神令的怒气，倾泄在了这一声上。
一刹间，封天圣帝怒目抬起。
北北心剑术女皇意象轰然溃烂，化作漫天封印雾气，从北北娇躯之中爆穿而出。
“嗤嗤嗤……”
这位当世准剑仙，顷刻遍体鳞伤，血流不止。
“一剑不成，反被反噬？”
尽人在一旁看得神情震动。
果然，此行四象秘境，带莫沫过来就是最明智的决定。
若非如此，甬道口的未疯，黑水涧的北北，绝对够自己这个第二真身吃一壶的！
封于谨速度太快了。
北北不过心剑术被破那一刹，战机就落到了他手上。
他一抛斩神令，漫天封印雾气化作大道锁链，死死将之捆绑在半空。
“从哪里来，滚哪里去！”
封于谨眼神冰冷，十指交错，在胸前式决成印。
“封神棺！”
伴随这一喝，圣域覆盖之地，封印雾气一扫而空，在持剑的北北周身上下，化作一副灰白色的竖状棺材。
北北一剑被破，喷血醒神之时。
只一睁眼，就发觉自己被死死吸在竖状棺材底部之中，距离被封，只差一副棺盖……
这片黑水涧，傍山依水，好似那绝佳的葬身之地！
北北此刻眸底之慌乱，连帝剑独尊带来的女皇之势都无法掩盖，有如彼时未疯。
谁不都是一路顺风顺水走过来的呢？
谁不觉得自己是能够越阶而战的天才呢？
谁不认为只要拼一把，圣帝也会如往昔的敌人一般，跪在自己的刀下、剑下呢？
北北死命握住了帝剑独尊，身上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上帝剑独尊。
她还没有放弃。
她还可以挣扎。
就如彼时杀神未疯，尚觉自己未尽全力，还没置之死地而后生！
“帝剑，天……”
“天道尘封。”
封于谨一边紧盯着斩神令，圣念则关注着圣战狂暴的黑水涧高崖之空，顺带将手印扯回，双手拍入天道。
“砰！”
封神棺盖上了棺盖。
里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尽人从外界看去，除了“感知”能看见内里真封有一个石化了的北北，灵念都扫不出半点生命痕迹来。
“圣帝……”
这才是真正的目中无人吧？
封于谨从头到尾，甚至没有将这个准剑仙放在眼里过，哪怕对方手持帝剑独尊。
只过完一招，他就拿下了……
“太可怕了！”赶忙将斩神令抓回，又伸手召来封神棺，封于谨心有余悸说道。
“这还可怕？”尽人盯着那副棺材发懵。
“斩神令足足吸了本帝封神棺的七成力量，差点就封不住那把破剑了，这还不可怕？”
“……”
尽人这才意识到自己错频了。
圣帝的眼里只有圣帝，以及其上。
封于谨只怕斩神官染茗一个人，哪怕对方可能只是一道残念——可敌十祖的残念！
“背好。”封于谨将封神棺抛给徐小受，还特意叮嘱一句，“这人不能杀……我封了她的气息避免信息泄露，但估摸着无济于事，她身上有保命符。”
“保命符？”
“对，但也许你不怕，毕竟你杀过一个。”封于谨意味深长看了徐小受一眼，“本帝不同，怕得要死。”
北北，北……
圣帝世家的保命符吗，就如同饶妖妖的饶？
尽人置之一笑，背负着北氏封神棺，肩扛着杀神未疯，感觉自己像来四象秘境进货的。
圣帝级的打手，真好用呐！
他掂量着身上的重量，突发奇想：“你现在不想杀，悖逆一下，北北不就必杀不可？”
“要杀你杀，本帝不敢。”封于谨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怂得理所当然，一心只想着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催促道，“快点传送！”
“胆小鬼。”
空间道盘旋展而开。
尽人锚定的是四象秘境外的空间节点，他来时的位置。
这一把，他要直接脱离秘境，而这也得到了本尊的首肯。
可突然间，尽人动作一顿，脸上多了凝重。
“怎么了？”封于谨心头一沉，如有所料般问，“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尽人沉重回眸。
“外边世界的空间节点，全碎了！”
……
“嗡！”
羚峰之上，月宫离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止住斩神令的震颤，不让它脱手而出。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忽然间，手上的令牌会生如此异动。
可连半圣都难以遏制的力量，想来只有圣帝，只有染茗遗址内那位陨落的斩神官的残念，才能做到吧？
月宫离想要远离弓羊山。
对抗指引之力最好的方式，就是悖逆，就是远离。
他的决定作得十分干脆，甚至打算直接回圣山，上天梯，去到寒宫秘境。
想来以圣帝秘境之力，对抗斩神官染茗的遗念，是最好的方式。
但身为天组成员，这般远离战场的行动，必须要报备，否则之后道穹苍要用他时找不到，那乐子可就大了！
“真是麻烦……”
月宫离还是尊重道穹苍的脑子的。
他选择了在天组作战频道中报点位，可回应他的是“嘟嘟”声。
他等了一阵，这玩意还没修好。
他想要用通讯珠单线联系道穹苍，忽然想起来通讯珠给自己捏碎了。
这一下，月宫离惊出一身冷汗。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一件事情如此这般，能是巧合。
但突然间自己所想，尽数不能实现。
斩神令的指引又从隐形变得如此明显，分明有一种被发现了后在作最后挣扎的味道。
不难看出，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干扰了自己！
“不！”
“它干扰的，不止是我！”
月宫离惊醒那指引之力的结果是影响了自己，但过程无比迂回。
它竟是通过远在圣山上的道穹苍，绕到了自己的思维盲区后藏住，让自己没第一时间警惕。
道穹苍……
谁不信任他啊！
玩归玩，闹归闹，这人的脑子是真的妖，月宫离都自愧弗如。
而现如今，他怀疑连道穹苍都被指引了！
天组作战频道因“世禁忌”而断，通讯珠因猜疑而碎……月宫离立足羚峰，冷汗涔涔，圣念大绽。
半圣一绪，改引万象。
骤然周边天地，化出了月色朦胧。
月宫离身上的气息变得无比阴寒，仿佛融进了高空之中的弦月中。
踩着清冷月辉的光华，他的半圣意念化身，即刻踏足桂折圣山。
可是……
圣念一扫，山上、殿内，没有道穹苍！
这个本该坐镇圣寰殿计决死与生的天组作战灵魂人物，在如此关键时刻，竟不见了踪影！
月宫离当下心头冷悸比之他的阴属性有过之而无不及。
圣寰殿门前只剩斜挎邪罪弓的爱苍生和九祭神使。
月宫离来不及寒暄，劈头就问：
“道穹苍呢？”
他的问话甚至蒙上了一层对于未知的恐惧。
“上天梯了。”爱苍生语气平静。
天梯……月宫离沉重合上了双眼，有一种覆掌流沙的失去感。
他握住了什么。
但好像，为时已晚。
而面前俩圣，居于安全的圣山，毫无疑问没察觉到危险已然降临——他们连这个意识的兴起都没有。
“他去了多久，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月宫离现在只想多掌握一些东西，为自己谋清生路。
“刚去，不久，很快回来。”
爱苍生道完，紧着眼盯着月宫离的意念化身。
他瞧着面前人眉宇间的那抹急色，眉头一蹙，垂眼就看向了自己的邪罪弓，若有所思道：“我闯祸了……”
“问题不大。”
月宫离抿了下唇，摇头说道：“你只射了几箭，影响不了多少，我也是才察觉到问题所在。”
爱苍生抬起头来，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他的祸还在路上，很快月宫离就会知道什么叫做“问题不大”。
“月宫家的小朋友，你们在说什么？”九祭桂灵体双手轻搭着，没有捋清楚二人的对话。
“您别问，我也没时间给您解释。”月宫离说完再看向爱苍生，“道穹苍呢？”
聪明人的对话，总是直指核心。
既然过程无可挽回，那只能后面补救。
只要道穹苍能回来，一切就都有挽回的余地——自己看不清的盲区，道穹苍绝对可以！
“我现在联系他。”
爱苍生二话不说弯弓搭箭，一箭射上了天梯，消失在了世界的边缘。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下后道：
“对不起。”
啊？
月宫离懵了一下，正想要问“对不起什么”。
啪一声，他的半圣意念化身粉碎，当场死去。
……
“嘣！！！”
一支邪神矢，穿云破月夜。
它从桂折圣山而发，划破玉京城，仅仅只是余力外泄，污染了整个京都的天。
灰黑红的三色邪性、邪罪之力，在突破天际的过程中不断糅合，愈发狂暴。
所过之处，道法崩溃，空间齑粉。
它像一只大手，给世界拉了一道黑色的幕布，遮蔽了东域数十界的天。
直至最后，侵染麒麟界，落向弓羊山。
“啊——”
羚峰之上，月宫离捂着脑袋惨叫一声。
他有一个小秘密，从小就怕疼，特别是害怕尖锐物品的攻击，只是在外人面前为了形象没有表现出来。
半圣意念化身寄予了一丝神魂，其与本体的联系，突然被邪神矢的力量诛碎
这带来的痛楚，有如万千银针扎进脑海。
比挨姐姐的鞭子恐怖了十倍！
“狗日的爱苍生……”
“原来你不止几箭，还射出了这么个死玩意儿，你真该死啊！”
“就这还敢‘对不起’……我对你娘！”
邪神矢从天而降。
祖源之力轰破了四方上下一切空间，连大道规则都无所遁形。
月宫离放弃了抵抗，死抓着斩神令就往外狼狈地跑。
祖源之力啊！
还如此凝练，还以九大无上神器之一射出，还来自半圣……
这东西，若非不得已，谁敢平白无故挡着玩？
谁挡谁死！
没有任何悬念。
四象秘境的天，一下就被邪神矢的力量轰碎了，整方小世界都在动荡。
如果说封于谨的出手还算有所顾忌，一式“世禁忌”捉住四象秘境，却只挤出一道小缺口，然后分化出灰雾之手的一部分力量，用以镇压未疯。
那么此前连意识到没意识到自己受了指引的爱苍生所射出来的这一箭，就真是为了诛灭水鬼，捍卫圣神殿堂的威严而来！
水鬼之所以去而复返……
诚如卫安所想，他就是知道，他被大道之眼锁定了。
不论遁到天涯海角，邪神矢都会跟上，那还不如钻进圣守卫安的乌龟壳，大家一起抗。
一切发展，如此理所当然。
道穹苍上了天梯，爱苍生射出了邪神矢，水鬼和卫安走到了一块去。
四象秘境的天，塌了……
“嘣！！！”
当这一箭彻底撕掉了异次元空间和圣神大陆之间的那块遮羞布时，冥冥之中的指引之力，彻底露出了它的獠牙。
“咻！”
弓羊山外，月宫离没跑多远，手上斩神令再也箍不住，自行掠向了后方。
他定住身子，长长一叹，翩然回眸。
横陈的弓，埋头的羊——这座秘境的入口，坍塌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内里惶恐试炼者、战兢试炼官、乃至是圣战、圣帝之战……一览无遗。
壮观！精彩！
月宫离长一嘘声，彻底明白了斩神官的遗念为何——他早已知晓。
……
黑水涧上空。
当那邪神矢破开天穹，绽现锋芒之时。
封于谨于所有人眼中的璀璨下，察觉到了那一抹微不足道的芒光。
斩神令，飞了过来！
“好机会！”
封于谨遵从自己的第一感觉，伸手要抓，下意识又吓得一停，待得反应过来这会儿这玩意已是不得不抓时……
半人高的令牌已擦肩而过，穿过黑水涧，射入了染茗遗址之中。
第二枚斩神令，归位！
封于谨脸色阴沉如墨，转头看向了徐小受，咬牙切齿，“你是真乌鸦嘴啊……”
话音才一落。
“咻！”
圣帝之力再也箍不住震颤幅度陡然更大的斩神令，封于谨选择了放手成全。
第三枚斩神令，归位！
尽人将一切尽收眼底。
四象秘境的天被邪神矢破开的那一瞬，他吓了一跳，开了“神敏时刻”防止意外。
没有意外发生。
或者说全是意外。
他看到了高崖上的圣战，看到了卫安、水鬼、岑乔夫，以及弓羊山外月宫离的狼狈鼠窜。
对于眼下一切，他亦是没有选择阻止——封天圣帝都这么敏感在做反应了，都阻止不了，自己怎么可能成功？
灵念一探杏界。
寒天之鼬刚刚好卡着这个时间点，身上的杀生念给龙杏之灵压下，清醒了回来。
它在发呆。
尽人长叹了一口气，恍然大悟染茗遗念为何——他早已知晓。
犹记得寒爷曾说过：
“斩神令有三枚，染茗遗址会自主呼唤流落在外的斩神令，令其通过各种方式回归，启动染茗遗址，解封传承。”
“当斩神令归位一枚、乃至更多时，这种呼唤就会更强，最严重的，连半圣扛不住。”
各种方式……
尽人无声沉默着。
他在想，唯一经历过差点凑齐三枚斩神令的寒天之鼬，如果没有失控，没有进入杏界，会否它是唯一一个能提前做到“提醒”的？
没有如果。
尽人一抬眸，视线便迎上了那支诛向黑水涧，诛向高崖的邪神矢，浑身上下，毛骨悚然。
这玩意，只可能来自遥远的桂折圣山！
那家伙，那么远，那么强……都被影响了？
高崖之上。
“水鬼！”
“卫安！”
迎着邪神矢，两大半圣肩并肩，仿佛天底下最交心、最信任的战友，紧紧攥着彼此的衣袖。
“别想跑！”
“你也是！”
邪神之力下。
圣守卫安胸口处亮起了一个光盾之徽。
水鬼脚步一旋，奥义阵图从他脚下旋展而起。
二人迎着邪神矢，怒而飞天，竟是要硬撼其锋！
可才堪堪起飞……
“哎哟。”
“我草！”
啪叽两声，两大半圣毫无形象跌了下来，将高崖砸出了俩深坑。
“嗡……”
恢弘无名之力，自黑水涧下颤颤而起。
高空邪神矢忽而一定，下一息，黑水涧下冒出神光，冲天而起。
“啪！”
尽人的双腿当场炸开，整个人跌进了黑水之中。
“日……”
封于谨头颅死命硬抗，秀发却好似要将他的头颅撤得匍下。
高崖上俩圣才堪堪抬起上半身。
砰一声，各自头颅又被重压轰得嵌进了土里，啃了满嘴泥。
同一时间，四象秘境所有人轰然砸地，或跪下，或摔倒……高度比之前，俨然各矮一截。
仿佛，万事万物，即将迎接真正的尊贵！
神光冲霄，化作一柄巨斧虚影。
“嗤……”
那斧轻轻劈下。
附带了祖源之力的邪神矢，如同世间最脆弱的纸张，被斧刃从箭尖至剑尾，分成两半。
邪神之力、邪罪之力、圣力……
一切力量，在斩神之力面前，形同摆设。
就连其中污染，都在被斩分之时，完全净化，化作漫天璀璨星光溅洒，最后被染茗遗址吸收。
世界，美轮美奂！
重压消失，所有人几乎同时抬眸，仰望九天，看到了星河降临。
一道身着星光鎏金长袍，头戴缀苏冠冕，无比庄严神圣的巨人虚影，在星河案桌的后面，泰然抬首，面容却模糊不清。
不止四象秘境的人看到了。
圣神大陆五域所有人，抬眼皆可视见。
祂抬起袖袍，轻轻扬手，一枚巨大的令牌被抛出，化作一份星光卷轴，在圣神大陆的天穹之上，在世间所有人的脑海之中，缓缓舒展而开。
上书：
“颂吾真名，接引轮回。”
“神官司命，众生平等。”

第1369章 众生皆召星河下，遗世独立朱雀珠
“斩神官，染茗！”
不论是四象秘境，还是圣神大陆，所有看到星辰卷轴的人，脑海中出现了这般称谓。
如此恢弘的力量，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于世人的精神世界之中。
上一次见到，还是第八剑仙遍布五域的圣帝金诏。
毫无疑问，斩神官的星辰之卷，比圣帝金诏要更彻底。
因为这里头，甚至附带了一丝指引之力，令人想要默颂“染茗”之名。
“染……”
尽人心头思绪只是这般闪过。
封于谨反应极快，爆声一喝道：“不要念！”
尽人反应了过来，惊出一身冷汗。
鬼知道念完这名，会被接引进入怎样一个轮回，或许直接死了呢？
但那星辰之卷上的十六古字，力量神圣，不似邪魔歪道。
反正自己是个必死之身，不妨试试？
这般想着，尽人“感知”中便看到，高崖之上好多红衣白衣，已然消失不见。
“他们默念了‘名’？”
非但是红白衣不见了许多。
只是一刹间，四象秘境的试炼者都少了太多。
卫安趴在地上，名字默念一半，及时止停，飞而上空，急切圣音传扩四方：
“不要念！”
这一声，旨在传扬给四象秘境中的所有试炼者。
斩神官，传闻可并肩十祖之大能。
涉及到这等层次的传承亦或者其他，哪里是区区先天、宗师试炼者可以染指的？
半圣欲图之，恐都有性命之危！
秘境之内，耳闻圣音后还能保持着冷静，不被贪欲吞噬者，纷纷停下了念名之举，细思极恐。
可突然间，天穹星河降下神光，笼罩了卫安。
刷一下，卫安不见了，消失在了众目睽睽之中。
所有人惊住。
卫安念了名？
他，扛不住染茗遗址的诱惑？
水鬼同在高崖之上，还没反应过来，星河神光再次降下，笼罩了他。
“不要……”
他发出一声惊呼，然无济于事。
水鬼，消失不见！
“什么情况啊？”
岑乔夫懵了，他的圣劫已然降临，却在邪神矢、天穹星河之下，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当第一道圣劫劈下时，神光同样淹没了他。
岑乔夫，消失不见！
“不止是颂念真名者会被接引进入染茗遗址，徐小受，我们这些早被盯上的人，恐怕第一个脱逃不了！”
黑水涧上，对所有关乎小命之事异常敏感的封于谨，顷刻得出了结论。
他当机立断，将自身气息注入皓腕上的封印手镯拔出、扔去，一气呵成。
“徐小受，找到本帝，否则禁法结界之下，本……莫沫都得死！”
神光天降。
尽人材堪堪抓住镯子。
封于谨目中绽现惊恐，被神光笼罩，消失不见！
“他猜中了？”
尽人只一抬眸，顿觉天穹星河在瞳孔之中放大。
他意识混沌。
感知中的世界，也跟着变得模糊不清。
黑水涧上，封神棺、未疯掉落，砸出浪纹，沉进深水之中。
……
桂折圣山圣寰殿前。
爱苍生眼里倒映着星河双目中道则纹现，忽而转眸望向身后。
“九祭神使，守好圣山。”
“五域将生大乱，找到道穹苍，他能处理好这些乱象。”
九祭桂灵体望着星辰之卷久久不散，欲言又止。
她对现下发生的一切，有着满怀不解。
但爱苍生似乎对来龙去脉完全清楚，可听他的语气……
“嗡！”
神光天降。
还没来得及说话。
九祭桂灵体抓着桂木轮椅，看着其上人影不翼而飞陷入了沉思。
……
十字街角。
昏暗的休息室内，满身大汗的神亦抬眸，视线越过重重阻碍，看到了恢弘的星辰之卷。
他眼里多了凝重。
“香儿……”
香杳杳出十字街角，就是计划之一。
如果推算没错的话，很快，她就会进到四象秘境之中，而染茗遗址就出在四象秘境。
只一停顿，神亦不再迟疑，开口吐字：
“染茗。”
神光天降。
神亦，消失不见！
……
死海。
常态狂躁的桑七叶，迎来了短暂的平静时光。
他习惯了在自己失控的时候找苟无月干架，清醒时有闲情逸致就聊聊人生，没有则继续干架。
他也记得自己身下的这个位子，应该是老苟“闭关”之地。
而如今……
人，不在了。
自从上一次聊完，苟无月就不在死海，不知去往了何方。
桑七叶抬起头，疲惫的眼神中倒映出了星辰之卷。
他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但这东西径直出现在了他的精神世界里，就如同上方古字所言一般：
“众生平等……”
“连死海中的我，也照顾到了？”
桑七叶沉吟了半晌，尝试性地低低唤了一声：
“染茗。”
刷一下。
神光天降。
桑七叶，消失不见！
……
五域各地。
不止十字街角、死海，星辰之卷展在了任何一处神所能垂视之地。
不论它是否封闭，是否肮脏，是否因为某些人、某些规则、某些道德所限，不可开启。
就如星辰之卷上所言一般：神官司命，众生平等。
凡是颂念“染茗”之名者，不计过往，个个接入全新“轮回”。
斩神官凌驾于圣帝之上，无视圣神大陆既定的规则，下至后天炼灵师、修道入门者，上至半圣、圣帝，凡所可以，无所不见。
星辰之卷，带给了世间所有人一次绝对的公平：
可以选择颂念，为机缘搏命。
自然，也可以选择拒绝。
毋饶帝境。
道穹苍身着华服，镶金缀玉，手托天机司南，星勺在其上徐徐而转，一副云淡风轻之态。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圣帝秘境和圣神大陆那永不可逾越的隔阂——天梯。
他抬起眼，望见毋饶帝境外有一束神光降落，仿佛要把他带往不知名的何方。
“嗡……”
神光落定，近在咫尺。
但却被毋饶帝境的世界之力隔离在了外边，无法突破进来。
道穹苍缓缓伸出手，隔着一层结界，似是触摸到了星辰神光。
他笑了。
他笑着等到了神光力量在眼前无奈耗尽、消碎，这才轻轻摇起了头，自喃自语：
“斩神之力？”
“抱歉，我不需要。”
……
朱雀金塔。
徐小受在这里等待许久了。
尽人的任务是探索染茗遗址，这是说得好听一点的。
实际上，那就是个炮灰任务，明着出去吸引火力，将圣神殿堂方的高层目光，尽数牵走。
毫无疑问，尽人做得很成功！
拉着个封于谨，借了岑乔夫的势。
染茗遗址那边拖住了北北、未疯、月宫离、爱苍生，乃至是道穹苍的最多关注。
至于敖生什么的臭鱼烂虾，尽人自个儿都可以解决，徐小受甚至没多作关注。
然而于圣奴、于天上第一楼而言，四象秘境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染茗遗址，而是“麒麟”！
是的，徐小受本尊来此，不止是在为圣奴办事。
他在想，如果可以，“麒麟”最好的去处是直接拐进天上第一楼，而不是进那完全没有前途的圣奴。
“但现在看来……”
“斩神官的传承，有点过分吸引人了啊！”
徐小受一抬眸，就看到了天穹上的星辰之卷。
这其中蕴含的力量怕是比八尊谙用过的圣帝金诏还要厉害。
连邪神矢那般可怖的东西，斩神官的遗念只具现了一把斧头虚影，轻易就能劈碎。
可想而知，斩神之力能斩祖源之力，真非传传而已。
但尽人已经被卷进去了。
徐小受断不会也这么快将自己送进染茗遗址。
他在想，先让尽人探探风，如果有危险本尊就不去，如果真有机会搞到斩神之力，自己就念念那个名字进去好了。
关于这一点，尽人当然也是同意的。
回到眼前。
朱雀金塔上的那道倩影，徐小受已经看了大半天。
他做足了周全的准备，连硬刚半圣都想过了，却万万不曾想到，守护朱雀金塔的人，会是小鱼——鱼知温！
“看来道穹苍根本不知道麒麟的存在，否则这里，起码立一个圣帝……”
往昔如昨。
白窟中那个涉世未深的小鱼，如今已褪去了稚气。
她不再以轻纱遮面，不敢示人。
她看起来成长了许多，也自信了许多。
立在塔尖时，清风抚过裙际，捎出了腰间挂饰“叮铃”的清脆轻响，勾勒出了那道倩影玲珑有致的身材。
星河的光洒下，就正好落在她羊脂美玉般的肌肤上，修出了精致的侧脸，衬出了雪白的皓颈。
四象秘境试炼者于别处三脉的金塔之争，打生打死。
独独朱雀金塔，所有人到了之后，连脚步声都不由微微放轻。
抬眸而上时，看到的，仿佛是世间一切美好。
鱼知温微扬着头遥望星河，星辰缀在她长而翘的眼睫毛下，又被深邃的瞳中世界所吸引。
徐小受也微仰着头看着塔尖倩影，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许多画面，他知道记忆只会沉淀美好，于是将往日所有归于轻轻一笑。
她没有唤出那个名字。
徐小受亦没有道出任何声音。
杏界之内，寒天之鼬看着放映出来的四象秘境画面，大声说道：
“就是这里！”
“这个女人脚下所处的这个位置，用意识去沟通……我上次就是在这里接触到的‘麒麟’的意识。”
“至于她……受爷，这个女人，用先解决掉吗？”
“那倒不必。”徐小受笑。
他知道鱼知温除却天机术外，总体战力很低，可能连敖生都比不上。
当然也不排除白窟一行给自己足够多错觉的可能。
但解决是不行的。
徐小受试了一下，在一众试炼者的身影之中，偷偷扔了一个自己的画像分身出去，很快将之打碎。
朱雀金塔之上，鱼知温星瞳一眨，若有所感地望向了下方。
她似乎在找寻着什么，很快黛眉轻蹙，低低嘟哝了一声：
“又出现幻觉了吗……”
她能发现？
徐小受反而一愣，心头多生几分警惕。
他的画像分身虽说没有“隐匿”，但用足了天机阵在遮掩气息。
这都能发现，说明道穹苍不是随意排兵布阵在糊弄圣神殿堂。
鱼知温在这里，有她的理由！
想到这姑娘如今已是新任道部首座，司徒庸人死后，她就是道部天榜第一，当代年轻一辈天机术魁首。
天机术士的正面战力，固然可以说是十分低下，连道穹苍进了虚空岛，都得挨某受两拳，遑论鱼知温。
可论布局之力，天机术士若有了先手准备，那是万万不可小觑的。
徐小受迟疑了一阵，对着杏界里憋坏了，嗷嗷欲出的寒天之鼬道：
“你先不用出来。”
“这位天机术不弱，早有准备的情况下，恐怕以你遁术，现身了也要被发现。”
寒天之鼬顿时吓得一哆嗦，心有余悸地瞥向了那个立于塔尖，表现出来一副“我很弱”的可恶女人。
徐小受开了“遗世独立”。
他甚至没有使用消失术，脚步一跃，踏到了朱雀金塔之上。
昏沉的天，星河遥挂。
朱雀金塔的塔珠很大，足以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而立。
徐小受悄无声息出现在了鱼知温的身后，距离之近，已能闻到小鱼身上那熟悉的幽香。
那矮了一个头的脑袋，软乎乎的，看着就很好揉。
徐小受忍下了这股冲动，俯首而望。
“哒哒哒……”
鱼知温正拨弄着手上的一个星盘，上方天机道纹之繁复，比浩瀚星辰还要驳杂。
今日不同往日，徐小受已不再需要鱼知温教，轻易窥破了这个星盘的内里奥秘。
这是在定位朱雀金塔附近的可疑人物，一旦有超标的存在出现在附近，都会在星盘上显示。
试炼者显示为青色。
但这会儿星盘上的东北方位，却留下一点淡淡的红芒。
“不是错觉？”
鱼知温对应着方位自言自语，发现好像还真有可疑人物来过。
但那人似乎只是经过，并不逗留，或者说甫一出现，就很快死去了。
如此，星盘上才会淡去他的痕迹，最终归于虚无，而非特意标红。
徐小受看出那是他画像分身的位置。
他却笑了。
因为此刻星盘的正中央位置，那属于鱼知温的方位之侧，正有一点醒目的红光在闪烁着。
他没有开消失术，所以星盘标注了他的存在。
但他开了“遗世独立”，以至于哪怕星盘在提醒了，鱼知温下意识遗忘了关注。
“傻乎乎的……”
徐小受玩心大起，伸出手对准了小鱼的后脑勺。
他已经能预想到这个脑瓜崩弹下去的“哎哟”声会有多搞笑了。
但他忽然笑意一敛，停下了手上动作。
鱼知温耳垂处戴着一点黑色，那很类似香姨给自己的耳钉。
徐小受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
同样的东西，他在敖生、未疯、北北等身上的同样位置看过。
他醒过来了。
这里不是白窟，是四象秘境。
自己身后多了圣奴，小鱼背后也站着一个天组。
白窟可以开的玩笑，现在一弹下去，生死未卜。
“呼……”
朱雀金塔的风很大，却吹不走那一时心生的烦闷，好像人一成长，烦恼就会接踵而至似的。
九天之上，星光漫洒，浅淡的光拉长了塔珠上无人关注的两道高低错落的影子。
悄无声息之间。
其中一道，消失不见。
鱼知温琼鼻一吸，翩然回眸。
珠玑星瞳在这一刻于黑暗下亮起，没有任何犹豫，美轮美奂到了极点。
她看不到身后有任何人存在。
可正如徐小受能感受到那缕幽香一般。
风拂过，鱼知温同样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她的星瞳看不见人，她的味觉告诉她，无比笃定地告诉她……
“他来过！”
“刚刚来过！”

第1370章 圣帝真身拘于禁，五祖传人动以情
“就是这个方向！”
“往下，再往下沉。”
“快了，大致就是这个方位……吧？”
寒天之鼬在杏界里看着一望无垠的黑暗不断指路，言语中都有些不自信。
它的遁术很强，但方向感显然没那么好。
加之自身不能出去，受爷放进杏界来的画面则一片漆黑，看过去都没有什么大的不同。
寻找麒麟，全凭感觉！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并没有在塔珠上多作逗遛，而是以此为基，不断往地底深处遁着。
任务要紧。
他不知道自己遁了多深，每当寒爷喊停的时候，他就停一下，开始感知。
但所谓圣帝麒麟，半分没有感应到。
“当时我只是偶然路过，意识触碰到了一股‘波浪’，或者说是‘波纹’一样的东西。”
“出于好奇，我感应了下，以后我就不敢好奇了，还好当时它没搭理我，我也没死。”
“受爷，也许你得用意识……”
寒天之鼬化成了小白鼬，在杏界的空间画面前搓着小手，惴惴不安。
受爷找不到麒麟的话，不会怪我吧？
徐小受停在了最疑似能接触到麒麟的地底位置上沉吟着，忽抬眸往上。
他破译过鱼知温的星盘，自然知晓在这般之深的地底下，早超过了星盘的感应范围。
他解除了消失术。
杏界内，小白鼬看着受爷突兀出现在空间画面中，紧张得爪子并拢。
徐小受没有搭理它了，自顾自施展了红梅三流的第一流，落英界，将自己的意识形态具象化，让精神力翻涌放出。
可是搜寻无果。
他还是没有感应到寒爷说的“波浪”、“波纹”般的东西。
“麒麟前辈，你好，请先不要杀我。”
徐小受并不气馁，反而释放出了善意的微笑。
他虎躯一震，地底泥土排开，轰出了夯实的一方自由空间：
“我知道麒麟前辈能看见我，也能看出来我的友善。”
“对于我的来意，想必前辈也能猜到一二，所以您不必刻意隐藏。”
“我想，不论如何，晚辈带着诚意过来这里，前辈可先赏脸，见我一面。”
“不为别的，就当是千百万年的孤芳自赏后，迎来一次交流吧——在漫长的生命中，这不失为一种有趣。”
杏界内，小白鼬静悄悄等待着。
徐小受也等待着。
可他这一番话过后，依旧没感应到任何“波浪”、“波纹”。
“我带了我们人类的酒。”
徐小受将一壶好酒拎出，这来自幽桂阁，麋鹿早泉令人记忆犹新。
地底黑暗之中，一派死寂，依旧无有任何回应。
“还有龙血，这或许前辈更感兴趣。”
徐小受没有任何犹豫，偷了所有权已在龙杏手上的那来自龙宝的圣帝级龙血，足足一桶。
一瞬间，在可将意识化虚为实的地底落英界内，空间泛开了淡淡的涟漪。
“波浪！”
“就是介个波浪！”
杏界内，小白鼬“叽”的一声兴奋得一蹦三尺高，不住拍着爪子。
有戏……徐小受发觉圣帝级龙血对这些远古生灵的吸引力真是太致命了，这就抵挡不住诱惑了？
可波纹一闪而逝再要去抓住、去沟通时，徐小受甚至找不出它曾出现过的痕迹。
“足足三桶！”
徐小受大手一挥身周又降下了两桶龙血。
杏界内，龙杏突然发癫，盛开了树冠，将所有隶属于自己的龙血团团护住，不再给小偷有可乘之机。
小白鼬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多言，好在龙杏并没有将怒火迁就在它的身上。
然这一回，足足三桶龙血的诱惑，那种“波浪”也没有出现。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劝说：
“前辈大可不必如此压制自己。”
“我们人类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叫做‘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说的就是要我们及时享乐。”
“人类如此，麒麟亦然。”
“这龙血我会留在这里，不管前辈您肯不肯出来见我一面。”
徐小受将姿态放到了极低。
他在想自己都这么有诚意了，那麒麟再不识趣，也该出来见一面再说其他。
但没有。
徐小受心头隐有怒意。
这麒麟好不识相，难道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他却是没有表现出来的，而是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既然麒麟不说话，那自己说什么，不就是什么了？
“原来前辈是想考验我？”
“还别说，晚辈真有一种手段，不管您想不想见我，我都能见到您。”
徐小受抬起眸来，眼底深藏自信。
杏界里，小白鼬扒着脑袋紧盯屏幕，不明白受爷到底是在诈，还是真有如此厉害手段。
没来由的它忽生一种心悸感。
“前辈不说话，晚辈就当是默认了哦！”
徐小受手一招，杏界内，寒天之鼬就掉了出来。
“叽——”
突兀从幕后转向前台，小白鼬吓得一激灵。
“别担心，这里她已经感应不到你了，但麒麟前辈必然可以。”
徐小受先是含笑安抚了一句，后才放眼四周道：
“想必前辈认出来了晚辈的这位朋友。”
“没错，就是它带我来见您的，上一次它在这里感应到了您的存在。”
小白鼬面如死灰。
它没想到自己深信不疑的受爷，竟毫不犹豫将自己卖了。
“我要开始了？”
徐小受自说自话半天，麒麟还没有任何反馈，他不打算再拖了，直接看向寒爷：“忍一下，不要反抗。”
“叽？”小白鼬一愣。
徐小受目中幽光闪起，毫不迟疑，施展了“灵魂读取”。
他说能见到麒麟，自然不是开玩笑。
犹记得当时在云仑山脉试炼时，他曾遇到过一个名为“朵儿”的姑娘，是南域黑心果族的半圣传人。
在对其施展灵魂读取时，遭遇了一次意外。
透过灵魂记忆，徐小受看到了黑心果族的半圣臧人，遥隔两界之地，半圣臧人便有所感，反窥而来。
那个时候，徐小受还是个菜鸡，面圣之后险些被吓死。
好在自身体内出现了多道大佬意志，自己是被吓了一跳，半圣臧人想必也没好到哪里去。
也就是在那时过后，徐小受再想施展“灵魂读取”时，总会多考虑一手读取对象是否曾经面过圣。
往昔不足道。
如今的徐小受已不惧寻常半圣。
当时的恐惧，而今看来，也成了一种特殊的联系方式。
毕竟，连半圣臧人都可借道反视而来。
圣帝麒麟，自己一旦窥之，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反应呢？
灵魂读取之下，小白鼬浑身抽搐，只觉大脑有如针扎般刺痛。
它这才明白受爷说的“忍一下”是什么意思，却没有反抗，也来不及反抗。
徐小受经验老道，给予寒爷的痛苦只有短暂一下。
他根据寒天之鼬的惨淡过往经历，快速锁定了它短暂鼬生中被囚四象秘境的那段经历。
以身代入后。
很快，在寒爷灵魂记忆中，徐小受见到了和当下几乎一模一样的地下场景。
不同的是，这会儿自身处于超圣遁状态下，感应到的“波浪”十分明显。
顺从灵魂记忆，徐小受停下了超圣遁，疑惑抬眸，将圣念放了过去。
“叽？”
只一声叫唤，徐小受，或者说寒爷，就看到了毕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这份记忆在灵魂之中极为深刻。
地底世界忽然变了，寒爷的意识进入了另一方玄奇空间。
这里氤氲着百世难散的朦胧黑雾，没有天空和大地，连空间和规则都是破碎的。
满是古老洪荒感的世界之中，有着一头庞然大物。
它的身躯在黑雾之下遮蔽，窥探不清。
但那一双巨大有如圆月坠世的深蓝眼睛，正镶嵌在这方世界的“天空”之上。
就连瞳孔，都仿能比拟寒天之鼬万倍大小！
“叽——”
徐小受（寒爷）发出了一声惊慌失措的怪叫。
但那巨大的深蓝眼睛只是一眨，眼里含着无尽的沧桑感，以及淡淡的不知缘何的伤悲，如同淡漠蝼蚁一般挪开了目光，半分不为半圣注视所动。
它太古老了！
仿佛比世界还要久远。
仅仅只是那双巨大的眼，徐小受视见，都体悟了那种看破死生，经历过沧海桑田变化后的悲凉。
灵魂记忆走到此。
再往下，该是寒爷开始想跑，后来发现这古老生物没有敌意，便尝试着打招呼，对方却无有任何回应。
可剧情一转，没这么走了。
那巨大的深蓝之眼挪开目光后，瞳孔中多了一分灵性，如同彼时的半圣臧人般，转眸看了过来。
“轰！”
重压席顶。
地底之中，小白鼬如遭雷击，七窍流血，倒翻飞去。
徐小受脑里如雷轰鸣，短暂被炸得只剩眩白，却又在精神觉醒下及时恢复。
他第一反应是将受伤的寒爷扔回元府，其次才是忍着那种战栗感，艰难抬眸，与深蓝对视。
“人类……”
周遭世界，在这一声古老之音下变了。
徐小受已从灵魂读取状态中被轰出。
这会儿再依靠自己的作死能力，成功被拉进入了寒爷记忆中那等破碎的世界里。
“你，不该来！”
麒麟深蓝的双眼中，闪烁出一丝愠怒。
但也许是那三桶龙血起了作用，亦或是其他，总之它并不攻击，只是沉声说着，以人类能听懂的意念传递，传达出了它的意思。
“咕噜……”
徐小受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身躯都忍不住在战栗着。
他从未这般感到过自身的渺小！
不同于封天圣帝受限于莫沫，只有在完全鬼兽化施展“世禁忌”时，才能给人以真实的圣帝压迫感。
也不同于虚空岛见过的白脉三祖、魔帝黑龙等各种意念化身，力量是强，但本体不出，终究有限。
更非是如妄则圣帝般，只分出一缕意志介入虚空岛，边要对抗天祖之灵的意志，边要和圣奴作战，最终狼狈得被神狱青石完全吞没。
眼下所见……
圣帝麒麟，仅凭一双深蓝之眼，就能给人以无尽渺弱之感。
徐小受万分笃定，这，就是它的真身！
这是唯一一个甫一见面，就能带给徐小受这般感受的：
只要它抬一抬爪子，道穹苍的什么阴谋诡计都是泡沫，就连骚包老道本身，也会被一个念头给碾死！
“受到影响，被动值，+1。”
思绪一晃，徐小受清醒回来。
再次看去时，他看到了强大背后最真实的虚弱：
麒麟的双眼深藏疲惫，凌然的气势有如空中楼阁，它固然很强，但不出手绝非只是因为三桶龙血。
犹记得香姨说过：
圣帝麒麟，亦被四象秘境封印着，每逢试炼便会被抽汲力量。
它的存在，养活了整个圣宫！
一个个的，都是被封印的怪物……徐小受思绪敛回，深深吸了一口气，狂跳的心也缓缓恢复了平静：
“见过麒麟前辈。”
麒麟并不言语。
那对深蓝的双眼嵌在高空，俯视着破碎的世界，已恢复了面对苍生刍狗时的淡漠。
“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但废话不多说，我想先问一句……”徐小受开门见山，“前辈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麒麟的双眼波澜不惊，甚至没有多一分异样情绪，仿佛他眼中的人类同尘埃无异。
也许在它的视角里，我就是一个傻子，跑到圣帝的面前，指着其鼻子问道：
“你可想封神称祖？”
徐小受暗忖着，讪讪一笑，这才道：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徐小受，是天祖传人、龙祖传人、术祖传人、剑祖传人，同时也是时祖传人。”
“您自远古诞生，存世至今，应该知晓十祖为何，也该知我是否有能力，说出方才那等话。”
徐小受反手就捏出了时祖影杖，眼睛亮堂堂的。
他撒起谎来，那是完全不打草稿，就连只掌握了个祟阴之眼，只捏着根时祖影杖，只学了些古剑术，都敢自称是术祖、时祖、剑祖传人。
但谈判的艺术不正如此么？
夹真混假，自身那天祖、龙祖之力不是假的，圣帝麒麟必然可以探得出来。
更多的筹码压上，哪怕最后被戳穿，徐小受还是个天祖传人，这是唯一货真价实的，也是极具威慑力的。
自我抬举的成果，尤为明显。
当徐小受介绍完，他分明看见，连圣帝麒麟的深蓝双眼中都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他胸有成竹静静等待。
这个时候，就该是对方开口，然后自己开始拿捏了。
可谁曾想，圣帝麒麟深蓝双眼中的波澜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冷漠。
它以较之此前无有丝毫不同的口吻，通过意念，清楚表达出了它的意思：
“人类徐小受，再给你一次机会，立刻离开四象秘境！”

第1371章 拳撼麒麟惊四象，洞悉百态无差厘
它没弄懂我的意思？
不，这等远古生灵，恐怕自己一到，大致已能猜到来意了。
它没有拒绝见面，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
见了面，也没有选择动手，不管是否因为那三桶龙血……
这意味着事情很有商量余地！
只是麒麟所顾忌的，似乎是连“五祖传人”都镇不下的东西？
“你在害怕什么？”徐小受一反常态，没有继续输出，反而抛出了问题。
麒麟深蓝注视挪开，并不言语。
这是最坏的结果！
它分明真的在害怕什么，可不说出来，问题就没法彻底解决。
“如果你担心的是四象秘境的封印，我能来到这里，自然能保证帮你解决掉一切。”
话音刚落，徐小受瞥见麒麟双眼中闪过不屑。
他眉头一挑，继续道：
“不是？还是不信？”
“或者说，给你带来压力的，不止四象秘境的封印？”
徐小受脑子转得很快，惊疑道：
“前辈已是圣帝，能让您害怕的，只有圣帝，你怕五大圣帝世家？”
呜……
破碎的世界中突然响起一声风的哀鸣，没来由的，连徐小受都感同身受其中那股淡淡的悲意。
麒麟目中涌现杀机，十分突然！
那遮掩住了它身子的朦胧黑雾，一下散去，露出了圣帝麒麟的大半真身。
徐小受瞪大了双眼，但见圣帝麒麟有着狮羊头、麋鹿身，独角龙尾，身披鳞甲。
它通体黑金那巨大的深蓝双眼，有着比桑老还大的黑眼圈。
就连眼下都流淌着粗重的黑线，仿似泪痕。
“人！类！”
麒麟发出一声爆吼怒而抬爪。
它的前肢之巨只有仅靠龙身就能盘住整片虚空岛天空的魔帝黑龙得以媲美。
当下一动，黑雾翻涌，世界崩轰。
弥天一爪在瞳孔之中放大，徐小受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惹了这圣帝麒麟。
但他可不是唯唯诺诺到遇个半圣都要打算随时开跑的尽人！
一身被动技，一身祖源之力，一身宝物伴体……徐小受加完点后，自信能打的半圣，是天底下所有半圣！
而眼下……
“小小麒麟，身陷囹圄，还敢放肆！真当我徐某人给你脸了？”
一爪迎来，徐小受不退反上。
时值此刻，天祖之力已不再能完全撑满他的身体，他一身被动技无时无刻不在吸收、强化、增进自己。
固然，体内磅礴的天祖之力仍会带来限制，令得徐小受无法放肆出手。
但吞服完九十九颗龙杏子后，他得到的不止是龙祖之力，还有能完美解决这般限制的力量中枢——龙珠！
当下危机时刻，徐小受直接选择点亮胸腔内的龙珠，霎时间体内天祖之力，大半被蓄进龙珠之中。
十二分饱腹之人，连弯腰都难。
可如若胃中积食能在顷刻间消化掉三分、五分，人将得以解放很好的行动力。
徐小受便是这般。
满溢的天祖之力暂时有了去处后，他抓住那一刹的松弛感，探身迎爪。
“狂暴巨人！”
圣帝变化、圣帝强壮，再化作身狂暴巨人。
今时不同往日，徐小受的这一觉醒技，再不受体型限制，猛然暴涨。
于麒麟眼中，它不过只是一爪按下，那看着藐小的人类，竟焕发了汹涌伟力，一刹间化作几与自身体型等同的金光巨人。
麒麟不得已将一爪按下之势，改成往前轰拍。
金光巨人猩红双目中闪烁着亢奋之光，竟不再借用其他力量，只奋身一拳，迎击而来。
“炸裂姿态！”
轰！
破碎世界猛然一震，爆开无尽气浪。
一爪一拳对轰之际，麒麟纹丝不动，对面狂暴巨人化的徐小受，却觉五脏六腑尽受雷击，痉挛抽搐。
他身上的金光崩开了裂纹，险些被一爪拍回原形。
可金光巨人爆撤几步，便在这破碎世界中一下拉开了数万里，稳下了体内如潮翻涌的各种反噬。
“强！”
“被封印了还这么强，真不愧是远古麒麟！”
徐小受由衷而赞，双目爆着亮光。
天祖之力增幅体质、龙祖之力也增幅体质。
自身各大延伸被动技，亦通通都是“圣帝”级别，也增幅体质。
饶是如此，他如今一拳，竟还干不过虚弱的麒麟，这就是远古圣兽的强大之处吗？
“再来！”
徐小受却不气馁，反生一种酣畅淋漓之感。
在杏界莽等级突破的时候，他便知当世之中，仅凭肉身强度，恐怕除了神亦之流，再没有谁能压得下自己——魔帝黑龙等鬼兽除外。
不曾想，圣帝麒麟，也能给人带来这般压迫感。
这可太好了！
眼下虚弱圣帝真身，不正是检验自己突破后战力几何的最好试金石？
麒麟望见那濒临破碎的金光巨人眼里的亢奋，有了短暂一刹的错愕。
这是人类？
它第一次对这个人类的种族身份，产生了一点质疑。
然狂暴巨人只是一退，稳下身形后，胸腔处亮起一颗如同烈阳般璀璨的龙珠虚影。
“龙祖之力……”
麒麟当然看得出来，这是那人类之前说过的他掌握的多种力量之一，当下深蓝双眸中更添几分凝重。
彼时此子人类之躯，如藏剑敛芒。
连它圣帝之念，都只感应到了龙祖之力的丝缕气息，而无眼下之浩瀚。
所以麒麟认为刚才这徐小受是在开玩笑。
却不曾想，此人真能解放出这等战力来，不及半圣，欲战圣帝？
“嗷——”
狂暴巨人仰头发出了一声嘹亮龙吟。
圣帝“隐匿”状态下的龙祖之力，跟彻底点燃时所散发的气息，那是萤火之于皓月，不可同日而语。
徐小受有多强，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
此刻龙哮过后，狂暴巨人顶生龙角，周身更是覆上一层坚硬的赤金色龙鳞甲。
鎏金般的力量如同岩浆在鳞上游动，给金色的狂暴巨人更添几分高贵和霸道。
——龙祖之力！
“来战！”
徐小受顶着这般姿态，悍然一拳，主动出击。
麒麟无法自若了。
四象秘境束缚在身，它能动用的力量确实不多。
但这个披着人皮的龙族，想要跟自己比拼力量，当真是自取其辱。
“嗡！”
顶上独角微微一震。
圣帝麒麟黑色的鳞甲之上，翻涌出了土行之力。
它的气息变得如大地般沉重，它的一爪多了擎天的柱梁般硬实。
它当着同等体型狂暴巨人那运足了龙祖之力的一拳，催起圣帝之力。
“滋……”
拳爪再对，世界短暂安静了一瞬。
炸鸣声似乎高亢过频，因而再无从耳闻。
落英界已完全维持不住这等力量的对红，被双力轻易震碎。
徐小受的意志更从那破碎世界中，被爆破轰得脱离了出来。
可圣帝麒麟的土行之力和龙祖之力相对相吸，但凡撤退半步，恐都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给我进！”
徐小受凝眸一抬。
心剑术，目下皆魔！
他脱落战场的一瞬，再次接进了圣帝麒麟此刻十分明显的“波浪”意志，重归战场！
“隆隆隆……”
四象秘境忽而巨震。
外界，天穹星河已经消碎，斩神官染茗的实时影响降到了最低。
可突兀出现的空间震动，不比方才圣战、染茗遗址出世带给人的震撼要小。
还留存在四象秘境内的试炼者们不明所以，只觉这次试炼的难度，变得好高、好高，仿佛随时都会死亡。
上了层次，感受得出来这股突如其来的波动高于寻常圣战者，已隐约察觉到了那圣帝之力和祖源之力的气息。
可无论所有人怎么揣测、如何寻找，他们找不出来根源之处在哪。
那于何处发生的战斗、是不是战斗、在不在四象秘境……通通无从觉察！
但影响了四象秘境，这点，毋庸置疑！
朱雀金塔。
立于塔珠之上的鱼知温感受最深。
她甚至直觉方才的世界震动根源，就是从自己身下的这个方位传出。
可四下扫量，周身附近，分明不存在任何战斗迹象，更无异宝出世的痕迹。
“嘟……滴。”
天组作战频道突然通了！
鱼知温星瞳中闪过喜色，如同有了主心骨，急忙按通了频道。
她正想说点什么，忽又止住。
侧眸回望，身后分明空无一人，鱼知温又好像看到了什么，寻着风微微张唇。
她迟疑了许久，千言万语，化作频道中千篇一律的一个短句：
“朱雀金塔，鱼知温就位……没有异常。”
塔珠之上，紧紧抓着星盘的姑娘，重重点了一下脑袋，自我无声补了句：
“嗯，应该说这里异常不大，但也受到了方才世界震动的影响。”
她没有在天组作战频道说出这句话，包括之前的“感觉”。
在天机术里，没有实证的“感觉”，都是空中楼阁。
严谨的学术生涯带给鱼知温一个准则，只能说有证据的话，不能空谈、空想，猜疑成性。
“徐小受分明在黑水涧那边，还有人目睹着他被神光天降，拖进染茗遗址了，怎么可能还出现在你身边，你想他想疯了吧？”
鱼知温暗自拍着胸口，舒缓着紧张的情绪。
她一想到如果说出来那个“感觉”，有人这般来质问自己，脸都有些羞红。
如果回之以“不，我是真感觉到了他，而徐小受也确实有隐藏的能力，所以不可不防”的话。
若有人再质问：“你都说了他有隐身的能力，那你是怎么感觉到的？”
“我闻到了，他的气味……”
鱼知温星瞳发怔，痴望着远方，无声作出了呢喃应答。
她猛然清醒过来。
刷一下，小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连耳根子都仿能滴出血来。
“鱼知温，你在想什么啊！”
塔珠上的姑娘伸手，高频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试图用风让发烫的脸快速冷却。
她匆忙得四下张望，直至发现无人察觉自身异样，怦怦乱跳的心这才安定了一些。
守株待兔，是十分无趣的。
鱼知温星瞳很快又失去了焦点，思绪再次放飞——有的梦境，醒来重睡，真能接上：
“气味？什么气味？”
“就是、味道……”
“味道？你还能闻出徐小受的味道？”
“是……的，我、们……在……白、窟……”
“嗯哼？”
“没有！我其实感知错了！对不起！”
“……”
少女飘摇的心，就如无绪的风，随空远去的同时，已翻卷出了百千图画，塑造出万字难言的美丽故事。
直至天组作战频道中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无比严肃、无比深沉：
“鱼知温！报点！”
鱼知温娇躯一颤。
这一刻，她星瞳都在震动，急忙回应起了道殿主的话。
“在，我在！”
“你被夺舍了吗？叫了六遍才有反应？你现在是徐小受？”
“不、不……我怎么会和徐小受扯上关系？”
鱼知温慌得摆手，仿佛道殿主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在进行质疑，语无伦次进行解释：“我和徐小受没有半点关……呃……”
整个天组作战频道，突兀安静了下来。
哪怕是报至一半的报点声，在此刻都戛然而止。
鱼知温立在塔珠之上，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只是双手一垂，她的星盘掉落，那比圣劫还刺耳的“咣当”声，吓得她赶忙弯身拾起。
我在说什么啊？
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不，我和他也没有什么啊，为什么会有欲盖弥彰的念头出现……我在紧张什么？
鱼知温胸脯快速起伏着，思绪无比混乱，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冷静了下来：
“朱雀金塔，鱼知温就位。”
“就位了就好，你方才在做什么？”
“捡、检查星盘……”
“不要太过专注，四象秘境不是道部，现在也不是你沉迷天机术的时间，记得时刻留一分神，关注天组作战频道。”
“喔，好、好的。”
朱雀金塔之上，鱼知温抓着星盘，听着那重归响起的各处报点声，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这种死里逃生的后怕感，是怎么回事……
还没来得及过多庆幸开小差没被抓住，道殿主顿了一下，幽幽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现在是单线联系时间，放心，其他人听不到接下来的对话。”
咚！
鱼知温心跳骤停。
单线联系……
为什么要跟我单线联系？
这一刻她心头之惊惧，有如回到了道部初学时。
在天机术的课堂上，任何一个失误，都会被道殿主指出来；任何一个失神，都会迎来道殿主的眼神敲打。
没学过天机术的人，根本无法理解道殿主的恐怖之处——他能看到任何一处细节，看出任何一点错误，他追求“绝对完美”！
所以，道殿主看出了什么？
“道殿主……”
“小鱼啊，现在不是在课堂上，不必紧张。”
“好、好的。”
“那可以说了吧，你发现了什么异常？”
“没、没有异常……”
“没有？那你为何突然检查星盘？”
“我……”鱼知温一时语塞，“例、例行检查？”

第1372章 先知有术万法空，大道无情泪生痕
“很是全神贯注的一次例行检查呢！”
道殿主的声音多了几分好笑：“所以你最后检查出了什么异常？”
鱼知温只能选择性无视那声调侃，无比坚定地回应道：“没有任何异常！”
她死都不会让方才臆想中的画面出现在现实世界里，这会让人真的死亡。
天机术士，就是要做到提前将所有后路都想好，杜绝最坏的可能出现。
“沙……”
天组作战单线频道内，只剩沙沙的声音。
沉寂了好一阵后，道殿主听不出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再度传来：
“真的，没有‘任何’异常吗？”
鱼知温顿感不妙。
道殿主定是发现了什么才这般说道的。
她珠玑星瞳一开，快速而认真地作了一次临时的全面大检查，然后摇头，坚定如铁道：“是的，没有任何异常！”
“你看下一刻钟之前的星盘画面。”
这道略带冷意的声音一出，鱼知温心口一格登。
出事了……
她沉默着回顾了一刻钟前的星盘，发现了朱雀金塔附近确实曾出现过一点红芒。
但那东西快速消失最多最多，也是代表着偷渡者的路过。
鱼知温没有停下搜寻。
肯定不止！
不然道殿主不会那么严肃！
她再仔仔细细检查了又一遍。
她的目光扫过一刻钟前星盘标注出来的自身方位之侧的醒目红光，却并没有多作停留。
因为那刺眼的红芒此时再看过去时，也如星盘上繁复道纹的一部分，丝毫不惹眼。
鱼知温最终没有发现更多的错误，于是略带疑惑地致歉道：
“是我粗心大意了，应该及时上报这个情况的：有偷渡者路过。”
这，似乎还是不值得道殿主刻意单线联系？
天组作战频道又陷入了沙沙的安静，鱼知温战战兢兢等待着。
然而，长久没有回音。
圣寰殿内已从毋饶帝境归来的道穹苍望着手上的天机司南，深深一叹：
“果然是遗忘之力……”
作为天组作战的最高负责人，天机司南理所当然同鱼知温的星盘缔结过联系，在天组行动时以子母星盘的方式传讯。
不需刻意的多作操作，鱼知温星盘上感应到的一切，全会毫无差漏传输到天机司南上。
如此，道穹苍得以更好的、第一时间发现、处理所有情况。
登上天梯，又从毋饶帝境归来。
道穹苍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藉此规避了神光指引，从幕后退往幕后，防止如虚空岛般被迫逼入战场的情况发生。
而就是这短暂的不在场，染茗遗址果不其然，全面出世！
这么大的事情发生道穹苍一从毋饶帝境归来，第一时间当然是选择复盘方才发生过的一切，了解所有讯息。
他修好了天组作战频道。
也找回了自己不在场的短暂时间内，天组从底层到高层的一切传讯，一一作了回复，不管他们能否再得到回复。
所有情况的发生，可以说都在情理之中，包括月宫离、爱苍生都受了指引之力，被迫进入染茗遗址。
独独算是半个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访问鱼知温星盘数据时，道穹苍同鱼知温的反应一样，第一时间忽略了朱雀金塔上那曾出现过的刺眼红光——不是一闪而逝的偷渡者，而是那第二道红芒。
道穹苍在很早之前，就给自身植入过这般被动触发的天机术：
“一旦遭遇指引、遗忘、忽略、悖逆、强迫等所有不明力量导致的情绪波动超频、低频、过于平静、思绪断档等情况发生，触发记忆回溯，寻找错误来源，找不到则继续回溯，部分精神进入‘记忆循环’状态。”
这是天机三十六式之一的“大记忆术”！
大记忆术一旦触发，道穹苍的精神如同分裂成两半。
一半保持正常，有条不紊地进行一切正常举动，不被外人看出状态异常。
一半则会进入警惕，开始不断在脑海中播报“状态异常”。
“进入‘状态异常’状态，保持日常举止不变的同时，从最底层的精神层面，不断提醒自身已进入‘圣帝指引’、‘祖神指引’时刻，直至‘以及循环’状态解除。”
这是天机三十六式之一的“大异常术”！
两式天机术，都是被动触发。
平日里根本用不上，当被触发时，敌人至少是圣帝层级。
这是最早期道穹苍用来屏蔽五大圣帝世家以及其他未知干扰、阻止自己暗中进行天机研究的手段。
它以最迂回的方式，不留痕迹地提醒自己已经被影响了，得在顺从的同时作出反抗，找回自我。
至于这般天机术的原理也很简单，将自己当成天机傀儡来操作即可。
圣帝指引之力，本质是在放大和缩小人类的某种情绪和欲望。
打破这种指引，说来也很容易：意识到了就“悖逆”；意识不到，就需要“第三者”来提醒，继而“悖逆”。
人类的情绪会欺骗人类，但天机术不会。
在这两术之中，毫无情感的“天机术”，就被道穹苍赋予了生命，成为那个用以提醒的“第三者”。
也正是因为这两式的存在，此前道穹苍得以早早察觉到斩神官染茗遗念的指引之力，及时应对。
自然，“借口大全”的消失和重新出现，他也是藉此得知。
他遗忘过，寻找异常过，更因此同爱苍生道出“水的消失”原理过。
他其实也还弄不明白徐小受为何能拥有这等能力。
但过程并不要紧，他只需再次给自己植入这般天机术的结果：
“触发‘大记忆术’、‘大异常术’时，得到的结果除了‘圣帝’，还有‘徐小受’。”
即可。
所以从毋饶帝境回来，复盘到朱雀金塔那边时。
当自身第一时间忽略了那醒目的红光，天机三十六式之二就都被触发了。
道穹苍即刻得到了两个答案：
“要么圣帝，要么徐小受。”
一番盘问之下，鱼知温果然还是毫无察觉，代表这真是“遗忘之力”。
如此，道穹苍也就知道，自己的天机三十六式，再一次立功了。
答案锁定到这么小的范围内，其实已呼之欲出。
当一件事情八九不离十的时候，当成“十”去对待即可——道穹苍几乎能肯定那红芒就是徐小受！
为何徐小受进入了染茗遗址，还有另一个徐小受……
为何徐小受出现在了朱雀金塔，鱼知温还能活下来，甚至丝毫未损……
为何继染茗遗址出世之后，四象秘境再次爆发圣帝之力和祖源之力的气息，鱼知温却支支吾吾……
道穹苍靠推测，都能轻松将问题的答案补全。
当然，作为天机术士，他从不相信推测，从来都会预防万一，他只看事实！
圣寰殿空无一人。
银白的桌面上，不知何时，被翻出来了两张陈旧的作战陈述表。
道穹苍斜眼看去。
第一张来自兰灵，一位已故的守护过白窟的红衣。
她的陈述表详细纪录了白窟中她所参与过的一切战斗，包括战时她的思维、推测，乃至是战后对全体作战成员的评价。
其中关于鱼知温的合作评价甚高。
但有那么一个字，纪录了她战后复盘一切时，却从未曾解开的一大疑惑：
“跑。”
兰灵到生命的最后，还是不曾知晓。
那日扭转过徐小受一次败局的那个“跑”字，究竟是出自鱼知温，还是徐小受。
第二张作战陈述表，来自苟无月。
圣神殿堂恐怕只有道穹苍和爱苍生相信这张作战陈述表的真实性了，因为他们同为十尊座，知晓彼此个性。
但十人议事团并非一言堂，审判司说不合格，道穹苍也得对苟无月作出惩罚。
抛开作战内容不提，苟无月的陈述表上，也有对鱼知温的一句评价：
“可堪重用，但需注意其个人是否感情用事，提防徐小受。”
两张表上两个毫不起眼的细节，较之主要内容根本不甚重要，自然没有多少人察觉得到，关联得起来。
道穹苍却全注意到了。
“人类的情感，是天机术唯一无法推衍的变数！”
这是道穹苍封圣时所悟，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研究之一。
同时悟得的，还有之后几句：
“但能够无限接近，臻至完美，这正是天机术的魅力所在。”
“因为拥有变数，是唯一能证明世界、命运，乃至是天机术真实存在的标准。”
一句话概括之：
掌握变数，天机封神。
这正是道穹苍的道，也是他将鱼知温安排在朱雀金塔的原因之一。
“沙……”
天组作战频道安静了好一阵后，道穹苍语重心长道了一声，便结束通讯：
“遵从本心，注意安全。”
……
“轰！”
世界轰然溃烂。
连眼前麒麟都变得模糊不清。
圣帝土行之力和龙祖之力一交锋，徐小受已暗道不妙。
这方破碎的世界，如何承受得了这两大力量的夹杂攻击呢？
逸散而出的古怪若影响到四象秘境，定会引起有心人的察觉吧！
而且……
“我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打架的！”
狂暴巨人背后展现了红色的饕餮兽首，出声的同时，一把吞下对面圣帝麒麟的大部分攻击能量。
在“转化”和“龙珠”的作用下，他得以强行中止这一拳一爪的后续力量轰炸，不让这方破碎世界彻底被轰垮。
至于中止战斗带来的反噬之力，徐小受硬是凭借转化得来的能量，开了“不动明王”，生生抗了过去。
麒麟停下了攻击。
它若不配合，徐小受还真无法只靠自己结束这场硬碰硬的战斗，好在麒麟明显能听得进话。
“前辈已试过了我的战力，自该知晓我此前并无虚言。”
狂暴巨人没有敛回觉醒技，而是在一言定性了方才之战只是小儿科后，继续维持着平等的视线交流，开口胡诌道：
“像我这样的天才，我们圣奴还有很多。”
“如若前辈您担心圣帝，我想不必多虑。”
“圣奴的背后是天上第一楼，天上第一楼背……里面，还有很多同您一样的圣兽！”
一顿，徐小受脸不红心不跳，再道：“您该听说过白脉三祖、魔帝黑龙吧？”
圣帝麒麟并无多言，只是目光闪烁着，多了异样的情感。
“呜……”
周遭空间，再一次生出阴风悲鸣，那似乎不属于这方世界的力量。
或许，是封印麒麟的根源之一？
徐小受只看到了圣帝麒麟脑袋一点，当即大喜。
还得是棍棒和枣有用啊，纯粹的嘴遁，毫无意义，他开口再次劝说：
“它们，就是我们的力量之一！”
“天上第一楼旨在颠覆圣神殿堂，推翻五大圣帝世家统治，所要解放的，就是如前辈这般最巅峰、最强大的战力。”
“我们的目标若成，将改写世界格局，不再让天才受限！”
徐小受越说越激动，狂暴巨人的双手都在破碎的虚空上画起了大大的圆：
“届时，半圣不必自囚一隅，圣帝不能一手遮天。”
“前辈更不必龟缩在这小小四象秘境之内，天下之大，何处都可去得！”
“所以，麒麟前辈，您为何不给自己一次机会，同我天上第一楼合作呢？！”
徐小受说得声情并茂，慷慨激昂，连自己都有些感动了。
圣帝麒麟好像也听进去了，为此言而动。
它那巨大的深蓝眼珠在不住颤动，于眼眶内一转，就流出了汩汩的黑色泪水。
泪水顺着麒麟眼下的黑色泪痕，如瀑般流进了黑雾之中，流出了破碎世界，通往了不知名处。
“呜——”
虚空中的悲鸣声更重，完全被圣帝之力的情绪感染。
麒麟也应和成声，张嘴发出了一声悲恸之音：“人类……”
“怎样？很不错的提议吧？”
徐小受热泪盈眶，抹了一把泪水，就要上前和圣帝麒麟握爪子，成为知心的好朋友。
他突然就呆立在了原地。
我特么现在是狂暴巨人啊！
狂暴巨人这么刚、这么猛，怎么可能会流眼泪，我流血都不可能流泪！
“受到影响，被动值，+1。”
信息栏还在噔噔弹框。
徐小受往上翻了讯息，类似的“受到影响”其实出现了好久。
但那是从一进入这破碎世界有的提醒。
圣帝之力影响周围很正常。
麒麟的情绪影响到这方世界有了变化，也很正常。
精神觉醒触发了又触发，都很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
“呜呜呜……”
圣帝麒麟从感动的悲伤，变成了痛哭零涕的悲伤，它双爪抬起，掩面爆哭，毫无形象，泣不成声：
“别说了，呜……”
“不要再说了，呜呜，对不起……”
狂暴巨人也感同身受地爆哭，两大巨兽进入了同一个情绪频道：
“别哭了，呜呜……”
“你这样，搞得我也想哭，对、对不起啊，我真该死……”
我在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道歉？
不！不对！
我在哭什么？
徐小受一边哭，一边惊恐地望着圣帝麒麟给哭成了泪麒麟。
它那流下的黑色眼泪汇成大海，淹没了这方破碎的世界，有如放大版的黑水涧……
等等！
黑水涧？
那里的黑水，该不会……
悲伤逆流成河之时，思绪已然断断续续，连不成片。
忽而，远空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它给过你机会了。”
“你，早该跑的。”

第1373章 道果熟于未来时，自投罗网试验品
“遵从本心，注意安全……”
朱雀金塔上，鱼知温一手按着耳垂，出神地望着长空，被道殿主一言说得有些感动。
纯粹的“注意安全”，可能只是长辈对晚辈随口一提。
前面加多一句，就又不一样了。
道殿主沉吟了那么久，鱼知温紧张等待了那么久，出乎意料的，她没有等来长篇大论的质询，而是一句“遵从本心”。
“道殿主，什么都知道……”
鱼知温并不想自欺欺人。
她猜得出来，道殿主应该什么都猜出来了。
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什么都没说，将决定权完全放在自己手上。
“对不起……”
鱼知温越想越感动，眼前雾汽氤氲，很快泪水就如断线的珍珠般掉落。
她抓着星盘在高塔上蜷下身子，弱小无助，不停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鱼知温摇着头，也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什么。
或许是因为自己曾在徐小受和圣神殿堂之间犹豫过，或许是因为自己隐瞒过某些消息没有上报，也或许是因为其他……
她只是觉得道殿主对自己这么好，自己还曾有过背叛的想法，当真是罪该万死！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高塔之巅，听到风的悲鸣，看见草的哀伤，泪水更加失控。
“我对……唔。”
鱼知温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脸色微微一红。
这太不雅观了！
短暂的羞耻感，压下了少女失控的情绪。
在朦胧的水色世界里，鱼知温泪眼一看，竟看到了好多人跟自己一样，突然蹲下来嚎啕大哭。
她愣住了。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朱雀金塔附近，一众试炼者涕泗横流，哀声遍野：
“啊啊啊，我有罪啊赵成星……”
“我不该偷你的玉符，我不该将你淘汰出秘境，我不该为了积分，在背后捅你一刀，我该死啊……”
“我才该死！就为了一颗朱明圣果，我将我兄弟亲手、亲手……啊！我不是人！”
“我更不是人！我是畜生啊我是，她她她、她可是我嫂子……唔，呕！”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忏悔声四起。
所有人哭成了泪人。
最严重的，甚至边忏悔边呕吐，最后呕出了血来，像是要将整个人呕穿才肯善罢甘休。
不仅是人，万物皆是如此。
山川震颤，仿在为千百万年毫无意义的等待而忏悔。
草木泣珠，似是因落红为了自身繁盛而化春泥作泣。
放眼望去，朱雀金塔附近的一切生物、死灵，尽皆沉沦在了失控的情绪海洋里。
无形的海啸滔天而起。
沉沦者只是其中的孤舟一叶。
何处是生，何时结束，飘飖不定，生死无期。
“伤心尊座！”
鱼知温某些尘封的记忆破出了裂痕，记起来了自己曾看过这样的一些资料。
十尊座之战时，出过一位伤心尊座。
彼时他只是堪堪将自身道基一斩，便差点封圣，其能力，便是所到之处，万物痛哭。
这能力听起来好笑。
但最终的结果是，十尊座之战中的某一席，在经过同他长达几日的对峙后，哭着、忏悔着双手奉上了尊座之位！
“他是谁来着……”
鱼知温一边想哭，一边想笑。
毕竟眼前所有人抱头痛哭，互相忏悔的画面，真的有点好笑。
最后她脸色一苦，抹着泪水，记起来了那个名字。
“北槐！”
至此，鱼知温瞳孔一震，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她知道这个名字，鱼爷爷时常提起过，如雷贯耳：
佛若有怨狱应满，北槐无泪天亦伤！
五大圣帝世家中，新一代里第一个继承了上一代圣帝位格，强势封为圣帝之人！
伤心尊座已是过去时。
现如今北槐，已成伤心圣帝！
“滴。”
鱼知温强扯回情绪摁通了天组作战频道，想要上报这一条讯息。
圣帝出现在了朱雀金塔附近！
道殿主可有预料？
当思绪贯通，连成一片时，悲伤倏然更浓。
鱼知温不由断了当下念头，仅存的羞耻心让她摁断了通讯后，掩面痛哭，忏悔出声：
“呜嗯……”
“对不起，我不该偷偷摸摸上报，我养成了不好的习惯。”
“对不起，师尊，我已经不是你眼里的好孩子了，但我想要自由。”
悲风呜鸣，将塔珠上少女的情绪撕得支离破碎，鱼知温已泣不成声，从现在忏悔到了过去：
“对不起，徐小受，可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跟我回圣山呢？”
“对不起，我没有资格，谴责你……”
……
“哇！”
与外界的含蓄截然不同。
破碎世界内，狂暴巨人一跳而起，直接挂在了圣帝麒麟的身上爆哭。
“对不起，麒麟，我欺骗了……呃。”精神觉醒触发，徐小受后怕不已，“我为什么挂在你身上？”
“对不起……”麒麟却反拥而来，毫无圣帝威严。
徐小受的思绪只持续了清醒一瞬，继又失控，泪水重流：“对不起，我没听清你的话，我耳背……”
“人类，抱歉，我应该直言告知于你，我早已无法保持自我……”
“对不起，该道歉的是我，我不应该逼迫你跟我离开，但我还是想说……我们这样抱在一起互相忏悔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呃？”
麒麟的悲伤都短暂扼住。
这个人类太搞了！
他能在北槐的能力下保持自我清醒，不被情绪所左右？
只一眼看去，麒麟思绪又断，黑泪如瀑：“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那挂在自己身上的狂暴巨人，大颗大颗的眼泪和鼻涕都流到自己头顶了，怎么可能还不被情绪左右？
也许这些虚伪的人类都是这样，连忏悔的样子，都像是在装吧？
另一面，实际上徐小受一边哭，一边在狂爆冷汗。
北槐！
圣帝北槐！
“北槐无泪天亦伤”的那个“北槐”！
当那道声音一出，这般教人情绪失控的力量一现，徐小受就猜到来人的身份了。
犹记得虚空岛上，这还是八尊谙为数不多承认过的，十尊座内必然已经封为圣帝的人物。
“十尊座、圣帝、北……”
这三个名词联合在一起，徐小受都不敢想来人有多恐怖！
他在心头将八尊谙骂了个狗血淋头，将道穹苍诅咒了上下祖宗十八代，然难以泄愤。
“该死的狗屁‘麒麟’任务！”
“人家麒麟，已经是北槐的囊中之物了，我特么还傻乎乎冲到它眼皮子底下苦口婆心再三劝说！”
“我像是个傻子！”
麒麟其实猜得不错，徐小受有自控之力。
他第一下确实是被北槐控制了情绪，但也只有第一下。
他情绪波动到触发了“精神觉醒”后，便立即将思维切入了染茗遗址的第二真身里头。
——这是唯一能在北槐眼皮子底下，让自身意志保持不断的方式了。
代价就是，换个人哭……
没错，此刻抱着麒麟痛哭的，正是尽人！
以本尊和第二真身意志相通又互相独立的情况看，徐小受已从切换出去的第三视角，瞧出了北槐的能力有多变态！
尽人完全丧失了正常思维能力，只剩忏悔。
他甚至无法给自己制定作战计划，比如是跑、还是留，他只剩下了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
圣帝北槐，只一进场，如若没有第二真身，徐小受知道，自己也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此刻心境，就如刚出新手村，在路上闲逛准备游玩的时，遇到了终极试炼才得见的怪物，忽从天降。
“我不能乱！”
“我绝对不能乱！”
“不就是圣帝吗，我见过太多个了，还揍歪脸过一个呢！”
染茗遗址内的徐小受本尊意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危险时刻，越需要沉着，越需要有条不紊。
他的思绪有如电光，在一刹内绽开了无数分支：
“首先，北槐的能力影响不到染茗遗址内——这是毋庸置疑的，斩神官染茗是十祖级别，圣帝北槐算个屁，他撑死了高境圣帝……”
“……我日啊，高境圣帝吗？这怎么打？就算不是，怎么会有圣帝的能力是这个啊，这么变态……冷静，冷静，徐小受！你可是徐小受！保持思考！”
“其次，八尊谙应该不知道麒麟早被北槐拿下了，否则他不会派我过来一探究竟，我的命毕竟可太重要了。”
“……我日啊！连八尊谙都不清楚情况？他也受到了圣帝指引之力遗忘了？这特么怎么打啊草？冷静、我得冷静……天高一尺八尊谙，圣高一丈徐小受……阿弥陀佛，我佛快快赐我解决问题的办法……”
“是的，解决问题，不能乱！”
徐小受习惯了在平日里和尽人对话。
所以哪怕此刻尽人哭成了泪人，他一个意志也好像分裂成了两半，开始互相驳斥，试图从中寻求生存之道：
“最坏的情况，我就算要死了，也可以喊一声‘染茗’接入染茗遗址——这是最后的保命手段，啊！斩神官！你真是个好人！你的遗址出世得太及时了！”
“冷静下来徐小受，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进去可以，出来呢？如果出来后还是停留在原地，那北槐只要不进染茗遗址，他是否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准备，将你拿下？”
“给我闭嘴！”
“这是一个空间分配的问题：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只需要要一个空间节点的标记；但通过染茗遗址集结天下不同地方的人，最终却传往同一个地方，要费劲更多，这甚至会涉及到一些秘地的规则，导致传送失败，吃力不讨好。”
徐小受知道忠言逆耳，但利于行。
他至此已能九成肯定，所有在某地喊出“染茗”进入遗址的人，若能活着出来，大概率是回到原位。
那么问题就来了……
在北槐眼皮子底下进入遗址，出来后，不也是死路一条？
“此路不通！”
“转起来，脑子！”
“你可是干掉了封崆邵乙的人！”
徐小受本尊意志几乎要真的分裂了。
圣帝北槐给他的压力，比妄则圣帝大了太多，其中大部分来自“十尊座”。
十尊座，十中有九，绝非酒囊饭袋！
北槐能在如此年龄封为圣帝……徐小受甚至不敢作出这个推测：他是否比八尊谙更强？
“你在思考？”
不远处，一道浅淡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徐小受的思路。
圣帝麒麟还在道歉。
脑子里镶了尽人意志的狂暴巨人还在哭泣。
徐小受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该看一眼北槐。
他于是循声通过“感知”，看到了那从远空踏着破碎世界，踱步而来的男子。
他身材高大，样貌极为年轻，仿若二十五六，但要去细看时，却发现看不清面容。
他身着白衣，赤足而行，那深藏于朦胧的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淡淡的悲意，细细去瞧时，又好似都是错觉。
徐小受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唯一能笃定的，只有这不是北槐的真身，最多最多，是他的一道圣帝意念化身。
“如此，竟至于斯……”
徐小受心头苦涩。
而北槐言语中的内容，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看得出来，你能在我的力量下，保持情绪的冷静。”
“道穹苍说过，你有一个很特殊的分身，或许不止一个……是因为这么？”
北槐并没有靠得很近。
他停在了很高的位置，以渺小的人类之姿，俯视下方抱成一团在爆哭的麒麟和狂暴巨人。
破碎的世界下起了无形的雨，仿佛连天地大道都开始哭泣。
“都不重要。”
北槐自我摇头，轻声说道：“我并不是为你而来。”
深藏染茗遗址内的徐小受本尊意志，只觉绝境逢生。
不为我来？
那就是说，还有救？
道穹苍……是了，骚包老道只是半圣，如何催使得了圣帝呢？
北槐做事，定有他自己的目的！
“是什么？”
徐小受差点换过来意志，让狂暴巨人发出此问，但他忍住了这般冲动，继续选择无意义的爆哭。
北槐眼神微微一含，天地便更加哀伤，他自言自语道：
“我丢失了一个很重要的试验品。”
“为此，我甚至恨不得杀上毋饶帝境，但这是不对的，因为还有补救的措施。”
徐小受没来由心头一咯噔，隐感不妙。
北槐继续说道：
“我曾想过，以圣帝之力，直接碾碎戌月灰宫，将我想要的替代品拿来。”
“这亦不行！”
“其一，困兽犹斗，必兴反扑，我不希望发生太多乱战。”
“其二，圣帝于五域出手，必将生灵涂炭，我亦于心不忍。”
“其三，其余四大家，定不会坐看我一家独大，吞并他们，必然处处掣肘与我。”
徐小受茫然更甚。
他听不懂北槐在自说自话什么。
莫不成成为圣帝之后，他太孤独了，也跟自己一样，学会了自言自语、胡言乱语？
北槐一顿后，哂笑道：
“道穹苍的路子挺好的，很迂回、也很婉转，我决定学习，并且请他帮忙。”
“我开始等待。”
“我打听它的行踪，听闻它离开了家，远行上路，我没有动。”
“它作为交换，陪伴到了别人身边，已暴露行踪，我没有动。”
“它出现在白窟、在八宫里、在东天王城、在云仑山脉、在虚空岛……我都没有动，我忍了许久、许久。”
徐小受听得头皮发麻。
他感觉这个“它”，代指自己？
毕竟那说的，都是自己一路走来到过的地方！
北槐望着挂在麒麟身上继续痛哭流涕的狂暴巨人，缓缓道：
“因为道穹苍跟我说……”
“他说，不必心急，时间到了，它会自投罗网。”
一顿。
北槐对着前方，缓缓伸出了手。
他模糊的面孔上，似是多了笑意。
透过“感知”，徐小受看到了北槐手上多了一个画面：
那背景朦胧，只能看到云端上一点金色天梯影子的画面上，道穹苍对着一个白衣男子，微笑开口：
“时间到了。”
毫无疑问，白衣男子，便是眼下赤足的北槐。
毋庸置疑，道穹苍说的“时间”，便是“此刻”！
北槐甩袖一收，身前画面便破灭消失，他由衷一赞道：
“道穹苍，确实厉害。”

第1374章 羁定神魂鬼兽道，隐蛇若探见真章
“他到底在说什么？”
“它它我我的，还试验品、替代品，还扯到了戌月灰宫，跟鬼兽有关？”
“最后，还同道穹苍联系上了？”
徐小受绞尽脑汁弄不清北槐说这番话的目的和意义在哪。
他惟一听出来，或者说看出来的点，只有“道穹苍”！
北槐回溯出的画面一现道穹苍，徐小受就知道，这事坏了。
果不出最坏结果，一切都是骚包老道在幕后作梗！
圣帝麒麟，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同圣奴、同天上第一楼合作。
它在四象秘境这么多年，道穹苍或北槐早发现，且大概率越过了圣宫，亦或者与圣宫合作——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圣帝麒麟，早被他们拿下！
圣奴缺人。
所以哪怕只是抱着万一的侥幸心理，在得知了圣帝麒麟的处境后，必也会找时间来接触。
这局甚至算不上什么阴谋阳谋，充其量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罢了。
就算最后没人上钩，圣神殿堂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圣宫继续抽汲麒麟之力。
因而他们不急。
可圣奴急，于是乎，考虑的也就变少。
而涉及到圣帝层面，不似虚空岛内岛的那些鬼兽，八尊谙有过许多接触。
大量关乎此事的细节，在所有人的思考中被忽略掉。
加之道穹苍还压缩了圣宫试炼的时间，这太致命了，徐小受按部就班的计划没能成功：
本想着提前粗浅一试，重头戏交给十日后的染茗遗址。
在提前行动中，本尊甚至可以不出，只用尽人去探探圣帝麒麟的虚实，死就死了——这其中利害，徐小受早有考虑。
现在却被迫两试合为一试——染茗遗址和圣地麒麟中间的时间差被无情打掉，二者交错糅合在了一起，徐小受都分身乏术，只能本尊一齐上阵。
这节奏，也就彻底乱掉了。
而节奏一乱，思维则更加局限。
越想要更快得到，就越容易上钩，咬中道穹苍那在如今看来根本不算高明的一竿一饵。
“奸贼！”
徐小受又惊又气。
染茗遗址提前开启，在当时并不能看出来什么，如今一想，道穹苍简直是奸贼、逆贼、恶贼！
至于说北槐言语中的内容……
徐小受一开始真以为说的是自己，越听到后面，越感觉不像。
加之北槐甫一见面就说了，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来。
“莫不成，有那么一个平行时空，有一个和自己经历类似的存在，被北槐看中了？”
“他说的自投罗网，不是我，而是……”
徐小受的侥幸心理并不能存在许久，就想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推论。
不是自己。
但可以是自己身上的某一件物品，某一种东西，亦或者……某一个存在！
如果“它”很早就跟了自己，那确实也能经历白窟、东天王城、云仑山脉，乃至虚空岛。
又和戌月灰宫有联系……
……
“喵呜？”
杏界内，贪神交叠着前爪，在古老丹鼎的沿上抬眸看了一眼天空，懵萌地唤了一声。
杏界的天空，忽然震晃了起来……
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这里的世界甚至经历过进化，日新月异，时不时的震颤，实属正常。
贪神视线很快回到了它的新丹鼎上。
旧的十万丹鼎，早在杏界蜕变后，主人试验新招时给搞破坏弄掉了。
如今的这些，是龙杏之灵的库存，用来给贪神玩的。
在杏界待这么久，龙杏也喜欢上了这头炼丹喵。
发现它的玩具被徐小受弄坏了后，平日里又无人陪伴，委屈还不敢说。
龙杏给了小贪神很多新玩意。
不止丹鼎，从远古至今，龙杏的收藏很多。
但凡是个带凹槽的武器、盾牌，它都能掏出来给个贪神炼丹玩。
这是杏界除却牛羊草木之外，为数不多的生机了也是龙杏之灵日渐习惯的一道靓丽风景线。
今日，作为世界树的龙杏预感到了未知恐怖即将降临！
“徐小受有圣帝在寻找杏界，试图入侵。”
龙杏之灵毫不犹豫，将这道意志传递给了杏界之主的徐小受。
如果对象是半圣，它毫不在乎。
徐小受都不需要出面，龙杏之灵自己就能解决。
但圣帝就不同了。
圣帝也分为很多种，如若是高境圣帝，且涉及到祖源之力，亦或者更强……
龙杏之灵真要论，确实是同级别中不擅长战斗的那种，比如它就永远不想打血树。
它现在只是世界树。
它要守护的世界，如果敌人过强，则需要这个世界的主人一起出力分担。
……
贪神！”
当意念中适时传来龙杏之灵的声音时，徐小受毛骨悚然，总算明白了北槐的目标为何。
戌月灰宫的圣兽，杏界的炼丹喵——贪神！
“北槐的试验品，代替品……”
“他在试验鬼兽？是了，圣神殿堂的红衣每年逮了那么多鬼兽，总不至于全部杀死吧？”
“白窟那会，八尊谙也说过，他希望得到鬼兽的助力，而这种力量，圣神殿堂也渴望得到。”
“如若是圣帝北槐在作研究——‘红衣’这一组织的存在，其幕后黑手就有了答案。”
“北槐，真有这个资格！”
这一刻，徐小受如醍醐灌顶，思绪全部通联。
可有的时候，太过聪明，知道得太多，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他通过“感知”，望着那两大巨兽之下的渺小人类北槐，就像是看到了纺织精通幻境世界外的那只幕后黑手，寒意透顶，如坠冰窖。
“圣帝有了需求，于是有了武器，名为‘红衣’。”
“‘红衣’既要存在则必须满足正义，于是有了‘鬼兽’——为斩邪恶而生。！”
“‘鬼兽’本有两种，一是异次元空间自生之兽，或正或邪，一为封于谨那般被强行定义成‘鬼兽’的人，不论黑白。”
“但若红衣知晓得太多，其剑必然也生犹豫，于是便有了如守夜般奉‘一切鬼兽，皆为邪恶’为信仰的人，如此，他们下手可以最狠、最果决。”
“如若大众知晓鬼兽，了解越多，被发现其中秘密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于是有了连‘鬼兽’一词在五域也是禁词，所有人对此三缄其口的情况出现。”
“就连柳长青那等斩道，都是在被玄无机寄生之后，才开始冒死寻找鬼兽的秘密，仿佛他们从一出生到死亡，都对‘鬼兽’半分不好奇一样……”
“是啊，涉及到圣帝，有着圣帝指引、遗忘之力，谁会平白无故对‘鬼兽’生出兴趣呢？”
徐小受越想越惊悚，越看北槐，越觉此人才是真正的当世大恐怖！
从天桑城城主府第一次接触红衣守夜，到一路走来同鬼兽成为同一阵线，站到了圣神殿堂的对立面。
这其中关乎鬼兽的所有隐秘、所有发现，在此刻合并在一块，拼凑成了一副依然残缺，但已成画面的图，却给人一种悟到了、看到了，脑子也跟着要炸开了般的感受。
所有一切，指向北槐。
而在此之前，徐小受甚至连对北槐，都只有一句“北槐无泪天亦伤”的认知。
仅此一句！
再无其他！
这幕后黑手，藏到了此刻才浮出水面，比水鬼还水鬼！
“北槐在找贪神，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思绪至此，徐小受已不需更多思考，就能轻易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圣神殿堂的研究……
或者直接一点说，北槐暗中对鬼兽和鬼兽之力的研究，毫无疑问成功过！
徐小受记忆力很好。
他一下又想到了曾经接触过的红衣守夜。
斩道、黑暗属性的守夜，曾经亮出过极为不可思议的力量，太虚之力——浩然正气！
这放在以往只是令人诧异。
但惊归惊，过后徐小受也就放下了。
五域人才辈出，连悟出彻神念者都有。
斩道的守夜，悟出同黑暗属性截然相反的浩然正气太虚之力来，有什么可惊讶的呢？
而今想来，当时就该继续追溯下去啊！
炼灵师的道，圣帝之上是不太明确，各有各的路子，但半圣之下却是固定的。
斩道，怎么可能悟出太虚之力呢？
那就是北槐的研究之一——赋予低境界者高境之力吧？！
“守夜穿着红衣，信奉着‘一切鬼兽，皆为邪恶’的理念，却用着属于鬼兽的力量，而他本人，尚不自知？”
徐小受头发发凉，感觉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他宁愿承认自己这个推测是错误的，都不愿意想象那可敬的守夜前辈如若发现了这一切真相，该会有多崩溃！
然不止于此……
徐小受还想到了在白窟争夺道纹初石时，小红衣路轲最后时刻，身上逸散而出的鬼兽之力。
“守夜是北槐口中的‘试验品’之一？”
“红衣路轲，苟无月的弟子，也是‘试验品’之一？”
至此，徐小受整个人都麻掉。
他强自让这份发散出去的惊悚思绪，转回到贪神身上来。
人，是继承北槐研究成果的载体。
那鬼兽在这个研究的过程之中，会经历什么，最后又会成为什么呢？
“贪神，就是他口中的‘它’？”
“北槐的最终目的，是得到贪神身上的什么？”
阴云过后，思绪很快明朗。
抛开连北槐都不大可能知道的三厌瞳目、三劫难眼之力不谈，贪神本身，就具备一种强大的力量：
吞噬之力！
吞噬之体！
毫无疑问，较之于泪家瞳，北槐更看重的，绝对是“吞噬”的力量！
是啊……
而今想来。
贪神能完美兼容两种泪家瞳的力量，且不需要任何适应过程就能催动泪家瞳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表现！
“我是北槐，我也心动……”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跳出来看后，徐小受发现只用贪神来炼丹，让它进行零零七的工作，真真是暴殄天物！
“而即便如此，‘贪神’亦只是一个‘替代品’。”
“那被弄丢了的那个重要的‘试验品’，又是什么？也是‘吞噬’之力？”
徐小受脑海中骤逝一抹橙色，思绪便如阴雨下的雷霆那般，倏尔骇然。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想多了。
然彼时罪一殿，同贰号的一战中，那天机神使曾有过的一道声音，再次于脑海中炸响：
“吞噬之体，触发守护第二规则，天机神使，申请解除禁制……”
一切，全都有迹可循！
思绪至此，徐小受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啊，当时在罪一殿，打着打着，天机神使突然就开大了，是因为它的敌人太强？
不！
不止如此！
更多的，该是因为在天机神使的信息库中，这令北槐都垂涎不已的“吞噬之体”的力量，过于恐怖，一经出现，立马就得动全力查封吧？！
“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有的人，兼容的不是泪家瞳，他甚至离谱到在兼容五大绝体！
甚至哪怕那绝体还未成型，他也要破而后立，将之逼迫成型，再吞了她！
北槐丢失的，是天人五衰？
“那贪神呢？”
“贪神要是落到北槐手上，还能活下来？”
徐小受思绪都枯竭了，万千想法，最终只归于一个可怕的想象：
北槐，圣帝级天人五衰？
……
“你的神魂，在沸腾。”
赤足白衣的北槐面容深藏于朦胧之间。
他的言语无比轻淡，然再次出声时，给人以九幽地狱的冰寒之感。
“找到了……”
他并不在意徐小受从他一番话中知道了什么，思考着什么。
经过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沸腾的神魂将无所遁形，而与此神魂缔结联系的一切，包括世界，也就有了得以追溯的痕迹。
神魂之道，圣神大陆五域专修者很多，专精者很少。
以之封为圣帝者，更是仅此一位。
自然，除了北槐之外，也就基本很少人会知晓：
一切存在，神魂羁定。
望叶溯根，千般可寻。
“这，就是你的世界？”
北槐缓缓伸出的手，遥对着前方爆哭的麒麟和巨人，轻轻一握。
“轰！”
杏界巨震。
世界树龙杏再也无法隐藏自己，嗡一声亮起。
龙杏之灵归入本体，祖树则化作嵌入规则的金色图纹，在此方世界之外，绽放出了守护的力量。
如若有人在此刻遁入时空碎流，便有极小的概率看见这般场景：
黑暗之中，幽青色的神魂之手大张，对着一方世界拘禁而下。
而初生世界之羸弱，有如襁褓中的婴儿，万幸这婴儿体内同样蕴藏着至高伟力。
祖树龙杏骤然出现，树冠一盛，漫空洒下的金光便撑住了幽青色神魂之手的捉拿。
“……”
破碎的时空碎流中，无声而狂暴的力量在疯狂溅射，影响到了无数空间节点。
杏界并不在徐小受的身上，而在圣神大陆时空碎流中的任意节点。
北槐的一击打的也不是朱雀金塔下破碎世界的节点，可以是五域任何一方空间破碎之后的黑洞。
自然，当祖树龙杏之力，和北槐神魂之手展开拉锯战时，那狂暴溅射的能量，影响的也不止是四象秘境。
而是圣神大陆主体！
“轰轰轰轰……”
五域各地，也许是山林、也许是河海，也许是城市、也许是郊外，各处炸开了轰鸣巨响。
但凡该地界对应的空间节点毗邻此刻杏界，无一例外，时空碎流内的力量影响到了它们本身。
各地天灾横生，异光降世。
有人看见了幽青色，有人目睹了金光斑，有的遭遇风暴，有的被能量撕成齑粉……
灾难从破碎空间而来，随机宠幸任何一个不幸者。
不过短短一刹间，五域各地圣神殿堂，接到了不下上万起天灾异象的爆发讯息，它们随机、无序，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徐小受！！！”
龙杏之灵力竭的嘶吼意志传来。
它甚至只能道出一个名字，无法分神传来更多声音。
可作为世界之主，徐小受哪里不知道，杏界此刻，大难临头！
而藉此危机时刻……
尽人，还在挂在圣帝麒麟身上，毫无形象地痛哭……
“哭哭哭，一天天的就知道哭，哭顶个屁用啊！”徐小受再也藏不住了，一边怒骂着尽人发泄愤怒，猛然又将意志切了回来。

第1375章 围魏救赵幻灭指，十万火急请香姨
“北槐的目标是杏界，其次才是贪神。”
“遗世独立只能遗忘掉我自身一人，对杏界不起作用，更没法遮掩杏界的空间节点。”
“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介圣帝意念化身，他伸手的动作固然具有欺骗性，但并不意味着针对杏界的那神魂之手，就一定来自眼前北槐。”
“既然祖树龙杏都阻止不了他，那他直接对杏界出手就好，何至于多此一举，幻化意念化身来自己身前，废话这么多？”
“北槐此举，必有原由——这绝对就是破局之关键！”
徐小受本尊意志带着这么多疑惑切回本体来的同时，脚下灵道盘同时旋展而出。
身灵意三盘，专注身体、灵魂、意志三道。
他对北槐的了解太少了。
但真决定了必须对付北槐出手时，尘封记忆中的某些细节，也就跟着回忆了出来。
犹记得彼时在云仑山脉对付异时，无机老祖在贬低异的同时，曾小提过一嘴：
“五域上真正专精神魂之道的人，比古剑修还要稀少，目前能修成正果的，仅一个北槐。”
就是这句话，令得徐小受瞬间锁定了自己的方向，坚信灵道盘才是破局关键。
灵道盘，对应神魂！
果不其然，当灵道盘一出，徐小受的思维模式，也跟着从专注身体的物理层面，转向了专注灵魂的神魂层面。
他再看向北槐时，破碎虚空中立着的，已不再是一个赤足的白衣男子，而是一个足以媲美狂暴巨人此刻高度的灵魂巨人！
这神魂能量体太魁梧了。
其力量凝练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完全不是此前见过的异、鬼婆等可以比拟。
它甚至具现出了实质性的肌肉，强壮到像是开了人间道后的放大版神亦。
或许，该这么说……
圣帝级精通神魂道的虚空将军解放，才能比得上此刻徐小受眼中看到的那北槐的神魂体！
“这怎么打？”
思绪一切回来，徐小受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给那魁梧到爆表的神魂体震住了。
这短暂一刹，他的精神又要受控。
可徐小受既然选择归来，自有解决之法。
他转瞬又将意识切回到了尽人的身体里，而尽人的意识则在去往染茗遗址松了一口气后，又回来爆哭。
不过一刹，徐小受意识又闪切回来！
这正是他想出来的，唯一能应对北槐“伤心”能力的解决方式:
“利用两个身体，和其所处的不同空间，将北槐带来的负面情绪交给尽人去处理，本尊则永远卡着那个间隙，不能出错，永保清醒。”
这法子很好，缺点是太累！
一瞬间要切好几个来回的意识，简直不是人能完成的事，半圣都得精疲力尽。
也就徐小受分神操纵之法已然炉火纯青，还有“转化”不断消耗血气、灵元，弥补精神亏空。
否则，他能硬生生在数息内把自己累死！
但累不要紧，好用就行。
脚踩灵道盘，徐小受看出的不止是北槐强大的神魂体，还有自己在一次次思绪沸腾间翻涌而出的神魂之力。
这些力量，通过一些隐晦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羁绊联系，连接到了自身缔结过契约的种种物品：
空间戒指、藏苦、焱蟒、有四剑……乃至是杏界！
“就是这种方式！”
徐小受意识来回切换间，双眼爆出精光。
他找出来了北槐一定要具现意念化身在自己面前废话连篇的原因：
通过这种方式，北槐让自己思绪沸腾，神魂之力沸腾，继而突显出自身同杏界羁定过联系的那缕神魂意志。
按图索骥，他就得以找到流浪于时空碎流之中，本不可能被找到的杏界！
“神魂奥义？”
破碎世界中，完全看不清的模糊面容下，北槐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惊疑。
他自然看得出来，徐小受脚下的这奥义阵图太次。
但力量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踩着这般残缺的奥义阵图，徐小受进入了一种特殊的“天人合一”状态。
北槐此刻看去，那狂暴巨人竟好似比自己更契合神魂一道？
“你很敏锐。”
北槐不由发出一声赞叹。
不管徐小受这神魂奥义阵图是如何修出来的。
他能在对自己毫无所知的情况下，找到最正确的切入点——神魂之道，且具现出灵魂之力来。
这证明徐小受的战斗意识极高。
且说明了此人还专修过的神魂一道的作战之术。
同时，这狂暴巨人看上去还在爆哭，但确实是清醒的，无时不刻！
“也许你找到了破解的方式，但已于事无补，你的神魂气息，我记住了。”
北槐收袖一甩。
陡然间，杏界外那神魂之手的力量更加凝实，于另一面又具现出又一神魂之手。
双手如同捉球，将杏界完全拘住，像是要碾爆里头的一切。
“咔！”
杏界天穹崩出无数裂缝。
万千古器中腾挪炼丹的贪神停下爪步，抬眸喵呜唤了一声，瞳孔间多了几分惊惧。
它已有不妙预感。
这一次天空崩裂似非常态，而是真的很危险，且危险……针对自己而来？
“徐小受！”
祖树龙杏完全被压下去了，不得已再发出求助之声。
诚如徐小受所想，仅仅只是一具圣帝意念化身，龙杏再差也不可能敌不过。
这破碎世界里的化身只是幌子。
真正在对杏界出手的，是不知藏于何处的北槐本身！
“狗东西，有本事冲我来！”
狂暴巨人再也没法伪装了，猛地后仰，抓在圣帝麒麟身上的双脚擎生巨力，硬是将圣帝麒麟倒勾而起。
“呜……”
圣帝麒麟还在哭，一点都不想反抗。
也许类似的反抗它已尝试过许多次，每次都徒劳无功，知晓无用。
徐小受看不下去了。
“哭你妹，堂堂圣帝，就知道哭！”
狂暴巨人一声吼，目眦欲裂，龙珠内的天祖之力部分融汇于躯体之中。
“轰！”
破碎世界炸开巨响。
龙祖之力、天祖之力，两大祖源之力齐下，金光巨人一把将麒麟如球般举起，砸向了北槐的圣帝意念化身。
“徒劳无用。”
北槐似是在笑，对两大祖源之力加持下迎面轰来的麒麟炮弹不屑一顾。
砰一声响。
爆哭的麒麟只觉世界在翻旋。
而后它感觉撞碎了什么，实际上是将北槐的圣帝意念化身，轰成了齑粉。
“肉身于我，仅是束缚。”
“神魂得道，世所无拘。”
九天却同时飘下戏谑之音。
当圣帝麒麟粉碎北槐意念化身的肉身，却从其巨人般的神魂体穿透而过时，徐小受心生巨大的无力感。
这就像是物理攻击永远摸不到虚幻存在的灵魂一样，他的这一击，打在了棉花上。
北槐神魂体，毫发无损！
“轰！”
杏界上空，破开一个巨大裂口。
祖树龙杏只能扛得住一只神魂之手的力量，却遏制不住背面偷袭压逼而来的又一神魂之手。
那幽青色的巨手终于堪破空间，探入了杏界之内。
遥遥所指，正是贪神！
“喵——”
贪神浑身毛发一乍，惊呼一声，烫脚般跳了起来。
在它的视线之中，这幽青色的神魂之手美味无比，却如同一块三生三世都吃不完的大鱼。
强行吞下，只会撑死。
但若不吞，猫，就要被鱼压碎了！
“你特娘的是真恶心啊……”
破碎世界内，徐小受看到这一幕，彻底抓狂。
他二话不说，对着那魁梧的神魂巨人，眉眼一抬。
心剑术，目下皆魔！
“螳臂当车。”
北槐无动于衷。
神魂巨人只裂出一小部分，形成了一个小北槐神魂体。
那分裂出来的力量，甚至不急其本体的万分之一，但神智俱全、灵性十足。
它挡在北槐的视线面前同徐小受的心剑术接轨。
“轰！”
小北槐神魂体炸开无穷魔气，顷刻精神失常走火入魔。
“吞魂术。”
大北槐神魂体一吸小北槐便化作两股能量。
一为精纯的神魂之力，被重新吞食，回归自我。
一为被摒弃掉的邪魔之力垃圾，随手抛弃——吞魂术只能吞食神魂，但吞不了走火入魔的力量。
浅浅一记神魂灵技的运用，徐小受看得脑袋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举起了剑的婴儿，对着大人挥砍欲劈，而北槐随手一摆，就将自己的大招破了。
圣帝……
神魂之道的北氏圣帝……
完全成熟体的十尊座、地狱级怪物……
怎么打？
这是八尊谙的对手吧，怎么找上我来了！
徐小受几欲崩溃，他离北槐，还差了一个时代的资源和距离，以及时间。
“你的古剑术修炼得不错，但比起八尊谙，实在不值一提。”
“对了，小子，可以提醒你一句……”
北槐的神魂巨人谈笑风生，丝毫不避讳自己的弱点：
“鬼剑术能伤到我，但就是不知你的鬼剑术，修炼得如何呢？”
脚踩灵道盘，都不用北槐再多说，徐小受自个儿都看出来自己的神魂又“沸腾”了。
他确实被激怒了。
他又急忙扼杀自己的冲动念想。
“北槐在激怒我！”
“我的神魂波动愈强，和杏界之间的联系就愈明显，如此，北槐就越不容易失去杏界在时空碎流中的随机坐标！”
“我要做的，不是愤怒，而是切断至少一瞬北槐和杏界之间的感应，让他迷失方向。”
“只要他有一瞬不能接上，杏界的空间坐标是无序而随机的，他只能通过再次激怒我来重新寻找杏界的位置。”
“届时，我的‘遗世独立’，就能派上用场！”
不得不说，“天人合一”这门特殊被动技确实强大，脚踩灵道盘的徐小受，很快琢磨出了针对北槐的又一行动。
但问题，随之也来了：
如何切断圣帝对杏界的感知，哪怕一瞬呢？
“幻灭一指（蓄力值：12.33%）。”
幻灭一指的峰值，交给了饶妖妖。
它强到连妄则圣帝都无法磨灭那般力量，又成功将饶妖妖轰成残魂一缕，只能祭剑求生。
最终，徐小受也得以剑斩半圣。
可现如今，自虚空岛脱战后，这一特殊被动技的蓄力值涨幅，慢得可怜。
看到这低到让人心寒的蓄力值，再反观魁梧得不像话的北槐的神魂巨人……
徐小受短暂放弃了思考。
同时，他也放弃了意识在尽人和本尊之间的来回切换。
背水一战！
“受到影响被动值，+1。”
当信息栏再度弹框时，精神觉醒触发，被动反击同时成型。
狂暴巨人遥遥点出一指。
体内压缩的力量，一股脑倾泻而出：
天祖之力、龙祖之力、剑念、圣力、烬照之心、三日冻劫……
所有一切力量，在灵道盘的转化下，勉强触及了一丝神魂攻击的意思。
但这些通通为辅，作用只是为了彻底引爆“幻灭一指”。
“咻。”
微光闪逝。
被动反击的幻灭一指，快到似乎连北槐都没意识到要防御。
在北槐的世界中，徐小受再强，强的是剑术、肉身，而非神魂一道。
如此一道，北槐若称第二，当世无人敢称第一。
所以，徐小受撑死了能伤到一个小北槐，而绝无可能仅靠一式，抹杀他这具圣帝意念化身的强大神魂体。
当那幽青色透体而过，夹杂的各种起步圣级的力量交错糅合，洞穿了北槐神魂巨人的胸口时……
率先承受不住的，是这方破碎世界。
这仅是圣帝麒麟残破的意识空间世界的具现化，如何抗得了这足以轰穿罪一殿的一击？
“轰——”
四象秘境，地底深处陡然发出一声轰鸣巨响，霎时间山摇地动。
朱雀脉，朱雀金塔附近。
大地轰然炸碎，尘石溅空，足有数百丈高。
所有靠得过近的试炼者，被巨力轰得人仰马翻，隐觉死意袭来。
而这，仅仅只是圣爆的第一波余威！
当那地底深处正中心的力量之核彻显峥嵘时，整个朱雀脉，乃至是附近三脉毗邻之地，都为之而颤。
朱雀金塔。
鱼知温还在抹着眼泪，突然就被巨力抬飞。
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抬眼，朱雀金塔也起飞了，飞得比自己还高！
“哈？”
笼罩在附近的悲伤氛围都为之一遏，所有人瞠目结舌之时……
“轰！”
冲天的光柱破空而起。
毁灭的圣力波动，骤然就要炸荡而开。
“不可！”
九天之上，一头白鹤掠入四象秘境的缺口之中。
甫一登场，鹤顶之上的牧凛就觉压力山大。
他只是接到了讯息，卫安不见了，所以过来接他的班，守护一下。
他没想到，才一到来，这四象秘境乱到如此离谱，圣战都在眼皮子底下爆发！
若是自己再晚来半步，是否整个朱雀脉的试炼者，都要在这一击下，魂归西天？
“炼！”
半圣牧凛，不由分说亮出了他的湮神火。
时至今日，他已入圣，且境界完全巩固，更是和天火湮神火彻底合二为一。
且对于类似爆破之解救措施，牧凛可以说是……太有心得了！
他一念之际，整个朱雀脉拔空而起无边湮神火，化作黑色龙融界。
此界又非纯粹领域。
而是以天地为炉，爆破为药，借势转势，试图融为一丹。
丹是不可能成的。
但烬照炼丹术，炼的就是爆破。
牧凛双手印决齐下，那股爆破的力量被分解成多种原形，一股股形同药液，短暂没有炸开，而是顺流漩成一个圆球。
二次爆破之术！
借助延缓了爆炸的这点时间，牧凛甩袖一扬，那重新凝成一力量源种的“爆破”，被他丢到了四象秘境之外。
“轰！！！”
麒麟界，弓羊山上空。
爆破炸开时，天地昏沉，道则崩溃。
这响声之大，中域圣神天一百三十二界，几乎都可耳闻。
“圣战？”
各地众人闻声瞩目，遥遥能望见的，却只是一点耀光，不知真相为何。
可其中的圣力波动，太清晰了！
绝对是圣战无疑！
一时之间，麒麟界之外，各地的斩道、太虚靠近，想要观礼圣战，顺带探听探听那染茗遗址的虚实。
四象秘境内，试炼者和尘石砰声砸地。
一式化死为生的牧凛，神情没有半分欢喜，反而沉默在了半空。
他感应到了什么？
方才分解的这股爆破之力中，其中有一道，竟是烬照之力？
“爆破……”
“烬照之心，徐小受……”
牧凛脸色都黑了。
怎么哪哪离不开你啊！
我是你师叔，不是你保姆，不能每一次出来想要解决的麻烦，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啊！
“嘭！”
朱雀金塔坠下，斜着倒插于地，灵性大失。
四象秘境的圣宫试炼，有四分之一，成了笑话。
地底被破，巨坑出现。
从圣帝麒麟那破碎世界里回归，狂暴巨人自然也就回到了四象秘境之中。
它太大了！
它是以对标圣帝麒麟的体型巨大化的。
以至于此刻出现，狂暴巨人大到了即便是站在深渊巨坑之中，胸口处依旧与地平线平齐。
落地后的所有试炼者、试炼官，赖以牧凛之力，只是被震伤，不曾死亡。
所有人从悲伤氛围中清醒回来，抬眸望去时，猛然倒吸凉气。
那金光巨人只露半个胸膛，巨大头颅，已然有数百丈之高，如同地底生物忽然苏醒，立起身来，就带来了名为“巨大”的恐怖！
“嘶……”
“这是什么生物？”
“方才爆破，就是它苏醒了？它是巨人族？半圣？”
“四象秘境里，怎么会有这种生物在，圣宫在想什么，让我们在这里试炼？”
“……”
试炼者们看呆滞了。
鱼知温最后点步于金塔之基上，抬眸一望，同样看到了高可弥天的金光巨人。
不同于试炼者的震撼和陌生。
鱼知温对这金光巨人，可太熟悉了！
彼时白窟，在名剑焱蟒出世的熔岩喷发时，她被这巨人护在手心上过，刻下了深深烙痕：
“徐小受，你果然在我身边……”
“受到骇视，被动值，+135。”
“受到敬畏，被动值，+122。”
“受到担忧，被动值，+1。”
信息栏噔噔弹框，所有人看着狂暴巨人。
狂暴巨人徐小受，则望着高伫于虚空对面，九成九试炼者看不见的北槐神魂体。
他成功了。
但不是成功打断了北槐和杏界之间的感应。
而是成功震惊到了北槐，令得他短暂中止了神魂之手入侵杏界之举。
此刻的北槐神魂体，正低头望着自身胸口处那拳头大小，从前贯穿后的空洞。
“嗤……”
空洞之处，生着浓烈的灼烧感，还流淌着焚烧不尽的幽青色灵魂之血。
圣帝灵魂之血！
北槐沉默了。
自己，被一个王座道境，伤到了神魂体？
徐小受也沉默了。
他最强大的一式爆破，只打出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洞来？
“嘭。”
徐小受二话不说，结束了狂暴巨人姿态，在四象秘境之中，回归了本身。
圣奴二把手，天上第一楼楼主……
徐小受本尊！
再无任何伪装！
变小之后，凭立高空的那青年器宇轩昂，五官俊秀，宝体无瑕，散发圣光。
他的腰间配着黑剑藏苦，手上一是焱蟒、一是有四剑，浑身被动技齐开，天地灵元呼啸而来。
这一刻，他就是世界的焦点！
所有人认出来了这个圣神殿堂当下最火热的年轻通缉犯！
“徐、徐小受？”
“受爷？！”
徐小受没有搭理外人的目光注视。
他只沉沉吐出了一口气，就摸上了耳垂上的那枚星钻耳钉，吐字清晰，毫不迟疑地说道：
“香姨，救我！”
“很急！十万火急！”

第1376章 守护从非单人道，一跃如错星亦鸣
“香香，这头异鬼的积分就给你吧，你一定要拿下，我、我已经拿太多头了，这样下去，我真会不好意思的……”
“没事，嫣儿，你拿吧，我们是好姐妹。”
“香香！我真不能再拿了，我们才认识不到三天，你对我这么好，这样下去我会爱上你的！”
“没事，我人见人爱……哦不是，我说了，我并不想加入圣宫，参加试炼只是家里人的要求，应付一下而已。”
“呜呜呜，香香宝贝，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可爱的女人，长得漂亮就算了，身材也好，性格还这么棒……以后我要是嫁人，一定不找什么臭男人，我就嫁给你！”
“大可不必！男人也不一定都是臭的，我就有男人，他很强壮。”
“噢……”
名叫嫣儿的漂亮姑娘听到这，小脸一垮，憋着嘴一匕首下去，高大异鬼的头颅就给轻易割了下来。
积分入账。
嫣儿却没有任何喜色。
她一低头，视线受阻，于是伸手托了托胸前两团雪白，沮丧地噘嘴：“香香宝贝，男人，一般是个什么滋味呀……”
“呃？”香香思绪短暂空白了一下，这是可以说的吗？
“你二十六了吧，没谈过？”
“家里不让……”
“不是吧，家里不让你就不谈？嫣儿你这么漂亮，身材比我还好，追你的人能从中域排到东域的空间碎流去！”
“唔，我害怕，而且不出门，都见不到男孩子，还有听说谈了就要牵手，牵手就会生小孩……”
“噢！你真是……”香香单手扶额，只觉眼前发黑。
炼灵界还真有这么纯情的小姑娘吗？
是自己在幽桂阁和十字街角这等地方待了太久，与世隔绝了？
“有机会介绍个东域的公子给你认识，他很纯爱，估计就喜欢你这款胸大无脑的。”
“吼吼！宝贝我爱你！”
嫣儿姑娘听得脸色红润，却不甘示弱般吼了两声。
很快她就招架不住这个话题了，抬起眸望向了天空，眼含忧虑道：
“说起来，这届圣宫试炼，到处都是意外呢！”
“还好我们在白虎脉，听说青龙脉、朱雀脉那边死了一大片人。”
“对了，闺闺就去了那什么遗址，香香你实力明明这么强，真不去碰碰运气吗，只要喊出那个名……”
“千万不要！”香香眼神一肃，及时打断，“嫣儿，不论如何信我，宝物不是有缘者得之，而是有实力者得之，我们进去就是白给，九死一生，所以千万别念名！”
“啊？那闺闺岂不是……”
“呵，那贱人我看不顺眼很久了，没有公主命，一身公主病，说话傲娇得要死，还抢你积分，死了更好！”
“唔……”嫣儿愣住了，看着不屑冷笑着的香香，一时感觉天旋地转。
闺闺在的时候，香香跟她好亲近的呀，怎么能这么在背后说人家坏话呢？
“不过一个圣宫试炼，屁事搞出来这么多，骚……嗯，也不知道上面的人在想什么，确实出人意料……”
香香也跟着抬眸，眼里多了忧色。
不过徐小受还没有同自己联系，这是最好的情况了，说明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
就算道穹苍出手，要针对圣奴。
以徐小受的本事，也得撑到这圣宫试炼结束前后，才可能扛不住吧？
就是不知道麒麟那边怎么样了，开始行动了没……香香思绪飘远。
嫣儿不敢继续这个话题了。
香香太有个性了，活法也是她最羡慕的那种——有男人，说话还肆无忌惮，背景又可怕，简直是话本小说中的女主命格！
“香香宝贝，你这个星钻耳钉好漂亮呢，是在哪里买的，眼光好好！”嫣儿大眼睛一转，夸到了女孩子最喜欢被夸赞的品味上。
“是吗？”香香果然回眸过来，眼睛笑成了月牙，“我男人送的，他说要跟我时刻保持联系，就是臭男人天底下一个样，到现在都还没发讯息给我。”
“啊？男人不是不臭的吗？”
“那是刚才，现在谁来都臭，滂臭！”
“哦哦，我也好想要臭……哦不是，这耳钉这么神奇吗，还能隔两界给你发讯息？你男人不是在外面？”
“对啊，他找到道部，让那个什么天榜什么第一给制作的，天机术呢！利害吧？”
“哇，天机术……”嫣儿眼里多了星星，突然神色一动，指着星钻耳钉惊讶道，“在动？”
香香眉头一挑，也察觉到耳垂上的细微动静，心头一沉。
她不露声色一笑：“你得回避一下了，接下来会很肉麻，还是说你想听听我们的隔空交……”
“呸！”嫣儿脸色一红，“谁想要听你们的交流啊！”
她小跑着离开，连灵念都收了，生怕听到什么污言秽语，玷污了纯洁心灵。
“没甚经验，还懂挺多？”香香嗤笑着也别过了身子，摁通了通讯。
“香姨救我！”
“很急！十万火急！”
两道淡然中充斥着焦虑的声音，听得香姨险些崩不住表情。
这就到最后时刻了？
徐小受已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八尊谙说要给这小子压力，半圣和半圣之下的，都不用管……”
香姨有心想回话确证一波敌人的级别，但她很快扼杀了这般想法。
徐小受不是傻子，不可能作这低劣的恶作剧。
他甚至都没有解释情况，只是求助，说明情况危急到了只容许他说这短短两句话的地步。
香姨毫不迟疑，动用了最终底牌，一掌拍在地上。
“召唤术！”
树丛间“砰”一声荡开了灵元波动。
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勾勒出了一个虚幻的光头男子的轮廓。
但是，这虚像较之以往，过分黯淡了！
“什么情况……”
香姨眉头一皱，看出了虚像目中无光，和常人的虚像毫无差别，只能用来增幅战力，而无法沟通。
“香香？”
后方远处传来一声惊疑，显然是感应到了灵元波动，嫣儿担心是否出了危险。
香姨脸色凝重，却是头都不回，调侃道：“好奇可以过来看，顺便学习学习，我男人是太虚，我召唤了虚像哦~”
“啊？！”
远处发出一声震撼惊呼。
躲在大树后方的嫣儿瞪大了眼，脸色酡红，瞳珠都在不停震颤。
一瞬间，她脑海里浮想联翩，出现了无数旖旎画面。
香香宝贝的一句话颠覆了她对神圣炼灵之道的所有认知！
虚像，还能这么玩的吗……
“醒醒！”
另一面香姨跳起来，毫不迟疑一巴掌用力扇在了这呆滞猛兽的脸上。
虚像，不为所动。
香姨意识到了什么红唇微张。
“这傻大个，不会念了名字，进了遗址吧？”
“该死！你是有多蠢啊，用点脑子行不行，我怎么可能会进去？”
香姨恨不得现在就进染茗遗址教训神亦。
但徐小受那边，绝对是等不及了！
她一翻空间戒指，从中翻出一柄短剑，深深吸了一口气后。
嗤！
短剑，扎入了她自己的胸口处。
“唔……”
香姨一声闷哼。
锥心之疼，疼得她娇躯一颤，眼皮都开始抽动。
“香香？”后方又传来嫣儿担心的声音。
“嗯，别~”香姨又发出了一声极致诱惑的呻吟。
霎时间，远处轻轻一“呸”，声息全无。
虚像一震。
周遭灵元轰地翻涌而起，炸出了无形气浪。
这波动扫得树丛狂颤，惊得躲在树后的嫣儿死死捂住了双眼，恨不得多生两只手捂住耳朵，挪开小步伐默默远离了几分。
又悄咪咪停下，欲回，而不敢回……
“香儿？”
虚像神亦眼里多了神智。
一醒来，他看见香杳杳握着深入心口的短剑，勃然大怒，“谁敢伤你？”
香姨来不及解释了：“徐、徐小受……”
“徐小受？我现在就去宰了他！放心，他神魂都无法进入轮回！”虚像神亦怒而欲去。
“呆瓜，回来！”香姨气得红唇溢血，“徐小受出事了，找到他，保护他……”
“啊？”
“快去！”
“噢噢，好。”
“回来！我感应不到他的敌人是谁，有可能是圣帝，你能感应出来是谁不？”
嗡！
方圆千里地，生机忽而失。
树后的嫣儿还没来得及回去偷看，只觉一身气力全丢光了，无力软倒树下。
她眼里尚存几分懵色。
奇怪，还没听到声音、看到画面呢……
开启人间道，瞬息虚像凝实，如同真人降临的神亦，只是略一抬眸，眼睛就敛了起来。
他揉了揉香姨的脑袋，没有多言其他，只是略显心疼地说道：“你先疗伤，不用关心战斗，我会很快解决麻烦的。”
“是谁？”香姨追问。
神亦沉默了一下，只能道：“北槐。”
北槐？
这是哪位？
香姨短暂一懵，继而瞳孔震颤，“什么？北……”
她急忙压低了声音：“圣帝？”
“嗯。”
“可有把握？”
“区区北槐……”
“别区区了，你还没封圣呢！可别把自己玩死了……要不这样，救不了我们就别救了，徐小受也没那么重要……你进到染茗遗址了？”香姨转移了话题，已经不想让神亦去冒险了。
“嗯，我担心你。”
神亦道完，目光落在香儿心口处被短剑扎出来的伤口。
但凡遭遇死机，他会自动出现，这是召唤术被动触发的方法。
眼下四周无人能威胁到香儿，很明显，这是自残之举。
神亦不蠢。
香儿自残都要叫他出来保人，徐小受哪里不重要了？
“放心，我不会死。”
神亦虚抱了下娇小软糯的香儿，揉着她的脑袋道：“我有多强，你最清楚。”
“嗯……”香姨闭上了眼睛，不再劝说，“注意安全。”
再次睁眼时，那擎天立地的猛兽，已然消失不见。
远处后方的嫣儿起身后，已经感觉到了不妙，急忙追过来查探香香宝贝的情况。
她却是看到了捧胸抹汗的香香宝贝，一脸虚态，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呃……”
“你，你们……”
嫣儿左顾右盼，没见着“虚像”，诺诺许久，才说出话来：“这就结束啦？”
“什么叫‘这就结束’？”香香一翻白眼。
“不是一般要、要……”嫣儿手舞足蹈，比比划划，最后才道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词来，“至少，也得一刻钟吧？”
香香一愣，终于反应了过来，没好气道：“你在想什么啊，满脑子龌龊，虚像又不会动！”
“啊？！”嫣儿闻声却是更惊，捧着脑袋，望着虚弱至极的香香，脑子像是要给烧坏了。
虚像不会动，那是……
她思绪一定，注意到了香香宝贝胸口上的血痕，“这又是什么？”
“哦，没事，方才弄伤了。”香香摊摊手，不打算解释。
“啊？！”
嫣儿即刻宕机，大眼睛差点没跌出来。
还、还能伤到胸口的？
玩这么大？
……
朱雀脉，朱雀金塔。
打不过，直接选择摇人的徐小受，没有及时等来那超级野兽的支援。
他的幻灭一指，亦只是打出了北槐神魂体的一点伤痕，打断了其于杏界的举动。
短暂的停歇之后。
杏界之内，那幽青色的神魂之手再探而下，一把捉向了贪神。
“喵呜！”
贪神的惊叫声中充满恐慌。
徐小受别无他法了，只能选择相信香姨的支援会及时赶来。
但那召唤术召唤人、人出来还要人间道、道完还要赶路的短暂过程……
于此刻看来，竟无比漫长！
“快啊……”
徐小受急了，以杏界之主的身份，直接遁进了杏界之内。
杏界已被两大神魂之手完全封锁，除了龙杏和徐小受，里面无法出来，外面进不去。
拖！
当下之策，只剩一个“拖”字。
拖到神亦赶来或许局面还有变化，若拖不住，那就只剩下无可奈何之下的最后一个法子了！
“给我滚呐！”
狂暴巨人在杏界之内，迎着幽青色神魂之手，完成了变身。
下一瞬，徐小受吞纳了杏界内几乎所有灵元，将这一觉醒技，催至极限。
“神敏时刻！”
“极限巨人！”
两大二觉，骤然齐开。
全身力量似是在一刹间完全亏空。
徐小受连龙珠内的天祖之力都解放出来了，硬着头皮在上。
蕴含一丝理智的极限巨人，终在杏界内出现，迎着头顶的神魂之手，重拳出击。
“轰！”
万般空间，完全粉碎。
可那神魂之手，如同虚无一般，和极限巨人的重拳交错而过。
肉身和灵魂，形同阴阳两界，永不相交。
“龙杏！”
徐小受点燃所有力量，却非是为了挡下神魂之手，而是为了打开被禁锢住空间通道的杏界。
他一声呼唤，龙杏心有灵犀，分出树枝，直接扎入了极限巨人肩膀之内，疯狂汲取力量。
“轰！”
杏界巨震。
时空碎流之中，那箍住龙杏的两大神魂之手，短暂被力量爆涌的龙杏弹开。
藉此时机，在杏界内神魂之手即将触及贪神之时，空间通道，提前打开。
“喵呜？”
贪神只觉眼前一花，身周环境就变了。
它眼珠子一扫……
好多人啊！
周围战场散乱着一座倒插的塔，还有很多跟主人一样年轻的人类，还有一个……
贪神吓得一哆嗦。
虚空中那唇角含笑的巨大神魂体，气息同方才想要拿下自己的神魂之手，一模一样！
朱雀金塔上，鱼知温看着突然消失的徐小受、突兀出现的小白猫，感受着那股淡淡的鬼兽气息，意识到了什么。
她目中珠玑星瞳一旋而出，再看向虚空时，看到了道则翻涌下的巨大神魂体。
这是……
伤心圣帝？
“终于出来了！”
北槐笑着，目光发亮盯着贪神，如同在看一件绝世珍品。
见状，鱼知温总算弄清了徐小受为何会突然出现。
伤心圣帝盯上的是猫……
徐小受在保的也是猫……
这是一场猫猫争夺战！
“徐小受……”
鱼知温小手紧握成拳，目色完全被忧愁填染。
徐小受再强，怎么可能打得过圣帝，他会死的！
我要怎么做？
我得如何，才能帮他……
不！
我在想什么？
我可是圣神殿堂的人！
我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我应该是伤心圣帝的立场，我要对付的是……徐小受？
嗡一下，鱼知温如遭雷击，脑袋只剩空白。
“我，是徐小受的敌人？”
这一切，其实早在鱼知温争取道部首座位置的时候，就想到了。
可当那预想中的画面如此之快出现在眼前时，鱼知温又乱了分寸，不知该作何选择。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提前想得好呢？
鱼知温心头五味杂陈。
她望着小白猫，又望向伤心圣帝，指甲都嵌入了掌心之中，疼痛而不自知。
选择就如抛硬币，当时间紧迫的强压过来，硬币被抛上空时，其实不用等待结果，人已有答案。
蓦然间，鱼知温思绪恍惚，记忆变幻……
一面是师尊道璇玑从小到大的谆谆教诲，苛求完美。
然那极致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甚至需要逃离圣山，出去外面歇一口气，才会找回自我。
一面是彼时白窟的没心没肺、无忧无虑，是在那金光巨人守护下的心安感，是被信任、被需要，而非一直被否定、被说“你还可以更好，不要止步于此”。
可是……
美好画面一错。
当路轲身上涌出鬼兽气息时，当徐小受望向自己质询，自己却说不出半句话来，他那骤然变得陌生、变得怀疑的眼神出现时。
那种锥心的疼，那种冰魂的冷，那种瞬息远离、不再信任……
鱼知温疼得闭上了眼。
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这种感觉了。
她已经为此后悔了太多个夜晚，更早早决定了如果时光能重来，如果有第二次机会出现在自己眼前时。
人生，绝对不可以错过第二次！
“抱歉，师尊，我也渴望自由……”
脑海中的万千画面，最终竟归之于一句突兀跳出来的话，来自于不久前，道殿主莫名其妙的叮嘱：
“遵从本心，注意安全。”
鱼知温猛然睁眼，双目中爆出璀璨的星光，既有不可置信，更有无与伦比的坚定。
她从倒插于地的朱雀金塔上一跃而出，清风扶摇，星光翩舞。
这一刻，天地似是奏响了名为“错误”的诗章。
朱雀金塔怎么可以倒插于地呢？
圣宫试炼怎么可以同染茗遗址一并进行呢？
试炼者就在此地，圣帝如何能超脱规则，在圣神大陆大打出手，致使生灵涂炭呢？
大家都在“错误”，凭什么我就需要追求“完美”、追求“正确”……
凭什么！
我就不能出声呢？
鱼知温一跃上空，睁大了眼，惊声呼喊：
“北槐前辈，您怎么在这里呢？”

第1377章 水中逐光皆泡影，但寻真义须权杖
“北槐？”
“什么北槐？”
“知温姑娘在说什么，她在跟谁说话？”
嘹喨的喊声传遍了八方，惊起了一地惊疑。
试炼者、试炼官们从地上起来后，左顾右盼，却找不到人。
“等等……”
然有心人终究是绝大多数。
能进四象秘境试炼者、守护试炼者的，都非常人。
这一句就如破封之钥，很快打开了所有人尘封的记忆，将一切联系在了一起。
“十尊座，北槐无泪天亦伤？”
“是了，我就奇怪我脸上怎么有泪痕，大家也都有，但现在去回想，又跟喝多了似的，记不得我方才为何而哭？”
“是伤心太虚的能力……不，伤心半圣？还是说……不可能吧，半圣之上？”
“奇怪，北槐半圣若在，我等现在又为何不哭了？听说只要是他在场的地方，天都会哭泣！”
“知温姑娘到底在看什么？”
顺着高空一跃而出的鱼知温的方向，所有人跟着抬眸望去，还是一片虚无。
只有一小部分人意识到了什么，也修炼了类似的能力，或多或少身上、目中翻涌起了神魂一道的力量。
“嘶！”
不过瞬息，这一部分人面色大变：
“好恐怖的神魂体！”
那肉眼观不见，实际大过天的神魂体，就这般巍然悬于所有人头顶之上，如同人型魂山，压得视之者喘不过气来！
北槐的“伤心”之力不再正面影响到试炼者，自然是因为他在刻意收束，防止负面影响过大，令得所有人哭得崩溃而死。
他却是没想到，会有人，乃至是圣神殿堂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出他的身份来！
“呜呜……”
一瞬间，四周又有哭泣声开始。
很快，那些哭声变成了痛苦的哀嚎，少部分灵魂一道的炼灵师，泪水哭出了血色，苦不堪言。
不视则惘，不知不畏，不受其害。
视之俱伤，以下犯上，圣道难容。
这是北槐为凡人制定的“保护”，已经尽量减弱了圣道对面圣者的反噬。
方才视他者太过弱小，没当场神魂炸碎，其实就是受到了“保护”。
但若没那一声，这些人本不必承受这些伤害。
“居心叵测？”
北槐神魂体波澜不惊，目光却是循声望向了那个发声的女子，脑海里即刻闪过了有关此女的一切身份信息。
他认识这个叫做“鱼知温”的小姑娘。
道璇玑的爱徒，鱼鲲鹏的曾孙女，天机术士，珠玑星瞳拥有者，性格软弱，但冰雪聪明。
且，她并不是敌人。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北槐的眼神变得冰冷，神魂传音，如同泰山压顶，轰得鱼知温短暂失神，娇躯在高空一晃，险些跌倒。
珠玑星瞳转瞬亮起纹光，鱼知温得以瞬息回神。
她转眸所视，有十多人因为自己方才那一声，此刻匍匐于地，七窍迸血，面容淤紫，状态萎靡。
因为我……鱼知温脸色一苦，心生不尽自我谴责，一下都有了退意。
可她又很清楚，这不全是因为自己。
圣帝出现于此，本就是一个“错误”，何况此前北槐还泄露过力量。
他必然想做点什么，如针对徐小受的那猫猫……
而这些，哪怕不刻意去影响周遭的普通人，周围人也必受影响。
这就是蝴蝶效应！
圣帝的力量太强了。
北槐一出圣帝秘境，那无形的指引之力，说不得不止四象秘境，就连此刻外边的圣神大陆都受到了巨大波及。
“我发一声，就伤到了十多号人。”
“我若不发声，北槐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徐小受又不会束手待毙……届时整个朱雀脉的人，都将因此而陨。”
鱼知温忍下了退缩的步伐，迎着目光望去，面有惊怯，眼神却无比坚定。
她在此前一跃之时，已于脑海里准备了许多言语内容，或是寒暄、或是问候……
但当北槐的目光看来时，鱼知温发现，自己已无法顾左右而言他，千言万语终汇成了最直接的一句：
“北槐前辈圣帝不可在圣神大陆出手，这是规矩！”
四下议论之声一时戛然而止。
所有人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鱼知温道出了什么？
“圣帝？”
“北槐，是圣帝？”
这一瞬众人眼神变得惊恐。
若是寻常炼灵师，可能还得回忆一下圣帝是个什么级别，大陆不应该是半圣封顶了么？
但在这里的，都是五域顶尖，各有各的传承和眼界，或多或少已识圣帝之境。
“跑！”
众人惊慌而逃，如遇瘟神。
不管圣帝北槐出现于此的目的为何，甚至他是否出现了。
涉及到这个层面的东西，家里人、宗族长辈都曾告知过：
“有多远，跑多远！”
北槐并不曾阻止试炼者和试炼官的大逃亡，这些人本就不是目标。
他只饶有兴趣盯着那倔强小丫头沸腾的神魂——这般思绪波动的程度，比之方才徐小受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像是一座正在喷薄的火山。
圣神殿堂人，半圣之下的，别说根本没一个敢这般开口劝谏圣帝。
就算是有，执正义之言，本身无错，何至于要有如此思绪波动，作这般思想挣扎？
“看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但你在挣扎，为何挣扎？”
“为正义而挣扎，显然有误……你，为人而挣扎。”
北槐的神魂传音无比平静，却一层接一层在递进。
他如洞悉人心般，跳过了所有的过程，一针见血指向了小白猫贪神：
“你认识它？”
“你和戌月灰宫有染？”
“你，道璇玑，鱼鲲鹏……三者之一，逾越了不可逾越的禁线？”
鱼知温听得一愣。
她并不精通神魂一道，或者说根本就不怎么修过，所以完全无法掌握自身的神魂波动。
北槐看她，就如装了探测仪一般精准，轻而易举能看出来这小姑娘的内心想法：
“不，你并不认识。”
“那你就是在为徐小受而言，冠以正义之辞，包庇黑暗。”
北槐之音，滚滚如雷，荡扩八方：
“你在为徐小受拖延时间？”
朱雀金塔附近，尚未跑远的一众试炼者、试炼官，陡然神魂深处就响起了这一道声音。
便是藉此生死存亡之刻，大部分人亦压不下自身的惊奇，停下步伐惊而回眸：
“徐小受、鱼知温？”
“徐小受、圣帝北槐？”
一部分人惊讶于圣帝神魂之音中截然道出来的暧昧关系。
一部分人则震撼于圣帝北槐现身于此，竟是因为徐小受。
怎么哪哪都是他！
牧凛都听得愣在了原地。
他并不通神魂一道，但服下“通魂圣丹”之后，他的圣念已能触及灵魂，自然看到了北槐神魂体的存在。
圣帝断言，鲜少有误。
这一刻他看向四周，远处是亡命而去的炼灵师，近处是背道而停的鱼知温。
这么一个小姑娘，若非是出于“特殊”原因，又怎敢仗“义”执言，试图停下圣帝之举？
牧凛无声望着眼前这一幕，眼神都变得古怪，熄灭的湮神火都要从眼珠子里重新蹿出来。
我只是个看戏的……
他无比清楚自己的立场。
圣神殿堂内战，他个圣宫人看着就好，徐小受也还没回来。
等等！
牧凛一愣。
怎么徐小受沦落到需要一个小姑娘为他出面的境地了，他去哪了还不回来？
“不……”
“我没……”
另一面，一语被道破小心思，鱼知温慌不成言，连连摆手。
可她那沸腾着慌张，喷薄着无措，欲盖弥彰的神魂波动，已经告知了北槐一切答案。
“归去圣神殿堂领罚。”
北槐神魂体一摆手，宣判之后，彻底无视了鱼知温。
于他而言，若非此女背后站着道璇玑、鱼鲲鹏，他甚至不需多费半句言语，捏碎即可。
这是他给出的第一次机会。
自然，也必将是最后一次。
“嗡！”
虚空无名波动一震。
转移目光后的北槐，毫不迟疑探出神魂巨手，捉向了无人守护的贪神。
“喵呜！”
贪神惊叫着，下意识转身想撤，却找不到主人的位置。
周遭一片陌生，这里已非杏界，毫无半点安全感。
“这是，错的……”鱼知温望着这一幕，连半分迟疑都无，选择直扑而去。
她并不如北槐那般会说话。
她更不如徐小受那样巧舌如簧，懂得为自己辩解。
但她也不会愚蠢到因为一言，而被北槐道德绑架，丢失本心！
确实，自己挺身而出，是有一部分为了徐小受。
但更多的，是为了自己！
就算而今换个圣帝来，目标不是徐小受，不是鬼兽……
既然决定了为“正确”发声，抵制“错误”。
既然选择了徐小受所坚持的鬼兽绝非全部邪恶，圣神殿堂亦非全部正义。
如今，又怎可退缩回去？
“刷刷……”
手中式决成印，打在了星盘之上。
鱼知温知晓自己无法抗衡圣帝之力，却以最微末的力量，打出了属于自己的一道防护。
“天机帷幕！”
星光漫洒虚空。
恢弘的神魂之手从天而降。
天机道则却勾勒化作一张脆弱如纸的幕布，屏蔽了贪神的方位。
“鱼知温，回来，这是命令！”
天组作战频道中，道穹苍的声音传出，充满了严肃。
嗤啦一声，神魂之手甚至还没触及到那天机帷幕。
道则破碎，幕布自除。
鱼知温一咬牙，闪身而去，挡在了贪神之前，双手大张，满是决绝地大喊着：
“所以有了力量，就可以无视规矩，是吗？”
这一声，穿透力太强了！
远处观望的试炼者们遥遥站定，神色复杂，为之震动。
哪怕没多少人看见鱼知温身前的神魂之手，他们看到了一个小姑娘在为一个可能是无畏，也可能是高尚的“坚持”，在对抗“恐怖”。
北槐眼神冰寒，目中只有贪神，浑无鱼知温，完全不为蝼蚁之言而动。
“回来！”
天组作战频道中，道穹苍的声音已多了急切。
鱼知温是第一次正面违抗道殿主的命令。
她此刻只觉摊开的双手中握住的，是此前永远也触摸不到的自由的风！
她的星瞳璀璨有光，再次呐喊：
“所以规矩是为弱者缚，为强者欲！是高位者为低位者而制，是为了某些人的逍遥法外而定，是吗？”
试炼者们继又闻声，无不头皮发麻。
他们依旧看不见鱼知温在对抗的是什么。
他们能看见的是鱼知温在强压之下，连身躯都在颤抖、变形，但她还在坚持！
没有人戏谑。
此刻，所有人眼里只剩敬重。
他们可以在圣帝之名下畏怯而逃，他们无法去谴责一个追光者的决心。
追光者可能永远也追不到光。
但她所追逐的，如能得到半分回应，光覆之时，将能驱散天地任何一处的阴霾。
神魂之手悍然之势半分不减，于鱼知温瞳孔之中无限放大。
她索性闭上了双眼，声嘶力竭，发出最后沉痛一喊：
“鬼兽永远都是错的，圣帝永远都是对的，是吗？”
轰！
虚空陡然一震。
无形的、恢弘的、仿足以毁天灭地的神魂之手，不带任何感情，无有任何迟滞，轰上了鱼知温的身体。
“嘭嘭嘭……”
一刹间，鱼知温身上各种玉珠，宝器炸碎。
她倒喷一口血，身形完全被轰飞，如断线风筝般凌空抛甩远去。
直至终末，寄与神魂深处的“守生徽”出现、粉碎，鱼知温才在圣帝一击下得以苟全半口生命气机。
“何人敢伤我徒？”
九天忽而降下一道寡淡之音，继而星光纹亮，光影汇聚，就要化作一道半圣意念化身。
“滚！”
北槐神魂体一声断喝。
四象秘境道则崩碎，天机纹路土崩瓦解。
半圣意念化身尚未成型，被圣帝北槐一言震碎。
“呜——”
破碎的黑洞，混乱的空间碎流之中，倏然传来一道悠扬、空灵的鲲鹏之音。
音声孤独、悲凉，给人以最纯粹的心灵震撼。
鱼知温身形炸碎各种神魂防护灵器的同时，一只巨大的黯蓝色的鱼鳍，以遮天蔽日之形态，从黑洞之中陡而探出。
它大到连试炼者看去，都难见其全形，更不见鱼鳍连带的鲲鹏本体真身。
然甫一出现，黯蓝色鱼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径直往北槐神魂体的头顶，怒拍而下。
“鱼鲲鹏，莫要自误！”
北槐抬眸望上，双目爆发幽光。
他的头顶旋升而起幽青色的圣光，化作擎天双掌，承托而起。
霎时间，四象秘境天地泣雨，万人同悲。
鲲鹏之鳍轰在了神魂双掌上，顷刻将之粉碎，分解成原始混沌的力量。
可藉此联系，北槐双目中的幽青之色，似是借助那遮天鱼鳍羁定了其主。
“定！”
鲲鹏之鳍如被断神念，意识和身体如被分隔，一时忘了从何而来该去何方，定格在了虚空。
一切都被止停！
所有都无法抗力！
道璇玑只是半圣……
鱼鲲鹏只是半圣……
半圣可以很强，甚至强得过寻常圣帝意念化身，能挡得了一击。
但这一切在北氏、十尊座、神魂之道的巅峰者北槐眼中，如同云烟缥缈，微弱无力。
他在这里，仅是一道意念化身，亦可镇压全部，无从质疑！
被轰得险些当场昏厥的鱼知温萎靡无力望着那神魂之手堪破一切束缚，径直捉往小白猫贪神时，珠玑星瞳都失去了光。
北槐没有回答，也不屑回答。
她却仿已听到了自身所有问题的答案。
是的，力量够强，就是可以打破一切规则，无视任何束缚，肆意妄为！
鱼知温目中含着血泪，沉沉闭上了眼睛，无力于自身弱小，渴求有谁能逆天改道。
“徐小受……”
“你，真的可以吗……”
嗡！
破碎黑暗的世界，骤然亮起一道璀璨的奥义阵图，光阴在其中勾画成齿轮，岁月在内里演变成道法。
它初始只是微不足道，诞生于方寸之间，飘摇欲碎。
但当虚空彻底凝实一道身影，那道身影也高举起了手中的虚幻权杖，猛力捏出了真实之时。
整个四象秘境，为之动容，为之瞩目。
“时间，定格！”

第1378章 三两句圣帝关门，饿鬼道拳通九幽
“朋友，你很焦虑啊。”
手握时祖影杖，脚踩时间道盘。
以天祖、龙祖之力去注入、去刺激时祖影杖，反馈而出的时祖之力又一口吞下。
这一刻，徐小受感觉自己又成为了时祖，成为了时间的主宰者。
那一瞬间能爆发出来的力量，世界都为之动容。
几乎整个四象秘境的时间，都被他一式暂停住了，连北槐的圣帝意念化身，都不曾例外。
是的，徐小受迟到了。
他从不曾预料过，北槐禁锢杏界的两大神魂之手，目标竟不是贪神，而是自己！
在将贪神送出杏界，自身也要跟着离开之时。
杏界内的神魂之手，陡然化作了神魂锁链，封死从杏界通往四象秘境的任何方式。
徐小受尝试凭借杏界之主的意志强行闯出。
可圣帝之力太强了，他最多只能将肉身传送出去，神魂却会如被放逐般，囚禁在杏界之中。
但掌握了灵道盘，徐小受并没有放弃挣扎。
他回溯了北槐废话连篇，通过自身神魂波动，追寻杏界在时空碎流中方位的举措。
依照天人合一下对神魂一道的极致悟性，徐小受照猫画虎。
他开了神敏时刻，“感知”无限放大。
但不再尝试通过杏界去往四象秘境，而是将意念延伸进时空碎流。
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
复刻的，是圣帝北槐那超绝的寻界灵技的思路！
但具体过程徐小受并不知晓，只能依靠天人合一下，自身于神魂一道的超绝悟性去摸索。
在一派混乱的时空碎流中，徐小受先是以杏界的坐标为基点，再尝试感知延伸四方，寻找熟悉的、在北槐压力下必然沸腾的贪神的神魂波动。
时空碎流，坐标能连通五域各地，无序而随机。
找得到，他能及时赶往救援，不让贪神只身受苦。
找不到，那证明这惟一的破局之法不通，可能等到自己过去的时候，贪神要么凉了，要么已经被捉。
“神敏时刻”确实是强，不过几个呼吸间，徐小受就感应到了熟悉而沸腾的神魂波动。
但那波动，并不来自贪神……
而是鱼知温！
她的情绪在沸腾，似火山在喷发。
于一派沉晦的、黯淡的神魂之中，那就是夜空中最闪亮的星星——指路明灯！
徐小受总算知道北槐为何那么轻易能找到杏界了，这种不加掩饰的神魂波动，太过明显。
他藉此方式，通过鱼知温，锁定了四象秘境的方位。
可距离太远了！
四象秘境于时空碎流中的空间节点，也是无序而随机的，它没有随机在杏界的附近。
徐小受等不起了。
他从杏界中破出，以迂回的方式，从时空碎流去往到圣神大陆，落点是一方无人问津的荒地。
他疯狂一步登天、疯狂空间传送。
几经周转之后，终于闪回到了弓羊山四象秘境的方位。
甫一进场，见到的却是鱼知温被北槐的神魂之手一击轰飞的场面。
缘由，暂且不明……
徐小受第一时间开了遗世独立，闪到了小鱼身边，想要出手帮忙，用大快朵颐吞掉其身上的神魂力量残余。
他却发现自己多余了。
守生徽出现，护住了鱼知温最后一口气。
而天边同自己一般举动的，还有其他人：
半圣意念化身没成型，就被北槐一句轰碎。
那鲲鹏鱼鳍轰中了人，却因此被北槐隔断了肉身和神魂之间的联系。
短短一次交锋，北槐的圣帝意念化身，挡下了两大半圣！
且，现场情况，竟是圣神殿堂的人，在打圣神殿堂的人？
徐小受已不知该作何感想。
直觉告诉他，这一切的缘由，来自鱼知温那沸腾的神魂波动。
以天机术的方式想要具现出半圣意念化身的是道璇玑……
鲲鹏之鳍毫无疑问是鱼鲲鹏……
这都是为了守护鱼知温而来。
北槐堂堂圣帝，不可能毫无原因，就对如此一介小辈怒而出手。
鱼知温，必然做了什么！
徐小受没有作任何猜测，而是随机挑选了战场周边一位幸运的红衣进行灵魂读取。
顷刻看完自己不在场的一切画面后，他也就彻底沉默了。
贪神的敌人，是北槐。
贪神的守护者，竟是鱼知温！
她哪里来的胆量啊——正面战都不一定打得过寻常王座道境的人，竟敢选择去硬刚圣帝北槐？
徐小受怒火中烧，差点没反手将小鱼收进杏界。
他忍住了。
今时今日，此举已不合时宜。
面对十尊座的圣帝北槐，徐小受当然知道，最好的应对方式，是不要去应对。
可脑海中回荡着鱼知温的那灵魂三问，但凡是个人，如何能再退缩不前呢？
总要有人敢逆天而行，才能在这腐坏的世界秩序之中，杀出一出新路来！
徐小受中断了遗世独立，踩出了时间道盘，再次刺激了时祖影杖。
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他的思维是不理智的。
他的情绪饱含不甘、愤怒，以及最为炽烈的悖逆！
但当他一式定格了整个四象秘境的时间，在芸芸众生的注视之下，落到了北槐的面前时。
他又压抑住了澎湃而沸腾的神魂波动，只是眼神冰冷，唇角生讥，不屑嘲道：
“朋友，你很焦虑啊。”
“是什么原因令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帝，不吝身份，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强行出手呢？”
“是因为她说到了你的痛处，揭开了你的伤疤，将‘鬼兽皆为邪恶’的遮羞布一把扯掉，将你从精神领域的至高神坛上拉了下来？”
“如此，你就得以用自欺欺人的方式，告诉你自己，‘哦，我已经饶了她一次，这回不关乎恃强凌弱的问题了，她再得罪我，我就得杀她’……是这样吗？”
徐小受在定格的时间中肆意发言。
他放下了手中的权杖，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嘴里如同射出了一把凶悍利剑，解除了时间定格，让所有人都能接收到他的怒斥：
“圣帝北槐，你他娘的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这裹挟了饱满圣力的声音，就如彼时圣帝北槐将对鱼知温的诛心之言，散播给了所有观战者一般。
它传达往外，送入了整个四象秘境所有试炼者、试炼官耳中，令人头皮发麻。
“徐小受？”
“徐小受来了，他在做什么，辱骂圣帝？”
“天呐，他疯了吗，云仑山斩圣已经不够满足他了，他现在要、要……要斩圣帝？”
一部分人为徐小受直面圣帝的气势而惊。
另一部分人，则是注意到了那再被提及的事情。
“鬼兽？”
“你们听到了没，受爷说了鬼兽，他是什么意思，鬼兽不全是坏的？”
“不可能，我站圣神殿堂的立场，鬼兽不就都是邪恶吗，不然要红衣做甚？”
“可这不止是徐小受的主张啊，圣神殿堂的鱼知温也这样说了，你怎么办嘛！”
“呃，那……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也不造啊，但我无脑鱼就是了，反正我是知温姑娘的狗！”
坍塌的天穹，破碎的空间，沸腾的惊议声……
在这般晦暗的、嘈杂的世界背景下，此刻那手握时祖影杖，脚踩时间道盘的身影，就如同太阳一般耀眼。
鱼知温倒在山石上难以起身。
她双目噙着雾水，望着高空中那挺身而出的熟悉身影，用力攥紧了拳头。
“就是这样！”
“就是这些话……”
有时候，鱼知温真的恨自己嘴笨。
如果她有徐小受这张嘴，那就算是死，她也能在圣帝面前，在世人眼下，将自己所有的不甘和反抗，清楚地表达出来。
可无关紧要了……
这一刻，鱼知温望着高空中那道身影，感觉自己满心折磨却无以抒发的委屈，得到了最有效的发泄。
她连神魂波动都重归稳定了下来。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徐小受来了，他就一定会是自己最好的嘴替！
只是……
面对北槐，他真的出来了，是有所倚仗吗？
总不能，是冲动所致吧？
……
“空余恨？”
高空对侧，北槐根本不可能因徐小受的只言片语而道心有所波动。
历史，为胜者书。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非议都只是暂时性的，过后都会被遗忘。
大道之争，哪有不见血的？
后人自会评判他北槐的道，但这，亦非蝼蚁所能触及。
北槐只是迟疑地望着徐小受手中的时祖影杖，望向那璀璨的时间奥义阵图。
“你，不是空余恨。”
他又盯回徐小受的脸，微微摇头，“这时间奥义空余恨不可能修得出来，哪怕是残次奥义。”
北槐对徐小受为何能从小世界中这么快脱困有所好奇。
对这人既能得救却心甘情愿再赴险境的目的，也感到好奇。
然一声道完见贪神一跃回到徐小受头顶。
北槐再没有多作言语，只是松开了自身力量的束缚，将圣帝之力解放了一丝。
自寻死路，全之即可，无须废话。
“呜……”
“哇！”
四象秘境之地，忽而所有人思绪齐断，再无法形成正常思维，只余忏悔声和泪水，在情绪的海洋中一并沉沦。
“抱歉……”
“对不起……”
“呜呜呜，我、我不该……”
高空之中，徐小受才刚接回贪神，泪水就夺眶而出，鼻涕都要飞流直下。
他断不可能毫无形象在世人眼前爆哭忏悔心中的所有隐私和秘密的。
他即刻又用回了在破碎世界中的那般对抗方式——来回切换意识，让染茗遗址中的尽人去爆哭，他得以从容应对北槐。
“放逐！”
继时间之力后，徐小受脚下奥义阵图一变，化作空间道盘。
他是半瞬时间都不敢耽搁了。
十尊座的圣帝，要是不能一招拿下，接下来自己必将被吊起来打。
“轰！”
曾经徐小受最畏惧的东西——空间放逐之力，于眼下毫不犹豫施加在了北槐身上。
北槐身周的空间、道则、元素，在这一震之下，齐齐断掉。
他的神魂体置身于四象秘境之内，却同时被放逐在了这方小世界之外，如同阴阳两隔。
“呵。”
对于此……
北槐却笑了！
笑得十分纯粹，就是嘲笑！
他看出来了徐小受的意图——不让自己逃走。
但……
这是认真的吗？
自己从未有过退避的念头，哪怕是面对圣帝亦如此。
区区一个徐小受，他继接时间定格后，得以先手起势，却用了一个“放逐”？
图什么？
图他接下来还有招数，能将放逐的自己这一道圣帝意念化身，粉碎掉？
“你在开玩笑？”
北槐的神魂体只是轻一抬手。
放逐空间之巅，再次凝聚出了一只巨大的神魂之手。
那手之大，仅仅只是出现，都快要将徐小受的的力量撑爆，撑破整个放逐空间。
可徐小受是不能忍的。
“时间，定格！”
他手握时祖影杖再次往头顶高举。
时间的齿轮于此刻停止咬合，北槐的动作都不由一滞。
“挠痒痒？”
他的思维却是不曾停下，同时生出几分烦躁感。
明明就是一个弱小的蝼蚁，却借助了不属于他的力量，跟个拍不死的蚊子一般在耳边一直聒噪。
换作谁来，谁都讨厌！
控制打得再好，没有输出，管什么用？
莫不成这人此番回来，就是要用这种隔靴搔痒的手段，打不死圣帝，恶心死圣帝？
“破……”
北槐神魂体一字之音未出全。
时间定格再破之后，徐小受却双目一醒：
“心剑术，目下皆魔！”
这老套的招数，北槐用老套的方式得以应对。
但徐小受还没停下控制，眼中幽光再闪：
“灵魂读取！”
嗡！
北槐神魂体一震。
可徐小受根本不敢读他，只是打出了控制和恶心人的零伤害后，急忙中断此式。
再又抬眸。
“灵魂读取！”
北槐张嘴吐出了一个小北槐，再次承接了控制之力。
他心头的烦躁感，勃然大升！
“你很烦……”
可“人”字尚且未出，徐小受故技重施：
“灵魂读取！”
北槐口中再出一道小神魂体，控制是挡住了，但他的话音也被掐死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脚下换成了灵道盘。
这一刻，他清晰看见了北槐从始至终岿然不动的神魂，氤氲出了幽青色的雾气，像是滚烫的沸水上会飘出来的水汽。
他笑了。
他又收敛了表情，捎上了冷漠的眼神，用上了淡然的口吻，缓慢而平静地说道：
“你的神魂，在沸腾~”
……
“轰！”
四象秘境陡然巨震。
世界似乎要崩溃一般。
所有沉沦在情绪海洋中的炼灵师，忽而得以从中脱离。
含泪抬眸视去时，却见朱雀金塔附近的位置，具现出了一具肉眼可见的，魁梧得形同巨人一般的神魂体。
北槐怒了！
圣帝意念化身的神魂体，敛回了全部力量，凝聚出了真实，凡人可视！
为的，就是用绝对的力量，堪破徐小受那恶心人的控制伎俩。
“破！”
这一次，北槐具现神魂大手，用力一撑。
徐小受却主动解除了空间放逐，北槐一击如同轰在了棉花上一般，打出了自己满心的难受。
“朋友，你很焦虑啊~”
“蝼蚁，你终于放弃了挣扎？！”
北槐愠怒之音，传遍四面八方。
毫无疑问，失去了对敌人的制约之力的徐小受，连圣帝一击都抗不下。
唯一一法，只剩逃跑。
“不，我在关门。”徐小受却在笑。
“关门？”
北槐险些被气乐。
那粗劣的放逐之法，他随手破之。
“既然你想关门，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连神魂都无处遁逃的‘关门’！”
“拘魂界！”
北槐神魂体双手一扬。
四象秘境之外，粗大的神魂锁链具现而出，如封锁杏界一般，上下四方将此番小世界，完全锁死。
徐小受跑不了！
他也带不走贪神！
道穹苍说过，八尊谙绝不可能以身犯险，进场救人，所以从始至终，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徐小受插翅难飞……
北槐是知道这一点的。
他唯一还不理解的是，为什么直至此刻，徐小受还在笑，仿佛胜券在握的是他，而非自己。
甚至，他脚下的奥义阵图又变成了神魂一道的，津津有味地盯着自己。
“你在笑什么？”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北槐后悔了，他不该主动开启话题的。
徐小受摊了摊手，虚空具现出了金色的王座。
他坐下后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仿佛死前放松一般，无比松弛地靠上了王座的座椅靠背。
他一手撸着猫，一手夹出了三日冻劫凝成的冰茄，用烬照白炎“扑”一声点燃后……
他又将那管状物弹了出去，险些还弹到了北槐神魂体的鼻子上。
“我在笑堂堂圣帝，帮我徐小受关门。”徐小受鼻孔示魂。
北槐眼皮一跳，已经是完全看不懂这个人了，真的是死前的口头、精神胜利法吗？
“关门，做什么？”
徐小受闻声，笑而不语。
他其实很想说出那句话，但这样其实也够了，且至少不会被某人秋后算账。
北槐望着那青年装到了极点，双手交搭在了王座的扶手之上，就这般闭目无视掉了自己，靠着座椅靠背像是进入了梦乡。
他真怒了。
当年十尊座，八尊谙都没你装！
等死能等成这幅样子，你是天下第一个，成全你！
“神魂之手。”
北槐一掌拍出，对着那完全放弃了抵抗，只想在王座之上绽放最后微光，从容赴死的徐小受轰去。
“砰……”
一声异响，从遥远的西北方传来。
很轻，但在这万籁俱寂、万众瞩目的一战下，显得刺耳。
“砰砰砰……”
当神魂之手径直轰向徐小受时，已经有人忍不住回头看去，试图寻出那带来声声音爆的东西是什么。
“砰砰砰砰砰砰砰……”
音爆声由远及近，不过瞬息之间，从遥远近到眼前，最后倏然闯入了战场之中。
王座之上，闭目养神，默默数着时间的徐小受，再也坐不住了。
哪怕会被秋后算账！
哪怕会导致不良后果！
今日，他就要装到底，给这个该死的北槐来他娘的一记迎头暴击！
徐小受猛然从王座上立起，在那神魂之手临面之时，连挡都不屑去挡，只死死盯着那圣帝北槐，却以一种极为浅淡的口吻，噘嘴摇头说道：
“你不会懂的……”
“关门，放神亦！”
世界在这一刻，完全死寂了。
徐小受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呢喃自语，却又太响，以圣力辅佐，输进了北槐耳中。
就连下方观战的炼灵师，都有所耳闻。
陡然间！
一道野蛮的身影从王座的侧方截来，悍然冲进了弥天的神魂之手中。
是的！
就是进去了！
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在万众惊骇地注视下，那野蛮人从厚重的神魂之手掌心穿入，顷刻毁坏完一切，又从掌后破出。
“轰！”
一道诡异的巨响，炸开在所有人的神魂世界之中，令人耳鸣目眩。
但众人竭力望去，却是见到那快到模糊，快到拉出不尽残影的魁梧身影，不止破开了神魂之手，还往北槐神魂体的方向，强势撞去。
“这是……”
北槐神魂体都不由瞳孔放大，认出了来人。
他的注意力本来全在徐小受身上……
这人从隐身到出现，气息也隐藏得太好……
不！
不是巧合！
这是配合！
这两个人，在打一种没有沟通过，我隐身，你为我吸引注意力的绝妙配合？
“神亦？！”
这一刹，北槐神魂体的波动，彻底沸腾。
他的情绪如同火山在喷发，脸上写着的，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困在十字街角的神亦，出现在了眼前？
爱苍生眼睛是给道穹苍挖了吗！
“神亦？”
“什么神亦？”
“啊呸！还能是什么神亦，神亦只有一个哇——‘鬼门关，神称神’的神亦！”
观战的试炼者也彻底沸腾，一个个惊呼出声。
这是什么场面？
十尊座之战？
……
神亦太快了！
他快到身子甚至赶在声音之前！
直至他从战场外出现，顷刻出现在北槐神魂体之前……
轰的一声。
天地巨震。
阴魂鬼气从无边之地逸散而出，化作一方充斥着邪冷、诡异、古朴、沉重的巨大鬼门关。
上通天庭，下达九幽。
颠逆阴阳，反覆灵肉。
渺小的人类神亦，从古老阴冷的关门进入——他的体型对比那鬼门关，就有如尘埃之于高山，无从比较。
穷凶极恶的饿鬼，从地狱之门的对边出来——神亦已化作青面獠牙的神魂体，体型之巨大，有如吞尽了地狱之魂，覆掌能遮天。
直至此！
那在北槐追溯之中，起初响于白虎脉，瞬息临于身前的嘶吼之音，才追着神亦的身影姗姗来迟。
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饿！鬼！道！”
一拳！
穷凶极恶，面目狰狞的巨大饿鬼，当头就是一拳！
北槐同样巨大的神魂体头颅一错。
轰然声中，他根本来不及防备，整个神魂体就被这偷袭一击轰飞，浑身崩裂，最后镶在了四象秘境外，那由他亲自为自己关上的神魂大门之中。
战音，依旧姗姗来迟，荡扩八方：
“阴曹怒，拳九幽！”

第1379章 心灵犀相视一笑，非人哉小受采药
“什么情况！”
“圣帝北槐，被神亦一拳揍飞了？”
“神亦不是体修吗，怎么能对神魂体造成伤害？这饿鬼……他才是魂修吧！”
“你傻了？‘鬼门关，神称神’忘了？他要没有对抗灵魂体的伤害，当年如何能一战封神？这是‘饿鬼道’！”
“饿鬼道，是什么？”
“不造啊，但他刚才不是说了‘饿鬼道’这三个字吗，想来跟这个有关……”
“淦！”
神亦的这一拳不可谓不震撼。
圣帝在此刻大半观战者的心中，是一个快要被遗忘了的词。
而当北槐携势凝出真实态，将神魂体具现化到肉眼可视的地步时，所有人心中更是对之只剩敬畏。
他们忆出了“圣帝”为何境界。
这几乎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可眼下，就是这么一个倏然闯进战场的不速之客，以人类之姿冲进鬼门关，再化作饿鬼形态出来，一拳将那无敌的圣帝，揍飞了！
“神亦，未免也太猛了……”
“但是兄弟们，你们发没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啊，他站的，是圣奴的立场！”
当第一个清醒者从大战的高潮中脱离出来，看向这场面的策划者后，后续众人也纷纷回过了神。
探眸而望，高空之上，此刻只徒留一金色的霸气王座。
王座之上，圣奴受爷就这般恣意张扬翘着二郎腿坐着，一手撸猫，一手耍着两颗巨大的核……龙杏子。
他后背轻靠，下巴微抬，嘴角一边不动，一边往上斜起，眼里写满了薄凉和戏谑。
他太装了！
他甚至操纵着虚空中的金色王座，在缓缓旋转！
北槐被一击轰飞的同时，他还试图抢走那属于神亦的光芒，仿佛他才是这场大战的主角。
他竭力让自己鼻孔里的哪怕一根鼻毛，都要被这场战斗的观战者们清清楚楚地看到。
而当北槐真的被神亦化作饿鬼一拳轰飞之时，这位受爷又猛地从金色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面上的激动之色一闪而过，又风轻云淡地坐了回去，重新翘起他的二郎腿，手中龙杏子也变成了摹仿者。
世界突然黯淡了下来。
昏暗的天穹之上，跟着多了一光，吸引了所有人视线。
太巧合了！
这光竟好巧不巧地就落在了金色王座的受爷身上，将他那略带不屑的淡漠话音声，传遍了全场：
“圣帝北槐，我在等人，你在等什么？”
“等死吗？”
嘶！
一刹间，所有人头皮发凉。
能在圣帝一击临于前时而面不改色，又敢在圣帝被揍飞之后这般毫无人性去落井下石。
普天之下，可能真就徐小受这一奇葩了！
“圣奴，受爷……”
“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这位真的是爷啊！”
“但他怎么敢的？他就王座吧！今日过后，他怕是连睡觉都不得安生，得时时刻刻担心突然暴毙！”
“大家别忘了，他跟我们一个年纪，或者比我们……呃，还小，按常理言，他现在应该跟我们一起进行圣宫试炼才对……”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幽幽一言，彻底给所有人干沉默了。
是啊！
差点忘了！
这特娘的，还真是个青年辈……
“受到注视，被动值，+635。”
“受到畏惧，被动值，+526。”
“受到钦佩被动值，+568。”
“受到担忧被动值，+1。”
鱼知温痴痴地望着高空王座上那以一束光夺走了大战所有辉煌的青年……
她突然笑了。
笑声呛到了身上伤势鱼知温重重咳了几声，眉间难掩疼色。
她还在笑。
且笑得很是开心。
鱼知温用手背掩着唇，边笑边咳，嘴角血色都溢了出来……
她仍旧在笑！
在那庄严的圣山上，鱼知温见过了太多装腔作势的所谓圣子们，自命清高，英武不凡。
他们连衣服上的哪怕一个褶皱，都会时刻记得摆平，永远将最从容和最自信的一面，示之与人。
他们执圣言，提圣命，高在云端，从不会有卑贱粗鄙、小人得志的嘴脸。
甚至连圣山上的那些高层，一个个也都很会拿捏姿态。
要么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一道命令只下达半个字，余下给人去猜，猜不中、做错了就罚。
要么庄重神圣，自诩正义，暗地里是什么样鱼知温确实也没看出来，更加不想去看。
但明面上那些人的正义，也只是为了自身利益而制定的规矩，是一部分人的正义，甚至非绝大部分人！
他们言行得体，光鲜亮丽，绝无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小丑布戏，哗众取宠，做出似此刻徐小受那般堪称“玷污耳目”的举动。
鱼知温却看着徐小受眼下这些“玷污耳目”的一举一动，看得满心欢喜！
她从小到大活在圣山，见到了太多的“圣”。
直至逃离圣山，步入尘俗，他才见到了许许多多真实的“人”。
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鱼知温知道徐小受在装、在做作、在卖弄风骚、在哗众取宠！
她以前也很讨厌这种人。
现下她这般看去时，看到的却是真实，久违的“我就是要将我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并且要让你知道，我就是怀着这种恶趣味、这么做了”的真实。
这种味道，别人就算复刻了当下徐小受的一切动作，都做不出来。
它就姓徐！
高空中金色王座上的徐小受，忽然就转到了这一面。
他不再以鼻孔示人，而是认真垂下了眸，仔细看向了下方某处。
“怦怦……”
鱼知温心跳短暂漏了一拍。
他在看我！
她无比笃定，这个家伙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直接看了过来！
那唇角一直挂着的半抹笑意忽然就不见了。
鱼知温神情都有些慌乱，快速眨着眼睛，佯装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挪向了另一边，伸手摸起了一块刚好被炸成了六棱、跟人工雕刻出来一样的奇异石子。
可世界突然就消失了！
不翼而飞的那种！
霎时间，心头那般有如丢失了宝藏一样的巨大遗失感，催使着鱼知温强自冷静地转眸，再次看回上方。
她很是平常心地看了过去。
王座上的那个家伙眼睛好似也快速眨了一下，也好似没有，接着镇定无比地挪开了目光。
世界回来了。
可那种遗失感，更加强烈了。
他，并不是在看我……鱼知温小脸上的笑容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
笑容其实并没有消失，只是发生了转移。
当徐小受看到小鱼在笑的时候，他就明白北槐给的那诛心之仇，自己算是替她给报了。
“应该挺爽的吧？”
“我也挺爽的，就是这些话真要说出口，还挺中二的……”
啧啧嘴，徐小受瞥了眼大饱一餐的被动值库，收了二郎腿看向战场。
神亦一击之后，并没有乘胜追击，状态从巅峰直接跌入低谷。
他退进了鬼门关中。
再出来时，已回归成了光头赤膊大汉的形象，落到了王座上徐小受的身边。
徐小受已经很是高大了，身材不说过分强壮，也是极为匀称修长的级别，何况还是在如此招摇的金色王座上。
可在那粗壮如牛的光头大汉身边，金色王座都像失去了光，如同一张破败的小木凳。
神亦头都不回，淡漠言道：
“小鬼，关门，放什么来着？”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都没有感知到神亦眼里有半分寒芒，这会儿却感觉精神被蚂蚁狠狠咬了一口，连背脊都在生凉。
“放我一马、放我一马……”
他急忙起身，将王座推到了神亦屁股下，“大哥，你坐、您坐……”
神亦一侧身，瞪了这个毫无尊卑感的小子一眼，提脚嘭一声就踩在了金色王座上，暴力十足。
“我不是本体，饿鬼道不能保持常开。”
“北槐毕竟已为圣帝，而非十尊座时期那般了，否则我方才一拳得中，能干碎他整个神魂体。”
啧了一声后，神亦提起拳头，言语中多了几分意犹未尽之感：
“但还别说，这体验真不多，十尊座之战时，就少打了这人一拳，其他都揍过。”
徐小受看了眼被踩在脚下摇摇欲碎的金色王座，脖子都一缩。
好吧。
这才是大佬！
他又为神亦之言而动，仰头望向天边。
天边北槐巨大的神魂体完全错位了，他的脑袋被打到朝向后背。
他的神魂体完全崩裂，幽青色的血液从密密麻麻的伤口处溢出，却没有滴下，而是一点点重新被吸收回去。
他是正面镶在四象秘境上那由头他自己开启的拘魂界的结界壁上的，双目却死死盯着下方。
或者说……
盯着的，从始至终，只有徐小受！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掩下了一脸惊容。
就这般一拳，北槐还没死！
换个人来，轮回通道都特么要被神亦轰碎了！
这就是神魂一道圣帝意念化身的强度吗，这仅仅只是一道化身啊！
不过瞥了一眼神亦，徐小受也就释然了。
北槐只是一道圣帝意念化身，神亦何尝不只是区区一介虚像？
这十尊座，真的无二弱者啊！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在这般状态下，维持饿鬼道？”徐小受忙不迭问。
“有。”
“什么办法？”
“但很贵。”
很贵？
徐小受短暂懵了一下，这是个什么鸟办法？
“六道中的‘饿鬼道’，能逆转灵肉，将我的所有输出和承伤，化作神魂一道之态。”
“但开启前需要吞服大量增益神魂的灵药，最好其实是圣药，否则就会吞噬自我神魂，增益力量。”
“方才我只出了一拳，消耗的约莫是一个太虚世家百年的底蕴。”
“但香儿不在，我并没有吞服圣药，所以只能打一拳，再多，就要伤到根基了……”
“嗯，她不会允许我这样做的。”
神亦一顿后，看了过来，意味深长补了最后一句：“所以古武之道，天赋看似是主，其实是次，香儿才是最重要的。”
这特么不是香儿重要，是灵晶重要啊！
徐小受眼角抽搐着，还没出血已经开始在肉痛了……
果然，野兽不是那么好催使的，代价贼大！
可望着天边逐渐在恢复着行动力的北槐神魂体，他长叹了一声：
“很抱歉神亦，但我可能要冒犯一下了。”
“什么？”
“从现在开始，到战斗结束，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香儿。”
“？”
神亦眉头高高挑起，差点没一拳将这个小鬼给撂翻在地。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徐小受手一翻，掌心中就多出了一株圣药。
从气息看很是轻易能看出，这就是增益神魂的圣药——开启饿鬼道所需之物！
“你……”
神亦愣了片刻。
他也就说说而已，其实没品过多少回圣药。
香儿都没这么富裕，随手能翻出来圣药，就为了让自己一直吃，一直开着六道爽。
神亦以前就算有开饿鬼道，也是一次性吞服大量增益神魂一道的三四品王座灵药。
毕竟，修炼神魂道的恶心人种，终究是少。
但徐小受……
他此刻脸上神情写着的，分明就是……
我！
香杳杳&#183;至臻版！
徐小受晃着手中圣药，感觉底气归来。
他一把将神亦脚下的金色王座给猛力扯了回来，将屁股扔进去后，又把下巴一抬：“这个，能打多少拳？”
神亦眼里燃起了熊熊火焰，已经不在意关门和王座的事情了：“圣药的话，方才那样的……一株一拳。”
“那现在呢？”徐小受眼睛也亮了，跟着翘起了二郎腿，手一翻，掌心中举一反三，变成了三株灵魂圣药。
“三拳！”
“现在呢？”
“十拳！！”
“先干他个十拳，满十送一，这多余的你啃着玩，打爽了我还有！”徐小受心痛无比地说出了最豪爽的话，顺带着起身，双手捧着递过去了十一株灵魂圣药。
他断断不敢扔过去的。
他也就小装一手，真要过头了，神亦的拳头轰在自己头顶——那真叫人一个头，两个大！
神亦砂锅大的两个巴掌都捧不住手上这十一株形态各异的灵魂圣药，其中甚至有树！
他甚至不知道这十一株陌生而肯定美味的东西，分别有着怎样好听的名字，徐小受却变戏法一般拿了出来。
神亦“吭哧吭哧”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
他想到了小气鬼香杳杳，他看着眼前如此大方的受儿……
“徐小受。”
“嗯？”
“其实这有点浪费，如果你有王座灵药，数量也够多的话……”
“不必。”
“为何不必？”
“我的杏界，不养垃圾！”
“……”
神亦沉默了，他看着这个身上闪烁着光芒的小鬼，再次开口：
“徐小受。”
“嗯？”
“你，是真男人！”
王座上的徐小受一愣神。
他豁然起身，重重一脚踩在了金色王座之上，发出了嘭一声响。
他拍着胸脯，用着大猩猩的口吻，瓮声说道：
“真男人，用圣药说话！”
咕噜~
神亦一口，就吞下了徐小受的一颗心……呃，不是，一株灵魂圣药！
他那陶醉的神情，迷恋的眼神，期待力量的目光……连徐小受都忍不住喉结一滚。
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我也尝一口？
“神亦。”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你吞了祖树……”
“闭嘴！！！”
徐小受话还没完，杏界内早有提防的龙杏之灵跟疯了一般，又惊又惧又惶又恐地咆哮道：“你再多言一句，我即刻引爆杏界！”
——为了这疯子人类能够及时理解，龙杏之灵甚至采用的还是人类的说话方式，不敢再咬文嚼字。
乖乖……
这是一个比喻啊杏宝，比喻句懂不？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别对号入座好吗？
“只是一根树枝而已，我没想让他吞你的全部，而且他看着也不喜欢啃树枝……”
“徐小受！人言否？”
龙杏之灵真的要疯了，怎么能摊上这么一个主儿呢，“你斩八爪鱼一爪，待其新生，再又斩之？”
徐小受惊讶地用手指掩住了嘴，“我可没有这么残忍的想法啊，杏宝。”
“你有！！！”
“我那是心疼神农药园里的灵药，它们毕竟长得慢。”
“你心疼过我乎？？？”

第1380章 三世狱界阻神亦，鬼门关下撕圣帝
“香香，快看，那边在发生圣战！朱雀脉的方向？”
“看着呢……”
“天呐，这就是‘鬼门关，神称神’吗，这个男人也太猛了，对面那个神魂体，是圣帝？”
“不过只是他的一缕意念化身……”
“那也很强啊，半圣能打圣帝……呜呜，我怎么看得有点感动，好想哭，呜呜。”
“嫣儿，我该走了……”
香香望着面前这个突然失控，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揉了揉她的脑袋，也有些啜泣道：
“如果之后有人找你，说你所见即可，不必将你对我的推测道出来，且要学会拒绝，学会利用试炼者的身份，那位道殿主什么都知道的，见你只是一个流程，他不会为难你这小辈。”
“呜呜，香香，你要去哪……”
“你不傻，我也不会盲目自大。”香香一笑，转身离开，“抱歉，相逢有缘，我却不能赠你一些东西护体，那样你就和我绑定了，就祝你能顺利进圣宫吧！”
“香香……”
嫣儿泣不成声，望着那同行的姐妹化作一缕芬芳，消散不见。
其实她确实什么都知道了。
如若说之前只是有所怀疑，还处于在自欺欺人状态中。
当那“饿鬼道”的声音从远处炸开，传到雀脉那边去时，这几乎将怀疑肯定成了事实。
香香太过神秘了。
短短同行一程，她身上那股淡然自信的气度，连太虚势力的家主都难以拥有。
她漠视一切，看淡圣宫，眼界高到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能拥有的。
嫣儿之前就怀疑这是否是某位偷渡者所化，但绝不敢说出来，连告知试炼官的想法都不敢有，生怕不小心掺和进一些暗涡中。
她万万不曾想到，香香不止是偷渡者，甚至是偷渡者中的王者！
“神亦，香姨……”
嫣儿目中含着泪花，心下有着震撼。
她做梦都没敢做得这么荒唐——有朝一日，自己竟能和昔日十尊座中唯一的女尊座同行，且对方很好说话，还帮助自己拿下了许多积分！
“神仙眷侣啊……”
抬眸眺望远方，嫣儿视线已被泪水模糊，看不清多少景色。
不多时，她感觉身周多了好多道气息。
那些气息，起步王座，多是斩道、太虚，一个个凶煞无比，如择人而噬的猛兽。
白衣！
“你叫嫣儿？”
“是的……呜呜，我就是嫣儿……呜呜，我有一个重要的讯息要上报……”
“不用上报，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呜呜，我是试炼者……呜呜，你们要带我走，问过总试炼官大人没有……”
这软萌萌的妹子用最软弱的口吻，说着最硬气的话，一众白衣突然都不敢出手了。
确实他们得到的是道殿主的命令，但也没说强行带人。
且这里是圣宫的地盘，明面上的面子，当然得给。
“那说说你的情况吧……”领头的白衣话还没完，手摸上了耳垂，神色变得无比恭敬：
“好、好……“
“是！道殿主！”
他再次抬起头来，一头雾水但又十分认真地对着身前的小姑娘问道：“人呢？”
“呜呜……”
同为十尊座的道穹苍？
嫣儿抹着泪水，一辈子没这么靠近过十尊座。
同时，她也对料事如神到能反制神鬼莫测道殿主的香姨，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们，来晚了一步……”
……
“他们，在干什么？”
朱雀脉，拘魂界结界壁上。
北槐神魂体从恍惚中恢复来理智的一刻，视向下方，既为徐小受的冷嘲热讽而感到愤怒，又为神亦的偷袭一拳而感到不耻。
堂堂神亦，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些歪门邪道，竟会偷袭？
很快，他又为那二人的举措所不解。
徐小受、神亦，现场聊了起来？
说了不久，二人神情激动，如失散多年的兄弟认出了彼此身份般，神魂气场都变得亲密无间。
一人拿出了圣药……
一人则当场磕了起药……
北槐神魂体都为之一凛！
贵为神魂一道的至高，他哪里看不出来，徐小受给的是能增益神魂的圣药？
那十株圣药，能让一拳过后消耗殆尽的神亦，至少再来十拳！
“神亦怎会在此？”
这从一开始到现在没人可以解释的问题，北槐依旧不曾得到答案。
他依靠吞回拘魂界的力量勉强恢复了些行动力后，第一时间也不是反击，而是看向了四象秘境外的天空。
“不能被拖住……”
同为十尊座，北槐当然知道神亦这条疯狗有多强，以及有多不理智。
不管什么原因他出现了，目标是自己，那就绝对不能打起来——一动手，必被拖住！
自己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贪神，一旦被拖住，不知会发生什么意外。
神亦的对手，另有其人！
“爱苍生。”
北槐遥望远空，淡漠出声。
一句不大，声传万里，不止整个四象秘境的人听到了，瞬息还传到了桂折圣山上去。
爱苍生盯了神亦这么多年，两个人的仇怨比天还大！
虽不晓得是盯错了还是注意力被分散，导致神亦出了十字街角这么久，邪罪弓之矢还没过来。
但有了提醒，爱苍生再想无视，想来都不得不发箭。
一息……
两息……
三息……
等了足足五六息时间。
爱苍生不止像眼睛被挖了，人也像是睡着了，竟将他北槐之音，置若罔闻！
“爱狗也叫？”
“他若敢来，我一并杀之！”
北槐还不曾多思，身前轰隆一声巨响，阴冷、沉重的巨大鬼门关，再次从天降临。
它分隔了阴阳，又将灵肉双道逆转。
而当北槐耳边听到这些声音时，下方还在嗑药的神亦，早已不见了踪迹。
“嗬——”
青面獠牙的饿鬼，从弥天的鬼门关中，爆闯而出！
北槐瞳孔一凝，几乎得以媲美他半个神魂体的一拳，再次瞄准了他的脑袋轰来。
“神亦，你当真如此目中无人？！”
若说此前被一拳偷袭轰成重伤，是一个意外。
现下北槐早有戒备，哪怕爱苍生不肯发箭，他哪里还会再毫无防备将神魂体交给这头饿鬼欺凌？
“三世狱界！”
双手一掐印决，神魂大道牵引。
顷刻之间，饿鬼和北槐神魂体之间，如从天降陨石般，砸落了三大幽青色的椭圆世界，形成一串阻隔。
这般神魂世界看似泡沫幻影，脆弱不堪，实则是对抗神魂之道攻击的最强防御。
三大神魂世界，各自蕴含完整的神魂一道圣帝法则。
寻常人一经闯入，神魂形如沉沦苦海，穷尽一生都悟不破其中规则。
而悟不破，便如炼灵师一生无法突破圣帝，自然难以做到超脱，也就无从谈得从“三世狱界”中脱离。
然神亦……
这头饿鬼，竟连半分思考都无，脚步都不曾迟滞过一分，就悍然就冲入其中！
“嗡！”
幽青色的光晕扩荡而出，四象秘境的人翘首而望。
北槐神魂体猛地一颤。
他身上本就有伤，还是重伤。
这道圣帝意念化身，本是为了对付手到擒来的贪神而准备，自然没准备多少手段要招架十尊座。
现下强行施展完这消耗巨大的一式，自身状态萎靡了几分不说，北槐突然又心生不妙预感。
“饿鬼道……”
“不，不可能！”
北槐自顾自摇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里多了讥讽的光。
……
在所有观战者的视角中。
神亦化身的饿鬼进入了三世狱界后，如同人类进了异次元空间，变得无比渺小。
但他却跟疯狗一般，一味地只管往前冲。
所谓的圣帝法则化形万相，想要阻隔他，想要诱惑他，想要沉沦他……
通通无视！
这头饿鬼双爪一撕，法则破碎。
他抓着身周的神魂之力、法则之力，就往嘴里塞，边跑边塞，边消耗边补充！
圣帝神魂之力，气息庞大到能摧毁寻常半圣神魂体，在那饿鬼眼中，有如最美味的佳肴。
他的速度极快！
就如同从白虎脉一瞬冲到了朱雀脉！
甫一进入三世狱界第一界，神亦从西到东，迈着双腿癫狂地跑、癫狂地吃。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北槐的神魂体反撑不住了。
“轰！”
三世狱界第一界轰然爆碎。
渺小的饿鬼在所有人视线当中，体型暴涨，却以更疯狂的姿态，冲入了第二界内……
继续奔跑！
继续撕扯！
继续吞食！
他明明出来后可以拐弯，因为北槐短暂失神了。
他绝对能以迂回的方式，避开这第二界的防御，绕至北槐身边，逼迫他使出更大、更多消耗的灵技……
他没有！
他是神亦！
神亦，只想以战养战！
“疯狗……”
这一刻，所有人观战者脑海中同时出现了这个词。
连徐小受都看呆了。
什么叫一力破万法啊！
这是真的饿鬼，看着就无比饥饿！
那三世狱界在它的嘴里，简直是天下第一美味！
只有北槐知晓这一画面有多离谱……
三世狱界是可以用“吃”的方式来解决。
但那圣帝法则之力，就是和他北槐同级别的神魂体，都难以消化。
这就如同……
水系炼灵师在强行吞服、消化水之大道？
蚂蚁张开了口，将一座堆积得高可通天的刀剑大山一口一口吃光？
树叶剥开了自己薄薄的身子，往里头装填着不尽的熔岩、风暴、毒液和蛊虫？
北槐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形容，才是对眼下画面最准确的诠释。
他只知晓此刻饿鬼该承受着怎样的折磨，那必是来自神魂层面的创伤，由内而外的苦痛……
但神亦，纹丝不动！
他的脚步之坚定，连北槐都以为三世狱界的防御力其实为零，没对神亦造成过半点伤害！
“他经历过什么？”
北槐看懵了。
他只跟神亦在十尊座之战上侧面碰过几次，没真正大交过手，自然也没切身领教过六道中的饿鬼道。
他的神魂一道，轻而易举令得他拿下了十尊座的其中一席，而其他人也不愿意轻易招惹这般诡异能力。
他对那个“饿鬼道”略知一二，但也仅限于一二。
因为那个时候，没多少人能逼得神亦开六道，乃至是特殊的饿鬼道。
“这就是‘古武’？”
神魂一道，只是炼灵道中的其中一个分支，专精方向为炼灵师的灵魂。
古武则是远古出现过的大道，同古时的古剑术、今时的炼灵道齐名。
不知是否继承了完整古武传承的神亦，展现出这般古武神魂道的攻击能力，来对付炼灵神魂道的自己，北槐并不意外。
他在早前的吃惊过后，心神很快安定了下来，以一种冷静无比的旁观者视角，分析起了莽夫神亦的状态。
既然爱苍生不帮忙，自己不得不被拖住。
那尽快解决麻烦，再专注贪神，就是眼下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法子，北槐从不怨天尤人。
“很强……”
“但也很弱……”
七息破开了三世狱界第一界，十一息破开了第二界。
二十三息过去了，第三界却还没破开。
“这不是神亦。”
北槐顷刻得到了结论。
神亦若是本体亲至，十尊座时期的他，都有可能在十息内破掉自己此式，毕竟自己现下只是一道圣帝意念化身。
他，如何会被如此一式，拖了这么久？
“半圣化身？”
“不，他不是炼灵半圣，炼不出半圣化身。”
“但古武一道上，他已远超寻常半圣，是类似于古武半圣化身的东西……”
北槐些许恍然。
难怪自己这一缕圣帝意念化身，神亦需要抗这么久，敢情对面也不是真身。
“既非真身，那一切就好办了……”
……
战场的焦点，完全被疯狂的神亦牵引过去了！
就连徐小受，都为疯狗似打法的饿鬼所震撼，紧张而期待地望着那家伙破开第一界、第二界、第三界……
而北槐神魂体，则为三世狱界的一次次破碎，不断遭受反噬。
此消彼长之下，二人胜败之势，似也愈渐明朗。
饿鬼终于从三世狱界中吃完归来，体型勃然暴涨，状态也随一路狂干逼至巅峰，猛力一拳，再度轰向了北槐神魂体。
“干他！”
脚踩灵道盘，徐小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当然是在学习，试图偷师神亦，复刻强大无匹的六道中的饿鬼道。
而当他视线从癫狂饿鬼的一拳，跟着落到北槐神魂体上时，却不由一颤。
北槐的神魂体气息，在沸腾……
“他在思考！”
毫无疑问，对照此前破碎世界中被拿捏的自己，徐小受发现了一些端倪。
同一时间，神亦化身的饿鬼一拳轰出的时候，徐小受只觉精神意志内闯入了一道粗犷的气息：
“他在分析我。”
——神亦的声音！
这般疯狂的饿鬼状态下，神亦竟还能保持理智，且知晓北槐在分析他？
这家伙，对战斗十分敏感啊！
徐小受忽然紧张起来，他想做点什么。
可是这是圣战，十尊座的圣战。
哪怕双方都不是本体，他距离眼下之战确实太过遥远，很难掺和不进去。
“他娘的，怎么就是神魂一道的北槐呢？”
“来个妄则圣帝都好啊，至少我极限巨人能打，头都给他打爆！”
“或者，饿鬼道……”
……
轰！
惊爆眼球的一拳轰中了。
北槐遭受三世狱界的反噬，似乎连反抗之力都无，神魂体的头颅，就被饿鬼一拳掀断、轰飞！
那股巨力，连带着北槐整个身体都往上抛，直接被轰出了四象秘境，轰到了弓羊山的高空之上。
“哗！”
为圣战气息所吸引，来自中域各地的斩道、太虚们一抬眼，看到了他们想要“观礼”的主角。
“嘤嘤，好想哭……”
“不对，这是什么鬼能力？！”
只一瞬，面圣之时，所有人泪水夺眶而出，心头已生不妙预感。
这真的是能“观礼”的一战吗？
徐小受一步登天迈出，脱离四象秘境的战场，瞬到了弓羊山的高空之上。
“受爷？”
“圣奴徐小受！”
他的出现没有隐藏半分气息。
所以哪怕是有“隐匿”，在万众戒备的斩道、太虚眼中，也十分扎眼。
“这被轰飞出来的神魂体是谁，未免也太强大了，受爷轰得？”
“呜呜……等等，这让人哭泣的能力，让我想到了……”
还未思忖过多，众人便见空间裂口处继被轰出那断头的神魂体后，又一巨大饿鬼扑出。
“死！”
饿鬼的嘶鸣声太残暴了！
众人魂生惊骇，身如冰封，却见更加狂暴的一幕出现：
那饿鬼只一登场，巨大双手十指探出了锋利而血色的爪甲，一把扎进了断头神魂体之中，裂体一撕！
“北槐！”
“十尊座的北槐？！”
观战的太虚才堪堪得出这般结论。
那断头神魂体在一撕之力下，龟裂的身体彻底崩碎，化作无数碎块。
饿鬼探爪、卷席、塞嘴吞食……
三下五除二，魁梧的神魂体被肢解后，又被饿鬼吞吃了个七七八八。
“嗝~”
饱嗝声出现时，观战斩道、太虚的泪水，也就跟着停止了流淌。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停止了思考。
此刻他们唯一肯定的是……
“被吃掉的，绝对不是北槐！”
“绝无可能！”
鬼门关从天而降。
饿鬼堕入其中，化作一个光头大汉，面目沉凝地从另一面走了出来。
“嘶！”
才堪堪停下思考的所有人，思绪如沸水般顷刻沸腾。
“鬼门关？”
“他、他是神亦？！”
神亦对周遭人等视而不见，径直落到了徐小受的身边，翻手呈出了仅剩四株的灵魂圣药，神情无比严肃：
“他太菜了，不是本体……”
“还有，麻烦大了！”

第1381章 残败圣帝合道来，释然无想渊岳开
麻烦？
望着漫天凋零的北槐神魂体碎片，感受着周遭炼灵师们惊恐无比的眼神，徐小受很想要说一句……
“这还麻烦？你咋不上天呢？”
他话并不曾说出口，思绪便止在了北槐神魂体被撕碎的那一刻。
徐小受的战斗意识已经很强了，跟得上神亦和北槐的反应。
他当然也看得出来，三世狱界一破，北槐神魂体并非后继乏力，无法抵挡。
但北槐什么都没有做，就任由发疯的神亦那般撕碎了他，仿佛甘愿赴死。
“所以，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看着像是死了？”徐小受指着眼前战后景象。
“他有机会的，但他放弃了……”神亦没有回答，只是自喃般说着。
显然，他能得到徐小受同样的感受，于是皱着眉再又自语：“这说明，有比他‘护住自己神魂’更能抵抗我们的方式，在暗处酝酿着……”
神魂被撕，只是幌子，或是拖时间之举？
暗地里，北槐还在筹谋着什么更大的杀招，想要拿下神亦？
徐小受若有所思，问：“是什么？”
“不知道。”神亦头摇得十分干脆。
“不知道？”
“我只是感觉到了，不代表我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就如我只负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不负责思考……”神亦斜了徐小受一眼，“这正是我讨厌你们的一点，喜欢动歪心思。”
“……”
徐小受一时沉默了。
这是真正的无脑莽夫啊！
神亦的直觉告诉他有危险，但他不用思考能莽通过关，就算莽不通也就只是丢失一具虚像。
徐小受不行！
他要被搞了，现下死的就是真身！
“动起来……”
“我的脑汁……”
环顾四周。
弓羊山的一切人事物尽收眼底。
徐小受忽感心惊肉跳，这是心血来潮。
他一点时间都不敢耽搁了，直接开启了“神敏时刻”，思绪登时比便秘了十天后吃了腹泻药还要畅通。
“真身亲至？不，不可能！破碎世界里北槐隐约提及了五大圣帝世家还有矛盾，圣帝真身亲至就为一猫，这太离谱了，牵扯太多、太广——他甚至很可能被其他圣帝牵制着出不来！”
“而饿鬼道下，神亦战力真是不虚，北槐神魂体碎了就是碎了，就算残余碎片能拼凑复活，能恢复多少战力？更加打不过神亦！”
“嗯，还有，按理说圣帝意念化身没理由这么弱，更不至于在饿鬼道下完全绝望放弃……神亦的思路是对的！”
徐小受思维无比敏捷，顷刻关联到了什么，心念变得无比笃定：
“北槐神魂体，在谋划着一种比他这具圣帝意念化身更强的力量，为此不惜牺牲自我——他所图已不仅是贪神，还有斩灭饿鬼道下的神亦！”
这似乎完全不是一个仓促准备的圣帝意念化身能做到的程度了。
要么北槐再次派来一个更厉害的圣帝意念化身，专门为打饿鬼道下的神亦而作，甚至直接就派来圣帝化身！
要么……
“能打神亦者，只有圣帝！”
联想到北槐的能力、北槐的研究……
徐小受瞳孔一颤，转眸看回弓羊山的封闭秘境入口时，目光仿若穿透了整一个世界。
最便捷、最不易被其余圣帝世家制约、最强大、但启动约莫也需要一点时间的力量……
近在眼前！
“你想到了什么？”
神亦是不喜欢这些动歪脑子的人的，但也是佩服这些人的，见徐小受神色有变，即刻发问。
“嗡！”
徐小受还没说话，整个弓羊山猛地一震，天色完全变得昏暗。
“呜——”
四象秘境黑天泣雨，万物同悲。
整个圣宫试炼进程，顷刻陷入瘫痪。
不止试炼者齐齐放声痛哭，情绪完全失控。
置身其中的试炼官，白衣、红衣，乃至是连半圣牧凛，都开始情绪波动，继而爆哭。
“呜呜呜……”
弓羊山同样受到波及。
但毕竟隔着一个异次元空间，这里的斩道、太虚，情绪尚能自控，只是流泪，没有彻底失去行动力。
“发生了什么？”
莫大的恐慌弥漫在了这弓羊山上，阴翳的积云自人灵魂念想而生，再也无法摘除。
“跑！”
“诸位道友，快跑！”
“老夫一点都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奉劝各位一句：要想活命，趁现在跑！”
徐小受关了神敏时刻。
他在得到答案的同时，答案自己也出来了。
“圣帝之力！”
神亦不喜欢思考，但他的战斗触觉是极为敏感的，环顾四周后，神情一震道：
“还不是北槐的圣帝之力？”
“小鬼，你竟同时招惹了两位圣帝？好胆！”
这是你招惹出来的……徐小受忍下了这句话，知道自己其实也有点份，当即道：“是两位，但也将会是一位。”
“怎么说？”神亦好奇。
这个时候，求知欲可以不用这么强烈……徐小受没时间解释圣帝麒麟和北槐以及北槐的研究之间那错综复杂的三角关系了。
就算说了，神亦大概率也听不懂，听懂了也只是震惊，震惊过后约莫也是反问一句“那怎么办”？
徐小受选择直接跳过过程，最后求解：“你可知魔帝黑龙？”
“知。”
“如若它真身降临，但有所制约，实力……十不足一，但是是真身降临，你可能打？”
“能！”
徐小受听到这个回答，喜形于色。
下一秒，神亦像意识到了什么般，道：“我说的是本体能，但要是你指的是我现在这个虚像的话……不能。”
草！
徐小受险些一巴掌扇向这个一句话掰成两半说的光头。
神亦顿了下，再道：“我说的不能，是指不能胜过，但应该能两败俱伤，给你拖延出时间跑路。”
你他娘的一句话分三瓣啊！
徐小受怒了，神亦过后，再严谨道：“前提是你还有药，而魔帝黑龙对应的，则不是灵魂圣药了，而是……”
还能四瓣？
你屁股怎么没这么多瓣呢？
徐小受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周遭逐渐浓郁起来的圣帝之力，又问：
“假如北槐的意念和魔帝黑龙合体，完美融合的那种，既有神魂一道的强度，也有绝对肉身……”
他话还没说完，神亦突然东张西望。
“你做什么？”徐小受懵。
神亦指了指远处，道：“往这个方向。”
“什么意思？”
“跑！不要回头！”
“？”
“只要你进十字街角，我一定……”
“？”
“呃，你先用死浮屠之城的规则之力拖着，等我出染茗遗址后，一定护你！”
“？”
你甚至不在十字街角！
你特么还进了染茗遗址？
你发什么疯啊，离那么远，为什么要进染茗遗址？
徐小受整个人都要炸裂了。
这玩意儿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哦，这是个虚像，他本体确实无所畏惧，那没事了。
“不气，不气……”
“气出病来，没人替……”
徐小受低头一瞧信息栏。
“受到锁定，被动值，+1。”
世界在动荡，万物在逃亡。
看了一眼天塌下来了我个子高我先顶的神亦，这家伙“跑”说得贼溜，神情是没有半分畏惧的。
这一刻，徐小受像是受到了影响，平静了下来，心如止水。
“我已非我。”
“锁定了又如何？”
“贪神我救出来了，最困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再不济重新扔回杏界，或者直接契约了。”
“而只要交个遗世独立，时开时关，且保持神魂不再波动……”
“北槐要找我、要找杏界，都难如登天。”
“我，在害怕什么？”
高空之中，徐小受思绪至此，笑出了声。
他发现自己的心态，受到以往畏畏缩缩的惯性影响，遇事不决第一反应是先逃。
但现下，他已经很强了。
纵使正面战力难以封最，逃命的本事大陆首屈一指。
这回要不是刚好遇到了自己的弱项，对上了神魂一道的北槐。
真换个圣帝来，说不得还真能给他点颜色看看！
“北槐的神魂体力量残余得不多……”
“圣地麒麟就算他能驾驭，受四象秘境制约，实力也强不到哪里去……”
“神亦是打不过这俩结合，但他也是因为虚像战力不强，我不一样啊！”
徐小受细细一思，发现自己忽略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状态全盛，完好无损！”
倘若能解决无法应对神魂道攻击的问题……
极限巨人打圣帝麒麟，纵使干不过，也能给那该死的北槐一个小小的震撼吧？
且今日若能弥补自身短板，他日便是北槐真身亲至，何惧之有？
而要弥补这个短板……
召唤神亦之前，徐小受想都没想过，他甚至不确定神亦干不干得过圣帝北槐。
召唤神亦之后，徐小受只想感叹一句，古武真他么太牛批了。
风雨飘摇的弓羊山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矗立虚空。
“神亦。”
“嗯？”
“古武六道，何从学起？”
“有手就行。”
“需不需要先学那什么前置的八门、七宿，我观它们好似也只增幅肉身战力，而那饿鬼道，与之却无多大关联？”
“一般人需要。”
“那，不一般的呢？”
神亦笑了。
他隐约明白了徐小受的野心。
他转眸望向这个小鬼……
初次见面时，这小鬼满脸写着稚嫩，对他的存在有如凡人见他时一样，充满了惊恐。
二次见面时，这小鬼仿佛一夜长大，他不知从哪里拾到了别人丢失的底气，跟给人夺舍了一般，渊渟岳峙，从容淡然。
“你想说什么？”神亦笑着。
“神亦，你相信天才吗？”徐小受不答反问。
神亦一怔。
他脑海里一时闪过了诸多身影。
有意气风发的剑客、有掐指能算的骚人、有沉心静坐的汉子、有悲天悯人的圣僧……
很多很多！
最后所有的身影，通通归化，化作自己！
弓羊山下。
吓跑了胆小的，撑死了胆大的。
余下为数不多还战战兢兢选择观战者，退到了极远、极远之地。
这些人望着高空那在圣帝之威下淡定从容的二人，用灵念窃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由陷入沉思。
那是一番在外人听来无比猖狂的对话，他们藐视了天下所有人。
那也是一番在体部研究中极为悖逆的对话，他们背叛了按部就班的古武。
神亦却不觉有怪。
他自己就是天才。
别人眼界所限，永生无法接触到的惊奇，在他眼里，皆为寻常。
所以，他哪里会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一蹴而就的天才？
徐小受就算于现下眼睛一闭一睁，立地封圣，神亦都能接受——他已经受过那种冲击，不下数次！
正如彼时幽桂阁，香杳杳不能理解神亦和徐小受，神亦却能理解徐小受一般。
同在此时，神亦，意会到了。
“轰！”
四象秘境轰然炸开一声巨响。
所有人的情绪一遏，但见朱雀金塔再次抛飞，一个恢弘的黑暗独角从地底之下探出。
圣帝之威弥盖全场。
大地震动，山河崩裂，再无半分遮掩。
而继独角之后，黑雾翻涌，氤氲凝液，浩瀚无穷尽的鬼兽之气，喷薄而出。
圣帝麒麟的头颅，第一次，从四象秘境可视之地探出！
“这？”
牧凛擦着泪水，瞳生惊骇，“封、封印呢……”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仰头望天，竭声爆吼：“道穹苍，你们想毁了圣神大陆不成？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一身黑色鳞甲的弥天麒麟从地底爬出，仅是一爪摁下，便足以碾碎整个朱雀脉的高空空间。
它并不作刻意破坏，就只这般沉沉不语，一步一步，坚定无比从地底爬到了四象秘境高空，再径直撞开了世界壁垒。
麒麟探头，双眼深蓝，死死锁定着圣神大陆的某一处。
“嘶！”
目睹这一切者，不止试炼者，更有四象秘境此刻还意识清醒的所有人和圣。
“这是什么？”
“鬼、鬼兽？！”
“天，它爬出去了！怎么回事，这里怎会有这种东西哇啊啊！”
“它看着想是要去找谁？它的目标，北槐、神亦？亦或者……”
“圣奴受爷？？？”
他们看着那圣帝麒麟四肢禁箍镣铐，道则化作锁链，四象禁止前行。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齐齐而出。
那四大虚像是出来了，可也是哭着出来的。
它们在四象秘境的四方，在四座金塔之上具现，化作封印之力，想要阻止麒麟外出。
可它们一边阻止，一边哭，似乎还在作隐晦的忏悔。
这样的封印之力形同虚设，根本无法阻止圣帝麒麟的步伐。
观此状者，已经不敢再往下思考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圣帝北槐，似乎在帮助鬼兽麒麟，脱困？
……
弓羊山。
当麒麟的头颅出现在这方世界的上空，弥天的黑雾积成阴云，逗留此地的观战者，头皮直接炸掉。
“草！”
所有人不约而同，亡命逃窜。
什么“观礼”，什么“生死机缘”，什么“也许万一他们两败俱伤，我得传承，这万一或许只是万一，但万一呢”……
全部抛诸脑后！
这一刻，看到那圣帝麒麟的鬼兽之力后，所有人意识到自己接触的是当世之大恐怖，眼里只余惊悚。
“跑啊——”
在这般歇斯底里的惊恐叫声中，虚空仍有两道身影不为所动。
他们坐观麒麟出世，谈笑风生：
“你想学饿鬼道？”
“嗯。”
“你有把握？”
“事不过三，而我，已看过两遍。”
“你大可以进染茗遗址找我……”
“等不及了。”
“那，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

第1382章 人间一拳神贯通，五行生相大无畏
“坏了！”
“坏了啊！”
桂折圣山，圣寰殿内。
已从天梯之上归来的道穹苍，单手拨弄着天机司南，看着其上异象横生，目光闪烁，频频摇头：
“圣帝合道，鬼力天成，时运不济，强倾中南……”
“这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各家又非寻常人等，纵使过后得以洗褪记忆，又将付出怎样心血？”
“就算凡人记忆得以洗褪，目睹此状之能者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下，目光必将全部汇聚于你——幕后走向台前，不智、不智啊！”
“不曾想区区贪神，竟能勾得动你如此贪念，暴露至此，何至于斯、何至于斯啊！”
道穹苍在大殿之内脚步频紧，左右徘徊，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蚱。
可不过也就一小会的功夫，他落到银桌主座前坐了下来，嘴角那抹压制不住的笑意，终于如花般灿烂绽放。
“何至于斯呢……”
轻声的呢喃在广阔的圣寰殿内飘荡。
道穹苍眼睛一眨，目中喜色全无，变回无限忧虑。
“这可如何是好呀！”
“哎呀呀~”
他左顾右盼，然四下无人。
爱苍生都不在了，这让道穹苍实感无趣。
“慎独、慎独……”
他敛回了一切表情，将天机司南放在了桌面上，目光远眺，望向大陆的南方。
在沉吟了许久之后，道穹苍带着无限憧憬，自言自语：
“该出世了，是时候招摇出世了……”
“那么，叫什么好呢？”
他手指沾了水，情不自禁在桌面上开始游动，落下了浅浅几个水痕字印：
“天……机……神……”
可至此时，道穹苍手指一顿，止住了无意识下的自由动作，伸手抹除了桌面上的一切水痕。
他的表情变得很是微妙，隐含期待。
“天机，不可泄露。”
……
弓羊山。
“呜——”
圣帝泣鸣响彻八方。
弓羊山轰鸣动荡，摇摇欲坠。
“孑弱蝼蚁，怎撼圣帝？！”
当那圣帝麒麟探头而出，深蓝双目淌着黑色的泪流，浑身散发着只属于北槐神魂体的气息波动时。
当那高高在上，饱含讥讽之意的声音，自圣帝麒麟嘴里吐出时。
神亦完全明白徐小受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看得出来，这就是所谓的“完美结合”！
“它，就是你招惹的第二位圣帝？”
“方才北槐不惜被我所撕，也要逃逸一丝残魂去夺舍的家伙，就是这个东西？”
神亦指着那遮天蔽日的麒麟，若有所思道：“鬼兽寄体？”
“不错！”
徐小受望着圣帝麒麟出世，神色同样震撼。
透过“感知”，他看出了此刻的麒麟自身意志几乎为零，神魂波动也近乎为零。
其一切意志，完全被北槐取代。
说是“夺舍”，真不为过！
“但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徐小受惊叹着。
他主观思维本认为麒麟是鬼兽，那要发挥其实力，大抵是提供一具最低半圣级别的鬼兽寄体。
却不曾想北槐反其道而行之，选择直接入主了圣帝麒麟的真身。
现下情况……
北槐才是鬼兽。
圣帝麒麟，才是他的鬼兽寄体！
神魂一道的圣帝，远古圣兽的身体，这就是北槐的研究？
亦或者说，研究之一？
徐小受吞咽着唾沫，忍不住望向了神亦，以粗劣的激将法问道：“惧否？”
“哈哈哈哈……”
神亦仰头大笑，气吞寰宇。
“我辈武修，从无惧字，你若想学，我舍命奉陪！”
“小鬼，看好了……”
神亦一声喝完，解除了人间道，化作了虚像形态。
霎时间，他泪流满面，虚像险些招架不住北槐圣帝之力附带的情绪影响，崩裂欲碎。
却又在同时，神亦猛一吸气。
“簌！”
这一刻，天地万物之精化，日月道法之真妙，仿若随此一吸，尽纳神亦体中，融汇筋骨血肌，焕发无尽玄妙。
“人、间、道！”
神亦双目爆出精光，虚像一点一点凝实。
徐小受瞪大了眼，脚下旋出的是身道盘，契入了天人合一状态。
他早见识过六道中的人间道。
他更知晓，这一道能够抽汲天地万物生灵之精化，化归己用，连虚像都能给凝实成半个真人……
若是神亦真身使用，真不知可增幅其自身力量多少倍数。
可前几次看得仓促，且多是过后以身道盘去回味，纵有所悟，不得其神。
这一回，神亦刻意放慢了速度，给了徐小受准备时间，更毫不掩饰自身开启六道那一刹的玄奇变化。
徐小受有如饥渴的海绵，在天人合一状态下，疯狂记忆、吸收、消化古武六道之人间道的变化。
当下所视，天地中的灵，尽数被神亦掠夺，为其所用。
正思及其内里真谛为何，如何通过过程推演本质，化他家之学，为我所用之时。
徐小受脑海里，炸开了如雷霆般叫人醍醐灌顶的声音：
“天为顶，地为根，凡间为人！”
“万物为种，山川为肉，河海为血……”
“所欲生气，所想生知，所图生神……”
“提一臂而沉膝、紧腰、抬胸、举头，是为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为凡我之我……”
“动一我而山摇、海啸、雷震、风鸣，是为全身动而聚力生，此为六道之我……”
“凡我假我，六道真我……”
“道念人间，假真归我……”
咔！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徐小受瞠目结舌望着神亦身影一点点在眼前凝实，对照着心生的雷音，突然无限惶恐。
他总算明白为何自己已经看过、悟过，还脚踩过身道盘钻研过，这就像是拿着答案在抄，却还感觉永远不得其神的原因是什么了。
这六道之人间道，竟是将人间一界，视为一人！
而修人间道者，只是那人之一臂、一脚，或是一发而已。
当这一部位需要动时，山川河海就如膝腰胸首，自当配合给力。
那所谓的“掠夺”根本就是假象！
若以此想去悟人间道，绝对误入歧途！
真正的人间道，浑然天成，只是借调、借用——这甚至算不上“借”，只是顺应人体自然，想要就有的力量得到罢了。
“人间道，人即人间！”
脑海雷音滚滚而鸣，终归最后一句。
徐小受有如磐石开裂，通悟清明，心生大妙，遍体流光。
“悟了！我悟了！”
他欣喜若狂，再以方才之所得看向神亦时，看到了这虚像凝实后的人体，内里万法流转。
他并不单一！
他身处于弓羊山上，如同人体最重要的器官之一心脏，在调动着天地万物的一切力量为他所用！
人……
力量被借走了。
树……
力量也被借走了。
万物如此，道法亦然！
就连对面的圣帝麒麟，甫一出现，气势庞然。
当神亦开启人间道时，徐小受再以新想看去，能清晰看到麒麟就如“膝盖”要借给“臂膀”一力般，力量的一小部分，从它身上流到了神亦体内去。
这股流失的力量，对圣帝麒麟而言，太少了。
可对虚像神亦来说，却是十分磅礴，顷刻将他体内填满，状态几乎要完全撑爆。
徐小受明白了，为何自己所图只是饿鬼道，神亦要再开一次人间道。
因为上次，他借用的力量，或者说他从四象秘境那般小世界内的天地万物中得到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以之来打圣帝麒麟和北槐神魂体的结合。
而既然需要再次这个过程，徐小受又想学，神亦是不抱任何希望，却也不会敝帚自珍，而是坦然将此法尽数告之。
徐小受蠢蠢欲动，最后按捺下了尝试之心。
“六道？”
虚空中，圣帝麒麟轰然抬眸，天色崩毁。
它目中闪烁出人性的精光，这一刻，它和他二者，似乎再不分彼此。
麒麟的唇角一斜，瞳孔中便流出讥色：
“古武六道，六部几十年而无所得，又岂是朝夕之间可以体悟？”
“孺子儿戏，大人奉陪，过家家的游戏大可以留到你那通联的冥界之下去用，真不必在本帝面前如此耍弄，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万物生骇之间，圣帝麒麟口吐人言，一爪从天而下。
这一击朴实无华，但从天落，惊惹得风云色变，勾动大道法则，牵引玄黄气机。
“土行圣帝之力……”
徐小受瞳孔一凝。
他感觉类似的力量抽调，也在圣帝麒麟身上发生着。
只不过这一次是很纯粹的炼灵师的手段，麒麟抽调的，是大地的力量。
这可以是弓羊山。
也可以是整个麒麟界！
“轰……”
一声天动，弓羊山羚峰、角峰，颤颤生惊，落石滚滚。
骤然又崩碎炸毁，天荡地动。
而蓄满了一式之力的麒麟爪，以悍不可催之势，轰向的正是开启人间道后的神亦。
显然，北槐也看得出来，今日神亦不死，他断不可能接近徐小受、贪神半分。
“扛得住么？”
“圣帝麒麟是虚弱的，北槐神魂体是一丝的，可神亦也只是虚像……”
“靠，明明都是废物，怎么打击感这么强？”
徐小受感觉这圣战下人类姿态的自己，简直就是风雨飘摇的深海小舟一只，随时有倾覆之象。
神亦是更为平凡的。
当一爪临面时，他脚踩虚空，爆射而上，双拳轰顶，力透古今。
“神！贯！通！”
这一声爆喝之音，有如凝练了神明之力，炸响在了麒麟界上空，惊得一界之人抬眸仰望。
藉此，神亦的气势，也给推上了峰点。
“古武，也会借势……”
徐小受双目圆睁，但见神亦微小双拳，以蚍蜉撼树之姿，轰在了那弥天一爪上。
“咚……”
麒麟界外，如同远古战场上的重鼓沉音般的力量，荡扩而开。
而在弓羊山的此刻，天地反而死寂。
万里真空，再无任何爆音可言。
时间，似乎被放慢了。
“……”
徐小受的惊呼完全无声。
他只觉面上皮肉在往后拉扯，眼眶开晃，嘴唇抽扯，还被贯入了满满一嘴风。
一身被动技的宝体都被这一爪双拳的轰击之力，隔空打得皮肤生澜，层层跌荡。
圣帝反震之下，徐小受尚且无法自安，不由退撤半步。
“隆！”
耳畔终于有了声音。
那一击交锋，也有了结果。
神亦纹丝不动，背部炸开了无尽血花。
圣帝麒麟一爪被定在半空，可它的上半身身躯，因为一击惯性，还在往下压！
“噼里啪啦……”
由此带起的骨骼炸碎的狂响，在天穹之上，不尽回荡。
肉眼可见的，麒麟一爪被双拳破开，中间如同被捅入了擎天之柱。
那无形的古武之力贯入，麒麟的以爪下伤口为基，开始往上圈圈臌胀、炸碎。
当那古武力柱贯通前爪、破开前躯、轰穿后背时，漫天血雨挥洒，夹带血肉。
“吼——”
苦痛之音自然而起。
圣帝麒麟瞳孔闪逝不自然的惊骇之色，整个身子都被抛飞。
遮天蔽日的远古圣兽，就这般被人类双拳，直接轰飞了！
“雾草……”
“这能打飞？”
徐小受看得震撼，瞳珠都不住在惊颤。
神贯通……
什么叫贯通？
这才叫贯通！
莽夫神亦一拳过后，圣帝麒麟，竟给力量贯通、废掉了一只前爪——这，竟还是麒麟加持过圣帝土行之力的一击！
“这是什么战力？”
“神亦到底是个什么级别？”
“古武一道，他真只算得上是半圣，而非圣帝吗？”
“如若真是，那岂不是说，他还有发展空间，他半圣能敌圣帝，圣帝能敌十祖？”
这一刻，徐小受甚至以为自己不用学习饿鬼道了，神亦方才只是谦虚，他只开启人间道，就能干废圣帝麒麟和圣帝北槐的结合体。
可是……
徐小受定睛一瞧，神亦并不好受。
他一拳过后，背部完全炸烂，身形若隐若现，仿佛很快就要化作虚像消逝。
“乖乖，我的亦宝哇！”
徐小受急忙一步登天，双手奉上圣药，“吃，快吃，这可是大补之物！贪神都垂涎三尺！”
神亦瞥了他一眼。
他这一拳伤得可能着实有些重了，分明双腮一鼓，想说点什么，却喷出了血来。
恶狠狠瞪了这小鬼一眼后，神亦没有拒绝，三口就吞下了一株疗伤圣药。
“呜……”
圣帝麒麟的悲鸣声响彻八方。
下一秒，他前爪上的镣铐亮了起来，其上附着的，正是四象封印之青龙虚影。
“好一个古武！”
北槐毫不掩饰惊色的赞声响起。
于此同时，青龙虚影悲恸爆哭，却又具现出木行圣帝之力，疯狂注入麒麟身上的伤口之中。
“嗤啦……”
肉眼可见的，圣地麒麟受伤的身子，正以极快速度恢复。
而将之当成寄体来使用的北槐，更是不曾遭到方才那物伤重拳的半分作用。
“这特么真是怪物啊……”
徐小受看着那同样被北槐控制了的青龙虚像，心声哑然。
不止土行之力，圣帝麒麟既然能调用木行之力疗伤，想来其他三行圣帝之力，它也能用。
“五行麒麟……”
徐小受俨然知晓了什么。
四象封印，早被北槐破解！
四象之力，更早就被圣帝麒麟掌握！
神亦要面对的，不是土行麒麟，是状态不佳，但拥有其他四象之力的五行麒麟！
“铿——”
另一爪镣铐响声，白虎哀鸣。
同一时间，圣帝麒麟如覆上了一层金色鳞甲，趾爪锋芒，撕天裂地。
北槐之音，飘然而下：
“圣帝麒麟，已有五行相生之相，此时状态是不佳，力量却可以做到无穷无尽。”
“而你的拳头固然是强，但眼下，又能出几拳呢？”
深蓝的麒麟之眼一转，看向了徐小受，如洞悉过往般时空，戏谑出声：
“神农药园的药便是予了你，你还能化作在世药祖神农百草，为古武者提供源源不断的补给不成？”
神亦吞完圣药，目光闪烁着。
他却并不是为北槐一言而动，而是无视了此人，径直望向了身后徐小受。
“感悟如何？”
“颇有所得。”
“那继续？”
“继续！”

第1383章 釜底抽薪神魂断，一言惊帝八尊谙
“无视我？”
圣帝麒麟深蓝眸光都在跳动。
寄身其中的北槐神魂体，更是陷入了一刹惊疑。
他只是出言相讥，并不代表他就此会小觑神亦。
毕竟同为十尊座，神亦能耐有多大，北槐自个儿门清。
可是……
“神亦就算了，他便是死于五行五象之力下，也只是一介化身。”
“徐小受缘何有恃无恐？”
从二人的对话看，徐小受此前根本不曾接触过完整的古武六道。
而连十尊座的神亦修炼六道都需费时费力，如此尚是当今世界古武第一人。
正是基于对十尊座的信任，北槐无论如何不认为徐小受只看一眼人间道，就能领悟。
古武的前置门槛，高到常人无法想象！
何况这极致的六道？
神亦却并不多作停顿，没给北槐多少思忖时间。
在了解徐小受的学习和消化进度后，他甚至没思考过“真”与“假”的问题，无条件信任了。
“鬼门关！”
转身一喝，九天上阴诡汇聚，时空错乱。
灰黑、邪异、远古的巨大关门，从天而降，重重轰击在了圣地麒麟和神亦的中间。
“来了……”
看到重头戏降临，徐小受脚下的身道盘一变，化作了灵道盘。
他再仔细端详那弥天之巨的鬼门关，多了别样感受。
这东西就如同分隔了阴阳，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人从此门进，鬼从此门出。
神亦的语速加快，知晓他并没有多少时间，因而快速将开启六道之一饿鬼道的前置条件全盘托出：
“开饿鬼道，需先召唤鬼门关。”
“欲召鬼门关，需先签订魂契，让自身灵魂通联冥界，藉此得以打开灵肉互通的大门。”
徐小受微一错愕：“如何签订魂契？”
“古籍记载，找到地狱之门，遭遇阴间使者，杀进阴曹地府……都可，只要能在人界找到通往冥界的‘钥匙’，顺藤摸瓜，以小索大，签订魂契不过尔尔。”
徐小受还是听得有些迷糊。
问题是自己人在阳间，平日也接触不到这些，还冥界……真有冥界？
“你呢？你是怎么签订的？”他忙问道。
“顿悟。”神亦头都不回，“一日顿悟，惊觉魂魄可以离体，无师自通六道鬼法。”
“……”
徐小受暗骂一声狗贼。
这可真是完全不给凡人留点活路走了。
靠顿悟能悟出来一样的东西，还刚好出现魂魄离体的情况，这概率……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有没有什么脚踏实地的路子？你这顿悟之法，太飘了……”
“刚才已经说了三个方法。”
“但凡那三个不是更飘，我都不至于问你怎么悟的！”徐小受急得想打人。
神亦似乎懵了一下。
但很快，他下巴一点。
“有！”
“何法？”
“掌握地狱道，可开地狱之门，召唤鬼门关，有如探囊取物！”
“……”徐小受心生不妙预感，“那，如何掌握地狱道？”
“掌握饿鬼道。”
？？？
徐小受顿时人都麻了。
他甚至没看出来，神亦是在这庄重严肃的时刻开玩笑，还是在认真作回答。
这特么不是一个死循环吗？
可神亦这次回过了头来，他的表情之理所当然，仿佛是在说“为什么我们要纠结这么简单的入门问题”。
没有一点点准备……
神亦一把抄过他手上的灵魂圣药，吞服入腹，一跃冲进了鬼门关中。
同一时间，徐小受脑海中，又多了雷音滚滚：
“灵肉者，虚实也。”
“人之一念，生于灵魂，可控肉身……”
“人之一念，若寄肉身，则控灵魂……”
“此之一道，虚实转换也！”
“……”
徐小受脚踩灵道盘，再不敢耽搁，契入天人合一状态。
这灵肉虚实之说，确实大有可为，有点类似巳人先生教过的红梅三流落英界。
只不过那一剑，是将意念世界和真实世界，进行虚实转换。
饿鬼道，则是肉身和灵魂？
这，要怎么转换？
思绪至此时，巨大的关门之后，人类神亦消失，饿鬼猛扑而出，其巨可比圣帝麒麟。
脑海之内，滚滚雷音，不曾断过：
“古武修体，亦非修体。”
“修之为实，谓之为肉；照应空虚，谓之为灵。”
“灵肉虚实，一念转换；空虚则盈，真实则隐。”
“……”
这是什么东西？
这也太复杂了！
徐小受一句没听懂，可脑海声音没断，他只能强自接住，强行记忆：
“饿鬼道，餐万灵，吞万法。”
“灵法皆空，三千消化，得化盈实，只余转逆。”
“鬼门关下，虚实颠倒，当通阴阳，可逆灵肉。”
“……”
一句接一句。
晦涩难懂的口诀，比嵌套天机灵阵还叫人头大，就这般一股脑塞进了徐小受脑海之中。
脚踩着灵道盘，徐小受快速吸收、试图消化，一直未果。
直待望见饿鬼神亦从鬼门关出，身上波光流转，道韵自成。
这如此玄妙，与脑海中古武六道之饿鬼道的口诀一一照应起来。
至此，徐小受若有所悟：
“六道中的饿鬼道，对古武的定义，竟非修体，而是修‘虚’与‘实’……”
“灵魂为‘虚’，肉身为‘实’……”
“而饿鬼道，可吞的不止是灵魂，还有所有可被视为‘虚’的东西？灵、道、气、意、法……”
“‘虚’本不存在，只是对应‘实’而生，所以自然无有极限、至高等概念。”
“当‘虚’盈至‘满’，或者接近‘满’时，若能利用这股力量，那当然极为恐怖……”
徐小受瞳珠震颤着，思绪裂变，为这种古武思想而有所动容，继续推演：
“而古武者，便以六道之饿鬼道，将本寄存于灵魂的念，暂存于体；再将本为‘虚’的灵魂，通过鬼门关逆转为‘实’——藉此切换成灵魂形态，也就是饿鬼。”
“不止如此，相对应的，本为‘实’的肉身，也就成为了‘虚’——藉此得以用古武真身，去接受那股庞大的、没有上限的、最疯狂也最让人饥饿的能量！”
“这股力量本来无人可以借用，也必然无人可以承受，因而要使用之，古武者必将元气大损，需要圣药补充。”
“可也正是这股力量，在‘虚’态下强化古武者肉身，继而刺激‘实’态下饿鬼，从而得到最原始也最疯狂的增幅作用。”
“还是增幅神魂，强化神魂一道的方方面面……”
“难怪！难怪神亦的饿鬼道，能打北槐！”
徐小受猛一拍脑袋，感觉此前所不能通悟的点，在此刻全部融会贯通。
“悟了！”
“我又悟了！”
这种古武思想是破天荒的离谱。
真要让徐小受一个人去琢磨，不知道得思量多久，甚至不晓得从哪里可以迈入这个大门。
但现下……
有了神亦的那晦涩口诀，加之灵道盘和天人合一在近乎无上限般拔高人的悟性……
又有悟剑红梅三流在前，脑海中有着虚实转换的概念和经验……
徐小受如醍醐灌顶，朝夕得道！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面上激动之色，难以遏制。
“六道，我得其二也！”
思绪猛地一滞，徐小受又意识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不对，怎么召唤鬼门关来着？”
太难受了！
徐小受突然难受得窒息！
这种感觉，就如同发现了自己身体内有大宝藏，只要打开那扇门，就可以成为海……呃，饿鬼王。
可钥匙……
诶，就是没有！
“签订魂契？”
“这他娘的空口白话就是顿悟，就是魂魄离体的，你倒是告诉我怎么签啊！”
……
“饿鬼道……”
弓羊山之上，圣帝麒麟望着白虎金行之力，从那神亦化身的饿鬼之上穿透而过。
那种无力感，就如同此前神亦的人间道一拳，轰不中他北槐神魂体一般。
阴阳相隔！
可是……
类似的法子，北槐已经见过了一次。
神亦能奏效一拳，能撕裂他神魂体一具，打得他仅余残魂一丝……
真的，还能成功第二次么？
“无谋匹夫。”
“只知一味出拳，殊不知……你的神魂，沸腾过度了！”
圣帝麒麟眼眸存谑，轻声一笑，四肢镣铐便铿铿晃动。
鬼门关中一跃而出的饿鬼还未欺身，北槐身上爆涌五行之力。
这般力量，轮转相生，最后氤氲汇聚，化作精纯的圣帝神魂之力。
它清楚地锚定了神亦化身饿鬼那一刹的神魂波动，转瞬扩荡而出，探向五域各地。
只一刹，圣帝麒麟眸光一变。
“不在死浮屠之城？”
“竟在……”
北槐都有些惊异。
他发现，神亦的神魂波动关联到的本体，不在天边，就在眼前，就在四象秘境的染茗遗址内！
“天助我也。”
死浮屠之城还有法则限制。
染茗遗址，残余的却是斩神官的遗念。
为寻传承者，染茗遗念包容万象，甚至宣告天地寻人，自然不会过多在意圣帝力量的介入。
“仅需一丝力量，他自土崩瓦解！”
圣帝麒麟动了。
它无视了冲向自己而来的饿鬼。
它化出神魂大手，试图掐断神亦真身和这个化身之间的神魂联系。
只要二者羁绊一断……
这连半圣意念化身都算不上的饿鬼，只会化作无根浮萍，自行分解而亡吧？
北槐无声在笑。
此前仅为一道圣帝意念化身的他，根本不敢通过此法追寻神亦真身。
相信对方稍加感应，稍加反扑，自己必死无疑。
但有染茗遗址限制在前，有圣帝麒麟的力量加持在后，自己哪怕只剩一道残念，神亦真身哪怕能反溯到自己，也能抗衡一二。
更何况，北槐从没想过正面进行吃力不讨好的对峙。
抹杀神亦的方式有很多种。
掐断联系，既然是最轻松的方式，何乐而不为？
“嗡！”
虚空无名一震。
当饿鬼扑至圣帝麒麟面前之时，对方那深蓝眼眸甚至不曾有过一颤，更加无所谓闪躲。
弥天的鬼门关倏然消失了。
穷凶极恶的饿鬼动作也跟着停滞，目中失去了神采。
“啊这……”
徐小受正聚精会神踩着灵道盘感悟饿鬼道，突然懵了。
他还在寻思着如何签订魂契，召唤鬼门关的问题……
鬼门关，没了？
“刷。”
饿鬼的身影在半空闪烁着、闪烁着。
突然，其周身神魂之力分散，饿鬼形态消失，虚幻的光头神亦出现。
“虚像？”
圣帝麒麟口吐人言，多了几分惊疑。
北槐已经看过一次虚像了，至此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方才给足了自己如此压力的，真是一个虚像——这一次，神亦无从伪装。
炼灵一道的虚像，竟还能和古武六道这般结合，当真是奇思妙想！
“这家伙……”
灵道盘上，徐小受略一回顾，猛然醒悟北槐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令得神亦饿鬼道无功而散。
北槐，竟是早早就在等这饿鬼道！
待得神亦虚像神魂波动出现时，直接选择了一手釜底抽薪！
……
阻碍者，终于消碎。
圣帝麒麟垂眸而下，望着身前无人的徐小受，如同看到了失去栅栏保护的小绵羊。
至于小绵羊守护之下的小白猫……
唾手可得！
“你的神魂，在沸腾。”
当这一道戏谑之音从天穹飘落之时，徐小受猛然一惊，收敛了全部情绪。
神魂之道，防不胜防！
“喵呜……”
贪神趴在主人的头顶之上，弱弱地唤了一声。
以它之灵智，早已看出这头巨大的独角怪物，目标就是自己。
而主人，就是自己最后的守护！
“喵？”
贪神还没来得及多想，只觉自己飞了起来，被主人抓到了手里。
“你想要它？”
徐小受抓着小白猫，咧嘴一笑。
“喵！”
贪神炸毛。
说好的守护呢？
怎么这就要出卖我喵？
圣帝麒麟却眼神平静，不再言语，只是淡漠注视着下方弱小蝼蚁的一举一动。
人性，总归如此。
负隅顽抗过后，当意识到自己再也无力回天，自当选择屈从。
但是这一次……
“徐小受，你不再会有机会。”麒麟口吐人言，杀机凛然。
“什么机不机会的，我有说过要将贪神送你吗，圣帝也做白日梦，也会想屁吃？”徐小受哈哈大笑，一把将贪神塞到了胸口里。
麒麟一怔。
却见下方弱小蝼蚁，忽而反手一掏，掏出了一颗什么东西……
通讯珠？
死到临头了，通讯珠？
眼下生死一瞬，他还寄希望于能叫来什么人物，力挽狂澜？
“给我机会？”
徐小受抓着通讯珠，没想到圣帝麒麟竟会等待。
他还以为需要再用时祖影杖，狠狠敲这个独角麒麟一榔头的。
圣帝麒麟四爪一动，很快有止住了动作，嘴唇一张：
“交代吧。”
交代遗言吗……
这个时候，你倒是显得大度了……
徐小受失声一笑，却是毫不畏怯迎上了那圣帝麒麟的深蓝双眼：
“记住此刻。”
“他日若再相见，我会让你北槐真身，也有这般‘交代’的时间。”
但是眼下，绝非是交代遗言。
徐小受摁通了联络。
毕竟是圣帝北槐，毕竟自己身前再也无人守护。
他只是想在这最后反击之前知道，到底自己身后，有没有还站着某些人。
若有，为何还没出现！
“嘟……”
通讯珠通了。
通得很快，仿佛对面早早就在等待这一通联络，也及时传来了一道似笑非笑的沙哑之声：
“哦？是受爷啊~”
高空之上，圣帝麒麟闻声双目骤然含起，天地气机都为之凝固。
它下意识想要往下扑了，杜绝一切后患。
却又及时止住，回归云淡风轻，掌控一切之态。
哪怕几十年未见，北槐记得这道声音的主人为谁……
“八尊谙？”

第1384章 蜗居之地藏大道，图纹交融衍新生
天桑灵宫。
夜色迷离，鹅湖畔遥遥走来三道身影。
从零星几个后天炼灵师的身侧路过时，即便脚步声很大，几人亦不曾惹得修炼者回眸。
“哥哥，这就是桑老二的地盘么……”
红裙的说书人搀扶着八尊谙，耳闻蛙声风语，为这静谧夜色而动。
好一方世外桃源啊！
这里太安宁、太美好了，绝对的与世无争。
人一进入到此地，连神魂都在放松，至于那什么大道之争，想想都累！
“也是受爷修道的伊始……”
另一边的老者柳长青也是长长一叹，当下他身体意志，其实是以玄无机为主导。
八尊谙默不作声走过彼时路。
到了某一个点时，他忽然停下，只觉胸口隐隐一疼。
而当路过树丛间一强大的后天三境炼灵师时，对方刚好在作突破，那股狂暴的气息，险些没将八尊谙一把掀翻，栽入鹅湖。
“哥哥！”
说书人眼前一黑，急忙上前扶住，这也忒弱了！
虚空岛后，哥哥的修为跌到了炼灵一境，一身气机有如枯槁朽木，比凡人都差。
风一大，都可能将他从地上拔起。
“炼灵四境……”
八尊谙沉吟着瞥了那个盘膝于地的年轻人一眼，摆手制止了说书人握拳翻脸，给他讨个说法的举动。
都已成太虚了，去和一个后天较劲，成何体统？
“等待即可。”
他目光落回鹅湖，双手扶在白玉栏杆上，遥望着肥鹅嬉水，目中多了些许缅怀。
“何人胆敢夜闯灵宫！”
便这时，半空一道惊喝声。
伴随而来的，是一道道气机凛冽的黑衣人落地，将三人团团围住。
这些黑衣执法成员气息十分强悍，大都是先天巅峰、宗师高手。
而已为灵法阁大长老的赵西东叼着一根草，飘飘乎落于垂柳之巅，遗世独立，眼神斜睨而下之后：
“今日之天桑灵宫，还有人敢……鹅？”
赵西东的话音声戛然而止，差点羽化而飞升。
因为此刻，随着目光落定，他认出了下方那为首的一境炼灵，瞳孔也逐渐爬出大惊悚、大恐怖！
“老大？”
“老大，说啊！”
“把那句话说出来，你不是预演了好久吗？”
“这么久没有人敢闯灵宫了，今日正好，我们可以开开荤，桀桀桀……”
执法人员各自压抑着心头激动，对着新老大传音。
天知道当灵宫受爷、灵宫无袖、灵宫空间奥义的叶小天院长各自身份暴露，各自判出灵宫后。
天桑灵宫在附近的威名，变得有多可怕！
圣宫都难养出来这么些狼灭，小小灵宫，竟出了三个！
以至于这么些时日过去了，今日之灵宫，竟长享太平，再无任何宵小之辈敢染指一二。
这让灵法阁形同虚设。
新任的执法人员们渴望遇到强敌，狠狠鞭笞对方，以此发泄郁闷。
哪曾知，平日里无聊的过家家……呸，危机演习中，威震八方的赵西东老大，这会儿蔫了一般，连半句词都说不出来。
正值所有执法人员纳闷时，便见新老大赵西东放声尖叫，歇斯底里吼出了一句：
“院长救我！！！”
诶？
怎么和平日演习不大一样？
这啼血般的悲凄一句，从外院划破长空，扰动内院，惊到了无数正在彻夜修炼的弟子。
众弟子各自不明所以之时，抬眸便见护宫大阵陡然激活，意识到了有大敌来袭。
“嗡！”
虚空光波流转，负剑的肖七修从内院闪出，一瞬便来到了鹅湖之上，气意非凡。
“何人胆……”
他话音一滞，反手握住身后灵剑的动作，也跟着止住。
因为在垂眸时，肖七修见到了下方那个在红裙男搀扶下的八指男。
八尊谙？
这家伙，来灵宫作甚！
不堪回首的记忆疯狂涌出……
肖七修下意识张嘴，想唤桑老，发觉桑老不在了；
想唤叶小天，发觉叶小天也“叛宫”了。
“乔迁之！”
他叱声狂呼，完全没有自信一人可面对八尊谙，乃至圣奴说书人，以及那位气息约莫太虚的新面孔。
嗡！
虚空纹现特殊的灵纹。
“咦？你是……”
乔迁之惊疑不定的面孔只露出半张，下半身还在凝实，忽然瞳孔一颤，虚空特殊灵纹定格。
他的下半身不见，半张面孔也消失了，一点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乔迁之！！！”
肖七修气得差点肝裂。
可老乔怂了，剩下的压力就全给到身为内院院长的自己。
“你在这里作甚？”
肖七修忍了又忍，没将剑拔出来。
剑不拔出，人没安全感；剑若拔出，人都不安全——这可太让人难受了！
“我，记得你。”
八尊谙抬着头思忖，良久一笑，“但许久不见，你是寸步不……嗯，有点长进？”
呼。
忍一手，忍一手！
而今桑老不在，再冲动的话，可没人给灵宫收拾战乱之祸了。
肖七修为弟子们强忍着气，没有回答，只是再质问道：“你来此，所图为何！”
“哼！”
顶着柳长青皮的玄无机冷哼一声，高居上空的肖七修、赵西东，砰一下双双跌落。
八尊谙这才得以平视而去：“我找叶小天。”
叶小天？
赵西东一愣。
肖七修也一愣。
旁侧执法人员更是眼里弥生惊疑，过后更添几分骇色。
叶小天前院长，也和圣奴有染了？
“叶小天那贼厮竟然背叛灵宫，而今被通缉，人人得而诛之，我天桑灵宫又怎么可能包庇此人？”肖七修眉眼一瞪，义正辞严。
八尊谙没有说话，看了玄无机一眼。
“哼！”
无机老祖再是嗤出一道鼻息，都不见有任何动作，虚空天机纹现。
周遭执法人员，便觉目中失去了肖七修和夜袭三人组的身影。
“我找叶小天。”八尊谙再次出声。
肖七修抬首望着虚空的天机变化，长长吸了一口气后，伸手一指后方：
“三位，这边请。”
……
茅草屋。
嘎吱一声，乔迁之刚开了门，目中映入四道人影。
他头皮一麻，啪一声，急忙将木门关上。
“肖七修，你给我滚啊！”
可木门被一剑卡住了。
肖七修用力推开，一脸愠色地盯着里头这个贪生怕死的老东西。
“你还有脸叫我滚？”
“你连露面都不敢，你个老缩头王八！”
乔迁之简直要疯了，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你将这几个带来这里来……”
“他们找叶小天。”
“诶？那敢情好哇，嘻哈嘻哈……”乔迁之干笑两声，急忙将门大开，闪身走出：
“几位，里边请。”
叶小天懵在木桌之前，手上筷子夹着的那片肥嫩烧鹅肉嗒一声跟着掉落，“你们两个……”
他刚想跑。
八尊谙从门外走了进来。
“桑七叶出事了。”
叶小天漂浮在半空，闻声脚步一顿，回过了眸来，“圣奴无袖，与我何关？”
“严格点说，你的朋友桑七叶的徒弟，出事了。”
“徐小受？哈哈哈，他更与我何关？”
“徐小受情深义重，为了救他师父，被困在了中域险地……”八尊谙长叹一声，“他真是一个重感情之人啊。”
叶小天听着这毫无感情的感叹，嘴角一抽：“通通与我何关？”
“他们在中域，我们在东域，现在过去已经赶不及了，最快的方法，是你！”
“哈哈哈，你们没有灵晶使用跨域传送阵吗，我可以资助你们三枚。”叶小天大笑。
“那会被标记。”
“哈哈哈，难道我是传送阵吗？”叶小天狂笑。
“你是，且是目前我们唯一可用，且不会被锁定的传送阵！”八尊谙确凿说着，语气多了几分赞叹：
“你已成太虚，是当世唯一的空间奥义，距离奥义半圣只差半步，东域和中域，在你一念之间。”
“不止如此，你蜗居灵宫，而今实力却可睥睨天下人，半圣不出，谁与争锋？半圣一出，你自可封圣！”
叶小天一愣。
这夸得太让人不好意思了，还是来自第八剑仙……
叶小天确实已成太虚。
自从走出灵宫，空间奥义修成且斩道后，他的炼灵之道有如康庄坦途，毫无瓶颈可言。
或者说，那瓶颈锁了他在灵宫中的那几十年，而今厚积薄发后，当是那鱼跃成龙。
就连封圣……
说实在话，半圣位格手上就有一枚！
叶小天没封圣，只是他前身为圣宫四子，知晓些封圣的内幕，不想操之过急罢了。
“我是我，你们是你们。”叶小天摇头，划清了界线，他可不愿意掺进圣奴和圣神殿堂的漩涡之中。
“南域有一黑心果族，还有半圣臧人，他只见了我一眼，尚未碰面，便选择了入局，他很明智。”八尊谙道。
叶小天一时沉默。
半圣臧人，他听说过。
而今，已被圣奴拿下了？
“你同徐小受行动过，同无袖交好，为进云仑山还辞去了灵宫院长一职，圣神殿堂通缉了你，今日我还亲自见了你……”八尊谙似笑非笑，“你觉得，你还能置身局外？”
叶小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了桑老的最后一封信……
“云仑山脉，圣源晶石。”
狗屁的圣源晶石，这是拉我下水的信啊，亏我还认真了，苦苦去寻觅那破石头，最后还被扯进了狗屁的虚空岛，死里逃生自个儿破开时空碎流出来！
叶小天现在就将想将桑老的头揪过来，将他头上为数不多的可恶头发给薅光！
他沉默了半晌后，平静开口，半点心头狂躁都没表现出来：“徐小受，又在哪里搞事了？”
“中域。”
“他的对手……”
“那还能是圣帝不成？”
叶小天想想也是。
便是半圣，而今也奈何不了自己的空间奥义了。
想到自己蜗居灵宫几十年，重新出道的两战，一为王座，打不过八尊谙，一为斩道，干不过黄泉，差点陷入自闭。
在沉淀了这么久后，洞入太虚，奥义圆满，战力已可比肩半圣。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那什么奥义水鬼，只要自己想，真不在话下了！
叶小天心头一动，隐隐有了出山的念头。
更何况，想到黄泉，自然联想到了当时自己还欠八尊谙一个人情，且身上，还有徐小受辞让而来的半圣位格……
确实是拿了人家的好处啊，关系大了去了……
叶小天沉沉一叹后：
“我拒绝。”
今天这脸，我就扔地上了！
谁都不可能让我踏进双圣漩涡之中！
你八尊谙再强，我空间奥义想跑，你还能真逮住杀死不成？
门外乔迁之忽然走进，不由分说递过来一枚空间戒指。
“什么东西？”叶小天一懵。
“你不是要去救小受吗？”乔迁之神秘兮兮挑了挑眉，“最后一步呀……”
什么最后一步？叶小天一脸茫然。
“阿戒啊……”
这位白发道童听完，当场脸就黑了，将戒指塞了回去，“我何时说过我要去见徐小受……”
“你这老脸是真不要了吗？”
乔迁之一脸嫌弃，他可是知晓叶小天半圣位格是怎么来的。
这玩意在圣宫都难获得，且若在万众瞩目下封圣，一生也就那样子了。
徐小受却随手转赠，如此大恩，拿过就忘？
“啧啧啧……”乔迁之摇着头，一脸震惊，仿佛重新认识了叶小天般在往后退，直至退出门外。
“啧啧啧……”肖七修从门外探进了头来，也啧了两声，便收头回去。
“啧啧啧……”说书人和无机老祖是不明所以的，但很懂得察言观色，有人啧啧就跟着啧啧，人云亦云。
叶小天肺都要气炸了。
这两个老不死的是不将人坑死不罢休是吧？
他抓着空间戒指，感觉像是抓了个烫手山……嗯，这空间戒指不是塞回去了吗？
叶小天惊异抬起眸来。
可木门半掩，早不见乔迁之老脸一张。
茅草屋内，安静了许久。
“位置。”叶小天终于抬眸。
“麒麟界，弓羊山。”八尊谙顿了一下，“应该还在这里。”
“四象秘境？”叶小天就是圣宫人，就是四象秘境的金塔魁首出身，哪里不晓得这个坐标？
“对。”八尊谙点头。
“徐小受，莫不成还想炸了四象秘境不成？”叶小天有些慌了。
他对圣宫是有感情的，也知晓四象秘境对圣宫的传承有多重要，忙问道：
“几时出发？”
“待定。”
八尊谙笑了一声，转身走出了茅草屋，“他若出事了，自然会想起我，若没有出事……”
叶小天嗤之以鼻。
徐小受的尿性，他早在此人后天炼灵境界时就摸清楚了。
有他在的地方，会无大事发生？
八尊谙往外走去，灵宫三子自然不敢落下，生怕圣奴一伙在小小灵宫搞出些什么幺蛾子，不得不一路尾行。
一行人出了茅草屋，在夜色中边等待着，边往灵宫外院的方向走去。
当赏过大半灵宫美景，重回到静谧的鹅湖畔时。
玄无机忽而转眸，望向了乔迁之，意味深长道：“天桑灵宫，卧虎藏龙啊……”
乔迁之一愣，“嘻哈”了一声后道：“龙被囚禁了，虎要出山了，这灵宫，还能有什么？”
“你是天机术士？”
玄无机此问，就连八尊谙都不由回眸，多看了貌不惊人的乔迁之一眼。
“不是啊……”乔迁之傻眼，“天机术，我何德何能……”
“那你方才施展的，又是什么手段？”玄无机眼里看到的，自然是彼时鹅湖畔乔迁之出场一半又退去时，半空出现的特殊灵纹。
以及此人暗中使诈，将空间戒指不动声色塞回给叶小天的那诡异一手。
有点类似天机术，却又不像……
南域术法？好像也不是……
“灵阵之道。”乔迁之“嘻哈”了两声，笑声很干。
“呵呵……”玄无机冷下了脸，“那你是圣级灵阵师？”
“怎么可能？我就一破灵阵宗师……”
“这是给圣神殿堂看的，浮于表面上的吧？”玄无机是真的好奇了，那特殊灵纹他竟无法一眼看破，越想越妙，“暗地里的呢？”
乔迁之迟疑了下，模仿者某受的口吻：“灵阵，大宗师？”
玄无机：“……”
他深深看了此人一眼，“好一个灵阵大宗师……”
这一等，就是一夜。
几人耐性极佳，便在鹅湖赏鹅，无有任何急躁，独独一人例外。
肖七修站了一夜。
身后的剑颤了一夜。
他暗地里安慰了一夜。
直至晨曦洒向鹅湖，波光粼粼，破开了湖面平静之时。
他长达整夜的犹豫和挣扎跟着破碎，化为了绝对的坚决。
“铿！”
一声剑鸣，惊掠八方。
肖七修远远立定，拔剑指向了八尊谙，彼时此地之战之景，与当下动作完美重合。
他剑意冲霄，再也藏不住，层层跌宕而起，最后化作战意满满的一声断喝：
“八尊谙！！！”
侧方叶小天长声一叹，心神牵系到了半圣位格之上。
他就知道但凡是个剑修，在这位面前，几乎无人可以忍住。
毕竟是号称剑道绝巅之人。
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无所不通。
只要与之一战，那些可能一生都无法领教的风采，必然可以见识一二。
朝闻道，夕死可矣。
说的，便是此刻！
遑论肖七修本身就和八尊谙有点纠葛，他的徒弟苏浅浅，更是被此人夺过剑，灭过族。
能忍到此时，老肖心性见长了。
可谁都知道，八尊谙当然无畏这些，然挑战的后果……
前人之鉴，历历呈新。
叶小天是不可能让老肖出事的。
但他为数不多的把握，也只是在关键时刻将此人传送走。
然能不能成，肖七修愿不愿意，尚是两说。
“老肖……”
乔迁之脸上涌现悲恸之色。
他是真无法理解这些剑修们的性子，人生明明那么美好，何况这都忍了一夜了，再忍一下会死吗？
“把剑放下。”
出乎意料，八尊谙竟无波无澜，更似是不打算接受挑战。
他只是徐徐转过身来，浊黄眼神望向肖七修，摇着头道：
“我已无法出手，也不可能因你出剑。”
“你若真想对我出剑，回应的你，只会是他们。”
八尊谙瞥向了说书人、玄无机。
玄无机是无所谓的，他愣头青见多了——内岛那么多圣帝都不想打八尊谙，只能说圣神大陆人才辈出。
说书人忍不住了：“你哪位啊？”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叫肖七修的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剑客，怎配挑战哥哥？
肖七修充耳不闻，目色猩红，身上战意凛冽。
八尊谙却看出了此人剑道确实有变，真非彼时天桑剑修了。
“你若道成，为名而战，我已非你之试金石，但七剑仙是。”
八尊谙一笑，捏着石子，投向了鹅湖。
鹅湖水波荡漾，蓝天白云支离破碎，他轻声开口：
“从这湖中走出去的焚琴煮鹤，能与天斗，为黑暗主宰。”
“从这湖中走出去的叶小天，奥义圆满，斩道太虚，距离封圣仅差半步之遥。”
“依旧是从这湖中走出去的徐小受，不过短短年半岁月，成就已快要在你之上。”
八尊谙回眸，望向略显怔神的肖七修：
“你在湖中，他们在湖外。”
“你自觉道成，目空一切，镜花水月过后，便是这般下场……”
顺着他的手指，所有人望向鹅湖中心。
湖上的肥鹅一低头，啪叽一下，叼住了湖中的游鱼，连咀嚼都无，大口吞没。
“出水即死，除非化龙！”
肖七修愣住了，久久无法言语，不知何时，他手中长剑已经垂下。
叶小天恍惚了，八尊谙这般话语，不正是同此前桑老每次外出归来，告诉他们不要固步自封在这小小灵宫之中一样吗？原来，自己早几十年也可以突破……
乔迁之失神了，他看到的是两幅图纹在一个完美的节点交合在一起，生命在融汇，力量在升华，他双目爆出精光，头皮一点一点乍开，眼睛越瞪越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无人搭理这个落在后方，随意顿悟的半百老儿，玄无机却若有所感望向了乔迁之。
乔迁之身子一绷，继而抚须，嘻哈一笑中就搬出了某受：“原来如此啊，鹅肉之所以肥美，正是因为它吃掉了灵鱼，我想到了一个新菜谱——化龙鹅！”
“呃……”
所有人从方才那般玄奇意境中脱离，面色只余古怪。
玄无机皱了皱眉，挪开了目光。
有病……
我也有病，竟然感觉此人不凡……
“嘟。”
一声轻响出现。
八尊谙笑着翻出了一枚通讯珠，望向神情各异的众人。
“来了。”

第1385章 一颗珠子戏三方，极限巨人初登场
“受爷？”
通讯珠对面传来八尊谙语意微妙的称呼时，徐小受彻底绷不住了。
“你不要再叫我受爷了，我承受不起！”
这破称呼太遭罪了。
每被叫一声，就要被坑到地底去。
说好的圣帝麒麟可以沟通，只要联盟上，打上桂折圣山指日可待。
可一碰面就惹出来个十尊座的圣帝北槐，现在连神亦都给打没了，只剩下自己孑然一身。
——什么都没讨到，还惹一身骚！
还好……
还好通讯珠通了。
八尊谙能通话，代表着事情应该还有挽回余地，吧？
“我见到了你的老朋友。”
徐小受说完瞥向居高临下的麒麟，将通讯珠放低，用灵元屏蔽住，扬声道：
“八尊谙说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还让我带句话，要你给他一个面子，说现在离开，你还有退路！”
徐小受用着半传达半威胁的口吻。
圣帝麒麟在高空停伫着，闻声却没有任何动作。
徐小受瞥了眼信息栏，除了“受到影响”，什么“质疑”、“揣测”，全部没有。
狗日的八尊谙，说了级别越高，越给你面子。
你的面子呢？
屁都不是！
“哦？是谁？”
通讯珠传来八尊谙的疑惑声，徐小受便嗤笑着回道：
“哭啊，你没听见到处都有哭声吗，这让你想起了谁？”
“我可是跟他说了，你要和他说句话，这家伙竟然完全不给你面子，还说什么……”
“‘八尊谙？孺子儿戏，大人奉陪乎？’听听，这是人话？他甚至将你当成‘孺子’！”
“呃，我可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我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过往，是否朋友，是否敌人，我只是原话转述，实话实说罢了。”徐小受补充解释了一句，自证清白。
他当然不会将自己的传音泄露出去。
以天祖、龙祖之力做隔绝，想来北槐要听到自己和八尊谙的对话，也有些困难。
虽然不知道北槐在等什么……
但添油加醋再煽风点火过后，徐小受也不管八尊谙说什么了，放下通讯珠，条理清晰地再“转述”道：
“呃，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再说句话不过分吧？”
见圣帝麒麟没有动作，徐小受便继续：
“八尊谙说，不成圣，终为奴，可就算圣帝，其实屁也不是，一念可成之。”
“我解释一句哈，北槐前辈，八尊谙应该不是把你当成晦臭不堪、让人作呕的狗屁，他这个人性子就是这么嚣张，我也忍他好久了。”
“他还说圣帝根本不是尽头，封圣不过自陷囹圄罢了，要么不封，要么封神，让你好自为之，再想想之前的提议……”
一顿，徐小受小心翼翼补充道：“就是给他个面子，就地离去的那个提议。”
圣帝麒麟深蓝眼眸依旧平静，完全不为所动。
通讯珠很快传来了八尊谙后续的声音——他也听不到徐小受对他的诬陷，区区后天，废物一个：
“……就算是他，你也不必担心，他真身无法亲至。”
“为此我还为你找了最强的帮手，待你身陷囹圄之时，他自会及时出现。”
八尊谙还帮自己找了人？
最强的帮手？
徐小受眼里冒出精光，这起步圣帝级别啊，自己认识不？
是虚空岛内岛的圣帝，还是十尊座的其他几位？
香姨虽然口误过一次，但她毕竟也说过了，能打十尊座的，只有九尊座。
有了底气之后，徐小受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捏着通讯珠传话道：
“这姓北的可真不是人呐，我不过想让他给你一个面子，他不仅出言讥讽你我，还说今日过后，他自会找上门来。”
“还说、还说什么‘十尊座已是巅峰’、‘下坡路当然走得顺畅’、‘不止虚空岛，其余四大家，包括月家，我也自会走上一遭’……呕，反正我听不下去了！”
放下通讯珠，徐小受望回圣帝麒麟，思路那是一点都不带乱。
他迟疑了好久，神情有些复杂，最后止又欲言道：“这句，我有点不敢说了……”
“说！”
圣帝麒麟竟然开口了。
这一句出，徐小受登时知晓北槐真没有堪破自己天祖、龙祖之力的屏障。
或者说，他根本不屑偷听。
而今还在等，或是真因为是给了八尊谙一个面子，亦或者……
徐小受想到了彼时孤音崖上同样喜欢等待的饶可爱。
也许，在北槐眼中，自己只是个附带品，贪神才是重中之重。
但若在拿下贪神后，能顺带钓出来八尊谙，那就是锦上添花。
不对……
八尊谙，该是道穹苍的目标才是？
想到北槐此刻会出现在这里，还有道穹苍在幕后指使。
而今这“等”，说不得就是道穹苍想要对付八尊谙的手笔，徐小受顿时知道该怎么讲了：
“八尊谙说，‘姓北的既是棋手，亦是棋子，在那骚包老道手中，圣帝就算再跳，还能跳出他手掌心不成？’”
“受到怀疑，被动值，+1。”
还真能给搞出来波动？
徐小受抿了抿嘴，颤声道：“最后一句，我是不敢说了……”
“说！”
圣帝麒麟再降雷音，滚滚轰鸣。
徐小受唯唯诺诺了许久，脑海里闪过笑崆峒在虚空岛上装腔作势扮他老师的一幕幕。
他发现自己对年少时期的八尊谙，印象竟都来源于笑大嘴，真是荒唐。
很快，徐小受袖袍一甩，昂首挺胸，仿佛穿上了八尊谙的皮囊，气吞万古道：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北槐不丈夫！”
圣帝麒麟凌空一震。
还别说，这一句，真给北槐镇住了。
不论是气意、口吻，还是八尊谙独有的那股味……太冲了！
北槐等在这里，确实是因为此前道穹苍请他出面时，有过这么一句话：
“届时徐小受若身陷困境，必然求助八尊谙，你若得闲，可略助我一臂之力，留下那人，只要他出现。”
那人，自然是指八尊谙。
北槐还以为徐小受一颗通讯珠，真能叫来八尊谙。
不曾想这小子只能传达内容，人都叫不来半个。
但他话语中的八尊谙的口气，未免也真太过狂妄！
十尊座那时就算了。
大家同处一个级别，八尊谙固然桀骜不驯，无人可治他，也是事实。
而今几十年过去，十尊座的大半人还在原地逗留，甚至有的还有所退步。
他北槐却已封圣帝，大道距成，只缺半步。
八尊谙再敢于他面前狂……呵，这人也就只敢藏头露尾，在一具圣帝意念化身之前狂了。
他还真敢出现在自己真身面前不成？
“我记住了。”
圣帝麒麟深蓝双眼饱蕴冷色，冰寒出声。
“他还说了什么？”通讯珠同时传出八尊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徐小受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嗓子道：
“他说，‘本帝，记住了！’”
顿了一下，徐小受再吸一口气，真情流露地冷声讥讽道：
“他还说，‘圣奴蝇营狗苟，八尊谙藏头鼠辈，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圣奴不丈夫！’”
嗒一下。
叫不来八尊谙，徐小受恨恨将通讯珠给掐断了。
藏头鼠辈！
说的就是你！
猜去吧你，这里头几句真话几句有假，让你坑我！
今日你敢坑我，明日我家槐宝就敢杀上圣奴大门，直接找你干架，你个该死的老毕登……
徐小受心思澎湃，很快压下情绪，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放下通讯珠，看向圣帝麒麟。
“说。”
“不太好说……”
“说！”
圣帝麒麟话音才刚落。
徐小受嘴往侧边一噘，脸部就皱成了一朵菊花，惟妙惟肖地“模仿”道：
“哟哟哟，还‘我记住了’，他当他是骚包老道啊，我还怕他惦记不成？”
“呃，八尊谙说的，原话。”
徐小受立马恢复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感受着正在沸腾的北槐的神魂波动，紧张兮兮道：
“我只负责传达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他娘的，刚追杀我家贪神，这不得狠狠给你这沸腾哥和那死老道之间上波眼药？
今日你们北道两家你侬我侬，亲密无间。
来日我看看你北槐还敢不敢毫无防备听信那骚包老道之言，再来捉我！
而一旦圣帝北氏有所提防，以那老道聪明人多疑的性格，怕不得猜忌成病？
这一来二去……
嘿嘿，心上的裂痕要么不出现，要么出现了，永远都修补不了！
……
北槐是真被徐小受的语气恶心到了。
虽然是对立的立场，他却敢断言八尊谙不是那样的人。
这句话或许内容有八分为真，但语气绝对经过徐小受的添油加醋。
他这是变着法儿消遣自己呢！
“说完了？”不过很快，北槐神魂波动恢复正常。
“说完了。”徐小受放下通讯珠，长叹一声。
他现在就祈祷八尊谙的强大帮手能尽快出现，不然自己定要给穷追不舍了。
遗世独立，毕竟也没法常开，总有出水换气的时候……唉！
“自己动手，或是我来。”
圣帝麒麟的目光落到了徐小受胸前的贪神身上。
这鬼兽想来徐小受已不敢再藏进他的那小世界里，否则该丢失的，还要再多上一界。
徐小受并没有回答，而是作最后挣扎：
“八尊谙让我等他一刻钟。”
“北槐前辈，我有一个妙计！”
“这次你放我和贪神走，一刻钟后，我将那老八和他同行欲救我之人，打包坑送给你，如何？”
叛离圣奴，当然不能张口就来。
徐小受甚至想到了自己的后路，思路异常清晰地道：
“但之后我就无处可去了，不知你们圣帝北氏……嗯，收不收人？”
“我对你的研究也挺感兴趣的，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徐小受随手就扔了一颗通讯珠过去。
看上去，他不是那弱势的一方，反倒像是这个局面的主人，能执掌圣帝麒麟的生死：
“不用立刻回复我。”
“有了答案，通过这个通讯珠，联系我。”
这骚包一手，自然是学老道的。
徐小受恶心人很有一套，学过就用，猜疑留给别人。
通讯珠在高空划过一道美丽的抛物线，精准无比打向了圣帝麒麟的嘴巴，试图从牙缝中强行挤进去，然后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拿下就是接受。
可都不见圣帝麒麟有什么动作，靠近麒麟后，通讯珠仿佛重力剧增，快速往地面跌去。
“啪。”
落地轻响。
通讯珠碎了，干脆利落。
弓羊山忽然安静了下来。
气氛凝固着一丁点徐小受并不认为是尴尬的尴尬——只要我不尴尬，尴尬就是……呃，通讯珠的。
……
一刻钟？
北槐是真不晓得这是随口胡诌，还是徐小受延长了时间。
他在意的是，一刻钟内，八尊谙真会过来？
可那也是道穹苍的事情了，与自己毫无关系。
北槐一点面对八尊谙、拿下八尊谙的欲望都没有，这人又非鬼兽。
甚至如果没有徐小受整之前、此刻这两出，他都不用面对此前的神亦，更不用寄身圣帝麒麟。
此时此刻，又怎么可能给道穹苍出力呢——这老道，甚至还算计自己……
“轰隆！”
翻涌的圣帝五行之力，打碎了短暂的静寂平衡，令得空间再度节节破碎。
徐小受不想自己交出贪神，北槐只能自己来取。
甚至都不需要放逐空间，圣帝麒麟一爪探下，禁锢其身的四象封印便多了松动。
青龙之木、白虎之金，朱雀之火，玄武之水，麒麟之土，融汇相生，化作一爪之下璀璨无比五行彩光，强势镇压而来。
道则崩裂，时空紊乱。
便是半圣在此击之下，亦是无所遁形，遑论这区区王座徐小受？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影响，被动值，+1。”
徐小受双目一醒，目中便翻涌出不尽神采，赫然是开启了神敏时刻，强自提高了自身反应力。
麒麟一爪，莫大威胁！
独独该跟着出现的“受到偷袭”，不再出现。
这意味着神敏时刻状态下的徐小受，完全跟得上圣帝麒麟一击的速度。
“何必呢……”
“何必逼我出手呢？”
垂声一叹，徐小受再无有任何保留，身形丈丈拔高，再不复人类之态。
十尊座圣帝，真要独自面对，还是压力山大的。
“狂暴巨人！”
只一瞬，金光破天。
如同破碎世界中一般，与麒麟登高的狂暴巨人强势登场。
面对麒麟一爪，狂暴巨人竟不退反上，一拳轰向了五行彩光。
再两相交汇之时，神敏时刻似乎都要撑不住了，狂暴巨人浑身灵元已在亏空。
可这时，那弥天的巨人之后，陡然浮现巨大的血红饕餮兽首。
“大快朵颐！”
哚。
一口！
甚至不管自身能否转化圣帝之力，徐小受只是拼了命去吞，他已置之死地而后生。
麒麟一爪，失去无形彩光之后，顿失锋芒。
所有能量形态的攻击，全都被大快朵颐一口吞食，归入狂暴巨人身体之中。
“嘭！”
圣帝五行之力是没了。
可麒麟之爪，还是硬生生轰在了狂暴巨人的拳头之上。
毫无疑问，一觉的被动技，根本挡不住圣帝之威，哪怕五行之力尽消，哪怕麒麟羸弱。
狂暴巨人身形一臌，浑身就被崩出密密麻麻的伤口，能量疯狂外泄，如破裂的巨大气球。
就在右臂也即将粉碎，化为齑粉的那一瞬，空间、道则如同焦烂树叶，翩翩翻飞。
“无袖&#183;赤焦手！”
彻神念的高位格之力，勉强保下了狂暴巨人的一臂，同时拳风轰过。
灼热之意，贯进圣帝麒麟前爪，疯狂肆虐其内筋骨脉络，令得麒麟深蓝双眼都是一紧。
可……
太弱了！
还是太弱了！
毕竟是一个王座道境施展出来的彻神念，哪怕有了半圣肉身加持。
圣帝麒麟状态再差，也是远古圣兽，就算不动青龙木行恢复之力，都能暂时稳下那彻神念的攻击。
“噗！”
狂暴巨人张口一喷，似要溅血。
可一身灼息令得鲜血方要破体而出，又被蒸发。
稳不住了！
体内的圣帝之力，太过磅礴！
只靠一个“转化”，根本无法在瞬息内消化这般圣帝五行之力。
就在徐小受感觉到浑身要爆炸般的剧痛时，胸口处龙珠悠悠转醒，将姑且无法转化的大部分力量截下、存住，再反手释放出来。
这正是徐小受的打算！
他之力量，我之成就！
狂暴巨人双目爆出凶光，这一刻龙珠内储存之力，再次溢满。
如此，徐小受便有余力，在神敏时刻下，再开二觉。
他当即仰头怒天，声若惊雷，势随音声，莽到了九霄云外：
“极！限！巨！人！”
轰隆——
圣帝麒麟深蓝眼眸多了一丝惊愕。
不论是北槐，还是麒麟本身，第一次见到了超越自己体型之外的玩意，比虚空侍还要夸张。
那金色的、等大的狂暴巨人，突然就不见了。
圣帝麒麟的前爪之前，突然变成了一块散发着蒸汽的巨大骨头……
北槐就是研究人体和鬼兽的。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是一块膝盖骨。
人类……
不，巨人的？
圣帝麒麟一抬眸，发现不是错觉。
徐小受的狂暴巨人，二次进化了！
且这一回，他单是站着，圣帝麒麟，竟也只够得及其膝盖高度！
“虚空族血脉？不像……”
“古武六道？不是……”
“天、祖？”
北槐就有过天祖意志的认可，当然也研究过天祖和天祖传承。
他发现，这似乎也对应不上徐小受此刻展现出来的力量。
这，是一种全新的力量形态！
一刹间，便连北槐，都陷入了短暂的思维怔滞状态。
“徐小受，到底是个什么人？”
……
“嗬……”
极限巨人一呵气。
那灼热之息，从高天之上冲刷而过，扫过了小半个麒麟界，熔化了柔软云层。
天地，降下了诡异的灼雨。
雨至半而终。
蒸发成汽再上。
云层汇聚，化雨而下，再又作汽回升，周而复始。
麒麟界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循环。
这古怪、这异象，当然令得整个麒麟界的炼灵师抬眸而骇然。
可他们这般看去时，也难以看清弓羊山方向出现了怎样的东西。
只能透过扭曲的空间，瞧见一个似是巨人俯身的高大、模糊的虚影。
“这是什么？”
“巨人？”
“巨人”都无法用来形容这般怪物了！
这玩意如此之大，只要一拳，莫不是能轰碎小半个麒麟界？
少部分亲历过弓羊山之乱，却在北槐圣帝之力下及时逃亡之人，隐约感觉出了这异象来源于何人。
那地方，耗子都跑没了，只剩下两个人！
伤心圣帝最后有人见过了，寄生在了圣帝麒麟身上，这超级巨人不可能是他。
神亦也没了，且人间道、饿鬼道，都非这个形态，也不会是他。
如此，剩下的推论就算再不可能，也仅可能只是那位了……
“圣奴的那一位……受爷？！”

第1386章 白骨之下渺世界，天祖之手镇北槐
“这是什么鬼东西？！”
四象秘境的天被破开一个大口，那是神亦将北槐轰出异次元世界的残留。
而此刻，几乎所有朱雀脉的试炼者，都可以看到这个巨大天窟窿中垂下的一条巨大的、白里透金的骨柱。
骨柱从天垂悬而下，末端延伸，开出五叉，指节分明。
看上去，这就像是……
“人的手？”
“巨人之手？！”
试炼者们抱住了脑袋，满心满眼不可置信。
仅是垂进四象秘境的一只手腕和手掌，足有翻天覆地之巨。
难以想象，这金玉白骨之手的主人，本体有多么可怖。
“为什么这届试炼老是出现这些鬼东西……”
“朱雀脉蹦出个巨人受爷也就算了，随后还有更大的圣帝麒麟，末了十尊座神亦、北槐跟上，而今……”
“而今又是这白骨巨手！这真的是人力得以敌之？半圣来了，都要被一掌拍成碎片吧！”
“我只是想进个圣宫啊……”
所有目视者，无不开始揣测这白骨之手的主人身份。
可思来想去，除了鬼兽和神亦，似乎天地之大，再难有其他生灵能具现出这般“巨大”来。
“受爷？”
有人想到了此前徐小受的金光巨人。
可便是那等金光巨人，在此刻白骨之手下，不过萤火之于皓月，不可同日而语。
“咔！”
白骨之手只动了一下手指头，周遭空间咔咔崩裂。
很快，其上流转出了生机，多了几分独属生命体该有的灵动。
这一巨大之手，往四象秘境外，抽了出去。
“去了！”
“出去了！”
“好想跟出去看看……”
天降异象，可谓是太令人好奇了！
恰逢此刻天窟窿尚未自行修补完全，时空碎流更是被此前神亦一击轰得断层。
那影影绰绰传来的一些来自圣神大陆各地的海市蜃楼画面，不能阻挡试炼者们的好奇心。
“天地幻视，式！”
“窥道镜，出！”
“……”
本该是圣宫试炼的各位试炼者主角们，沦为了兴奋异常的观众，各凭手段在追溯外界所发生之景。
同一时间，天组作战频道也开始了急切的报点声：
“七十七号阵眼，周佑就位，发现白骨之手！”
“一百一十二号阵眼，朱雀脉惊现一只巨人之手，请指示！”
“九十三号阵眼……”
朱雀金塔方位，鱼知温收回目光，星瞳中残留惊色。
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方才那突兀出现的白骨之手上，其中流转着的道纹波动，隶属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熟悉，指徐小受。
陌生，则是连鱼知温都看不出，徐小受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化出这般白骨之手。
最重要的是……
所有人似乎都遗忘了这一点，既然是手，白骨上该有的血肉呢？
“失败的进化？”
鱼知温目中多了忧色。
她不关心徐小受变得有多强。
她看到的是徐小受在圣帝北槐的压力下，伤得很重、很重。
匆匆忙报完点后，鱼知温忍不住双手自行变幻，也在身前拉开了一道天机帷幕。
下一秒，她便被其上呈现出来的漫天烟尘下的弓羊山遗址、圣帝麒麟，以及巨大的白骨巨人所震撼。
那森然的白骨是蕴含着磅礴力量，可骨间挣扎着、蠕动着想要生长出来的一块块血肉，倔强而可怜。
“徐小受……”
鱼知温睫毛都在轻颤，纤手攥紧了袖角。
天组作战频道中，传出了道殿主平静如旧的声音：
“全体天组成员听令，据守四象秘境，暂时不出，异次元空间现在是圣战最好的盾牌。”
“但需注意，密切关注弓羊山战场，时刻注意徐小受状态。”
“一旦他变回人形，得本殿之令，天组所属成员即刻抛下四象秘境一切事务，出境缉人。”
瞬间，所有方向迷茫的天组成员，如同有了主心骨，重声应和：
“是！”
徐小受是强。
白骨巨人看着也很强。
连道殿主都亲口承认了，这是圣战，说明徐小受已成长到了至少半圣的级别。
但现下一切，看起来还在那位的掌握之中。
待得圣帝麒麟和白骨巨人一方拼死，或者两败俱伤时，他们就会明白，什么叫做……
坐帐圣寰，计决生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我，是谁？”
弓羊山遗址，徐小受只觉自己沉睡了有一个世纪之久，又好似只是精神恍惚了一下，便又醒来。
当他睁开眼时，看到了茫茫云海。
以及云海之下，蝼蚁众生，万物沉浮。
“这是……”
“麒麟界？”
体内的各般力量还在疯狂消耗。
灵元少了，精神力转化过来补充；精神力缺了，灵魂力转化过来弥补。
同一时间，天祖之力和龙祖之力也参与了自身力量的循环体系。
在“生生不息”和“元气满满”的基础下，为自己的“清醒”添砖加瓦。
这令得徐小受不至于在双开二觉后，直接崩溃死亡。
而当意识完全回归之后，徐小受也知晓自己低估了双开二觉的强大和后果。
这“神敏时刻”加“极限巨人”，完全超越了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甚至超过了在杏界时的尝试。
至少现下状态，徐小受发现他的“感知”范围，几乎扩大到了足以覆笼整个麒麟界的地步，任何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并且，心念一想，偌大一界之地，尽在自己普攻范围之中。
便是那此前威不可撼的圣帝麒麟，于此时极限巨人眼中，不过及膝高，形如孩童。
杏界和圣神大陆，终究还是大有不同！
极限巨人在两地的“极限”，概念完全不一样！
可是……
强大的后果，伴生的是代价极为严重！
即便有两大祖源之力参与了自身力量循环，即便提前用大快朵颐吞食了圣帝麒麟的五行之力。
徐小受开了神敏时刻，再开极限巨人，竟也只能臻至一半“极限”！
极限巨人只有骨架，没有血肉，成了白骨巨人！
饶是如此，自身力量还在疯狂亏跌。
约莫不过数息后，状态就要跌至为零。
届时，双开二觉的后遗症……徐小受陡然毛骨悚然。
他甚至不能保证，待会儿自己结束二觉后，能否保持清醒！
而眼下，圣帝麒麟和北槐就恭候着。
在一刹惊异后，甚至不给自己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去再次强化。
……
“天槐法相……”
九天忽而垂降圣音。
圣帝麒麟双爪往前一印，身上翻涌出了滔天的神魂之力。
北槐惊到了。
他真为徐小受的力量而动容了。
区区王座道境，竟能施展出这般可敌半圣，甚至隐隐给圣帝带来几分威胁之感的力量。
这认可了这个后辈。
不过，一顿之后，北槐同样看出了白骨巨人状态不佳。
藉此寄身圣帝麒麟之时，北槐这一道圣帝意念化身残魂，得以借助圣帝五行之力，催使本尊一缕力量。
他又怎会延误眼下大好战机，让徐小受彻底使出他的本事？
大意了……
方才不应该等的，道穹苍误我……
懊悔情绪，显然无济于事，北槐再不敢耽搁，式决成印后，登时圣音靡靡，鬼气凛天：
“天槐法相&#183;森罗境界！”
呜一声诡响，幽青色的力量荡扩向外，弥漫了小半个麒麟界。
这一刻，无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半数麒麟界人感应到了异常降临。
他们遍体生寒，脑后生风，忍不住匍匐于地，灵魂战栗。
“这是什么……”
“树？鬼魂？啊啊啊——”
麒麟界内，在众多炼灵师抱头痛哭，惊叫连连之时。
虚幻的、阴冷的、通透的、暗青色的一株株槐树，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吊影悬灵。
半透明的神魂力量凝结化作结界，封闭包天，内里槐影蜿蜒，已连成森罗密林之态。
槐树嶙丑相，老态龙钟人。
饿枝尽渴血，欲作长生魂。
树须凭垂，下意识便要刺进万物生灵的灵魂之中，想要大饱一餐。
“哼！”
圣帝麒麟一声冷哼。
这森罗境界内的槐树鬼影一颤，及时止住动作，树枝纷纷探进大道之中，汲取乏味的力量。
哪怕想要对付徐小受，想要拿下贪神，北槐也仅剩一缕残魂，他亦不至于为此忘记本心，大起杀虐。
“错了！”
当那些树枝、树须放下美味，下意识转头大道之时，北槐再又出声。
这一次，似乎是得到了首肯，森罗境界之内的所有树影、鬼影，亮起了暗青色的光芒，齐齐望向白骨巨人。
麒麟界，如同套上了一层朦胧的青色迷雾。
迷雾之中，无数鬼魅之眼，闪烁着饥饿的鬼火冷光，发出了刺耳的亢鸣阴响。
“呜——”
圣帝之音肆虐一界。
弱小的炼灵师，给吓得瑟瑟发抖，屁滚尿流。
“不要杀我啊……”
“呜呜，放过我，我没有罪，我无罪……啊啊啊，我有罪！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
“呃唔。”
甚至有人当场窒息。
即便不曾被树影刺中灵魂，汲取力量。
一旦沉沦进情绪的海洋中，悲死者有，惊死者有，被旁人情绪瘟疫所感染，同悲同惊而死者，更有！
而以此刻白骨巨人之态，徐小受甚至不用“感知”，都可以用上帝视角看到，这森罗境界根本没有针对麒麟界的炼灵师，只单单为自己一人而来。
“坏了！”
那无穷无尽的鬼魅、树影，在得到北槐的首肯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了白骨巨人的身体之中。
“嗤嗤嗤嗤……”
坚如磐石的骨架，在神魂攻击面前，形同虚设。
当脑海中一道道被刺入、被扎穿的声音出现时，徐小受只觉精神都为之一恍。
“受到攻击，被动值，+9999。”
“受到催眠，被动值，+9999。”
“受到影响，被动值，+9999。”
“……”
逃不了！
也根本躲不掉！
北槐捏住的是徐小受意识混沌自清醒的那一瞬。
即便有神敏时刻伴身，反应力极强，十尊座的战斗意识更非虚设——被先发制住，必失主动权！
极限巨人又太大了，这似乎是一个弱点？
森罗境界的树枝、鬼影甚至不用瞄准，只需往中间扎，白骨巨人就被扎了个对穿。
而当徐小受想要抽身而出时，灵魂又一阵蠕动、战栗，他忍不住都哆嗦了几下。
“噢~~~”
偌大白骨巨人，惊世后的第一声不是嘶吼、不是狂躁，而是极尽舒爽的呻吟。
太爽了！
就仿是置身天堂，沐浴春风，又被无数柔情细腻的纤纤细手揉按身上各处穴窍——美妙，不可言说。
精神觉醒，陡然触发。
徐小受悚然回神，终于感受到这其实是不尽针锥灵魂般的痛楚，只是被隐藏了。
“这些树枝，在抽汲我的力量？噢~”
“可是怎么会这么爽，好爽好爽……不对，我被催眠了！这些玩意将痛苦的情绪，改成了舒爽，嘶~”
“北槐，能操纵的不仅是悲伤的情绪，还有这个？唔！呃！哇偶~~”
体内力量在疯狂流逝。
这简直是为双开二觉后的萎靡状态雪上加霜。
所幸“精神觉醒”正是抵抗情绪影响最强大的手段，徐小受不至于沉沦在情绪的海洋里，在舒爽中死去。
他正处于冰火两重天的苦不堪言当中！
“我，还有救……”
极限巨人太大了，以至于变身后目标过大，避无可避，此刻被各般树枝、鬼影扎中之后，更是连抽身都难。
极限巨人也真的太大了，它大到连北槐以圣帝麒麟之力催动的“森罗境界”，足以覆盖几乎小半个麒麟界。
于白骨巨人而言……
徐小受也是这才发现，自己的极限巨人变身后，是处于俯身状态。
当他操纵着自己直起腰，再以巨人双眸低头时，便看到了只堪堪没到自己胸口的暗青色结界壁。
白骨巨人胸下全身，都被树枝、鬼影扎穿；直腰后，胸上及脑袋部分，屁事没有！
徐小受都为之沉默……
躬身诚惶恐？我道天太低！
下方，只及膝高的圣帝麒麟一抬眸，才察觉到了这个骇人的事实——白骨巨人，太高了！超出极限的高！
北槐自己都出现了一丝错愕。
用圣帝之力催动的灵技，一念下可颠覆整个麒麟界，却连徐小受这个人都无法完全包闭进去？
这得是多大？
这得是多高？
这种“意外”，放在常时根本算不上意外，甚至不在发动灵技时的考虑范畴当中——领域技，还需要考虑范围裹不裹得中敌人？
而今，此等荒谬，真发生了！
“如若徐小受懂得一些手段，将浑身神魂收敛到胸上部位……”
圣帝麒麟深蓝眼眸一颤。
在北槐的感应中，森罗境界内的树枝、鬼影同时一滞，汲取之力都跟着一停。
显然，不止自己想到了解决之法，徐小受那裸露而出的胸上部分及脑袋，同样保持着清醒思维。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北槐！”
高天之上，陡然炸开一道狂笑声。
下一瞬，白骨巨人胸口处，骤亮赤金之光。
万千璀璨集于一身后，巨人胸腔部位，化作一颗耀眼的烈阳。
不！
那是……
“龙珠？”
圣帝麒麟眼神一震。
当徐小受发现龙珠内积蓄的力量没给抽汲而走，他简直癫狂了，完全不再给北槐机会。
他就是蛇随棍上，倒打一耙的性格，顷刻将龙珠内积蓄的天祖传承未能消化之力，完全释放。
“卑小麒麟，渺弱圣帝，怎敢抬眸视神？！”
轰！
伴随这狂妄至极的一声，天地轰鸣震颤。
白骨巨人身周的玩具结界，在磅礴的祖源之力气息下，嗡然一颤，摇摇欲碎。
“就是这个感觉！”
徐小受忽然灵光一闪，总算知道自己为何迟迟消化不了天祖传承了。
这力量就是给虚空侍那等巨人族接收的，人类形态那么小，接收后要短时间内消化，怎么可能？
而当以白骨巨人形态去尝试触碰这般禁忌的力量时，却有如水到渠成。
——天祖传承之力，在飞速融汇进身，合而为一！
“吼！！！”
白骨巨人张口发出一声宣泄的狂啸，音声破开云层，荡得麒麟界山摇地动。
“天祖传承，化！”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加点后人类形态可能还要半月之久才能吸收完的天祖传承，尽数消化。
白骨巨人周身纹光流转，血肉飞速激生。
那些扎进它体内的树枝、鬼影，汲取之力不仅被断了，甚至在徐小受一念之下，反向汲取！
“天祖传承……”
“他，得到了？”
圣帝麒麟深蓝眼眸里，终究是起了几分震怖之色。
北槐望着那白骨巨人在蜕变、还进化，感觉像是看到了虚空岛上的虚空将军在复活，在解放。
不！
甚至要超越之！
而虚空一族的特性……
北槐神魂波动在沸腾。
他发现，事情好像要坏了。
虚空侍，无视能量攻击，甚至会将之吸取入体，反哺自身。
而接收了全数天祖传承的徐小受……
“唔！”
圣帝麒麟思绪一滞，闷哼一声。
这一刻，麒麟界之人环顾四下，但见不尽鬼魅、槐影，从此前吸满能量后的圆润多汁，突然变得瘦骨嶙峋。
就仿佛，一瞬之间，不仅方才吸来的尽数交了回去，连本源的、自己的，也给别人偷盗了。
而这个小偷……
不！大偷！
无数人纷纷抬眸，怡然通悟。
那比天高的白骨巨人，一身祖源之力，竟完美克制了北槐的圣帝灵技——森罗境界。
“来！”
“你要，便来战！”
白骨巨人当真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得势不饶人，狂妄恣意，肆无忌惮。
它抽出大手，在芸芸众生惊骇注视之下，脚下旋展出了富含生命气息的奥义阵图。
“这是什么奥义阵图？”麒麟界人，尽数惊呆。
就连圣帝麒麟内的北槐残魂，都为徐小受层出不穷的奥义阵图而惊异。
——生命道盘！
于徐小受言，这不过只是他大道盘中的其中一个，还是不常使用的那个。
此刻拿出，只是为了加速白骨巨人的肉身修补。
而在脚踩生命道盘，接引生命规则，抽汲天地能量，契进天人合一状态时。
周身，还有森罗境界的力量，被天祖之体吞噬过来补给自我。
外有天时，周身地利，我即正义！
三者齐下，想输都难。
于是乎……
白骨巨人这一提臂，血肉自肩膀旋展而生，环过手肘，化过指尖，最终凝聚出了肌肉虬结，宝光流转的天祖之手。
这一形同白玉，完美无瑕的手臂，又以指尖为起点，焦化道则，翩翩枯萎回去，当黑色游过手肘，再至肩时，右臂终于完全焦烂、枯朽。
可力量，却得到最极致的升华！
祖源之力，天祖之手！
彻神念，无袖&#183;天祖赤焦手！
这一刻，白骨巨人脚踩奥义，只手遮天。
徐小受满心狂气，心比天高，他终于化作了彼时幻境中最至高无上的巨人，不仅气吞山河，甚至要气吞圣帝！
于圣帝麒麟眼中，于北槐眸底……
那一击、那一臂，就如同世界被强行压小了一般，伴着狂徒的嚣言，在他的瞳孔之中化出了无限的璀璨。
“北槐！！！”
“便让我徐小受看看吧，当今圣帝，几斤几两！”

第1387章 沉世之土封白骨，道间人下臻极限
“北槐……”
“让我徐小受看看……”
“当今圣帝，几斤几两……”
狂妄音声，悠扬回荡，传遍了大半个麒麟界。
数不清正在遥望弓羊山战局，又于森罗境界下瑟瑟发抖的炼灵师们，闻声震撼抬首，无不惊容：
“北槐？”
“十尊座中的北槐？”
“徐小受？”
“新七剑仙、圣奴受爷的那个徐小受？”
这话语声中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狂傲，搭上那高可俯天的白骨巨人，冲击力简直拉到了极限。
更别说，徐小受这一声中，还透露出了别样的讯息：
“北槐，圣帝！”
“那头麒麟？是圣帝级别的战力？就是北槐？”
“而今之战，非但不止半圣之战，甚至是圣帝之战？”
麒麟界人完全傻眼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
才堪堪在云仑斩下半圣饶妖妖，又被世人质疑是借用了天空之城上其余各般伟力，实际上本身犹有不足的徐小受……
只隔了月余时间，便不满于此。
他打上了圣帝！
甚至跨时代交手，打上了北槐！
“这……”
“如何可能？”
“当真不是痴人说梦？”
响彻麒麟界的狂妄一言，同样传进了破开了天窟窿的四象秘境内。
若说外界的炼灵师，九成九尚不能明悟这一声意味着什么——毕竟受眼界限制，大多人无法理解圣帝战力。
四象秘境中，作为未来圣宫圣人苗子的五域英才们，才深知此时此刻能在圣帝北槐面前吼出这一声的那人，究竟有多么可怕。
而最最让人心头发涩的是……
徐小受，是青年辈，是本该同在四象秘境中进行试炼的一个小鬼！
“他这个年纪，他怎么可以这么、这么……”
圣神大陆没有卷的说法。
四象秘境所有同辈天才们，却在此刻感受到了卷的概念。
就冲这一句……
便是不看那一击的威力，就冲他敢在圣帝面前吼出这一句的魄力！
老一辈自观之下，深感老矣，真正看到了新时代的降临。
新一代则是恍悟了几分当年十尊座力压上一代所有天才的压迫，乃至是，第八剑仙的压迫感。
“徐小受，一骑绝尘。”
“毕一生之力，亦难望其项背啊！”
……
“受到注视，被动值，+9999。”
“受到感慨，被动值，+9999。”
“受到敬畏，被动值，+9999。”
“……”
徐小受心下已经要乐疯了。
他后天曾经有一个狂妄的梦想，是站在万人的舞台中央，对着所有观众喊出一句，“我乃先天高手！”
彼时，相信被动值库，能暴涨一万数值。
而今，他立足麒麟界，在成百上千万的观众面前，自爆身份，再无隐瞒。
“今日之我，再非彼时之我。”
“得此天祖传承，何须蝇营狗苟，如那宵小八尊谙鼠辈一般，藏头露尾？”
徐小受气吞山河，睥睨一界。
他现下的这一手哗众取宠，取到的可不再是怀疑和轻蔑了，而是敬畏与尊重！
当然，最重要的……
“被动值：6214443。”
才堪堪在加点完成后，骤降为五位数的被动值，只一呐喊，暴增六百万之数！
六百万呐……
这甚至，只是一个开始！
徐小受哪怕是进入幻想时间，都不敢把梦做得如此美好！
信息栏的信息，是有极限的，一次为“+9999”。
可一界之炼灵师，近乎是无限的。
哪怕是一个人一次只能贡献一点被动值，过后大体情绪再难波动。
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那信息栏刷屏的速度之快，徐小受生平仅见，叹为观止！
他保住了贪神，本可以抽身走人，却还要留下干这一票。
心中所想，除了印证所学，不也就还有此时此刻么？
“就这一票！”
“干完这一票，我就金盆洗手，绝不再浪！”
“槐宝……我必杀你！！！”
……
无袖&#183;天祖赤焦手！
当那枯朽焦烂的黢黑之手当头镇来之时。
当那白骨巨人眼里闪烁起疯狂、火热，乃至是莫名其妙的“迷恋”之时。
局外人再震撼，比不过当事人北槐此刻之悚然！
“祖源之力……”
“彻神念的特殊运用……”
“该是古武人间道和天祖传承结合的特殊巨人体质……”
只是一个小小的王座道境，北槐真不知徐小受能将这三般极致力量，完全融合，形成如此攻击。
这等天资……
北槐仿佛看到了当年十尊座之战中的英才辈出。
便是以当下徐小受这一手，在彼时之争中，想来亦可夺得一席之位。
这是位跨时代的天才！
方才自己，不止是小觑了他，该是大大小觑之！
“可是……”
“明明有这般力量，为何他此前畏我如狮虎，卑微如尘埃？”
来不及思考了！
那天祖之手镇压而来，抓的同样是森罗境界覆盖不住白骨巨人的那一个契机。
又怎么可能给机会让北槐去思考、去逃匿？
而贵为十尊座，贵为圣帝……
便是徐小受展现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境界该有的战力，北槐需要避战？
他连想，都没想过要退！
“五世帝界。”
轻声一道。
圣帝麒麟四肢镣铐嘣响。
霎时间天地灵气翻涌，汇聚化形。
天祖赤焦手和圣帝麒麟之间，多了五重世界，隔断了时空和规则，拉长了战线之间的距离。
“这是……”
白骨巨人一手压下，徐小受目露惊疑。
他看得出来，北槐这一手有点“三世狱界”的影子在，却又不完全是。
最明显的，“三世狱界”是神魂灵技，防备的神亦的饿鬼道。
而这“五世帝界”，以五行之力各自汇聚化形，糅成世界的同时，一字排开，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是为了专门应对天祖赤焦手而生！
临时创技？
北槐，好强的能力！
“轰——”
一道轰鸣炸音在高空响彻。
首当其冲的青龙界，在天祖赤焦手下顷刻压扁，其内浓郁的木行之力轰鸣叠爆，界身龟出了无数裂纹。
“扑扑扑……”
诡异轻响在界内点燃。
瞬息之间，青龙界化作白炎世界，天祖赤焦手探压而下，世界嘭一声炸成了晶莹碎片。
那逸散而出的磅礴能量，一部分被接受天祖传承后的徐小受身体自行接受。
一部分，则在白骨巨人身后的大快朵颐一吞之下，尽数转化为徐小受的能量供给。
“玄武界！”
圣帝麒麟眸色凝重。
五世帝界固然是他的变招之一，但也是穷圣帝麒麟之力凝聚化出的。
圣帝真身的防御一击，在徐小受这一手下，竟毫无招架之力？
可是，预想还是实现了……
木生火。
以青龙界为首，抵下天祖赤焦手后，那白骨之手上的大片气机，化成了纯粹的火系。
水克火。
玄武界排于第二。
北槐的心思之深，战斗反应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嗤嗤嗤……”
当缭有白炎火光的天祖赤焦手探进玄武界时，徐小受已经感受到自己这一击，威力有所磨灭，弱了不止三成。
不止是自己一动后就在消耗，麒麟的圣帝之力也再疯狂消耗自己，五行相生相克之道，北槐也给利用上了！
“不愧十尊座啊……”
圣帝麒麟似乎也是被北槐初次寄生？
但一缕残魂，能对麒麟的力量利用至此，北槐当得起十尊座之名！
“轰——”
毫无疑问，即便力量有所减弱，天祖赤焦手依旧强势破开了玄武界，毕竟是极限巨人加祖源之力加彻神念。
因由五行克制之道会影响，徐小受不得已转化了全部的火系力量，依旧让自己的一击以天祖之力为主，继续进攻。
可在破灭第二玄武界后，自身消耗更甚。
他只能开大快朵颐吞没玄武界残余力量，而之，却不免让天祖赤焦手附上了一缕水系气机。
见状，圣帝麒麟眸中流露一抹慰色。
“他想搞我！”
徐小受何其敏锐？
可即便读出了北槐的意图，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要么停止攻击。
要么攻击每破开一界，就必须要大快朵颐吞没对方的力量。
否则，消耗太大了，完全跟不上！
“该死的北槐……”
第三界，五世帝界之麒麟界！
土克水，土行的麒麟界，分明就是为了克制水行之力而来，徐小受勃然而怒，再破一界。
第四界尚未触及。
藉此三界被破时机，圣帝麒麟已得喘息之机，前爪一招，青龙虚影遥从天来。
“青龙降！”
嗷——
龙吟声起。
滔天的蜿蜒青龙从第四界前破出，化作纯粹的木行圣帝之力，冲向了天祖赤焦手。
这一会，可不是木生火了。
吞没了麒麟界圣帝之力的徐小受，满身散发着土行之力的气息。
别说是徐小受了。
便是底下炼灵师遥望远空，震撼于天祖赤焦手层层破界的同时，也都读出了圣帝麒麟的意图。
木克土！
这是连环牵制啊……
“轰！”
青龙虚影即刻被大快朵颐，饱腹一餐。
徐小受体内却是各般力量有所紊乱，难受至极，仿佛被人牵着鼻子在走。
第四界，白虎界！
金克木的白虎界，足足抗住了天祖赤焦手十三息时间才破。
第五界，朱雀界，火克金！
藉此之时，天祖赤焦手已然有自行崩溃之势，它经受了四次圣帝之力的反向相冲！
如若徐小受是圣帝，那还扛得住。
可他本质只是一个王座道境，拥有半圣肉身罢了，极限巨人再强，目前并非极限……
圣帝麒麟却是真身！
便是它此刻状态羸弱，其力也远强于北槐残念，乃至是虚空岛上鬼兽圣帝联合的四神柱之力！
“徐小受，破得了圣帝防御么……”
底下世界，无数人望着那焦黑之手，一路摧枯拉朽，跟着提心吊胆。
抛开立场不谈。
谁都期待草根逆袭。
谁都希望看到后浪颠覆前浪，将前辈踩在脚下扬名立万的故事。
更何况，徐小受给了如此震撼的视觉呈现，那彻神念下的祖源之力一手，简直惊爆世人眼球！
然而……
鲜少有能真正读懂当下局势者。
当长达二十多息，朱雀界依旧不曾被天祖赤焦手磨灭时，圣帝麒麟目中闪烁起了愚弄光芒，叹道：
“诚然，你之天赋，冠绝当世。”
“可惜了，时间是世人逾越不过的坎，是天才最沉重的阻碍，是他之懊恼、你之惋叹——未曾兑现的天赋，分文不值！”
北槐看到了成长之后的徐小受该有多强，那必然可以媲美大成体的十尊座。
但徐小受对上的，又是谁呢？
是已为大成体的十尊座！
是圣帝北槐，更是圣帝北槐寄身于圣帝麒麟的完美结合体！
花有妖冶，代表它努力盛放过。
可谁又不曾妖冶过呢？只是时代不同，世人遗忘了他北槐也曾经努力过罢了。
“咔——”
当朱雀界终于被毅力轰穿，天祖赤焦手姗姗来迟之时，圣帝麒麟动了。
它的独角之上，亮出了微光。
“沉世之土！”
五行其余四力，终究只是借用。
独属于圣帝麒麟一身道法的土行之力，在这一刻，于北槐的操纵下，亮出了它惊世的光。
一声令下。
圣帝境域，囊括整个麒麟界。
天地大道，被染成厚重黄土之色。
圣帝麒麟扎根虚空，却能调动圣神大陆这一片土地的全部力量。
在整座麒麟界的轰鸣地震之中，土黄色的道则汇聚化形，凝成锁链，疯狂缠上了白骨巨人血肉未全滋生完毕的躯体。
与此同时，虚空浮现出了污秽紫土、沉重黑土、肮脏绿土、中正黄土、血腥红土……等等等等！
这无穷无尽的土块呈出，能量凝练，压缩至极，便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都有着万钧重力。
而战局内，一式之下，可远不止这点数量。
——那数之不尽的土块，一瞬将麒麟界整一方蓝天，填充成了五颜六色的大地！
“这……”
视之者怎不生惊恐？
这，便是圣帝之力！
一式之威，翻天为地，再画地为牢！
蓝天化作了大地，世界的中心，更是随着圣帝麒麟独角的一点，变作了它的目标——白骨巨人！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天地，变了。
徐小受感觉自身的吸引力，成千百万倍在暴增，一股未知的大恐怖，弥漫了全身。
“不好！”
“时……”
声音甚至没法出现，不过短短半个呼吸的功夫。
“轰轰轰轰轰轰轰……”
那悬于天空的大地，竟以白骨巨人为世界中心，迅速往内坍塌。
无数沉重土块，如同破世重锤一般，轰进了白骨巨人的血肉、躯干、骨骼之中，砸出了一块块坚硬的骨片！
“这……”
底下世人，触目惊心。
整个天地，再次颠倒了。
这一回，是侧着颠的——大地，变成了竖着站着的白骨巨人！
伴随着“沉世之土”的轰嵌，麒麟界的地面至天，如同砌上了一堵厚不可破的隔世之墙。
而墙内生机，荡然无存。
那一只破开了五世帝界的天祖赤焦手，更是余威被磨耗殆尽，再不能对圣帝麒麟形成威胁，于沉世之土的轰嵌下，彻底被贯通，形同土砌。
“咕噜……”
所有人吞咽着唾沫。
所以，终究还是败了么？
徐小受再强……他确实够强了，天祖之手、彻神念，都是跨时代、越阶战的力量。
可北槐，也是啊！
时间，确实真如北槐所言一般，是人之宿命，是连圣奴受爷都逾越不过的坎？
不！
也许，那该叫天堑……
“闹剧，便到此为止吧。”
圣帝麒麟悠然一道，情绪无波无澜。
就如他从不将徐小受放在心上一般，此人能令得他生多几分惊讶，已是极限。
真当世人皆是神亦，个个能以虚像战圣帝，能闯鬼门关，逆天改命不成？
殊不知，就连神亦，在他北槐寄身麒麟之后，亦是连碰都没碰着，顷刻烟消云散。
“贪神……”
圣帝麒麟深蓝双眸亮出幽光，在那站立的大地之中，寻找起了鬼兽气息。
很快，它眸光一定，浮出喜色。
可也是同时，一抹错愕，生于深蓝之间。
“嗡！”
麒麟界侧立的大地脚下，骤然旋展而出璀璨的奥义阵图。
那被困于大地之中，肉身都被圣帝之力强势洞破的白骨巨人，不知何时，掌心之中多了一根权杖。
较之于比天还高的巨人，那权杖，简直微不可察。
北槐却是惊而忆起：
彼时，徐小受初次登场时，就是握着这根权杖！
“时间奥义……”
那奥义阵图第二次出现，世人都瞧清了为几何。
繁复的齿轮，玄妙的钟摆，晦涩的图纹……交织勾勒而出的，便是名为“时间”的力量。
“哗啦啦……”
侧立的大地之后流出无形的水声——那并不是水，那是时间。
继而演变成一道蜿蜒腾绕的河流——这亦不是河，名为命运！
当此之时，一道满是倔强、满是悖逆的声音，自战局落败之后出现，却又强势落于白骨巨人被封为大地之前。
所有人想起来了！
当白骨巨人被埋葬进圣帝敕出的“沉世之土”大地之前，确确实实，做出了足够的反应！
那一声。
是在他道完“不好”之后。
是不服、是篡改、是于十死无生中依旧顽固求生。
“时由我掌，命由我定！”
此一声出，时间道盘逆向旋转，命运长河倒回无名。
真实介于虚幻之间，竟无法被定义。
轮回与生命的循环，归于人之一字。
人为主宰！
人为天、为地、为万物本根！
“道！”
世界在倒退、景色在飞转。
“间！”
世人回归平静，惊骇堙于波澜。
“人！”
圣帝麒麟独角熄灭光芒。
北槐的由衷之叹，字字回敛。
轰然一声炸响，无尽土块，便从白骨巨人身体之中拔射了出来。
污秽离开了它，血腥离开了它，中正离开了它，肮脏离开了它……
能够沉世的一切，通通离开了它，离开了白骨巨人。
白骨巨人就是白骨巨人，在“人间道”力量的加持下，尽纳天地万法，蜕变臻至极限。
极限巨人！
圣帝麒麟张嘴兴叹：“可惜了，时间是世人逾越不过的坎……”
北槐又诞骇生惊。
这是自己说过的话！
怎么会、怎会在此刻，再说一遍？
“空余恨，又过来了？”
而对面，白骨巨人一掌磨灭朱雀界，借助人间道之力，化作完全体极限巨人。
它一手摁下，以万法尽摧之态，卡在沉世之土未出之前，摁住了小小的圣帝麒麟的脑袋，将之磨进了时空碎流之中。
道纲崩毁。
万法失芒。
麒麟界下，仅余一死而复生的天祖赤焦手，以及徐小受那漫不经心的谑笑声：
“世人无法逾越的坎，我可以。”
“所以，去死吧！”

第1388章 弓羊山北槐爆汁，成名战受撕麒麟
“去死吧……”
漫天回音在风暴中撕卷破碎。
所有人还没从白骨巨人被封进沉世之土的遗憾中回过神来，局势忽然就逆转了！
白骨巨人化作极限巨人。
天祖赤焦手摁着圣帝麒麟的独角，死命将之磨进空间碎流之中，暴力解恨。
“这是……”
“时间之力？”
倘若是一个人看到方才画面，会觉得自己方才是中了幻术——那一堵巨人之墙，是徐小受在是示敌以弱。
可那一幕，足足一界之人看到了！
一个人可以是错，一界人的记忆，总不至于都是假的吧？
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就是那转瞬即逝的，疑似时间奥义阵图的东西。
那么，问题又来了……
“受爷，掌握了时间奥义？！”
这个年轻人，究竟还有多少底牌，是世人所不得而知的啊！
“受到怀疑，被动值，+9999。”
“受到骇视，被动值，+9999。”
“受到畏惧，被动值，+9999。”
“……”
信息栏再一次刷爆了屏。
这一次，徐小受可万万不敢分神去看了。
他反击已是甚为及时的天祖赤焦手，北槐都能用五世帝界去挡，从海绵中挤出时间来反击。
若是让此人在时间伟力的错愕下反应了过来，又该会拿出什么手段来抵挡？
拖延不得！
更加赌不起！
“死——”
极限巨人双目赤红。
一击之威，它将毫无防备的圣帝麒麟，脑袋都往身体之中轰陷了些许。
“咔咔……”
骨骼音爆之声响彻不休。
万里虚空，有如镜面一般，崩而爆碎。
弓羊山所处整座山脉，更是遭受了天祖赤焦手气势轰压——那些已经碎成遗址的双峰巨石，顷刻坍塌陷底，化作齑粉。
高峰之地，沉陷千丈。
一掌覆压，生灵涂炭。
那隔空轰出来的超绝大手印，烙于弓羊山之地，抹除了此地所有生命痕迹，该将名垂青史。
“嘶……”
所谓毗邻的观礼者，再不复生机。
而那些已然远离此方战场的斩道、太虚，则是在冷汗涔涔之余，暗道侥幸。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般圣帝之战，根本不是太虚得以观礼的！
“轰轰轰……”
黑暗破碎的空间碎流之中。
圣帝麒麟浑身龟裂，肉块和血色无声喷涌，于天祖赤焦手的指缝之中挤迸而出。
它只觉脑袋被人牵制住，深蓝眼珠，都要给那一只巨手捏爆出来。
堂堂远古圣兽，从未在肉身之力上输给别人。
而今却因状态虚弱，四肢戴铐，被人只手握住，摁进碎流。
这是奇耻大辱！
可是……
没有如果啊！
虚弱就是虚弱，状态不佳就是状态不佳。
徐小受能以王座道境之姿，看一眼人间道而学会，又展现出这般战力来……
这不也是谁都不会在战前去考虑的那一个个“如果”？
北槐没有多去思忖假如自己多准备一手，先将圣帝麒麟的状态恢复巅峰，再去对付徐小受会如何。
一遭不慎翻船后，他神魂气息勃然爆涌，以最果决之速，点燃了圣帝麒麟的部分神魂。
“魂祭！”
献祭部分灵魂，激发自身潜力，解放巅峰战力！
“呜——”
空间碎流本无音声。
这一刹，徐小受却觉灵魂世界内，传来一道凄厉的嘶鸣。
伴随这一声响起，圣帝麒麟浑身“燃烧”起了熊熊的幽青色冷火。
它的气息，竟在节节攀升，似要往巅峰状态恢复过去。
“冥顽不灵！”
“天祖度化，乃是恩赐，区区北槐，还敢负隅顽抗？”
极限巨人急了，哪里肯给机会，哪里敢给机会？
几乎是在魂祭开始的同一时间，它双目幽光一闪，灵魂读取便对上了圣帝麒麟暴凸而出的双目。
“轰！”
一刹间，圣帝麒麟灵魂炸开巨响，身上涌现的神魂力量跟着一滞。
徐小受为之惊异。
因为灵魂读取之时，他看到了两个神魂体、两股意志！
“是了，北槐只是寄身，还没有完全抹除圣帝麒麟的意志，所以他们现在是共生状态……”
“但毋庸置疑，北槐的意志绝对为主，他一念下，哪怕是献祭圣帝麒麟的灵魂，后者都无法反抗……”
“都是圣帝，那麒麟，当真甘愿如此？”
徐小受是万万不敢读取北槐灵魂的，哪怕对方此刻只是一缕残魂。
他怕直接面上北槐本体，那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圣帝麒麟……
想到此前破碎世界中，那麒麟分明是看出了自己的结盟意图，还拼命想要劝退自己。
但自己却死不悔改，愣头青般一味想着去将麒麟拐进天上第一楼。
殊不知，这圣兽早已入北槐之手！
但由那时态度可知……
圣帝麒麟，是被强迫的！
八尊谙的想法不错，斡旋几番，便是麒麟被北槐掌握了，能否强抢而来呢？
就算强抢不了，只要说动它，在战局关键时反抗一下北槐的意志。
哪怕只能一刹！
自己必然可以抓住那个时机。
届时，能否真的做到将十尊座圣帝北槐的残念，斩于弓羊山，一战成名？
想到就做！
徐小受毫不迟疑，分出一缕灵念，读取圣帝麒麟的记忆，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触及它的破碎意识世界，继而沟通上麒麟自主意志。
“轰！”
脑袋忽然一眩。
这一回，徐小受没能感应到那种所谓的柔和“波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海啸般的阴鬼嘶鸣声。
“嚎！”
“噫噫噫！”
“寂——”
一道道刺耳的鸣叫，如同针扎般，往他神魂之处贯穿而去。
密不透风的神魂之瓮，顷刻将徐小受的分出的那道灵念捕捉，甚至蛇随棍上，要攀附上徐小受神魂本体。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徐小受心道坏了，至此方意识到，自己已经中计！
那狗日的北槐，竟是早已布下了黑手，就等着自己去再次触及圣帝麒麟的神魂体！
“是了……”
“我的时祖影杖自带遗忘之力，而北槐只是一的残魂，力量不足，这才能够二次坑骗到他的原因。”
“但‘灵魂读取’没有啊！上一次就是通过此法沟通到的圣帝麒麟，北槐寄身之后，自当晓得一切，又怎会没有防备？”
壁虎断尾，只图求生。
徐小受毫不犹豫将那道灵念斩断。
他是真狼灭，甚至双目直接化作幽暗小剑，凝出鬼剑术，切下了一部分已经被北槐“污染”了的灵魂。
“嘶！”
疼痛袭来，让人心都揪起。
极限巨人的脑袋上方，突然就黑掉了一大部分。
一身被动技却又疯狂运转，开始“转化”，修补起这一部分神魂的残缺。
“该死！该死！”
徐小受遭此劫难，一式进攻不仅未得寸进，还被强行停在了空间碎流之中，不由毛骨悚然。
贪念害人啊！
为什么要贪这一手？
自己半吊子的神魂一道水平，怎么敢去赌北槐没有完全掌控住圣帝麒麟呢，太天真了！
这十尊座北槐，未免太难对付，几乎是毕生所遇之敌中的最恶心型选手……徐小受暗自记住了这个教训：
“十尊座都是狗，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小心小心再小心！”
……
“呵……”
灵魂世界内，似是传来了一道轻蔑的笑声。
当天祖赤焦手磨灭不了圣帝麒麟，在空间碎流忽然一滞之时，北槐动了。
他的一式“魂祭”，当然是附带了圣帝指引之力的，目的是让徐小受寻求破解之法时，往他那能读取灵魂记忆的一式灵技上去靠。
藉此留下的陷阱，自然就能触发。
“少年人，确实天真可爱。”
“本帝若掌控不了圣帝麒麟，它会那般绝望，任我驱使？”
“本帝若能留下那么大个缺口给你去偷，你，会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极限巨人不仅没有压下“魂祭”，甚至在一顿之后，让圣帝麒麟浑身气息攀升到了极点。
而当他斩完自身灵念、灵魂，再度清醒回来之时。
圣帝麒麟浑身裹挟青龙木行治愈之力，身上伤口，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它竟顶着天祖赤焦手，调动了圣兽血脉天赋本源，独角绽放出弥天光芒。
“玄黄诛神光！”
……
“嘭嘭嘭……”
高空不断传来鸣响。
于世人眼中，极限巨人当真暴力！
它摁着圣帝麒麟的头颅，将之轰进空间碎流。
祖源之力，彻神念叠加，又将圣兽肉身点点磨灭，试图轰杀。
此举也是完美成功的！
当天祖赤焦手的手掌不分沉没进空间碎流，手腕、手肘，乃至连肩膀都跟着沉进空间碎流时，意味着圣帝麒麟，毫无反抗之力。
现世，即将上演一出王座道境虐杀圣帝真身的颠覆性戏剧。
可不过短短时间……
局势，峰回路转！
“轰！”
一道土黄色的神光忽然从空间碎流中喷薄而出，逆冲上天。
细细看去时，那神光竟是穿透了天祖赤焦手的手掌，洞开了极限巨人的胸膛，从其后背破出！
“这……”
这一击，不可谓不惊爆人眼球。
“后辈，终究只是后辈么？”
“徐小受能以时间之力逆转巨人之墙已是极限，圣帝麒麟，还有后手可破他这一力之威！”
轰轰轰！
天边极限巨人受力反震，连连后退。
他的手从空间碎流中被轰了出来。
他退的第一步很小，只从弓羊山退到了数万里开外，第二步已退出了战场。
第三步，却觉巨力在体内炸开，导致自身所有力量差点完全翻盘，直接退到了麒麟界的边缘，险些踩进了另一界内。
“受到惊吓，被动值，+1。”
“感知”一探天祖赤焦手上正在快速愈合的破洞，徐小受懵了。
他真懵了！
这就是圣帝麒麟的真身之力？
绝地一击，竟能轰破极限巨人、天祖之体、彻神念三力相加之下的防御？
“那一道神光，决计有着不亚于四神柱下，我所有攻击能量的结合……”
“其强度，举世罕见！”
徐小受被击退了，却不曾被击败。
相反，隶属于狂暴巨人、极限巨人这一、二觉技的原始狂野兽性，因吃痛，而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嗤嗤嗤……”
极限巨人的另一条臂膀之上，焦烂再生，枯黑弥漫，道则翻卷，翩翩凋零。
无袖&#183;天祖赤焦手！
“轰隆……”
籍此同时，及膝高的圣帝麒麟，已从空间碎流中弹射而出。
它的独角上神光再凝，借助魂祭之力，二度轰杀而来，得势不饶人。
“给我挡下啊……”
极限巨人悲呼一声，似是有些绝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硬挡。
根本来不及闪躲了！
两大天祖赤焦手，硬着头皮顶着独角，扛着神光，交叠一挡。
徐小受，却不是坐以待毙。
不动明王！
开！！！
“轰——”
圣帝麒麟的第二道神光，借助魂祭之力，短暂拥有了高位圣帝的力量，本该轻易透过极限巨人的格挡。
却突兀的，在触及极限巨人身上淡淡金光之时，迟滞了一下。
就一下！
“砰砰砰……”
神光贯体，极限巨人再次倒退三步。
而圣帝麒麟，却是浑身炸开了血花，麒麟血漫洒麒麟界。
它的整个巨大身体，如同皮球一般，自个儿被反震之力轰得往后方抛飞。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北槐残念，短暂都被炸得眩晕。
他完全看不出这是什么防御灵技！
在那一瞬交锋时，更无任何“强大”的气息出现，让他心血来潮，及时收手。
可其强度……
这简直不能说是灵技，乃至是圣帝灵技了，这是神技！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一击明明得以轰破这巨人的防御，却还会受到同‘玄黄诛神光’攻击完全一样的反噬？”
在北槐的计划之中，两道神光，足以将那极限巨人轰得萎靡。
纵使它有天祖传承！
纵使它还有那红色的饕餮兽首，可以吞没能量形态攻击！
但玄黄诛神光的强度太过凝练，天祖传承加上那饕餮兽首，怎么吸都没法一口吸完，只能硬抗。
接下来，必然重伤的极限巨人，只要顺势就可以轻松拿下。
北槐可不是徐小受，不会天真到去踩敌人埋下的雷。
他可以一手接一手，环环相扣，趁他病要他命，将极限巨人一点点磨成渣滓。
可是，那反震之力、那等金光，抹杀了北槐所有幻想！
极限巨人抗得下两道神光攻击而不死，因为巨人暗地里有一身完全成型了的被动技。
圣帝麒麟本就状态不佳，魂祭只图爆发，乃是竭泽而渔。
至此，羸弱之态，又自吞苦果，被自己的玄黄诛神光反噬之后，如何能有再战之力？
“哈哈哈哈……”
极限巨人放声狂笑，方才的无力感一荡而空，笑声丝毫不掩嘲讽：
“北槐痴儿，你中计了！”
“能这么狠毒地埋伏我一手，让我痛吃一记反击，不得不承认，你是真阴险！”
“但是，你太贪了！”
极限巨人其实已然力竭，一身状态跌至谷底。
徐小受连神敏时刻都想关了，却怕一关，自己直接失智。
大战拖延太久，他已然扛不住这等消耗，感觉眼皮好重，昏昏欲睡。
他还能强撑着，全凭一口气，全凭不甘念想，全凭人间道不断在抽汲世界力量，弥补自身亏空。
即便如此，还是不支。
若没有提前习来神亦的古武六道这一手，他早打一半人就得倒下。
可他不敢让北槐看出来一丝一毫这等迹象，他怕被翻盘！
他甚至拼命压榨着龙珠内储存的最后一丝天祖之力，还点燃着自身潜力，就为了保持清醒！
他伸出巨人之手……
边维持着嘲讽之态，边调动感觉快要不是自己了的那双沉重无比的大手，往前一拍。
有如皮球般被抛飞的圣帝麒麟，就像那孙猴子永远也飞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好半天飞不出极限巨人的臂展范围之外。
而当极限巨人双手合十之时，圣帝麒麟像只蚊子，啪叽一声，就被合在了掌心之中。
“嗤……”
酱……血汁喷溅。
麒麟爆汁了，这回是真的在狂爆汁！
它龟裂的身体完全不受控，魂祭过后，更为虚弱。
极限巨人合掌之下，底下所有麒麟界人，都听到了“北槐爆汁”的声音。
“我……”
而残魂北槐，受玄黄诛神光反噬，愣是在足足三息过后，都还没能回过神来。
这一刻，他在神亦一击下，同样是断尾求生，只余残魂去寄身麒麟的缺陷，毕露无疑！
——仅剩的这点残魂之力，根本不足以让他在这般沉重伤害下，及时清醒。
“何必呢？”
“都说了，何必逼我出手呢？”
极限巨人双手碾着圣帝麒麟，还在轻蔑地感慨——趁这喘息之时，多提出两口气力来使。
他却是能感受到圣帝真身，哪怕是遭受玄黄诛神光反噬，依旧该有的强度。
贼硬！
比徐小受的骨头、嘴巴还硬！
至少……
换做是别物。
极限巨人这一合掌，别说爆汁了，屎都得给轰成虚无。
可圣帝麒麟却抗住了。
这肉身强度，不可谓不强！
然而，也仅限于此了……
一式“不动明王”，以静制动，化被动为主动，真正诠释了被动技“被动”二字的真谛。
徐小受人是累的，心是喜的。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感到一觉的“不动明王”有如此神效，比二觉的极限巨人、遗世独立还要强大！
那被轰破之后敌我都有的反噬，才是“不动明王，动如雷震”的核心所在！
现在，他掌帼麒麟，反噬北槐，也真正意识到被动技、觉醒技没有一式是弱的，就看怎么用。
“你不该贪的。”
“我的教训，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呼！你又怎么敢贪第二手呢？当真以为，我徐小受，束手无策了？！”
极限巨人呢喃着，最后一声，随着音调拔高，他双手迸出无尽伟力，其上金光炸裂，姿态更为炸裂！
——巨人双手，一边各抓一半，将圣帝麒麟的脑袋和身体分开握住，就像是拧住了小龙虾。
尚未发力，下方观战者头皮发麻，仿佛看到了血腥场面的降临。
“不是吧……”
“不会吧不会吧……”
“疯了吗！受爷疯了吗！他想做什么？他这个动作……”
不止是麒麟界。
四象秘境内，目睹此景者，一个个背脊发寒。
那弥天的圣帝麒麟够大了，这会儿落在极限巨人手中，像条死狗，毫无反抗之力！
“徐小受……”
鱼知温侧首，有些不忍直视。
可一想到此前北槐化出神魂之手，毫不留情轰向自己，试图将自己诛杀的那一幕……
鱼知温紧握着星盘，头是偏开了，眼睛却没有离开天机帷幕上的画面半分。
人活一口气。
鱼，也是这样的，也是会生气的！
“徐小受……”
“不能放过他……”
咻！
战局之内，异变陡生。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圣帝麒麟毫无招架之力时。
麒麟被巨力压得口唇微张，其中却突然迸射出一道暗青色的幽光，往极限巨人头颅射去。
“散魄钉！”
那是一颗钉子。
也是一件神魂灵器。
更是位列远古遗纹碑一席，久久失传了的一种失落神器！
它并不是北槐残念所有，甚至不配被炼化契约。
而是提前寄放在圣帝麒麟神魂体内，是本着哪怕用不着，也要留一手备用的心思。
不曾想，而今对一个王座道境，用上了。
“小心！”
四象秘境，鱼知温脱口而出。
她的反应速度是极慢的，待得那偷袭的幽光掠射巨人之后，才意识到局势不妙，却急忙羞脸闭言，当做没有说过这句话。
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战斗上，没有关注自己这个局外人……
徐小受当然不可能听得到这一声提醒。
可是极限巨人的头颅，却在那散魄钉飙射而来之时，微微一偏。
世界，于此刻无声。
散魄钉，擦着他的神魂一角，从脸颊掠过，划出来一道小伤口。
这却不是被侧面碰到。
而是被这一击之猛力，刮出来的神魂罡风所伤，毕竟徐小受神魂体，本就弱小。
极限巨人的脸上，因此陡生出了一道黑色伤痕，那是灵魂受伤于肉身的显化。
徐小受却笑了。
他开着神敏时刻啊！
他之前就被阴了一手啊！
这散魄钉射出来时，信息栏甚至没有“受到偷袭”的提醒，可想而知，徐小受有多苟。
他觉得十尊座圣帝北槐，依照方才的战力表现，哪怕穷途末路了，也该能有能拉着敌人一起下地狱的手段吧。
——怎敢不防？
“就这？”
“就这就这就这？”
极限巨人双手猛一用力，在一界之人尚未反应过来他已避开了偷袭之时，往对立两方撕扯。
“就这的话，本座今日，便要手撕麒麟，灭杀圣帝了啊！！！”
嗤啦一声。
血色飞溅，骨肉崩解。
圣帝麒麟如同可口的小龙虾，鳞甲都阻挡不住莽力撕裂，被极限巨人对着拧，拔成两半……
身首异处！

第1389章 新生机悲鸣帝境，止步令狩鬼提灯
悲鸣帝境。
此地常年阴雨连绵，冷风呜嚎，一年只有两季，一为阴季，一为雨季。
这里的天，总是乌暗。
世界庇佑在一片巨大的树冠之下。
为数不多的光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能从密密麻麻的枝叶中挤进来。
同其余四大圣帝秘境截然不同，悲鸣帝境给人的感觉是冷色调的，是多愁善感的。
置身于此，总会让人格外想多，稍不注意就会沉沦进情绪的海洋里。
或伤或悲。
再多就是愤怒、惊恐。
要能在这地方找到“喜”这等情绪的，必然得得是半圣起步。
这就是悲鸣帝境，圣帝北氏的传承之地，连其余四大家平日都不愿涉足之所。
北氏族人占据这等圣帝秘境修炼，数量却是不多。
说是一脉单传有些过了，一脉十传，约莫就能概括得很精准。
到了北槐这一代时，数上列下，整个帝境里加起来真正姓北的，不超百个。
且这些北氏族人大都想往外走，不喜待在悲鸣帝境。
便如新七剑仙北北，就是在圣帝华氏的云山帝境长大。
……
大世槐。
这是一株足有十丈高的老槐树，暗绿色的枝冠繁茂，黑黢黢的树干粗壮，十分普通。
除了老，它没有任何值得一道的其他特点，俨然返璞归真，泯与众树。
老槐树扎根此地，有数万亿年历史了，历经过无数时代，根部渗透进了整个悲鸣帝境，能随时搬运这方世界在时空碎流中行走。
它的树冠投影，正是屏蔽天光的乌暗根源所在，也是北槐多愁善感性格的直接表达。
毕竟圣帝一念，能影响整个世界。
很大程度上，接手了北氏这一代圣帝位格，和大世槐签订了契约的北槐。
其内心映射，就呈现出了这一悲鸣帝境。
极高的老槐树前，此刻正蹲着一个白衣赤足的少年，面如冠玉，双目出神地望着树下毫无光影，却倔强破土而出的一颗嫩草。
“生命，如此伟大……”
他无声呢喃着，眼神如枯井般死寂，看不出半分生机。
可在周边，却有着与悲鸣帝境格格不入、略显嘈杂的各般声音、各个北槐。
“噫~”有用肚皮贴着树枝，将自己对折在玩脚的北槐，扣一下指甲盖就闻一下气味，露出嫌弃的表情后继续扣继续闻，乐此不疲。
“嘻嘻。”有坐在树下木马上正在玩着摇摇乐的肥嘟嘟小北槐，他抓着木马的两个把手，翘来翘去，不亦乐乎。
“哟呼——”有正在荡秋千的北槐，在后面当苦力的另一北槐的一推之下，绕着树枝翻了一周，最后砸到了正在抠脚的北槐，双双掉下。
“哈哈哈，好玩、好玩……”
“哎哟，你找揍是吧！”
“杀了我！啊啊啊，杀了我，否则我必杀你！”
有女扮男装的北槐，有没事找事踩人脚的北槐，有发泄精力正在战斗的北槐……
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大世槐下，除了琳琅满目的北槐，还有各般巨大的鬼兽尸体。
它们被随意处置，或是成了槐树养分，或是还待研究，或是仍有生命气息的，就在瑟瑟发抖。
唯一双目空洞，正在观草的白衣北槐，在各般奇形怪状的北槐之中，竟是最正常的那一个。
当然，也是最不正常的——他少了人类该有的七情六欲。
事实上，周遭所有的北槐，全是白衣北槐的圣帝意念化身。
同其他半圣、圣帝截然不同，北槐的每一个圣帝意念化身，都有独属于他们的性格和意志，以及小脾气。
有的傲娇，有的沮丧，有的疯狂，有的纨绔……
北槐从小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也是一个探究欲很强的人。
他的一生，天马行空的一个个想法全部实现了，最后也就随之落到了“生命”这一本质问题上。
为此，他进行过许多次的研究尝试，也并入了许多个“北槐”归为自己，再分离出去。
他依旧不曾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生命，似乎是一个永无止尽的研究话题，北槐迄今依旧兴趣不减。
坐于树下，背靠大世槐，白衣赤足的北槐蜷起了膝盖，从腰上翻出了一卷泛黄的笔记，咬出了一支笔。
笔记的封面很粗糙，或者可以说没有封面，只是在第一页上写有几个大字：
“北槐的生命研究日记。”
左下方，还有朵小红花，约莫是某个调皮捣蛋的小北槐画出来的。
笔记翻半，少年提笔落字，速度很快：
“古槐历一三二三三年，天气阴，微风。”
“山上的空气依旧清新，微风夹杂着雨丝，捎来了昨日雨后泥土的芬芳，这让人心情愉悦”
“生命诞生，总是值得庆贺的，我要纪录一下，就在今天，阿芽破土了(o~o)”
“阿芽的天赋很高，我对她抱有很大期待，但诞生之时，她只有一品灵药的气息，这让我有点小失落（>.<）”
“阿芽的第三次轮回，我特意用了金陵龙的逆鳞之血一滴、三世破界果粉末三粒、长生源泉九九八十一日进行浇灌……中间细心呵护，没有让她遭受劫难，更没有让她被北槐们糟蹋……用料都是圣级灵物，她诞生后居然只有一品气息，也许是我对她的要求太高了，这点应该反省……（=.=）”
白衣赤足的北槐写得很是专注。
最后一段足足写了三页，详细介绍了“阿芽”第三次轮回的过程。
待得他快要停笔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道惊叫声：
“啊？你怎么可以吃她，她好可怜的喔。”
北槐怔神，瞥目望去，发现方才正在木马上玩摇摇乐的北槐，此时正趴在阿芽的坟冢上。
而那颗刚破土的一品灵草阿芽，尸首都被吞了。
北槐张了张嘴，双目多了一丝波动，很快唇角往两边微微掀起。
他继续在《北槐的生命研究日记》上落笔：
“很有意思，阿芽的诞生，竟然勾动了阿乐的兴趣——她被吃了！”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森林法则，我不会过多去干涉，更不会惩罚他们，虽然阿乐的做法确实让我生了气，但也就一小下。”
“值得一提的是，阿乐是个傻子，之前本不会对其他生命体感兴趣，是一个孤僻性子，只喜欢木马。”
“阿乐，取北域普玄姜氏半圣姜布衣残魂半缕，辅汇灵粉、焕身花粉，借鬼兽长遗之身而生——长遗是一条大蛇，太虚境界。”
“也许是长遗太弱的缘故，原本生不出来阿乐，为此我添加了大世槐的粉末进去，这过程当然磨灭了大世槐的灵性，防止研究变量增多，意外发生。”
“意外，果不其然还是发生了。”
“阿乐出生后，只喜欢大世槐树枝打造的木马，只喜欢摇摇乐，对其他一切毫不感兴趣，甚至不会说话。”
“今天他吃掉了阿芽，我的世界有了光，这代表着阿芽必然有一定的特殊性……”
写到这，北槐停笔。
他往身后抓了两抓，抓出来了又一本厚厚的泛黄的笔记。
第一页就是书封，写有几个大字：
“北槐们的纪录手册。”
翻开《纪录手册》，白衣赤足的北槐很快翻阅完了有关“阿芽”、“阿乐”，乃至是“长遗”的所有相关基础生命信息。
对照完记忆里的，发现无有缺漏之后，他又查改增删，完善细节。
当这些刚刚写完时，旁边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北槐抬眸看去，便见才一个月大就长得肥嘟嘟的小阿乐，正欢快地迈着两只小短腿，抱着脑袋，绕着木马来回跑。
这太反常了！
《纪录手册》上写着，阿乐并不喜欢跑步，甚至是走路，他只喜欢木马，还不会说话。
但现在，小阿乐一边跑，一边还在欢呼：
“本圣长草啦！”
“本圣长草啦！”
北槐目光，一点点变得呆滞。
阿乐，会说话了？
就是这内容怎么来回只有一句，且……
他看向了肥嘟嘟小阿乐的脑袋，其上果然长了一根嫩绿小草，正是他方才观察过的，被吃掉了的……
“阿芽？”
北槐吸了一口气，咬起笔头，陷入了长久的深思。
“本圣长草啦！”
“本圣长草啦！”
阿乐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双手太短够不着脑袋上的草，也不知道他怎么发现自己长草了的，就这般抱着头绕着木马来回跑。
北槐思绪一次次被打断，目中不由多了几分烦躁。
“闭嘴！”
阿乐仿若听不见，还抱着脑袋，绕着木马撒欢跑。
“本圣长草啦！”
“本圣长草啦！”
北槐起身一脚将阿乐踢飞，同时将那木马也扔到了远处去，登时聒噪声就跑离了此地。
“本圣长草啦……”
“长草啦……”
“草……”
北槐来回翻看着《北槐们的纪录手册》，最后目光落到了《北槐的生命研究日记》上，无奈一叹：
“起床了。”
日记一颤，纸张沙沙翻页且舒张，像是在伸懒腰的同时发出呻吟。
“我得改一下最新的内容。”
日记便停在了最新叶上。
其上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回删，删到了第二行去。
“停。”
北槐一声落定，日记就失去了生命气息，上面只剩两句：
“古槐历一三二三三年，天气阴，微风。”
“山上的空气依旧清新，微风夹杂着雨丝，捎来了昨日雨后泥土的芬芳，这让人心情愉悦”
北槐想了想，提笔划掉了最后几个字，改成：
“这太扯了。”
“真的很扯。”
“我现在，心情十分复杂……”
他刷刷记录下了阿芽的诞生，但重点却落到了阿乐的开口说话和诡异举动上，以及他吃了阿芽后又长了阿芽的惊悚事实。
“……是‘寄生’吗，还是‘共生’，或者说，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
“我不知道。”
“我现在很迷茫。”
“可能的方向有很多个，我需要一一尝试，这很费时费力，他们大概率也不会同意，但我会坚持下去的——探索生命的未知，这正是乐趣之所在。”
末了，放下笔。
北槐无神地望着天空中的树冠投影发呆，耳畔依旧还有那遥远但刺耳的声音：
“本圣长草啦……”
“草啦……”
这位白衣少年，再次发出了一声感慨：
“生命，如此伟大……”
便这时，他突然感觉脑袋一疼，眉头蹙起。
同一时间，用肚皮贴树枝对折玩脚的北槐，荡秋千推秋千的北槐，打架的北槐……乃至是正在围着木马来回跑的北槐！
所有北槐，停下了各自动作，投来了注视的目光。
上万道目光从远方、从近点、从四面八方射来，让人惊悚，北槐却习以为常。
大世槐微微一震，跟着垂下了一根树枝，似乎是在询问。
“无碍。”
白衣赤足的北槐一笑，慰压下了所有北槐们波澜的情绪，又摩挲着大世槐的树枝进行安抚，道：
“阿麒受伤了。”
“它正在四象秘境玩耍，遇到了一些情况。”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秃头北槐走了过来。
走到本尊面前时，他也不说话，憨憨地将衣服一扯，就裸露出了比石墩子还圆润光滑的肚子。
肚子上没有肚脐眼，也没有毛，是一面凸面镜。
镜子上呈现出的是四象秘境的画面，有很多奇形怪状的人，有兽，还有一些像是门的建筑物……根本看不清画面！
“阿瘦……”
白衣赤足的北槐抚了一下这凸面镜肚子，知晓这位北槐是好意的，但只能无奈进行劝说：
“你……圆润了许多。”
“现在肚子上的画面，我已分不清是北槐们，还是正常的人类了。”
“你回去吧，成功减肥了再给我看。”
阿瘦“哼”了一声，气鼓鼓回去了，只是衣服扯开纽扣后，怎么也扣不回去。
他越扣越气，怒而回头：
“你让我增肥的！”
“我只是让你把能力利用起来，平面扩大，能看到的画面自然就更多……”
“我不听！都怪你！”
“……”
北槐送走了阿瘦，迎来了阿美。
阿美抛了一个媚眼，将她身后长长的黑色尾巴卷成了一个圆圈。
圆圈内，云雾幻化，呈现出了弓羊山的一次次战斗画面。
最后是圣帝麒麟被撕成两半，极限巨人仰头长啸的一幕。
北槐眼神直接凝固了。
良久，他的眸底，似乎多了点点光芒闪烁。
“这巨人……”
从人类形态，暴增到金光巨人形态，再化作白骨巨人形态。
同古武六道结合后，还能拥有血肉，化作最极限的形态！
北槐猛地看向了阿美。
阿美羞涩地低下了头。
他再看向山上的其他北槐们。
其余北槐们还是正常的居多，一个个狂呼呐喊，拔头扯脚的咆哮道：
“报仇！”
“报仇！”
“为阿麒报仇！”
轰的一声，荡秋千的北槐摘掉了头颅，当场裂变化作了百丈大小的鱼头牛蟒，浑身散发着驳杂的气息。
对着玩脚的北槐一跳，抠掉了指甲盖后，凌空炸成了一只巨大的独脚……不，他也有身体，只是身体是正常人类大小，独脚有千丈高！
打架的北槐、下棋的北槐、正在扣屁眼的北槐……无数北槐，各自变异，化作了最真实的本体形态。
这些北槐，个个最高只有太虚气息，连半圣位格都没有。
然而其一身力量，最强的，甚至超越了普通半圣！
“准备一下。”
赤足白衣，面如冠玉的北槐一招手，就要带上身后奇形怪状的北槐大军们，出发去寻找全新的巨人生命形态。
他有预感，这一次的研究若能成，比得到贪神都还要让人兴奋。
那个人……
北槐脚步定了一下，翻出《北槐们的纪录手册》，率先在全新一页上，写下了即将入手的新北槐的老名字：
“徐小受。”
他又抬头，看到了面前正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阿美，不由沉吟后一问：
“阿美，你是不是喜欢强壮的？”
阿美低下了牛角脑袋，夹皱了黑色的蛇尾巴，来回摩挲着地面，嘴里发出了一道略显期待的沙哑声音：
“繁……殖……”
北槐收回手册，刚想要动。
轰隆一声，悲鸣帝境之外，冉冉升起一轮银色圆月，其中似有宫殿虚影。
天空之上，跟着出现了八个古老的封印古字：
“圣神大陆，北槐止步！”
北槐一顿，认真道：“我这次，是有急事，且保证不会伤及无辜。”
轰隆再一声，悲鸣帝境外再生一个星盘虚影，其上道则翻涌。
那八个古老的封印文字，再次于空中浮现：
“圣神大陆，北槐止步！”
北槐脸色无悲无喜：“你们，逼我？”
轰隆又一声，一座巍峨山峰的投影出现。
这回其上不是虚影勾勒，而是走出来一个负剑的人身。
“圣神大陆，北槐止步……这可不是说说而已。”
“你当晓得，你的危害性，有多大。”
那道有如风中残烛般的人影，一身气息无比低晦，仿若从九幽之中走来。
他手上的剑，坑坑洼洼，仿佛一碰就会断折。
“华长灯……”
北槐眸光一凝，瞥向下世天梯之所，神情多了异样：“道穹苍让你来的？你，要突破了？”
华长灯提着屏风烛地的那盏残灯。
烛光摇曳下，他目中幽暗小剑凝聚，所视之世界，再不是空荡荡的悲鸣帝境。
相反！
丑陋狰狞的大世槐，树冠原来是由无尽冤魂厉鬼所组成的。
树须凭吊着断裂的、惨淡的、无以言状的、密密麻麻的恐怖恶鬼。
那一声声的凄喊声，化作了呜呜风鸣。
一点点的细雨微扬，竟是灵魂在滴血。
这里，不是人间，是肮脏堕落的无边炼狱！
华长灯微摇着头，声无惧色，徐徐提高了手中的名剑狩鬼：
“提灯狩鬼，此夜漫长。”

第1390章 殿中人智珠在握，十死境无力回天
“哗啦啦……”
麒麟界与中元界的交界处，下起了瓢泼血雨。
放在以往，这般圣帝之血，每一滴都是宝贝，蕴含着无尽精元。
常人若得，能够炼化，那便是不亚于圣级秘宝的天大造化。
但这会，别说偷血的了。
就连靠近战场的，一个都没有。
“过来了，它过来了……”
“快跑啊！”
中元界的炼灵师们，一个个惊慌失措从百裂兽山逃离。
极限巨人战至过半，连退三步，从麒麟界一脚踩进了中元界的地界之中。
也就是还好踩在的是百裂山脉上，毁灭的只有十数座交易坊镇。
里头各大中元界独有的猎妖人，大都提前、或者生死之中用秘宝逃离了，这才没造成过多损伤。
饶是如此，百裂兽山，也算彻底没了。
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那一脚若踩的是炼灵师的郡城……
中元界人，不敢想象死伤有多可怕。
“报——”
“中元界西北，包括长生郡、北明郡、落日郡、白衣郡……等在内的二十三座郡城，通通受到了影响。”
“其中以前三郡损失最大，万幸只伤到了坊镇，余波波及了城池但被灵阵挡了下来，初步统计，死者过万，伤者无数……”
“百裂兽山已成深渊，其中灵兽尽数死绝疑似接近圣阶的百裂兽山霸主级灵兽八臂天猿，所居花果洞刚好就在巨人脚下，无幸。”
“巨人一脚踩破了百裂兽山的天灵遗址封印，疑似太虚、触及圣阶遗址但遗址甫一出世便化作了齑粉，传承无望。”
“以及……”
“还有……”
“这更加是……”
从麒麟界到中元界。
随着极限巨人和圣帝麒麟的厮杀，一道道战时观测小队探出的情报，不断传往圣山总部。
最后，落到了异部总部之中，经过处理和安排，余下所无法决断的，则上达天听，经异部首座之手传至道殿主方，又得妥善处理。
圣神殿堂落在各地的分部完全启动，化作了一台精密的机器，不断将战斗的损失弥补至最低。
饶是如此，那些外人所无法触及的战损，各个情报人员观后，触目惊心。
“圣神大陆，王座以上之争需开界域，这条规则以前我不太懂，看起来像是在脱裤子放屁。”
“现在一想，道殿主前瞻性太强，这规则太有必要存在了啊！”
“不可思议啊，那巨人到底是什么玩意？圣帝麒麟，竟然还能给他手撕了！”
“听说是受爷？”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圣奴受爷哪里可能这么变态，我听说是远古虚空族降临。”
“我听说他是神亦……”
“我怎么听说，是道殿主的天机傀儡失控了？”
……
桂折圣山，圣寰殿。
道穹苍坐在一堆杂乱的银桌前，面色无比凝重。
他的手指快速掐着，不知在算些什么，嘴里无意识地念念有词：
“北槐残念够了……本尊不行……底线……”
“十字街角居没暴动……神亦虚像……嗯，看来进址了……”
“北槐就算透露是我请他……嗯，没事……道殿主位，他们让我坐的……”
“司徒庸人不错，起势很快，他们目光全在悲鸣帝境……”
“圣帝饶氏，没有出现在悲鸣……”
“香杳杳倒是跑得兔子，刚好那阁趁神不在……可端……”
“祖神榜……这周天参，徐小受吗……”
“还好华长灯这次可以出山……应急……”
“嗯，神之命星……祖神命格？这东西也出来了么……”
大厅内，寂静又嘈杂。
死而复生的天机精灵小柒盘旋在桌面上，于密密麻麻的通讯器之间展转腾挪，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一道道命令。
“老……”
当小柒累得抬眸想要抱怨时，看到老道那眉头紧蹙的模样，登时一句话说不出来，继续专心工作。
至于老道专注时的无意识呢喃……
也就这里没有外人，不然老道根本不会这样子。
小柒是知道的，但其实听不懂内容，那些断断续续的词汇，连不成片。
它倒是晓得老道思绪可以变成多频，在短时间内更新几十条线的讯息，同时进行处理。
所以，老道的呢喃声，自然也是拐来拐去的，天机傀儡都难以理解。
道穹苍很快停下自语。
他面前多了一幕画面，是小柒呈现出来的，里头正是极限巨人手撕圣帝麒麟的一幕。
显然，这是当务之急。
“骇人听闻。”
道穹苍停下了快速掐指的动作，发出了沉沉的感慨声：
“圣帝麒麟是真身，但受圣宫的四象封印制约，力量万不足一。”
“加之被汲取了这么多年，本身就是虚弱之态。”
“北槐残魂是寄生了它，但此前没有配合试验过，想来操纵起来也是有所掣肘，发挥不出十成十力量。”
“即便如此，圣帝麒麟的所剩战力，也比一般圣帝意念化身要强。”
“徐小受，这又是什么战力？”
道穹苍在算的，除了大陆上的各般事，以及染茗遗址。
还有一部分，就是徐小受那让他都所料不及的恐怖战斗力。
金光巨人还好，这在情报之中。
那白骨巨人，以及之后的超大巨人，道穹苍也吓一大跳。
“徐圣帝？”
他都忍不住心生这般想法，但很快又摇头。
“是借助了古武人间道的力量，又不全是……”
“以其战时的反应速度却还需要依靠垃圾话获得喘息时间的举动来看，开启这白骨巨人和超大巨人的后遗症，很大……”
“这种状态下，徐小受约莫是超越巅峰半圣的战力，能触及圣帝的门槛……嗯，半圣也就是圣帝第零境了，本身少有区别。”
“说是第一半圣过了，但除却神亦、有怨那般得以正面抗衡之人，我都不想去硬撼其锋芒。”
同外人不同，道穹苍的眼界太高了。
他轻易能估测出这超大巨人的战力和弱点，至少是比不过火力全开的神亦等存在的。
但世界上，又有几个神亦呢？
“姑且当做第一半圣来看吧，毕竟他还是个古剑修，还有其他底牌没动……”
“且一眼看完，能习完古武人间道，大概率饿鬼道徐小受也会了，这天资……”
道穹苍再心下赞叹了一声后，开始提前测算徐小受如何承受开启这般超大巨人的后遗症：
“半圣级肉身是不够的……”
“炼灵他只是王座道境……”
“古剑修攻高防低，后遗症这块，古剑术起不了半点作用……”
“他还展露出了一个类似‘生命奥义阵图’的东西，自身恢复力也是半圣级别的……”
道穹苍不自觉又掐动起了手指头，金光灿灿。
他算得很快，将一切细节和常人会忽略掉的部分，通通考虑了进去。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扛不住。”
“反噬太强了。”
“即便徐小受的恢复力很强，人间道过后也是虚弱，超大巨人过后肯定也是虚弱……”
“他就算再开那生命奥义阵图，能很快清醒回来，至少有那么一瞬间的时间，他会昏迷过去。”
“说不得，他战斗过半就想昏迷了——从他的垃圾话变多可以看出，之后是全靠意志在撑……”
“人类的意志，是诞生伟大的奇迹根源之一……”
“是了，徐小受的意志也不能忽略，很强！”
“那么，问题就来了……”
天机精灵忙完后发现老道又算了起来，但眉宇多了几分释怀，不由关切一问：
“老道老道，徐小受‘超标’了吗？”
这个“超标”，是它和老道之间的专属词汇。
在虚空岛那会，指“变数”。
在常时，则是指那些连老道都没能提前预料到的东西。
道穹苍抬眸一眼，平声道：“超乎情理之外，尚在掌握之中。”
“哦哦。”小柒也就放心了，赶忙用飞向了另一个通讯珠，模仿起了老道吩咐人的口吻，颁发着命令。
“问题……”
道穹苍忽然翻出了一个袖珍版天机造物徐小受，于此刻全心神投入、代入，从徐小受的角度出发去思考问题。
“我是徐小受，我会提前做点什么，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可能会昏迷的那段时间呢？”
“毕竟，我的对手，可是神鬼莫测的道殿主……”
……
中元界，百裂兽山。
“好重……”
“我的眼皮，要闭上了……”
撕断麒麟，徐小受的第一反应是不能浪费。
连同麒麟血和麒麟真身，他都要一股脑扔进杏界给龙杏去处理。
龙杏之灵怡然拒绝。
开玩笑，外界的战斗它看完了全程。
北槐之力，此前几乎破开了杏界，这会儿若是收容了麒麟真身，哪怕是一滴血。
届时，再给那个可怕的家伙找上门来，那该如何是好？
徐小受蓦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贪不得！
他直接抛却了圣帝麒麟两段尸身，扔进了空间碎流里头。
哪怕这玩意不剁碎，之后有可能还能复活，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没多少时间了。”
“龙杏前辈，你可有什么办法？”
徐小受依旧开着神敏时刻，却不敢一个人下决断，寻求起了远古祖树的帮忙。
至于八尊谙提过的那什么狗屁“最强帮手”……
徐小受若是到现在还认为老八靠谱，他就不是徐小受了。
那帮手有可能真是最强。
但最起码，自己不被逼到最后一步，不大可能出现。
八尊谙用人，往死里用。
就算知晓那家伙是想通过战斗逼迫自己快速成长，徐小受该骂的骂，该打时也打。
“无能为力。”
对于杏界之主徐小受的询问，龙杏之灵表示不想参与。
它能力所在范围内只有杏界，在这个范围内它会动，超过这个范围，它动都不想动。
否则，搬家搬到杏界来，图的是什么？
“他娘的，一条条的都是咸鱼……”
徐小受不得已只能依靠神敏时刻刺激自己，快速进行思考：
“尽人，你也动一动！”
他一动脑子就想睡觉——真撑不住了！
远在染茗遗址中，所幸还能通过心念进行沟通，尽人也就成了工具人，快速帮忙分析起来。
开口第一句，就是擎天霹雳：
“你完了，老大！”
“‘神敏时刻’加‘极限巨人’，在杏界尝试时你就晕了一下。”
“现在又加个人间道，还战斗超时，还压榨了你自己……你一关二觉，必定力竭而亡！”
“我现在躲在染茗遗址无人问津的地下层中，人间道，我这边也帮你测试过了……”
“用是很好用，关了直接虚弱，我都晕乎了好久。”
“你有龙祖之力、天祖之力，应该好一些，但加上其他的虚弱状态，这些后遗症叠加，只有死路一条！”
“真活不了吗？”徐小受的心念声多了几分狠辣。
“好吧，我夸张了，你不要让我死好伐……”尽人慌了，“我开了神敏时刻，用纺织术推演了一把，三天时间。”
“三天？”
“是的，最短你也得昏迷三天，期间无法动弹，无法反抗，砧板鱼肉也是……放在现下战局中，同死了没两样。”
“这是常规状态下的后遗症。”徐小受毕竟还能思考，还能读懂尽人的心念言外意。
“是的，不正常的情况下，你得契入生命道盘进行昏迷，这能将昏迷时间压缩到半天时间，再靠意志刺激强行，届时我会刺激你。”尽人道。
“我一晕，大道盘该自动关了。”
“是的，老大，你确实糊涂了，毕竟你忘记了贪神……”
徐小受幡然醒悟。
极限巨人状态下，他二话不说，往胸口一掏。
于滚烫血肉中睡得正酣的贪神，一下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喵？”
“三厌瞳目，控制我：死都不要关闭生命道盘，不要关闭‘天人合一’！”
“喵……”
贪神歪了一下头，不明所以，但是感觉到被需要了，好开心。
它目中三花翻转，倒是也没有蠢到将三厌瞳目开成三劫难眼，很快处理好了主人的命令。
“嗡！”
极限巨人脚下踩出了大道盘，契入了天人合一状态。
便这时……
“受到控制，被动值，+1。”
精神觉醒触发。
徐小受脱离了三厌瞳目的控制，陷入懵逼。

第1391章 双俱败浴血犹战，天祖令将军疯狂
“草！”
徐小受险些崩溃。
还好，尽人的心念声，再次及时传了过来：
“这是两套纺织术，我在你战斗的时候研究成功的。”
“一套‘封闭阵’，老大你自己用，能够封闭自身神魂所有波动，外人无法感知，额外多要贪神一滴血。”
“除了滴血者可以无视此阵，对你的神魂进行控制外，其他人诸如北槐残魂那等强度，我推演过了，只要你无神魂波动，操控不了你——北槐真身来了当我没说。”
“这样，贪神只需要不间断对你施展三厌瞳目，你就能无视‘精神觉醒’，一直保持生命道盘和天人合一状态，进行恢复。”
心念传音，相当于自己跟自己说话。
尽人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一口一个北槐，不怕被发现。
“你太棒了。”
徐小受毫无感情地称赞了一声。
真不愧是我啊，想得太周到了，连“精神觉醒”都考虑了进去。
他毫不犹豫要了贪神一滴血，反手给自己纺织上了这般圣级灵阵。
——尽人不敢用天机术，他怕道穹苍忽然进场，随手破了自己的天机阵。
“第二套，是“循环阵”，给贪神用的。”
“套在它身上，贪神就能持续对你施展三厌瞳目，不会被外物、外力干扰……”
“老大，听我一句劝，贪神真不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力就会被转移，甚至可以是一个丹鼎。”
“圣级灵阵都不太保险，契约了最保险，我没开玩笑。”
徐小受闻声一叹。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呢？
尽人的心念声，其实就相当于自己隐晦有过的想法，只是努力去屏蔽不思及罢了。
而此刻，尽人又以第三视角提起此事。
这意味着当下境况，真的很危急了，需要契约贪神来保一手。
“小肥猫。”
极限巨人捧着手中渺如尘埃的贪神，真挚一问：“你能做到吗，一直用三厌瞳目控制我，保持方才那道命令。”
“喵？”
贪神不明所以，但是点了点头。
“现在情况很危险，一旦你没有做到，你主人我就会死去，你以后也没有人保护了，你明白吗？”
“喵！”
贪神吓了一跳，举起爪子发誓，表示自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而一旦我死了，或者你没能保持住对我的‘控制’。”
“你见过的，另一个我就会过来，直接契约你，我们合二为一。”
“这，是最后的一手！”
徐小受没有欺骗，真诚地恐吓道：“你，想成为那个样子吗？”
他指向了空间碎流。
所想表达的意思，不外乎就是圣帝麒麟被北槐寄身后的惨态。
贪神回眸瞥了一眼，目中露出了幽幽的光。
和主人……
合为一体……
“喵！”
小白猫重重点了下头，表示很乐意。
“草！”
徐小受二话不说，直接给这不靠谱的玩意套上了圣级灵阵。
什么喵啊！
怎么会是这种尿性啊，跟藏苦学的吗？
圣级灵阵一下，贪神甚至都没有反抗，只是觉得身体变奇怪了，不由自主就想对主人施展控制。
但是，主人的各种癖好，贪神都看过了。
“喜欢被控制的主人……”
“很奇怪，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贪神乐得如此，也没有选择一口吞掉身上的那些阵纹。
它早通灵智了，知晓主人好像很害怕那些阵纹失去的样子。
只是……
主人明显小看了自己啊。
没关系，配合一下吧，控制主人，也是一种新体验~
“生命道盘……”
这大道盘调动了天地所有生命能量，持续运转起来也将在徐小受昏迷之后而不中断。
尽人考虑的其实很周全。
他建议契约贪神也有贪神吞噬属性过强的部份原因。
只是想到如果一切失败他也可以切换意志过去操纵本尊的身体，继而让本尊的沉睡意志去自己的身体休眠，自也就不多劝说了。
这正是本尊和第二真身共通而独立的最大好处，是许多半圣化身都比拟不了的。
徐小受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自己若昏迷，昏迷意志可以转到尽人身上……只是心头那点不多的洁癖，让他接受了这般二手准备。
毕竟，尽人被污染过……
虽然到现在是没自爆，却也没其他意外发生，更检查不出来异常。
但万一呢？
对骚包老道，徐小受总是提一万分警惕，他怕死。
……
“咻！”
极限巨人跟尽人之间的心念沟通，不过瞬息功夫。
于外界眼中，当那超大巨人拧断、撕烂了圣帝麒麟后。
底下世界之人，各自于灵魂深处听到了那一声隐晦的风鸣。
圣帝麒麟被扔进了空间碎流之中，却有一缕残魂，从中逃匿了出来。
“徐小受……”
“怎会如此？”
阿麒，也就是北槐的一道圣帝意念化身，受道穹苍邀请，于四象秘境执行任务。
能够派遣出悲鸣帝境，证明了他固然还有些独属于自己的小毛病，但本质上已经能算是个正常的意念化身了。
至少，不会同阿乐喜欢木马，阿美喜欢繁衍，阿代喜欢扣屁眼一样，满心满眼都非正事。
阿麒早在神亦的撕扯下，破碎成了一缕残魂。
寄身圣帝麒麟之后，他本以为胜券在握，神亦再临都打不过自己。
此刻，又震骇发现，徐小受仅靠一人，就干碎了他的寄体——圣帝寄体，还是真身！
“这太扯了……”
“完全无法理解……”
时值此刻，就算是心态再强大，阿麒都不免对那极限巨人、对自己的未来，生出三分恐惧。
他是一道有着自主意识的圣帝意念化身。
他知晓死了就归零了，哪怕在白衣赤足北槐的研究之下，他还可以进行轮回。
但就是因为太趋于正常人了。
阿麒知道，轮回之后的自己，大概率就不再是自己了。
“跑？”
“我乃圣帝代表的是北槐，若被区区徐小受吓跑，还有何尊严可谈——回悲鸣帝境，也是死路一条！”
“不跑？”
“徐小受既能一眼通悟人间道，说不定也掌握了饿鬼道，他还有神农药园，有那么多灵魂圣药——不跑等死？”
自己这边的情况，想来悲鸣帝境的北槐，已经通过阿瘦或者阿美看到了。
尚且等不来支援，甚至是北槐的意念传音，想来是那边也被阻下了。
“我是北槐……”
“我是北槐……”
“我是北槐……”
三声过后，北槐的这一缕残魂目中亮出了狠厉之光，扬声蔑笑：
“得破麒麟真身，不得不说，你超乎了本帝想象。”
“然以你如此姿态，又能撑得了几时呢？”
“就算你还掌握了饿鬼道，也用得出来，之后的反噬呢？”
坏了……
徐小受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那一缕残魂。
他当然听得出来对面有些色厉内荏，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强弩之末？
“你的神魂，在沸腾。”
北槐残魂意外地发现了什么。
因为方才那一瞬，徐小受明显没控制好他的情绪。
“你的状态，比我想象的要糟糕……”
“不！人间道你悟了，饿鬼道，还真不一定！”
北槐残魂一动，飞手招来了那散魄钉，一滴灵魂之血便是滴上。
看见这一幕，徐小受便知晓，北槐还是北槐，他不可能被自己吓退。
这家伙，竟是只剩一缕残魂了，还要硬拼！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说是说这是一道残魂。
可落在眼下，那神魂体固然比不上初次登场时肌肉虬结的神魂巨人，也依旧是个魁梧大汉，比自己没怎么锻炼过的神魂体要强无数倍！
然攻心之术，徐小受怎么可能会落下风？
“一刻钟。”
他甚至不必多言他物。
只是这三个字，北槐残魂便陷入了惊凝，神魂也有些沸腾起来。
一刻钟……
八尊谙说的给他个面子？
徐小受这是还在等，他的帮手，要过来了？
彼时那诛心之言突而忆起，北槐残魂一笑，竟是不觑之，反笑出声：
“你在等人。”
“本帝，何尝又不是呢？”
极限巨人面无表情。
他不是没被吓到，是真的连表情都难以控制了。
极限巨人就像是要离开自己的体外一般，同自身多了好多隔阂，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可这一刹，北槐残魂动了。
他快速契约完了散魄钉——自身之力已不再容许施展灵技，却可以借助外力，进行攻击。
无主的散魄钉，能被徐小受躲过。
这回契约了，那便可以锁定神魂，进行绝命追踪。
而只要擦中一次，以散魄钉分魂散魄的特性，从徐小受那羸弱的神魂体看……
他，必死无疑！
“咻——”
一声飞掠。
北槐残魂连多余的思忖都无，率先发动了神魂攻击。
这一式，对比起此前的惊世大战，有如小儿挠痒，不值一提。
但值此敌我精疲力竭之时，却是能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何必呢……”
极限巨人垂下了头颅，眼皮跟着闭上。
北槐残魂分明看得出来，这家伙神魂在一瞬内都变得疲乏，似乎就要陷入沉睡。
可是！
当散魄钉贴面之时，那巨人猛然再次抬眸，双目中焕出巨大的幽暗之剑。
双剑合并，于极限巨人眉心处，凝出了一点血红。
“红字鬼签？”
北槐残魂不由心惊肉跳。
便于此时，响彻天地的一道嘶吼之声，骤然炸起：
“战！”
这是极限巨人压逼着自己，强行发出的一声怒音：
“战！至最后一刻！”
“血！至最后一滴！”
于麒麟界、中元界世人耳中。
这却如是一声召唤令符，随之召出来了又一道圣音：
“战！”
“战！！”
“战！！！”
一缕幽光从天降下。
大部分人看不见的灵魂世界里。
散魄钉即将钉入无法动作的极限巨人时，巨人前方突兀多出了一尊身披盔甲，胸穿大剑，单膝跪地的虚空将军。
“阿红！”
“嫩死他！！！”
徐小受歇斯底里一道命令传下。
他烦了。
这个北槐，真的太恶心了。
你要是现在退了，我还真没办法，只能让你离开……
你不退！
好，那便鱼死网破！
半圣级虚空将军红，面对散魄钉射来，毫不迟疑握上了胸口巨剑。
“轰——”
虚空无形的灵魂气浪翻涌。
在北槐残魂眼中，那虚空将军，只一拔剑，便崩退了他方才契约了的散魄钉。
是的。
散魄钉是强。
贵为远古遗纹碑失落神器，其破坏力毋庸置疑。
可毕竟临时契约，北槐残魂都不曾祭炼过这一失落神器，更连器灵都没沟通出来。
这玩意，又怎么可能敌得过鏖战过虚空岛最后一役，死也要与佩剑同存亡的虚空将军？
“咻——”
散魄钉从远处弹飞而来，竟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扎进北槐残魂之中。
“退下！”
北槐眼神只一变。
那失落神器一颤，停下了攻击。
可随于散魄钉之后的，还有一个骤然解放了形态，化作弥天巨人的虚空将军红。
将军一剑，怒劈中元！
在阿红的世界里，可没有什么圣神大陆，只有主人的生与死最重要。
一道命令下达，便是此刻身前的不是北槐残魂，而是本体、真身，他都敢拔剑。
麒麟界、中元界人，忽然不寒而栗。
在他们的视线中，大半看不见虚空将军红，更看不见圣帝北槐的残魂体。
却是能感觉灵魂忽然透凉，死意横生，那是无形而弥天的一剑，即将斩下。
当头一剑劈来，北槐残魂却是不惊不避，徐徐弹指拨钉。
“帝下无圣，怎敢造次？”
圣帝！
这是一种境界。
十尊座的圣帝，更是养出了这道北槐残魂处变不惊的气度。
哪怕虚空将军的突然出现确实吓人。
可圣帝就是圣帝，半圣就是半圣，尊卑有别。
他再虚弱，便是扛不住半圣虚空将军的一剑，一声喝下，能力大开。
便是那提剑解放形态的千丈巨人，也得悬停半空……
“呜——”
凄厉的悲鸣响彻八方。
连下方世界之人都听到了，更感受到了虚空将军红那一身悲怆的情绪。
那是无助、是孤独、是不甘……
是于战败后的惨痛，是无力回天的悲愤，是无法超脱时间与轮回的迷茫……
徐小受一时呆住。
他忘记了，北槐的能力，本身就是能让人悲伤，进行忏悔。
自己有第二真身可以切换意识，虚空将军却无法幸免于难。
而寻常半圣对上圣帝，哪怕圣帝只是一道残魂，也绝对是无计可施的！
“北槐……”
徐小受咬牙切齿。
仅仅如此！
只能如此了吗？
“红！！！”
极限巨人再难动作，却是能够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刻，徐小受贵为天祖传人，承载天祖之体，秉续天祖意志，发出了一道独属于虚空巨人族才能听得懂的旨意：
“不甘可、愤懑可、无奈可……凡人皆可，独尔不可！”
“本祖令，血战到底，至死方休！”
北槐残魂嗡然一颤，却是没能听出那道声音的内容是什么。
可是！
下一息，他便见那虚空将军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动了！
虚空将军红头盔内的双目鬼火，分明还流淌着血泪，却如同摒弃了一切杂念与自我一般，悍不畏死发动了冲刺。
他再挥了手上巨剑，劈向圣帝。
“吼——”
虚空将军红，得令！
这一剑撕破青冥，黑化寰宇，蕴含天祖力，吞纳八方灵。
北槐残魂避无可避。
他骇然视见散魄钉轻易破开了虚空将军盔甲的防御，洞破其头颅。
可将军一剑，从他的颅顶之上劈下！
“啊——”
一剑分魂。
北槐残魂发出一声凄喊。
他无法理解，徐小受就算了，有特殊的能力在。
这等无意识的虚弱半圣，怎么可能在圣帝的一言之力下，还能反抗……
等等！
徐小受，天祖传人？
残魂一缕，连带着思绪都无法及时贯通。
待得此刻明悟了什么之时，北槐残魂已无力回天。
虚空将军红，化作亡命战士，忘却了自身生死。
散魄钉呼啸来回，将他的身体扎了个遍，捅成了马蜂窝。
虚空将军红却一剑接一剑，死也要将北槐残魂轰杀成段、分段成块、化块为粉。
“吼——”
战！至最后一刻！
血！至最后一滴！

第1392章 绝命下搬魂传界，神魔敕彼岸花开
这样一副画面……
“惨烈”二字，当真不足以用来形容了！
虚空将军红完全放弃了防御，知晓在圣帝面前，但凡停一次剑，也许下一次就不敢出手了。
它不顾身上重伤，一次次地挥剑劈砍，将北槐残魂轰杀成渣。
北槐残魂，则是在意外的第一剑后，虚弱到连防御都难以做到。
然贵为圣帝，他的意志无法杀死。
哪怕残魂化作粉末，依旧存着大怨气，操纵着散魄钉，几乎将虚空将军红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扎穿了。
“天啊！”
“这这这……”
这样一幕，落到了下方麒麟界、中元界数量不多但修炼了神魂一道的炼灵师眼中，惹人恐悸。
更也深深烙进了极限巨人的眸底，触目惊心。
“阿红……”
有无数次，徐小受想将浴血奋战的阿红召回灵魂空间里，他看得揪心！
半圣对圣帝，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这样下去，便是最后北槐残魂被杀掉，阿红也绝对无法活下来。
圣药，都难以将之救回。
徐小受的本意绝非如此——他在双方都穷途末路时，提前作出了破釜沉舟的姿态，目的当然是为了让同是聪明人的北槐，知道自己还有一战之力，继而知难而退。
人都是有自私的。
阿红对自己而言很重要。
在北槐眼中，想必不过一虚弱半圣之魂。
那般高贵的圣帝，怎么可能选择同他眼里的蝼蚁，玉石俱焚呢？
谁曾想，这家伙中了一剑后，也杀出了火气来，竟是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模样。
“何至于此？”
徐小受不信堂堂圣帝，没有给自己留下半点后路，再不济北槐抛弃神魂，一念逃生都可。
但当战况至此，陷入焦灼，真要两败俱伤时，他反而于心不忍。
“回来！”
徐小受发出了命令。
“吼——”
虚空将军红一剑接一剑还在打，竟是有了忤逆的想法。
它同样看得出来，今日它若挡不住这圣帝残魂，那连自身盔甲防御都能扎破的散魄钉，轻易就能洞灭主人弱小的灵魂。
“受到保护，被动值，+1。”
徐小受眼睛发涩，眼皮很重……他要合眼了！
他何尝不知晓阿红这大盾牌一撤，自己小命或将难保。
可他认为的红字鬼签，签来的是互相守护，而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本祖令，归！”
当他再以天祖传人的身份，对虚空将军发出命令时。
“吼！！！”
阿红不甘的一声怒吼，带着遍体鳞伤，化作了一道流光，归入了徐小受灵魂空间之中去。
药……
徐小受赶忙将提前准备的灵魂疗伤圣药，足足拔了三四株，一股脑喂给了魂魄都将离散的阿红。
却于此时，虚空对面传来一道猖笑之声：
“徐小受，你还是太年轻了。”
“慈不掌兵，在这一点上，你对自己、对他人，都不够狠。”
“而这，就是你失败的根源！”
北槐残魂，只剩下渣滓，却还留有意念传音在九天回荡。
他赌对了。
破釜沉舟的徐小受，终究比不过心生死志的自己！
一声落下，漫洒诸天的神魂晶粉，熊熊燃烧起了阴冷的火焰，压榨出了最后一丝力量。
绝地……
亦要反击！
亦要拉一个垫背的！
“魂祭……”
这一刻，徐小受心神一颤。
北槐残魂的情绪波动，在此时毫无遮掩，分明是哪怕献祭了它的最后意志，也要跟自己同归于尽的模样。
狠人！
徐小受太讨厌这种对手了。
却也不得不由衷评价一句，这是个比自己还狠的狠人，也是个最合格的对手。
面对这种人，不将自己拼到死地去，永远无法胜之。
心念才堪堪一动……
“老大，不要！”
尽人慌乱的声音即刻传来。
心念相通的他，完全明白本尊这一刻想要做什么。
“你会透支而死的！”
“而你死了，我也会死！”
……
四象秘境。
鱼知温星瞳一见伤心圣帝残魂燃烧，徐小受收回了那巨人之灵，心头预感不妙。
这看起来不像是要偃旗息鼓了，更像是要各自发动最后一击。
而徐小受甚至虚弱到连发动的时间，都慢了一丝！
“他会出事……”
这是一种直觉！
鱼知温左右环顾一眼。
下意识的她脚尖一点虚空，抓着星盘就要遁出四象秘境。
手里更摸出了一个血瓶，这来自鱼爷爷。
圣血于她而言，不仅能召唤圣像，还能刺激血脉之力，返化本体。
可与此同时，耳边天组作战频道，传来了道殿主平静的声音：
“时机已到。”
“所有人，原地准备！”
鱼知温瞳孔一颤，脚如灌铅，沉重无比。
也许只是巧合，只是同时……
可是，她亦感觉这一瞬，道殿主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伸出了名为“制止”的手。
“砰。”
鱼知温一脚点破虚空，往四象秘境的天窟窿闪去。
选择？
她早已做过！
“嗡。”
手上的星盘一亮。
鱼知温是飞了出去，感觉穿越了四象秘境的通道，去到了外界，很快就可以加入战场。
一抬眸，她发现自己竟还在原地，还在朱雀脉！
“这……”
耳畔，传来了道穹苍严肃的声音：
“所有人，原地待命，违逆者死。”
……
“三天搬魂！”
中元界上空，北槐残魂彻底燃烧了自己，也陷入了绝对的癫狂。
就在方才，他得到白衣赤足北槐一道艰难送达过来的模糊意志——传送！
贪神可以不要。
徐小受，必须将其神魂，搬进悲鸣帝境！
眼下状态，哪里还能施展得了什么灵技，何况是搬运徐小受的神魂？
要想将这人弄回去……
阿麒发现，自己终究不是北槐，只是北槐的其中一缕。
他无法拒绝本尊的命令。
他惟一的选择，就是魂祭自我，同圣帝麒麟一样，得到短暂一刹的巅峰力量。
继而，放弃自我，置之死地且无后生，但将白衣赤足北槐的任务完成。
“徐！小！受！”
虚空回荡凄厉怨恨之响。
完全沸腾的意念波动，阿麒，不管不顾！
——他连死都放下了，还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可便也是在同时……
不止是他，连底下世界之人，都看到了极限巨人指间一动，似乎多了个什么东西，好像又没有。
“这是什么？”
阿麒一愣。
感觉有点熟悉，应该在哪见过。
权杖？
……
“老大！！”
尽人感应着极限巨人再次握住时祖影杖，头皮都在发凉。
这般虚弱状态，还敢动用时祖影杖？
这玩意名字叫做“时祖影杖”，其实是“死亡权杖”啊！
虚空岛上，赖以圣帝之力、四神柱之力，才可控制住诸多半圣、乃至妄则圣帝。
四象秘境，赖以天祖、龙祖之力，才能于北槐眼前，二度扭转乾坤。
而现下……
什么都没有！
开了人间道，开了极限巨人，开了神敏时刻……
本尊可以说一滴都不剩了。
这个时候再要动时祖影杖，过后，就不是昏迷一天三天的问题了。
一年、三年？
乃至是当场力竭死去，都不是没有可能！
“生命道盘也救不了你。”
“天人合一，更加不是万能的啊……老大！”
尽人声嘶力竭地狂呼着。
可他终究只是徐小受一缕，也无法违背本尊的决定。
……
“你决定了？”
“我决定了。”
“就算不死，你也会被圣帝惦记上，而圣帝……”
“我明白。我比你，更了解圣帝世家。”
麒麟界边缘的一处荒地上，大地干裂，满满的都是战后的气息残留，连一处生机都见不着。
一高大、一高挑俩身影立在悬崖口，于这荒无人烟之地，迎着冷风凛冽，遥望着远空极限巨人。
一着橙袍，戴着兜帽和橙色面具，脚下寸草不生。
一着黑袍，兜帽垂于背后，露出三千及腰银丝，在风中悠扬，她没戴面具，黑色的无脸面具在手中紧紧握着。
残魂点燃。
巨人持杖。
两道长袍身影，在萧瑟冷风中，残余话息。
“你该知道的，老夫不会出手，现在还不是时候……”橙袍人一叹，“我不能，也不甘，只换掉一缕残魂。”
高挑的黑色大袍身影无波无澜，双瞳却飞速旋转，如电般氤激出了一黑一白的雾气。
她一跃而出，毫不留恋。
悬崖畔，便也盛开了相对死亡，极尽妖冶的黑白彼岸花。
“无妨，我来。”
“我已孑然一身。”
……
轰！轰！轰！
青冥阴晦，麒麟界、中元界人，却忽而听到了这三声巨响。
骇然触目之下，便见高空圣帝神魂之力一扫而过，径直将天穹分为三层。
下层名浊。
中层名界。
上层名清。
三层之间，又架构出了唯一得以通行的通道，却不知可传向何方。
可不必再思及如何，只是这般三重天一现世，莫大伟力便将两界之人，压得跪伏于地。
“这是什么？”
下方所有炼灵师惊恐了。
都已经没了！甚至残魂都磨灭了！
突然间，又能爆发出这等伟力，竟还篡改了两界天地，化出此等异象……这，就是圣帝？
“三天搬魂，清浊送界！”
北槐残魂已灭，此刻正在燃烧的，更是自身的最后一缕意志。
他看出来极限巨人握着的是什么了。
已然出现过两次，还是被自己忘掉了的时祖影杖，来自那该死的空余恨！
可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此刻他唯一所希冀的，便是徐小受状态低迷，催使不了时祖影杖。
就算使用得了，也破不掉这献祭了自己一切，架构出来的天地传送之力！
“好……强……”
极限巨人紧握着时祖影杖，没能阻止北槐的魂祭，只是在为那打通了天地、世界的弥天伟力，而感到震撼。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徐小受已不敢再去灵魂读取北槐。
鬼知道这泼天的动静，是不是假象，就为了又一次的陷阱？
他只能握着时祖影杖，将希望寄托给时间，打算以后发制人之术，再次扭转乾坤。
可徐小受也知道。
这一次，他使用完时祖影杖，命，也就没了大半。
“八尊谙……”
“这，还不够极限吗……”
徐小受已经无力吐槽了。
他打算做鬼也不放过那个老八，诈尸都要将那家伙其余八根手指硬生生拔断。
便这时，信息栏跳出了格格不入的信息。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这信息，夹杂在各般“+9999”的“受到注视”、“受到敬畏”等中，是如此刺眼。
徐小受还没来得及多思虑这一条意味着什么。
耳畔，传来了一声清冷中夹带几分妖魅的声音：
“徐小受，我来了。”
在这一声之后，还有满是赌气，恨得牙痒痒了的清脆声音：
“徐小受，你不要命了吗，你不会跑的吗，你不是最擅长隐身术的吗？”
“你怎么敢一个人打他哇，你沦落了，你现在竟要靠你师妹来救你……”
“你太菜啦！！！”
三重天下，摧世之威。
底下世界匍匐之人一抬首，却惊见虚空之中，多了一道不要命的黑色身影。
狂风呼啸，将她身躯勾勒得玲珑。
那漫天飘扬的银色发丝下，回眸一瞥，便惊艳两抹神魔黑白之色。
“嗤！嗤！”
泪汐儿左眼白雾狂涌，化作一只只精神守护之手，遮蔽了圣帝威压。
她的右眼魔气肆虐，凝结成了幽暗的一株株邪魔古树，往天穹传送口疯狂注去，被强扯撕扯的变形扭曲。
“这是……”
底下世界炼灵师，彻底看懵了。
从他们的角度望去，那突然出现的黑袍银发女子，强势介入了三天搬魂阵和极限巨人的中间。
就在所有人还惊诧此女竟是不要命了之时，她脚下陡然盛开了黑白双色的彼岸花。
一半是神性的圣洁，以守护之手呵护铸就。
一半是魔性的邪恶，以祟魔古树扭曲构成。
“这是，哪位？”
“不！怎么可能？她身上的气息，分明只有……王座？”
“神性之力、魔性之力，天呐，老夫见到了什么，这双色彼岸花这双眼睛，这、这是……”
有人震撼于此女的境界之低弱，竟敢孤身一人出现在战局之中。
有人震撼于妖异彼岸花这般强大，分明是传说中的祖源之力，才得以抗下圣帝强压。
有的中域老人，却是突然热泪盈眶，然只敢无声自喃：
“泪兄，你的后人，出来了……”
……
“小师妹！”
徐小受看得一愣。
他从没想过，八尊谙嘴里最强的援手，竟然是泪汐儿！
“不可……”
他下意识想要阻止。
毕竟北槐哪怕此刻仅剩一丝意志，也非常人可以对付。
君不见虚空将军红，就被杀得差点魂飞魄散。
可是……
徐小受又突然反应了过来。
泪汐儿，绝非常人！
若论非凡，此女甚至还在自己之上。
自己尚需经历虚空岛，搬空神农药园，得到各般造化，才能获得了天祖、龙祖之力。
泪汐儿，神魔瞳自带两大祖源之力。
还是最极致、最对立的神性、魔性之力，她还能自身兼容。
极限巨人目中登时有了光，反手就收起了时祖影杖——这消耗最大的东西，可以不用了。
徐小受相信自家小师妹。
就如这妮子一声不响，直接介入战场，选择了背水一战般。
没有任何提醒来自彼此。
毫无所谓配合源于我她。
三天搬魂之下，泪汐儿的声音，极限巨人的声音，交叠出现：
“神魔祭……”
“剑术有名……”

第1393章 圣格祭万界风暴，狱门定饿鬼通幽
“什么？！”
北槐仅剩的一缕意志，在高天之上，炸开了骇然声响。
区区一个王座道境，怎么敢介入圣帝战场？
区区一个王座道境，怎么也兼具了两大祖源之力？
区区一个王座道境……就罢了，怎么又来一个王座道境，想要逆天改命？
“泪家血脉，神魔瞳？”
“嘎哈哈哈哈！”
高天之上，响起了丧心病狂的声音。
北槐意志，此刻只觉自己成了话本小说中的反派形象，新生代们竟是想要踩着自己，在天下人前头扬名！
“尔等蝼蚁，怎敢如此猖獗？”
三天搬运，从一个强势无比的三界神魂传送阵中，化出了足可磨灭世界的力量力。
那清浊界三天震颤之下，降出一道汹涌之际的灰色毁灭之光。
落点，正是下方两大蝼蚁。
泪汐儿目无波澜，双手结出花印，口中念念有声：
“神魔祭，泣血沙华。”
嗤一声，她红唇一张，吐出一口精血。
刹那时，漫天圣洁神魔之力，化作了最精纯的养分，被邪魔古树吞噬殆尽。
“砰砰砰……”
高天气流激荡。
泪汐儿身上圣洁不复，如化作魔门之女，只剩一身邪魅。
可也是同时，她的境界气息节节攀高，从王座道境，拔升到了斩道、太虚的层次。
“去。”
纤手一指。
脚下冲天盛放的黑白彼岸花，其间黑色尽吞圣洁，后又化为纯粹的猩红之血。
轰的一声，血红彼岸花泣血沙华扬天杀去。
在途中，它如神魔瞳般高速飞旋，甚至将邪魔古树绞杀、磨灭，吞化作自身养分。
毁天灭地的圣帝之光从三天搬魂阵中掠下。
北槐意志分明是杀疯了，连任务都抛诸脑后，满心满眼只想先解决掉眼下阻碍者，再搬神魂。
这同他变成残魂之后，记忆随时间流逝、碎状态跌下而短缺，以及本身意志、本身就有的小狂躁毛病，不无关连。
“隆——”
只是一次交锋，天穹崩裂，阴阳破灭。
毁灭之光轰在了血红彼岸花上，将之轰得旋转之势都为之一滞。
下一息。
“噗！”
下方还在强撑着的泪汐儿，一口血绷不住，喷了出来。
她毕竟只是王座道境，纵使神魔瞳有通天彻地之伟力，魔性之力更将她一身力量短暂拔升至太虚层次。
太虚，面对圣帝，便是状态最虚弱的圣帝残魂，已无有招架之力。
泣血沙华能抗住一瞬，这已超出了泪汐儿的预期，全赖神魔瞳和祖源之力的强大。
“至生魔域！”
时间紧迫，泪汐儿连唇上殷红都还没来得及抹去，娇躯一颤后，立即选择解放至生魔体。
这一在昔时也曾被列为五大绝体之一的至生魔体，再一次，于世人眼中亮相。
漫天的生命灵气逸散而出。
紧随其后的，却是能够污染吞噬了这些生命灵气之生灵的滔天魔气。
黑色魔气汹涌蔓延，弥盖万里，将方圆之中的一切生机，尽数掠夺。
“嗯~”
泪汐儿不由发出一声呻吟，苍白的鹅蛋脸上更多了几分酡红。
她差点沉醉在这滔天的生命灵气当中，变成木子汐！
但是，她又很快清醒，将这依靠至生魔体掠夺而来的力量，疯狂注入进泣血沙华之中。
“轰轰轰……”
圣帝毁灭之光下，泣血沙华本来快要停止转动，也将分崩离析了。
忽然一震。
转速有所增加，竟还能多撑几息！
“一息、三息？”
泪汐儿娇躯狂颤，脸色艰难。
至生魔域也扛不住这等消耗，她甚至开始抽汲起白窟小世界之力来，这是拼命了！
然身上依旧有各处开始因反噬破裂，溢出鲜血——苦不堪言。
泪汐儿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只知道，只要眼睛不合上，泣血沙华便不能停止旋转。
“徐小受……”
而同样的，泪汐儿也知道，自己只需要做到如此，便可以了。
她更知道，徐小受真正需要的不是时祖影杖，而是时祖影杖所能带来的时间。
这一点……
人，也可以做到。
顺带的，消耗，也能替他承受了。
……
后方，毁灭之光和泣血沙华磨灭碰撞的时间中。
徐小受沉浸在了古老的剑道之中，脚下踩出的，已经变成了剑道盘。
他无法出手了。
但他必须出手！
既如此，那就只能选择一种即便出手了，消耗也不大，或者可以用别的东西来代替消耗的东西。
刚好……
有！热乎刚学的！
泪汐儿代替了时祖影杖，徐小受便腾出了空，得以尝试一下饿鬼道。
这是可以用灵魂圣药来弥补消耗的唯一办法了。
他并不需要破掉“三天搬魂”。
毕竟那是魂祭过后，窃取了北槐意念化身巅峰圣帝之力的一击，徐小受再自信，也没自信到能破掉这一式。
但他只需要进入饿鬼道，化作那饿鬼，随手将北槐残魂、残念捏碎。
三天搬魂，失去了主人控制，自然得土崩瓦解。
这一手，徐小受也是从北槐身上学的，学他如何断的神亦后路。
可要进入饿鬼道，尚需第一步——契约召唤鬼门！
徐小受根本无法在此刻变成古武天才神亦，随随便便就顿悟出这离谱的东西来。
他只能寻求替代品。
于是乎……
他脑海里，便浮现出了三千大道尽数健全的古剑术。
继而浮现出了昔时巳人先生剑斩姜布衣时，展示过的召唤地狱之门术。
“以剑作阵，化阵召鬼！”
不需要契约，也能召唤鬼门关，来为古武饿鬼道提供渠道，继而鬼化自身之道。
这，便是徐小受想出来的，独属于自身之道！
炼灵、古武、古剑术三通之道！
……
“剑术有名，名曰九……”
虚空之中，毁灭之光和泣血沙华相互磨杀，忽而有靡靡道音于世人耳畔响起。
一瞧之下，那极限巨人依旧还保持着巨人之态，背后却浮现出了一柄癫狂颤抖着的黑色小剑。
极不起眼，此刻也极为醒目！
“这是……”
“古剑术？”
“那剑、那剑我认得！不正是通缉令上，圣奴受爷的佩剑之一么？听说是几品灵剑来着……”
“藏苦？还是有四剑？”
“不，怎么可能！这岂不是说，那巨人，真是受爷？”
“打圣帝的，真是徐小受？”
“……”
极限巨人太大了！
不止中元界，麒麟界人也听到了那一声源于古剑术，源于徐小受起势所发出的道音。
中域少剑修，更少古剑修。
但这不代表，就没有剑修。
相反，崇拜七剑仙，崇拜第八剑仙者，京都是少有，纵遍两界，大有人在。
“古剑术……”
这一刻，两界无数剑修神情激动，身上佩剑嗡嗡颤响，似乎要乘风同去。
“这动静，怎么有点像是传说中第八剑仙在起剑啊？”
“徐小受古剑术这么强大，能牵引得一城之剑动荡？”
“一城？只怕是不止我等白月城，那巨人脚下奥义阵图覆盖范围，足足两界之地，诸般灵剑，都在相应号召！”
“观剑术……这是‘剑念’！他，真的是‘花来北天迎受爷’的受爷！”
剑道奥义阵图，同极限巨人同样扩张。
徐小受彻底进入了天人合一状态，模仿起了巳人先生出剑。
“剑术有名，名曰九……”
“九之道，穷数之极，衍生无数，此间定阵，且开鬼门！”
咻咻咻……
当那道音彻底落定之时。
巨人背后不止飞出藏苦，更有焱蟒，有四剑，乃至是其他二三品灵剑。
至此，麒麟界、中元界人，几乎可以完全笃定：
他，就是新剑仙，徐小受！
“九剑术，第一境界……”
灵剑修心潮澎湃。
古剑修心驰神往。
太多人一眼就看出来徐小受那一剑的名堂。
——以剑幻化无穷，定性为阵，通往冥界，召唤鬼门！
“轰！”
当那九剑在虚空凭定。
三重天之下，泣血沙华之侧，便隆立而起一座阴森诡冷的地狱之门。
其门无比沉重，拴有黑色铁链。
极限巨人剑指勾勒，地狱之门，訇然大开。
“呜呜呜……”
阴鬼恶灵从中呼啸而出。
两界于此战中被波及而亡的死灵，更如找到了生命归宿，融汇进了这虚幻透明之物的大军之中。
“这……”
三重天下北槐意志无法发出完整声音。
他却是完全明了这一刻徐小受想要做什么——这家伙，想进饿鬼道。
他要逆改天命！
“死……”
三天搬魂传送阵彻底紊乱。
北槐意志完全癫狂从阵中再度化出三道毁灭之光，轰在了泣血沙华之上。
泣血沙华轰然崩溃，连半分余留都无。
“噗！”
泪汐儿有如断线风筝，在高空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向了后方极限巨人。
“喵呜~”
贪神是记得这个女主人的气息的。
在元府世界时，她给了自己好多好多好好吃的东西，都是富含生命灵气的。
这时，小肥喵开始报恩，匆匆跳去，张口将女主人吞尽体内，又赶忙回到主人身边，避开了毁灭之光的正面袭击。
“刷——”
毁灭之光破开禁锢，两道轰向了地狱之门，一道轰向了极限巨人。
场面，似乎就要无法遏制。
“嗡。”
便这时，高空之上，再现一道奥义阵图。
空间开始波动，世界开始折叠，毁灭之光明明已经快要轰中地狱之门、轰中极限巨人了。
此刻，竟有如咫尺天涯般，再无寸进！
“为什么？”
北槐意志彻底炸裂了。
又是奥义阵图，又来一个想挑衅圣帝的？
这个世界，是疯了吗，奥义阵图不要钱了，徐小受一抓一大把，现在又来个如此璀璨的？
“发生了什么……”
下方众人也看不懂了。
那三道毁灭之光，竟然被空间折叠就挡住了？
“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空间折叠！”
“这里头堆砌了无数个废弃世界，这是世界折叠……这新来的，在用无数无生世界，试图抵消圣帝之力！”
“谁？”
“这，又是何人？”
“空间奥义……我想，当世好像仅有一位吧？”
远在麒麟界，连橙衣人天人五衰都错愕了一下，以为是首座黄泉进场了。
下一息，他发现不是。
来者，另有其人！
……
“唉。”
白发道童叶小天出现在了战场之上，面色无比复杂。
怎么说呢？
他想过八尊谙有可能坑自己。
他也想过徐小受的对手总该是比那家伙要强大数倍的。
他却万万没想过，这个二人组合，能够如此离谱！
一个，叫自己来打圣帝！
一个，甚至就在现场刚圣帝！
这他娘的，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荒天下之大谬哇！
“我何德何能？”
“我只是一介小小太虚，我又没有祖源之力，我才空间奥义圆满，我想要绽放，我想成为花儿……”
“我命休矣！”
叶小天几乎要崩溃了。
为什么自己每一次想要强势登场，出来打的架，就变得如此艰难？
为什么啊！
“坚持住。”
顶着柳长青的皮囊，被八尊谙同样叫过来的无机老祖，落地后抬眸只看了一眼，便拉开一道天机帷幕隐藏了自己。
是的。
他是半圣，他是玄无机！
但也是脆弱无比的天机术士也……
在幕后还好，这直接进入战场，能发挥的作用，甚至不如太虚、奥义的叶小天。
“死……”
北槐意志俨然有和圣道同化的趋势，仅余此带给执念。
他癫狂到在针对敢进场的任何一人，无论是泪汐儿、叶小天，当时隐藏了的玄无机。
“轰轰轰！”
三天搬魂阵，随着圣帝意志而动，外部三重天彻底崩溃。
此刻，只余内里有如赤裸的，毫不稳定的一大空间通道，通往一种悲伤。
而那炸碎的外衣，汇聚了最极致的圣帝之力，化作数十道毁灭之光，轰向了下方世界所有人。
“疯了！”
“圣帝疯了！”
麒麟界、中元界，所有人头皮发麻。
是的，圣帝疯了，开始无差别进行攻击了。
而一旦圣帝失智、失控，带来的影响，那绝对是灾难性的。
“呼……”
叶小天望着天穹流星雨，面庞都被灰色光芒照得晦暗，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下一瞬，他发髻崩毁，白发冲霄，一身气势强行顶上了云霄。
“吾，乃万界之主！”
叶小天目眦欲裂，伸手一插，插进了天穹之中。
这一刻，天地色变。
那从高空降下的毁灭之光，与他之间，如同隔绝有万界。
“掰天手！”
叶小天硬生生将中元界的天空掰断、掰下、掰出了整整一界的黑天，继而又将手上天穹碎片，一口吞纳入腹。
芥子纳须弥，空间吃空间。
“啊……”
“这……”
整个中元界人，陷入了无尽的凌乱当中，只觉此刻，天真的在塌了。
本以为麒麟界才是主战场。
不曾想，末日最后竟是降临在了中元界！
此间天空，已成无底黑洞。
无尽的空间之刃、空间风暴，在“呼呼”声中疯狂肆虐而下，就要同毁灭之光一般坠落，摧毁一界。
值此灭世之时，中元界人回天乏术，耳畔却再又炸开异响：
“今日此界之主，当为叶名！”
抬眸往上，便见一个矮小的白发道童发舞足癫，头悬浮现半圣位格，双手合十一印之后，又往天上猛力一撑。
“轰！”
圣劫降临。
“轰！”
那无尽的空间之刃、空间风暴、毁灭之光，在叶小天这一托之力下，被托住了！
“嘶……”
底下之人，无不骇然。
天塌下来了，矮个子顶着？
……
“徐！小！受！”
叶小天脸色都涨红了，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我是什么啊我是！
我怎么敢的啊我！
我凭什么、有何底气，敢在圣帝一击下封圣。
哦，还不止封圣，还力抗一界风暴，就为了给那小鬼拖延时间？
他姓甚名谁哇！
“徐小受，你要再不醒来，老子真撑不住了……”
天劫轰然而下，叶小天口喷鲜血。
可空间奥义在他脚下，化作了最纯净的光芒，一界之上，生有万界，万界名万，再幻化万……
伴随着圣劫轰落。
伴随着风暴降临。
叶小天，周身吐出了一种璀璨的道韵光芒，脚下奥义阵图越发醒亮。
他竟然不止在渡劫，还在劫下开始了顿悟！
“风暴，亦能为我所用……”
“碎流，该为我之归属……”
叶小天眼睛一睁，结束一刹顿悟，空间奥义蔓进空间碎流之中。
霎时间，那落向他的空间之刃、空间风暴，竟跟着万界阻拦一并回去，轰向了毁灭之光！
“成了！”
叶小天一喜。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就算能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且不擅神魂一道，他对圣帝意志，完全无可奈何。
“徐小受，快啊！”
……
不够！
远远不够！
沉浸在剑术世界里的极限巨人，其实也能用感知看到外界的情况。
正是因为有了院长大人的进场，他得以获得更多的喘息时间，模仿起巳人先生更多的一剑。
“剑术有名，名曰鬼……”
万界风暴抵抗圣帝毁灭之光。
陡然间，天地再生道音，这一刻地狱之门一动，森然百鬼，开始显形。
无数人侧目，只觉目不暇接。
这大战一波接一波，甚至不知道，谁才是此间主角。
但下一瞬，那森然冷冽之音，告诉了他们，谁才该是可破今日之局的人！
“鬼之道，阴阳作阻，狱门隔定，今剑开门，百鬼夜行。”
嗡然一声，地狱之门彻底洞穿，其中百鬼幻化，显露实体。
世界已经完全黑暗了，再也没有百鬼夜行需要转化的天象。
中元界所有人，感觉后背发凉，有种置身于此前森罗境界之感。
“呜……”
厉鬼阴魂之鸣，已成其次。
当那地狱之门彻底成型之时，极限巨人下巴一掉，嘴里便多了几株灵魂圣药，快速消化完毕。
“虚实……”
“灵肉……”
嗡！
脚下剑道盘，转成了灵道盘。
极限巨人睁开双眼，清晰看到了天地万物中所有的灵——这是他该转换形态，过去接收的又一波来自世界的馈赠。
“饿！鬼！道！”
极限巨人没有犹豫。
他其实连声音都无法发出，更遑论跳进地狱之门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抽出最后一口气，将右臂提起，徐徐探进地狱之门中。
缓慢、而坚定……
……
“不……”
北槐意志几乎消碎，天地只剩下挣扎和不甘，再难具现出完整声音。
他不甘啊！
他做到了如此地步！
神魔瞳阻止了他，空间奥义阻止了他。
现在，又要有饿鬼道具现——徐小受要的，更是彻底灭杀他！
“隆……”
不过一刹。
万籁俱寂下，弥天的饿鬼之手，从地狱之门强势探出。
它是暗青色的，是满布疮疤的，是流脓与恶心的，是有着无数角质和长着触手的……
可就是这样一条饿鬼手臂，从地狱之门探出后，不复羸弱的极限巨人姿态，动作极为迅速。
它捏成了拳头，几可遮天的拳头。
它穿过了空间风暴，乃至是万界阻隔下的叶小天，以及圣劫。
它轰在了极限巨人眼中偷偷藏匿在了灵魂大道、圣道之中的北槐残魂渣滓，以及被落英界翻显出来，具现为实，融入了圣道的北槐意志。
万物，归于一拳。
这一刻，世界屏住呼吸。
徐小受却无比平静，如同死人一般，毫无半分情绪波澜：
“阴曹不怒，拳亦通幽。”

第1394章 天机传教于罪土，贪神炼丹祭二主
南域，半月湾。
形形色色的人浪迹在这等罪土之上。
有背剑负刀的独眼浪客，有以狩猎灵兽为生的猎人，有贼眉鼠眼的扒手……
有人就地摆摊，摊位上是刚杀人夺宝后的新鲜灵器、灵体脏器。
有人大庭广众之下，贩卖着囚笼中的少男、少女。
有人汇聚成伍正在游街，不住对着周遭人发着一张张什么传单……
“术金门秘法，了解一下，价格公道，童叟不欺。”
“绝对正经的隐身术，堪比圣奴受爷的隐身术，遁过路过的了解一下，独家秘法，只此无他。”
“统掌天机，归化万法……兄弟，有兴趣加入我们天机神教吗？”
“震惊！圣奴受爷于中域四象秘境爆锤饶氏圣帝，只要一灵晶，徐饶爱恨说你听……”
得益于规则特性，半月湾半圣无法介入。
因而在此地，汇聚了诸多通缉犯，鱼龙混杂，多邪少正。
八尊谙被说书人挽着臂弯扯着走，耳边还持续忍受着喋喋不休：
“哥哥哥哥，真的没事吗，就算叶小天封圣，也只是奥义半圣，如何打得了圣帝？”
“哥哥哥哥，你怎么把玄无机也派过去了，他留在你身边保护你多好，刚好他寄体实力不强，也可以进半月湾。”
“哥哥哥哥，你两个妹妹都说想你了，这次她们要你一定去一趟花草阁，再去见臧人。”
“哥哥哥哥，白胄宫主没那么好请吧？”
“哥哥哥哥……”
“好了。”八尊谙随手抓过一张印有“天机术从入门到精通，只需三个月，包教包会”的传单，只扫了一眼，就塞进了说书人的嘴里，无奈道：
“正面打不过，跑总是可以的，不然让那个传……叶小天过去做什么？”
“虚空岛就低估了徐小受的潜力，这次再怎么说，也得把这一条算上。”
“呸，我还是觉得徐小受好可怜……”说书人将传单呕了出来，呸了一口，这传单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手，不晓得有多脏。
“他已浮出水面，再不快点成长，一个月能投胎三次，十天一轮回。”八尊谙面无波澜。
“这位姐姐……”那路过派传单，作天机术士打扮，眼皮有些耷拉，显得很是疲惫的男子停了下来。
“谢，不签。”说书人头都不回。
“呃。”天机术士指了指对方手上沾上了口水的传单，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要回来。
他目光倒是在红色高叉长裙上停了一会，眸间闪过异色，“这位兄弟，你是说书人宁红红？”
他又转头看向红裙男挽着的家伙，一低头，数出了八根手指，当即竖起了大拇指，颇为动容道：
“兄弟，你们这都是下血本的高仿啊！”
“滚。”
“签个名咯，你们的签名肯定值钱。”
“你不是在宣教吗？”
“挣点外快咯……要不你们加入天机神教，我只收两张签名，不额外多取费用，如何？”天机术士挑了挑眉。
今日宣教，他拢共派给三十二个说书人派过传单，这还是抛开那些视而不见的。
倒是八尊谙，只遇到了十三个，八指的只有俩。
八说组合，第一次见，十分珍稀。
说书人柳眉一蹙，已经不想说话了，指尖翻出了一本古籍。
“哇草！”天机术士眼睛都亮了，“阴阳生死簿都有，还有空间波动的……给个签名咯，我买还不行吗？”
“讨打！”说书人还没动，八尊谙及时制止了他动手，看向那天机术士道：
“一路走过南域，你们天机神教发展得倒是挺快啊，四处都有人，还渗透到半月湾来了，你们老大是谁？”
宣教的天机术士目光平静地盯着八尊谙，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话。
八尊谙随手丢过去几枚灵晶。
“咣当……”
那灵晶掉在了地上，天机术士并没有接，只是目中更添几分期待。
八尊谙嘴角一抽，叹了一口气：“给我个面子，我是八尊谙。”
“诶！”天机术士眉眼顿时都舒展开来，显然是彻底爽了，“我今个儿，就必须给你八尊谙这个面子！”
他一把想要拉过这高仿八尊谙来，却被那高仿说书人瞪得及时住手。
还挺有原则……嘀咕一声后，他这才嘿嘿讪笑道：
“什么‘渗透’啊，说得太难听了。”
“我们天机神教可是传承了有上千年的历史，半个南域的天机术士，都是我们的人好吗？”
“呵。”说书人听得冷笑，“半个南域？你的意思是各门各派的邪门天机术，都是你们教中流出来的？”
“那是！”天机术士无比神气。
“你们老大是谁？”八尊谙问。
天机术士顿时停了下话来，嘴唇半抿着，双腮鼓起了微妙的笑容，低头抬眼，静静看着他，表情含着期待。
有病。
八尊谙嘴角抽搐，转身就走。
“诶，别啊，留步啊！”
“说一句嘛，你说一句，我就给你回答啊，都不收费，也不需要加入我们天机神教的说……”
天机术士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目中多了幽怨。
这地儿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周边的路人，一个个侧目回望，对照记忆后想起了什么。
“我靠，说书人，还是高仿货。”
“日！八尊谙！垂头丧脑的别有一番风味，的好想上……好像他！”
“……”
那宣教的疲惫天机术士还不甘心，冲着那俩人背影再喊了一句：
“不要那句，你说别的，也可以啊，我很慷慨的，让爽就行。”
八尊谙脚步不停，从容而去。
“嘘！”街边有个络腮胡汉子冲着说书人吹口哨，还挑了挑眉。
说书人脸色不大好看了。
八尊谙倒是岿然不动。
“来一个啊，八尊谙兄，就那个……”
“天高一尺八尊谙……快对快对，我要听下一句！”
说书人已经想要杀人了。
八尊谙倒还是平静，只是再也没有说话，一路微笑着拐进了街角中。
“切，没趣。”
“一点都不好玩，这仿着有什么意思啊他们？”
“啊，好不爽，老子浑身难受啊啊啊，对一句会死吗？他大爷的，真想宰了他们……”
“太虚哦。”
“日！”
路边的天机术士看着那群人围着八说组合却不了了之，最终不欢而散，不由一笑。
南域是这个样子的。
说是说个个身负命案，一言不合就敢拔刀，其实谁都比谁惜命——否则为何跑半月湾避难？
真要能动嘴解决的事，这些人丢半条命，都不想动手。
当然，境界差过大，另当别论。
“南宫有术！”
宣教的队伍显然发现少人了，远远传来一道呼喊。
“来了……”
天机术士回了一声，再瞥了眼消失在无名大街的八说组合，眼里闪烁起了黯淡的古老文字。
他一弯腰，捡起了被揉成一团的传单，摊开后，还能看见扭扭曲曲的几个大字：
“统掌天机，归化万法。”
“赦罪改命，天机封神！”
其上，还残留着那高仿说书人的涎液。
“太累了。”
“简直不是人干的活。”
将那皱巴巴的传单塞进怀里，又将手剁下收好，天机术士抓出一张崭新的传单，边跑边喊：
“瞧一瞧，看一看咯，天机神教，加入只收取三枚灵晶的费用！”
“学天机，得永生，一本天机术，三月包精通，家人们，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
“受到畏惧，被动值，+9999。”
“受到骇视，被动值，+9999。”
“受到……”
战场停了下来。
信息栏的弹框却停不下来。
举世瞩目的一战，至此，也算是拉下了帷幕。
“嗬……”
极限巨人在云层之中吐出了一口蒸汽，眼神便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腰背都开始佝偻。
它的下巴，自打开后吞了灵魂圣药，便已无力合上。
而一拳寂灭了北槐残魂的所有小动作，粉碎了复活、寄生等可能性之后，徐小受念头通达，感到了一种大圆满。
灵元、剑道、古武、神魂……
诸般大道，在此一战过后，都踏入了那扇大门之中。
谈不上登峰造极，但早先存有的一些缺陷，容易被敌人看到、利用、针对的短板，通通补好了。
只要别再来圣帝。
徐小受自信，随便来一个半圣，他都能用相对应、或克制的能力，将之灭杀！
“嗡……”
气海在波动。
明明连一滴灵元都不剩了，却隐隐给人一种山洪海啸般的冲击感。
气海潮升。
虽然没有了潮，但是……
“可以突破了！”
灵元，早已不是制约徐小受从道境突破成为斩道的桎梏。
在“呼吸之法”踏入圣帝Lv.0后，他多放开几次控制，多吸收点灵气。
在“转化”的配合下，他的王座道境境界，便已臻至圆满。
这一刻，徐小受分明感觉得到，只要一个念头想，他立地就能斩道。
但是，这样的斩道，绝对是不完美的。
王座道境，是一个打磨大道根基的过程。
如宇灵滴、叶小天、水鬼等……
谁不是在这一境界上待了好几年，乃至几十年，最后一朝突破，突飞猛进？
“轰隆隆……”
圣劫还在下。
眼睛看不见周遭的环境。
“感知”却能看到叶小天仍在渡劫。
徐小受记得，如若自己没记错的话，院长大人就是这种典型！
在奥义上卡了大半辈子，奥义圆满后，斩道、九死雷劫、太虚、半圣……
短短一两月时间，他一趟，全走完了。
“这，才是天才啊。”
与别的炼灵师不同，徐小受的奥义，完全可以用蕴道种种出来。
这意味着他并不需要多少时间去修炼，更能以看进度条的方式，清楚知道自己距离奥义差了多少。
而唯一需要努力的，只是赚取被动值，然后花花花花花……全花出去！
种一个奥义太弱，那就两个。
两个太少，那就十个，十个还不够，那就一百！
“这太奢侈了……”
徐小受感觉自己用不着种一百个奥义出来。
圣神大陆没有需要一百个奥义才能打得过的人，八尊谙都不用。
至于说购买蕴道种所需的大量被动值……
徐小受并不想笑，但他瞥了一眼自身库存，灵魂都在怒放，意念都开始撒花。
“被动值：76225012。”
值了！
这一战，值了！
虽说干废了自己，干废小师妹，暴露了泪家瞳，暴露了一个空间奥义半圣的底牌……
接踵而至的，不用想，都知道会是各种大麻烦。
圣帝道氏、圣帝北氏，再加上之前得罪过的圣帝饶氏……
五大圣帝世家，惹了其三。
低眸往下，中域也差点干废掉两界，麒麟死了一只，四象秘境炸掉了四分之一，其余也快烂掉了……
哦，还有个染茗遗址。
“困了。”
“不想了，好想睡觉。”
徐小受脑子真转不动了。
他亟需去睡一觉，然后醒来，再清点一番此战的收获。
相信届时再次加点后，也许斩道、也许不斩，但他打起圣帝来，将不会如此艰难。
但在合眼之前，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嘱咐。
“小肥猫，记得我之前所说的，持续控制我，不要断掉，直至我醒来。”
“喵！”
“龙杏前辈，帮我控制一下杏界的时间流速，我要回去休息，但必须最快时间清醒回来，顺带隐藏一下你我和贪神的神魂波动，我们不能再被他找到了……”
“可。”
“院长！”
徐小受又看向正在轰轰渡劫的叶小天。
明明就在眼前，渡劫范围也包囊了自己小半个巨人肩膀进去，可竟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奥义半圣，真强吶！
叶小天甚至边渡劫，还能边注意不要影响到自己——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怎么？”
叶小天对于渡劫，那真是半分不觑，闻声还能传音过来。
他同巨人之间，隔有万界。
他渡的劫，是至高空劫——雷霆都是一种虚幻扭曲的形态，空间一道的至高圣劫！
徐小受观摩一眼，就被累着了，虚弱道：
“接下来就交给您老了。”
“这空间通道，也辛苦您处理了。”
“如若还有什么意外发生，还得麻烦您一……”
“呸！别乌鸦嘴！”叶小天唾弃一声，白发飞扬。
徐小受轰碎了圣帝残魂、圣帝意志。
但北槐魂祭之后，留下的三天搬魂化出的空间通道口，还赤裸裸停留在原地，因无主而自行崩溃。
叶小天本来只关注圣劫，只留意不让那空间通道崩溃后影响到底下世界炼灵师，避免生灵涂炭。
但他真怕极了这个受式乌鸦嘴！
他害怕徐小受道完，这崩溃通道里，即刻蹿出一个圣帝来！
叶小天忙一招手。
轰的一声，那残破的空间通道便被揽入他的渡劫范围中，圣帝之力被一点点加速磨灭。
“尽人。”
徐小受当然不习惯全部后手都托在别人身上，最后一句，回到了第二真身上。
“哎，老大，我听着呢。”
“如有差池，意志切换，你来操纵我，我的宝物你也可以动用，但一切行动，以我自身安全为主。”
“嘿嘿……”尽人贱兮兮笑了起来，他期待好久了，本体和第二真身，战力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不要玩过头。”
最后一句落下，徐小受彻底扛不住了。
他闪进杏界的同时，眼睛一闭，解除了此前只敢开不敢关的极限巨人、神敏时刻、饿鬼道、人间道。
“乌噫轰啪……”
世界天旋地转，光怪陆离。
灵魂和意志像是沉进了万丈深水之下，又如泡入了五颜六色各不兼容的大染缸中，不尽沉浮。
“受到窒息，被动值，+1。”
……
“喵。”
贪神望着赤裸、苍白的主人，施展起了三厌瞳目，便看到主人脚下旋展出了那个光圈。
不多时，主人就变得好香、好香，好想让人咬上一口。
“喵？”
贪神突然记起了什么，将完全昏迷的女主人也一口吐出，扔在了主人旁边。
一起吸！
快！是香的……
银发的泪汐儿双目紧闭，闻到气味后下意识琼鼻一皱，张嘴就咬，却咬了一嘴空气。
“喵！”
贪神拍了拍爪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同时，眼里闪烁起了一种兴奋。
它保持着三厌瞳目，一吐，就从嘴里又吐出了好多鲜嫩的灵药。
它挥爪召来了一个丹鼎，便将主人和女主人啪叽一下，一并扔了进去。
“嗯？”
神农药园里，龙杏之灵一下不淡定了。
这小子身边的东西，一个个的都不太正常啊？
“喵！”
贪神吓了一跳，转头才发现是那条龙，当然也能听出对方是什么意思：
汝欲何为？
“喵喵~”
炼丹。
“嗯？”
炼何丹？
“喵喵~”
香喷喷的丹。
“嗯？”
莫要胡来。
“喵喵~”
分你一颗。
“嗯。”
如此甚好。
……
万众瞩目之下，极限巨人突然就消失了，像是战后的胜利者对世人挥手道了别，扬长而去。
潇洒、随性。
这一幕，传进了桂折圣山，传进了圣寰殿。
“咔。”
天机司南一声颤响，亮出金光。
桌面呈放十八铜板，面面朝正。
掐指一算，道光灿灿，卦卦呈祥。
道穹苍猛然就站了起来，双目中爆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终于……”
“来了！”

第1395章 暗香浮动玉京城，殿主持剑下圣山
玉京城。
贵为中域炼灵界的核心，麒麟界、中元界的圣帝大战，丝毫影响不到此处。
在护城大阵的屏蔽下，城内炼灵师只感觉到了时不时的微小型地震。
但若不出城，只能遥遥望见远天有些黑鸦鸦的虚影，瞧不出是天塌了，还是巨人降临。
城外是地动山摇，城里国泰民安。
排队进城的人，从黎明列到黄昏。
当落日归山，又从东边升起时，夹道的黄金桂，依旧能在朝阳下捎来满城芬芳。
香飘万里，从街道两边的吆喝声里透过，从孩童嬉戏的脚步下掠过，从盘膝打坐的炼灵师鼻尖萦过……
桂香飘进了长乐街，飘进了幽桂阁，在一众骚客雅仕的划拳纵酒、欢声笑语中，飘进了第三层。
“啪。”
房门关上。
香姨落于床边。
从枕头底下翻出一枚戒指收好，连妆都来不及卸，就捏出了一颗通讯珠：
“冬冬，眉儿，阿摇，速速来三层见我。”
一顿，她又记起了什么般，嘱咐道：
“叫上莺莺、雀儿。”
通讯珠传来几声问好和应是声，香姨将之摁断，随手捏碎了这枚珠子。
她指尖捏出一朵白色桂花。
碾碎之后，房间里多了一股幽香，很快掌中空间就破碎，她将通讯珠粉末丢进了空间碎流里。
“嗯……”
低眉冥思不过三息时间，香姨从胸口一掏，再摸出了一枚玉符，碾碎后同样扔进了空间碎流。
这是“红危秘符”，绑定了包括香家、鬼神帮、幽桂阁下属附属情报机构等的首脑。
此符一碎，各家首脑都会收到通知：
“局势，已经坏到来不及去各家通知的地步了，你们自求多福。”
捏碎红危秘符之后，楼下已经传来了脚步声，香姨一拍脑袋，脸上浮现一抹懊恼之色。
“坏了，我真是个小笨蛋。”
她忽然记起来徐小受的提醒。
鬼神帮里，不一定都是好人。
虽说大概率接收秘符传讯的那个首脑级人物，不可能是圣神殿堂的人，然万一呢？
“我还是太心软了……”
可一想到如若不知会一声，也许明日过后，那几家势力上下都会遭到血洗。
说不得，连根都无法保住。
香姨早先幻想过无数次这等画面，没想到，有朝一日真要面对。
此时再去看，她发现无论如何，自己都会捏碎那一张玉符，也就无所谓后悔与否了。
“只要我还在，只要神亦还在，老道就不敢做绝……吧？”
香姨目中多了几分忧色。
她起身来到窗边，却没有开窗，只是隔着窗户纸往外望。
朦胧之中，玉京微雪，一派祥和。
她褪下衣裙，将缠胸的封印之带，一层层解开。
很快，一身气息于不声不响间，便涨到了太虚层次。
“呼……”
香姨对着窗外，轻轻呵出了一口气。
淡金色的暗香雾气，汇进了玉京黎明的雀鸣鸟叫之中，汇进了常年盛放的鲜花桂木之内。
它们，成为了这座城池的一部分。
而这座城池中终年不散的香气，也成为了香姨灵念的一部分。
香姨闭上了眼睛，眼睫毛微微一颤。
“快！快！”
“行动要快，动静要小！”
“能遁进天道的，通通都给老子遁进天道，不要留痕，这次任务是‘红色’，是最危级！”
“嘿嘿，幽……”
“不要说话！不要道出任何同任务有关的词汇！你要害死老子吗！”
“全体都有，通通闭嘴！”
“……”
笃笃。
敲门声响起。
窃听被打断，香姨睁开眼，目中多了冷意。
“不愧是你啊，骚包老道，动作比我想的还要快……”
她换上了常穿的黑色纱裙，显得很是日常。
想了想，又从抽屉中摸出了一个布娃娃，脸上多了几分柔和。
这娃娃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光头大眼睛的形象，身上有很多明显的针孔，显然制作人的手艺十分粗糙。
它穿着粉红色的纱裙，活泼可爱。
“我爱你。”
将这个神亦亲手制作的布娃娃揣进怀里，香姨抬眸望向门边，脸上恢复了从容镇定。
“莺莺、雀儿先进。”
门一推开，三女恭候，两女步进，目中惊疑不定。
门一关闭，香姨便抛出了两个戒指，分别送给两人，淡然道：
“里面有一块黄色的空间传送玉石，出门后找个隐蔽的地方捏碎离开京都，再也不要回来，哪怕我亲自去找你们。”
“至于其他的东西，算是遣散费，也是赠予你们路上的盘缠，谨记财不露白。”
“从今日起，你们自由了。”
莺莺雀儿如遭雷击，脸上骤失血色，就要跪倒在地。
“对不起，香姨，可是莺莺并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香姨，这到底是怎么……”
二人尚未跪下，被一股隐含暗香的幽风扶起，香姨无波无澜道：
“不是姨不要你们了。”
“是你们有了自己的造化，有资格活下来。”
活下来？
莺莺雀儿并不蠢对视一眼后，意识到可能是幽桂阁的天要变了。
“退去吧。”香姨一摆手显然不欲多说，“让她们进来。”
“是！”
两女应是连多问都不敢，退出门后带上。
很快，门又推开，这次进来了三个容貌、身段皆堪称绝色的女子，是香杳杳最贴身的三个女婢。
当房间再次回归寂静之时。
香姨目光扫过同样面露惊疑的三女，淡漠道：
“你们，都是什么时候进的幽桂阁？”
砰几声，三女同时就跪在了地上，娇躯轻颤，脸上多了恐慌，好在还能正常说话：
“冬冬是一岁进的幽桂阁，至今，已有二十八年……”
“香姨，眉儿也跟了您二十六年了啊，眉儿是哪里又做错了吗？”
“阿摇、阿摇从小到大，都跟着香姨……”
香姨闭上了双眼，抚平了心头波澜之后，从容开口道：
“你们之中，有一个人背叛了我。”
啪嗒几声，三女同时软倒于地，不可置信地望向了彼此。
“香姨！”
“香姨，不是……”
“咯咯、咯磕……”
胆子最小、做错事次数也是最多的眉儿，甚至牙齿打磕，说不出话来。
“不过，姨不怪你们。”
香姨又丢出了三枚戒指，扔在了三人前头：
“姨毕竟也利用了你们，更不愿在此刻点出那一个叛徒来，姨相信，在那人手底下做事，你情非得已。”
“姨更相信，十多年的情分，不止姨会念及，你也会。”
她目光一一扫过三女泪颜，一叹道：“拿上戒指，离开幽桂阁，从此天涯永不相见。”
“香姨！”
阿摇凄声哭了出来，不住摇着头，泪流满面。
她无法离开幽桂阁。
她的一切，都是香姨赐予的，都来自这个温暖的家。
一介凡人，如此姿色，离开幽桂阁，又将何去何从呢？
“香姨，冬冬离不开你。”
冬冬磕起了头，对那戒指视而不见。
阿摇如此，她又何尝不是？
离开幽桂阁，天大地大，再无容身之所！
“香姨！眉儿不是叛徒，眉儿是做错了好多事，可是至少……”
眉儿小手抹着泪花，泣不成声。
至少，让眉儿侍奉您到生命的尽头啊！
“很好，方才只是一个测试。”
“而你们，都通过了考核。”
香姨忽然点起了头，而后瞥向了发髻都有些凌乱的阿摇，问道：
“你的琵琶呢？”
“姨记得，你的琵琶，从不离身。”
阿摇频频摇头，泫然泣声道：“后院……还在后院，阿摇来不及……”
她妆发至半，听到香姨那般严肃命人的语气，立马抛却手中一切事，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琵琶？
哪里有时间，再去顾得上那琵琶啊？
“幽桂阁危险了，回去带上你们的东西。”
“半刻钟后，南城门口，朝灵街，董记茶铺集合，跟姨一同离开。”
香姨一摆手，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是！”
三女匆匆忙起身，就要回去收拾东西。
“戒指带上。”
“是！”
三女急忙回身，各自捡起了一枚戒指，鞠躬后离开。
房门再次关上时，香姨叹了一口气。
她哪里知道有什么叛徒啊？
才刚从十字街角出来，才刚回幽桂阁不久。
她唯一清楚的是，自己觉得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就在道穹苍眼皮子底下，幽桂阁必定有！
“不要让我失望啊……”
“绝对绝对，不能是你们……”
奢望如此。
香姨却是明白。
道穹苍出手，若非自己最亲近的贴身女婢，又怎配成为他的棋子？
“雪……”
香姨失神在了窗外风雪下，足有十息。
做了这么多年情报工作，到最后，她竟是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敢相信。
波澜过后，香姨摸出了袖中一张皱巴巴的玉符。
这是通讯玉符。
太粗糙了，连通讯珠都算不上，只能单向联系。
它来自幽桂阁近些时日的一个常客，一个相貌平平的马车夫。
……
南城门口，朝灵街，董记茶铺。
轰隆一声，远处传来一声炸响，震得茶铺里头所有茶客碗中茶水都洒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
“天子脚下，还有人敢作乱？”
“看这方向，是长乐街那边的吧，炼灵师打起来了？”
“好大的烟……”
那爆破分明是炸掉了哪里的防护灵阵，且伤到了内里根基，才能惹起这惊天尘嚣。
乔装打扮姿色尽藏，毫不惹眼的冬冬落在茶铺后面的街巷里，抬眸尽是黯然。
这一瞬，她知晓幽桂阁没有了。
若香姨不来，她将永远失去那个家。
若香姨不来，来的将会是一众圣神卫，乃至是白衣。
冬冬褪下了手腕上的封印手镯，一身气息节节攀升，很快涨至太虚层次。
“香姨……”
茶铺对面的糖葫芦摊位前，眉儿一回眸，泪花便在晶莹闪烁。
她同样解除了封印，气息也涨至太虚。
“轱辘轱辘……”
马车车轮停止了转动。
与她人不同，只是凡人之躯的阿摇，便是乘上了马车，速度依旧不快。
半刻钟时间，她甚至还没赶到茶铺那边去，只是正在路上。
掀开车窗帘，满身尘土如一清贫百姓般的阿摇目中涌现苦楚，死死攥紧了手中琵琶。
家，没了。
……
香姨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过来茶铺。
她只是支开了三女，给了自己足够的逃命时间，她断不可能带着三女一同离开。
但也许是因为念及了旧情……
也许是嘴上确实只是说说，心头还对叛徒存有怨恨，想要揪出来……
当香姨意识到自己出现在董记茶铺面前时，她已经出现在董记茶铺面前了。
“不好！”
那种心头发寒的后悸感，令得这一刹，香姨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圣帝指引？！
意识至此，香姨瞳孔再次放大。
“不对！”
“我为何又要回玉京城来，我不是直接往十字街角的方向遁离的吗？”
圣、圣帝指引？！
“咻咻咻——”
一道道光影从天穹掠至。
一股股灵元波动同时爆发。
顷刻之间，董记茶铺就被一众白衣，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
茶客们尚且一头雾水之时。
便见天穹之上，不知是谁先动了手，界域罩下，所有白衣消失，街上只剩隐晦的灵元波动。
“嗡嗡嗡……”
一重又一重的界域，套起了界域。
茶铺后巷的冬冬只堪堪转出了身，只是见到了香姨一眼，便再也看不见香姨。
“不……”
她捂住了红唇，无声摇头，眼眶中盈起了泪花。
“香姨？？？”
糖葫芦掉在了地上，眉儿侧眸后，只是愣了一瞬，浑身气息陡然炸开。
这一刻，她完全忘记了所有的杂念，脑海里只剩一道可能会香消玉殒的身影。
“谁敢动我的香姨！！！”
眉儿从虚空一扯，扯出了一副画卷，山泉水叮咚，飞鸟萦花上。
“太虚世界，花鸟绘卷！”
长街一错。
万物归入一副图中。
图中圈圈圆圆，不止山水飞鸟，还显化出了百重界域下处变不惊的香姨。
“嗡……”
虚空之间，天机道则翻涌。
眉儿才堪堪跨越百重界域，径直闯入了最里世界之中。
便见大道纹显，百余白衣身前，幻化出一道真实的、华贵的、如同天子一般的高大身影。
他一身白袍，篆刻星纹，腰配宝玉，手托司南，五官端正，含笑脉脉。
赫然，便是当今圣神殿堂总殿之主——道穹苍！
“道殿主……”
“半圣化身？！”
眉儿只是心念一恍，短暂失神一刹。
下一瞬，她便感觉思绪延迟了后，再也无法连通回来。
世界在旋转、翻倒。
很快，视野中便出现了香姨惊愕和悲痛的脸。
“嗤！”
血流如柱。
当再旋转一圈，眉儿望见下方自己那软倒于地的无头尸身之时，瞳孔已然失去了焦点。
咚。
头颅点地，赫然是在那星纹白袍男子脚下。
“不……”
“我是……太虚……”
“怎么可能……连他出手……什么时候……都看不清……”
眉儿竭力想要和自己的身体找回联系。
她是太虚，身首异处都能随便接回，更何况身上还准备了神之庇佑。
她却发现，自己脖子断口上多了一副星图，隔绝了所有本我之间联系。
远处断首尸身的脖子上，同样有着一副星图，不止压下了一身澎湃的灵元，更是粉碎了气海。
“不是太虚……”
“我，已是凡人？”
眉儿竭力让头颅往后一倒，终于在合眼之前，让视野中再次出现那高大如同巨人般的道殿主。
他正用白色的手帕，擦拭着手中五品宗师灵剑剑身上的血迹。
他连半分侧目、低头都无，擦完剑后，手帕随意一丢。
视野……
被染了血红的白色褶皱，翩翩填充。
眉儿瞪大了眼，却再也看不到黑暗之外的任何颜色，很快，她停止了呼吸。
道穹苍目不斜视，只望着对面那张陌生的女子的脸，轻声道：
“好久不见，香杳杳。”
“没吓到你吧？”

第1396章 轮回一术知真假，一网打尽待天明
“快。”
“麻烦再快一些，谢谢您。”
阿摇指尖都在颤抖，车箱内不时响起因为琵琶磕碰到手而生起的杂音。
“你说什么！”
“麻烦再快一些，谢谢您。”阿摇大声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很快了，不要催，撞到人了不好！”
马车夫知道自己载的是个有点小钱的凡人，非炼灵师，更是相貌丑陋，自然脾气不大好。
“抱，抱歉……”
阿摇缩了缩头，声若蚊蝇，也不知道马车夫听没听到。
这一路太漫长了，仿佛走了一个世纪之久。
当马车戛然而停时，车厢内嘭的一声，更有噪音生出。
不多时，阿摇捂着额，蹙着眉，抱着琵琶弯腰走出。
“谢谢您。”
她递过一袋灵晶，不敢去多看那马车夫的脸，香姨说过自己一双眼也能招致祸害。
“慢走不送。”
马车夫掂了掂钱袋，嘿嘿一笑，目送这单客人离开，望着那略显曼妙的背影，啧啧一叹：
“屁股倒是又大又圆，看着挺润挺翘……”
不远处，阿摇身子一哆嗦，脚步更频。
“可惜了，是个丑鬼。”
“不然今天，老赵我的小赵，都能爽一爽……”
阿摇落地后，率先找了个阴影藏进去，很快就看到了竖在茶铺外的“董记”招牌。
街上有些乱，人声嘈杂，指指点点，不知在议论着什么。
但无人关注自己，这是好事。
阿摇没往董记茶铺里面走，而是先观察起了一些隐蔽的地方。
在幽桂阁那等地方长大，她早已懂得察言观色，从各般小细节中窥见真知。
要出城，就不可能光明正大。
香姨在茶铺上面、后面、对面，乃至是周边的各种商贩的摊位上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光明正大做里面喝茶等人。
不是谁，都跟那个徐故生一个样的，招摇过市。
很快，阿摇便看到了不远处脸色发白的糖葫芦摊主，视线跟着落到了掉地的一串糖葫芦上。
看得出来，这是引发摊主惊恐的根源。
鹤唳风声之中，四方都是骚乱，独独茶铺侧边小巷口颇为安静。
这倒也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地……
阿摇佝着身走了过去，毫无声息，直至啪的一声响起，她撞到了一团绵软之上。
她抬起眸，看到了一张陌生的、冷艳的女子的脸。
“对不起，我……”
阿摇说着一愣。
她认出了这女子的耳饰，冬冬！
阿摇眸中闪过喜色，却突然变得惊恐，啪一下软倒在地。
“冬冬姐……”
同一时间，冬冬眸色变冷，想到了此前香姨的试探。
此举，真只是“试探”这般简单吗？
三人之中，必有异心者！
可望着目中一闪而逝认出熟人的喜悦，又立刻变得惊慌警惕的阿摇，再耳闻那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冬冬姐”……
冬冬闭上了眼睛，咬牙切齿。
眉儿，香姨待你不薄啊……
可一睁开眼，她又看到不远处掉落在地无人敢捡的糖葫芦，耳畔又响起了那一声“谁敢动我的香姨”。
是故意的吗？
还是真情实感？
还是说，大家真的都不是叛徒，香姨真的只是一个试探？
冬冬张了张嘴，目中多了迷茫。
猜不到啊，香姨，冬冬真的猜不到，冬冬太蠢了……
“你走吧。”
冬冬望着倒在地上的琵琶女，漠然说道。
她谁也不信，她只信香姨一人。
“你不是……那，眉儿姐呢？”
阿摇聪明伶俐，哪里看不出冬冬姐的反应，证明了她应该不是叛徒。
冬冬沉默了半晌，摇头说道：
“不关你事。”
“这里刚来了上百白衣，你我她之间，必有一个走漏了风声。”
“我不杀你，诚如香姨所言，是念及了十多年的情分。”
阿摇看着她，双目流下泪水，抱着琵琶，感觉被整个世界抛弃。
“还不走！”
冬冬一声冷喝，杀机立显。
那狂暴的太虚气机压下，只是泄露了半分，“噗”一声，缩到巷角的琵琶，便染上了一口血。
阿摇双眼翻白，连说话都变得艰难：“我……”
冬冬愣住了。
望着这整个下巴都染上了血色的阿摇，她总算记起来了这姑娘只是一介凡人，哪里抗得住太虚的气息？
“对不起、对不起……”
冬冬急忙蹲下抱住了这楚楚可怜的弱女子，灵元一探。
阿摇筋脉尽断将死不远。
“对不住……”
冬冬险些情绪崩溃得哭出来。
香姨一走她已经慌到了一个极点，连正常人的思绪都难以维持。
在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炼灵师后，她才急忙掏出丹药给阿摇喂下，勉强保住了一条命后，又不住道歉。
“冬冬姐……”
阿摇在短暂昏迷过后清醒了回来，第一件事便是问道：“香姨呢？”
“她在里面。”
里面？
顺着手指望去，街道除了嘈杂，还是嘈杂。
阿摇却意识到了什么：“炼灵师的……界域？”
“对。”
“情况，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冬冬情绪突然有些崩溃，“我只是、我只是看到眉儿进去了……”
眉儿？
为了保护香姨而进界域？
“那你……”
阿摇差点脱口而出，却又及时刹住。
自己都没法帮忙，又怎么能要求别人舍上性命，进入界域送死呢？
冬冬抱着头，眼里胀满了血丝，忽然疯了般嘶吼道：
“我不敢啊！”
“你冬冬姐就是个废物，你冬冬姐是丹药堆出来的废物，你冬冬姐怕疼，你冬冬姐更怕死，啊啊啊啊！！！”
铮——
琵琶惊掉在地，余音都显嘈杂。
阿摇吓得大气不敢出，又慌乱地看向四周，见无人关注到街角巷落里的这般动静，才松了口气。
“我，才是废物……”
继而，她目中涌现迷茫：
“冬冬姐，那我们现在，该去哪里？”
冬冬垂头而下，发丝散乱，阴翳在她脸上一点点爬满，灵魂反在街角狭窄黑暗处无所遁藏。
“是啊。”
“两个废物，何处何从呢。”
……
“香杳杳，好久不见，没吓到你吧？”
当这一声落定之时，香姨出神望着那被白色手帕遮住不肯瞑目的眉儿首级，眸底生出无尽悲怆。
她甚至沦落到了只能用死亡，来确证手下是否忠心。
但这种忠心就算得到了肯定，又有什么意义呢？
“道、穹、苍……”
香姨抬起头来，眉目凝紧，拳头攥得咯嘣响，目光如同要将人千刀万剐一般，无比凌厉。
“我在。”
道穹苍拨动着天机司南，依旧保持着微笑，“我只说一遍，不要反抗，你便不会有事。”
“召唤术！”
香姨猛地一掌轰在了虚空之上。
神鬼莫测道穹苍！
她连哪怕半分的自信都没有。
她从不觉得自己能赢过面前此人，无论是十尊座时期，亦或是眼下此刻。
“嗤！”
虚空灵元波动翻涌。
气雾从掌心四周，以及香姨的指尖分散、溢出。
虚像……
没有出来。
香姨目中无波无澜，再是沉重合上双眼，突兀又笑出了声。
“呵。”
“呵呵哈……”
“嗬呵哈哈，好你个骚包老道，真有你他娘的啊！”
圣帝指引将自己指来了此地。
道穹苍甚至唤出了一具半圣化身来对付自己，而非他的手下，更非半圣意念化身。
以这骚包老道谋定而后动的性格……
他若没有绝对的把握，绝对的证据，怎么可能对幽桂阁动手、对自己动手？
而既然动手了，又怎么可能允许一丁点的失误出现，让自己逃离？
“天机术？”
香姨抬眸，望着身前上百白衣，以及那星纹白袍道殿主，恢复了从容。
“对。”
“可以给你展示一下，这是‘百界断灵阵’，我提前花了一刻钟的研究。”
道穹苍拨动了天机司南。
周边隐藏的繁复天机道则，便显露了出来。
那上百白衣的界域，竟不止是一个套一个，各自还错落有致，归于各自阵眼眼。
嵌套界域，便如嵌套天机阵，勾画出了又一个天机大阵，阻断了被禁锢者同外界的灵元、圣力等沟通。
若是核心阵眼处立一半圣，且还精通天机术，能自行操纵“百界断灵阵”，只须付出不大的代价，连祖源之力的沟通都可以切断。
道穹苍浅浅介绍完，再是一问：“这么多年了，你应该没得到祖源之力，或者领悟了彻神念吧？”
香姨失笑：“你倒是看得起我。”
“那看来我并不必派这具化身过来，但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说不定八尊谙就过来救你了，是吗，圣奴三把手？”
“呵。”香姨冷笑。
从现在开始，她死都不会多说一个字了——这是应对骚包老道最好的方式。
道穹苍边摇着头，边捻着手指头，自顾自说了起来：
“哦，我说错了，三把手该是神亦才对，你只是个召唤师……”
“以前我也只是猜测，嗯，该说他们只是猜测，且没有证据……审判司。”
“殊不知，我的猜测就是证据，可惜他们不信，但现在，他们不得不信了。”
瞥了一眼依旧闭口不言的香姨，道穹苍再道：
“以神亦在四象秘境的状态看，他的真身，不在圣神大陆了吧？”
香姨面无表情。
“为了你，人家可是悍然冲进了遗址呢……啧啧，这是什么想法？完全无法理解，就因为怕你也念了名字？”
香姨面无表情。
“如果我给出一个选择……”
“一，你们都能活着，但都是凡人，享百年荣华富贵。”
“二，神亦活着，永生永世向我寻仇，我呢，则天涯海角亡命地跑。”
道穹苍一顿，平静地看过去：“他，会作何选择？”
香姨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咬牙切齿张开了嘴……她又忍气吞声，咽下了所有话。
这是道穹苍！
要是多说了什么，一个字眼，他都能读出别样的信息来！
那呆瓜……
呵，老道啊老道，神亦并不蠢。
他知道的，这不是选择！
他只有成为强者，我才能活着！
“不。”
道穹苍仿若拥有读心术，摇起了手指，道：
“香杳杳，你不懂爱情。”
“这是人类最复杂的情感之一，天机术都难以参透。”
“都不用我给出什么承诺，神亦自己就会知道，我给他的，并不是两个选择。”
你这个疯子！
你这个智障！
你这个研究天机术研究到脑子进水泡肿腐烂的蠢货，你懂个屁的爱情！
香杳杳喘着粗气，下唇都咬出了血，愣是一声不吭。
“你知道为什么，我敢这么肯定神亦的答案吗？”道穹苍忽一俯身。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个头！
香杳杳，不要被他蛊惑，这家伙带着圣帝指引！
“要问为什么……”
道穹苍顿了下后，啪的打了个响指：“神亦，是个小呆瓜。”
天机阵内，短暂有了一刹安静。
下一息……
“老娘灭了你个狗杂种！！！”
香杳杳双目骤然赤红，如同野兽般崩碎了地面，身形悍然冲出……
她掐动了印决。
她拔出了长剑。
她扔出了布娃娃，召唤出了神亦。
神亦开启了人间道、饿鬼道，将道穹苍一拳轰成了齑粉，又将其灵魂完全蚕食！
死了！
这个狗娘养的杂种，终于死干净了，举世同庆！哈哈哈哈哈大快人心！
“……”
香杳杳长舒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在原地踏步，其实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方才走过的，不过是精神世界的一道轮回。
大轮回术……香杳杳无声叹息，一种卑弱蝼蚁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是的，大轮回术。”
道穹苍十分平静地回答了香姨根本没有说出口，甚至不是问题的问题：
“人生如梦，又不过几杯惆怅交盏。”
“情绪波动太大，也许某一日你醒来，按照流程走完了今日该做之事，就会发现自己还在床上。”
“但留下过的痕迹，总归还是留下了。”
道穹苍掌心一翻，便多出了一个布娃娃，其上留有余温，暗香阵阵。
——正是大挪移术从香姨胸口处掏出来的。
“这个东西能跨越规则？有点意思。”
“粉色的裙子，却是光头，还有这么多针孔……呃，神亦做的？”
道穹苍抬眉，瞥了一眼还是没有回应的香姨，笑着点起了布娃娃的脑袋：
“这我得评价一句了，神亦手工是真的不行，粗制滥造。”
香姨连神魂都无波动了，仿若一个死人。
可屏蔽了自身六感之后，道穹苍又强行将之打开。
她不得不瞪大了眼，盯着那该死的天机术士，一步步走来。
“嗤。”
长剑划破手指。
一滴血，滴在了布娃娃上。
道穹苍赶忙给她喂了一颗丹药，生怕动作慢了那伤口都要自行愈合，而他无法做出补偿。
做完这些，他才重归抬眸，先是说道：
“其实取血的过程很麻烦。”
“我做过一个试验，八成的人落入险境后，连血都难以自控，更多的是意外滴溅触及，令得血祭之物得以护体。”
“所以，下次让神亦不要这么做，这显得他很落时……和‘呆’。”
香杳杳一口银牙咬得几近崩碎。
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了，道穹苍就是要让她说话。
她险些没忍住，将那口血沫啐到那骚包老道的狗脸上，却又及时忍住。
“我恨你。”
道穹苍对着布娃娃道了一声，用的是香杳杳的声音——对这布娃娃的破解、召唤之法，他无师自通。
“嗡……”
布娃娃亮出一身血芒。
周遭压力开始疯狂沉淀。
那股强大的气压，令得后方上百白衣都稍显悸动，莫名感到了威胁。
道穹苍消失在了原地。
道穹苍再次出来，拍走了长袍上的砂砾。
“他去西域玩沙子了，虽然不知道会出来什么，但我并不想面对那个怪物。”
绝望！
香杳杳，只余满心绝望！
这个家伙……
这个家伙，什么都知道了，他还在这里干耗着！
她隐隐明白了什么。
再等了一阵之后，道穹苍捏了捏手指，终于回望向了后方。
“好慢，但确实莽。”
“刚好，一网打尽。”
百界断灵阵外，忽然爆涌而来数道气息，人未到，声先至：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香姨莫慌，我等来也——”

第1397章 中元封圣天青变，支援不及反寻援
“出事了……”
中元界，玄无机望着手上的天机阵盘，上方红光闪烁，寓意不祥之兆。
抬眸望天。
叶小天的圣劫，已经进入了末期，想来渡劫成功不是问题。
可天机阵盘上的指引，令得玄无机微感不妙。
哪里出了问题？
略一沉思，玄无机皱起眉头。
“太顺利了……”
“那老道如何可能提前在四象秘境布局，最后还让徐小受突破成功？”
“这局看着非但不像是结束，相反，只是开始……”
“可若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要如何走？”
不同于虚空岛一役……
那时，所有的计划都提前商议好，一切有序地走到了最后。
最关键的两个点，从深海通联虚空岛的天机阵，以及最后能够取用圣帝之力的四神柱之阵，玄无机都贡献了一份力。
就算中间出现了波折，也是因为受爷太强，导致计划进行得更加顺利。
连道穹苍亲自入局，都无力回天！
那等时候，才是一个天机术士最辉煌的时候——在幕后策划，整局不露面，整局都有他的身影。
而现在，来到圣神大陆，玄无机接的，是道穹苍的局。
他体验到了彼时道穹苍可能会有的“难受”。
他就像虚空岛上的圣神殿堂，两眼一抹黑，勉强能算出来点什么，也感觉还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所以……
太过顺利，反而是不正常的表现。
“不怕，我有阵盘，只要不再来圣帝，足以自保。”
拍了拍胸口，玄无机聊以自慰。
为了这次，他可是提前准备了许多天机阵盘。
这是极尽奢侈的一次备战，掏空了柳长青的所有库存，以及人情。
“轰隆隆……”
九天中汹涌的圣劫进到了最末期，叶小天完全被淹没了。
也许不过十息时间后，圣神大陆就要再多一尊半圣。
“有空间奥义半圣给我当棋子，天下何处不可去得？”玄无机一笑。
便这时，胸口项链中通讯玉符闪烁起了红光，这来自花草阁，只传过来一道简短讯息：
“玉京城，香杳杳，危！”
玄无机眉头一挑。
受爷在这边大战的时候，玉京城那位，被逮住了？
玄无机当然知道香姨。
出虚空岛后，他便记住了当下天下的最新局势。
不止香姨，他还知道神亦，还能一下推断出神亦虚像的由来。
由此反推回四象秘境，从而可得知香姨是同受爷一并进入四象秘境的事实。
这并不难推理。
通过天机术回溯战场画面，一下就能得知。
而自己能知晓这些，道穹苍自然也能推得出来。
“那么玉京城的‘危’，就是最高级别的‘危’了，道穹苍亲自出手都有可能。”
“毕竟，那香姨是十尊座……”
“嗯，该这么说，一个处理不好，容易惹出来神亦，这才是最危险的，交给其他人，我是那老道，我也不放心……”
嗡！
虚空之上，陡然漾开一道浅淡圣光，生出空间波澜。
中元界那被圣帝大战轰碎的天空，自那圣光扫过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不止中元界的天空，下方的无数破碎空间，乃至是麒麟界那边尚未恢复完全的战场。
在那圣光扫过之后，天朗气清，空间如初。
“半圣！”
两界之人，耳闻靡靡圣音，不知何意。
抬首之后，却是能透过山川云层，看到那仿若近在咫尺的一道无比遥远的模糊身影。
这一刻，世人皆知，圣神大陆多了一位半圣。
空间奥义半圣，叶小天！
“很好，封圣成功老祖我只需抹除此间痕迹，驾着他就可去以最快速度赶到玉京城……”
玄无机双手一印周遭虚空，就抹除了自身存在过的痕迹，防止被那老道回溯。
同一时间半空中才封圣成功的叶小天，在一声长啸之后，只觉精气神完全圆满。
“终于……”
“奥义半圣！”
压下激动之心，就要稍作境界稳固之时，耳畔传来一道声响：
“巩固境界，之后随老祖我去一趟玉京城，还有要事得做。”
叶小天神色一滞，本能地生出抗拒。
然很快，他长叹一声，心道罢了，就当是封圣后帮那小子最后一回吧，毕竟他们都是圣奴的人。
空间奥义于高空消失。
叶小天只是稍加隐藏，这方天地便似是抹除了他这个存在，而这仅是空间一道的小运用。
他盘空而坐，内观气海。
气海灵元正在化作圣力，掀起无边波涛。
待得这些变化归于平静之后，灵元也会变成圣力，他的半圣境界也就算是稳固，能正常出手了。
“对了，还有这个……”
九天之侧，还残留有一个连封圣时空间之力无法修复回原样的空间通道。
这是来自北槐魂祭后的巅峰力量残留。
圣帝之力太强大了！
就算是无主之灵技，圣劫轰到最后，它也只是坑坑洼洼、破碎不已，但未能完全消碎。
其中，外人感应不到，此刻的叶小天却能隐约察觉一些凌乱的剑鸣声，以及阴魂恶鬼的凄厉声……战斗声？
叶小天一点都不好奇！
他甚至连蔓延一丝半圣之力进入这破碎空间通道内，看一下这传送通道尽头的位置是哪里的想法都无！
作为前圣宫人，叶小天对圣帝北氏，知晓的那真不是一般多。
他知道奥义半圣是强，但若是惹到了那些人，一不小心被传到悲鸣帝境去。
不止皮要被扒了，人都不成人样，可能连死都是一种奢求。
“不过现在，我已可以轻松磨灭它。”
奥义阵图一闪而逝叶小天不想进去，不代表他无法粉碎这残余圣帝之力。
他甚至不用动，依旧盘空调息，只是心念一动间。
“轰隆隆……”
那传送通道内部坍塌了几个重要的关键空间节点。
相信很快，这残余的圣帝之力就会土崩瓦解，归于大自然的灵力循环体系之中。
叶小天收回目光，对自己封圣后的力量略感满足。
最强！
无解！
就是少了第一战，没法印证正面战力的强弱。
“来个圣帝杀杀多好……”
“徐小受竟然都能战圣帝了……”
“简直离谱……”
伴随思绪飘远，叶小天心神回到了气海之上，一切平静。
麒麟界、中元界人，看着高空之上的白发道童封圣后不见，连带着那带给世人恐怖感受的破碎空间通道，也一点点在瓦解。
所有人终于感受到了大战真正结束后才有的那种宁静。
脱轨的世界……
脱轨的生活……
终于，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嗡！！！”
便这时，天机阵盘突然冒出炽烈的血色光芒。
红色的液体如同粘稠的水，流到了玄无机的指缝之中。
正在山洞中蜗居着的玄无机，头皮直接麻了，嘭的顶碎了山洞，破石而出。
天，变成了青色。
风，从无根处生起。
“跑！！！”
玄无机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
甚至不敢等待叶小天过来载他，就捏出了传送阵盘。
“这？”
他又迅速感应到周边世界的空间节点，完全破灭了，不由破口大骂。
世界，在此刻似乎只剩下了风元素。
如此进行传送，大概率是迷失在时空碎流之中，或者随机传送到名为“风”，且绝对是不安全的地方去。
“匡界星阵！”
玄无机从胸口处拔出了一片阵盘，丢向高空。
嘭的一声炸响，那阵盘破裂，其中繁复玄奥的天机道纹弹出，顷刻覆笼在整座百裂兽山遗址上。
这阵盘利用了天机大道，收集起了此间世界战后残余各力，能够顷刻架构出半圣巅峰级的防御大阵。
此前所图，其实是为了在各方战斗之下，应八尊谙要求，护住麒麟界、中元界，但用不上。
此刻，玄无机直接用来保护自己。
他甚至不敢让“匡界星阵”覆盖两界之地，而单单只是守护自身所处的百裂兽山遗址。
范围缩小，防御力大大提升！
这就是有天机术士操纵的天机阵盘，它具有了可变性！
然而……
便是这般繁复星纹大阵，也只守护住了百裂兽山，屏蔽了外界影响……一息时间！
“咔——”
风暴汇聚。
只是余波影响，天机大阵轰然坍塌。
中元界人抬眸往上，后知后觉感应到了诡异打破了宁静，正在疯狂滋生。
但见高空“嗡”然一声颤响，绽放了一座弥盖了整个中元界天空的璀璨奥义阵图。
叶小天提前结束了盘膝稳固自身境界之举，勃然色变，凄厉一吼：
“我只是开个玩笑啊！”
“真来圣帝？”
抬眸所见，那崩溃的传送通道，残余的最后一点力量，也被风系力量堙灭了。
青色汇聚。
头顶上化出了一只如同巨人般的手指。
它从遥远的玉京城上空，从天梯之上点来，顷刻又探入了中元界的范围之内，锁定了叶小天和玄无机。
天青一指！
“妄则圣帝……”
叶小天见识渊博，认出了这一指，当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心知被圣帝先手锁定之后，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他双手暴插虚空，直接将方才修复好了的中元界天空，硬生生掰下。
“掰天手！”
中元之天，化作最坚硬的盾。
在叶小天的一掀之力下，及时挡在了天青一指的下方。
“咔——”
空间盾牌一下破裂。
叶小天如遭雷击，张口喷出鲜血，身躯被轰得倒飞，砸向了百裂兽山的方向。
正面硬撼，他境界尚且未稳，直接反噬重伤！
“妄则圣帝，怎会突然出手？”
当落入玄无机的怀抱之中时，叶小天依旧百思不得其解，满脸惊恐。
他并没有真的加入圣奴。
他只是在不恰当的时间出现了一下，却阻止了疯狂圣帝的灭世之举，这反而是“正义”！
至于说徐小受刚好于自身此举下逃过一劫，那不过是因为他叶小天悲天悯人，不忍中元界生灵涂炭，却被徐小受利用罢了。
区区一个道境王座，比之中元界千万生灵，定是后者更为重要！
叶小天早就准备好了这般借口。
他完全不怕之后圣神殿堂的审判。
借口什么的，只是一层遮羞布，各足大家面子就好了。
毕竟……
一个未成型的空间奥义半圣，谁见都想扼杀于摇篮之中，防患于未然。
可若成型了，谁都不想对立，圣帝世家都得拉拢他！
这就是叶小天的自信！
可是现在……
天青一指？
圣帝直接出手，饶妄则他疯了吗？
“我又没有得罪过圣帝饶氏……”
“饶音音我都照顾了这么多年，妄则圣帝该分得清谁姓徐、谁姓叶……”
轰！
不过短短一息。
中元界天空化作的盾牌，便土崩瓦解。
玄无机看到那天青一指，已然知晓了什么。
毕竟，他是跟着八尊谙，复盘过虚空岛一局的，知晓这是妄则圣帝出手。
至于为何出手……
很简单！
道穹苍设的局，不止有圣帝北槐，还请到了妄则圣帝。
甚至该说，妄则圣帝才是最容易请的那个，北槐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后者本不在乎圣神殿堂和圣奴的战争，只在意鬼兽，但在那个时候出现，就必定会被道穹苍利用上。
而饶妖妖死在徐小受手里……
妄则圣帝被四神柱之力加持下的徐小受干废过，因此还被神狱青石吞了一缕意念……
此仇此恨，永世难消！
玄无机脑子转得太快了，一瞬就明悟了所有前因后果。
他惟一不明白的点是……
“妄则圣帝如若早被请动，为何现在才出手？”
“他应该针对的是徐小受！就算不同北槐一齐出手欺负人，徐小受一虚弱，也该立即出现才是，怎会出来针对叶小天？”
来不及思考。
也来不及对怀中小矮人解释了。
趁着掰天手挡住天青一指的那个瞬间，无机老祖抱住叶小天，如同抱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靠你了，叶兄！”
他一把捏碎了定点传送阵盘，嗡的被提前存储于阵盘中的空间节点，以及天机道则和圣力覆盖。
天青一指来得太快、太过突兀！
玄无机此前跟叶小天的那点距离，甚至成了咫尺天涯，靠近都不敢，生怕浪费一点时间。
同样，这也是叶小天只能挡，不能转身开跑的原因——将后背交给如此临近的圣帝一指，空间奥义也得身死道消！
但掰天手竟然能挡住一刹，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玄无机必须选择抱住小矮人。
被妄则圣帝清场到只剩风元素的天地，玄无机提前有用天机术存储空间节点——这对别人无用，于空间奥义半圣而言，就是逃命的最佳底牌。
而纵使叶小天挡了一击，浑身筋骨尽断，半圣境界都险些被轰得跌落，却没有当场死亡，反而借助反冲之力，靠近玄无机——正是因为他知道玄无机贵为天机术士，保命的传送阵盘必随时备着，其中就有空间节点可以利用。
大难当头，小命难保。
两大半圣之前甚至才只碰过一面，对彼此手段也不清楚，而今却无比默契，心有灵犀，如同恩爱多年的老夫妻。
天青一指再次临面，间不容发时，传送阵盘的力量裹住、送走了叶小天和玄无机。
因为空间在疯狂波动，定点传送变成了随机传送。
下方世人抬眸时，只见天青一指洞破了两个残影，继而消失在天空。
但是，那一指分明是锁定了目标！
“完蛋完蛋……”
玄无机死死抱着白发道童，一点都不敢松手。
圣帝一指在身后跟着洞入了空间碎流，他从未感觉死亡如此逼近过。
混乱的空间碎流之中，风暴肆虐，风系元素却愈发增多。
显然随机传送的目的地，也不对劲。
“会被传去哪里？”
光速空间跳跃时，半圣得以开口，玄无机的传音明显惊慌。
“还能去哪里，定是毋饶帝境啊！”
叶小天一说话就喷血，却突然感觉嘴巴一甜，被喂入了一颗神之庇佑。
“你能改不？”玄无机只能庆幸自己抱住的是一个空间奥义，而非水系奥义，否则此刻，二人尸体都一并凉透了。
“废话，你当空间奥义是个摆设？”
神之庇佑确实强大，很快重伤的叶小天，气海处已能挪动一缕圣元。
“去哪里？玉京城不能去了！”玄无机不得不提醒一句，生怕叶小天还记得自己方才说过的任务，死也要忠心于八尊谙。
“玉京城当然不能去，这会儿去，不是自寻死路？”
叶小天怎么可能去玉京城？
他跟八尊谙，三面之缘，仅此而已！
空间跳跃的速度太快了。
圣帝一指都只能跟着，无法超越。
叶小天调动圣力后，脚下奥义阵图一旋，锚定了一个生命中最熟悉的节点之一，从空间碎流中脱离。
“轰！”
雷光闪逝，吓了玄无机一跳，以为又有人渡劫。
脱离空间碎流后，他抬眸看去，前方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山上雷劫不断。
不是九死雷劫，也非半圣之劫、祖源帝劫……
“丹劫？”
玄无机的阅历甚伟，认出了那劫来。
同时，他还认出了这山，该是名为“四陵山”。
四陵山上。
天，迅速变为青色！
叶小天猛吸一口气后，运足了圣力，勃然大吼一声：
“圣宫学子叶小天，奥义封圣归来！”
“卫安老乌龟，给本圣速速开门！”

第1398章 五脉聚首四陵山，小叶摇人再摇龙
圣宫有五脉。
名曰：神灵、白楼、烬照、圣守、法汇。
相传天地初分后，远古诞有一神，此时尚无“十祖”或“十神”之概念，惟有那一神，名为“圣神”。
十祖诞生之后，圣神自然位列其中第一神，封为“圣祖”，其祖源之力，名为“圣祖之力”。
后世为了纪念圣祖丰功伟绩，在各个时代对“圣祖之力”，有了不同的称呼：
诸如圣神之力、圣祖之力、祖神之力、祖源之力……
不一而足。
最后，随着时代演变，此名进入统一。
世人将最早的“圣祖之力”，统称为“神性之力”！
哪怕还有其余九神，也就是九祖——剑祖、魔祖、天祖、战祖、龙祖、鬼祖、药祖、术祖、时祖。
“神性之力”此名，也永远只代指第一祖，圣祖，只为纪念。
因为圣祖不止开创了第一个修炼流派，更在后世数个时代轮转过后，指引着世人修炼方向。
最简单的例子……
在炼灵时代中，圣祖留下的指引之力，仙人指路般指出了“炼灵”这一条路。
封神称祖之路，何等艰难？
大道虽说殊途同归，但“归”之前的不同“途”，不可谓不道途艰险。
但于当今时代下，炼灵师只需按部就班走完太虚之路，封圣后，便能企及远古圣祖留下的恩惠，获得“圣力”。
“圣力”之后，若还能封为圣帝，且为高境圣帝。
除了接受其余九祖传承，走出不同道者，炼灵师们都能统一修出祖源之力“圣祖之力”，也便是“神性之力”。
若还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者，堪破“神性之力”的桎梏，亦或者走出不同于其他祖源之力的路子……
十祖，或者说十神，便该要再多列上一尊神了。
这，便是“封神称祖”！
炼灵师到达圣帝之境后，世人便会逐渐淡忘之。
封神称祖过后，自更不必多说，那种“遗忘”和“指引”之力，会更加强大。
圣祖还好。
其余九祖留在这片大陆上的，传承都不见一二，大部分只余传说。
而圣祖之所以还能保有传承，开启整个炼灵时代，自是得益于其力量还封固在圣神大陆之上。
这部分最原始的“圣神之力”，自远古时便由圣祖的弟子守护，且秉持着“鸡蛋和篮子”原则，分为两部分保存。
时代演变，守护者跟着交替，一代代名称各不相同。
于当今时代，守护者一名圣神殿堂，一名圣宫。
圣宫五脉，当中“神灵一脉”，以紫宠为首，是为当今时代一半圣祖之力的守护者。
继后，白楼一脉，以半圣楼氏为首，同样守护着一部分祖源之力——原始龙祖之力。
最后，才是烬照、圣守、法汇三脉，一主外攻、一主内御、一主圣宫执法和其他研究。
三者合并守护圣宫传承，持续培养圣人，以及守护者。
……
有道是“玄云无机伊始间，四陵山下谓别天，老圣走游沉浮世，一苍一黄即仙贤。”
这说的，便是圣宫在圣神大陆的超然地位。
但当圣神大陆惊现圣帝之战时，波及到的不止是中域两界，被牵涉其中的更不止圣神殿堂。
常年超然世外的圣宫，都为此开启了会议。
雷鸣峰，以烬照一脉龙融之为首，此地汇聚了圣宫五脉足足四脉权柄。
权柄有事于外，不能到场的，则由前权柄代替。
饲龙者楼余，圣守迟家，法汇大爻、小爻，四大半圣，同时到场。
“轰！”
当炉又炸一次，雷鸣峰风云激变时。
灰头土脸的龙融之手捂着头上茂密的头发，望向了前方四人，微微摇头道：
“我不出面。”
“烬照一脉已经派出我徒牧凛，前往四象秘境主事，这本是圣守一脉的事务。”
龙融之的意思很明显。
我们烬照一脉做的够多了，甚至超额出了力，老是我们出面，这算什么？
圣守一脉的半圣迟家，是个国字脸，宽肩膀，骑光盾的魁梧汉子，闻声脸色沉凝。
他的徒儿卫安，同他一般，是个性子稳重之人。
若不然，四象秘境的圣宫试炼这等大事，也不会交给这个四平八稳的新圣去处理。
可试炼才刚开始没多久，卫安便被圣神殿堂的人卷入漩涡，最后还被整进了染茗遗址中。
迟家是同龙融之一辈的人，而今虽说看着壮硕，也早两鬓发白。
作为前权柄，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再次出现在圣神大陆？
于是乎，迟家便托到了烬照一脉的好哥们龙融之出出面，让小的去主事。
刚好，能将牧凛于云仑散漫、于虚空岛咸鱼俩事东窗事发后，从师尊之命的关禁闭中解放出来，顺带卖这位新圣个人情。
牧凛自然是领命又去当了条咸鱼。
可惜白蔹没有封圣，否则他甚至不用翻这个身。
即便如此，他做事明显比卫安圆滑多了——去了四象秘境跟没去一样，存在感可以说是完全不存在。
而今圣帝大战，波及太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圣宫就要被牵扯入局，自然得提前准备，去跟那道穹苍谈一谈。
有必要，甚至还得上一趟天梯，去逛逛五大圣帝世家。
这如此重要的准备一事，当然又得派出至少一位半圣前往。
龙融之好啊……
神机妙算……
直接以烬照一脉已经做得太多，提前将自己摘了出去，就继续炼他那个什么破丹……
这烬照一脉要不改个名吧，不要叫烬照了，叫咸鱼一脉……
迟家有心想说点什么。
奈何烬照一脉做的事小，但确实多。
这该去的没去成，不该来的眼看着就快来了，迟家只能磕掉牙齿和血吞，忍了。
他转眸望向其余三人，不咸不淡道：
“该说不说，卫安毕竟也因守护四象秘境而进斩神官遗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当下一事，圣守一脉，也不能再出人了。”
其余几人中，楼余一头苍白长发，身着黑白纹长袍，气质很是严肃，看得出来，平日里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他和龙融之、迟家同一辈，自然开口也无所顾忌：
“白楼一脉传承至今，尚未出现新圣，只有本圣一人可用。”
“圣玄门不可一日无人守护，本圣不得离开圣宫。”
这话好有道理！
龙融之抬起眼皮瞄了楼余一眼，从这位义正辞严的家伙身上，瞧出了一股“我也不想出门”的气质。
他什么都没说，垂眸着眼丹鼎和灵药。
“哈哈哈哈。”
迟家闻声发出大笑，笑声中带有几缕嘲讽，他当然也听出来了婉拒。
见无人附和后，他又迅速敛回了表情，看向了余下法汇一脉的那俩人。
法汇一脉在圣宫的地位特殊，是执法者同时也是研究者。
他们研究的是灵阵、天机、丹药、南域术法等道，试图从中找出堪比炼灵的大道来。
虽然无果精神可嘉。
法汇一脉的权柄大爻、小爻是对双胞胎，长得浓眉大眼，板板正正、一模一样的，一个天生适合执法，一个天生适合搞研究。
刚刚好，这俩双胞胎那同龙融之一辈的师尊，因为研究南域邪术过度而走火入魔，被紫宠前辈一掌毙亡。
可以说，当下圣宫，法汇一脉都是年轻人——哪怕大爻小爻比牧凛卫安等人，还要高半辈。
迟家作为圣守一脉的前权柄，是内御之大家，是大前辈，主管圣宫上下大大小小一切事。
他毫不客气就代替了大爻小爻的师尊，吩咐起了这法汇一脉的两位半圣，指示道：
“你，大爻！”
“花巊不在，圣宫并不需要执法官。”
“你去找道穹苍理论，问问他是个什么意思，顺带拿一下紫宠前辈的令牌上一趟天梯，去五大圣帝世家逛逛，给给压力。”
大爻抬起了他的浓眉大眼一眨，愣了三息时间后，才指了指自己：
“我吗？”
迟家一叹，望向旁侧一模一样的另一人：
“你，大爻！”
“你去找道穹苍……就方才说的那些任务！”
第二个大爻才郑重点了点头：“但小爻怎么办，我怕我一个没盯着他，他就和师尊一样走火入魔后被迫仙去。”
迟家张了张嘴。
楼余欲言又止。
龙融之将头从丹鼎里提了出来，不敢再视而不见了。
是啊……
没有大爻看管的小爻，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他龙融之最多炸一个雷鸣峰，法汇一脉的疯子，研究成了能缔造一个新时代，研究不成能毁灭一个旧时代。
“三位前辈，你们哪位能帮忙看一下小爻？”大爻指了指旁边的弟弟。
这……
龙融之掀起了茂密的头发，挠了挠头皮，这问得可真叫人头秃啊，他道：“炼丹，得全神贯注。”
楼余依旧是那句老话：“圣玄门，不能一日无人守护。”
迟家左顾右盼，只等到了大爻期待的眼神，他直接摆手道：“你换个法子，还有谁能看住你弟？”
大爻侧眸而思，良久道：
“法汇一脉后人良莠不齐，要么沉迷研究，要么沉迷执法，两者兼顾者少之又少，有能力看住小爻的，更是屈指可数。”
“要我说，若乔迁之还在，我就能腾出空来了，毕竟小爻最喜欢他，也能听话。”
“可惜他不在。”
这不是废话嘛，圣宫四子都离宫出走了，迄今尚未归来……迟家一翻白眼，却是注意到了旁侧几人的神情。
“乔迁之……”
这个久违的名字一出，除了迟家和大爻，全部人陷入回忆。
当年此子风采力压整个圣宫，被誉为法汇一脉接班人，甚至有望拾起圣宫蒙尘已久的第三枚圣帝位格，再添一力。
然天才与凡夫，一线之隔。
一朝改道后，浪尖之人，也是沉没海底。
时过境迁，而今这名字三十多年过去，还是未起波澜，显然是泯然众人了。
大爻对乔迁之没什么印象，毕竟他不是做研究的，虽同为法汇一脉，跟乔迁之没多少接触。
小爻呢喃着这个名字，呆滞的眼神里却多了几缕波澜。
当年他领着此人做研究，屡屡被其惊思所震撼、所折服。
可惜了……
只有小爻知道一些秘辛。
天才总要折戟，道穹苍都不例外——通通都被止停了！
龙融之听到这个名字想起的是同期的他那逆徒桑七叶，不由长长一叹。
没什么可回忆的。
该回忆的，每一夜都在回忆。
楼余陷入惆怅，同期生中，他白楼一脉也抢到了个逆天的空间属性。
为此白龙大人还从圣玄门出来了一次。
可恨那个桑七叶，自己叛逃出宫就算了，后续还接连顺走了三子，令得圣宫少了一代，稍显青黄不接。
一向不苟言笑的楼余，思及此处时，也不由狠狠瞥向了龙融之。
龙融之早也瞪起了眼珠子，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俩圣吹胡子瞪眼，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该喷的，几十年前早对喷完了。
该打的也是。
被罚的也是……紫宠前辈下手真狠，他俩连口舌交锋都不敢了！
迟家对圣宫四大白眼狼没什么好印象，他有一个乖徒儿卫安就够了。
听了大爻一通废话后，他只能自个儿提议道：
“如果你把小爻背上，去找道穹苍，再登天梯，如何？”
大爻还没说话，小爻眼睛亮了起来。
“不可！”他急忙瞑了弟弟目中的光，略带恐惧地说道：“他若和那仲元子搞上……”
旁侧几人顿时齐齐一哆嗦。
“确实不可。”
“不妥不妥。”
“是我想当然了……”
迟家否掉了自己的提议后，见无人有更好的主意，只能考虑起大爻的不太聪明的建议。
乔迁之……
其实，也不是不行！
对于半圣而言，只要想做，什么都可以完成。
不过就是一个人而已，将之绑……嗯，请回来一段时间，等大爻归来后再放他走都可。
迟家想到就说。
刚说完这个提议，众人刚有所附和之时。
“嗡！”
遥远之地，一道异响传来，远掠四陵山。
这的微不可察的圣音，对于半圣之下的炼灵师而言，几乎闻所未闻。
在场几位，都是半圣，哪里听不出这是封圣之音？
“圣神大陆，有新圣诞生！”
龙融之眼里闪出奇光，新圣不在圣宫出现，这可真是罕见之事了。
可很快，几人同时起身，面露讶色。
“空间波动……”
楼余瞳孔逐渐放大，继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分明是从这空间波动中，瞧出来了点新圣的情况。
空间属性，大陆就那么几个。
虚空岛黄泉封圣，圣神大陆无从感应，过后圣宫才从牧凛口中得知。
而今举世列数，有封圣之姿者，仅此一位。
白楼一脉，叶小天！
几大半圣震撼之余，齐齐望向了楼余，惊声呢喃了起来：
“奥义半圣……”
“还是空间奥义……”
楼余一拍大腿，再不见丝毫严肃气质：“当浮一大白！”
没过多久。
四陵山外，便传来一道喝声：
“圣宫学子叶小天，奥义封圣归来！”
“卫安老乌龟，给本圣速速开门！”
几人刷一下望向了圣守迟家。
迟家大笑，卫安是不在宫内，无法应战，他却为同期生叶小天封圣归来而高兴。
圣宫一家亲。
这叶小天，尚念及旧情也！
才一封圣，就知道第一时间回家见长辈……好孩子啊，这是好孩子！
“走。”
楼余一挥袖。
迟家、龙融之、大爻小爻，同时起身，前往四陵山外迎新圣。
“嗡——”
护山大阵打开。
几人甫一露面，见到了那白发道童，以及抱着道童的一位太虚。
“嗯？”
龙融之忽而眉头一皱，退到了几圣后方去，他看到了那白发道童的浑身血迹。
“好孩子！”
楼余高兴之余，可顾不上那么多了。
没有生死战，哪有封圣时？
这一身血，不是战损，是半圣的勋章！
“不对劲。”
小爻抬眸望向了天空，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他的本意是让迟家赶紧把大阵缺口关上，却想到自己也能操纵大阵。
但又一想，自己若操纵了大阵，便是对圣守一脉的不尊重，还会暴露自己偷偷研究过护山大阵的事实。
这么一纠结后，不过几个呼吸间。
天，变青了！
当风暴汇聚……
当圣帝之力翻涌……
当天青一指骇然点下……
迟家整张老脸，当场就绿了。
“叶小天，你这逆徒，怎敢归来？！”
龙融之刷一下不见了身影。
大爻反手将小爻举到了前方，小爻从怀里摸出了一连串的阵盘。
楼余正要飞身上前迎接自家一脉人，及时刹住了脚步，猛地回身逃回圣宫，连骂声都没时间脱口。
“滚呐！！！”
迟家要疯了。
他操纵大阵慢了一步。
只能只身往前，双手一托。
“圣守&#183;卫世！”
四陵山巍然一震。
其中如被托出了山峰投影，化作一面光盾，挡在了天青一指之下。
“轰！”
圣帝之力轰来，迟家浑身巨震，却是不曾被轰得抛飞。
他只是一口逆血咽下，怒目便投向了楼余，尚有余力说话：
“叫他滚呐！”
轰轰轰……
光盾一点点龟裂、磨灭。
迟家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双腿都在打颤。
四陵山前，玄无机叹为观止。
这是何等猛人？
半圣之姿，竟能硬挡圣帝一指？
叶小天……
玄无机低头看向怀中的叶小天，这才发觉自己方才在中元界抓住的，不止是救命稻草。
是救命稻山啊！
这家伙，一句话能摇来这么多圣，为他所用？
“叶小天？”
楼余前后不是人。
一方面他想接白楼一脉的继承人归宫，另一方面他不想得罪妄则圣帝。
一个称呼，道出百般疑惑。
叶小天来不及解释了。
卫安不在，迟家出来了，这是好事。
可迟家也挡不住圣帝，只能多撑住一点时间。
圣帝，还需要圣帝去打！
就在护山大阵的缺口即将关上，整山防御就要齐出之时。
叶小天越过几人，闪到了四陵山上，闪到了圣玄门前，作声凄吼：
“白龙大人，还记得你我之间的约定吗？小叶奥义封圣归来了！”

第1399章 与虎谋皮血世珠，惊鸿一瞥吓天人
“滋……”
百裂兽山，大量仿若死了有上千年之久，灵力全消的尸骨残骸之中，夹杂着几支搜山小队的枯骨。
枯骨套着白袍，或者红袍。
破碎的天组通讯器散于一侧，却还倔犟地沟通着天机，发出了一道道信号。
“滋……”
“滋……”
却是什么内容都没能发出。
“百裂……山……”
“程……收到……”
“请回……”
唯一一个还算保存的不错的通讯器，里头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呼唤声。
可声音还没完全出来，一只脚踩了上去。
“嗤！”
灰色的雾气涌出。
那通讯珠瞬间腐化，里头天机道纹涌现，刚要纪录下破坏通讯珠者的附近画面。
一顿。
其间蕴含的丁点圣力，如被抽掠一空般，消逝得无影无踪。
踩过枯骨，步向前方。
橙色面具下，看不见半分波动的天人五衰，摸出了正在震颤的通讯珠。
摁通后，里头传来了阎王黄泉的声音：
“两个事情。”
“一，泪汐儿通过考核，之后由你带着，一同执行任务，面具就定为黑色不改了，注意提防道家那位。”
“二，新封的空间奥义半圣，该是叶小天，找一下，带过来。”
像是躲避瘟神一样。
当正事说完，通讯珠连等待都没有，嘟一下结束了对话。
“好……”
天人五衰迟迟应了一声，抬眸望向天空。
天边残留着圣力，隐约嗅得出一点神魂之力的味道，属于圣帝北槐。
其次才是无比明显的青色风系圣帝之力，来自妄则圣帝。
低眸后。
满山死寂，悄怆无声。
不知是在思索些什么，很快，天人五衰祭出了他的“半圣位格”。
“嗡……”
一道隐晦的猩红之光，扫过了整片百裂兽山，消逝在了中元界不知何处的边际上。
满山无风，树枝无叶，亦不曾作沙沙之响。
天人五衰一愣。
他记起来了，这一幕，在进入四象秘境前，他于角峰、羚峰之上时，有看到过一些零碎画面。
当时他以为那是自己置身后的麒麟界。
不曾想，这地陷了一般的枯骨冢地，竟是中元界。
“老夫的过错么？”
天人五衰目中多了点迷茫，更多的却是麻木。
他其实知道，这并非自己所酿成，是巨人和圣帝大战所致。
中间对大陆产生最多的破坏，还要属最后时刻疯癫失控的北槐残魂，那影响到的绝不止百裂兽山。
自己唯一和此战接点边的……
这一战中，天人五衰陪同泪汐儿，静默看完了全程。
但到最后都没有出手。
仅此而已。
就算是因为“看”而和此战沾了点关系，也带了些“血世珠”的指引之力在其中。
天人五衰，亦无可奈何。
他意识到要祭出血世珠来沟通一下的时候，血世珠已吞完了战后百裂兽山一切尸骸残余灵力。
反哺而来的能量，连他不甚稳当的半圣之境，都给巩固住了。
我本无意杀戮，奈何天煞孤星。
望着头顶正缓慢旋转，散发着妖异红光的血世珠，天人五衰陷入沉默。
至今，他还没能拥有真正的半圣位格，用来替换此物。
本来在虚空岛筹谋许久，他已得到了姜布衣的半圣位格，封圣，指日可待。
然一朝水鬼戴面，天人五衰全盘皆输。
“颜无色的在水鬼身上，饶妖妖的在徐小受手中。”
“姜布衣的半圣位格，也落到了圣奴手上，不出意外的话，已经被岑乔夫用了……”
世人传闻，虚空岛有封圣道基，而今看来，真不为虚。
至少，在那岛上，天人五衰就逢遇了数次封圣机缘，也最终成圣了。
然回到圣神大陆，他连点可以拿来替换的半圣位格或其他物品的踪迹，都无法遇上。
“血世珠……”
头顶的珠子，较之以前更显妖异了，天人五衰盯了良久，缓缓言道：
“你已经吃饱了，也该助我一次。”
“只进不出的话，连老夫都不想为你所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懂？”
血世珠“嗡”地一震，投下一幕光影。
天人五衰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山峰，往内，山里头玄妙的巨门之前，伫有一白发道童。
叶小天？
天人五衰认出此人来，摇头说道：
“这是空间奥义半圣，此前还好，如今老夫都没把握能强行拿下他。”
“黄泉要他也有用，我更只能侧面迂回，不可强行动他。”
“所以，他非是老夫机缘。”
血世珠便收回了光芒，继续转动，但没有提供画面了。
天人五衰沉默。
这玩意吞吃了整座百裂山脉的无数亡灵和力量，只是反哺了一点，自己也大有所获。
至少短暂几月时间内，他可以不用再考虑替换半圣位格的事情。
可想而知，血世珠这波吃了有多少！
但是……
能一直依靠血世珠吗？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还是那句话，血世珠是能让持有者看到身死之地的异能武器！
它只会呈现部分画面，引诱人心。
真要信了它的邪，去到了画面所在之地，大概率会见到不曾预想过的大恐怖，身死道消。
天人五衰也曾想过依靠自我。
而今他身兼吞噬之体、不灭之体、衰败之体。
其实想要巩固自身境界，他自己吞噬百裂兽山的力量就足够了。
可吞噬之力，天人五衰并不想过多动用。
他知晓这只会提前暴露自己，让自己出现在某些人的视野之下。
血世珠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它肆意的吃，随意指引，如若有人藉此追来，杀了他天人五衰，执掌了血世珠……
这正是血世珠的目的之一！
它将得到一个更强大的持有者，可以更好的指引死亡！
而在圣神大陆半圣若是不想自囚一隅，而想多作行动的话就难免就会触及到圣帝的阻碍。
天人五衰便是身兼三大绝体，也不想这么快对上圣帝。
所以到头来……
选择似乎毫无选择？
他依旧还需要借助血世珠的力量，与恶魔签订契约，与虎谋皮。
但在戒备、提防血世珠的前提下，如何进行合作，则又是另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问题了。
“血世珠，当代执掌者为七树大帝，精通指引之力。”
“如今你得到了它，证明你在无形之中，成为了七树大帝的棋子。”
“没有任何一位圣帝甘居人下，哪怕那个人是八尊谙，所以七树大帝，有他自己的思考。”
这是出了虚空岛后，天人五衰找上阎王首座黄泉，无所不知的黄泉大人对他的告诫。
而在知晓这个讯息后，在勉强喂饱了这颗无底洞珠子后，在血世珠还想着同之前一般戏耍自己时……
天人五衰选择了挑明来讲。
他望着那闪烁着欢愉色彩的血红色珠子，开门见山道：
“七树大帝，见一面吧！”
“嗡”地再震，血世珠的旋转之势不为所动，却如无闻，猩红之光依旧漫漫。
天人五衰接着道：
“老夫三大绝体，天煞孤星，黑夜行者。”
“你则被困虚空岛内岛，又为八尊谙所制，无法触及圣神大陆。”
“我们只有合作，才能共赢！”
天人五衰盯着那颗珠子：
“所以，考虑一下吧。”
“你很难再找到比我更适合当你臂膀之人。”
“我能替你完成你在虚空岛永远也完不成的，所要在圣神大陆完成的事。”
血世珠嗡一声还在亮，还在旋转，像是听进去了，也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天人五衰没有得到回应，并不气馁，继续道：
“老夫需要半圣位格，这事关生死，不容再议。”
“血世珠我则能承诺继续持有，毕竟我需要借助它的力量。”
“而且，我可能是唯一一个不受它指引而走向‘死亡’之人了。”
“在这一点上，你，都比不上我。”
天人五衰自若说道，他是五大绝体之一的不死之体，天克血世珠。
圣帝？
圣帝持有血世珠，那又如何？
血世珠的本质，就是指引持有者走向死亡，它可不管持有者是先天、宗师，还是半圣、圣帝。
七树大帝能持有血世珠这么久而不死，大概是因为他也为指引之力中的佼佼者吧，能够做到和血世珠相互制衡，从中获利更多。
但单论不死不灭这一条，天人五衰不觑天下人。
“嗡……”
血世珠依旧旋转。
天人五衰当做他是默认了，开始提出自己的条件：
“给我半圣位格的机缘。”
“不要耍什么花样，我要看到全部的画面！”
血世珠再次出现了投影。
这次画面中依旧还有一个白发道童。
不同的是，其间多了一条圣洁如玉，通体纯白的龙。
龙的对面，是山巅之上的青色风暴，二者正在厮杀。
“……”
天人五衰沉默住了。
两大圣帝！
不止妄则圣帝，还有圣宫圣玄门内那条白龙！
方才真要随着指引去拿叶小天，不正好撞死神镰刀上了？
不死之体，可不代表不会被夺舍，不会被逮住、封印、剥夺、研究……
“其他的。”
天人五衰不想进行任务了，反正黄泉没有说完成任务的时间，他现在只想寻找其他半圣位格的机缘。
血世珠画面一转。
这次，出现了一方奇特的空间，里头有一只猫，猫在炼丹，丹鼎里有两个人。
一颗颗丹药飞了出来，蕴含大量的生命灵气。
天人五衰愣了一下。
他认出了丹鼎内那个赤条条、很虚弱的家伙。
“徐小受？”
血世珠画面一错，聚焦到了那方空间的一座宝山上，里头散乱着一些杂物。
有长枪、盾牌、小塔……灵器一大堆，最高还有遗纹碑神器！
有古籍、玉简、丹药……功法灵技，药材矿石，不计其数，该是徐小受各般敌人身上搜刮而来。
在这堆杂乱的物件之中，一枚水晶宝石般的半圣位格，卑微地被两件四品灵器夹在中间。
它本该是一件万人垂涎的宝贝，放在圣神大陆上，能引来太虚争抢、半圣出手，缔造一次血灾。
在这方空间中，它看起来甚至不如丹鼎里正往外飞的那一颗颗三品丹药尊贵。
“全部！”
天人五衰知晓自己看到了徐小受的秘密世界。
这是血世珠的强大之处，其具现出的画面投影，能无视各般世界之力的阻隔。
但天人五衰知晓，这不是画面的全部，血世珠必有遮掩。
果不其然，当画面放大之时。
九大祖树之一的龙杏上方，金光灿灿、蜿蜒盘绕着的龙杏之灵，正怒瞪其眼，破界外视，想要寻找窥探之人。
“砰。”
天人五衰倒退半步，吓一大跳。
但便是祖树龙杏，亦没法透过血世珠的画面投影，伤害到自身。
倒是血世珠还贴心地吐出一抹光，再反哺了天人五衰一次，试图安慰惊吓之心。
此举显得十分友好，大概是它也希望有第二餐吧，如这次百裂兽山般很是丰盛的一餐。
“他的东西，老夫不会动。”
天人五衰沉声说着，知晓那该是饶妖妖的半圣位格，也不想染指因果。
“换一个……”
一顿，天人五衰想起了方才画面中昏迷的徐小受。
“有什么办法，能够联系上他？”
血世珠嗡一颤，如此前吞人、吐人般，从中吐出了一根枝条。
这枝条并非投影，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它也不是血树阴枝，倒和方才所见的祖树龙杏一个颜色，金黄色。
“龙杏树枝？”
天人五衰接过毫无灵性的金黄树枝，略一沉思，小有所获。
直接联系徐小受，大概率是没办法的。
但联系龙杏可以，龙杏为祖树，七树大帝本体为血树，也为祖树。
祖树之间，该是有能力进行沟通才对。
也就是说……
这龙杏树枝别人拿了，也没什么用。
但在自己手里，便可以通过血世珠沟通七树大帝，继而沟通到龙杏之灵，再藉此呼唤徐小受？
“其他半圣位格的机缘。”
天人五衰收好了龙杏枝条，谈回正题。
血世珠明显有些不愉快了，毕竟给了两次机会，甚至第二次唾手可得，只需要开一次口。
可毕竟吃人家的手短，它再次投出了一影。
这一次，画面中显示的，是一个繁华的城池……
“玉京城？”
天人五衰眸光一冷，下意识认为，是血世珠又在戏耍自己。
别说如今身兼血世珠了，单单此前就一衰败之体，天人五衰都不喜去这等繁华场所。
一不小心，整座玉京城如术金门般，血流成河，那自己的罪孽可就深重了！
天煞孤星，绝非玩笑。
就连泪汐儿……
若不是知晓泪汐儿有神性之力可以抵抗影响，天人五衰不会邀请她离开徐小受，与自己同行。
毕竟，连黄泉都害怕自己。
天人五衰，习惯孑然一身。
但很快，随着画面具现，天人五衰发现自己误会了。
血世珠的这次投影之中，具体呈现出了一个相貌不高不低，身材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差的女子，中规中矩。
同时，画面下方出现了又一个小画面。
这女子一掌拍地，在四象秘境中召唤出了一个光头。
女子天人五衰不认识。
那光头却是方才目睹一战过，正是战力彪悍的神亦！
而能召唤十尊座神亦之人……
“香杳杳？”
天人五衰对这次血世珠具现的画面，多了几分期待。
十尊座的香杳杳，拥有半圣位格，这倒是说得通，且她实力很弱……
哪怕能召唤神亦，不起战斗，只是交换的话，不失为一次机缘。
下意识的，天人五衰就想要遵从本心，前往玉京城寻找此人。
不过他很快清醒回来，再道一句：
“全部。”
画面放大。
香姨原来动弹不得！
在她的前方，有着上百白衣结阵，肃穆以待。
地上则倒着十数道魁梧的黑衣身影，一个个身上穴窍发亮，却奄奄一息。
以及数十号身着白色素衣，带着破碎面具之人，从气质上，能轻易看出这该是一些大家族势力培养的死士……
是的，全死了！
天人五衰眉头一皱，视线落到了画面中那熟悉无比的白衣队列的身前一人。
这应该是个人吧？
这人不止面容是模糊的，连身体都完全看不清，便是衣角随风飘荡中，都扯出了一块块灰白色的遮掩块。
“这是谁？”
天人五衰不由发问。
他是半圣，身兼三大绝体，执掌血世珠，同七树大帝还刚刚缔结了合作协议，目睹龙杏之灵而不被察觉。
普天之下，如今还真没有几个能让天人五衰畏惧的，除非那是感应力极强的圣帝。
可圣帝怎会亲自进场，捉拿十尊座唯一的废物呢？
此人最多半圣！
而其投影如此遮遮掩掩，是血世珠想搞什么？半圣位格，莫不曾其实是在此人身上？
“放大。”天人五衰道。
嗡！
得到了命令的血世珠依旧在旋转。
这一次，它却没有及时行动，像是拒绝了这个提议般，没有将那完全模糊的人影放大。
“我说，别耍花样，具现清楚！”
“若不知此人是谁，老夫不可能冒险过去，你该知道，我很惜命。”
血世珠停止了转动。
画面投影上那随风而动的遮掩块便，一点点淡去。
没来由的，天人五衰心头一紧。
可这又非直呼圣名，只是隔着血世珠的画面投影观看，方才连祖树龙杏都找不到自己……
意识到这又是血世珠在作怪，想要从中搞些幺蛾子时，天人五衰止住了不看、遁走的想法，凝眸视去。
画面之中，便一点点现出了星纹白袍、宝玉腰带、天机司南，以及最后那一张该是中年人轮廓线条都堪称完美的侧脸。
天人五衰愣了一下，感觉看到了什么重要的细节，又给忽略了。
很快，他瞳孔一凝，凝向了那中年人手中之物。
“天机司南？！”
天人五衰惊呼出声。
于此同时，画面中那中年人竟如有所感，偏过头来。
他唇角微掀，眸色略带惊讶，声音清晰无比从那本该是无声的画面中传出：
“哟，新朋友？”

第1400章 五域皆在我法内，神鬼莫测谓天机
玉京城，朝灵街，董记茶铺附近。
这条街商铺林立，日上三竿时，本该是热火朝天之景。
此刻，街道上人烟稀少，过往者行色匆匆，各自不敢逗遛。
少数一些来回此地张望好奇者，也被知情的茶铺小二拉到了店里，提醒小心。
“发生了什么，今日此地怎么这般少人，我还想着来点茶润润喉呢！”
“嘘，客官可得小声些，圣神殿堂正在办事。”
“哦？何事？”
“好像是白衣逮住了一个大的，约莫是十尊座香姨，这事好像跟长乐街幽桂阁被覆灭有关。”
“香姨？”
“是的，他们开了界域在打，看不清情况，但界域不久后，鬼神帮以鬼面为首，一众古武高手出面，悍然打破界域，闯进其中拯救香姨……”
“然后呢？”
“杳无音讯，迄今未出！之后几十个死士出没，我猜是香家的人，也闯进了界域之中。”
“嗯哼？”
“也没了，还是没人出来，朝灵街如今已然布下天罗地网，只进不出，来多少都是送。”
“嘶！鬼神帮高手、香家死士都没了，圣神殿堂领头的是半圣？不然怎么能留下这么多人？”
“好像是道殿主亲自出马，我没看错的话。”
“啊这……”
道殿主亲自出马？
这可是天大的事啊，竟然只有这点动静？
往来不明者弄清楚情况后，看看朝灵街，再看看不远处圣神卫林立的南城门，感觉今日过后，玉京城就得满城风雨……
不！
整个中域，都要瑟瑟发抖了。
……
南城门口，冬冬牵着怀抱琵琶的阿摇，无声摇了摇头，选择了往回走。
“冬冬姐？”
“出不去了！城门口不止圣神卫，还有至少三道太虚气息气息，而我一个都对付不了。”
“冬冬姐是炼灵师，可隐入天道，先行离开。”
“呵，京都大阵大开，一旦有炼灵师从天道逃离，立马纪录，道殿主即刻知晓，这不是自爆踪迹么？再说了，我若先走，你怎么办？”
“我……”
阿摇陷入迷惘。
幽桂阁已灭，香姨待捕，她早六神无主。
“跟他们拼了算了！”冬冬回眸望向朝灵街，眼里闪出一抹恨色。
“可是……”阿摇跟着偏头，却是想到了此前鬼神帮和香家死士飞蛾扑火的一幕。
她抿着唇，眼含悲痛：
“不可能赢的……”
“道殿主，都亲自出手了……”
从朝灵街离去，拐向南溪二街，又绕到了战场边缘。
阿摇一路抱着琵琶，指尖都是冰凉的，感觉路过的人都在打量自己，连猫狗都是。
她一直微低着头走路，忽然眼神一顿，看到了不远处有一双熟悉的布鞋。
阿摇是个细心的人她认得这双鞋的主人。
晨时在幽桂阁外叫马车时，正是这双布鞋的主人接的单，马车夫是……
老赵！
阿摇猛地抬眸。
老赵并不在他的马车边是从“孙夫人面馆”走出的一边擦嘴，一边跟他的马车夫同伴在聊天。
错觉吗？
阿摇低下了头，感觉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
怎么可能是个人，都是眼线，都认出了自己，还一直盯着自己呢？
但她没有放弃，拉着不明所以的冬冬姐靠近了一些，这是常年生活在幽桂阁养出来的下意识动作。
很快，耳边就传来了笑声：
“也就两枚灵晶而已……”
“多大事啊老吴，下次你请我就行，嘿嘿！”
“好好，那就这样……”
“哦，对了，记得告诉老李哈，他欠我的那顿花酒可还没还上，得快！”
阿摇还没反应过来。
一侧，冬冬姐脸色一寒，屈指一弹，两枚银针隐晦飞出。
“嗤。”
那老赵和老吴同时身子一颤，软倒在了树边无人关注的阴翳下。
“冬冬姐？”阿摇脸色都发白。
冬冬没有说话，走了过去，从老吴的身上，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枝条：
“南城门口，香姨、冬冬、阿摇。”
冬冬神色冷冽：“果然有问题！”
阿摇却是看着那张纸条，微微失神，继而略带茫然地望向了冬冬：
“是有问题……”
“可他们若是圣神殿堂的人，需要这么隐蔽的传递情报吗？”
冬冬愣了一下，眉头蹙起，继而舒开：
“都该杀！”
“所有人，都该死！”
阿摇欲言又止，感觉冬冬姐被情绪左右了，最后没有出声，咽下了心头的话：
有没有可能，这是幽桂阁下边的人？
杀了两个，冬冬似乎没有尽兴，转眸望向了“孙夫人面馆”。
她在想，如若这两人在街上都要传递信息的话，那吃面的时候呢？
是否还有人，带着类似这张纸条的内容，前去寻求支援了？
“冬冬姐！”
阿摇看出了冬冬姐目中的杀意，有些害怕。
“呼……”
冬冬最终冷静了下来，没有继续出手，“我们先藏好。”
隔了三条街。
树道旁，一辆香桂马车下，微佝身的马车夫抓着手里酱香肉饼，吃得满嘴是油，擦得满身脏兮兮的。
“唔！”
他突然被噎了一下，眼珠子一凸，赶忙从兜里摸出一瓶水灌了两口。
缓过来后，他才拍了拍胸口，长舒一气：
“吓死老子！”
“还好，留了一瓶水……”
将剩余的酱香肉饼扔了，也顾不上去可惜。
翻身上马，从怀里摸出云纹黑色的钱袋，掂了掂份量，相貌平平的马车夫脸色一苦：
“这单，可没钱赚呐！”
……
“哦？新朋友？”
“还是条大鱼……”
百界断灵阵内，道穹苍瞥了眼香杳杳，具现出了天机画面：“这人，你认识？”
香姨不曾言语，甚至没去看那画中人。
她只是望着横陈一地的香家死士，以及鬼神帮众人，无声叹息。
前来支援者，此刻除了鬼面尚存一口气，被道穹苍踩在脚下外。
其余人，尽数死绝！
而道穹苍留鬼面一口气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的原话是：
“体部，需要研究一下古武。”
香姨对此没作任何回应，更不敢出声，只是后悔自己在临行前捏碎了红危秘符。
那秘符的本意是让各家自行保命。
哪曾想，在各家看来，自家人远比不上香姨一个人重要。
道穹苍习惯了香杳杳的没有回应，也不甚在意。
于他而言，拿住鬼面只是随手为之。
古武一道没收获是常态但如果鬼面知晓除了八门、七宿之外的古武秘法，那就是意外之喜。
现在，他更关注的，是另一个人。
“阎王，天人五衰。”
这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家伙。
道穹苍对于这个人，记忆十分深刻。
犹记得，在事后复盘虚空岛一役时，道穹苍最终将那个“变数”，定性为了徐小受，这点毋庸置疑。
但旁人会只关注闪光的明月，继而忽略伴月的微星，道穹苍不会。
在他的认知中，虚空岛一役，并非只有一主。
徐小受，水鬼，天人五衰，三人同等重要。
道穹苍从不是坚定的结果成败论者，谁在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他同样在意。
天人五衰和血世珠，毫无疑问是各个战机转折点的绝对缔造者。
这个人在那一战中起到的作用，不比徐小受差多少。
某种意义上讲，犹有过之！
因而，在被动的“大感应术”触发“大异常术”，察觉到有人窥探自己后。
道穹苍即刻使用了“大呈现术”，将最真实的画面，搬运进自己的第二个大脑当中。
天机三十六式“大感应术”，能通过天机运算出异常的关注、偷窥、敌意、杀机……等一切有可能对自身产生不利影响的举动。
就连圣帝偷窥自己，只要意图不明，道穹苍都能及时发现。
有“大记忆术”在，他不受指引、遗忘等力量影响。
而发现这些后，如有需，可催动同为天机三十六式之一的“大呈现术”，通过天道和圣道，将做出此等举动者的周遭画面，呈现在第二大脑——天机大脑之中。
范围，是整片圣神大陆——道穹苍已提前游历过大陆五域。
连同五大圣帝秘境，都有他的天机阵眼在，所以也在大呈现术的覆盖范围之中。
那阵眼，也许是一颗小草，也许是石头，道穹苍可不会对别人说，这是秘密。
值得一提的是，这第二大脑还不在道穹苍身上，而在桂折圣山的大衍洞天里。
一来，小小半圣，如果看到不好的画面，第二大脑炸掉了还能再造一个，自己的炸掉了就需要多费些功夫了。
二来，经过第二大脑处理后，值得发送给本尊大脑的画面可以发送，不值得的则当垃圾画面处理掉，免得影响本尊心情。
而现在，第二大脑发现画面没问题，半圣化身可以看。
于是乎，玉京城南城门口的道穹苍，只一偏头，在各般提前准备的天机术下，几乎是零时差、零距离看到了远在中元界的天人五衰。
当这道近在咫尺……不，近在脑里的身影出现时，大记忆术小小转动了一下。
此前道穹苍推衍过的，许多关乎此人的重要信息，就浮现了出来：
“天人五衰，太虚，衰败之体……最后一次力量呈现在孤音崖外，兼具封印之力（标红）。”
“天人五衰，半圣，半圣位格血世珠，衰败之体、不死之体……夜枭死亡之体，如借助血世珠封圣再有一死，有概率进化成不死之体（标红）。”
“东天王城天祈林，姜闲，三厌瞳目……泪家瞳融合新宿主，大部分不兼容，小部分可兼容者，需要大量时间适应，天人五衰兼容后以极短时间开眼（标红）。”
“虚空岛罪一殿，天机神使触发守护第二规则，申请解除禁制，同意……贰号遇到了吞噬之体，回溯画面上有关键人物徐小受、天人五衰等（标红）。”
“血世珠，异能武器，七树大帝持有，阴差阳错下落到了天人五衰手上……血世珠有一定自主性，不一定是七树大帝看中了天人五衰这枚棋子，有可能血世珠看到了更好的新主人，正在指引旧主人走向死亡，而旧主尚且不知或者已知但顺势而为之（重点标红）。”
“……”
一道道、一条条……
不过这么一侧眸的功夫，道穹苍眼里的天人五衰，如同化作了他手底下的天机造物一般。
从遥远的陌生人，变成了单方面神交甚久的知己。
而所有的“标红”和“重点标红”，最后又以大记忆术，归于最重要、也是最本质的一个问题上：
“本殿很是好奇，你的吞噬之体，怎么来的？”
中元界。
天人五衰才刚刚听到那句“新朋友”，道穹苍的问题，已经在耳畔出现了。
这一刻，他脚底都在发凉。
血世珠！
该死的玩意！
想换主人，也不必这么着急吧？
看到人家道穹苍就贴身相送，也不想想别人大道坦途，要不要你这个脏东西，都是两说！
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天人五衰选择了最从心的决定——自杀。
祭灵禁走！
他甚至熟练到已经不用掐诀，面具下两眼一翻白，就要当场死去。
可是，同一时间，道穹苍声音出现的瞬间……
“嗡！”
他的脚下，如同旋起了奥义阵图一般，亮出了一卷满是天机道则的“苍穹绘卷！”
耳畔一道道声音降下，格式一样，大xx术：
“大刺绣术！”
遥远的玉京城南城门口，天机道则涌现，在虚空纺成了一道精美的星辰之桥。
它架过数界，从玉京城，顷刻跨到了中元界天人五衰的面前。
散落在地，已然腐坏，却留下一丁点边角的天组作战通讯器一颤，自行焕发了一道微弱的天机道纹，和这星辰之桥的力量发生了一点点的通联。
这意味着，道穹苍的施法范围，已经触及到中元界了。
天人五衰人都麻了。
这本不重要！太不重要了！
他之前甚至懒得去踩灭那一个个已被腐坏、力量都被血世珠吞噬了的特制通讯器。
因为每个白衣、红衣身上都有，实在是太多了，他懒。
而今看来……
“嗡！”
血世珠微微一转。
天人五衰好像清醒了回来，又好像无时不刻都是清醒状态。
“祭……”
“祭灵禁走”的“祭”字才刚出现时……
“大挪移术！”
笑意岑岑的道穹苍，出现在了想要防备，却还没有防备的天人五衰身前。
“灵……”
“大拘禁术！”
天人五衰耳边溜出的字，再也出不来了，体内的圣力，全部被拘禁、封锁。
可祭灵禁走不是要一句话说完，才能施展的。
他印决已经完成了，圣力得到调用了，身体已经半转化，一半遁入了规则大道之中，一半要跟着离开了。
“大呈现术！”
道穹苍的嘴没停过，天机司南没停过，手上印决也没停过。
天人五衰仅剩一半的身体停滞了。
因为他的脚下，生出了一片黑色的海洋——死海！
他的所有能力，动了一半，也只能动一半，剩下的如被禁法结界般禁了！
“大剥离术！”
道穹苍一指点在了橙色面具上。
天人五衰那催动祭灵禁走离开了一半的身体，被从道则中剥离了出来，还给了原地。
至此，道穹苍才舒了一口气，摇头啧啧道：
“真难抓啊，差点就给你从眼皮子底下走掉了。”
“还好本殿为了这个答案，为了眼下画面，预演了足足三百六十二遍。”
一顿，道穹苍指尖用力，将那橙色面具点碎。
“说吧，吞噬之体，怎么来的？”

第1401章 天才自古皆此难，大陆剑悸拜无名
南域，半月湾，花草阁。
这座三层阁楼，常年往来，皆是人间绝色。
哪怕是持有“花草十八令”的李富贵，都因为在外办事，鲜少能有登阁的机会。
因而可以说，花草阁，基本无有男性出没。
而此刻，随着“嗒嗒”脚步声，在花草阁二层数位绝色的注视下，两个男子从容不迫走上了楼梯。
男人！
其中一人只有初入太虚的修为。
另一人甚至连灵元波动都没有，像是个普通人。
可他们愣是一步接一步，如同圣帝降临般，带来的莫大压迫感，教人无法喘息。
“这……”
数大绝色懵了，第一次在花草阁中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半月湾不容有半圣和之上的存在，最高只有太虚，那这般气势，何人能拥有？
且若是让这两个男人这般走上三楼，那两位阁主怪罪下来，死都是不足惜！
可要谈阻止……
完全动不了！
太虚都动不了！
“阁下……”
有人想要说话，腰间佩剑嗡嗡一颤，绽出了锋利的剑气，竟伤到了主人！
所有人瞳孔一凝，这才注意到了那个凡人脖子上的伤疤，看到了其手仅八指。
这一刻，几大绝色同时张开了红唇，花草阁二楼，也就像是亮了起来。
“嘘。”
说书人笑着转头嘘声，指了指头顶，接着摇起了脑袋。
“嗯嗯嗯！”
几大绝色点头如捣蒜，各自压抑着眼里的激动，有人则暗暗掩着唇低呼了起来。
“八……”
嗒嗒嗒。
脚步声传来，白夜子依旧嘟着嘴哼着小调，专注地为窗边的寒宫月桂换水。
这是大哥最喜欢的花，来自寒宫帝境，当然也是月姐姐最喜欢的花。
已记不得上一次见到他们，是什么样的情形了。
白夜子却在每一次为寒宫月桂换水的时候，能看到那对神仙眷侣含笑对视的模样，她也总忍不住被糖到嘴角微咧。
这一回，亦不例外。
“小葵，帮忙打一壶……”
当抱着花瓶边吩咐边转身后，白夜子怔住了。
因为脚步声的主人不是小葵，而是幻象中的那人！
与往昔有些不同的是，那人那袭白衣之上，不再纤尘不染。
他的身边，跟着的也不是月姐姐了，而是一道红裙男子的身影。
“嗒。”
声响终于在三层阁楼的入口停下。
白夜子双手一松，花瓶啪一声便跌碎在了地上，她捧住了双腮：
“啊！！！”
一声惊叫，啼破了整个花草阁。
后方正坐在梳妆台前，手写着什么的黑夜子秀眉一蹙，闻声愠眸转去，正要呵责。
啪嗒。
她手中的毛笔落在了白纸上，将家书染黑，瞳孔一点点跟着放大。
“啊！！！”
这位平日里端庄严肃，不苟言笑，冷漠示人，连十三绝色一年都难见有一次情绪波动的花草阁幕后真正主掌者，发出了同她妹妹一般无二的惊叫声。
毫无形象！
“大锅？！”
“大哥？”
咻咻两道身影，以离弦之箭势，破开了虚空，冲向了楼梯口两道身影，惊喜交加要将那人拥进怀里。
“乖乖，这可不兴抱呀，你们月姐姐会不高兴的……”
说书人一手一个，赶忙将两位妹妹拦了下来。
“宁红红！你放开我！我跟你拼啦！”白夜子哭着扒拉着说书人的手，却无法拔开阻碍。
“……”黑夜子同样气恼瞪着这个家伙，眼神里满是杀气。
“哎哟，你们两个眼里就只有他这个哥哥，没有人家这个哥哥了是吧，这么多年不见，抱一下人家又怎么啦，还不高兴了？”
“要你管！宁红红，快放开我！”
白夜子扯不过说书人，急得眼泪都在掉，索性张嘴，像只恼羞成怒的小狗狗般就要开咬。
“好了。”
八尊谙摆手失笑，越过了打闹的三人，走向了茶桌。
“茶！”黑夜子急忙出声。
“哦，好。”白夜子匆匆忙用袖子擦了下茶桌，摆好了茶具，奔到了水壶边发现没有烧水，急得眼泪都打转，自己也原地开始转圈。
“酒！”黑夜子想起了什么。
“啊，对。”白夜子一拍脑袋，从戒指中一翻，翻出了几瓶酒，又自顾自抹着眼睛摇起头，啪啪几步毫无淑女形象地冲到了床底下，翻开了箱子，摸出了一个酒坛。
啵。
酒塞子拔开，香气四溢。
“糕点！”黑夜子接过酒坛，看着明显少了些什么的桌子，又唤道。
“是的，还有糕点……”白夜子跑飞了鞋子，冲到了楼梯口，突然哇一声就哭了出来，“你怎么不跑，怎么都是我在跑！”
“你不是刚学了月桂香糕吗？”
“呜呜呜，我要亲自给大哥做糕点……”白夜子嗷嗷两句，光着脚就要冲下二楼，忽然又趴在了扶手上转头，眼巴巴地看向了那道白衣身影，“二楼，看不见我大哥……”
“扑哧。”说书人当即掩嘴失笑。
“好了，不用糕点，只是路过，我们并不能待很久。”八尊谙摇着头，给几人倒起了酒。
花草阁三层，顿时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哇！”
那失控的哭声，脱离了隔音结界，阁楼的一二层都能听到了。
白夜子大人……
哭了……
嚎啕大哭？！
这可太惊人了。
然而楼下十三绝色面面相觑，闻若未闻，都不敢上去打搅欢聚。
“呜呜，多留一天，就一天！”三层阁楼，白夜子抱着八尊谙的小腿，软倒在地，泣不成声。
“啧啧，多大个人了还哭，你臊不臊呀？”说书人翘着修长玉腿，看得不住咋舌。
“要你管！”白夜子凶着偏头，扯开嘴角龇他，却半点凶意没有，只有可爱。
“你瞧瞧你这鼻涕泡，简直跟三十年前的一模一样，来来来……”说书人掏出了留影珠，“哥哥帮你拍下来，交给你花草阁的十三绝色去传阅。”
“啊！宁红红，我杀了你！”
“诶，逮不住~”
说书人搬起凳子贴在屁股下开跑，白夜子抄过盘子光脚就追。
两大太虚，绕着花草阁屁大点地，乒乒乓乓砰倒了一地瓷器，兜绕了足足十八个圈，愣是没能摸到对方。
黑夜子都要被转晕了。
但今日大哥前来，自己都险些绷不住，妹妹注定失控。
她心底高兴，望着那嬉戏打闹的画面，仿佛回到了从前，也不再说教些什么“不甚文雅”之类的话了。
“大哥此次过来，所为何事？”黑夜子望向了这张久违的熟悉又显得陌生的脸。
八尊谙放下酒杯。
白夜子也就跟着停下了追逐，蹿到了桌边又抱起了大哥的腿，小猫咪一般抬起了头，眼含期待和崇拜。
八尊谙没办法，只能揉揉她的脑袋，换了个说法：“一来，主要是过来看看你们，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
“嗯嗯。”白夜子顿时破涕为笑，满眼幸福。
八尊谙脸色这才严肃了下来：“二来，次要的，香杳杳出事了。”
“香香姐？”
白夜子噌一下从地上弹起，闪到了床边去，“哪儿呢在哪儿……”
黑夜子无奈扶额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玉简递过去，凝声道：
“我们也是刚收到消息不久，正想传给说书……”
“香香姐所在的幽桂阁被端了，出手的应该是骚包老道本人。”
“如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也是被天机术困住了，大哥这才感应、联系不上她。”
玉简上记载了玉京城发生的一切。
不出意外，几日后这些信息将引爆整个中域，人尽皆知。
但道穹苍行动太过迅速，且没信任任何人，亲自动手，因而目前知晓内幕的，没有几个。
黑夜子顿了下，再道：
“花草阁的李富贵，目前在受爷的天上第一楼，就于玉京城办事。”
“他收到了香香姐的传讯——若不是香香姐最后有这一手，我们现在可能连一点信息都还不知晓。”
“李富贵那边已经在谋画了，但对手是骚包老道的话……”
黑夜子不抱任何幻想。
区区一个李富贵，根本干不过十尊座，何况是神鬼莫测道穹苍。
“那家伙出手，不止这么简单的。”
八尊谙放下玉简，低下了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花草阁三层再次安静了下来，无人敢出声打搅，白夜子蹑手蹑脚端着酒壶，去旁边蹲着温酒了。
“徐小受如何了？”不多时，八尊谙抬眸问道。
“受爷败了圣帝麒麟和北氏残魂后，重伤之躯，应该是遁入他的小世界里休息了。”
“这么强？”说书人掩嘴，一路从南域走来的虚假信息，竟有些是真的？
“哼，受爷早超过你了！”白夜子不止何时出现在了旁侧，瞪了他一眼，倒完酒后又揪住他大腿的肉狠狠旋转了一把，以报方才之仇。
“嘶。”说书人倒吸凉气，拍掉了手后，才嘀咕了句，“又不是谁都喜欢修炼……”
白夜子一愣，抿抿嘴，没有说话。
八尊谙轻敲着杯子，忽而转眸，望向了面前三人：
“记住这句话，不论过程如何曲折，不论中间发生了什么，老道亲自出手，目的只有一个。”
“他不屑于去针对其他人，之前只是为我，现在，则多一个徐小受。”
受爷……
配吗？
白夜子微愣，眼含不解：“可是，他现在出手对付的是香香姐，这和大哥你，还有徐小受，有什么关系？”
八尊谙微摇头，掌心中翻出了两枚门状玉符：“我现在有次面之门，掌握着虚空岛外岛，他找不到我。”
言罢，他将这两枚玉符递过去：
“半月居不一定安全了，骚包老道连幽桂阁都动，指不定什么时候对你们动手。”
“这玉符拿着，关键时刻捏碎它，能接引你们上虚空岛。”
白夜子一喜，紧紧抓住了玉符，目中闪过期待：“那不关键的时候呢？”
“也可以上。”说书人笑了，“知会一声，人家可以去虚空岛上，陪你养花种草锄地。”
“谁要你陪？”白夜子撇嘴。
不过有了这玉符，就有了随时可见大哥的机会，这倒是让人心生欢喜。
此前的半月湾，有着和圣神大陆天然的屏障，入了里头连外世什么模样，都难以亲眼再见着。
现在好了，大哥得到虚空岛，圣奴就有了真正的根基。
黑夜子同样郑重握住了玉符，思绪倒是颇为冷静，“既如此，他找不到你，目的就只剩一个……”
“对。”八尊谙赞许点头。
“可是……”白夜子也想得到表扬，可是“可是”了半天，她想不破拿住香香姐，如何能威胁到徐小受。
资料记载，受爷跟香香姐的关系，也就几面之缘，根本没有她们之间的感情深。
“妄则圣帝可出手了？”八尊谙话锋一转。
白夜子眼睛亮起，举手抢答：“出手了！”
“叶小……空间奥义封圣后，饶氏圣帝立刻出现，逼得空间奥义传到了四陵山……李富贵的人一直在跟进战场。”
“目前，倚仗圣宫白楼一脉的圣帝，叶才得以抗衡，但结果尚且两说。”
“毕竟，圣帝不一定会为了半圣，死磕圣帝。”
八尊谙无声点头。
圣宫有两大圣帝，一为神灵一脉的紫宠，掌握一半圣祖之力，这位基本不出世，只是守护者。
其次，便是白楼一脉的白龙了，掌握的那一份保存得较为完整的龙祖之力，常年在圣玄门待着，轻易不出。
龙祖时代传承至今，只剩下两大圣帝，魔帝黑龙，圣玄白龙。
余下的，便是被压缩了生存空间，龟居于七断禁龙窟中的一堆扶不起的阿龙们。
黑夜子望着大哥沉凝的表情，循声疑问：“大哥是在想，饶氏圣帝出手，也同老道针对受爷一事有关？”
八尊谙偏头望去：“必定。”
“那饶氏圣帝为何不在受爷战后出现，却反而选择针对叶、空间呢？”
八尊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
旁侧几人同时沉默了，却是很快释然。
是啊，如若哥哥（大哥）能知晓老道的想法，那老道必然也还不会亲身入场。
“他直接出手定是有必杀把握……”白夜子呢喃着，目中出现了担忧。
她不曾见过受爷，但在之前和说书人的通讯中，稍稍关注了一下受爷的成长。
太可怕了！
这个人，简直不是人！
他的成长速度，客观评价的话，简直比大哥还快！
这般人惹得道穹苍亲自出手，似乎并无不可，虽然想想总感觉二者还不在一个层次上……
但连神鬼莫测的道穹苍都为之而采取主动，可想而知，徐小受在其眼里，地位多高！
八尊谙望着三人各自忧心忡忡的模样，倒是释然笑着，毫无负担道：
“徐小受崛起得很快。”
“我能推动的，只是他本质懒散的性子，让他加速成长，不至于甫一露出水面，便被人逮住杀死。”
“他弱时，哪怕耍得再疯，我亦能保他，能兜得住底。”
“现如今，指不定谁保谁呢……既然注定了是他的一劫，如渡不过，他也就不配跨时代。”
没有谁比八尊谙更了解徐小受。
这是个从后天炼灵时期，他就开始在关注的小家伙，可以说是见证了其一路成长。
桑老都不行。
桑老毕竟错过了徐小受的后半程。
而雏鹰总要展翅高天，旁人再亲、呵护再细，无法代替它飞翔。
便如九死雷劫、圣劫、祖源帝劫，外人无法助力，通通是炼灵师自我成长中的劫难。
能否渡过，全看自己。
是否惊艳，难后方知。
这是天才的必经之坎，八尊谙走过了，也可以说是没有走过去。
说书人、黑夜子、白夜子……
这些人弱了一筹，此生，都难以弄懂。
花草阁内，几人陷入了沉默，各自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良久过后，黑夜子抛下此事，关注起了八尊谙本身：
“大哥，你的修为……”
她目中隐含担忧，毕竟连她之境界，此刻看向八尊谙。
后者，连一境炼灵的修为都没有了。
“还差半步。”
“所以，我很难出手。”
八尊谙笑着端起了酒杯。
白夜子眸色一动，却是思及了别处：“大哥，那个斩神官遗址好像是覆盖了五域，就是不知，圣帝秘境有没有被笼罩进去？”
八尊谙指尖一颤，酒杯定在了唇边。
白夜子嘻嘻笑了起来，揶揄道：“你不想念我们，也不想念月姐姐吗，有没有打算去斩神官遗址看看，或许你们能见上一面呢。”
“小白！”黑夜子转眸冷叱，回首后，眼里却有着低低的火焰在燃烧。
吼吼吼！
冲冲冲！
八尊谙放下酒杯，低头苦笑。
他摊开了双手，望着八指，略略有些失神。
封剑至老，老我成圣……无声呢喃了一句，八尊谙抬起头来，认真说道：
“我怕我去了，真见到她了……藏剑术，功亏一篑。”
嗡！
花草阁草木皆惊，灵剑震颤。
咔咔咔！
三层的木质地板，裂开了一道道剑痕。
“轰！”
忽然间，护阁大阵一声炸响，直接粉碎。
“大哥！冷静！”
黑夜子吓了一跳：“冷静！冷静！深呼吸，来，跟我，吸气……嘶，呼气……吁……”
八尊谙深吸一口气，压下即将破体而出的胸腔内的剑气，只觉浑身生疼，忍不住瞪了白夜子一眼。
“略，我不是故意滴……”白夜子吓得缩了缩头，躲到了姐姐身后。
八尊谙再次捧起了酒杯，举至唇边。
便这时，九天惊掠一道隐晦的剑鸣。
花草阁内的灵剑，嗡的飞天，朝着遥远的中域方向一拜。
南域罪土，无数灵剑惊而上天，跟着遥遥一拜。
五域各地，但凡佩剑者，皆有所感，望着手中灵剑离奇飞天，朝着某个方向一拜。
大家都看到了这一幕。
不过瞬息后，又仿若错觉般，遗忘了这一幕。
“嗯？”
说书人、黑夜子、白夜子一愣，望了眼花草阁三层好似动过，又好似没动过的灵剑，不明所以瞥向了大哥。
“刚才，发生了什么？”
八尊谙一杯酒终究无法入喉，起身遥望远天后，无声呢喃：
“他，又快了一步。”

第1402章 李富贵初入杏界，坏消息接二连三
杏界，水晶宫。
药香扑鼻，生机盎然。
半圣级的小白鼬眼巴巴望着王座级的小白猫在用受爷炼丹，表情既惊恐，又有些害怕，隐隐还有几分钦佩。
在龙杏之灵的帮助下，便是杀生念的影响再大，也被磨灭了。
寒天之鼬距离清醒，已有一段时间。
远处，阿冰阿火的脑袋也从空间壁障的破裂处探出，正好奇地打量着这生机蔓溢的水晶宫。
这股生命力……
呲溜！药汤煮出来的！
“咻。”
一道金光从不知何处掠来，于神农药园的半空，化作一幕画面。
里头呈现出的，是个手攥玉符，面色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微有些佝偻的麻衣老汉。
神农药园中心，龙杏之灵懒洋洋抬起了眼，认出那人手持的是通往杏界的玉符。
这自然是徐小受赠出去的。
每一道玉符，在送出时都和龙杏之灵做了标记。
因而当外边人申请进入杏界时，龙杏之灵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何人，身边景象几何。
“李富贵……”
龙杏之灵记得这张脸。
算是人类里头长得较好看的了。
徐小受也提过，这是他天上第一楼的人。
眼瞅着其人周身没有他人，更无外力牵系，身上亦没有鬼兽气息、圣帝之力、祖源之力和彻神念等高位格力量……
如若他敢乱来，一巴掌能够拍死。
龙杏之灵也就念头一动，将此人放了进来。
……
“嘶！”
当眼前一花。
浓郁的生命灵气从眼耳口鼻，乃至身上的各个毛孔钻入时。
饶是李富贵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也不由神情一震。
“这，是什么人间天堂？”
他只是倒吸了一口气，半空中那氤着的滂湃生命能量，就将处理杂事所导致的精神疲惫，一扫而空。
感觉上，整个人都好似年轻了几分！
待得眼前视界恢复，崭新的光景呈现而出时，李富贵更不知该作何表情。
好浓郁的天地灵气！
好强大的生命力量！
好荒芜的一方空间！
嗯，受爷确实有一个元府空间，这是情报中有的，哪怕灵气浓度不对，我得稳住，心态放平……
唔，看这周遭情况，不像只是元府空间啊，倒像是一个初生的小世界……
等等
不对劲！
这座药园……天，这是什么东西，里头种的，全是圣药？
那是……
龙杏？祖树龙杏？九大祖树的本体？
龙血？怎么其中还有圣帝气息的，圣帝龙血？
龙、龙尸都有？
这边怎么还有这么多丹鼎、盾牌？每个都有洞，每个洞上都有丹药……
这堆杂物……不，这不是杂物，可恶！
这些玉简、丹瓶、兵器，层次都好高……半、半圣位格？就这么扔这里？
还有……
这座宫殿！
李富贵转身后瞠目结舌，像极了土狗进城，目不暇接下，连喘气声都变得粗重。
他最后注意到的是一座巨大的、琉璃色的半透明水晶宫，镶珠嵌玉，展檐飞甍，气势雄伟。
殿内有水晶浇筑而成的各番玄奇景观，九龙衔珠、赑屃负碑、人鱼舞戟、珊虫吐沫……无不极尽造化之秀丽。
“水晶宫！”
毕竟是前花草阁高级情报人员。
李富贵眼界尚在，认出了这件远古遗纹碑失落神器。
但记忆中，这座宫殿不是被封禁在圣神殿堂的宝库里吗，无人可以启用。
受爷怎么得到的，他什么时候偷的圣山宝库，情报竟无记载？
“吼——”
陌生人的到来，引得远处的阿火发出了一声低呼，跃跃欲试想要一战。
李富贵转眸望去。
便见两个白骷髅巨人头颅在空间破裂处探出来，但被什么卡着，真身没法出来。
“怎么都是巨物啊，受爷是想打造第二个虚空岛吗……”这般想时，李富贵反稍稍松了一口气，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视线落回水晶宫内。
大殿中，小白猫贪神正在用着一个大浴缸……不！这是无袖前辈的龙凤呈祥丹鼎，它在炼丹？
旁侧，猫立着一头半圣级鬼兽。
“寒爷！”
李富贵急忙躬身问候，心道总算是见到了一个情报中详细记载过的存在了。
这是熟人，虽然它可能不认识自己。
“嗯。”
小白鼬形态的寒爷转眸瞥了这人一眼，负着爪子没有多言，很有半圣傲气。
“汩汩……”
药香阵阵，正从丹鼎而来。
丹鼎盖着盖，大火收汁进行时。
“贪神大人，这是得到受爷真传了吗……”
李富贵震撼于受爷世界里连条猫都会炼丹的同时，不敢多作猜想那是何丹，连偷看都不敢。
多看多死，多听多死，多做多死。
下属只要学会等，有了耐心，就很难死。
“嗡！”
神农药园，祖树龙杏涌现金光。
巨大蜿蜒的金色龙杏之灵，倏然盘于高空云层之上，以极具冲击之势，俯到了水晶宫前，惊起一地尘烟。
“人类，欢迎来到杏界！”
那嗡嗡有如重雷般的滚滚圣音，震得李富贵蹭蹭倒退几步，脚都在发软。
某一瞬，他咽着唾沫，感觉自己成为了天命之子，来到了云中仙境……
真正的人生，刚刚开始！
这里有仙宫、真龙、圣药乃至无尽机缘，随便撷来一点受用无穷。
只要自己获得眼前龙灵的好感，它将会把全部财富赐与自己，自己则将开启炼灵之路的崭新篇章。
脚踩八尊谙、拳打骚老道……
《李富贵的梦幻人生之我有一个小世界》——李富贵脑海里已经有几百万字的热血画面了。
当然，作为一个情报人员他毕竟经受过高强度的诱惑训练，很难失去自我。
元府空间？不！
人间天堂？正解！
李富贵相信，凡是初见如此规格至宝者，个个都会心生诸如此刻自己心头有着的邪念。
然论迹不论心。
论心，他李富贵也能胜过绝大多数人。
其道心之稳，稳如磐石，很快就从各般诱惑中恢复到了正常。
“见过龙杏前辈。”
李富贵认认真真鞠了一躬，将方才看到的不该看的一切画面，从脑海里一点点删去。
受爷都拥有这么多了，他都那么强了，尚且扑腾不出八尊谙大人的手掌心，道殿主还在算计着什么……
什么“脚踩八尊谙、拳打骚老道”，痴人说梦罢了。
再来十倍于此的财富，都无法胜过那些怪物好吗？十尊座根本不是人！
有命拿，无福消受！
龙杏之灵贴身嗅了一口这个人类的气息。
确定了此人确确实实没有被外力、外人操纵、夺舍，或是北槐的棋子，以此来定位杏界空间节点等迹象后，它失去一开始的兴趣，无聊问道：
“何事？”
“晚辈有要事求见受爷，还望前辈恩准。”李富贵抱拳揖礼。
“徐小受，尚在昏迷之中。”
“还没清醒吗……”李富贵一愣。
他知晓受爷的恢复力举世罕见，任何伤势只要几个呼吸就能修复如初。
而今看来，或许变身成为那超大型巨人的消耗，还是过大了。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对手是圣帝，受爷真是……离谱啊！
“里面。”
龙杏之灵侧了侧头，便隐入了神农药园之中。
以它位格，同这人类多讲两句话，已是后者莫大荣幸。
李富贵目送前辈离开，转眸望向水晶宫。
“没感应到有受爷的气息啊……”
他左右环顾，见无人阻拦，便迈步走进了水晶宫中。
里头空旷又空荡，没有多少人生活过的痕迹。
此刻更是只有药香，以及炼丹的猫、观看炼丹的鼬。
“敢问，受爷何在？”
“里面。”小白鼬回过了头嘴角努向了丹鼎。
“咕噜噜……”
药香沸腾顶盖，李富贵短暂脑子一懵。
受爷，被煮了？
“这……”
李富贵急忙上前，却又不敢打搅专注的贪神炼丹。
他想，人生地不熟，此地有此地的规矩，既然它们这么做了，一定有它们的道理。
于是按下心来问道：“贪神大人，正在为受爷疗伤？”
寒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本大爷不知，你找徐小受何事？”
李富贵对寒天之鼬心知肚明，知晓香姨一事，对它说了有如对牛弹琴，言辞婉转道：“有几件复杂的事……”
复杂的事？
还有几件？
“哦。”寒天之鼬一下失去了了解的兴趣，“那你得等些时日了。”
情况危急，可等不得人了！
李富贵抬起头来再次环顾四下，又问：“泪汐儿大人呢，也就是木子汐？”
寒爷嘴又一努：“也在里面。”
“咕噜噜……”
药液还在沸腾。
李富贵感觉头皮都有些发凉。
这真的是可以的吗？将受爷和泪汐儿一并炼了，这是在炼制……人丹？
“贪神大人？”
他不得不循声而问了。
贪神没有搭理，嘟嘟的嘴写着专注，两只前爪飞速变幻，捏出了一个个猫印，不多时……
“轰！”
一声炸响，顶破了三足大浴缸的鼎盖。
灰败的气息涌出，后续又翻来阵阵药香。
一颗颗丹药或成或败，一并飞出，被贪神熟练地分瓶装好。
三品丹药……
李富贵骇然，这竟是条三品炼丹喵，恐怖如斯！
“喵？”
你找主人？
贪神成丹后，转过小脑袋，伸爪一捞，捞出了一只赤条条的人类徐小受。
李富贵脸色都白了。
受爷都伤成这样了，还用他炼人丹？
但很快，他见贪神将极富生命灵气的三品丹药留一点，其余尽数喂给受爷。
受爷脚下则还踩着奥义阵图，一呼一吸间，不止在吞吐着杏界的生命灵气，还完美消化了药力。
他的脸色已见三分红润，且气息匀称，不像重伤，反像是在酣睡。
“真在疗伤？”李富贵默然。
鬼兽炼丹，救其主人。
受爷身边，果然无奇不有！
他又看到贪神抓着剩下的几颗丹药，喂给了丹鼎内另一具毫无气息的人体……泪汐儿？
泪汐儿双目紧闭，一身衣裙还有血迹，气若游丝，像是个将死之人。
李富贵一叹。
果然，不是谁都像受爷一样的，硬撼圣帝之后非是重伤濒死，而是在呼呼大睡，蓄养精神，等待醒来。
泪汐儿便是有神魔瞳，有至生魔体，在圣帝一击下，依旧伤得太重了。
若不是有三品炼丹喵续命……
若不是炼丹喵用受爷炼出这么多生命丹药，分一部分给她作补充……
怕是此刻，断气了都有可能！
“这可如何是好？”
李富贵眉头紧皱着，主事的人通通昏迷不醒，连他都颇感无力。
毕竟，香姨一事，谁都无法决断，还得受爷才行！
便这时，水晶宫外。
原毒鱼池，新灵鱼塘前，一根摆在土沿边许久不曾动过的钓竿颤了一下，自主往上一抬。
“哗啦……”
灵泉洒下，钓竿调出了一道干瘪的人影，由灵气勾画而成。
丹鼎前的两兽，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般，突然变得慌张，最后齐齐挖起地洞，发现挖不出，便往空间裂缝钻去。
这是怕炼主人被发现了吗……李富贵无声嘀咕着转眸，瞧见了诡异的一幕：
在生命之力的灌盈下，那道干瘪的画像分身很快丰满，从脱水态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模样。
正是受爷！
“李富贵，什么事这么急，你都没法决断，非得本楼主亲自出手？”
……
染茗遗址。
暗无天日的地洞中，尽人已不知在此地待了有多久。
别人一进遗址，嗷嗷就冲向了各种机缘，开始争杀夺掠。
他倒好，一进遗址，赶忙挖个洞把自己埋好，然后在洞里爆哭。
哭到声嘶力竭！
哭到惨绝人寰！
还害怕被别人发现，逮住杀死……
本尊打北槐那一战，他尽人说是第二，别人真不敢居首功，神亦都不行。
毕竟，要没他在这里哭，本尊根本没法在圣帝北槐面前保持情绪上的平静，说话都成问题，更遑论作战了。
而今……
战后本尊休息。
理论上讲，尽人是可以趁机使使那高贵的本尊之体了，连带着各般宝物和祖源之力，都可以去爽一爽。
但从保护本尊的角度出发，却是尽量能不用，就不用。
毕竟，本尊伤的不止是身体，精气神等完全亏空，需要时间静养。
他的虚弱意志留在本体，在三厌瞳目的操纵下，会于“生命道盘”中随着“转化”这门被动技，通过其余高位格力量来快速疗愈。
一旦挪来第二真身里，第二真身可没外力维持各般大道盘，更没祖源之力可以“转化”疗伤。
相当于白给！
恢复时间，更要再往后稍几天！
因而见李富贵来杏界，尽人第一反应是不想动——天大的事，没有本尊命大。
但发现这家伙面容太过愁苦，想着这个精明人如若没有塌天之事，也不可能前来杏界。
因而，尽人只能采取迂回的方法进行沟通。
本尊在杏界留下了很多画像分身作后手，自己的、别人的，都有。
就连灵念都分在那里很多，以防暴毙，无法用圣药复活。
尽人亦然。
虽然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无奈自爆，后手都用不上，但也要留。
他启用了后手中的其中一具画像分身。
用分神操纵之法，在不惊动本尊的前提下，于染茗遗址内勉强联系上，发现确实可以沟通到李富贵。
只是用来钓鱼，以及孕养钓竿，梦想着将这钓竿养得和藏苦一样成为名竿的画像分身上的那一缕灵念，自然没有多少战力。
但聊天，足够了。
……
“说吧，何事？”
尽人操纵着画像分身，动作开始有些晦涩。
但很快，以人间道的法子去催使，便是不开启此式，他都感觉联系强了许多，已可以闲庭信步走进水晶宫里。
神亦、古武……
绝！
往丹鼎里头一探，尽人摇了摇头，没有惩罚贪神，贪神毕竟也是好意。
他先是给赤条条的本尊穿好了衣服遮羞，再费尽气力，艰难地把泪汐儿抱出来。
发现这妮子没多少气了，伤势重到连疗伤态的木子汐模式都没法出现后，他沉吟着，将之抱到了鸿蒙紫气旁。
杏界演化后，鸿蒙紫气壮大了许多。
连同菩提树枝上，都挂了三滴紫色的液体——粘稠状、完成凝结成液的那种。
尽人操纵画像分身取来一滴，喂到了泪汐儿嘴边。
神农药园的龙杏之灵猛地弹出，张口欲言，最后长叹一声后睡了回去，选择眼不见为净。
暴殄天物是暴殄了点。
但王座硬撼圣帝，圣药、神之庇佑都救不了她。
能演化世界的鸿蒙紫气凝结出的紫液，才有几分希望。
李富贵静静等待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急迫，待得受爷停下动作回过头来时，他才赶忙开口：
“受爷，大事不妙。”
“香姨，被道殿主亲手抓住了！”
香姨？
道穹苍，入局了？
不可能，区区一个香杳杳，怎劳这老阴比亲自出手？
尽人心头一沉，隐有不妙预感，反手就抓出了圣帝龙鳞，开始测验自身安危。
“怦怦！怦怦！怦怦！”
圣帝龙鳞中的心跳撞击声之重、之快，到了像是要将人灵魂高频轰穿的程度。
几乎是同一时间……
神农药园内，祖树龙杏一颤。
龙杏之灵眸色复杂而古怪地又浮了出来，望向徐小受的画像分身：
“两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第1403章 前不知坐帐何为，后方觉神机妙算
“都是坏消息，先后之分，有区别么？”
尽人操纵着画像分身，将白眼翻到了天灵盖去。
龙杏之灵不再多言，挥爪放出了一幕画面。
那是中元界破败的战场，天人五衰和他的半圣位格血世珠，不知在说着什么。
不多时，远方架起星辰之桥。
天机道则涌现，道穹苍突然现身，一指点碎了天人五衰的面具。
面具下，本该是一张人脸。
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爆发恐怖吸力，顷刻吞噬了周遭天地的一切能量。
包括天人五衰脚下的部份死海能量、天边的星辰之桥，以及他身上那封锁了自身圣力的天机道则等。
“果然是吞噬之体……怎么不藏了？”
代入画面中的视角，尽人从道穹苍的唇语中，读出了这般戏谑内容。
天人五衰半句废话没有说。
用吞噬之力吞了身上的桎梏后，他如避瘟神，连一丝反扑的念头都没有，就化成一缕死神之力，融进规则大道中遁离。
道穹苍深望了一眼远方，没有选择继续追捕。
相反，他意味深长挪来了方才那点碎天人五衰面具的两根手指，在鼻尖一划。
虚空岛曾见过的天机精灵，从道穹苍后背一把跳出。
都不用看画面，尽人就知道第一句该是：“老道老道……”
道穹苍嘴唇也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这一次，尽人没能读出来他的唇语。
龙杏之灵却忽然发声：“准备一下，大神降术。”
杏界内几人一愣，继续看向画面。
画面中，才刚遁进死亡大道的天人五衰，忽然浮现出了身形。
他的身体是臌胀的！
长袍破裂，如同绷不住内里能量即将炸开的气球！
周遭空间、道则更是同时崩碎，就连整个中元界，都陷入一种诡异的空间扭曲之中！
“……”
无声下，画面一抖。
道穹苍便停止了动作。
天机精灵也停止了动作，小脸满含可惜。
杏界内几人却看得心惊肉跳，彼此回眸对视后，看到了各自脸色无比苍白。
“阎王的天人半圣，自爆了……”
李富贵喃喃自语，瞳孔间还残留震撼。
半圣之间的博弈，看得他既感不明，又觉震怖。
但只是被道殿主抓住了先手而已，为何阎王的天人五衰如此疯狂，突然选择自爆？
半圣自爆……
李富贵已可以想象，整个中元界，或许都要跟着陪葬！
“不。”
他忽然一醒神。
道殿主就在那啊！
或许半圣自爆的波动，甚至波及不到多少人。
因为道殿主必然考虑到了极端后果，提前做好准备，将爆炸波动给遏制了吧？
“天人五衰，就这么死了？”
尽人好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有些不敢相信。
“不一定。”
李富贵摇着头，认真分析道：
“虽然一个月炼制一具半圣化身，对寻常半圣而言，根本不可能。”
“但阎王的天人半圣从画面上看，是吞噬之体……他封圣在月前，付出一定代价，可以炼出半圣化身。”
“所以，他自爆后，只有两种求生方向！”
“一，在不知名地重生拼凑神魂、恢复肉体，重新聚拢生前力量，这过程可能需要几年，乃至几十年时间，如此，基本等于废了，他已跟不上这个时代。”
“二，他炼制了半圣化身，壁虎断尾，退而求其次于化身中复活……富贵认为，大概率是后者。”
尽人听完，脑子一阵晕乎。
所以，天人五衰只是被摸了一下，就选择了自爆本体，连一身宝贝都不要了，只图逃命？
“为什么？”
天人五衰身上有大秘密，尽人晓得。
但他看此画面，感觉其身上的秘密，在道穹苍眼里已不是秘密。
促使他自爆的，是道穹苍的最后一手术法。
“大神降术，这是什么？”
心头疑问至此时，面前逐渐淡去的画面中，道穹苍本还在遥望远方，突然……
他转过了头来！
“草！”
尽人吓一大跳。
好在龙杏之灵一哆嗦后，爪子猛一挥，将画面及时粉碎。
“该死！”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你不会自己看完，然后给我解说吗？”
尽人又惊又气，差点没操纵画像分身对龙杏之灵动手，好在最后想起这是祖树，是前辈。
最后一下，那骚包老道分明是感应到了什么……
也许，看到了自己在偷窥？
龙杏之灵显得有些讪讪，它是觉得说太麻烦了，还不如一起看，现在有些后怕。
“祖树心通，此般画面，乃血树通过血世珠传递而来。”龙杏之灵别过眼，望向他处。
血树？
七树大帝？
这是什么意思，七树大帝传来这般画面……
尽人第一反应，是那可恶的血世珠想要谋害寡人。
顿了下后，才感觉这有点像是天人五衰在求救？
不！
都是错觉！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这绝对是血世珠在搞鬼。
“那老道，能透过杏界看到我们不成？”尽人问。
龙杏之灵果断摇了摇头，停了一下后，又很浅幅度地再摇了摇头。
“不能？”尽人期盼。
“不知。”龙杏之灵诚实，它也看不懂那个手段颇为诡异的人类。
“那你还不如不说！”尽人感觉这龙杏说话像是放屁，除了臭，屁用没有，他转眸望向无所不知的李富贵。
“呃，受爷这就有点为难我了……”李富贵迟疑了下，斟酌着道：
“也许道殿主确实感应到了有人在偷窥。”
“但天机术士的强大，在于提前准备，放在圣神大陆，他应该是看到了。”
“至于说这方世界，道殿主应该不曾来过吧？或许，窥探不破？”
尽人仔细一回想，觉得这话有些道理。
那老道若是手眼这般通天，应该第一时间回头看过来了才对。
但他是卡在最后画面消失前回了次眸，视线中似乎也并没有焦点……吧？
“恶心。”
尽人一阵作呕。
天机术士，真让人感到反胃。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
看到了又如何？
被那骚包老道看一眼，难不成还会怀孕？
“下次有关这个人的一切画面，不要呈现出来，我想吐。”尽人看向了龙杏之灵。
龙杏之灵只是点了点高傲的龙首。
祖树的位格，令得他哪怕知晓自己做错了事，也不可能去道歉。
抛却杂事，尽人很快将注意力放回了此前道穹苍展露过的各大天机术上。
“天机三十六式，你了解多少？”他看向李富贵。
李富贵深吸了一口气，凝重道：
“这是道殿主集毕生所学，炼出的三十六式天机术最强术法，兼学百家，包囊各道。”
“在他的理念中，天机术是不亚于炼灵道、古剑术等的大道，是可以以迂回的方式，模仿出炼灵各大属性来的。”
“譬如大挪移术，便以灵阵之道，复刻传送之力，模仿出了类似空间属性空间挪移的效果，且不受自身束缚，还能挪移他人、他物等。”
“大拘禁术，则是学于死海，兼具放逐之力，有点类似封印属性，但概念不同，应该是将人、物等拘禁于‘瓶’中，这‘瓶’，可以是万物。”
“还有大诛杀术，这是天机术中，为数不多只求正面输出战力，放弃其他辅助能力的术法了，杀伤力……嗯，可说大，也可说不大，毕竟天机术士的正面战力，对比其诡异属性，真的有所不如。”
稍停后，李富贵叹了口气，“天机三十六式涉略极广，什么都有……我所了解的，只有这三个了。”
“大神降术呢？”尽人追问，这才是关键，逼迫得半圣自爆的重中之重！
李富贵就知道受爷想问的是这个，只能无奈回答：
“道殿主辅助型的天机三十六式，花草阁只要见过、有记录，多少都有些研究，但堪破的并不多，都是相对而言较为普通的。”
“至于那些强的、诡异的术法，他基本都藏着，外人无法得知，见过的不是被捉了，就是死了。”
太狗了！
尽人挠了下咯吱窝，感觉浑身难受。
他倒是有“纺织精通”，本最容易窥破本质。
但道穹苍的天机三十六式基本都是提前封装好了，呈现出来的只有画面效果——这是表象。
里头本质是什么，核心天机阵是哪些，全隐藏着。
裸露在外的天机道纹，则都是干扰信息，纺织术轻易能读破。
这就让人无法从天机道纹反溯本质，继而难以复刻他的术法了……
不得不说，骚包老道防盗，真有一手！
低头沉默了许久，缕清了思绪后，尽人抬眸望向龙杏之灵：
“你觉得七树大帝，为何要传这个画面给你，是天人五衰的想法，还是血世珠？”
龙杏之灵扭了下身子，一点都不想掺和外界的事，它只在意杏界是否安全，神农药园睡起来是否舒适。
随意卷来杏界内的血树阴枝，注入了一点力量过去后，龙杏之灵将之抛给徐小受。
“拿着它，必要时，可联系血树，联系那位橘子人。”
“至于你之问题，自己去问罢。”
咸鱼！
可耻！
你是祖树哇！
学学人家血树好不好，都被困在内岛了，还挣扎向上，还试图染指圣神大陆……
你呢？
你简直是在丢九大祖树的脸！
“谢前辈。”
尽人操纵着画面分身，努力控制着表情不要失控，又问道：“第二个坏消息呢？”
天人五衰？
尽人已经放下此事了。
哪怕他想联系，本尊应该也不让。
毕竟那位还是个衰败之体，沾染太多，容易出事。
龙杏之灵扫了身前两人一眼，又看到不远处空间裂缝有一猫一鼬在偷看，凝声道：
“圣神大陆，再诞圣帝。”
？
某一刻，尽人没反应过来龙杏之灵在说什么，直至李富贵脸色变得惊恐。
“圣帝？”
“谁？谁封圣帝了？”
龙杏之灵微晃着头，只道出了一个字，便隐回了神农药园之中：
“剑。”
剑？
古剑修，封圣帝？
尽人心生欢喜八尊谙站起来了？
很快他又颓败下去不可能的，他若封圣帝声势必然喧天。
指不定直接空间跃迁到杏界来救活本尊，一并杀上圣山了都。
可若不是八尊谙，还会有谁？
“剑”之一字，除却老八，徐小受也只能从七剑仙入手。
当然，不可能是新七剑仙，都太嫩了，包括自己，得是上一代才行。
“巳人先生不可能。”
“侑荼老爷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迄今杳无音讯，感觉大概率是凉了……”
“苟无月最多半圣、饶可爱我杀的。”
“风听尘不清楚，但应该不至于这么张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应该懂……”
余下的，还有谁？
尽人脑子短暂短路了下，感觉已经数完了七剑仙。
李富贵似乎也是这般想法，最后抬起了眸，一拍脑袋，“温剑仙？”
是哦，还有个温庭……尽人想起来了这位，印象却是不深。
“温剑仙，不可能吧？”李富贵有些狐疑，“他他，毕竟，呃，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尽人听完，脸色凝住了。
要论没存在感，要论“遗忘”，除却温庭外，还有另一个家伙：
华长灯！
不论是尽人还是本尊，对这位和温庭的认知差不多，都是一知半解。
除了知道他主修的是鬼剑术，其余的，一概不晓。
但是！
这家伙，却是八尊谙毕生之敌。
至少不论过程，老八脖子上的伤，断了的两指，全是拜他所赐。
“华……”
李富贵也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沉重起来，“月北华饶道？”
这是最有可能的了！
且如果是华长灯的话，合情合理。
他甚至不会受到别的圣帝刻意压制，因为他本就是五大圣帝世家之一的人，一路坦途。
“难怪是个坏消息……”
尽人低嘲一声后，感觉心绪烦躁。
本尊突破速度已经够快了，但这片大陆上的天才，依旧还能跟得上，甚至继续遥遥领先。
到底是谁在开挂啊？
“不想那些了。”
抛却不如意事，想着圣帝该由圣帝去打，华长灯就算真成了圣帝，头疼的也该是他的对手八尊谙才对。
尽人看向李富贵，聊回正事：“你之前说，香姨怎么了？”
李富贵很快敛回心绪，将受爷昏迷后，外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
包括玉京城他见到的，道殿主亲自出手，覆灭了幽桂阁，捉住了香姨。
以及妄则圣帝一指探出，意图灭杀半圣叶小天，叶小天却逃到了四象秘境求援，惊动了圣帝白龙一事。
“……”
尽人听完，只剩沉默。
这特么一件件事，全都上升到半圣、圣帝层次，我个小小画像分身，能做什么？
而且，饶妄则那厮怎么会对叶小天出手？
他的仇恨值，不应该全在自己这边吗，打叶小天不等于隔靴搔痒？
不！
打死了也是不痛不痒啊！
李富贵是不考虑这些的，道完一切，又将来意告知受爷：
“富贵在幽桂阁消费了几次后，暗中见了香姨一面，也留下联络手段。”
“她应该是完全没辙了，否则不会联系我这么一个不靠谱到连身份都只是侧面透露了一点点的马车夫。”
“换句话说，受爷若不出手……”李富贵有些迟疑。
“香姨就要死？”尽人接过话来。
李富贵沉吟片刻，郑重道：“神亦不死，香姨便不会死！”
“那还需要我出去作甚？”尽人一笑，“香姨有人保，我可不是他的男人。”
李富贵欲言又止，不知道受爷是在装糊涂，还是在装糊涂。
“说。”尽人敛回笑意。
“受爷该知道的，只要有把柄，拿住了香姨，就等于拿下了神亦，且以道殿主的手段，神亦大人，大概率永远也入不了局了。”
所以，圣奴痛失一大战力？尽人无声点头。
“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最坏的是，如若神亦大人为圣神殿堂所用……”
尽人一怔，这点他却是没有想到。
“道殿主有天机术，缺最强大的研究对象……”
“圣帝北氏有鬼兽，缺最强悍的鬼兽寄体……”
李富贵条理清晰，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心头一沉：
“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当神亦大人落入道殿主手里时，出局都算好的了，再入局，他有可能变成我们的敌人。”
“甚至都不用以上说的那些手段，我是道殿主，我只需攻心，就能拿下神亦大人。”
“届时，神亦大人除了对八尊谙大人不可能全力出手外，对付其他人，并无不可。”
尽人听得后背一凉。
是极！那大光头就一莽夫，只是将才，不是帅才，八尊谙能用，道穹苍不能用？
感情这东西，可以培养出来，也可以洗脑洗出来，特别是对付不大聪明的。
且以那狗老道的心计，加上香姨在他手中……
之后神亦突然出现在杏界，给自己一拳，都大大的有可能！
“所以，你的意思呢？”
尽人深深看了李富贵一眼后，给这个貌不惊人的马车夫，搬了个藤条编织的小凳子。
李富贵受宠若惊，摆手连连，也不敢坐下：
“富贵只是有些看法，立足于局外的看法，不敢有建议和意思……”
他说完，脸色变得沉重，凝视面前受爷：
“受爷应该也很轻易能看得出来，道殿主此举，就是为了逼你出手！”
尽人叹息，他何尝不知晓这些？
当听到李富贵说香姨有难时，他立马拿出圣帝龙鳞预判自身安危，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
别无他法了？
除了出手，只能出手？
“圣奴那边呢？”尽人问，“八尊谙怎么说？”
“八尊谙大人的准备其实很周全，叶半圣都算是后手中的后手准备。”
“不说别的，岑乔夫封圣后可以牵制其他，奥义半圣水鬼，则可抗衡道殿主。”
“都不需要抗衡……”
李富贵说着一嗤笑。
“水鬼大人若还在，道殿主根本不敢亲身入局……也不是怕，而是变成了‘不能’。”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水鬼大人在，能同时牵制住很多半圣，谁都不想第一个出手对付他。”
“但此节，道殿主却以外力打破了。”
“他之所以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出手，对付香姨，就是算准了圣奴目前缺人。”
是啊……
水鬼若在。
道穹苍再入局，一旦跟他纠缠起来，就从棋手身份退成了棋子。
虚空岛，前车之鉴也！
而换个人来，又不一定能干得过水系奥义。
同为奥义半圣，水鬼与叶小天有明显不同，是个阴险狡诈的老阴比，无所不用其极。
——连儿子都能扮演，被数次爆头、多方折辱，他还能不吭一声，只为最后毒蛇一击，他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除非十尊座那等级别，圣神殿堂但凡派别的半圣出来，大概率白给。
爱苍生又有神亦拖着……
这样，还不如大家都不出手，也能牵制水鬼不得妄动。
于是乎，这般诡异而微妙的平衡，就成了。
但染茗遗址一出世，平衡全破了！
圣神殿堂方固然也被牵扯进去，圣奴更惨。
可堪大用的岑乔夫还未封圣就消失了，水鬼只是露了个面，装了个逼，也被扯进去了。
八尊谙现在估计都在头疼吧？
是了，还有叶小天……尽人瞳孔一凝，细思极恐。
老道啊老道，你是真的骚！
看似用妄则圣帝拖住叶小天，实则趁机敲打圣宫一番，防止牧凛等存在偷助圣奴？
估摸着还能压下圣帝于圣神大陆出手的所有负面影响，逼得圣宫和其余半圣世家敢怒不敢言，只得等战后再去和解。
又实实在在解决了八尊谙后手中的后手，令得他无人可用，哪怕杀鸡用牛刀。
“嘶！”
尽人料想至此，倒吸冷气。
一举三得，他只能心道八高一尺，道高一丈了。
圣神大陆真不愧是道穹苍的主战场，这家伙连染茗遗址都算计进去、利用上了。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毕竟圣神殿堂对圣神大陆的掌控力，绝对要比圣奴的高。
——本尊在应邀前去寻找圣帝麒麟时，甚至不晓得这已是北槐的囊中之物，从此可见一斑。
现下看来……
“此局，死局？”
尽人也给自己搬了把小藤椅，拉着李富贵坐在了水晶宫前，挠着脑袋发晕。
他突然又想到了华长灯封圣帝……
是这个人吧？
这其中，应该就没有骚包老道的算计了吧？
“嗯。”李富贵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
“哦？怎么说？”
“我提前想好了这些，问过圣奴那边的看法，八尊谙大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徐小受眼睛亮了起来，真不愧是你啊老八，这都有解？
李富贵面色变得古怪，也不敢坐椅子上了，站起来，躬身说道：
“八尊谙大人说，受爷，您就是破局之关键。”

第1404章 拨开云雾见青天，曹女早夭曹儿蔫
又来？
有完没完啊？
又是“钥匙”，又是“关键”的……怎么每个局的破局者，都是我？
压力全给到我呗？
画像分身身体一阵扭曲，险些没当场溃散掉。
尽人也差点扭头离开，半点谈下去的欲望都没了。
他发现不止“道穹苍”这个名字让人“恶心”，“受爷”也挺恶的。
不！
重点不是“受爷”。
是八尊谙嘴里的“受爷”！
“我不……”
有心喊停，因为直觉是坑，可转念一想。
是谁在身陷囹圄时只喊了一句“香姨救我”，神亦就从白虎脉冲到朱雀脉，一拳揍飞了北槐？
又是谁在杀出四象秘境后，毫无保留又传“人间道”，又传“饿鬼道”，给了自己斩灭北槐残魂资本的？
“人情债，真难还呐！”
尽人一拍脑袋，突兀又清醒了，我怎么还绑架起自己来了？
若不是那该死的八尊谙，让去碰一碰圣帝麒麟，也不至于招惹上这等破事儿吧？
呃，老八估计早前也不清楚里头关系……
自己也有点利益熏心，想要将圣帝麒麟拐入天上第一楼的成份在……
最主要的，贪神明明解救完毕，可以遗世独立走人，后面却上头了，想要试一试圣帝锋芒……
忆及此，尽人凛然一惊。
“怎么回事？”
“之前确实可以走的，怎么会浪到把自己搞虚脱了呢？”
这其中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尽人仔细一忖，北槐残魂确实让人厌恶，但不至于到让人拼上命去跟他换的地步。
方才龙杏之灵放映过的画面，忽然闯入脑海。
犹记得，天人五衰所处的周遭位置，似乎就是极限巨人一脚踩碎的兽山——就在麒麟界和中元界的交界处？
巧合？
还是，他就带着血世珠……不，血世珠带着他，一直在外部观战？
再回忆起战斗末期时，北槐残魂越打越疯，出手肆无忌惮，最后甚至演变到不惜摧毁整个中元界，也要灭了极限巨人的疯狂地步。
“不是吧？”
“这其中，也有血世珠的影子在？”
尽人已不知该作何感想，他的烦躁感直观体现在画像分身上——半起身后又扒拉起了藤条木凳，坐立不安。
“受爷怎么了？”李富贵疑惑。
“没，屁股有些痒，挠又有失体面，说出来好多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
不管推测是否为真，尽人只能留一个心眼，提醒自己以后观看本尊的战斗不能太专注。
当意识到有不对劲的地方时，要作为一个局外人去提醒老大……
“不过那时我一直在哭，能提醒个啥？”
“再说信息栏‘受到影响’跳个不停，全是北槐的能力，鬼能看出来影响来自血世珠，还是北槐？”
无妨。
心眼留着。
有没有用再说。
如果这心眼能变成一个被动技，自动提醒就好了……怀揣这般心思，尽人坐下后又挪了下臀，看向忽然变得无比沉默的李富贵：
“你是圣奴的人，还是天上第一楼的人？”
不是吧，士可杀不可辱，这个真帮不了挠的……李富贵一愣，起身大声地捶胸表态：
“富贵生是受爷的人，死是受爷的魂，不生不死，也是受爷的拥趸！”
“好，八尊谙的话，就是放屁，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呃，嗯。”原来是说这事啊，那就好办了。
“你重复一遍。”
“呃？我说？”李富贵忽然感觉事情又变难办了，“八、八尊谙大人……”
“不要‘大人’，换成‘那厮’。”
“八尊谙那厮说话就是狗屁，臭不可闻！”李富贵舍命陪小人，言罢呸了一嘴，还狠狠践踏了一脚空气，表情无比嫌弃。
“好，放心，本楼主这里没有留音珠，你的话，八尊谙那狗贼必定不可能听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尽人满意地点头了。
“喵~”贪神在后方举了举爪子，表示自己没有偷听。
“叽？”大家都表态，小寒也表态，自己人呢都是。
李富贵整张脸登时就绿了。
受爷，富贵都这样了，您可不能搞我啊！
“既然你是天上第一楼的人，从你的角度出发，本楼主该出手救那香杳杳吗？”尽人问。
李富贵深吸一口气，坚决摇头：“受爷，您绝对不能露面！”
你小子是真懂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啊，但我不能出手的话，你来杏界做什么……尽人“哦”了一声后，“为何？”
“道殿主成竹在胸，还亲身下场，旨在谋划受爷您重伤之躯，去了便是自投罗网因而不可以去。”
“哈哈哈。”尽人大笑三声“你倒是看得明白但本楼主怕那骚包老道不成？”
“非是‘怕’，而是‘不必’。”李富贵掷地有声，“受爷连圣帝都敢一战，天下何惧之有，只是……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受爷若想出手，还望三思。”
你小子，是真懂说话的艺术啊……尽人此刻很想遁到本尊身体里，瞧瞧信息栏有没有个“受到吹捧”。
听听这彩虹屁！
简直爽到人心坎里！
李富贵不火，天理难容。
这花草十八令你李富贵不当，谁当？
这天上第一楼首席狗头军师，你不做，谁做？
“说的不错，那依你之见，八尊谙这般狗屁，有何可取之处，他为何敢断言本楼主就是破局关键呢？”尽人操纵着画像分身傲然地往后一靠，小木凳并没靠背，他险些跌倒。
李富贵急忙伸手虚扶。
画像分身就是一堆灵气，灵气怎么可能跌倒？
尽人表示这只是考验，李富贵显然通过了，十分忠心。
“依富贵拙见，受爷一身本事足以抗衡圣帝，思维更是天马行空，您觉得可以，那当然可以……富贵若是能猜得到受爷想法的一星半点，成就也就不止于此了。”
“哈哈哈。”尽人难以遏制嘴角笑意，再次大笑三声后，回归严肃，望向水晶宫，“但你也看到了我本尊还在昏迷，现在只剩一道灵气在跟你说话，出手是不可能的了。”
“受爷梦中，亦可伤人。”
富贵啊，这就有点过了……尽人嘴角一抽，道：“还有呢？”
“没了，富贵愚钝，只能想到受爷本身就是关键，余下的，还请受爷指点。”李富贵很是谦卑。
尽人也就不开玩笑了。
八尊谙确实说话像狗屁。
但若就此被道穹苍拿捏住了的话，他还真不配是那个传说中的第八剑仙。
此时一回想起虚空岛上接受天祖传承后清醒回来时，八尊谙说的那番话，尽人都不得不感叹一句：
老阴比对老阴比，一个比一个……有远见！
“你知道‘青原山’吗？”尽人问。
李富贵闻声一怔，目中闪过迷茫，很快忆起了什么，瞳孔微凝，“略有耳闻。”
“说说。”尽人并不知道，但不妨碍他可以再次通过“考验”的方式，考出答案。
八尊谙、香姨都打哑谜。
李富贵……嘿嘿，总没这个资格了吧？
那所谓连道穹苍都要忌惮三分，给足面子的“绝世天才”，眼下情形，不正能用上？
李富贵低眉略作整理，很快将记忆中有关此之三字的一切情报，尽数陈出：
“青原山地处玉京城外，风景秀丽，民风淳朴。”
“只可惜那附近灵气贫乏，勉强只算得上是个低等级的炼灵地界，就连频发的兽灾之中，都是野兽居多，灵兽最多也是一两头。”
“在那里，先天、宗师都算是绝顶高手了，外界也鲜少有更高境界者，前往青原山寻找机缘。”
一顿，李富贵正了正色，凝重道：
“青原山并不出名，富贵之所以了解到它，是因为青原山下，几大村镇之中，有一个唤作‘常德镇’。”
“常德镇是一个半凡半灵的小镇，人口稀疏，炼灵师更少，大多靠山吃山，以在青原山狩猎野兽谋生。”
“但外界所不知的，常德镇有一个很重要的地方，放在三十年前的炼灵界都很知名，唤做‘曹氏铁匠铺’。”
来了！
尽人神情一动，并不说话，思绪却在跳跃。
他听过这个铁匠铺——在东天王城灵阙交易会后，在初遇前战部首座滕山海时，说书人曾让他去一个废弃的铁匠铺避难。
尽人记忆力跟本尊一样好。
他知道，就是“曹氏铁匠铺”这个名字没错！
李富贵抬眸瞥了眼受爷，发现受爷听到这些后，眼神还毫无波澜，不由长舒一口气，松释动容道：
“富贵记得，大概、约莫、可能……这个‘曹氏铁匠铺’，就住着十尊座之一，魁雷汉！”
尽人眼神突然失焦，视线中淡去了杏界所有生物和景物。
魁雷汉？
曹一汉？
所以，才叫做“曹氏铁匠铺”？
但不对啊，八尊谙说的是“绝世天才”，这和预想中的年轻人，有点不一样了吧？
魁雷汉当然有资格让道穹苍忌惮三分……甚至都不止三分！
但，天上第一楼草创之际，有个屁资格请这尊大佛入楼！八尊谙在想什么？
尽人脑海里闪过有关魁雷汉的传说。
都没有很多，就那么一个！
十尊座之一，某种意义上的“之首”。
同是此战之中，八尊谙有提过一嘴，魁雷汉要打谁时感觉不够用，盘膝而坐后，便悟出了初代彻神念——罚神刑劫。
那个时候，世人尚且不知晓彻神念的强大。
直到这玩意在后世被发觉是足以比肩祖源之力的跨时代之作，魁雷汉地位直线飙升。
八尊谙如此天骄，其“剑念”都属于二代彻神念，真要说起来，不过拾人牙慧罢了。
“继续。”压下波澜，尽人看到了破局之光，恬然再道。
“嗯。”李富贵点了点头，接着道：
“这曹氏铁匠铺就在常德镇，魁雷汉就在那里，按理说，应该无数人蜂拥而至，青原山跟着成为炼灵圣地都有可能。”
“炼灵界却没有多少相关的信息流出，就连富贵知晓这些，都是因为接触情报多年，捕风捉影汇总成了具体一点的信息，真实性尚不敢太过肯定……”
“不要外面，说点曹氏铁匠铺里面的。”尽人打断道。
“好的，受爷。”
“曹氏铁匠铺的存在，只是锻造一些普通的器械，售卖给常德镇以狩猎野兽谋生的居民们，并不对外流传……”
“嗯，最近几十年，确实也没多少‘魁’字出品的灵器出现，魁雷汉成名之后，以其位格，估摸着也鲜少锻兵了。”
“依富贵所见，或许他们是归隐了，或许是半圣自囚？也不知道那位封没封圣……也或许，这是五大圣帝世家所想要看到的……”
“毕竟，青原山常德镇，就在玉京城外，也在桂折圣山眼皮子底下。”
李富贵知道的“内部”不多，道完后又转到了外部的关键信息上。
尽人摸着下巴沉吟着，反从话里话外中，琢磨出了一种古怪。
“你方才说了什么，‘他们’？”
“呃，对。”李富贵一愣，很快点头：
“听说魁雷汉有一儿一女，女儿是早产而死，还是离家出走，富贵记不大清，有各种传言。”
“儿子……好像统一说法是智力不太行，在常德镇以莽力铸器，辛苦谋生。”
嘶。
尽人倒吸冷气。
这听着怎么如此邪乎啊？
堂堂十尊座之首，一儿一女，一智障，一早夭，谁信？
何况有八尊谙提过的“绝世天才”在前……尽人追问了句：“你对他儿子了解多吗？就在常德镇那位。”
“曹二柱。”
李富贵顿了下，“就这么多。”
曹一汉、曹二柱……
听着，确实一个比一个智障啊！
可智障能搞出来初代彻神念？
智障能在创造这玩意之后，安享晚年？
君不见十尊座里头除了混吃等死空余恨，一无所知有怨佛外，个个都是被大道之争所困，连八尊谙都没法免俗。
魁雷汉，谈何超脱？
但李富贵很可靠，他的情报既然敢讲出来，不可能有假。
一下子，尽人通过青原山寻求帮助，侧面迂回打击道穹苍的火热之心，冷却了下来。
他还想直接请那“绝世天才”出面呢。
现在看来，要么很难请，要么请出来个魁雷汉归隐之源的“智障假身”，道穹苍可能看都不看一眼，要么……此举形同自杀！
是的，尽人没忘记，李富贵说了这样一句话：青原山，常德镇，桂折圣山眼皮子底下。
花草阁远在南域，都能摸到的情报，道穹苍不知晓？
他既知道魁雷汉在圣山附近，能没有准备？
要是自己大摇大摆去了，怕不是要被再来一次瓮中捉鳖？
“狗日的八尊谙，感觉又是大坑……”尽人都怀疑起八尊谙的立场了。
这家伙，不会是圣神殿堂的间谍吧？
总感觉在和骚包老道打配合？
“受爷说什么？”李富贵没听清那嘀咕声。
“没什么，嘴痒。”
“那受爷忽然提起这‘青原山’，是何意？”
“有点意思。”尽人略作思索，道：“这是大方向，我们救出人后，要往青原山方向靠，魁……嗯，他儿子，就那二逼，有可能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货。”
“二柱。”李富贵擦了下汗。
“嗯，曹二柱……好名字啊，比什么八尊谙、桑七叶好听多了，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感。”
那我也很返璞归真咯……李富贵表示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接骚话，话锋一转道：
“听受爷的意思，是打算出手救香姨了？”
“拿人家的手短啊……且我徐小受，又岂是知恩不报之人？”尽人一叹，“但要在骚包老道眼皮子底下救人，蛮劲用不得，得用巧劲。”
“哦？”李富贵顿时来兴趣了。
受爷终于要动他那天马行空的脑子，生出什么鬼点子来了？
“还请受爷赐教！”

第1405章 沙盘傀儡惊富贵，上道纺织下天机
“铺沙。”
李富贵闻声即懂，用灵元将附近沙子聚拢，在地上抹成光滑平面。
画像分身踹走了身下的小凳子，捡来了一根树枝，率先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大圆圈。
“这，便是‘囚笼’，老道的局！”
二人的动静，很快吸引了贪神和小白鼬的好奇，哪怕是被揍也要摸过来偷看。
阿冰、阿火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就连神农药园中的龙杏之灵，都抬起了头，远远注视着。
“欲打破此囚笼，纸上谈兵是不太够，还需之后见机行事。”
“但不谈便擅闯，则必是死路一条！”
一猫一鼬，同等体型大小，齐齐交叠前爪，闻声后乖巧点头附和，好像都听懂了。
阿火摇头晃脑，阿冰目光闪烁，龙杏之灵则面无波动。
李富贵“嗯”了一声：“受爷请继续。”
“你说，老道在外面缔结了一个天机大阵，封锁了里头和外界的沟通？”
尽人在大圆圈里头的南部，再画一圈，“这是玉京城……他们，在南边打？”
“对。”
李富贵郑重道：“就在南城门口，董记商铺附近，我们劫了人，立马可以出城，但还需提防京都大阵。”
尽人徐徐摇起了手上树枝：“不要用‘劫’，用‘救’。”
“好，救。”
“你亲自见过老道的天机大阵？”
“不是亲自，但玉京城的马车夫，八成是我们的人……富贵也知晓受爷是天机术士，所以通过目击者还原了白衣结阵时的站位，之后更亲自去探了下现场，勉强画出了一个不算很准的阵图。”李富贵说着翻出一个玉简。
好家伙！
玉京城的马车夫们，已经被打通关了？
尽人听得瞠目结舌，像打量妖怪一样重新扫视起了李富贵，最后接过玉简——甚至还有玉简看！
谁能做事像李富贵一样滴水不漏？
以前自己身边根本没有！
尽人兴奋地将玉简贴额于画像分身额头，快速扫了一眼后看到了繁复晦涩的许多蚯蚓纹路，以及上百个姿态各异的火柴人。
他沉默了下反手就捏碎了玉简。
“怎么样？”李富贵眸光闪烁。
怎么说呢……
一坨狗屎。
尽人沉吟了下后，委宛道：“画得很好，以后不要画了。”
果然如他想的那般，外行人试图通过肉眼观阵，而画出圣级嵌套天机大阵的本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毕竟，不是谁都有纺织精通。
“啊，这样啊？”
李富贵眼里的光很快消失了。
他其实很优秀，还是个宗师级灵阵师来着。
但灵阵和天机两道，通的也许只有蚯蚓形态的阵纹，以及十八般姿势的火柴人阵眼吧。
“你的阵图看了只会误导本楼主……这样吧！”尽人招了招手，示意李富贵跟他进水晶宫。
李富贵跟上。
一猫一鼬，蹑手蹑脚，小步也跟上。
阿冰、阿火、龙杏之灵，则在后方目送，眼神跟上。
来到丹鼎前时，尽人道：“放弃抵挡，看着我本尊的眼睛，很快就会结束。”
“啊？”李富贵一愣，但照做，看向大浴缸里的人。
昏迷的受爷，眼睛忽然睁开了，就像诈尸！
“啊——”
杏界内，扬出了一声惨叫。
就像是过了惨痛的一个世纪，又如一瞬之后，李富贵就恢复了神智。
他发现自己嘴里多了一颗生命丹药，消化后，方才受的精神损伤也全好了。
一摸唇边。
还有根白色的猫毛？
“喵喵，喵~”
贪神举了举爪子，示意这是自己的功劳，三品炼丹喵可是很厉害的涅。
“好了，本楼主知道那是什么阵了。”
尽人带着一人两兽，重新回到了沙盘前。
他方才使用了意志切换，然后灵魂读取，亲自去李富贵的记忆里头看了一眼玉京城的战斗现场。
画像分身只有一缕灵念，没有被动技，得借助本尊才行。
好在灵魂读取过程只有一瞬，并不耽误本尊的疗伤时间。
当然，尽人也极为注重个人隐私，并没有去偷窥李富贵的各种秘密。
而拥有圣帝Lv.0的“纺织精通”，他的纺织术（天机术）底子无比扎实。
自行创阵可能需要些时间，破阵，只需一眼。
这一眼，他就看出了骚包老道的天机阵有多可怕！
李富贵玉简中所绘制的，甚至不及其本身复杂程度的千万分之一！
“是什么阵？”李富贵好奇问着，边抱起了在一旁老是扯自己袖子玩的贪神大人。
见受爷没阻止，便囊进怀中抚摸……嗯，手感软软的、暖暖的，真不错。
“很强大的天机阵……”
“利用一百零八白衣，借助一百零八界域，通过相辅相成的灵元特性，和天地规则大道结合，缔造出足以隔绝圣力的圣级天机阵……”
“嗯，你的灵魂记忆中，此阵还随着时间推移在进化、演变，说明核心阵眼绝对是圣级天机术士在操控，也就是骚包老道亲自动手无疑了。”
“当然，这阵也存在很多缺陷，在随着时间而慢慢补漏……老道绝不止这个水平！只能说，这阵他估计没花多少时间，是临时起意构筑的罢了。”
尽人想了想，给这阵起了个名字，“姑且就唤作‘百界隔灵阵’吧，香姨没能召唤神亦，看来是因为此阵存在。”
临时起意……李富贵听得哑然。
这就是神鬼莫测道穹苍吗，困住了十尊座香杳杳的大阵，竟是随意为之！
“受爷既说了此阵有缺陷，想必有手段可以破解？”李富贵顺着柔软的猫毛，贪神舒服得翻出了肚皮。
“对别人来说无解于本楼主而言，随手可破！”尽人傲然，破阵他有一手的。
李富贵大喜：“请受爷指点！”
“嗯，但真要操作起来，有点难办……”尽人顿了一下，目光从沙盘上抬起，环顾向四周。
他毕竟本体在染茗遗址，杏界里只是个画像分身，弱到伤不了人。
所以，根本无从谈得跟李富贵去外面破阵。
就算能指点李富贵破掉那阵，百界隔灵阵还有道穹苍亲自主持。
他只需临场来一变化。
画像分身暴露后，不必等第二次破阵，必然提前死于道穹苍之狠手。
李富贵似乎也想到了此节，但无多言，他相信受爷有办法解决。
顺着受爷的目光……
很快，一人一猫一鼬，后边俩白骷髅一龙灵，视线都落到了那还枕着钓竿的无波鱼塘上。
“起！”
尽人灵念一动间，鱼塘再次炸开了水花，从中飞出一头古怪的人型生物。
它通体绘制有繁复驳杂的天机道纹，脑袋由一个又圆又大的精致阵盘构成，身体则是许多古老的兵器残片拼凑而出，虽然丑陋，品质极高。
李富贵看得出来，这玩意的组成，来源于杏界内那个正睡着半圣位格的宝物堆。
“这是……”只是怔了一下，李富贵瞳孔一颤，不可思议道：“天机傀儡？”
“你眼光还挺毒辣！”
尽人略显意外瞥了这狗头军师一眼，没想到这么个不堪的东西，李富贵还能瞧出本质来。
没错，这是天机傀儡……残次品！
本尊在外界搞事的时候，尽人可不总是在杏界内发呆钓鱼，他也是有正事干的。
这丑陋的天机傀儡，正是他的杰作之一。
虽然说，这东西目前战力基本为零，防御力也为零，自主意识更是完全没有。
但能动！
它纹刻了许许多多天机道则，是尽人当下纺织术水平的最高呈现。
只要有需，给一道灵念，它便可以勉强当做一个脆弱的天机术士来用。
这，就是尽人心心念念的“第二真身”！
这个唯一无法复刻过来的本尊的觉醒技，他通过自身能力，创造出来了！
残次品天机傀儡的诞生，目的其实只有一个——为了解读那窃取了天机神使贰号庞大信息资料库的阵盘。
但试验进行的时间太短。
天机傀儡都没有成型，解读，自然是以失败告终。
即便如此，这残次品的天机造诣也高得很，毕竟底子无比扎实——使用了贰号的大脑。
里头的信息没法一五一十完全具现出来，但它的动手能力，可比区区画像分身强太多了。
用它来制造一个可破“百界隔灵阵”的阵盘，完全是信手拈来。
“稍等一会。”
李富贵见受爷说完这句话，身体就化作一堆灵气死去。
很快，那由无数古老兵器残片拼凑而成的天机傀儡，动了一下。
“嗡！”
它身上铭刻着的天机道纹完全亮起。
密密麻麻，由内而外，将其整个身体都晕染得像是在发光。
废品，成了扎眼的宝贝！
“这……”
李富贵张大了嘴，鸡皮疙瘩快速掉一地。
受爷，未免太恐怖了？
本体战力那么强就算了，还在暗地里研究道殿主专属的天机傀儡，还成功了一半？
这要是给他制作出了天机傀儡大军，只身杀上圣山，又有何难？
“咔。”
残次品天机傀儡从怀里一掏，掏出了一个圣级阵盘。
它背后咔咔机扩声响动时，额外伸出了六条手臂，化作了一个八爪鱼人。
“很快的，再等一下。”
这个天机傀儡根本不需要结印，手稳得不行。
它只是往屁眼位置塞入了一枚灵阙当做能源驱动，八条手臂同时在阵盘上操作了起来。
“嗡嗡嗡……”
天机阵盘开始晃颤。
其上一层又一层的天机阵被嵌套打入。
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天机阵盘成型。
天机傀儡还不满足，又掏出另一个阵盘，继续刻画。
待得屁眼位置灵阙能量耗尽时，它双手之上，已多了两大圣级宝物。
“破阵盘！”
天机傀儡抬起阵盘之头来，毫无平仄感的机械声，竟能听出来几分激动。
看得出来，这天机傀儡平时不说话……李富贵才闪过这般念头时。
天机傀儡已经给自己纺织出了一个发声灵阵，受爷的声音于是出来了：
“你拿好这块‘破阵盘’，需要时，往老道的百界隔灵阵一丢，它便能破掉老道的大阵。”
“这第二块阵盘，则是对付京都大阵的——我刚入城时就开始研究，但那玩意太精密了，是老道几十年的成果结晶，我都暂时破不掉全部，然炸个小口给你们跑路，却是绰绰有余。”
“这……”李富贵接过两块阵盘，有些惘然，这么简单？
“受爷，真的可行吗？”他怀疑起了阵盘的可用性。
受爷的情绪分明十分高亢，有些压制不住他的分享欲：
“李富贵，你知道什么叫做‘病毒’吗？”
“制作很难，破坏的原理确实十分简单。”
“我已经知晓那百界隔灵阵的核心在哪里了，其余细枝末节如何演变，对别人而言很重要，对我来说不重要！”
“当你扔出这阵盘时，老道的核心阵法就会被‘污染’，届时，他的天机道纹将发生变异……”
天机傀儡仰着它的阵盘之头，八条手臂同时张开，杏界的天光洒下，拉长了它诡异而狂热影子：
“破阵盘一出，老道的天机道纹，将化作母纹，滋生无数子纹，开始无规律地肆意繁衍，或者说……纺织！”
“而新的纺织道纹，会如鬼兽一般，寄身在百界隔灵阵这具‘身体’上，不断吞汲它的力量，壮大自身，继续繁衍、纺织……周而复始，直至‘百界隔灵阵’完全亏空。”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老道只要一个眨眼的功夫，他的大阵立破，怎么扭转都扭转不了，因为他的天机阵是死的，而我纺织术，是有生命的！”
“至于处于阵眼位置的上百白衣，更会在第一时间被百界隔灵阵反噬重伤，同时，他们的气海灵元，还要因为喂养我的纺织道纹，而全部亏空！”
天机八爪鱼触手归敛，猛然指向了李富贵：
“这，就是你的机会！”
“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就不必赘述了。”
李富贵听完，手心在在冒汗。
这就是天机术士之间的博弈吗，面都没见着，已将对方算得死死的……
谁先动手，谁就是要被打的那个？
这种感觉……
李富贵定神再看向这残次品天机傀儡，从那阵盘之头、八爪鱼之手上，感到了一种极致难受的恶心。
这不就是藏在幕后的道殿主给人的感受吗？
所以，凡是修炼天机术者，最后都会养成这幅恶心人的气质？
“听懂了吗？”天机傀儡瘫软在地后，懒得浪费钱驱动了，灵念回到了另一具画像分身里面。
“听、听懂了……”李富贵颤颤点头，望着面前这个正在熟悉身子、活动筋骨的道穹苍画像分身，心情五味杂陈。
怎么连道殿主的分身都有？
受爷啊，您在这小世界里头，到底研究的都是些什么恶心之术？
思绪一散，李富贵忆出了此前传播“受爷”名号时，花草阁倾力打造的谣言：
“举世无双非徐爹，分身乏术不受爷，一人衍子千千万，难辨其术正亦邪。”
这哪里是什么谣言？
这评价太中肯、太贴切了！

第1406章 坐帐杏界决生死，英雄不问平凡身
“受爷，富贵是这样想的，您看一下可不可行。”
李富贵并没有绝对乐观，冷静下来后，依旧保持着严肃。
他回到沙盘之前。
一人一猫一鼬，便看着大圆圈里的小圆圈，被李富贵用树枝划开了一道口。
“至此，玉京城之局已破，我们第一时间救下香姨出城，同城外等待的朱一颗会合。”
“朱一颗？”尽人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哪位，瞥见水晶宫后恍然，“哦，金门偷术。”
“对，他也到了，本来进城了想见受爷，富贵给撵了出去，让他在外面接应。”
“这很好啊。”尽人满意点头，连水晶宫都能在水鬼手中强偷，朱一颗以偷天换日的本事，将香姨掉包出去，绝对可以！
李富贵继续侃侃而道：
“的想来道殿主不会坐视不见。”
“所以我们一救下人，一出城，香姨便得召唤神亦大人。”
“但富贵又想，我是道殿主的话……”
“以防万一，我已经给香姨下禁武令了，所以香姨灵元动用不得，神亦大人大概率出不来。”
尽人一愣，瞥了自问自答的李富贵一眼：“你说的对。”
李富贵继续将沙盘上的线往外边延伸，边画边道：
“既然香姨没办法出手，那就只剩下富贵和朱一颗一起逃命，我们肯定逃不出道殿主的手掌心。”
“所以，要么我们俩需要大量的空间传送玉符，要么得得到叶半圣的帮助。”
“叶……哦，你说院长。”尽人险些没从这称呼下回神来，院长大人竟是半圣了，当真恍若隔世。
李富贵等待了一下。
果然，受爷就去那宝物堆里翻箱倒柜起来了，边翻边道：
“叶院长那边情况我不清楚，如果他抽不开身，估计帮我们没戏……他本也不是圣奴的人”
“我们，得做两手准备！”
很快，尽人便翻出了一大堆的空间传送阵盘和玉符，灵阵、天机两道的都有。
这是平日闲暇钓鱼时所制，贪神也学了，却没多少此之一道上的天赋。
它注定了只能是条炼丹喵。
尽人细心地将传送玉符、阵盘分在两个空间戒指里头，一并丢了过去。
“里头约莫上百个空间传送阵盘和玉符，定点的、随机的，都有。”
“见到朱一颗后，你俩分一下，二人分开跑，死得慢一些。”
“但我不能保证，圣神殿堂没法通过空间波动找出你们传送后的点，毕竟据我所知……”
尽人依稀记得，白衣有个叫做“纪间盘”的东西，就能通过战场痕迹找出传送后的空间节点。
而非空间属性之人，基本无法在传送时抹除留在原地的痕迹。
“纪间盘，富贵知晓。”李富贵郑重收好空间戒指，这可是一条条的命！
“多谢受爷。”
“哎，不必，要不是本楼主不能出手，你们何须这些小玩意？”尽人一摆手，毫不在意。
那俩戒指内的东西对别人而言价值连城，在他现在眼里，一文不值。
但凡他不是在染茗遗址，都能直接过来开空间道盘传送了。
想来有各大被动技做续航，道穹苍要追，得追到天荒地老。
开个遗世独立，他就得原地懵逼。
“这个也拿着。”
尽人说着，扔出了一个刚录制好的留音珠，“里头有本楼主的一道声音，关键时刻，如果空间玉符等被禁止了，说不得能拿来保命。”
“好。”
李富贵再次收好留音珠……
等等！
留音珠？
他猛地抬起头来，错愕地望着受爷：“受爷不是说，这里没有留音珠的吗？”
“呃……”尽人怔了一下，指向了后方杂物堆，下意识想要解释，最后笑了出来。
他一摊手，嘿了一声：“之前没有，现在有了。”
“……”李富贵深吸一口气，瑟瑟发抖。
之前背刺八尊谙大人那句，受爷应该没有录吧，他肯定不是这么缺德的人吧？
一猫一鼬，乖巧地在沙盘前叠着前爪，呆呆地看着两个人类走了去，又回了来。
李富贵落回沙盘前，再在大圈之内，于玉京城外的地方，画了一个小圈。
接的，是从玉京城扯出来的线。
“受爷说了，我们的最终目的是青原山……”李富贵好奇，“此举，可有深意？”
“如若逼不得已，再去青原山。”尽人纠正。
绝世天才还没确定，甚至不太晓得是哪位。
虽有八尊谙作担保，自己出面了去那，应该能得到魁雷汉的帮助。
但万一呢？
毕竟在先前计划里，四象秘境开启前，是有足够时间往青原山走一遭的。
骚包老道却打了个措手不及，让人分身乏术。
“如果最后连青原山都不行的话，斩神官遗址，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尽人道。
“颂名吗？”李富贵迟疑，“但富贵在想，如若进遗址后出来，是停留在原地，那等待我们的，将可能是圣神殿堂的大军！”
“你的想法是没错的，却算漏了一点……”尽人早就想过此节了，自得一笑，眼神斜向水晶宫内：
“只要时间拖久一点，本楼主自然也就醒来了。”
“届时，一切问题，都不成问题。”
看着受爷袖袍一甩，底气十足，李富贵是彻底给折服了。
遥想数月之前，相关情报里，受爷遇到六部首座都得胆颤。
后面是不觑太虚、不觑半圣，到现在连圣帝都可一战。
在各般以战养战之下，他从炼灵、古剑术，到古武到神魂一道，皆有所长。
现如今受爷若是真想跑，便是带着三个累赘，道殿主能奈他何？
“受爷高智长武，富贵佩服得五体投地。”李富贵满是敬畏地拍了一记后，注意力回到沙盘之上。
他脸上依旧没有多少喜色。
毕竟，受爷一开始画出来的代表“局”的大圈，覆盖范围是玉京城、青原山两大块。
他们这一次的对手是神鬼莫测道穹苍！
“受爷，我们的所有计划，全是建立在顺利进行的理想状态下的，但倘若……”
李富贵用树枝往玉京城的圈子一点，“在这里，破阵盘就失效了，道殿主有我们所不知的手段能抵抗，我们完全跑不出来呢？这如何解？”
尽人默然。
李富贵的话，不无道理。
如若能这么顺利能从道穹苍手下劫走香姨，老道亲身入局的意义是什么？
被戏耍吗？
但纸上谈兵进入了终时。
尽人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都考虑进去了。
该拿出来的不该拿出来的，全都掏出来了——纺织术都出现在了道穹苍本人眼皮子底下，这还不行，能怎么办？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光纸上谈兵不够，我们还得见机行事。”尽人叹了一声。
李富贵无法作答。
他以为受爷也许还有更好的点子。
但“见机行事”，相当于无力回天，道殿主怎么可能给机会？
“受爷，有句话，富贵不知当讲不当讲……”
“放。”
“呃……也许这有点悲观，但富贵认为，我们连玉京城都出不去。”
“为何？”
“直觉。”
“为何有这般直觉？”
“因为，对手是道殿主……”
李富贵小心翼翼抬眸，瞥了眼受爷脸色，不见异常。
他是搞情报的，他在花草阁待了几十年，他十分清楚道殿主有多强大！
理想很丰满，现实也许十分骨感。
自己一出杏界，就给道殿主逮住了的可能性，李富贵都考虑到了。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受爷的破阵盘确实强大，但百界隔灵阵是道殿主亲自操控，如果出现了意外后，他及时扼杀了呢？”李富贵犹豫了下，还是将内心担忧说了出来。
你质疑我？
尽人脸色不是很好看了。
圣帝Lv.0的纺织精通，你个小小的灵阵宗师，敢质疑？
但一想到道穹苍的天机术水平，可能不止圣帝Lv.0级，他又想说质疑得好哇！
纺织术是能以病毒的方式攻破天机术不错，天机术未必没有短时间内杀毒的办法……
更何况，现下局势是以“没人操纵的阵盘”，去对抗“有天机术士操控的圣级天机阵”——本就是在想着以小吃大，有些贪心不足。
李富贵，不止不是杞人忧天，思虑反是十分周全！
“这样吧，本楼主分出一缕灵念跟着你，他能变阵，我们也能变。”
尽人走回去，将天机傀儡残次品的一条老旧手臂卸下，递给李富贵：
“我的灵念太弱，你得拿着这玩意。”
“一旦老道大阵有变，我则通过这手臂出手，同他博弈，你就伺机而逃。”
李富贵接过手臂，欲言又止。
“放。”
“受爷，富贵是这么想的，你的灵念跟着我，可能我们一沟通，道殿主就发现了……”
麻蛋！
那骚包老道怎么这么恶心？
尽人略作沉思，望向李富贵：“给我一滴血。”
李富贵问为什么，很快灵元刺破指尖，挤出来一滴血。
尽人灵念寄入那天机手臂中，开始在血液上纺织道纹。
很快，殷红血液嗡声一颤，散发出了某种玄异的光。
“这是什么？”李富贵这才疑惑出声。
“吃下去。”尽人没回答，只将血液递回，呵了一声后不屑道：
“本楼主的纺织术，高天机术一层，能纺织人体。”
“届时我将寄念于此滴血液之中，借你气海灵元，同你筋骨脉络融为一体。”
“鬼兽寄体懂吧，用的就是这个理念，你我融为一体之后，无需灵念沟通，意念传音即可。”
这是个小把戏。
用的其实是“骨传导”和“传音”和“鬼兽寄体”三者糅合的特殊概念，说来麻烦，其实并不复杂。
所以，就连纺织起灵阵来，都不耗费多少力量，不需塞入灵阙。
但结果……
尽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总之值得一试。
“纺织术……”李富贵不是初次听到受爷这个特殊术语了，这回却显得有些犹豫。
毕竟事关自身。
受爷，这回还扯到了鬼兽寄体的概念，有些让人毛骨竦然。
“放心，对你毫无影响。”
尽人知道李富贵所想，一笑道：“你还得注意一下，催动灵元的时候，不要破坏了这滴血上的纺织道纹……还有流血的时候，克制一下，不要把本楼主流出去。”
这样啊……李富贵这就放心了，将血液融入体内后，眉头一动，又想到了什么，接着要问。
尽人再道：“还是放心，之前读取你记忆也不会留下后遗症，对你的修为、精神、灵魂等都毫无影响。”
灵魂读取只是“感知”的觉醒技，本身没有伤害，疼痛是施展技能附带的控制效果，并不会留下大创伤，不吞丹药，太虚修养片刻都能恢复。
这样啊……李富贵彻底松了一口气，又感觉有些奇怪。
受爷这是读心术么。
我的问题，都还没问出口呢。
不过没留下麻烦就是最好的了。
虽然只是个情报人员，李富贵修至太虚，一路谨小慎微，没给自己留下任何道基损伤。
炼灵之路，可谓十分圆满。
当然，没有奥义——但这才是正常的炼灵师，水鬼、叶小天才是不正常！
到了如今这一步，谁又不想封圣呢？何况是跟着受爷做事……李富贵也是有梦想的。
“还有问题吗？”尽人最后问起了这个细节怪。
“没了，受爷考虑得比富贵要周全太多，还各有各的解决办法，太厉害了……真的！”李富贵由衷佩服，甚至有些期待起同道殿主的交锋了。
曾几何时，我在花草阁外鞠躬尽瘁，无人问津。
加入天上第一楼后，受爷为我出谋划策，八尊谙大人在背后亲自推动花草阁鼎力支持。
而我，第一战的对手，是道穹苍！
十尊座，圣神殿堂总殿之主，神鬼莫测道穹苍！
“我诶，李富贵诶，何德何能……”
李富贵思及此，身子都轻了几分，“嘿嘿”傻笑了出来。
他当然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只是，对手是天下第一的话……死亦何妨？
朝闻道，夕死可矣！
“笑得像个二愣子……”
尽人都不知道李富贵在傻笑什么，摆摆手道：
“那没问题的话，就出杏界吧！”
“香姨应该还没事，老道不敢动她，只是守株待兔而已。”
“其所等，想来也只剩下我们了……不要反抗。”
道完，画像分身应声而碎。
李富贵只觉身体内进来了一道格格不入的灵念，很卑微、很脆弱。
属于是自己一个念头之下，就得死去的东西。
他当然没有这么做，而是小心接纳起了受爷这一缕灵念，细细呵护。
“嗡……”
内视下。
气海微微一震，被偷走了一丢丢的灵元。
那滴血液藉此发出微光后，与自身融为一体，各般所谓的“纺织道纹”也隐去不见。
格格不入的感觉，消失了。
李富贵一慌，他发现受爷欺骗了自己，自己找不着那滴血液了！
“喂喂喂，一二三，三二一，富贵真不是东西……听得到吗，李富贵？”
像是在脑海里、也像是自我心念对话，没来由的，李富贵得到这个信息。
他浑身一绷，心念回答：“听得到，受爷你听得到富贵的声音吗？”
“可以。”
“这东西能听到我的心声吗？”
“这倒是不行……嗯，好想法，本楼主记一下，下次就往这个方向研究。”
“……怎么解除？”
“敛灵气海，封闭灵元供给，没有能量的话，我这道灵念很快就会消散、死掉。”
“噢噢，好的，富贵记住了。”
“你不用太紧张，拳头都绷着是怎么回事，就正常心念对话即可……这样吧，本楼主给你讲个故事。”
“啊？故事？”
“是的，是故事，也是事故……本楼主在染茗遗址入口处时，打的是半圣未疯，尚未开战时，他于言谈之间摸了胸怀三次，一经开打，我直接从他怀里掏出一块玉简，叫做‘借口大全’……”
李富贵静静听完“借口大全”的故事，又惊又尬，出了一身冷汗。
天机术士，洞察力这么敏锐的吗？
他当然知道受爷在讲的是什么——如若因为自身异常举动，让道穹苍发现了受爷“寄身”在自己体内而被揪出，那罪过可就大了！
“富贵，受教了。”
李富贵恢复正常，平心静气抬眸，视线扫过一猫一鼬，两大白骷髅，一一道别后，最后看向神农药园的方向。
“龙杏前辈，富贵该出去了。”李富贵一欠身。
“善。”
神农药园处波动一绽。
空间通道在李富贵身前呈现。
天地灵气、生命灵气蜂拥而至，被漩涡吸扯而来，却又驻足通道之前，不得远离。
李富贵沐浴在这方灵气滋养之中，舒爽得身子都微微发麻，很想慵懒躺下修炼，什么都不想。
真是洞天福地啊……
不知道下次来，会是什么时候，也或许……呸！
受爷保佑，富贵一定能够成功！
李富贵最后环视一眼这方初生之时便有各般宝物镇压的小世界，迈步想要踏入空间通道时，却是一顿。
他看向了宝物堆。
严格点说，是看向了那枚饶妖妖的半圣位格。
“对了，受爷，富贵忘了说一个事。”李富贵心念传音。
“何事？”
“八尊谙大人让我转告您一声，不要用半圣位格封圣，哪怕是剑道封圣。”
“哦？为何？”
“富贵不知，八尊谙大人只是说……凡人可以，受爷不必。”

第1407章 洞察入微道穹苍，一言催吐香杳杳
“啊……”
玉京城外终日的长龙队伍，今个儿倒是不见了，显得颇为冷清。
日影西斜，飞鸟尽藏，不知去往何方。
夹道的黄金桂在微雪中依旧坚挺，金黄裹上了一层白纱，芳香从远处传来，捎多了几分冷意。
遥远的林山之上，一道遮头裹面的黑色身影，在冷风中长长“啊”着，啊了有数息时间。
“……嚏！”
一脚踩下，飞雪溅起。
这个喷嚏总算是打了出来。
只露出贼眉鼠眼一双的朱一颗，用力揉了揉鼻子，放眼远方，玉京城的南城门口有如米粒般大小。
“谁在想我？不会是在骂我吧？”
“啧！李富贵那厮，面都没见着一次，还敢使唤起我来了，拿着鸡毛当令箭呐这是！”
“他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虚空岛罪一殿第一功臣，谁才是天上第一楼二把手啊……”
嘀咕抱怨了几句后，朱一颗目光落回雪地上，望着一众交错的黑影沉吟了起来。
距离南城门口足有几百里地远的无名林山，这会儿已经染成了白色。
天气原因，或是其他，此刻没有外人至此。
然地上影子细细一数，足有上百道，好像被圈在了一个大圈中。
这其中大部分影子没动过好长一段时间了……
但随着时间推移，总有更多的影子闯入这“大圈”之中，引来骚乱，最后静止，如同躺在雪地上永远睡去了。
“死了不少人啊……”
“看来，这次的人是不好救，指不定我也得搭上去。”
日光隐入远山，天色迟暮。
朱一颗长叹一声，来回抛着手上的小石子，舒缓着焦虑。
石子在掌心出发时变成树叶，往上飞时则变成了雪团，再落回另一只手时，又变成了不知道哪里顺来的亵裤。
这是“偷天换日”，金门偷术的核心之一。
朱一颗已经在热身了，他必须为第一时间偷取目标做准备，然后逃之夭夭。
至于目标现在在哪里……
当然是脚下！
雪地上那上百道影子，正是玉京城南城门口董记茶铺附近的战场投影。
长时间不动的影子是阵眼的白衣。
擅闯进局的影子是鬼神帮众人和香家死士等飞蛾扑火者。
惟一一道能左右来回走动的影子，自然是那掌局之人——道穹苍。
这是“移形换影”之术，通过投影目标的影子，从侧面的侧面，进行最直接的窥探。
虽然是二维影子投成的方式，但朱一颗作为金门偷术唯一的传承者，早将此式练到炉火纯青。
他看影子，就能直接在脑海中生成战场画面，甚至脑补上各种颜色，惟妙惟肖。
除了没有声音，不能看到神态等……
剩下的，全是好处。
至少，这能规避掉九成九直接观察可能会引发的来自目标的特殊感应，属于是偷盗者最高级别的偷窥术了。
“怎么还没好……”
听不到声音，朱一颗挠头又扒背，只觉浑身难受。
但他依旧很有耐心。
他只是很久不曾打这种硬仗了——以前要什么，直接上手偷就好，光明正大，不用迂回。
这次的对象是道殿主……
算了，再忍一手吧！
……
南城门口，董记茶铺，百界断灵阵内。
“太阳都下山了，而本殿还在等。”
“往常这个时候，我已并不处理圣山事务，而是开始悠闲的饭后娱乐了。”
“比如探幽、下棋、手工、泥塑、绣花、焚香、幻想、品茗……”
道穹苍来回踱步，绕着香杳杳走，像只苍蝇般一连举了上百个例子，烦得后者眼球直翻白。
道穹苍此前脱离此阵，过去找了一下天人五衰。
但才碰了面具，天人五衰便自爆了。
半圣自爆，连道穹苍都没有办法，只能料理完后事后，一鼻子灰回来。
准备还是不够，小觑了吞噬之体……
不！该说是那家伙太警惕，也太果决了，直接自爆，自己的所有后手都被遏停。
但凡他慢一些……
无妨！
拿不住小的，拿捏住眼下这个大的，总有更大的鱼儿会上钩……道穹苍从不气馁，对手越强，他越兴奋。
耳边嗡嗡在叫，香姨却是没法闭眼、含耳。
她的上眼皮和下眼睑，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撑开，灵念没法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道穹苍慢悠悠从左边消失、右边出现，再从左边消失、右边出现……
周而复始，烦不胜烦！
她的脖子上多了一串项链，上面挂着一枚令牌，写着一个“禁”字。
对于香姨而言，一枚禁武令，就足以将她一身灵元、精神、魂魄等各道博弈之力，完全扼杀。
此刻，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道穹苍除了不敢强制她说话，能控制的，全都控制了。
“对了，你还不知道那香煎金桂鱼的做法吧？”道穹苍聊到这里时来兴趣了，双手比划，隔空炒菜：
“最完美的，该是从中间给它剖开，按着鱼刺片成两半，翻面煎煮，炸至焦黄……”
“最后再洒上我独家秘制的‘散香粉’，啧啧，那味道、那口感……”
道穹苍说完，香姨不为所动。
后方上百白衣，倒是响起了一阵阵咕噜咽口水的声音。
好几个肚子一阵蠕动，显然是等一下午，有些饿了。
地上躺着抽搐绝望的还有个鬼面。
他身边已不止是香家和鬼神帮的香煎鱼们，之后几波“拯救者”中，暗部一个个查了身份。
道穹苍是不忌讳在此刻让所有人知晓他的成果的。
鬼面单是听到的，就有不止当年“茶楼”，乃至更早的“焚琴”的余孽们。
可惜了，他们交代在这里，背后势力也暴露了。
道穹苍没动，圣山的暗部、异部出动，该拿的拿，该杀的杀。
顺藤摸瓜，这一波不知道能揪出来多少人。
“唉，说得我都有些饿了……”
道穹苍翻出茶壶对嘴润了润喉，瞥了一地尸体后又望向抿唇不语的香姨，怡然再道：
“说起来我还很好奇一个问题，你既出四象秘境为何又要往玉京城跑呢，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香姨神情一怔，继而冷笑，不正是你的圣帝指引在暗中作祟么！
道穹苍见无应答，自顾自接着说道：
“你是不是以为我用了圣帝指引？”
“其实没有，对付你，尚不需要。”
他摇着手指头，呵了一声：
“我在你有可能逃离的方向上，都设了阻碍。”
“包括各般传送阵，通往东域的、通往南域的，乃至是通往十字街角的……”
“所有的地方你都没去，最后反而选择了下下策的玉京城，不得不说，这着实出人意料。”
“但人就是这样啊，人的感情，是最复杂、最不可捉摸的。”
“也许是因为惦记香家，也或许是因为鬼神帮？”
道穹苍指向了瘫在地上的鬼面：
“为了他们，你选择了回来；为了你，他们又选择赴死……”
“这种感情，让人动容。”
香姨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皮已经开始抽搐，却没有说话。
“不知道神亦是不是这种有情有义的人呢。”道穹苍低眉接了一句。
“呸！”香姨没能忍住，一口唾沫啐向了毫无防备的道穹苍，却被后者笑着避过。
“你还记得嫣儿吗？”道穹苍话锋一转，“你四象秘境中的小伙伴。”
香姨眸光一冷。
“你把她怎么了？”她却是咽下了这句话。
“你这修身养性的功夫还不到家啊，看来她对你还挺重要……”
道穹苍摇头失笑，“但凡我是个坏人，我现在已经抓住她开始折磨了，就冲你方才这个眼神。”
他一摊手：“可惜我不是……放心，嫣儿姑娘现在过得很好，正在大杀异鬼呢，说不定日后还是圣宫的好苗子。”
停顿后，道穹苍似笑非笑：“你还记得闺闺么？”
香姨一怔之后，瞳孔微凝。
闺闺……连她都快忘记这个人的名字了！
这是她化名香香，在四象秘境中试炼时的三人组合之一。
但同嫣儿不同，闺闺在染茗遗址出来后，没能抵住诱惑，颂名而入了。
这是极早之前的事情了。
道穹苍，怎么可能知晓？
“我，无所不知。”
道穹苍面色沉凝，俯身之后，如同在恶魔低语。
很快，他脱离了坏人角色，嘲声说道：
“香姨啊香姨，都一手缔造了幽桂阁，你做事还是不够绝啊！”
“不止闺闺，嫣儿我要查，也能查出点什么来。”
“不止嫣儿，你四象秘境中手刃的异鬼，你一路使用过的灵技，你的气息、香味，你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暴露你的存在！”
“换我是你，我入四象秘境，便不会同任何一个人说话；便是说了，临分别时，也得抹除记忆，遑论是无偿帮助她们了。”
“今日你若能逃，下次入局，记得手脚干净点，小人物也是人物，别阴沟里翻船。”道穹苍笑。
香姨则是想要闭目都不得。
长叹声在此情此景下，显得颇为无奈。
遇上这么个恶心人的主……她自觉已做得挺好了，而今也得老实认栽。
“但也要感谢你。”
道穹苍好像一刻都停不下来，吐露着任何有可能引起香姨注意的信息：
“通过嫣儿，我找到了闺闺和你们分别后，进入斩神官遗址的位置。”
“约莫等了一刻钟吧……”
一顿之后，见香姨凝神望来，道穹苍抿住了嘴，笑意半露：
“猜一下，发生了什么呢？”
狗日的东西……香姨气得胸脯高挺，眼睛别向了别处后，又转了回来：“发生了什么？”
哪怕明知道不可搭话，这会儿香姨却不得不问。
事关染茗遗址，神亦还在里头。
道穹苍是很烦人，但搜集情报的能力，明显在自己之上，她亟需得到这个信息。
“原来不是哑巴呀？”
道穹苍惊讶掩住了唇，笑道：“作为交换，一个问题……你知道的，我很有信用。”
“说！”香姨闷声回答。
后方上百白衣，顿时有些小喧哗。
被道殿主烦了足足一个下午，他们都认为香姨的嘴是不可能被撬开的。
不曾想……
铁杵磨成针，道殿主这毅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竟成功了！
道穹苍撇过身周诸多尸体，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也通知了徐小受吗？”
这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的“徐小受”三个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香姨目光微凝，心跳都险些漏半拍。
但她控制住了一切下意识的细微反应！
她早前就准备好了所有，哪怕此刻被道穹苍的问题吸引了注意，也不曾放松，就是生怕肢体语言被这洞察入微的家伙看出来。
此时得一问香姨陷入了两难抉择：
直接回答“是”，以骚包老道多疑的性子，会否想得更多，觉得答案其实是“不是”？
回答“没有”，会否有点掩耳盗铃的嫌疑，还不如站在第一层，让老道自己去想自己在第几层……
思绪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运转，红唇一启，香姨的话音就要蹦出。
道穹苍定定望着她，笑意如水，忽从双腮渗出，他伸出手指“嘘”了一声，不疾不徐道：
“不用回答……”
“本殿，已有答案。”
草！
香姨怒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娘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老娘话都还没说，下意识的反应也全控制了，你狗眼怎么长的，如何还能看出答案来？！
怎么看出来的……后方上百白衣也懵了。
在他们的世界里，道殿主问完，香姨想要说话，就被制止了。
这中间，半点东西没有流露出来，道殿主从何得知？
令人绝望的是……
道穹苍这个时候反倒一点分享和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完全跳过了问话环节，诚实给出了答案：
“半刻钟后，闺闺出来了，回到了原地。”
他甚至一加一附送了一个劝告：“若之后有人来救你，还成功了，不管是谁，记得告诉他不要颂名，除非他出来后有信心对抗五大圣帝。”
香姨不长不短地进行了一次正常呼吸似的深呼吸，舒缓下了所有烦躁和压抑。
可此刻她脑海里关乎“闺闺”、“神亦”的东西全不见了，一点都不想继续染茗遗址的话题。
她满心满眼，只剩下个“完蛋，徐小受千万不能过来！”
“我很好奇，你得到了一个什么答案？”香姨红唇勾勒，笑意盈盈问。
“你不想知道的答案。”道穹苍也笑了。
“哦，你怎么得到的？”香姨不甘。
“从你好奇的那一刻开始。”
现场似乎凝滞了一刹，香姨笑容也凝固了。
如果眼神是刀，道穹苍已经轮回了十八次，回回都是千刀万剐而死。
很快，她又笑靥如花：“我输了，但我很想知道，你真的是从我好奇那一刻得到的答案？”
香姨是真不甘呐！
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反应丝毫没有问题。
道穹苍的表情好像不是很想说，但最终还是诚实说了，也许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套话：“其实不是。”
“哦？那是什么时候？”
“在我问出问题的时候。”
“为什么？”
“你在思考，你的毫不犹豫，你努力控制也控制住了的表情……”道穹苍噗嗤一笑，“抱歉，没忍住，但真的很明显，也很好笑。”
香姨嘴角一抽搐，却是不耻下问：“那如果我真的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道穹苍摇头，“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知道就是知道，两种感觉，截然不同……这种‘感觉’你知道吧，我没法同你形容太多，那是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香姨冷下了脸：“老道，你的话变得多了。”
“我不是一直都很多话吗？”道穹苍一愣。
“感觉，你知道吧。”香姨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你在掩饰，别骗我，否则我接下来一句话都不会说。”
这句话，你之前就说过了……道穹苍控制住了自己的嘴贱冲动，知晓此话一出，香杳杳估计再也套不出来东西。
他沉吟了下，平静道：
“其实那就不是一个问题。”
“我本意，只是让你担惊受怕地发现，当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对付徐小受的准备……”
道穹苍定定望着香姨，斟酌起了措辞：“很遗憾，我们的关注点，似乎不在同一个点上。”
这是在说我连重点都没有关注到？
“唔！”香姨忽然胸脯一挺。
“怎么了？”道穹苍惊。
“给我一个盆……”
道穹苍不明所以，但真从空间戒指中拿出来了一个盆递去。
很快，他解除了禁锢，便见香姨身子一俯，竟对着盆呕吐出了彩虹。
“怎么……”
道穹苍懵了，这是完全出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孕吐？
香杳杳，怀了神亦的孩子？
不对啊，此前接触时，香杳杳的脉象分明没有这一至关重要的一点——这已查过！
“你，还好吧？”
待得香杳杳吐干净了，道穹苍才迟疑着递过去了手帕。
“滚远点！”
香姨抄过手帕，白眼恶狠狠瞪向了道穹苍，“你让老娘感到恶心！”
“噗……”
后方白衣团不知是谁，笑出了声。
道穹苍方想回首，忽然目光一移，落到了脚底逐渐淡去的影子上，却又快速抬起。
不是……
但是！
“来了！”

第1408章 带头找事犬三青，气怒冲阵警异常
“哒哒哒……”
中城街道往南，一行车队足足上百号人，火急火燎开着道赶路，领头的胖子皮肤白嫩，气势汹汹。
“闪开！”
“犬帮出面，都给老子闪开，给马冲了我们可不赔！”
一道略带尖细的声音随着缰绳甩下，刺得街道两侧的人鸡皮疙瘩兴起的同时，纷纷避让。
“谁啊这是，怎么声音这么尖？”
“犬帮啊……瞧见领头那个没有？犬三青！京都大富豪来着，我们可得罪不起！”
“犬三青？那个玉石老大？听说他手底下有斩道，甚至培养了太虚？”
“嘘，你可小点声吧，能在玉京城混得开，没点人怎么敢耍，他背景不简单的。”
“快撤快撤……”
……
我叫犬三青，男，今年三十八岁，是先天元庭境中期高手。
我体重足有两百六十公斤，承载着我丰富的人生阅历，常人所无法企及。
虽然头发快掉光了，但我却是玉京城有名的大富豪，从事的是玉石珠宝的交易。
南域罪土的玉石太廉价了！
只要有人脉、有关系，挖来加工后转手卖给玉京城大族的少妇们……啧啧，一个字，润！
以上，是我明面上的身份。
暗地里，我来自南域，是花草阁的情报成员加死士，斩道修为，距离太虚只剩一个轻松无比的九死雷劫。
南域是一个梦幻的地方，机会和罪恶并存。
六岁那年，我因体质原因，误食了圣果葵花之眼而不死，却永久失去了那方面的能力。
与之带来的，我的肌肤变得无比光滑，令无数女人为之羡慕。
同龄人嘲笑我、欺负我，我不在乎，因为我获得了凡人梦寐以求的能力——圣力！
虽然只有一缕，但足够强大，这是我的金手指。
我决定脱离凡人的世界，涉足炼灵界，在半瞎但有世外高人风范的算命先生的指引下，我加入了木金门。
木金门，是听说南域最强大的宗派！
其中拥有着世界上最多的术法和传承，里头必然也有适合葵花圣体的功法。
一个月后，我被卖了。
原来最强大的不是“木金门”，而是“术金门”，一点之差，竟至于斯。
算命先生和木金门狼狈为奸，本质上是个人口贩卖集团——这，才是南域罪土！
拍卖会上，我以男身女相被卖出了高价。
羊入虎口后，我的生命一片灰暗，“李大人”出现拯救了我，给了我新生的意义。
黑夜结束，曙光到来。
我加入了花草阁，开始修炼。
两年后，李大人给了我一个选择，是否参与“花草血祭”，成功可以被选入“三猜培养计划”。
这是个养蛊游戏，千人之中只选前三，败者亡，胜者王，资源会一路捧到太虚！
我毫不犹豫参加了，以葵花圣体和一缕圣力，成功在一众疯子之间，杀到了第三名。
从此我有了代号，你猜。
是的，这个就是代号，是个每次和同道们互报名号时，他们都想打我的代号。
如果有可能，我更愿意得到第一名，或是第二名的代号，也是我后来的两个兄弟：我猜和他猜。
因为你猜，听起来怪怪的，确实很欠揍。
无所谓了。
三十年后，我猜、他猜两个弟兄都殉职了，独独欠揍的你猜还活着。
这也许是一种幸运，当然，我更愿意相信是李大人的保佑。
“李大人”是个奇人，除了那时捞我于苦海之中，后续几十年我基本没见过他。
他的身份无比神秘，迄今我不知晓全名……他应该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吧，我愿意幻想为李风逸。
总之再差，不能比我代号“你猜”，原名“犬三青”，小名“狗子”要差了。
三十年来，我在中域和南域展转，明面上倒卖着玉石珠宝，暗地里拉出了一条完整的情报链——就在圣山眼皮子底下，我可太能了，不愧是人见人不爽的你猜！
不止“犬帮”老大，玉京城暗地里那个“马车夫”集团的老大“马脸”，是谁呢？你猜~
我等了李大人快半个甲子。
我晓得当我与他再一次重逢之时，也许互为陌生人，也许血雨腥风必将再起，就如那次花草血祭一般。
我不害怕，相反，有些期待。
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在每一次辗转难眠时候，我的脑海里，永远都李风逸大人蒙着面，却露出来的那双平凡却不简单的双眼，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比珠玑星瞳都要漂亮。
他，是我外救世主。
而近日，李大人，来京都了！
……
“驾！”
“闪开！”
“犬帮驾到，通通闪开~”
尖锐声扬起了尘烟滚滚。
一行上百号人的商队，托运着一车车箱子。
里头不知装了些什么，一路从北至南，迅速来到了南城门口。
领头的犬三青眼睛被肥肉夹着，从狭小的缝隙中远远瞧见了“董记茶铺”的招牌，便知晓目的地已到。
是的，他此行已不是前往南域，而就是玉京城南城门口。
就在方才，犬三青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救命恩人——李大人！
当那一袭黑衣出现在犬家府邸的院落时，犬三青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那无比匀称的身材……
那熟悉的遮面黑布……
那双在无数个夜晚令人辗转失眠的平凡到了极致，却拥有别样韵味的眼睛……
犬三青热泪盈眶，知晓恩人莅临！
可此时此刻，非如彼时彼刻，已足有五个李大人体重之巨的犬三青，再也不能如儿时那般被李大人拥尽怀里，揉揉脑袋。
是熟人。
亦是陌生人。
“狗子，好久不见，我来了。”
可当这道声音出现时，犬三青痛哭零涕，知晓李大人并不曾疏远过自己，还记得自己。
他，还是那个李大人。
称呼，也还是以前那个称呼。
犬三青得到了两个阵盘，也拿到了一个任务——南城门口，炸掉百界隔灵阵！
“狗子，和三十年前一样，你有选择的权利，我还是会告诉你，参与这次行动，你大概率会死。”
“不，李大人，您也说了‘和三十年前一样’，在您面前，狗子永远只有一个选择。”
“这次不一样，对手是道殿主，我实话实说，你可以不做出这个选择，任务，我会交给其他人。”
“第二顺位的话，又怎会尽心尽力呢？李大人，三十年前，您选择了我，三十年后，您再次选择了我，这是令人开心的……您却不知，在您没有选择我的这三十年里，岁岁年年，不如从前。”
“……”
犬三青热泪滚滚，望着陷入的李大人，颤抖着手接过两块阵盘，宝贝般藏进了肚子的五花夹层之中。
他胖手一挥，意气风发，如同回到了当时“花草血祭”之前。
年少发福成了五花。
热血依旧不减当年。
“道殿主，是吗？”
“嗯。”
“李大人，您相信奇迹吗？”
“我相信你。”
……
“吁！”
犬三青止停了商队，尖声喝道：
“所有人，停下休整，就这董记茶铺了。”
“记得饭饱喝足之后，出了城门，就要铆足了劲儿前行，不得延误半分时辰。”
“明白了的话，散！”
商队哗一下爆出了欢快的喧声。
长途前的休整就这一顿，可得好好珍惜才行，饭饱喝足了才能更好的上路。
原本空旷寂寥的朝灵街，忽然就多了火热之气，上百号人跃下马车，蜂拥进了董记茶铺。
茶铺小二望着领头那比自己大了足足五圈的肉巨人，一步一地震往里头走来，腿脚都在发软。
“客官，我们已经打烊了，今日有些不对……”
嘭！
肉巨人提小鸡般将小二扔飞，尖笑道：
“小二呢，快来人招待。”
“好酒好肉好菜全上一通务必要让我弟兄们吃个畅快！”
董记茶铺的老板躬着身颤颤跨过了小二，敬畏道：“犬大人快快里边有请就是今日朝灵街……”
“废什么话，酒肉赶紧上，多说一句废了你。”
“欸！好咧！”
董老板卑微一点头，转身后瞪眼喝道：“小高还不快些动作，躺着很凉快吗，你要不要闭上眼睛一辈子都凉快凉快啊？！”
小二噌一下从地上弹起，如离弦之箭蹿进了后厨里头叫菜。
街巷之中，零星少人。
遥隔半街，冬冬和阿摇略显怔然地望着这不速之客的商队，停在了如此扎眼的地方。
这不妥妥找死么？
犬帮的人，没收到情报：这里已经被封锁了？
“犬三青肥肉长脑子里了吧，出门不看黄历的吗，朝灵街已经给圣神卫围了才对……”
“是啊，圣神卫呢，不赶紧出来遣散他们，这么多人待在此地，界域炸了不就全没了？”
遥远关门了的商铺，居于此地的炼灵师，纷纷推开了窗。
果不其然，酒肉还没上，白衣盔甲的圣神卫铿铿小跑着就过来了。
“谁是犬三青！”
周队长有着一双虎目，腰间一口长刀，身上戾气十足，王座道境修为。
他接的是前不久因公殉职赵队长的帮子，既是圣神卫，也是护城卫。
“老子就是犬三青，你又是何人？”
董记茶铺挤出来了一坨会说话的肥肉，周队长一抬眸哟嚯，那两条缝竟是眼睛！
“犬三青，圣神卫都认不得了吗？此地已被列为禁地，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不然出事了，后果自负！”
“我们吃完，自然出城，何必催促？”
“等你们吃完，死得也差不多了……犬三青，再警告一遍，别说我老周没给你面子！”
“你又是哪根葱，老子需要你给面子？”
犬三青目中忽然迸出杀气，唇角一斜，尖锐道：“给老子死远点，再敢阻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先天高手！”
先天高手……周队长被气乐了。
王座面前，先天妄敢自称高手，这不妥妥找死吗？
不止是他，后方一众圣神卫也笑出了声。
在场没一个境界低于宗师，就连城门口的护城卫，随便来一个都能将这坨肥肉给煸成油。
他怎么敢口出狂言啊！
“找死的玩意，真当你有几个臭灵晶，手底下养了几号人物，就能无视京都王法了？”周队长虎目一瞪，怒而拔刀。
“铿！”
长刀出鞘。
“啪！”
犬三青电光火石间出手。
肉手一呼，那长刀直接给拍进了刀鞘之中，还扯断了周队长的腰带，插进了后方地面。
地面裂开蛛网，犬三青不屑冷笑：
“滚！”
周队长懵了。
一众圣神卫也懵了。
这是先天？
一击将王座炼灵师的刀都给呼飞，连周队长都没反应过来？
偷袭，该死……周队长猛然回过神，转身再去拔出自己的长刀：“你这是在找死……”
啪！
肉手再次呼下。
这一回，周队长将后背交给了犬三青，一击之下，他胸膛直接被还没拔出的刀柄贯穿。
盔甲破裂。
血色溢出。
周队长，死了？
所有人头皮发麻，意识到情况不对劲，这是来找事的！
可怎么回事啊？
犬三青不是先天吗，他是锻体高手？一击轰死了周队长，后者连反应都不及？
“动手！”
“他杀死了周队！”
“这家伙是来……”
啪啪啪……
犬三青肉夹眼缝，一巴掌一个。
十余圣神卫眼前一花，各自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后头颅已不知旋转了多少周，再也回不过神了。
“敌袭——”
南城门口，护城卫发出了一声惊啸。
远方一道道白色身影飞来，护城卫一个个开了灵元护罩逼近。
轰一下，商铺的棚顶就被狂暴灵元顶飞。
内外几百号犬帮人马，突然就掀翻了桌椅，戾气十足从腰间拔出了兵器：
“狗日的圣神卫，杀千刀的道穹苍，敢阻碍老子们吃肉喝酒，半圣来了都给他砍穿！”
这泼天的杀气，董记茶铺的老板只瞧了一眼，就跪在了地上开始不住磕头流泪：
“服要酱紫搞啊，服要酱紫搞……俺只是个生意人，没法交代的……”
咣当！
小二手脚麻利，端着七盘酱牛肉刚出来，脚一颤后，盘子全跌碎了。
他如同脊梁骨被人从天灵盖抽走了一般，软在了地上。
棚顶昏黄的日光洒下，淡黄色的尿渍和着屎臭就从他裤裆下流了出来。
“老天爷啊，这是什么灾难……”
街巷之外，冬冬和阿摇看呆了，彼此对视一眼后，目中亮出精光。
“香姨的人？！”
犬三青一人立于茶铺之前，肉山将门扉全部遮住，颇有千夫莫敌之势。
他挖了下鼻孔，小指一弹黑色，望着天边一道道身影飞掠而来，冷唇相讥：
“娘的，吃个饭，这么多苍蝇嗡嗡嗡嗡嗡……都给老子跪下！”
轰一声响，灵元巨浪炸翻。
董记茶铺乃至附近街道的各般店面，屋檐崩碎，墙瓦飞天。
一股莫大的劫难之意从天穹压来，逼得所有人从天而坠，不得不匍匐于地。
“乓——”
九天一声雷鸣，劫云汇聚。
犬三青再不压制修为，撤断脖子封印项链，气势全开。
“今日斩道，献祭白衣。”
他一蹲，十街尽炸，烟尘涌起。
继而肉弹弹射上空，犬三青凭虚而定，迎着九死雷劫，胖指一点下方，脸上肥肉颤颤，尖声而道：
“杀！”
白衣还没反应过来，那上百号抄着兵刃的商队护卫，一个个身上爆开了浑厚的灵元波动。
“杀杀杀！！！”
疯狗一群，见人就砍。
白衣还在为九死雷劫而惧，转身欲退之时。
这帮死士一个个将背后交给了雷劫，提着刀就招呼在了他们身上。
“啊！”
“死开啊！”
“滚！九死雷劫之下还敢动手，你们不要命了吗？”
“干你大爷！！”
全被拖住了。
这些人就是不要命了。
或者说，他们就是要干扰九死雷劫，令得强度升级，再以一换一，将敢过来的白衣全部留在此地。
朝灵街，瞬间血色飞溅，漂染白雪。
“有点意思，犬帮，竟也是你的人？”
百界断灵阵内，道穹苍转眸回来，望着香杳杳惊奇一问：“可区区斩道，就算破了太虚，能做到什么？”
香杳杳面色不动，心下却是有些恍惚。
犬帮……姨不认识啊，这帮人完全没打过交道，怎么过来救人了？
还是说，只是巧合？
但若是巧合，未免也太巧合了！
犬帮忽然在今时今日此地，对白衣大开杀戒，他们想过明天吗？
今日过后，玉京城将无犬帮！
虚空之上，肉球犬三青气场全开，九死雷劫轰在他葵花圣体之上，如同挠痒痒。
凡是圣体，就意味着有封圣之姿。
更何况他犬三青拿的是花草阁最高级别的资源，一路炼灵而来，道基圆满，毫无瓶颈。
卡着个九死雷劫不突破，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拉着敌人下水，葬身其于雷劫之下么？
“道穹苍，给老子滚出来，欺负女人算什么好汉！！！”
灵气运足，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句，响彻了整个玉京城。
这会不止南城门口，东边、西边、北边，所有人全听到了大逆不道的话。
“有人直呼道殿主名讳？”
“这是在哪里杀起来了？我去，有热闹！”
“快去，快看，晚了就凑不上好戏了，玉京城几十年没人敢这么猖狂了啊……”
一道道光影从远处掠来。
这会儿，哪怕是圣神卫想要阻止，场面都有些遏制不住了。
百界断灵阵内，道穹苍却摇头失笑，丝毫不以为意。
大话谁都会说，可区区斩道，只一个百界断灵阵，都能成为他面圣的最大阻碍。
便这时！
道穹苍视见，那坨渡劫的肥肉忽从肚子夹层之中，摸出来了一个阵盘。
其上，似乎有着天机道则的光芒涌动。
与此同时，脑海中传来了一道道预警播报声音：
“异常！异常！异常！……”

第1409章 餐灵噬道破阵盘，回天有术畜生道
“破阵盘，去！”
没有丝毫犹豫，犬三青将阵盘丢了出去。
同一时间，他牵引着九死雷劫，以泰山压顶之势，悍然坐上了百界断灵阵。
“嗡！”
无形的百重嵌套灵阵在这一坐之力下，翻出了阵阵涟漪。
落在外界人眼中，便是虚空生出波澜，钩勒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的球状结界。
内里上百号白衣、道穹苍、香姨、鬼面等还有生命气息之人，同时脱离了和外界“完全断联”的状态。
通过模糊的结界壁，它们和圣神大陆扯上了丁点联系。
这很重要！
因为早先无法察觉到圣级天机阵封锁的劫云，即刻锁定到了渡劫中心竟藏着上百个“守护者”。
这是何等挑衅啊？
“轰隆——”
九死雷劫劫云一震。
暴怒后，膨胀了足有上百倍。
本来只是囊括了小半个南城区的劫云，一下变得遮天蔽日，堪比圣劫大小。
半座玉京城，都被覆盖进去了！
百界断灵阵内，上百白衣微微一乱。
他们本来待得好好的，只需提供界域和灵元，什么多余之事都不用做，大阵自有道殿主操控。
这犬三青一来，直接将他们暴露在劫云之下。
上百号人，就要同时进入渡劫状态了——渡根本不属于他们的劫！
“这强度……”
饶是犬三青早有准备，望着质变了百倍的九死雷劫，心头都不由一悚。
这强度，便是他的葵花圣体，都不一定能接得住！
“异常！异常！异常！……”
脑海里一声又一声警报。
道穹苍注意到了那个在百倍巨化九死雷劫下，不起眼到连犬三青自己都快要忘了其存在的破阵盘。
破阵盘，贴在了百界断灵阵上。
犬三青一坐之力，其实根本撼动不了圣级天机阵，哪怕他以为是他破开的“联系”。
其实不然！
真正沟通了大阵“内”和“外”联系的……
或者说，破坏了圣级天机阵“隔绝之力”的，反而是这不惹眼的阵盘！
“何人有这般天机术造诣，制造出专门针对‘百界断灵阵’的破阵盘？”
“我以前都没使用过此阵，这说明他们是有备而来，刻意在‘针对’……”
“玄无机，徐小受，道璇玑，鱼知温，司徒……哦不该叫南宫……”
道穹苍脑海中一连闪过了许多个名字。
排列顺序正是从最可能，到最不可能。
他很快摒弃了最后面的几位，又联想到玄无机正被妄则圣帝针对着，根本不在玉京城附近。
徐小受？
答案，基本锁定到这一个。
“咔咔……”
天机司南及时开始转动。
理智告诉道穹苍白衣不重要，凡人不重要，半座玉京城被雷劫轰碎了也不重要。
当务之急，是解除脑海里的警报声，将这破阵盘弄毁，否则会出现无法预料的意外。
然当他正要行动时，脑海里传过来了本尊的意志：
“以人为本。”
道穹苍清醒了几分，视下是一个个微乱的白衣，以及附近街道陷入恐慌的炼灵师、凡人。
他一叹气，遵循了第二选择。
拨动天机司南后的第一手，是救人。
“大屏蔽术！”
一道道微光从天机司南上方掠过，精准无误射中了圣劫覆盖范围下的白衣、附近的炼灵师，以及劫云扩散出去后，再要被锁定的成千上万人。
大屏蔽术连圣劫都可以屏蔽感应，区区九死雷劫，同样可以。
只不过，玉京城的炼灵师不同于训练有素的天组成员，会晓得解除锁定后，要及时脱离九死雷劫覆盖范围。
相反……
圣念一扫之下，道穹苍看到了一个个炼灵师仗着道殿主会保护他们，嬉皮笑脸还在打闹着，继续往战场附近靠拢。
“我靠，差点要渡劫，吓死宝宝了。”
“没有关系，方才那谁不是叫嚣了一句道殿主吗？说明万能的道殿主就在场，我可太聪明了。”
“看劫云中心，战场应该是南城门口，赶紧过去……”
“是的，得快些赶路，别逼逼赖赖了，不然到了后，黄花菜都凉了。”
他们的心态，道穹苍完全可以理解。
桂折圣山脚下京都大阵保护范围之中，道殿主的身边……
怎么可能出事啊？
天底下哪里都可能出事，玉京城，不在此列之中！
理解归理解，道穹苍忍不住还是有些生气了。
一帮蠢货！
同十人议事团的废物一模一样，简直是狗改不了吃屎！
“状态异常……”
“状态异常……”
而当脑海中的预警播报声出现了改变时，道穹苍当即三省自身，很快失笑而出。
“不愧是天煞孤星，才接触了一小下，连我都被影响了。”
自身状态……
玉京城的一念血灾……
突然都可以理解了，道穹苍也就将之放下，注意起大阵来。
破阵盘贴在了百界断灵阵后，啪的裂开。
就有如蜘蛛卵被人拍爆了一样，阵盘中迸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小颗粒。
这些小颗粒如同跗骨之蛆，爬行动作奇快，附着在了百界断灵阵的各般道纹之上。
吞食、汲取、壮大、繁衍……
继续循环！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周而复始！
不过短短一个眨眼的功夫，整个百界断灵阵，被成型了的数不胜数的灰色小蜘蛛蠕动覆盖。
天机道则完全被破坏了。
“轰！”
巨响炸开，却不是九死雷劫降下，而是百界断灵阵整个爆掉了。
那滔天的灵气刚要翻涌而出时，又被数不胜数的趴在纺织道则上的小蜘蛛们吞噬殆尽。
“哧、哧、哧……”
百界断灵阵无了。
静谧之中，只剩下这吞食之声。
举目望去，圣级天机大阵，化作了一个让人视之反胃的灰色“蜘蛛阵”。
“草！”
这景象让人心头发毛。
有密集恐惧症的白衣，看了一眼后，当场腿软。
道穹苍一面关注着破阵盘的演变，一面用圣念注视着玉京城炼灵师的到来。
他长叹一声。
果然接触了天人五衰，就会有意外发生。
本来在玉京城之中，他保底还有几十年的积累——京都大阵可以用，不曾想玉京城的“人”，成了自己的掣肘。
而偏偏，贵为圣神殿堂总殿之主，其人性命，无法无视。
“破阵盘，并不是刻意针对百界断灵阵……该说是它只是针对了核心阵法。”
“其余的，全赖其特殊的‘繁衍’属性的破坏力，而天机道纹一破，确实百界断灵阵就无法维持住了……”
“很取巧的想法，指不定还将玉京城的‘人’这个变数给算进去了，分明是料准了我没法第一时间去破坏阵盘，得顾全大局……”
“这不是玄无机稳中求奇的风格，相反，天马行空的天机术理念，很徐小受。”
道穹苍的大脑完全开动了！
分布式多线程的运行方式，令得他能同时处理当下局面的一切琐碎信息：
他一面分析着“破阵盘”的行术方式，末了伸出手指，主动接触“小蜘蛛”。
那带有特殊“天机道则”的小蜘蛛，同咬白衣们身上一样，咬在了道穹苍的指尖。
只吃掉了一小口灵气，它肚子就大了……
竟是当场怀孕！
下一秒，分裂繁殖！
“有生命的天机道则……”
道穹苍瞳孔倏然放大，一股毛毛之意，从背脊如电般爬到了天灵盖上。
他周身翻涌出了浓烈的道韵气息。
脑海中，诸般以往困惑，有如拨云见雾，顷刻得到了答案。
下一息，道穹苍一眨眼，将这般感悟甩回到本尊大脑里去——眼下之局，容不得他盘膝悟道。
与此同时，他还一面驳掉了自己用圣言喝退玉京城炼灵师们围观的想法。
众人起势，半圣之言，无有指引之力的话，根本无法令得所有人一齐回头，远离战场。
人，是一个很小的麻烦……
但处理不妥当，将会演变成最大的麻烦！
道穹苍手心一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翻出了造价昂贵的一卷黑红色卷轴。
“去！”
他将半圣玄旨弹于上空。
虚空天机道纹勾勒，黑红卷轴铺开，徐徐纹字。
三管齐下——就在半圣玄旨弹射上空时，道穹苍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了犬三青的面前。
“轰隆！”
九死雷劫刚变大，又被屏蔽掉了锁定，回归正常大小。
这一涨一缩之际，初道雷劫才刚降下，短暂中被挤出来的时间，也被道穹苍利用上了。
……
犬三青只是扔出了破阵盘，只是召唤出了九死雷劫……
轰的一下，百界断灵阵破了。
破了？！
这也太快了！
破阵盘，未免也太好使了！
不是说圣级天机大阵，坚不可摧吗？
犬三青都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然破阵速度之快，快到他短暂忘记了之后行动的第一步，是抗走香姨。
同在此瞬，敌我战斗意识差距出来了。
道穹苍一连三法，已经完成了最正确的应对，仿佛类似的敌袭画面，他预演了无数次。
当到了犬三青面前时，雷劫甚至还没下来，他有余力发问：
“除了犬三青，你，还是何人？”
犬三青毕竟专业素养极高，顷刻回过了神来，唇角一翘，肥肉挤起：
“你猜。”
“谁给你的阵盘？”
“你猜。”
“你是徐小受的人，犬帮都是？你接的是焚琴、茶楼的盘子……哦，不，你常去南域，你是花草阁的人？”
“你猜。”
犬三青滴水不漏，知晓面对道殿主，坦诚是最好的应对方式，重复是撩拨怒火的绝佳妙招。
道穹苍失声一笑。
他突然切身体悟了爱苍生的难受感，也反而摸不准犬三青的身份。
可这就是他平日里用惯了的小手段，小小斩道，怎么可能令得他心烦意乱，怒而射箭？
“轰隆！”
九死雷劫轰落之际，道穹苍平心静气道：
“我只出一式，你将沦入死无葬身之地，而坦诚归顺，异部便留你一席交椅。”
“你猜。”
雷蛇汹涌灌下。
临面之时，道穹苍惋惜摇头，只一撤身，天机司南上飞出了一道星光。
“大拘禁术。”
犬三青刚想要招架雷劫，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是被上了塞子的密闭肥瓶。
浑身灵元在气海暴动，却完全无法涌出身外来。
犬三青绝望地抬眸，雷光在瞳孔之中闪耀、放大……
“啪！”
半空溅射出碎肉和血花。
隐隐还有一股发焦的油脂味逸散而来。
道穹苍屏蔽自己，趁着初道雷劫缓和，二次雷劫未落，再进渡劫中心。
“这是第一次机会，你活了下来。”
“这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你不可能抗得过第二道雷劫。”
他望着奄奄一息的犬三青，眼神无波无澜。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道穹苍当然懂得这个理。
但此子用处太大了！
那破阵盘连他观一眼都有所感……
推演毕竟只是推演，九成九的概率，都有可能是算错。
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可能，破阵盘由犬三青亲自制作，道穹苍都不能错过，他必须留此人一命。
“呃唔唔唔……”
被九死雷劫一击轰进了地底深坑中，浑身骨裂，筋脉尽断的犬三青，只能不住发出痛苦地呻吟。
他是葵花圣体，但这类圣体不是锻体的圣体，只对炼灵有所加成。
现今情况是，大拘禁术下，他一身灵元被拘在身体之中，无法施出。
便是此前犬三青对九死雷劫如何不屑一顾，而今炼灵师失去灵元，便如最强的武士失去了盔甲和吧兵器。
肉体凡胎，怎抗天劫？
“三。”
雷劫酝酿。
道穹苍居高俯视，开始倒数。
“二。”
犬三青意识模糊。
他眼球竭力挪转，却只能在夹缝中看见一片模糊血迹，瞧不清目标香姨何在。
抱歉，李大人……
狗子让你失望了……
“一。”
“你将死去。”
“人，何不为己？”
道穹苍闭目一叹，转身走人。
他见到了犬三青的坚定，这是个死士，无论如何都无法扭转其意志。
人类的情感总是最复杂的，死生抉择之中，会出现很多意外。
道穹苍边走边喃，指尖藏在袖中，无人注视之下，掐指神算，金光灿灿：
“圣血、圣像、半圣玄旨、圣帝意志……”
“自身、他人、环境、天象、大道、规则……”
“当然，还有意志。”
他算的，是奇迹！
属于敌人的奇迹！
“轰隆——”
一声雷鸣之后，九死雷劫再次轰落。
而这一回，完全失去反抗之力的犬三青，中之必死。
与此同时，崩裂的百界断灵阵方向，忽而传来了一道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畜！生！道！”

第1410章 神机妙算图一阵，九死之后又厉劫
破阵盘下。
充当阵眼的上百白衣，各自遭到圣级天机阵反噬。
所有人大喷鲜血，灵元又被“小蜘蛛”跗骨，后吞噬、繁衍，快速抽干。
失去了禁锢香杳杳没有乱动，因为她身上挂着禁武令，俨然废物一个。
她连眼下的“小蜘蛛阵”都不一定闯得出去了，一触及那些诡异的纺织道纹，必被吞噬灵元，虚弱瘫痪。
然现场除了自顾不暇的白衣，无法动作的香姨，以及一地死尸外，还有一个被人遗忘了的存在。
鬼神帮，鬼面！
作为古武一道的传承者之一，鬼面此前八门、七宿尽开，却被道穹苍一击险些毙于阵下。
赖于六部有需，道穹苍留了他一命。
而今百界断灵阵被破，禁锢解除，道穹苍更忘了在他身上挂禁武令……
挂了，用处也不大！
古武者不惧这些炼灵师的封禁手段！
鬼面见到犬三青出现，吸引了道穹苍注意力后，已经开始暗中酝酿。
果不其然，当雷劫降下时，道穹苍离开了自己，去接触犬三青。
——机会！
鬼面毫不迟疑，祭出了自己最后底牌。
“畜生道，鬼面鹰！”
这魁梧的半百老汉身上，突然亮出了黑色的光芒，继而开始全身滋生黑羽。
“扑”的一声，鬼面尚还趴在地上，背部黑色双翼展开，带着他整个人扑向了香姨。
他的嘴巴在飞速穿行的途中，变成了尖锐的鹰喙。
他的双目凝起，眼前景色变幻在脑海中如同放慢。
他的四肢缩退回身体内，指尖探出了锋利的爪甲，可退至一半，变形卡住了。
同汪大锤一般，鬼面的畜生道，只掌握了一半。
与汪大锤有本质不同的是，鬼面的“畜生道”由他神亦大哥亲传，无比完整，却碍于自身资质，习不圆满。
这一半的六道施展出来，基本后半辈子就废了。
可今时今地，这招若还藏着不放出来，自己、香姨、犬三青，全都要废！
“唳——”
当嘹喨鹰啼划破长空之时，上百白衣尚未反应过来，黑色已卷走了香姨。
……
雷劫轰落之速已是极快。
然再快，快不过六道，哪怕是残缺六道。
犬三青绝望之际，眼前血红闯入黑色，他一个足足五百斤的胖子，在毫无灵元的情况下……
起飞！
“滋滋——”
雷劫在身后追逐。
鬼面鹰一爪一个，提着香姨和犬三青，以左高右低之态，踉跄飞行。
这一刻，长啸声掩盖不住鬼面心头的激动。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强如道殿主，也有盘算失误之时，被我横插一脚，乱了棋局！”
鹰视范围极广。
鬼面鹰在穿破了小蜘蛛阵，硬抗了犬三青的九死雷劫，全速突行之时，还能瞧见后方道穹苍……
“砰！”
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鬼面愣住了。
因为道穹苍定在原地，抬着眸远远注视着自己，眼神中竟无半分意外，唇角甚至还有隐约笑意。
他将手从袖中探出，拇指掐着中指第二节，金光渐渐淡去。
“奇迹在他，这倒是让本殿失望了……”
道穹苍喃完一笑，“但不出意外的是，你果然会六道，还挺会藏。”
低语声止。
九天之上的半圣玄旨，古文同时勾勒完毕，靡靡圣音，便从天落：
“天道曰迟，万象曰退。”
“时局无定，天机当归。”
古老文字，在半圣玄旨的力量催化下，最终化为一字：
“回！”
……
鬼面鹰提着香姨和犬三青，此刻已经突破了南城门口，正往天外飞去。
蓦然间，天地灵气翻涌，星辰之光洒下。
那一道道天机道则汇聚化形，如同缰绳一般拘住了鬼面鹰的脖子，猛力往后一拽。
“唳！”
鬼面鹰发出苦痛惨叫，只觉周遭世界在倒退，甚至感觉连时间都在倒流……
他分明出了城。
蓦然惊醒时，他还停留在原地，爪下无人。
他趴在地上，化形变成了鬼面鹰，正在发呆。
而远处香姨惊愕着在原地等着，犬三青则迎来了他的第三道九死雷劫……
“我？”
理智不多，但尚有几分理智的鬼面，彻底被自己的视角整懵了。
后背的焦痛感，令得他意识到方才确实是扛了一道九死雷劫的。
但现实所呈现的一切……
自己没有动过！
人，也一个都没有救出来！
这个半圣玄旨“回”之一字是个什么力量？
“跑啊！”
“你愣在原地作甚赶紧跑……靠，往前跑不是往回跑！”
身下忽然传来了犬三青恨铁不成钢的吼声，鬼面短暂怔住了，往身下一瞧……
等等！
身下？
眼前画面一错。
鬼面惊觉自己爪下还有人，香姨和犬三青。
身后方，数百白衣还在京都南城门口的百界断灵阵的反噬之中。
自己俨然出城了，却因为半圣玄旨愣在原地，甚至在往回，想要重新进城……
“畜生道？”
背后，传来了道殿主戏谑的声音：
“比起神亦，云泥之差。”
“你的战斗理念，还停留在几十年前，是不是没碰过天机术？”
“本殿不同，本殿太知晓如何对付你们这帮古武者了——一个个莽而无谋，连最简单的天机幻术都看不破。”
一顿，道穹苍从背后，闪至鬼面鹰身前，拨动了天机司南上的星勺。
“大挪移术！”
一鹰一姨一肉，才刚闪出城门口，就被挪进了城门内。
同一时间，目睹了半圣玄旨的玉京城炼灵师们，思绪齐齐一滞。
“嗯？我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俺不是在回族的路上么，怎么在这里？”
“奇了怪了，我怎么在天上，那婆娘知道了不得榨干我……得赶紧回家才是！”
一众想要赶往战场的炼灵师，各生各的念头，如鸟兽散。。
玉京城外，林山之中。
朱一颗瞧见半圣玄旨的力量，心头已道不妙。
刚想回首想避开注视时，南城门口飞出了一只黑色的鬼面人鹰，强势闯入视线之中。
那不知是手还是爪的玩意下，提着的其中一人，正是自己的目标……
“香姨！”
朱一颗一喜，身上涌现星辰之力。
他左手插入道则右手捏着石子往上一抛，跟着脚步往前一迈。
然后……
他就往后退了一步。
“咦，我在这里干什么……”
“术祖传承禁制都还没研究破呢，我不是在南域吗？”
他下意识想要离开林山，回到南域去，钻回自己的老窝里。
便这时，身上那淡淡的术祖之力气息一震，朱一颗清醒回来时，脑海里强势闯入了一个李富贵：
“你，在城外等候，准备接应香姨。”
朱一颗凛然一惊，记起了所有，急忙垂下头颅，再不敢看。
果不其然，地上移形换影具现出来的影子画面之中，呈现出了本该在城内主局的那一个黑影。
道穹苍，出城了！
他的半圣玄旨，竟然蕴含了指引之力，这怎么可能？
朱一颗陷入了长久的震撼当中。
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很快，他自顾自甩起了脑袋：
“不可能，那一定不是他的半圣玄旨，一定来自圣帝……”
思绪僵住。
朱一颗并不蠢。
他轻易联想到了另一个相悖的问题：
若借圣帝之力，得来的该是“圣帝金诏”才对，怎会是“半圣玄旨”？
……
“坏了！”
南城门口，香桂马车上。
李富贵依旧是一副马车夫李老汉的模样，靠在车厢上假寐。
他掌心中抓着一块特殊的小黑板。
黑板上，不时有一个个如同蚯蚓的特殊符号跳出来：
“犬三青失败，大拘禁术下，他灵元无法动用……”
“鬼面意外爆发，开启半个畜生道，带着香姨和犬三青出城……”
“道殿主用了半圣玄旨，三人齐齐回城……”
一道又一道信息跳出，李富贵越看越沉默。
作为情报人员，他自然不可能亲身进入战场。
他活着、隐藏着的价值，远高于参与此战后，虽然香姨救出，但自身身份暴露的情况。
因为香姨已经浮出水面了，李富贵却还藏在深海之中。
他便是“李大人”！
狗子就是他的死士！
而连战场都不轻易踏入，李富贵自然不可能用肉眼，乃至灵念观战。
他深知天机术士的反窥之术有多可怕，为此还警告过朱一颗。
因而，自然得利用别的方式，观看战局。
手上的“通文板”，便能解决这个问题。
它通过遍布各街的“马车夫”成员，以加密文字的方式，及时传递战场信息。
就算马车夫们被抓了，圣神殿堂破译了加密文字，他们也追查不到李富贵身上来。
因为明面上，“通文板”对接的是“马面”。
而“马车夫”老大“马面”，就是狗子，就在战局之中。
查到最后，线索都在局里，局外人半点痕迹没留下。
李富贵精得很，否则不至于从事情报工作这么多年还能苟活。
道穹苍就算能破译出所有信息，也得小懵一会，然后发现一无所获。
“坏了，真的坏了，我没有低估骚包老道，却高估了你们……”
“坏了”不是李富贵说的，而是尽人通过意念传音，恨铁不成钢对着破译了的加密文字进行吐槽。
“受爷，您担心他们失败？”李富贵还在假寐。
“骚包老道太顶了，他是计出不穷，兵来将挡，你那个狗子再加鬼面，也不是对手……除非把香姨禁武令揭了，召唤神亦……但这明显也不可能，老道将后路都已堵死……”
尽人急得都想自己上了。
十尊座，只有十尊座，以及自己能打！
他看那些文字，感觉李富贵手下的这些人，是什么都缺啊。
要天机术，天机术不会；要古武，古武只学一半；要炼灵，渡个劫都能被封禁……
这令得他这半个强迫症看得难受至极，险些都要入主本尊身体，从杏界醒来，强势镇压道穹苍了！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活法。”李富贵倒是颇为镇定，他毕竟已习惯了艰难困苦，“受爷，是不相信狗子他们吗？”
“我一个都不信。”
“那受爷相信富贵吗？”
“……”
尽人沉吟了下，选择了直言不讳：“李富贵，有人同本楼主说过这样一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
李富贵点头应是，心下却是不敢苟同，狗子他们还在拼命呢。
尽人知道李富贵心口不一，却没法再说什么，感性能左右得了局面的话，要清醒有什么用？
香桂马车之上，通文板不断弹出新的信息，沉默却在蔓延。
杏界，沉睡的徐小受忽然睁开眼，对着贪神说道：
“炼我！”
“圣药，随便用！”
贪神愣了一下，眼里迸出亮光。
“喵！”
……
南城门口，战场。
最好的机会，掌握它的是鬼面。
而放出这个机会，又以半圣玄旨收尾的，是针对古武者很有一手的道穹苍。
当鬼面鹰提着香姨和犬三青，重新回到南城门内的时候，圣奴一方的人心沉入了谷底。
原百界断灵阵内，一众在“大剥离术”帮助下，脱离了“蜘蛛阵”困扰，恢复了灵元的白衣们，则陷入狂喜。
道殿主，无所不能！
“轰隆……”
巨响之下，九死雷劫如约而至。
“京都大阵，启。”
道穹苍眼里泛光，忽然爆喝一声，拨动了手上的天机司南。
“不好，快打碎我的戒指！”
犬三青来不及对付雷劫了。
他自身灵元被拘禁，连空间戒指都难以启用，只能将手往鬼面鹰利爪下一伸。
鬼面不明所以，却忙一摁。
顿时，空间戒指破碎，里头炸开了无数宝物。
犬三青左手往肚子肥肉夹层中一掏，摸出了一个阵盘，往空中一丢。
右手却往身前一抓，夹住了戒指中炸出来的一颗黑不溜秋的丹药。
“呵。”
道穹苍笑了。
京都大阵，根本没有启动。
他拨动的，是“大挪移术”！
既然大概率是徐小受制作的阵盘，想来他不仅针对百界断灵阵，该是也将京都大阵考虑进去了。
如此，犬三青身上，阵盘应该有第二块。
第一块碎了，没法研究。
这第二块，当然不能让它发动，得拿来好好研习一番。
阵盘飞掠于空，道穹苍只瞥了一眼，通过其上略带“蠕动”性质的特殊天机道则，就确定了这和此前那块，同出自一人之手。
犬三青没有忽悠，他扔了阵盘出来。
道穹苍拿得果断，将之挪移到手中，直接封禁掉，等待战后研究。
道穹苍笑了。
犬三青也笑了。
如此刻意的一声“京都大阵”，犬三青轻易读懂了其中意思，知晓破坏京都大阵的阵盘，道殿主已有防备。
都是精明人，都知晓彼此想要什么，犬三青作出了一个重要的抉择……
他要救人！
以物换物！
“本殿很好奇，你抛弃阵盘也要拿的丹药，是什么？”道穹苍望着那胖子一口吞下黑色药丸，倒是没有出手阻止。
犬三青若想，该能毁掉阵盘。
既然他没有毁，而是选择了交换，道穹苍乐意做一回君子。
他不讨厌“变数”，这能让自己有所成长。
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将所谓的“变数”在参透后扼杀，让自己实实在在有所成长。
“轰隆！”
又一记雷劫被鬼面鹰抗下，吃痛得鬼面嘶着乱啼，险些抓不住那个死胖子。
犬三青咽下药丸。
天穹上雷劫轰然变异。
九死雷劫之上，隐隐又有一重劫云叠起。
抬起眸，犬三青深吸一口气，眼里闪烁起了疯狂，望着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道殿主，一字一顿道：
“暴力破圣丸！”

第1411章 破局只需城门令，官道车夫赠受礼
“圣劫？！”
白衣之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
一个正在渡九死雷劫的斩道，只吞下了一枚药丸，他的圣劫引出来了？
太虚呢？
这么大一个炼灵境界，放哪去了？
传承了如此之久的炼灵之路，每一步都有它的存在意义。
不经太虚之境，便诞不出太虚世界和太虚之力，更无法褪去凡态，演化形成第一缕圣力，结合半圣位格，引来圣劫——这是每个炼灵师都知晓的正常炼灵步骤。
犬三青走的，莫不是另一条路，超出了炼灵的范畴？
“这……”
某一刻，道穹苍眼里都出现了惊愕。
这同是他第一次见到有斩道直接开渡圣劫，简直是在改写历史，因为连魁雷汉都没法做到这个地步。
这个犬三青……
莫不成，他真是个天才？
“不！”
“是那颗药丸的原因……”
道穹苍回忆了下，忆出了“暴力破圣丸”为何物。
这不是圣宫雷鸣峰上，烬照半圣没事瞎捣鼓的那些毒药中的其中之一么？
哪怕见识匪浅，道穹苍对暴力破圣丸也知之不深，只晓得这玩意一般人用不了，非一般的人也不敢用，是种废丹。
理论上，暴力破圣丸能让任何炼灵师在任何境界于任何时间地点，想封圣就封圣，实现封圣自由——这很烬照。
实际上，这就是一颗毒药……不，用毒药都不足以形容，这是炼灵炸药！
炼灵师服下此丹，前提要有圣力，才可跳过半圣位格引来圣劫，否则服丹无用——这已够矛盾。
毕竟大陆上如同圣迹果一般的圣药，凤毛麟角。
就算上一步能成，炼灵师得以成功引来圣劫。
未经过半圣位格净化、转化的圣劫之力，能量太过狂暴，会如点燃的引线般以炼灵师气海全部灵元为基，引爆人体。
一道雷下来，古武者都难以抗下，都得灰飞烟灭！
这犬三青，怎么敢自吞炸药的？
“他有葵花圣体……”
“他吞下丹药时，身上涌出了圣力，他以前服用过类似圣迹果的圣药，养出了第一缕圣力……”
道穹苍很快有所明悟。
但如此苛刻的服药前提条件都有人能完成，说明了这犬三青还真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如此天才，却做出这般自毁前程之举，岂不让人扼腕叹息？
犬三青的封圣步骤出错了。
他没有在圣劫降临时，祭出来半圣位格。
道穹苍当然知晓这是何原因，就是很干脆的“没有”！
那么不管此刻的犬三青有多璀璨绚烂，他的结局已经注定……
烟花易逝，人会凋亡。
“所有人，撤！”
圣劫覆盖范围太大。
这一战，毫无疑问也演变成了圣战。
哪怕十分勉强，层次也算是变了。
因而现场中，最高只有太虚的白衣再逗遛此地，不亚于白给。
道穹苍惊醒之后，果断抛弃了百界断灵阵，将所有白衣通通清走。
对方都走到这一步了，百界断灵阵要还想保留，有可能变成“百劫之阵”，到时候乐子可就大了。
“大屏蔽术！”
清场之后，道穹苍一道天机术划过，径直射中了的毫无抵抗之力的犬三青。
“嗡……”
天地一声异响。
高空中的九死雷劫劫云一震，被屏蔽掉了。
可圣劫依旧演变，还在膨胀、酝雷，一点都没有被屏蔽的迹象。
“果然……”
道穹苍瞳孔微凝。
他的天机术第一次出现了意外。
但也算没有太令人惊讶——此式固然能屏蔽炼灵师的各般雷劫，却是基于正常炼灵之路而成。
它能对付岑乔夫、水鬼那等依旧算得上是按部就班修炼到半圣的天才，却对付不了想要自杀的疯子。
犬三青太搞了！
这个人当下状态无比混乱：
斩道斩道不是，太虚太虚没有。
九死雷劫也被大屏蔽术封了，相当于突破到一半被强制憋了回去。
但还别说，最后期的圣体、圣力……诶，反而有！
还能渡圣劫！
“如若我研究透了那有生命的天机道则，说不得真可以对付犬三青，将他此身变化全部‘屏蔽’掉，再抓回道部慢慢研究。”
“可惜，我没时间……”
道穹苍暗叹不已。
他已看不懂犬三青在走的是什么路，也许是死路，也许不是。
但并不妨碍他对此例“特殊”产生了极大兴趣，生出了就地实验的想法。
换个人在这里，会认为犬三青必死，等着即可成功，道穹苍认为天下无不可能，也从不小觑任何人。
他就是天才，他知晓犬三青真要歪打正着，走出来一条新路，也是小有概率的。
所以，他打算亲眼纪录下这例特殊的实验对象在渡劫时所经历的一切。
过后，再去推演是否有完善、优化的可能，然后尝试去复刻。
如能成，可与圣宫烬照半圣展开一次合作。
如不成，可用贩卖特殊毒药反制圣宫一手。
得失皆掌于我手，便如虚空岛一局，又怎谈何有败？
但观察归观察眼下犬三青是为敌人，一些必要的制约还是不可避免要表现出来给某些人看的。
“大屏蔽术！”
道穹苍先是往自身甩了一记天机术。
再给毫无防备的香姨、仍有利用价值的鬼面，也各自甩上一记。
这既避免了他们三人被圣劫锁定，又排除了多余的变量对实验对象封圣的干扰，还能让他们三人继续在场，不用乱跑。
做完这些道穹苍又有条不紊调动了京都大阵。
“启！”
这一回，大阵真正启动。
但却不是为了对付犬三青，而是屏蔽掉了圣劫对玉京城所有人的锁定。
至此，多余的变量完全排除。
可也正因为要顾及到这些外在因素，道穹苍连续施法却不刻意针对，给犬三青腾出了大量时间。
“鬼面，往城外突破！”
犬三青发出一声爆喝，葵花圣体完全解放，从鹰爪下挣脱了出来。
他调动体内那缕珍藏了多年不敢暴露的圣力，身形化作利剑，一马当先刺向了南城门口的结界壁。
“轰！”
京都大阵被轰得显形。
然结界壁垒只是往外一凸，那圣力如被分化掉，一点点被大阵吞吃。
京都大阵，并没有破掉！
“唳——”
后方，鬼面一声长啸，鹰爪上发出黑色的锋芒，紧随其后狠撕于南城门口的大门之上。
轰鸣再响。
南城门口看似脆弱的桂木门，也如被附魔上了最坚硬的符文，摧之不得。
这么硬？
他都还没操纵这大阵呢！
鬼面、犬三青二人，同时懵了一下。
道穹苍捏着天机司南，甚至没有动手，只是看得失笑出声：
“两位，本殿不要面子的吗？”
“京都大阵，有本殿几十年的积累，半圣都难以破得。”
“你们两个加起来算勉强算是半个六道、半个半圣吧，这要能破得了此阵，我道穹苍以死谢罪得了。”
所有人闻声，心头沉入谷底。
是啊，道穹苍自家门口，怎么能不安上最强的防御呢？
独独香姨面不改色，在鬼面鹰利爪之下，平静地注视向那骚包老道：
“是吗？”
“此门若破，你真会以死谢罪么？”
轰！
劫云摩擦，轰鸣而响。
众人错愕，不明何意。
朝灵街远处冬冬却突然单手抄起了阿摇，闪到了董记茶铺前。
这里，正有个被犬三青一巴掌拍死的护城卫周队长尸体，他的前胸至后背处贯出了刀柄，献血流了一地。
冬冬只摸索了一下，无果后，索性用太虚之力炸掉了整个尸体。
血肉、宝物一大堆，登时全给震碎了。
独独一枚桂木所制的，看似脆弱不堪的令牌，同样如被附魔了最极致的坚硬一般，在太虚之力下连半分破损都无。
城门令！
冬冬抓住令牌，闪到朝灵街的尽头，来到无人防守的南城门口，将之插到了城墙的凹槽上。
“开门。”
嗡嗡嗡……
桂木城门，徐徐打开。
这电光火石间在战场下方毫不起眼的残破街道上所发生的一切，给所有人看傻眼了。
“……”
世界，沉默了有一刹。
脑满肠肥的犬胖子僵在了京都大阵的结界壁前，嘴唇张了又张，欲言又止。
鬼面鹰定格在城门口，望着身侧美艳女子，那看着就不太灵光的一双鹰眼眨了两眨，然后用半手半爪的前肢挠了挠脑袋。
道穹苍手指停在了天机司南上，似乎石化了，瞳孔中，是香姨唇角间的笑意在逐渐放大。
很快，嘲讽声就跟着响起来了：
“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动动脑子。”
全场所有人，哑口无言。
吃下了“暴力破圣丸”的犬三青感觉受到内涵。
开了六道畜生道被爪子支配了身体的鬼面，感觉香姨在含沙射影。
以死谢罪道穹苍，此刻则什么话都没说，仿佛只要他不说话，大家就会忘记他此前说过什么话。
“发什么愣，出城啊！”
冬冬将阿摇塞到了鬼面鹰爪子下，给这群二愣子们，上了生命中最严肃的一课。
出城就要开城门，开城门就需要钥匙。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他们没有想到，总是想着要暴力解决问题？
炼灵炼糊涂了？
冬冬师承香姨，炼灵废物不重要，她也属于大脑这一流派。
百界断灵阵一破，白衣、护城卫一被挪移开，只读了香姨一个眼神，服侍过多年的冬冬，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而现在，这群呆瓜们，竟还愣在原地！
“出城啊！”
冬冬一声爆喝，多好的机会，要白白浪费掉吗？
犬三青、鬼面鹰，以及爪下的香姨、阿摇，还有冬冬，刷一下化作流光，从大开的城门中溜了出去。
南城门口战场，突兀显得有些空荡荡了。
“好一个香姨！”
道穹苍深一呼吸，似是给无奈住了。
脸上表情既有懊恼，又夹悔恨，惋惜之余，再现不甘。
他的表情戏做足了有好一阵，最后唇角一斜，竟是乐出了声来：
“不得不说，有点小聪明。”
“但仅仅如此，你们就以为能逃出本殿京都大阵范围了？”
“未免太过天真！”
刷一下跟进，道穹苍出城的同时，天机司南开始快速转动，机扩声咔咔而响。
他的神态更加精彩了。
仿佛埋藏了多年的小彩蛋，终于给人发现了般，他很有分享欲地讲解道：
“本殿虽不修古武，却也知道拳瞄于脸，人一后仰就能避开。”
“而若拳瞄脑后，则连后撤，都难以躲避。”
“所以，既然要玩，那就玩个痛快吧！”
一声戏谑之后，天机司南嗡一颤响。
才堪堪出城的几人，但见夹道的黄金桂在无人的风雪中沙沙律动，继而树身亮起天机道纹！
“这是……”
几人愣住了。
鬼面鹰爪下，香姨的笑容跟着凝固，发出一声惊呼：
“离开官道！”
“离开黄金桂！”
这个京都大阵，覆盖范围竟不止京都！
那骚包老道利用了人的思维惯性……却提前将大阵的覆盖范围，往外拉到城外的三十里远？
“呕！”
没来由的一阵反胃，香姨又想吐了。
……
细节，决定成败~
道穹苍压下了止不住翘起的唇角。
他既已成竹在胸，又怎可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想跑，迟了……”
“盘缚之树，启！”
双手当空一印。
黄金桂原地拔高，疯长几十丈，如同妖魔之树般垂下了无数枝条。
花香交织风雪，配合枝条纹画，在虚空勾勒出了繁复的道纹，充斥着城外几十里地。
香姨一行人出了城，却如尚未出城一般，依旧困于大阵之中！
而当道纹彻底成型之时，那些疯狂肆虐着的黄金桂枝条，从高空探下，就要将鬼面鹰、犬三青等盘缚住。
“滚！”
鬼面黑翼一展，凌空数周翻旋。
阿摇被转得头晕目眩，欲吐不吐时，勉强睁开眼后，所见是黄金桂枝条已被嗤嗤斩断。
“骚包老道……”
犬三青总算明白这家伙为何流传有这外号了。
他同样大发雷霆，一掌一片，将枝条隔空震断。
可那些断了的枝条顷刻恢复，无穷无尽，再次探来，分明是要将他们死死拖住。
“轰隆！”
虚空一声炸响。
圣劫酝酿完毕，就要轰下。
陷入绝路的犬三青平静回眸，望向鬼面鹰：“你们先行退离，我已必死，我来断后。”
鬼面余光一扫，道穹苍从容不迫，凭虚而立，他心头都在发颤。
这么一个恐怖存在，提前将人算计到了死，凭你一个犬三青，能拖得住？
“我也必废，时日无多，你带着香姨离开，我俩断后！”
鬼面鹰毫不迟疑，将香姨和阿摇塞回到了冬冬手上，转翅上了高空，突向了道穹苍本体。
欲破天机术，必得先破人。
道穹苍若不拿下，让他持续施法，现场一个人都跑不了！
“咔。”
香姨拳头攥紧，后槽牙咬得咯嘣响。
望着身边人为了自己，一个个将命都舍了出去，她看向道穹苍的眼神，满含杀机。
可杀意能起得了什么作用呢？
无能狂怒罢了。
道穹苍心都在发笑，第一时间甚至无视了鬼面的突袭，反而凝向后方香杳杳，轻声嘲道：
“脑子，可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有可能会反被问题解决哦~”
杀了他！
死也要咬他一口肉，自爆都行！
香杳杳被这老道嗡嗡嗡叮了一整天，在此刻，终于破防了，她差点从冬冬手中挣脱。
“香姨，冷静！”
冬冬即刻大喝，一手抓着一人。
当望见香姨脖子上的禁武令时，她泪水都要盈出。
打不过的……
再回头，也是中了道殿主的激将法，怎么可能赢？
她倒是果决，二话不劝，抱着香姨和阿摇转身就跑。
“一个都跑不了！”
道穹苍嗤笑着，回首对上了突袭而来的鬼面鹰，脚下一旋，展开了璀璨的苍穹绘卷。
正面战，谁说天机术士不行？
这么认为的人，只是没见过天机术的极意——将“奥义”都提前研究出来，蓄势待发罢了。
“大……”
正要发动时，玉京城南城门口“嘎嗒嘎嗒”生起异响，一辆马车驶了出来。
在夹道黄金桂的疯狂作乱下，马车夫一手缰绳不住甩下，冲进战场。
一手，则高高举着什么东西，在快速摇晃示意着。
“道殿主，您的礼物，徐小受所赠！”
徐小受？
这三个字成功吸引了道穹苍的注意力。
大挪移术将自己挪向了后方，暂时避开了鬼面鹰的正面攻击后，道穹苍往下方一瞧。
一条手臂？

第1412章 进化受惹撂棋局，三指厚惊呆殿主
“受爷，京都大阵，覆盖范围是京都之外！”
“我知道。”
“啊？您知道？那您不早说？”
“我以为这是一个常识……算了，我有点理解八尊谙了。”
“现在怎么办？”
“勿慌，等本楼主再召来一缕灵念，便送那骚包老道一份大礼，让他知道我的阵盘，不是那么好拿的。”
“什么礼？”
“不重要，重要的问题是，你是选择自己送，还是别人来？”
“这，似乎不成一个问题？”
李富贵当然不可能选择自己送死。
他放下礼物，将香桂马车驶离原地，换装后把整辆马车都销毁了。
很快，不远处又驶来一驾马车，靠近后，马车夫将那来自杏界的残破天机傀儡手臂给拾起。
“嘎哒嘎哒……”
马车驶出南城门，车夫兴高采烈，单手赴死，边扬手臂边道：
“道殿主，您的礼物，徐小受所赠！”
徐小受？
道穹苍避开正面战斗之后，只看了一眼，那条手臂便给马车夫抛上了高空。
“嗡！”
还是熟悉的味道。
极富生命力、蕴含律动感的特殊“天机道则”激活。
那手臂便如有了灵性，在半空快速变幻起了印决，一个比一个复杂，翩跹如蝶，幻化玄机。
“这是什么印？”
“完全没见过……”
道穹苍越看越心凛。
那条手臂只有一只，因而结出来的印，只有总印的一半。
且和自己平日里在辅助使用的天机手印，有极大的不同，显然师出不同门。
但这手印，有的功能竟比自己正在使用的还要好，更贴合大道！
换个别的道部成员来此，但凡没有珠玑星瞳，都会觉得那手臂结的印晦涩难懂，看都看不大清。
道穹苍不然。
他几乎在观印的同时，就进入了顿悟状态，身周道韵横生，天人合一。
只是通过肉眼观察，他从对面手印快速变化的功能上，读出了这般手印对应自身印决库中的该是的名字：
“通、引、空、寰……”
“透、或、全、变……”
通过这几个名字的结合，道穹苍又反推出了这手臂结印的目的。
甚至，他能提前预判出这手臂最后该是那几个印：
“传、破、灵、迟……”
“大、原、间、改……”
至此，道穹苍瞳孔一凝，表情微讶。
“天机道，通空间道，又传到阵道……它想做什么？”
“不好，他要强行打开我的空间戒指？”
“不可能！我的空间戒指下了三万道禁……”
“不！有可能！假如他跳过正面破解天机术的步骤……”
道穹苍猛然反应过来。
徐小受，有个不全的空间奥义！
他或许是定位了自己空间戒指的坐标，正在尝试破译打开。
而定位器，必是方才自己只粗略封禁了一手的那个阵盘！
“他的天机造诣，这般之高？”
果不其然，那手臂临空最后结的几个印，道穹苍看不懂，但看周边道韵，功能该是和预判的相差不大。
“去！”
怎么可能让徐小受成功？
道穹苍灵机一动，将破阵盘往空间戒指外一扔。
来不及慢慢转移了，他再使用大挪移术，将戒指中其余不多的物品，提前搬到了另一个戒指去。
“砰！”
至此，戴在中指上的空间戒指还没卸下，发生了爆炸。
一个小小的黑洞迸出了吸力，试图将这位圣神殿堂总殿之主的半圣化身卷进空间碎流中杀死——十分滑稽。
道穹苍指尖只亮起一道天机符文，身周浮现圣力护罩，空间戒指的爆炸伤害，便难伤他分毫。
“中计了。”
“他的目的，重点不是引爆空间戒指，而是逼出破阵盘……”
道穹苍抬眸望去，便见那手臂在半空稍稍一掐印决，自己方才下在破阵盘上的天机禁制，就给破了。
他知道自己被阴了一手，却无可奈何。
要么在当时自己多花点时间去封禁破阵盘，要么当场将那破阵盘解剖研究吃透……
一旦留下，必给可乘之机！
可当时情况紧急，真那么做了，香姨几人说不得能给跑掉。
阳谋！
徐小受不在现场却开始幕后主局。
这个小鬼头又进化了，不同于虚空岛的“变数”，这回他开始往棋手的方向进化！
“好，好，好。”
道穹苍气乐了一连三赞。
他已经高看了徐小受很多很多。
却还不曾将那个小辈，摆到棋盘对面的位置去。
此时此刻，他总算意识到这局棋背后，他的关注点还在八尊谙身上……
人八尊谙早撤了！
弈棋者，从始至终，都只有徐小受一个！
“这么玩？”
“本殿，奉陪到底！”
道穹苍不可能让虚空岛上自己入局后输掉的局面再现，更何况此刻对手，是一个小辈。
他怕大意失香姨，不敢再顽耍了。
……
“轰隆！”
九天圣劫灌下时。
犬三青前冲之势被扼，头顶没有半圣位格转化圣劫力量，他一击就给轰进了空间碎流之中。
鬼面鹰在几个大挪移术下，如同无头苍蝇般，速度是快，战斗意识却跟不上，碰都碰不到道穹苍的衣角。
道穹苍当场撂翻了棋局！
他怒目一竖，半圣气场，骤然全开。
“天机三十六式……”
苍穹绘卷如同浪潮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开，道穹苍背后浮现出了一个如同圣像般的虚影。
那依旧是道穹苍！
只不过有所不同的是。
这个圣像道穹苍，足有万丈之高，头顶鎏金冠冕，手撷亿万星辰，脚踩桂折圣山，目色冷漠苍古。
不至玉京城，连周边之地，但凡举目者，皆能视及此圣像，耳闻那圣音：
“大镇压术！”
一声喝下，苍穹绘卷化作圣域。
圣像道穹苍，只轻轻将手中星辰一抛。
那恐怖至极的圣压，将空间刷得层层迭破。
凡人面圣该有的恐惧，在此刻于道穹苍扯掉遮羞布后，被完全释放！
劫云“轰”的一声，被压得下沉，进入低空。
犬三青利用葵花圣体特性，以最光滑的肌肤，卸掉了大部分的圣劫恶性能量。
他扛过第一道雷劫之后，却还是陷入了萎靡之中。
而从地面抬起头，又在视见道穹苍圣像之后，犬三青“噗”一声倒喷鲜血，身形抛飞，魂胆俱裂，意识昏沉。
“这是……”
鬼面鹰同样抬眸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觉此前闷骚的道殿主形象不复。
有如见到了一尊远古巨神般，鬼面鹰七窍迸血，膝骨炸碎，双翼断折，跌匍于地。
古武六道，改变了他的人型状态。
可畜生依旧只是畜生，不成圣，终为奴，他此刻连头都抬不起来。
“跑——”
香姨发出一声悲鸣。
她是最明了局面的那个人，或者说她了解道穹苍。
她知晓鬼面、犬三青等，之所以能在道穹苍手底下撑这么久，不是因为他们够强……
是！他们确实较之于常人而言，强了不止一点。
但道穹苍较之于寻常半圣，那更加是有天壤之别！
局势僵持这么久的本质原因，不过是因为道穹苍不甘如此，想钓更大的鱼罢了。
当他看到那手臂出现，展露的天机术有了改写局面的半分可能性。
他不想玩了。
那太虚跟半圣，怎么打？
凡人，跟十尊座，又怎么可能形成僵持？
“噗！”
冬冬左边抱着阿摇，右边抱着香姨，本在一路狂奔。
在鬼面鹰和犬三青的掩护下，她都快要跑出盘缚之阵覆盖范围了。
可大镇压术出现后，她如被人从后给了猛力一脚，往前飞扑而去后，喷血砸地。
“我……”
冬冬眼前一花，只觉半生画面在脑海里迅速走过，人都要死了。
“啪。”
那自幽桂阁临别时，香姨给的空间戒指被镇得碎裂，里头炸开了一道玉符。
玉符一破，化作光罩，笼住了冬冬。
顷刻间，大镇压术的圣压好似不见了，冬冬如沐温泉，身上的伤势还在被修复。
这是……
“护圣符！”
一霎间，冬冬眼里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这等级别的宝贝，连道殿主的强势一击都能护住，便是半圣世家最天才的弟子，都不一定能得到长辈赐予。
而香姨临行前，一人一道，给了足足三护圣符？
侧眸望去。
阿摇同样如此。
凡人之躯，她在大镇压术的一击之后，本该完全炸烂。
可戒指一破，护圣符跟着出现。
阿摇此刻后背残躯，都在快速修复着，然意识却好像无法回来了，陷入了昏迷。
香姨抿着唇，却是半点圣压都没有感受到。
那骚包老道甚至连对圣压的控制，都如此妙到毫巅，分明对她，和对凡人阿摇都有所保留。
可她却知晓身边人在承受着何等痛苦——常人面圣，提步皆颤，又怎谈对敌？
“跑……”
香姨泣声说着，“以我为盾，莫要回头。”
冬冬艰难从地上爬起，灵念都不敢往后一扫，仿佛生怕扫见道殿主已在脑后提着双人临至。
那样，谁有动力再往前迈步？
她背上了香姨，抱住了阿摇。
堂堂太虚，距离最后一株黄金桂不过六步之遥，却觉咫尺天涯，永世难以跨越。
但能走一步，是一步。
冬冬步履维艰，往前方还坚持着颤颤踏去。
“轰隆隆。”
“滋滋、滋滋滋——”
劫云被压到低空，终末在那圣像道穹苍的垂眸后，烟消云散。
至此，犬三青的封圣之路，被迫中断。
当试验或许会成为一个变数，改写现下大局之时，道穹苍的选择，自然是提前结束试验。
犬三青仰躺在地面深坑之中，望着虚空电蛇游走，短暂勾勒成了一副人像，后又破碎。
他笑了。
他的葵花圣体基本废掉，内里被暴力破圣丸冲垮，外表被圣劫轰残。
他肉肉的脸颊上，此刻却浮现出了极致虚弱，又极致满足的笑容。
他嗫嚅着，最后颤颤闭上了眼缝，让世界归入三十年前就该陷入了的绝对黑暗。
“李大人，若有来生，狗子再报答您吧……”
另一面，鬼面毕竟还持续燃烧着寿元，维持着畜生道鬼面鹰的力量。
古武者的倔强，令得他即便被压得倒地，傲骨也不曾断掉。
圣压狂刷而下，空间轰轰爆开。
鬼面的身上，对应八门、七宿的穴窍，骤然亮起星光。
“啊啊啊啊——”
他怒吼着，终于在有如神明之威压下，昂起了古武者骄傲的头颅。
啪。
一只脚踩过。
鬼面鹰的吼声戛然而止，匍头后吃了一嘴泥石，眼前再不见世界。
道穹苍缓步走向前方，目光平远。
此时夕阳落入西山，余霞之下，破碎马车和马车夫和马的溃烂尸体的黯淡影子，又散又淡。
道穹苍看的，却并非迈不出黄金桂阵法的冬冬和香姨。
他看的是在半空依旧掐诀、变幻手势的那条手臂。
圣压之威，不仅没有压得它掉地，竟如能量供给般，给那手臂提供了更快变幻印决的动力。
不过瞬息之后，破阵盘啪的裂开，无数小蜘蛛迸现。
“嗤嗤嗤……”
疯狂肆虐，将脚后鬼面鹰、不远处犬三青卷成了树枝卷，还想着偷袭冬冬三人的黄金桂们，纷纷停止了颤动。
它们从数十丈的疯魔之态，回到了原来的貌不惊人样。
整个盘缚之树大阵，同此前百界断灵阵一般，被破阵盘一下破掉。
那富含生命力的特殊天机道则再现，在道穹苍眼中一次又一次演化着“天机”的奥秘。
夹道的黄金桂，变成了无害的“小蜘蛛”阵法。
只有冬冬三人侧方，破开了一个小洞，可供出入，通往自由。
“真是让人迷醉啊……”
道穹苍发出一声感慨，默默记下了方才破阵盘的变化。
有百界断灵阵作为前车之鉴，他怎会不防？
既已知晓这破阵盘破掉自己的京都大阵，可能也是一瞬之间！
道穹苍强势出手，镇压鬼面和犬三青后。
余下的废物冬冬、凡人阿摇、禁武令香杳杳，又能掀起怎样的浪花？
天色，彻底昏暗。
圣压持续镇下，护圣符的力量被磨灭至光。
冬冬最后一步迈不出那小蜘蛛阵的通道口，倒在了希望的前方。
道穹苍收了神通，却没有动手擒人。
他一直分神关注着的那来自不知名者的窥探——源于地面的影子，消逝在了天地之中。
“不敢冒头吗？”
道穹苍失笑一下，表示也能理解。
毕竟他此前顶着圣像的模样，气场全开，威势逼人。
那个偷偷摸摸的家伙，从早盯到晚，一直不敢冒头，他既将敛息术修炼到了此等境界，说明也是个惜命之人。
最终当回缩头乌龟，也是正常之事。
“大挪移术！”
道穹苍收了苍穹绘卷。
虽是可惜，没有钓来会敛息的鱼。
他依旧张开大手，往力竭的冬冬方向，甩出了三道星光。
“嗡。”
天机变幻。
南城门口的一战，彻底进入了尾声。
道穹苍抓来三人，低头一瞧，眼里却跳出了错愕。
挪移过来的，并不是香姨、冬冬、阿摇三人。
而是半条黑色的及膝薄纱袜、一只有点味道的淡粉色可爱兔男性底裤，还有件足有三指厚的紫色绵软胸衣。
道穹苍愣了不止一下。
他先是扔了薄纱袜和底裤，又迟疑着捏了捏那厚度惊人的胸衣。
很软。
其上，竟还有淡淡余温……
继此战以来，道穹苍眼里，第一次出现较为强烈的震惊。
“什么东西？”

第1413章 天楼人见微知著，金门术羚羊挂角
“哟吼，刺激！”
玉京城百里开外，林山之中，朱一颗猴叫之后，一蹦三尺高。
仅用半只丝袜，一条底裤，一件胸衣，他不仅从道穹苍手下偷天换日换来了三女，更是成功恶心到了这位神鬼莫测道殿主。
那三件宝贝，朱一颗是从玉京城中的不良家少妇府中乃至身上精挑细选而来，属于是原滋原味！
“不知道高高在上有如道穹苍，入手了，会不会也有闻一下的习惯呢？”朱一颗捂着嘴库库窃笑。
道殿主哎！
从他手上偷人，这一事已能上金门历史，留给后人去传唱了！
然三女到手后，朱一颗却是不敢继续满足自己的恶趣味，远远进行偷窥。
道穹苍毕竟非是寻常人。
哪怕他必也无法窥破金门偷术，但若及时反应过来了，大肆搜山。
到时候再想跑，就不一定跑得了了。
“几位……”
“嘿嘿，没事吧？”
贼眉鼠眼朱一颗，哪怕蒙着面，裹得只剩一双眼，他一笑，感觉就已经不是什么正经好人了。
“发生了什么？”
香姨的感受极为神奇。
明明己方三人都已要落难了。
突然世界一花，在道穹苍的眼皮子底下，她们神奇地来到了一片风雪林山之中。
这一会地狱，一会天堂的。
要不是周遭灵气程度和玉京城外的相差不大，香姨甚至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异空间之中。
何人有此等能力，在道穹苍手底下截人？
“三位……都是哑巴？”
身后传来声音。
香姨转眸看去后，没来由心头一毛，险些跌倒。
这家伙就露一双眼，眼底全是淫邪。
凭其蒙面下的脸部轮廓，轻易能想象到此人乃是何等的尖嘴猴腮，像貌丑陋。
便是这般气质无比类似十字街角里的大奸大恶之徒，救了自己三人？
“你是谁？”
香姨微微含胸，双手交叉在身前，略含戒备地问。
她此时被上了禁武令，可谓是手无缚鸡之力。
“嘿嘿……”
朱一颗没有回答，放肆的目光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依次扫过被他翻过身来的三女。
禁武令的是香姨……
这个太虚不认识，背倒是很妙，身材也是绝佳。
这个抱着断琴……嗯，是断琵琶吧，凡人？嘶，怎么也露背，身段更妙啊，难怪能活下来……道穹苍就这点癖好？
“你是何人！”
冬冬神态同样警惕，眸底更多愠色。
这种目光，她见得多了，幽桂阁来来往往，大都是这种恶心的男人。
而今香姨被下了禁武令，此间她们三人之中，只有自己还余一战之……
“啪！”
冬冬思绪都不曾走完，只觉脸颊火辣辣生疼，灵魂都险些被抽飞。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来，望向了那个淫邪的丑鬼。
“你……”
“你什么你？！”朱一颗耷下眼皮，黑布下嘴角一扯，冷言冷语道：
“首先，不要用这种语气，同你的救命恩人说话。”
“其次，我不是什么好人，更非正人君子，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老子如你所愿，就地办了你！”
“最后，我不喜欢意外，你要么原地自废修为，要么吃下这丹药，否则你跟雪地凉快去吧，我不可能带你走。”
朱一颗说完，掌心翻出一颗深紫色的丹药。
这一看就是颗毒丹，吃了必然没命，不吃则得自废修为？
冬冬一愕后，旋即大怒。
你在侮辱太虚！
然她只是红唇一张，尚未出声。
朱一颗电光火石间出手，双指并拢，狠厉点在了她的胸口之上。
“咚！”
闷响一声出。
冬冬双眼一凸，她太虚境界，没能反应过来这丑鬼何时出的手！
胸前后背，同时传来剧痛。
殷红血滴于这一指之下，从冬冬后背迸出，在要落于雪地之上时，又被朱一颗倾身一掌接住。
“你……”
冬冬本能不适，就要往后仰倒。
因为那丑鬼一俯身，几乎完全贴在了她身上，她甚至已能闻到那股恶心男人的臭味。
可朱一颗哪里会放过她？
抓住血液后，他贱兮兮“嘿”了一声，右掌覆在了冬冬胸前大把柔软之上，往上一推。
逆反乾坤！
冬冬胸口破洞伤势，竟给这一掌推到了眉心之上。
“唔！”
一刹间，冬冬娇躯猛震，花容苍白。
若说胸口的贯穿伤她还能承受得住，那当这一伤势被挪移到了眉心处……
她本就状态不佳，此刻更觉命将休矣！
“大是大了点，废话也真多。”
朱一颗收回了手，意犹未尽闻了一下，顺势将冬冬的血液滴入了一张黑色的玉符之中。
然后他屈指一弹，那紫色的毒丹，便射进了冬冬檀口之中。
你不做选择，我来帮你。
“你！”
冬冬奋力一挣，灵元裹住毒丹，就要吐出。
朱一颗双指一捅，直接戳进了冬冬喉咙里头，那毒丹在他灵元催化下，即刻融进了冬冬气海里。
“啪。”
冬冬软倒在地，气海枯寂，半分灵元动用不得，只余一脸绝望。
毫无招架之力！
这是什么人，哪里冒出来的，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朱一颗将带着涎液的双指抽出口，在冬冬胸口衣物上抹了两抹，这才拍了拍手笑道：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放心，这是三日祭命丹，能保你当前伤势，也能在令人三日后亡……嗯，我身上没有解药，不用试图杀我。”
“如若三日后，我们都还活着，会另有人出面来救你的。”
“至于这玉符……”
朱一颗嘿嘿笑了一下，拎着那玉符，在冬冬失神的眼前甩了两下：
“这是我个人爱好，你的命是我的了，以后就是我的奴隶。”
“哪怕三日后你还活着，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朱一颗蹲了下来，将那冬冬愤怒欲言的脸一掐，扭到了别处去：
“别说话。”
然后，他才转眸看向那个凡人：“别装了，你早醒来了。”
阿摇瑟瑟发抖，缩在香姨背后，抓着衣裙不敢冒头。
道殿主没有刻意针对她，在护圣符的力量下，她其实在被眼前这家伙一转移之后，就醒过来了。
但冬冬姐贵为太虚，都被这么对待了。
若是让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朱一颗捏过来阿摇的脸，仔细端详了一阵，摇着头“啧”了几声：
“真他娘的人间绝色啊！”
他一掌拍在了阿摇小腹之上，很快，眸色变得古怪。
“不至于吧，真没有半分灵元？那你命是真大啊！”
“圣战之局一个凡人能活下来？”
“我救了她们。”香姨忽然出声。
朱一颗瞥了她一眼眉头高高一挑，也就放下了轻贱之手同这三女拉开了点距离。
瞅见那小姑娘被自己吓得脸色青白交加，他失笑着道：
“放心，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在此刻玩弄你们。”
“我只是没时间跟你们废话、解释，还要防止你们可能背叛、偷袭……巴拉巴拉，呸，就这样吧！”
朱一颗一摊手：“要不是受人所托，老子真不愿意趟这浑水。”
阿摇松了口气。
冬冬捂着额头作深呼吸，怒视着这家伙。
她不信这人的哪怕半句话，自身身上上倒是也有丹药可以修复额头伤势，但纵观旁侧几人，此时竟没一个能动灵元，可以打开空间戒指。
香姨倒是面色十分平静：“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免贵姓李。”朱一颗笑。
“李兄，是南域人？”香姨话锋一转。
朱一颗当即眸色一黯。
他那双本就不大的双眼随着一含，便多了几分阴冷杀机：
“你最好不要乱猜乱说，我急了，连你也杀。”
朱一颗不笑了。
香姨反倒轻笑了一声。
也就南域罪土那等混乱之地，能养出来这等如蛇般阴毒之人。
色字头上一把刀，中域人可能没什么感受，南域人个个体验极深。
别看南域人耍得花，别看这李兄对冬冬动手动脚的……
他们对待起女人来，个个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因为那地方有太多太多的高阶炼灵师，死在了美人杀手之上。
这李兄的种种表现，不外乎是以前吃过这般亏，但最后从死亡边缘走了回来。
他很怕意外。
除了不曾怀疑过自己，他连阿摇都怀疑。
而令香姨笃定这李兄是南域人的原因，还不止这些。
方才此人轻飘飘展露的一手术法，将冬冬胸口的伤势直接挪移到了额头上去。
冬冬、阿摇看不懂。
香姨可太知晓其中门道了。
能将轻伤变成重伤，那能否将重伤如变戏法般，变成轻伤呢？
这最起码是个失落神技！
寻常灵技，根本实现不了这个功能。
而这人施展灵技时，基本没有灵元波动外泄，显然这还是最绝巅的南域术法！
结合此人术法上的成就，亦正亦邪的性格，惜命的本质，却冒死于道穹苍手底下救下自己的事实……
香姨脑子一转，便对这位“李兄”有了全新解读。
——天上第一楼，金门偷术传承者，朱一颗！
“多谢李兄救命大恩，我等三人，没齿难忘。”香姨欠身一礼，仪态万方。
朱一颗好不容易抽回了被吸住的双眼，从这风韵绝妙的少妇身上收回目光。
这可是那位的女人……一哆嗦后，他冷笑道：
“可别！”
“没背地里给老子一刀，我就谢天谢地了，千万不要没齿难忘。”
香姨莞尔，转口问道：“李兄敢在此地逗留，想必不怕被老道发现？”
她已然看出，此地距离玉京城说近不近，但说远也不远。
只要回个头，玉京城南城门口的一些风景都可入眼，这说明朱一颗在这里等待许久了。
但那边的道穹苍，不也能回头看见？
“老子怕得要死，但老子更怕被你们背后捅刀。”朱一颗嘀咕了一声后，才正色道：
“放心，道殿主的天机术还没那么绝，短暂发现了不了此地。”
他在这里施展了一个下午的“瞒天过海”，任何追溯之力，查到此地都发觉不了什么，哪怕半圣施术。
当然，如果圣帝来了，朱一颗表示不想说话，并且愿意束手就擒。
瞒天过海，金门术法之一，能抹除所有存在痕迹，欺骗大道规则，做到来无痕，去无影。
冬冬闻声一翻白眼，却觉额头处还在生疼，她忍不住怼了一句：
“道殿主都发现不了？你再耽搁下去，他直接降临。”
朱一颗侧眸望去，唇角生讥：
“天机术算个鸟，他老道一日不封机祖，一日破不了我老……李的术法！”
机祖……香姨嘴角一抽，赶忙道：“先上路吧。”
朱一颗点了点头。
准备周全后，他是不敢耽搁，在此地逗留过久的。
他一手先将阿摇抄了过来，抗到肩上，手一摁下后，当即“嘶”了一口冷气。
“乖乖，这真的是腰吗，我怕给你搂断了！”
小姑娘脸色当即就红了，但抿着嘴在发抖，不敢说话。
朱一颗又探出手，却在望向了香姨之后，迟疑了下，伸手抽手，再伸再退。
“呃、嗯、唔……”
“无妨。”香姨摇头，她岂是斤斤计较之人。
“那，得罪了！”
朱一颗硬着头皮，攥紧拳头，将香姨拦腰搂来，也扛到肩上。
他只觉大臂小臂隔着衣物传来一阵温润触感，虽然很是朦胧，但却更让人心猿意马。
然那君子手、握紧拳，朱一颗甚至分出一缕灵念在时刻关注着，生怕一个不自觉就松开摸上了。
“这我得先声明一下，我死都不敢碰你的，但这是你自己同意的，我也并没乱摸。”
“嗯。”香姨没有多言，被人扛到肩上，脸上总归是挂不住的。
朱一颗深吸了一口气后，看向了冬冬。
冬冬脸色一白扛不住压力，率先指着自己说话了，“我呢？”
“你也看到了……”朱一颗掂了掂左边，不敢动右边。
他一半身子都处于石化状态，却还嬉皮笑脸道：“我两只手，两个肩膀，可都被占据了，没法再带人。”
“你！”冬冬气极。
“我的术法得拘着人，才能带走。”朱一颗眼珠子一转，嘿嘿道，“倒是还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冬冬心头隐有不妙预感。
朱一颗拱了拱双腿，膝盖夹了又夹，“你自己过来，我就能带你走，但你肯定不愿意。”
冬冬往这家伙裆下一瞧，险些气炸了。
我是太虚！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带上冬冬姐吧……”
阿摇声若蚊蝇，却忍着颤抖在出声。
没有冬冬姐在朝灵街上带她走，她早落在战场之中，此刻不知落入谁手了。
“好啊，你陪我一晚，我就带上她。”朱一颗转头看向左边，戏谑说道。
这两个女人，他其实一个都不想带！
阿摇娇躯一震后，闭上了眼睛，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定后，白得发紫的嘴唇一启，“好……”
“落下她，老道很容易通过天机术追究到你。”香姨打断道。
朱一颗仰头吹了一个口哨，也没多说什么了。
他当然清楚此节，但要的就是香姨一个态度，知晓他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办事的。
他朱一颗可以为了受爷卖命，因为他现在是天上第一楼尊贵的二把手。
至于什么香姨、幽桂阁，什么八尊谙、圣奴……浮云！
这些狗屁，对此刻的自己而言，已经完全不重要！
南域人恩怨分明。
我朱一颗奉受爷命来救你们，我是自愿的。
但你们命被我救了，这也是事实，可别当成理所应当，甚至对我颐指气使。
哪怕我说这人情不要，客套话你们最好也别当真，还得记住此时此刻欠下的债。
“鬼门关，神称神”的人情……
朱一颗说不想要，跟受爷说他是周天参一样，都是假的。
“咻。”
大拇指一弹。
一个铜板飞了上空。
在落到阿摇背部上时，它便落到了地面上。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冬冬只觉眼前一花，她叠到了阿摇的背上。
“唔。”
阿摇闷哼一声，弱不禁风的她仿佛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险些重伤。
“谢谢。”香姨及时出声，她太清楚南域人，或者说这些同十字街角内里一般的死徒们的江湖规矩了。
“不用客气，我应该的。”朱一颗咧嘴一笑，牙齿险些突裂了蒙面的黑布。
他脚一踩过雪地，铜板消失不见——这是不能落下的，给道殿主瞧见，会死人。
环顾一周，检查三遍。
朱一颗很有耐心，将此前半天无聊时，从别处山地偷来的石头物归原位。
他山之石，怎会飘零至此呢？
至于说内衣内裤那些，不好的自然早就还回去了，气味也解决了。
“还有什么吗……”
再检查三遍，朱一颗又抹除了“移形换影”、“瞒天过海”等术法留下的痕迹。
是的，瞒天过海可以抹除一切痕迹。
但哪怕源于术祖传承，这一门术法的存在本身，就有痕迹。
天机术细心点，也许能触摸到。
道穹苍是一个粗心的人吗？
不然！
朱一颗压力很大的。
他毁尸灭迹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细心过，最后又问了下香姨：“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吗？”
“没有了，你很……非常谨慎。”香姨斟酌完措辞，咽下了后半句话：不愧是徐小受的人。
再再检查最后三遍，确定了没有任何细节缺漏，朱一颗深吸一口气。
“闭眼！”
肩上三人，同时闭眼。
“起飞~”
林山不惊鸟，人影逝无踪。
以雪来完成偷天换日，天衣无缝。
而当微雪成漩后，很快也掩埋了朱一颗留下的最后痕迹——两个脚印。
是的，这也在老朱的考虑范围之中。

第1414章 大惊奚神圣任务，倔强鱼不敬尊长
“咻咻咻……”
一道道身影从南城门口跃出。
为首的正是异部首座奚，以及道部首座鱼知温。
布局于四象秘境的天组成员，此刻除了敖生带了一支小队驻守之外，其余全抽调出来了。
天组行动，失败了！
至少，在九成天组成员的认知之中，这毫无疑问是道殿主的又一次大败！
动用了那么多人马，连半圣都用上了，甚至涉及到了利用圣帝的层次，提前那么久组建成一张大网，就为了拿下徐小受……
别说徐小受了，八尊谙过来，估计都能一把兜住、拿下。
结果人家徐小受一个变大，把网撕破了后，轻而易举逃之夭夭。
白给啊！道殿主！
但这些东西，大家暗地里想想就好，万万不能说出来。
道殿主还在挣扎……
他对下的意思是，真正的天组行动，现在才刚刚开始。
以往是有很多人无脑“神鬼莫测道穹苍”的，也就是所谓的“道吹”。
而今经历虚空岛一败、四象秘境一败后，大多数人冷静了下来。
道郎才尽。
或许，也是有可能的？
然不管如何，十人议事团一日没有驳下“道殿主”之位，天组成员一日不得抗衡命令，哪怕贵为半圣。
这不，得到了命令的奚二话不说，带着大批人马从麒麟界赶回了玉京城。
他倒不是“道吹”，也不是“道不吹”，只是夹在中间一个很卑微的打工人。
道殿主叫什么，做就好了。
错了，上面的事，与我何关？
“道殿主！”
一行人出城之后，望见那道庄严身影，齐齐躬身致敬。
奚出现得太快。
因为道殿主有急令，命他速来。
所以他出了城后，借用了鬼灵换位，闪到了道殿主的侧方去。
“奚，见过道殿主。”
这么一望去，奚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因为道殿主刚刚似乎往空间戒指中收进去了一个厚厚的罩子……
我在想什么？
奚愣了下后，险些没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
是中了什么妖术么，自己的思想，怎会突然变得如此龌龊？
“道殿主唤我何事？”他赶忙摒弃杂念。
“道殿主。”鱼知温跟着冒泡。
道穹苍一一环向四周，颔首致意，旋即郑重道：“所有人，退回到城墙之上。”
咻咻咻！
一道道身影即刻得令。
道穹苍再看向鱼知温，手指一摆：“小姑娘也先去避一避吧。”
“哈？”鱼知温星瞳一怔后，只能先带着疑惑退去。
小姑娘……
道殿主，什么时候对自己多了这么个称呼？
唯一还留在场的奚顿时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了。
道殿主竟需要屏退这么多人，亲自对自己嘱咐些什么？
“凑近些。”
“是。”
“再近点。”
“呃……”
再近？
再近我们都要贴上了！
光天化日之下，对您名声影响也不大好吧？
奚犹豫了一下，再往前迈，几乎是凑到了道殿主怀里。
南城门口，顿时有了些骚乱。
“道殿主？”奚忐忑着。
“有个东西，你看一下。”道穹苍严肃地从戒指中一翻，翻出了一截黑色。
奚，呆滞了。
道殿主在干什么？
他掏出这半只黑色的女士薄纱袜，是个什么意思？
“道……”
“你认识这个东西不？”
“……”
我，应该认识吗？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奚的三观，突然受到了陨石冲击。
是我今天不对劲吗，还是道殿主吃错了药，他在做什么？
然一抬眸，瞥见道殿主那无比庄严的神情，奚意识到自己在接受的，应该是一件神圣的任务。
呼……
吸……
冷静。
一二三、三二一。
很好，我应该是误会了。
“认识。”奚正了正色，却不敢直视神圣。
“认识就好，查一下。”道穹苍将薄纱袜塞到了他手中。
“？”奚手一抖，“查什么？”
“查它主人。”
“……”
世界，突然安静了一刹。
奚的双眼，快速失去了焦点。
他略显麻木的目光从黑色薄纱袜上挪开，落到了道殿主脸上。
“您说，查、查什么？”
道穹苍尚未说话。
奚如电般一颤，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我知道了，查它的主人……嗯，主人，我一定帮您找到。”
“嗯。”
道穹苍不苟言笑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戒指中再次掏出了一个粉色底裤，“这个你也查一下。”
奚一踉跄。
搞什么！
异部，是做这种工作的吗？
淡粉色可爱兔……这是个男性底裤吧？道穹主疯你了吗？
“……也是查它的主人？”奚险些精神混乱，努力遏制着自己的思维不要发散，那些画面不要出来。
“对。”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险心死了。
这时他记起方才来时匆匆，意外瞥见的那个厚厚的罩子……
也许，不是幻觉？
“还有吗？”奚问。
“没了。”
道穹苍摇头。
他要留着一个，自行解析术祖之力的气息。
奚能力再差，废掉一个，该是也能追寻到那偷人者的踪迹了。
且异部情报成员广布天下，手眼通天。
就是不知道最后是异部群策群力快，还是自己的天机术更高一筹。
但两手准备，道穹苍向来如此。
“没了……？”
奚还沉浸在震撼当中。
不可能没了的，明明就还有一件！
道殿主……哇……啧……该怎么说呢……不，这该说吗……
奚的世界，突然变得好奇怪。
他觉得自己被污染了，成了一个坏小孩，之后还得为虎作伥。
余光扫见南城门口立着的那一道倩影，瞥见其脸上一抹狐疑时。
奚突然知晓，为何需要“避让”了。
这确实不是件见得光的事情，更非“神圣”！
“给你半天的时间，查出它们的主人。”
道穹苍下了死命令，随后才道：“让你的人散出去，除了京都大阵覆盖范围，挖地三尺都要将人找出来，他必在近处。”
奚一懵。
待得道殿主将战场留影珠抛来，让他自个儿去观看时，他才意识到……
还有留影珠？
可以不看吗？
“退去吧。”
道穹苍挥退了小年轻。
他当然知道拿出那两件私密物品意味着什么，从奚的反应看，他必然也想歪了。
但道穹苍懒得解释，一切都在留影珠中。
换人来，或许会难以启齿，他从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他反而还能从那三件颇显情趣的私密物品中，总结出偷人者的大概气质。
“有点恶趣味……”
“很好，有小毛病，就好办多了。”
是的，道穹苍短暂丢失了这个目标。
那个以物换人的家伙，是他见过敛息术只在徐小受之下的人了，且谨慎到了极点。
他的一些安排，短暂没有起效。
不过不重要，好戏，才刚刚开始。
“鱼知温。”
“到！”
鱼知温应声而出，如鱼探头出水，快速闪到了身边，可惜没偷听到什么。
“这个东西，你研究一下。”
道穹苍掌心一翻，翻出了一截用古老枪杆拼接而成的粗糙手臂。
在此前，这手臂的出现，炸掉了他的空间戒指，逼出了破阵盘，更施展了那特殊的天机术，破了“盘缚之阵”。
正是因为京都大阵的子阵被破开一道口子。
那个偷人者，才得以从自己眼皮子底下，以物换走三人。
可以说，此臂为此局重点，还是重中最重！
道穹苍当然没有放过它。
这条手臂在完成使命后，内里灵气全消，最后竟是还想自爆。
奈何在京都大阵的封锁之下，自爆程序启动一半，道穹苍强行破解了。
可惜，里头那道意志死去了。
失去了两块破阵盘，却得到了这半废的天机手臂……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道穹苍眼里，谁都不比谁高贵，可以操纵破阵盘的天机手臂，价值大有所在。
他研究透了之后，将之丢给鱼知温，当然是存了几分带人和考验的心思。
“看得出来，这是什么吗？”
“手臂？”
鱼知温抬眸冷不丁来了一句。
道殿主没有回应，是个无趣之人。
她也就自讨没趣，低头仔细打量起手臂来。
初为其上破碎的天机道纹而困，开了珠玑星瞳后，隐觉玄妙，又因其上道纹被破坏了大部分，而难复原其形。
她还没有看过战场……道穹苍很有耐心，并不给战场留影珠，而是静静等待着。
他平静到像是丝毫没有敌人或已远走高飞了的焦虑，如同是个局外人，放任了香姨自由。
不多时，鱼知温星瞳涌现一抹震撼，抬起头来后，惊疑道：“天机傀儡？”
道穹苍面容一板：“是我在问你问题，还是你在问我问题？”
鱼知温吓得一缩脖子。
“是天机傀儡没错。”
“但这天机道纹，并不出自道部，好像……嗯，也不是出自道殿主您手……”
“所以？”道穹苍接过话，能从自爆过的天机手臂瞧出来这些，小鱼已有很大进步，但还不够。
鱼知温欲言又止：“有其他人，研究出了天机傀儡？”
听到疑问，道穹苍面容再一板。
鱼知温立马后撤了半步，脸色一苦，“您不要吓我……”
“你已经是道部首座了。”道穹苍叹了口气，道：
“虽然这对你们而言，确实有些快，但时代的节奏，已经被某人推得有些过快了。”
“再难，你们也得快速成长，否则必被其他人抛于身后。”
“噢。”鱼知温吸了吸鼻子，将疑问改成了肯定，“这是天机傀儡。”
“继续。”
“大陆上并没有其他人可以研制出天机傀儡，哪怕只是仿制品……无机老祖也不行。”
“继续。”
“有可能他突破了。”
“继……”道穹苍顿了下后，眼皮一跳，“你是搁浅了吗，我拍一下，你跳一下？”
鱼知温一鼓腮帮子。
一来就要我在你面前搬弄天机术然后奚落我，我没脾气的吗？
她正了正神，缕清了思路后，一鼓作气道：
“除却无机老祖外，圣帝道氏，就你！”
道穹苍一瞪眼。
鱼知温气势跳过再而衰，直接三而竭，语气跟着弱了下去：
“就您和我师尊那一族，也不是没可能。”
“还有，南域诸术，其中不乏有涉略天机真意者，真给他们研究出来了天机傀儡，也不是不可能。”
“还早。”道穹苍插话。
“不早！最近出了个天机神教，传得很是邪乎，我的小星星已经混进去了，他们真的很厉害。”
“什么？”道穹苍一愣。
“天机神教！”鱼知温瞪着大眼睛，不甘示弱盯过去，不敢相信天机界内这么大的事情，道殿主没耳闻过半点风声。
“哦，记起来了。”道穹苍揉了揉脑门，叹了口气，“小星星？”
“是呀。”鱼知温弯成了月牙眼，小拳头一攥，“她换了个名字，混到了高……”
她突然停了下来。
星瞳往下一低，又往上一抬，看回道殿主。
眼睫毛一颤后，眼珠子往侧方一抖，又赶忙看了回去。
“你在想什么？”
“我没有。”
“说！”
鱼知温嘴唇一瘪，表情像是要哭出来，“您别吓我呀……”
道穹苍无奈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您没听说过天机神教？我不信。”
“我最近事情很多，脑子很乱。”
您信这话吗，反正我不信……鱼知温星瞳提溜一转，决定吓吓道穹苍，“我要去告……”
“鱼知温！”
道穹苍突然一喝，南城墙上的人都给惊住了。
“到！！！”
鱼知温自己吓了一跳后，像条死鱼般呆板肃立。
“闭上你的臭嘴，不要乱讲，少说话多做事，你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也能想到，多动动脑子想想后面为何，别像个孩子一样，止步于此。”道穹苍难得生气，也难得多言。
“噢。”
“那就继续。”
“继续什么？”
“你说继续什么？！”
“……那就还剩下个徐小受。”
“哦？”道穹苍来兴趣了，“为什么徐小受也能研究出来天机傀儡？”
“他就是可以。”
“展开说说。”
“不展开。”鱼知温气势往上一顶，干瞪着眼，“少说话，多做事。”
道穹苍一愣。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比看到徐小受夺舍了八尊谙后使用炼丹术炼个九品丹药一不小心把自己炸死了还要震惊。
他歪着头，绕着鱼知温走了一圈、两圈、三圈，依旧想不透这妮子今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怎样。
“你，有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道穹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了，这姑娘今日带刺。
“少说话，多做事。”
“本殿，现在让你多说话。”道穹苍眼睑一含，周遭空气好似冷了几分。
鱼知温吓一哆嗦。
要不，退了？
她强行收回了害怕的表情，倔强一翻手，翻出来一个星盘，质问道：
“你！为什么对我的‘瑰斓’动手脚？说！”

第1415章 老顽童道谈天地，雪夜山阴阳论鬼
瑰斓？
道穹苍怔了一下。
当目光落到鱼知温手上的星盘上时，他记起来这是她星盘的名字。
小女生起名字，总是花狸狐哨的。
就如同“小星星”是鱼知温的专属天机傀儡一样，“瑰斓”是她的常用星盘。
这当然比不上“贰号”和“天机司南”半点好和实用且名字起得更加贴切……嗯，不重要。
道穹苍总算明白小姑娘在记哪里的仇了！
四象秘境时，鱼知温最后关头险些冲出秘境，也不知道在上头些什么。
关键时刻，道穹苍启动了子母阵中于瑰斓里隐藏的天机阵，将她小命保住了。
很明显，年轻人并不懂得长辈的苦心，甚至根本不领情。
道穹苍长叹一声。
记忆中那个乖乖女不见了。
属于她的叛逆期，虽迟但到！
“就因为这个，你对我发脾气？”道穹苍不答反问。
这个？
所以，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咯？
鱼知温小拳头一握，心头憋着的那股气膨胀了好大一圈，张嘴后……
也就吹走了唇边的发丝，嘀咕道：
“我哪……有发脾气？”
她还将“敢”改成了“有”，声音都不敢太大声。
因为道殿主此时脸色沉得可怕，虽然看起来还是面无表情，但他面无表情时最可怕！
“那就耍性子？”道穹苍换了个说法。
“我……”鱼知温憋得好难受，最后触底反弹，闭上眼睛后跟竹筒里倒豆子一样，语速快到极致：
“你让我说话！”
“我说话你让我少说话多做事。”
“我不说话你说我阴阳怪气说话不要拐弯抹角直接说。”
“我再说话你说我耍脾子、耍性气……呸，脾气、性子……啊！反正我现在在跟你讨论正事，你跟我说、说……”
嘴一打滑后，鱼知温脸颊一红，脚都跺了两下。
她恨不得挖个坑把废物的自己埋掉，连话都说不利索。
而当打开眼缝瞧见道殿主依旧面无表情后，那股子气，自个儿就泄掉了。
但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
鱼知温嘟囔着，把最后半句也给吐了出来：“你现在，又说我说话语气有问题，是我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啊。”
小话一完。
这姑娘胸一含，肩一垂，两只手都被重量拉直了，头也跟着低了下去，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作垂头丧气。
道穹苍等了一阵，确定她说完了以后，冷不丁道：
“所以你在吐泡泡吗，巴拉巴拉的，我一句没听懂。”
咯嘣！
鱼知温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她捏紧了拳头，又恶狠狠松开。
“对不起，我又冒失了。”
“但这是因为我昨天就开始生病了……”
随口捏了一个谎言，这当然是不好的，鱼知温也无暇他顾了。
她心灰意冷，垂着脑袋转了个身，往后边走去。
她不想说了。
她发誓以后也不会再说了。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和他们聊起这些的时候，没一个人会关注重点。
他们眼里只有他们自己！
谁会和一个小孩子斤斤计较呢？
在他们眼里，自己多大了，都还是一个孩子！
孩子的大道之争是过家家，孩子的思维博弈是猜谜题，孩子的天机术是用来制作手工玩具的工具……
你可以拥有世间的一切美好。
但必须在我的掌控之中，因为只有这样，你不会出大问题。
好，什么时候可以脱离掌控呢？
等你长大了。
好，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呢？
傻孩子呀，长大并不快乐，在我们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
无解！
一个瑰斓、一次保护。
鱼知温看得很明白，她或许应该感谢道殿主的暗中保护才是？
但她想说的本质，不是这些。
平等、隐私、尊重、自由……她想说的是这些。
灰暗、规矩、碰壁、束缚……她感受到的是这些。
她只恨自己嘴笨，没法把这种东西说明白、讲清楚。
她寄希望于聪明的道殿主能从她的一番话语中听出来她的内涵，不要跟师尊一个样，公式化应对。
嘁，很拉胯……
神鬼莫测，也就那样……
鱼知温一步一步，越想越委屈，低着头好像看到了她的精神寄托。
徐小受，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呢？
那张越挣扎越束缚的大网，如何才能挣脱，真的只有变大一个途径么？
谁能教我变大呢……
“回来！”
身后传来道殿主的喝声。
鱼知温暗自一翻白眼，抹了泪花后，轻车熟路收拾好了自身所有负面情绪。
她回到道殿主身前时，已经回到了圣山上的那个乖乖女鱼知温，面无表情。
“道殿主。”
“抱歉，我没有尊重你的隐私，我确实对你的星……嗯，瑰斓动了手脚，这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道穹苍叹气。
“您是在保护我。”
“但这也是不对的，我是一个不合格的长辈，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忘了你的感受，我连我妹妹都不如。”道穹苍作了一个自认为很好笑的比喻。
“没有关系。”鱼知温没有笑。
道穹苍看着一脸“我已经不想多说了你放我走吧”的小姑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后他微蹲了下来同鱼知温齐高，挤出了僵硬的笑脸：
“你笑一下。”
“嘻嘻。”
“哈哈，真是僵硬的笑容啊。”
“……”
鱼知温无波无澜地瞪了他一眼以作回应后，没有了后话。
她其实还有更狠的。
她还想问为什么瑰斓里有后手，北槐伤她的时候，后手没有出来。
她还想知道师尊出不来就算了，鱼爷爷没有任何顾忌，为什么被一击退了之后，再也没有现身。
鱼知温不是小孩子了。
她知道答案。
当然，她更知道问出这些已有答案的问题后，伤心的就不是一个人，而该是两个。
一个人伤心就够了。
多来一个，没有必要。
场面因为道殿主一个尬笑，短暂安静了下来。
道穹苍收敛了嬉戏的表情，起身回眸，望向了夜色，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他驻足良久，突然指着夜空说道：“这是天。”
不待鱼知温回应，他指了指地面：“这是地。”
他像是在跟自己对话，嘴角浮出了不自觉的笑容，跟个孩子一样放下天机司南后，用手丈量起上面和下面：
“天和地之间的距离，是我想打破的距离，那时我如是说道。”
摇头失笑，道穹苍道：“在他们眼里，这十分好笑。”
鱼知温一怔，正视起了这个她以为也是冷笑话的问题。
道穹苍转过身后猫起了腰，像是个老顽童，左右张望着，仿佛在提防暗夜里的鬼，然后他用手竖在嘴巴前，很小地、很轻微的……
“嘘……”
鱼知温惊呆了。
她第一次见到像个幼稚鬼一样的道殿主，险些被逗乐。
道穹苍当着她难以自遏的表情，笑着起身，大手摁在小姑娘头顶上，眺望远空，怅惘道：
“不管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别人给不了你答案。”
“我唯一能叮嘱你的，依旧还是那句话。”
“遵从本心，注意安全。”
鱼知温红唇微张，望着夜空，星瞳中莫名多了一些瑕彩。
道穹苍将残破的天机手臂拿来把玩了一下，交到小姑娘手上去。
“徐小受的杰作。”
“天和地的距离。”
……
夜色入户，山雪微粼。
奚在百忙之中，突然被叫了回来。
诡异的是，道殿主选择了和他一人共赏夜山，没带其他人，连鱼知温都给他撵走了。
很奇怪！
回到这山。
此山距离玉京城南城门口小有百里，是个无名林山。
山上人迹罕至，只有飞鸟夜啼。
偶然回眸时，可见玉京城南城门在月夜下若隐若现。
玉京城的雪不大，这里的山倒是积了有没踝的一层，踩上去的时候，“嗤”的一声，脚脖子便冰冰凉凉了。
奚，正在瑟瑟发抖。
战场留影珠他看过了，知道是自己误会了道殿主的情趣。
他的搜寻方向自然也及时调整，从京都少妇猛男们改成了那个南域邪修，也就是偷人者。
但距离“半天”的截至时间，好似还有一阵，道殿主这么快将自己揪来这里干嘛？
“知道本殿为何把你抓来这里吗？”道穹苍负手踏雪，四下踱步。
抓……奚郑重道：“知道，这里，是‘他’待过的地方！”
“哦？你查出来了？”
“禀道殿主，还差一点。”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待过？”
“视野绝佳，是个极好的点位，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道殿主带我来这之前，我甚至没考虑过这个地方……这明显有问题！”奚斟酌着措辞，不知为何，只觉身边是头老虎，随时会爆发。
“哦，就因为本殿带你来这里，你以为‘是’，所以说‘是’？”道穹苍平静问。
“呃……”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作为情报工作者，作为异部首座，你一点都不草率，凭第六感做事，还能以古剑修之身，遵循炼灵师心血来潮之能，善。”
“呃……”
“异部找不出来人，也非是异部废物的表现，其实是敌人藏得太深，敌人实力过强，且没有痕迹就是最好的痕迹，这很发人深省，本殿学到了。”
“呃……”
“尊老敬长，亦步亦趋，话里话外全是对本殿于此地选择的尊重……看来在异部待了这么久，圣山上的小规矩，也着实是摸透了，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左右逢源，滴水不漏。”
“呃……”
奚头皮麻了。
是天气原因吗？
还是此地阴气过重？
怎么道殿主说起话来，变得阴阳怪气的？
想骂异部直说，想骂我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你被噎住了吗？”
道穹苍转过身来，看着在雪夜里好像热得满头大汗的年轻人，淡漠道：“还是天气太冷，你被冻得只会鹅鹅鹅，你是大鹅吗？”
“道殿主，我错了！”奚惶恐，先认错总不会有错了吧？
“错在哪里？”
“我错在……”
“知道错了，改就好，不必说出来，有些东西说出来，只会恶心人。”
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比吞了苍蝇更难受。
今夜道殿主，心情不好？
谁惹他了！！！
“圣山上的风气并不好，年轻人不要样样都学，取其糟粕，去其精华，这是个不好的习惯。”
“我……晚辈受教。”
“本殿让你去办的事，你亲自去办了？”道穹苍话锋又一转，语气是从始至终的恬淡。
“是！”
奚终于找到了亢奋的点，大声回道：“属下亲自操办此事，查了方圆数百里的痕迹，已经将范围缩小，不用道殿主带，很快我也可以靠自己找到这个地方！”
“如若本殿说，这个地方不是他的藏身之地，只是本殿随意一逛呢？”
“呃……”
“你又冻住了？”
“禀道殿主，不是！属下只是，无话可说！”奚豁出去了，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出气筒。
“说话这么大声，你在玉京城也是这样扰民办事的吗，还是说，你在表达你对本殿的不满？”
“没有！哦，有……哦不是，那属下小点声就是了。”奚委屈极了，语无伦次。
“你一个晚上，都在忙此事？”道穹苍又问。
“对。”奚松了一口气，这回无话可说了吧，我只是找人慢了点，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道穹苍冷笑一声：“当你意识到你很忙的时候，你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异部首座了。”
奚一怔。
道穹苍再道：
“异，从不像你这般忙碌，总在游山玩水，顺带着搭建各地情报网络。”
“首座，不必事必躬亲……学不会信任下属，学不会将任务分派出去，你的古剑道不要了？你的后半辈子，要为异部忙碌到死？”
奚张了张嘴，有心想要反驳，然十分无力。
“想想你身为两部副部的时候，是为何忙碌。”
“再换位思考你现在身为首座，为何还是你一个人忙碌。”
“你的方法出了问题，你的思维还是下属的思维，这些东西你的师尊教不了你，那本殿来讲。”
道穹苍骂了一阵后，终于舒坦了许多，语气也回归了正常，难得提点一句。
奚凛然一醒，似有所悟，郑重抱拳道：“晚辈受教。”
“不要总是受教受教，也不要总是停留在思考而不行动的阶段，你们年轻人都是这个样子……好好想一想吧，之后你该做的事情！”
“我该做的……”
“炼灵师争道，古剑修夺名，八尊谙已经告诉了你答案，那这七剑仙，你是争，还是不争？”
“我……”
奚有心想说自己身兼异部首座之职，还是天组行动情报总负责，有事没事还要完成您老派遣下来的额外任务，哪有时间去打排名？
但转念一想，这话都没出口，道殿主提前堵死了，再说出来不是找骂吗？
神鬼莫测，简直可怕！
“我会调整好我自己的。”奚认真一拱手，只答不辩。
道穹苍微一颔首，不再多言此事。
他换了个方向，往雪地上掬了一捧雪后，任其从指缝中滑下。
“你说，这里没有他留下的痕迹？”
一句话，奚冷汗冒出，意识到此地真的是那南域邪修之前的藏身之所，道殿主已经找出来了？
方才他说的随便逛逛，果然只是戏言！
“我……得找一下。”奚选择了稳重一手，不敢乱来了。
“等什么？”
“啊？什么等什么？”
“找啊，让本殿陪你在这雪山发呆过夜？”
我……奚险些裂开，第一次感觉道殿主耍起脾气来，比师尊还恐怖。
“这就找、这就找……”
他不敢耽搁了，双手一合，目中焕出幽青小剑。
倏然间，夜色下林山雪地，便显得阴气森森。
道穹苍依旧背负双手，却微眯起了双眼，认真观察起这个年轻人来。
是的，他第一次亲自看奚出手。
之所以要有这一次夜山试探，当然不是因为他意识到了奚是个天才，要好好培养。
道穹苍只是觉得……
是时候，该认真研究一下鬼剑术了。

第1416章 莫鬼术听雪陈剑，谓天机人高于法
“鬼蜮。”
奚的出手十分简单。
只堪堪将合十的双掌一旋，合叠于胸前。
如同炼灵师展开界域一般，他周身气场便契进了此间天地之中。
当目中幽青小剑亮出微光后，他整个人近乎是半透明地幽灵化。
方圆数里地，跟着浮召出了点点死灵。
那是毫无意识的飘浮灵、残破的兽魂、草木枯败后留存的不甘或者怨念……
夜色下，雪山变得无比阴森。
阳间如同通向了阴境，凡人来此，恐会被活活吓死。
密密麻麻的“灵”契进了鬼剑，成了奚如臂使指的外在延展。
是耳朵，也是眼睛。
“回溯。”
奚轻喝一声。
鬼蜮之中，“灵”幻化汇聚，化作了一幅幅画面。
很快，画面中回溯出了此地死灵见证过的，从白日走向黑夜的一幕幕光景。
奚静静地看着。
道穹苍默默等待。
画面中一整日不见有人影，只有孤寂的雪一直在下。
其中惟一最活跃的时刻，是有一头猫科野兽觅食寻来此地，不了了之后离开。
“无人来过……”
奚看完一切，心头一沉。
他对鬼剑术无比自信，当下生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道殿主，难不成判断出错了？”
“这是鬼剑术十八剑流之一，御魂诡术？”道穹苍的关注点似乎不在回溯结果上。
“是的。”奚张了张嘴，扯回正题，“禀道殿主，属下并没有找到人。”
“鬼蜮，是一种类似于炼灵师界域，独属于鬼剑修的领域型剑技？”道穹苍再问。
奚下意识“呃”了一声，想起来这有点像大鹅，急忙回道：“是。”
“当你半圣时，这便类似于炼灵师的圣域？”
“是。”
“很巧妙的构思，同青河剑界有点像，但少了点进攻性，属于侦查型剑技？”
“是，也不是。”奚认真地摇了摇头，还没解释，就闭上了嘴。
因为道殿主成了个问题宝宝，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算有进攻性，也比不过青河剑界吧？毕竟莫剑术号称进攻性最强。”
“看跟谁比。”奚在古剑术方面是不容许自己没有自信的。
“跟苟无月比呢？”
“……”
奚直接沉默了，良久才嘀咕道：“无月剑圣……”
“剑仙。”
“剑仙？”奚一怔，“无月前辈，还没封圣？”
前段时间，剑仙苟无月封圣的消息漫天飞，圣山上下，传得到处都是。
虽说是为异部首座，但奚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
然听得多了，众口铄金，他也以为成了。
但和外人不同的是，奚还知道，随着白衣执道主宰的职位更迭，上一任的信息，被完全封锁了。
外人说的都不准确。
道殿主，却绝对知晓第一手情报，因为就是他封锁的信息！
道穹苍反问道：“你理解的‘圣’，又是什么呢，是一种境界，还是一个战力的衡量单位？”
奚觉得两种都是，左右为难。
道穹苍道：
“如若是一种境界，那神亦就只是太虚，因为他炼灵境界最高只掌握了虚像。”
“那按常理论，随便去个半圣，神亦就得被打得趴下，是这样吗？”
奚听完，心头有了答案。
圣，不是一种境界，是一个战力的衡量单位。
道穹苍再道：
“如若‘圣’是战力衡量单位，那半圣位格的意义又何在？”
“所有到了太虚巅峰境界的炼灵师只要再往上修炼，不论有无半圣位格，他们都可越阶而战。”
“半圣位格，不就形同虚设？”
奚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颗墙头草，又倒向了另一边。
“求道殿主解惑。”他抱拳郑重说道。
道穹苍口衔天机，神秘莫测道：“世无常理，因人而异，异常人者，常理难喻。”
奚若有所思。
他的思绪很快发散出去，联想到了什么，惊讶道：“那无月剑仙便是类神亦者，不曾封圣，但已有突破，臻至半圣战力？”
“类……”道穹苍闻声失笑，“年轻人，你的用词，很有意思。”
奚再次“呃”了一声。
道穹苍便严肃道：
“十尊座，七剑仙。”
“在上一代天骄之中，苟无月是唯一一个以一己之力，在双榜各夺一席之人。”
“我不如他，神亦不如他，八尊谙亦不如他，他又何须类人？”
奚闻声，为之一震。
细细一想，好像真是？
但他震惊的点不在于此，而是没想到道殿主对无月剑仙的评价，这般之高。
既如此，为何圣神殿堂还这般对他……
奚不敢往下想了，略带歉意道：“是晚辈用词不当，太冒失了。”
他话锋又一转，很晓得如何刺探情报：
“不过如道殿主、第八剑仙、神亦者，皆行之有新道。”
“无月剑仙的道，若仅仅只是莫剑术，无法推陈出新，属下认为，他得不到道殿主这样的评价。”
道穹苍笑了：“你的小聪明，用在鬼剑术上，你老师会很欣慰。”
奚一缩头。
他的话确实大不敬。
对上一任白衣执道主宰不恭。
也对古剑术的前辈很不尊重。
但在今夜，好像道殿主愿意听到自己这么说、这么问？
道穹苍转而点头：
“不过你说的确实不错，苟无月在找一条新的路。”
“如若不然，他无需加入圣神殿堂，也许早早就可封圣。”
“若非如此，八宫里时，也不至于连八尊谙劝他回头，他都不回，还带着无袖回山找罚。”
“在光明到来之前，凌云木和小草，一样深埋地底……”
说到这，像是想到了什么，道穹苍声音低了许多，如同是在自语：
“真回了头，几十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奚的目光多了亮光：“所以，无月前辈最后成功了！？”
道穹苍抬眸，望着月色下对新道心驰神往的年轻人，唇角一翘：
“如成。”
“啊？”
奚傻眼了。
别啊，别吊人胃口！
道穹苍却是不说话了，望着月色，仿佛回忆起了那一幕。
当时，他拿着半圣位格及时出现在死海，重新给了一次机会。
已有封圣剑鸣，但被死海，或者被他自己压下突破的苟无月，接受了提议：
他选择脱离死海，继续担任圣山的剑，只不过从明面上，转到了暗地里。
能用他的，也只剩下了一个道穹苍。
这自然令道穹苍无比高兴。
然出乎意料的是，苟无月拒绝了半圣位格，拒绝了这在外人眼中，他加入圣神殿堂兢兢业业几十年的唯一目的。
“心比天高！”
道穹苍轻易看得出来苟无月的想法。
但从那时过后，是否“命比纸薄”……
断臂的苟无月，命，似乎也被他斩断了。
道穹苍再也算不出他的未来，掐指神算都不行。
“聊回鬼剑术吧。”
道穹苍不愿多提他的专属宝剑了，望向奚的眼神中多了很明显也很廉价的赞赏：
“你的御魂诡术，已入化境，浑然天成，用得炉火纯青，玄妙非凡。”
“似这般鬼蜮如是剑圣催使，想来可敌古武六道之饿鬼道？”
奚偶得这么大的夸赞有些受宠若惊，却苦于无从比较只能道：“属下不知。”
“那圣帝呢？最高境界，你该有些衡量了吧？”
“圣帝……”奚目中多了憧憬，“到了那等层次，就不止是御魂诡术了。”
“嗯，有理。”道穹苍附和点头，“酆都之主，你可修成了？”
“难……”
“酆都之主较之于古武六道，你觉得孰强孰弱？”道穹苍此刻颇为关心下属的古剑修境界。
奚笑了一下，回答得干脆：“因人而异。”
“你如何？”
“我不行。”奚脑海里闪出了那个光头大汉，彼时的他，毫无招架之力。
“那华长灯如何？”道穹苍目光如电，悍然捅破了窗户纸。
“老……不可同日而语。”奚抿着嘴摇头，分明已经明了道殿主的真实想法，却也没有隐瞒，再道，“天与地的差距！”
“哦？何为天，何为地？”
奚给出了最肯定的答案，郑重说道：
“酆都之主，阴界主宰，是为掌控。”
“古武六道，向天借、向人间借、向地狱借、向修罗、饿鬼、畜生借……杂而不精，无法超脱。”
他言意至此，没有往下。
因为不必再说了。
道穹苍微微颔首，略作沉吟，倒是没有妄下结论，只是道：
“六道，不是古武的终点你看到的，不及神亦的万分之一。”
雪夜下，万鬼森幽，奚目光如炬，毫不畏怯：
“鬼剑术，包罗万象。”
“我尚无资格评价，但道殿主真要问的话……”
“我只能说，我老师，同样只展露了冰山一角！”
道穹苍满意地笑了。
吐得很多，我很欣慰。
最后收言，他没有收在天边，而是收在眼前：
“本殿很期待看到你评价鬼剑术，评价天地各道、万法万相的那一天。”
“届时，你我平桌而论，因为道无先长。”
奚，微一晃神。
前一刻的道殿主阴阳怪气，咄咄逼人。
这一刻的道殿主勉励后辈，期待如许。
奚是真看不懂了，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道殿主——是囊括四海能容万物，还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属下不敢。”奚恭敬一低头。
“有何不敢？胆子大一点，这里四下无人。”道穹苍笑着。
“呃……”
“古剑修目无神佛，你若不想斩了华长灯，你永远超越不了他。”道穹苍目光灼灼如焰，“说吧，你其实很想。”
奚底气一壮，胸膛一挺，大声道：“是的，我确实很想斩了他，我忍了他好多年了！”
“斩谁？说出来，你甚至不敢直呼他的名讳！”
“华！长！灯！”
“好！好胆！真是泼天的大狗胆！”
道穹苍大笑三声，鼓掌三下，然后收敛一切表情，将掌心中的留音珠在年轻人面前一晃，郑重收好：
“明日，本殿便替你转告华长灯。”
咔！
奚如冰雕，僵硬当场。
“？？？”
……
“你说本殿错了？”
“道穹……殿主，你必错无疑！那南域邪修，今日从未在此地出现过！”
“你确定？”
“哈哈哈，属下已查十三遍，查无此人，万分确定！”
“哦？倘若你错了呢？”
“错？哈哈哈，何为对，何为错？属下敢以人头作保……道殿主，你算有遗策，今日技穷于此！若我输了，这大好头颅送你，又有何妨？”
“放心，哪怕你出言不逊，本殿亦不忍心斩你，你自有你老师来收。”
“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哈哈哈哈……”
奚笑中带泪，在雪夜下放肆大笑。
此刻的他，哪有彼时在桂折圣山、在圣寰殿前的半分谦逊模样？
形同被人夺舍！
奚，已经不是那个奚了。
从今往后，他不信天下任何人！
“早这样多好，装什么装呢……”
对此，道穹苍十分满意，并表示留音珠不可能因此而捏碎，或者交给奚。
他同古剑修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哪能不知晓这个人群看着人模狗样的。
背地里，一个比一个要骚？
将这些闷着的骚气强行释放出来，疯狂其人、癫狂其态，正是道穹苍的小小乐趣之所在。
“鬼蜮回溯，再看一遍。”道穹苍只是简单吩咐了一声。
“再看三遍，你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当真以为我尸位素餐，是个草包？”奚冷笑一声，逼视而去，“我的建议是，不如不看！”
道穹苍大乐，就差拍大腿了。
以往的奚，哪里敢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好一个古剑修！当真有趣！
“你现在，有几分异部首座的样子了……不，你比异狂，比你老师还狂。”
“狂？我只是就事论事，不要以为你是道殿主，就可以无视下属的努力，随意戏耍他人。”
“放心，说了不杀你，就不杀你，回溯吧。”
“呵呵。”
奚毕竟只是下属，只能再次动用鬼蜮回溯之力，接着抱胸冷盯向道穹苍。
他就想看看，这位神鬼莫测道殿主，究竟和自己有怎样的不同，能从这副毫无疑点的画面中，找出点什么破绽来！
画面中。
雪，漫漫地下。
饱满了林山上常青树的枝条，又将树叶卷成了一团，打落于地。
风，沙沙在响。
当那一头似虎似豹的野兽步入画面时……
“停。”
道穹苍伸手喊停。
奚一怔，及时停滞了回溯画面，目光跟着落到野兽上。
他观察好几遍这头野兽了，但没有任何发现，难不成还是忽略了什么？
“看见了吗？”道穹苍指着画面中的远方。
“什么？”
“树叶。”
树……叶……？
奚一愣，看向画面中的白日景象。
山林之中，密密麻麻的都是树叶，道殿主指的是哪一叶？
等等！
奚突然头皮发麻。
该不会，自己看了十三遍画面，道殿主也看了十三遍，但他的每一遍，详细到了连每一片树叶都不放过？
“这里。”
道穹苍以星光聚力，指在画面景色上毫不惹眼的某一片树叶上。
奚目光跟着过去。
雪抱枝团，打掉了枝条，打散了落叶。
这叶，既没有不翼而飞，也没有加速流转，更没有任何灵元波动……
它就是自然降落，何来异常之说？
“嗤。”
奚嗤笑一声，没来由却感觉不妙。
道穹苍继续道：“若正常雪打枝条，树叶飘落，断口处是这样的。”
他以天机术模仿了树叶被打破后的细节——断口处放大后，很是粗糙！
“这片叶子跌落后，结果却是这样的。”
道穹苍再放大了鬼蜮回溯里头断口处的画面——依旧粗糙！
“噗。”
奚登时笑了出来，唇角多了嘲色，“道殿主，有区别吗？”
“没有区别。”道穹苍摇头。
“哈哈哈……”奚感觉自己要疯了，道穹苍在说什么，他是耍自己，耍上瘾了吗？
“但你看这里呢？”
道穹苍忽而上前，走到了鬼蜮回溯画面中，对应的现实地点落叶的断口处。
这十分难找。
要在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树叶中，找到那一片“自然跌落”的树叶的异常，还要对应上现实的位置……
奚自认为没有这个精力。
他跟上前，举目望去，接着心头一沉。
道殿主摘来让他细瞧的那个树叶跟树枝的断口处，现实情况是——无比光滑！
就像是被一剑切下一般，它没有鬼蜮回溯中的半分粗糙模样。
也就是说：
鬼剑术，欺骗了自己！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奚震撼着。
他震撼于鬼剑术被蒙蔽了。
他震撼于南域邪修真在此地来过。
他更震撼于道殿主能在这成千上万的同形树叶中，找到没有异常的回溯画面中的“异常”，并和现实对应起来，找到真正的“异常”！
“你是怎么做到的？”
奚惊呆了。
他此刻心服口服。
这，就是神鬼莫测道穹苍？
道穹苍没有回答，指尖星光再点向回溯画面中的其他叶子，足足三十七片。
又一一对应现实世界三十七处点位，示意去看。
奚不信邪，疯了似去查看。
无一例外，那三十七处叶子，在回溯画面中断口处是正常的、是粗糙的，现实里是异常的、是光滑的！
“没有什么所谓的神鬼莫测……”
道穹苍似乎知道此刻的奚在想什么，平静说道：“本殿所做的，不过是按图索骥，然后用了你们哪怕无计可施也不想去用，但可能是唯一有用，却也是最吃力不讨好的办法。”
“你……”奚不可置信，“您，真一一去辨认了？”
道穹苍转眸视来，捻起了手指头：
“十三次画面回溯，十三次赢的机会，足足三十八处敌人留给你的破绽……”
“你，全忽视了。”
一顿，道穹苍平心静气道：
“本殿想说的是……”
“今日人头可以暂寄你项上，明日你的命还要不要，取决于你还想不想争取。”
“机会，稍纵即逝。”

第1417章 画人像殿主授学，朱尾巴朝夕不保
“属下，受教了！”
奚抱着拳作揖，心悦诚服。
他真的学到了，惟一还有所不解的是，“道殿主，您在之前，已经于此地回溯过了画面？”
“不。”道穹苍摇头，“本殿同你一样，初临此地。”
那真就是同我一并看的画面，我什么都没发现，他却发现了这么多？
奚颇感唏嘘，留音珠的事情都给他暂时放下了，只想学习道殿主的思维。
“属下尚有一事不解。”
“说。”
“既然道殿主您提前不知道真实情况，又如何笃定此地有问题？”
道穹苍看着年轻人目中灼灼有光，他本已不欲多言，却想到了年轻时自己钻研天机术的痴狂。
“大胆推测，细心求证。”他像是在回应自己。
“愿闻其详。”奚总算明白为何圣山高层，有那么多人不喜欢动脑子了。
——真的很香！
道穹苍沉吟了下，从戒指中掏出了那个三指厚的罩子，是个女性用的紫色胸衣。
“这是他留下的三件物品之一。”
“是的。”奚终于看到这玩意的真正样子了，果然，道殿主私藏了一件。
道穹苍在夜色下轻缓踱步，徐徐说道：“本殿给你了你两件，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南域邪术，有邪神之力的气息，推测出手之人，是南域邪修。”
“就这些？”
“敢在道殿主手下夺人，此人胆大包天，但出手颇有顾忌，谨小慎微，推测未曾臻至圣级，最高太虚境界。”
“还有呢？”
“呃，还有……太虚出手，受限于施术精度和范围，百里之距，约莫已是他的极限，推测此人藏在南城门口周遭百里范围内。”
“纯纯马后炮！”
“呃，是的，这确实是事后总结得出……”奚有些汗颜，如实道，“禀道殿主，属下没有再多的猜想了。”
道穹苍唉了一声，略显失望道：
“你得到的，只是处于你如今这个位置、掌握这般资源者，能得到的所有正常结论，却并不超出。”
“换句话说，你，并不具备不可替代性。”
奚感觉心口被人扎了一刀。
他听出来了，这是在说栓条狗在异部首座的位置上，都能得到和他一样的结论。
“敢问道殿主，属下还忽略了什么？”奚有些不服，却已不敢表现出来，道穹苍真折服了他。
“忽略了本质！”道穹苍捏了捏手上柔软的罩子，将之递过去，“你看到了什么？”
“呃……”
奚难以启齿。
道穹苍斜了他一眼，失笑道：
“这种物品，用料上乘、材质绵软、做工精细，放在玉京城中，也是上流富奢之物。”
“就算你还年轻，得不出这般结论，看其标志，也该知是‘豪宫’所产，专供富豪玩乐所用。”
一顿，道穹苍再道：
“紫色胸衣、情趣造型，其本身轮廓也够大，覆掌难握之，本殿做过统……”
“嗯，一般情况下，此物为大家族、大宗门势力中，三四十年华，如狼似虎的女性专属。”
“若为炼灵师，欲望较强，岁数还可再往上推一推。”
“当然，也不排除有天赋异禀者，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规模，却还想着更进一步，表现出来更大。”
奚听得整张脸充血，像是捏一下就要爆浆。
他经受了好大的冲击，不明白道殿主怎么可以如此正经地说出这么一些污……呃，经验之谈？
“道、道，道殿主，所、所以……呢？”
“所以你害羞了，没往这方面去调查？”道穹苍表情揶揄，“本殿不是没纠正你的邪念歪想，也没让你不往那方面查么？”
奚身子都僵硬了。
所以当时道殿主只给战场留影珠，却没点出自己误会了他的癖好……
还有这方面的意思？
还想让自己顺藤摸瓜查下去？
这，能查出来个什么啊？！
道穹苍以亲身经验告诉面前年轻人，有时候不正经，也能得到很多讯息：
“大宗大族势力，必有护宗护族阵法。”
“此人偷盗此物，事情可小可大，至少玉京城没爆出有何等采花大盗的流言，但也侧面说明了一点……”
“一点？”奚脸色滚烫，怔神抬眸。
“护宗护族大阵，护府护门大阵，对此人而言，形同虚设。”
奚忽然感觉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发烫的脸快速冷却下来。
他惊醒了。
他再一次感受到道殿主思维的缜密，以及恍悟了对这类难以启齿之事的主观逃避，本质上是对情报工作的不负责。
搞情报，哪有什么荤腥清白、正义肮脏？
“请道殿主教我！”
奚认认真真鞠了一躬，受益匪浅。
道穹苍一面想维持高冷的殿主形象，一面又想为年轻人于当下话题的正经严肃，以及自己本身其实并不想正经而发笑。
耳闻这一句后，他险些绷不住，最后嘴角抽搐了两下后，没有出声调侃。
而是看着好学的年轻人，压下波澜道：
“要么，他有着臻至圣级灵阵师的灵阵造诣，否则他不可能随意入侵他宗阵法，而外人毫无察觉。”
“要么，你说的低劣的南域邪术并不成立，此人修炼的，是正儿八经的术祖传承。”
“唯如此，他能以圣下之境，玩戏各宗各族大阵，再于本殿眼皮子底下，以物换人，而我无从察觉！”
这最后一句，有如洪钟大吕，轰在了奚长久发懵的心神之中，发人深省。
他愣愣盯着这三指厚的罩子……
就这个东西！
就这么个玩意！
道殿主得到了这么多？
“人就是人再细心，再谨慎凡做过，必留下痕迹……”道穹苍正视着面前年轻人，苦口婆心道：
“也许在他心底，他已做得天衣无缝。”
“但实际上，没有人能做到像天机傀儡般，处理掉任何痕迹。”
奚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在想如若他是那个南域邪修，得知此事后，一辈子都不会再碰这种罩子了。
而见微知著的道殿主……
奚忽然认认真真打量起身前人来。
这分明就是个人，肉做的人！
可在此时此刻奚的眼神中，他更像个算无遗策的精密仪器，更像是一只天机傀儡！
“道殿主，有没有可能，他就是圣级灵阵师……”奚尝试着提出反面猜测。
“不！”
道穹苍回答得十分果断，“他若是，盘缚之阵困不住他，他不用等那么久，他还可以多救走两个人。”
所以，答案只剩下一个……
那人身上，有术祖传承的迹象？
奚点点头，感觉一切都很合理，就该如此啊。
然而，当低眸看到手上的罩子时，他差一点就抱着脑袋又疯掉。
屁！
太不合理了！
这是正常人能从这罩子上得到的结论？
“道殿主……”
奚深呼吸后，稳下了情绪，“所以，您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那些结论，好像和此地无关？”
“不，很有关，本殿说了，你忽略了本质。”
道穹苍说完，一把抄过那三指厚的紫色胸衣，捏了捏后，再举起来：
“如若是你，会闲着没事，去偷盗这种物品吗？”
“绝对不会！死都不可能！”奚发誓。
“好，姑且当做现在的你不会……”道穹苍点了下脑袋，“什么样的人会呢？”
什么叫现在的我不会？
以后的我也不会好吗！
奚吸了一口气：“南域人，这么做很正常。”
道穹苍的目光多了冷冽：
“不要有地域歧视！”
“若本殿说这是障眼法，主要是用来掩盖他真实的性格的呢？”
奚怔住了。
一下子，他感觉失去了目标。
那人竟在用这些污秽之物，掩盖他的真实性格？
“你看，这下你迷糊了吧？”
道穹苍笑：“是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但胸衣偷，男性底裤都偷……不用怀疑了，正常人想都想不到要去这么做。”
奚暗自白眼一翻，所以吓人才是道殿主的本质吧？
道穹苍再摇起了手上的紫色胸衣，不疾不徐道：
“我们来做一个人体画像。”
“这是一个有些恶趣味的家伙，他有偷窃的毛病，很惜命，也很大胆……毕竟敢从本殿手下偷人，该是个常年在刀尖舔血之人。”
道穹苍用天机术在虚空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以相由心生之说，徐徐描绘。
人脸是阴沉的。
单眼皮，高颧骨，薄嘴唇，眼睛很狭小，跟毒蛇一般，看着就让人不太舒服。
道穹苍顿了一下，将他的牙齿打乱，参差不齐了些，一下感觉气质上更贴合了。
“你觉得，他和‘稳重’这个词挂钩么？”他忽然问。
“绝无可能。”奚立马回道，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画像，已是心生万分钦佩。
“不稳重，但绝对是个很会等待机会之人，因为他等了一个下午，就为了一次出手。”
道穹苍做完总结，那人下半身也跟着出来了，是一身黑衣，佝身小偷状。
同时，他如有了生命，多了些小动作——时而像是过街老鼠般左顾右盼，来回张望。
奚震撼了。
这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给画出来了！
“不够。”
道穹苍沉吟了下。
指尖一动，那天机人像手上也多了小动作，时不时搓两下，若在舒缓等待的焦虑。
“他应该不是死士，没经过特殊训练……”
“他等了足足一个下午，但他不是一个稳重的人，他有偷窃的小毛病……”
耳畔传来这般低喃声。
奚的瞳孔，跟着一点点，在放大！
因为他看见，那天机人像等着等着，忽然指尖一搓，捏出了一片雪花。
一错。
那雪花成了紫色胸衣。
也许是等待太久，更加无聊了。
当这人回头用眼神逼退了突如其来的野兽时，下意识指尖之物再错，就成了一片叶子。
“树叶！”
这一刻，奚只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掉了。
那一片片不时更替的树叶，必是那南域邪修的习惯之举。
而反馈在林山之上……
就是道殿主此前指出来的，本该粗糙，实则光滑的断口！
“如若是因为术法原因，树叶整片被‘以物换物’走，那断口处，自然就是光滑到形同切割的……”
奚长大了嘴，望着道殿主还在不断完善天机人像的细节，只觉看到了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峰。
他眼前闪过六道神亦拳轰圣山的画面。
他脑海里飞逝过第八剑仙的种种惊艳传说。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是十尊座，有些人只能当异部首座。
“还是不够。”
道穹苍手指抵着脑门，进入了思考态，自言自语道：
“这么一个怕死的人，怎么可能整张脸都暴露在外面，他不怕万一，也该害怕我……”
话音一落。
天机星光一闪。
那人像整张脸，就都给黑色大兜帽裹住了。
兜帽之下，多了张黑色的无脸面具，其硬朗风格和此人阴冷气质看着有些格格不入。
道穹苍袖口再一摆。
面具成了黑布，透过黑布，还能隐约瞅见此人面部轮廓龇牙咧嘴，实际相貌无比丑陋。
“很好，差不多就这样了。”
“本殿若是他，也会这么做，先丑化自己，用黑布遮掩，给以朦胧的假象、臆想的真实……”
他拍了拍手，转过头来，一副大功告成的表情，“当然，实际样貌可能这样，也可能不是。”
奚：“……”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来表达自身情绪的震撼了。
因为天机术的刻意遮掩，人像的五官是模糊的。
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尖嘴猴腮、贼眉鼠眼、小心惜命的南域死徒一个。
再结合道殿主对此人能力、性格的描述，以及奚自身作为异部首座对五域太虚情报的了解。
这个人，有点眼熟？
“你认识？”道穹苍惊讶。
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没回答，只是从戒指中快速翻找，然后摸出来了三张悬赏令。
奚示出第一张悬赏令：
“兀老鬼，死徒，南域太虚，古老金门传承者，掌握金门偷术‘偷天换日’，同道殿主您描述的以物换物能力有点像。”
“但相传他陨落在了‘风水密藏’之中——许多人在那里得到了邪神之力的气息，疑似古老邪神……哦，术祖传承。”
道穹苍点点头，不置可否。
奚抓过第二张悬赏令示去，再道：
“阴冥老鬼，死徒，十三年前术金门一脉古老金门术法研究者，他同样有在研习金门偷术的‘三十六计’。”
“但术金门遭逢大难之后，此人再不出世，也许是死了，也许是重伤修为全废，总之之后再不现世。”
道穹苍微微颔首，看向奚手中的最后一张悬赏令。
这家伙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至少到了他的本职工作方面，他十分称职。
奚立马将悬赏令反面，展示过去：
“花红大盗，恶人，南域出生，曾在东域偷过东云界王城总部圣神殿堂分殿的宝库，被追杀后逃进中域。”
“在中域，他进死浮屠之城避难过一阵，但没胆子进十字街角，怕不出不来。”
“后续出来后，又曾在南域现身……嗯，他也进过‘风水密藏’，也掌握了金门偷术，有人说他是兀老鬼的弟子，但具体不明。”
道穹苍眼神微含。
去过东域，被追杀后反而跑来中域，躲进死浮屠之城……寻求庇护么？
这很正常。
但也可以说是很奇怪的逃亡方向！
因为中域是圣神殿堂的大本营，南域死徒，一般走投无路时选择半月湾，而不会选择死浮屠之城。
道穹苍平淡开口：“重点在于，那人现在救了香杳杳，这三人之中，谁和圣奴有关系？”
奚一愣，旋即将前两张悬赏令收走，只留最后一个花红大盗。
“和圣奴有没有关系不知，但和徐小受有点关系……此人去过天空之城。”
他先是盖棺定论，而后回忆着道：
“天空之城一役后，所有登岛后还存活的太虚，圣神殿堂过后大都做了统计和调查。”
“其中，有一东域太虚，名为陈冉，提及过他曾见过徐小受，在他一行六人的试炼小队之中。”
“那一小队成员，有南域风家的风萧瑟、南域太虚李富贵，有东域玄无宗的玉虚双法——阮平和阮安。”
“嗯，阮氏兄弟，其实是三炷香的金牌猎令杀手，为徐小受人头而去，最后被杀。”
“至于这最后一人，则是南域邪修，朱一颗。”
奚说着一停，将悬赏令放下，提及另一事：
“天机傀儡小柒的天空之城战后痕迹调查研究指出，九大绝地之一，罪一殿战场，出现过金门偷术的力量。”
“那里是徐小受和天机神使的正面战场，先后出没者还有伪装成宇灵滴的水鬼、天人五衰、姜布衣、黄泉、梅巳人和颜老等强势半圣，寻常太虚，根本参与不得此局。”
“金门偷术的力量既还出现在那里，不是我们的人，就肯定和徐小受有点关系。”
奚又将悬赏令翻了过来，本来还有些迟疑。
当他将悬赏令画像放到了道殿主天机人像的侧面，进行比照之后，又将之挪至天机人像后方。
二者，便大差不差重叠了起来。
这一下，奚沉默了。
透过天机人像，他指向了花红大盗，大胆推测，等待确证：
“道殿主，花红大盗就是朱一颗。”
“他和徐小受有关系，得命后以偷天换日之术，换走了香姨？”

第1418章 寻生路撒豆成兵，本我镜无所遁形
“呃啊啊啊，爽！”
在客栈二楼的走道上舒爽伸了个懒腰，将昨夜消耗的精气神完全找了回来。
已是一副唇红齿白阔家大少模样的朱一颗，反手就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三个陌生女人挤在一张床上。
与初次见面时有所不同，这三人姿色变得极为普通，连身材都变形了。
一眼过去……
中规中矩，只能说毫无记忆点。
若不是提前知晓，谁都认不出来这是香姨、冬冬、阿摇。
“该出发了。”
朱一颗落座茶桌旁，看着早早梳洗完毕了的三女。
这三人昨晚睡没睡，睡了又睡不睡得安稳，他一点并不关心。
反正他没睡，盯了这三人的房间一宿，还好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满大街都在找一个叫做‘朱一颗’的人，李兄，你知道这事吗？”
经过一夜调整，冬冬语气温婉了许多，看向救命恩人的眼神也变得极为和善。
毕竟这人要是登徒浪子，昨夜一夜，她三人毫无反抗之力，该做的早做了。
但就连阿摇，这姓李的嘴上调侃几句，实际上什么也没敢动。
朱一颗斜了她一眼。
他记得早前的时候，就客栈小二来敲了下门，送了个早餐。
没想到几句话的功夫，这女人将外面一夜酦酵后的情报，全给套了出来。
有点东西的。
“知道！”
朱一颗随意点了下头，拿起了茶杯，“我还知道他们还在找一个花红大盗，还在找三个女人。”
阿摇都有些忍不住了：“朱……李兄，您不是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吗？”
林山那会，这姓李的处理后续琐碎细节的谨慎程度，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阿摇真以为没留下什么马脚了。
结果一夜过去，她反而从圣神殿堂的悬赏令上，得知了救命恩人其实不姓李，姓朱。
有点好笑。
对于这一点，朱一颗自己也是懵的。
他确实已经尽力了，自认为天衣无缝。
然而马甲只穿了一夜，就掉得人尽皆知，简直可耻。
但认是不可能认的。
他死都不会在这三人面前承认自己是朱一颗。
“异部一群酒囊饭袋，虽说还查不出我的真实身份来，但至少对于‘三女’的情报，是准确而中肯的……”
给自己倒了杯茶，朱一颗看向了香姨，“你想去哪？”
冬冬忍着发笑，阿摇也有些莞尔，却心照不宣没有拆穿这男人的伪装，齐齐循声看向香姨。
香姨抓着自己的麻花辫，思忖着道：“哪哪都不安全，解开禁武令，我才能安全。”
“这我无能为力。”朱一颗一饮而尽后，放下茶杯摊手。
他试过了。
但禁武令比他想的更为玄奇。
哪怕是他的术法一靠近，力量也消散于无，根本无从破解其中奥秘。
朱一颗想，他能偷走香姨身上的所有物品，包括内脏。
但独独那枚用细线串着挂在脖子上，连半分防护都无的令牌，他偷换不走。
香姨当然不指望眼前朱一颗能强到解开禁武令。
她想的是另一人，且与计划中的目的地，不谋而合。
“禁武令，除道殿主外，中域或许还有一人，有能力解开。”
“哦？”朱一颗来兴趣了，“谁？”
“魁雷汉。”
这简短的三个字，仿佛有万钧重力，一下震得房间内其余三人说不出话来。
魁雷汉？
那个所谓的十尊座之首？
朱一颗短暂傻眼他的感觉是……
如此遥不可及、远在天边的人物，比第八剑仙还神秘——八尊谙起码和受爷有点关系。
魁雷汉这等人物就算我们找到了，人家又怎么可能搭理我们这般小人物？
转念一想。
哎，不对！
香姨也是十尊座他俩是同时代的，说不得真有点交情！
然后，朱一颗便更加沉默了……
同为十尊座，魁雷汉和香姨这两个名字之间的差距，有如八尊谙和毕啸天。
毕啸天不认识？
很正常，朱一颗也快忘记他了。
那是他六岁时的一个村里玩伴，在一次夏日河游中，意外溺亡了。
香姨很快察觉到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异样。
那朱一颗分明想说点什么，却有点被镇住和吓傻了的感觉，欲言又止。
身边两女，同样表情古怪。
香姨习惯了，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某人眼中的毕啸天，自顾自道：“我知道魁雷汉在哪。”
朱一颗忽然伸手制止下文，对着冬冬和阿摇挤出了个笑脸：
“麻烦二位，先去我房间待下。”
两女一怔后起身，倒是没有多言，很有婢女的自觉，辞别香姨后，退离房间。
“青原山，常德镇？”
人一走，朱一颗开门见山。
香姨这下意外了，“你知道？”
朱一颗摸着鼻子苦笑：“我领到的任务，最终去处只有三个，常德镇、死浮屠之城、半月湾。”
这是李富贵给他的安全去处。
当然，这个“安全”，也是相对而言之。
道殿主既已识破了他的身份，想必该有防范，说不得已经堵在了某个去处的必经之路上。
当然，朱一颗还有一言没说。
人在他手上，关键时刻，他有自主决定权，可以抛却李富贵给的目的地，随机而变。
香姨眸光变幻着，很快摇头说道：
“死浮屠之城去不了，这是我的大本营，老道既然让我出来了，就不会轻易放我回去，半路上估计堵截者很多。”
“半月湾在南域，从中域过去，需要经过跨域传送阵，而域级传送阵的主体是天机术，在这一节上，你我身份都可能暴露。”
“那就只剩一个青原山？”朱一颗皱眉。
香姨本来是这么想的，现在不敢苟同了，严肃的话语声中，有着浓浓的忌惮：
“不能去了。”
“当你第一时间想去这个地方，而我也正好这么想时，老道就不至于想不到此处了。”
“他甚至能比我们思虑得更加周全，已经有了我们进入青原山地界之后的应对措施，都不无可能。”
朱一颗脸色骤然变得极为复杂。
他之前是极为轻松的，人都救出来了，中域这么大，随便找个山洞一藏，谁逮得住？
现今一分析完，怎么感觉天大地大，无处可藏的样子？
那道穹苍还真能一把推开门，精准定位到自己二人在这里讨论去往何方不成？
朱一颗忽感背后有一股阴风，猛然回头，看向了房门的方向。
还好，门没打开。
“依你这么说，我们哪都不去，在这里躲着更好？”他迟疑着反问。
香姨摇头：“等死尔。”
房间内，短暂沉寂了有一阵。
“不信！”朱一颗倏然起身。
“不信什么？”
“老子不信他那骚包老道，手眼通天到能找到我在哪里！”朱一颗匆匆忙翻找起了他的衣兜。
香姨有不好预感，跟着起身道：“先不要冲动，我们暂且不出……”
她话音戛然而止。
才刚刚说过了，不出去，就是等死。
朱一颗并不喜欢坐以待毙，当然也不至于蠢到盲目自信带着三女出门逛街。
他很快从兜里抓出来了一把熟花生豆。
“这……”
“吃吗？”朱一颗将花生豆递了过来。
香姨呆滞了，搞半天你抓了一捧豆子出来，问我吃不吃？
我还以为你要破门而去闯一闯道穹苍的必死之局呢！
你们天上第一楼的人，是不是都有大病？
“不吃算了，挺香的其实……”
朱一颗往嘴里一塞，塞了满嘴花生，快速咀嚼着，只在手心处留下了四颗豆子。
当他将嘴里的豆子残渣一并咽入腹中时，掌心处的那四颗豆子，就亮出了星光。
“去。”
朱一颗横空一甩。
四颗豆子飞出，在前方幻化变形，化作了三女一男，正是如今阔家大少朱一颗带着三个姿色中等婢女的样子。
“官人~”
“官人早安~”
“嗯嗯~官人今日气色真是不错，昨晚睡得可香呀？”
三女千娇百媚地行礼，粘巴巴地说着。
像是脖子被神亦用手强行箍紧了一般，她们的话音声出来后，甚至惹得香姨鸡皮疙瘩都掉一地。
“嘿嘿嘿，小娘皮们，昨晚老子可是一夜没睡呐，累死人了！”
那豆子版朱一颗搓了搓手，神态极其猥琐，却也极为传神。
香姨讶然了。
这四个人，若不是她看着出生，真不敢信原身是四颗豆子。
这，也是南域的术法？
“撒豆成兵。”
朱一颗回头，没头没尾地解释了一句，再道：“我先试试，他到底能不能找出我来！”
他一顿。
香姨在思索，并没有阻止。
朱一颗掌心便多了四颗石子，刚好塞进兜里去。
那一男三女的“四豆组合”，就同时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他们去了哪里？”香姨好奇问着，同时对眼前男子印象再次改观。
此人能力太强，真非寻常人等。
那撒豆成兵的术法，有点说书人身外化身的味道了。
虽然战力方面，可能都是连半圣化身……不，半圣意念化身都比不上。
“死浮屠之城。”朱一颗道，“如果顺利的话。”
“传送阵不能走……”
“我知道，他们走小路，隐蔽得很。”
香姨见状，也就不再提醒了。
显然，谨小慎微的朱一颗，自己能考虑到的，他都考虑进去了。
房间内，便陷入了沉默而良久的等待。
朱一颗又抓出一把花生米，真不知道他口袋那么干瘪，是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的。
就着茶，吃着花生米……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朱一颗闷哼一声，一口茶险些喷在香姨脸上，被及时避过。
“失败了？”香姨侧身望来。
“嗯……”
朱一颗整张脸黑了下去。
四豆组合走的是山路，中间变幻了不止一重身份，遁术也奇快。
砀峡关是通往死浮屠之城的必经之路，约莫处在此行的一半路程之上——如果不走传送阵的话。
在悬崖前，四豆组合遇到了一行十三人的白衣小队，扛着一面丈许高的灵镜。
“前方禁区，来人止步。”
才刚耳闻这一声，白衣都还没出动。
那高阔的灵镜之上，便呈现出了四人的本体——四颗花生米！
结局，可想而知……
十三白衣愣神之后，一拥而上。
花生米们死状奇惨，死无全尸。
“他们有一面镜子，估计如若照到了我们，伪装得再好都没用，都得原形毕露……”朱一颗已经说完了全程。
“本我镜，道部的大作。”香姨点头，表示认识这等天机造物。
“数量多吗？”
“不多，但既然研制成功了，只要想，就可以全力打造，布置在各个重要的关口上，至于灵晶，对他而言，显然不成问题。”
“狗日的道穹……咳咳。”朱一颗骂都没法骂本名，郁闷得摔掉了茶杯，又往桌子上拍了一灵碎。
“我及时中断了联系，那四颗豆子回归成了本体后自爆了，白衣应该找不到我……”朱一颗迟疑着还是说出来了，“我没留下任何痕迹。”
香姨沉默许久：“昨晚，你也这么说……”
朱一颗直接起身：“此地不宜久留！”
他已经不想赌了。
很明显，答案是骚包老道的天机术强于自己的金门偷术。
毕竟，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明明做得天衣无缝，连一处破绽都没留下！
香姨跟着起身。
朱一颗望向了隔壁房间的方向，手一抹喉，轻声道：“我的建议是，做了她们。”
香姨摇摇头，没有说话。
如果答案是死人更安全的话，早在幽桂阁时，她的选择就不是给出空间戒指，而是赐下毒药。
炼灵大道，固然重要。
可又有多少人是一心扑在大道之上的呢？
至少她香杳杳不是，而几十年的姐妹情感，迄今已成家人，又岂是轻易说断能断？
朱一颗叹气：“带着她们，我如芒在背。”
香姨静静视来：“可放下她们，我说了，老道只需找到其中一个，随时能出现在你面前来。”
“……”朱一颗感觉天机术士真恶心呐，让人想吐。
“为什么？”他问出了昨晚没问的话。
“我不知道。”香姨很果断的摇头，“我若知道，我也是天机术士了。”
“……”朱一颗再一次沉默，良久道：“你能确定，她们之中，没有叛徒？”
“就如你自认为天衣无缝，实际上也被老道找出了破绽一样……”香姨目光眺向远方，“我亦不知。”
“那你还敢带着她们！”
“纵之未果，不若束之、用之。”
“呵，妇人之仁！希望你能栓好她们吧！”
朱一颗冷笑完，从袖口中摸出了隔壁房的两个茶杯，偷天换日之后，两女懵然出现。
“香姨。”
“香姨。”
一一问好之后，二人看向了整装待发的朱一颗，“我们去哪？”
“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香姨同样侧眸望来，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朱一颗不是很确定地说道：“李……嗯，里头的人说了，踌躇未定的时候，可去那里，有机会的话，还能见到一个人。”
“谁？”三女齐齐一问。

第1419章 贵客登门铁匠铺，排纹吐术出玄奇
“谁？”
“是我。”
这回答了，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曹二柱心头嘀咕一声，但很快打开了大门。
其实铁匠铺的营业时间还没到，但既然有人敲门了，或许是着急要拿货，或许是别的原因。
听到了就开门，待人要有礼貌，老爹教过。
“嘎吱”一下，木门打开，热浪一股脑就往外涌。
外边天方破晓，街道上还飘着雪，铁匠铺内外俨然两种天气。
一是严寒，一是酷暑。
“你是……”
曹二柱赤着膀子，单个手臂一撴，能堵住门口，只露了半个身子。
他矮着头，迟疑地望着面前这颇为面生的中年男人，最终没能记起来他到底是哪位。
来人一身白袍，黑发束于玉簪，腰间配有云纹腰带，除了手上拎一个酒葫芦外，身上再无它物点缀。
饶是如此，这人长得脸色正气，皮肤无比白嫩，气质一看就非凡人。
他绝对不是经常上山打鹿，或是猪场杀猪的。
更像是老爹说过的那种大人物，总之跟整个常德镇的人都显得格格不入。
最起码得是个村长级别的！
道穹苍抬起了头，被面前小巨人的高度和宽度给震了一下。
他抬起手，比量了一下彼此差距，笑道：
“二十多年没见，你长这么大了。”
曹二柱闷着没有说话。
这人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没说是谁呢，这么说话很没礼貌。
“你叫我叔就好，当年我还抱过你呢。”
道穹苍往小巨人腋下示意了一手，表示让让，他想进去。
曹二柱目光落到了这人手上的酒葫芦，摇头瓮声道：
“你来找俺老爹？”
“他还没睡醒呢，睡醒也不一定见你。”
“你傍晚时分再过来，他一般这个时候心情不坏，也许会见你。”
“还有……”
一顿，曹二柱手指点向了酒葫芦，“这点量，不够老爹塞牙缝的。”
道穹苍笑了，举起酒葫芦晃了晃，里头传出了潮水般的涌流声，“你听说过空间戒指吗？”
曹二柱表情略显错愕。
很快，他意识到这人真不是村里人，跟自己一样，是个伟大的炼灵师。
常德镇很难见到炼灵师。
最多就是半吊子级别的，练了几口气，增多了个把子力气而已。
青原山倒是有。
上山勤了，总能见到几个跟这村长级别人物一样干瘦的家伙，在使用火球术、土墙术等灵技，对付那些一巴掌就能拍死的野猪。
“你是什么境界，后天、先天？”
“你开了元庭没有？元庭很神奇的，开了后会多一种东西，叫做灵念。”
曹二柱来性质了，说着还让开了身子，饶有兴趣想请这位进门一聊。
——趁老爹酒还没醒，多聊聊光怪陆离的炼灵界！
“暂时保密，你呢？”道穹苍本欲抬脚步入，闻声后瞥了眼门槛，暂时立在门外没有进去。
“俺先问的。”小巨人闷闷不乐。
“你要这么说，叔以前抱你的时候，你还咬过我耳朵呢……”道穹苍拉长了自己的耳垂，翻出了后面部分，“喏，就这个！”
曹二柱凑近一瞧，发现还真有个小疤痕，顿时感到不好意思。
“俺是王座道境……”
“王座很厉害啊！”男人惊讶了，“那你会不会那个什么，滋滋滋全身电的那个，紫色的，很帅。”
曹二柱眼睛一亮：“你知道罚……”
乓！
后院炸开一声惊雷。
小巨人吓了一跳，话音声都咽下去了。
道穹苍也缩了缩脖子，扯着嘴角，有点害怕地望向了那边，“醒啦？”
“嗯。”曹二柱闷闷应了一声，听出来了老爹不想让自己过多跟别人交流炼灵师的事情。
“之后有空再聊，你老爹在找我了。”道穹苍小小挑了下眉，偷摸着塞了一颗通讯珠过去。
曹二柱乏味的神情一扫而空，眉宇都多了几分喜色，急忙将通讯珠藏好。
啪！
一道蓝色闪电划破黑暗，精准打击，从指缝中劈进去，劈在了通讯珠上。
掌心摊开。
通讯珠已经碎裂。
曹二柱目中的光，也就同昏暗的铁匠铺一样，在闪熠之后快速消失。
道穹苍没有气馁，再次对着小巨人挑动眉毛，便从寒冬中迈步进了炎热的铁匠铺。
“几十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暴？我可是拎酒拜访的……”
“你来作甚？”后院传出的不似人言，倒像是滚滚雷声，连房梁都在震颤。
“当然是送酒，顺带着聊聊天、叙叙旧，这可是你最讨厌的醉仙酿。”
道穹苍往后院走去时，还拔出了瓶塞，晃动着酒葫芦，一脸贼笑着扇风，让香味快速逸散出去。
“让送酒来，但不是让你亲自送酒来……什么狗屎味道？滚！”
“哈哈哈哈……”
铁匠铺不算大。
后院二人的交谈声和笑声，随时间推移愈发变小。
曹二柱提着铁锤挠了挠后脑壳，感觉有些神奇。
老爹很少跟一个陌生人讲这么多话……不，应该说是基本不跟陌生人说话。
但这次他们好像聊得很开心，那个人也敢开老爹的玩笑。
曹二柱止不住对那个白衣中年人的身份更多了几分好奇。
也许，他不止是村长级别的。
老爹的朋友，应该很厉害吧？
“朋友……”
思绪频频跳跃，大清早的，曹二柱已经有些伤感了。
但提了提大铁锤后，他精神立马就振奋了。
朋友，俺也有，大铁锤就是好朋友！
不过，那个叔叔最后的挑眉，是什么意思？
曹二柱忽然感觉手心有些异样，翻过来看后，发现刚握过通讯珠的手掌心中，多了一些个简单的纹路。
它们勾勒交织成了一个友好的“握手”符号。
“噢？噢噢噢？”
曹二柱心花怒放，提着铁锤险些没原地起舞。
他看出来了，这应该是个那种神奇的灵阵图案，只要注入灵元，就会有所感应。
“试一下？”
想到就做。
等意识到那个叔叔就在后院的时候，曹二柱灵元已经注入进去了。
他抱着脑袋，感觉搞砸了什么。
“滴滴、滴滴、滴滴……”
后院方向，从空无声音，到传出了十分刺耳的滴滴声。
紧随其后，整个铁匠铺都安静了，滴滴声快速跟着不见。
“啊哈哈，你先听我解释……”叔叔的声音分明有些惊慌。
接着，老爹那熟悉的暴躁狂吼出现，直接碾杀了叔叔的尴尬：
“骚包老道，你他娘在找死！”
轰！
惊雷炸响。
铁匠铺的顶板，被破开了一个大窟窿。
曹二柱回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一道灰白的人影翻飞着出了天空。
“啪嗒。”
后院掉下了碎成段的玉簪，还有一颗带血的牙齿……大门牙。
曹二柱一哆嗦，赶忙冲到门外去看那个叔叔。
天色不知道怎么的就暗了，刚才还好好的，这下是雷鸣滚滚，像要大暴雨。
“轰！轰！轰！”
一道道蓝色雷电从空中劈落，精准无比轰在了那个叔叔身上。
灰白色很快变成焦黑。
叔叔一次又一次被打飞，毫无招架之力地被雷电送出了视线和灵念所及范围之内。
“这……”
曹二柱迟疑着看向了自己的手掌心，嘴角一抽搐，有些后悔，又不敢吱声。
“过来！”
后院传来沉闷的声音。
曹二柱铁着头过去了，很快看到了瘫在地上，披着大氅，浑身是汗的老爹。
他脑子转得很快，率先解释道：
“他想让俺出门，但俺对炼灵界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发现这个后，就及时让老爹您发现了，俺做得对吧？”
曹二柱嘿嘿傻笑着，用铁锤挠着头，一脸憨态。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等来怒骂和苛责，而是老爹很平静的一句：
“手翻开。”
“哦。”曹二柱乖乖让那个握手的符号展现出来。
“试一下，抹除它。”
“哦。”曹二柱急忙用手给它擦了擦。
“哈哈哈哈……”老爹突然大笑起来，虚空紫电噼啪作响。
曹二柱看到老爹刚刚动了手指头，应该是想揍自己。
“用灵元。”老爹难得又温柔了，他的平静，就是不可多得的温柔。
“哦。”曹二柱催动气海灵元，啪的一下，手上的符号摧枯拉朽被他击溃，化作灵气消逝。
“不见了。”他有些沮丧，但表情很是开心。
“不是不见了，只是藏得更深。”老爹从没有任何时刻像现在这么有耐心，甚至还会解释，解释完还再道，“用彻神念。”
“哦。”曹二柱赶忙再应，很快周身噼啪作响，游走出了紫色的电弧，覆在体表形成薄薄的一层。
“滋滋——”
电蛇迸蹿，闪逝虚空。
后院的空间开始纹裂，一道道黑色的细线在惊芒之后成型，又快速修复。
“强度、强度、强度！”老爹不耐烦着，“强度上起来，这才哪到哪？”
“铺子扛不住……”曹二柱嘟哝着。
“叫你上强度就上强度，别废话！”
“哦。”
曹二柱只能开始上强度。
万分之一的彻神念，是他的极限之弱了。
既然老爹不怕铺子炸了的话，那就不进修炼房了，在这里开吧。
“轰隆——”
后院顿时炸开一道怒雷之音。
曹二柱周身的紫色电弧，翻涌呼啸，几乎化作一片小雷海，将他整个身形都淹没。
“咔咔咔！”
空间快速崩碎。
就连墙上的铁器都开始崩解，被余温熔化的同时，一点点铁水又被雷音崩飞。
“再上！这才不到一成！”
老爹瞪了下眼，那崩飞的雷霆一股脑涌向了他，从他口鼻之间灌入。
各般威势，竟在此后消逝于无，像是完全被吃干抹净了。
老爹出手了！
曹二柱惊奇，老爹竟也会相助自己练功？这可是稀罕之事！
他当即无所顾忌，全力施为。
顷刻之间，那萦于周身的小雷海，勃然膨胀，几乎要将整个铁匠铺填满。
彻神念罚神刑劫，浓稠如液，电炼万千。
“轰轰轰……”
陋室之中，惊鸣不断。
这般雷声若在平时，定能惊得邻里街坊惶恐不安。
但在此刻外界阴雨雷云的掩盖之下，却是藏得颇为巧妙。
一成、三成、五成……
直至十成！
曹二柱使出了浑身解数。
然那化成实质，汹涌泛滥的罚神刑劫，余力依旧在老爹的口鼻吞噬之下，难以对铁匠铺造成更多伤害。
“好强……”
曹二柱心下震撼。
他已太久没见识过老爹出手，几乎要忘记了老爹有何等强大。
今日的一切异常，似乎都源于那位叔叔的到来？
“谁让你分心了？！”
半躺在后院的大巨人扯了下大氅，察觉不对后，直接开骂。
“哦。”
当见到曹二柱将毕生所学尽数放出时，他往雷海中扔进了道穹苍的酒葫芦。
整整一大池的醉仙酿炸出，顷刻被炼化。
满屋尽是酒香，然一瞬过后，酒香都被炼尽，化为乌有。
躺在地上的魁梧巨人提起自己的大酒桶，和着这连大道都能融炼的罚神刑劫，咕噜灌了一大口酒。
“释放型。”他放下酒桶。
曹二柱心领神会，眉目在雷光中倒竖，陡然一声爆喝：
“开！”
轰轰轰轰！
那翻涌的雷海，强度再以十倍、百倍的可怖程度往上倍加。
雷光有如决堤之水，迅速往铁匠铺顶棚的大窟窿、往木门之外轰出。
“嗒。”
魁雷汉只是指尖轻轻点在了酒桶盖上。
无形的念拘下，那若要撕开天地呼啸而出的罚神刑劫，便被压迫在了后院空间之中。
连雷声，都再也发不出去了。
“轰轰轰轰！”
然而后院当中的爆鸣还在持续。
曹二柱不断从体内宣泄着力量，仿佛要把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给彻底拉出来。
多少年了，他从未有这般酣畅淋漓感！
平日里练功，都得防着点，不能倾力而出，怕惊了邻里街坊。
这下可好。
有老爹在，他只顾输出就行。
虽然一切都还被压迫着，可在后院范围内，他释放到爽！
“嘎嘎、吱嘎……”
曹氏铁匠铺半掩的木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昏暗之中，一次次闪耀起紫蓝的光，这现象持续了足足有半刻多钟，直到后院小巨人精疲力竭。
“老爹，俺快撑不住啦……”曹二柱一身汗水都被雷霆堙灭。
“找！找到那个图案，将它从你的身体里找出来排掉，不然你就释放型释放到死吧！”
“啊？”曹二柱吓到了，赶忙开找。
论别的他可能不行，论对罚神刑劫和对身体的掌控，他说第二，也就老爹敢称第一了。
很快，在释放型彻神念的冲刷下，他在气海处找到了那个友好的握手图纹。
果然如老爹说的一般，它没有消失，只是发生了转移——藏了起来！
“老爹，俺找到了。”
“释放型，冲出来，不要毁了它，它会再藏。”
“哦。”曹二柱扎着马步，铆足了劲，将血和汗都从毛孔中冲刷出来，终于挪动了那握手图纹一分。
“这是什么东西……”
他惊到了。
释放型彻神念已经够强了！
那个叔叔给的东西，竟只能被挪移一点点……
他看向老爹，结果老爹只顾着盯他的大酒桶，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喝！”
求人不如求己。
曹二柱眼珠子一瞪，几乎要废了自己气海般，将那握手图纹和一身灵元尽数散掉。
“啊啊啊啊——”
当撑到了一个极点时，他浑身龟裂。
某一刻，脑子一嗡，曹二柱眼前就陷入了黑暗。
感觉是短暂功夫过后，他清醒了回来，却发现自己已瘫软在地。
而老爹，正半个手肘撑着地面，一副差点要站起来了的模样。
他眼神里分明有着惊讶，正出神地望着地面，瞳孔中倒映着一圈璀璨的光亮。
“老爹？”

第1420章 少年出山意气发，花开富贵见受爷
“哈哈哈哈！”
老爹发出了大笑。
曹二柱很是艰难才能抬动手，这才发觉气海内的那握手图纹，不知何时，已跟着释放型彻神念排出了体外。
“老爹，你在笑什么？”
老爹笑了很久之后，才瘫回到了地上去，眼神一斜，斜向对面脚下，“自己看。”
曹二柱一低头，看到自身脚下有一圈极为刺的图纹。
上面纹刻着看似繁复，实则可以轻松被理解的图纹，包括“暴力”、“震慑”、“权柄”、“惩罚”、“愤怒”、“狂化”、“惊吓”……
曹二柱惊呆了。
好漂亮的图纹，远胜那握手图案百倍！
他左右看着，细细打量，过了好久才读出来，这是老爹给自己的死命令、死任务，完成了。
——雷系奥义阵图！
“老爹，俺成功了？”
曹二柱下意识又挠了挠头，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有点开心，但不多。
有点成就感，但感觉也理所当然。
毕竟自己日夜苦练，练了这么久，资质这么愚钝，总是把老爹气得半死，最后还能成功。
在那个天才辈出的炼灵界，若别人肯付出自己的一半努力，早该修成奥义阵图了吧？
“嗯，你成功了，但记得不要让别人看见，这东西能夺舍，还是挺值钱的。”老爹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看他的表情，奥义果然也没那么厉害，而且还能被夺舍……这不是匹夫无罪，怀才不遇嘛！
曹二柱想起了什么，“那个叔叔的图纹……”
“是的，他就是想夺舍你，包括你的罚神刑劫，和雷系奥义。”老爹神叨叨一句
曹二柱听完沉默了，咬牙切齿的，亏他还以为那叔叔是个好人来着。
“可他说抱过俺……”
“你小时候老子大街上捡来之前，谁都抱过，再说了，人不会撒谎的吗？”老爹嗤笑。
但自己肯定不是捡来的，这点曹二柱可以肯定。
老爹对待陌生人和自己人，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那个叔……”
“别叫他叔，以后他跟你套近乎也不用管，总之不要再跟他说话和接触了，他并不是什么好人。”
老爹心情好像不错，竟然有几句话没骂自己了，曹二柱“哦”了一声后，便听老爹再道：
“还有，以后碰见玩那种图纹的，绕着点走，你脑子不行，玩不过他们，容易被弄死。”
“哦。”
“给你放一个月的假，去山上过吧，刚好最近不想看到你了。”
“哦……啊？”曹二柱又懵了，“那铁匠铺怎么办？”
“把门带上就行。”老爹合上眼睛，显然不想多说了。
曹二柱感觉方才消耗的精力已恢复了七八成，也就起身抄起包裹，往门外走去。
不用怎么收拾。
老爹撵人，常有的事。
虽说这次有点久，但一个月没人做饭，想来老爹应该也饿不死，毕竟他还有酒喝……
“嘎吱。”
木门要关上时，后院闷雷般再传来一句话：
“多事之秋，遇到陌生人不要交流，特别是那种你看起来觉得像好人的，避开就行，记得回来多带鹿肉。”
“哦，那坏人呢？”
“嗯？”
“哦，不说、不说。”
曹二柱赶忙把门带上，走到街外。
外边阴云褪去，还在飘雪，天气冰凉凉的，雪落在身上的感觉很舒服，并不燥热压抑感。
明明已经冬天了。
老爹是闷屋子太久，还以为在过秋呢，真傻！
至于不说话……
当哑巴曹二柱可太在行了，毕竟他当了十多年，每次上山遇到陌生人都当哑巴。
老爹的叮嘱，他很久之前就记在了心上。
外面人多，坏人更多。
不要交流，是避免惹事最好的办法，老爹在自己小时候就教过。
“嘿！”
收拾心情，轻装简行。
曹二柱掂了掂包裹里的锤斧刀兵，他什么都学，主要是老爹什么都教。
再一次上路的时候，他心情也十分轻松，感觉和以往的每次进山打猎，没有多大不同。
“张婶。”
“杨叔。”
“李大哥……”
一路问候着起早的邻居们，街坊都十分友善。
“二柱啊，又上山？你那酒鬼老爹又不要啦？”
“嘿！是二柱，这回你可得给叔带点狼肉，叔好这口，市场价跟你买……”
“狼肉又不好吃。”曹二柱嘟哝。
“带一下咯，你上次的虎皮也很卖钱！”
“肉！二柱，我要大量的肉，有多少来多少，对了，你刀真好用！哈哈！”
“好用就行。”曹二柱点着脑袋，招呼的人一多，他反而缩回去了，加快了脚步离开。
走出村口，落在小土丘上。
回头望时，常德镇其实不像镇，就是个小山村，跟满山的大雪一比，连芝麻粒都不如。
“走喽！”
曹二柱紧了紧肩上包裹，回头看向青原山，眼里多了热切。
“先试试速度！”
“嗯，就跟那一片雪花比……它落地时俺还没有上山，就会死。”
轰！
雪地上炸开一道雷音。
进山的速度，当然比雪落下还要快，这可是彻神念，免了一死。
曹二柱很快却停了下来，左右捏起了自己的胳膊，脸上多了担忧。
“糟糕，忘了披个衣服，钱叔好像就是在大雪天进山被冻死的……”
……
常德镇以北，山下坊市。
朱一颗风雨兼程，紧赶慢赶，多拐弯路，最后还是绕到了凡人区域青原山附近来。
因为李富贵同他说的地方，便在此间坊市之中。
万幸的是，一路上撒豆成兵往别处探的路，几乎都被截下了，独独往凡人地界走，道殿主似乎设防不严。
在牺牲了百来花生米后，他成功绕过防守。
“到了。”
来到一间兽皮店前，朱一颗回头看向了香姨：
“你们先进去逛逛，我去找一人，去去就来，注意不要离开此店铺范围。”
冬冬和阿摇还在后头远远吊着。
一行四人，一男三女组合，现在过街着实太招摇，他们便拉成一条长线。
好在太虚走凡尘，百里难见一炼灵师。
见到了只要稍加警戒，基本不出问题。
朱一颗带着香姨，后面拖着两个累赘，就算实在不行，还能随时抛弃，完成自救。
“好。”
香姨往后方街道递了一个眼神，先行迈步入店。
朱一颗径直往里头方向走去，敲着柜台，看向了掌柜的：
“我来取钱。”
那掌柜的老儿满脸都是褶皱，拄着一把拐杖，身上披着粗布麻衣，有些老眼昏花。
他动作缓慢，移步凑近了去瞧清这阔家大少后，才摇着头摆起了手指头：
“没呐没呐。”
“老夫没记得有你这号人，你没在这里存过钱。”
朱一颗看向了掌柜的拐杖，看到了中间处刻着一个“天”字，才道：
“花开富贵。”
掌柜老儿愣了一下，一拍脑门：
“记起来了，客官月前在这里寄卖了三件虎皮？哎，老糊涂喽。”
“客官，快快随我过来。”
老头步履蹒跚推开后墙的门。
朱一颗也不知道怎么走的，连绕道都不用，身子穿过柜台，快步就跟了进去。
香姨收回目光。
灵念没法用，她什么都听不到。
“冬冬呢？”
在墙柜上的兽皮上挑选着，香姨侧眸看到了阿摇迈步入店。
“在后边，她说得慢点进来，免得被人瞧见。”
阿摇说完也开始挑选兽皮。
还别说，绸缎选多了，女子挑兽皮，真是一件稀罕事！
……
当那掌柜老儿将门一关，腰背一挺，反手撕下整张脸皮的时候，朱一颗惊住了。
“李富贵？”
那唇红齿白，气色绝佳，相貌略略高他老朱一筹，勉强算是步入了平凡之境的熟悉面孔……
朱一颗，怎会不识？
虚空岛时，他同这家伙就组过队，走过一程。
李富贵还时常献计风萧瑟，俨有一队军师的风范。
后续见了受爷，这家伙立马卑躬屈膝，全无太虚傲骨。
不曾想却是因此早先自己一步，暗自先入了受爷法眼。
朱一颗还记得这个小人狐假虎威，仗着在虚空岛后，率先联系上了受爷，就给自己颁布命令。
天上第一楼第二把交椅的位置，谁都没资格争，独独李富贵有这资本，跟他老朱争上一争。
“好你个李富贵！”
“化成这副模样，还藏了灵元，我险些都没认出你来……真不愧是搞情报的！”
朱一颗边说着，边还在暗自心惊。
这是何等敛息术？
自己已经够警惕了。
李富贵扮成个老儿，就完美融入了角色，令得自己差点还以为他只是个带路人，要带自己去见受爷……
不曾想，掌柜老儿就是李富贵！
“你就是这么救人的？”
昏暗的房间内，李富贵撕完脸皮后，径直往桌子上拍出了一张张悬赏令，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完全没了杏界内唯唯诺诺的样子，像是朱一颗的上司，指着桌子就开始喝骂：
“好一个金门偷术，偷得那叫一个光明正大！”
“你是真不怕死啊，道殿主天机术何等强大？我千叮咛万嘱咐，叫你小心点、小心点……”
“你露这么多马脚，是赶着去投胎吗？”
朱一颗“哟嚯”了一声，嘴角就往边上一斜，扯开椅子坐下后，脚猛地踢出。
咻的一声，他那架势，不像是要往桌子上搁，反倒像是要给李富贵来上一记鞭腿。
“你就说人救没救出来吧！”
李富贵急忙矮身避过，耳闻这懒散一言，怒火上涌，“有你这么救人的？”
朱一颗坐在椅子上环手抱胸，眼睛一斜，便冷笑道：“你可知，现在是在跟谁说话？”
李富贵怔了一下。
难不成我认错人了，你不是朱一颗？
朱一颗猛地抬腿，一鞭桌面，怒目圆睁，大声喝道：
“你在跟罪一殿第一功臣说话！”
“你在跟受爷亲允的天上第一楼二把手说话！”
“你在跟一个冒死完成了受爷任务，但记住，不是你李富贵任务——一个赤胆忠心的前线战士说话！”
朱一颗语气平和下来：“放尊重点。”
李富贵愣神之后，唇角往上一翘，迅速压了下来，“这是受爷的意思。”
朱一颗勃然大怒，拍着桌子起身，再度喝道：
“我看这是你李富贵的意思！”
“我看你李富贵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当上瘾了，想使唤我！”
“隔着通讯珠就算了。”
“当真以为见面了，你也能对我颐指气使？”
“老子看不见你，打不着你，现在面当面，脸当脸，你敢给老子脸色看？你算老几！”
朱一颗抄过手上茶杯，指尖忽地一错。
李富贵甚至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身上失去了什么，他双腿一凉，猛地夹起。
朱一颗手上的茶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指尖上挂多了一个红色内裤。
“哟，喜欢三角？”
“你还本命年？本命年注意点，谨言慎行！”
房间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李富贵唇角抽搐着，眼皮狂跳着，伸出的手哆嗦着……
好！好！好！
敢偷我底裤，你已有取死之道！
“受爷！！！”
他发出一声哀嚎，接着揉起了眼眶，泫然欲泣道：“你看朱一颗在干什么！”
受爷？
朱一颗急忙藏好底裤，四下张望，吓一大跳。
但这破房间哪有受爷的影子？
李富贵说是说来这里如有可能，小概率能见到受爷一面。
可受爷跟圣帝一战过后，现在应该还在养伤才对。
否则他出面救人，只需要一个空间大挪移。
“你诈我？”
朱一颗气死了。
这李娘炮还哭上了，成何体统？
今日不彻底治治他，真以为天上第一楼受爷不在，他当大王？
“好了！”
这个时候，李富贵的身体之中，传出了受爷的声音，阵法成音：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
“朱一颗不弱，李富贵也很好，你们都是我天上第一楼的卧龙凤雏，争什么争？”
“啊是。”李富贵率先恭敬低头。
“你你你……”朱一颗却傻眼了，指着这奸诈毒辣的老李，半天说不出话来。
受爷在你身上？
不早说！
“受爷？”他不确定地再唤了一声。
“把底裤先还回去。”李富贵傲然挺胸，声音刚好就从他体内传了出来，卡得极准。
狐假虎威！
这是真正的狐假虎威！
李富贵，好你个李富贵，你真该死啊……
朱一颗险些吐血，但只能无奈还裤。
今日之仇，他记下了，竟敢藏着受爷不说阴自己一把，这只只会偷鸡摸狗的情报老鼠！
“先给东西。”受爷不再跟着卧龙凤雏嬉闹，很快扯回了正题，“人能带到这里来，已经成了大半，之后应该不是问题了。”
“是。”
李富贵一应后，开始往空间戒指外掏东西。
他率先摸出的，是受爷给的玉符，通行杏界的玉符……
哎，真不想给啊！
……
同一时间。
街道上，人来人往。
冬冬望着不远处“丑猪兽皮店”的牌匾，犹豫了一下，从胸口处摸出了一块令牌。
玉京城，南城门口，出城令。

第1421章 龙凤争宠寄身换，藏头露尾天机兴
“这个是通往杏界的玉符，留一丝灵元，捏碎即用。”
“这是受爷说的保命留音珠，希望你用不上，拿好。”
“这个戒指中呢，则全是传送阵盘，都是受爷制作，我只留了几个，剩下的都给你，还是为了保你小命。”
“这批全是丹药，功效我都标注好了，来自……嗯，你可能没见过，但杏界有一头三品炼丹猫，我说的是真话……啊，你见过？”
“还有这、这，和这些，则是我个人资助……”
李富贵像是一个无底洞，拿出来一批又一批的物资。
当桌子上堆积如山，甚至还有许多个空间戒指里的东西没法释放出来看时，朱一颗感动了。
“受爷……”
他看都不看李富贵的个人资助就收好。
然后望着受爷给的宝贝们，眼眶都在发红，热泪滚烫。
“受爷大恩，朱一颗没齿难忘！”朱一颗拜倒在地。
李富贵深一呼吸，指着自己：“我呢？”
“你？你我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都为天上第一楼的人，你如此斤斤计较？”朱一颗疑惑望去。
我，斤斤计较？
李富贵人给气傻了。
这可是要将他老底都掏空了！
现在他从花草阁中被划了出来，已很难第一时间申请到那边的资源。
为了朱一颗能在道殿主手下活命，他老底都翻了出来，这家伙一句话揭了过去？
“好了，别吵。”
受爷的声音及时出现，扼杀了内讧之象，“勿以善小而不报，何况李富贵给了这么多。”
朱一颗顿时感激涕零，抱拳示敬：“受爷一句，醍醐灌顶，朱一颗谢李富贵！”
李富贵：“……”
你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朱一颗转头就道：“受爷，既然您都来了，我护送香姨的任务，也就可以算是结束了吧？”
“不。”
李富贵摇头。
但凡能这么早结束，他都不至于费财费力，跑来这里见这鸟人。
于此同时，受爷的声音出现：
“李富贵说得不错，我本尊重伤昏迷，正在杏界养伤。”
“我分身被斩神官遗址所纳，暂时无法脱离。”
“现在跟你说话的，只不过是我的一道分身灵念，寄以李富贵之身，吸食灵元苟活……”
朱一颗闻声大吃一惊，截然打断道：
“受爷龙身凤髓，金贵之躯，岂能假寄李富贵这等腌臜泼才身上，自降身份？”
“不若寄于我身！我朱一颗保证，受爷可随意吸食灵元到饱！”
尽人震惊了。
好你个老朱，我的话，重点是这个吗？
李富贵也震惊了。
好你个朱一颗，这马屁之术，我看不在你那金门偷术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我是腌臜泼才，你不也藏头鼠辈？受爷在你我身上，有何区别？”李富贵拍案而起。
“是啊，我还是太虚呢，你也是太虚，但太虚和太虚之间，你觉得没差别吗？”朱一颗斜眼而去，十个李富贵绑在一起，打不过他一根手指头。
“我在暗处，你在明处！”李富贵气得瞪眼。
“我居明犹暗，随时可以脱身，你臭味昭著，异部寻味抓你，手到擒来。”朱一颗不甘示弱。
“你满口胡话！”
“你含血喷人！”
“你他娘……”
“你大爷……”
“够了！”受爷一声爆吼之后，整个房间再次安静。
很快，两个人争先恐后开始认错：
“受爷，我错了。”
“不，是我的错，我不该和李富贵这个鸟人计较。”
“不不，是我有错在先，朱一颗天生智障，五体有缺，我该体谅他的……”
“不不不，错在于我，我不该……”
“都他娘给本楼主闭嘴！”尽人再度爆吼，情绪都差点崩溃了，怎么能这么聒噪？
这两个人分开的时候挺好的呀，一个个有勇有谋，都是各自领域的翘楚。
怎么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坨大便？
除了拌嘴，还是拌嘴……你们有种倒是动一下手啊，怎么除了互换唾沫外，连碰一下对方都不敢？
“好的受爷。”
“是的受爷。”
房间内就两个人，规规矩矩肃立着，各自头偏向看着墙面，再不敢废话。
“握手言和。”受爷的声音传出。
两个人目光一回来、一接触，半空就像有电光滋开，但无奈只能各自伸出手握住彼此。
“咔咔咔……”
竟开始在角力！
骨都要捏碎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那今日这手不握断，我们不谈正事了。”受爷的声音传出。
两个家伙才急忙松了力气。
“不敢。”
“不敢。”
“不敢就都给爷笑一个！”尽人怒。
“嘿嘿……”
“嘻嘻……”
“就这？不用再说点什么？”尽人冷笑。
“呃，好兄弟？”朱一颗挤出笑脸，腾出另一只手，重重抱上了李富贵的肩膀。
李富贵闷哼一声，感觉肩胛骨都裂了，也挤出笑容环手回抱而去，“一辈子！”
朱一颗闷哼一声，眼皮都为之一跳，这阴险的李富贵掌心竟然藏了细针，狗贼！
“哈哈哈，不打不相识。”
“嘿嘿嘿，不骂不成情。”
“受爷，我俩感情好着呢……唔！”
“咳！嗯嗯，是的，我们天下第一好！”
尽人给干沉默了，良久幽幽开口：“既然你们感情这么好，那就抱着，再也不用分开了。”
房间内，两具躯体紧紧缠绵着，谁都不肯先行卸力，只余一个红色的三角内裤在地上凌乱。
“我方才说到哪了？”
尽人注意力都快给分散完了，好半晌才想起正事是哪些，重新道：
“局势已变！”
“而今朱一颗有杏界通行玉符在手，便是有了退路，我们接下来可以反向钓鱼了。”
“朱一颗带着香姨，前往青原山常德镇，找一个叫做‘曹氏铁匠铺’的地方，那里有八尊谙留给我的一个‘绝世天才’，你带着‘八字令’去。”
“八字令？”朱一颗跟李富贵耳鬓厮磨。
“就在我给你的第二个空间戒指中。”李富贵咬牙切齿，连啃下这家伙耳垂的心都有了。
“哦，那就好。”朱一颗当即点头，不用先卸力就好。
尽人眼不见为净，再道：“总之那边情况尚不明朗，我们随机应变，也许八尊谙的人情有用，也许没用，但只要遭遇意外，你第一时间遁入杏界。”
“好的受爷。”朱一颗总算有了主心骨。
还是受爷强啊，这一下局势明朗了许多，看到了生机。
他想起了什么，问：“香姨被下了禁武令，她说只有魁雷汉能解开，如若最终解不开，能带她能进杏界么？”
“不能！”李富贵断然拒绝。
“李富贵说得对。”尽人跟着出声，“如遇不测，抛弃香姨，她怎么样都死不了的，最多受困，我们的行动失败，回到最初原点，仅此而已。”
“那倘若钓起了大鱼来，但鱼过沉呢？”朱一颗想到了那神鬼莫测道殿主的可怕。
这鱼，谁吃得下？
受爷要是本尊在就好了……
“十尊座，就要十尊座来打！”
尽人显然也早就想过此节，“待会儿我换你身上去，这鱼吃不吃得下，全看八尊谙的面子大不大了。”
朱一颗眼前一亮：“好！”
李富贵却懵了，感觉自己被受爷背刺了，泪水氤出，“受爷……”
“你尚在暗，能有诸般用，朱一颗已浮于水面，路仅此一条。”尽人懒得搭理这二人的暗中较劲，能解释一句算是不错。
李富贵嘤嘤嘤还在哭：“受爷，这样你不安全……”
“最坏不过死一灵念，赶紧行动！”
李富贵无奈，只能先行松开朱一颗，将银针拔了出来，再按照之前受爷教的法子，开始转移灵念到朱一颗身上去。
“嘿嘿嘿……”朱一颗挑着眉毛在笑。
李富贵懒得跟这家伙怄气了，“你最好别死太早，这是十尊座之争。”
“放心。”朱一颗口齿不清，“我命比李硬。”
……
“香姨。”
冬冬走进兽皮店，左右张望了下，没看到人，“那姓李的，哪去了？”
“见人。”
“香姨，你说这里真的有可能见得到受爷么，他跟圣帝一战，不死也得重伤啊！”冬冬也挑起了兽皮。
“似徐小受这等人，非你我可以理解。”香姨摇头，语气唏嘘。
“呼……”冬冬眸色变得彷徨。
“你叹气作甚？”香姨看了过去。
“香姨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呢？”冬冬闻声，神情多了忧虑，道：
“冬冬在想，那个姓李的当真信不过我们！”
“倘若今日过后，他还没有给冬冬毒丹的解药，怕是再也等不到解药了……”
一顿，冬冬语气无比愁苦，“而冬冬若死，香姨身边再无一人可尽职保护，那姓李的看起来就不似好人……”
香姨怔神过后，唇角浮出笑意，“你要姨帮你要来解药？”
冬冬抿起了唇，最后果决地点头，“没有灵元，寸步难行，冬冬连……”
嗒嗒嗒。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脸色脏兮兮的阿摇，抱着一小块白色兽牙，健步如飞跑了过来，雀喜道：
“香姨，这里有银象玉白牙，阿摇可用它来制作轴……相……”
她话音声越来越小，俨然是察言观色看到了冬冬姐和香姨神情有些不对，顿时缩了缩脖子：
“怎、怎么了？”
“没事。”香姨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喜欢就买。”
“我没带钱……”阿摇神情一窘，埋下了脑袋。
“无妨，李兄有。”
话音刚落，掌柜老儿和李兄就从后门处走了出来，后者哈哈大笑：
“买！”
“这一小块象牙才值几个钱？整个店铺给你盘下来都……”
音声一定。
朱一颗本来咧嘴笑着，笑容陡然僵硬了。
他敛回了所有表情，眉目一含，眼中杀芒一闪。
“好！很好！”
店内几人，包括香姨、阿摇、掌柜老儿李富贵都懵了。
“李兄这是什么意思？”冬冬被那杀人般的目光吓退了半步。
“我什么意思？”朱一颗仰头大笑，“老子拼死拼活，带着你们三个东躲XZ，四处逃生，你现在问我什么意思？”
他手往虚空一抓，前一瞬还在墙柜旁的冬冬，下一秒脖子已经落到了朱一颗手上。
“老子倒想问问你，这身上的天机术气息，是个什么意思？！”
朱一颗简直要吓尿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一路走来，都有可能在内奸的监视之下！
毒丹喂了、灵元禁了、奴简做了……
他该防备的都防备了，冬冬一路也没有任何异常出现。
饶是如此，朱一颗都没放松警惕，这三人全程在他没日没夜的盯防之中，连通讯都无法出得。
但就跟李富贵这闹心的一小段时间过后，冬冬成了奸细？
要不是受爷寄托在自己身上，一眼看出了不对传念提醒，是不是自己还要被蒙在鼓中？
可不对啊……
受爷此前在李富贵身体里。
那厮固然羸弱，不至于养得受爷也灵念受限，看不出冬冬的古怪吧？
所以，这点天机术气息，是刚刚沾上的？
趁着自己去见受爷的空隙，她使用了天机术，联系了天机术士？
是道穹苍么？
但她没有灵元，又是怎么使用的天机术？
朱一颗成了朱&#183;十万个为什么&#183;一颗。
“咚。”
银象玉白牙掉到了地上。
望着冬冬一下被李兄捉进手里，阿摇整个人似是失了神，自喃着怔怔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
香姨倒还算平静，仿佛天塌下来了，都与她毫无关系。
“你，在……说什么？”冬冬感觉要窒息了，手脚不住蹬踹，艰难出声。
“我想知道，你没有灵元，如何使用的天机术？”朱一颗只想感慨受爷太强了，连此人使用过天机术，都能事后看出来。
他的指尖高速变换着。
初始是一块石子，后续切成了内衣、鞋袜、头发、簪子、内脏、骨骼……什么都有。
最终，一切定格在一枚令牌上。
当它出现时，整个店铺陷入了死寂。
“出城令！”
阿摇掩着嘴，发出一声惊呼。
这不正是冬冬姐破局之关键，带着她一并冲出生天的钥匙么？
“不！”
“我不是……”
冬冬也震撼着，瞥了那出城令后，死命扭转过头颅，看向后方的香姨，挣扎愈发剧烈：
“香姨！不是我！我不是！”
朱一颗气得半死，恶狠狠也瞪向了香姨，“我就说一个个全他娘的先杀了，就不会出事！”
他猛地将出城令碾碎。
又翻手拿出了那枚滴了冬冬之血的奴简玉符，在后者惊恐目光的注视下，毫不犹豫捏碎。
“轰！”

第1422章 不请自来祸趋人，二十余载等新生
“发生了什么？”
北面忽然炸开一声巨响，山摇地动，星光盎然。
此般天地异象，在半凡半灵的常德镇边上出现，惹得人心惶惶。
“地震了？”
“还是说，青原山的畜生们集结到了一块，兽灾又要来了？”
“已经十多年没有兽灾了吧……不好，二柱才刚进山不久，该不会……”
“不不，老天爷保佑，二柱这孩子淳朴敦厚，一定不会出事的。”
“哎，得去铁匠铺通知他老爹一声呀！”
“说得对，但谁去？”
这一下，方才担心曹二柱的邻里街坊，个个眼神开始回避。
二柱这孩子是可爱，但二柱他那酒鬼老爹，唉，甭提了！
“反正我不去，老杨你……”
“我有事，档口还没整理好呢！”
“你有事，那我也有事，我得杀猪了，今个儿已经误了些时辰。”
“都兽灾了还杀猪，赶紧卷好铺盖等待跑路吧！”
“不会的，老天爷会保佑我们兽灾无难的，就跟十三年前一样。”
“唉……”
街道上弥散着惶惶不安。
那门扉紧掩的铁匠铺里，却是没有传出任何一声异响。
醉鬼，正常。
后院之中，魁雷汉实则一反常态，毫无半分平日里的邋遢之象，更不再瘫软于地。
他披着大氅，面如斧凿，线条硬朗，满脸的络腮胡上还沾着些墨水，神情游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身前置放有一张大桌，桌上散乱着一幅幅图画。
画上或是圆圈，或是方块，或是线条……纵横交错，无比复杂。
其中，还散布着几个大姓，或道，或饶，或北，或八……字迹狂放，笔走龙蛇。
若是曹二柱在此，定要大吃一惊。
他印象中的老爹，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说弄墨提字了。
可魁雷汉的字自成一派，俨有大家风范，看得出功底无比扎实。
如是一面，曹二柱二十多年来，不曾见过一次。
“唉……”
后院之中，许久传出一声长叹。
魁雷汉再一次舔了墨笔之后，终究是无法继续落字，将纸笔搁下后，转身便躺回了地上去。
大氅扫过，将桌上白纸刷刷扫地。
一大片整理思绪、捋顺乱局的图画、方块之中，掠出唯一一件锋芒尽蓄，遒劲有力的墨宝：
“山高鸟鸣远，秋亦雪皑皑，吾似林中鹿，祸不请……”
那“请”字的最后一笔，破到了白纸之外，甚至撕掉了边缘一角。
许是受了惊吓，笔锋有错。
许是蓄势难藏，决堤而出。
总之，再无后文。
魁雷汉躺回到院子时，大氅翻来一盖，就闭上了眼睛。
“隆……”
后院惊雷闷响，桌案炸裂，白纸尽碎，如雪纷飞。
再有紫电飞逝过空，于是乎飘飘碎雪，字毁迹亡。
……
“嗤！”
血色飞溅，麋鹿倒地。
青原山上，曹二柱将长剑从鹿颈中拔了出来，剑下一道青色的剑影随即消失。
他率先将老爹的任务给完成了。
这之后自然是分割鹿皮、鹿角、鹿肉等一切宝贝，然后收好。
空间戒指这等举世罕见之物，曹二柱有一个，是老爹送的，所以不必担心鹿肉腐坏等问题。
“不对劲啊……”
熟稔地处理好身前鹿尸后，曹二柱挠着头皮，越想越不对劲。
才刚进山，家的方向，就出现了爆炸声？
那种感觉，又出来了！
从小到大，每逢铁匠铺来了一些特殊的客人，比如那位白衣的叔叔后。
老爹就会叫自己进山狩猎，且时日比正常的要久，起步都是半月、一月。
而平日里，自己进山最多不能超过三天，因为老爹要吃热菜热饭，自己则要回家煮给他吃。
离家久了些，老爹都要问去了何方，做了何事，接触了何人……
但这种久的，就不会。
老爹一概不问，随便自己浪，好像跑了也没关系。
这种古怪，伴随了曹二柱二十多年，但好像也不能算作“古怪”。
因为每次回家时，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常德镇还是那个常德镇。
铁匠铺还是那个铁匠铺。
老爹依旧那副样子，半死不活的。
但怪就怪在这里了！
“怎么俺每次一出来，家里就有异变？”曹二柱茫然。
这回是爆炸巨响。
上次是常德镇的白天突兀变成了夜晚，那月光至今回想起来还像在做梦。
再上次是天降异象，空间破裂，好像有怪物要从天空爬出来。
还有小时候记忆最深刻的那几回……
一次是天空飘满了无数把小剑，朝着某一个方向齐齐一拜，教人万分震撼。
一次是整个常德镇都被白色火焰包裹，像是要将邻里街坊的大伙们给活活烧死。
就那一回，曹二柱吓得提前回家，结果什么都没有看到，却给老爹骂了个狗血淋头。
从此，他不敢擅自提前回家了。
“感觉大家都有秘密瞒着我，老爹也是……”
曹二柱嘀咕了一句，很快就忘记了这些事情，因为他也有秘密瞒着老爹。
在六岁时，他有一次进山，遇到了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妹子。
那妹子使一口断了的石剑，就能将他斩败。
可惜老爹不让自己以罚神刑劫示人，不然或可一战。
在之后几次进山中，曹二柱都去挑战这个妹子，结果是罚神刑劫不出，他一次次落败。
老爹说炼灵界随处可见像他那样的中高手，曹二柱自此深信不疑。
他很好奇那妹子师承何人，竟也会一点彻神念的运用之法，还能寄以剑术之中。
终于有一回，他偷偷使了罚神刑劫隐藏行迹，跟着那妹子去到了一个瀑布。
这回，总算是让曹二柱逮住了真相。
他见到了一位得道仙人。
跟老爹截然不同，这个仙人完美满足了曹二柱对于强大的正面想象。
他能运一把云剑，行天断瀑，裂空摄神。
也会那特殊的彻神念，还指点妹子修行——分明是她的师父！
毫无疑问，小曹二柱行踪败露，却没有惹来杀身之祸。
那老仙人很是友好。
小曹二柱也渴望成为一名仙气飘飘的剑修，而不是只会挥大锤的铁匠。
他选择性的遗忘了老爹的叮嘱，觉得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看起来像是好人的，其实不一定全部都是坏人。
最终，老仙人还是没收他。
但说了可以跟着练，然道不同，最后终究还是得回到他的路子去。
……
“八月妹子！”
赶到青原山瀑布的时候，老爷子他们都在。
曹二柱可开心了。
有时候他进山来这里，是找不到老爷子他们的，因为他们时常会去云游四方。
曹二柱也曾提过一句带上自己，他当然又选择性遗忘了老爹。
但老爷子他们好像是看出来了自己还有老爹需要照顾，没一次肯带他。
“曹二柱。”
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传来。
八月妹子伏案不知道在写着什么，她身后的熊白君开口了。
熊白君是一头白熊，名字是八月取的，它的体型比曹二柱还高、还壮，平日里替八月持剑，是她的朋友。
当然，熊白君也会剑术。
在老爷子身边的，不管是不是人，好像都会剑术？
六岁那年，当这头白熊口吐人言的时候，曹二柱馋坏了。
结果，他险些被一剑斩飞头颅，以后再也不敢觊觎熊白君的熊掌。
“曹二柱，你来了？”
小案桌前的白衣少女八月放下了纸笔，抬起头来，盈盈一笑。
她生有一张白净无瑕的鹅蛋脸，眼神澄澈空灵，现如今已出落成了一个窈窕的大姑娘。
曹二柱看着她，总会想到自己多年未见的妹妹。
他总觉得八月应该是一个天上才有的仙女，当然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错觉。
“咻！”
当八月妹子含笑看来时，她身后瀑布陡然破开刺响。
一道道水剑飞射而来，蕴含银白色的彻神念，点破虚空，就要洞穿他的头颅。
“轰！”
曹二柱伸手一挡。
罚神刑劫及时开启，才挡下了这名为“剑念”的彻神念攻击。
然那剑术中蕴含着的他参悟许久都不曾精通的“点道”，将他震退了半步。
“你不要惹俺！”
“俺现在已经突破了，是不想跟你动手，否则你打不过的！”
曹二柱气呼呼的，刚见好朋友的好心情，一下子给破坏掉了。
“咯咯……”
白衣少女掩嘴而笑，笑声如风铃般清脆，她按着桌子起身，眸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
“小白，揍他！”
小袖一挥，熊白君吼声既起。
凌空跃起时，拔出了它护着的紫色巨剑，一剑劈下。
它的身后高空化出万把虚空小剑。
它的紫色巨剑之下，化出青色剑影。
它携势而来，瀑布急流落下时，飞水之剑便跟着演化成青色，化作剑界直掠而出。
曹二柱放下了背上的包裹。
他不是在开玩笑，以前他打这熊白君，尚需出三分力的罚神刑劫。
现在……
“破！”
曹二柱脚下一展，雷系奥义阵图一开。
他当空一喝，天穹震裂，雷音滚滚，化作紫色电海猛然炸开。
“轰！”
熊白君倒飞而出，浑身白毛即刻焦黑无比，倒在地上开始抽搐。
“你……”
八月俏脸怔然，呆呆望着曹二柱脚下的奥义阵图。
瀑布之下，盘膝而坐，闭目养神，飞流落而迫分，雾霭萦而未掩的白衣老者，忽也睁开了双眸。
“雷系奥义，你修成了？”
老者从瀑布下站了起来，白衣须眉，仙风道骨。
“老爷纸，二柱欺负小白！”
八月如鸟雀一般轻盈飞去，一把抓起了老爷子的胳膊开始摇啊摇，还抹起了并不存在的泪花：
“呜呜呜，小白被他打死了。”
“他一修成奥义，就过来想吃熊掌，他惦记了这一口二十年！”
“我们就不应该专程过来一趟告诉他，他就是个白眼狼！”
“你……”曹二柱气得发抖，指着那厮，感觉这不是仙女，是个魔女，“你胡说八道！”
白衣老者自然知道真相掌握在厚道人手上，甩开了小魔女后，从瀑布下一跃飞出。
“老爷子。”曹二柱连忙鞠躬，行了个古剑礼。
“雷系奥义，你父亲应该不会让你示以外人看。”老者端详着奥义阵图，抚须而笑。
曹二柱憨憨挠头：“你们不是外人。”
少女八月也走了过来，抱着胸脯，蹙着柳叶眉，踩着奥义阵图好奇地打量着，边看边嘀咕：
“紫色的奥义阵图，比第二境界好看多了！”
“算你二柱还有些良心，不枉老爷子教你这么多年剑，肯开给我看阵图。”
“就是天赋太差了！灵剑一道寄托在你身上，是半分不可能看到希望！老爷纸你说是吧？还是得去找徐小受……”
曹二柱惭愧：“俺老爹也说俺天赋太差。”
八月一下像是给噎住了。
她抬起眸子来瞪了这傻大个一眼，没有说话，只翻着白眼扭头，噔噔小跑去查看小白伤势了。
“收起来吧，以后莫要示人奥义阵图，这会为你带来杀身之祸。”白衣老者观完后道。
“哦。”曹二柱急忙藏好阵图，随后一问，“八月妹子刚才说，您们要来告知俺什么？”
“我们要离开了。”白衣老者微笑。
“啊？”曹二柱傻眼，雷系奥义，如遭雷击。
不远处，熊白君已经在服完丹药后站起来了。
虽然乌漆嘛黑的看起来被打得很脏，但被罚神刑劫轰了这么多年，它也算皮糙肉厚。
且曹二柱那一击分明留手了，没有发动彻神念只是一道雷音……虽然是奥义之雷。
八月坐在高大人立的熊白君肩膀上，荷叶般的裙摆下，白玉小腿晃荡着，她歪着脑袋笑呵呵道：
“我和老爷子，和小白，都要走啦！”
“以后也不会再来这里了，所以过来跟你道别，希望你不要哭戚戚流鼻涕咿呀喊着想我们。”
她捂着嘴笑。
然后拍了拍屁股下还在傻愣着的熊白君。
大白熊也伸出了熊掌，“嚯嚯”地开始捂嘴笑。
曹二柱是一点都笑不出来，急不可耐望向老爷子：“这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老爷子颔首言道，“此去一别，经年不归，只能有缘再会。”
“可是！”曹二柱急得转圈，分明是思绪都乱了，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甚至不知晓八月是否八月妹子的真名，老爷子姓甚名谁，他们家在何处。
这一别，单靠缘分，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再相见了！
因为老爹不允许他踏足炼灵界。
“俺们是朋友！”曹二柱看向老爷子，看向八月，看向熊白君。
“是呀，所以我叫老爷子说，得过来跟你道别……啊！我就知道你要哭，你可别哭，我最怕人哭。”八月指着傻大个，试图用目光阻止流泪。
“俺……”曹二柱真要急哭了，朋友怎么能这样突然要告别远离呢，这不是朋友，大铁锤都没离开过自己。
“俺跟你们走！”他灵机一动，叛逆期虽迟但到。
“不可。”老爷子摇身往后走去，“老朽只是闲云野鹤，带不走你，更承受不住带走你的后果。”
“那我该怎么去找你们？”曹二柱看着两人一熊逐渐远离，脚步如灌铅，抬不动、跟不得。
“不必寻找。”
老爷子拒绝了他。
老爹在后面束缚着他。
从来没有哪一刻，曹二柱如此想要踏足炼灵界。
他想要快意恩仇，想要浪迹江湖，想要朋友！
他不想要一辈子都在那个铁匠铺里，跟一堆破铜烂铁过日子，他要自由！
“俺要离开青原山！”他对着老爷子和八月的背影大吼，也像是在对老爹大吼。
他顿了一下，还是等不来回应，只能再绝望地喊道：“老爷子，俺要怎么才能离开青原山？”
“等！”
遥遥远空，传来八月风铃般的笑声。
“等什么！等谁！你说完呀！”
曹二柱急得暴跳，却只能看着一老一熊，踏剑远去。
“咻！”
破开掠来一道银白色剑念。
曹二柱猛一甩手，轰的一声，虚空和剑念都被罚神刑劫打成了齑粉。
整个瀑布被溅射出去的紫电炸碎，乱石横飞，雷光闪烁。
远方，却同时失去了老爷子和八月的踪迹。
曹二柱心灰意冷，只想转身回家，又想到一个月的期限还没到，甚至刚刚开始……
“哇！”
他抱着斗大的头就哭了起来，突然看到八月妹子方才伏案写字的小桌。
他忙跑了过去，瞅见桌上放着一本剑谱，一张纸条。
曹二柱率先拿起剑谱，然后又失声爆哭。
那是他求了老爷子许久，老爷子说他悟性不够，悟不出第二境界就打死都不教的《行天七剑》。
——八月妹子手抄留下了一本，字迹才干，她真是一个好人！
“对了，纸条……也许她给俺留下了答案？”
曹二柱藏宝贝般藏好了剑谱，再看向那张八月妹子留下的纸条，正用镇纸压着。
他抽出来一看，上面只有三个隽秀的字，分明是一个人名。

第1423章 朱门斗术道弗如，阴阳分离人魂殊
“徐……小……受……”
当冬冬的嘴唇一启，蹦出来一个男性声音的时候，全部人呆若木鸡。
朱一颗的奴简并没有将她捏死。
相反，冬冬脚下卷席而出璀璨的星光绘卷。
那陡然翻涌迸溢而出的圣力，不止将丑猪兽皮店炸成了齑粉，将店内几人轰退而去。
更是把周遭几条街荡平，林立的商铺摧毁，街道上的行人跟着不翼而飞。
这个隶属于凡俗的地方，本该连地震都让人生恐，此刻却出现了炼灵界才有半圣伟力。
炼灵战场，凡俗世界，一下泾渭分明！
“道、穹、苍！”
不论是李富贵、朱一颗，还是香姨、阿摇。
都从那璀璨瞩目的苍穹绘卷之上，从漫天纹篆的天机道则之中，瞧出了来者的身份。
但道穹苍的出现方式，似乎有些古怪？
他并没有亲身登场，因为造成现下这般影响的……是冬冬！
“不……”
“我……”
“呃啊！”
冬冬的神态有些挣扎、疯狂、扭曲。
她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娇躯扭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最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正对前方，头颅却扭到了背后的方向。
她的目光失去了焦点，望着香姨，也像在反视自己。
她的眼睛最后留下了泪水，却在同一时间，闪逝过无数古老文字。
“……神……降……”
当这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一声出现时。
嗡的一下，苍穹绘卷完成具现，圣域构筑成型。
空间和道则，似乎都被隔断在了此方圣域之外。
冬冬停止了颤抖。
她的脸上浮现微笑，体内开始走出天机道则和星光。
是的，就是“走出”！
那些疯狂勾勒的纹路，很快汇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冬冬的体内一步踏出。
当从虚妄走到现实之时……
他，跟着凝实了！
——道穹苍手托司南，玉冠锦袍，仿若天上神仙，气质脱俗。
“嗤！”
身后的冬冬突然化作无数古老文字，风一扬，便消逝于无。
香姨一怔。
阿摇泪目，掩唇跌地失禁。
李富贵只觉头皮发麻，腿肚子都开始在打颤，以他见识，没看出这是什么能力。
“鬼兽寄生，夺舍，还是其他？”
朱一颗表面平静，却疯了似的在心头呼唤起受爷的名字：
“受爷救我！！！”
道穹苍，怎么就出来了？
自己不过才捏碎了奴简而已，怎么他就从冬冬体内走了出来？
就连南域罪土各般邪术，都难以造就当下渗人之景吧！
“呃呃呃……”
李富贵扮的掌柜老儿也跌坐在地上，双膝颤颤，惊恐无言。
当他反应过来自己目前身份普通的时候，他连一丝反抗的想法都无，只想继续做一个平凡人，图求平安。
在余光瞥到阿摇失禁时，李富贵很快也开始失禁。
聪明如李富贵，此刻却是慌得也有些忘了……
道穹苍降临之时，能将街道上的行人完全清走，划分出战场来。
那么他还被留在此地的原因，自不必多言。
李富贵没想到这些，他只是有些无奈。
朱一颗这厮，不仅将道穹苍带来了，还在关键时刻将受爷夺走。
要是这会儿受爷寄生在自己身上，最起码，还能有点底气……
“莫慌，先拖住他，拖一点时间。”备受期待的受爷，此刻其实更慌，却想都不想，第一时间对朱一颗如是吩咐。
他可是没忘记，冬冬在化作古老文字消碎前的第一句，喊了自己的名字，用的还是道穹苍的声音。
那就是说，道穹苍知道自己在这里？
但怎么可能？
自己这缕灵念，于杏界而来，自李富贵身上转移，中间连空气都没碰过，怎么可能被人察觉而出？
“你就是骚包老道？”
朱一颗很快打起了精神。
因为受爷的心念传音好稳，是那种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味道。
作为天上第一楼尊贵的二把手，朱一颗觉得，自己也该很有自信。
区区道穹苍，不过尔尔！
“你就是朱一颗？”道穹苍指尖一翻，翻出来了一个三指厚的柔软胸衣，含笑反问，“这是你的？”
朱一颗眉头一挑，顿时有话说了：“在下很好奇，明明我已做得天衣无缝，你是怎么一夜之间找出破绽来的？”
道穹苍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收起你的好奇。”
朱一颗倒吸凉气。
这特么叫我怎么接？
受爷教我，我要怎么回他话，我该如何拖时间！
道穹苍轻轻拨弄着手上的天机司南，一言道毕，继续盯着朱一颗，不疾不徐道：
“本殿本还在想，你身上只有一半的概率，附着徐小受的意志、灵念，或特殊的化身等。”
“但你会拖时间……”
一顿，道穹苍挪过目光，望向远方那个失禁的掌柜老儿，耸肩笑道：
“既如此，你便可以上路了。”
李富贵瞳孔骤凝。
就因为朱一颗先开口说话，道穹苍笃定受爷不在自己身上？什么逻辑！
不啊！我现在都只是一个凡人，何至于对我动手……
“咻！”
没有给任何反应时间。
道穹苍手上的天机司南一动，便射出了一道星光，寂绝了李富贵的思绪。
“大堙灭术！”
那绚烂的色彩，是李富贵毕生见过最瑰丽的一术。
他张着大腿，裤裆湿黄，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区区情报人员，怎么可能在战斗意识上快过十尊座？
李富贵现下懊恼的是……
不该学阿摇的！
这让自己的死，看起来毫无尊严，像在被道穹苍吓尿后，再被屈辱杀死。
“偷天换日！”
关键时刻，朱一颗眉目倒竖。
他连兜里的石头都没来得及摸，径直将自己大拇指的第一节，狠狠弹飞出去。
血珠迸溅。
指节消失。
同道穹苍施法还需要拨动天机司南去浪费短暂的时间不同，朱一颗的术，连结印都不用，后发先至！
“嘭！”
一声炸响。
指关节和地面在大堙灭术的星光下粉碎。
裤裆发臭的李富贵，却愣愣出现在了朱一颗的手上，满满的劫后余生之心悸感。
“嗒嗒嗒……”
屎黄色的尿液好似更多了一些，从裤脚滴落于地，李富贵浑身上下都在发臭。
朱一颗嫌弃地偏过头，只留下一个完美的公子侧脸，用着充满磁性的声音，沉沉问道：
“李富贵，吾帅否？”
李富贵怔了一下，脚一踢，往这厮脸上糊去一坨屎。
“果然是偷天换日，当日你便是用这一招，换走了香……”
道穹苍眼前发亮。
正说着，他感觉左眼视线消失，嘴边更传来恶臭，话音声戛然而止。
道穹苍呆住了，伸手一抹，掌心多了一抔黑黄。
“……”
这一瞬，世界死寂。
香姨噔一下跌坐在地，震撼莫名地望着朱一颗，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人。
尽人在老朱体内，也险些灵念炸溃掉。
他早知南域人无法无天，不曾想朱一颗能混账到这个地步，简直是不讲武德。
——李富贵的晦臭一击没有打中朱一颗，朱一颗的手上多了一颗眼球，道穹苍被污染了。
“金门偷术，由我正名！”
朱一颗哈哈大笑，一抹面皮，恢复成了贼眉鼠眼的本来面目。
他指着被污秽糊了一脸的道穹苍，像个得志小人……不，不是像，他就是！
朱一颗放声狂啸，一把捏碎了眼球，丧心病狂道：
“今日朱某若死，金门和历史，都会载记某之壮举——你道穹苍败我一术！”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似乎大家都还没能从这突然袭击中反应过来。
出乎意料的，道穹苍回神之后，却没有动怒，而是掏出清水浅浅地洗了一把脸。
他依旧可以抬起脸来，谈笑风生：
“不……”
“从今之后，五域再无金门，历史更无这段。”
朱一颗毛骨一悚，察觉到苍穹绘卷，自自己脚下翻卷而出。
“偷天换……”
他急忙想要动手。
却在此时，九天之上，炸开一道宏伟圣音：
“跪下！！！”
轰！
圣域当中，十里长街，轰然地陷。
李富贵没有感觉，香姨没有感觉，阿摇没有感觉。
朱一颗话音未完，却觉肩上砸来整座桂折圣山，那恐怖的压迫力从天轰至，将他面皮都撕得破裂。
“砰！”
双膝砸地，小腿崩飞。
朱一颗整个人被大镇压术镇得跪地。
而那恐怖重压甚至只是开始，不过须臾一瞬后，又逼得他以头抢地，如在赎罪。
“嘭！”
当头颅轰向地面之时，碎石都被崩飞，朱一颗只觉苦痛袭来，面目全非。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鼻子碎得堵住了呼吸道。
他甚至感觉脊梁骨、脖子、头颅被分成了三段，该是被那股压迫感扯得断裂。
“啊啊啊啊——”
朱一颗喉间发出惨烈抗争。
他的身上涌出星光，一股淡淡的祖源之力气息抬起，将那弥天重压，好似抬高了一分。
“果然……”
道穹苍其实根本不怒。
与战之人，古井不波，污言秽语无法乱其心，苦痛魔欲无法拔其志。
这一点，年少时期的道穹苍，就已经做到了。
他在意的只有战时的细节，及时关注之中，自也能察觉到那术祖气息的出现。
正是这一时机的到来，令得朱一颗苟得残息，扯裂袖口，撕出一片血布，猛力扔上了天空。
“大堙灭术！”
道穹苍哪里会让金门偷术再次成型？
这玩意太难防备了，何况朱一颗施术速度，当世首屈一指。
一道星光应声飞掠而去，就要将那血布打成齑粉，将金门术法扼杀于摇篮之中。
“呸！”
朱一颗却啐出一口血沫，模糊的整张脸，还能挤出极为生动的讥讽：
“在我老朱面前，谁敢玩术？”
“跃然纸上！”
顷刻之间，大堙灭术的星光忽然消失了，道穹苍也消失了，整个圣域都消失了。
李富贵、香姨、阿摇只觉周边那属于战场的恐怖气机，完全不见。
抬眸一看……
朱一颗匍倒在地，手里抓着一张血布，里头独眼的纸片人道穹苍，正惊疑不定地往外看。
那大堙灭术，灭了半天，还在二维空间的血布之中无限拉长，却和外界永无相交。
“你有这么强？！”
李富贵震撼着闪来，急忙掏出复躯丹递去，眼睛都在发红，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其他。
在虚空岛和风萧瑟、朱一颗组队时，他感觉这就是南域邪修的其中之一，平平无奇。
在玉京城用朱一颗时，因为知晓了老朱在罪一殿的战绩，李富贵觉得他有点可取之处。
至少，那一手金门偷术，世人没见识过，第一时间绝对防备不住。
而现在！
当看到老朱其实强到能困住半圣道穹苍，哪怕只是暂时的，李富贵也嫉妒得眼红。
同为太虚，他怎么能这么强！
那以前都在扮猪吃老虎，连他全部实力都没展现？
这比杀了自己，还让人难受哇……
朱一颗却没心情开玩笑了，吞下丹药后，勉强修复了残躯，他便抹去脸上的血迹，沉重道：
“没时间了！”
“如若我有术祖之力，还有一战之力，可惜我只掌握了术祖之力的气息……”
低眸往血布一瞧，朱一颗自嘲道：
“现在也就打他道穹苍一个措手不及，根本困不住多少时间的。”
“你们先逃……罢了，我送你们离开吧。”
他抓紧时间往兜里一摸，摸出了三颗染血的石头，突然动作一怔。
目光所及，手上血布之中，道穹苍竟没有选择第一时间破开此术。
他反而盘膝闭目坐下，身周道韵流转，开始尝试以温和的方式，在里头沟通外界圣神大陆的圣道。
“草！这个疯子！”
朱一颗不由唾骂出声。
他终于看到到自己和十尊座的差距有多大了！
常人若被困于此术之中，不得是慌不择路，各法乱出？
暴力破解、曲线自助……
都有可能！
但只要是个思维正常的，怎么可能选择在一记术法之中，在敌人的关注之下，盘膝悟道，开始修炼？
“你会死！”李富贵眼红着，却不再关注道穹苍，而是握住了老朱手上的石头。
“但你留下来也没鸟用。”朱一颗目光收回，心情倒是轻松，只扒拉开老李的手，知晓这家伙战力同冬冬一个级别。
“可是……”
“放心，老子命比李硬！”
道完，朱一颗掌心中现出了好几个空间戒指，都来自李富贵，很快消失不见。
李富贵当即沉默，确实，自己几人留在这里，只是累赘。
受爷在老朱身上……
也许，他有一线生机？
朱一颗不再迟疑，三块石头同时往天上一抛，换来八十里外其他石头，再锚定了眼前三人。
“偷……”
咚！
他忽觉思绪一晃。
脑海里，似是传来低沉异响。
术法还未成型，朱一颗低眸，已瞥见自己僵立原地。
而李富贵、香姨、阿摇等，尚在等待偷天换日，无有察觉自身异常。
这是……
朱一颗猛然意识到，自己灵魂离体了！
可，怎会如此？
“咻咻咻……”
远空掠来一道道白衣身影。
斩道、太虚皆有之，很快在周遭之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白衣的前头，幽灵浮现，化出来一个青年。
他身着朴素灰衣，目中隐现幽青小剑，周身翻涌着阴冷森鬼之气。
他双指合并，郑重无比竖于胸前，神情无比认真，仿在面对一个绝世大敌。
“嗤！”
朱一颗身体上下，迸射出幽青色的剑气。
“嗤！”
朱一颗被控离体的灵魂体，同样上下贯通，化出了肉眼可见的幽青色剑气。
“御魂诡术&#183;阴阳分离！”

第1424章 威震白衣名裂胆，一句受爷君枉然
好快！
这人来得，未免太快了些！
尽人是真给骚包老道的诡异入场吓到了。
他才刚准备反钓一手鱼呢，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同四象秘境提前了十多天开启一般，道穹苍，又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但老朱是可以的！”
关键时刻，寄身在朱一颗体内的，又只是一道灵念，根本帮不了忙。
唯一能起作用的天机手臂，更是在玉京城那会儿损坏了。
尽人还以为这下子要给圣神殿堂一锅端了，没想到朱一颗最后关头站了出来，真给拖出了点时间！
他嘴皮子固然不利索。
道穹苍显然也看出了他拖时间的意图，强势止停。
但真架不住金门偷术比嘴皮子更能拖时间，朱一颗以命相搏的办法，更让人防不胜防！
短暂交锋的过程中，道穹苍都被控下。
藉此同时，尽人脑海里，已得到了许多个问题的答案。
他并没有忘却道穹苍同在钓鱼的核心：
“他，是冲我来的！”
这一点，从道穹苍针对香姨，却只抓不走，而选择守株待兔的行为中可以看出。
不论中间过程如何曲折，不论道穹苍对其他谁谁谁也动了手。
这个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而连香姨都看不上，李富贵、朱一颗等，则更不可能入道穹苍法眼。
且只要目的是自己……
一切，就有了斡旋的余地！
“所以，老道会借助那个女人的身体出现，是因为万分肯定了我的在场……”
“但我之前并没有暴露出任何破绽……是了，南域邪修朱一颗突然看出了天机术的痕迹，这太明显了些……”
“道穹苍并不蠢，该知晓有人在指点……”
“或者得说，这，本就是他故意卖出来的一个破绽！”
对于骚包老道的智谋，尽人绝对认可。
在察觉到自己无意识间又踩中了对方设下的陷阱后，他已来不及懊恼，只能寻找破局之策。
而在这个时候，朱一颗是暂时封住了道穹苍，对面的古剑修却在自己等人即将成功脱离时，出来了。
“奚！”
尽人识得此人。
在香姨给的情报中，奚主修鬼剑术，又为新任异部首座，之前还是异、暗两部的副部！
其个人能力，不论是情报方向，还是战力方向，毋庸置疑。
但徐小受是看不上奚的。
他和年轻一辈之间，隔着的真不止天差地远的距离。
都不用本尊出马，尽人仅凭古剑术，就能拖住此人，甚至有概率杀死。
除非对方藏了什么底牌。
然现在不一样，在朱一颗体内的，毕竟只是一道灵念……
“御魂诡术”的味道一逼近，尽人就察觉了，奈何灵念终究只是一道灵念，作用有限。
他在提醒的同时，朱一颗已经被控制了。
无解之局？
穷途末路？
尽人遥在染茗遗址，本尊也还在沉睡，徒留无甚卵用的区区灵念在场。
他，却进入了绝对冷静的状态。
……
白衣环伺之中，奚肃穆以待之下。
朱一颗那明明已被灵肉分离的身体中，突然发出了这么一道恬淡的声音来：
“你，便是奚？”
这声音太轻淡了，甚至可以说是中气不足，却给人以极尽轻蔑感。
在此刻寂寥无声的战场之中，它如此扎耳！
闻声之际，四周的白衣，都有了些许骚动。
“受爷？”
“徐小受！”
“真的在这里？不可能吧，他才刚打过圣帝，不应该跟道殿主说的一样，重伤未醒吗……”
这声音，圣神殿堂人可太熟了！
从东域杀到中域，从红衣杀到白衣。
当今五域，要说谁风头正盛，不是封圣的奥义水鬼，也非圣奴的头目八尊谙，而是惹事精徐小受！
就连奚耳闻此声，都不由瞳孔一凝，连分离朱一颗人魂后，要出的下半式，都给暂时压下。
徐小受的声音又出来了，这回不再有半分虚弱，而是底气充盈：
“看你是古剑修，本楼主便给你一个面子。”
“三息时间内，将白衣清离现场，否则，后果自负。”
刷的一下，全场白衣，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奚。
谁都听得出来圣奴受爷的意思——他杀累了，这次不想伤及无辜！
而白衣众人，本是得了道殿主的令前来此地，来了后却不见道殿主人影。
——没有天机大阵护住自身安全，徐小受倘若变大，一拳下来，不得全军覆没？
至于说徐小受看不见人，只闻其声……
屁！
人家尊号“受爷”啊！
他能让你个区区太虚看见，还配叫称爷？
奚的剑指竖于胸前，眸光之中，看得出来颇为犹豫。
直觉告诉他，现场局面有些古怪，就连气氛都颇为异常。
香姨的表情、阿摇的反应、那个失禁老儿的注视……
所有人的小动作，分明都写着“不正常”，奚却看不出不正常在哪里。
毕竟道殿主都困于那张血布之中，徐小受困兽犹斗，临死反扑，极有可能！
“三……”
还来得及多思，徐小受催命符般的倒数声，已经开始了。
奚的额上多了冷汗。
透过余光，他能瞅到白衣们脸色上的慌张，以及神态语言在说着“赶紧让我们撤”！
——不可能撤！
奚反而触底反弹。
无形的心理压力，压得垮斩道、太虚的白衣，压不垮一个目无神佛的古剑修的心！
奚的眸光一板，便多了决然，正要下令直接冲锋时……
徐小受的讥笑声出现：
“嘿，你小子，当真以为本楼主会轻易放你们一马？”
“一！”
他竟是直接跳过了“二”，去到了一个让人短暂局促、短暂紧张、短暂失神的瞬间。
而紧随这戏谑一声后，徐小受的声音，又变得空灵、缥缈、高高在上：
“剑术有名，名曰幻……”
这一刹，全场诸多白衣，头皮微微一麻。
连同奚都觉脚底发凉，战栗感如电般掠过肌肤，令得浑身汗毛倒竖。
“不好！”
“是幻剑术！”
白衣之中，不知是谁先骇然吼了一句。
他们记得这个“起手式”！
可以说，而今圣神殿堂人，谁都知晓徐小受的剑术源于梅巳人。
而梅巳人出剑前的“起手式”，便是这一句——这放在受爷身上，能斩剑圣饶妖妖的一句！
当一个白衣选择回头望向后面时，旁边人跟着回头，也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当一传三、三传九、九传无穷时，所有白衣都跟着回头了。
让人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身后世界，同灵念所见，无有不同！
若身后是恶灵、是花鸟、是高山、是火海……是天灾种种、万象异常。
这，都不会让人感到惊慌。
因为幻剑术，便该如此，便该化无为有，化虚为实。
可身后，依旧只是身后——这太可怕了！这只代表了一种可能：
“我，怎会观不破幻剑术？”
奚目中的幽暗小剑亮出了璀璨的光芒。
他御魂诡术催发到了极致，心却随时间推移，逐渐沉入谷底。
他连一丝一毫的剑气都不曾感受到，连半缕半分的幻剑术真意都不曾体察出。
奚手心在冒汗了。
徐小受的幻剑术造诣，竟如此之高——返璞归真，雁过无痕？
“撤！！！”
他再不敢自负，扯着喉咙，发出命令。
霎时间，白衣如鸟兽散，各显神通，或遁或闪，连滚带爬。
他们自四面八方落于此地，困住了朱一颗后，又从灵肉分离、毫无反抗之力的朱一颗身前，退回远方。
“这……”
朱一颗的意识凝固着。
李富贵揉了揉眼睛后，依旧看不懂，却在心头腹诽起来了：
原来能出手！
原来还能施展这么强大的幻剑术！
既如此，当初出杏界时，为何又说灵念只是灵念，连一战之力都无，碰到个人都得散？！
瞥了下裤裆的湿黄，李富贵都要哭了……
受爷误我！
早知道不装了，我老李的一世英名哇！
“这是幻剑术？”
另一面，香姨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不确定。
以一种局外人的视角去看，站在十尊座的高度上去俯察……
香姨的直观感受是，是自己眼花了吗，怎么会有连一丝剑意都无的幻剑术？
很快，她就从奚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不愧是幻剑术！
不愧是圣奴受爷！
原来徐小受已经成长到连自己都无从察觉到他已出剑，且出的是幻剑术的高度了。
这家伙，只论幻剑术造诣，竟是不亚于当时年少的八尊谙……
“鬼蜮，破！”
远方传来一声喝响。
奚的心慌慌，剑诀都有些紊乱。
他速度奇快，已在十里开外了，竟还感受不到半分剑意！
仿佛，这里也是幻剑术的中心区域……
按理说，幻剑术是越靠近中心，幻术越强。
但碍于古剑修的精力有限，敌人越远离，则幻术越模糊，破绽越大，越有机会逃离。
可……
“徐小受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吗？”
“短暂时间，他连十里开外的范围，都能精细幻化？”
“还是说，我看似跑了，实则在原地徘徊？”
奚冷汗涔涔。
他现已完全听不见徐小受的呢喃耳语、靡靡道音。
可一边跑，凭借记忆、凭借对七剑仙的认知……
他甚至能幻听出徐小受的声音、巳人先生出剑前的剑语，在幻剑术范围之外的高天，在自己的灵魂深处，缥缈响起：
“幻之道……”
“锦华瑰丽，天上神国，广袤无边，永恒不堕……”
“谓真为假，谓假为真，万般皆妄，时空犁罗……”
三十里！
跑了足足三十里，都快跑到青原山上去了！
脑海里的那一道道声音循环了又循环，出现了又出现……
奚，依旧不曾察觉到半分剑意！
他心态都要炸了！
“鬼蜮，给我破！”
“破啊！！！”
周身鬼蜮再现，奚试图以暴力破界，堪出幻剑术的边界来。
没有结果。
鬼蜮引爆之后，就是周遭万灵寂灭，而后再无其他。
便是这些无处不在的“灵”，都找不出徐小受幻剑术的破绽。
它们，永远沉睡在幻剑术的世界当中，至死无法清醒，无法反哺回来一丝“幻”的痕迹……
“嗒！”
奚猛然停下了脚步。
汗珠，从他的鼻尖滑落。
奚的瞳孔开始地震，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不！”
“不可能！”
“绝对、绝对不可能！”
奚猛力摇头，扼杀了自己的想法。
倘若那般猜测为真，从今往后，古剑修的世界里，怕是再无他奚的半分容身之所。
他今后不论走到哪里，都会遭到世人嘲笑，还不如现下拔剑自刎算了。
可再不愿意相信，那不失为一种可能……
如果连面对都不敢，今日过后，“徐小受”这个三个字，怕要成为夜夜促人惊醒的梦魇！
“咻！”
奚，拔身而回。
……
战场之中。
“咚！”
脑海一震，心脏恢复跳动。
朱一颗能感觉得到，那禁锢在自己身上的鬼剑术之力，全部都被其主收了回去。
当灵肉归一时，朱一颗没有后怕和惊喜，只想原地给受爷磕三个响头。
“受爷……”
“不，受神！”
“今日过后，您就是我老朱的神！”
作为唯一的亲身经历者，甚至可以说是“施剑者”——哪怕灵肉分离，那一段时间内灵念还在，可以看、可以听。
朱一颗分明能察觉得到，体内受爷的灵念，在方才施剑时，连多一丝的灵元都没有吞去。
这也就意味着……
受爷，根本没有出剑！？
可没有出剑，数十白衣跑了，奚也跑了——这些人，莫不成还能是被吓退的？
朱一颗感到无比荒诞。
这是一种让人蛋疼的感觉！
就如同世界其实是假的，炼灵之路也是假的，真正的强者，仅凭一两句话，就能杀死敌人。
朱一颗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架还可以这么打？
但最后，理智又让他亲手关上了这扇大门！
朱一颗宁愿相信自己也中了幻剑术，都不敢相信奚和数十白衣，是被受爷吓跑的。
“受爷，你真的出剑了吗？”他颤抖着，提出了这般可笑的问题。
尽人没有回答。
他没那么多的时间去讲废话。
当是时，他几乎是以咆哮的方式，在敌人短暂退离后，一连发出了好几道命令：
“李富贵，捏碎杏界玉符！”
“香姨指路！”
“朱一颗转移战场，去常德镇找魁雷汉，不要耽搁！”
“道穹苍的目标是我，你们一有危险，直接遁入杏界，小命为先，他不会找你们的……”
“嗯？你们怎么不说话？”
周遭，持续保持着安静。
李富贵怔着、香姨怔着、朱一颗怔着。
阿摇都是一知半解的，跟此前一样，瘫软在地。
几人似是都没反应过来受爷为何这般焦急。
尽人却急了！
特么的老子的假幻剑术控的是敌人，有这么强大吗，连自己人也中招了？
“愣着做甚？”
“老子装的！一切都是假的！”
“空城计你们懂不？我一道灵念屁用没有，怎么可能施展幻剑术？”
“那群白衣早被我受爷之名吓破了胆，那个奚一眼看去就是乳臭未干……我说的就是堆狗屁不通的话，怎么连你们也傻了！”
更安静了。
尽人试图以吼的方式让这帮人清醒回来，他们却傻眼得更加彻底。
朱一颗张了张嘴，“真是真的？”
李富贵眼神一震，瞥了眼周遭空无一人的世界吼，“这不可能……”
香姨呆若木鸡。
她却是第一个压下震骇、压下所有问题。压下自身下意识思考的：
“南！”
“往南走！”
“朱一颗，我同你说过位置的。”
道完之后，她才大气不敢出，神色震撼地望向了朱一颗的气海位置，那个徐小受发出声音来的地方。
脑海里一大堆“为什么”、“怎么做的”、“你在骗我”、“不是幻剑术也得是无剑术”等问题蹦了出来。
话到嘴边，千言万语，香姨最后只吐出来半句：
“你别太离谱……”
嗡！
李富贵回神后，即刻捏碎了杏界玉符，空间通道出现。
“受爷，我该怎么做？”
“钻进去！”
“然后呢？”
“扔出来！”
一具独臂的拼凑型天机傀儡就立在空间通道口，显然等了许久。
李富贵想都不用想，就将它扔了出来。
他接着从空间通道再钻回一个头来，想要跳出。
“你还出来作甚？”尽人惊了。
“呃，那？”
“滚回去！”
“好的受爷，你们保重。”
空间通道关闭。
朱一颗手上已经抛出去了四颗石头。
在最后关头的时候，他分明看到天边飞跃而来奚的身影。
道殿主不擅正面作战，古剑修隔空施法的速度，却是很快的。
不说别的，鬼剑术可以强行使人灵肉分离，心剑术则能直接作用人的精神意志。
这两式随便一出，朱一颗相信自己的术法都得被打断。
出乎意料的，奚只停在了半空，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蔫头耷脑的。
他的双手无力垂下，面如死灰，视线无焦。
“偷天换日！”
朱一颗不敢耽搁，趁机换走了香姨、阿摇、天机傀儡和自己。
在最后闪走的关头，他心头还有一丝疑惑：为什么奚不阻止自己？
直至风声中隐约飘来奚的那一句呢喃，充满着自嘲、自卑、自责感，他才悟了。
“乳臭未干……”
奚的眼前，世界是灰色的，“我，真被耍了？”

第1425章 天女散花堵鬼潮，诸天神佛挤小庙
“哈哈哈哈！”
常德镇的大街之上，朱一颗捧腹大笑。
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一回想起方才临走前奚的绝望表情，他就有些控制不住。
那家伙，分明是给受爷整崩溃了！
“受爷，老朱敢打赌……”
“今日过后，那个古剑修夜夜惊魂，恐怕都得是您的样子了！”
朱一颗一边心念传音，一边按照吩咐，将受爷寄于己身的那缕灵念，送到独臂的天机傀儡身上。
这是他见过最“强行”的天机傀儡了！
一眼扫过去，可以轻易看出它由许多古老而残缺的兵器拼凑而成，做工粗糙，造价低廉。
说是一堆废品都不为过！
可受爷说它是天机傀儡，那必然是天机傀儡！
此时此刻，朱一颗对受爷的信心，几乎是盲目的。
君不见那古剑修奚，先手控制住了自己，却在受爷三言两语之下，把好好一盘棋下得稀碎。
换位代入进去，朱一颗觉得自己要被人这么戏耍，拔剑自刎算了！
“嗡！”
当从屁股下塞入灵阙作为能源时，残破的天机傀儡身上，很快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它的目中闪过纺织灵线，尽人的意识入主了。
“不……”
浅浅挪动了手臂，提膝踏步几下，尽人就重新适应了天机傀儡的身体。
他将目光越过朱一颗，眺向远方，身上腾冒而出无形的纺织灵线，扎入虚空和天道之中。
在以周遭花草鸟木等无智生灵为眼，捕获了方圆数里之地的景色之后。
这些讯息，又以“感知”视角的呈现方式，出现在天机傀儡的脑海之中，化为一团光球。
尽人的灵念接触光球，便如读取玉简一般，轻松读取出了周围的画面。
这，便是以纺织术，成功模拟出了灵念，甚至是被动技“感知”！
只是范围小了一些，只有数里大小，越往外越模糊。
但残破天机傀儡，能做到如此，已经是天大的成功了！
对于朱一颗之言，尽人并不苟同。
对于奚，尽人同样并不存有轻视之心。
他很清楚要击败一个古剑修，最好的方式是如同斩杀饶可爱一般，杀死对方！
所有不能致死的屈辱，于拥有强大道心古剑修者而言，都是成功路上的试金石。
“他，会来的！”
当天机傀儡嘴里吐出受爷的声音时。
朱一颗、香姨、阿摇，乃至是街道上对莫名出现的几人感到好奇的路人们，齐齐有感，望向了北边。
“呜呜呜——”
天色忽然暗沉了下来，快速进入了黑夜。
阴冷的风发出如同鬼魅幽灵的异响，从长街的拐角处、从视线的尽头里灌来。
街道上的砂石、尘土、垃圾……翻卷上天。
明明没有任何遮挡物，但昏暗的天色下，这些被风卷起的东西，处处受阻。
它们东撞一下，西滞一会，磕磕碰碰地从远方晃荡而来，像是被“人”推搡着在走。
空荡荡的街道上，一眼望去，此时给人的感觉竟是无比拥挤。
“鬼啊！！！”
杀猪大户杨铁牛提着他的曹氏杀猪刀，只往边上瞟了一眼，吓得刀都差些掉了。
他杀了这么多年猪，当时年少挥下第一刀时内心的恐惧，都没有此刻见鬼来得大。
“嘭！”
毫不犹豫，杨铁牛放弃了营业，将摊铺一扔，自顾自冲回了屋里，冲回了二楼，关上了门窗。
他笔挺地躺进了被窝里，将头闷上，却觉脚心在发凉，连忙把腿也蜷进被窝里。
“看不到俺、看不到俺……”
“什么声音？”隔壁卖早点的张婶张秀花，才刚端着一碗甜豆腐脑出来，见着往日常客张老头已晕倒在了地上。
她赶忙往铺外赶去，这才看到外边天色完全黑了，街道上飞沙走石，厉鬼嘶鸣。
“砰。”
一大碗豆腐脑摔倒在了地上。
张婶连话都说不出来，身子如同摇曳的海草往地底缩，快速软倒在地。
“这是……鬼剑术？”
朱一颗眼神游移，耳听八方。
他的灵念覆盖范围内，整个常德镇十数条街，完全被阴云覆盖！
而街道上游走的，正是肉眼所不能察，灵念勉强能窥出一点点轮廓的恶鬼们。
常德镇的本地居民，则如真的入夜了般，要么在自家房屋里昏迷不醒，要么当场被吓晕在了街道上。
“呜呜呜……”
那诡异的声音更近了！
阿摇瘫倒于地，四下茫然，更不敢麻烦香姨，最后只能无助地抱住自己，缩到了墙角处去。
“这么大范围的御魂诡术？”
残破的天机傀儡之中，尽人同样惊异。
他见过巳人先生的鬼剑术，能阻断生死，界隔阴阳，以地狱之门召唤出百鬼夜行。
但似乎，奚的鬼剑术，更要在此之上？
连门都没见到，四面八方，全都是鬼——阳间仿佛直接成了地府。
“灵魂模式！”
一声令下，天机傀儡的形态发生了改变。
从肉眼可察的具体形态，变成了半透明的幽青色。
同一时间，脑海里白色光球传过来的画面，是整个常德镇被千千万万的恶鬼幽魂，挤得水泄不通！
这当中，有半张脸持镰刀披黑衣的兵鬼，有骑骨龙持权杖的法鬼，有四肢扒地嘴比脸大的畜生鬼……
有插着翅膀飞行的翼鬼、有抓住什么就往脖颈里塞的无头鬼、有速度奇快嘭嘭冲刺一路撞飞无数恶鬼的奇行鬼……
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无一例外的是，这些恶鬼们身上，通通燃烧着一种半透明、幽白色的奇异火焰。
天机傀儡的特殊“感知”方式，没有从这火焰上感知到半点温度。
但就是这般隔空一接触，尽人的这一道灵念，都觉烦躁异常，各种孽欲横生，好不容易才能压下。
“御魂诡术、白孽业火……”
香姨具体的都看不见，目中只有点点白色火光，她很快想到了什么，急切说道：
“奚主修鬼剑术，他还掌握一种天火，白孽业火！”
“这种火灼烧灵魂后，燃人之七情六欲，焚尽后，还能滋生孽障阴气，乱人道心。”
“除非奥义，否则一般炼灵师，怕是连半刻钟都扛不住，就得走火入魔！”
白孽业火……南域邪修朱一颗不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专门针对邪修的天火了，却是初次见识到。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满街恶鬼形态不明，但那点点幽白，无比刺目！
“什么叫做‘一般炼灵师’？”朱一颗急忙望向香姨，渴求某种答案。
香姨瞥了他一眼，当场下定论：“你扛不住。”
“草！”朱一颗缩到了受爷背后。
“退！”
天机傀儡一声大喊。
尽人的视线范围中，恶鬼堵道，其实已将几人的退路完全淹没。
天上飞的、路上走的、地里遁的……全方位堵死！
整个常德镇，成了一座鬼镇！
但在这水泄不通的鬼镇之中，有一处地方，恶鬼不敢及，业火有所避。
“曹氏铁匠铺！”
香姨根本看不到天机傀儡所能看到的那唯一清净之地。
但用脚趾头想，她也晓得这些阴邪之物，哪怕是有了奚的命令，都半分不敢靠近魁雷汉。
雷系，天克阴邪！
何况罚神刑劫？
“半里，对街，第四座房屋……”
天机傀儡往右边一指，精准报点。
同一时间，朱一颗的灵念也扫到了那处去，有如看到了救星般，看到了“曹氏铁匠铺”的牌匾。
“偷天换日！”
没有丝毫犹豫，朱一颗做出了从心的选择。
他丢出了四颗石头，对应铁匠铺里的四件兵器，不经过店铺主人的同意，就要进行不礼貌的隔空置换。
“滚！”
铁匠铺内，飞沙不能动，恶鬼不能惊的死寂之中，应激炸开一声雷鸣般的声音。
“噗！”
一声之下。
朱一颗有如撞上了神亦的拳头般，张口就喷洒出了漫天鲜血，身形跟着往后抛飞。
他的眼球外凸，七窍迸血，头发焦卷。
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都无，在砸到地上后，整个身体都在抽搐，很快口吐白沫。
“呃呃呃呃……”
伴随着这般惨吟声，朱一颗眼睛往上一翻，只剩下纯粹的白色，迅速失去了意识。
阿摇瞠然。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明什么都还没做，敌人也还没杀到面前来。
突然间，李兄砸到了自己身前来，开始抽搐，像是被人弄坏了。
“李兄……”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扶。
“阿摇住手！”
香姨一声呵斥，怒目回眸。
罚神刑劫的力量若是牵扯到凡躯而去，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我……”阿摇哆嗦着将动作止住，望着身前半步之遥的救命恩人，伸手不是，缩手也不是。
怎么做到的？
寄身在天机傀儡中的尽人迷惑了。
连他都没能看得出来那一瞬中，朱一颗是如何被隔空打昏的。
魁雷汉就算再强，罚神刑劫再精妙绝伦，出手总该有点痕迹吧？
朱一颗人都没去，就施展了一术……
隔着偷天换日之术，魁雷汉隔山打牛，把老朱电晕了？
“香姨，他真是自己人？”
尽人发出了疑问，却来不及有更多施援动作。
因为在他的视线当中，那如潮水般的恶鬼，已经涌到了自己几人的跟脚前。
“呼……”
尽人一叹，菊花一紧，将提前塞进去的一整块灵阙夹碎，把里头的能量抽汲干净。
直至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元气满满有多重要。
原来没有被动技，是这种感觉……
“天女散花！”
残破的天机傀儡，做出了一个提着花篮，抛洒绣花的怪异姿势。
只一瞬，它手中往四面八方滋射而出无数纺织灵线，密密麻麻有如架构出了一张蛛丝大网。
大网之上的每一个点，精准无比捕捉到了成千上万恶鬼的各处方位，成功将其网住。
“呜——”
厉鬼尖啸，往各个方向突破。
却缘由枷锁禁身，越扯越紧。
四面八方的力，彼此相互制约，令得无脑恶鬼们的行动，变得举步维艰，寸进不得。
只一瞬，涌现的鬼潮被遏停了！
整个常德镇，陷入了短暂的静止当中！
“呜呜”的鬼鸣声中，恶鬼动动不得，镇外的却还在前仆后继，导致越堵越高，像是要铸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天地鬼墙。
“这般天机术……”
香姨回眸而望，惊异交加。
她是看不到恶鬼的，却能看到纺织灵线，以及这张铺在整个镇上的大网上各个蠕动的节点。
毫无疑问，这代表着无数鬼魂！
奚御魂诡术召唤鬼潮的这一式，被徐小受以天机术的方式，堵住了！
关键是，徐小受用的还是如此残破一具天机傀儡，这家伙进步可太快了！
“嗤~”
白孽业火开始燃烧。
顺着天地大网，似要焚尽一切，往自身方向顺延而来。
世界像是要被无数白色的引线点燃一般，画面无比壮观。
香姨不敢耽搁了。
她知晓这天机术能防得住鬼潮一时，防不了一世。
天火的威力很强！
而为今之局，奚甚至还只是小，道穹苍才是大！
能不能破得开眼下乱局，关键点不在于动一术都要夹屁股的天机傀儡，而在于魁雷汉！
香姨望向对街方向，叱声而喝：“曹一汉，你什么意思，不认识我了？”
“隆隆……”
一声喝下，九天闷雷滚滚。
整个常德镇堵到天上去的恶鬼们，铺于纺织大网之中，本还在剧烈挣扎，突然齐齐一颤。
世界似乎静止了数息，只余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对街响起：
“庙小，容不下诸天神佛。”
尽人闻声一怔。
魁雷汉的态度，很是暧昧啊？
这跟八尊谙提过的有点不像……不，好像八尊谙也没说，自己一到，魁雷汉必然会相助？
他说的，只是一个绝世天才相赠，还要自己亲自过去提走才行？
香姨却听怒了。
她和魁雷汉的交情似乎不错，当下对于自己没有得到援助，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你那破铁匠铺老娘也不是没去看过，再小，容不下四个人？”
“呜”的一声，恶鬼方要有所动静，阴暗的天穹上再次炸开了一道惊雷。
一下子，所有鬼声都静寂，天地都在开始等待。
魁雷汉的声音再度传来，像是刚睡醒，语气不善：
“你也说了破铁匠铺、破铁匠铺……”
“我这铺子已开一天窟窿，再来多点人，岂不整个棚顶都给你们掀翻？”
香姨方要说话，忽然眸中闪过疑光。
尽人同时捕捉到了古怪的点，视线跟着扫去，确实看到了曹氏铁匠铺的天花板开了一个窟窿。
这窟窿，开得可太有讲究了！
既然不是故意的……
天大地大，五域之中，谁能跑到十尊座魁雷汉的蜗居之地，开这么大一窟窿？
魁雷汉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他想告诫的，是什么？
思绪正及此，昏迷但还在抽搐的朱一颗身旁，一张散落的血布“嗤”的发出异响。
尽人猛地回头。
血布？
朱一颗没将这玩意处理走，还带在身上？
不，是那该死的魁雷汉，打得人太猝不及防了！
“嗤啦……”
一只手从中探出，撕裂了血布。
道穹苍撑着身子，爬出了压缩的布匹空间，脸上似笑非笑。
“温温吞吞，拐弯抹角的……这提醒，提得我都看不起你啊，老曹。”
“咱开门见山吧！”
道穹苍摊开了手，望向天机傀儡，一脸谑色道：
“那窟窿，我破的。”
“本殿可是提前到场等了好久，等不到人，才回去找你们的……徐小受，意外么？”

第1426章 大马屁术请雷罚，出口成脏挨个批
这老道……
尽人一时都有些哑口无言。
说不意外那是假的，但要真说意外，又不绝对。
也是直至此刻，尽人才发现他是算出了道穹苍能算到自己的目的地之一，可能会是青原山常德镇。
但至此自己就停下了。
却不曾想，道穹苍是个行动派。
他想到什么之后，总会在第一时间将敌人的路给堵死。
放在现下境况当中，便是道穹苍，提前在这里埋好了什么。
“你图什么？”尽人什么都不好奇了，现在只好奇骚包老道的目的。
“图你。”道穹苍淡淡道。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回答……尽人操纵着天机傀儡，平静回道：“那你所图甚小。”
毕竟是抓了十尊座香姨，去图一个区区徐小受，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么？
若他所图是八尊谙，那才说得过去吧！
“不。”道穹苍摇头，“你不小，天下人瞧小了你，本殿却不会。”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该受宠若惊吗？
尽人没有回答了，而是在环顾四下后，倏然出手。
他掌心中射出纺织灵线，将朱一颗掠来关入大开的腹腔之中，又快速从嘴里吐出老朱戒指中的八字令。
“嗡！”
同一时间，天机傀儡和香姨脚下绽放纺织灵线。
二人身影齐齐消失，出现在了曹氏铁匠铺门口。
“大挪移术？”
道穹苍脸色变得古怪。
他实在是不记得什么时候，自己有教过徐小受这些东西。
而记忆如若真不会出错的话……
这小子，只看过几次自己的天机三十六式，偷学过去了？
“呜——”
天穹一声恶鬼狂呼。
昏暗之下，九扇巨大的鬼门横空而启，从中飞出了头颅、躯干、臂膀等块件……
这些分段封印的残缺鬼灵之块迅速在半空拼凑，化作一头十数丈高，青面獠牙的恶鬼。
如此恶鬼一出，周身圣力一绽。
整个常德镇的鬼潮都发出了惊怯颤音，纷纷跪地匍匐。
红字鬼签，半圣级鬼灵，白孽阎主！
很明显，在被戏耍过后，奚是动了杀心了，连压箱底的鬼灵都掏了出来。
他就立在白孽阎主的头顶之上，风驰电掣从远方赶了过来。
来到常德镇后，却发现道殿主重归出现，和一头破败的天机傀儡对峙着。
即便那天机傀儡发生了移动，道殿主亦没有后续，而是选择静观其变。
“道殿主！”
从天穹一跃而下后，奚不曾从白孽阎主的头顶下来，只是微微俯首。
他被徐小受搞怕了。
此刻他的目光之中，有着惊疑。
某一刻，奚甚至是这般怀疑的……
会否这个老道，也是徐小受的手笔，打算搞出来继续戏耍自己玩？
“稍安勿躁。”道穹苍抬眸只瞥了一眼那周身燃烧着幽白色半透明火焰的半圣级鬼灵，无动于衷收回了目光。
奚想了想，忍住了将错就错，将计就计，一脚把老道踩死的冲动，“徐小受呢？”
“那里。”道穹苍指了指对街的方向。
“我们……”奚请示着，是否需要他出手。
“说了，稍安勿躁。”道穹苍胸有成竹望着远方，翻出了他的招牌天机司南，轻笑道：
“曹一汉，不会助他的。”
……
“他没有追来？”
香姨往后一瞧，满街挤着密密麻麻的幽白色火焰。
但那骚包老道，竟肯放她跟徐小受过来曹氏铁匠铺。
他在想什么？
真这般有自信？
只不过……
一想起方才朱一颗欲进铁匠铺，结果弄得当场昏厥，她对这个铺子，已不抱太多希望。
神亦来了，或许魁雷汉给几分面子，毕竟他们交情甚好。
但就凭她和一个后辈徐小受，曹一汉估摸着连面都懒得一见。
便这时，香姨瞧见天机傀儡，一巴掌叩在了铁匠铺的木门上。
“晚辈徐小受，拜见曹前辈！”
香姨眉毛高高挑起，有些心惊肉跳。
朱一颗前车之鉴，徐小受还不肯死心？
果不其然，铁匠铺中，传出了拒绝味道十分明显的撵人声：
“要我重申第二遍吗？”
“都滚！”
换作他人，怕是这一声后，就吓得失去继续求见的心情，调头就走。
尽人不然。
且不说他此刻已经没有退路，单凭魁雷汉此声，他也听出了别样的意思。
“他知道我！”
没有跟朱一颗般第一时间遭到攻击，尽人就知道魁雷汉晓得“圣奴徐小受”之名，给足面子了。
是了！
便是此人蜗居于这般凡俗地界之中，也不至于真的与外世隔绝。
便是他想要做到做到与世隔绝，恐怕圣神殿堂、五大圣帝世家都不让。
毕竟这是一个指不定何时就会爆炸的危险份子，上头完全不关注，是不可能的。
而如魁雷汉这般雄才，但凡被盯上了，绝对会想着如何脱身。
可他越挣扎，圣神殿堂只会盯得越紧，盯越紧，则越挣扎。
这，必将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那么，为了脱离这般循环……
一来，俯首称臣，这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二来，就只剩下激烈反抗了。
这“二”看着也不像，毕竟从魁雷汉如今处境看，他就算内心真的想反，外象依旧是被迫自囚于这般铁匠铺中。
可想而知，制约他的东西，有多重！
一瞬之间，尽人脑海里分析了许多：
“将万分之一概率，魁雷汉是真的想隐居于此的这般可能性剔除，毕竟如此人等，绝不甘平庸。”
“那么，他知道我，说明他还在关注炼灵界，还在等一个可以重新出世的契机……”
“道穹苍却不阻我，说明他胸有成竹，笃定了魁雷汉决计不可能助我，我注定会是个跳梁小丑……”
“那这一扇门敲不敲得开，已经不止关乎我生与死的事情了，也许影响到的，还有炼灵界百年格局……”
曹氏铁匠铺就在前方，木门就在前方。
天机傀儡的动作却有了那么一刹的迟滞，仿佛这门不是木制的，是碎钧盾打造而成的。
可是……
没有退路！
此刻驾驭天机傀儡的，只是一道尽人的灵念。
若得不到魁雷汉的帮助，就只剩下“放弃被杀”和“拼命后被杀”两条路了。
放弃是简单的，拼命也很简单。
二者最后所付出的代价，撑死了不外乎是一道灵念，仅此而已。
但这般选择，却代表了“认输”，这不行！
既然失败的代价也只是一道灵念，为何不试试？
早在彼时麒麟界救下贪神，徐小受还决定一战圣帝北槐之时，他就完成了思想上的转变：
而今之他，已不想唯唯诺诺，仍以“周天参”、“小石谭季”等鸟名示人。
他要让“徐小受”之名，响彻这圣神大陆五域的大江南北！
“笃。”
天机傀儡，第二次敲起了曹氏铁匠铺的门。
只不过这一次，它用的是来自八尊谙的身份令牌，八字令。
同时，尽人的声音出现，在灵阙之力的运送下，不仅送进铁匠铺中，更传到了对街去：
“风闻，曹前辈天纵之资，炼灵奇才！”
“在十尊座之战时盘膝悟道，不过数息时间，便顿悟惊世骇俗之彻神念。”
“更在之后，曹前辈传授八尊谙此法，令得他习悟剑念，创出观剑术，以此成就‘第八剑仙’尊名……”
曹氏铁匠铺没有动静。
对街之上，道穹苍脸色一动，表情却变得古怪。
他没想到，徐小受的破局之策，竟是使用无所不通的大马屁术！
且这马屁之术的内容上，还用了特殊笔法，篡改了事实真相，只为了将人捧得更高……
还没完！
对街的彩虹屁，一浪更比一浪高：
“……老八是什么人？不过一仗剑俗客罢了，彻神念，却是比肩祖源之力的惊世壮举，甚至犹有过之！”
“八尊谙此前令我持此令前来代为拜访前辈，称是‘前辈之才高天一丈，前辈之德高山仰止，昔时授念之恩，今日前来相报’。”
“可晚辈前来报恩的路上，却遭遇那骚包老道拦路，此人品行不端！阻我前程！纵鬼挡道！不似好狗！……”
香姨都听呆了。
出口成脏的，你是要修唇枪舌剑术第二境界吗？
况且，骚包老道还在后面啊！
香姨都忍不住回眸往后看。
后方街道上，奚都听得脸色一抽，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出手了。
低头一瞧，道殿主春风拂面，仿佛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完美的夸赞他的话语，笑意盎然的。
这能忍？
奚感受到自己和十尊座的差距了。
换作是他，有这能力，早出手割掉那厮的舌头！
曹氏铁匠铺依旧静悄悄的。
也许是因为天机傀儡拿出了八字令，魁雷汉没有出手伤人，却也没有出声回应。
香姨忍不住了，劈头就骂：
“曹一汉，你是哑巴吗，还是耳朵聋了，什么都听不见？！”
尽人默默在心里头竖起了大拇指。
“隆”的一声，九天闷雷，应声滚响。
铁匠铺内，魁雷汉的声音终于出来，却不提马屁一二，只是状若随口般问道：
“你打算如何报恩？”
哟呵！
你还真挟恩图报啊？
当年老八不是和你一并研究彻神念的发展方向，然后自悟的剑念吗，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心头思绪如此，尽人是万万不敢这般作声的，他只是严肃地说道：
“老八说了，今日曹前辈若能见我，能助我一臂之力……”
“他愿用虚空岛次面之门来交换，从今往后，您就是虚空岛之主！”
“此外，他还愿意赠附一个人情……但有前提！您不能让他现在就去对付月之一族！”
啊？
香姨怔然转眸，几乎傻眼。
她完全是以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这头像在胡言乱语的天机傀儡，满心不信。
可用次面之门换魁雷汉入局……
那个人情，甚至细节到了奴儿妹妹，不像是徐小受能胡诌出来的话……
八尊谙，真对徐小受有过这般话语？香姨惊疑不定。
对街，白孽阎主头顶上的奚，闻声更是双手一抖，他关注的重点是：次面之门在那天机傀儡身上？
“道殿主……”
奚下意识转眸，再要请示是否需要截下来。
道穹苍脸色也是变了，稍显凝重，显然也是被“次面之门”镇住。
但最后却是摆手示意，不了了之。
“他在等什么？”
奚已经搞不清道殿主的想法了。
徐小受穷途末路，魁雷汉忌而不发。
这不趁机拿下香姨俩人，真要给徐小受说动了魁雷汉，不得没地方悔去？
“你走吧。”铁匠铺内，魁雷汉低叹：
“看在你如此敬我的份上，也看在八字令的份上，我不会伤你。”
“但你今日困局，我亦不会插手半分。”
次面之门都动不了你志？
虚空岛之主，都满足不了你魁雷汉的野心？
这破铁匠铺有什么好啊，你待在里头这么多年，特么是长了一头蘑菇不敢出来见人了是吧？！
尽人真想一巴掌拍碎这破木门，然后扬长赴死，他却是知晓万万不能这么做。
“唉……”天机傀儡沉声一叹，视线转向了香姨，幽幽说道，“原来我看错人了。”
香姨还没从心头惊思中恢复回来，一脸不解。
你干嘛对我说话？
但哪怕天机傀儡没有脸色，她看了又看这张脸，瞥了再瞥铁匠铺，听出了点什么。
“哦？看错？什么意思？”她附和了一声。
“徐某本以为，魁雷汉是个英雄……”
“哦？本以为？”
“是的，就是本以为！”尽人操纵着天机傀儡，做了一个无奈耸肩的动作，叹声道：
“我虽看不起老八，因为他藏头露尾，蝇营狗苟，只做偷鸡摸狗之事，做事从不如我这般光明磊落，直来直去……甚至敢以王座道境修为，直战圣帝北槐！”
铁匠铺内突然传出咣当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掉了。
接着是一阵嘈杂，最后归于安静。
天机傀儡目不斜视，嗤声道：“我却也敬八尊谙！因为他，曾对我说过这样一番话……”
“什么话？”香姨余光扫着好似有所动静的铁匠铺，自个儿也真好奇了。
尽人凌然一甩手，险些把天机傀儡零件都甩了出去，模仿者八尊谙的口吻，断然道：“那道穹苍，在我眼里，就是一坨狗屎！”
“放肆！”
对街的道穹苍没有动作，奚却大喝一声，完全不敢再听下去了。
如果这是道殿主的考验，他已必须要有所动作。
如果最后局面会演变成了十尊座之战，自己当下能做的，也是尽早出局——这样罪不至死！
于是乎，十丈高的白孽阎主身上业火尽燃，无视了道殿主制止的眼神，一副君辱臣死的忠义模样。
它一跃越过长街，一脚轰向了曹氏铁匠铺外的两人。
香姨抬眸，瞳孔一颤。
只见熊熊白孽业火，当头坠来，圣力覆盖其中。
这一击如中，以她禁武令之身，怕不是要殒命当场？
尽人无动于衷，像是笃定了什么。
“轰！”
九天之上，果不其然炸开一声雷鸣。
曹氏铁匠铺的窗户忽然被崩开，昏暗之中，紫电划破长空，一闪而逝。
“要打，滚一边去打，别脏了我的铺子！”魁雷汉一声沉喝。
谁都没曾看出他是如何出的手。
那半圣级的白孽阎主陡然一震，一身业火被轰得崩飞，鬼灵之体更是高高抛空而去。
“咦？”
铁匠铺内传出一声惊疑，似在疑惑一击怎会打不死这羸弱鬼灵。
“轰！”
高空中，白孽阎主体内再度炸开惊响。
那漫溢儿出的紫电噼里啪啦，由里及外，竟不知何时藏到了白孽阎主体内去。
其造成了二次伤害，不止将白孽阎主从常德镇范围轰了出去，更是把头顶上的奚附着震伤，电得口吐白沫，抽搐昏厥。
“这，就是罚神刑劫？”
尽人骇然，他已是第二次看到魁雷汉出手了。
却还是没有堪破罚神刑劫本质是个什么东西，甚至连这般彻神念真实长什么样子，都没瞧清半分。
而只是这么一道紫电……
连白孽业火都能一击溃烂！
连半圣级鬼灵都能一击轰飞！
但凡魁雷汉肯出面对付道穹苍，骚包老道，真得调头就跑吧？
不！
应该思忖的，或许该是……
这般人物，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将他压在小小的铁匠铺之中？

第1427章 罚神刑劫罚不敬，骚包老道圆骚名
铁匠铺后院。
昏暗的光从铺顶上的窟窿洒来。
魁雷汉脖颈上那个以粗劣工艺焊制的，不知断裂过多少次的铁圈，便泛出了淡淡的光泽。
铁圈之上，依旧挂有九道令牌。
每一道令上，都写有一个“禁”字。
当魁雷汉每动一次时，这九道禁武令就会相对应的亮起微光。
但令牌的力量似乎只是摆设，除了在昏暗中能发出“警戒”的光外，什么都阻止不了。
“徐小受……”
后院巨人无声呢喃着。
他的周身散落着一个个空酒桶。
这个时候，魁雷汉已从半躺姿态，变成了挎膝而坐，目中不知在思量着什么，闪烁有电光。
铁匠铺其实不小，后院也很大，但架不住魁雷汉真太大只了！
他就像是一个生长了足有数万年之久的老树桩，这般杵在后院时，十人都难以合抱住。
他的一条手臂，抵得上正常人的身高，甚至粗壮程度犹有过之。
就是这般巨人，门外那晚生后辈的风言风语没能惊动他，半圣级的白孽阎主一脚踏来，被他弹指间轰飞。
“直说吧，小鬼，你是何意？”
伴随着铁匠铺嗡嗡震响，魁雷汉的声音沉沉传出：
“你说，八尊谙视那骚包老道为一坨狗屎，这我认可，是他会说的话。”
“但听来，还有下文？”
一顿，铺子内传出“屯屯屯”的饮酒声，隔着门缝，尽人都能闻到酒味之重。
是的，天机傀儡也有嗅觉。
魁雷汉饮完之后，话语声不再只是低沉，平添几份谑意：
“我不希望你因由那鬼灵的伤退而有所顾忌，有什么话，直言无妨。”
“我喜欢直性子的人。”
门外，香姨突然脑袋成了一个拨浪鼓，左右快速摇晃着，像是要把脑子从耳朵里甩出来。
不过很快，她娇躯一颤，头发根根竖起，香姨成了刺姨。
她整个人僵立在了原地，连瞳孔都在涣散。
“这……”
尽人惊了。
都没有雷声，也不见出手，香姨中招了？也给电住了？
那这到底是喜欢直性子，还是不喜欢？
魁雷汉到底听出来了自己的意思，还是没有？
真要接着说下去的话，那都不是些什么好话啊！
“讲！”
天空闷雷一滚，铺子里传出怒音。
尽人不敢说下去了。
他将八尊谙藐了，将道穹苍藐了，是因为前者不在场，后者不在意。
但魁雷汉是个什么脾气还搞不准，指不定香姨方才摇头晃脑的意思，就是在说祸从口出。
可才操纵着天机傀儡将膝盖微微一提，想要告辞退去。
“滋滋……”
天机傀儡内部传出轻微的异响。
那是残破兵器划出电流，干扰了纺织道纹正常运行的声音。
尽人忽然明白方才香姨的状态了。
这要是自己是真人在此，怕不是也要头发倒竖，后脊发凉？
——分明就是快要遭雷劈了的迹象！
“您让我讲的喔？”尽人硬生生将却步转化为勇气，开口试探。
铁匠铺内没有动静。
倒是对街邻屋的小巷之中，嗒嗒脚步声响起，道穹苍持着天机司南，含笑走了过来。
尽人胆子一横，指着那老道，便放肆道：
“晚辈的意思是，连老八那样的蝇营狗苟之徒，都敢视这家伙为一坨狗屎。”
“您这般拔山超海之大能，弹指灭圣之强者，怎甘居于如此陋室之中？”
“是什么限制了您？”
“是圣帝吗？是五大圣帝世家吗？还是说……是这区区道穹苍？！”
道穹苍越过众鬼，闻声脚步一停。
区区……
本殿，也被“区区”了？
他饶有兴趣地摸起了下巴，望着那天机傀儡生动形象如人般有着高涨的情绪，在慷慨激昂地输出，却无动于衷。
“难不成，您、您……”
天机傀儡内部滋滋的电流声更甚了。
隔着一个染茗遗址，隔着一个本体和灵念的限制，尽人都开始头皮发麻。
他“您”了半天，后话“您”不出来半句。
“说！”
铁匠铺内，雷光闪震，蓄势待发。
道穹苍眼神含笑，将对自己的批判视为无物，仿在等待天降异宝般，期待着什么。
“哈哈哈哈！”尽人心一狠，将生死忘却了，大笑三声后道：
“是徐某看错人了！”
“连小小一坨道穹苍都害怕，原来十尊座之首的魁雷汉，外强中干，名不副实！”
“别说你这厮连八尊谙的一根脚毛都比不上了，依我看呐，你甚至连一坨狗屎都不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笑声大起，尘埃落定。
不止铁匠铺，整个常德镇，都变得无比死寂。
“呜——”
数万恶鬼，本前仆后继将镇子四周围堵成一座高墙。
而今，竟是齐齐发出颤惧之声，或骑骨龙，或手脚并用……
就恨各自没有如同天上的那般同伴们一样，长着一对或是几对翅膀，纷纷疯了似的往远处撤散。
拨开云雾见青天！
一下子，常德镇这座鬼镇，竟是连阴冷之意，都消弭了几分。
香姨涣散的瞳孔聚焦回来，显然清醒了。
她的身躯依旧不能动，脸上却写满了骇然，直直盯着天机傀儡，然无法言语。
“好！！！”
后方，道穹苍发出了一叫好。
这一惊一乍的，在这死寂的鬼镇之中，比雷鸣还吓人。
道穹苍的双手猛地举起，高过头顶。
想起了什么后，他又急忙将手上的天机司南放地上，这才重新抬高双手，步步走来，跟着重重鼓起了掌。
“好啊！好！”
“说得太好了！”
“堂堂魁雷汉，竟是连一坨狗屎都不如……徐小受，你有种，你敢说，本殿不如你！”
尽人看到香姨的表情，看到道穹苍的变态反应，看到闷不作声的铁匠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他恶狠狠转过身，唾弃道：
“哪来的狗屎，啪叽作响的，是嫌自己不够臭，熏不到人，还要摔着挪至把自己搬前一步？”
啪叽声一顿。
道穹苍鼓掌的双手，尴尬地停在了头顶上。
他也没说什么，默默弯腰捡起了他的天机司南后，选择撤退。
“小鬼……”
铁匠铺在短暂的沉寂过后，传出一道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猝不及防中，“轰”的一声炸响，整个铁匠铺就成了碎瓦飞灰。
紫色的电光从内里推涌而开，气流激荡着，扫过数条街。
周遭之地，屋檐墙壁崩飞，露出床板上不受其冲、佯装酣睡、瑟瑟发抖之人。
铁匠铺炸了后，内里各般铁器跟着碎掉。
阔重的锻造台成了齑粉，拉风箱等物更是不堪一击。
视野中的天地，在短暂一瞬紫芒闪烁后……
门不见了。
作阻碍物的铺子也不见了。
尽人再次回神得以望去时，是断成了两半的“曹氏铁匠铺”牌匾，砸到了天机傀儡的头顶上，将他敲醒。
他却无瑕顾及周遭一切，目光被前头那般巨人给彻底吸引。
“警报！警报！警报！”
道穹苍脑海里出现了声音。
他急忙提起下袍，从端庄肃穆的后撤步，变成了毫无形象地往后方嗒嗒跑离。
“滴！滴！滴！”
天机傀儡同样传出示警声，跟着出现的，还有一道道提示音：
“传音大阵损坏！”
“语言功能损坏！”
“头肩腰膝踝链接组织异常，中枢信号传递功能异常，下肢损坏……”
“示警功能异……滴！”
“滋滋滋……”
声音，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重又一重的电流声在蔓延。
这不是天机傀儡遭遇的损伤出现了停滞，只是连“示警”这个能力，也给电压莫名干废了。
尽人的灵念就如半个瞎子。
他再也无法以天机傀儡的“感知”方式，去清楚地看到眼前的画面。
但灵念毕竟还是灵念。
他还是能以灵念本身，模糊地探出身周景色，继而传递给染茗遗址的本体去。
铁匠铺炸毁之后，落在昏沉天光下的，只有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巨人。
他赤着上身，胳膊比树干还粗，比神亦更像一个古武者。
他席地而坐，一手挎着膝盖，一手压着酒桶，身后是在紫电和风暴激荡中扬舞着的黑金色大氅。
他的脸好像比磨盘还大，浓眉有似双戟，双眼圆瞪，如那怒目金刚。
他的身周，疯狂闪烁着蓝紫交加的雷电，化作错乱狂暴的气罡，填满了本该是铁匠铺的整个空间。
每道紫电划过虚空时，都会割裂空间，带出一道黑色的线。
紫电黑线交错勾画，与内里金刚怒目交相辉映，继而形成的那副画面……
尽人之前不晓得什么叫做初代彻神念，什么叫做罚神刑劫。
连魁雷汉出手，都不见其速、其力、其貌。
现在，他在想，这般视野中模糊传来的画面……
既是魁雷汉！
也是罚神刑劫！
“小鬼……”
“你在找死！”
蓝紫电罡之内，魁雷汉回眸而来，两条倒竖的眉毛下，充斥着冷意。
他甚至没有动。
只是这般侧目，这般低语，他脖颈上铁圈一崩，那悬挂着的九枚禁武令就扬高了些许，继而亮出微光。
“轰！”
九天，闷雷惊响。
尽人这次看得清楚了。
从魁雷汉的瞳孔之中，氤出了一缕相较于他周身罚神刑劫而言，极淡、极轻，根本没有狂暴可言，反而像极了“风”一样飘逸而柔软的电。
这道颜色上应该是紫色的电，没有经过空气、空间、道则，乃至是尽人主观意识上该存有的“介质”……
它只从魁雷汉的瞳孔中逸出，同一时间，就作用在了天机傀儡的身体之上。
“念……”
染茗遗址中，黑暗的地底之下，尽人脑海里中闪过了这般字眼。
他记起了本尊初次修习十段剑指时，修出了一种“普通的念力”。
那是他第一次悟出“意”、“气”、“念”的概念。
剑意无形，剑气有形。
而修十段剑指修出的“念力”，在后来演化成了剑念。
在当时，则是往内增幅起剑意，往外强化起剑气。
可就算是如今掌握了剑念，徐小受对“彻神念”的概念，依旧一知半解。
今时今日，他悟了。
剑念，修的依旧还是往外具现，增幅剑气的形式。
剑象，亦是这种方式的演变，区别在于将剑意也具象化，把九大剑术从概念到具体给还原出来。
但魁雷汉的初代彻神念，他的罚神刑劫……修的，是真真正正的“念”！
没有往内、往外之说，就是“念”的本身！
只单单是一个“念头”，一种“思考”，一次“想”与“不想”……
这般无形的手段，本该存在于“思维”这般无形的概念之中。
它是可以无视距离，因为“思考”本就没有距离限制，“想象”更加可以是无穷无尽。
但它也没有半点实质性的战斗力！
幻想，可以杀死人的话，徐小受早死在太多人手底下了。
眼神，能做到凌迟的话，他也早就因为一张嘴被别人片成了一片片肉。
可初代彻神念罚神刑劫，正是基于这种不可能，又将其化作了可能！
“念”的具现化，从无到有，化虚为实……
“这真的可能吗？”染茗遗址中，藏在深坑里的尽人整张脸都扭成一团，旋即释然而开。
可能！
化无形为有形的力量，魁雷汉的初代彻神念，只是一个开始。
继后，是八尊谙的“观剑术”。
观剑术附带的“剑念”是其次，其真正强大的点在于……
以名之力，洗礼剑我！
这同样是化无形为有形。
在八尊谙之前，古剑修根本没有“名”的概念，甚至还在深藏功与名。
而除此之外……
嗯，也就没了。
能创出彻神念，能在此概念上有感，迅速推演出“名”的大用处的。
天底下仅此二人，之后继续断代。
“轰！”
思绪不过一瞬间。
天机傀儡依旧立于当场，只不过在魁雷汉的一个眼神之后，他的背部完全炸烂。
组成天机傀儡的零件，是来自龙杏珍藏的古老兵器残骸，件件都非凡品。
然而彻神念之下，尽成齑粉！
“天机傀儡”如今只剩下“傀儡”，没有了“天机”。
——它如被人从头到脚劈开了一般，属于背部的一半，没了。
余下的，是还在滋滋作响的前半部分身躯。
这一部分杵在原地，杵在本该是铁匠铺的门前。
仿在昭示着天机傀儡其实没有受到攻击，只是屡屡辱人，就该被人从后面也指指点点，直至后背完全点烂、电烂。
“嗒嗒嗒……”
道穹苍踩着他锃亮的小黑靴，终于跑到了三条街开外，后背跟着被罚神刑劫的余威电成焦烂。
他舒了一口气，摁响了天组作战频道。
“都给本殿迅速过来！”
咻咻咻……
散落远处各地，本不敢继续前往战局的白衣们，只能硬着头皮被叫了过来。
当他们落到周边时，看着前边光鲜亮丽，后背焦烂无比的道殿主，一个个沉默了。
“看到了没，那，就是魁雷汉！”
道穹苍眼睛却在发光，远远指着在蓝紫电罡中依旧挎膝而坐的大氅巨人。
所有白衣吞咽着唾沫，微微点头。
这般异人，世所罕见。
匹配上同样不该是人，只能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十尊座魁雷汉……
只能说，无比贴切！
有人眼尖，注意到了魁雷汉脖子上的铁圈，惊声道：“加了九道禁武令，他还能施展灵技？”
“不！这不是灵技。”道穹苍摇头。
“彻神念？”旁侧白衣惊疑着望了过来，“彻神念，也该被九道禁武令压住吧？”
“不！这也不是彻神念。”道穹苍继续摇头。
“那是什么？”众人疑惑了。
道穹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
“那只是‘念’及于‘势’的一种运用，就单单只是一个‘眼神’，没有其他了。”
“就如同面圣——半圣本没有任何动作，但面圣者也会承受不住半圣的威压，继而被圣威压垮一样。”
“魁雷汉，亦是如此，他将彻神念修到了骨子里，所以举手投足间，念势如同灵技，眼神亦可杀人。”
散落在周边的白衣听完只觉头皮发麻，齐齐失语。
道穹苍当然不是叫这帮人过来给他们浪费口舌解释彻神念的，他是要来爽一把的。
他再指了指魁雷汉身前，那只剩一半身躯的天机傀儡。
“看到了吗，那半具傀儡，就是徐小受……圣奴受爷！”
白衣如小鸡啄米般点头，连道殿主忽然尊称徐小受为圣奴受爷，也不敢细想为何了。
因为他们甚至不知道道殿主提及此，意欲何为！
道穹苍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昂首挺胸，将双手负于腰后，让自己光鲜亮丽的一面，呈现在众多白衣的视线之中。
继后，他慷慨激昂，壮怀激烈道：
“强如魁雷汉，在本殿面前，亦须斩徐小受，以表对圣神殿堂的忠心！”
嘶！
白衣一怔过后，齐齐倒吸凉气，竟是如此？
蓦然间，众人陡见远处魁雷汉偏头而来，目中氤出紫电微光。
“轰！”
九天一声炸响。
“本殿料定魁雷汉还不堪此言，要攻击于我，但本殿选择让他一次，诸位不必担……”
负手而立的道殿主微笑说着，并没有选择任何无意义的反抗。
他话还没完，就被炸飞了。
“咣当……”
地上掉落一个天机司南。
“嘚嘚。”
以及两颗牙齿。
一颗真牙，一颗假牙。

第1428章 入得局非失全局，身死可闭嘴不可
常德镇外，一片荒郊野岭当中。
白孽阎主“呜呜”嚎着，叫着一帮鬼灵小弟，围着奚一直守护着。
奚其实已经醒了。
借助鬼镇中残留的鬼灵为眼，他远远目睹了天机傀儡被打烂，道殿主被打飞的一幕。
“这，才是十尊座中的主战之力？”
意识清醒了，奚却不愿意醒来，只徒余满心震撼。
毕竟只要一醒，他就该同白衣们般，被道殿主叫着去“围堵”魁雷汉。
那他所谓的“提前出局”，就失去了所有意义。
在异部混了这么久，奚在保持本心的同时，也不免受到了一些勾心斗角的污染。
这并非完全不好。
至少，他已不会如一个愣头青般。
上面说什么，血一热就要去照做，连命都抛在脑后。
“一个神亦，一个八尊谙，都够强了，现在又来一个魁雷汉……”
“这三个人，皆非半圣，战力却是连寻常半圣……不，奥义半圣来了，都不一定能胜之吧？”
“如若他仨人联合，圣神殿堂怎么打？怕是只有十人议事团齐出，才能稍作对抗……”
躺尸时间中，奚快速进行着敌我战力比较。
最终他发现，不论是水鬼、叶小天，还是十人议事团中以战力见长的……
呃，颜老没了。
未疯前辈也败了。
天机神使在虚空岛上也被徐小受弄废过。
那就只剩下新任红衣执道主宰的月宫离，元素神使仲元子，鲲鹏神使鱼老三人。
这三人火力全开，能否打得过十尊座中主战的三座？
“悬！”
“对了，还有爱苍生大人……”
“靠一个不着调的圣帝传人，和两个热血老头子，感觉根本打不赢啊！”
“爱苍生大人也是十尊座，他或许才有一战之力，毕竟他能盯着神亦。”
爱苍生盯防神亦，道殿主盯防八尊谙……奚的思绪至此，凛然一惊。
他好像有些明白为何这一局道殿主入场这么早，且从头参与到尾，一直在针对徐小受了。
目前魁雷汉看上去像中立立场。
但倘若他被徐小受说动，加入了圣奴一方，敌我局势，转瞬就会失衡！
“那个时候，说不得老师也得被牵扯进入局中……”
“而圣帝入局，圣奴肯定有所准备……”
“是了！麒麟！？”
奚猛然忆起来四象秘境中，天组行动对徐小受最终功亏一篑的搜捕。
当时他还不太清楚，道殿主为何笃定徐小受会自甘入瓮。
现在想来……
也许圣奴所图，就是为了拉圣帝麒麟入局，给他们增添筹码？
而徐小受，或者说八尊谙的这一手，直接给道殿主看破，然后用圣帝北槐给轻松破解？！
后知后觉的奚，此刻躺在地上，惊出一身冷汗。
当一枚棋子不可怕，毕竟傻人有傻福。
可怕的是，在任人摆布的时候，棋子觉醒了，会思考，有了自主意识。
这时候，那种明知深陷泥潭，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自己一点点沉溺下去的绝望感……
太吓人了！
“徐小受，也是这般？”
奚想到了那个家伙，他一定清醒得比自己还早。
既如此，自己是一层，徐小受是一层，再往上是十人议事团那一层，最后才是道殿主、八尊谙、魁雷汉这一层……
奚浑身无力。
巨大的差离感，险些令得他道心不稳，想要放弃努力。
这得拼多久，才能超越时代，赶得上最后那一层的高度呢？
而当自己到了那一层，或者说还在努力的过程中……
别人会等自己吗？
时间呢，时间会等人吗？
奚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也许不久之后，当时机一成熟，或是敌我双方一旦逼得过紧。
一场足以灭世的大战，就会拉开序幕！
而眼下……
大战的双方，正在青原山常德镇，争取那恐怖的“最后一层”强者，作为自己的援手？
“嘭！”
不远处有如陨星坠地，砸开一声巨响，奚的思绪被打断。
他却没有起身查探，甚至压下了白孽阎主强大的领地意识，制止其出手攻击来者。
“痛死老子了……”
嗒嗒脚步声靠近，伴随一道些许漏风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道殿主？
不是吧，他摔到这里来了？
“怎么老对着我的门牙打，有病吗……”
嘀咕声再起。
这次，哪怕声音再像，奚笃定来人不是道殿主，又是“老子”又是“有病”的，这太不优雅。
白孽阎主发出了“呜”的一声警戒。
没什么用。
奚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用脚踢了两下……
“还装死？该起来了！”
真是道殿主？
奚变成了僵尸，雷打不动。
“哟嚯，还装挺像？”
“都叫你小子别好的不学，学坏的了。”
“但圣山这缸浊水，唉，谁来了都要被弄脏了……可惜了我的苟无月……”
奚听到这，已经装不下去了，正想起身。
忽感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躺下。
他再也忍不住转眸望去，便见着一贯庄严的道殿主，这会儿枕着手臂躺在了地面上，毫无形象地出神望着天空。
奚怔住了，“道殿主……？”
道殿主张着嘴。
门牙没了两颗，他便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从“圣”回归到了“人”。
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不见了。
他嘬着牙缝嘶着气，呆呆望着天空，自言自语：“还是年轻好啊！”
奚猛地起身，反倒焦急了：“道殿主，我们不用过去吗，徐小受还在那里和魁……”
道穹苍伸出一只手，给这年轻人压回到了地上去。
“要学坏，就学彻底一点；要抖机灵，就多往细处想想。”
“人家魁雷汉打飞了你，打飞了我，独独一个徐小受，只被打飞了一半身躯，还留在原地。”
道穹苍偏过头来，手压着奚，将人死死压在地上，笑道：
“你千里迢迢被人从玉京城追杀到青原山，好不容易找到了援手，不用叙叙旧吗？”
“既然我们也都选择了离场，那还回去凑什么热闹？”
“要卖人情，就卖得彻底一点，不要只到一半觉得亏了就去要回来，这样惹得谁都不愉快。”
“江湖，不止是打打杀杀……”
后面道殿主絮絮叨叨的声音，奚已彻底听不见了，他脑袋嗡嗡的，也懵懵的。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啊，还卖人情，给面子？
我就是简单的想要逃离现场……
“所以说，你不够彻底！”
道穹苍叹气：“仁义君子万人敬仰，阴险小人遗祸千年，独独你这种不上不下的，死得最快。”
奚：“……”
他再望了一眼这般近距离的道殿主，心情很快放松了下来。
这一松懈，奚脑海中，便浮现出了先前诸般困惑……
“道殿主，您说，魁雷汉会被徐小受说动吗？”
“不会。”
“为什么？”
“为什么？本殿看着像是吃干饭的吗？用你的屁股想想，这么多年了，他要是会加入圣奴，不早加入了？”
“所以道殿主您肯定有所准备，是吧！”奚激动了，想要起身一问究竟，结果给道殿主的手臂压得起不来身。
奇怪，天机术士不修肉身，力气不比古剑修大多少啊？
奚放弃了挣扎，转口又问，“那道殿主，您不怕万一吗，留他们两个人在那里……”
“万一万一，既是万一，万中只一，那么小的概率，每次都给你碰中？所有人在对付你的时候，永远都钻牛角尖？你这么厉害的吗？”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奚迟疑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光想没用，既然觉得有万一，把路提前堵死就好了。”道穹苍望回了天空。
“怎么堵？”
“……”
这下，道穹苍不说话了。
奚好奇心很重，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道殿主，请教我！”
道穹苍豁然起了身，目光炙灼地望来，一字一顿，认真问道：“你是圣奴吗？想问这么清楚，当内奸？”
奚心跳漏了一拍，砰的跟着起身，震骇道：“道殿主，我怎么可能会是圣奴……”
“万一呢？”道穹苍似笑非笑。
奚愣住了。
至此，他才感觉自己又被耍了一道，这该死的骚包老道……
惊出了一身汗的滋味并不好受。
奚知晓再问下去，答案或许也只是天机不可泄露，他话锋一转：
“道殿主，您不是专门为了徐小受而来的吗，又怎么敢放他一个人在常德镇那，不怕他跑了？”
“不怕。”
“为什么？”奚感觉每当自己问到这里时，答案就出不来了。
这一回，道穹苍却是不吝言辞：“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徐小受的一道意志。”
“所以？”奚期盼着。
道穹苍手在虚空一宣、一抓，像是攥住了什么，意味深长道：“而本殿，胃口很大！”
“嗯哼？”奚更好奇了。
道穹苍回过头来，属于“人”的表情不见了，又成了道殿主。
“天机，不可泄露~”
奚就如一只泄气了的皮球，精气神都给抽干了。
“好了，不说了，他们也该完事了。”道穹苍不再多言，起身往常德镇的方向走去。
奚无奈，只能选择跟上。
本想摸鱼的，被上司发现了，这班，看来还是得加！
“你不必跟我回去。”道穹苍倏然转身。
“啊？那我去哪？”
“去青原山。”
“去青原山作甚？”奚转过身望向远方，感到莫名其妙。
战场在南我往北，这不南辕北辙嘛！
旋即，他余光就瞥见了道殿主招牌似的、充满骚气的神秘微笑。
“天机，不可泄露？”奚迟疑了下，学会了自问自答。
“孺子可教也，去吧。”
“那我，具体去青原山哪？”
“去就完事了，鱼知温在那，应该等了许久了。”
……
常德镇。
曹氏铁匠铺，遗址。
“嚯——”
轻微异响现，小镇烟尘起。
残留在天机傀儡中的尽人灵念，只觉被什么东西穿透过了。
那无形的波纹似的能量，荡过了整个常德镇。
下一秒，他就发觉环伺在数街开外的一众斩道、太虚白衣们，个个如软脚虾般，眼一翻白，倒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能力？”
天机傀儡已经看不大清情况，尽人也感受不大清这力量的来源。
他依旧没有看到魁雷汉有任何动作！
也许，这也是彻神念的一种特殊运用方式？
但是……
一个眼神……
或者说连眼神都没有，太虚就倒下了？
尽人压下震撼，操纵着天机傀儡，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腹腔空间中，于朱一颗的空间戒指里，掏出来了又一颗灵阙……
然后塞进屁股中的能源启动中枢。
“嗡……”
“滋滋滋。”
脑海里的声音欲现不现。
可惜天机傀儡的所有功能都给干废了。
尽人现在动不了各种大阵，纺织能力也用不上了，唯一能动的，只剩天机傀儡本身的物理战力。
比如抬脚、踏步……
魁雷汉放倒了所有人，独独留着天机傀儡内的一缕残念没有动手。
当整个小镇归于安静时，他开口说话了：“你知道为何只留下你一个吗？”
尽人没有回应，只是艰难抬着步伐，往魁雷汉的方向迈进。
蓝紫电罡还萦绕在魁雷汉身周。
天机傀儡要这般闯进去，怕不得被搅成齑粉？
这没有阻挡下尽人的步伐，他知自己这道灵念必亡，也想同骚包老道一般，干一波大的。
魁雷汉不再言语，静静望着天机傀儡的到来，还特意收走了罚神刑劫的外泄力量，也就是蓝紫电罡。
“嗒、嗒、嗒……”
小镇回荡着重而坚定的踏步声。
以及每走一步，都能掉落一些零件，砸到地上的咣当声。
直至天机傀儡来到巨人的膝盖前时，尽人才再一次感受到“庞大”为何意。
抛却虚空岛的虚空侍不谈，魁雷汉是他见过的正常人类形态下，体型最大个的存在了。
没有之一！
连神亦，都不及他三分之一大小。
他真的比古武者，还像一个古武者！
这不禁让人怀疑了，魁雷汉的种族，真的是人类？
“你想做什么？”
天机傀儡不说话，魁雷汉反倒发问，边低头俯视着这只剩一半残躯的家伙到来。
但见天机傀儡小腿一弯、一跃……
“咣。”
屁股里的灵阙夹不紧，在这幅度颇大的动作下，给漏出来了，像漏便。
天机傀儡成功跃上了魁雷汉的大腿。
然精神更加恍惚，仿佛要断掉尽人本体和灵念之间的联系。
魁雷汉眼神中多了几分饶有兴趣。
这个小家伙，胆子是他见过最大的，还敢跳到自己身上来。
他再见着这半只天机傀儡抬了抬手……
“咣！”
手臂也掉下了。
它没有放弃，从肩膀处又开出一个洞，探出了一只如同八爪鱼般的柔软触手。
但“八”这个数量是没有的，那唯一的一只触手，更是残破不堪，显然是天机傀儡如今能发生形态改变的极限——这甚至不是纺织术，是物理形态切换。
八爪鱼触手抓住了天机傀儡掉落在地的手臂，缓缓举高。
高度，勉强够得到魁雷汉的胸膛。
“呵。”
魁雷汉失笑，依旧不明所以。
这是要递给自己什么？
这手臂里，有八尊谙给自己的密信？
突然，这半只天机傀儡跳了起来！
八爪鱼手臂抓着它断掉的手臂，狠狠往魁雷汉的脑袋，敲了一下！
“Duang~”
这一刹，魁雷汉懵了。
天机傀儡落地后直接给自己摔成了一堆破烂零件，滋滋的电流声还在作响，啪的又发出了一声爆炸。
最后，天机傀儡的阵盘脑袋闪烁亮光，发出一道讥讽声：
“骚包老道你也舔？”
“废狗。”

第1429章 但以父名覆汉名，不教心镇皆入渊
“废狗……”
“狗……”
“噢~”
魁雷汉脑子嗡嗡的，不断回荡着这最后一句话，比给神亦的霸王狠狠敲了一记，还要感到眩晕。
出道数十载，世间罕人敌。
他的战绩，再不济也是了了平之，没有继续再打下去。
至少，从未败绩。
这“废狗”一称，放在天底下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可！
如道穹苍、苟无月等，十就分契合——前者人模狗样，后者姓什么也就不提了。
独独放在他魁雷汉身上，比套了尺寸不合的……衣服，还感到难受！
甚至放眼五域，便是他魁雷汉在此静坐了三十多年之久，当年那一批人请过来，谁敢骂他一句“废狗”？
北槐都不敢！
有怨都不敢！
今日，这个黄口小儿，骂出来了？
魁雷汉伸出手，抓住天机傀儡的阵盘脑袋，将它的下半身一狞、一拽。
“砰！”
瘦小的天机傀儡，被莽力扯成了两段。
魁雷汉的右手再一捏，那触手、断臂等一切以古老兵器为基础制作的身体……
“啪啪啪。”
通通，被捏成了铁饼！
这是什么身体？
他真是古武者？
尽人残余的灵念寄存在天机傀儡的阵盘脑袋中，对此感到震骇。
他早看出来了魁雷汉的肉身不简单。
现下一瞧，怕是当世除了自己和神亦，也就桑老头的肉身，能硬抗一下魁雷汉的了。
可桑老极为瘦弱，魁雷汉壮硕无比。
桑老就算开灵元，开无袖&#183;赤焦手，魁雷汉本身就是炼灵之最，还有罚神刑劫。
一个是二代，一个是初代……
完全没有可比性！
魁雷汉拳头咯嘣作响，最后捏碎了铁饼。
当他松手时，风一扬，天机傀儡的身躯便成铁屑点点零落。
他的眼神无比冰冷，声音无比沉凝，却没有因为羞怒，而接着捏爆天机傀儡的阵盘脑袋，只是道：
“你应该感到庆幸，我有四不杀，不杀老弱妇孺。”
“而在这之中，你占了两条。”
这是在说我，又菜又小？
缩在阵盘脑袋中的尽人灵念实质上已感受到周遭那冰冷的杀意，止不住的战栗感，油然而生。
可千里迢迢来此，连八字令都掏了出来……
这个人不肯帮忙就算了，还舔道狗，还捏碎了天机傀儡，将自己惟一的作战能力粉碎。
对立至此。
得罪至此。
尽人，何惧有之？
他忍下了战战兢兢，选择了嘲讽出声：
“原来是再世活菩萨，人间曹圣人！”
“您如此仁慈，怎么还没封圣呢，是因为不想吗？”
魁雷汉闻声，怒目一缩，瞳孔中有紫电氤出。
轰！
常德镇的天空，陡然就炸碎数了十里，完全黑了下来。
阴云汇聚，雷光闪耀，似要降下天罚，惩戒宵小狂徒。
——这一怒，连天威都在应衬，怕不是距离封圣，只有半步之遥？
尽人却笑了：
“来，杀我。”
“再找到我的本体，本楼主可赏你一颗半圣位格，助你原地封圣。”
魁雷汉陡然站了起来。
这披着大氅的巨人一立，常德镇往外炸开了无形的气浪，仿若雷电激荡而出，轰鸣作响。
魁雷汉死死盯着手上的阵盘脑袋，指尖欲力。
“轰轰轰……”
这力量最终没有往内，反倒是顺着魁雷汉的拳头，往外扩扫而出，碾碎了附近街道的空间。
惊奇的是，邻里街坊的房屋炸碎了。
昏倒在床榻上、楼梯口上的一个个鲜活的人，却是没有受到半分伤害。
“不愧是圣人啊！”尽人叫起来了：
“与您一比，我像个阴险小人……你有四不杀，我有四必杀！”
“我必杀耄耋老者！必断天才末路！必斩傲桀女流！必诛敌寇余孤！”
“我如此肮脏，您如此圣洁，正义的大袍就在你的背后扬舞，怎不斩我？啊？”
“堂堂魁雷汉，你竟怕我？！”
这声音甚至没有往外传出半分，却比雷鸣还响，在魁雷汉脑海中炸荡不绝。
魁雷汉的手指止不住在抽颤。
天机傀儡的阵盘脑袋，那装了贰号信息资料库的大宝贝，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滋滋”电流声，欲裂不裂。
“杀、了、我……”
尽人还在说，这张嘴死都闭不上！
倒在地上的香姨，早已被九天雷鸣惊响了，此时眼睫毛惊颤着，完全不敢醒来。
疯了！
徐小受疯了！
魁雷汉也疯了！
这俩人不应该对峙起来的啊，事情怎会发展至此……怎会如此？
魁雷汉冷眸视向阵盘，森然言道：
“辱我者，在此四条之上！”
“我斩你后，顺应灵念，可揪出你本体何在。”
“哪怕你只是一道分身，本不惧我，顺念缉人之法，亦可照搬在你分身之上，继而拿你本尊。”
“如此后续，你，仍不怕死？”
魁雷汉周身狂风呼啸，大氅猎猎而舞。
最后，他竟压下了一身不忿怒气，语气放柔和了些：
“看在八尊谙的令上，我放你一马。”
“小辈，不要得寸进尺。”
“哈哈哈哈……”尽人放声大笑，竟是没有半点借坡下驴的想法，昭然揭穿本质，狂妄叫嚣：
“你在给我台阶下？”
“你既舔道穹苍，又惧八尊谙，如那墙头草，两边拜伏状，何苦又挤出这幅惺惺伪善的嘴脸，令人作呕？”
还没完！
在香姨瞠目结舌，头皮发麻，试图封闭六感不敢窃听的“躺尸”中……
尽人，还在输出！
“偏居一隅三十载自困陋室不得出……好一番隐士高人的姿态啊！”
“可你当真是不得出？你是不敢出！”
“你当你是那卧龙一遭风云汇，扶摇九万里？你在想屁吃！”
“老子今日给你机会你都不敢把握住，老子专程登门来请你，你却怕到骨子里。”
“连一个道穹苍都惧……八尊谙让我来找你，他怕是封剑封到一双狗眼都瞎了！”
不远处地板上，香姨娇躯猛一哆嗦，心想还不如不醒过来。
这哪里是唇枪舌剑术第二境界？
这怕是连第三境界都不止了吧！
魁雷汉本来就不是一个以涵养见长的人，雷系炼灵师不是傻愣，就是暴脾气……
他曹一汉，哪里抗得住这骂人成句、章中带脏、字字诛心之言？
果不其然……
“放！肆！！！”
尽人的声音才一落定，魁雷汉爆吼成声。
霎时间，整个常德镇的大地龟崩开裂，雷浆从地缝中喷涌而出，游遍全镇。
魁雷汉脖子铁圈上的九道禁武令，随风一起，“咔”的一声，就要碎裂。
“轰——”
九天阴云，化作劫云。
天地色变，雷海填氤。
魁雷汉竟是连三十年静坐之功都要破了——他要原地渡圣劫？
“滚！！！”
然那劫云尚未汇聚成型，蓝紫电罡的罚神刑劫从魁雷汉虬硕的肌肉之中透出，怒而冲天
“滋……”
“砰！”
九天劫云，雷光自耀。
继而尽数崩溃，化作无数天地灵气，溃烂成粉。
一个眼神，圣劫碎了？
藏在染茗遗址中的尽人倒吸一口凉气。
缩在阵盘脑袋里的尽人灵念，依旧犟骨似驴，闷不作声，死不求饶。
漫天雷海肆虐，紫电游走万方。
魁雷汉怒瞪着眼，满是杀机的眼神，盯着手上的阵盘脑袋。
遥隔一个四象秘境和染茗遗址，透过灵念瞧见这般凛冽眼神的尽人，只觉久违的压迫感渗过来了。
魁雷汉的眼神，竟是比气吞山河幻境中见着的无边巨人，还要恐怖！
便是当初在虚空岛上面对那妄则圣帝，对方都无有这般藐灭天下、睥睨万法的“势”！
一息！
三息！
十息！
“哈哈哈哈……”
十息过后，魁雷汉反而仰头大笑。
雷海豁然消逝，化作一道道能量，重归敛入魁雷汉的眼耳口鼻之中。
那股“势”，消失了。
魁雷汉没有选择出手杀人，而是盘膝坐了下来，回到了铁匠铺炸开前的那般姿态。
就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事幻象。
他的愤怒，从来没有出现过，他方才的杀机，全部都是伪装。
“不！”
尽人却敢肯定，自己方才的扎心之言，真的把这家伙气到要吐血。
他绝对绝对，比道穹苍还想杀了自己！
“哦？你又缩了回去，当回了缩头乌龟？”魁雷汉一退，尽人得寸进尺开始发言。
盘坐到地上的魁梧巨人虎躯都一震，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
他那想要表达豁达的笑意，一下尽数成了尴尬。
最后，他还是咧开嘴，狞笑着也要作出轻松的表情。
“你小子，是真有种啊！我认可了！”
“你是哪根葱，本楼主需要你认可？”
魁雷汉这下连狞笑都把持不住了，目眦欲裂……末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瞥向香姨道：
“八尊谙不该让你们来找我的。”
“常德镇有大危险，你们不该逗留，甚至不该亲身过来。”
香姨装死不下去了，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见着四下无人后，她感觉自己现在看到的，才是以前那个熟悉的曹一汉。
“你……”她惊疑着难以出声。
“老道看着，我善对尔等，就是虐对我儿。”魁雷汉的目光依旧落在香姨身上。
尽人听着柔和舒缓的一声，却是感觉心头凉飕飕的。
什么情况？
魁雷汉突然可以正常对话了，而非一味拒绝？
那方才呢？
方才那些，又是些什么情况？
“你会说人话了？”尽人下意识的出声中，还带着点讽刺，“常德镇有危险，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魁雷汉无法将目光挪到阵盘上，真怕自己忍不住。
“你怎么一问三不知？老道都被你打飞了这么久，你才说人话……那你方才要杀我，意欲何为？”尽人主打的就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反正再惨，不过死一道灵念。
“我方才……”
魁雷汉忽然语塞。
他是蜗居在这青原山下，却对日下声名鹊起的“圣奴受爷”风闻已久。
炼灵界中，甚至将这小子列为可比肩当时十尊座的绝世天才。
各种传说故事满天飞，甚至都快要盖过“魁雷汉”三个字了。
魁雷汉只想着一探究竟——本着徐小受虽不该来，但毕竟来了，正好试试这“圣奴受爷”所谓“爷”字的真实性？
哪曾想，方才这小鬼的一番输出，险些连他自己都绷不住要破功。
可这些东西，哪里能说得出口？哪里能解释得通？
这不跟好端端走在路上，就好奇多嘴跟人打了个招呼，却给人用剑往心口上扎了一下一样难受？
“你不必说话！”
魁雷汉沉吟过后，率先制止了阵盘脑袋的继续输出，然后才看着香姨道：
“不论你们说什么，我不会离开这个小镇，甚至非必要，我不会出门。”
“如果你们还需要帮助，往青原山的方向走，也别问我为什么是青原山，去哪里做什么……我无法多说。”
尽人难受极了。
这魁雷汉突然正常了，好像又正常得不够彻底，还不如不正常呢！
“你为什么没法多说？”
“你闭嘴。”
“我不怕死，要杀要剐，不过一道灵念……”
“你闭嘴！”
魁雷汉忽然发怒，语气都重了些。
他也忍不了了，只能将阵盘一股脑塞到了香姨的怀里，“让他闭嘴！”
香姨抱着阵盘，险些笑出声来。
但她是专业的。
她在香家专门训练了十多年的涵养功力极为强大，因而没有在现下时刻，让她摘得杀身之祸。
香姨忍住了笑，提了提自己脖子上同有的禁武令，“帮我摘掉。”
既然可以正常对话了，魁雷汉摘掉禁武令，不过举手之劳，连大气都不用一喘。
“不可。”魁雷汉摇头。
“有何不可？”香姨还没问，阵盘脑袋微光闪闪，声音传出。
“你闭嘴！”魁雷汉怒目瞪来。
“……”
香姨沉默着，眸光翕动，隐有所得。
同一时间，染茗遗址中的尽人，也从魁雷汉怪异的言行举止上，思忖到了什么。
“看来这姓曹的方才暴怒，是真的……”
“这说明我确实扎到了他的痛处，他当下境况真是……或者说，真得是墙头草，两边倒？”
“是了，他打飞了奚，却不斩他；打飞了老道，昏迷了白衣，也不杀人。”
“藉此同时，他本可以斩我、斩香姨，彻底归入圣神殿堂那一方，他也没有，只捏碎了我的天机傀儡之身。”
“他在保持一种‘平衡’？”
这种奇怪的平衡，尽人打破脑袋想不破。
香姨同他一样，似是想不破，表现出来的是沉默不语。
尽人同她完全不一样，不懂就问，毫不在乎：“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
香姨猛地低头，望向阵盘，这话你敢问？
“怕？”魁雷汉两条粗浓的眉毛跟着高高挑起，“我会怕？”
“别装了曹一汉，你这不是怕，是什么？”尽人嗤笑着，“你，甚至怕到了极点！”
香姨听得心口都怦怦狂跳。
她是万万不敢说这些的，她亲眼见过十尊座时，魁雷汉发怒有多可怕。
徐小受，只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魁雷汉面色变得复杂，出奇的，他不再为徐小受的嘲讽而感到愤怒。
他抬眸，徐徐扫向了四周。
常德镇在他的一怒之下，空间破碎，地裂屋倒……
就连半圣之劫欲出，一个眼神都能寂灭掉……
这，仅仅只是太虚之怒，属于他魁雷汉之怒！
天大地大，有什么可令他魁雷汉害怕的呢？
可对于徐小受此言、此问，此刻，魁雷汉竟是无法出声反驳。
他明白徐小受的意思。
较之于几十年前那个自己，这，其实就已经是害怕了。
魁雷汉的目光扫过破败的常德镇，扫过倒地昏厥的邻里街坊，扫过纹裂修复的空间，扫向了天穹……
不论是尽人，还是香姨。
这一刻，都从他那驳杂、朽化的眼神之中，瞧出了他对眼下困境的疑惑、对天高海阔的向往、对昔时自我的回盼……
就在魁雷汉张嘴欲言的时候。
他的眸光一定，视线中，倒映出了立于远空中的一人。
“谈好了？”道穹苍咧嘴一笑，两颗玉白色的门牙锃亮发光。
魁雷汉神情一敛，将所有话语吞了回去，失声而笑。
害怕……
对啊！
今时不同往日。
自己已不止是魁雷汉，不止是曹一汉。
还是一个有着离家出走叛逆女、一个蠢笨愚傻呆呆儿的父亲。
我，是一个父亲……
心声伴随呼吸，在雷光耀熠下粉碎。
魁雷汉嘴角扯开狰狞，望着正期待自己回答的阵盘和香姨，突然怒喝：
“竖子，安敢辱我？！”
空间轰一声炸响，魁雷汉瞳中闪烁电光。
香姨、阵盘脑袋里的尽人，甚至还没法反应过来，已经雷电轰进了空间碎流之中。
伴随而去的，还有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阿摇，天机傀儡破裂后掉出腹腔空间同样昏迷的朱一颗。
“都给老子滚！！！”
魁雷汉，再是一声爆喝。
整个常德镇，二度沐浴在了雷海之中。
昏迷的白衣、徘徊远处的鬼灵，乃至是立于半空才堪堪出现的骚包老道，通通被轰飞。
所有都滚！
全部离开！
要打，去别处打；
要玩，去别处玩！
常德镇，只能安宁，只可常德，不可祸乱！

第1430章 睹物思人遭鱼贼，缘起星潭徐小受
青原山，月色下。
花香鸟语，时鸣幽涧。
从山下走到山上，从山间曲直来到山后瀑布。
每一个脚印的留下，藤木花鸟，石水云风，万物成象，皆汇星瞳。
“哗啦啦……”
当从树丛中折花而出时，柳暗花明。
眼前的景色为之一新，比林中空旷了太多、太多。
但见幽谷中辟有小石潭，悬瀑间飞流如洗，归于潭中后，急湍又以山石凭静。
龙鱼嬉水，生机盎然。
“好一方人间仙境！”
一身星纹罗纱轻裙的鱼知温访山于此时，都为眼前美景而感到震撼，发自内心生出一种欢喜。
她手里抓着的，一捧刚摘下的白天星。
白天星细枝韧柔，尾花繁碎，在白日亦能如天上星辰般闪熠星光。
此花虽不入品，却比大多数灵药更加美丽，特别是系于一捆之时。
然而便是这一捧搜罗了整座青原山才凑成捆的白天星，鱼知温觉着，远比不上眼下小石潭中的一尾金色龙鱼来得美好。
美好，无处不在。
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在炼灵界已是不多。
鱼知温来到了岸边上，提着裙角蹲下，小心翼翼地将手探进了潭水之中。
“冰冰凉……”
清辉下，龙鱼惊怯，月色如剪。
鱼知温笑了，在潭水中扬起水花，顿时吓得鱼儿们更加是慌忙逃窜。
今夕月圆，如玉盘般绽放华光，是见不着星星的。
鱼知温便将手里的白天星散开，放进潭水之中，任波流将其冲散、带走。
不多时，她的星瞳之间，已可见波光粼粼，繁星点点。
“这才是人间美好……”
“打打杀杀的，多无趣啊。”
低喃一声，绕着自己的得意之作星潭走了一圈，再扬了几手水花，逗弄了几番鱼儿。
鱼知温敛回了欢喜，小嘴很快瘪了下来。
她还是有正事要做的！
道殿主令她访山，也不说原由，只说了将青原山遍走一遭，观星成阵。
“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半天内要布成，道殿主都得费些气力，也就是欺负我有星瞳了……”
鱼知温暗自谴责着道殿主。
这天机大阵号“三十三天”，其实是有三十三重大变化。
不同于其他大阵，它先看地利、再看天时，后才重人和。
因为十分麻烦，故而“三十三天”，也就有了最低月余时间才能布置成功的说法。
道殿主或许不用，一日即可。
但换做师兄司徒庸人还在，他是没有珠玑星瞳加持的，怕得布置一月，才能布出。
因为此阵，因地制宜。
最关键的一步，是“访山”！
此阵最多勾画三十三道人为的天机道纹，其余的全靠花鸟成道、山水成纹，顺应自然而成阵。
因而“访山”是最至关重要的环节，费时费力，错漏了哪一个细节，都可能导致最后成阵失败。
这么麻烦的阵，道殿主那个懒人，当然不可能亲自来布。
所以早在日前玉京城外，鱼知温得了来自徐小受的天机傀儡手臂后。
道殿主就下令，命她提前过来此地“访山”。
这山访了大半天，因为不能出现纰漏，连细枝末节都要考察在心，珠玑星瞳自然也开了大半天。
鱼知温此时已是心力交瘁。
还好，现下只差最后一步了。
“只要将这瀑布、石潭，和周围的树丛缔连到一块，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
“不，青原山大阵，也就成了！”
每一个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都是独一无二的。
这么长的名字，鱼知温愿意改名为通俗易懂的“青原山大阵”。
她倒是也想冠以另一个更为美丽的名字。
无奈现下，她只想尽快结束此行，在美好的夜晚伴着潭水和飞瀑之声，渡过良夜。
“咦？”
越过小石潭，来到瀑布口。
清水漫石，瀑布边竟布有一方小桌，桌上笔墨白纸，一应俱全。
显然，有人在此居过。
如此清幽山境，有修行者客居于此，再是正常不过。
在小石潭外，鱼知温就见着了几处剑痕，显然这里有人练过剑。
她来到了小桌前。
石凳就在水上，位置和高度，仿恰好是为自己准备的一般，十分完美。
“耶。”
心情更愉悦了！
鱼知温抚裙坐了下来，抬起桌上的镇纸，才翻过一页宣纸，星瞳陡然一颤。
月色下，赫然可见纸上书有娟秀三字：“徐小受。”
徐小受？！
在这个地方，还能见到徐小受？虽然是以另类的方式相见……
道殿主写的？
鱼知温凛然心惊。
但瞧这字迹，分明该出自女子之手才对……
不，这么看来，还真有可能是道殿主的恶作剧了！
鱼知温可是知道的，道穹苍的“道”字该怎么写——反正里里外外，不外乎透着一股骚气！
正当她想拾起那张写有“徐小受”三字的宣纸，收下珍藏，告谢天缘之时。
不远处瀑布之下，瓮声瓮气传来一道警告声：
“那是俺的你不能偷。”
有人？
鱼知温眸底一惊心头一凛。
自己在小石潭边走了足足一遭，踩过了水，喂过了鱼，怎么会没有发觉有人在此地？
“谁！”
她左手当即翻出了星盘，周身灵元一震，天机道纹成型，跟着往声源处望去。
“哗啦啦……”
瀑布直下。
瀑下石上，静坐着一个盘膝的魁梧巨人。
他长得憨头憨脑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努力想要挤出一股愤怒，但还是……
可爱？
是应该这么形容吧，感觉有点冒犯……
这般瞪眼望来时，本如枯石一般毫无生息的大块头，此刻也就能从灵念中感应出来他的存在了。
“好强！”
“这敛息术……”
灵念都不曾发觉出此人来！
鱼知温自认为自己其实不能算弱了。
就算修为再弱，察觉到危机后，星盘瑰斓也会自动提醒自己，但也没有。
——在这一方凡山之中，竟存有这般能欺瞒过自己灵念、欺骗过瑰斓的存在！
细细一探后，鱼知温却发现，这大块头的气息最多不过先天。
他的身下青石旁，还伫有一柄石剑，联合方才在小石潭边见着的剑痕……
“莫不成，他就是那个剑修？”
这么大块头的剑修，鱼知温是第一次见着，感觉比徐小受耍贱还要来得新奇。
且此人相貌，真和“奸邪”二字扯不上边。
鱼知温不住提醒自己人不可貌相，此刻望向那个大块头，不由也心生了这般想法：
“也许瑰斓没有提醒我，是因为他真的对我没有恶意……”
鱼知温放下了手上写有“徐小受”的宣纸，略带歉意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是小偷。
她从石桌上退后了几步迟疑了下，这才出声试探道：
“你好？”
曹二柱沉默了。
他望着那个受了些惊吓的仙女，望着她手上一闪而逝的那些“灵纹”，心头无比复杂。
本在此山静坐，在老爷子的石墩子上回味过往。
他的心，已重新做到无波无澜。
连“出山”这等想法，都再次压了下来。
突然，天外走出来了一个仙女，在潭边踩水喂鱼，惹人波澜。
这几乎是不亚于八月妹子的容颜！
她，绝对也是有着神秘的背景，指不定就是又一个八月！
曹二柱却已经不想交朋友了。
他体验过一次朋友分别的滋味，就不想要再有第二次。
他更懂得什么叫神圣不可亵渎。
这一敛息，待仙女玩累了，自会归回天去，不可能发觉自己。
哪曾想，这人玩着玩着，竟走到桌前，要偷八月妹子赠予自己的最后一纸！
曹二柱不收那纸，是因为当那桌那纸还在原位时，当自己也还坐在石墩上时……
就像是老爷子还在笑着，八月妹子还在伏案写字着。
只有熊白君死了。
没所谓，可惜了熊掌而已。
所以，那纸是用来缅怀的，不是用来等待被偷的！
因而，曹二柱看到那姑娘想要偷东西时，才会忍不住破功结束哑巴扮相，出声警告。
这一出声……
那仙女果不其然，其实也是个魔女！
她的手上，出现了那种“图纹”，和早前那个怪叔叔一样的“图纹”！
老爹的警告还记忆犹新：
“以后碰见玩那种图纹的，绕着点走，你脑子不行，玩不过他们，容易被弄死。
一伙的！
他和那个怪叔叔，是一伙的！
曹二柱轻易得出了这般结论，已不想多说话了，毕竟老爹的警告还有这些：
“多事之秋，遇到陌生人不要交流，特别是那种你看起来觉得像好人的。”
陌生人……
像好人……
还是个小偷……
这个魔女，才刚出现，就占了三条罪行！
再要交流下去，自己怕不是骨头都要给她啃了去？
曹二柱内心的小本本上，已经给这个“你好魔女”，画上了红色的大叉叉。
对于她的话，他打算一句不回！
……
鱼知温是绝对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形象会和“魔女”两个字扯上边的，更何况还是在乍见之时。
她访山到了最后一步，也不可能因为这个人不理睬自己，就转头离开。
别说“徐小受”的出现，有可能和此人有关了。
这大块头所处的位置，钟毓青原山之灵秀，以此来成天机大阵，是最好的选择！
“无意叨扰，敢问此地可是……唔，前辈的隐居之所？”鱼知温施了一礼，斟酌措辞。
先天有可能不是先天。
石剑有可能非常之剑。
自然，这相貌憨厚之人，也有可能是个老怪物！
鱼知温是不敢冒犯到一上来就用灵念扫一下人家骨龄的，这和登徒浪女有什么区别？
“前……辈……？”
哪曾想，一声“前辈”，直接给曹二柱脑瓜子喊得嗡嗡作响，比瀑布当头劈下来给的冲击力还要足。
他脸色一红，差点就起身要连连摆手。
哪里是前辈啊！
自己最多，不过大这仙女几岁！
不……
魔女！
从这如鸟鸣般悦耳的声音中缓过神来，曹二柱定力更稳了。
他没有起身，更没有摆手，脸红在夜色、瀑布下也无从察觉。
他不能说话，但点头是不碍事的。
而当曹二柱脑袋一点后，突然感觉自身的气质变了。
那是一种……
大氅加身，化身老爹的前辈风范！
“是了，模仿老爹，把她逼退就可以了！”曹二柱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我真是一个天才。
鱼知温也感觉到周遭气场变了，是一种无形的变化。
人同山，山连势。
念同道，道化生。
远处那人，一瞬之间，像是变得了个人般。
再一眼看去时，那傻大个脸上的憨厚，成了高深莫测。
他的势如高山、如瀑布，如徐小受才能变化的那种原始巨人，压得人险些喘不过气来。
“不好……”
曹二柱瞅见那魔女脸色开始发白，意识到这人应该是炼灵界少有的菜鸡，竟比自己还弱，急忙松了几分势。
鱼知温心惊不已。
他，真的是一个世外高人？
可现下的他，和此前喊出那句“那是俺的，你不能偷”的他……
嗯，哪个才是他呢？
鱼知温不敢造次，鞠身一拜，全完大礼，这才自禀身份道：“小女鱼……”
一顿，小鱼脑海里闪过了小受的无数个化名，一句顺滑无比转成了这般：
“小女余星星，见过前辈。”
曹二柱险些又给这毕恭毕敬的一礼拜得跳脚，他在瀑下石墩如坐针毡。
使不得啊，使不得。
俺只是个冒牌的前辈……
这个时候，曹二柱总算吃到说谎的苦头了，说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去圆，真的不好。
悔不听老爹言，走上了这么一条邪路！
但人家拜都拜了，自己受都受了，再要自亮平辈的身份，跟戏耍良家妇女有何区别？
曹二柱默不作声不下去了，只能嘴巴往侧边一努，下巴一抬，极力言简意赅道：
“滚。”
瀑布下，瞬间也就安静了……
“哈？”
鱼知温傻眼。
她良久才反应了过来对方是何意，应该是让自己离开此地？
但她却无法将这个“滚”字和努嘴的动作结合起来，就像她无法将“俺”和隐世前辈连在一起一样。
什么感觉呢？
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格格不入的感觉！
是错觉吗？
是错觉吧！
我要试他一下吗？
不好吧，万一人家前辈，就是这种风格……
鱼知温抿了抿唇，将那一抹差点溢出嘴角的笑意偷偷藏好，抱拳郑重道：
“小女访山至此，本无意打搅前辈清修，只是偶遇昔日好友之名，竟提于此桌之上，不由心生好奇。”
她回身，指了指桌上那张墨字宣纸，也不试探，只是正儿八经地问道：
“敢问前辈，这名是何人所提？”
“前辈，可认识徐小受？”
哪怕是正经发问，鱼知温暗设机关。
这字，必不可能是这大汉写的吧？
他要用字，那得比桌还大的纸，比手还粗的笔，才能写得出字来，否则和拿绣花针何异？
倘若他承认是他所提的字，那此事，就有古怪了。
事关徐小受，动手试试，一探究竟，也并无不可。
倘若他否认……嗯，再说。
曹二柱又一次沉默。
只不过这次，他是沉默在了那姑娘文绉绉的词句上，险些没绕过来。
待得缕清了之后，他幡然醒悟好多个点：
总感觉怪怪的，原来当前辈，也得这么说话？但怎么开口啊……
她原来不是坏人，是偶然走到这里的，跟当年的自己一样？那她就不是魔女了，因为俺也不是魔子……
还有，她认识徐小受！
曹二柱思及此，眼睛都亮了几分。
犹记得此前他追问八月妹子要等什么，或是等谁时，八月妹子没有回答就走了。
但最后那一缕掠来的剑念，却指引自己去看桌上，于是得到了“行天七剑”的剑谱，和“徐小受”三个字。
曹二柱在瀑布下静坐了大半天，终于得到了“徐小受”也许是一个人名的答案。
好像，自己也曾听到过？
他却是没想到，才刚入夜，有人找上了门来，还认识八月妹子留给自己的这个人名。
曹二柱猛地从瀑布下站了起来。
“你认识徐小受？”

第1431章 手算人性棍赶猪，青原变数曹二柱
“你认识徐小受？”
这句话，曹二柱却是万万不敢说出口。
今日他对陌生人说话的份额，已经完全超标，怎么可以再暴露出这么重要的信息？
曹二柱再蠢，也知道当这话问出口时，敌人就会获得很多自己的情报了。
比如自己认识徐小受，虽然并不认识……
比如其实是八月妹子认识徐小受，但八月是谁，对面姑娘估计也不知道……
呃，好像这些都不重要？
确实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魔女会使用特殊“图纹”，是老爹说过脑子很聪明的那种人。
她能想到的，绝对比自己多得多。
说多错多，不说没错。
曹二柱惊立而起后，千言万语，归成了一个自认为是磅礴大气的字：
“滚。”
他，有点问题……鱼知温觉得自己这个结论，该是没有出错的。
可当她再想要出口说话时，对面那个大块头，气势又变得极为强悍，接着补充：
“否则，死。”
依旧瓮声瓮气的。
虽然他的气势很强，实质上完全匹配不了这句话的霸气，还有着那种偷穿大人衣服的格格不入之感。
鱼知温星瞳一转，没有从瑰斓上探查到半分危机。
也就是说，这个人对自己，还是没有半点杀意。
——一次口头威胁？
“我认识徐小受，他是我的朋友。”在越发凝重的气势威压下，鱼知温抢着开口。
她赌能以纸墨留下“徐小受”之名者，绝非敌人，毕竟正常人怎会将敌意留有外表？
这个大块头或许也不是前辈，只是伪装出来的；他对自己的戒备，更只源于陌生。
这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鱼知温很熟悉。
曾经的她，也差不多是这样，还总以轻纱遮面示人。
说白了，就是害怕交流，所以拒绝交流。
但如若有共同朋友的话，说不定就是两个不想交流的人，也可以沟通一番。
果不其然，当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大块头前辈”那种伪装感消失了。
鱼知温能清晰看到对面眼神里闪过了欣喜。
然很快，那种欣喜失去，替换成了浓浓的戒备。
“俺不想重复第三遍。”
曹二柱在瀑布下背负双手，俨有一派宗师的高手风范。
他内心其实已七成相信了这个魔女也许真知道点徐小受相关的信息。
他也渴望知晓更多八月提过的这人。
可老爹说过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他曹二柱不会主动去害人，防人之心却不可无——再聊下去，真会出事！
鱼知温不由心生一种无力感。
她总算明白当年自己在圣山上拒绝了跟那么多人的交流，对方是种什么心情了。
这个大块头竟比自己还胆小！
鱼知温不再从徐小受的角度出发，这会让对方的抵触心理更重。
她当然也不会就此离去而换了另一个问题，轻声问道：
“前辈，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借您的位置一用？”
位置？
曹二柱左右环顾了下，最后低头，看到了脚下的石墩子。
要这个位置干嘛？
不行！
他没有说话，只是摇头，眼神无比坚决。
鱼知温已差不多堪破了对面外强中干的伪装，自然能轻易读懂其神态语言，突然就感到有些好笑。
原来有时候，表情真很容易反馈出一个人的心理。
这个大块头，好像戒备了，又好像没有戒备？
“前辈，小女子访山至此，已费了一天的时间，只差您脚下这块石头，就能炼就大阵了……”
“总不能现在退去，功亏一篑吧？”
“对了，我是一个灵阵师。”鱼知温补充了句，见对方无动于衷，便知晓他不知道灵阵师和天机术士的区别。
真是山间野人，不谙世事？
“怎么办……”
曹二柱此时难为极了。
这个姑娘，真要用他为数不多的形容词去形容的话：彬彬有礼，落落大方。
且她也说了，是浪费了一天时间访山到这，若被自己喝退，就是一日功夫白费。
青原山又非自己的家。
这占山为王，拒绝外人到来，搞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一个坏人……
啊！
好烦！
为什么她不是出言不逊的那种人，那样就可以把她当成野猪杀了！
“好吧。”
曹二柱心理挣扎了好一阵后，只能无奈往侧边挪步。
“谢谢。”
鱼知温星瞳一亮，笑吟吟踏水走去。
她还是存有几分戒备，提防着这大块头暴起伤人。
哪曾想，曹二柱见她走来，如避瘟神般往侧边一挪再挪，一躲再躲。
最后，他绕着石潭，躲到了桌子旁。
两人交换了位置。
鱼知温：“……”
我有那么可怕吗？
她意识到这个大块头心理年龄或许比自己还小，于是无有顾忌，一拍星盘。
“瑰斓，式！”
珠玑星瞳一亮，璀璨若有银河。
嗡的一声，瀑布下天机道则，如同万千蝴蝶飞舞而出，钩勒出繁而美的图画。
天地灵气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汇聚。
小石潭中的龙鱼跳出了水面，雀喜地捕捉着灵的气息……
树丛中冬伏的野兽如沐春雨，渐次苏醒，发出一声声慵懒而舒适的远鸣……
整个青原山动起来了。
藤木花鸟，石水云风，通通成了有迹可循的天机道纹的一部分。
它们够成、组建、化作了一座看似有形，实则无形的天地大阵。
鱼知温访山一程，访得太细致了。
她甚至用不着勾勒尽数的三十三道人为天机道纹，只用了九道。
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在天地道法交汇之下，便快速成型！
“好厉害。”
曹二柱看得痴呆。
他从未见过这般绚烂、这般强大的灵阵之术。
本来到了桌子前，他是想要在不暴露空间戒指的前提下，搬走八月留下的东西。
但当那姑娘开始布阵时，连他都觉得青原山在雀动，在欢欣，在变得更加美好。
灵气、生命、大道……
一切的一切，都在往更本质的方向归缔！
这种情况下，山间野夫扛着书桌噔噔狂跑下山的画面，实在是太破坏美感了。
曹二柱因此没有动作。
他同时觉得，那魔女也许不是坏人。
坏人是没有这种气质的，更无法如此贴近自然。
老爹说过，自己有澄净的道心，所以能很好的与大道共情，进入悟道状态。
方才那一刻曹二柱就悟道了。
但他悟出的不是力量，是透过本质看到了青原山在焕发荣荣生机。
这一切，是那仙女带来的！
“其实可以交个朋友……”曹二柱只犹豫了一下，便摇起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觉得这或许还是假象。
因为善良是可以人为伪装出来的，自己依旧不能过多说话，防止被人拐卖。
炼灵界，太可怕了！
当青原山大阵的缔造进入末期，那姑娘身上瑰丽的图纹渐次消失时……
曹二柱没敢破坏这份美好，于尾声中小心翼翼扛起桌子和压住东西，往远处小步跑离。
她不走，俺走。
总行了吧？
鱼知温一边布阵，一边还注意着大块头的动静，察觉到他略显笨拙的动作后，眸底闪过复杂。
“赤子之心……”
她算找出来了一个词，可以完美形容这个年纪约莫大不了自己几岁，心理年龄更为稚嫩的大块头了。
这不就同桂折圣山上，还未对规矩中的一切生出抵触心理的自己一个模样？
只不过……
今时今日，自己已走下圣山，沾染了人间的烟火。
但这个人，依旧澄净得如同小石潭中的那汪清泉，还保留着真正的先天一炁。
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之前的自己……
“抱歉，初来乍到，源于警惕，我欺骗了你，其实我不是灵阵师，而是天机术士。”鱼知温忽然开口。
曹二柱扛着桌子，闻声脚步一顿。
他没作任何回应，只是抿了抿嘴后，继续迈步往山下走。
“我也不叫余星星，我叫鱼知温。”
后方瀑布再次传来声音，曹二柱二度驻足。
他能感受到那姑娘传递过来的善意，忍了许久没有忍住，回过了头，“俺也说谎了。”
“我看出来了，你不是前辈，你其实大不了我多少。”鱼知温星瞳闪烁着光。
不止是这个……
曹二柱微微摇头，感觉谎言太多，内心愧疚，无从说起。
“很抱歉占用了你的地方，有缘再见。”鱼知温腾出手来挥了挥。
不用道歉，俺才应该道歉……
曹二柱嘴唇张了张，但这该死的话就是说不出口，跟真的哑巴一样。
他憋了好一阵，才憋出了声：“那，再见。”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这个人认识徐小受，鱼知温真无法直接放他离开。
她暗自忏悔着，在为自己的堕落，为自己已学会利用善良，而感到羞愧。
因为话到这个份上，她知晓如若是以前的自己，也该什么都被套出来了。
“俺叫……”
一顿，曹二柱脑海里闪过了自己的另一个名字。
那是老爹留给自己出门在外对付陌生人所用的，叫做洛石头。
洛石头扛着桌子，挠了挠头，诚恳道：“俺叫曹二柱。”
“嗡！”
青原山大阵陡然一颤，灵气一紊，大阵险些缔结失败。
——鱼知温手抖了。
曹二柱？
她知晓这个名字！
换做是先前，她还真不会注意到这朴实无华的凡人名字。
但天组行动都从四象秘境打到玉京城，好像也打到常德镇的那边了。
一切，都在针对徐小受！
道殿主是没告诉自己来青原山缔结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是为什么……
在自己的演算之下，徐小受出现在青原山的概率也不大，曹氏铁匠铺才是重点……
但这是道殿主的安排！
鱼知温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感觉，这阵最后转来转去，有可能真会被拿来对付徐小受。
因此，鱼知温提前准备了许多。
包括此阵怎么破，如何在半圣操纵的天机阵下进行私密沟通，叛离圣神殿堂的后果，如何应对道璇玑的愤怒，常德镇的情况以及曹氏铁匠铺的秘密等……
这等准备之中，于最后无聊时翻阅资料看过的曹氏铁匠铺中相关情报中，有这么微不足道的一条，提过一嘴：
魁雷汉有一儿一女，女儿早夭，死于难产，儿子平凡，其名二柱。
“曹二柱……”
“他，是魁雷汉的儿子？”
头脑陡生风暴，鱼知温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都变白了：
“曹二柱在青原山……”
“这里还有纸条写着‘徐小受’的名字……”
“我又被莫名其妙派到这山来，布置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
鱼知温细思极恐，要被吓坏了。
若徐小受最后没来青原山，那还好说。
若他真的来了——圣奴一行人中本没有他，若他最后还出现，还来青原山！
那岂不是说，道殿主在那一夜给完自己天机手臂作研究时，就已算准了徐小受会出来，和他最后的落点？
他看似全力追捕，费心费力满界满城地搜人，其实是在赶猪？
“而我，就是抓捕徐小受的最后一手，现在正在纺织天罗地网？”
思绪至此，鱼知温瞳孔都在放大。
她惊异自己为何提前没有想到这些时，忽然想起了那天机手臂。
一路之上，但有闲暇，就连访山途中，她都在研究道殿主的惊叹：
“徐小受的杰作，天和地的距离。”
——也就是那条天机傀儡手臂！
道殿主，用徐小受的一条手臂，堵住了我往战局方向的思考，让我一心一意专注于去埋葬徐小受……
鱼知温陡然浑身无力，遍体生寒。
她宁愿相信自己多疑了，毕竟徐小受现在该在养伤，也不愿意相信道殿主不仅全部能算中，连人性也能利用起来。
但不管如何，这一瞬，鱼知温对青原山大阵，产生了强烈的厌恶情绪！
她甚至想要炸掉这座大阵，碾碎访山一路所见的美好，将青原山亲手夷为平地。
如此，徐小受就算最后真的来了，他所处的位置也不是青原山，而是青原山遗址。
这，也就从某种意义上，脱离了道殿主的掌控？
“可我若这么做了，道殿主也该意识到我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变化，绝对比我的要快……”
“他甚至有可能已经准备好了我意识到这些后的下一步，而我，连他准备了什么都猜不出来……”
“所以，保持不变，或许才是最好的……”
鱼知温最怕道穹苍了。
从小时候上课就怕，比怕师尊还怕。
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她如此深刻地意识到，神鬼莫测道穹苍的恐怖程度，竟至于斯！
这太让人绝望。
他布的局，好像被人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你永远猜不到，你所猜到的，是不是他想让你知道的。
放飞的意识、涣散的印决、崩溃的情绪……
在珠玑星瞳聚焦到远方那个大块头渐行渐远的身影上时，鱼知温脑海中灵光一闪。
“变数！”
天机术士，最怕变数。
自己就是道殿主教出来，怎么都不可能逃出他的算计。
但魁雷汉的儿子，情报说是平凡，一番接触下来，更像是赤子之心。
联想到他方才给到自己压迫感的那种“势”，这个人应该不简单才对。
他，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变数？
如果徐小受来了青原山，遭逢大难。
自己会是那个幕后黑手，曹二柱能否成为破局之关键？
思绪至此，鱼知温手上动作稳住。
在快速缔造完青原山大阵后，她飞身赶往了那道消失在视野中的抗桌大汉身影。
“曹兄留步！”
“徐小受有大危险！”

第1432章 割袍断义怎发笑，怒发冲冠三变劫
徐小受有大危险，关俺什么事？
要不是八月留下这个纸条，俺都不知道徐小受是谁……
曹二柱扛着桌子，闻声跑得更快了。
他很容易能看出来，当自己报出真实姓名后，那个鱼知温的反应，明显是认识！
且她要自己留步，不外乎一个可能：
麻烦自己！
曹二柱帮了八月好多的忙，大大小小的都有，他深知这种小仙女有多麻烦。
这个时候，他已经后悔报出真名了。
“小镇那边，事情听着很严重……”
“老爹又不让俺回去，可不去看一眼，又老是担心……”
常德镇方向不间断传来爆鸣声，隔着深山，曹二柱还能听见。
可想而知，那地方该是发生了多大的祸乱。
联想到老爹说过的“多事之秋”……曹二柱既担心，又不怎么担心。
他在想，也许当自己再一次回到小镇上去时，那里依旧宁静如初。
该迎接的，也只会是老爹的又一次痛骂。
“但总得去看一眼，远远的看也行，老爹需要人照顾……”
周边的天地大阵亮出了繁复的道纹，那个叫鱼知温的姑娘，追人的速度极快。
曹二柱已不想攀谈了。
他小小的释放了气海内的一丝灵元。
“轰！”
雷霆炸响。
桌子被收回戒指。
曹二柱踩破空间，化作一缕紫电，从山野树丛之中穿梭而过，片叶不沾身。
顷刻，他去到了山腰处。
“这……”
后方，本已快要摸到曹二柱尾巴的鱼知温，通过青原山大阵，瞧见突然消碎在远方的残影，神情动容。
“他，果然不简单！”
这等遁速，哪里是先天炼灵师能企及的？说是斩道、太虚都不为过！
然曹二柱越强，鱼知温越欣喜。
只要这人能说动，指不定道殿主针对徐小受的局，就有了破解之法。
正当鱼知温欲动青原山大阵，直接进行天机传送时，远处掠来一道剑鸣之声。
“咻！”
幽青色的剑影从天穹飞越，越过青原山的低空，轻易找到了鱼知温的位置。
在天边幽青和山野紫电交错而过的一瞬……
“古剑修？”
曹二柱余光一瞥，瞥见了个半透明的年轻人身影。
他认出来了那是八月演示过的鬼剑术第一境界，御魂诡术——老爷子教了那么久，自己迄今没掌握。
同一时间。
奚的目光略略往下，感觉下方林中似是蹿过了一道紫电。
“错觉么？”
紫电过林，毫厘不惊。
除了奚所不曾听到的，初始曹二柱一脚踏破空间的爆鸣声外，再无留下任何痕迹。
奚很快就收敛回心神，自嘲一笑。
自己这是给魁雷汉劈麻了啊，捕风捉影的，全是罚神刑劫。
那可是初代彻神念！
有幸见一眼而不死已是不错了，怎会哪哪都有？
且下方山林，分明连个炼灵师的人影都无！
收灵落地，身躯凝实。
奚的落脚点，正是鱼知温的身边。
“见过知温姑娘。”
哪怕已是有过多面之缘，当落地后瞧清面前女子容颜之时，奚依旧不敢多看，那会让自己失神。
他抱了抱拳，“道殿主让我过来青原山，说是……嗯？”
话音一顿。
奚探出了放眼一眼过去，鱼知温的神情有些焦急？
他当即将寒暄免了去，反正道殿主的令是过来见知温姑娘，他不在，鱼知温在。
有天机术士，吾等即无脑——任她安排就是了。
奚当即问道：“发生什么了？”
鱼知温根本没多想，指向曹二柱远去的方向，急切道：“曹……呃！”
她音声猛地一停。
原是话一出口，才想起奚不是自己的人，而是道殿主的人！
自己要追曹二柱，图的是令他帮助徐小受，这跟道殿主的如意算盘俨然相悖。
若指使奚去追人，大概率结局和初衷南辕北辙。
可奚又何等聪明？
只从一个和曹一汉相类的“曹”字，从鱼知温急切而欲言又止的神情，从她手指的方向……
奚读出了鱼知温的意图：
她想追过去，分明有事！
她又怕自己去追，会发生意外！
所以说，方才飞越青原山时，脚下一闪而逝的真是紫电，真是罚神刑劫？
罚神刑劫的速度有多快，奚已经领教过了。
他断不可能让一个正面战斗力羸弱的天机术士去追人，当即出声：
“你在此稍候，换我去追他。”
“不是！”鱼知温急了，“回来！”
“莫要担忧，我有分寸。”奚头都不回，化作灵体，遁走而去。
“诶？”鱼知温短暂都给搞懵了。
担忧……
是个什么鬼？
奚，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很快，她星瞳才绽出慌乱，伸手要留人，“不能追！”
可奚追电而去，哪敢有半分停留？
他甚至怕自己慢了半步，那连自己都差点感应不到的家伙，就能跑出青原山范围，脱离鬼蜮感知，于是更快。
鱼知温要留人时，身周早无人影。
……
“鬼蜮！”
青原山，短暂一瞬，堕入森幽之境。
曹二柱速度奇快，奈何奚也不弱，鬼蜮更是领域技，后发先至，将他覆笼其中。
这个时候，二柱已经感到不妙了。
不同于此前的善解人意，这回，他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至此，曹二柱追悔莫及。
那个魔女，原来真是在套自己的真名，晓得后就要过来追杀？
——这种敌意，必是追杀！
“装神弄鬼，给俺出来。”
曹二柱停下了脚步，万不敢将后背留给强敌。
他环视周遭鬼蜮，认出来这是鬼剑术的领域感知技，老爷子提过一嘴。
似乎，那个什么灯，就会这种能力……
“鬼蜮换灵！”
林野之中，幽影浮现，是地浮灵。
当那一声喝响出现时，地浮灵半透明的形态消失，奚转而置换出现。
曹二柱也就看到了这个神情满是戒备、满是凝重的对手。
年轻、剑、鬼……
他快速提取出来了关键词。
又同时笃定，这就是方才在天上破空而过的那个家伙。
“炼灵界的人！”
老爹说过，炼灵界随手一抓，都是如他和八叔那样子的顶尖高手。
今日一见，老爹果然没骗人。
就连面对自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先天”，对面这古剑修高手都没有丝毫放松。
他的表情仿佛在面对一个绝世大敌！
曹二柱不甘示弱表情更加凝重、更加戒备，同时手里还翻出一把石剑来，更像一个高手！
老爹说过，罚神刑劫不能外露。
真要打起来，为了活命，对付这些人除了用肉身，也就只剩下老爷子和八月教的古剑术了。
“曹？”
奚看着那个魁梧的大块头抓出一柄剑，瞳孔微凝，不确定地试探道。
他毕竟方才没看清人。
只是鬼蜮中，除了寻山货的普通人，就这个小巨人看着异常些，当然第一时间是过来找他。
问话的同时，奚又感觉这人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俺不姓曹，俺姓洛。”曹二柱闻声后，立马摇头否定。
什么曹和洛的，我又没问你姓什么……
等等！曹？
奚差点恍神，陡然通悟方才鱼知温那个“曹”字何意了。
同一时间，异部首座读过的大量情报中，有关曹氏铁匠铺的那些，在脑海中自动浮现。
在惹人瞩目的魁雷汉的画像之后，有那么一张微不足道的路人画像，脸正好能和眼前人对应上。
只是当时看画像……
绝对没有这么大只好吧？
这个人长得，就很曹氏铁匠铺！
奚脱口而出：“你是曹二柱，魁雷汉的儿子，方才那道紫电……你也会初代彻神念，罚神刑劫？”
嗡！
天机钩勒。
鱼知温紧赶慢赶，以青原山大阵找到人，传送于此地时。
她身形还没汇聚完全，耳畔，已传来了奚略带吃惊的声音。
坏了……
珠玑星瞳，沉沉闭上。
灵念之中，却依旧清晰可见曹二柱抽动的嘴角、愤怒的眼神，以及攥石剑攥得发抖的手臂。
“蛇！蝎！毒！妇！”
曹二柱转过头对着鱼知温大声喝吼着，吼出了小时候老爹骂女人骂过最狠的一句话。
他眼里已噙出了泪花。
他是多么信任这个鱼知温哇！
可才刚一报上真名，转眼间，连这个路人古剑修都知道了情况……
不止知道，他还带着敌意而来，还晓得自己掌握了罚神刑劫！
——在意识到被人盯上了的时候，曹二柱及时退出了紫电形态，分明不可能有人察觉到才对！
这一切的一切，不外乎在说明，他们是有备而来，就是为了寻找罚神刑劫而来！
对面。
鱼知温被这一声“毒妇”吼得失神。
奚则震撼于“毒妇鱼知温”和曹二柱不知道什么关系的同时，提防起这大块头暴起伤人。
针尖对麦芒！
局势，一触即发！
曹二柱怒不可遏，陡然拔高了他的石剑，一身愤怒燃到了顶点……
“莫要伤人！”鱼知温却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奚，同时指尖动作。
“呃？”奚手上的剑决掐到一半，转攻为守，印向鱼知温的方向，生怕天机术士当先被斩。
曹二柱猛地撩起了他的衣角……
奚瞳孔一缩，招式顷刻成型：
“三阎殿守！”
轰的一声，青冥大开鬼门，降下三头数丈高的阎鬼王，一鬼持盾、一鬼持塔、一鬼持灯。
三鬼阵以三角之势，穷凶极恶，森气凛然，将鱼知温全方位无死角守护了起来。
——盾化实，塔护灵，灯佑神，可谓是最佳防守。
“星河阻断！”
鱼知温同样一印成型。
青原山大阵嗡而颤响。
奚和曹二柱之间，道则分裂，空间阻隔，化出一方璀璨星河，如是有了千山万水般不可堪逾之距。
就在这般星河和阎鬼的慎重对待之下……
曹二柱却是在提起他的衣角之后，用石剑狠狠割了下来，将之重重掷于鱼知温身前之地。
“俺不跟你们玩了！”
他怒而转身，头都不回，重步离去背影决绝。
“……”
青原山，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呜——”
鱼知温望着身周长啸着的三大阎鬼王，望着地上那翻卷着的一片衣角，突然沉默。
奚看着璀璨星河，则是怔了有那么一刹。
很快，他回过了神来，低眸瞥去那衣角，目光再落到鱼知温身上，神情变得无比古怪。
什么情况？
我当是大道之争，原来是割袍断义？
你们，在玩过家家吗？
“噗！”
奚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为自己的此前的万分警惕而感到滑稽，也为曹二柱的举动感到荒唐。
本以为这会是一次严肃、正经的战斗！
不曾想，在那个大块头眼里，一片衣角可以解决所有事情？
世事皆如此，天下不太平？
“嗒。”
哪曾想，寂寥无声的青原山，正是因由奚的这一声笑，曹二柱远去的背影止住，开始颤抖。
“咔咔咔……”
他沙包大的拳头攥得咯嘣响，猛然回头。
这一下，鱼知温、奚都给吓到了，因为曹二柱怒目圆睁，眼角几要眦裂。
其瞳孔之中，更是滋氤出了紫色的电雾。
“俺，没有在开玩笑！”
曹二柱躬身咆哮着，生气到了极点。
割袍断义是天底下最严肃的事情，他，为什么要笑？
这件事情，很好笑吗？
音浪化作冲击，扫得砂石震动。
当无形的气流掠过奚和鱼知温所处的方位时，二人齐齐头皮一麻。
“不好！”
奚脸色一白，本能的双手掐起了剑印，目中亮出幽暗小剑。
又于眉心处一汇，红芒顿出。
鱼知温……
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轰！”
曹二柱所处之地，残影消碎。
雷电耀熠晚穹，青原山一瞬白日！
奚和鱼知温，只看到了漫天的紫色雷海，填满了他二人视野。
当头脑中炸开那一声雷鸣巨响之时，二人如同面圣一般，短暂脑袋出现了空白。
灵念余音，是那愤忿难耐的怒啸声，一字一顿：
“罚！神！刑！劫！”
隆隆隆……
九天阴云震响，发出滚滚雷音。
曹二柱怒发冲冠之下，晓得这俩人已知晓他掌握罚神刑劫，自不会再去藏留。
他冲了上去！
双手大张，仿要越过距离限制，将相隔甚远的鱼知温和奚，同时捉拿入手。
在奚要反抗时……
曹二柱瞳孔一凝，紫电荡扩。
——这是第一次他在实战中运用彻神念罚神刑劫，为此，他准备了二十多年。
“二柱过来！”
“今天教你彻神念六大变种形态的其中一种，压迫型，免得以后偷溜出门时，说你老子没教你好东西。”
“记住，压迫型彻神念，强化的是‘势’，它有且只有一次爆发，借势后，无视距离限制，以眼神、指尖、意念等随便发动，直接碾碎别人的精神意志，留下一句空壳尸体。”
“当然，这是高境炼灵师针对弱者的，你目前还做不到如此，这招主要是给你打断敌人反应所用，接在你攻击之后，敌人要反抗之时……”
罚神刑劫，压迫型！
曹二柱怒而出手时，瞧出那古剑修缓慢无比的动作，正是要反抗的前奏。
当是时，老爹附身，谆谆教诲临于耳前，他想都不想一眼横去。
果不其然，罚神刑劫势压之下，那个古剑修成了呆子。
同样的，那护住魔女身周的三鬼，也陷入了僵直。
曹二柱，成功闯到了鱼知温和奚的中间，各自相距丈许远，是扬臂所不能及之距。
“二柱过来！”
“今天再教你彻神念的又一种变化，操纵型。”
“操纵型彻神念，以释放型为基础，进行微频控制，专门用来破坏人体穴位、灵阵阵纹，当然，最重要的，是为了对付你以后可能会面对的天机术……”
“绣花你现在也绣得很好了，图纹大全、古武穴术，你也全都记住了，现在要你做的，是将罚神刑劫具现化……”
罚神刑劫，具现化！
落于鱼知温和奚中间的曹二柱，周身涌现了狂暴的紫色雷海。
脑海之中，依旧是儿时老爹要自己死记硬背都得记住的技术要领：
之后是……
罚神刑劫，精细化！
嗤然声中，雷海消失，化作万千道细微、柔韧、仿若毛发般柔顺的电。
这几乎微不可察。
风一吹，毛发般的柔顺紫电随风摇曳，若柳条在夜空飞扬。
“滋滋滋……”
紫电分作两半，随着曹二柱双手一张，各自射向了奚和鱼知温，扎进了他们的人体穴窍之中。
只一刹，在二人还不曾回神之际，再封死他们的气海灵元，扼杀了绝地反扑的可能。
来！
曹二柱心声一吼。
那如手臂般延伸而出般的毛发紫电一扯，便将奚和鱼知温抓来。
二人脖颈，更被当场纳入他硕大的掌心之中。
“呀！！！”
曹二柱一手一人，如提两只小鸡，狠狠一蹬脚，从青原山半山腰处，化成紫电，拉着二人撕破了空间碎流，跃到了深山之后、瀑布之前。
圆月当空，流华似霰。
巨人提首，就要从空中悍然拍下，将那毫无反抗之力的两个无信侏儒，镇碎其颅，轰杀于地。
还不够！
老爹说过，还有灵魂、意志。
甚至是各种身外化身、剑念化身、半圣化身……
他俩，都是炼灵界的高手！
万一他们死后，能以别样形态，破了俺彻神念的两种变化……
斩草除根，大丈夫当如是也，老爹说过！
曹二柱再是一声爆吼，于是旧力未去，新力再生。
脑海里，昔时老爹的声音，及时跟着响起：
“二柱过来！”
“剑念，你知道吧？”
“就你学……读过的那些故事里，你那八叔偷学你老子的东西——释放型彻神念！”

第1433章 恍如隔世山中夜，归来乡里已变天
释放型，彻神念！
以最原始的方式，将积累了二十多年的罚神刑劫底蕴，一股脑释放出来。
同压迫型的精神震慑有所不同。
释放型，将是最纯粹的输出，最淋漓尽致的发泄！
“一鼓作气，将他们打成渣滓。”
曹二柱狠着心，双臂一屈，手上的两个人便被拉出了破风声。
他周身爆出了遮蔽天穹的浩瀚雷海，狂暴的能量在背后汇聚成了一个模糊的雷神之象。
而手上之人，则是在银月的映衬下，在二柱的一抽之力下……
狠狠往地上砸去！
“轰！”
空间拉出黑痕。
石潭嵌入了人影。
气压砸出来高高的水花。
血色开始晕染之时，曹二柱背后的雷神之象一震，漫天雷海就要跟着倾泻而下……
便这时，曹二柱双目中恢复一缕清明。
他忽然意识到，如若释放型彻神念跟着下去，这俩人是该要没了。
不论是从肉身、灵魂，还是意志层面。
但他过往同老爷子、同八月妹子的各种美好回忆，也将伴随着罚神刑劫的肆虐而消失。
“他只是笑了俺一声……”
这，好像罪不至死？
曹二柱跟着忆起方才奚要动手时，鱼知温那一声“莫要伤人”。
就当是看在这一声的面子上吧！
毒妇是毒妇，毒蛇是毒蛇，但这终究是形容词，不是本质，他俩毕竟是人，不是野猪。
曹二柱更非杀人狂魔，因为悸惧未知而率先出手杀人，再永绝后患之举，太不符合道义。
心绪这般闪逝时……
雷神之象从背后萦出了万千雷霆，有如天劫般轰向地面石潭，行程过半。
“回来！”
曹二柱一声断喝。
那如离弦之箭般的万千雷罚，竟被他纳回身体之内，连同身后雷神之象，跟着消逝于无。
——收放自如！
虚空归于安静。
银月下只剩曹二柱硕大的剪影。
所谓的覆水难收，在他身上似乎并不成立，因为老爹对他的要求十分严苛。
一切不能谈得上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技艺技，通通视为未掌握，也禁止曹二柱施出。
因而，但凡曹二柱所能施展的，皆能自如撤回。
不过……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对于这两个人的惩罚，曹二柱心头有底。
他只是一抬手，气海一动，灵元便在身后便化作了一个雷霆大巴掌。
“去！”
轰的一声，大巴掌拍在了石潭上，将里头奚轰进了地底之中。
紫电如蛇，借用了半分罚神刑劫的气息，化作滋滋电链，将奚封锁在了石潭深水之中。
“呃呃呃……”
奚吃痛而醒，混身都在抽搐，感觉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当他回神之后，才刚刚忆起方才发生了什么。
“砰！”
一个沙包大的拳头从头而降，招呼在了奚的脸蛋上。
鼻子一歪，奚的视野都出现了血色，却是看清楚了偷袭者是谁。
分明就是曹二柱！
奚的头颅随力一歪，意识逐渐涣散。
临昏迷前，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困惑……
“我，真的很弱吗？”
被神亦一把逮住，毫无反抗之力，他能理解，也能自洽。
被魁雷汉一念轰飞，继而选择装死，他习惯了，觉得理所当然。
现下，在山野中遇到一个同龄人。
自己依旧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连白孽阎主都不曾召唤出来，就给打飞……
虽说那大块头有偷袭之嫌，自己也轻敌大意了，但于事实而言，不过都是战败后的借口。
奚不喜欢找借口，他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这是，我的问题，还是……”
砰！
奚的困惑不曾解除。
曹二柱摁着石头，第二拳轰下。
潭中深水内的人影，也就失去了动静，只剩下电流封锁下无意识的肌肉抽搐。
“呼……”
“打昏了。”
曹二柱长舒出了一口气。
继而皱眉，望向身侧那个脸蛋姣好的姑娘，终究没有辣手摧花。
“别装睡。”他轻易看出来鱼知温已经被他的灵元电醒。
“唔……”
鱼知温眼睫毛一颤，睁开了星瞳，感觉整个背部都被摔裂。
她在深水中艰难发声：“曹二柱，你误会我了……”
她已彻底激发了珠玑星瞳，灵念更是牵系上了圣血。
但凡自己有陷入如奚一般结局的半点可能性。
她的准备就会自动触发，青原山大阵会在她昏迷后及时传送，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底阵眼之中。
防人之心不可无。
然便是此刻尚有闲暇，鱼知温依旧不打算率先发难，针对曹二柱。
因为，这真的是一场误会！
“我只是想告诉你，徐小受有难，你如有可能，能否帮……”
“老爹跟俺说过！”
曹二柱并不想听魔女的话，罕见地、很不礼貌地打断了别人说话。
鱼知温抿住了唇，后背的痛楚在水和电之中、在安静之下，阵阵放大。
曹二柱放下了拳头，轻轻一叹：
“没有什么。”
他有四不杀。
但和这个本以为可以成为朋友的陌生人，已经没关系了。
自然，曹二柱也就失去了解释的欲望。
他提着这姑娘的细小胳膊，将人从水中捞了起来。
毕竟从始至终，对他有恶意的只是奚，不是鱼知温。
他将人扔到了岸边上，目不斜视扭过了头，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停一刻钟，之后再救他。”
“俺要下山，你们不要再逼俺出手了。”
鱼知温沉默望着大块头离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个人并不认识徐小受。
既非敌人，也非朋友。
他们之间，是那种很陌生的，可能只是一面之缘，甚至仅限于神交的关系。
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帮不帮助！
从一张写有“徐小受”的纸，就想让人出手帮忙，好像这一切，是自己在想当然的可能性更大？
鱼知温释怀了。
灵元一震震散了裙子上的水渍之后，她瞥了眼奚，也没第一时间妄动。
一刻钟……
那就等吧！
细下想想确实可笑。
无缘无故就要将人拉进战局之中，从曹二柱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情……
“我也太惹人烦了吧？”
抱歉……鱼知温神情黯然彻底打消了拉人下水的不道德想法。
她乖乖等着，望着夜空失神。
可就在安静计算着时间流逝的百无聊赖中，忽然，星瞳一颤。
眼前那不同于常人的世界，属于天机术士才能瞅见的天机道则，嗡然亮了起来。
其璀璨程度，简直想要刺瞎人的眼睛。
“这不是普通天机术士能做到的，我都没法到这个程度，是道殿主！”
鱼知温猛然想到了什么，红唇一张，传音的同时，起身以灵念探向远方。
下山的曹二柱脚步不紧不慢。
说了一刻钟，就是一刻钟，他也没打算全速奔进了。
忽然，曹二柱若有所感，驻足疑惑地望向了夜空。
夜空如洗，和先前没有什么不同。
但看上去，好像多了几分古怪，就是说不出来怪在哪里。
“跑！”
“曹二柱，快跑！”
耳畔突然传来那个魔女的声音，很是焦急。
曹二柱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彼此不要再干涉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再传音过来？
但他也没有回头去揍人，这太暴躁了。
他只是按部就班，照着自己的节奏，继续下山。
然脚步才只一抬……
嗡！
周身树石花草，亮起微弱的星光，缔造出了一个特殊的传送通道，就在脚下生成。
“魔女！”
曹二柱被气到了。
他反应极速，在千钧一发之际，从传送通道中退了出来。
可那魔女若有防备正好卡在他撤退的位置，具现出了一闪星光之门。
“不要回来！”
曹二柱耳畔只余此音，就中招了。
他还在暗恨自己方才不应该留情，导致这回被人先手了之时，眼前光影一错。
“这是……”
青原山下！
自己，竟然下山了？
曹二柱猛地回眸，灵念大绽。
但见整座青原山，一花一草、一木一石……连风都寻上了道的痕迹，透出一股玄妙的韵味来。
它们，通通亮了！
青原山，化作了一副特殊的图纹，亮如白昼，隔绝内外。
这般图纹，其力量以千万倍缩小，气息便如那怪叔叔在自己手上留下过的“握手”图案。
“天机术……”
“天机术士……”
曹二柱无声呢喃，却依旧不解为何鱼知温要将自己赶出青原山时。
“嘭！”
山上的夜空传来轰鸣声。
天机道纹在九天勾勒，幻化汇聚，化成比青原山大阵还要磅礴的力量。
这股力量，曹二柱都为之动容！
“圣力？”
那属于天机术士的圣力，勾勒出了一副耀眼的绘卷，仿是五域苍穹的缩影。
下一瞬，曹二柱遥遥听见一声低笑：
“都跑不了……”
“大挪移术！”
轰！
天边空间，应声而破。
一道道人影砸向了山上。
有身材壮硕的，有年过半百的，有持剑的、拿刀的……
无一例外，通通都是一身白袍。
夹杂在这些白衣人中，曹二柱依稀瞥见里头几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两个女人，一个男人，还有半个……
“啊？半个人？”
“那是人吗，怎么看着像是，傀儡人？”
一种无形的危机感，席卷了曹二柱的心头，他忽然明白了鱼知温为何要快速传他出来。
是为了，帮助自己，脱离战场？
“但她不是个坏人吗？”
“俺，也才刚揍了她的朋友……”
曹二柱伸手挠了挠头，他真是有些看不懂这些炼灵界的人了，到底在搞什么？
“反正与俺无关。”
脚步一抬，就要回到小镇上去看望老爹，曹二柱又感觉这么走了，有点奇怪。
他身形一顿，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八月留下的那张纸条。
“徐小受。”
其上，正是这三个娟秀的字。
那个鱼知温最后时刻被自己打断了的一番话，同时也浮现在脑海中。
话语当中的主人翁，同样是这三个字：
“徐小受。”
曹二柱再一次挠了挠头，感觉今夜发生的事，通通都和这个徐小受有关。
但是……
“徐小受，是谁？”
曹二柱呢喃着，收好了八月的纸条。
于他而言，八月妹子留下的这个人名，是否是自己最后一问的答案，尚是两说。
那陌生魔女留给他印象不好不坏，就跟路人一样，她要自己帮助的徐小受，是否是八月纸条上的徐小受，也尚是两说。
曹二柱犹豫了下。
既然下山了，好像也就没有必要回去了？
他抬步往常德镇的方向走回，脑海里想到的是杨叔他们要的肉，还没打好。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猎物，只打了老爹要的鹿肉而已。
“徐小受”蹿进了脑海里！曹二柱回头看了看青原山大阵——这就是传说中的阵法吧？
曹二柱继续往山下走。
他想到了罚神刑劫确实厉害，六种变化形态，打得那两人反应不过来。
炼灵界，原来也有如那鱼知温和那古剑修一般的菜鸟，这真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至少，自己如果踏足炼灵界，将不是青年辈中垫底的。
“徐小受”又蹿进了脑海里！
曹二柱再回眸，看到山上天穹的破碎空间——这就是空间黑洞吧？
他忽有一种预感……
山上和山下，是两个世界。
上山和下山，将会是不同抉择、不同人生。
曹二柱继续往山下走。
这一回，他脚步不再坚定，一步三回头。
脑海里，甚至迸出了老爹教训自己的画面——提前一个月回家，这次肯定要被打死！
可如果真回头上山……
二十多年啊！
曹二柱离家最远的距离，就是青原山！
抛开对于未知的恐惧不谈，曹二柱更怕自己这一次，如因选择不同，上山去后应了那种预感，踏足了炼灵界……
老爹怎么办？
谁去照顾他？
小镇今天爆炸了那么多次，发生了什么，才是重要的；徐小受到底是谁，一点都不重要！
“炼灵界什么的，俺才不稀罕……”
曹二柱撇撇嘴，大踏步往家的方向奔跑。
第一次，他的脚步出现了凌乱，无意识在地上留下了猎人可以轻松追溯出来的痕迹——他本不会大意如此。
“徐小受”再一次出现在了曹二柱的脑子里，摇摇头，把脑子甩出去……
徐小受坚定地往家跑。
不知过了多久，当立足于小镇村口的土丘上时，满心满眼都是徐小受，跟给徐小受夺舍了似的曹二柱，才找回了自我。
他望着满目疮痍、裂纹遍地、楼房倒塌、尘烟未定的破败战场，脑子嗡地响起了异鸣。
“俺走错路了……”
曹二柱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大手拍了拍脑袋瓜，让自己清醒些。
他回头，抬脚往另一条路，想要跑去。
可进山的路……
只有一条！
就这熟悉的一条！
就是这个小土丘，山林在这里看过去，就是这幅模样！
“俺没走错……”
曹二柱只能回头确证一眼，然一眼，又瞅到了那不似小镇的战场。
“俺肯定走错……”
他像个陀螺，又扭回去了，再见那副进山能见着的熟悉景色。
嘭！
大块头曹二柱，突然膝盖一软，软倒在了地上。
阎鬼王没有吓到他，天上掉人没有吓到他……这个几百斤的壮汉，于此刻浑身无力。
“轰！”
远处，青原山彻底亮了起来。
山上的夜空被星辰之光跟着照亮，传来了遥远的爆炸声。
这种爆炸声，在这个距离听着，正像是午时于瀑布静坐时，能听到的家的方向传来的异响。
可，不该是这样啊！
为什么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无事发生？
“啊！！！”
曹二柱捧住脑袋，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他连滚带爬，往“战场”中死命奔去，泪水糊住了视野。
“老爹！！！”
……
小镇完全破烂了。
所有人都躺着，像是睡着了。
但哪怕街道破坏了，房屋倒塌了，家的方向，曹二柱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猪，甚至忘记了自己可以化作雷电，转瞬即至。
他手脚并用，涕泗横流，当冲到一处连墙壁都被炸烂了的废石堆前时……
“嗒。”
曹二柱踩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是一方满是裂痕的牌匾，写着“失匠铺”。
“没有老爹、没有老爹……”
曹二柱抱着自家半块牌匾，抹着鼻涕笑了，他没看到老爹！
这个时候，没见着老爹，就是最好的消息。
说不定他出门了，虽然他从不出门。
说不定他在修炼室睡觉，那在地底，能扛得住罚神刑劫，自然也能当避难所用，虽然以老爹的体型，进不了修炼室。
说不定……
曹二柱忽然定睛一看，发现了在成为一堆废墟的铁匠铺，在之前该是后院的地方，竟还留有一个大酒桶。
这个酒桶，完好无损！
“奇怪……”
曹二柱擦掉了眼泪，嘿嘿笑着，爬到了大酒桶旁，看到了酒桶上有一个图纹。
十分熟悉的“握手”图纹！
曹二柱脸上憨憨的笑容凝固了，他伸出手，颤抖着掰开了酒桶的厚实大酒盖。
熟悉的酒香传出来了，虽然很淡。
更多的，是一种刺鼻到了极点，跟死透了的野猪一样的血腥味。
曹二柱的嘴角抽动着，眼皮痉挛着，扒拉着大酒桶的沿口，凑近低头一瞧……
“啊！！！”
曹二柱瞳孔地震，发出惊骇尖叫。
模糊的视线中，如水波般抖动着的，不是酒液，是血液，以及一颗头颅……
老爹的头颅！

第1434章 马车藏下三后手，高深莫测李大人
玉京城。
多金马车行。
露天的广场上，整齐排列着上百架马车，马匹时不时发出嗤气的声音，在夜色下安静地吃草。
这是多金商行下辖的马车行，还是在玉京城内，安全性自不用多说。
看管马车行的几个车夫，除了定时的巡逻外，基本都是在棚子里喝茶吃酒，高谈阔论。
“嘶律……”
靠墙的一架香桂马车，马匹忽然抬啼，嘶唤了一声。
但在马车行中，这太寻常不过，并没有惹来半分关注。
香桂马车的车箱内，一枚压地毯下的玉符亮起微光，李富贵就传送了出来。
他早已收拾得无比干净，衣裳都换了一身，再无粪臭。
这多出来的一枚杏界玉符，自然也是他在离开玉京城，前往常德镇见朱一颗前，受爷赐下的宝贝。
说是说，防患于未然。
当时，李富贵却觉得有些多虑了。
现在看来，受爷考虑得，是真的周到啊！
这玉符，如今真得用上了——李富贵从常德镇进入杏界后，通过杏界跳转，来到玉京城这枚杏界玉符的藏匿之地。
“呼……”
长舒一气，安静等待。
在观察到不曾引起周围人察觉，更没有白衣等的监视后，李富贵率先摸出了一颗通讯珠。
他在杏界内，同受爷的又一道灵念沟通过了。
这次出来，是办大事的，一共还有好多件！
但凡失误，或是被察，恐怕青原山那边，受爷、朱一颗、香姨等，通通小命不保！
“一定要接，一定要接……”
无声祈祷着，李富贵往通讯珠注入微量灵元，开始等待。
他当然没忘记要隐晦打开香桂马车的隔音阵，防止被窃听。
受爷说了，这阵法经过他的修改，可以放心使用。
“嘟。”
没有等待太久，通讯珠对面接通了。
李富贵眼睛一亮，心头巨石松下了一些，恭敬无比将通讯珠用双手捧到了嘴边：
“请问，是八尊谙大人吗？”
这是受爷在杏界内赐下的通讯珠，说是可以单线联络到八尊谙。
在花草阁做了几十年的情报工作，李富贵甚至没见过两位阁主几面。
八尊谙大人……
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嗯。”
通讯珠传来简短的声音。
李富贵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快速道：
“我是受爷的属下，我叫李成天。”
“受爷让我问您，‘你还记得鹅湖畔的那一剑’吗？”
通讯珠当即沉默了许久，只剩“沙沙”的声音。
不多时，八尊谙大人的话语声传过来了，无悲无喜，言简意赅：
“讲。”
这就确定了身份？
李富贵好奇了，受爷说的“那一剑”，究竟是怎样的一剑？
但他还不能往下说，而是按照受爷给的流程，又问道：“您也必须证明一下您的身份。”
“嗯？”通讯珠的声音有了情绪，明显不悦。
“咳咳，受爷说的！”李富贵急忙补充一句，再硬着头皮开问：
“八尊谙请听题，古今忘忧楼里有三个人，请问，他们之中，谁最喜欢飞高高？”
“……”通讯珠再一次沉默了好久，才有声音传出：
“我。”
李富贵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
“他炸的。”
李富贵放下通讯珠，轻轻掀开一点车窗帘，对着窗外的世界呼吸了一小口新鲜空气，这才咽回了跳到嗓子眼的小心脏。
“恭喜您，答对了，但没有奖励。”
这话一完，通讯珠突然变得十分沉重，像是要把人都压垮。
沙沙的声音之中，突然传来一道低笑，继而八尊谙大人笑着说话了：
“你是李富贵？”
李富贵咯噔一下，心跳骤停。
他死都不敢回答这个问题，换言道：“受爷被困常德镇，他问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支援，你们是在拉屎吗？”
“呵。”八尊谙大人好像是被逗乐，“还有呢，他还说了什么？”
“魁雷汉根本不可能帮助我们，你说的绝世天才，也连屁都没闻到，你是封剑封傻了吗，什么大话都敢讲？”
“还有吗？”
“圣帝麒麟是圣帝北氏的囊中物，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要让我去送死吗？”
“还有？”
“呃，受爷说，您最好先回答上一个问题，不然他跟您没完……”李富贵抹着满头汗，声音都开始发抖。
“真不知道。”
“好！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让我去送，你果然是脑子长瘤了，有那个大病！”李富贵瑟瑟发抖。
通讯珠顿时再响起了低笑，“如若我的回答是‘知道’呢，他又是什么说法？”
“并不好听，您最好不要听……”李富贵哪里敢将那满腹的脏话骂出来啊？他还要命！
虽然今夜过后，命，好像已经没了半条。
“他需要什么支援？”八尊谙主动说话。
“受爷说，他需要您驾着天空之城，直接往那骚包老道的脸上怼，最好将那个老鬼撞死，他一点都不想玩了。”
“说点实际的。”
“哦，好的，八尊谙大人……”李富贵吞咽着口水，毫不客气将受爷卖了，“受爷给的底线是，其他人您可以不用出，最不济，巳人先生得还给我们。”
“我考虑下。”
“这是不容考虑的事情，受爷现在很危险！”这一句，李富贵是自己加的，虽然模拟了受爷的口吻。
“还有吗？”
“没了，就这些，你们得快点到，不然受爷扛不住。”李富贵再补充添加了一句自己的。
“我考虑下。”通讯珠一顿后，继续之前的话题，“你叫李富贵？”
李富贵吓得一哆嗦，急忙将通讯珠拿远了些，“喂？八尊……大人？”
“你是李富贵？”八尊谙重复了一句。
李富贵脸都变绿了，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声音断断续续：
“听得……吗？八尊……人？……说……么？”
“……”对面沉默。
李富贵赶紧趁此机会，摁断通讯，面如死灰。
他呆在马车里好久，失神了小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李富贵摇摇头，将复杂的心绪调整好。
“竟然知道我……”
他收回了通讯珠，自嘲一笑，便再拿出一根血树阴枝，注入灵元后，恭敬道：
“请龙杏前辈助我。”
这是受爷留下的第二手！
他说，这根血树阴枝，能沟通到阎王的天人五衰。
如若能请得动这位进场，道穹苍的局再缜密，也有小概率出现意外。
如若请不动……
李富贵毕竟也在杏界内看过了那等画面。
天人五衰不知何时遭遇了道殿主，一个回合都不到，就被搞得自爆——双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请不动，太正常了。
毕竟人家天人五衰已经死过一次。
虽然不晓得受爷为何硬要请这么一个死人，但受爷做事，总有他的深意。
请，就对了！
“嗡……”
血树阴枝亮出了淡金色的微光。
同一时间，李富贵身处车厢，如坠冰窖。
他听到了呜呜的阴风声，感觉意念要被接引，去往一处诡异之地。
“龙杏前辈，请护我！”
李富贵低呼一声，着实是有些害怕。
死圣余威还在，衰败之体的名声太可怕了，他不想出现意外。
一句道完，身周出现了淡金色的微光，李富贵感觉自身神智勉强能够把控住了。
他耳畔听着不属于马车行里的阴风声，眼前浮现出了一座古老的陵寝画面。
“请不要让我看见！”李富贵惊恐出声，眼睛闭上，可那画面还在脑海呈现。
“龙杏前辈！”他慌了。
嗡！
血树阴枝上金色的微光再是一绽，李富贵耳畔的风声消失，脑海里的陵寝不见。
手上枝条一颤，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徐……小……受？”
李富贵身子一哆嗦，急忙翻出了一颗留音珠，一摁，受爷的声音传出来：
“青原山，想报仇就来，我等你。”
做完这一切，连半分等待都无，李富贵刷的解除了和血树阴枝的联系。
他将这渗人的玩意装进单独的空间戒指，又急忙将空间戒指的血液绑定解开。
“窸窸窣窣……”
用杏界内的生命圣水洗了一通，再在车厢中更换了崭新的衣物，李富贵这才感觉将晦气洗去了。
他反手给自己披上一袭黑色风衣，换了副脸，戴上面具，然后才翻出一个传送阵盘。
“式！”
灵元一震。
定点空间传送阵盘启动。
李富贵，来到了常德镇北部的暗市之中。
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做，要将一枚可以召唤空间奥义半圣叶小天的留音珠，交由某人，扔在常德镇中。
这个“某人”，可以是死士，可以是其他，只要不是自己就行。
这是受爷的第三手！
如若一切行动还失败，他需要带人走，又有可能进不了杏界的话。
受爷本尊还没醒，那只能拉空间奥义下水。
至于之后叶小天如何逃脱圣神殿堂的大追杀，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嗡！”
甫一落地，夜色下，青原山方向传来亮光。
李富贵一怔，抬眸远眺，瞥见了视野能及的青原山小半座山，被繁复的天机道纹覆盖。
“这是……”
战场，转移了？
他们从常德镇，打到了青原山去？
李富贵眉头一蹙，灵念悄咪咪探向了常德镇，很快看到了战后的小镇遗址。
那里，几乎不剩几个清醒者了，悲嚎声倒是有，哭得惊天动地的。
“嗯？哭声？”
李富贵不留痕迹摸进常德镇，随时准备好撤离。
很快，他看到在原曹氏铁匠铺的位置上，正有一个魁梧大汉，抱着一个大酒桶，放声痛哭。
除此之外，好像小镇已经没有危险？
作为前花草阁情报人员，李富贵专业素养极高，只是一眼，他认出来了那个大块头是谁。
“曹二柱！”
最新从花草阁传来的，有关铁匠铺的情报中，关乎曹二柱的不多，只推测似是智力不高……
这毕竟只是情报！
在花草阁时期时，李富贵被假情报坑过的次数不计其数，有好几次险些阴沟里翻船死掉。
他是不完全认可情报的功能性的。
然而，老话说得好……
富贵险中求！
李富贵深吸了一口气，将呼吸调整到最低频率，将脸上的面具整理了下，将黑色风衣一扬……
他掏出了一个黑色的方块盒子，放进了怀里，周身的气势，即刻一变。
——变得如同高高在上的黑暗主宰，冷漠无情。
“对付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手段！”
空势之盒，能给携带者附上无与伦比的至高气场，只对太虚和太虚之下的非莽夫炼灵师有用。
没有半点输出。
被识破就寄。
……
“老爹！！！”
铁匠铺遗址上，曹二柱抱着酒桶还在哭。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去了一趟青原山，回来后老爹头颅被人割下来装酒桶了。
这到底是谁做的？
要是被自己找到，一定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嗒、嗒、嗒……”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最后定格到了身旁
曹二柱悲伤之情难以自抑，连头都没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魁雷汉，死了？”
当这道略显怔然的声音出现时，曹二柱才像是被拉回了现实，猛然回头：
“你是谁？！”
他看到了一个戴着黑色面具，披着黑色披风的人，气势比之前见过的所有炼灵师都要强大！
就是他，杀的老爹？
曹二柱眼神警戒了，如同睡狮要苏醒，虎目愈瞪愈裂。
“本座很遗憾，得知了这个信息。”
“不久之前，本座还想过来，拜访你的父亲……”
那个黑衣人低叹着蹲了下来，距离好像也就跟着拉近了。
他甚至不敢说谎，全部都是在实话表达，生怕引起这孩子的半分抵触心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凭借本座实力，尚且杀不了你的父亲。”
“最多最多，能与之战平，嗯，如有意外发生的话……”
曹二柱闻言怔神，无力坐倒在地，抱着酒桶，悲伤成河：
“那是谁杀死了我老爹啊，呜呜……”
他能听出来，这个人对老爹很是尊敬，甚至该说是敬畏。
这种特殊的亲近自然的天赋，曹二柱生来就有，还能从自然反馈中得到事实真相。
比如在青原山时，他轻易能看出鱼知温对自己没有敌意，那个古剑修就很有。
所以，他可以对症下药，一个不打，一个打两拳。
同样，曹二柱也能直观地确证出，眼前这个人，不是杀害老爹的凶手。
否则，他一出现，气场只会让自己感到膈应，而非亲和。
至于说他是不是老爹的朋友，那就不得而知了，曹二柱也没精力往这方向去想。
“十尊座，只有十尊座能打。”黑衣人扬起了披风，说出了一句十分玄虚的话。
曹二柱停下了哭啼。
他，似乎知道真相？
“本座并不知道是谁杀了你的老爹，但普天之下，能杀他者，屈指可数……”
黑衣人指了指酒桶上的“握手”图纹，“本座唯一能看得出来的，是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曹二柱望了过去，他也认识这个东西。
“天机术。”
“俺知道这是天机术……”
“来自天机术士。”
“天机术士……”
曹二柱猛然忆起，那个叫鱼知温的，自称过她是天机术士。
“天下天机术士，尽出圣神殿堂道部；天下天机术士之首，当属道殿主！”黑衣人点到为止。
“道部、道殿主……”曹二柱失神呢喃，他感觉都很陌生。
黑衣人翻出了一张画像，“那个人，强到你不能直接念出他的名字，因为会有所感应。”
曹二柱定睛一看。
画像上的人，不正是之前见过的怪叔叔？
就是他，在自己手上留下了“握手”图案，得用释放型彻神念才能冲洗干净。
而今，他又杀了老爹，在酒桶上也留下了同样的“握手”图案？
“道殿主……”
曹二柱攥紧了拳头。
他感觉两次一样的“握手”图纹，一定不是巧合，必有深意。
黑衣人摇起了头，姿态逐渐放松，似乎类似的事情他做过很多次了，开口劝说道：
“本座并不确定，是否就是这个人杀了你的老爹。”
“乃至是你要复仇，本座都不建议你去做。”
“因为目前的你，战胜道殿主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曹二柱根本不管这些。
他只需要去到那个人面前，亲自看一眼。
就一眼，不用说话，他定能确证谁是真正的凶手！
“您，知道他在哪里吗？”曹二柱抓过了画像，泪眼婆娑，望向那个黑衣人。
“莫要自误。”黑衣人起身，徐徐说道：
“跟我走吧，我，能让你变强大！”
“待得时机成熟后，你自可前去寻敌，复那杀父之仇！”
谁曾想，这句话一出，曹二柱警惕心大起，似乎被打过无数诸如此类的预防针，目光都变得极不信任了。
“你是坏人？”
黑衣人闻声一怔，旋即很有经验地低笑。
“罢了。”
他摆摆手，转身就要离去。
“请前辈告诉俺，哪里可以找到这个人！”曹二柱不由焦急。
他不会蠢到被人拐走，但也想知道杀父仇人的信息，哪怕信息不确切。
黑衣人脚步一顿，目光一转，望向夜色下唯一绚亮的地方，高深莫测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
曹二柱只感觉听不懂，待得视线追随过去后，赫然看到了青原山，“他在青原山？”
“本座，什么都没说。”
“俺知道了！”
“唉，你此去道途艰险，相逢是缘，本座便赠你一物吧。”黑衣人手一翻。
灵元乘风，托来一颗珠子，呈送到曹二柱面前。
曹二柱脸上多了迟疑，并没有拿。
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拿，陌生人说的话也不能听，这些都是老爹生前教过的。
“拿着吧，只是一颗留音珠，对你构不成任何危害，如若不信本座，你自碾碎它即可。”黑衣人失笑。
曹二柱犹豫再三，灵念确定再三，验证完此物真对自己没有半点危害，这才接下。
“遇险之时，灵元注入。”
“这留音珠可能救你一命，也可能，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唉，你该知道，命运如风，无常无恒。”
黑衣人迈步远去，似乎在惋惜生命的脆弱，背影随那最后一声，更为高大。
命运如风，无常无恒……曹二柱无声呢喃着此句，感觉受到了鼓舞。
他的理解是，这不正是在说，俺也有报仇的可能性吗？
曹二柱抱着酒桶起身，望着那黑衣人远去的身影，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炼灵界所说的“机缘”？
他已经失去了老爹，不想错过这一次的机缘。
毕竟孤苦无依后，他在这世间的唯一羁绊，只剩下妹妹。
而妹妹，就在炼灵界。
曹二柱追向黑衣人，大声喊道：
“您是谁？！”
“俺该怎么才能见到您？”
风，消碎了黑色的背影。
残破的小镇之上，只余下这般断断续续的缥缈余音：
“有缘再会……”
“叫我，李大人！”

第1435章 身在道营心在受，计高如道也词穷
“都给老子滚！”
被魁雷汉最后一击，从小镇上轰入了空间碎流。
尽人的一缕残余灵念、一半天机身体，没有受到半分伤害。
相反，他能察觉到有股无形的“念”，护持着自己，抵抗着碎流中的风暴。
想来朱一颗、香姨等，也该是如此。
也许大家最后会分散在大陆的各个角落，休养生息后重头归来，迎战圣神殿堂……
魁雷汉的前后举止，不可不说，是些许矛盾了。
但至少，还能证明他是个中立的立场，最起码不是敌人。
现下，他在想的，或许从某种层面解读，便是将圣奴一方等人，送去安全的地方。
奈何，道穹苍似乎早就算透了这一切？
当天机道纹渗入空间碎流，照亮内里的一切光景时，当耳畔传来那一声“大挪移术”之时……
不论是尽人、香姨，还是从余电下触醒的朱一颗，都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嗡！”
眼前光影一错。
全部人，乃至是被魁雷汉之后轰进碎流的白衣们，随机落到了山林之中。
“这里是……”
尽人的天机傀儡已然丧失了所有的与战能力。
他残余的灵念，也不足以覆盖整片山林，继而观察出此为何地。
但想来，因道穹苍的天机术而落于此地，此非善地便是了。
“嗡！”
正寻思时，周边山林，草木花石，一切景色，通通亮出了天机道纹。
天机傀儡的后方，具现出了一道光门，从璀璨之中，踏步走来一道背光的黑色倩影。
尽人忙操纵着天机傀儡转身，不敢将破损的后背，示以可能是敌人的未知存在。
他的灵念刚扫见那窈窕轮廓之时。
跟着，便听到了一道熟悉的、久违的，但却充满了清冷与陌生的声音：
“这里，是青原山。”
“我访山足有一日，探幽寻秘，细微不漏，以天地为基，以大道为梁，这才构筑出了这般接近完美的‘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
伴随着这般傲然之声，鱼知温抬首挺胸，如同天上仙女，手托星盘瑰斓，脚踩光晕而出。
她星瞳有异彩闪烁，盯着那丑不拉几的拼凑型&#183;天机傀儡&#183;战损版。
良久，嗤笑一声：
“时运在我！”
“徐小受，我果然等到你了！”
尽人惊呆。
这是鱼知温？
这般盛气凌人，简直和印象中的那个柔弱姑娘，判若两人！
某一刻，尽人甚至怀疑起这是道穹苍所化，专门跑过来透漏错误信息，要引导他往牛角尖的方向去钻。
他没有开口，保持着沉默。
夜色下，鱼知温纱裙随风微扬。
她忽而唇角一翘，一翻掌，翻出来一根残破的天机手臂：
“徐小受，不用装哑巴了。”
“哪怕你沦落至此，我一眼能看出来，你就是你！”
尽人灵念落到那天机手臂上，心头一沉。
那是他在玉京城外，以付出一不知名马车夫为代价，破开京都大阵的子阵——盘缚之树后落下的。
在救出香姨后，这天机手臂，自然只能是引爆。
不曾想，最终引爆没能爆全，这玩意还是落到了道穹苍的手里。
兜兜转转，而今来到鱼知温手上。
两者材料一匹配，鱼知温闭上眼睛都能认出这天机傀儡和天机手臂，是一体的。
自然，在对方眼中……
此刻的自己，无所遁形！
鱼知温神态有些小自得，撅着小嘴，侃侃说道：
“你还不知道，我已成道部首座了吧？”
“这天机大阵，就是专门为你而提前构筑的……”
“你斗不过道殿主的！”
“因为他在玉京城外时，便算到你会来此，于是安排我来布置大阵……”
鱼知温信步踏来，青葱玉指不自觉卷着袖口。
她星瞳中则带有几分明显的蔑视，似已完全瞧不起眼前那沦落至此的一堆天机垃圾：
“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总计三十三重变化，自有‘鬼神不测，神魔难逃’之玄妙。”
“其以天地成型，极尽地利之便，人为构筑的天机道纹，最多不超过三十三道。”
“便是道殿主来了，在我掌控此阵之下，他一时半会，也都难以攻破大阵！”
“更别提……”
一顿。
鱼知温恰好走到了天机傀儡的侧面。
她目光微一斜，便瞥见了天机傀儡背后被因战而损，损得可以说是溃烂的“疤痕”。
这夸张到已能轻松看到其中枢能量供给核心和路线，相当于将人的心脏和血管，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中。
于一具天机傀儡而言，这无疑是致命的！
它意味着，只要自己想，连青原山大阵之力都不必借用，徐小受连反抗都不得，就将被拿下……
“更别提什么？”天机傀儡十分平静，内里传来了久不远离，时常萦耳的声音。
鱼知温闭上了眼，长而翘的眼睫毛一颤后，唇角生讥，嘲讽道：
“更别提，你已重伤至此！”
“而我，在瀑布下已有所悟，将天机道纹，凝炼至仅仅九道！”
瀑布……
尽人操纵着半个残破的天机傀儡，将半掉不掉的阵盘脑袋，转向了傲娇小鱼的方向。
鱼知温很是戏谑地说道：“你还不知道‘九’是个什么概念吧？”
“什么概念呢？”
“哼！这意味着，青原山大阵的破绽更少，仅仅只有……呃？”
话音一滞，鱼知温小脸一懵。
她忽然反应过来，方才那道回话声，好像不是从天机傀儡身上传出来的，而是……
夜色下，山风习习。
不远处，树梢一动，鱼知温目光如电，乘风望去。
她见到了一个坐于树尖，抱胸含笑，面如冠玉的道殿主！
啊——
鱼知温险些叫出来。
“说啊，是个什么概念呢？”
道穹苍换了个姿势，伸手托腮，仿佛已在此地听了好久、好久。
“唔……”
“咿……”
“啊这……”
鱼知温小脸刷一下红了，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九，是个很绝的概念！”
道穹苍从树上跳下，迈步走来，边走边道：
“它意味着，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青原不灭，此阵不破。”
“攻阵者便是天机术造诣再强，最多，也只能找出来九处破绽。”
“但只需在这九处人为的破绽中设下死局，诱敌深入，则又是另一重意义上的……瓮中捉鳖！”
道穹苍颇为唏嘘地瞅向那小姑娘，意味深长道：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破阵者，不得不如此去走，自也不得不中招，这是阳谋！”
似乎是给自己说乐了，道穹苍“呵”了一声，有点埋怨地再道：
“阳谋啊！”
“你怎么可以，轻易暴露给敌人呢？！”
鱼知温小嘴嗫嚅了下，星瞳分明有些惊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惊恐”。
她瞥了眼天机傀儡，再瞧回道殿主……
一抬手，掩住了略有些发白、发颤的唇：
“啊？是这样吗？”
道穹苍战斗意识太高了，反应太快了！
他也抬起了手，用手背遮住了他的嘴巴，惊讶道：
“啊？你没想到这些吗？”
这一下，鱼知温像是给人扔进了沸锅中。
她的身子温度极具攀升，脸色通红欲血，秀发上似都有蒸汽在蒸出。
“我我、我……”
“你你，你什么！”道穹苍穷追不舍，步步紧逼。
“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鱼知被逼得连连却步，惊慌失措。
最后“咚”一下，堂堂到部首座，她竟是给自己的脚步绊倒在地了。
于是手拄着地面，如同看着恶魔般，看向道殿主：
“我没想到，可以……用……”
“啊对！原来能分出来九种变化，让破绽成为计中计，再来个瓮中捉鳖，捉下徐小受……”
“道殿主，你好聪明！”
“这才想到？”道穹苍闻声大吃一惊，“哇，鱼知温，你好愚蠢！”
“……”
鱼知温噎得想死。
她别过脑袋，死命闭起了眼睛，手指抠进了泥土中，连脚趾头都在用力。
再也不敢说话了！
说多错多！
“瀑布呢？我问你，‘瀑布’又是什么？”道穹苍俯身而来，脸上满满的全是求知欲。
球球了……
不要再问了……
道穹苍怎么可能不问？！
他惊恐地问道：“该不会你的天机道纹，你的九处破绽，没有分开，全布置在瀑布之下吧？”
啊啊啊啊！！！
“不是的……”鱼知温声若蚊蝇。
“如果是呢？如果本殿，已经去那里看过了呢？”道穹苍眼睛瞪得比月亮还大、还渗人！
“呜呜……”
“啊？真是啊？本殿根本没时间去看呢！”
道穹苍敛回了所有吓人的表情，“将人通通送来青原山后，本殿立马就锁定了徐小受，却是没想到，竟有人比我还快……”
鱼知温听到这话，脑袋偏到几乎可以埋进地面泥土中了，眼缝都不敢睁开一丝一毫，怕看到自己还在人间。
“还通敌……”
“没有通敌！”鱼知温触电般，脱口而出。
“那是什么？”
“呜……”
“喔，抱歉，我真粗鲁。”道穹苍直回了身子去，不再施加压力，还小小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充满歉意道：
“文明人，不能说‘通敌’，得说‘炫耀’。”
“唔！”
鱼知温闷哼一声，浑身无力，感觉心脏骤停，像是要被人杀死了。
她晕了过去。
不是装的，真的晕了！
星盘瑰斓从她的手上脱落，好巧不巧地，伴随晕厥，就滚到了天机傀儡的脚边……
道穹苍目不斜视，唇角却止不住地一掀，旋即猛地下压。
压不住！
根本压不住！
“噗”地一声，道穹苍给气乐了，拍起了手掌来：“晕好啊，一晕解千愁，甚妙，甚妙……”
“老贼！我忍你很久了！”
天机傀儡突然爆出一声狂呼。
他膝盖一旋，腰身一狞，一记物理攻击鞭腿，以上身下压、借力抽打之态，旋扫而去。
“砰！”
这般孱弱攻击，道穹苍甚至不用借助天机术。
他伸手格挡，圣力一绽，天机傀儡的半只脚，就被反震炸成了碎片。
然而借助这一扭，天机傀儡却是下腰，快速拾起了鱼知温送来的星盘。
没有任何犹豫，灵念牵系上了星盘。
染茗遗址中，尽人脚下，旋展出了阵道盘，契进了天人合一态。
连瞬息功夫都谈不上，他破解了星盘瑰斓……早已解除了的防护，拿到了这把青原山大阵的钥匙。
“传送！！！”
尽人激动一呼，不忘带上小鱼。
周边天地，亮起纹光，花草树木、风水云气……道韵四起！
然而，终末没能如愿。
尽人，无法借助青原山大阵之力，从道穹苍的身前传送离开，再去往一处水汽浓郁，可能是“瀑布”的地方。
周边星光亮起后……
天机傀儡依旧还在原地，还抓着星盘。
它那无辜的图纹小眼神，从屁股下边往上瞧，望向了刚震碎了它鞭腿的道穹苍。
道穹苍笑意岑岑，视线从半个天机屁股中穿过，对上了徐小受的灵念之眼。
“嗡！”
四周天地，一道道光门亮起。
从中走出来的，是一个个白衣，足足五六十之数。
“参见道殿主！”
那整齐划一的喝喊之声，气势磅礴，声动云霄。
尽人沉默着，晃了晃手上的瑰斓——里头没有水，阵盘是真的，鱼知温真的想助自己！
“这确实是钥匙，但没用了。”道穹苍笑着解释道：
“本殿进山之初，就锁定到了鱼知温的位置，先去了‘瀑布’，将足足九处破绽揪了出来……她真敢啊！”
“我甚至还在想有没有这种可能的时候，她已经这么做了……呵，绝！”
一撇嘴，道穹苍回过神来：
“大阵被破，归我之后，她的星盘，自然也就成了摆设。”
“还能用，不过是因为我赋予了权能，想给她用……”
道穹苍说着，一副贱兮兮的表情，对着天机傀儡的半个屁股，摇起了手指头：
“但她能用，你不行。”
咔！
天机傀儡的屁股中心眼裂开一道口子，从中探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小圆管，长度刚好够怼到道穹苍的鼻孔前去。
“噗——”
像屁一样，暗黄色的雾气，从黑管中涌了出来。
道穹苍反应已经够快了，还以为是什么变数，急忙撤身。
哪曾想，这东西不是能量攻击，也不是物理输出，而是气体排放！
他是及时屏住了呼吸。
但那气体依旧从他眼耳口鼻里钻了进去，看上去，跟自主吸入没什么区别。
“屁？”
旁观的一众白衣震惊了。
道殿主将他们传送过来此地，本以为又是要来缔造大阵，作那阵眼用的。
鬼曾想，殿主竟有这等癖好，让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看他吸屁吃？
“等等……”
天机傀儡，又不是人，哪里有屁？
这，分明是毒！
所有人看到道穹苍捂着鼻子，蹭蹭后退。
“你……”
他说不出话来，脸色更从红润转向煞白，继而变得铁青，后续涨得发紫……
好可怕的毒！
这是什么品质？
徐小受是三品王座炼灵师，确实能炼制得出高品质的毒药……
也不对啊！
便是圣品毒药，都不该如此剧烈，对半圣起效如此迅速吧？
“道殿主……”
所有人意识到了什么，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哈哈哈哈！”
残破的天机傀儡扔掉了星盘，发出爆笑，继而瘫到了地上去。
它彻底放弃了挣扎，身上残余的道纹亮起……
“纵你道殿主神鬼莫测，心深似海，到头来，还不是要吸我徐小受的屁吃？”
“放心，不是毒，真的只是屁而已……我还没下作到使用毒药的地步”
“今日算你老道技高一筹，我认栽了。”
天机傀儡，猛地臌胀起来：
“诸位，山高路远，有缘再见。”

第1436章 诡术再秀道穹苍，怎奈纸下亦跃然
“大刺绣术！”
道穹苍反应极速，手指往天机司南上拨扫而过。
凌空绚甩过漫天道纹，璀璨壮丽。
只一瞬，便在虚空钩勒出了一副瑰丽无比的画面。
天机傀儡的臌胀之势止停了。
它像是一个玩具，被无边的天机道纹穿破，纹于虚空这一张布匹之上。
动不能动，爆不得开。
难受无比！
“小家伙……”
一击扼杀了徐小受天机傀儡的自爆之术，道穹苍这才重归有了笑意。
玉京城外，他已然见识过了一次天机傀儡手臂的自爆，早有提防。
这一次，如何能让徐小受再如愿以偿，遁走灵念呢？
而为了防止更多的意外发生，将那半只天机傀儡纹在虚空中后，道穹苍天机司南再是一动。
“大拘禁术！”
星光射去，直击目标。
尽人的灵念，便被关在了天机傀儡之中，再也转移不得。
连同他和鱼知温的星盘瑰斓之间刚建立起的那点联系，也给道穹苍强势切断。
“好！”
见着此状，周边的白衣等人，只想拍手称快，“真得是道殿主来了才行！”
徐小受，太难抓了！
圣帝北槐都出来过，还给他逃脱掉。
白衣内部已经开始在传，神鬼莫测的不止是道殿主，还有这个圣奴受爷。
但今日一碰……
姜，还是老的辣！
之前以为道殿主天组行动已完全失败了的那群人，只叹还是自己太过不知天高地厚。
怎么想的啊！
敢妄自揣测道殿主？
“骚包老道，纵你留下了我，又能如何？”
半空中，被截留而下的尽人灵念，却没有一丝慌张。
早在对魁雷汉重拳出击的时候，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最差不过损失一道灵念，骚包老道还能顺着联系，摸进染茗遗址砍了他本体不成？
就算能！
死的本体，也只是第二真身尽人，非是本尊——问题不大。
“不如何，毕竟你也算逃了一路，狼狈无比，何不留下来聊聊？”道穹苍表情倒是颇为惬意。
“聊什么？”
尽人没什么可说的。
若有余力，他只想再给这老道一棒槌吃。
奈何天机傀儡就算此刻给放下来，也无力再战，只能借坡下驴了。
道穹苍表情玩味：“聊一聊，本殿的计划。”
“哦？”
尽人话音一扬。
他对这倒是挺感兴趣。
毕竟骚包老道抓了香姨也不停手，逮住自己的灵念后还想聊骚……
除了想在当事人面前装一波之外，他想不破老道究竟在想什么——这当真让人好奇。
便这时，周遭气机一变。
山林外树叶沙沙，战局之中，跟着飞出来了两颗石子。
“呵！”
道穹苍视线一偏，即被逗乐了。
又是石头？
当真以为这里还是常德镇，可供你个小偷作耍？
“镇！”
他眼神一变，变得无比肃然。
漫天气势镇压而下，那两颗石子甫一出现，便化作了齑粉。
然也是同时，被大刺绣术钉在了半空中的天机傀儡，不翼而飞！
道穹苍不惊反喜，迅步上前，指尖一捻。
他如是捻住了残余在已化作齑粉的石子之上的无形气息，又操纵天机司南，敕动青原山大阵。
“瞬！”
周遭白衣只觉眼前一花。
道殿主，不见了！
……
“偷天换日！”
远处，藏在树冠中的朱一颗，一手抓着方偷来的半只天机傀儡，忙不迭再往前方扔出了石头。
可还不待他带着受爷一并逃离此地，道穹苍端着天机司南，出现在了脸前。
近在咫尺！
“草！”
朱一颗吓一大跳。
他从魁雷汉的一念之威下醒来，发现外表伤势严峻，内里其实没受多少伤后，就一直在装死。
等的，就是这一刻，带着受爷一并脱离险境一刻！
不曾想，道穹苍早有算计，竟这般快速捕捉到了自己的位置……
为什么？
朱一颗感觉，这或许和道穹苍曾在“跃然纸上”那一块血布中，待过一段时间有关。
但现下，已不容许他去思量更多了。
骚包老道有算计……
他，何尝没有？
“拜拜~”
身子一花。
朱一颗对着眼前的老道笑脸，挤出了更为难看的鬼脸，闪身不见。
他提前置换过去战局之中，有两颗石子。
一用来换天机傀儡，被当场灭成齑粉。
一则悄无声息，偷偷落于局中，在被化作齑粉前，进行了同另一石子的二次偷天换日，之后泯与众石。
当下，这般再一切换……
朱一颗便远离了道穹苍，来到了白衣环伺的先前战局位置之中。
他的脚下，甚至还躺着晕厥的一尾鱼。
“逮住他！”
白衣只怔了一刹，齐齐发出爆喝。
谁都认得出来，这家伙就是那个悬赏令上的花红大盗，也是徐小受的得力干将之一，朱一颗！
“想抓我？”
数十白衣，十数太虚。
朱一颗怡然不惧，一脚踢飞了鱼知温，将其踹向了高空之上。
“三息之后，她会死掉，信与不信？”
一众白衣，闻声行动齐齐一滞。
狗都不信！
但这个时候，这般南域邪修的话真不真实，已经不重要了。
纵然鱼知温身死道消，只是个万一的可能性，也得提防一二。
“先救人！”
白衣之中，领头的率先喝出一声，当即分出有一半人影，蹿向了高空。
各个灵元呈现，想要先行护住毫无意识的鱼知温。
余下的那些人，则是灵元、灵器纵出，目眦欲裂，要将这敢亵渎圣女的家伙乱刀砍碎。
“死！！！”
恢弘的灵元波动、错乱的刀光剑影，没有令得朱一颗心颤半分。
——这甚至比不上道穹苍一个笑脸来得渗人。
朱一颗抓着半只天机傀儡，视那扑面而来的十数太虚于无物。
他在等！
待得这些人的灵技、兵器，真要招呼到他身上之时……
“诶~”
朱一颗嘿嘿一笑，一脚踩中了地上的星盘，勾飞之后，偷天换日。
他的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住手！”
“通通住手！”
领头提刀的白衣见得最清。
他一刀往下，试图将朱一颗劈成两半，陡然间，面前人变成了鱼知温！
这一手，可是将人惊得不轻啊！
领头白衣急忙收了刀，连收力的反噬都没时间去压下，转身就劈向了身后的同伴。
——这些人的攻击若不制止，但凡有一个不长眼的，鱼知温真得一命呜呼！
“轰！”
战局之中，顿时炸开了狂暴的灵元波动。
一手偷天换日，整麻了所有白衣，待得众人察觉到朱已成鱼，真人不见之时，已经数息之后。
卡在这等时间中……
高空之上，一众斩道，还在护人。
他们分工明确，知晓弱了一点，那自己等人的目的，就成了护住鱼知温。
这灵元一个个输送过去的，或是化风，或是浴雨，温和无比，就要将道部首座鱼知温给保护下来。
可一转眼，晕厥的圣女，成了丑不拉几的朱一颗！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众人皆懵。
一瞬的迟滞之中，朱一颗却对他们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歪牙，再又甩出了一张纸。
“跃然纸上！”
嗡！
异响一颤。
数十奔向高空，欲图护下鱼知温的斩道，齐齐被封于纸张之中。
“诸位，我在这边呢，你们眼瞎了吗？”
朱一颗封完了人，抓住纸张，这才对着下方那乱刀险些砍死鱼知温，正心有余悸的白衣太虚们嘲讽出声。
这一声，真可谓是太气人了。
“该死的玩意！”
“狗东西，你最好还敢回头！”
“给老夫下来……”
一众太虚，转头望上，齐齐飞身而出，扑向了高空之中的朱一颗。
“诶~”
都不见朱一颗有什么动作……
高空中的他，又换成了鱼知温。
下方鱼知温，则变成了朱一颗。
——再是一手偷天换日，屡试不爽！
这一回，留在眼前的，是个正抱着朱一颗的老朽，正瞠目结舌着。
以及诸多提刀砍向高空中……又是鱼知温的白衣们，诸人齐齐傻眼。
青原山，似是安静了一瞬。
“跃然纸上！”
朱一颗再甩出一张纸，将所有后背留给自己，毫无防备的太虚们收了。
当然，他也没放过那抱着自己，明显有些老年痴呆了的小老头。
“一群中域老痴呆！”
朱一颗抓手上的两张纸，封住众人后，才唇角一瞧，面露讥讽。
南域邪术之邪，朱一颗胆子之大……这一刻，连尽人都给看呆住了。
完全是在戏耍！
这帮没对付过金门偷术的家伙，比道穹苍甫一见面就给封在血布之中的表现，更为不堪！
几十太虚啊……
放在五域，那是几十个足以开宗立派的大佬！
更何况，他们身披白衣，代表着他们是对付过五域各大黑暗势力，有着富足战斗经验的老家伙。
然而此刻！
在这青原山上！
这帮人，却成了几十个傻子凑成了一团，被老朱肆意耍弄……
“跑！”
尽人不敢多思，急忙发出声音。
他是没想到在骚包老道的掌控之下，朱一颗还能杀出这么一条生路来的。
这一刹，他看到了生的希望，当然不想留下来陪道穹苍聊那破天。
“去！”
朱一颗屈指一弹，手上的两张纸，一射向南，一射向北，通通被射进了空间碎流之中。
他再是摸出了一张纸，对准了高空之上，直坠而下的鱼知温……
一众白衣，只要不是死战，合起来都不是他朱一颗的对手。
这点，老朱自个儿知晓。
他的金门偷术，也有神鬼莫测之能。
但现场，却还有一个更为可怕的存在，如若没有人质在手，朱一颗感觉自己再神通广大，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道穹苍！
为了牵制住道穹苍，鱼知温这个人质，朱一颗必须要拿。
“跃然纸上！”
一句，一封。
高空之上，鱼知温身影消失，被封进了纸张之中。
做完这一切，朱一颗脸上这才浮出笑意，转眸望向了远空，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小铜板。
“受爷，还是那句话……”
屈指一探，铜板翻旋上空，“叮”的一声，极为悦耳：
“跃不跃？”
尽人给秀到了！
老朱这一手，装得可谓是浑然天成！
他正想应话，突然察觉到了有不对的地方，赶忙出声：“小心……”
迟了！
偷天换日之术还未成型。
朱一颗同时感应到了什么，低头震骇着瞥向那封住鱼知温的纸张。
“嗤！”
纸张撕裂，探出来一只晶莹玉白的手，径直贯穿了朱一颗的心脏。
“唔！”
朱一颗闷哼一声，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鱼知温？
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破开跃然纸上之术？
那手不甘如此，贯胸之后，再又往上狠狠一撕！
“嗤啦……”
朱一颗以心脏为先，上至左肩和脖颈，险些连脑袋都被当场切成两半。
要不是他及时歪了下头……
这手刀一斩，能将他肉身斩陨！
而也是至此，纸张才完全破裂，从中探出来的手往虚空一撑，带出来一个穿着星纹纱裙的……道穹苍！
这张脸，不是鱼知温，正是骚包老道！
老道笑着，对着朱一颗骚气无比地挑了两下眉毛，语气有着由衷的赞叹，回答起了受爷不曾回答的问题：
“跃！”
……
道穹苍？！
这一刹，别说是朱一颗了，尽人都懵掉。
鱼知温，变成了道穹苍？
什么时候的事？
“你怎么可能……”
朱一颗脑子都要烧坏了。
他就是玩偷天换日的主，但骚包老道这一手偷梁换柱，更要在他之上！
“早在她晕厥之时，出于安全考虑，本殿已经转走她了。”道穹苍似乎知道对面在想什么，从容解释。
“嘶……”
身上的剧痛这才袭来。
却是连脑海里的半分震撼都没能压下。
朱一颗怎么都不信这是一个提前安排，道穹苍原来早早转移走了鱼知温，而留下一个假体？
“不可能！”
尽人断然出声。
他是战力废掉了，却看得无比清楚。
鱼知温从头到尾都在他脚下，而青原山大阵没动过。
人，不是早早转移走的！
“哎呀，被你识破了……”
道穹苍当即不好意思地一笑，表情很快又重归严肃，盯着朱一颗道：
“是的，本殿欺骗了你们。”
“其实是在你偷完你的受爷后，在你们受爷也无力关注于我时……”
“本殿，完成的转移！”
朱一颗听完，险些宕机。
这岂不是在说，他救下受爷，离开战局的那一瞬间，骚包老道已经算到“人质”这一块去了？
尽人短暂也懵了一下，回忆起来他的灵念离开过鱼知温有一刹。
一时之间，他鸡皮疙瘩就竖了起来。
青原山，再一次陷入死寂……
朱一颗脸色铁青。
才刚从纸张中爬出，尚穿着裙子的道穹苍，则是笑意岑岑。
“干你大爷！”
朱一颗唾骂出声。
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恶心人的笑。
挟持人质无果，身上伤势严峻，情况急转直下，似是再无生机……
朱一颗还没放弃！
他只眉眼一凝，一手摁住了胸上、左肩的伤势，哗啦一下，甩到了对面道穹苍身上去。
“反式&#183;逆反乾坤！”
嗤的一声，老道右胸至脖颈，顿时飞泻出了血花。
朱一颗的伤，如同镜像一般，印在了道穹苍的身上！
而他自己，竟已完全痊愈，毫发无损！
“这……”
道穹苍惊愕着低眸，好似被这一手吓到了。
然惊归惊，他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天机司南一颤，星光掠过。
“大诛杀术！”
咫尺之距，这一记攻击，可谓已是瞬发，常人根本难以反应过来。
朱一颗却是身子一后仰，放开了天机傀儡，左手探进天道，似是捉住了星光。
他的右手，则在“大诛杀术”这一束寂绝之光临面时，轻轻一拨。
“斗转星移！”
这，才是瞬发的术法！
方向，对调了……
目标，切换了……
锁定，错误了……
道穹苍只感觉自己出现在了朱一颗的位置上，又感觉其实是大诛杀术调转了方向。
总之，当他一低眸时，那射向朱一颗的光束，已从他胸口之上，贯穿而过！
“唔！”
道穹苍闷哼一声，唇角溢出鲜血，目色更为震撼。
“跃？”
朱一颗咧开嘴笑着，歪斜牙齿在银月的辉光印照下，是如此的洁白。
“老子让你跃！”
他反手抄起了天机傀儡。
那卡于掌缝之中的铜板，便又是一弹。
“叮！”
清脆、悦耳。
一时的得势，朱一颗并未得意忘形。
他晓得骚包老道还是小瞧了自己，不肯第一时间绽放全部半圣之威。
否则，自己没有半分赢的可能性。
但结果就是结果，现实就是现实，当下之局，就是他赢了，道穹苍败了。
如果再来一次，他相信骚包老道再也不敢小瞧自己。
可惜，没有如果……
“偷天换日！”
一句喝出，朱一颗脸上笑意再难遏制。
可现实，似乎也没在按照他的剧本往下走？
术法已出，他本该脱离青原山，怎的，还是驻留原地？
“噗……”
腹部一痛。
朱一颗张口喷血，震骇低眸。
那此前封住了鱼知温，实则是封住了道穹苍，最后纸张破裂，老道现出后，该是随风飘走的碎页……
有那么一角！
不知何时，沾在了他的衣物上。
而现在，从中又探出来一条玉白晶莹的手臂，它，贯穿了朱一颗的腹部气海位置！
“不可能……”
朱一颗极力抬手，想要捂住气海之伤，将其转移出去。
那只手又狠狠往上一抬，捅到了他的胸口处，从那里往后一突，抓走了什么东西。
“怦怦……”
“怦怦……”
一颗加速跳动的心脏！
道穹苍从最后一角纸张碎页中，再次撑着虚空爬了出来。
他望着脸色煞白的朱一颗，笑着说道：
“但是，确实跃啊！”
“你让本殿，刮目相看呢！”
朱一颗唇角抽搐着，再难说出半句话，他二度懵了。
别说是他，天机傀儡中的尽人意识，望着不远处穿裙子的道穹苍，再望向从朱一颗身体里又冒出来的第二个道穹苍……
他也懵了！
两个道穹苍？
两具半圣化身？
为了对付自己，至于么？
“草你大……”
朱一颗艰难吐字，屈指一弹，弹出了自己的大拇指一节。
道穹苍却提前出手，伸手握住了朱一颗的拳头，将那指关节捂了回去。
他微笑着，对着怀里的朱一颗摇了摇头：
“不雅哦。”
只是轻轻一握心脏。
朱一颗闷哼一声，气海灵元崩溃，术法顿消。
“干你……”
“唔。”
道穹苍抽手一塞，心脏塞到了这腌臜泼才的嘴里，堵住了后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禁武令，拍在了朱一颗身上。
尘埃落定。
朱一颗眼一翻白，整个身子都软了。
道穹苍则踩着这个难缠的家伙，从空中坠下。
“嘭！”
烟尘溅起。
骚包老道已无需再顾及金门偷术，自若含笑，望向了天机傀儡：
“聊聊？”
傀儡中的尽人灵念，扫了一眼正儿八经的骚包老道，再扫了一眼半空中穿裙子的不正经老道。
他突然失语，话都问不出来半句。
“啵~”
半空中，那裙子老道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胖嘟嘟的天机精灵。
它落了下来，小嘴噘着，绕着道穹苍飞了一圈，后才对天机傀儡招了招手：
“小受小受，好久不见，我是小柒哦，你记得我吗！”
道穹苍跟着探眸而来，云淡风轻。
仿若方才朱一颗的反抗只是幻觉，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依旧是那句话：
“聊聊？”

第1437章 月夜深山穷尽路，濒死难捱八卦魂
“喵？”
杏界内，贪神炼丹的动作一滞，跳过去抬了抬泡在药液中主人的手指头。
纹丝不动。
它疑惑地用前爪挠了挠空气。
是错觉吗，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都喂下了这么多丹药，连圣药都炼了好一批，主人这一觉也睡得够久了……
是时候，该醒来了吧？
……
“我真有点好奇，高高在上的道殿主，这么执着要和我聊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了？”
青原山上，天机傀儡索性往地上一瘫痪，再也没有任何反抗之意地闲聊了起来。
朱一颗尽力了。
这都跑不掉，确实是人算不如穹苍算。
道穹苍就坐在绵软无力的朱一颗胸口上，他也不管身下人的惨嚎声，呵呵笑道：
“聊天，倒也不至于如此直接。”
“这样，本殿可以先问一个问题么？”
“有屁就放。”是落入人手，尽人威武不能屈，敢讲敢言。
道穹苍倒没多在意“敬不敬”的问题，指着天机傀儡残骸问：“这东西，你研究到什么地步了？”
“你之所见，万分之一。”尽人张口就来。
其实这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他尝试了许久，没能炼制出同贰号一般，具备自主意识的天机傀儡来。
不过也正常。
如果真那么好研究，道穹苍不就是一个废物了吗？
“呵，这都只是万分之一的话，你天机术的造诣，怕是要超过本殿了。”道穹苍笑。
“怕了？”尽人随口一驳，“识相的放我和老朱。”
饶是道穹苍这等聊天小能手，当下都给噎得不知该作何下文。
从哪一点，本殿表现出了害怕？
他摇头失笑，将天机傀儡的阵盘脑袋“啪”一下拔了出来，细细端详道：
“这东西，看起来很不错。”
滋滋……
天机傀儡险些真瘫废掉。
尽人的灵念差点就给斩断在这封闭的躯壳之中，苦不堪言，只能诅咒起这骚包老道的残忍来……
问就问，怎么能拔头就问？
“这里头，蕴含了很多东西？”道穹苍眼睛里闪烁有光，越看那阵盘脑袋，越觉不凡。
“那是自然，这东西取自你儿子，可以说是他的命根子。”
“贰号？”道穹苍一怔。
“吓坏了吧？”尽人艰难笑着，“送给你了，不用客气，把你儿子的脑袋拿回家去吧！”
道穹苍想了一想。
徐小受敢这么说，定然是还有许多复制品在他身上，这个借口够用了。
他将阵盘脑袋塞了回去，随手修复了徐小受的天机傀儡，令得这一道灵念不至于当场死去：
“君子不夺人所好。”
“你喜欢研究天机术，本殿很欣慰。”
“还是那句话，圣神殿堂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至少我个人如此认为。”
真还回来了？
尽人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
他是研究过这阵盘一阵子，但这具天机傀儡在计划当中，就没有出来战斗的打算。
否则，作战能力不至于这么弱。
因此，复刻了天机神使贰号资料库、信息库的阵盘脑袋，只有这么一个。
当下道穹苍瞧出了点情况来……
但凡他拿了回去，自己还就真得断了对道部天机术、对圣神殿堂内部信息的所有研究。
鬼曾想，道穹苍还了回来？
他在想什么？
脑子骚坏了？
“其实你早已可以脱身，为何还在坚持？”道穹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到了朱一颗柔软的肚子上，随口又问。
他的臀部骨头，如两根尖刀一般，剌得老朱白眼直翻，心口不住溢血。
小心脏道穹苍早给塞回去了。
他对朱一颗下了禁武令，自然不是很想此人当场死掉，否则此前就非是那般应对，而是强势斩杀了。
尽人沉默不语。
道穹苍张开双手，拥抱夜色，敞怀笑道：
“此地无他人，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全开，外界也注视不到我等。”
“便是圣帝倘有垂眸，本殿自有所察。”
“因此……”
他撇过头来，认真说道：“你我，可以畅所欲言，说道论圣，风花雪月，无所不谈。”
尽人却是沉浸在那一句“圣帝倘有垂眸，本殿自有所察”当中……骚包老道，这般利害？
“你还没回答本殿的问题。”道穹苍再一次发问。
他早看出来徐小受在四象秘境那会，在神亦的掩护下，早可脱身而走。
他好奇的是，徐小受真对八尊谙言听计从，还是说，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试一试。”尽人说道。
“哦？你救香杳杳，也是自己想试一试，而不是八尊谙的命令？”
“我想知道，十尊座是否真有传闻中那般无敌。”尽人笑着，真如道穹苍所言那般，畅所欲言。
“现在试过了，你感觉如何？”
“也就那样。”
“哈哈哈哈，你都沦落至此了，还‘也就那样’？”道穹苍指着面前一堆破烂。
“机关算尽，你不过拿下我一缕灵念，仅此而已。”尽人嗤笑，“若我倾力施为，覆掌灭你，如灭蝇蚊。”
“好一个大放厥词的小子！”
道穹苍听乐了，两根臀骨在朱一颗肚子一戳、一旋，榨得老朱口吐血沫，气喘吁吁。
他将正面转到了天机傀儡的方向，大笑许久，才将笑意敛回至唇角一缕，压着手掌说道：
“此事先按下不提，无不无敌，未见真章。”
一顿，复又问道：“这么说来，你本体同圣帝一战过后，而今还在养伤？”
尽人无声。
这老道还真想套出自己话来？
他是在小觑谁啊，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自己还没个准儿吗？
见这破傀儡不回答，道穹苍也不气恼。
有些问题，问出来时，他胸中已有答案。
年轻人毕竟还是年轻，若是香杳杳在此，她就知道从第一句话开始，便不该接。
道穹苍是很有聊天功力的。
每当有这么一句话落地后，他轻松揭过。
顺势捣鼓起身前的残破天机傀儡来，也就能自然而然开启另一个话题：
“你既研究过天机术，可有想过它的尽头？”
“尽头？”
“可以理解为……”
道穹苍在虚空画了一个大饼，目露精光，热血沸腾道：
“终！极！奥！义！”
尽人就差腾出一条手来扶额了，可惜他已无手可用。
道穹苍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知道吗，就算是水系奥义，水鬼悟出的，也不是奥义的极限。”
“喔？”
“你也见识过古剑术，古剑术只需破开第二境界，就能踩出奥义阵图来，比如笑崆峒……”
道穹苍随手摄来一根树枝，刷刷砍杀着空气，仿佛自己是个绝世剑客：
“我研究过他留在虚空岛的剑痕，那一剑，劈伤了颜老。”
“但你应该也看得出来，笑崆峒不过堪堪踏入幻剑术第二境界的门槛。”
“如此，便掌握了奥义阵图，问题随之也就来了……”
道穹苍用树枝沾了沾朱一颗唇边的血沫，在山地上画了个小圆：
“笑崆峒的第二境界，是奥义阵图。”
他再将树枝戳进朱一颗的嘴里，捣鼓两下，整来了更多的血液，能画出另一个大圆：
“八尊谙的，也是奥义阵图。”
啪！
道穹苍掐断了树枝，将各自一半，放进两个大小不一的圆圈里：
“他们的奥义阵图，处于同一层次么？”
尽人一凛。
他好似有点明白道穹苍想表达的意思了，又好似没完全懂。
但这家伙，不得不说，他脑子里装的东西，研究的问题……
不浅！
至少，正常人不会去思考这些。
只有脑子有点毛病的家伙，才喜欢深入钻研。
“不愧是天机术士，你很喜欢究竟，这是一个优点。”尽人用着“孺子可教也”的语气，像在表扬一个小孩。
“究竟……”
道穹苍品了品这两字，点了下头，“本殿确实喜欢‘究竟’，所以很早就在研究这个问题。”
他脚下一踩，踩出了一副小型的苍穹绘卷：“然后，研究出了这个。”
尽人自然知晓苍穹绘卷。
可以说，这就是属于天机术的“奥义”了，但他不明白道穹苍踩出这东西来，想表达什么。
“我曾在想，炼灵师修出奥义，也许只是企及了道的十之七八。”
“百分之七十、或者八十，就已经是炼灵的极限了，就能酿出奥义阵图来。”
“这，才得以解释笑崆峒有奥义阵图，八尊谙也有一事。”
道穹苍数着手指头，“前者得八，后者得九，如是而已。”
“八尊谙都只是九？”尽人讥笑出声。
“对！”道穹苍郑重其事点头，“如若十为道尽，他只得其九，尚欠一筹。”
“那谁是‘十’？”尽人戏谑道，“你不会想说，你就是那个‘十’吧？”
“非也，非也……”道穹苍自嘲低头，“我这苍穹绘卷，照猫画虎，只得天机术之七。”
奥义，只是相关之道的七成？
尽人感觉道穹苍不是在炫耀、自夸了，跟着陷入沉思。
道穹苍却给出了不同解释：
“我喜欢将一切计算成定数，继而以数来研究道。”
“我在想，七成，便能类画出苍穹绘卷，助我天机术契道合一。”
“那么，八成，才该是真正的奥义阵图——天机术亦该如此！”
“若我修至天机术的第八重境界，那我便不必苍穹绘卷，也能如你们炼灵师、古剑修一样，自然而然，踩出奥义阵图，契合大道。”
“你，都没有八成？”尽人大吃一惊。
道穹苍挑了挑眉，对这个随口一问，没有给出回答，转而说道：
“现在，我又陷入了疑惑。”
“哦？为什么呢？”尽人好奇心调起来了，抛开立场问题，他其实挺喜欢和有毛病的人聊天，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解读方式，真的很不一样。
道穹苍笑着垂下头来，目光落到天机傀儡残骸上，话题跟着回到先前的：
“因为你！”
“你修诸道，却各不精通，分明连道之七八都不曾掌握，最多三二。”
“奇怪的是，你竟也能踩出来奥义阵图来，虽然弱了点，但真有契合其道，天人合一的韵味。”
“这，将我的理论推翻了，让我彻夜难眠。”道穹苍摇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靠……尽人一听这话，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道穹苍，竟是在研究他的大道盘，这是能研究的吗？
这是挂啊！
但将系统理解为自己的身上的挂的话，十尊座中至少有九个，不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挂？
尽人沉吟良久，问道：“所以，你是什么想法呢？”
“于是我又突发奇想！”道穹苍一惊一乍，像个孩子，屁骨险些给朱一颗肚子怼穿，拍手道：
“也许，炼灵之路，陷入了一个误区！”
“许多人卡在王座道境，死命像要在此境界上悟出奥义，才会去斩道太虚——这，是错的！”
“真正的炼灵之路，该是随着对大道的理解精进，自身的境界精深，循序渐进而上……”
“至封圣时，能掌握奥义者掌握，掌握不了的，之后继续钻研，或许也能掌握。”
“这，才是对的……应该。”
尽人听完，只觉这理论石破天惊。
究竟是天才，还是疯子，他倒吸凉气后，无法给出答案。
“你是对的！”道穹苍转而望来，“你才十之二三，就掌握了奥义阵图……你无需在王座道境时压制修为，坚持你的理念，你会成功！”
尽人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不想。”
他却是不想成为这骚包老道的试验品，而他的意思，就是本尊的意思。
“可惜……”道穹苍似乎早料到了。
“那你如何解释，半圣之后，或者不用半圣，王座道境过后，谁都无法钻研出奥义阵图来了这一问题？”尽人提出疑问。
“我不知道。”道穹苍难得瘫软，倒在了柔软的肉垫上，抱头望着夜空：
“也许只是难，毕竟奥义，本就难修。”
“也许是惯性思维，认为突破不了，斩道了后，也就不费力去钻研了。”
“也许只是一种……”
道穹苍含起了眼，惬意地在肉垫上扭了扭屁股，感受着习习晚风，唏嘘道：
“老子都苦修了一辈子了，都到半圣了，还不能放松放松、享受享受？”
“……的想法。”
尽人无言以对。
说有理，都有理。
说无理，也都很牵强。
这或许就是大道之路领头羊才会有的烦恼吧，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某一瞬，尽人对骚包老道有了些改观。
这是一个挺有趣的家伙，人前人后，他有极尽反差的两面……
很快，他哆嗦一下，将这种恐怖的想法从脑海中剔除。
也许，骚包老道只是装出来的，毕竟他是真的骚！
道穹苍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我方才，才会有那一问……”
“哪一问？”
“你也是一个喜欢试一试的人，你也试过了天机术，你觉得……它的终极奥义，是什么？”
尽人沉吟了下：“血肉苦弱，天机飞升？”
骚包老道“噌”的从朱一颗这张肉垫上直起了身子，眼睛里有了亮光。
很快，看着夜空，看着将繁星遮住了的明月，他脸色多了几分颓然：
“飞升，又如何做到呢？”
“飞升之后，又是何等光景呢？”
尽人沉默。
这跟世界从何而来，将演化至何种方向，最终归往哪里一样，是个哲学问题。
一切未知，在被人思考之时，都会成为哲学。
就是……
想不到啊，骚包老道竟然也会思考这些问题，还对自己说这么多。
我在他心里，那么厉害么？
尽人陷入沉思。
安静持续了良久。
青原山的夜色十分美好，只有被下了禁武令后无力作声的朱一颗……
“唔唔”的，不住口吐血沫，濒死不死。
道穹苍躺在山地上，忽然转过头来，笑嘻嘻道：“你知道吗，八尊谙有一个孩子。”
刷一下，朱一颗一直翻白的两颗眼珠子转了回来，瞳孔中有了焦点。
噔！
天机傀儡残骸也如回光返照一般，突然立了起来，阵盘脑袋整个都在放着亮光。
染茗遗址中，尽人眼睛也在放光。
你要聊这个的话，我可来兴趣了啊，早去干嘛了，搞那些深奥的话题……
“道哥儿！来，展开说说。”

第1438章 风花雪月正当时，老道牵线姻缘事
这会儿的道穹苍，不像是道殿主，更像一个偷鸡摸狗要去干什么坏事的小人。
他窃笑了几声，道：“确切的说，八尊谙和月宫奴曾经有一个孩子，如若能顺利成长起来的话，现在约莫……嗯，跟笑崆峒一般大了吧？”
曾经？
尽人注意到了这个关键词。
如果是第八剑仙和圣帝月氏的孩子，那他天赋该有多高？
且跟笑崆峒一般大了的话，为何在五域不闻此人，是泯与众人了？吗
所以……
“有意外？”尽人问。
“唔唔……”朱一颗挣扎了下，发现起不来身，索性不反抗了，反正坐着听也是听，被坐着听也是听。
“不仅有，还很多。”道穹苍无所谓的笑着，望着夜空，发散着思绪道：
“五大圣帝世家，对血统无比重视，在他们……嗯，在我们内部，有特殊的延续血脉的方式。”
“为的，是后代能以最优异的天赋，承接上一代的圣帝位格，代代执掌，永远传承……嗯，永远。”
“但人性不是这样子的，渴望自由之心，便是在圣帝世家内部，都有。”
“每一代，总有那么几个试图反抗&#39;规矩&#39;的，他们大都被放逐，成为圣帝世家的抛弃者。”
“这种人，在我们内部，你知道叫做什么吗？”道穹苍撇过头来。
“什么？”尽人循声而问，朱一颗也好奇着止停了乱晃的眼仁，将唇角的血沫吞下。
道穹苍轻声一笑：
“圣奴！”
这两个字一出，尽人、朱一颗皆是一凛。
圣奴？
此圣奴，跟彼圣奴……
“此圣奴非彼圣奴。”
“但硬要说的话，它们的意义，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
道穹苍望着山上的月晕，唏嘘而言：：“下位者对命运的不公，因渴望自由之心，而选择逆天改命……的象征。”
尽人沉吟。
如此说来，就算是圣帝世家内部的“圣奴”，也反抗过？
“没有谁愿意因为任何原因，被打上‘奴’的标签，这字眼，似乎生来就带着贬义。”
“圣帝世家的‘圣奴’，自然也反抗过，且不止一代，代代皆然。”
“你猜结果怎么着？”
别说尽人了，这下连朱一颗都知晓了答案。
毕竟从未听从过，就说明圣帝世家的“圣奴”，从未赢过。
“是的，他们一直失败。”
“便是其中有的人天纵之才，或可望八尊谙之项背，结局亦是失败。”
“在月宫奴，也就是我们这一代中……”
道穹苍目光闪烁，不知在想着什么，良久一叹，“不论是以什么方式去推演、去猜想，我想她的结局，也是失败。”
“但八尊谙成功了。”尽人出声。
“什么叫成功呢？”道穹苍闻声一乐，“是打出了名声，令得万众皆知，还是说要完全颠覆命运，争取到自由，才代表成功？”
“……”尽人沉默。
“如果是前者，他确实已经成功了；如果是后者，他的路，勉强算得上刚往前走了一大步吧！”
受爷都失声了。
朱一颗更是听得瑟瑟发抖。
他有种感觉，今夜过后，自己会不会要凉凉？
毕竟，这些东西，是自己有资格听的吗，我配吗？
“回到孩子的问题上来……”道穹苍很快扯回不像正题的正题，道：
“许多人能看到八尊谙，鲜少人能看到的月宫奴。”
“在圣帝世家内部，其实我们更关注她，以及她的孩子。”
“这个孩子，本不被允许？”尽人接过话来。
“对。”道穹苍眨了下眼睛：
“圣帝血脉，一旦和外族掺染，力量便会大打折扣，更别提月宫奴是指定的月之一族接班人了。”
“以及，这个孩子出世后，会引发的一系列‘关系’上的麻烦问题。”
“哪怕这一代不屑一顾，将圣帝世家视为狗屁，下一代、下下代，更后几代……”
“当他们天赋不行了的时候，麻烦，就会发生。”
道穹苍说到这，长叹一声，“人性，总是如此。”
“所以，孩子被打掉了？”尽人感觉结局不该如此，否则道穹苍必无可能提出这等话题。
“在很早的时候，月宫奴被抓回月之一族，打入寒狱之时，我们都这么认为。”
“实际上？”尽人很有捧哏的天赋。
“本殿也说了，圣帝世家，有独属于自己的传承血脉的方式，每一族大相径庭。”道穹苍先是又提了一嘴，接着才道：
“也是直到近些日子，我才发现，月宫奴很有可能以一种连我都不知道的方式，在那个时候隐蔽了真相，连月之一族的高层都欺骗了过去。”
“那之后，她将孩子生了出来，在圣帝世家的天罗地网之下，又不知如何操纵，将之送到了外界去。”
尽人没去过圣帝世家，自然不晓得这此举的难度有多高。
但他细细一想，能在以“遗忘”和“欺瞒”之力见长的圣帝眼皮子底下，进行“欺瞒”和“遗忘”。
——甚至直到现在，若没有道穹苍提这一嘴，恐怕大陆上都没多少人知晓八尊谙还有一个孩子。
这，本就是一种离谱！
“不挺好么？”尽人都不用推演，想象了一下，就知道这个孩子天赋该有多可怕，“老八的天赋，圣帝的血脉，或许那孩子能推陈出新，走出一条新路，给他父母报仇？这想想都能成一段传说了！”
“魁雷汉也有一个儿子，他推陈出新了吗？魁雷汉陈吗？”道穹苍不答反问。
“呃……”尽人都没见过曹二柱，感觉答案是否。
“其实，我也同你是一样的想法。”道穹苍忽尔又道：
“圣帝世家以内部血脉延续方式，进行的特殊繁衍，每一代，力量都会有所下滑，哪怕看似不多。”
“但长此以往，便是依旧掌握圣帝位格，后代之能，绝不如其祖。”
“自然，也就无法谈得完美继承力量了，这便是高境圣帝渐次稀罕的本质原因。”
“这种延续方式本身就存在了弊端，除非每过几代，能出一奇人，有媲美十尊座那等天赋，能逆天改命，返祖还血……”
说到这，道穹苍神秘一笑，“你知道为何会有十尊座之战，在上一代之后，又结束了吗？”
尽人一惊。
朱一颗瞳孔都在放大。
“为什么？”
二人齐齐出声，一个惊讶，一个有气无力。
道穹苍瞥了眼身下肉垫，唇角一掀，“天机，不可泄露。”
草！
尽人杀了这骚包老道的心都有了，虽然早就有。
但此刻他是无力反抗的，道穹苍跟自己说这么多，也很是奇怪。
他不能放任自己陷入这骚包老道的节奏里，截然一问：
“道穹苍，你呢，你的孩子多大了？”
朱一颗瞳孔再次聚焦，腹部一用力，险些给身上人都顶飞。
好好奇……
道穹苍望着夜空，呢喃失语：“十岁了吧。”
“哈？”尽人都惊呆了，“你真有孩子？”
“没有。”
“那你哪来的十岁……”
“你都这么问了，我不这么答，岂不是太不给你面子？”道穹苍乐。
“……”尽人失声，这个老道，太骚了。
“好了，你也问了，那该我了。”道穹苍枕着手臂，转过头来。
尽人开始戒备。
道穹苍：“徐小受，你想要孩子吗？”
朱一颗登时眼睛放光，咔一下扭头，险些将自己脖子都扭断，看向了受爷的方向。
某受：“……”
怎么，突然间，老道跟香姨，有点像了？
“不想要？你不喜欢孩子？也没有要后代的想法？”道穹苍追问。
“……也不是。”
“那就是想要喽，你想跟谁要？”
这个问题，似乎直接得有些过分？
尽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以怎样的骚话作为应答，以骚止骚。
“那先问个原则性的问题吧！”道穹苍十分认真，“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
尽人的灵念探向了周围，发现这里确实是青原山无疑，不是梦境。
怎的，这种话题是如何聊出来的？
天上第一楼和圣神殿堂的最高领袖，怎么会在青原山上，聊这些不太正经的东西呢？
以后若传出去……
青原夜战，打生打死，打的就是这些玩意？
“道前辈都没有孩子，我还小，暂时没考虑。”尽人嘿了一声。
“你我不同。”道穹苍嗤鼻，幽幽说道：
“我乃高贵的圣帝传人，血脉后人，命里自定。”
“你是卑贱的蝼蚁，身体里流转着……平凡的血液，若不找个好的圣体延续血脉，你的孩子大概率成就远不及你。”
“而在你的名气之下，但凡平凡，皆是罪过，他大概率早夭。”
尽人气得半死。
我孩子都还没有呢！
你诅咒我孩子早夭？
“你个傻叉！”他直接骂。
道穹苍不在意，眼珠子一转，“但如若你能伴上圣帝血脉，哪怕次一些，虽不及圣帝血脉，却是超绝的圣体……你的后代，绝对不同凡响！”
“你有什么狗屁想放？”尽人感觉出来了，道穹苍肚子里没憋好屁。
道穹苍笑着起身。
“哎。”朱一颗感觉身上一轻，跟着就要起来，受爷的终身大事啊，谁不感兴趣？
“砰！”
老道一拳头砸下。
被下了禁武令的朱一颗，两眼一翻白，忿忿昏厥而去。
道穹苍俯身下来，面色和蔼，盯着天机傀儡呵呵笑问道：
“小鱼，你觉得怎么样？”
尽人短暂空白了下。
“？”
绕了半天，道穹苍你是这个意思？！
“小鱼？哪个小鱼？”
“还能是哪个小鱼？你有很多个小鱼？不是只有一个鱼知温在对你好么？”道穹苍轻蔑地笑。
“……”
“怎么，她对你不好？”道穹苍惊讶了，从怀里掏出来好多份报告：
“白窟里，她在红衣环伺之中，喊了一声，救你一命，是这样吧？”
“……”
“云仑山脉，她是云镜世界的掌控者，帮你掩盖了好多次你的行踪，知之者默而不报，形同通敌，你不知道？”
“……”
“四象秘境，朱雀金塔那会，她可是发现了你的行踪的，本殿问她，回答也是没有。关乎你的一切，料而不禀，本就都是在向着你，就是在通敌，你也不知？真不知还是在装糊涂？”
“……”
“那不说别的了，就后来你遭遇了圣帝北氏那会，谁是第一个不顾死活想要冲出去帮你的？要不是本殿阻止了她，她现在已经死了！”
“……”
尽人险些给这波组合拳打懵了，忽然触到了可以反驳的点，“圣帝麒麟，还有那姓北的，若不是你，他们会出来？”
道穹苍笑：“那守朱雀金塔的，但凡不是鱼知温，而是本殿，你有机会接触到后续？”
“……有！”
“不用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聊的是孩子，不是麒麟。”道穹苍目光一闪，“哦，你担心‘麒麟’这种问题？”
麒麟，是个什么问题？
尽人脑子再是一懵。
“放心，小鱼虽是鳞珠圣体，但神农药园不是在你身上么，你吃多点龙杏子，获得龙祖之力……”道穹苍一拍手，“龙和鱼，天作之合！”
“……”尽人彻底沉默。
“哦？那你是看不上她？人家可是鲲鹏神使的血脉后人啊，她是只展露了天机术，不代表不会其他，你可知晓鲲鹏血脉有多强大？鱼老有多强？”道穹苍嗤笑，“若换个圣帝传人来，就又是一堆麻烦了，鲲鹏血脉刚好！”
“不、不是这个……”
“哦，那你是担心鱼老反对？”道穹苍料敌于先，嘴不停下，“鱼老交给我！本殿时常同他垂钓，可是夸过你好久了，提前给他下足了饵料。”
“……”
“你担心她师尊？不用担心，徐小受！那是我妹妹，本殿一日在，她一日翻身不得！”
“……”
“什么？你还担心我？”道穹苍给自己问乐了：
“我可不是月氏那种人，乱点鸳鸯，乱拆姻缘。”
“你们若好，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坐主桌为你们欢喜。”
“甚至不用你脱离圣奴，硬要加入圣神殿堂……”
一顿，道穹苍呵呵道：“我可是说过了，圣神殿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对你，十分满意。”
“……”
染茗遗址中，尽人忽然感受到了本尊正在复苏的一缕生机。
他的精神，在震动！
同一时间，心念感应，闪过来许多画面……
如若当时没有加入圣奴，没有应了八尊谙那半胁迫的邀请，没有后续那些破事。
而是答应守夜，加入红衣，加入圣神殿堂。
结局，是否大不相同？
“八尊谙对你，都没有我对你好吧？”道穹苍乐呵呵的，像那个喜欢牵线的月老：
“如若他的孩子是女儿，刚好压了十来年才秘密诞生，现在有可能比你还小，撑死了和你差不多年纪。”
“但他死都不可能将她女儿许配给你，你想想就知道啊你这个惹事精。”
“本殿却不一样！”
道穹苍拍了拍胸膛，意气风发：
“我是谁？神鬼莫测道穹苍！”
“你现在答应，一句话的事情，命由我改，姻缘我定。”
“你和小鱼绝对走得到一块去，圣帝来了都无法扭改结局，我说的！”
道穹苍俯身而来，深深叹道：“你是信八尊谙会驾驭虚空岛破功来救你，还是信我？”
尽人听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他的残余灵念，再一次打量上模糊的四周。
是青原山没错吧？
现在，真不是在做梦！
圣奴和圣神殿堂，真的在青原夜战中，战这么些个东西？
把朱一颗叫醒，让他去外面乱传讯，天下人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我……”
“先别急着拒绝。”
道穹苍说完一切，摆了摆手，“好好想想你的小鱼，也好好想想你自己，我没让你背叛圣奴，我只是让你……遵从本心。”
尽人有心想说，这泼天的大事，怎么沦到我第二真身来承受了。
他可不是本尊，他可不敢乱想这些事情。
道穹苍并没有停止他的疯狂行为，道完一顿后，又从怀里翻出来好多张人像。
无一例外，全是女子画像，个个容貌不俗。
尽人灵念一扫，惊讶地发现，这上面的所有人，他基本都接触过。
苏浅浅、饶音音、木子汐、莫沫、洛雷雷、付殷红、焦糖糖、泪汐儿、阿摇……
小到多金商行的小怜姑娘，大到香姨，连陨落了的饶妖妖，都在这堆人像当中！
道穹苍一一看过这些画像，再一一放下，只抽出了最后一张。
那是个神情还有些羞怯的女子，皮肤白皙如玉，星瞳闪闪发光，仿佛对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美好的想象。
道穹苍抓着这张画像，对着天机傀儡，语重心长道：
“你还不知道吧？本殿人生中第一次天机术实战经历，就是在路边给人算姻缘。”
“结果很准！十分之准！”
“如今我重拾老本，帮你算一次，如果说其他人最高有八十八分跟你适配的话……”
“她！”
道穹苍拍了拍画像上的女子，像是在推销一个真的很好的商品，眼睛发亮道：
“鱼知温，一百分！”
“不要等到错过了，你才开始去臆想，如果能够拥有，那该多美好……”
尽人震撼了。
他震惊地望着这个像是老顽童一般，毫无天下第一道殿主形象的道穹苍。
忽然再一次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时代，他们都叫他……骚包老道！
骚包老道回眸望天，热切的小表情倏然全部收敛，归为无与伦比的严肃。
“来了……”
他急匆匆将数十张女子画像收好，站起身来，正色危言道：
“好了，风花雪月结束，我们该聊聊大道之争了。”

第1439章 石杯血酒人断指，三香遥拜桂折山
“咔！”
“咔、咔！”
虚空裂出几道纹路，从中跌跌撞撞走出来三个……白衣？
说他们是白衣，因为他们的脸，尽人都见过。
就是此前被朱一颗跃然纸上封进纸中，丢入空间碎流里的那几十人之三。
他们又不像白衣！
因为此刻，他们各自一身白袍，被鲜血染红，遍体鳞伤，有一个甚至连眼球都掉了一颗……
更像红衣！
字面意义上的，刚浴血奋战过后的红衣！
“道殿主？”
“啊？道殿主？是真的道殿主！”
当先的两位太虚，在堪破空间裂纹之后，见到衣冠楚楚的道穹苍，第一反应竟是怀疑。
而后，才是从天机司南、天机傀儡、青原山等确定因素上，验证了道殿主的身份。
他们这两句话一出，道穹苍眉头顿时蹙起。
金奉，金属性太虚，白衣在位三十二年，以绝对进攻著称，伤天玄金枪赖以出名。
黄昭，土属性太虚，白衣在位四十六年，前二十三年以老乌龟死不动的防御闻名遐迩，战绩较之其他白衣，却是略平。
后半生搭档金奉，二人成队，攻防合体，战斗力翻了不止几番，能挡其他白衣小队十人，甚至扛过半圣一击，素有“金黄二子”之称。
这俩个人，可以说是此次白衣队伍中，最强的一对组合了。
只不过被跃然纸上封进纸中，丢入空间碎流后。
短短这点时间内，什么人能将他们伤得至此？
太虚靠数量去堆，怕是论百都不行！
他们遭遇了半圣？
可若遇圣，就算太虚再强，怎可能有生还之机？
若遇圣，自己又怎可能没有半分察觉，还在青原山同徐小受“风花雪月”？
道穹苍目光掠过匆匆忙想要开口的二人，却并没有问，视线最后落到那个只剩独眼的斩道身上。
“啊、嗬呵呵……”
“滚！给我滚啊！”
这个人精神似乎不太正常了，正断断续续喘着粗气，忽又暴起，大喝着身前空气。
他只剩一颗的眼珠充满了惊慌、恐惧，以及满满的混乱。
道穹苍从他腐烂的头皮中仔细辨认了下……
杜良，详细资料没看过，毕竟只是斩道。
唯一有辨识度的点，他是特殊的令属性，灵元能成令，强行操纵万物，擅驭人、驭尸，重度好色。
这人确实是有点本钱的，本来长得还不错，而今却面部糜烂，头发更是掉到只剩寥寥几根苍软……
资料画像中，他本是黑发，英俊高大！
论修为，他此刻则是气海被破，道基崩盘，怕是命不久矣。
分明是遭遇了重创！
这种针对气海的细节攻击，空间碎流断的无序不可能完成，必是人为！
“只剩你们几个？”
道穹苍环顾四周，见到空间裂缝纹好，修复如初。
他没能等来第四个白衣到场。
五六十号人进了空间碎流，短暂的时间过后，找到去时路的只剩三个，一个还废了。
至此，道穹苍基本能猜出，他们遭遇到了不似半圣的半圣级诡异。
“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前去刺激杜良，而是率先望向了金奉和黄昭。
“禀道殿主，我们被这厮封进了一个特殊的空间之中，正在合力反抗……”
金奉突然怒气顶上来，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朱一颗，上去就是恶狠狠踹了一脚。
“噗！”
昏迷的朱一颗一口血就喷了出来，疼醒后脑袋一歪，再度疼昏过去。
“老金住手！”
黄昭急忙上前拉住了搭档。
这花红大盗已经晕厥，胸上更挂了禁武令，想来道殿主留他有用，此时不能杀。
金奉愤愤不平，敛了几分怒意后，禀拳再报：
“不知怎的，那空间忽然就崩溃了，我们看到了一个……应该是一个人！”
应该？
是人？
道穹苍微颔首，并不打断，眼神示意继续。
“我们看不清他。”
“那个时候，我们正合力想要堪破那方特殊空间……”
道穹苍经历过跃然纸上。
那是一种特殊的，极为压抑的封闭空间。
他能以小柒化鱼知温，再藏住自己，是因为他已堪破了这等金门术法，随时可以突破。
白衣一众人等，却是要再经历他此前在常德镇悟道时经历过的封闭时期，也难突破的。
那等空间，始作俑者朱一颗但凡没能第一时间在外面给人封住，里面的人命拼上了命，都不一定出得来。
但朱一颗……
道穹苍瞥了地上昏迷的家伙一眼，他分明，及时封住了此人。
金奉等人，该很快从空间碎流中回来，回到青原山才对。
事实也正是如此。
事实也正出了意外。
预想中，空间碎流最多能杀死一二斩道，还得是处于极特殊的意外情况下。
毕竟白衣之中，斩道也是身经百战，哪个没经历过空间碎流的危险？
结果，只回来三人……
金奉长呼吸后，继续说道：
“只是一个遭遇，我们甚至还没看得清那人长什么模样，究竟是不是人……”
“空间碎流之中，就陷入了绝对黑暗。”
绝对？
道穹苍若有所思。
空间碎流本就黑暗，但灵念可以传音。
通过灵念，还能看到空间风暴、空间之刃等，继而规避风险。
绝对黑暗，是指什么都无法作为了才是……
黄昭点了下头，补充说道：“我也同老金是一样的感受，什么都看不了，战友的方位，齐齐丢失了。”
“是的！”金奉显然是个暴脾气，说着又有了火气，想要再踹朱一颗两脚，被及时拉住。
他龇着牙，恨恨道：
“只是这么一瞬的绝对黑暗，醒来后，同我一并作战的弟兄，丢失了大半。”
“我破开黑暗的速度是最快的，立马找到了黄老兄，他幸好还在不远处，我灵念能扫见。”
“见还缩着，我帮他破开了黑暗。”
缩着，就是防御待援……道穹苍点头表示理解他们之间的专业术语，“然后？”
金奉噎了一下，讪讪道：“什么都看不见，也许是被我和黄老兄的战斗力吓到了，他不见了。”
“其他人呢？”道穹苍问。
金奉摇着头，眼神沉重：“我醒来后，身边健全的人已经不多，黄老兄我救下后，他们都……”
道穹苍静静等着。
“死了。”
金奉艰难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他暴起，提出金色的长枪，奋力往朱一颗头颅要扎去，“我干死你这个狗娘养……”
黄昭抱住了他，将他转到了另一面去冷静冷静。
“你说。”道穹苍看向稳重些的黄昭。
“我防守待援，黑暗侵袭不了我，我想如果老金没能突破黑暗封锁，那么我们这一队，该是一个都跑不了。”
一顿，黄昭补充道，“嗯，我们是之前攻击道部首座，呃，其实是在攻击花红大盗的那一队，多是太虚。”
指向杜良，他又道：“他们是负责防守，也就是保护鱼知温，最后保护成了花红大盗的那一队，多是斩道。”
“我们，被封入了不同的封闭空间之中。”
虽然很绕，道穹苍晓得黄昭能在偷天换日下还有这样的表达，已经不错了。
他眼神再次示意继续。
黄昭当然知晓道殿主想要听什么，略作思索道：
“防守待援中，我感受到了诡异、邪恶……”
“嗯，再具体一些，就是金老说的‘绝对黑暗’下，一些针对肉身、灵元，乃至是寿元的‘腐化性力量’。”
“对了，我的灵魂也遭受过攻击，他一时突破不了我的防御后，应该及时转移了目标，去对其他人下手了。”
“攻击的强度很大！非常大！我能抗得下，别人不一定能扛得下。”
“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
黄昭想说就是金老说过的，出绝对黑暗后，见到的不健全的战友们。
眼神，刚好瞥向了杜良。
杜良脸上似乎很痒，抓了一把，挠下来一块脸皮，鲜血哗啦啦的流。
道穹苍基本能还原空间碎流中的战斗了。
一众白衣，连敌人都没见着，全给弄残、弄死，以至于他们对此战的形容，听起来都很虚无缥缈。
“杜良？”他来到了掀开头皮，正在挠头骨的斩道面前。
“嗬呵……”
杜良还在惨笑，闻声猛然抬起头，只剩一颗的眼珠子中没有焦点，又快速抱住脑袋：
“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惨厉的尖叫。
道穹苍天机司南一动，星光掠扫。
大净化术！
被这一术扫中，杜良凌乱眼神中多了理性的光辉，他愣了半响：“道殿主？”
“你经历了什么？”
“我……”杜良方想说话，灵念扫见了自身状态，发现道基崩盘，灵元正在渐次消碎之时。
他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几，砰的瘫倒于地：“我……”
“你见到了他，他让你回来，跟我说点什么？”道穹苍帮他说了出来。
金奉、黄昭闻声一怔。
见到了？
这怎么可能？
杜良只是斩道……
不过转念一想，确实只是斩道的话，如若不是那人刻意为之，杜良怎么可能在那等死局中，苟得一命回来？
金奉忽然有些毛骨悚然。
他感觉自己这种没脑子的，在那等局面下能回来，也许不一定是因为自己战力够高？突破黑暗够快？
醒醒，至少我回来了……
他拍了拍脑门，将恐惧淡忘于脑海外，提着枪恶狠狠再剐了朱一颗一眼。
都怪这个该死的！
一定是他们里外联合！
旁侧，杜良思绪似乎也被道殿主一言带入到了不堪回首的画面中，瞳孔中弥散着恐惧，“他、他……”
“他”了半天，杜良说不出话来，像是在抵抗着自己。
“不能说，还是不敢说？”道穹苍眸光一闪。
杜良低头瞥见自己残败的身躯，感觉自己已经不剩几句话可以讲了。
他摇着头，惨声道：“道殿主，我只有一个请求……”
“讲。”
“我在玉京城，有三百六十二房娘子，我对不起她们，请您帮我遣散她们，抚恤金……”杜良闭上了眼，“平均分配。”
金奉听完，像刺猬一样炸开了。
“干你大爷！”
“都什么时候了，你在道殿主面前，惦记着你那几个臭娘们？”
“你见到了什么，倒是说啊！”
黄昭赶忙又将伙伴拉走，对道殿主抱歉地作表情。
道穹苍没有动怒。
白衣、红衣，都是他着手促成的，选拔标准有多严苛，他自个儿知晓。
这里头的人或许好色，或许暴躁，或许有其他小毛病。
在正经事上，不至于如此。
杜良不说，不是因为他的娘子重于他见到的人和经历的事，而是诚如他道穹苍所问一般……
不敢说！
甚至，不能说！
“你是信他，还是信我。”道穹苍以陈述的语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杜良情绪险些失控，只剩一颗的瞳珠疯狂震颤起来，凄声道：“道殿主，不要问了……”
“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道殿主！”
“黑夜即将消弭，光明日益趋近。”道穹苍面色庄严，说出了白衣的誓词，“而我，会为你们报仇。”
杜良血泪满面，瞳孔震动着，颤手往前伸：“那，给我一张……木桌。”
木桌？
金奉、黄昭都怔住。
尽人在一旁作为一个局外人，听得也有些发蒙。
怎么突然就整上“木桌”了？
是我理解的那个“木桌”吗？
道穹苍神情一动，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张上好的油红桂木茶桌。
杜良刚要摸上这茶桌时，道穹苍手又一翻，茶桌消失。
他敕动圣力，在山林中刷刷砍树，横削竖劈，榫卯嵌合，很快制作出了一方简陋的木桌，呈在了杜良身前。
尽人没来由心头一凛。
本来还觉得没什么，道穹苍如此慎重对待“木桌”，有些让人发毛。
金奉、黄昭不解，但没有作声，默默观望。
杜良感激地看了道殿主一眼，撕下沾满了血的衣袍下摆，扑在木桌上。
这个时候，所有人能看到他连大腿都腐烂了。
“他是这样子对我说的……”
杜良边说着，往地上掬了一捧黄土，拍在桌上血布靠很前又左右很正中央的位置，拍得很是夯实。
鲜血掺在小土推中，有些渗人。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其实是杜良手指头已经掉了不少，双手加起来只剩下残缺的六根，左二右四，软趴趴用皮吊着。
他从地上挑了三块鸡蛋大小，相差不大的石头，拍在了小土堆前。
“他说，要放好，距离得平等一些，因为人生来平等，规矩森严……”
金奉忽然浑身不适，打了一个激灵。
“他说，道殿主啊，发挥您的想象力，把这想象成三个酒杯，血是杯中酒，酒为美梦酿……”
黄昭瞳孔一震，猛地望向身后，然身后并无人在吹冷风。
“他说，道殿主啊，打蛇打七寸，杀人杀到死，您留我一命，我给您上三炷香……”
尽人猛地记起来这是什么了！
他身处染茗遗址，这一刻都想断了同天机傀儡中残念的联系，半分都不想看接下来的发展，怕玷污了自己的眼睛。
可是，他被道穹苍下了大拘禁术。
他的灵念，自断不得！
道穹苍目中闪过一缕红芒，倏然出手，一拳重轰而下，就要将身前那张祭台轰成齑粉。
“杜良，你在干什么，住手！”
金奉提着枪，同一时间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横空暴然抽去。
砰！
一声炸响。
空气都被抽爆。
距离太近了！道穹苍只来得及一个侧身，避开要害……
天机司南跟着一动，可大挪移术毕竟不是真的瞬发，他被金奉暴力一枪抽飞，抽上了高空。
这一刹，道穹苍疼得吸了一口冷气。
他醒了！
“异常！异常！异常！……”
脑海里的声音清晰无比，但道穹苍这一会，甚至不知道它是从开始就在播报，还是临时响起。
他反观自身，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天人五衰！
道穹苍再不敢耽搁，天机司南凌空一转，化出两道光，射向了杜良和金奉。
“大诛杀术！”
一顿。
他仿佛才记起来什么，忙不迭又一抹天机司南。
刷的一声，再一道大诛杀术，射向了满脸震撼的黄昭。
“金奉，你疯了？！”
黄昭在金奉以下犯上的时候就给惊呆了，反应过来后，他及时出手，扑向祭台，亡羊补牢。
他双目中流出了血液，流进了唇口之间，猛然竖手起印：
“以我身血，厚化万物！”
嗡！
土黄色的光晕层层覆盖，护住了他眼里的道殿主，实际上的……祭台！
“嗤。”
大诛杀术，瞬间诛碎了提枪抽完人后，处于发懵时间的金奉，将人诛成了齑粉，尸骨无存。
可余下的，却被以防御著称的黄昭挡住。
那两道以圣力凝练的星光，诛向的正是祭台。
被黄昭这么一挡，一道疯狂消耗着黄昭，一道则力量微错，射向了侧边杜良的头颅。
连半分迟滞都无，对此毫无反应的杜良，头颅顷刻化作齑粉，连喷溢而出的鲜血都被诛除。
无头的杜良，继续动作！
他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相继掰断了右手的中指、无名指、小指。
“啪！”
他将三根流血的手指，重重插在了祭台上的黄土堆上，如同是给香炉上了三炷香。
道穹苍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太慢了！
待得圣力将黄昭的防御磨灭掉，那得是数息之后，而这中间，杜良不知道会做出来什么诡异之举！
“大呈现术！”
道穹苍双手一变，黄昭身下，便呈现出了一方死海投影。
他周身涌动的灵元即刻消逝，整个人化作血人，拜倒在祭坛之前，俨然失去生机。
刚好是跪拜状！
刚好以头抢地！
如同黄昭就是祭品，自主献祭的模样！
同样毫无生机、人头都没了的杜良，还能有所动作，就像是他本人在以令驭尸。
他搬起了祭台，找了半天，因为脑袋掉了找不到方向，最后重重一放，好死不死对准了玉京城桂折圣山的方向。
道穹苍倒抽一口冷气，手臂上有汗毛竖起。
前有他设局连环计，强势诛杀天人五衰；后天人五衰如法炮制，一切都没给人反应时间，强行完成献祭！
这个时候，大呈现术呈现出的死海，同样寂绝了道穹苍能量形态的大诛杀术。
他要粉碎祭台，或是搬动祭台的方向，转向别处，还得先解除掉大呈现术。
这般事了，耗费的时间简直不用去计，因为太短了，一个念头都功夫。
但那是平时！
现如今，当道穹苍再要动作时……
“呜！”
九天阴风响起。
“不要……”
“放过我吧……”
“道殿主，救救……不，不要救……”
天边乌云汇聚，裂开数十空间裂缝，陨落在空间碎流中的白衣残魂哀声连天，祈求不断，惹人悲怜。
道穹苍沉重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是这人操控了！
理智告诉他，白衣的生死可以不顾，本尊最重要。
端坐于桂折圣山上圣寰殿内的道穹苍，再一次传来了干预命令……
道穹苍一拂袖，表情无悲无喜：
“无辜者置入轮回，本殿在此，受你一拜！”
呜——
阴魂欠身，三两致敬，垂拱而拜。
祭坛成型，石杯血酒，断指成香。
远空飘来幽幽风声，传唤于青原山上下，充斥着诡异与阴邪，惊得四下野兽狼狈逃窜：
“一杯浇人油，碌碌提湿袖。”
“二杯煎身骨，郁郁寡冥寿。”
“三杯熬魂汤，滚滚脏灵帚。”
“祭酒斟三杯，晦君三尸臭。”
啪！
木桌炸碎，石杯血指尽焚。
一缕猩红之光，从青原山上飞越，射向无名，遥似圣山。

第1440章 甘之如饴祸福事，人间至喜莫遇知
桂折圣山。
道穹苍立于圣寰殿前，衣袍在雪夜微风下轻拂隐动。
远眺时，夜空似有惑星划过，如流萤无痕，眨眼间便消逝在了视野的尽头。
“冷……”
道穹苍头一次感觉到雪天冷意。
他伸手探进袖袍中，捂住了自己的小臂，感觉掌心处些许冰凉。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就在方才，他遥遥承受了天人五衰一拜，之后不论是寻觅、净化、自查……
他找不到诅咒留在自身的痕迹。
哪怕及时沐浴更衣，好像这就能洗去晦气，心理上还是感觉有点膈应。
就像是凡俗界最通俗的一句话，“我诅咒你生孩子没屁眼”，骂了也就骂了，谁晓得会应验呢？
炼灵界的诅咒，却能化无形为有限，留下一些烙印，或在精神、或在灵魂，总之有迹可循。
道穹苍找不到！
他想，也许是自己的境界还是太低了，也许是天人五衰的诅咒位格更高？
它的一拜，如那流星划过夜空，来过，无痕。
“也许，是假的？”
道穹苍翻出了他的天机司南。
他想也有一种可能，天人五衰根本锁定不了自己。
他就是在虚张声势，看似大肆诅咒了一番，实则什么都没留下。
摆了祭坛，上三炷香，过后撤掉一切……
他就是装装样子，却能让敌人从心理上觉得自己被诅咒了。
找找不出，也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继而慌得自乱阵脚——这种诅咒更高级！
特别是，天人五衰知道他在针对的人，是神鬼莫测道穹苍……
道穹苍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他想，天人五衰为了之后的诅咒烙印不被天机术找出来，看似诅咒了，实则没诅咒，此举大有可能。
以“攻心”的方式，令人觉得自己被诅咒了，之后一事受阻，究因如此；事事受阻，皆怪此咒。
长此以往，人哪怕没被诅咒，也会觉得自己被诅咒了，继而怨天尤人，诸事不顺。
然而，越害怕越到来，命途将更多舛，时局更每况愈下。
如此，即可致人陷入死循环当中。
“无咒之咒，比有咒之咒，更为高明！”
道穹苍觉得，但凡他也精通诅咒之术，一定是用此无咒术更多，特别是对付聪明人时。
但现下，找不出诅咒烙印，天人五衰如何作想，道穹苍却是不知。
那一拜的结果将会如何，自身是否真会陷入厄运……
“呼。”
桂香扑面，打断了道穹苍的思绪。
夜风微凝，化出来一袭宫装的九祭桂灵体。
“方才猩红临山，大阵不防，妾身欲阻，为何不让？”九祭神使走到了圣寰殿前，神情疑惑。
“那是针对我而来的，您受了，那便是我的罪过。”
“那是什么？”
“天人五衰的诅咒之力。”
九祭神使闻声，眸光生出了几分讶色，良久道：“厉害么？”
道穹苍没有作答，垂下眼眸，拨起天机司南。
九祭神使目光追随，见到道小朋友演算天机时，一贯有的象征好运和正常的金色、白色等，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皆是红光！
道穹苍算了九次，天机司南闪烁了九次猩红。
九祭神使心头震撼，哪怕她不懂天机术，颜色是能看懂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着道小朋友，推演出如此不详的卦象！
“你算的是什么？”
“我。”
九祭神使闻言，表情多了责怪。
“为何不启动大阵？为何不让圣山来防，圣山有大气运……”
“神剑玄苍，有消息了没？”
九祭神使一怔，说不出话来。
道穹苍笑道：“我开始听到坏消息了，这是第一个，相信不会是最后一个。”
九祭神使无言以对。
她当然听得出来，道小朋友的意思是镇压圣山气运的玄苍神剑，迄今都还没着落。
若是让那诅咒之力，污染了圣山气运，那罪过的，还是他本人。
可是，圣山气运何其磅礴？
哪怕玄苍神剑一日不在圣山上，也有其他神物可以镇守。
区区天人五衰，胆敢诅咒圣山气运，绝对要遭受巨大反噬。
说不得，当场死亡都有可能！
然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你有办法，对吧？”九祭神使眼神有些期待，道小朋友神通广大，常人所不能及。
道穹苍瞥了眼天机司南上浓重的猩红之色，再抬眸望向了九祭神使，失笑摇头。
九祭神使焦急了。
“你肯定有办法！”
“既受之一拜，慌之如雀，不若甘之如饴。”
“这哪里是办法？你想一下，用你的……天机术！”
“天机术能推演出麻烦，却永远也解决不了麻烦，它是过程，非是结果。”
“那怎么办？”
“既受之，则安之。”
九祭神使给气坏了。
这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小朋友。
她担心道小朋友，道小朋友却一点都不担心他自己的生命安全。
这如何是好？
“你必须要给本宫一个说法！”九祭神使顰眉冷颜，神情肃然。
“那……”道穹苍无奈，“祸福相依？”
“这是什么说法？”
“祸既已至，福不将临？”
九祭神使又被噎住了，绷着冷脸，面无表情瞪向道穹苍。
“好吧。”
道穹苍摊手，翻出来自己那猩红刺眼的天机司南给她看，“我最多，给自己算十卦。”
“那第十卦呢？”
“还没算。”
“你算呀！”九祭神使生气。
“重要吗？”道穹苍收回天机司南，回身走到了银桌前坐下，“万一，又是死……红色呢？那不正是十死无生了？”
“不许说这种话！”
道穹苍便不再同九祭神使说话了。
他放下天机司南，望着远方夜空，表情沉醉，双手在身前空气中抓摸着，不知在抓摸些什么。
“你在做什么？”九祭神使走过来，看着这个小朋友又发癫。
道穹苍闭上双眼，神情迷恋，语气唏嘘：
“命运，捉弄无常。”
“我选择放过他，也是在放过我自己，我选择未知和不确定，所以才更不能起第十卦。”
“而这种未知和不确定……”
道穹苍睁开眼，望向九祭神使，呵呵一笑：“才叫道穹苍。”
九祭神使根本听不懂这个小朋友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但现在人家年纪大，又不好打，她只能无奈换了个话题：
“青原山，你的半圣化身，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道穹苍敛回了所有表情，认真道：
“约莫，也该要有意外发生了……”
九祭神使听得眼皮一跳，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转身离开了圣寰殿。
就多余来这一趟！
……
青原山下。
夜色静好，阴邪不再。
梅巳人手持折扇，牵着一头小毛驴，刚要上山时，看到了一个毛毛躁躁的大伙子。
“年轻人，过来一下。”
他一句话，止停了那个比树桩还粗壮的年轻人。
曹二柱火急火燎地正赶路，回头一见，不远处有个仙风道骨的老神仙，正给他的小毛驴系绳于树，想了想，又解开了。
不知为何，他一身浮躁，在那人轻缓的动作和言语之下，都给压了回去。
曹二柱急忙上前，拍拍衣袍上的尘土，倒在了地上：
“曹二柱，见过老神仙！”
这一刻的曹二柱，连沉默、遮掩等想法都无，脑子里甚至没有出现老爹生前的各般提醒。
他一定是个好人！
这种德高望重的气质，这种与大自然的亲和力，这种一眼就让人想要亲近的特殊……
曹二柱甚至不用多作判断。
当他一眼看去，看到这老神仙背后有千千万万个虚幻的持剑学子，皆是面向正道之时。
他就知道，这是真正的老神仙，他能为自己做主！
他曹二柱甚至可以怀疑李大人的用心不纯，也怀疑不了这种天地都认可的大好人！
“求老神仙为二柱做主哇，俺老爹，他、他……”曹二柱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梅巳人抚须思索片刻，不记得自己教过此人。
他赶忙将这年轻人扶了起来，平和问道：“慢点讲，你的父亲怎么了？”
“他、他被人杀了，脑袋被人砍掉装在酒桶里，俺不知道谁是凶手，李大人说凶手有可能在山上，俺想上山找凶手……”
“你的父亲是？”
“他叫曹一汉，俺叫曹二柱，他住在小镇里，俺就上山停了一天，一回来，他就、就……哇！”二柱抱着老神仙的手臂嚎啕大哭。
说实话，乍一听“曹一汉”之名，梅巳人被吓一大跳。
很快，他意识到这是一场误会，应该只是撞名了。
毕竟他从这孩子身上，感受到的，大多是古剑术的气息。
“莫哭、莫哭……”
梅巳人安抚着这比他还高的大块头，手怎么也绕不过去，更拍不到这大孩子的后背。
待得曹二柱情绪自己冷静了些后，他才问道：“李大人又是谁？”
“李大人，就是李大人啊？”曹二柱迷茫地抹着眼泪。
梅巳人略作沉吟，又问：“何以见得，杀你父亲的凶手，就在山上？”
“那个东西！”曹二柱指着青原山大阵，“天机术！”
曹一汉、天机术……
当这么多巧合凑到一块去时，梅巳人已不能相信这是巧合。
“孩子，你听说过十尊座吗？”
“听过，俺老爹就是。”
青原山下，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小毛驴在树边窸窣踩着雪和叶的声音。
此曹一汉，即彼曹一汉？
且，魁雷汉，死了？
杀他的人，是天机术的……道穹苍？
梅巳人感觉今夜比做梦还要梦幻。
他路上随手招来一个孩子，带着友人的气息，还是十尊座的孩子。
这孩子带来的消息，则足以引爆整个炼灵界。
此人身上的因果，看来不比徐小受的要小。
“你为何要叫我老神仙，你认识老朽？”梅巳人重新审视起这孩子来，怕这是道穹苍的计。
“你是一个好人。”曹二柱眼神无比明亮。
梅巳人盯着这孩子。
曹二柱瞪着大眼睛迎上。
透过夜色，透过双眼……
老剑圣看到了这个孩子赤诚的心灵，那里纤尘不染，如这浊世中的最后一片净土。
“你看到的，是怎样的我？”梅巳人出声问道。
他想起来一个传说，赤子之心，能看穿人灵本质。
不过话一出口，梅巳人自嘲一笑。
封圣之前，他笃定自身的古剑一道，以传为本，育人为先。
不曾想，而今自己，却迷失到需要从一个孩子身上，去追溯本心。
这何尝不是一种失败？
曹二柱望向老神仙的背后，正要开口说话，梅巳人摇出了他的折扇来，制止了他出声：
“不必说了。”
曹二柱一怔，望向老神仙展开的扇子，上面并没有提写半个字，而是一副水墨画。
画中是一个简陋的学堂，堂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桃树，一棵是李树，桃李凋敝，结无良果。
堂中是一个坐在蒲团上的白发老者，他俨然十分年迈了，身边雀连一个服侍的人都无，徒余背影，孑然一身。
这幅扇上画，似乎表现的是力量是“孤独”，曹二柱却看不见“孤独”。
因为从他的视角看去，扇上画的堂内是固然只有老神仙一个，再无他人。
可眼前老神仙的背后，却是千千万万个虚幻的持剑学子。
他们虔诚而敬畏，这股力量，可以汇成高山、汪洋，可以作=任何变化！
那扇子中的老神仙，不过是自困于室，自甘背对，所以看不见堂外的景色罢了。
曹二柱看了许久，有些失神，良久挠头问道：“老神仙，您也会迷茫吗？”
梅巳人眼神一震，惊奇地瞥了眼这个大孩子。
他垂下眼眸来寻思许久，又抬起头看向了青原山和夜空，略显不解地自喃道：
“会的，老朽突然看不见前方的路了。”
“因为老朽不是真的老神仙，老朽教过的弟子中，倒是有一个，成了大神仙。”
曹二柱歪着脑袋想了想，指向老神仙的背后。
“他们会帮助你的。”
梅巳人怔神，回眸一看，身后除了小毛驴，分明空无一人。
“哈哈哈！”
梅巳人突然笑了，放声大笑。
他看了眼曹二柱，又翻过来扇子，盯着那副自画像瞧了又瞧，继续笑，释怀地笑。
笑声，在山下林野中悠扬传荡。
“好！”
许久，梅巳人才停下了大笑，伸手想拍拍这好孩子的脑袋，最后拍了他两下胳膊。
“你随老朽上山，老朽帮你寻找杀你父亲的仇人。”
“注意今夜青原山太过凶险，你不可远离老朽身边，让你离开时，你才能离开。”
“好。”曹二柱重重点头，如同老爹又活过来了般，有了主心骨。
梅巳人没有带小毛驴进山，只带了曹二柱一个人。
当他扇子一划，底下化出青色的莫剑来，划破青原山大阵，从中走入的时候。
曹二柱眼睛一亮，莫剑术！
梅巳人边走边问：“你学过剑？”
“对！”
“是古剑术？”
“是的，他们说是。”
“你见过一个老头子，也很像老神仙，但比不上老朽这般有气质，他教你的剑？”
“呃……”曹二柱犹豫了一下，最后重重点头，“是！”
“您认识老爷子？”曹二柱反问一声。
梅巳人笑笑不说话，心情很是愉悦，连山间夜色都感觉美好了几分。
他摸出来一个剑匣，递到曹二柱的手上，剑匣毫无反应。
曹二柱打开剑匣，看见里头有一把紫红色的三尺剑，瑰丽异常。
他拿出此剑，仔细端详。
这回三尺剑有反应了，微微颤动，却不是反抗，而是惊喜。
此剑甚利，杀气逼人，同老神仙的气质格格不入……曹二柱问道：
“这是谁的剑？”
梅巳人抚须仰头，开怀大笑：
“这是他的剑。”

第1441章 闭瓮收网终局夜，巳人提剑踏青原
青原山。
道穹苍翩然落地后，腰侧衣物已被一枪抽烂了，但裸露在外的肌肤却十分白皙软嫩。
金奉的一枪，固然将他抽飞了，余力还震疼了他。
但真正抽爆的，不过是骚包老道腰带上的一颗金珠配饰，打不出来真实伤害。
“天人五衰，同你关系很好？”
道穹苍落于山地上后脸色冷峻，如是作问。
时值此刻，他再也望不见四周有隶属于圣神殿堂一方的白衣。
那看似死里逃生的最后三位，敢情也只是被令属性操纵了。
最终，被天人五衰借刀杀人，惨死于道穹苍之手。
这等损失，不可谓不大！
若是落在苟无月身上，战后还收获甚微的话，怕是断一臂都难以抵此大过！
地上，朱一颗对外却不知所谓，只觉经历了一场噩梦。
他在梦里被人狠狠踹了几脚，又被无数未知的阴邪追逐着，追到出了一身冷汗，最后失足掉入深渊。
他才想要飞起来，却发现灵元全失，道穹苍还出来对自己笑了一下。
朱一颗吓得脚用力一蹬，便睁开眼醒来了，还看到了神情其实已无比冷冽的道殿主。
朱一颗并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中，青原山发生了什么。
但本着“聊聊”一说的道殿主，前些时候态度还不错，这会儿似乎和受爷聊崩了，正死死盯着自己二人。
“我不造啊！”朱一颗偏头望向了天机傀儡残骸，受爷的语气有着浓浓的戏谑。
道穹苍淡漠出声：“他杀我部下，好，那你这下属，也就不必活着了。”
朱一颗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天旋地转。
他被道穹苍隔空摄去，抓进手里，只要稍一用力，怕不是连脖颈都要断掉。
“等等！”
朱一颗眼球凸出，无比惊恐。
怎么突然间，矛头指向了我？
我被禁武令封了啊！
我不能死，我还有很多价值，我也可以被屈打成招的，哪怕只是假招……
“住手！”
尽人也赶忙出声。
道穹苍，怎么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可还不待他继续发言，或是以利相诱，或是晓之以情……
道穹苍闻声也便松开了朱一颗，恬然说道：
“好，本殿今日，就承你受爷这个人情，暂且放了这南域邪修一条狗命。”
尽人：？？？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奚！”
道穹苍指尖一错，青原山大阵微动，具现出了一扇光门。
奚从中走了出来。
“将他押入圣山死海，同圣奴无袖隔开关押，不得让他们接触，来日再审。”
“是！”
朱一颗满脸懵圈，只觉自己又飞了起来，落入到一个年轻人的手中。
他震撼了。
还有这么讨要人情的说法？这骚包老道……
然此法看似荒唐，方才那一瞬，倘若受爷不开口……
朱一颗不敢往下思考了，扭头往上，看向那个正扛着自己的家伙，剧烈挣扎起来：
“老子好歹是个太虚！你这么扛着我，我还有半点面子吗？”
“老实点！”
奚手一用力，往他背部一砸。
那被下了禁武令的弱鸡登时嗷呜一声，停止了反抗。
朱一颗将从奚身上扯下来的一丝衣线藏进袖口之中，满脸谄媚道：
“抱歉，刚才没认出您来，原来是异部首座大人，听闻您此前担任圣山六部的两部副部，位高权重，今日一见，果然是龙颜凤冠，英武不凡，竟有几分您才是圣神殿堂总殿殿主之威仪……”
“闭嘴！”
“哦，好咧，异部首座大人。”
朱一颗赶忙收住了嘴，最后看向天机傀儡残骸。
他嘴唇突然嗫嚅了几下，狭短的小眼睛一夹，那眼泪就如花生米倒进了大火爆炒的盐锅里头一样，大颗大颗崩飞了出来。
“哇！受爷哇……”
这一声哭喊，凄厉无比，惊天动地。
尽人沉默着望向了朱一颗，心头无比复杂。
“受爷，那老朱，就告退了……”
朱一颗抹着眼泪，颤抖着声音，动情说道：
“老朱这一退，可能就是一辈子，想到今后您我再也不能相见……哇！老朱悲伤哇！”
“遥想当年天空之城……呃，好像也就个把月前？总之受爷知遇之恩，老朱没齿难忘！”
“若今生今世，此恩此情，注定无以再报，来世老朱就算是化作牛马，也要给受爷您骑一辈子！”
染茗遗址中，尽人听得唇角一掀，险些发笑，他张了张嘴……
或许是天机傀儡残骸的能量供给见底了，他最后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黑暗中，尽人脸上失去了笑意。
扛着朱一颗的奚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他想到就是圣奴和阎王联合，将一众白衣斩杀于空间碎流之中，心头的那点同情，顿时烟消云散。
出于人道主义，奚最后冷声一叱：“还有遗言？”
“有！有！”
朱一颗确实还没说完，闻声双手合十，倒着给大发慈悲的小奚奚鞠了一躬，又泪流满面看向受爷：
“受爷哇，老朱只剩下最后一个愿望……”
“说。”尽人不见感情地道。
朱一颗啜泣：“天上第一楼的二把手位置，受爷您还记得承诺吗，如有可能的话，能否虚位待我？当然，老朱知道这是奢望，最后如若老朱我死了，这位子其实给谁都行，但就是不能给李……老李！”
朱一颗话音才刚落定，身后浮现一头大肚裂口恶鬼，抓住他后一把往嘴里塞。
“封！”
奚一掌拍在了恶鬼肚子上，烙下了白孽阎主的精神烙印，这才拍了拍大肚鬼的脑袋。
“去吧。”
呜——
阴风声中，恶鬼消失，朱一颗也就跟着去了。
“咚咚咚……”
远方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巨人在奔跑，夜色下林叶跟着沙沙而动。
奚似有所感，望向道殿主，欲言又止。
道穹苍什么都没说，只是视线从远方收回后，手再一招，光门具现。
这回，从中走出来的是十尊座香杳杳。
“结束了？”
香姨似乎知道自己的命运。
他望了望四周，除了熟悉的天机傀儡残骸外，并无圣奴的其他高层。
“看来，你也钓不到什么大鱼。”香姨失笑，看向道穹苍的眼色带着嘲弄。
“好戏，才刚刚开始，只是你无缘以见了。”
道穹苍摇着头走上前，手停在了香杳杳硕大的胸脯之前，“拿出来。”
香姨嗤笑着一挺胸，那颤动的波流，险些触碰到了道穹苍手指头。
奚脸色一红，急忙挪开了目光，不敢多看。
道穹苍指尖一错，大挪移术一转，将夹在香杳杳胸口中的一枚玉符，给拿了出来。
身处染茗遗址的尽人，见状头皮发麻。
杏界玉符！
这是他在幽桂阁中，留给香姨保命之物！
道穹苍拿了它……不碍事，不碍事，这玉符只是单方面沟通杏界，要打开通道，还得祖树龙杏首肯才行。
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道穹苍将一切后手都亮了出来，分明是一副要收网了的举动。
尽人想要将灵念延向远方。
他方才听到了异响，应该是有什么人闯入青原山来了。
是八尊谙吗？
如若是，那确实够格让道穹苍就此收手。
但诚如道穹苍所言，尽人也不觉得八尊谙会为了救自己一道灵念，而破功入局……
大概率，来的要么是巳人先生，要么是圣奴其他足以比肩半圣战力的太虚。
既如此，说杯水车薪或许有些过分了，但于事无补，总该能用来形容吧？
还不如不来……
且道穹苍的胃口，分明没有这么小，便是巳人先生，恐怕都不足以填满它……
正思索时，对面道穹苍一摆手，为此事下了定论：
“将她押入死海，单独扣留。”
“不要让任何人，任何生物、死物，乃至是除了你之外的一切可定义为‘存在’的存在，或是不存在，接触到她，伤害到她……”
“包括她自己，包括自残、自杀！”
“她若出了问题，本殿第一个斩的是你，你老师来了都保不住，懂？”
奚神情大震，第一次听到道殿主以如此严肃的口吻，如此之多的言语，去叮嘱一件事情。
可见，此事之重！
而面前人，说是十尊座，实际上战力也就普通太虚，吧？
奚吞咽着口水，重重点头：“是的，道殿主！”
“带下去。”
“是！”
奚下意识要用鬼灵封人，发现这不符合道殿主的吩咐，只能无奈放弃。
他转眸望向那窈窕多姿的美妇人……
跟朱一颗截然不同，香姨经历了这么多，身上唯一有的一点衣服破损，来源于魁雷汉的余威波及。
她基本没受伤！
奚想伸手，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香杳杳啊这是，总不能抗到肩上了吧？
奚脚步灌铅，硬着头皮先是走到了香姨面前，旋即动不敢动，绑不敢绑，连碰一下都感觉要命……
他无所适从。
香姨被逗乐了，佻笑着斜了这年轻人一眼，自个儿迈步下山：
“走吧，小家伙，姨自己有腿，会走路。”
“噢。”
香风远去，夜色寂寥，只徒余香姨一个人渐行渐远的夜话声：
“小家伙，今年多大了？”
“呃……”
“看你也就二十上下吧，婚否？哦，不对，该这么问，你还是雏儿吗？”
“呃……”
“你修鬼剑术？骚包老道说的‘你老师’是谁？你可认识……唔，叫谁来着，那什么灯？”
“呃……”
“是了，华长灯！姨竟然也会忘记这个名字，这可了不得，不知道多叫几声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好害怕哦，又有点期待，华长灯华长灯华长灯……”
“呃……”
“对了，小家伙，你叫奚是吧？古剑修的话，你应该挺崇拜八尊谙？你知不知道当年，你老师其实一心痴剑，最后圣帝世家硬要给他安排一桩婚事，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月……”
“呃……”
奚化身大鹅，本想以此应对香姨的喋喋不休。
听到最后，他感觉连听都不行了，即刻封闭听觉，屏蔽了这女人的话语声。
他从未见过如此肆言无忌之人！
类似的故事，奚只在各种流言蜚语，话本小说中有所耳闻。
而当现下，真有个当事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些时，他反而一点都不敢去听。
太可怕了！
这个香姨，到底想干什么，她真的不怕死吗？
联想到方才道殿主的叮嘱——连自残、自杀都不许，她一旦受伤，真能召唤出那位来？
她这么笃定她的那位，连老师的剑都能挡下？
香姨瞥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小年轻，嘴上故事还不停，突然说着说着，蹦出来一个“神亦”。
可她想说的是“神亦”，话到嘴边变成了“道穹苍真是厉害呀”。
香姨沉默。
她继续讲着当年的故事，中间又掺入了一个“染茗”。
可一样，她想说的是“染茗”，脱口后，话依旧变成了“道穹苍真是厉害呀”。
香姨再度沉默。
她不甘心，陆续又试了试“八尊谙”、“有怨”、“侑荼”等词。
答案，通通都是“道穹苍真是厉害呀”。
可给你厉害死了！
香姨恶狠狠回眸瞪了那骚包老道一眼，闷闷不乐，再也不讲故事了。
显然，她能想到的路，道穹苍早已提前封死。
……
“停下。”
梅巳人一扬手。
曹二柱赶忙将年迈的老神仙从背上放了下来。
举目望去，婆娑树影下，影绰可见前方立有一人。
他气质出尘脱俗，分明就是早前那在自己手上留下了“握手”图纹的怪叔叔！
曹二柱眼睛一下就红了。
梅巳人上前一步，偏头看了看大伙子的表情，便知晓了一切答案。
他轻轻拍了拍这孩子的胳膊，示意稍安勿躁。
虽然掩不住，他也将人掩在身后，自己上前，走出了树丛。
道穹苍瞥眸而去，但见人影之时，失声一叹：“巳人先生，何苦呢？”
“苦从何来？”梅巳人一手抓着孩子，一手抓着纸扇，踏步往前时，目光跟着落到了天机傀儡残骸上。
无需出声，无需确证。
就如同曹二柱能一眼笃定他是个好人一般，梅巳人也一眼看出了这是自己的学生。
徐小受，怎的沦落至此？
他竟被打到只余一道残念附着在这等器物之上，奄奄一息。
不止曹二柱……
这一刻，梅巳人眼睛也有些红了！
心生三分气，剑意顿萧杀。
青原山，周边林野雪叶旋舞而起，化成了低低的漩涡，似在开始酝酿风暴。
曹二柱冷静下来去看，感觉这和老爷子演示过的青河剑界很像。
只不过，老爷子的青河剑界是以瀑布之水所化，老神仙的青河剑界，却取自此山无数。
各有千秋！
都是神仙手段！
老爹，您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道穹苍对周边的一切变化视若无睹，轻轻拨动着天机司南，徐徐说道：
“饶妖妖陨后才察的战报上有过呈述，东天王城一夜，她拜访了您，也问过了您……您，无意入局！”
“但虚空岛上，却有您留下的手笔，中立不再，您早已偏向了圣奴那边。”
“所以，本殿想问……”
道穹苍神情冷肃，平地惊雷，大声质问道：
“当今之局，您这位圣帝世家剑道启蒙先师，本该是圣神殿堂的朋友，该作何解释呢？”
轰的一声，那以剑意凝聚而出的雪花、败叶，被这一喝，喝得其势顿溃。
曹二柱蹭蹭后撤。
他看到这一瞬怪叔叔的势，攀升到了顶点，破开了老神仙对青原山环境的影响。
可梅巳人不曾被道穹苍给三言两语喝退。
在他眼里，道穹苍和夜访天上第一楼的饶妖妖相差无二。
梅巳人从天机傀儡残骸上收回了目光，眼神一冷，气势凌云而上。
“道之所在，义字当头，剑之所指，师出有方！”
“你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敢问老朽要一个解释，老朽能给你。”
“但老朽也想问问你……”
梅巳人只堪堪往前踏出一步，须发飞扬，长袍猎猎而舞。
风暴临至，霎时间青原山雪叶漫天，翻卷而上，如同化成一个风雪世界。
这世界中的每一枚雪花，每一颗石子，每一片树叶，都是剑的化身，都绽放着出鞘的凌厉。
“咣咣咣！”
曹二柱被老神仙突然爆发的气势吓坏了。
更可怕的是，他已快要抱不住手上剑匣，里头那柄剑，似在疯狂震颤。
当梅巳人一步踏空而上，衣袖扬摆而起之时……
“铿！”
青原剑鸣，太城行天。
剑匣里那柄紫红色的三尺剑，化作长虹，破开飞雪，从天穹穿云而上。
梅巳人立居高空，握住太城剑，银月下剑身一斜。
隆然巨响中，狰狞剑象便从他身后缓缓拔腰而起，身着瑰丽华彩，萦浮红尘九剑，脚踩十殿鬼王，头顶飞雪朝拜，执掌青无双巨，睁眼怒目金刚。
当这剑象完全舒张开其磅礴的体型来时，青冥遮蔽，月华失辉。
它嘶声一吼，双剑凌空交叉而斩，风暴肆虐天穹而过，似在宣泄着无尽的压抑和愤怒。
梅巳人的应声一句，便也跟着悠扬，荡阔寰宇，传遍八方：
“道穹苍，你伤我学生，又该作何解释？！”

第1442章 王侯将相高堂落，陋室有柱顶梁出
这是，老神仙？
曹二柱惊得张大嘴，都快能塞得下一头小野猪崽子了！
在那弥天的狰狞剑象的映衬下，老神仙哪里还有半分此前慈眉善目的模样？
他就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就是接下来他一剑要将这天斩穿了，曹二柱都觉得大有可能。
但此时，令得他惊异的，不止是前后反差极大的梅老神仙，还有剑象本身！
这剑象看着玄乎，看着无可匹敌，更好像是十分的遥不可及……
但好似，自己知道这东西的力量组成结构的本质？
答案，就在脑子里？
“不正是，彻神念六大变化之一的，释放型？”
思绪至此，曹二柱整个呆住了。
他认认真真，从里到外分析完剑象的力量构造，发现好像还真跟自己想的一样……
就是很简单的彻神念！
老爹说得不错，炼灵界个个都是高手。
他曹二柱尚未进炼灵界，都已在青原山见过两次彻神念了，分别是老爷子和八月。
那二人的彻神念，也是释放型，具体表现形式为可离体、穿透力、切割力都极高的“剑念”。
这是释放型彻神念中，把进攻属性点到极致的一种表现。
梅老神仙的运用方式，则有所不同。
他注重全方位发展，以具象化古剑术之道九大剑术的方式，将彻神念的攻、防、速、变、诡……等等方面，均衡发展。
这种“意象具现化再释放而出”的释放型彻神念，基本没有短板。
进可攻，退可守，只图一个“稳”字，很老神仙。
自然，这种彻神念，在同等层次的攻击上，就没有剑念来得极致了。
但何必以卵击石，以弱碰强呢？
剑象整体一联合，剑念难从剑象上讨到半分好处；
但反过来，剑象也并不因此而更强大，它要想破开剑念的攻击，则要看剑念拥有者本人的运用和修为了。
总体来说，平分秋色！
当然，这是曹二柱的自己认为。
彻神念的创始人老爹，则是给过这样的一番评价：
“意象具现化的释放型彻神念，实际操作起来更难，因为其需要的底子很厚。”
“但立意上它更高，上限也比极致凝练攻击的释放型彻神念要高。”
“只不过，这也代表着更难修炼，因此同等时间条件下，两种彻神念硬要分出个胜负来，还得看修炼者本人。”
曹二柱当然是两种都学。
时间？
彻神念出世的时间太短，只有几十年。
曹二柱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他的年纪多大，差不多就代表了彻神念高速发展过多少年。
他也曾在老爷子的带领下，试图领悟剑念。
但囿于没有古剑术的底子，剑念死活都悟不出来。
不碍事，曹二柱有罚神刑劫。
他的释放型彻神念，基本就能模拟出来剑念的效果。
梅老神仙的剑象这种，则更贴近于老爹教过的另一种稳中求胜的释放型罚神刑劫，名为“神霄魁首”！
同样的意象具现化再释放……
老爹却说了，这可以当作压箱底的手段来使，因为普天之下，还没有人见识过这种彻神念。
今日，曹二柱却见到了未出世的“神霄魁首”的替代品！
他看沉默了。
老爹终究还是过于保守。
炼灵界，何止是他说过的龙凤争鸣？
都还没出青原山呢，第三个彻神念拥有者就出来了。
这要是踏足炼灵界，不得是铺天盖地的彻神念打脸而来，打得自己鼻青脸肿、满地找牙？
……
九天之上。
同样被一触惊怒、剑象勃发的梅巳人惊到的，还有道穹苍本人。
他可没有和这老剑圣正面战一战，搏个你死我活的想法，这不符合天机术士背后阴人的理念。
他本意只想以理服人，先将对面的气势打压下去罢了。
哪曾想，梅巳人根本不跟他讲道理，只跟他讲物理。
——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无话可说？”
梅巳人剑象一出，连说话的时间都不给道穹苍，手中太城剑猛地往下一斩，“那就不用说了！”
轰！轰！
虚空斩裂，剑象手中的青无二剑，同形同态，力劈而下，似要将整座青原山一分为二。
“且慢……”
道穹苍持握天机司南的手都一抖，可梅巳人哪里肯停下来？
他就是来出气的！
他就是来表态的！
徐小受背后有人，有他师父桑老，有引路的八尊谙，再往后往上，还有虚空岛的圣帝……
可以说，他有大把的支撑。
但无一例外，这些人个个都难以出面，处处掣肘。
圣神殿堂一方，也正是在利用这一点，处处针对。
然而，他梅巳人不一样。
他孑然一身，孤家寡人，想云游四方就云游四方，想怒而拔剑就怒而拔剑！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梅巳人今夜提剑踏青原，其他的都是借口，主要就是为了告诉圣神殿堂，告诉道穹苍……
老朽的学生，不能随意欺凌！
他背后还有这么一个靠山，不强，但也不弱，处于刚刚好的阶段——刚好够格成为一颗眼中钉、肉中刺，谁碰谁伤，硬碰就死！
他同样不蠢，不会让当年八尊谙和侑荼的悲剧，于当下时代重演，让世界倒退三十年！
“杀——”
恢弘双剑，从青冥劈斩而下。
剑象嘶哑的怒吼声，似乎呈现成了这般同杀意完美契合的一字。
道穹苍尚未接剑，只觉天崩地裂。
不止周身空间、道则尽成粉碎，天地元素在这一剑之下，都被荡扫一空。
整个青原山，更是地动山摇！
——这可是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下的青原山，一花一石、一草一木，都可以成为大阵的变化，乃至是阵眼。
若它们也都裂了、碎了，将代表着此阵要被莽力击穿、轰破。
而这，似乎远远超越了道穹苍设立此阵的初衷？
“古剑修、古剑圣……”
道穹苍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群疯子对于攻击力的极致追求。
心剑术，论战斗力方面，其实不比注重道之感悟的情剑术强多少。
梅巳人尚且如此。
不可否认，这其中有彻神念的加成在。
那若是以万剑术、莫剑术等为主修而入圣的古剑修，又加之以彻神念，战斗力又该何等爆表？
“御天道！”
没有丝毫犹豫，道穹苍调动了青原山大阵。
一印令出，山间夜色骤亮而起，那被剑意支起、凭空凌冽的雪叶沙石，通通亮出了天机道纹。
“嗡！”
轻颤响间。
青原山上下一切，天地生灵，吐珠露华，呵成了一层覆盖九天的清辉薄膜。
这一层膜，下以青原山大阵为支撑，上以天道为驱使，假借规则之力，形态浅淡如雾，却可承重万钧。
“铿——”
剑象青无双剑，斩在了这一层“御天道”结界之上，登时灵力雾气炸溃，兵戈之音响彻万里。
曹二柱抬眸往上，眸光闪熠如星。
他看到了天边荡开了一层青色的气流，在夜色下往四周无尽扩散，瑰美如画，强大无匹。
“这，就是炼灵界……”
曹二柱心驰神往，体内热血沸腾。
故事书里再华丽的词藻，难以描绘出眼下亲眼所见之景的亿万分之一。
那种头皮发麻的战栗感，更加是口耳相传所难以的制造的极致情绪体验。
“咔——”
视野之中，天空如镜子一般，被那绝世双剑斩碎了。
曹二柱感觉以往自己的世界也跟着破碎死去，他浑身在颤抖，毛孔大开，汗毛倒竖。
“滋滋……”
蓝紫色的电流在周身环绕。
曹二柱的目光之中，更滋射出了最极致的渴望。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
这，才是男人的追求！
二十六年了，曹二柱的生命里，只有杀猪、铸刀、煮饭、买菜……
除了修炼和炼灵界沾了一点边。
他炼就了一身的本领，却被老爹禁锢在了那间小而破的铁匠铺中，什么都施展不得。
他就像是一颗全世界弹性最好的皮球，被死命摁到了地底，压至即将破坏变形、也是极限反弹前的形态……突然间，那只摁了他二十六年的大手，消失了！
“嗬……”
曹二柱瞪大了眼，喉间发出滚滚低沉的声音，如同野兽在低吼。
他的腰背佝着，双手垂着，头却死命抬到最高，眼睛瞪到最大，拳头攥到最紧。
他不知道自己当下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因为往常根本没有体验过。
他更无法形容自己好似已经失控，但却享受其中的这种狂躁情绪。
不！
曹二柱，其实知道……
他想成为那强大的梅老神仙！
他想成为哪怕是那个怪叔叔！
他甚至还想成为那绚烂的、转瞬即逝的，但却是当下夜空中最耀眼的“大爆炸”！
“嗬嗬……”
曹二柱全身狂颤，紫电闪耀，双目赤红地低吼着。
然而老爹没有教他怎么“成为”，他不敢随便“成为”。
梦想和未知。
渴望与理智。
这二者之间，似乎有一层无形的门槛。
曹二柱迈不出去，更不知道自己当下是该抬脚，还是不该抬脚。
就在这时，耳畔出现了一道平静的声音：
“忍不住，可以叫出来。”
“你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也没人有空时时刻刻盯着你。”
曹二柱感觉听到了自己脑海里的恶魔低语。
但它说得很有道理啊，简直是说到了自己心坎里去。
这个时候，大战当头，四下无人，哪怕自己叫一声，谁会关注呢，谁会在意呢？
老爹就算复活了，俺因为激动叫了一声，又如何呢，还能打俺一顿不成么？
思绪至此，曹二柱一挥手臂，弓着身子，低头看着地面，小小地叫了一声：
“哈！”
“嘭”的一下，旁侧林木中被九天乱战余波轰飞的树木，其断裂之音，都比他叫得要大声。
“你是娘炮吗？！”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带着震撼，以及浓浓的不可置信感：
“你的身躯在颤抖！你的灵魂在战栗！你的情绪在沸腾！你的鲜血在狂躁！”
“你的一切，都表明了你很激动！”
“可你就这么弯腰驼背，低头示人，连叫一声都有这么多顾忌？这么多包袱？”
“你当你是谁？你比巳人先生，比骚包老道还要重要？”
曹二柱听怒了，这是在讽刺自己？
他直起腰身，抬头挺胸，让狂暴的原始情绪推着自己的身体，往前重重踏出了一步。
“呀！”
他挥动右手，锤爆了空气。
同时还踩碎了脚下的大石头，彰显着自我的男子气概。
“你他娘的是在逗我？”
尽人看得险些人都裂开。
他大概从这大块头身上的蓝紫电流中看出了什么。
可万万不曾想到，情报上说的“智力有点问题”，是真的！
“你是废物吗？连发泄情绪都不敢？”
“看激动了就叫，觉得不爽了就打，这么简单个理儿，你不懂？”
“你是被下了禁武令还是给人控制了，魁雷汉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个孬货来？”
曹二柱怒了，爆喝一声：“俺不是废物！”
他陡然也反应过来了，这个声音不是自己脑海里的恶魔，而来源于周围。
“禁武令”三个字，更加点醒了他，同自己对话的非是虚妄，而是知晓老爹脖子上铁圈令牌的真实存在的人！
只是环顾了一圈，曹二柱就找到了唯一寄存在一堆铁破烂里的灵念。
他不忿地大声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骂俺是废物？俺不是废物！”
“很好！”铁破烂里的声音比他的更大，“就是这股气势，你看看，有人在意你吗？”
曹二柱被反喝得一懵，环顾四下。
他声音已然很大了，惊得林雪纷飞，然无人关注自己。
一抬眸，九天上的战斗还在持续。
梅老神仙的剑象双剑，轰不破那层结界薄膜，然并没有就此停手。
他双手一竖，指尖在太城剑上浅浅一划。
“九剑术，无限穷数！”
那剑象便跟疯了一般，身周九剑幻化无数，一剑剑狠力下劈，怼着结界薄膜的一点，死命砍着。
“铿铿铿铿铿……”
“轰轰轰轰轰……”
九天爆破不止，轰鸣不断。
一圈又一圈的气流炸荡而开，璀璨而绚丽的光晕，如同玉京城那边才能有的彻夜烟花。
这一切的一切，都比自己的发泄情绪的方式要来得更为直接，更让人能感到快意恩仇。
“没有人在看俺，俺并不重要……”
曹二柱心潮澎湃，却也有些失望。
自己注定不是那种话本小说里的主角，连叫得这么大声，都没能引来关注。
铁破烂里的声音再度出现了，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你还说你不是废物？”
“你只会带着你的这股气势，对我这么一道残念咆哮，这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
“俺不是……”曹二柱连连摆手，连连后撤，他怎么会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呢？
他只是不知道这铁破烂里是一道真人残念，他只是有些情绪上头，并无意折辱。
“你不是，那你上山来作甚，来这看戏吗？”
“俺是因为……”
“重要吗？我问你重要吗！”铁破烂里的人，情绪仿佛比梅老神仙的剑象还要暴躁：
“你既然是巳人先生带过来的，那就不是跟骚包老道站一道的！”
“你既然不是来看戏，那巳人先生在上面打，你连叫一声，连叫好一声，都不敢！”
“你不是废物，谁是废物？”
“俺，不是废物！！！”曹二柱躬身咆哮，周身紫电激荡，音浪都打飞了身前的铁破烂：
“俺的事情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俺要报仇！！！”
报仇？
报什么仇？
天机傀儡残骸中，尽人短暂懵了一下，转瞬他以更大的声音吼出来：
“报仇冲我来，算什么本事，我跟你有仇？”
“有种的，你他娘的上天吼去，你对道穹苍吼啊，你敢对他发泄吗？！”
曹二柱气势一遏，瞥了眼天上，“但他们还在打……”
“他们的事重要，还是你的事重要？”
“他们在打，你就要等？狗屁的道理！”
铁破烂堆里的声音气极了，“我要是你，想喊的时候，早喊出来了，等个鸡掰的等，管他有没有事！”
“俺不知道，怎么喊……”曹二柱弱弱戳起了手指头。
这一句，这动作，突然就给尽人干没脾气了。
好家伙。
我只能说好家伙。
“老子教你！草！”
……
“梅巳人，你当真要与圣奴同流合污？”
九天之上，战斗还在持续，道穹苍吃老剑圣的惊，那是一波皆一波。
他感觉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真不一定招架得住梅巳人的输出。
“本殿并没有打残徐小受，你所见到的天机傀儡残骸，不过只是他自己……”
解释声尚未落定，下方紫电惊艳，拔射而起。
“轰！”
凭空一声巨响，漫天紫海翻涌而开，如同圣劫突然汇聚。
而沐浴在罚神刑劫之下，脚踩紫电汪洋的曹二柱，此时双手大张，虎目怒红，大声爆喝：
“都给俺住手！！！”
二柱？
梅巳人惊得不轻。
曹二柱，怎么上来了？
这可是道穹苍，他要是介入战局，被这天机大阵轰残，那可了不得。
“孩子，快下去。”梅巳人急忙操纵着剑象，停下了攻击。
可曹二柱并没有听他的话，只是将魁梧且坚决的背影对准他，依旧怒视着道穹苍。
曹二柱……
道穹苍知道他跟着梅巳人而来，但却并不知晓这孩子对自己为何有如此敌意。
然可以确定的是，曹二柱他见过。
在铁匠铺那时的初次碰面，他就断定了此子绝非常人，或能成为自己的助力之一。
只要，消除掉魁雷汉这层中间障碍的影响……
“二柱，你还记得叔叔不？”
道穹苍停下了对青原山大阵的操纵，伸出手，友好地示意了一下“握手”的动作。
他记得，曹二柱对天机术，很感兴趣！
哪曾想，见到这个握手动作的曹二柱，突然目眦欲裂，双手猛地向后一拉。
“罚神刑劫！”
他根本没有任何解释，就出手了！
霎时间，漫天雷海，化作无尽丝线，跨越了时空间的限制，直接扎入了道穹苍的体内穴窍之中。
这一瞬，道穹苍是呆滞的。
他的一身圣力，短暂被扼停了！
连带着对青原山大阵的操纵，都出现了迟滞！
而彻神念罚神刑劫自带的麻痹感，更让得他这般思绪的出现，慢了平时反应速度不止一丝。
待得回神之时，道穹苍震撼发现……
曹二柱手猛一回拉，那刺入自己身躯之中的雷线，化作一只大手，把他拉到了曹二柱身前。
“呀！！！”
曹二柱龇牙咧嘴，如猛兽暴怒，单爪拎着道穹苍脖颈，右边一拳暴力轰出。
那裹挟在拳头之上的罚神刑劫，随着距离的推进，一点点渗进他的右臂肌肉之中。
“滋滋……”
道则电裂，空间雷毁。
就连二柱手上的皮肤，都因承受不住这般压缩入内的罚神刑劫之伟力，而干枯、破碎。
最后他整条手臂，反臌胀得如同是圣劫最后一道雷柱那般可怖，直迎着道穹苍的头颅，悍然轰去。
附体型，彻神念！
雷神之拳！
“嘭！”
一拳！
道穹苍脖子和身体还在曹二柱手上，脑袋在这一击之下，当场抛飞。
雷光拉开了夜色下璀璨的紫痕之线，于尽头处，道穹苍的脑袋嵌入空间之时……
“嘭！”
整个粉碎！
这个瞬间，当雷光耀夜的这个瞬间！
曹二柱只觉那种血脉偾张、那种心潮澎湃、那种冲冠怒意，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宣泄！
脑海里，老爹头颅装在酒桶里的画面呈现……
曹二柱泪眼婆娑，猛地甩飞了左手上的断躯，跟宰了一头野猪一样，有一种胜利的快感！
世界，安静着、等待着。
仿佛，青原山，也还在期许着些什么。
曹二柱觉得，这个时候，是该说点什么？
刚好，那个铁破烂里的人也教过……
“啊！！！”
他发出了一声咆哮，属于男人咆哮。
他在夜色之下，在老神仙的震撼目光之中，如那深山中刚猛的大猩猩，奋力捶胸。
他弓下身子，双手垂落，再一抬头挺胸时，俨然已从地上的平凡，蜕变成了夜空的璀璨。
他以最撕心裂肺的方式，倾吐毕生之力，吼出了对以往二十六年凡俗人生的告别：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第1443章 绝世天才我柱宝，尽人心思你别猜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一石激起千层浪，青原山后山瀑布下，鱼知温倏然抬眸，惊望夜空，星瞳中满布骇色。
她看到了什么？
曹二柱，一拳打爆了道殿主的脑袋！
“这是，做梦吗……”
早在给夺了青原山大阵控制权，抛于深山瀑布面壁思过时，鱼知温就清醒回来了。
她是无法再参与战局了，却也不是瞎子。
白衣、幽魂、诅咒……包括老剑圣梅巳人的到来，鱼知温尽收眼底。
她闲下来得空可推演破局之策了，却还在为此夜大战之局牵肠挂肚。
万万不曾想到的是，推演因心思杂乱无果，最终破局者却早早到来。
竟是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曹二柱！
“他，真是曹二柱？”
那个遥踏雷海，意气风发的大块头，从外表上看，确实还是那个傻大个无疑。
可是……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鱼知温轻喃此句，越想越心惊，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曹二柱能喊出来的词句。
倘有此志者，怎可能在青原山这等犄角旮旯之地，隐姓埋名？
当然，人各有志。
也许曹二柱所要的，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为此，他蛰伏了整整二十多年的时光，就为了此刻的爆发。
但是……
若没有此前那般见面，也就罢了。
鱼知温是知晓曹二柱是什么人的，那家伙连和陌生人说话都小心翼翼，连装个前辈都颇为生硬。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那是俺的，你不能偷……”
这两句话，能出自同一人之口？
鱼知温甚至愿意相信，这个曹二柱是徐小受用模仿者所变，都不敢相信此刻星瞳所见！
但也或许……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仅一面之缘，此前谁又能想到，这大块头才二十有几的年纪，就能一拳打爆道殿主的脑袋？
也许，之前的怯懦，也能伪装？
“好呀。”
不管如何，鱼知温感慨过后，还是小小蹦了一下。
但很快，她赶忙收敛了所有小动作，无声念了句“罪过罪过”，就继续去面壁思过了。
道殿主被一个年轻人打爆，这是噩耗。
应该悲伤才是。
……
夜空之中。
背负剑象的梅巳人，同样为身前沐浴于紫电雷光中的年轻人而感到震撼。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望了一眼坠砸在山地上的无头尸体穹苍，再看回青原山大阵，最后回眸，瞥到了身后穷凶极恶的剑象。
梅巳人突然笑了。
他打这么久，斩不破青原山大阵的防御。
曹二柱只出来一下，将道穹苍本人脑袋打爆，这是何等参差？
固然，这其中还有轻视、大意、偷袭等成分在，但不论结果，再论过程……
换个人来，道穹苍也再如此表现，他会被连脑袋都打爆吗？
——怕是连人家老道影儿都摸不着！
“年轻人的时代了啊……”
梅巳人摇头苦笑。
他封圣之后，既是无奈，也有几分自得。
哪曾想不过须臾时日，便耳闻天外圣帝剑鸣。
都不用多作思考，料来当今天下，能以古剑术封圣帝者，必只可能是昔日那位学生。
梅巳人喜忧参半，更多的是迷惘。
他教过的学生都走到了自己的前头去。
他自己本人，却在封圣之后看不清前路该往哪里走了。
一切发展，就如同他封圣前的自我定义一般——半圣，就是他梅巳人的尽头！
在这青原山下，他遇到了曹二柱，反被年轻人教育了一番，有所清醒。
本想着自己的事情过后，再为曹二柱讨一个杀父之仇的说法。
不曾想，人家曹二柱本人，在自己久攻不下的时候站了出来，一拳打飞了本该是自己的对手……
华长灯才多大？
曹二柱才多大？
青出于蓝，更胜于蓝，莫过如是！
梅巳人当下唯一有所不解的是，曹二柱此时此刻的张狂表现，同他上山时攀谈过的那个二柱，判若两人。
甚至，隐约中老剑圣还能从这大伙子身上，瞧出点自家学生的影子……
“二柱，这些话，谁教你的？”梅巳人严肃作问。
上山不过一番交流，梅巳人早知曹二柱不可能有如此反志！
他甚至有可能完全不理解这话的意思，只是鹦鹉学舌般感觉好玩，就喊出来了。
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率性而为的话，后果很严重……
他！
甚至还有他那不知死没死了的父亲，都有可能因为这句话，站到圣神殿堂的对立面去！
而这些，用一句“小孩子不懂事”，大概率解释不通。
曹二柱，看着也不像是个小孩子了……
只是赤心之心的话，梅巳人又太害怕他被有心人利用。
所以，他试图追根溯源，将病变及时扼杀于摇篮之中，斩草除根！
曹二柱脚踩雷海，紫电游身。
他一双虎目回扫而来后，眼神里的凶悍在见到老神仙时，很快变成了傻憨。
二柱挠头，指向下方：“他教我的。”
梅巳人目光一落，四下搜寻一番，最后锁定到了一堆天机傀儡残骸中有丝缕灵念气息。
很熟悉，小受的。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天机傀儡的话，这，是道穹苍的奸计？
“何方妖孽，胆敢荼毒人心，还不速速现形！”梅巳人太城剑一提，杀气四溢。
尽人瑟瑟发抖：“老师，您不认识我了吗？”
某一刻，尽人真以为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了，灵念气息和本尊其实有很大的区别。
梅巳人怔神过后，大喜而落，俯到了天机傀儡残骸的旁边。
他依旧留有几分警惕，迟疑问道：“你怎么确证，你就是徐小受？”
尽人沉吟片刻：“侑荼，吃我一剑？”
当是时，老剑圣紧握太城剑的手都一抖，神情陡然大变。
他略显惊慌地瞥了一眼曹二柱，又赶忙收回目光，暗自抚气，喝道：
“子虚乌有之事，你小子莫要瞎说！”
“哦，那您老确定了？”
“确定了，确定了……”梅巳人急忙转移话题，“你怎么沦落到这幅田地？”
“哇！老师哇！”尽人十分突兀地就哭了出来，“那骚包老道，欺负我哇……”
“莫哭，莫哭，老朽来了。”梅巳人心疼急了，抱起那一堆天机傀儡零件，小心翼翼生怕哪里给整断了些零件。
但哪怕他如此谨慎，咣当一下，那堆废铁中还是掉出来了零件。
梅巳人慌了。
他也不是天机术士，不知道哪个东西重要。
更不知道掉的那块铜管似的玩意，会不会影响到徐小受当下的状态。
“你你你……”
“没事，老师，你把我阵盘脑袋拔了去，保存好这东西就行了。”
“这样就行？”
“嗯。”
梅巳人也是果决，太城剑一斩，即刻将最宝贵的阵盘脑袋给割了下来。
至此，尽人心头大定。
这复刻了天机神使所有数据的阵盘，落入巳人先生之手，可以说是铜墙铁壁，万法不侵了。
便这时，出道第一战便打爆了道穹苍脑袋的曹二柱，跟着从空中落了下来。
他收敛了一身罚神刑劫，迟疑着看向老神仙手里的阵盘脑袋，以一种陌生的熟悉人口吻，问：
“你，就是徐小受？”
尽人微讶，我“受爷”之名，都传到青原山这等小地方了，连这家伙都认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徐小受！”尽人堂而皇之坐实了身份，在巳人先生手里，他已天不怕，地不怕。
曹二柱先是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说道：“俺叫曹二柱，很谢谢你，刚才帮俺发泄出来……”
嗯？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怪的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尽人很快将此事揭了过去，“你知道我？”
“是的，八月妹子留下了一张纸条，你应该认识她。”曹二柱小心翼翼从戒指里摸出一张毫无折痕和褶皱的宣纸。
那纸张一翻过来，上面正是“徐小受”三个娟秀墨字。
“八月……”
尽人蹙眉，仔细思忖了一番，发现并不认识这人。
别说见了，此前他听都没听说过这名。
但那纸上，确实写有自己的名字，也许人家认识自己，毕竟“受爷”之名，天下何人不知？
“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八月’。”
“如果你有更多的信息，比如她留这名是为了什么，亦或者她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一顿，见曹二柱依旧没有反应，很有礼貌地注视着阵盘脑袋，尽人斟酌着整段话说完，“我或许，才可以帮助到你什么？”
“没有的。”曹二柱认真听完话后，摆起了手，“她只留下了这个名字，俺也不知道是不是让俺等……”
等等！
第一次见面，这个徐小受还不认识八月妹子，就说自己在等他，是不是不太好？
曹二柱并不是没有脑子，他感觉这样说话的话，会显得自己像一个奇怪的人。
突兀间，他有种线索全断了的失落感。
“没有了。”
曹二柱再次摆起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略显失望道：“既然您不认识八月妹子，那也许是俺想多了。”
你很奇怪哦。
尽人想说点什么。
在望见这大块头分明戒备了些的神情，以及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的动作后，他屏下了话。
这个时候，沉默的不适，大概率会让更加手足无措者，选择开口。
而他要是能多吐露点什么的话，信息更全，尽人则把握更多。
曹二柱张了张嘴，确实有些适应不了沉默的尴尬，想要说话，然无从说起。
梅巳人插了一嘴：“八月，是跟在你说的那个气质不好的老爷子身边的学生？”
俺没有说他气质不好呀，老爷子气质很好的呢……曹二柱回头，眼神微怔，很快点头道：“是的，老神仙。”
复又摇头：“好像也不是学生，更像孙女，但她也叫他老爷子，好像也不是孙女……”
挠头，曹二柱嘿声道：“俺不知道，俺只是她的朋友。”
又是老爷子，又是老神仙的，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尽人开门见山：“巳人先生，你们在说什么？”
梅巳人低下头来：“侑荼。”
嗡！
太城剑嗡声一颤。
紫红色的剑身微微一亮，更为醒目。
尽人灵念从此剑上挪回，震撼于这两个字的回答。
侑荼？
侑荼老爷子？
曹二柱跟过七剑仙之首的侑荼，那个听说是死了还是隐居，总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
八月，则是侑荼的学生？
八月妹子……她年纪比曹二柱要小？
简简单单两个字，尽人脑海里掀起轩然大波。
电光火石间，他又忆出此前跟道穹苍“风花雪月”聊过的一些事。
“八尊谙和月宫奴有一个孩子……”
“骚包老道平白无故，怎么会跟我提起这些东西？”
“他是瞧出了什么痕迹来，想从我这边探点口风？”
“八尊谙、月宫奴……”
“八、月……”
“八月？”
染茗遗址中，尽人脑袋突然感觉要炸了一般，只觉精神极了，亢奋极了，眼睛里都有熊熊白炎在燃烧。
“巳人先生？”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老朽不知。”
梅巳人当然知晓徐小受脑子有多厉害，一点就通，所以才能简短的告之以“侑荼”二字。
但关于徐小受所想之事，他却也是真不知晓，甚至还有点好奇此刻徐小受的想法。
“你说的八月，长什么……”
尽人问着，忽然一撇嘴，“呸，不重要，二柱啊，你认识八尊谙吗？”
曹二柱唇角一嗫嚅，眼眶里就有了些雾气，“八叔，俺认识，老爹说他还抱过小时候的俺……”
啊？
怎么还哭上了？
八尊谙之名，还能吓哭这么大一个小孩？
你真的是魁雷汉的种吗，怎么这么喜欢哭？
“抱过就抱过，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怎么哭？”尽人有些接受不了这种魁梧的娘炮，他感到反胃。
曹二柱抹着泪花，一点都不想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要往外流，又什么办法？
“老爹他、他……”
“他”了半天，曹二柱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魁雷汉，被斩了，二柱发现的时候……”梅巳人声音压到极低，对着阵盘脑袋嘘声，“他父亲的脑袋，已被人割下，装在酒桶里。”
“这不可能！”尽人听完暴呼。
魁雷汉死了？
天塌下来都没有这事儿离谱！
我才刚见过他，那家伙有多变态，我亲身领教过！
普天之下，谁能将他脑袋割下来泡酒吃？
骚包老道加八尊谙再加个神亦，都够呛！
这三家伙，就算都是全盛状态，也无法悄无声息完成此事。
魁雷汉要死，那也得是惊天动地的死，举世皆知的死，怎么可能死得如此安静？
暗杀？
那更是放狗屁！
十尊座里，连个杀手的影儿都见不着，谁能暗杀掉魁雷汉？
十尊座，只有九尊座能打！
可再不信，看着曹二柱如此悲恸的模样，尽人只能先行安慰：
“我错怪你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生死确实是件大事，该哭，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
“没关系。”曹二柱情绪调整得很快，礼貌回答道：“你说话真好听，出口成章的，俺知道了，俺原来是因为伤心才哭的，你说话很有道理。”
嘶！这家伙……
尽人灵念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扫量了曹二柱再一番。
他怎么都没法将眼前人和此前一击打爆道穹苍脑袋的那个家伙，合并到一块去。
那等惊世骇俗的罚神刑劫……
天知道，尽人当时本意，只是想试试曹二柱的功力，主要是让他去混淆一下道穹苍的视线。
这样，巳人先生就有更多的出手空间。
此之后，才是在双方大战之中，暗窥一下魁雷汉儿子的虚实。
哪曾想，曹二柱一个爆发，道穹苍跟着爆了。
这太出人意料！
尽人震撼之余，感到最惊艳的，更多是曹二柱的天赋。
他的罚神刑劫化作雷海，充斥天穹，有种未疯“杀神领域”的味道；
他的雷神之手，分明就是桑老无袖&#183;赤焦手的雷属性版本；
他那一道道扎穿道穹苍的紫色雷线，穿透力之强，更可比肩剑念！
或许该反过来，不是罚神刑劫类于这些二代彻神念，而是这些二代的东西，通通源于初代。
最让人叹为观止的还有，曹二柱能操纵罚神刑劫，在电麻道穹苍后，将之如臂使指扯回自身身前，完成最后一击……
这看似简单，实比登天还难！
那可是神鬼莫测道穹苍啊，而不是一只小鸡仔！
道穹苍此身，便是半圣化身，圣体强度也是不低。
他还有一身的防护道具，个个造价昂贵，却无一例外在罚神刑劫之下，通通炸溃，庇护不得。
更别提，道穹苍还掌握有天机三十六式，防不胜防，诡异无比——天人五衰一个照面都被玩炸了。
但在曹二柱一击之下，道穹苍是战斗意识跟不上了还是怎么，简直像极了个人柱，在任人宰割！
是因为道穹苍菜吗？
绝非如此！
曹二柱的罚神刑劫，有大问题！
必然是因为某种连尽人自己都没看出来的原因，导致道穹苍反应不过来曹二柱的偷袭，最终尸首两分。
“且他最后一手拉人，还有点纺织术‘傀儡操线’的影子，他对人体穴窍、结构，甚至是‘图’，研究很深！”
“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也没有及时庇护到骚包老道，是因为小鱼没有设置被动反击功能？”
“她是可以没设置，老道这种人，会在接手大阵之后，不再防一手？”
尽人对此表示怀疑。
他能看到的细节，比鱼知温、梅巳人等，多了太多！
他自己就是个全才，所以更知晓曹二柱方才之战稍稍展露的那几手中，包含着过往多少努力和汗水。
一个词概括的话：举重若轻！
所有的一切，还不止是以炼灵的方式在呈现，而是更难修炼，更难操作的“彻神念”。
外人但凡修出彻神念，都是质的蜕变了。
这家伙，用罚神刑劫来当普通攻击，在这之上展开变化；且他的攻击方式中，或还涉略古武、天机术、灵阵之道……
思绪至此，尽人意识一震，闪过了虚空岛上接受天祖传承苏醒后，八尊谙说过的一句话：
“绝世天才！”
彼时言语和现下具象重合。
自我幻想与真实世界交接。
灵念看着曹二柱傻憨憨望着阵盘脑袋等待自己说话的模样，尽人猛地反应过来……
或许，自己脑海中那风度翩翩、器宇轩昂、驾电驰雷、冯虚御风的完美形象，本就不存在。
八尊谙说的那个要靠自己去请出山的“绝世天才”，不是别人，正是眼前傻大个——曹二柱！
这个瞬间，尽人心思活络起来了。
他是一万个不愿意相信魁雷汉真会被人杀死了的人。
哪怕将魁雷汉的脑袋摆在他面前，他都会觉得这是计，是骚包老道的奸计。
但看着眼前可爱到爆表，一副“快来拐我呀”，还在挠头的二柱宝宝……
尽人觉得魁雷汉该死啊！
他真该死！他必须死！哪怕人没死，这个时候的魁雷汉，也必须得死一边去！
“巳人先生，请把我交到柱宝……呃，曹二柱手上。”尽人的声音此刻听来有些低沉，富含磁性。
梅巳人眉头一皱，感到有一种古怪，说不出来。
他照做了。
曹二柱就呆呆捧着这个阵盘脑袋，有些坐立难安——这很容易让他想到一副画面，酒桶里的老爹。
便此时，尽人说话了。
他的声音中带有三分悲痛，三分沉重，以及四分决绝：
“二柱啊，你知道吗？”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而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第1444章 谁道二柱不聪明，无非大智藏于心
曹二柱听完这话，第一感觉是富含深意，第二感觉是知识很快就从自己脑子里悄悄溜走了。
他挠头问道：“什么意思？”
好吧，是我对牛弹琴了……
尽人也不打算歌颂一下魁雷汉的功德，以及吹捧一下曹二柱的修为了。
虽然说，这必会让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留下好感。
但赤诚之人，当以赤诚相交。
尽人要的话，能有上万种方式去坑蒙拐骗曹二柱，请其加入天上第一楼，为自己赚钱、数钱而难自知。
他最后反而不决定这么做了，打算直白一些。
“逝者已矣，节哀顺变。”
“你既然认识侑荼老爷子，侑荼老爷子又和巳人先生相交甚好，我，则是巳人先生的学生。”
“如此算下来，你曹二柱，便也算是我徐小受的朋友了，我大不可能让你陷入泥沼，所以想问你一句……”
朋友……曹二柱听得微微失神。
从来只有他主动问别人交朋友的份，鲜少有人主动说自己是他的朋友。
哪怕这个朋友，看着不像是个人。
曹二柱将阵盘脑袋抱得更近了一些。
他以自然为友，山水相伴，就算这只是一块会说话的铁疙瘩，都不会轻视人家。
最后，他觉得俯视不太好，便将朋友举到了面前，平等相望：
“小受哥……”
在二柱的眼里，铁疙瘩会说话，肯定是修炼出灵了，年纪比自己还大，是需要尊称的。
如若对方不主动说要交朋友，他的称呼其实是“小受前辈”。
当下，他对着这个新朋友问道：“小受哥，你想问俺什么，俺一定如实回答！”
“接下来，二柱你有什么打算呢？”尽人直入正题。
曹二柱眼里顿时闪过迷茫。
二十六年，他只与小镇、青原山作伴，外界的一切，都是未知。
他的打算是安葬完老爹之后……
没了。
或是离开小镇，去往他方。
或是进入炼灵界，但炼灵界怎么进入，在哪里，需要什么……一概不知。
曹二柱无助地望了一眼老神仙，又觉得这不是外人可以帮自己决定的事情。
独立自主，才是大丈夫。
他垂下脑袋，略显沮丧道：“俺不知道，老爹说俺不聪明，出门容易被骗，也许俺应该继续待在小镇中。”
“这是你想要的吗？”尽人问完，见曹二柱张口，再道，“摸着你的良心，回答这个问题。”
良心……曹二柱摸上了自己的胸口，很快坚决地摇头：“不是。”
“你所向往的，方才已经告诉我了。”
尽人都不需要问，就知晓能为半圣之战而激动得无法自抑的家伙，定不可能甘居一隅。
曹二柱定会踏及炼灵界！
道穹苍已经知道了这个“绝世天才”，就绝不可能放过他。
“如果你要加入炼灵界，我的个人推荐，是加入……圣神殿堂！”尽人说道。
梅巳人立在后方，忽而神情异样，惊讶回眸，看向了阵盘脑袋。
他本以为徐小受要开始他的表演，将曹二柱拐入圣奴，或者他的天上第一楼。
这加入圣神殿堂，又是个什么说法？
“圣神殿堂……”曹二柱呢喃着，竟没有问出这是什么，显然他略有耳闻。
“圣神殿堂是大陆第一正义势力，背靠五大圣帝世家，根深蒂固，上限极高。”
“你只需去往玉京城，亦或者其他大城，找到一处圣神殿堂分殿，说你要加入‘白衣’。”
“记住，你只能去‘白衣’，不要加入‘红衣’，红衣水太深了，圣神卫什么的则不够格，你就不用考虑了。”
“会有伯乐，很多很多的伯乐，一定会有的！他们会识得你这匹千里马，你将会一路青云，康庄直上。”
“但最后，切忌，二柱你不要进入高层。”
“你的性格，不适合加入他们圣山总部，那是一滩浑水，你只适合当一员猛将，在外作战。”
“就算他们予你白衣执道主宰的位置，不要接！”
“但那个时候，接不接，或许已不是你能自己说得算的事了……但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真能拒绝。”
尽人掏心掏肺地说完，自个儿都无比唏嘘。
他知道，这一条路，如果当时没有那一颗烬照火种，更没有后续守夜、八尊谙等其他事情。
在本尊出灵宫后，在认识这个世界的本质后，想要背靠大树好乘凉时，是最好的出路。
他将不曾走过的路，放到了曹二柱的面前。
曹二柱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反问道：“小受哥，你们是圣神殿堂的人吗？”
他还看向了梅老神仙。
梅巳人笑着摇头，瞥了眼阵盘脑袋。
不管徐小受出不出于“赤诚”，他认可徐小受的路，自然也会向着自家学生。
“老朽不是，老朽是天上第一楼的人。”
“天上第一楼？”曹二柱眼神异动。
这个名字，通俗易懂，很符合他的胃口，主要是还有老神仙在
老神仙总能给人以“亲人”的感觉，虽只是山下偶遇，一夜逢缘。
但这是其他人相处再久，都难以做到的。
老爹死后，在这个世界上，曹二柱能抓住的稻草，只有刚认识的老神仙和徐小受了。
“别听巳人先生胡说，天上第一楼屁都不是，圣神殿堂只要想出手，覆掌可灭。”尽人赶忙出声，言语声中多了几分责怪。
梅巳人低笑几声，不再言语。
他念头通达了，徐小受是真在为曹二柱考虑，而不是在为他自己考虑。
——不愧是老朽的学生！
“小受哥，你呢？”曹二柱看向阵盘脑袋，虽然不觉得铁疙瘩也会是有身份的人，但他平等尊重。
“现在重要的是你，你的态度最重要！”尽人没有正面回答。
“俺……”曹二柱迷惘，“都可以。”
“也许没这么急呢？”梅巳人甩出了他的扇子来，深知曹二柱对这个世界知之不深，该要多作了解之后，再行选择。
“骚包老道，不会给他时间的。”阵盘脑袋里头传出来的声音很是严肃，“被动选择和主动选择，又大不一样。”
梅巳人默然，他了解过自家学生的过往。
这点，确实徐小受最具有发言权。
“骚……那个，是他吗？”曹二柱指了指天上，已经能从对话中匹配上小受哥的称呼和人了。
“是的，他叫道穹苍，同你老爹齐名，都是十尊座。”尽人无所顾忌地说道，反正该听的都会被听。
“他，是什么势力？”曹二柱感觉道穹苍这个名字很熟悉，该是听过几多次了才是。
尽人一时沉默，这可就有些操蛋了。
他深知直接说出来，必然会让曹二柱有所误会，还在斟酌之时……
“圣神殿堂，当代殿主！”梅巳人笑着回答了，似乎早料到自家学生最终言辞将有所相悖。
“啊？”曹二柱神情即刻显得十分抗拒，对着阵盘直摆手，“那俺不加入圣神殿堂了，他不是一个好人。”
“嘶，怎么说呢……”尽人无奈，脑海里闪过骚包老道的许多面，道：
“他确实不是个严格意义上的好人，但也不是个绝对意义上的坏人，姑且当作……中性人！”
“圣神殿堂，更加是大的很，骚包老道绝对有容人之量，不会计较你方才给他的一拳的。”
“白衣的理念，更十分符合你的性格。”
“只要你不理会别的事情，专心清剿大陆各般黑暗势力，白衣是你最好的归宿。”
黑暗势力……曹二柱眼珠子提溜一转，从无人的夜空，瞟向了梅老神仙，最后落到阵盘脑袋上，问道：
“白衣，是好的？”
“对！”
“天上第一楼，是坏的？”
“……”
这尽人无法回答。
他不这么认为，但外界该是这么认为。
梅巳人失笑一声，轻摇折扇道：“世事无绝对，没有非黑即白一说。”
“可很多事情，就是非黑即白，大是大非面前，更加没有灰色地带。”曹二柱掷地有声。
尽人、梅巳人同时惊讶，这是二柱能有的觉悟？
谁道二柱不聪明？无非大智藏于心！
“老爹说的……”曹二柱心虚地补充了一下。
“你老爹是对的。”尽人沉沉出声，“从当下情况看，天上第一楼，就是坏的，就是圣神殿堂的对立面，就是黑暗势力！”
曹二柱再看回老神仙。
他看到老神仙身后有千千万万个持剑学子，这是真正德高望重之人才有的“相”。
“圣神殿堂不一定完全是好的，但还有白衣这些……”
“天上第一楼是黑暗势力，老神仙却一定是个好人……”
曹二柱呢喃自语，眼神有些凌乱，“俺不太理解，但好像，能够接受。”
这确实很是复杂，说不清、道不明，尽人能感觉到二柱的为难。
曹二柱很快捋顺了思路，再问道：“我老爹，又是什么？”
“他跟侑荼一样，闲云野鹤，相当于没有立场。”梅巳人说道。
“不！”
尽人出声，第一次如此坚决地反对自己老师。
梅巳人有些惊讶，“你说。”
尽人灵念去过常德镇，更晓得魁雷汉的状态，深深道：“被动的闲云野鹤，和主动的闲云野鹤，是不一样的。”
曹二柱若有所思。
老爹，是被困在小镇的吗？
他突然有些向往老爷子的生活，也许自己真正想成为的，是那一种！
尽人适时再道：
“而如你所见，虽我不曾见过侑荼老爷子，但也敢断定，他只是暂时的主动。”
“一旦外界有变，他也闲云野鹤不了。”
“甚至入局之后，他再也无法左右自己的主动权，将比你老爹更加被动！”
曹二柱眼神，登时更加凌乱了。
他苦苦思索着，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说得很混乱，是吗？”尽人一叹。
“不是的，俺其实能够理解小受哥你的意思。”曹二柱摇头之后，复又点头：
“俺只是在想，为什么好的不全是好的，坏的不全是坏的，主动的、不主动的，为何最后都将成为被动。”
梅巳人听完此言，目光变得无比惆怅。
二柱的话，总能说到他的心坎上去，他欲言又止，最后并没有出声。
他梅巳人，无法给出答案。
“这是一个‘错误’！”
空荡荡的安静之中，尽人平地惊雷，惹得曹二柱、梅巳人都惊眸视来。
“二柱，不用怀疑你自己。”
“错不在你老爹，不在侑荼老爷子，不在圣神殿堂，乃至圣奴、天上第一楼……”
“错的，是当下‘混乱’本身，是‘错误’自己，这是时代使然，是大局使然。”
一顿，尽人感觉自己思路清晰了：
“二柱，你点醒了我。”
“我曾问过八尊谙类似的问题，也问他要一个答案，他给过我一个‘自由’的答案。”
“当时的我颇为认同，而今经历诸多，我想，便是圣奴的理念也有所偏颇，这也许正是桑老和八尊谙背道而驰的原因之一。”
“这般局势下，只有从根本上，或从制高点上去解决问题，混乱，或许才能得到根治。”
夜风微冷，梅巳人头皮微麻。
徐小受的话他听懂了，时局为树，“根医”是圣奴，“制高点上医”是圣神殿堂，不论哪一方胜，错误得以解决。
但身在此中，难辨真我，上下齐医，苦的是树本身，和寄生于树、乘于树下的一切。
圣神大陆，当今圣战不休，风雨飘摇，便是对此言论最好的解释。
曹二柱认真倾听着，不知心头所想，更不知听不听得出这番话中的深意。
尽人转而笑对上了老剑圣，似有所动道：
“巳人先生，我明白天上第一楼要为何而存在了。”
“为何？”
“终止错误，改写千秋！”
梅巳人险些不敢怀疑自己的耳朵，更觉脑仁发疼。
你是要逆天！
你比八尊谙还猖狂！
“什么意思？”曹二柱低头望来。
尽人笑道：“一棵树都病入膏肓了，最好的方式已不是从头医、从脚医，而是砍了，再种一棵，反正土地还算肥沃。”
曹二柱再有所悟，继续思量起什么来。
梅巳人则惊异于徐小受的恣意狂妄，更为“天上第一楼”这本为随意之名，真被赋予了与名匹配的意义之后的未来而忧。
明月皎皎，山风习习。
青原山一切依旧，又似乎有所改变，天亮了一些。
良久的沉寂过后，曹二柱憨憨笑出了声来，“小受哥，俺知道八尊谙，也知道圣奴。”
“你八叔嘛，你说过。”尽人不意外，魁雷汉大概率打过预防针，或许也并不想让曹二柱加入圣奴。
“他们是黑暗势力，但也不全坏，是吗？”
“嗯哼。”
“圣神殿堂是有白衣，但俺不喜欢了，不会加入的。”
“为什么，因为骚包老道？”
“是的，小受哥，老爹不让俺和天机术士玩，靠近都不行。”
“呃，你老爹是对的……”
“小受哥，你是个好人。”曹二柱的转折是真的转折，突兀地像是在掰断树枝。
“啊？”尽人懵了一下，“使不得，使不得！”他给突如其来的好人卡发懵了，怎么突然搞这些，玩我呢吧？
“小受哥，你也是天上第一楼的人吧？”曹二柱语出惊人。
谁道二柱不聪明？
尽人吓到了，二柱能分析出来这些，他大感意外。
“不！”然他是截然反对的，“我并不是天上第一楼的人。”
“呃？”曹二柱本来还有些得意，一下给打落到低谷去，“俺错了吗？”
“其实也没错，只是根本乱了、主次乱了……”尽人一笑，淡淡道：
“天上第一楼，是我的！”
曹二柱心头一震，看到的是一个阵盘脑袋，感受到的是一股无与伦比的庞大的势。
他张大了嘴，不敢相信地看向梅老神仙。
梅巳人含笑点头，折扇合起。
“是他的。”
这一瞬，曹二柱终于弄明白了。
方才小受哥对天上第一楼下的定义，为何那般直接，那般断然，仿佛他就是那个主人翁……
原来，没有“仿佛”！
他，真的可以做主！
“终止错误，改写千秋……”
这是一个无比宏大的梦想。
却也是初涉世界，宛如惊兔一般的曹二柱，在迷失中能见到的这青原山夜空中的第一道光。
他总是能说出这些很厉害的话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什么的……
他的身边，也跟着老神仙这样的德高望重之人，老爹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是对真心在对自己好，在为自己谋划未来，也是第一个主动跟俺交朋友的，之前没有这样的人……
他连一句跟“李大人”那样古怪的话都没有，只劝光明；也不似“鱼知温”那样用“余星星”来欺骗自己，坦诚待人……
当天边轻吐鱼肚白，一月难再蔽繁星，夜色退幕，雪露沙华，青原山一日又新之时。
“老爹，俺要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俺，要自己来选择！”
曹二柱目光变得极为坚定，拳头都攥紧。
这代表着，他已不给自己后路走了，他要独立自主，成为一个大丈夫！
“小受哥……”
“曹二柱……”
便在他出声的同时，阵盘脑袋也说话了，时间上刚刚好，没有丝毫差迟。
“你先说。”曹二柱急忙伸手有请。
“呃，你先说吧……”
“不不，小受哥先说！”曹二柱拳头都松开了，是的，他就是这种坚定可以被意外打断的人——又不敢继续坚持了。
“要不，我们一起说？”尽人如是建议。
曹二柱神情一呆，很快嘿嘿笑出声来。
小受哥总是这样，很对胃口，提的建议也是自己没想到，但很好玩的方式，二柱很喜欢。
“好呀。”
都没有数数。
都没有眼睛可以对视。
都没有多作停留，刻意等待。
风雪之中，曹二柱突然开口的时候，尽人也就不约而同说出来了：
“俺可以加入天上第一楼吗？”
“你愿意加入天上第一楼吗？”
这听来像是异口同声的两句话，在落定之时，惹来曹二柱和阵盘脑袋，发出哈哈大笑。
他俩像极了俩大孩子，笑着笑着，又突然蹲下，然后索性坐在雪中。
一个拍手，一个拍它的阵盘脑袋……
继续咣咣大笑，乐不可支。
“这，不就是孩子吗？”
梅巳人抓着他的纸扇，唇角含笑地望着这一幕，望见风雪溅尘，思绪不断随风飘远、飘远……
英雄相惜，年少轻狂。
何其相似？
何其妙哉？
这，就是活得久的好处吗？
他的目光之中，有唏嘘，有怀念，有羡慕……
他仿佛看到了当时风雪下也是这样子的两个年轻人，桀骜不驯，狂妄无比。
画面破碎，大笑渐远。
世界，仿若跟自己有所脱节。
当眸光最后落到太城剑上的紫红之时，梅巳人手指轻轻挲过剑身，神情痴怔住了。
于是，风雪凭添黯然。

第1445章 斗理不过恼成怒，提亲无果便杀人
“好一个花言巧语的徐小受！”
“好一个有头无脑的曹二柱！”
“一个张口敢说，一个听之敢信，当真有想过你们天上第一楼，活得过今日么？”
日照青原之时，凭空而落的讥笑声，打破沉寂，将惺惺相惜的美好氛围，一语杀死。
“谁？”
曹二柱不太高兴地站了起来，四下环顾，找不到人，便大声说道：“俺有头有脑！”
空气，突然都凝固了几分。
尽人幽幽出声：“道穹苍。”
“那个骚包老道？他不是被俺一拳杀死了吗？”曹二柱惊疑出声，却又想到老爹的教诲。
炼灵界，很难杀死一个真正的大高手。
此前自己发泄一击，忽略了太多细节。
没有从精神、灵魂等方面发动攻击，只是简单粉碎了那怪叔叔的脑袋……
“你应该给他造成了伤害，否则不至于他得沉寂这么久才出来，但骚包老道，不可能这么简单死去。”尽人灵念一扫，同样见不到道穹苍的半圣化身。
青原山大阵却在此时同天光一并醒来，化作无比璀璨，道穹苍的肃然话音，从四面八方飘下：
“曹二柱，本殿与你父亲相交甚好，此前更一并把酒言欢过，这点你该知晓。”
“他固然会让你防备于我，因为我确实想让你一身所学，能在圣神殿堂有所作为。”
“圣殿鱼龙混杂，他怕你学坏，当然要让你对我有所戒备，可再戒备，他绝不希望你与圣神殿堂为敌，与本殿为敌，这是其一。”
道穹苍似乎从头听完了曹二柱和徐小受的聊天，知晓了一切的来龙去脉，话语声有条不紊：
“至于说杀死你的父亲，这更是无稽之谈！”
“别说本殿动机为何，杀你父亲后有甚好处了，便是真想，我也没这能力杀死他。”
“你该见过的，那一日聊至不畅，你父亲一脚能将我踹飞，这是其二。”
曹二柱思绪被带着走，感觉怪叔叔说话很有道理，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自己昨夜确实是冲动了，让情绪左右着在走。
“握手”图纹固然出自天机术士，这怪叔叔身上，似乎却没有杀父仇人的感觉，只是像。
因为“像”就打爆了人家的脑袋，曹二柱此时回想起来，感到抱歉。
“其三！”道穹苍话还没完，郑重再道：
“从结果论，徐小受看似好心好意劝你加入白衣，最后却还是邀请你入伙天上第一楼。”
“他也说了，含糊其辞的说了，天上第一楼是黑暗势力，又不全是坏的……”
“呵，是呢，在这世上，谁又称得上‘绝对’呢？”
一顿，道穹苍言辞中，多了犀利的嘲讽：
“你可知你嘴里的这个小受哥，在先天时期，能以计欺守夜，血口喷人，借红衣的刀，灭了天桑城张家满门？”
“你可知这位满口仁义，冠冕堂皇的徐小受，在东天王城之时，能以满城民众为质，威胁白衣、红衣，以求得他天上第一楼几人苟全安生？”
“你可知‘圣奴受爷’之名，自南域罪土而生，为无数邪修所尊崇，一身千变万化之术，欺饶坑异，驱姜斩腾，一张舌灿莲花的嘴，翻云覆雨，杀人无形？”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敢加入天上第一楼？你信一个黑暗势力首坐的空口白话？”
曹二柱听得呆滞，不可置信地低头望向那块铁疙瘩。
这就是手上这块铁疙瘩的过去？
曹二柱不晓得饶异姜腾是什么，更不明白东天王城在哪，张家何罪？
可不明觉厉，道穹苍要表达的意思，他基本听明白了。
小受哥，似乎也是个十恶不赦之人，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
徐小受还没说话，梅巳人已听得面色涨红，满脸气愤，大喝道：
“好一副断章取义的说辞！”
“你个藏头露尾、牙尖嘴利的小辈，站出来，先问问老朽手中剑，承不承认你这般言论！”
太城剑杀意一绽，梅巳人凌空而起，怒视八方。
可道穹苍没有出来，青原山大阵嗡而颤响，只飘来几声讥讽：
“你且问问，他本人敢应我言否？”
梅巳人根本不听，一剑凌空而斩，劈向青原山大阵。
可大阵天地变化，汇聚星光，将剑光挪向天穹，青原山无伤分毫。
半圣不想打，开始避战，梅巳人如之奈何？
“小受哥……”
曹二柱眼里有着狐疑，垂头等待着小受哥的回应。
很快，他就听到了阵盘脑袋传来一声毫无所谓的轻笑：
“骚包老道说得对，这些，我都做过。”
“如你要加入天上第一楼，来日必将也需历此‘问心’一关。”
“我的邀请，只是邀请……二柱，你有权利选择拒绝！”
曹二柱如遭雷击，脑袋一时空白。
尽人当然不可能就此忍气吞声，将片面之词，一概应下，他再又言道：
“可他道穹苍说的也不全对，因为我所作所为，无愧于心。”
“既已走上这条路，大道之争，怎不见血？”
“二柱，这正是我想对你的警告……无论你是否加入天上第一楼，炼灵界非是过家家，你最终去往何方，都没有儿戏可言！”
天边，梅巳人还在忿忿不平，肆而斩山。
“巳人先生，且听我一言。”
耳闻徐小受这一声，梅巳人停下了动作，压住满头怒，斜提太城剑，蓄而不发。
尽人长长一吸气，释怀而笑。
所有一切都在安静等待着的青原山，很快等来了这般轻淡之声：
“道穹苍，若你在我灵宫之时，指我说我，谴我斥我，说不得我真会因此道心崩溃。”
“但现下，多说何益呢？”
“你的手上，又岂止百家血腥，千般怨灵？”
短暂的嗤笑过后，这声音从虚弱无力，变作慷慨激昂：
“一将功成万骨枯！”
“人尽持刀，以武霸行之时，你让我为鱼肉，任人宰割，言之有理乎？”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不行，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可，逆来顺受可？”
“太虚泪家谓以不争，到头来不过还是被五圣瓜分，整族覆灭，这后面，你敢说没你圣帝道氏的指引？！”
“戌月灰宫倘不反抗，人为鬼兽，鬼兽亦为鬼兽，红衣自此壮名，指鹿为马，那天下人谁不可为鬼兽？这后边又是谁在得利？告诉我！”
尽人越说越来气，真当自己是个哑巴，吞了黄连，也说不出话来？
放狗屁！
这泼天的罪恶，砸外人头上也算了，你骚包老道哪门子想法，敢甩我脸色看？
我堂堂圣奴受爷，能受你这份委屈？
“二柱，把我举高点！”
他一转声唤名，曹二柱吓坏了，忙将阵盘脑袋举过头顶，让那声音好似能因此更放大一些。
他感觉现在是神仙打架，道穹苍说得好像有理，小受哥则更加有理！
且听他话语中的内容，圣神殿堂，更加去不得……
思绪这般之时，小受哥像极了一只炸刺的野猪，锋芒毕露道：
“道穹苍，圣山披以正义旗帜，行不义之举，又谓之光明，慈悲示众，假仁假义。”
“你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虎伤人，为虎作伥，对与不对？”
“……”青原山安静着，难有回应。
“家国天下，时局困我。”
“我为小我，尚且如此，不得不自卫反击；”
“你观天下，此为‘太平’？无需作为？”
“……”骚包老道的骚气似乎给干不见了，没有半分回应。
尽人冷笑一声，唾弃一口，气势是收敛回来了，言语中余满心鄙视：
“屁话不敢说，还嗷嗷乱叫！”
“我徐小受浑身上下，哪点像是活菩萨了，容得了你这般断章取义来污我？”
“你要泼脏水，别给我见着都可，直接泼我身上那可还行……当真以为谁都得敬你三分，让你三尺，敢怒不敢言？”
曹二柱听得脑袋冒汗，不住挠头。
小受哥可真是会说，所以现在，他才是有理的那个？
梅巳人在半空中收了剑落地，感觉比打了一场胜仗还要酣畅淋漓。
谁说唇枪舌剑不可取，有时候能说会道就是一种本事，至少不会受了气，回去半夜只能捂着被子直懊恼，当时当地就可驳斥回去。
后山瀑布，鱼知温手上纺着天机道纹，看着一个模糊的阵盘脑袋直眼羡。
要说谁是真正的巧舌如簧，牙尖嘴利，在此前神鬼莫测道穹苍才属天下第一。
她就时常被道殿主怼得直生闷气，又无可奈何，感觉对方说得很是在理。
她也见过许多大人物给道殿主堵得话都说不出来半句，雄赳赳上圣山，灰溜溜回家去。
徐小受才是真的行。
至少，鱼知温还是第一次见着，有人能将道殿主怼得哑口无言，将气当场撒回去。
至于“理”……
能为大道而争者，谁不占理？
各凭说辞，各凭本事罢了！
青原山大阵狂颤了许久，终于再次发出来声音，却是直指曹二柱：
“二柱，凡事有不察，你且最后看看是谁得利。”
“或许天上第一楼使局如此，为的，就是要你加入他们，沆瀣一气。”
这声音十分平静，仿佛小受哥劈头盖脸一顿骂，根本没引起他半分波澜。
曹二柱挠头，看向阵盘脑袋，果然，里头登时就炸开了花：
“好你个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还在这里逼逼赖赖？”
“我敢让曹二柱不加入天上第一楼，你敢保证不设局让他往圣神殿堂的方向靠，最后使他、用他？”
道穹苍闻声冷笑二柱：“你敢保证？你会拒绝？你觉得你此话可信？”
“不可信！我就是这么一个言而无信之人！”尽人置之一笑：
“骚包老道，别使激将法了，对我无用。”
“二柱自己有眼睛，自己有脑子，自己会做选择。”
“你当他是个小孩子，会被人坑骗，我还当你是个傻子呢，小觑我也就算了，还在小觑天下人！”
曹二柱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小受哥，消消气，俺是不会改变决定的，说了加入天上第一楼，就是加入。”
这话突然给道穹苍噎得没有声音了，只余青原山大阵在簌簌狂响。
还别说，二柱真有自己的思考。
倘若小受哥真是坏的，加入天上第一楼后和初衷不符，大不了离开就是。
又没说不能离开，小受哥只是一个邀请啊，也没有什么禁武令的限制。
更何况……
曹二柱瞥了眼梅老神仙。
他是可以不相信手上的铁疙瘩，却绝无法怀疑身后具备着诸生相的老神仙。
那怪叔叔再可靠，可靠不过小受哥的巳人先生呀——这是最浅显易懂的道理，他们在争什么？
虚空沉吟许久，最终传出一声冷哼，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道：
“徐小受，你已有取死之道！”
哦？
说不过我，开始威胁？
尽人置之一笑，可忽然间，他藏于杏界的灵念，瞅见了圣帝龙鳞开始怦怦狂跳。
那心跳频次之高，是生死危机之象！
骚包老道，来真的？
不对啊，就算他能动我这道灵念，甚至灭杀尽人，如何能影响到我杏界本体？
后山瀑布下，鱼知温一直推演着破局之机，以及徐小受的生命安危。
然总被心猿意马打断，迟迟得不到卦象的推演之术，这一次，十分直接地传来了厄祸之果！
“道殿主，动杀心了？”
鱼知温猛地从瀑布下站起身来，星瞳中满布惊疑。
她知晓道殿主对徐小受还是有几分爱才之心的，更是亲口言及过，圣神殿堂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这是，恼羞成怒？
也不对，道殿主岂会因为打嘴仗说不过人而羞恼？
“徐小受……”
鱼知温再生一卦，结果亦然。
她左右环顾，知晓青原山大阵掌控权不在己身，根本通知不了徐小受。
可就算是用蛮力，也得过去！
鱼知温提起裙摆，迈开长腿，就往徐小受所在之处赶去。
青原山，久居必祸！
明着告，也得告知！
“咻。”
便这时，空中翩然而落一道身影。
他的脑袋只余下半截，此时凝聚出了鼻子和嘴巴，上方则被天机道纹遮住，隐见紫电，难窥全貌。
他端着天机司南，一身灰黑，满是焦污，身上各种金珠、宝玉也荡然无存。
鱼知温依旧一眼认出这是道殿主！
她脚步一转，方向直接偏移，往侧面迂回，根本不作停留，甚至当成没认出来人状，跑得必兔子还快。
“你去哪里？”道穹苍沉声冷言。
噔噔噔！
鱼知温踏空小跑，赶紧闪身遁人。
结果跑了半天，她被青原山大阵传抓回来了。
鱼知温瞪着一双星瞳，瘪着嘴盯着道殿主，闷闷不乐，没有作声。
“留在此地，不用想着破坏，你做不到！”
“你要做什么？”
“本殿帮你提过亲了。”
“哈？”鱼知温被这转折搞懵了，脸上一红，她其实偷听过他们对话。
“他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他不知道，那是他最后的机会。”
“你要做什么？”鱼知温重复此问，攥紧拳头，惴惴不安。
“梦，该醒了……”
道穹苍冷哼一声，抬起头来。
晨曦洒在他那半张脸上，瀑布下的石潭，登时化作一片肃杀：
“本殿，要收网，杀了他！”

第1446章 三十三天星罗变，穷奇镇剑法无边
“不对劲！”
梅巳人手上太城剑一震，便觉此间之地，气息大变。
彼时夜间他于青原山，如沐斜风细雨，纵然面对的是道穹苍，没有这么大压力。
现在朝阳初升，青原山上下，竟隐约传来一股死意，如要大难临头。
“多余的先不再说，老朽且带你们脱离此地，之后再商他事。”
没有丝毫犹豫，梅巳人翻动了太城剑。
四下红梅翩然而落，周遭光景截然大改。
光怪陆离间，曹二柱只觉山色林野，都在飞速往后退去。
“时空跃迁！”
梅巳人抓住这大块头曹二柱，曹二柱则抱紧阵盘脑袋。
太城剑为锋，红梅为系，牵着二人化作一道紫红气流，穿进了时空间之中。
却也便是这时，道穹苍的讥笑声从天飘落：
“想走？问过本殿没？”
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应声而动，化出漫天星辰，点缀虚空。
在初晨熹光之下，这星辰是如此的微不起眼，却带动了整座青原山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作以诡异天机变化。
“星罗棋布&#183;幻灵天！”
一声定下，青原山但起东风，大雾弥漫，遮蔽视野。
梅巳人太城剑破开虚妄，本以时空道则为遁，该能瞬息穿越此山，去往他方。
不曾想，这一去，他去到了一方自己都不认识的玄奇世界……
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大沙漠，却有怪石嶙峋，缀沙成盘，构筑出诡异阵路。
抬眸而望，天生波光，巨龙、鲲鹏虚影游掠而来，从头越过，掀人满心骇然。
曹二柱吓一大跳，他差点被巨龙一爪子提走脑袋，好在及时矮了下身。
“好漂亮！”
很快，二柱眼里只剩惊艳。
沙漠、天池、怪石、龙鲲……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在青原山这等小地方能够见到的。
这才是真正的炼灵界吗？
果然和书上写的一般，极为特殊，极为神奇，人之想象力无法企及，世之玄奇度天马行空。
“老爹，耽误了俺二十年……”
曹二柱忍不住有些责怪，他分明可以更早见到这般美丽景色，但一想到老爹已然去世，也就算了，不能怪他。
“幻术！”
阵盘之中，截然而出小受哥的声音。
与此同时，曹二柱还听见梅老神仙的不屑冷笑：
“区区幻阵之术，安能敌老朽一剑？”
梅巳人将太城剑高高掷空，眉目紧闭，双掌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相由心生，境随心转。”
“吾念澄镜，百般皆妄！”
他猛地睁开双眸，目中爆出精光，这一次却非目下神佛，也非唤出剑象。
只是双手往外一撑，太城剑轻轻落下，刺进身前空间之中。
梅巳人脚下，便泛开了虚幻的涟漪。
“心剑术，无波斩！”
他握住太城剑，往上一拔。
“哗……”
曹二柱便听到了水声，如鱼儿从池子中跃出那般清脆。
他转眸视去，但见梅老神仙拔剑而出的那道竖着的天蓝色水痕，同他脚下扩散而去的横向涟漪，形成了两个特殊的圆，相互交错，相互抵消。
周遭光景，跟着也被“抵消”了！
怪石褪去，天池裂纹。
巨龙和鲲鹏不再，沙漠则化作山地……
“咔。”
裂响生时，这一重特殊的幻境世界，幻入眼、眼映心，被梅巳人以心破灭、念改界，一剑斩却！
“这是，青原山？”
曹二柱瞪大眼睛一看，原来自己等人还没出青原山，只是从山上，来到了山腰处，仅此而已。
“好剑法！”
当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的其中一重变化“幻灵天”被破时，道穹苍及时传来一声赞颂：
“能以此速，破解本殿亲自操纵的天机阵，半圣之中，巳人先生战力首屈一指。”
“也不得不感慨，古剑修但凡修炼过幻剑术，天下幻术，真难撼其心志。”
“可是……”
一顿，道穹苍的声音多了几分戏谑：
“还是太慢了哦。”
“主修心剑术的巳人先生，固然破幻有术，对‘幻’之一字，却如本殿所想那般，知之不深。”
“这不……”
话至此，曹二柱、梅巳人同时转眸。
因为那声音从虚无缥缈，变得逐渐凝实，最后在不远处站定。
脑袋已完全修复了的道穹苍，虽是依旧一身焦黑，却笑意岑岑托着天机司南立在山石之上。
他那副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模样，配合他的戏谑表情、揶揄语气，连梅巳人都止不住牙关咬紧，气上心头。
“幻，不是目的，只是过程……”
道穹苍却是这般道完后，指尖化作残影，竟不知在一瞬间，往天机司南上拨弄出了几道光影。
“星罗棋布&#183;囚灵天！”
天上地下，顿时具现出无数古老而巨大的青铜古门。
这些古门瞬息间完成拼凑，严丝合缝，将整座青原山封闭囚禁。
“星罗棋布&#183;去灵天！”
哗的一声，天地之间，似乎消失了什么？
曹二柱神情一震，再也感应不到外界的灵气。
这般情况下，他若是动一次雷系奥义，大可能花光气海内的灵元，将后继无力。
“星罗棋布&#183;清灵天！”
还没完，此声再下之时，天道规则跟着退场，从青原山大阵中被请离。
那些借助天道的遁术，譬如“时空跃迁”，将难再有继。
除非另辟蹊径，走出传统遁术之路的范畴，如寒天之鼬那般有超圣遁。
“星罗棋布&#183;汲灵天！”
这一重变化出，置身青原山大阵之内者，无不例外，开始感觉身体里有东西在流逝。
初始是灵气。
接着血液渗出表皮。
很快连生命力都有所不稳，要被抽汲而走。
后山瀑布，再被唤去面壁思过的鱼知温，当看到双手冒出血珠之时，骇然色变。
“汲灵天”都出来了，代表道殿主是动真格的！
他真想靠天机大阵，杀死这里头的所有人！
包括徐小受！
包括自己？
——汲灵天，除了操纵大阵者，目标不分你他，连山间野灵都会被一点点吞噬掉！
“星罗棋布&#183;护灵天。”
耳畔传来轻响，一缕足以容一人之身的星光从天而降，落在不远处的小石潭上，静静等待。
没有退路！
道殿主，在逼着自己做选择！
被大阵杀死，还是在星辰之中，苟得一命？
鱼知温眸光无比挣扎，贝齿紧咬难松，身上各处已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半圣操纵的青原山大阵，她只是站了这么一会，已被抽汲成了一个血人！
再要坚持下去，怕是没走两步，就得死在“驰援”的路上……
这哪里是“驰援”？
这是名为“驰援”的“送死”！
收回远眺的目光，鱼知温沉下气，低着头走进了护灵天之中，这才感觉一身疼痛消失。
“徐小受……”
她只是轻喃了一声，便盘膝而下，珠玑星瞳大开。
登时青原山大阵天机道则转运之轨迹，于视下再无遮掩，洞渐入微。
那数以亿计的天机丝线正在疯狂交错，钩勒出一幅幅古怪玄奇之图，作用着诡异神奇的功效，简直让人目眩神晕。
鱼知温不到一瞬，双目就流出了血泪。
这强度，太高了！
完全不是道部中的日常试炼可以比拟，这是实战！
“可以的……”
“我一定可以！”
她却是大张星瞳，毫无怯色。
“这就是我缔造的大阵……”
“把它当成一次普通试炼，继续平静对待就好了……对！就是这样！”
“满分就是，我绝对能有一次机会，从他手上抢回来青原山大阵的掌控权！”
“而我……”
鱼知温如同渴水的海绵，疯狂记忆着道殿主操纵青原山大阵的手法，记忆他的习惯，推演他的下招。
大阵的一次次变化，换来她的一次次失败。
然错位范围的一点点缩小，却也能换来成功概率的一点点增加。
血泪之下，珠玑星瞳，越闪越亮。
“我，一直都是满分！”
……
另一边。
瞬息数道的“星罗棋布”变化，将梅巳人都给打懵了。
他不过才一剑破开了幻灵天，道穹苍再施展了不知道多少重天机术。
这个时候，青原山上下，灵道剥离，灾难自生，如同一方被放逐的小世界。
连梅巳人都感应不到外界的丁点气机，从而由外及内打破天机大阵了。
而要说由内及外攻打而出……
道穹苍的一切后手先行铺垫完成后，笑意定格在嘴角掀起时，还有闲情逸致，伸手打了个小小的响指。
“星罗棋布&#183;乱灵天！”
啪的一声，这一重变化出，青原山大阵，直接“乱”透。
山石崩解，重力转移。
曹二柱只觉身子一歪，就往天边坠去……是的，就是“坠”！
重力变到了天上去，他像是掉进深渊一般，失重感满满，往天上掉去！
跟着他一并而去的，还有地上的石头，地下的泥土，以及花草树木，更有埋在地底深处的灵矿、动植物尸骸……
全部乱了！
曹二柱还没反应过来，啪一下他被拍在了天边的青铜巨门之上。
口鼻间是地底深处才有的那种土味，很快他就被无数重重砸来的泥土、树木，埋进了“地底”之中。
“小受哥……”
手上的阵盘，因为重力的变化，早被吸到了不知何处。
曹二柱慌了，他竟保护不住一个铁疙瘩，这怎么可能？
“罚神刑……”
心念一动。
可彻神念还没出来。
气海灵元暴动，被莫名的力量往身外拉扯，疼得曹二柱思绪都短暂一断，自然招数也就使不出来。
左手往左边被吸扯，右手往右边要飞去，双腿则要往下，脑袋像是想抽走自己的脊梁骨……
五马分尸一般！
曹二柱上下左右，泥石再次失控，他跟着要被重力扯断！
“什么东西？给俺离开！”
曹二柱慌了，灵元炸开。
可又在炸开的一瞬，重力回到了身体内的某个基点。
霎时间，所有的一切，通通归来！
手臂、大腿回来，石头、树木回来……
那爆射而出的灵元跟着回体，曹二柱瞬间被反噬之力、被自身的十二分力量轰得七窍迸血，脑袋都一眩，险些昏聩。
“轰轰轰……”
乱石倒飞，灵矿悬天。
曹二柱跟自己打得难舍难分，梅巳人同样自顾不暇。
在乱灵天一出时，他眼尖扑去，后又万物皆剑，将徐小受交代给自己的阵盘脑袋收回。
道穹苍似乎忘记了阻止这一手？
不！
他不是忘记！
他只是借助自己要回一个什么都没用的阵盘，松开对太城剑注意之时……发动了！
“轰！”
梅巳人往山下地底深坑失重坠落。
太城剑往天穹不断被吸走，连持剑人和剑本身的联系，都难以收回来。
“噗……”
而到死还在尝试着要回太城剑，全然忘记了护住自身的梅巳人，当后背重重轰在巨石上时，张口喷出了血液。
那块石头，不是青原山该有的石头，是一块金色的、棱角分明的大石，上边纹有繁复的天机道纹……
“八金镇纸，穷奇咬剑！”
趁着梅巳人还在地底之时，道穹苍笑着从空间戒指中扔出其余七块金色石头。
八大金石环绕太城剑，牵引着万千青原山本石，以星罗密布之势，构筑出了灵基，禁锢住了这把混沌五大神器之一。
“嘶——”
当穷奇虚影从八金之上幻化而出之时，太城剑被死死压在了天穹之上。
后又被巨兽叼起，爆摔而出，再口衔而回，再摔而去……周而复始！
太城剑疯狂反抗。
穷奇相疯狂摔剑。
二者，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混沌神器，以混沌极凶压下。”
“若这是您的佩剑，一念天解，晚辈掉头走人，甘拜下风。”
“然不是……所以现下之局，巳人先生，又该如何作为呢？”
道穹苍摸着下巴，冥思苦想，最后笑着说道，“反正我是愚钝，算不出来还有什么破局之法了。”
梅巳人看呆住了。
这个小子，将一切都算死了！
不仅算准了自己会第一时间去接阵盘，松懈太城剑。
他还知道太城剑和自己不算亲近，中间有可乘之机。
最关键的是，别人就算知道也没法如何，他却能利用上，更真有法子别住太城剑，令得自己手无寸铁。
古剑修，失去了剑……
“哦，还有无剑术。”
道穹苍仿若惊醒，旋即失笑，调侃道：“巳人先生的无剑术，修到心剑术的高度了么？”
梅巳人怒色打作，目下一敛。
剑象勃然而出，在护住自身的同时，他嘴里吟已然吟出了词句：
“红梅三流，落英界！”
霎时间，物质与空无颠倒，意念和存在互换，梅巳人从实体化作一念，跃向了太城剑。
在二者快要接触时……
在梅巳人一句“天解”都快要脱口而出之时……
“星罗棋布&#183;换灵天！”
虚实归来。
概念死去。
梅巳人感到了重力拉扯，再度将他扯回了地底深坑之中。
“轰”的一声，这回有剑象护持，他倒是没有受伤，只不过精神上的伤……
太疼了！
天机术士，真该死啊！
道穹苍目视下方，在一种混乱之景中笑吟吟说道：
“不止红梅三流，其他的，我都有防备。”
“巳人先生唯一能破局而出的‘般若无’，我则会时刻警惕，不让您碰到剑，且使出来。”
一顿，他又略带警告地说道：
“就算您最后能出剑，固然是可以抹平整座青原山，乃至整座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的，但内里的一切，也会跟着消于此世。”
“我则会提前离开，但曹二柱……”
他望向另一边。
曹二柱已经不再跟自己搏斗了。
他似乎陷入了特殊的幻境里，拿着一块石头对着空气嘿嘿说道：
“老爹，您先消消气，俺这不是还没离开青原山嘛，又没乱跑……”
“多亏了你及时出现，不然俺要给那个怪叔叔整死了……”
“噢噢，好的，不叫叔叔就不叫叔叔嘛，打俺作甚……”
道穹苍看得一乐。
别的幻境可能让曹二柱有所触动，继而破开。
魁雷汉可是他的绝对压制，哪怕察觉不对，本能的也不敢反抗……
至于模仿魁雷汉，道穹苍可太有心得了。
这个人，他熟得连大腿上长颗痣都知道，当年还并肩作战过一阵，怎么可能会幻境露馅？
喜色依然。
回过头望向地底时，道穹苍则重归严肃：
“般若无一出，别的不说……”
“他必死。”
梅巳人眼角鱼尾纹都在抽搐，想喝骂一声卑鄙无耻，却又想到这是对天机术士的最高赞誉。
他叹了一声：“你到底想做什么？”
道穹苍一挥手，两道星光落下，一覆盖了曹二柱，一覆盖了梅巳人。
这是“护灵天”，能护住他们不受“汲灵天”的伤害，但出了星光就不行了。
所以，这其实也不是护灵天，是画地为牢。
道穹苍负手于背，踏空而行。
青原山崩解拼凑成诡异的形态，在他背后演化出山龙、水象、木精、沙鬼……
他目光最后落到了梅巳人手中的阵盘脑袋上，缓缓说道：
“戏剧收场，总要有几个观众，我原先在想，也许八尊谙到来，是对我这一出好戏的最大尊重，可惜没有。”
“当然，巳人先生我无比尊敬，您的到来，亦让青原山蓬荜生辉，但坐着看戏就好了，没必要参与其中，您毕竟不是主角。”
“我是主角？”尽人再无法沉默。
感受到杏界内圣帝龙鳞心跳声快到极致，他的心跳也加速到极致。
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被道穹苍运用到此等境界，简直教人叹为观止。
而这一切，竟都只是为了阻止曹二柱和梅巳人的介入。
道穹苍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
“是的，你才是主角。”道穹苍斜眸而下，唇角微微翘起：
“徐小受，我的主角，你可知晓，何为‘绝望’？”

第1447章 明棋而弈神鬼术，连环毒计只为徐
乱灵天下，天为门阻，山不复山。
各般精怪诡物之象在半空演化，青铜古门内的世界，再无南北西东，宛若地狱。
道穹苍踏着幽暗的半空而行，时而正立，时而侧斜……
他的身形随重力飘飖不定，却永远笔直得如同一杆标枪。
缥缈的声音或从他嘴里吐出，或从四面八方拼凑而来，落人耳后，又不难合并成能轻易听懂的词句：
“真正的绝望，不是无力反抗后的一命呜呼，不是沦陷险境后的魂丧黄泉。”
“而是等待与孤独，清醒而痛苦，生不如死，含恨而终。”
倒挂于空的道穹苍，垂眸于下方幽暗，天机司南微光闪闪，映得他皮相让人悚然：
“我欲杀你，从四象秘境布局，引圣帝麒麟进场，友北槐之力为制……”
“我欲杀你，借染茗遗址指引，避神官司命牵系，绝圣奴后手之援……”
“我欲杀你，明用香杳杳为饵，暗迫曹一汉不动，大至驱饶逐叶，逼压圣宫，小到金门术法，皆有所防……”
“我把所有人都清退离场，让变数降到最低、最弱、最小，在我得以掌控的范畴之中。”
“即便如此，天人五衰还是摆了本殿一道，呵，徐小受，你太难杀了。”
道穹苍自叹一笑，似还在为自己的不够高明而可惜。
然他以如此平静语气道出来的这些话语，内容却令人心头直发凉。
梅巳人不自觉握紧了着手上的阵盘脑袋。
他听过这些事！
又于之后接到八尊谙的传讯，说需要支援，这才赶往的青原山。
却不曾想，这一切混乱发生的本质，竟都是道穹苍在针对徐小受？
不对啊……
四象秘境圣宫试炼开始之后的乱，首在圣奴，以岑乔夫封圣为先，这是圣奴在进攻！
染茗遗址出世，牵制诸圣，将人吸进遗址，又是斩神官的遗念作祟——堪比十祖的意志残念，又岂是外人可以左右之？
圣帝北槐是有一道意念化身同徐小受展开惊世大战，目的好似却只是为了鬼兽……而此战，更以极限巨人怒撕圣帝麒麟为终，这是胜战！
妄则圣帝追杀空间奥义叶小天到圣宫，最后和同为圣帝的白龙对上，大战之景无人可见，其果也无人知晓……
可杀鸡焉用牛刀？
这非是圣宫内部和圣帝世家之争！
若仅仅只是为了请一个妄则圣帝出来牵制叶小天，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眼下……
道穹苍所言，一切，意在徐小受？
“妖言惑人！”
梅巳人冷笑出声。
当马后炮谁不会，无非举出这般事来抬高自己，继而更好的威慑他人罢了。
“非也，非也……”道穹苍却是摆手：
“我说这么多，不是为了彰显我、神化我，而只为了让他死一个明白。”
“在清醒中无助，在绝望中痛苦！”
伴随此声，重力变换，道穹苍的身形刚好从倒挂转到正位。
他脸上带着略微渗人的笑，指着阵盘脑袋，轻声道：
“他自己说的大道之争要见血，过家家算什么血，本殿要让他见识的，是真正的‘大道之争’！”
“哦？”尽人出声了，“你这么说，我倒是很想听听看，何谓真正的‘大道之争’了？”
道穹苍目中闪出亮光，掐指而道：
“算起来，你被北槐重伤，透支昏厥，辅以各般圣药，加之以那生命属性奥义阵图，再用上连本殿都不知晓的各般救命手段……该快醒了？”
尽人闻声，心跳都漏了一拍。
道穹苍，连这都一直在考虑着？
“你知道，你为何能活到现在吗？”
道穹苍似笑非笑，“是你的拖延时间战术成功了，还是本殿一切都不曾思及过？”
尽人莫名心悸，感觉有些明白圣帝龙鳞为何跳得那般快了。
道穹苍，也在等？
他意不再自己，而在本尊——圣帝龙鳞预知的，是本尊的危险！
但是，他在等什么？
“不错！”
“本殿在等！”
道穹苍开怀大乐，“但跟你不同，本殿不是等人，也非等运，更不必等那些乱七八糟的其他变化……我单纯地在等你。”
一顿，他的目光灼灼，穿破封闭古门下的幽暗环境视来，语气化作揶揄：
“哦，好像也不单纯？”
“我还在等香杳杳被你救下，等朱一颗把你换走，等巳人先生到来胜我……我在等你成功！”
一变，道穹苍脸色变得无比森冷：
“等你成功升入天堂之时，再将你打入地狱，这才是真正的绝望，这才能诠释你口中的所谓‘大道之争’！”
这个变态……
尽人心情复杂，骚包老道的“骚”，还能作这般解读？
“现在便是地狱？”他灵念环顾四周，所见模糊而幽暗，上下四方皆位混乱，连空间的概念都险些失去，却置之一笑，笃声道：
“骚包老道，你杀不了我！”
“呵……”道穹苍似是给逗乐了，摇起了手指头，“不不不，我只说过你很难杀，没说过你不会死。”
“你不是要让我死个明白吗？”
尽人反而淡定了，哪怕置身这般混乱，他思绪开始抽丝剥茧般寻求出路，言辞冷静，“我洗耳恭听！”
“不必心急，你会明明白白而死，这算作本殿以大欺小的歉礼……”
“而假使你能在清楚明白中走出来一条生路，那本殿乐意用这一世英名成就你，也甘自叹弗如。”
道穹苍表情微妙。
尽人越听，心却越渗得慌。
若外人这般嘴脸，杀人前还要将自身的一切布局娓娓道来，他早笑开了花！
这不是在狂给机会么？
可道穹苍……
这家伙以神鬼莫测著称，他真敢摊开一切来讲，不正代表他更有把握？
而此局，这家伙更是早早进场，从头跟到了现在，不也侧面证明了他早成竹于胸？
“还记得这个人吗？”
思绪微乱之时，道穹苍指尖一动，用天机道纹在半空勾勒出了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倩影。
冬冬？
尽人认得此人。
他之前灵念寄身李富贵时，就听过此人的情报，是香姨的贴身女婢。
换到朱一颗身上后，更亲眼识破冬冬使用过天机术留下的痕迹。
此女之后则是以身祭道，召唤出了道穹苍这具半圣化身过来！
“等等……”
“召唤？”
即便此刻再回想，尽人对那般画面，依旧感到惊悸。
因为彼时道穹苍是从冬冬身内一步步走出来的，后者则是片片凋零。
以死换道，画面诡异而惊悚。
这等天机术，比之南域邪修之术，有过之而无不及！
道穹苍挥手将此女虚影散去，意味深长道：
“很好，你该是想到本殿要说的是什么了。”
“毕竟此人身上，约莫只有一点，你此刻思之无果……”
“那么，你的想法是什么呢？”
道穹苍有些好奇，旁敲侧击问：“夺舍？召唤？还是南域邪术，亦或者，鬼兽寄身？”
尽人沉默。
他无法得出结论。
那该是一种天机术，却是他不曾见过的天机术……
而只窥外象不探本质的话，纺织精通加阵道盘，都研究不破道穹苍这遮掩了不知几手的“登场之术”。
“其实你见过！”
道穹苍忽而语出惊人，“这几日，本殿给过你多次提示了，关乎于你的死法……而你，一概无察。”
提示？
尽人心境有所波澜。
他感觉道穹苍是将这当成了一个游戏在耍，而自己成了一个体验迷宫的玩家。
不知前路的滋味，可不大好受！
当意识到自己心态因言语刺激而有些不稳时，尽人又快速冷静了下来。
或许……
骚包老道，其实一直都杀不了自己！
他只是在用计，想让自己乱了分寸，再从中寻求可乘之机，如北槐！
“骚包老道，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尽人讥讽出声。
道穹苍闭眼摇头，似乎对将自身得意之术理解成玩笑话，得意后手理解成没有后手的徐小受，感到些许失望。
“那现在呢？”
他一招手，后背跳出了一具残破的天机精灵，是小柒！
此时的小柒，身上紫电弥绕，分明是缠着难以彻底解决的罚神刑劫。
它连飞行都有些勉强，出来后想打招呼，“呃”了半天。
“滋滋滋……”
只发出来这么点声音。
尽人猛然意识到，原来连道穹苍都吃不住初代彻神念罚神刑劫的伤害。
他将大部分无法承担的东西，交给了天机精灵小柒去承受？
“是了，连剑念破体，都能阻止伤口正常愈合。”
“道穹苍被罚神刑劫一击爆头，若没能很好处理掉彻神念的附带影响，他恐怕都难以及时回到战场中来……”
思绪至此，尽人对还在高空中对着空气毕恭毕敬的曹二柱再高看了一眼。
这大块头，傻是真傻，一个幻术就能搞定他。
但若有人能将他从幻境中提出来，他战力是真的猛啊！
这么猛的家伙，上一个见着的，还是神亦……
很快，尽人意识到自己思绪偏离正题了。
道穹苍放小柒出来，该不是让自己看他方才伤得有多重，应是另有深意才对。
可是……
瞅着那气息颓颓，行将就木的天机精灵，尽人愣是一点都瞧不出端倪来。
“抱歉，这副样子，可能你也联想不到什么来。”
“那么，现在呢？”
道穹苍为之失笑，又换了副神态，偏头看向天机精灵，沉声道：
“小柒，准备一下……”
一瞬间，尽人脑海里像是划下了霹雳，轰鸣作响。
他知道道穹苍要做什么了！
这画面，不正和之前在杏界时，龙杏之灵传过来的，天人五衰自爆前的最后一幕相似？
彼时，道穹苍连番手段，将天人五衰控得无有自我，但天人五衰还在挣扎，他还想跑。
可正是道穹苍有了最后那一句，天人五衰该是心血来潮感应到了什么。
他毫不犹豫，选择自爆！
半圣自爆，那时他大概率还是本尊，因为半圣化身应该没有血世珠……
即便如此，他连犹豫都无，当场炸了！
尽人脑海里最后定格的，是道穹苍终末时那穿破了时空间限制的回眸，以及龙杏之灵复述而出的话语声……
他带着迟疑与不解，一字一顿道：
“大神降术？”
道穹苍脸上顿时绽出了笑意。
他唇角双边越咧越高，双颊上的肉，更一点点往上在推，有些吓人！
他没有说话。
他继续招手，唤出了一副画面。
背景是常德镇，依稀可见下方小镇风平浪静，只有曹氏铁匠铺棚顶上破开一个窟窿。
画面中是道穹苍，对着身前虚空，友好地伸出了手。
“小柒……”还是那句话，“准备一下，大神降术。”
“好哒！”画面中尚且完好无损的小柒一个旋转跳跃，小肚子上就亮出了一个简易的天机图纹……
此时此刻，就在眼前！
道穹苍对着身前虚无，神态友好地也伸出了手。
而那浑身还冒着滋滋紫电的天机精灵战损版，则是艰难转了个身，绕到道穹苍前头。
它也亮出了肚皮！
肚皮上，也是一个简易的天机图纹……
这一刻，染茗遗址中，尽人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那澎湃的冲击力，轰得他短暂都有些失神。
这个图纹，他见过！
“握手图纹！”
尽人险些人都裂开。
思绪电闪雷鸣，心头万丈惊涛，在骇然过后，有关于此的一切画面，皆被珠串而来。
他的灵念所见……
道穹苍唤出来的画面中，他已握上那握手图纹；
眼下乱灵天中的道穹苍，也握上了还冒着紫电的小柒肚皮上的图纹！
而脑海里……
这个握手图纹，则是在一枚名为“借口大全”的玉简之中，在第三百三十三条借口之后，以一种虚无的方式呈现着：
“染茗遗址，徐小受见。”
尽人感觉出现了幻听。
他竟听到道穹苍读出来这般声音。
当他清醒回来时，发现这不是幻觉！
眼下道穹苍真真切切，如有读心术般，精准读出来了这一句他深藏已久的友好问候：
“染茗遗址，徐小受见。”
恐怖，一瞬飙燃到了极致！
尽人是真给吓到了，骚包老道真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想到了哪里？
这哪里还是个人？
他比天机傀儡还准！比怪物还可怕！
还没完……
这个时候，尽人已知晓所谓的“大神降术”为何术了。
因为灵念中当一切无关紧要褪去时，余下的，便是道穹苍唤出来的画面里……
他握上了小柒肚皮上的握手图纹后，他消失了！
画面一切，丑猪兽皮店外，冬冬拿着一枚出城令，身形僵滞。
令牌掉落时，她掌心跟着亮起了一个之前并没有出现过的握手图纹。
画面再一切，当她握手图纹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继续闪亮时，道穹苍便从她身体内走了出来！
“大神降术……”
“这，就是大神降术？！”
染茗遗址中，昏暗的地底之下。
尽人怔过之后，忙不迭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还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当时被“借口大全”的诡异搞到时，快刀斩乱麻，狠到将整条手臂都剁下。
事后再搜寻自身，精神、灵魂等，皆无天机术藏留。
这才宽心。
而后又因为北槐的能力能影响到本尊，需要让尽人来代替承受哭泣，而没有及时自爆……
等等！
尽人瞳孔突然放大。
这也是算计之一？
那之后本尊昏迷，自己不得不分出一道灵念去参与拯救香杳杳的行动，继而继续不能自爆……
这，也是算计？
“不可能。”
尽人给自己逗乐了。
道穹苍是神鬼莫测，但也不至于……
“嗡！”
尽人思绪僵滞。
因为他突然看到自己掌心中亮出了一个握手图纹，就在青原山道穹苍握住小柒肚皮上的图纹之后。
“艹！”
尽人以指为剑，将自己再生的手臂又一次砍断，然而无济于事。
他的左手也亮出了握手图纹……
他的胸口也亮出了握手图纹……
他的脑袋，腹部，大腿，后背……密密麻麻，都亮出了握手图纹！
……
在一派混乱、完全解体，化作无数精怪诡物形状的青原山下，在古老悠久、压抑沉重的青铜巨门的封闭环境中，道穹苍咧嘴笑着，缓缓张口。
他还是那句话，平静而从容，只是语序有些对调了：
“染茗遗址见，徐小受。”

第1448章 大神降术逼绝路，上天入地皆无门
一个有秘密的人，忍受得了别人对自我的窥探吗？
尽人完全理解天人五衰为何在大神降术的压迫下，当场选择自爆，连多挣扎一会都不敢了。
身兼三大绝体，他的秘密不可谓不多。
这样的人，但凡有丁点可能会泄露自己的底牌，还掌握有重生手段。
自爆，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那么，问题来了……
尽人的秘密多吗？
——可太多了！
他和本尊心意相通，别的不说，单单穿越和被动技两个，就不敢给道穹苍知晓。
大神降术，看起来是借助人体，降临到另一个位置去，但万一这只是大神降术的多种能力之一呢？
万一，骚包老道可以选择降临之后不破坏寄体，选择寄身，读取记忆，乃至反过来干预本尊的意志呢？
“自爆！”
尽人毫不犹豫，实施这般自我反抗的最后手段。
他在染茗遗址的地底深处之中，但见混身冒出握手图纹之时，再不敢耽搁，只通过残念传音，留下了这一句：
“巳人先生，速速摧毁阵盘！”
随后……
气海引爆！
灵元引爆！
肉身、灵魂、意志跟着引爆！
仿佛经历过多次预演般，十分熟稔的依次点燃了自己，尽人顷刻完成了自爆之举。
这一回，他仓促得连留下半句发人深省的感慨时间都没有，对这人世仿佛没有半分留恋。
“轰隆！”
染茗遗址某处，地动山摇。
恐怖波光如同火山爆发一般，推开了地底深处的岩层，往高空炸飞而去。
“啊嘞？”
那荡然阔出的气流，把路过的周天参掀得倒飞而出，最后砰的砸倒在地面上。
“咣当……”
金黄霸刀掉落在地。
跟着滚出去的，还有一颗人头大小的璀璨多棱晶石，闪烁着七彩斑斓的光。
“发生了什么？”
周天参怔了一下，赶忙起身将霸刀拿回，接着将神之命星也捧回来。
为了这颗玩意，他现在可是被好多人定位追杀，连小命都差点不保。
不过，还能坚持！
“得等到徐小受进来才行……”
周天参也不知道手上抱着的这晶石具体什么功效。
他如今也已走出了天桑灵宫，开宗立派，成立了一个专修霸刀流和刀意的“劈受宗”。
在某一日修行时，他得到了指引，感觉是等来了自己的天命，于是念了一句“染茗”。
本以为这就可以获得传承了。
不曾想，跟自己争这份传承的，竟是五域所有人！
虽然天命之子不是自己一个人，有些令人失望，但周天参运气还不错。
他进入染茗遗址后，看到了脚边有这么一颗晶石，也就随手抱起来了。
于是乎，他成了祖神榜榜首……
然后遭受疯狂追杀！
“徐小受，你在哪里啊？”
周天参有些苦涩，他一介宗师，就算那临门一脚踹开了，也只是王座道境。
可追杀自己的要么是太虚，要么是半圣。
但凡没有染茗遗址的力量保护，他已经凉了。
所以……
周天参现在很慌！
他知道手上的神之命星是个好东西。
与其落到其他人手里，不如等机会，如若徐小受也进来遗址，可以送给他。
可等了很久了。
那个爆破怪，哪哪出事，哪哪都有他的身影。
这一回染茗遗址破天荒的大事，祖神榜上竟没有见到他的名。
“只能用真名啊，而且我也进来了，他也偷不了我的名字了……”
“难不成，连‘徐小受’这个名字都是假的，灵宫那会，他就开始在欺骗我啦？”
周天参不理解。
爆破消失，气流归平。
没来由的，周天参感觉眼下的这种大爆炸，像是徐小受能搞出来的。
很快他打消了这等荒唐的想法。
也许又是染茗遗址的异宝出世，但跟自己无关，毕竟守护一颗神之命星已经够麻烦了。
周天参不敢再参与争夺。
趁着异宝还没出来，他撒腿就跑，害怕被后面的人追上。
“徐小受，你可得抓紧了！”
……
“巳人先生，速速摧毁阵盘！”
昏暗之中，当手上阵盘发出这道歇斯底里的嘶吼声时，梅巳人虽不明所以，却没有半分犹豫。
他掌心剑气勃发，猛地一捏。
“乱！”
道穹苍若早有预料，含笑脉脉，一字喝出。
登时，乱灵天中的无穷重力，似是完全汇到了阵盘脑袋上。
嗤的一下，梅巳人指尖剑气全被砸碎，连手掌都被轰穿，血肉横飞。
而那加速坠落的阵盘脑袋，则是在脱离他的掌握之后，又往道穹苍的方向被偏移的重力吸扯而去。
“无有剑流！”
梅巳人凭虚御实，凌空化出一柄悬天巨剑，催动恢弘之力，往那阵盘脑袋劈去。
徐小受所要，道穹苍所阻……
必有其因！
这阵盘脑袋一死，说不得自家学生就能有生机，他又怎会让道穹苍得逞？
“好剑术！”
道穹苍更是果决。
他的手握住了天机精灵小柒，既没能完成大神降术，自也就知晓对面徐小受化身，已做出了决绝之举。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当下，道穹苍变握为抓，将天机精灵猛地揪起，一把扔向了梅巳人凭空斩来的悬天剑。
“滋滋……”
小柒在半空划出紫色的电流微痕，临剑这前，猛一臌胀。
“轰！”
天机精灵，同样自爆。
那骤然炸开的无穷气浪，短暂扼住了悬天剑开天辟地之势。
卡在这间不容发之时，阵盘脑袋，已落入道穹苍之手。
“护灵天！”
星光降下。
道穹苍似乎很害怕阵盘脑袋里的灵念因为徐小受化身自爆而当场死去，率先护住其不受汲灵天的影响。
在这之后，他更是指尖一拨，一道天机术覆上徐小受残念。
“大庇佑术！”
顷刻，借助汲灵天抽取而出的一切生机，通通灌注到了阵盘脑袋上。
道穹苍倾力施为，一身圣力跟着灌输而去，好像一切都是为了徐小受好，要他活着。
尽人的灵念，因本体自爆而必该土崩瓦解之势，也就被这两手挽救延缓了。
道穹苍保住了这道灵念！
然大庇佑术再强，号称能以命续命，最起码能吊住将死之人的一口气。
这会儿，也遏制不了尽人灵念的持续溃解进程——只是延缓，无法阻止。
“我，还活着？”
自爆之后还拥有意识，尽人短暂欣喜，感觉自己穿越了。
下一秒，当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本体已死，所视只有青原山周遭混乱之景时……
他差点崩溃。
这比死了还恐怖！
灵念，给道穹苍掌控了？
“小辈，尔敢？！”
梅巳人目眦欲裂。
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他此刻感应到的，是阵盘脑袋里徐小受那如无根浮萍般愈渐虚弱的残念。
可想而知，这残念的主人，已经死了！
徐小受，没了……
“没了？！”
梅巳人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他再也顾不了汲灵天的影响，截然冲出了星光，牙齿一点舌尖，张口喷出精血。
“巳人先生，且慢！”
道穹苍吓坏了，连忙摆手，“我只是留他说几句话而已，徐小受本尊还没死，切勿冲动。”
梅巳人不管不顾。
剑象护持着他往道穹苍的方向冲。
乱灵天混乱的重力影响下，或往天上、或往四方，便徐徐飘落开了红色的梅花。
“啪！”
道穹苍受惊，重重拍了一下阵盘脑袋，“你说句话！”
尽人已然意识到自己这道残念，跟妄则圣帝被神狱青石捕捉了的意念，有本质的不同。
首先自己本体死了，妄则圣帝的没死。
其次自身残念的崩溃之势难以遏制，道穹苍都无力回天。
这个时候巳人先生去拼命，完全没必要。
他赶忙出声：“老师住手，留这老道一条狗命，我倒要听听他还想吠些什么！”
道穹苍嘴角一抽。
梅巳人蹙着眉头，停了下来。
道穹苍便赶忙便将护灵天的星光挪到巳人先生的位置上去，继续保护。
乖乖，可不能再跑出来了……
本殿经不起这个吓啊，不想以命换命……
“说！”
尽人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
也许等本尊再生一个时，连“尽人”这个名字，都要被剥夺。
他的记忆都开始在涣散、在丢失……
道穹苍深呼吸一口气，重归云淡风轻，望向了手上阵盘后，忍不住唇角一翘，先行调侃起来：
“徐小受，吓坏了吧？”
尽人发现，自己残念连传音都不得了。
道穹苍是为自己续了命，自己亦将死矣！
他没法说话，梅巳人却难以再听得这些嘲讽，闻声眼神一冷。
道穹苍心头突突，赶忙摆手示意冷静，这才重归望向手上阵盘：
“徐小受，你有很多秘密啊……”
一叹，他知晓阵盘脑袋已经回不了话，自顾自道：
“还是那句话，留下你，只是为了让你死得清楚明白。”
梅巳人指尖一动。
道穹苍即刻改口：“……是让你这个化身，死得明白。”
尽人灵念探到的一切，更加模糊。
连道穹苍的脸，看起来都没有之前那般可憎了。
独独巳人先生的悲伤和心痛，通过浑浊的世界，清晰无比传递了过来。
他稍稍心安。
如此死去，最是值得。
巳人先生，比本尊要有人性许多，连一具化身都如此挂怀……
“你有一术，类似圣帝遗忘之力，连本殿的感知都能屏蔽掉，是与不是？”
道穹苍这句话，像是在人死前，予以爆头痛击。
尽人残念回光返照般找回了些思绪。
他在说……
遗世独立？
是了，拿到“借口大全”时，自己施展过遗世独立……
可是，遗世独立的功效就是让人绝对遗忘。
道穹苍又是什么鬼怪，怎么可能事后还记得此事？
这家伙，真的还是个人吗？
“其实，本殿早可拿下你了，在四象秘境时，只需配合北槐动手，你逃无可逃。”
“可是那遗忘之术，真教人意外啊。”
“本殿差点当时就收了网，却知晓如此作为，怕是还得让你漏网而去。”
“因为你纵死，本尊不死，假以时日，又是一大祸害。”
“现如今……”
道穹苍摩挲着阵盘脑袋，神情有些唏嘘。
顽强如徐小受，时过境迁，也有只剩下一个阵盘脑袋的时候，他啧声道：
“那遗忘之术，本殿当真喜欢。”
“如有可能，本殿还有一个提议，你将它教于我，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知晓阵盘脑袋不能说话，道穹苍说完，接着再道：
“这是一个建议，何时何地都有效。”
“等你能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等我们再次相见之时，你可以用此来换取一条生路，知道么？”
尽人听到了。
但遗世独立，他教不了。
就算能将之变成灵技教出去，他也不绝会教给这个骚包老道。
痴人说梦！
这四个字，终究是骂不出去。
“不碍事、不重要，听见就好了……”
道穹苍再抚了一下阵盘脑袋，最后将之扔出去，防止梅巳人暴起伤人。
他的目的，基本都达到了。
余下的话，也不必抱着徐小受说。
梅巳人拿回阵盘，眼眶有些湿润，一身杀意也跟着有所消停。
他像是宝贝一般，不住擦拭着阵盘脑袋上的污垢，不住地道歉：
“抱歉、抱歉……”
没有保护好阵盘。
没有及时捏碎阵盘。
最后时刻了，面对阵盘里残念的消逝，也没有余力挽救！
梅巳人满心愧疚。
他知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徐小受不该在这个年纪遭遇道穹苍，自己还是来得太晚了……
甚至，过于自负！
尽人想说一些安慰的话，说不出来。
乱灵天中的混乱和嘈杂，突兀变得有序和安静，只剩下远处曹二柱憨憨的、格格不入的劝诫之声：
“老爹，喝口茶吧，你喝太多酒了……”
道穹苍退走。
此间战场已了，他将去往下一步。
虽说面前师生情，确实有些感人，但大道之争，必将见血，这是徐小受说的话。
同样，这也将是他给徐小受上的，生命中最严峻的一课。
连本殿这一关都过不了的话……
圣帝关，如何能过？
“嘭！”
虚空身影炸碎。
乱灵天的重力回归，护灵天的星光解除，天穹上古老青铜巨门跟着消逝……
山，回归成了山。
曹二柱清醒回来，梅巳人还拥着阵盘脑袋。
此前一切，都好似没有发生过，独独九天之上，飘来了肃然的声音：
“徐小受，听着！”
“虚空岛一战，本殿便料定了你的化身，只能有一个……”
“借口大全予你，锁定的便是你这化身。”
“遗忘之术的存在，更让本殿有所保留，棋计更后，得断尔之全部生机！”
“若你化身选择自爆，则当下只剩你本尊一个意志，杀之再无可复活。”
“若你化身不敢自爆，那你之秘密，将全部交由本殿，我来代为掌管。”
“你能想到的，本殿皆有所料；本殿藏着的，你却一概不知。”
“从四象秘境你的遗忘之术，从对阵圣帝麒麟后的虚弱时间，从你的化身到你的本体……一切，皆可计算。”
“我可，他人亦可！”
曹二柱泪目抬眸，望向天穹，耳畔是听不进去的那些虚幻缥缈的声音。
他终于意识到老爹还是走了，自己方才经历的，无非只是一场大梦。
梦中，他有太多次触碰到了破绽，却不愿意醒来，因为不敢。
而现在……
梦醒时分，小受哥的灵念如此虚弱。
那骚包老道，胜了？
“俺错了……”
曹二柱低下了脑袋，拳头攥紧，目中有着懊恼，也有坚决。
天穹上那缥缈的声音，依旧还在持续：
“你留下了太多破绽，而本殿轻易可以洞悉之。”
“如若你的打算，是想以这般姿态登临圣山，本殿的建议是……”
“趁早收拾收拾，回你的天上第一楼睡大觉去吧！”
尽人残念，失去了青原山大阵的生命供给，开始快速崩解。
他的脑海之中，最后余音，烙下的是道穹苍的这般嘲弄：
“青原山，贵不在大阵，贵在风水。”
“对付你，其实连大阵都不需要，这只是本殿为你寻找的最好埋骨之所，为巳人先生提供的最佳观礼之地，仅此而已。”
“而现在，决定你能不能回你的天上第一楼，做你那‘终止错误，改写千秋’之大梦的，是你能不能醒来！”
轰隆一声，青原山大阵的所有禁锢解除。
天光照下，日上三竿，高空之中那个背光的黑影，托着他的天机司南，另一只手，则捏出了一枚玉符。
杏界玉符！
道穹苍俯瞰而下，青原风采尽收眼底，如那绝佳风水宝地。
他一叹，眸色便化作无比决绝，低声自喃：
“本殿，可不会有所留情……”
“我若留手，他日终焉，再祈求那些人，为你留手？”
啪！
道穹苍干脆利落，捏碎了通往杏界的玉符。

第1449章 死马当作活马医，江湖救急有二柱
“砰！”
鱼知温无力砸倒在地，唇无血色，星瞳黯淡，只剩满心颓然。
死了……
通过青原山大阵，她能清晰无比感应到，阵盘脑袋中的那个徐小受，死了！
这个时候，青原山大阵的掌控权，确实回到了鱼知温手上来。
可是……
不是自己争取回来的。
是道殿主不想玩了，扔过来的。
如若这是一场天机试炼，那鱼知温知道，此刻自己交出来的答卷，是零分。
连及格分都算不上，遑论满分？
在护灵天下挣扎了这么久，解析了这么久，推演了这么久……
鱼知温，什么都得不到！
道殿主还是那个道殿主，当他不想放水的时候，谁都无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什么都做不到……”
鱼知温双手撑地，空瞪着眼，血泪从脸颊上一点点滴落。
她身躯都在颤抖。
那种无力的颓败感，比被人杀死还要难受。
如果早知结局是这样，那个时候，根本不应该进入护灵天的星光庇护！
哪怕是冲过去，莽过去，去到徐小受那边……
最起码，便是身死在了半途，死在了汲灵天的力量之下，自己挣扎过。
现在呢？
现在看上去，就像是自己为了活命，选择了放弃徐小受，苟且偷安去寻求庇佑。
“我活了下来，他却死了……”
鱼知温脑袋都空白着，耳畔有嗡嗡的颤鸣声。
她忽然想到，彼时护灵天的星光，为何不是直接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一旁。
是否，那就是道殿主的附加考验？
他已然给出了最明确的方向！
他甚至能为自己，跟徐小受提过……提过那些事情……
但因为自己的不够坚定，选择了逃避，道殿主才变得无情，痛下杀手？
鱼知温无力跌坐于地上。
她捧着脑袋，不敢相信原来自己竟如此懦弱！
“不，我只是以为，我能够破解青原山大阵，我能抢回来掌控权……”
“你在自欺欺人！”
“不，就差一点，如果我推演出来天机，拿到了掌控权……”
“如果，什么是如果？区区道部天榜第二，妄图胜过神鬼莫测道穹苍，你是在异想天开，还是掩耳盗铃，你自己心里没数？”
脑海里，两个自我开始打架，鱼知温愈发痛苦，泥沙深深嵌进指甲之中。
她甚至无法找到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是当时想不到这一层，还是主动忽略了这一层……
是真的自负，还是佯装自负……
一切终成定局之时，似乎这些都毫无意义了，鱼知温忽然讨厌自己，更加厌恶起道殿主来。
可莫名其妙的，终末脑海里，又闯入了道殿主的那道声音：
“遵从本心，注意安全。”
鱼知温幡然清醒，猛地抬眸，星瞳再次绽放神彩。
死的，是徐小受的化身……
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道殿主还在施为，他还在战斗，还在针对！
如若自己真在这个时候堕落，就此沉沦下去。
那之前的所谓“坚持”，就真成了自欺欺人的懦弱，鱼知温，将再也不是鱼知温。
“瞬！”
青原山大阵一颤，光门汇聚，鱼知温抹去血泪，快速闪入其中。
……
“对不起。”
曹二柱懊恼地对着梅老神仙，特别是死去了的铁疙瘩小受哥道歉：
“其实俺知道那是幻术了，但是俺就是出不来，俺……唉！”
他很想解释为何不敢出来，甚至不想出来。
但那些东西在肚子里搅成了一团，曹二柱有嘴，然不会说话，只能变成道歉。
可道歉有用的话，小受哥就不会死掉了……
“啪！”
曹二柱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光，坚决道：“俺之后一定不会这样了，老爹，已经死了！”
梅巳人像是没有看到身旁人的自我忏悔，更无力去阻止二柱的举动。
他从没将希望寄托在小辈身上。
他只恨自己不够强大，保护不了自己的学生。
“二柱，你回去吧。”
梅巳人抬眸望着天空，身周杀意逐渐凝实。
道穹苍还想追杀徐小受本尊，他知道，他断不可能让这些成为现实。
但接下来的事情，曹二柱已经帮不上忙了。
甚至于说，他空有一身杀意，却也难以找到徐小受的本体，都不一定能帮得上忙！
“老神仙，俺不能走。”
曹二柱头摇得很是坚决，“俺也是天上第一楼的一份子，俺也得出力。”
梅巳人没有说话。
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如此不够用。
道穹苍分明在此前，于无形之中，跟自家学生进行了一场死生博弈。
他甚至不清楚徐小受这一道灵念，最后是如何死去的——这像极了一个废物！
“嗡。”
身侧光门汇聚，从中走出来一道背光的身影。
梅巳人、曹二柱尽皆吓了一跳，这只可能是道穹苍的手段。
因为青原山的天机大阵，姓道。
“巳人先生，曹二柱。”
出来的却是鱼知温。
她脸上带着急切，只是匆匆忙打了一声招呼，连耽搁都不敢，语速很快道：
“徐小受有一个元府，他一般受伤之后，都会去到那里修养。”
“同圣帝大战过后，他必然重伤，此刻也必然在他的元府之中。”
“道殿主从香姨身上，拿到了通往元府世界的玉符。”
“他既然说了不会善罢甘休，现在绝对是要去元府世界，继续对付徐小受……本体！”
鱼知温星瞳炙灼，死死盯着此间唯一的希望梅巳人，语气带上了哀求：
“徐小受，危！”
梅巳人听得懂这些，却短暂懵住了，“你是……”
这小姑娘，怎么对徐小受这么熟悉？
她甚至连元府世界以及徐小受的情况，都了如指掌——老朽这个当老师的都不知道！
“余星星……不，鱼知温！”
曹二柱认出了这人来，有些害怕地往梅老神仙身边靠了一下。
他不是怕鱼知温。
他现在很害怕天机术士。
老爹说得不错，天机术士，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她，是天机术士，是和那骚包老道一伙的！”曹二柱指着那魔女说道。
鱼知温只能点头，左右两难道：“是的，我是道部的人，但我还是徐小受的……”
话至此，鱼知温短暂语塞。
是了，我是徐小受的什么呢？
其实，什么都不是啊……她脸色黯了几分，低声道：“朋友。”
梅巳人毕竟过来人。
只是瞅了几眼小姑娘的神情，确认无虚后，他便有所了然。
“是了……”
这个时候，曹二柱好似也想起了什么。
当时在青原山，这魔女一直逮着自己不放，好像就是要自己去拯救徐小受？
但那时候，谁是徐小受，徐小受与俺何关……
曹二柱，一概不知，也不想扯上麻烦。
如今一回想，一切竟有迹可循！
鱼知温要自己化解的，就是小受哥的这场危机？
这么看来，她好像，还真不是敌人？
“是的。”曹二柱又重重点头，指着鱼知温道，“她是朋友。”
梅巳人无语。
他瞥了眼这个墙头草曹二柱，最终没有继续朋友还是敌人的话题。
“你有办法，去往徐小受的元府世界，是吗？”梅巳人问。
“我……”鱼知温红唇一张，突然感觉自己和徐小受之间，原来隔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没办法。”
鱼知温黯然出声。
她才发现，敢情每一次进元府，都是因为徐小受允许，她才能进。
没有主动权过！
“但我可以试试破解。”
很快，鱼知温重新振作。
她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操纵青原山大阵，锁定了方才道殿主捏碎玉符后留下的空间痕迹。
通过天机追溯，也许能追溯到元府世界的空间坐标。
而巳人先生是剑圣，他一剑时空跃迁，或许可以带着自己几人，进入元府，拯救徐小受。
可青原山大阵一转，鱼知温找到了无数个空间坐标，一个个无比相视，组成了一个好似在嘲笑的嘴脸
“怎么会……”
鱼知温沉默了，苦涩低头。
是啊，自己能想到的一切解题思路，出题人怎么可能不阻止呢？
“没有办法？”梅巳人读懂了什么。
“有！”鱼知温恢复了平静，星瞳沉寂到有些可怕，“我也会大神降术。”
梅巳人现在一听到“大神降术”四个字，感觉后脊都有些发凉。
但鱼知温，好似没有敌意……
“怎么说？”他问。
“我去过元府，哪怕没有主动留下印记，我依旧记得那里的一些东西的构造……”
“这些，已足够形成固定的印记，只要他们还没有被破坏。”
“大神降术的本质，就是通过印记，进行特殊的传送，包括人体、灵魂、意志……可以说，这就是另类的夺舍。”
“我可以尝试一下，以大神降术的方式，锚定元府世界内的那个断塔，我记得有这个东西，继而我不过去，只是以身……只是打开空间通道，让你们进去，就可以了。”
梅巳人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他很轻易能从这姑娘脸上读出来一些决绝的神色，当即问道：“不按大神降术的原先方法来，后果是什么？”
“没什么后果。”鱼知温星瞳一眨，摇了摇头。
“小姑娘，不用骗人了，你又不是空间属性，空间通道，哪里有那么容易构筑？”梅巳人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你是想献祭自己。”
“只有这个方法了！”鱼知温焦急，“我有办法可以保命的。”
“倘若你说的断塔不存在，或是因为徐小受的修炼，令得本来的‘印记’出了些许意外呢？”
梅巳人是知晓自家学生的尿性的。
那断塔不是有可能，是大概率，已经因为徐小受的修炼而炸碎了！
“倘若锚定的是未知……”
鱼知温略略一怔，脑海里回想起了道殿主当时教授此式时的严肃神情，以及提过的恐怖后果，身子都一哆嗦。
她还没说话，梅巳人见状，果断将折扇一摆，“不成！”
根本见不到半点成功的希望！
不过白白浪费一条生命罢了！
“俺有办法。”
便在这时，曹二柱忽然出声。
梅巳人、鱼知温同时惊异，齐齐转眸，“你有办法？”
这异口同声的，充满了浓浓的质疑！
曹二柱听不出来，只是语气带着回忆，说道：
“俺之前遇到过一个前辈，他留给俺一个东西，说是濒死之时，或许能救俺一命。”
“为了小受哥，俺可以将它拿出来。”
二柱遇到过的前辈……
梅巳人一喜，只可能是侑荼了！
侑荼主修幻剑术，对时间、空间之道的研究，那可是比自己强了太多。
时空跃迁不行，第二世界绝对可以——他的第二世界，别说是进入徐小受的元府了，凭空再构筑出一个元府来，都绰绰有余！
“快拿出来。”梅巳人急切。
曹二柱伸手一翻，翻出来一颗普普通通，灵念乏乏的留音珠。
青原山上下，顿时安静了。
梅老剑仙嘴角抽搐，道部首座沉重闭眼，同时心生此念：
疯了吗，我这是……
竟然期待起曹二柱可以救局？
死马当作活马医，都没有这么离谱啊！
“真可以的。”曹二柱见老神仙和鱼知温同时沉默，分明不相信自己，不由大急。
“你说的那个前辈是……”鱼知温尚且抱有几分希望。
她是真急，感觉什么都有可能成为救命稻草，不能放过哪怕是一丝、哪怕名为离谱的希望。
曹二柱眼珠子一转，重重道出了那前辈霸气的名号来，炼灵界应该人尽皆知才是：
“李大人！”
这一下，直接暴击。
李大人，又是个什么鬼啊！
鱼知温想笑都笑不出来，只觉更为痛苦。
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搞笑了，你说个徐大人都好，我还能寄希望于你遇到了坑蒙拐骗的徐小受……
李大人？
鱼知温望了一眼天色。
或许是真怕了，她此刻竟还愿意相信“李大人”就是救世主。
她带着奢求道：“你，试一下？”
梅巳人长叹着，已不抱任何希望。
曹二柱重重点头，还很有自信地捏住留音珠，往里头注入了一丝灵念，然后将之高高举起。
日光斜下。
留音珠泛出淡淡的光泽，良久触响，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
世界，安静着。
梅巳人、鱼知温同时侧目，等待声音的出来。
却也同时不敢在眼底流出半分希望，仿佛这会破坏希冀，让美梦成空。
“沙……”
留音珠持续了一阵的无言后。
突然，里头发出了一道撕裂地、崩溃地、充满无助地呐喊：
“叶小天，院长大人，快来救命！！！”
这一刻，青原山上下，似是有人在往天空发射礼炮。
鱼知温、梅巳人脸上布满了浓烈的不可置信，心情是比吃了棉花糖还要甜、还要喜，还要心花怒放！
怎么可能？
徐小受的声音？
梅巳人呆了片刻，继而双目爆出神采，意识到了这一声“救命”，代表着什么：
空间奥义，直呼圣名……
“曹二柱！”
他猛地抱住了这个大伙子的手臂，激动，无以言表。
是的！
当一切陷入无助……
当希望彻底被抹除……
当圣帝来了，都不定能解决问题的时候……
空间奥义叶小天，进能找到元府世界，退能带着徐小受本尊离开追击，他就是救世主！
喊谁来都不行。
喊叶小天来，徐小受……或者说，这颗留音珠的原先持有者，不管遭遇何等危险，都有一线生机！
“嘿嘿……”
曹二柱看到自己被梅老神仙喜极而拥，挠头笑出了声：“俺就说有用吧？”
“有用！”梅巳人重重点头，给予最直接的肯定。
鱼知温却没有说话，只是痴痴望着虚空。
她已不敢提前庆祝，她害怕死道殿主了。
作为自己人，她清楚知晓为了制止这些“变数”的发生，道殿主提前做过什么……
叶小天是封圣了，还是奥义封圣。
可针对他的，是妄则圣帝，是圣帝啊！
“嗡。”
不过短暂空隙，珠玑星瞳中，纹出来了诸多不属于天机道则的规则。
鱼知温一喜。
有反应！
但很快，她满心的热切如是被冷水浇灭。
这些规则出现得是突兀，鱼知温是看不大懂，但却深知，绝对不是空间规则。
空间的气息，没有这么阴冷！
“桀桀桀……”
“把希望寄托于未知？徐小受，确实蠢得可以！”
当这道阴冷的诡笑声自身后响起之时，在场三人，齐齐心头一凛。
鱼知温倏然转眸，见到了一团阴森无比的灰色雾气，带着浓浓的黑暗感。
她彻底绝望了。
灰雾散去时，露出的是一袭橙色衣袍，戴着橙色面具的高大身影。
青原山下，顿时萧杀，只余这橙衣人的冷笑之声：
“叶小天能帮得了什么忙？他为什么不叫老夫？天人五衰……不配？”

第1450章 笑脸相迎骚老道，三渡杏界朱一颗
杏界。
水晶宫内外。
“嗤嗤嗤……”
一具具画像分身，突兀化成了灵气，回归了天地灵气的循环体系之中。
这里头，有八尊谙的，有道穹苍的，有徐小受的……
有的趴着，有的睡觉，有的化形变作小草，还有的本在池子里泡澡……
无一例外，当尽人死去的时候，他们跟着陪葬，甚至来不及吱一声。
神农药园中，龙杏之灵察觉有异，即刻苏醒，在环扫四方后，它最终屈爪趴回到了祖树本体上。
那种预感，又出来了……
大难将至！
上一次杏界遇到危险，还是圣帝北槐的入侵，好在最后徐小受围魏救赵，算是解除了危机。
这一回，龙杏之灵躁动难耐。
心血来潮的预感指示，此劫不比上劫小……
“徐小受！”
龙杏之灵幽幽出声，呼唤起了这位杏界之主的真名。
水晶宫内，贪神还在炼人丹，将主人身上逸散而出的生命灵气炼成丹药，然后喂回给主人，和女主人。
闻声，贪神抬了抬猫头，举举爪子，示意主人并没有醒来。
这会儿的徐小受本体，面色红润，气息饱满，仿佛随时随地都可以醒来。
但是……
这种状态，其实持续很久了。
徐小受迟迟未醒，龙杏之灵也知晓大概原因：消耗太大！
同圣帝大战，完全将他掏空了。
不论是肉身、灵魂，还是精神意志。
过度劳累之后，凭借徐小受的底蕴，身体力量等是可以快速恢复。
但状态达到饱满，不代表人就可以当场醒来，也可能是成为……
植物人！
“灵魂迷失、意志游离……”
“以梦为实，醒于梦中……”
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性了，且一种比一种可怕。
或许徐小受早前计划得很好，连时间都掐得极准，将一切都考虑了进去。
然人算不如天算。
有时意外要发生，谁都不晓得它什么时候就会到来。
龙杏之灵活了这么久，见过许多类似的案例。
这其中，比徐小受更天才者都有，乃至高到了十祖层次，亦有迷失者。
所以……
也许不日徐小受就能清醒；
也许千年之后他才能归来。
一切，皆有可能！
这正是龙杏之灵极为胆小的原因之一，它只想继续活下去见证历史，并不想征战。
一旦出战，祖树改名——龙杏之灵都想过这种可能！
“嗡……”
没过多久。
就在徐小受第二真身死去，杏界内画像分身跟着消逝了一大堆之后。
龙杏之灵，接到了一道“进入申请”。
有人在外界捏碎了杏界玉符，想要进来。
这情况不陌生，龙杏之灵准许过挺多次了，它照常接收信号，但下意识防了一手：
先看人，再决定放不放进来。
圣念一探，捏碎玉符者的影象印入脑海，龙杏之灵放下心来。
“朱一颗……”
龙杏之灵认得此人。
天上第一楼的成员之一，早前虚空岛时期，就进来休养生息过。
此番行动，徐小受还主动交代过，若此人申请进入杏界，一定要及时应允。
因为他正在办事，说不得是情况危急，晚一息便命不久矣。
“善。”
龙爪一抬。
龙杏之灵打开了空间通道。
同时，它看到了那个人类朱一颗咧开了一嘴歪七扭八的牙齿，露出了虔诚而恭敬的笑。
龙杏之灵乐在其中。
它其实很享受李富贵、朱一颗这些人类对自己的尊崇，当然也包括徐小受的。
这算是活了这么多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小爱好了。
便当朱一颗迈步走进空间通道，龙杏之灵欲开口，道出那一句“人类，欢迎来到杏界”之时……
龙杏之灵，猛地清醒过来。
“降灾者！”
方才，自己就心血来潮，预感到杏界有大难。
一转眼，就有人申请进入杏界，而自己毫无所察，甚至想都没想到这一层，就要将人放进来……
毫无疑问，有人利用指引之力，影响到了自己，想要正儿八经地偷渡杏界！
“破！”
亡羊补牢，时犹未晚。
龙杏之灵卡在那人即将进入杏界之时，将空间通道轰然震碎。
“隆隆……”
无形的风暴降临。
空间通道一碎，迎接那位降灾者的，便是空间碎流，乃至时间碎流。
可是……
临门一脚！
那个朱一颗在身形即将被时空碎流吞没之时，缓缓伸出了他那玉白无瑕的双手。
“放我进来呀，龙杏前辈，我快死了啊……”
他发出一声哀求，脸上却还在笑，于出声的同时，抓住了杏界内的一缕气机！
他是要靠莽力，跻身杏界？
龙杏之灵被吓到了。
此情此景，不比那白衣北槐具现神魂大手，硬探杏界要来得可怕。
甚至，更为惊悚！
朱一颗有多弱小，龙杏之灵知道，怎么可能做到如此？
“化！”
龙杏之灵爆发了。
瞬息间，神农药园祖树本体金光炸闪，那一时之璀璨，连贪神都给吸引了注意力。
猫头一转，便见祖树龙杏化作弥天的世界树本相，归入图纹形态，与世界合二为一。
这般形态，只有元府小世界演化成杏界之时，龙杏才这般郑重对待过……
“喵！”
贪神浑身白毛微微乍起，莫名感到恐惧，连爪子都轻轻颤抖起来。
它一挪肥肥的小身板，挡在了丹鼎之前，挡在了昏迷的主人之前。
“拒！”
杏界内，降下了一道古老之声。
顷刻间，世界之力被完全调动，发出了最为强烈的抗拒……
抗住未知的到来！
抗拒灾难的降临！
更抗拒在此时此刻下，所有不明、已知生物的入侵！
“轰！”
双手扒拉着杏界气机在苦苦挣扎的朱一颗，最终还是不敌祖树龙杏之力，被轰得倒飞于时空碎流。
“不——”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不甘的嘶吼。
然在面孔消碎之时，留给龙杏之灵的，依旧是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恭敬。
“徐小受！！！”
龙杏之灵大呼杏界之主真名，言语中带着几分惊惧。
这就是狡诈的人类能带给世界上其他生物那种独有的“惊悚感”？
反正，这是其他生物所难以做到的就是了，偷渡失败，都让人感到害怕！
人类，果然只会让树感到恶心！
龙杏之灵感觉几百年内，都难以忘记朱一颗那张笑脸了。
可它的呼唤，并没有催醒徐小受，后者依旧呼呼大睡，还处于迷失状态中。
龙杏之灵成功拒绝了降灾者的偷渡，犹有些不放心。
它害怕那人第二次偷渡，便分出一缕圣念，环绕于杏界之周，时刻查探着周遭时空碎流有无异常。
不多时，龙杏之灵在更为混乱的时间碎流之中，瞧见了两道身影。
一道是朱一颗。
另一道，还是朱一颗。
“两个朱一颗？”
龙杏之灵眼睛都瞪大了。
时间碎流中投射出来的画面，是不稳定，且无序的。
它并不以正常世界流水般不回头的时间顺序为准，有可能是倒逆、错乱、并发的。
龙杏之灵以为这是同一人，只是被时间碎流并发投射出来在一副画面中。
很快，它意识到不是，因为它看到了第一幕画面中的内容。
那里头，皮笑肉不笑的朱一颗正要偷渡时，后方另一个朱一颗，其实跟着发出了急切的呼喊声：
“不！”
“龙杏前辈，他是假的！”
“他抢了我的杏界玉符，不能放他进去！”
龙杏之灵心惊不已，意识到自己的直觉是对的，方才险些酿成大错。
时间碎流继续波动，投射出了另一幕有关的画面，龙杏之灵赶忙查探而去。
画面中，朱一颗被困在一具无头的大肚恶鬼之中，正在快速往桂折圣山死海的方向行进。
他却偷偷翻出了半段衣线，身上冒出了术祖之力的气息。
祖源之力，高于一切。
他脖子上控制着灵元无法波动的那令牌，似是短暂被金门术法蒙骗过去了。
朱一颗消失，逃离了所困恶鬼之肚，出现在了一个年轻的古剑修身边。
古剑修还没反应过来，朱一颗笑着摸出了一块铜板，甩在他脑门弹起来后，消失不见。
当他传送而走，本该鱼归大海，再无束缚时，却发现身前多了一个人……
正是那个皮笑肉不笑的朱一颗！
假朱一颗，一击就打晕了真朱一颗，从他身上摸出了一枚杏界玉符。
继而有了方才那般画面。
以及真朱一颗紧随其后苏醒，追过来发出急切制止声的一幕。
“原来如此……”
龙杏之灵终于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还没容得它松一口气，时间碎流，并发投来当时当地，正在进行的一幕画面：
偷渡失败的假朱一颗，找上了真朱一颗。
他脸上依旧是那皮笑肉不笑的恭敬，言辞却是无比冷漠：
“通风报信者，死！”
毫不犹豫，假朱一颗伸出了他那玉白无瑕之手，狠狠轰向了真朱一颗的脑袋。
后者，全然无力反抗，只剩绝望。
这一刻，亲眼目睹此景的龙杏之灵，陷入了两难挣扎……
救？
还是不救？
它看到时间碎流正在进行的这一幕，空间碎流中同样有之——这代表着此般画面不是过去，而是当下正在进行时！
事实上，并非只有持有杏界玉符者，才能被接引进入杏界。
龙杏之灵作为世界树，只需分出一个念头，即可挽救此时真朱一颗于水深火热。
但是……
为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破坏“只有持杏界玉符者，才可入杏界”的规则，值得么？
若这是徐小受将死，龙杏之灵必然施救。
可朱一颗，说到底只是徐小受手下的一号人物，仅此而已。
没了他，还会有下一个朱一颗。
就像是那个李富贵，虽然长得好看，可他没了，依旧有人能出来代替他的位子。
“吾乃高贵祖树，怎能动恻隐之心，破坏杏界规则？”
可或许是同徐小受这个人类待得久了，龙杏之灵也知道，今日他不见还好，见到了却见死不救。
他日徐小受若知晓此事，必然和自己有所芥蒂。
至于隐瞒？
龙杏之灵并没考虑过这些。
大能者可历时间长河，无所不知。
徐小受他日必将大能，若历时间碎流而睹今日之景，自己必将酿出大错。
“世界树，当和世界之主，同气连枝。”
龙杏之灵一叹，于千钧一发之际，还是选择了出手施救。
“嗡！”
金光接引。
朱一颗即将被一掌拍死之前，被龙杏之力挪走，传送到了杏界之内。
“我……”
甫一踏足真实土地，朱一颗怔了下，感到如此的不真实。
旋即，他抬眸望见高大的世界树图纹，才意识到这是真的，当即欣喜若狂道：
“感谢龙杏前辈出手相救……”
他不出声还好。
一出声，话还没说完。
龙杏之灵图纹形态土崩瓦解，竟是被吓得解除了世界树形态。
“降灾者！”
是的，在这个真朱一颗身上，龙杏之灵依旧感受到了意外和灾难的即将到来。
而带来这一切因果的，便是眼下此人！
梦中梦？
吾，尚在指引之中？
“放逐！”
龙杏之灵根本不给这个朱一颗出手的机会。
二话不说，它连杏界的一小部分都剐了去，随人彻底抛弃于时空碎流之中。
杏界，破开了一个大洞。
就像是大地突兀被橡皮擦擦去了一块，其上的生物，自然也跟着丢失。
朱一颗话都还没讲完，只见眼前杏界美景消失。
继而，时空碎流再次席卷，淹没自我，他便知晓是龙杏之灵干脆利落，察觉有怪，连世界的一部分都抛弃了。
“不要放弃我啊，龙杏前辈，我会死的……”朱一颗凄声大吼着。
当他的身影彻底消碎于时空碎流后，留给龙杏之灵的最后一幕，是他那伴随着凄厉呼喊，而变得皮笑肉不笑的恭敬脸色。
同此前，一般无异！
“砰！”
龙杏之灵重重砸落在地，一身虚幻龙鳞，险些都倒竖而起。
它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两个朱一颗，其实是同一个人。
那般敌我追逐、互相厮杀的手段，更是那降灾者为了二次偷渡，而进行的一出好戏。
“人……类……”
龙杏之灵咬牙切齿。
他发誓，除了世界之主徐小受，它再也不信任任何人类。
同时，再不可能欢迎任何人类进入杏界，哪怕是世界之主小受所要求。
“咻！”
一跃回到祖树本体上。
望着那丢失了一角的杏界空间，龙杏之灵后怕不已，却是长舒了一口气。
世界被抛弃了一部分，不怕，还能再生。
这事情到这里能结束，是最好不过。
懒洋洋趴回到本体上，正要进入大惊吓后的休憩时光时，龙杏之灵忽然看到……
祖树本体的树冠上，有一颗最早批次诞生，连徐小受都不让采摘的龙杏子，其上亮起了不似龙纹的星光纹路。
“此纹……”
龙杏之灵凑近了些，瞪大龙眼一瞧，感觉这般力量有些熟悉。
徐小受使用过的纺织道纹？
徐小受，要醒了？
它还没回眸探向水晶宫的方向，便听到了耳畔龙杏子发出了一道低低的，虔诚而恭敬的声音：
“大！神！降！术！”
欸？
龙杏之灵龙首一歪，不明所以。
这个时候，它脑袋是空白的，它只看到那颗龙杏子周边的图纹一亮，化作了一个微笑图纹。
继而龙杏子裂开，从中一步一步，由小到大，走出来了一个身影……
朱一颗！
龙杏之灵，骇然色变。
这个朱一颗，同之前第一个、第二个朱一颗一样，脸上挂着的，依旧是那皮笑肉不笑的恭敬微笑。
这般笑脸，也同龙杏子裂开前幻化出来的图纹，一模一样！
朱一颗咧着嘴，从虚幻走成了现实，望着身前只剩满眼震撼，已然无力阻止这一切发生的龙杏之灵，皮笑肉不笑道：
“好久不见，龙杏前辈，您还记得我吗？”

第1451章 兵不血刃美人计，命在旦夕灾兽徐
“嗤啦……”
“朱一颗”撕掉了丑陋的面皮，露出了一张干净整洁的脸，笑容灿烂。
即便此人目中多了几分老练，少了些许稚气，这张脸，龙杏之灵不曾忘记。
毕竟几十年时光，于祖树龙杏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犹记得那年虚空岛……
依旧是奇迹之森，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来到了神农药园。
同其他人类有所不同，此人十分聪颖，用秘术避过了虚空侍的感知。
他还找到了神农药园真正的主人，也就是祖树龙杏，并且成功唤醒龙杏之灵。
龙杏之灵给出了考验。
这年轻人轻易通过了考验，一面以祖树龙杏的杏格为胁，一面又彬彬有礼、言语得体、不卑不亢。
不得已，龙杏之灵只能分出了一颗龙杏子，让这人摘去。
时光荏苒，龙杏之灵却还记得……
这年轻人当时惟一一处失礼之处，是和他一身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贪得无厌”。
他在摘下属于他的龙杏子之后，还伸手摸上了第二颗龙杏子！
龙杏之灵当然制止。
这人却理所当然地说道：
“以当下为考验，龙杏前辈自是输我一枚龙杏子。”
“以未来为考验，龙杏前辈该再赠我一枚龙杏子。”
“若非不能回到过去，其实我这一次该得到的，是三枚龙杏子。”
龙杏之灵嗤之以鼻，当时根本没将这当下、未来、过去之说听进耳里去，挥爪就斥退了那人。
年轻人也不再冒犯，只是离开前，挤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恭敬请求道：
“龙杏前辈，我们来打一个赌如何，以时间为局，执棋未来，落子无悔。”
打赌？
沉睡了许久的龙杏之灵对这十分感兴趣，便问道：“赌什么？”
“再说。”
年轻人十分猖狂，先聊赌注，“若您赢了，我帮您窃取祖树九祭桂的全部气运；若您输了，再见之时，您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哪怕是要走全部龙杏子。”
窃取九祭桂的气运？
你配么？
龙杏之灵甚至没考虑过输的问题，当是时，毫不迟疑便答应了，复问道：
“赌什么？”
那人带着依旧恭敬的笑，洒然便离开了，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龙杏前辈，我赌您会后悔。”
……
“道穹苍？”
杏界内，定定望着面前人类，脑海里一幕幕光景飘完。
龙杏之灵，最后道出了这个名字。
在漫长的岁月中，能给到祖树龙杏如此深刻记忆者，其实不多。
更多时候，人类在祖树的力量前，要么惊慌失措，分寸大乱；
要么想方设法避开正面冲突，继而偷窃神农药园的宝贝。
鲜少有能在那般年纪，面对祖树，还有如此自信、风度去侃侃而谈，甚至故弄玄虚的家伙。
龙杏之灵还是过后主动去翻找镇虚碑，回溯时间场景，才找出来碑上那人对应的名字——他果然留下了名字！
遥想彼时虚空岛上道穹苍那富含深意的皮笑肉不笑表情，对应着的，不正是现下“朱一颗”三渡杏界硬要留下来的深刻印象？
这正是这个年轻人会有的恶趣味啊！
他分明在初次登临杏界时就开始提醒，他却笃定，自己绝对想不起来……
也真给他猜中了！
龙杏之灵心头闪过极度的不爽。
可是……
当回望向那令道穹苍跻身杏界的容器，也就是最早批次缔结的那颗龙杏子时，龙杏之灵又沉默了。
这，不正是当时自己不让他采撷的第二枚果实吗？
那个时候，他就动了手脚？
种彼时之因，结今日之果。
道穹苍当时就敢立赌局，赌的，便是几十年后的今天？
他能算到现在？
而自己……
输了？
道穹苍自是不可能在彼时就能算到神农药园会归入徐小受的世界。
他只是习惯性地留了一手，好在他时能更好的回归虚空岛罢了。
阴差阳错下，这本该用来针对之后虚空岛之主的手段，变成了可以针对徐小受。
天机，无穷变化，无尽玄妙，不正如此？
“承蒙厚爱，原来龙杏前辈还记得在下，晚辈受宠若惊！”
道穹苍正了正神色，首先恭敬地抱拳致意道：
“晚辈道穹苍，携祖树九祭桂友好问候，特来拜访前辈。”
“无意叨扰龙杏前辈清修，但时局所迫，今日冒昧打扰，望前辈莫要见怪。”
一顿后，道穹苍直起腰来，神情略有所变。
这一瞬，在龙杏之灵的眼中，他好似再也不是当时虚空岛上那籍籍无名的小人物，而是乘风化龙，变得气势凌人。
道穹苍托起天机司南，眸光一斜，斜向水晶宫，似笑非笑道：
“本殿今日登门，绝无恶意，但可以先行表一个态。”
“今日之事，同前辈毫无关系！”
“圣神殿堂更不会因由您与徐小受之前的关系而牵连责怪，破坏前辈隐修之心。”
“所以，您不必担忧。”
龙杏之灵闻声松了一口气。
但旋即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和徐小受绑定了，他有事，不正自己有事？
道穹苍还没说完，接着再道：
“当然，过往既定，未来无常，这才谓之‘天机’。”
“此番事件过后，前辈如何选择，对应的风向，自也有了无穷变化。”
“所以，之后诸事，还望前辈三思而后决。”
龙杏之灵闻言，勃然大怒。
这呼之欲出的威胁之意，几乎铺遍了整个杏界，谁会无察？
他，是要让自己放弃徐小受？
“汝欲何为！”龙杏之灵断然而喝，同时心生懊恼之想。
当日虫孑，竟至于斯。
若早知如此，彼时便该一爪灭之！
道穹苍风轻云淡一笑，他是不可能正面接话的，随口便提到了他处：
“多年不见，前辈风采依旧，高山仰止，令人艳羡不已。”
“却是不知，前辈依旧记得我‘道穹苍’之名，可会忘却当日之时间赌局？”
龙杏之灵气势不由得一遏。
是的，它记得，还知道自己输了。
旋即，龙杏之灵眼眸中燃烧起了熊熊烈火。
当时赌局，无人见证，便是此时不认，对方又能如何？
可良久的沉默过后……
想到徐小受眼下之惨淡境况，道穹苍之风头正盛，不可硬撼之。
龙杏之灵长长一叹：
“罢了，这龙杏子，通通赠与你便是。”
祖树一摇树冠，龙杏子翩然欲落。
反正已经被徐小受摘了一批，他也获得了龙祖之力，不需要更多了。
现在树冠上还有的龙杏子，所有权亦是徐小受的。
慷他人之慨，龙杏之灵固然肉疼，不至于很疼。
道穹苍急忙伸手：“不，想来龙杏前辈，是记错了什么？”
龙杏之灵动作一停，忍着被小辈打断的怒火，凝眸视去。
道穹苍缓缓解释道：
“当日之赌注，满树龙杏子都要赠我，只是一个比喻。”
“我们真正赌的，是如若前辈您输了，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哦？
不要龙杏子？
连徐小受都对龙杏子垂涎欲滴，想方设法要搞去，最后弄到连用圣帝龙血拿来兑换之法都捣鼓而出。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集齐九十九颗龙杏子更诱人之事？
“除却抛弃徐小受，抛弃杏界，其余之事，一概可提。”
龙杏之灵毕竟也是条老龙了，爪子一挥，便应下要求。
这既表现得一言九鼎，愿赌服输，杜绝了被再次施压的可能。
又将道穹苍的后路扼杀——龙杏之灵不可能抛却它的世界之主。
同时，言辞上说的也只是“可提”……
你提你的。
答不答应，到时候还是我说了算。
是不是一条讲信用的龙，就要看你道穹苍的胃口大还是小了。
道穹苍面色淡然。
从表情上，看不出来他心头的想法几何。
事实眼下情况，也确实无比棘手。
他道穹苍是强渡了杏界，但祖树龙杏再弱，警惕性再差，几千万年没有出过手……
真要爆发，拼个你死我活，便是概率万中只一，也不无可能。
毕竟，这可是祖树！
而观这“杏界”之现状，龙杏分明演化成了世界树，轻易不会放弃世界之主徐小受。
徐小受待人，更非是八尊谙那般薄凉之辈。
他有情有义，有血有肉，这些从天上第一楼之人的死忠都可以看出。
加恩义者，见死不救，是为不忠。
加情谊者，隔岸观火，是为不仁。
龙杏之灵连对赌都敢认，龙杏子爪子一挥就想赠予自己。
它跟徐小受朝夕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连世界树都愿意成为，会没有半点感情在？
那么，想越过祖树龙杏，想不触发那个“万一”，就得到徐小受，或者杀死徐小受……
可能吗？
别人也许难有可能，道穹苍步步为营。
几乎是没有半分思考时间，他就出声了，指着遥远他方，意味深长道：
“玉京初雪，风雅至甚，桂折花香，孤芳自赏。”
“时值如此良辰美景，九祭桂大人早在圣山上摆下了祖树宴席，就静候前辈您的与席。”
“此宴不谈大道、不论时局，只忆过往、只追情缘，她期盼与您共叙混沌之旧，欢喜祖树之羁，畅聊久别之苦，相商后聚之意……”
“不论如何，还请龙杏前辈，至少圣念莅临圣山，同九祭大人一醉方休，莫要让佳人自寞，空等一宿。”
“而这，也是我赢下对赌后的要求——不用龙杏子，龙杏前辈只管去赴宴就成了。”
这么简单？！
这一刻，龙杏之灵眼睛里呼之欲出的是不可置信，同时涌动而出的，还有浓浓的欲火。
九祭桂……
它一下想到了那株风姿绰约、高贵典雅的桂树。
哪怕印象其实已经随着时间的更迭而大致模糊了，气质不会变！
同其他凡株俗树不同，九祭桂是如此的曼妙，那样的婀娜多姿……
她自混沌诞生，命格天定，如那人间龙雀，血缘稀罕。
自己不同，虽亦是神株，却是沐浴龙祖之血后，得大机缘苏醒而成。
一个土鸡变凤凰，一个是天生的凤凰。
虽然当下二者位格一致、高度一致，本质却是大有不同。
曾几何时，龙杏也幻想过九祭桂……
但连东山剑麻都鄙视过自己的出身，羞于为伍。
明明那家伙也算半后天成就，也赖以葬剑冢之名气而苏醒，不比自己高贵多少。
它却还敢鄙视自己！
可想而知，在祖树的鄙视链中，龙杏的地位有何等之低！
而现在……
道穹苍竟提出，自己只需要赴个宴，九祭桂会等它，对赌之注将跟着取消。
连一颗龙杏子都不用付出，就可以获得如此利好——这泼天的富贵，终于是落到我龙杏头上来了？
龙杏之灵一下磕巴了，有些说不出来话。
道穹苍委婉其辞，它就显得有些直接粗暴些，迟豫了好久后，惊问道：
“她欲与吾双修？”
这个双修，不是那个双修。
而是气运交融，华盖合汇，从此连理同枝，共富贵，并御灾，携手亿万时代！
呃，其实也是了……
至少在龙杏的认知里，彼此并无二致！
道穹苍闻声嘴角一抽扯，斟酌了措辞后，才道：
“不无此意。”
龙杏之灵急了！
无就是无，有就是有……
不无此意，是个什么意思？就不能给个准信么！
很快，龙杏之灵从臆想中清醒回来，望着恭敬等待着答案的道穹苍，惊出一身冷意。
又想差了一着……
自己走了，徐小受怎么办，交给这个人处置？
“吾……”
“龙杏前辈，只管去赴宴就可以了。”
“汝……”
“只管赴宴，即可。”
“那徐……”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遑论祖树？龙杏前辈，您只管赴宴即可。”
龙杏之灵三次欲言。
道穹苍却三次打断。
一时间，杏界内陷入了死寂，只余不远处“咕噜咕噜”沸腾的药液声。
龙杏之灵心绪也沸腾着，再无法平静。
这个人类小子的想法，它差不多已经读懂了。
是啊，只是去赴个宴而已，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多想……就可以！
每株树，都有它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
为了这个时刻，有的树等待了亿万年，无果而命终。
这般机会，又岂是区区千百年弹指岁月就当消逝的蝼蚁生命，得以阻之？
年轻者谈感情，年长者重利益。
徐小受是不错，却谈不上天赋之“极最”，更甚者龙杏都陪伴过，也见证过其陨落。
他对自己，亦不能谈及“照拂”——祖树哪还需要人类来照拂？
相反，是自己用龙杏子帮衬过他一阵，恩情够了！
至于圣帝龙血，那不过满足口腹之欲，本也只是交易所得，谈不上受惠。
再往前推……
之所以有杏界，不过这姓徐的先斩后奏，将整个神农药园都偷了！
说到底，杏界和杏界之主，不过是一场彼此双赢的利益往来。
现在，有一个更好的机会，更大的利益摆在自己面前，怎能错过？
那可是和九祭桂双修啊，树树梦寐以求！
龙杏之灵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即作出本该轻松作出的决断。
这，似乎又成了一场豪赌？
比此前时间赌局更甚的隐晦豪赌！
赌跟九祭桂双修，自己的未来更加辉煌；还是赌人类徐小受，今后高度能超越两大祖树？
似乎……
这甚至都不足以形成一个问题？
龙杏之灵默然良久，如是有了决断，严肃问道：
“倘吾上圣山，圣山施法拘禁，又当如何？”
“绝无可能！”
道穹苍眼睛一亮，大手一挥，当场掏出了一份黑红色的卷轴。
他毫不犹豫撕掉了珍贵的半圣玄旨，在大道和本我的见证下，发起了毒誓：
“九祭桂之宴，只宴一宿，错过此时，再无他刻……桂折圣山亦绝无拘禁祖树龙杏之恶意，一宿过后，祖树龙杏自可离开圣山，逍遥天地……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嗡！
道音天成，誓由天证。
此誓细到了骨子里，将一切可能性都提了进去，足以让树彻底放心。
末了，道穹苍还郑重其事，劝道：
“祖树前辈，宴归宴，双修归双修。”
“即便您二位在此宴过后，皆有双修之意，您也必须即刻离开圣山，不得作出失礼之举！”
“祖树同修，兹事体大，当昭告天下，择以良辰吉日，恭迎龙杏上山，万万不可胡来。”
“这一点，希望前辈也能知悉。”
龙杏之灵顿时急了。
这圣山，还只能待一宿？
祖树双修，关你们人类屁事？
但一想到九祭桂当前身份为圣神殿堂九祭神使，确实影响深远，龙杏之灵无声点头，算默许了。
它依旧有些纠结，最后瞥了一眼水晶宫的方向，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徐小受，福缘未尽。”
道穹苍何等聪明？几乎瞬息，他读懂了言外之意，好笑道：“本殿像是个嗜杀之人么？”
“那……”
龙杏之灵还没问完，道穹苍似有读心术：
“本殿，是为了灾难之兽而来！”
灾难之兽？
龙杏之灵一怔，圣念瞥见正在炼丹闲暇时偷瞄向这边的小白猫，沉沉颔首。
确实。
这是灾难之兽。
“善！”
余音至此，龙杏之灵消失不见。
道穹苍没有动，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用了长达一刻钟的时间呵出。
在这过程中，他不再感应到杏界内有半分龙杏之灵的活性。
显然，它走了，走得很急。
道穹苍转过身，一步一步，唇角上咧，走向了水晶宫。
“嗒、嗒、嗒……”
空旷的大殿，回荡着沉重无比的脚步声，步频越渐加快。
“喵！”
贪神举着前爪，望着那不速之客的到来，一身白毛倒竖，护住了丹鼎。
万事俱备，东风亦已借来。
道穹苍终于可以彻底撕下面皮，于狰狞一笑后，撸起了袖子，提出长剑，就往沸腾的丹鼎内的人影扎去：
“徐小兽，纳命来！！！”

第1452章 徐郎妙计安杏界，置之死地而后生
杏界，时间流速同外界略有不同。
“龙杏前辈，我将死矣！”
“嗯？”
“我死之后，骚包老道必然入侵杏界……前辈，我有一问：一山可容二虎乎？”
“这是何意？”
“您只管回答，容不容得了，便是了。”
“难。”
“好，您知道难便成了！九大祖树，自浑沌而生，乃天下奇珍，骚包老道进入杏界后，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将您毁去，他亦无有这般能力，大概率，他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请您移驾桂折圣山长居，您会答应吗？”
“必然不可能，圣山已有神拜柳和九祭桂。”
“倘若九祭桂愿意与您共同分享、镇守桂折圣山呢，甚至以您为主，同执圣山气运？”
“亦无可能！”
“倘若骚包老道能允诺更多连我都想不到的好处呢，您必然会动心的那种——他能想到的，远比我要多得多。”
“徐小受，不必再行考验，你我已世界树与世界主之羁绊关系，唇亡齿寒，吾，绝不心动。”
“我请您心动！”
“哦？这是为何？”
“如不心动，您打算如何应对？死战，护我本尊？”
“……”
“您护得住？”
“吾，必不会放其进入杏界！”
“不！不！不！龙杏前辈，您已经在回避问题了……说到底，您还在低估那骚包老道！这家伙从头到尾把我算得死死的，怕是到时候您不想放，他也有法子钻进来……他意在我本尊，既然到了要杀第二真身的这一步，绝不至于进不来杏界，哪怕连我都不晓得他该如何进来……”
“徐小受，你在长他人之志气，灭自己威风。”
“屁！我几斤几两，我自己门清，骚包老道心机有多重，我也才刚刚领教过——我都快被玩死了！”
“……呃，那你说，该当如何？”
“说过了，我请您心动！”
“原因？”
“不管骚包老道如何算计，他绝不愿意与您死战，届时进入杏界后，必有调虎离山之计——将您请离、拐离，或者骗离杏界，无视我本尊之生死，他好自由行动。”
“吾，须从他意？”
“不，你得反抗，你得挣扎！你要是一下就从了，以他心机，绝对能料到此中有诈。”
“人类……”
“是的，人心就是这么复杂，我也讨厌那老道，他是真恶心！但我更怕我算错了……”
“吾既入圣山，怎得归来？”
“龙杏前辈，您是在说笑吗，怎么还敢想‘归来’的事情？这甚至都不是‘一山难容二虎’得以形容的了！”
“此话怎讲？”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您要真入圣山，怕不得被九祭桂和神拜柳吸得一干二净？我可是听说了，九大祖树之首的神拜柳，被侑荼剑斩过后，目前依旧处于半死不活之状，它现在最缺什么？”
“吾……”
“知道就好！您根本不能去圣山！”
“既唤吾去，又唤吾不去，徐小受，你在消遣……”
“不不不！骚包老道的目的是让您离开杏界，而去往圣山的途中，可以浪费掉很多时间，这中间，就有诸多门道了。”
“哼！说！”
“届时，您带着我本尊离开杏界，落于何处都行……嗯，不能都行，这样吧，您先去常德镇，找魁雷汉！”
“此人已死，你已言过。”
“魁雷汉绝对没死！他之前遣散我们，分明是在害怕什么，二柱看到的，也许只是一个假象……”
“找他之后？”
“再说，能找到再说……我本尊快要苏醒了，我能感觉得到，意识在一点点回归肉身，但很慢，也许，就差一个刺激……”
“刺激？”
“是的，或许在找到魁雷汉之前，我本尊便能在道穹苍的刺激下醒来了，这家伙毕竟够恶心、疗效够大！实在不行，我才得退而求其次，选择电击……”
“且慢！此时此刻，你本尊不应已同出杏界？”
“龙杏前辈……”
“嗯？”
“我没时间给您解释了，您若信我，照做即可。”
“……呵，人类！”
“是的，我也很脏，想骂就骂吧，至少肮脏的活着，比卑微的死去要好太多，这是我最累的一战了。”
“你有几成把握？”
“不到一成。”
“？”
“那可是道穹苍！说不定，他能算到我所算计……”
“那……”
“我只能祈求老天……不，血世珠的保佑了！希望那老道反应慢点……”
“呼！那你本尊及时醒来，把握几何？”
“不到一成。”
“？”
“我只能祈求八尊谙真不是在袖手旁观了，真要到这一步，他还没驾着虚空岛撞过来，我当场死给他看。”
“……”
“龙杏前辈，您这是什么表情？”
“……”
“我只是开个玩笑，您别放弃啊！我其实很有把握的！”
“徐小受，你福缘未尽。”
“啊……搞这些，这么突兀……”
“放心，吾绝不会弃你于不顾，终末时，你将苏醒！”
“好好，龙杏前辈，有您这句话，我就安心了……现在，我需要冒犯您一下，可以吗？”
“又欲作甚？”
“您戏不行，老道一眼便能看穿！当下聊的这些，不是让您来配合演戏的，是为了让您在醒来后，记起我们现在说的这些计划的！”
“醒来？”
“是的，待会儿，我要让贪神对您进行操控，用三厌瞳目遗忘掉现在聊的一切计划，您不能反抗，还需要主动配合，不然它会受伤。而您带着我本尊一出杏界，现在聊的这些，通通都会想起来……”
“不可能！吾为祖树，自混沌而生，沐浴龙祖之血而醒，怎能为区区……”
“很好，那我死在骚包老道手上，您则成为神拜柳的养分，我们共赴黄……呃，这破名字起的，总之，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如何，我高贵的祖树大人？”
“罢了……”
“好，那待会儿，您记得不要反抗。总之我说的这些，跟您之后遭遇骚包老道的行动毫无关系，您什么都不会知道，按照正常的、他会有的计划，照其节奏走就是了。”
“吾，尚有一惑。”
“龙杏前辈请讲。”
“若此间记忆消除，那道氏人又真意外闯入杏界，吾又不记得计划，因而拼死反抗，护你本尊……”
“哈哈哈哈！”
“汝！笑！甚！”
“不好意思，龙杏前辈，我一般不会忍不住的，抱歉抱歉……”
“你今日，必须给个说法！”
“前辈啊，您这问题，真让人蛋疼，我想想该怎么说好……咳咳，这么说吧，您觉得我之心计，比那骚包老道的如何？毕竟能共享给你看的画面，你也都看过了。”
“勉强算是不分伯仲罢……”
“前辈，您不用遮遮掩掩，可以直接一点。”
“他，胜你十倍！”
“呃，那您还信我？”
“吾，信血树指引之力，大陆第一，其咒能扰道之心志，而你……福缘未尽，犹有变数？”
“说到底还是不信我……算了，那我再问前辈，您之心计，比之我如何？”
“……不、不分伯仲。”
“好好好，好一个不分伯仲，也可以！那这么换算下来，您觉得届时骚包老道闯入杏界，他请不请得动你这尊大佛，离开杏界？”
“……”
“好，话题到此为止，前辈还有什么别的疑惑吗？”
“无……”
“好，那我之后让贪神来给您动个脑手术。”
“徐小受！”
“嗯？”
“你可辱我，倘能渡过此劫，此账再算，但你尚须知……”
“知什么？”
“吾，将死守杏界！”
“哈哈哈，好！前辈之志，惊天地泣鬼神……这样，我们来打个赌吧？”
……
赌约完，水晶宫。
“贪神，我要对不起你了。”
“喵？”
“养猫千日，用猫一时……我将死矣，但此战战能否胜利，全看贪神你的表现，你很重要，知道吗？”
“喵喵！”
“我死之后，杏界内所有关联的画像分身，全部都会第一时间死亡，包括现在跟你说话的我。而当你看到这一重变化时，记得用三厌瞳目操纵我……”
“呜……”
“不用伤心，还没死透呢！届时你要操纵我这个本尊，让我使用‘第二真身’，分裂出来又一个尽人……记得速度要快，用出你最快的速度，实在不行，叫龙杏前辈帮助！”
“喵？？？”
“很好，理解了是吧？再往下呢，你将我这沉睡的本尊交给龙杏前辈，再用三厌瞳目消除龙杏前辈的记忆，看着它抛弃我——你要记住这个画面，这将是它一辈子的污点，今后我们可以嘲笑它，如果有今后的话……”
“徐小受！赌局，汝尚未赢！”
“喵呜……”
“不晕吧？听得懂就好！你真是一头聪明的小猫咪，记住，在做完这些后呢，你要将刚刚分裂出来的尽人，放到这个丹鼎里面去，照常炼他，一切如旧。”
“喵！”
“原来如此……徐小受……不！人类，当真阴险！”
“接下来，就是要对不起你的时候了。骚包老道进杏界，大概率会请离龙杏前辈，我本尊也会跟着它离开，但所有人都走，他不会信的。”
“呜……”
“是的，你得留下来，你得撑一下。放心，龙杏前辈会留给你保命手段的，毕竟它可耻地逃跑了。”
“徐小受！”
“会的吧？龙杏前辈？您会留些保命符，让贪神撑一下下的吧？”
“哼！”
“很好，龙杏前辈答应了……看好了，这是杏界玉符，坐标绑定的是青原山。你先吞下，最后撑不住的时候，你就逃离杏界，龙杏前辈会第一时间在外界驰援你。而在这之前，你至少还能等到一个必然会帮助你的热心肠老爷爷……”
“喵喵？”
“对，就那个拿剑的……啊？我可以直接说名，你听得懂……哇，你真是聪明！那你出去后，直接去找巳人先生。”
“至少？”
“是的，龙杏前辈，如若不出意外的话，李富贵已经行动了，叶小天、天人五衰，都有可能随时杀到杏界来。”
“……之前为何不说？”
“您都不相信我，我说那么多有什么用？怎么，想反悔赌局了？”
“吾，一诺千金！”
“好，贪神你待会儿记得把这段记忆也给消除掉，龙杏前辈但凡知道一点，骚包老道都可能给套出来。”
“徐小受！！！”
“小贪神啊，接下来，就没什么事情要做了，你还是继续炼丹，炼我……而我呢，会将本尊的意志，转移到新分出来的那具第二真身上，接受道穹苍的攻击……看得出来，那家伙，真想置我于死地啊！”
“喵呜……”
“贪神，我快没时间了！待会儿按照我的命令，先施展三厌瞳目，控制龙杏前辈。”
“喵！”
“然后对你自己……一，遗忘方才聊过的一切，二，控制你自己，当见到龙杏前辈离开时，不要情绪化，不要激动，继续按部就班地炼丹、炼我！”
“喵喵喵……”
“什么？三厌瞳目控制不了你自己？你怎么不早说！”
“喵呜……”
“没事，没事，是我考虑不周全……龙杏前辈，你有手段抹除贪神部分记忆吧？”
“有！”
“不行，不行，您若在此之后，还记得您抹除贪神记忆的事，这就是一个破绽了，骚包老道绝对能套出来……完蛋！我要完蛋！”
“徐小受，吾乃祖树，你安敢一辱再辱？！”
“啊？什么意思？”
“吾，可在抹除贪神记忆之后，控它制吾，而它不会有任何记忆残留，吾亦将对此计内容，一概不知！”
“唔，我捋捋……哦哦，龙杏前辈威武！”
“哼！”
“那这么说来，您也不用三厌瞳目控制您了，可以自己来？”
“保险起见，让它控制罢，那道氏人手段神鬼莫测，怕有变数。”
“好好，如此甚好……对了，杏界也得消弭一番记忆，防止时空回溯等能力，龙杏前辈，有劳您了。”
“徐小受，连本祖树都将不记得一切，你认为此间万物，还能有所记忆残留？”
“甚好、甚好……”
至此，尽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临终前的安排，终于可以完美落地了。
且落地之后，天下无人知晓此计，连唯一的用计者尽人都会死去……
复活后，他意志又将第一时间转移到外界的本尊上，留在下一个第二真身体内的，将会是一个昏迷的本尊意识，等待着骚包老道的“刺激”。
此计，杏界之内，骚包老道能力所及范围中，依旧无人知晓！
纵然他道穹苍手眼通天，能从一切空白中揪出来点端倪来？
不可能！
尽人此算，将道穹苍的神鬼莫测都算进去了，他不信还能有变数。
若骚包老道还能逆天到识破这计，本尊都甘愿赴死，全其“神鬼莫测”之名。
“届时，如他杀我，刺激到的却是本尊的精神意志，该能加速苏醒……”
“如他不杀我，不刺激，那便意识更换，让我来替本尊承受意外情况，最不济自爆，炸的是我，也就是第二真身……”
“如他想夺舍我，却夺到了本尊意志，这是最坏的情况了……”
但是！
真到了这一步，也不至于无计可施。
尽人遥遥一想，忆到了天桑灵宫天玄门那会，灰雾人封于谨欲夺舍本尊，触发意外的那一幕。
最坏的情况，本尊亦不会被夺舍！
只是秘密或许会被知晓，还是自爆好一些！
“如他什么都不做，察觉到了异常，开始拖延时间……”
“龙杏之灵那时已带着本尊身体到外界，找不到魁雷汉，再不济找曹二柱，电击不行，那就人击……”
“时间再拖长一些，我自己就能醒来！一定可以！”
尽人无比坚定。
这个时候，如若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如何还能成功？
而这些，都还是在最坏情况下，基于更坏的推理！
大概率道穹苍就算再神鬼莫测，也不至于能逼到自己进入如此死境……
“诸位，祝我好运吧！”
“若我此金蝉脱壳之计能成，今日这般狼狈，他日杀上圣山，定当百倍奉还！”
一抬眸，尽人眸光熠熠，杀气四射，完完全全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最后瞥过头去，看向的，还是祖树龙杏……迟疑了下依旧道：
“龙杏前辈，我只剩一个担忧了。”
“徐小受，祖树庇佑你，好运施加你，你将成功！”
“不，不是这个……”
“哦？那是什么，但说无妨。”
“我之计策，破釜沉舟，天衣无缝，但其中还剩下一个变数——只希望龙杏前辈可以逃离、可以抛弃，但千万千万，不要被骚包老道诱惑，原地背刺我。”
“徐小受！你怎敢一而再，再而三辱我？！”
“只是担忧万一……”
“好！那本祖树也可以直白告知于你……”
“什么？”
“你之所言，全是虚谈！根本不会发生！那道氏人进不来此地……吾，亦将死守杏界！”

第1453章 禁忌之物龙血肉，画蛇添足多一人
黑暗、破碎、失重、沉浮……
徐小受很难形容自己的当下感受，好似清醒了，又好似还在沉睡。
他“看到”的世界是光怪陆离的，什么都有，方块、圆圈、棱形……还有各种不规则体，都亮着微光，而毫无意义。
在这种混乱之中，周边又散落着各般力量，圣力、祖源之力、彻神念……彼此交错，彼此冲突。
在外力的高压，战后的虚弱等境况推动下，自我，部分迷失了。
哪怕能感觉得到，意识在一点点融入身体、契合灵魂。
这过程太缓慢了，仿佛已历经千年！
“是的，我在恢复期……”
“我刚跟圣帝打完架，这次掏空得太彻底了，以后绝对……不能这样……”
当意识断断续续思及此时，徐小受终于能逐渐得到外界的部分信息。
玉京城、常德镇、青原山……
都是破碎的！
本尊和尽人的心意相通，现下似是被什么力量阻隔了般，不再那么流畅。
但这股力量的始作俑者又非是敌人，而源于自我。
“我，还是太虚了……”
像一只迷失了航线的小船在汪洋大海上独行，风从左边来，船往右边去。
转着转着，连方向都会丢失。
所幸这片大海还算平静，孤独终有尽头，徐小受知道自己能够回来。
他正在寻找那座“灯塔”！
要么是有人以外力，在大海之外予以刺激，将自己猛然抽回去。
要么……
“扑扑。”
破碎的沉浮之中，徐小受好似听到这么一声轻响。
太熟悉了！
烬照白炎的声音。
他艰难抬动着不知是不是眼皮的东西，往那个方向“看”去……
隐约中，好似有一条模糊的长街。
夜色下，似有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看不清脸，她手里握着一根糖葫芦。
“扑扑——”
星星之火，即刻燎原。
烬照之白，转瞬排斥其他，淹没了视野中的所有，
温暖，包裹全身。
“啊~~~”
……
“铿！！！”
道穹苍望着手上断了的剑，思绪短暂空白。
什么情况？
徐小受的身体，沉睡状态下，都强到可以震断三品灵剑，甚至……
他抬起手掌来。
掌心发麻、发烫。
其上毫无血色，只有永恒的玉白。
若这是普通人的手，怕不得被这一击给震烂、震废掉？
只一瞬，道穹苍分析出来自己方才受到的，不止是反震伤害，还有剑伤、灼伤……
“这，到底是什么体质？”
贪神人立于侧，呆愣愣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种难言的不适感。
它分明很想保护主人。
但看着这个人类一剑刺向主人，最后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袖手旁观过后，又是无尽的懊恼，懊恼后却不想反击，只还想呆呆看着……
就仿佛我对这个世界明明很感兴趣，但又对这个世界表现出来冷淡无比——简直矛盾！
道穹苍自喃过后，从丹鼎里拔出来了身子，脸上浮现出狐疑之色。
“不对劲……”
这是一种直觉！
古怪、异常、有诈……
半圣的心血来潮，是不可理喻，也不能置之不理的。
道穹苍率先给自己丢了一个“大净化术”。
因为他记得自己本尊身中天人五衰的诅咒，而毫无烙印所察。
然此式过后，他发现自己干净通透，圣体清净，没受任何负面力量影响。
“大审视术！”
他又给自己丢了一记天机术，以身外大脑的方式审视自己。
依旧毫无异常。
“嗒嗒嗒……”
道穹苍使用掐指神算，指尖顿时溅射出猩红之光！
他幡然醒悟，自己终究还是受到了影响。
而这个时候，耳畔和大脑的隔阂仿被打破，他听到了不知已提醒了多久的声音：
“警报！警报！警报！……”
“异常！异常！异常！……”
——身外的第二大脑分明一直传递过来警戒的讯号，自己接受到了，又莫名忽略。
那讯号仿是进了一个“凹”型的栈，本该在自己多线处理的超强大脑中被快速提取出来，进而解读、解析。
而今，却被无数琐碎信息压得沉底了。
自己解读的，其实一直是浮于表面的，无关紧要的垃圾信息！
重要的沉底出不来，道穹苍自然也就接收不到“异常”的提醒。
——这种专门用来对付自己本可对付圣帝指引之力的指引之力，简直强到没边！
普天之下，仅可能一人能够做到……
七树大帝！
也就是，血世珠！
“天人五衰的诅咒，生效了？”
“以迂回的方式，既影响了本尊，又影响到了我？”
在这般主观意识的影响下，道穹苍再次环顾四周，看到有太多太多的破绽……
贪神，为何对自己剑刺其主而无动于衷？
自己为何又第一反应是攻击徐小受，而非等待、观察？
被北槐重伤的不止是徐小受一个人，还有那泪家余孤泪汐儿，那时她也被徐小受收走了……此女如今何在？
“还有！”
道穹苍圣念一扫，看到水晶宫外，连一件价值连城之物都无。
这里固然还有圣药、有遗纹碑神器，有人居住留下过的诸般痕迹。
但他记得徐小受有一枚半圣位格，来自饶妖妖，杏界内没有看到——这么重要的东西，得放在小世界吧？
他也记得徐小受在灵阙交易会上购买了菩提古木的树根，以这小世界的进化方式来看，真有机会培养成型，也没看到！
还有太多、太多……
道穹苍对徐小受了如指掌，连他掌握了什么丹方、会炼制什么丹药都研究过。
这些细节，在甫一进入杏界时，就该考虑到，然通通没有。
通通是血世珠在影响？！
“全带走了……”
道穹苍砰一下捏碎了手上的断剑剑柄，脸上带着几分可笑。
他笑自己蠢到连这些都没看出来。
更笑自己小觑了天人五衰，明明此前已遭遇过类似的指引，却没有及时去补救……
等等！
这，也算指引？
道穹苍瞳孔微凝，想通知本尊做点什么，又忘记了——他只是一介半圣化身。
他深一个呼吸，重归望向了身前泡在药液中的徐小受，正事要紧！
思考一下……
如若连半圣位格都走了。
留给自己的，怎么会是徐小受的真身？
“是了，他在虚空岛上，就展现出了快速分裂化身的方法。”
“我还藉此深入研究过，推断出是‘快速分裂’，而非‘可以同时拥有多个化身’。”
“还以为他昏迷了，此法再不可能用出，没想到……不！”
道穹苍思绪至此，又一失笑。
自己怎么可能天真到连这个都不防，哪怕是万一，都要去防一手，那才叫道穹苍。
只能说……
天人五衰，真该死！
“你，就是戌月灰宫的贪神？”
思绪电光火石间转完这一切，道穹苍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而是迟疑着看向旁侧的小白猫。
他清楚地记得，如若徐小受依旧还能有分裂化身的可能，那眼下这具化身的意识，该是随时可以苏醒。
这，不得不提防！
“喵呜……”
贪神眼珠子咕噜一转，点点头，又摇摇头。
以前是，现在主人说，我是天上第一楼的招财猫，就不是了。
道穹苍不管那丹鼎内的徐小受了，蹲下来乐呵呵望着贪神道：
“你知不知道，虚空岛上，贰号为何一见天人五衰，直接进入解放态？”
“喵？”这句，贪神听不懂了。
道穹苍抬起手，似是想要抚摸贪神，但又停在半空，轻叹道：
“因为吞噬之体贵为五大绝体之首，你为灾难之兽，变数大到能覆灭桂折圣山，乃至圣神大陆。”
“换言之，我没跟祖树龙杏开玩笑……你，真得死！”
贪神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带着和气笑容的这个人类，指尖拨动了天机司南。
“咻！”
星光掠扫，大堙灭术！
半圣之力，对这尚在襁褓中的灾兽幼苗，连太虚都算不上的鬼兽，发出了毁灭性打击！
“嗷。”
然而，贪神张口一吞。
那大堙灭术的的力量，就像是石投大海，波澜不掀，就给吃掉了。
“喵？”
贪神打了一个饱嗝，意犹未尽看向面前人类。
道穹苍惊出一身冷汗，“大审视术”再也不敢停下，时刻审查自我，保持着不再受血世珠指引之力的影响。
对一个吞噬之体，使用能量攻击，这和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我，愚不可及！
“大净化术！”
道穹苍断定，这鬼兽必然记忆有所缺失。
或许就是因为祖树龙杏对它动了什么手脚，令得它不反抗自己、不讨厌自己。
所以，它才对自己剑刺徐小受毫无反应。
而大净化术，能以星光能量为载体，通过治疗的方式，净化掉贪神身上的异常。
如此，当它全部都想起来时，将陷入反抗。
“反抗”本身不意味着什么，但徐小受的计策一破，变数变多，他则将功亏一篑。
“嗷。”
贪神再一张口，大净化术的星光尚未射中，又给它吞下。
小喵咪更期待了，这人还挺好……
“大庇佑术！”
道穹苍眉头一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再是一式天机术降下。
此术曾在青原山，于徐小受分身自爆后，保下他一道残念。
治愈强度，自是不必多说。
“嗷。”
贪神再而三吞下，小爪子不住挠着空气，开心极了。
“你不对劲！”
道穹苍惊得猛退。
这吞噬鬼兽，绝对不止是襁褓婴儿状态了。
它只是在以萌宠的表象欺人，实际成长起来了！
否则，足足三道超绝圣力，撑都能撑得这吞噬鬼兽肚子高涨，难以消化。
回眸一探……
杏界生命灵气氤氲成雾。
外界罕有这般洞天福地，这正是最能快速催熟生物进化的场所。
“呼……”
不知忘记了什么，又或者是想到了什么。
道穹苍重归蹲了下来，所有情绪归于平静，只用乐呵呵的表情望向这萌宠：
“小家伙，你一直用吞噬之力吞东西，可曾真正体验过，‘吃’是一种什么感觉？”
“喵？”贪神单爪挠起了下身毛发。
“我们人类，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比如清蒸鱼、红烧肉、酱猪蹄、咸香鸡……”
道穹苍一道一道举例，还有闲情逸致通过天机术勾勒出菜品的真实形状。
他甚至能模拟出那诱人的香味，扇着手，让香气往贪神鼻子里直钻。
“咕噜……”
贪神咽了口唾沫，不明觉厉。
“但这些东西，如果是以吞噬之力吞下去，你不会尝出来味道的。”
“你体验不到甜和咸，你尝不出苦和辣，你的世界永远只有‘饱’和‘饿’两个概念。”
“所有的东西，进入到你的肚子里，再是天下奇珍，跟我大堙灭术一个味道。”
“活于此世，怎甘如此？”
“你可是戌月灰宫的圣兽，却连真正的食物都不曾吃到过，不白费此生？”
道穹苍晓之以情，循循善诱，“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喵……”贪神迟疑，并不知道这是对还是不对。
道穹苍叹了口气，仿在为其惋惜。
他从空间戒指中翻出来了一片巴掌大的厚肉条，肉质金黄，富含油脂，灵气逼人。
其上，还有着道道血丝，鲜嫩无比。
“小家伙，吃过龙肉吗？”
……
“刷！”
金黄，散漫虚空。
祖树龙杏灵体，扎根于时空碎流，锚定的坐标位置，正是青原山下小镇。
甫一出杏界，龙杏全想起来了。
徐小受的金蝉脱壳之计，它的叛离抛弃之举……
一切的一切，全部浮现！
短短一天时间内，龙杏输了两次赌局。
而在这之前，它甚至信誓旦旦保证过，将死守杏界……
要不是从混沌时代养到如今，养出了一张坚不可摧的厚脸皮，龙杏今个儿连自刎的想法都有了。
时空碎流，风暴不止。
这伤不到祖树龙杏灵体分毫，却将它的尊严和骄傲，撕得支离破碎！
“徐小受……”
龙杏之灵颤颤巍巍翻出来徐小受身体。
它知道，这个时候，徐小受的身体是本尊，意识是清醒的分身。
果不其然，身子一翻，那面色红润的徐小受，眼睛就睁开了。
“大功告成！”
金蝉脱壳之计，在睁眼时，功成大半。
余下的，不过是等待本尊回归罢了。
而本尊既已出离杏界，意识又随时可以从杏界内切换回来……
可以说，天大地大，道穹苍再无可能找到祖树龙杏庇佑下的自己！
第二真身直想发笑。
他笑那骚包老道无谋，今日过后，龙归大海，有此前车之鉴，将再无受制之日。
他笑这龙杏之灵少智，还敢跟自己对赌，从一开始，就注定它会失败。
刚想出声嘲讽……
第二真身一转眸，看到自己的身体在龙杏之灵的一根树枝庇佑中。
旁侧，金黄树枝卷着的，还有一个双目紧闭的，身材姣好的银发女子。
嗡！
第二真身，脑子一时嗡嗡作响。
“她……谁……？”
“泪汐儿，你师妹！”
龙杏之灵呵呵赔笑。
它现在只想赶紧将尴尬掩饰过去，一点都不想听到徐小受的嘲讽，邀功般道：
“此女尚且昏迷，你也不惧她死于那道氏人手中？”
“放宽心，吾，已将之带出！”
一顿，龙杏之灵又翻出来了菩提树根、半圣位格等珍贵之物：
“徐小受，杏界之珍，尽已全部带来，你亦毋须担心。”
咔！
晴天突降霹雳。
闻声后的第二真身形同石化。
他感觉自己是被人爆锤了一记后脑勺，也或许是重生后遗忘了什么。
他颤着声音问：“之前的我……那个我！计划中，有让你……带出来这些……吗？”
“无！”
龙杏之灵一抬首，目中红芒微闪，骄傲地等待着夸奖。
第二真身心态瞬间炸了，歇斯底里吼道：
“无？”
“我没让你带，你他娘的带个鸡儿？”
“你为什么要自作聪明，为什么要画蛇添足？你个蠢货！！！”

第1454章 一通乱杀血世珠，驻足问心恶天人
画什么足？
蠢什么货？
龙杏之灵一时都被吼懵了。
仿佛这一刻徐小受是龙祖，它是小龙杏之灵，挨骂是应该的。
但是……
为什么要骂？
多保一个人出杏界，把珍贵之物一并带离，这不是搬家前的预操作么？
可还不待它问，第二真身劈头盖脸再骂过来了，骂得那叫一个毫不客气：
“动动你的猪脑子好不好，那老道连我都忌惮万分，你怎么敢把人当傻子玩啊？”
“他人没进杏界，你就把珍贵的全搬空了，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我们已经提前卷铺盖走人了？”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意识到不对劲吧？”
“你这棵祖树是给虫蛀了吗，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吾……”龙杏给噎得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事情坏了。
但它多少年没给人喝骂过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堂堂祖树，哪里容得下人类这般对自己指手划脚？
“住口！”
龙杏之灵率先一声爆喝，枝条箍住了徐小受的嘴，打断了他对自己污秽不堪的侮辱，这才红着眼反问道：
“横罪加人，汝便无过？”
“既想举界外迁而忘负人情，欲避锋芒却当断不断，畏人如虎然只愿自欺，狼狈不堪反宜洽自得……”
“那所谓金蝉脱壳之计，可曾想过其本质华而不实，不过延时之举——既出杏界，吾等何日能归？”
“十日难归杏界、三月难归杏界、半载难归杏界？”
“徐小受，你可思及此处？”
龙杏之灵炮语连珠，说到这整个龙躯都气得颤抖，大声咆哮道：
“若无！”
“本祖树携人外出，何错之有？”
时空碎流短暂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刺目的金光在颤颤巍巍间往四周逸散。
咦？
怎么安静了？
他，说不过我？
龙杏之灵忽然意识到不是徐小受不想反驳，而是他被自己用枝条捂住了嘴，急忙松开。
这枝条一退，第二真身憋到极致的声音就蹦出来了：
“你他娘的说人话，老子听不懂！”
“唔！”当是时，龙杏之灵只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险些吐血。
不过好在第二真身还真不是完全听不懂。
龙杏之灵虽然中间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没用的，但至少前后几句讲清楚了。
自己，确实没有考虑到回去的时间。
那杏界白白交给道穹苍，包括用还在里头的泪汐儿、半圣位格去佐以金蝉脱壳之计的真实性……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用来赌自己能快速醒来，赌道穹苍不会对他们出手。
可能吗？
第二真身幡然醒悟，这中间大有问题！
但一想到这该死的龙杏，明明确实也做错了事，还敢逼逼赖赖对自己说这么多，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既然真实想要的是彻底搬家，你跟我说，我会不答应？”
“我们一起搬不就好了？”
一顿，第二真身还想到了什么，怒发冲冠：
“你搬家就算了，你搬一半，把证据留下了，却不带走贪神。”
“你是想让那老道第一时间发觉不对，让贪神一个……猫，去送死吗？”
龙杏之灵听得勃然大怒，双目气到赤红，：“你叫我做之，你让贪神留下之！”
“但老子没叫你带泪汐儿出来啊……嗯？”他忽然停了下来。
思绪中狂暴的一切，也全部归入冷静。
“等等，等等……”
“暂时休战一下！”
“龙杏前辈，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龙杏之灵在时空碎流中如梦方醒，左右环顾后，同样意识到了什么：
“是有些许不对……”
一人一树，很快凛然大惊，不约而同出声道：
“血树指引？”
“那该死的天人？”
龙杏之灵再度垂眸看向徐小受，眼里已有了难掩的惊骇。
它想到了更多……
在它那个时代，但凡发生一些如当下时代圣帝境界者都难以把控的意外。
背后，大多有血树的影子。
九大祖树之一的血树，专修指引之力，共分七重：饥渴、执念、杀戮、死亡、堕落、无性、养分！
这七重指引下来，如若无从察觉，同级别者，乃至高级别者，都会被其化为养分无情吞噬掉。
血树指引之力的最巅峰期，是在术祖时代，得到了刚现世的、能力未知的、状态饱满的血世珠加持。
二者相辅相成之下，险些将九大祖树都吞噬殆尽，差点将整片大陆都搞得瘫痪，成为唯一世界树。
后由术祖出手，将血树打散成七株，将血世珠的大部分力量封禁，这才镇压下了如此大陆级别的病变。
但也正因如此……
术祖，被污染了！
龙杏活得久，自也晓得真实历史。
它冷静下来后，毫不犹豫将这些东西尽数告知徐小受，然后万分凝重地叮嘱道：
“提防天人！”
“提防你所言及过的这位！”
“下一次，吾不知记不记得这些，提不提醒得了你……”
第二真身听得沉默。
天人五衰这把剑是双刃剑，他早早意识到了，但他没想到还有这么可怖的历史。
完美血树和完美血世珠……
七树大帝和以血世珠封圣的天人五衰……
历史，似乎即将进入一个循环？
“不重要了！”
第二真身直接放弃了对与错的讨论。
毕竟没有天人五衰，他现在很可能还在道穹苍的掌控之中。
我都乱了……
只是作为旁观者，看了一眼天人五衰施法，都险些乱到酿成大祸。
那骚包老道当面吃了天人五衰一记大诅咒，他更得乱，他下场更不得好死。
乱乱相冲，那就看谁的临机反应比较快吧！
“回去。”
第二真身截然道：
“计划有变，既然有血世珠这个变数在，那绝对不可能按照我们预想中的发展了。”
“既如此，贪神有危，因为它还在风暴之眼中！”
龙杏之灵没有说话，轻一颔首，锚定了杏界的位置后，就欲抽身而回。
便在此时……
“嗡！”
时空碎流中，无数空间结点如流星一般于身周划过，往某一个方向汇聚。
这是？
第二真身一探，发觉那般位置，是青原山的空间坐标。
“先回现世！”
龙杏之灵照做，带着人落于常德镇上，从扎根虚无到具现化出。
“嗡！”
都不用刻意去看，青原山方位骤然纹现亮光。
那里的天空，侧旋而开一座璀璨的、繁复的、瑰丽无比的空间奥义阵图。
第二真身登时一愣。
院长大人？
……
四陵山。
白楼一脉，一头白发，身着黑白纹长袍的半圣楼余，大发雷霆之怒：
“叶小天，白龙大人因你而伤，圣宫因你与圣帝饶氏结怨，你还想出去？！”
“你翅膀硬了，这圣宫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奥义半圣的大佛了是吧！”
白发道童打扮的叶小天浮于半空，与楼余前辈平齐，镇定自若道：
“那饶氏圣帝以大欺小，阻我封圣，是他不对在先。”
“而今我回归圣宫，圣宫本就有封圣名额，他再也没借口对付我。”
“白龙前辈和他交手，说的也只是‘切磋’，圣帝切磋，常有之事，他们自己去处理就好了。”
“感谢的话，我之后再亲自回圣玄门跟白龙前辈讲……”一顿，叶小天转口道：
“而今！我昔日灵宫学子唤我，我还不能出面了？”
“我若什么都怕，那这奥义半圣封来何用，封来封我禁我，继续偏安一隅？”
楼余气得须发横飞，你是在含沙射影谁？
“那徐小受是圣奴，你去作甚？你想拉整个圣宫为你陪葬？”
“我可以叛出圣宫。”叶小天淡然无比。
“叛？你叛一次还不够，你还想叛两次……”
“打住！楼老，叛圣宫的只有一个桑七叶，上一次我可没有叛，我只是外出历练，碰巧遇到他了……这不，我现在封圣回来了？”叶小天笑嘻嘻。
“我看你小子是想气死老夫！”
“不不不……”叶小天连连摆手，道：
“楼老，我们设身处地想一想，今日我遇险不救，只为自保。”
“那若他日我再遇险唤您，您也该无动于衷？”
“我再遇险唤白龙大人，白龙大人也在该隐于圣玄门，视而不见？”
“你！”楼余听得气极。
“放心啦，楼老，我不会出事的。”叶小天转而又宽慰起了老前辈，踩出了奥义阵图道：
“你看，我现在可是空间奥义，您盼了多久才成功呐！”
“那圣帝追我，都给我跑出来了。”
“这都可逃，天下之大，我还有什么脱身不了的？”
楼余闻言，深深一叹。
他自知无力回天，只能一甩袖袍：
“来人，将这逆徒带下去，交给执法阁处理，让他去冷静冷静！”
“是！”
门口转来两人，好奇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圣宫四子、空间奥义、甫一封圣就惹出圣帝追杀的大前辈，最后恭恭敬敬将人请了下去。
但不过一炷香时间，人就匆匆忙从法汇一脉那边赶回来了。
“大事不好了，楼余半圣！”
“我们关住了他，大爻半圣更时刻盯着，眼睛都没眨一下，突然、突然……”
“那叶小天，不见了！”
……
青原山。
天人五衰、梅巳人、曹二柱，齐齐围在一个姑娘身周，注视着这人手指翩跹，不断变幻出天机道纹。
“成功了！”
鱼知温满头大汗抬起头来时，星瞳熠熠发辉，有着压不住的喜悦。
她手上抓着一根金黄色的龙杏枝条，这来自天人五衰。
通过手上枝条，道殿主留在星盘瑰斓中的天机印记，以及青原山大阵的辅助……
鱼知温，成功锁定了徐小受元府小世界的空间节点一次！
这其实是无用的。
因为元府世界进化成了杏界，坐标变得无序而随机，无时不刻都在变化，如流浪的虚空岛。
但赖以珠玑星瞳之力，鱼知温还能跟着“变化”继续推演，追逐无序。
只要龙杏树枝、道殿主印记、青原山大阵在，她付出一定代价，就能稳定追逐杏界坐标……三息时间！
“三息！”
鱼知温吞下丹药，缓了一口气道：
“我以天机术构筑空间通道，你们进去，但记住，只有三息时间。”
“时间一到，空间通道必然破碎，你们若还进不去，必将沦入空间……不，时空碎流。”
“他的元府世界有变，跟虚空岛的存在形式类似，强渡失败后迷失的凶险，你们该清楚。”
又看向曹二柱，没有解释更多，因为这可能要从世界的起源聊起，“不要勉强，进不去的话，立即退出来。”
“哦。”曹二柱点头，识趣地没有多问，尽管他有很多问题。
“准备好了？”
鱼知温手上掐起了印决，看向面前二人，不敢看第三人。
天人五衰、梅巳人、曹二柱各自点头。
转瞬间，三人视线焦点，便被那仿若装进了浩瀚星辰般的珠玑星瞳所吸引。
但见星瞳彻亮，光彩熠人，鱼知温手握星盘瑰斓，敕决成术。
“星罗棋布，空灵天！”
嗡！
青原山一颤。
万物尽现道纹，虚空风云呼啸，汇聚出了一道冲霄的光柱，穿透无名。
很快，在这光柱之中，开辟出了一方可容人出入的通道。
鱼知温顷刻娇躯狂颤，紧咬牙关，汗如雨下：
“快进去！”
梅巳人二话不说，提剑踏入空间通道，徐小受危，早到一步是一步。
曹二柱急忙跟上，他可不想跟在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橘子人后边，这个人太可怕了。
天人五衰脚步一抬，踏进空间通道。
突然，他视线探进内里，似是瞅见了通道对面的光景，动作停了下来。
“鬼兽气息……”
最后，撤步而回！
鱼知温心一颤。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天人五衰了。
光是站在他身边，被他注视着，都有一种命将休矣的惊悸感。
想不懂徐小受怎么还会有这种朋友……
关键的是，这么可怕的人不请自来，巳人先生都差点拔剑了，结果他竟是也想要救人！
对此，鱼知温是持怀疑态度的。
但天人五衰又拿出了龙杏树枝，这让人放心了许多。
然在这节骨眼上，他，又撤回来了？
鱼知温心头突突，咬牙艰难出声：“快进去，没时间了，我要扛不住了！”
天人五衰徐徐摇头。
他竟是一点进入那空间通道救人的欲望都不见了！
相反，透过面具，他用带着诡异色彩、意图不明的目光，盯着对面小姑娘星光璀璨的一双眸子，沉声道：
“泪家瞳？”
鱼知温闻声手都一颤，险些连空间通道都维持不住。
这个时候，别说三息了！
她已被耽搁了四、五息的时间，已经严重超时，在透支自我！
“不……是……”
“不是泪家瞳？不！你这就是泪家瞳，你是罪人！”天人五衰目光森冷。
“我……不……是……”
鱼知温艰难的话语声还没完，天人五衰忽然一甩巴掌，打在了她狂颤不止的手上。
啪！
印决断掉。
瑰斓飞出。
半空之中，那摇摇欲坠的空间通道，轰地一声炸成了灵气。
一切努力，化为乌有。
鱼知温呆住了：“为……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面前恶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你不是来救人的！”
“不重要了……”天人五衰死死盯着她，“重要的是，你是罪人！”
鱼知温被那恐怖而压抑的气势击倒在地，感觉世界都在变成灰色，无数恶魔、鬼魇迎头扑来。
她娇躯失控而颤，却倔强抬起头来：
“我不是罪人！”
“我不是罪人！！！”
“呵，不是？那你的泪家瞳怎么来的？”天人五衰冷笑。
鱼知温眼角已有恐惧的泪花，失声喃道：“泪家同半圣世家联……”
她猛地意识到此中有诈，这人在逼榨自己的秘密，急忙闭嘴。
嗡！
下一秒，鱼知温的视野就被三点巨大的灰色花斑取代，灰花旋转流逝，交汇于一点，糅碎了她的整个世界。
“继续说下去。”
“泪家……同半圣世家……联姻……我的祖上……有部分……泪家血脉……”
“好笑，你算个屁的泪家人！”
“我算……半个……泪家人……”
“那你早死透了，怎么可能还能活到现在？唔，等等，这些东西，谁告诉你的？”
“我……师尊……”

第1455章 三圣请镇青原灾，拦腰撕断道骄狂
“轰！”
虚空炸开气浪。
剑影裹挟着一道雷光，从空中踉踉跄跄跌落回地，回到的是青原山。
梅巳人衣衫有破损，面目惊疑不定。
曹二柱灰头土脸，落地后一个笨驴打滚，泄掉了冲势后，忙问道：
“那是什么？”
他二人没能进入徐小受的元府世界。
在即将踏足的一刻，受到了一股狂暴的、肆虐的、毁灭性的黑色能量风暴冲击。
真真正正的扫地出门！
若没有梅巳人及时反应，一剑护住曹二柱，更追随着破碎的空间节点，从时空碎流中跃迁出来。
这会儿，不知道该迷失往何方了。
梅巳人尚未确证，无法给出回应，旁侧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鬼兽。”
曹、梅二人偏头一望，但见天人五衰立于一侧，不伤分毫，声音出自于他。
鱼知温则跌坐在地，一脸虚弱，仿佛仅维持空间通道，就已快要将她消耗殆尽了。
“你没进去？”
梅巳人感觉到有哪里不对，狐疑地望着天人五衰。
说实话，他从没完全信任过这号人物。
虚空岛上时此人就立场模糊，或者说，处于第三方，是阎王那一边，不完全偏向徐小受。
但人家此时仗义相助，撵人不对，甚至做不到——毕竟同为半圣，若要再和此人不对付，那便是为自己又树一敌，吃力不讨好。
“小姑娘，没事吧？”
瞅见鱼知温还一脸苍白地坐在地上，梅巳人先将人扶起，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没事……”
鱼知温知道巳人先生真正在问的是什么，但自己这伤确实不是外人给的，是自己累的。
她虚弱地摇头，“是我自己力竭了，短暂有些晕乎……咦？”
她捂着脑袋，感觉忘记了什么。
很快，将杂念摒除，又翻出丹药吞下，脸色这才有了些许好转。
“阁下所言之鬼兽……”
梅巳人见状偏过头去，重归审视起了这天人五衰，问道：“何意？”
“字面意思。”
天人五衰和三人各自隔有几步远，仿佛从始至终，没跨越过这层无形的隔阂。
梅巳人还想再开口问问。
天人五衰一抬下巴，目光如同死水，望向远空。
“来了……”
……
嗡！
虚空侧旋而开一座璀璨的奥义阵图。
白发道童叶小天仿从万里之外踏来一步，便落到了青原山上。
他高高在上，睥睨八方，傲首挺胸道：
“徐小受何在？！”
这一声，喝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曾几何时，叶小天被八尊谙打、被黄泉打。
上了虚空岛，连半灵智生物石巨人，都能追他一路，极尽屈辱。
大好机缘闯不得，只能携枚半圣位格狼狈回灵宫，好在终是苟得一命，还封圣成功。
今时今日，连妄则圣帝都奈他不得！
叶小天倒是真想要看看了，这徐小受，究竟有多难救！
一次次出意外，一次次被坑……
王座道境护不住徐小受，斩道太虚护不住徐小受，这下我都奥义半圣了，还能护不住你？
普天之下，叶小天现在敢拍着胸膛道一句：
我要保一人，不管他什么立场、什么状态，他就是一人，不会成为半个！
天王老子来了……再不济，也能带着这个人跑。
跑到天涯海角，逃到追者放弃。
因为天地之中，再快快不过空间奥义，再强杀不死他叶小天。
就算是要去死海捞桑七叶，准备一番，叶小天都敢动手，只是没这个必要。
地上几人抬眸望去，瞅见那飘得老高了的白发矮子时，还是鱼知温第一个紧急出声：
“他在……”
“不必了，本圣自己看。”
叶小天风轻云淡一摆手，止住了外人回答。
太慢了！
半圣时间宝贵，没理由浪费在去听一个凡人的解释上！
都不需如何动作，叶小天目中光影流转。
空间奥义半圣的强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是目中流转，此间之地过往画面，皆在一瞬间被回溯而出。
叶小天看到了曹二柱一拳爆头道穹苍，看到了梅巳人剑象狂斩青原山大阵，以及最后道穹苍归来，力挽狂澜，将一切制于掌中各景……
强如罚神刑劫，只能恭敬地给空气鞠躬。
强如梅老剑圣，连剑都被镇住了，眼睁睁看着徐小受化身死去。
而那神鬼莫测的道穹苍，竟是在杀完徐小受化身后依旧不肯善罢甘休，还追到了他的小世界里去！
叶小天看完一切，短暂恍惚了下。
他不确定地再将此地之景空间回溯了一番，然后确定了出手之人的身份。
没有看错……
就是道穹苍！
十尊座的那位，圣寰殿主座上的那位，有“算无遗漏、神鬼莫测”之名的那位！
“徐小受，疯了吗……”
某一瞬，叶小天生出了调头就走，回圣宫凉快去的想法。
但下面三双眼睛就这般举着、盯着，雄纠纠而来，灰溜溜滚去，空间半圣，岂不可笑？
堂堂奥义叶小天，还没开打，给道穹苍三个字吓跑了，传出去成何体统？
“呵！”
高空之上，叶小天轻松一笑，有着让人高山仰止的气度。
他什么都没说，掌心一翻，便捏住了什么东西。
鱼知温惊奇发现，手上的龙杏枝条不见了，一眨眼，东西又回来了！
而这个时候，叶小天已经傲然出声：
“谁跟我走？”
“俺！”曹二柱第一个举手。
“老朽也去。”梅巳人同样明白了什么，叶小天已经锁定了徐小受小世界的空间节点。
哪怕那是无序的、随机的，需要鱼知温耗费大量丹药、付出许多精力的……
对一个空间奥义而言。
找地方，这是基本功。
“你呢？”
叶小天眼神不善地看向了天人五衰。
他知道在那个时候，天人五衰对鱼知温做了什么，都回溯出来了。
但好在也就是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便没了后续，或者说后续被巳人先生等回来打断了。
“来了……”
天人五衰目视虚空，依旧自我地无声呢喃，仿佛看的不是叶小天，而是其他的什么。
叶小天不再言语。
以他当下修为，根本不需经过此人同意。
要么一起走。
要么将他传到南域去，想来天人五衰再想回到青原山，已是不知猴年马月了。
实在不行……
粗暴点，用点徐小受的思维，就是一边一半！
“空间传送。”
朴实无华一声道出，叶小天身前降下了一道恢弘的、炫彩的、稳固无比的空间通道。
那通道仿若已快要凝成实质，如是天地诞生之初，便如石砌般开辟在半空中的一样，能给人以无尽夯实之感。
鱼知温看得沉默。
不比不知道，这一对比，她之前构筑的那飘忽不定的空间通道，简直比独木桥还要简陋。
难怪巳人先生他们会被炸回来！
“走。”
叶小天率先踏入空间通道。
他走之后，青原山上三人，跟着脚下空间一翻转，同时跌入了特定的通道之中。
“轰！”
不过瞬息，那可怕的爆破声又出来了。
虚空跟着飞出一道白发披散的道童身影，衣襟都稍显凌乱，脸上带着惊恐：
“什么鬼东西？”
“本圣都进不去？”
梅巳人、曹二柱、天人五衰慢了一步。
当叶小天被炸飞的时候，圣力中断，他们重新回到了原位上，目睹了“道童飞天”之名画。
梅巳人瞳孔微凝，蹙眉瞥回了天人五衰，脑海里闪过了方才他的那句回答。
鬼兽……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梅巳人选择直接问。
天人五衰依旧不说话，但这个时候，他有了动作，微微抬手，指向天空。
“咔——”
众人跟随望去，便见天空如同明镜，裂开了一道巨口。
那裂口从西跨东，深不见底，大到将天光吞没，也把整座青原山都覆盖了。
“咔咔——”
以大型裂缝为基，南北纵向，开始快速跟着纹裂出无数小型裂缝。
顷刻间，天裂如地震，往碎流内开辟出了空间大峡谷，简直就是天灾！
“轰轰轰……”
无数空间之刃、空间风暴从里头倾泻而下，斩向青原山。
鱼知温下意识掐起印决。
青原山大阵即刻启动，护住了四周之地的一切生灵。
这个时候，除却曹二柱，在场之人已完全明白了这是何等异象。
“异次元空间裂缝！”
“鬼兽，诞生？”
“这……”
梅巳人震撼望着眼前宏伟之景。
活了这么久，他刻意避开了许多，所以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看异次元空间裂缝出世。
但没吃过猪肉，都见过猪跑。
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将代表着接下来有鬼兽从无名之地，要踏足圣神大陆！
且观这空间裂缝的大小，以及此前他梅巳人、叶小天都被弹飞的强度……
那鬼兽，怕不得起步太虚，乃至有概率臻至圣级层次？
“鬼兽……”
“不好！”
鱼知温条件反射般从地上弹了起来，匆匆忙翻出了一个红色的通讯珠，一把按下。
从圣山到东域，周转了那么久，连异次元空间白窟都进入过。
这，亦是她第一次观看到如此天灾！
青原山，记忆中并没有出现过异次元空间裂缝啊？
那这就是……
异界初开，鬼兽初降！
必须及时上报红衣，这是能危及五域之事！
且瞧这规模，怕是已比得上资料中的烬照狱海……
“怎么会这么巧？”梅巳人还有些不敢相信，徐小受有难，刚好这里就开辟出了异次元空间裂缝，还如此大规模。
“巧？”
天人五衰在一侧听得发笑。
他那“桀桀”的渗人笑声，很快引得了旁侧几人的侧目。
一顿后，便又带着古怪的语气，低嘲道：“徐小受，不是一直都带着一头鬼兽么？”
轰！
这一声落定，虚空裂缝再次崩裂，天穹已被破开巨大窟窿。
汹涌的鬼气带着腥臭和血味，如山洪海啸般席卷了青原山。
此山之上，几人同时心头一突，鱼知温闻声更是动作一僵。
徐小受……
鬼兽……
“是那只小白猫？”
她星瞳一颤，忙翻过手上红色通讯珠，似是在找寻什么。
可这只是一个信号发射器，是圣山上下，所有人必备的，遭遇鬼兽后用来提醒总部红衣的简易版通讯珠。
为了方便，它甚至没法通讯，只有一个传讯的按钮，又怎么可能有“撤回键”？
“红衣将至！”
鱼知温抬头，并不后悔按下红衣专属通讯珠。
她固然担心徐小受，但看这裂缝，是能危及到青原山上下，乃至周遭各地的大灾难。
叫人，是必须的！
深一呼吸，鱼知温望向面前三圣，凝重道：
“鬼兽降临，红衣将至。”
“我鱼知温，以道部首座之名，恳请三位半圣，以苍生为重，至少拖到红衣支援的到来！”
嗒。
梅巳人、叶小天尚还在分析局势，一头雾水之时，旁侧已传来一声踏步重响。
几人回眸，但见天人五衰已伸出了右脚，左脚却还留于原地，保持着一个欲进不进，欲退不退的怪异姿势。
但没有说话。
鱼知温一怔，她这般言辞，主要请的还是叶小天和巳人先生。
毕竟这一个来自圣宫，一个有“天下剑师”之名，出身正义，也晓得利害，大概率会答应。
却没想到，第一个有反应的，是天人五衰！
他进一步，是什么意图？
想助鬼兽？
“义不容辞。”梅巳人收回目光，郑重言道。
“鬼兽，能比圣帝强？”叶小天眼底露出饶有兴趣之色。
“俺也可以帮你。”曹二柱跟着出声。
鱼知温琢磨不透最后一人的意图，只能带着试探，望向天人五衰。
天人五衰“呵”了一声。
“你们对付鬼兽。”
“我帮徐小受。”
……
杏界。
在祖树龙杏再次行动之前。
第二真身，先行一步切换了意志，回归本体，也就是来到了杏界的丹鼎之中。
“轰！”
意识才这般一转，眼睛才堪堪睁开。
耳边响彻的，便是无数狂暴的炸鸣声。
第二真身从丹鼎内直起身子来，第一反应是自己来错地方了。
这里，怎么可能是杏界？
目光所及之处，大地龟裂，空间破碎，道则翻涌……一派混乱之景！
可这里，就是杏界。
水晶宫被掀倒，半个倒入了空间碎流之中。
神农药园已破败，其中圣药，只剩寥寥残余。
混乱的世界中，满溢于此的不再是纯净的生命灵气，而是充满血腥味的黑色雾气。
这种鬼气……
第二真身心头一突，张眸看向远空天穹。
“吼！！！”
血色音浪刚好袭来，几乎能扫爆人的眼球。
除了身下的那个丹鼎外，水晶宫轰地又被吼飞，杏界黄沙漫天，雾霭沉浮。
“不……”
第二真身心在颤抖，怔怔然望着远方。
但见远处虚空之中，多了一头从未见过的遮天蔽日、外形狰狞的恐怖怪物！
它目似虎，牙似犬，腰如狼豹，九尾如狐，脚踏黑云，通体白毛，额角有“川”字型三道血线，从头颅流过背部，隐于九尾末端。
这个陌生中带着丁点熟悉感的……猫科鬼兽？
“贪神？”
第二真身感觉应该没有认错，他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吼！！！”
九尾白毛怪物踏破鬼气黑云，穿刺虚空，瞬间来到了眼前。
它居高临下俯视着，丹鼎那渺小的人类，便如覆爪可灭的玩物。
可任由双目赤红，狂暴嗜血，它愣是生生止住冲势，血红色的巨大利爪停在了丹鼎之前。
“咚。”
如同悬天利剑一般的指爪轻轻一碰，碰倒了丹鼎，第二真身跟着从里头滚出。
药液，流了一地……
白毛怪物目中迸射恐怖煞气，九尾猛地往下一抽，仿在宣泄内心狂躁。
“轰！”
登时虚空爆碎，道则破灭，一切存在化为混乱而狂暴的原始能量。
“嘶——”
怪物又张口一吸，那翻飞的灵株、黄沙、能量……通通被吞噬入腹。
吞噬之力！
第二真身浑身汗毛倒竖，确定了这就是贪神。
可是……
贪神，怎么会突然变异至此？
它提前吞下了杏界玉符……
祖树龙杏更给它留下了保命手段……
哪怕是道穹苍要攻击它，几乎所有能量形态的攻击，贪神都能吃掉……
第二真身猛地起身。
不管如何，他必须先行呼唤回贪神的理智来。
却也是在同时，“感知”中，他看到了贪神头顶立有一人。
那人面如冠玉，温文尔雅，手托司南，笑意岑岑……
“道穹苍！！！”
第二真身瞬间目眦欲裂，知晓这一切和此人脱不了干系，轰一声化身狂暴巨人，一拳就往那骚包老道脸部砸去。
啪嗒。
道穹苍什么多余的都没做，只是往前方扔出了一片肉条，拍在了金光巨人的拳头上。
“刷！”
变异后的贪神，速度快到极致。
一爪不知从哪里探出，后发先至，竟已撕上了狂暴巨人的拳头。
“嘭！”
二者一接触。
狂暴巨人一拳之力，仿若尽数被吞噬殆尽。
继而体内有无尽撕裂般的力量传来，仅一击，狂暴巨人就被轰得却步。
贪神亦没有取到半分好处，被反震之力轰出了数千里远。
然却在滑行过程中，九尾骤生红光，狠狠往虚空一扎。
“轰！”
贪神身形，强势止停。
二者距离一拉开，立于贪神头顶上，拿着肉条仿在优哉游哉喂猫的道穹苍，便缓缓出声了：
“徐小受，本殿输了。”
“没想到，机关算尽，算漏了一层血世珠，让你及时逃出了杏界。”
“本殿是可以再次追你而去，料你第一逃离之地，只可能是常德镇，是魁雷汉？”
“呵，我是还有后手，可惜，没时间了……一帮蠢货！”
说到这，道穹苍失笑着摇头，不再提及此事，转而目色有些唏嘘：
“然本殿输了，你亦没赢，血世珠影响了我，想来也让你掉以轻心？”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留给本殿呢？”
道穹苍指着脚下的巨大鬼兽，不敢相信地说道：
“贰号只遇天人五衰，便当着你的面，使出了浑身解数，你不吸取教训？”
“把贪神交给我，你在想什么？”
“我只能用之啊，若无法用之，便只能杀之！”
“杀”字才一出，道穹苍只觉脑后生风，远处狂暴巨人不见了，出现在后后方！
他却如早有所料般，往后边拍了一道肉条。
“轰！”
狂暴巨人再被利爪撕退。
这一次，贪神浑身白毛绽放血光，竟只是被反震出了不到十里。
较之于他的巨大体型，这只能算是几步！
“血肉……”
望着道穹苍手上又翻出来的一片肉，第二真身幡然醒悟了些什么。
他记得，贪神交到自己手上时，焦糖糖特意叮嘱过，不能让它吃到血食……
北槐涉足杏界，贪神都给自己保住了。
现在就因为一个纰漏，让道穹苍钻了空子，并且这人将空子撕穿，撕成了一个稀巴烂！
得不到，便毁掉？
“你该死！！！”
狂暴巨人腰背一弓，身形开始节节攀升，气息更在不断增强。
超巨人……道穹苍瞳孔微凝，不敢再耽搁，往那金光方向扔出了一大堆血肉：
“贪神，杀了他！”
咻！
极限巨人甚至还没开变。
电光火石间，九尾已然临面，贪神一口吞没了身前的所有血肉，
“吼！！！”
它猩红着眼，龇牙咧嘴，对着身前金光爆声一吼。
第二真身停止了。
他没有开启极限巨人，甚至是收回了狂暴巨人，回归到了正常人类形态。
弹丸人类，遮天鬼兽。
就这般红着眼对视着，周身气波狂涌，鬼气肆意。
“贪神，杀了他。”
第二真身没有甩出肉，只是在狂暴之下，指向了贪神头顶的道穹苍。
“哈哈哈……”
道穹苍失声大笑，“徐小受，你是糊涂了吗，鬼兽初次吞噬血肉，你以为它还能记得你这个主……”
“砰！”
话音声，戛然而止。
道穹苍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会发生意外时，他飞起来了。
在看到那白毛怪物头颅横向一甩，柔顺毛发凌空而扬，用那差互犬牙将自己下半身吞没之时。
泛着腥臭鬼气的血盆大口已然临面，跟着将他视野中的一切，尽数吞没。
“咕噜……”

第1456章 三尸咒断穹苍路，一嘴咬碎叶半身
圣寰殿。
空荡荡的大厅中，主座上惟一的人影道穹苍，本含笑端坐着，从容优雅。
突然，他眼球往外一突，瞬息血丝密布。
骤然袭来地疼痛，令得他都忍不住伸手捂住额头，发出一声闷哼。
好半晌，才缓了回来。
“呼……”
“终于，结束了。”
长长舒出一口气，道穹苍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四下无比安静，此时连小柒都不在了，只有他起身时推动座椅发出的吱吱声在悠悠回响。
道穹苍上身倾着，双手按在银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有些失焦。
很快，他怅然一笑，自顾自整理起了桌上小柒留下的一派混乱的资料。
一沓又一沓的纸张，一捧又一捧的玉简……
快速分门别类后，一一装进空间戒指中，本想收进袖袍里。
想了想，道穹苍又将空间戒指，放到了桌面上。
他侧过身子，将主座挪正，推入桌子底下。
然后退至一侧，抬眸，略微失神地打量起了这座陪伴了自己将近四十年的圣寰殿。
银桌如新，泛着锃亮的光。
四周坐椅高大不等，有可容天机神使之巨的，也有容正常人类大小的。
“金光，这是好运呀！”
“鱼老，你钓竿收一收，戳到我了……”
“不对啊，怎么会爆炸呢？”
“大家安静一下，先听听道小子的想法，别乱发言。”
“全票通过！”
“辛苦你了，道殿主……”
眼睛一眨，画面破碎。
无一例外，十大座椅，此刻皆无人坐于其上。
“这，便是‘情’，人之常情？”
道穹苍抬起眸来，细细品悟着什么，忽而身周道韵流转，圣力鼓荡。
他一翻掌，这般波动便都被压了下来。
“浇我人油，忙碌我身，提袖湿汗……”
“煎我身骨，寡我灵寿，郁不得志……”
“熬我魂汤，脏我气运，扫地出门……”
抬眸望向门外，天光如昼，视下皆是光明，道穹苍无声赞叹：
“好咒啊，好咒！”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一心对外，竟忘了还可以祸起萧墙！”
“可惜了，就差一点，再有半天时间都行，不至于如此仓促收尾。”
“徐、神、曹尽皆收下的话，八尊谙就算封剑成功，我只需祭出一张华……呵！”
思绪一断，道穹苍发出低笑，万千感慨，最终汇于一声：
“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嗒嗒……
脚步声远去。
安静之中，背光的黑色身影，从容迈向了圣寰殿的大门之外。
看上去，那身影仿一下苍老了许多，多了几分萧瑟和孤独感。
当然，也有释然。
……
一门之隔。
桂折圣山，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快看快看，天梯上下来人了！”
“嘶，那是……新任三帝之一，璇玑半圣？跟在她身后的，又是些什么人？”
“金袍玉冠，左领纹白，右领纹红……肯定没错，你是新来的吧？他们这一看，就是审判司的人！”
“审判司？”
“没见过吧，小家伙，上一次这帮人下天梯的时候，无月剑仙被撤了职，断一臂，打入死海，至今杳无音讯，现在……”
“又有人要出事了？谁啊！”
“不知道，但一定不会是道殿主就是了，不过事情肯定很大，不然不会召开圣山大会……话说最近圣山大会，是不是召开得过于密集了？”
雪与桂，风和声。
天梯上走来的几道人影逐渐凝实。
为首的正是一身黑袍，束着长发，淡眉薄唇，双目空洞的道璇玑。
她手持拂尘，无悲无喜，身后跟着的，是三位审判司的人。
一人持诏，一人持剑，一人持印，眉宇皆有高傲，目下尽如蝼蚁。
“咻咻……”
当这四人落地时，人声鼎沸的桂折圣山之巅，才有半圣波动从外边降临。
“快看快看！”
“十人议事团的鲲鹏神使鱼老，还有元素神使仲元子大人……”
“咦，算上九祭神使，这才三位，其他人呢，今日这么大的阵仗，才来三位？”
“那位红衣……嘶！好恐怖的气势，这老先生是谁，我在圣山这么多年了，都没见过？”
“这是，方问心，方老先生？怎么可能，连他老人家都出山了……”
“他很强？”
“孩子，这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人家是初代红衣，这你懂什么概念吗？”
“嘶！初代红衣？镇压初代六戌的……”
“嘘……”
十人议事团，虽说罕见，大家总归见过。
这次半圣波动之中，最引人瞩目的，还属那一身红衣，煞气无匹的老者。
他面上满布褶皱，鬓角花白，红袍藏住了半身和双手，只有腰间挂着的九枚铜钱惹人瞩目。
那铜钱以线而串，片片泛红，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从中发出，摄人心神。
“方老先生，这边请。”
道璇玑落地之后，毫不客气站在了平日里道穹苍的位子上，还伸手往侧边一请。
“哗。”
圣山上嘈杂的议论声即刻终止。
这一下，人人自危，噤若寒蝉，连动一下都不敢了。
道殿主的位置，被占了？
这位置身边就是十人议事团。
此刻其他人没来，道璇玑左右，虽说隔了几个身为，但也只有仲元子和鱼鲲鹏。
这么一指，连一心研究元素融合的仲元子，此刻都察觉到了什么。
在微微皱眉后，仲元子还是让出了位。
其他人可以不敬……
方问心，桂折圣山上下，都该尊敬。
初代红衣是最纯粹的，他们为这圣神大陆的安定，打下了最夯实的基础！
“不了。”
红衣老者方问心，闻声却连眉头都不抬一下。
他依旧半含双目，目不斜视从道璇玑身侧擦肩而过，自顾自站到了最后边的角落中去。
一点情面没给。
道璇玑面无表情。
鲲鹏神使鱼老左右望了望，唉了一声，将肩上那数丈长的、不合时宜的鱼竿收好。
他严肃站立着，知晓这下事情要大条了。
只是来得仓促，鞋都没换上好的、新的一双，这会儿漏着煞不安分的脚趾头，颇为尴尬。
“可以开始了？”
三位审判司人中，为首持诏的金袍者偏头一问。
“再等等。”
道璇玑望向远方。
不多时，远空一声剑鸣，圣山微雨。
“铿——”
虹光穿越天穹，化作一名持剑老者，遥遥对着道璇玑颔首后，落于大会一侧。
“这是……”
底下人顿时骚动了，有的感觉眼熟，有的则笃定圣山上没有这号人物。
适时有童子之音响起：
“观礼者，七剑仙，谷雨。”
这一声落，顿时圣山上低呼声起：
“谷老？”
“他就是新七剑仙之首的谷雨，谷剑仙？”
“听说谷老是同侑……就那谁，还有巳人先生一个时代的古剑修，距离剑圣，只差一枚半圣位格……”
“不是吧？谷老，也加入圣神殿堂了？”
“谷老还算我的半个老师呢，没想到能在圣山大会上见到他老人家，太好了！”
“但，谁能请动他老人家上山啊，他一个外人来参加大会作甚？”
“观礼……十人议事团换人，都没有观礼团……”
嘈杂议论声还没停下，四下又有诸多圣光、灵光降临，童子之音跟着时不时响起：
“观礼者，半圣洪氏，洪全。”
“观礼者，半圣闵氏，闵提。”
“观礼者，半圣姜氏，姜呐衣。”
“……”
随着十来道身影降临，落山观礼。
此间与会之人，尽皆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味道。
因为这些观礼者，无一例外，在落地时都对道璇玑或致意、或招呼。
分明，就都是她找过来撑场的人！
再结合三帝道璇玑，越界站于道殿主之位上，身后还跟着三位审判司的人，无比严肃……
“不可能吧？”
“她，可是他的妹妹！”
“就算要这么玩，十人议事团都还凑不齐呢，怎么玩……不对！好像就该这么玩？！”
所有人，无不心生惊骇，思绪如潮。
当一众太虚世家、半圣世家的观礼者到位后，所有人便见道璇玑转过身，对身后三位金袍人点了点头。
持诏的金袍人立即上前一步，运足灵元，声荡八方，肃穆道：
“请罪人，道穹苍！”
……
“嘭！”
虚空破灭，巨兽啮合。
当青原山的高空，突兀蹿出来这头恐怖的白毛怪物之时，叶小天反应极为迅速。
“空间封锁！”
他一反身，光影重叠，层层空间嵌合套下，就要将那鬼兽先行镇封其中。
空间裂缝大到如同天穹镜碎，可以说，在场诸圣，早有防备！
却不料，那万千空间还没封锁，巨兽张口一吸……
“轰！”
青原山万里长空，灵元骤逝。
那复合嵌套的空间封锁，更是化作能量破灭，一股脑被巨兽吞没、吃干。
“不可能！”
叶小天瞳孔惊颤，抽身一闪。
间不容发之际，勉强从那巨兽口下拔出来了身形。
可当他身形一远，双目得以对上那白毛九尾鬼兽的赤红双眸之时……
“嗡！”
脑海一下失神。
视线中的一切颜色，齐齐消失。
三点灰花翻转、流逝，淹没了所有……
“小心！”
青原山上，谁都没料到，鬼兽出来得如此突兀，没有半分前奏！
更让人意外的是……
只一个照面，空间奥义叶小天，竟被吓得失神？
当鱼知温惊呼出声提醒之际，为时已晚。
受控的叶小天身形短暂在半空停滞了一刹。
他脚下那璀璨的奥义阵图，在此刻鬼兽眼中，仿若是天地间最好的补品。
“咻！”
白发冲至。
九尾临面。
叶小天清醒得以回来，不是因为他挣脱了控制，而是因为那控制不再对准自己。
然圣念扫的画面是……
鬼兽放弃了控制自己，不是因为转移了目标，而是因为它冲过来了！
想要吞下自己！
它现下，正张着血盆大口，犬牙垂涎，口气腥臭，重重对着自己的腰身咬来！
“瞬移！”
叶小天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品种的鬼兽，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奥义阵图一亮，空间道则牵引，叶小天残影留在原地，身形往天外腾挪……
可便也是同时，他呆住了。
“嘶！”
鬼兽张口，竟非咬下，而是再吸了一次。
顷刻四下天道崩溃，叶小天灵技中断，遭受反噬，僵滞半空的同时，还被恐怖吸力给吸得身形倒回。
而那鬼兽如同早有所料，再行张开大口，对着前方猛一咬合！
“嘭！”
血花飞溅。
叶小天只临时挪了半身。
可便是如此，依旧慢了太多。
鬼兽太大了，他仅仅只是抽离出了一只脚，身下便传来一阵剧痛，上半身就被震断、抛飞。
“啊！！！”
剧痛几乎麻痹了脑海中的一切。
猝不及防的失意，更让封圣后骄傲自满的叶小天，险些道心崩溃。
我，被咬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之时……
“咻！”
一个血色玩意飞了过来，砸在了脸上，叶小天赶忙抓住一瞧，只觉有些眼熟……
“腿！”
这，竟是自己被震断飞出来的腿！
圣念一扫，叶小天骇然发现，只一个照面，自己被那鬼兽吃掉了一条腿，震飞了一条腿，余下失控的半身，正托着血色的肠子，远远倒飞。
“啊——”
青原山，一派死寂！
梅巳人、天人五衰，曹二柱、鱼知温，齐齐僵立原地。
这是什么怪物？
未免也太恐怖了些！
空间奥义，谓为当世第一速。
空间传送，更加是无从阻拦。
哪怕他叶小天再自负、再无戒备，怎么可能碰一下就给咬断了半身？
“吞噬之体……”
“三厌瞳目……”
天人五衰面具下双目红光一闪，回忆完方才画面后，才感到不可思议。
这手法、这战术……
不就妥妥的鬼兽版自己？
“出手！”
梅巳人不敢再耽搁。
这鬼兽破坏力太绝了，刚出现就咬掉了叶小天一半，要是放它出青原山，闯入中域人口众多的城池，不得血流成河？
可才堪堪握上太城剑，展露出了些许敌意……
“吼！！！”
天穹上，白毛九尾鬼兽转眸视来，发出一声巨吼。
霎时间天地破碎，砂石滚滚，连梅巳人都险些被这一吼之力掀飞。
青原山大阵本护住四周一切。
当这一吼教人失神之后，所有人清醒回来时，巨兽利爪已往下方拍来。
众人惊急，忙想要往天穹冲去对抗。
天人五衰瞳孔一颤，放声大吼：
“闭眼！”
“全都闭眼！”
所有人愣了下，全部没有反应，全部没有闭眼。
所有人眼中的世界，却也齐齐在这关键之时，暗了一瞬。
便是在这一瞬的黑暗当中，白毛巨兽眼中化出了三点血色花斑，流于瞳孔之中。
然而，没有控到人……
“轰！”
一瞬的黑暗，同样带来了防备的空挡。
当清醒回来时，巨兽一爪，已然轰在了青原山上。
“隆隆！”
青原山，当场粉碎！
大阵完全没有启动真正的防御之力，只是靠天机术在被动撑着，自然被炸得溃烂。
鱼知温张口喷出鲜血，七窍迸血，反噬倒地。
梅巳人只来得及将太城剑架在胸前，唤出剑象一半。
巨兽锋利指爪已探破空隙，在他前胸划拉出了一道血口，将之糅拍进了万丈深谷之中。
“罚神刑劫！”
黑暗之下，唯一一个靠战斗反应，当场点燃自我的，是曹二柱。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晓得关键时刻，要有人站出来。
当眼前恢复清醒之时，在黑暗中蓄完力爆发的曹二柱，头顶炸开了雷海。
一拳，往巨兽利爪的方向轰去。
“嘶！”
那怪异的吸力，又出现了。
曹二柱听不到半点声音，只觉一身力量都被吞走，只看到白毛巨兽浑身游走雷光。
下一秒……
他被这一爪轰进了空间碎流之中。
“不要伤它，它是贪神！”
一声焦急的喝声传来。
脚踩空间道盘，从杏界中迅速跟着闪出的徐小受第二真身，甫一落青原山，见状怔了一瞬。
他急忙改口，对上了失控的怪物：
“贪神，莫要伤人！”

第1457章 审判司下皆蝼蚁，璇玑殿主第一局
“罪人道穹苍，自天空之城一战以来，怠惰用事，御下无方，造成圣神殿堂、圣神大陆损伤无数。”
“因其过往兢兢业业，履立大功，续委以代理殿主之职，望能将功折罪，不料此后亦不知悔改，尸位素餐，再犯数罪。”
“现将罪名数列如下，周以知之。”
“一，察局不明，轻敌大意，致使前三帝颜无色，前红衣执道主宰饶妖妖，天机神使贰号等身陨。”
“二，明过无补，寡冷待下，视红衣、白衣，六部成员乃至六部首座如无物，抛之弃之，无施援手。”
“三，怠惰成性，无以力争，圣山人才济济，吝啬不用，致使天空之城终落入圣奴之手，此为大过。”
“四，用人不当，决策无断……”
“五，全护不周，遗丢玄苍……”
“六，……”
一条又一条的罪名，被审判司的金袍人以淡漠的口吻，当着圣山众人和观礼者的面宣读出来。
越往下听，所有人越感觉到心头发慌。
“太可怕了！这简直是在拿刀在剐道殿主的心，一下一片，片片见血……”
“天空之城这局，我们都复盘过了，其实道殿主做得很好了吧？输不在我们，是那圣奴太过狡诈，计划太过周密！”
“不！对我们而言确实如此，但他是神鬼莫测道穹苍啊，是他的话，其实真不应该输得这么惨，审判司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是？”
“唉……”
场下低议纷纷。
这还只是表面上忍不住的。
暗地里的传音，这会儿更是纵横交错，千百往来，几乎没有稍停的间隙。
所有人分成了两派，大部份人觉得道殿主不该遭受如此对待，小部分人则觉得理所应该。
至于当事人道穹苍……
众人往他那方向看，只看到此人表面无波无澜，目光一直盯着站于他位子上的道璇玑，瞧不出情绪。
“唉！”
鱼老同样重重长叹后，从前方退了下来，退到了红衣方问心的旁侧，不住摇头：
“说得太过了！”
“也不想想，道小子尚且只能做到如此，换个人在他那位子上，不得全盘崩溃？”
等了一阵，旁侧没有回音，鱼老便用肩膀撞了撞这位老红衣：
“方老兄，你说呢？”
方问心眉头紧锁，眼睛半含，丝毫不理会当下宣判之景，只抬眸望了一眼远空，略带担忧地呢喃道：
“太慢了……”
“什么？”鱼老没听清，感觉自己耳聋了，这是在说同一件事？
“我说！”方问心偏过头来，“他们，太拖沓了！”
“你有事？”
“嗯。”
“很急？”
“嗯。”
“再急别乱来，这可是审判司的人，待会儿说不定还有换位仪式！”鱼老忙劝道。
“我知道。”方问心回眸扫过前方金袍人，以及道璇玑的背影，微含的眸底闪逝过一抹厌恶。
“晦臭不堪……”
“什么？”鱼老再掏了掏耳朵，依旧没听清。
“没什么。”
“你别乱来啊，方老兄，话说你怎么出山了，哪里又出了大鬼兽，得你出手？”
“……”方问心不再多言，言多必失。
“哦，也是，月宫离那小子都玩不见了，红衣现在没人，出点事就只能拉你这个名义上的‘副主宰’出来，嘿嘿！”鱼老自问自答，不亦乐乎。
很快，审判司的金袍人将道穹苍于虚空岛一役的罪名数列完。
一顿后，继续开口：
“以上十八罪，本可夺罪人道穹苍殿主之位，罚进死海。”
“念在十人议事团恳求，予以改过自新之机，不料罪人道穹苍，后续策划‘天组行动’，依旧怠惰行事，疑有伙同黑暗势力之嫌。”
这一句，令得下方众人，旁侧观礼者，乃至高台上的半圣，都颇有微词。
道穹苍岿然不动。
金袍人淡漠宣罪：
“现将罪名数列如下，周以知之。”
“一，擒而不拿，屡陷白衣，十尊座香杳杳等黑暗势力成员，犯下滔天罪过，迄今皆不曾缉回圣山，造成天组成员大量伤亡，目前伤亡数仍在上涨。”
“二，破坏协议，私毁盟情，四陵山圣宫超然于外，与圣神殿堂地位平等，却滥用私权，屡欺屡骗，致使半圣卫安遇险，圣宫四陵山本部动荡不安。”
“三，罔顾规则，漠视生命，以四象秘境为棋，不顾大局，对峙黑暗势力，致使五域英才伤亡无数，圣宫试炼者叫苦连天。”
“四，知而不禀，肆意妄为，明知斩神官遗址出世有害，仍旧一意孤行，算计于此，致使圣山上下诸圣失迹，生死未卜。”
“五，伙同鬼兽，危害大陆……”
前面的都还好，大家似是听麻木了。
道殿主天组行动疑似失败了的讯息，早已不胫而走，这下被点名道出，只能说是失望更大。
但“伙同鬼兽”一词出来，圣山上连低议声都消失了，暗地里的传音沟通都不见了！
鬼兽……
不止是在五域。
便是圣山总部，除了红衣，都没多少人敢妄议。
而今审判司的人才刚来，宣判道穹苍的罪名中，就有这么一条？
“道殿主，危！”
众人心头皆凛，意识到此次大会，绝非是小打小闹。
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足以决定半圣生死之事，道殿……呸，道穹苍，有可能人头不保？
连方问心都皱着眉，狐疑地瞥向了依旧一脸云淡风轻的道穹苍。
金袍人似是对这一切毫无所察，不带半分感情地接着往下宣罪：
“五，伙同鬼兽，危害大陆，私破四象之秘，私纵圣帝麒麟，使得五域生祸，天灾连连，造成死伤无数，然，徒劳无功！”
底下低低多了些惊哗声。
是的，这就是事实！
圣帝麒麟，乃至圣帝北槐，和徐小受的极限巨人从麒麟界打到了中元界。
给跑了……
这是道穹苍的计谋，大家已后知后觉。
然不论此前神鬼莫测道穹苍有多高明，如此出手，还给徐小受跑掉。
这是不争的事实，亦是他一生履历上的污点！
“我有话说。”
道穹苍适时上前半步，举起了手。
持诏的审判司金袍人不动，持印的也不动。
持剑的那位转过了身，眼神漠然地看向了道穹苍，斩钉截铁道：
“闭嘴！”
刷一下，圣山上落针可闻。
旁侧观礼者中隐有倒吸凉气之声，但戛然而止，噤若寒蝉。
鱼老眼睛瞪大，破漏的草鞋上，脚趾头高高翘起。
仲元子当即站得板正，目不斜视，更停下了嘴里不间断的念念有词。
九祭桂灵体双手交叠在腰侧，不自觉用力握紧，眸光中多了紧张。
方问心依旧眺望远方，目色愈渐凝重。
他腰间九枚串线的血影铜钱，突然无风而动，发出“叮咚”声音。
于死寂中刺耳！
于无声处惊雷！
所有人被吓了一跳。
方问心下意识脚步一动，就要往前。
鱼老若有所感，同样望向远方，继而迅速伸手，将身旁红衣拉了回来。
“慢一点，慢一点……”
“你赶着去投胎吗？看一下情形好不好，我的方老兄！”
方问心怔了下，这才注意到四周风声鹤唳，所有人目光，若有若无全汇在了道穹苍身上。
他转过头，直接看去。
动作幅度之大，吓得众人又是心头一跳。
“好的，审判者……”
后方道穹苍发怔似地，多看了那持剑的金袍人一眼。
他快速收回了目光，后撤半步，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唇角肌群隐约扯动了一下。
金袍人目光如剑：“我没有听到敬畏！”
道穹苍将头低下，黑发上已积有了斑点白雪，他回应得很及时：
“好的，审判者大人。”
雪与桂，风和声。
不知为何，这一刻圣山上所有人，心生一股悲哀。
就连旁侧一众观礼者，都感受到了苍凉，仿佛见证到什么东西在悄然陨落。
“六……”
持诏的金袍审判者的宣罪声继续响起。
圣山上几乎九成的人，却已听不见他在讲什么内容了，心头徒留震骇。
这可是道殿主啊！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哪怕他犯下了过错，如何能这般对待呢？
这不当众折辱人么？
可是……
一想到那三位金袍审判者漠视天下苍生，连半圣都漠然以对的眼神，众人又觉得理所应当。
以前没见到，不过是因为他们下来得少。
审判司，是天梯上的至高存在，代表着五大圣帝世家之主的意志。
有罪必昭，有过必罚，人人平等。
众人没想到的只是，连道殿主，竟都没有越过这个“平等”……
道璇玑嘴角多了一抹弧度。
她空洞的目光中，倒映着圣山上战战兢兢的一众人影，独独没有道穹苍。
道穹苍，在身后。
金袍审判者的后来宣罪过程中，无人再敢打断，甚至连脚趾头都不敢动一下。
道璇玑旁若无人的深呼吸着，还伸出了手，积了一捧又一捧的雪花。
揉团、捏碎、释落……
再用力揉团、用力捏碎、轻轻释落……
周而复始！
明目张胆！
一种淋漓尽致的畅快，从脚底愉悦而起，升华穿透了天空的云层，带给人触电般的战栗。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圣念俯瞰而下，群情皆颤，人人自危。
没有人敢抬眸看向自己。
以前他们看不见，眼里只有他；现在他们不敢，因为连抬头都不敢。
他，终于被自己甩到了身后去。
很后很后……
金袍的审判者足足又列完了十八道罪名，鲜少有人听清楚后面说的是什么。
道璇玑亦没有听。
这诏便是她拟的，什么内容，心里清楚。
总之，道穹苍沉入谷底，再无翻身之日！
当耳畔传来淡漠的最后一音时，道璇玑，乃至圣山上所有人，终是回过了神来：
“罪人道穹苍，你可认罪？”
上千道目光，齐刷刷望向了最后方白雪下，颇显落寞的身影。
道穹苍仿佛听不见此声，目光依旧落在道璇玑的背影上。
从始至终，此人没有回眸看过自己一眼。
她在光下的影子，都比一般人的要长、要深……
道穹苍失笑一声，望向审判者，平静道：
“我认罪。”
风雪声动，桂影婆娑。
万众恍然之间，只遥遥听见了审判者离去前那淡漠几声：
“剥夺道穹苍圣神殿堂总殿之主一职，由三帝道璇玑暂代，天组行动总领权同易……”
“断一臂，打入死海……”
“囚禁十年……”
鱼老望着道穹苍被审判者带走，尚在恍惚之时，方问心一把拉上了他的手臂：
“跟老夫走一趟。”
仲元子刚提步，他一把又抓住这人，猛地一薅：
“没人可用了，你也跟我走一趟！”
鱼老懵了一下，就差点被拉走。
他急忙将人扯回来，唇角一努，努向了主位上那道清冷的、高傲地背影。
方问心沉沉一闭眼，这才收手，抱拳请示道：
“敢问道殿主……”
一声“道殿主”，唤得所有离场者脚步齐齐一顿，感觉有什么东西回来了，猛地驻足回头。
“方老客气了，唤本殿‘璇玑殿主’吧，有事请讲。”
风雪顿时失迹，一切扑朔迷离。
那种怅然若失感，伴随寒风，再度刺回了骨髓之中，送走了所有人。
方问心什么都没察觉到。
他的“道殿主”，在几十年来中，甚至都没叫出超出双掌之数。
毕竟，当红衣不再红衣，主宰之位成了圣帝世家的儿戏之后。
他枯坐百载，过眼千秋，都快淡忘此世了。
“鬼铜音动，玉京城外有大难将至。”
“新任红衣执道主宰月宫离不在，老夫得出手清理宵小。”
“以备不时之需，这两位我得带上，恳请璇玑殿主应允。”
道璇玑转过身来，拂尘一甩，薄唇轻启道：
“去吧。”
“再查一下鬼兽异动的原因。”
“玉京城外，圣山脚下，本不该如此，料是内部之祸，找出那人来。”
方问心本来都想走了，闻声一怔：
“内部？”
鱼老、仲元子也都懵了下。
打破脑袋，他们想不出来圣山内部，有谁生有如此狗胆，敢勾结鬼兽！
道璇玑唇角微掀，意味深长盯着方问心。
她其实早知晓鬼兽异动了，连方问心都是她去请出来的。
但老人家无心圣山之事，甘愿隐居，都不愿再度为人所用。
就连出世，都只专鬼兽之事。
然世事如何有绝对呢？
生在局中，迫不得已，便是不愿，该出时也得出，不愿出也得出！
望着三圣凝眸，道璇玑轻声而笑：
“若祸不起萧墙，圣山上无宵小，又何至于会惊动审判司？”
“你等皆去查一下，务必将那人信息揪出来，亲自交予本殿，由本殿上禀审判司处理。”
又是审判司？
这个奸细，地位还很高？
方问心迟疑了下，有心不想掺入此下乱局，但事关鬼兽……
“怎么？有问题？”道璇玑偏首望来，“三位，但说无妨。”
“我没问题。”鱼老率先举手，何处不是钓鱼？
“没有问题。”仲元子跟了一句，哪里不能爆破？
“我……”方问心迟疑了下，沉沉点头，“好。”
道璇玑没有就此放过，喟叹道：
“不要‘好’。”
“既然应下，当竭力查找。”
“鬼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若不揪出来，日后依旧会乱象不断。”
“这般重任，便交由方老先生领头吧，之后首功居你，余下二位平分，本殿只作策应，起绵薄之力，不会抢功。”
方问心只是不想去谙世事，不是真的不谙世事，“璇玑殿主当居首功。”
“你居首功！”道璇玑重声落定，拂尘一摆，“就这样，三位去吧。”
方问心沉默，拔身而走。
仲元子顶着一个蓬蓬的爆炸头，左右环顾了下，也跟着离开。
鱼老一个头两个大，礼数做全后才离开：“那道殿主，我们先行离开了。”
“说了！不要‘道殿主’！”
“呃……”
鱼老两个头三个大，人都麻了。
“好的，道……”
“呃，璇玑殿主。”
他赶忙抽身遁走，他娘的，还不如无礼一点呢！
这婆娘，真难伺候！
一众圣山人等离开后，二十余数观礼者，这才抱团上前，一个个笑容满面，春风得意。
姜呐衣抢在了众人前头，脸上带着谄媚，九十度折腰，尖着嗓音抱拳过头，高声迎道：
“恭喜璇玑殿主，贺喜璇玑殿主……”

第1458章 正义剑割不敬畏，三十载请无月仙
桂折圣山，后山山腰处，大衍洞天。
物换星移，寒暑交替，圣山的风雪吹进了满地的竹林后，成了春风。
沙沙之声下，此间天机大阵一层又一层瓦解，消逝于中心点处。
“啪。”
大地中央开裂，从中探出来一只玉白无瑕的手。
玉手手指修长，纤瘦合度，仿若天地间最精美的雕塑，见不着血管与毛孔，内里却隐约流动着天机符文，生机盎然。
大衍洞天一重又一重的变化，快速纳进这只玉手之中。
很快，它又动了。
“嗤啦……”
玉手按住了地面，往下用力一压，带出来了一个五官比例绝佳，像貌很是不凡的半身美男。
他的黑发如瀑，垂顺柔和，脖颈、胸口、腹部等肌肉线条无比流畅，颜色同美玉一般富含光泽。
一出地面，似是忍受不了光照，男子侧首眯眼一阵，这才适应了许多。
“眨眼三十载，尘世一轮回……”
略略失神过后，男子将自己从泥土中完全拔出，身无寸缕，天地为衣。
他走出第一步，大衍洞天万物死去，所有灵气汇聚化形，在他身上凝成了一件朴素轻薄的白衣。
他走出第二步，桂折圣山护山大阵不动，天外有三道圣光飞来，归入其体。
于此同时，在另一边跟着审判司三位金袍人，正前往死海准备受刑的道穹苍，忽然脚一软，如魂魄离体般死去。
金袍人愣了一下，持剑的那位，忙高声一喊：
“来人！”
后方不见骚乱，也无密密麻麻的人影出现，只是不疾不徐走来了一道白衣。
持剑的金袍人眉宇间顿时有了怒气：
“赶紧过来！”
“看看道穹苍什么情况，他要诈死不成？”
“等等……”持印的金袍人眉头一皱，紧着目光往那白衣望去，感觉有些许古怪。
圣山上有白衣，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这人走得太慢了，仿佛没听到审判司的旨意。
“停下！”
持印金袍人当即断喝一声。
见到远处那白衣停下脚步后，他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白衣临面，一步到了三人跟前，一头披散的如瀑黑发高高飞扬而起。
于此同时。
模糊的面孔，凝实了。
“你是……道穹苍？！”
持剑的金袍人吓一大跳。
这张白净的脸，分明就是倒下的道穹苍的脸。
只是身上宝玉、金珠全部不见，除了那件勉强蔽体的白色单衣，连腰带都无，过于朴素，才险些没能认出！
持诏的金袍人拉着身旁两位，仓皇却步，色厉内荏喝道：
“道穹苍，你要做什么！”
“我等从天梯而来，代表天命，你既已认罪，又怎敢在此故弄玄虚？”
白色单衣的道穹苍视线从地上的自己挪回。
那具坐了圣寰殿殿主之位三十余载不曾遇袭死去的半圣化身尸体，便碎成了点点星光，融入本尊。
“道穹苍！”
持诏的金袍人这一刻手指都在哆嗦，身旁两位同样如履薄冰，面色苍白。
道穹苍目光看向罪诏。
再往上，则看到了这位宣了他足足三十六罪的审判者。
“道穹苍，你胆敢以下犯上？！”持诏者撕心裂肺一吼。
死海前的岩石甬道内，道穹苍依旧没有出声，只是瞳孔微凝。
“砰！”
罪诏掉地。
持诏者的无头尸体，跟着往后重重一摔，失去了全部生机。
“啊——”
持印的金袍人发出一声尖啸，“来人！快来人！璇玑殿主！道璇……”
他什么人都没能叫来。
他成功吸引了披发单衣的道穹苍的目光。
持印者头皮一麻，高高举起了手上印玺，吼道：
“此乃五大圣帝世家意志呈现，你之……”
道穹苍闭上了眼。
砰！
持印者的无头尸体，跟着倒地。
两大金袍人，很快化作点点星光，随风扬进了死海之中，半点痕迹没有留下。
“咣当。”
金色的正义之剑掉在了地上，发出颤颤声鸣，“我我我……”
“捡起来。”
持剑者闻声脚一软，顺势弯腰下地，捡起正义之剑后，想要抬头。
“砰！”
他的头颅忽然重重砸到了地上，血花四溅。
恐怖力道带得他后半身都险些倒折而起，却又被无形力量压了回去。
他以跪伏之态，手握正义之剑，拜倒在了一双晶莹剔透的玉足之前。
“道穹苍！！！”
持剑者终于发出凄厉的惨叫：
“你纵然杀了我，我不会屈服，你有三十六罪，当堕死海！”
“今日便是我死了，明日亦有另一个我下天梯来审判你。”
“他若也死，他日还会有第三个我、第四个我，乃至无穷无尽个我！”
“道穹苍，你罪不可赦！”
撕心裂肺的咆哮声没能传出甬道半分，在周遭兜兜绕绕，没引来半个外人的关注。
跪伏在地的金袍人身躯开始颤抖。
他竭力想要抬头，可最多最多，透过死命往上翻的白眼，能瞥见前面人的一点脚趾的晶莹玉光。
“道穹苍，你想要做什么！”
等待最让人不安，未知更加恐怖。
然这般出声后，回应金袍人的，如同是千百年岁月流了般的死寂。
“咯咯……”
金袍人牙齿打磕，语气软了下来：
“道穹苍，你放过我，自己走入死海。”
“今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见到，我的同伴，没有死在你的手上。”
“回天梯上后，我同样不会禀报此事，你三十六罪受完，自可出死海，回归圣山殿堂，如何？”
回应，依旧只有死寂。
金袍人恍惚中，好像听到了一声低笑，他便疯狂了，目眦欲裂道：
“道穹苍！”
“你这罪人，要杀要剐，尽数来之。”
“我为审判者，持正义之剑，还能惧你不成？”
咣！
话音刚落，金袍人忽然发现。
自己的右手抓起了正义之剑，左手则不知何时伸进了嘴里。
“道熊夯……”
金袍人感到莫名其妙。
因为自己的左手将舌头拉得很长，甚至拉出了嘴里。
他以跪伏之态做出这些动作，已是十分难受。
但便是如此，右手还不稍停，还不听使唤的拿着剑，伸到了嘴前的舌头上。
“道熊夯？”
“道熊夯！”
“不要……不要……道熊夯！道……啊！！！”
金色的正义之剑一割，血溅满地，持剑的金袍人舌头被自己割了出来。
“啊啊啊……”
他痛不欲生，在地上翻来滚去，发现自己能动了。
他满脸是血，涕泗横流，却急忙闪身爆退，抓着剑护在自己身前。
当发现左手上还提着一条血淋淋的舌头之时，他吓得尖叫一声，将之往前方扔去。
“道穹苍，你找死不成？！”
这口齿清晰的一声，给金袍人自己都吓到了。
舌头，长出来了？
他看向身着单衣的道穹苍，发现他手指动了一下，自己体内就如同是有了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大庇佑术？
“你，想做什么？”
金袍人发愣，直至他察觉到自己左手又偷偷伸进了嘴里，拉出了舌头，右手则举起了正义之剑……
“不！！！”
这一刻，金袍人满脸惊恐，声泪俱下。
嗤啦！
他再一次，割断了自己的舌头。
“啊——”
“道穹苍！你必死！你必死啊！”
舌头，又长出来了？！
金袍人还没反应过来，左手粗暴地抓破了脸，怼掉了牙齿，揪出了舌头。
右手之剑，重重斩下。
“啊——”
“道穹苍！”
“啊——”
“道穹苍，道穹苍，不要……”
“啊——”
“对不起，道殿主……”
“啊——”
“道殿主，放过我！！！”
当身前堆了上百条血淋淋的肉舌头后，这一声“道殿主”喊出后，金袍人发现，自己的左右手停下了动作。
他下半张脸已破开了大窟窿，牙齿都被打进了骨头里，只有舌头是永痕的完好无缺。
他无力地软倒在了地上，终于感觉到了解放，压下眸底的怨毒之色，卑躬屈膝道：
“道殿主，我错了。”
“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今日之事，我一概不曾见过、经历过，我可以发誓，绝对不会出卖您！”
四下无声，只剩金袍人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静静跪伏在地恐慌等着，等着身下满泊鲜血，运送着肉舌头，一点点流向死海。
就在他以为一切终止，有了转机之时，身前传来了一道无悲无喜的声音：
“我没有听到敬畏。”
金袍人怔了一下。
这句话，有些熟悉？
下一息，他整个人弹起，左手再次粗暴地砸进头颅中，拔出了舌头，右手举剑，高高斩下。
“啊——”
“道殿主，放过我，放过我……”
“啊——”
“道殿主！！”
“啊——”
“对不起，道殿主，我之前不该说这句话，我不是人，我有罪……”
“啊——”
“我错了！小的错了！小的猪狗不如，小的牛马不如，您就放过小的一次吧，小的保证，保证不会再犯……”
“啊——”
“道穹苍！我做鬼都不会放……”
“啊——”
“啊哈哈，哈哈哈，我做不了鬼，对！对！哈哈……不，不要！对不起，对不起，不要不要不……”
“啊——”
……
披发单衣的道穹苍，无悲无喜走进死海。
后方甬道内，另行开辟的天机世界中，只剩下一道金袍人身影。
它跪于罪诏上，以头抢印，以剑割舌。
时而忏悔，时而癫狂，时而诅咒，时而道歉……
这个天机世界独立于外，除非施术的天机术士身亡，否则不会消失。
它不消失，内里的境况，就不会被外人发现。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便是道璇玑亲临死海，以天机术追觅痕迹，这才有可能发现。
但在位三十余载，道穹苍亲临死海的次数都只有两次，何况高高在上的璇玑殿主？
第一次，道穹苍不久前，来死海亲自劝说苟无月，赠予半圣位格，劝说失败了。
这第二次，自然也不会是为了区区审判者专门而来。
死海之底，无人无津之地。
独臂的苟无月同样身着白衣，浸泡在海水之中，只不过他的白衣胸前，写有一个“囚”字。
苟无月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自打那次道穹苍来过之后，他再也接触不到外界的人，以及讯息。
有人以为他封圣出去了。
有人以为他秘密被杀了。
只有苟无月知道，他在这里，既是修炼，也是为了等待下一次的相见。
当远处传来轻轻的水流声时，苟无月回眸，望见了一个披散长发，只着单衣，不苟言笑的男子。
他有一刹的恍惚……
这家伙这么素的样子，第一次见，还是在十尊座前。
十尊座后，道穹苍就成了道殿主，这代表着道穹苍不见了。
“本尊？”苟无月稍显意外道。
“半圣只剩有三道化身，我一道坐在殿主之位上被擒，一道在外入局被人咒杀……”
“剩下一道，为了符合‘神鬼莫测’之名，永世不能见人。”
“能来见你的，自然只可能是本尊。”
披发单衣的道穹苍莞尔，翻手具现出了一枚半圣位格，“当然，这也代表了我的诚意。”
死海一阵沉默。
相对而言，此时此刻的苟无月，就略显沧桑了。
同样的朴素打扮，同样的长发过腰，他却是湿漉不堪，唇边更有着修不干净的胡渣子。
他没看半圣位格，望向道穹苍身后，轻笑道：“我隐约听到了惨叫声。”
“那你又有长进了，规则都束缚不了你。”道穹苍跟着转过头去，眸光带着回忆，在呵了一声后，颇为唏嘘道：
“在圣山睡了三十多年，我的形象，从一个阴险狡诈的小人，成了温文尔雅。”
“我很意外，有朝一日，竟也能和‘善良’一词沾边。”
苟无月听得摇头。
善良？
道穹苍可以说神鬼莫测，可以说狡诈如狐。
但十尊座中除了有怨佛陀，哪个能跟“善良”沾边——但凡沾上点关系，都早被这世界吞得连渣滓都不剩了！
“本尊都逼出来了，八尊谙杀上圣山了？”苟无月拒绝了示意过来的半圣位格。
“不。”道穹苍便将之收回。
“那，谁能逼你到这一步？”
“没人可以。”
苟无月听得一滞，感觉断臂伤口，都在隐隐发痛。
道穹苍含笑道：“计划一有变，那就只能按照二进行，如若还不行，依旧有三……”
“直说吧！”苟无月懒得和这人拌嘴。
“圣神殿堂病到骨子里，只剩下一堆烂摊子了，我选择卖个破绽提前出局，刚好，我妹妹很乐意接手。”
“哦？”苟无月稍显意外，道璇玑……这可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审判司的仇，我自作主张帮你报了，你现在能听见的惨叫声，就是当时斩你手臂之人。”道穹苍换言道。
“没必要。”苟无月置之一笑，他毫不在意。
“有必要，因为他刚好也得罪了我，虽然这是顺带的，我主要还是想帮你报仇。”
“……”
“是的，你可以认为我是在挟恩图报……”
“有话直说。”
“好！你很直率！我很喜欢！老苟啊，你说当日，我没有落井下石吧？审判司要针对你，我可是十分‘客观’地陈述，甚至还为你求过情……”
“有话直说。”
“正如你所见，我有野心，你也很有野心，连半圣位格都看不上……而我这次醒来，更是只来见你一人，足见尊重……”
“有屁就放！”
道穹苍肚子里一大堆感情被怼得没能表达出来，有些沮丧。
他只能摊摊手，选择开门见山。
“跟我走吧，我们去南域！”

第1459章 南域有友名有术，血影铜钱拘贪神
“南域？”
苟无月呢喃一声，表情有些意外。
“是的，南域，就我们两个，一起去流浪。”
就我们俩？
苟无月眉头一挑。
“我知道，这很暧昧。”
“但你不觉得八尊谙和温庭，侑老和巳人先生，都已成为了一段佳话、一段传说。”
“而你距离成为传说，只差一个我？”
苟无月不由陷入深思。
他在思考怎样用剑斩去骚包老道这一身的骚气。
“你不是古剑修。”苟无月道。
“很好，看来如果我是古剑修，你很愿意和我成就一段佳话，而为了你，我其实已经在修炼古剑术……”道穹苍滔滔不绝。
“闭嘴！”
“我已修出了先天剑意。”
“闭嘴！”
“你应该知道，这对一个天机术士而言有多困难，你在否定我的汗水和努力……”
“骚包老道，闭上你的嘴！”
苟无月忍不住了，额角都有青筋跳起，最后……选择跳过这个话题，“为什么是南域？”
“你应该问，为什么不是南域？”
“南域罪土，祸乱横生，正是封神称祖的最佳土壤。”
“连圣神殿堂的手，都伸不进南域……你知道为什么吗？”道穹苍说着，平静地卖了个关子。
“为什么？”苟无月好奇心果被调动。
“因为三十多年来，我就没想过要伸，否则你真以为南域平不了？”道穹苍气定神闲。
苟无月却是心惊。
他望着这骚人似笑非笑的表情，竟一时不知他是否在说玩笑话。
如若不是……
那岂不代表，在这家伙接手圣神殿堂之时，就已经计划好了退路？
不可能！
当时年少，气意骄狂。
就连八尊谙、魁雷汉等，都声势浩荡，修逆天路，行逆天举，欲穷逆天事！
不说别人，便是自己，得了白衣执道主宰的位置，也杀了十来年才平复下心情。
后终觉路浅时，已无法脱身，只能于深坑中耕耘，再寻求新的出路。
道穹苍，怎至于斯？
“如若你在想八尊谙、曹一汉、神亦等，一个被废，一个被镇，一个受制于人，各自倒退三十年。”
“如若你在想你自己，我想，只有你自己才能解开你的束缚。”
“如若你在怀疑我，那我可以坦然告诉你……”
道穹苍似乎真有读心术，在无波无澜的死海中，定定说道：
“我道穹苍，不会失败，永远有路可以全身而退，不论是三十年前的我，还是三十年后的我。”
苟无月沉默了。
这个人，太可怕！
“我本来有点心动……”
“但我这么一说，你怕了？”道穹苍打断道，“你怕我？你修无欲妄为剑，你还想超脱之，你竟怕我？”
“不用激我。”苟无月感到好笑，望着死海四周，情绪平复平静，“这里，很适合我……”
道穹苍摇着头，徐徐说道：“也许我不懂什么叫无欲妄为，如何做才能超脱，但我，比你更懂规则与桎梏！”
他指向头上：“你在桂折圣山修剑，以规则为困，若剑成，则超脱的是桂折圣山。”
他指向脚下死海：“你在这里修剑，以禁法为困，若剑成，则能够超越禁法，比如看到我的天机世界。”
他指向南方，目光跟着眺向遥远：“但你若在南域修剑，以大陆规则、人情秩序为困……”
点到为止。
道穹苍至此不言。
苟无月目光微闪，沉吟不语。
良久，他深深望了面前披发单衣的道穹苍，还是缓缓摇头。
道穹苍最后再落一子，定定说道：“你若跟我，以我为困，如剑成，则至高无上！”
苟无月神情一震。
都没有说话了，没有表情了，道穹苍，依旧能够读心？
道穹苍倾身而来，带着难以言喻的魅力：
“你信死海，还是天下，亦或者……我？”
言罢，他转身离去，往死海的出口方向走去，不再有半分留恋，以及半句劝言。
……
四象秘境，黑水涧上。
“你不是说，去南域，且只你我二人？”
苟无月忍了一路，到这地方后，没能忍住。
这分明不是去南域的路！
道穹苍还想找人！
“你这么说的话，不觉得我们的关系，过于暧昧了吗？”道穹苍听完，略微嫌弃地远离了身旁人。
“你自己说的……”苟无月看到对面那表情都险些失控，在深深吸气之后，理智闭嘴。
“你知道，什么样的关系，是最稳定吗？”道穹苍边找人，边随口聊道。
“……”
“三角关系！比如三角虐恋，三足鼎，三山传说等，以及他们只记得‘魁雷汉，八尊谙，神鬼莫测道穹苍’，而不记得下一句，其实以你‘苟无月’之名开头。”
“……”
“那你又知道，什么样的情形，是最有利于的发展吗？”
“……”
“刀剑齐鸣之情形！比如圣神殿堂和圣奴争，则两家愈壮，比如如果有一刀一剑，他们就会……”
“闭嘴！”苟无月忍无可忍，脚踩在黑水之上，指着身前一具灰白色的封神棺，和一具被封印了的“尸体”。
“还是古剑修眼尖。”道穹苍赶忙闪过身来，嘴没有停下过，“可惜，没有剑念尖……”
苟无月头脑一阵发晕。
他已经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跟出来了。
这一路，着实太过烦人！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未疯？”苟无月指着那具“尸体”问。
“当然只可能是我留下的。”道穹苍古里古怪瞥了对面一眼：
“这俩人任务都失败了，若将之送回圣山，不得被那帮蠢货们再各断一臂？”
“北北还好……”
道穹苍踩着封神棺，望向未疯：
“他跟你一样，也许比你还惨。”
“估摸着后半生，都不用出死海了，我再求情都不行！”
苟无月怔神。
他这才想起来杀神未疯以杀证道，血流成河，被圣神殿堂拿进死海。
之后还是道穹苍下令请出山，未疯才得以重新被委以重任，成为圣山最锋利的刀。
现下看来……
“这刀，你给自己留的？”苟无月已不知该作何感想，女人心海底针，道穹苍的心，比海底都深。
“那不然呢？”
道穹苍笑着。
人是他请的。
情是他留的。
没有他开口，未疯一辈子都还在死海中。
从他再出山被封三帝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只可能忠于自己，而非圣神殿堂。
以前“道穹苍”三个字等同于圣神殿堂，这二者等同于一者。
现在要分家了，财产自然也得跟着分分。
全给妹妹？
他道穹苍可不是烂好人。
别的不要，拿一把剑，带一柄刀，都是废弃过的，这不过份吧？
“棺材留在这里，里面是北北。”
“我们的璇玑殿主之后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会过来找人的。”
“唔，让她也去尝一下培养三十年的滋味吧，希望最后不要剑碎就行。”
“至于未疯……”
道穹苍摆摆手，随意道：
“叫醒他，问一下。”
“乐意就走，不乐意就回圣山。”
“我是没准备劝辞的，因为感觉不需要。”
道穹苍笑着说完，等了半晌，苟无月没有动，他便看了过去。
苟无月于是转眸盯过来。
二人就这般眼对眼对视了许久，感觉虚空都要生电了。
“叫人啊！”道穹苍努了努下巴。
“我？”苟无月指了指自己。
“不然呢，还有谁？”
“……”苟无月环顾四周后，气乐了，“你现在，是在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道穹苍闻声一愣。
“你是道殿主？”苟无月问。
“不是……”
“我是白衣执道主宰？”
“不是……”
“你比我年长一辈？”
“这倒没有……”
“你赢过我？”
“那不是没打过嘛……”
“那打一架？”
“没这个必要……”
“那你命令我？”
“呵呵。”
道穹苍无奈笑了，只能自顾自弯下腰去，甩了近在眼前的未疯狠狠一巴掌，好像败了一阵。
很快，他又抬起眸来，目光在逐渐醒来的未疯和苟无月身上流连来回，幽幽道：“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需要三角之势了吧？”
苟无月懒得搭理。
未疯悠悠转醒后，第一眼看到了道穹苍和苟无月，险些以为出现了幻觉。
“未疯前辈……”
苟无月率先致意。
这已不再源于职位和实力的高低，纯粹是出于对老前辈的尊敬。
未疯颔首回应，还没多说什么，突然眼神一变，杀气凛然。
他一翻手，不知从哪里召回了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阎王宴，当头就对着苟无月狠狠劈去。
“死！”
苟无月背脊一寒，拔身后撤的同时，身周游出了青色的莫剑。
同一时间，名剑奴岚之声铿然出鞘，入手后架于身前。
青河剑界同时于四周生成，就要汇成剑流，斩向阎王宴，乃至杀神未疯。
“嚯……”
气流灌下，掠得苟无月衣衫簌簌狂响。
阎王宴却是及时停在了奴岚之声跟前，并没有发生交碰。
苟无月目光生疑，急忙也压住了动作，青河剑界跟着停了下来。
“咦？”未疯惊疑着，赶忙收刀后，古怪地看向了自己握刀的手，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自己会失控。
“未疯前辈，这是作甚？”苟无月惊出一身冷汗。
“我……”未疯怔了一下，还困惑于方才自己为何会突然出刀，“抱歉，也许是应激反应……”
应激？
我都没有出剑。
甚至没有过半分敌意，你应哪里的激？
苟无月不敢收剑，生怕杀神未疯再次发疯。
这时他余光一瞥，瞥见了道穹苍嘴角在浅浅地笑。
“你做的？”
不管什么时候，既有古怪，赖到这骚包老道头上，准没错！
出乎意料的，道穹苍竟没有反驳，他笑着拍拍手，指尖中便有隐晦的星光消碎。
而未疯背后，同样溅碎了微不可察的灵线。
“没什么，就试一下刚学的小手段，还挺好用……”
苟无月心头一惊。
什么手段，能控制杀神未疯的身体——哪怕是他刚醒来，毫无防备？
道穹苍及时看向未疯，没有给他发话提问的机会，问道：
“去南域吗？”
这转折来得太过突兀！
未疯才刚在脑海里消化完染茗遗址甬道口的一战，包括徐小受和封天圣帝封于谨。
他迟疑了下，也没有多问，便点了点头：
“好。”
“别答应得太早，你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道穹苍失笑。
“好……”
“是大事！”道穹苍语气一重，“我已经不是殿主了。”
未疯闻声微愣，便瞥向苟无月。
他并不蠢，当看到这个前白衣执道主宰都被道穹苍弄出死海时，便知道最近绝对发生了很多事。
但再大的事，只要道穹苍在，不需要自己去思考过去和未来。
这是在桂折圣山任职三帝多年带来的深远影响。
他不信别人，但永远可以相信道穹苍。
毕竟自己拦截徐小受失败之事影响重大，而至此，道穹苍都没有提过一嘴。
那有邀请，答应便是。
其他的，重要么？
“好。”
当未疯不问缘由，第三次道出“好”字时，苟无月都不由看得深深一叹。
骚包老道，太可怕了。
圣山在位三十多年，明面上的、暗地里的，他留下的烙印太深。
他之离开，绝非是桂折圣山失了一石，谢了一花那般无关紧要。
有可能跟着倒下的，将会是圣山上的半边天！
“去南域，从零开始？”
苟无月深深望了眼这心思深沉的骚老道，旁敲侧击问。
未疯同样侧目，南域是一个什么选项，他之前从未考虑过。
但他的本家也不是圣神殿堂，去哪里，都一样。
“不是零，有一了。”道穹苍摇头。
“哦？你在南域有人，或者说早有布置？”苟无月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好奇。
道穹苍知道他想问什么，轻笑一声，敞明了讲：“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小伙子，白手起家，背景干净，没有任何罪底，还已经为我们打好了基础。”
“谁？”苟无月、未疯异口同声。
“你们没听过的，说了也不知道……”
“谁！”
“天机，不可……”
“道小子！（道穹苍！）”
“呃，好吧，他叫南宫有术。”
……
青原山一碎。
三圣皆被拍飞。
鬼兽贪神似乎懂得趋利避害，利爪往虚空一踩。
“轰！”
它竟折了个方向，往空间碎流中蹿去，消失了身影。
“血……”
“肉……”
“饿……”
通过长久亲密关系建立起来的模糊意念感应，在最后一刻，第二真身读出了贪神猩红目光中的渴望。
它要吞食血肉！
它需要大量的食物！
它对食材甚至有极高要求，毕竟吞了杏界内那么多圣药……
只是一刹间，第二真身脑海里闪过万千个可能性，很快锁定唯一。
“拥有大量富含灵气的食材，也就是大量高阶血肉，得以延缓饥饿感的饱腹之所……”
“周遭，只有一个！”
“玉京城！”
但……
这是鬼兽能去之地？
第二真身倏然转眸，看向了还在尝试着装他那小短腿的叶小天，高喝道：
“院长大人，拦住它，把它拦回来！”
啊，晦气！
徐小受你真的很烦！
叶小天气得当场将自己的腿丢进了体内世界中，半身一扭，在血淋淋的肠子下扭出了奥义阵图。
“空间传……”
可他力量才汇聚一半，想要将贪神从空间碎流中强行搬运出来。
嚯地一下，浑厚圣力，骤然消逝不见。
“都被吞了！”
叶小天急得大喊，“徐小受，你到底放出了个什么怪物！”
这是什么鬼兽啊？
自己的所有灵技，全部不起作用！
连空间奥义都能无视，强行打成能量给吞噬掉，他叶小天对上这怪物，不就只剩下个五尺长躯可喂了么？
“老朽来试试。”
梅巳人看得出这事对徐小受而言很急，他剑象一醒，太城剑以柔克刚，化出了幻剑术。
空间碎流中，梅花翩落，试图让贪神调头。
哪曾想这怪物又是张嘴一吸。
嗤的一下，所有剑意、剑气化形的梅花，通通被吞掉。
那才开始勾勒的幻象，截然消失。
幻剑术一破，缚鸡都无力，怎可能束缚得了失控的贪神？
“呵……”
早已遁于远处的天人五衰，见状摇头失笑。
连彻神念都能吞，剑气、空间圣力，又怎么可能吞不了？
吞噬之体有多可怕，他自己知晓。
之所以不想打，在虚空岛时也只是迂回吞了个夜枭，图什么？
还不是为了不惊动圣神殿堂，不过早暴露？
现在这么一头失控的鬼兽，根本学不会克制，相当于是在十二分发挥吞噬之体的功能性。
它体内还积攒了大量药力，出来后更接连吃下罚神刑劫、空间圣力等高层次力量……
不抱着杀它之心去拦它，十个半圣都止不住，甚至有可能都被反杀！
值此心生嘲讽之时，天人五衰忽然见着，徐小受不见了。
“开什么玩笑！”
面具下，天人五衰瞳孔微凝，身形立马跟着消失。
失控的戌月灰宫圣兽贪神，你徐小受再强，未臻半圣，就算化出那极限巨人来……
不起杀心！
是嫌自己喂不饱贪神？
空间碎流之中，贪神正在极速穿越，往那血食密集之速遁去。
倏忽间，它赤红双目之中，出现了那道气息略显熟悉的身影。
这令得贪神有所止步。
“停下！”
第二真身全不设防，生怕起反作用，只是单手高举，制止了贪神前进。
在杏界时，贪神就听从了自己的命令，吃掉了道穹苍。
这代表着它还有理智，是可控的！
当世之中，唯一能令得它停下的人，也许只有喂养了它这么久的自己了！
“……”
空间碎流无有声音，只有胡乱穿行的空间之刃和风暴肆虐。
只是稍停了一刹。
“吼！！！”
贪神张口一哮，当场将面前血食轰出了空间碎流。
跟进的利爪一拍，快到连第二真身都险些没能反应过来，已然临面。
“蠢货！”
间不容发之际，面前衰败之气氤氲，汇成了天人五衰的身影。
他轻飘飘一掌拍出，对上了贪神暴然抽来的利爪。
“嚯……”
气流扩散。
长街砂雪微动，夹道的黄金桂树影一摇。
毫无任何异响，贪神的巨力如被天人五衰完全消化。
一人一兽，一小一大，一掌一爪。
在玉京城南城门口的牌匾之下，对峙了有半息时间，没有作出任何破坏。
“这……”
被抄到了天人五衰怀里的徐小受第二真身一时都愣住了。
吞噬之体的相互对决，双双抵消后，伤害等同于零？
嗡！
便这时，贪神抬眸，猩红目光望向了玉京城这座完美的血食之都，脚下空间波动一错。
“啊？”
远道赶来的叶小天人傻了，“它怎么会空间传送？”
所有人尚且来不及反应，贪神更还没完成传送，闯入自由的饱腹之所时……
“呜！”
九天之上，突兀传来了数不清数量有多少的鬼兽嘶鸣交响曲，汇化成了遮天蔽日的乌云。
一枚巨大的血影铜钱从远空掷来，外实内空，外圆内方，如套圈一般，扩大套住了巨大的鬼兽贪神后，缩小紧紧箍住。
“吼！！”
贪神四爪拍打，九尾乱扫，拼命挣扎。
杀意凛冽，红衣天降，是一鬓发苍白的老者。
他踩于发疯了的鬼兽头颅之上，双手操纵着巨大的血影铜钱，目光往下一扫：
“果然是戌月灰宫的圣兽，果然是吞噬之体……”
“鱼老圣体待解放，仲老压阵，联系一下璇玑殿主……”
“召集红衣布阵，远掠即可，不要靠近，顺便接一下京都大阵的力量助我。”
道完，这老红衣才环顾四周，看向这帮陌生无比、徒有好心、技术生涩的鬼兽擒拿者，凝重道：
“此地甚危，无关人等，即刻退场。”
“这头鬼兽，交给老夫！”

第1460章 指鹿为马新圣寰，跳梁小丑登大堂
圣寰殿外。
临于战时，换位仪式十分精简。
新任的璇玑殿主免除了所有繁复的流程，快速走完一切后，只剩下最后一个“昭告天下”的步骤。
——聊胜于无罢了。
至此，所有人都知道，圣神殿堂总殿殿主之位，已然更替。
道璇玑确实也不是个喜好大排场之人。
于她而言，仪式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着那个人的面，证明了自己。
这，已经足够。
面无表情送走了一众世家的观礼代表后，道璇玑只带了一人，转身进了殿内。
她并不是第一次进入圣寰殿。
任职三帝后，曾进来过几回，也在这议过事。
但彼时她以外来者的身份加入十人议事团，此刻却是议事团的老大，圣寰殿的主人。
二者，大不相同。
从梁柱到装璜，从银桌到座椅……
很快，道璇玑停在了殿主位前，打量着那张座椅许久，漠然道：
“换了。”
“哎！”
姜呐衣臀儿一翘，小腰一弯，碎步颠颠跑上前，将位子收掉。
然后，他从戒指中翻出来一张全新的、高贵的金色龙椅，取而代之。
做完这一切，又用宽大的袖袍，从靠背到扶手到坐垫，麻溜地擦去了并不存在的灰尘。
顿了下，还趴到地上，继续用袖子给地上脚垫都擦了一遍。
这才转身，谄笑道：
“璇玑殿主，请~”
直至道璇玑移步黄金龙椅坐下后，姜呐衣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才能够落下。
北域普玄姜氏，自半圣姜布衣圣陨天空之城后，日渐式微。
短短月余时间，堂堂半圣世家，几乎要被各方势力蚕食殆尽。
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毕竟当年覆灭太虚泪家，他姜氏可是立了大功。
姜呐衣于是硬着头皮，抗下所有压力，以家兄之名，修书一封，致道璇玑。
出人意料的是，道璇玑亲自来了！
姜呐衣从小就是个废物，处处受人嫌弃。
炼灵各道都比不过人，更饱受有天才之名的兄长姜布衣痛骂长大。
成年后，他还被排挤出了家族，脱离了核心，之后一直在外经营生意和打磨自己。
其实，姜呐衣生得俊俏，也自认为自己真不是废物。
不过是皓月当头，星辰无光，如那道氏璇玑、剑仙温庭一样罢了。
道璇玑亲至北域普玄姜氏，族中人人自危，惶恐莫名。
姜呐衣磨砺一生，归来族内，早已练得滑头滑脑，更兼有巧舌如簧之功力。
透过现象看本质，他一下看出了道璇玑和自己一样，野心甚大，却同样缺了一个机会。
当下兄长姜布衣圣陨，道璇玑欲起事而缺助力……
这不完美合拍嘛！
姜呐衣压下族中众议，接过大旗，凭借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彻夜长谈，说服了道璇玑。
他提出的“扎根道氏，借力北域”的蓝图，更深得璇玑之心。
北域一盘散沙，不过只有个秩序松散的天盟。
如若这时有一只大手伸过去，将那些个散乱的力量聚在一起，那将是不比东域、南域要弱的力量。
而若藉借这般力量，就算在桂折圣山根底不深，届时换位无人支持，道璇玑也可以引外打内，先拿下后再筹谋发展。
何况道璇玑本身不弱，不可能没有半个人支持。
因此，再一点点将圣山上属于道穹苍的烙印剔除后……
十年！
只要十年，甚至更短时间！
桂折圣山，将完完全全属于璇玑，而非穹苍！
而二者都属于“道氏”，最上面那些人，是不会有任何异议的。
就是凭借这般彻夜长谈，姜呐衣讨得了道璇玑的欢心，更成功为家族争取来了新一枚半圣位格。
虽然说，姜呐衣自认为天赋还是有一点点的欠缺，所以没有自信渡过圣劫……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北域普玄姜氏，成功成为了道璇玑今后统治北域的第一长矛。
他姜呐衣，也成功成为了道璇玑的左膀右臂。
而这一切计划完全成功的标志，就是道璇玑在此刻，坐上这张他亲手打造的黄金龙椅！
“姜布衣，你曾说我一无是处……”
“可你又怎知，今日之我，已有能力接过我半圣姜氏的大旗，已有能力收拾你留下的这堆烂摊子！”
姜呐衣咬牙切齿，又热泪盈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过往的屈辱，家族的非议，外界的谩骂，全都是过眼云烟。
他的隐忍，他的计谋，他的强大，在这从龙之功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什么狗屁的“神鬼莫测”……
呵！
在我姜呐衣面前，不也得乖乖下马？
不过华而不实，外强中干罢了，通通都是垃圾！
“姜呐衣。”黄金龙椅上，道璇玑忽然开声。
“哎！”姜呐衣毫无任何迟延地就折下了腰身来，轻声哈着气，“璇玑殿主，您有什么吩咐？”
“叫人。”
“好嘞！”
姜呐衣起身后，表情化作严肃，尖着声音高啼了一嗓：“来人呐！”
嗤的一下。
大殿门口忽有鬼气化形，凝成了一个黑衣青年身影。
姜呐衣吓得小跳了一下，这手段，太诡异了！
很快他端了起来，现在他可是新任殿主身边的大红人，怕这些作甚？
姜呐衣斜眼睨下，嗤问道：“你是何人呐？”
“异部首座，奚。”
“你就是奚？”姜呐衣小小收了下气势，不敢太过张狂。
半圣世家出身，他还是知道点这个人的一些底细的，“你不是跟着道殿主在外作战吗，怎么过来了？”
圣寰殿门口的奚，忍不住抬眸瞥了眼这个阴阳怪气、废话一堆的家伙。
只一眼，他认出来了桂折圣山上，没有过这号人物。
但很快，思绪一闪，这个家伙的底细就全在脑海里翻出来了。
姜呐衣，天赋中下。
全靠其兄长姜布衣暗中帮衬，才免除家族内斗，得以在外苟活。
自身修为，则是依靠灵药勉强跻身太虚之境，战力约等于零。
当年，他差点死在九死雷劫下，全靠意外机缘渡过——其实也是姜布衣在暗中出手。
此人身上唯二值得称道的点，是口才不错，兼有些小机灵和鬼心思。
然难成大器。
奚略过了这般小人，看向主位上的新殿主。
他来得晚，但下属早已告明了先前圣山上发生的一切。
“道殿主，我有要事……”
“嗯？”姜呐衣鼻音一扬，毫不客气打断道，“叫什么‘道殿主’？现在要叫‘璇玑殿主’！”
奚一怔，微侧眸，瞥向这趾高气扬的家伙。
姜呐衣脚一软，浑身都在发汗，扶着龙椅都险些瘫下，“璇玑殿主，他瞪我……”
“闭嘴。”
“哦。”姜呐衣不敢作妖了，知晓这奚在璇玑殿主心目中的位置，比自己的要高。
“说事。”
“是！璇玑殿主！”
奚总算解脱了，他还是第一次在圣山上，见到死相这么足的家伙。
都不用自己动手，也许明日，这家伙就会横死意外。
“道……前任殿主，已将十尊座香杳杳捉拿归案，命我带回圣山。”
“连带拿回的，还有天上第一楼的朱一颗，代号花红大盗，此人中途欲逃，被道殿……前任殿主识破诡计，重新拿下。”
“外加此前前任殿主撒网拿住的鬼神帮鬼面，犬帮的犬三青，代号你猜，还有幽桂阁余孽，以及疑似太虚香家的一众死士……”
“至此，玉京城内属于圣奴的眼线，大部分都已拔除。”
一顿，奚接着又记起来了什么：
“南城门口，以香杳杳为饵，撒网捕鱼行动中，意外闯进场的那个马车夫，道殿主也安排调查了，正在进行中。”
“初步怀疑，确实有这么一个‘马车夫’组织存在，首领名为‘马脸’，疑似……你猜。”
“但我怀疑，还有比你猜更高级别的人潜伏在玉京城内，毕竟当时他自身难保，无力传讯。”
“以上。”
道璇玑依旧双目空洞，面无表情。
姜呐衣听完，却是有些心惊，以十尊座为饵，钓出来了这么多人，有点厉害的啊！
还好这个香杳杳拿来得慢了些，不然道穹苍的罪名，就要抹去一条……
但转念一想。
较之于三十多条罪名，这无济于事。
且这般大动静，才拿下一个比较出名的香杳杳……道穹苍，不过尔尔！
“这些人，你都审了吗？”姜呐衣瞥了眼璇玑殿主，代为出声。
奚没鸟他。
道璇玑却是一个眼神下来，分明同有此问。
这俩人……
奚惊奇了。
圣山殿主是谁，没关系。
反正都姓道，都很厉害，自己忙自己的事情就好，这样不容易出事。
但璇玑殿主如此重用一个不堪之人，倒是很出人意料。
这个姜呐衣，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们的关系，似乎不一般的正常？
北域……
联想到那边散乱的各大势力，奚若有所思。
可连道殿主都没动北域，不用想，其中必有缘由！
璇玑殿主一上来，想要整顿那边？
总不可能是哥哥留给妹妹的功劳吧？
奚一惊，感觉这太玄乎，毕竟他可是知晓璇玑殿主这位置是如何背刺到手的。
换他是道殿主，掌掴都等不及，还送一个北域作恭贺之礼？
冷静、冷静……
奚啊奚，这不是你个小人物该去想的，谁想谁死！
“除了香杳杳，都审了，但一个都没开口。”奚很快应道。
姜呐衣闻声脱口而出：“那看来你们异部也不太行……呃。”
背后一冷，姜呐衣赶忙转移话题，“这个‘你猜’，是个人？”
“对。”奚点头。
“哈哈，好笑！怎么有人取这么搞笑的代号，还你猜……哈哈，哈……呃。”
姜呐衣大笑两声，但看到奚没笑，璇玑殿主也没笑，他尴尬地抹了下嘴，闭口不再言。
道璇玑沉吟着。
她想的其实更多。
不止有这些人的身份、背景，还有道穹苍拿下这些人的用意——这不得不防！
姜呐衣见到大殿沉默，眼神示意了下后，璇玑殿主也没反应。
他又开口了，阴阳怪气道：“那个十尊座香杳杳，怎么不审呐？”
奚忍住了，平声道：“道殿主不让。”
“哈哈，好笑！道殿主不让？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道殿主？现在桂折圣山上下，只有一个璇玑殿主！”姜呐衣嗤之以鼻，“我看呐，是你们不敢审……”
话音到这，姜呐衣似是记起了什么，眼珠子提溜一转：
“你们异部不敢审，交给我呐。”
“本座姜呐衣，根本不怕那什么十尊座，香杳杳只要交到我手里，保准……”
圣寰殿内，忽有冷声惊乍而起。
“闭嘴！”
姜呐衣如遭雷击，瑟瑟回眸，恰好对上了璇玑殿主那杀人般的目光，顿时扑通一下，砸倒在地。
“我错了，我错了……”
“本殿上任后第一道令，圣山上下不论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动香杳杳哪怕一根汗毛，违者斩。”道璇玑冷淡道。
“是！”
奚重重点头。
不愧是一家人，跟她哥的命令，几乎一模一样。
“起来吧。”
姜呐衣如蒙大赦，这才敢起身。
“继续。”
道璇玑手上拂尘一摆，奚迟疑了下，便接着说道：
“还有三件事，圣山内部的。”
“一，审判司的三位审判者不见了，再带道……前任殿主进入死海之后。”
“啊？”姜呐衣吓了一跳，倏然看回璇玑殿主，手指哆嗦，“他他他，他跑了？”
“正在搜查死海，还没找到道殿主的身影。”奚补充。
“他敢跑？！”姜呐衣仓皇失色，根本没听到话，左右张望后感觉四下皆是道穹苍，“他不敢！他绝对不敢！他怎敢杀审判司人？还违命逃匿？他该去死！”
“还没确定是不是道殿主杀的审判者，也还没完全确定道殿主是否失踪，得搜完死海才能……”
“你闭嘴啊！”姜呐衣指着殿门口的家伙大喝，一想到自己出的计划令得道殿主下马，若是此人跑了后，再找过来……
姜呐衣感觉自己要死了！
也许不日后，他将死于意外。
可便这时，他看到噌的一下，殿门口的那道身影飞蹿到了自己面前来。
砰！砰！
两声炸响，姜呐衣腿骨尽折。
惊骇抬眸后，又见着奚的一双剑指，点在了自己的眉心之处。
他的目光，无比森冷：
“私闯圣寰殿，罪一。”
“外族之身滞留圣山而不告，罪二。”
“屡侮六部首座，是为大不敬，罪三！”
奚冷声宣判，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三罪并罚，我可杀你，再奏璇玑殿主！”
“你你你……”这一刻，姜呐衣感觉不用等明日，自己就要没了。
“嗡！”
可便也是此时，奚脚下旋展出了天机图卷，他重归被传到了殿门口。
苍穹绘卷？
这东西，道璇玑也会？
奚一怔后，默然放下手指，知晓此人璇玑殿主要保——他本就只是一个试探。
“外者，不可入圣寰殿，道穹苍的令？”道璇玑终于正眼看向了殿门口的青年，却半句不提审判者的生死。
“是！”奚答道。
“你呢？你只是异部首座。”
“我有特许，天组行动期间，可直禀道殿主！”
“好，现在这一条规矩，免去了。”道璇玑拂尘一挥，如是拂碎了过往。
奚怔住了。
他呆望着新任的璇玑殿主。
再看向一脸感恩戴德，正对着道璇玑不停鞠躬的姜呐衣，恍然大悟。
一条规矩，免去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但以保姜呐衣的方式，对异部首座这般强势反制，其中学问，就大大的有了！
也是直到此刻，奚才悟出为何连姜呐衣这种人，都能走进圣寰殿。
跳梁小丑，也有大用！
道璇玑这是要以一条姜呐衣，试探圣山上下所有人的心，以及摸清众人在新任殿主即位之后的立场啊！

第1461章 横跨时空天机战，釜底抽薪空圣山
“审判司的人不必找了。”
“本殿留在他们身上的印记通通消失，这证明他们都已被道穹苍所杀。”
“而道穹苍本人，更不必找了，他既敢杀人，代表着他已做好了决定，谁劝都无用。”
“直接下通缉令吧……道穹苍畏罪潜逃，已叛离圣神殿堂！”
道璇玑轻拭拂尘，在废除了前任殿主立下的规矩后，对奚所言之事盖棺定论。
这，就结束了？
奚微怔着，不晓得新任的这位璇玑殿主，是否真在审判司的人身上留过印记。
她敢吗？
还是说，她只是顺势而为之，将道殿主回来的可能性就此抹杀？
“是，璇玑殿主！”奚很快点头。
不论如何，他反抗不了。
还是那句话，道殿主或许对自己很好，但他只能忠于圣神殿堂。
“继续。”
“是！”奚快速说道，“第二件事，无月剑仙确证失踪，且他留下的印记玉牌表示，已脱离桂折圣山范围。”
一向古井无波的道璇玑，这会儿听完，空洞的双目中有了波动。
她略作沉吟后，不提此事，反而问道：“未疯何在？唤来见本殿。”
三帝之一，杀神未疯……奚摇了摇头：“自天组行动后，属下就没见过未疯前辈了。”
“他的任务，是什么？”
“属下亦不知，道殿主对我们分开掌控、分开保密，因为怕天组成员之中有圣奴暗棋，通风报信。”
好一个圣奴暗棋！
好一个神鬼莫测！
道璇玑目光翕动一阵后，重归无澜，最后沉沉闭上双眼。
在那个时候，在四象秘境开启前，他就做好了打算，提前将人支出去，也没有半点要收回来了的想法？
“道穹苍、苟无月、未疯，叛逃圣山，通通都列入通缉名单！”
当圣寰殿内响起这道森冷之音时，姜呐衣吓了一跳，奚也吓了一跳。
这未免，太过武断？
“璇玑殿主……”
奚刚想出声，道璇玑缓缓睁开眼，冷声打断道：
“道穹苍在位时，没教过你天机术士的命令，不要质疑，只需服从吗？”
“我记得他耐心不是很够，说话也不是很喜欢重复第二遍。”
“你觉得，本殿的耐心，就很好？”
奚当下只觉背脊一寒，这个眼神，这般语气……
真不愧是兄妹俩！
“是！”他忙应道。
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了，完全可以交由时间去评判。
这个时候，应下来最重要。
若是之后璇玑殿主的命令出错，打脸的是她，跟自己这个执行命令者，毫无干系。
奚正想开口说第三件事，道璇玑伸手，止住了他。
圣寰殿内一时安静，谁都看得出来，璇玑殿主在思考，但想的是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南域，最近兴起了一个天机术的教派，势头正盛？”道璇玑忽而开口。
“是，其名为‘天机神教’。”
奚点了下头后，心思活络起来。
跟在第二件事之后提起这茬，璇玑殿主这是在怀疑，道殿主叛逃圣宫后，带着无月剑仙和杀神未疯，去了南域？
怎么能转到这里的……天机术士的脑回路，反正奚是看不明白了。
他想不出南域有什么好。
这天机神教跟圣山上的天机术传承一比，更是被秒得连渣都不剩。
等等……
奚突然想到了什么。
“说说。”道璇玑似乎对天机神教很感兴趣。
奚赶忙回过神，不再分心，收罗起脑海里所有的相关情报，言简意赅陈述道：
“天机神教，最早起源可追溯到上千年前。”
“那个时候，它们还不叫这个名字，既修习着南域各般邪派天机术，也兼修其他邪术。”
“道殿主声名远扬之后，天机术的道路得以印证，无数南域人开始偷偷钻研此道。”
“二十三年前，天机神教的教义，正式定为‘统掌天机，归化万法’，且废除了其他邪术的路子，只收天机术士。”
“约莫半年前，天机神教的教义，增添了一条‘赦罪改命，天机封神’，此后该教起势，迅猛发展，迄今不止。”
“以上。”
道璇玑听完，脸上似是有了几分怔色，“没了？”
这说的都是人尽皆知，只要有心就可收罗而来的情报，道璇玑要听的可不是这些。
异部首座，相信也该知晓她最想听的是什么，总之绝非是这些笼统的概念性答案。
“没了，只有这些了。”奚却用着极为肯定的语气回道：
“天机神教在南域迅速发展壮大，但真正能加入核心的，没有几个。”
“所以，异部并没能搜罗到更多更具体的信息，加之我们圣神殿堂在南域，本身就有些伸不开手脚……”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道璇玑突然目中亮起高光，眼睛都大了几分，奚戛然而止，不知自己提到了什么敏感词汇。
“继续。”
听到这般命令，奚只能接着往下解释：
“还有，有关天机术的一切具体信息，在圣山上都是最高保密等级。”
“也许除了异部，道殿主之前有仔细调查过天机神教。”
“但连我都没见过、听说过，这意味着我并没有权限，能解锁那部分信息。”
“这些，璇玑殿主应该知晓。”
道璇玑自然知晓。
保密令这些东西，她也署过名，承诺过天机术永不外泄。
毕竟若不保密，南域修的就不是天机邪术，而是师出有门了。
那将不知会带来多大祸害。
“取令，去道部调资料吧，本殿要查阅一番。”道璇玑一拂袖，指尖弹出了令牌。
她如今已是圣神殿堂总殿之主，权限最高，任何级别的保密资料，都有权调阅。
“这……”奚面色为难。
“怎么，本殿的级别，还不够？”道璇玑唇角隐露讥色。
她任三帝时，流程走到她就任殿主，也就是现在，都还没走完。
所以基本上是空有其名，没有实权，更加调阅不了太多资料。
但道璇玑也懒得去管，毕竟那时候道穹苍还在，她入圣山都烦，主要是在外面筹备接下来的事情。
现在就任殿主了……
那繁琐的流程，不就一句话能跳过的事情？
“禀璇玑殿主，这不是级别够不够的问题，是有关天机术和天机神教的更高级别信息，在圣山上，或许只有一处有得保存。”奚艰难道。
“何处？”姜呐衣好奇。
“天机神使！”
十人议事团中的那头天机傀儡吗……姜呐衣瞥了眼脸上多了些阴云而沉默不语的璇玑殿主，忙道：“那你叫它来啊！”
奚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了这位姜呐衣，“天机神使贰号，在天空之城一战时便殉职了。”
“啊？”姜呐衣愣了下，复又道，“天机傀儡还能殉职？你口中那位道殿主，不随时都能修复？”
奚刚想出声讥讽，忽然愣住了。
姜呐衣蠢是蠢了点，但好像……这句话没说错？
天机神使修复不修复，不正是道殿主一句话的事情？
毕竟只要资料库、信息库还在，天机傀儡的载体，随便找一个，再用珍稀物品改装下。
贰号前辈，就能死而复生了！
但虚空岛一役后过了月余时间，天机神使的位置一直空着，就连上次圣山大会，也没见其踪影。
彼时奚还以为，就算连道殿主想要复活天机神使贰号，都得费时费力。
现下看来……
奚抬眸看去。
但见黄金龙椅上，璇玑殿主整张脸似是被黑云笼罩，淡眉薄唇的在此刻更显得阴沉吓人。
“天机神使贰号，道殿主根本就没想过要复活？”
“他带着贰号脑子里的东西，包括有关天机神教的，以及圣山上其他更重要的秘密——所有需要绝对武力保护的资料……叛逃圣山了？”
思绪至此，奚猛地压下头颅，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目中骇色四溢。
什么是天机术士啊？
什么是神鬼莫测道穹苍啊？
分明人不在圣寰殿，甚至都不在圣山……奚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圣战！
这满殿的刀光剑影，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
“贰号的大脑，圣山上，可留有备份？”道璇玑的问话声是如此的波澜不惊。
“没有……”
奚说完，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半分无误！
道殿主临走前，就是狠狠摆了璇玑殿主一道！
所有的私密资料、高层信息，乃至最高级别的情报，璇玑殿主全部不知道的话……
这岂不是两眼一抹黑？
那她接管圣山，不得处处受阻？
“咔。”
姜呐衣闻声侧眸，发觉黄金龙椅的扶手，竟被璇玑殿主娇嫩的右手捏出了凹印。
这是什么巨力？
他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作妖，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看见。
这个时候，再蠢的人，都晓得璇玑殿主在气什么了，何况他姜呐衣多智近妖。
“去道部！”道璇玑深呼吸后，猛地起身，拂尘一甩：
“本殿不信，道部钻研天机术这么多年，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
“就算真没有，本殿亲至，也能将天机回溯而出！”
“对！”姜呐衣急声附和，搀起了璇玑殿主，“凡做过，必留下痕迹！”
二人起身，就要往圣寰殿外走去。
联想到璇玑殿主的反应，再结合自己脑子里的信息……
这一刻，奚人都是麻的。
但他只能上前，硬着头皮道：“璇玑殿主，我还有第三件事要报。”
“我说，去道部！”
道璇玑立于黄金龙椅之前，扶着姜呐衣的手，目中分明多了寒光，重声道：“本殿说过的事，你忘了吗？要本殿重复第二遍？”
“不是……”奚摇着头，坚决如铁，“请璇玑殿主听完属下这第三报，再决定行动与否也不迟。”
“你这小子！”姜呐衣气骂出声。
还没等他多说话，道璇玑情绪收敛，如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重归坐了下来。
她挥退了姜呐衣，平声道：“说罢。”
姜呐衣恶狠狠瞪了那小子一眼，不明白这小东西怎么敢触怒璇玑殿主。
没看到人家正气头上吗？
还是太年轻，没有阅历，有事路上说不也可以？
奚深吸着气，凝重道：“第三件事，就在道殿主……”
“没有道殿主！”姜呐衣冷声打断，继而谄笑着对上了看似消气了的璇玑殿主，“歇歇气、歇歇气，呵呵……”
奚已懒得去搭理此人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但凡是在圣寰殿外，他一剑割了这姜呐衣狗头。
“第三件事，就在前任殿主被审判司的人带走前后不久，圣山上，突然发生了多起重要人物暴毙事件。”
暴毙？
姜呐衣笑容一僵，艰难转过了头看去。
道璇玑亦是动容，瞳孔微缩之后，却面不改色继续往下听。
“六部、红衣、白衣、圣神卫、守山人……乃至是日常维护桂折圣山护山大阵的天机术士群体中，都有大量司职重要的人暴毙。”
“这些人死状一样，如灵魂、神智都被夺舍，合计六百七十三人。”
“其中伤亡最严重的……”奚顿了一下。
姜呐衣顿时急了，“什么最严重，你倒是说啊！”
迎着道璇玑同样凝重的目光，奚手心脚心都开始冒汗，沉声道：
“伤亡最重者，当属道部。”
“道部，死了多少人？”道璇玑亲自发问。
“全死了……”
“不可能！”
姜呐衣暴然跳起，脸上狰狞得可怕，瞳珠不住颤动、游移：
“道部有天榜前十，有三十六杰，有太元子和周老道坐镇，还有螭龙和青鸾两位德高望重的前辈……”
“上下几代，内部外部，加起来合计足足上百号人……上百号人呐，这一个个的都是精挑细选，人中龙凤！”
“放在圣宫，那也是能扛起法汇一脉大旗，甚至成立全新一脉的精英种子！”
“这些人，就算绑在一起让那骚……道殿……前任殿主杀，他也不可能一刀，就砍死上百颗头颅！”
姜呐衣几乎要疯了。
道穹苍只是一个叛逃圣山，就能瞬息间顺走各处这么多条人命。
若是他知晓了自己在背后搞鬼，那不得也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将自己宰了？
奚没有理会这个跳梁小丑。
他知晓璇玑殿主应该知晓自己真正在说的，是什么。
“死状。”道璇玑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甚至连疑问语气都无，像是毫无感情的天机傀儡。
“死状一样，不论司职何处，皆如被夺舍，无灵无魂，无神无智。”
“鉴定结果。”
“鉴定结果……”奚又迟疑了，眼中惊怖开始蔓延。
“说啊！”姜呐衣等不及了，他看着奚都略显慌张的神色，感觉自己就命不久矣，“你倒是说啊！”
“闭嘴。”道璇玑冷眼一瞪来。
“哦。”姜呐衣便如小鸡仔般缩好。
“鉴定结果，初步判断是……”奚抬眸看了二人一眼：
“死者，皆为天机傀儡！”

第1462章 金蝉脱壳真解法，蝉褪壳留遗惊惶
砰！
道璇玑猛地立起。
她座下黄金龙椅，当场炸成了碎块。
姜呐衣脑袋同样一阵空白，也不知是被“天机傀儡”四个字吓到了，还是被身旁炸响吓到。
脚一软，他就瘫到了地上。
“这只是初步鉴定！”奚见状，急忙出声补充：
“圣山上已经没有天机术士了……”
“呃，不是，是没有高等级的天机术士了！”
“所以，我们找的是维护圣山大阵的……维护师……鉴定的……”
在璇玑殿主那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奚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其实一样害怕的好吗！奚心声疯狂咆哮。
在上圣山后，在得知这些讯息时，奚几乎跟姜呐衣一个反应，吓倒在了异部中。
其他人暂且不提……
道部全员暴毙！
还全员疑似天机傀儡！
当时奚还觉得这情报太过离谱，索性先呈上去再说，不愿自己多想。
现在看璇玑殿主的反应，再结合之前自己的那些推测，离谱的怕不是自己？
我弱到无法理解道殿主的境界！
奚几欲崩溃，不得不承认起这般事实：
道部全员假人，这意味着，他在以往工作过程中接触过的那些人，那一个个有血有肉，富含感情，甚至有了家庭，生下过孩子的人……
都可能是假的！
都可能出自道殿主之手，甚至就是道殿主！
连带着道部每年都有的“天机大比”、“天榜选拔”，乃至是同其余五部，以及圣山守山人等时不时进行的“天机术基础培训”……
全都是真实的幻术？
全都是道殿主一个人在自娱自乐？
哦，不！
还有个鱼知温在外……
“等等！”
思绪至此，奚突然脸色青白交加。
他无法想象，如若连鱼知温也是天机傀儡！？
某一日，这位道部首座突然捏着一个三指厚的紫色胸衣归来，瞪着她那双美丽的珠玑星瞳，似笑非笑说出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这般画面一出现在脑海中，奚整个人都不好了，比吞了苍蝇还要难受。
偏偏璇玑殿主就刚好也是同时，恢复了空洞的双眸望过来，沉声问道：
“小鱼呢？”
“她真也是天机傀儡？”奚大惊失色。
“本殿问的是，她在哪里，也在道部？也死了？”道璇玑语气冰冷。
“哦，不！”奚这才缓了过来，意识到自己过于杯弓蛇影了，“属下回圣山的时候，她还在青原山执行任务呢，应该没有危险，毕竟有道殿主保护……呃？”
四下突然安静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奚终究没能从道殿主叛逃圣山这一事实上转回来。
当意识到昔日坚实后盾道殿主——不论出了什么纰漏，一回头看到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时，总能知晓这纰漏绝对是道殿主故意让自己卖给敌人的。
而今已变成了不可不防的敌人后，奚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感。
以及恐惧！
这才哪到哪啊？
道殿主才刚离开，就带出了这等大恐怖，桂折圣山今后还能有宁日？
“唤她回来罢。”
道璇玑拂尘一摆，已恢复成了风轻云淡之态，从容坐下。
“嘎——”
她踉蹡了一下。
险些踩着碎裂的黄金龙椅块，滑倒跌坐于地。
好在战斗意识和反应意识俱皆不错，道璇玑只是身子一歪，重归站直了。
“嘶！”
奚、姜呐衣，齐齐在心头倒吸凉气。
这一看就不淡定了吧！
二人却出奇地同有默契，连想去扶一下的小动作都没有，就当做是方才什么都没看到。
“座椅换了。”道璇玑回身后平淡地看着身下龙椅碎块，“颜色不符。”
高贵逼人的大金色，当然和圣寰殿纯银淡雅的环境风格极其不符。
但要求“别致”，不正也是您提出来的吗？
姜呐衣边腹诽着，却不敢将道穹苍的银色座椅再掏出来，只是爬起来后请示道：
“那重新换成银色的？”
道璇玑点了下头，眼神空洞。
很快她视线就有了焦点，指着前方桌椅和梁柱道：“全换了，换成玄色。”
“是！”姜呐衣躬身低头，不敢多话一字。
大殿恢复安静。
奚忙碌无比地连续施展了好几十个重复的印决，这才满头大汗地召唤出了一头平平无奇的小鬼离开了圣寰殿：
“属下已派人前去传唤鱼知温。”
“好，那便退下吧。”
我也想退啊！
您这时不时的失控，太让人压抑了！
要不就跟道殿主一样一直平静，要不您就当场爆炸一次、宣泄一次吧？
奚头铁着，又摸出了一道玉简，贴于额头后拿下来，欲递不递道：
“这是刚接到的传讯，玉京城南城门口出现了鬼兽气息，方老前辈请求支援。”
“详细情况，您要看下吗？”
道璇玑没有接玉简，闻声后语气不善道：“仲老、鱼老，不是都派给他了吗，三圣还拿不下一头鬼兽？”
“仲老说方老要以防万一，所以还需借助桂折圣山上滞留的红衣，以及京都大阵之力辅助。”奚忙道。
“允了。”
“呃……”奚又有迟疑。
“有话就直说！”道璇玑突然发怒，“一直呃呃呃，你是大鹅吗？”
奚吓一跳，恍惚间怀念起了那一夜。
道殿主虽然也骂人，但至少能让人学到真东西……
“滞留在圣山上的红衣，司职重要的，已经‘暴毙’了，剩下的经验都不太足。”奚委婉地重复了一遍。
“那就去别处调！”
奚闻声，正欲开口。
道璇玑已经摸出了一枚令牌丢了过来，语气柔和了不少，“这是调令，下次有话直说。”
“是！”
奚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个无脑殿主，“京都大阵那边，启动也需要天机术士……”
啪地一下，道璇玑再扔了一枚令牌过去，“那就继续去道部调……人……”
奚没有接这令。
眼神空空，像是个聋子，什么都没听到。
道璇玑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圣力将令牌勾了回来，转而扔出了一枚玉符：
“本殿亲启大阵，届时你用这玉符去相助方老。”
“是！”
“且慢。”
“呃……嗯？”奚临时改口，将鹅叫化作疑问语气，拿着玉符声调怪异地问，“璇玑殿主，怎么了？”
道璇玑用再次圣力将那玉符勾回，淡淡道：
“京都大阵不用启动了，方老那边有仲老、鱼老相助，不会出事的。”
所以……
京都大阵，也有问题？
奚若有所思，这会儿却不敢私自应下此事：
“对面也是三圣，有空间奥义叶半圣，剑圣巳人先生，以及阎王的天人……”
“对了，还有徐小受！”
前三者都不重要，徐小受最重要。
至少跟了道殿主一阵，奚知晓他对徐小受有多重视——比半圣还重视！
“必要时，本殿会出手。”道璇玑没再多解释。
“是！”
“还有事？”
“呃，嗯，暂时没有了……”
“那就退下吧。”
“是！”
恍恍惚惚走出圣寰殿，奚望着天空，略有滞足，感到极其不适应。
这是一种浑身如蚂蚁在爬的难受感！
他努力找了许久这种怪异感和难受感源于何处，好半晌才找到答案。
——太被动了！
所有一切，全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果道殿主还在，绝对不是这样的应对之策，自己也绝对不会在禀报完事后过得这么轻松！
至少，在圣寰殿内说完一切的时候，道殿主就会露出他那可恶的笑容，仿佛在鄙视自己说了一通毫无意义的废话。
但这之后，他还是会有条不紊地给出周全的应对之策。
比如这个时候，该去圣宫找他们的麻烦，毕竟不论过程如何，结果是叶小天出来了。
圣宫的人，就该以圣宫去制衡，之后不论出没出事，都能从那边索要到一些好处……啊，我变脏了，该死的道殿主！
是了，道殿主还会提出自己没注意到的细节，细到他好像本人就在现场，比自己更快拿到情报似的。
比如仲老传过来的画像上，那个局外人大块头，看着很像曹二柱……
掌握了罚神刑劫的曹二柱，稍不注意，有可能引来魁雷汉。
这其实是小事，毕竟概率发生的可能性，万中无一。
但疏忽了，也有可能酿成致命大祸。
道殿主是连这些万一的可能性都会考虑的，而璇玑殿主，方才什么也没问……
唉。
其实也对。
她才刚上任，又不在战场那边，怎么可能比自己知道的还细？
若是如此，自己这个异部首座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她这反应才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非人类的，是道殿主啊！
“呼……”
长舒出一口气，奚拾阶而下，感到风雪萧瑟，心情惆怅。
道殿主才刚脱离圣山不到半天，他就怀念起这位让整座圣山大佬都变成废物，让所有人的工作都失去意义的存在了。
原来，他有这么强……
“嗒嗒嗒。”
没走几步路，奚脚步一顿，耳畔传来了璇玑殿主的声音。
是在下命令！
一条接一条，道璇玑的命令，如毫无感情的天机傀儡在输出。
圣宫、大阵、红衣、道部、贪神……有条不紊，细到骨子里。
其输出的语气，简直就是女版的道穹苍。
囊括的范围，更几乎将全方位大局，以及各种琐碎的东西都考虑进去了。
奚怔神之后，脸上重归有了笑意。
迟是迟了些，但所言皆无误，确实担得起新任殿主之名。
圣寰殿内，她固然给吓坏了，但……虎兄无犬妹啊！
“是！”
对着无人之地重重应了一声后，奚消散的斗志重新昂扬，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山下赶去。
他忽又有驻足。
抬起手，望向掌心，微微失神，任由身前有桂影飘落，脚边雪花堆积。
这一次，感受截然不同，来源于自己。
“我，成长了……”
……
“璇玑殿主，徐小受诡计多端，身边还有三位半圣，我怕桂折三老久未经战场，可能会有疏忽，导致出些小问题呐！”
圣寰殿门口，姜呐衣忧心忡忡。
徐小受的大名早传到北域去了。
有小道消息称，他兄半圣姜布衣之圣陨，就和徐小受脱不了干系。
最可怕的是……
神鬼莫测道穹苍，布局之深，能力之强，嘴上花花两句谁都会，内心里大家其实都认可。
但从四象秘境到青原山，徐小受失踪了还在，在了又失踪，如今又于玉京城外冒出了头。
这狗东西比地鼠还难抓，不得不防！
“你觉得玉京城外，为何会出现鬼兽？”道璇玑望着天空，计算着雪下落的轨迹，却有些看不清风与云。
“这……”姜呐衣语塞，狐疑道，“不会也和那骚包老道有关吧？”
“骚包老道，是你能叫的？”道璇玑偏过头来。
“哦哦，前任殿主、前任殿主，在下失言，该罚、该罚……”姜呐衣汗颜，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后，复问道，“他真敢和鬼兽有勾结？”
“他都敢杀审判者了，敢明着让道部，让圣山上的司职重要者，都集体暴毙了，他还有什么不敢？”道璇玑冷笑。
一提起这，姜呐衣就有些腿软，却还是想不通，惊疑道：
“但以他的水平，怎会如此不堪呢？”
“如若我是道殿主，我要背叛圣山，那我会做得更绝！”
“我就将这些人都留着，等圣山上发生重要的事情时，再让他们齐齐暴毙，这样将会引来更大的的……呃。”
注意到璇玑殿主那漠然视来，如视蝼蚁般的眼神，姜呐衣也化身大鹅，又扇了自己一巴掌，“失言，呵呵，失言……我不该妄议前任殿主的……”
“所以你只能是姜呐衣。”道璇玑都懒得批评。
这圣山上下，过后都不知有多少风言风语，有多少事后道穹苍来指点江山呢！
一个个的，想来都是姜呐衣水平，提不出半点好建议。
“请璇玑殿主指点迷津！”
这时姜呐衣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只在第一层，或者第二层，最多第三层，而道穹苍神鬼莫测，可能比自己能高半层。
道璇玑良久没有回答，只是静默感受着圣寰殿前大平台上人去楼空的桂与雪。
就在姜呐衣感到失望，觉得这臭婆娘其实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故弄玄虚之时。
道璇玑回过了头来，双目如能刺破人心，唇角一掀道：“你是天机傀儡吗？”
咚！
姜呐衣脑袋登时一片空白。
他眼睛愈瞪愈大，眼白愈变愈多。
最后脸上布满惊恐，仓皇失措跪倒在地，大声嚎道：
“璇玑殿主明鉴啊，在下真不是天机傀儡，也绝对不是道殿主派过来试探您的。”
“我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我有过往、我有经历……这些，都是可以查的！”
“我姜呐衣是人呐！”
道璇玑目不斜视望向远方：“道部也有历史，道部人，也曾有过人间烟火……”
砰砰砰！
姜呐衣以头抢地，满脸是血，惊恐到无以复加：
“我真的是人，我真的是人……”
你个臭婆娘！
我给你出计！
我让你荣登殿主之位！
现在反过来，一天时间不到，你就要过河拆桥，要以这等罪名杀我？
你不是人呐！
“起来吧。”
道璇玑倒不是存心吓人。
似姜呐衣这等蝼蚁，她更懒得亲手清杀，圣力一绽后，便将人扶了起来。
姜呐衣松了一口气。
小命还在，一切就有重来的余地。
他抹完脸上的血，抬眸看向璇玑殿主，发觉这婆娘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咯噔！
姜呐衣心跳都漏了一拍：“璇玑殿主？”
道璇玑脸色无波无澜，目光无悲无喜，以一种毫人类情感的口吻问道：“也许还有一种可能，道部人，直至临死前，都以为自己是人……”
啪！
这一下，姜呐衣如同骨头被人从天灵盖抽走，似烂泥般软倒在了地上，百口难辩：
“我不是……不，我真是人呐……”
“那你觉得，本殿呢？”道璇玑俯身而来，似笑非笑，“本殿，是他的天机傀儡吗？”
姜呐衣石化当场，不可置信地望着璇玑殿主。
腮下咬肌一硬，他头颅就高频震摇了起来，继而身躯都开始痉挛。
恐怖如同被放缓了节奏的镜裂蛛纹，从指尖爬过胳膊，爬进了眼球微颤的血丝里。
姜呐衣忽然明白了……
也许，这就是日后桂折圣山上，人人都要经历的大恐怖？
“呕！”
姜呐衣转身就干呕。
他又看到台阶旁两根绿色的小草，在风雪中弯着弯着，刚好对折弯成了一个爱心形状，里头似乎浮现出了道穹苍似笑非笑的嘴脸……
不！这脸是他妹，是这婆娘的脸！
“呕……”
姜呐衣捂着嘴，一边干呕，一边节节后撤。
当小臀儿触碰到柱子冰凉时，又“啊”了一声，如兔子般惊得跳起。
家！
本座要回家！
这桂折圣山，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兄妹俩，都不是人，都让人感到恶心！
“嗤。”
道璇玑失笑一声，刹那冰雪消融。
她起身回过头来，双指开始律动，其上天机道纹涌现。
这是在开始检查和修复护山大阵，以及京都大阵了，毕竟圣战不是儿戏，她其实无比重视。
然攘外必先安内。
道穹苍临走前釜底抽薪的这一下，道璇玑真的万万不曾预料到，可想得愈深，惊怖则愈多。
“但愿，圣山上暴毙的天机傀儡，已是全部……”

第1463章 一见如故仲元子，远方朋来腿鞭之
玉京城，南城门外。
方问心甫一登场，血影铜钱拘住了贪神。
任凭贪神如何挣扎，那巨大铜钱的振动频率随时变化，保持同步。
贪神前冲受阻，后撤受阻。
就连试图回头蹿入空间碎流，血影铜钱都如有预判，以动制动后，将其拉扯回来。
“吼！！”
贪神难受得张口咆哮。
从局外看去，当这铜钱紧箍而下后，它如被下了禁身咒，半分难以动弹！
“这是何人？”
第二真身瞠目结舌。
老红衣是如此的陌生，他笃定记忆里没有过这号人物，香姨更加不曾提及过哪怕一嘴。
“方问心……”
梅巳人只是扫了一眼，略有动容道：
“初代红衣方问心，炼灵属性十分特殊，是能和万事万物保持同频共振的‘振动’属性。”
“他有九枚白影铜钱，收纳了毕生斩过的所有鬼兽精魂，藏时能增幅此器，需时能放牧精魂。”
白影铜钱？
第二真身惊眸望去，哪里有什么白影——这铜钱上分明全是狰狞的鬼兽血影！
梅巳人轻易看出了自家学生的疑惑，同时也笃定了这小子对大杀器血影铜钱没有半分概念，忙补充道：
“白影铜钱，十大异能武器之一，可拘可打，伟力无穷。”
“收纳精魄数量至满额时，得以进化成血影铜钱，战力……不可估量！”
不可估量？！
第二真身心头一凉。
这是怎样个不可估量法，您老嘴里，还有这等词？
还有……
满额？
初代红衣？
只是稍稍将这两个词联合在一起，第二真身仿佛看到了毕生的杀戮，无尽的血途。
最重要的是……
初代红衣，跟虚空岛上李富贵小小提过的“初代六戌”，也就是初代鬼兽们，有关系没？
该不会，这老头当年是压着初代六戌那等鬼兽在打的吧？
思绪至此，第二真身再回眸望向那鬓发苍白，然老当益壮，仍有满眼杀机的老头子时，感觉变了。
这不左牵黄，右擎苍，只需聊发少年狂，便能北望射天狼的存在？
“满额，的这个‘满’，是多少？”第二真身咽了口唾沫。
“凡种不计，血影铜钱撑溢到这个程度，不动时仍有鬼哭狼嗥，少说得斩了不下四位数的鬼兽精魂……”梅巳人满眼凝重，“兴许更多。”
四位数，乃至更多的高等级鬼兽……是什么等级，斩道、太虚？
您老在开玩笑吧？
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鬼兽！
虚空岛内岛的那群放出来，有这个数么？
第二真身突然问不出来话了，或许其他的问题在此刻已不重要，他直接开门见山道：
“这姓方的，跟老师您比，何如？”
梅巳人微微摇头，不再言语，只低眸看了看手上不属于自己的太城剑，又撇头看向那陪伴了方问心一辈子，炼就到完美的血影铜钱。
第二真身再一次有感，何谓“炼灵时代”了。
敢情之前见过的，就连颜无色也不是炼灵极限，圣山上还藏着这号人物？
“他许久不曾出山了……”梅巳人忽而一叹。
第二真身陷入沉思，这是在说方问心有可能剑锋已老，还是在说他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亦或者，两者都有？
“吼！！”
鬼兽贪神的再一次嘶吼，将此地所有人微乱的心神，都扯了回来。
“天人……”
第二真身一回神，刚想要叫天人五衰帮衬一下，毕竟这里就这货立场不是太稳定。
结果一转身，人已不翼而飞。
“感知”一回溯，原来方问心血影铜钱一扔出城门口时，天人五衰就匿了。
“这狗贼！”
第二真身脸色一白，直接唾骂，只能看回敌人。
方问心就算了，这人背后还站着一个香姨资料上记载过的鲲鹏神使鱼鲲鹏——老骨灰了，也是许久没挪过屁股的大佬。
上一次出现是在云仑山脉，但也只是象征性地露了个脸，战力不详。
四象秘境好像他也快要出来了，然圣帝北槐喝退了道璇玑，请退了鱼老……
是因为尊老爱幼吗？
还有个这个元素神使仲元子——老骨灰二号，资料更少，连战斗历史记载都无，介绍是“全属性”的“炼灵研究学者”。
全属性！
第二真身人麻了。
这还是除了自己之外，他遇见过的第一个全属性的炼灵师，还是个半圣！
他主修的是什么属性？两眼一抹黑！
至于所谓的“炼灵研究学者”……
熟啊！
这可太熟了！
本尊全属性都还没研究明白，只掌握了几个，都开始在研究属性融合，还搞出来个没法滥用的爆破界域了。
“研究学者”叫得太好听了，这翻译一下，不妥妥的“爆破鬼才”？
就算脑子拐不过弯，瞧瞧人家那顶还有着焦灰的蓬蓬爆炸头，以及那一身朴素但阵纹繁多的防爆服，还有那慈眉善目的老痴呆魔怔脸……
这能是个好脾气？
这能是善茬？
是的话，怎么可能会被叫过来，用以阻止贪神失控而压阵啊！
“徐小受——”
都还没开始打，第二真身心念疯狂呼唤起了本尊，哪怕二者间的沟通已然模糊。
这一仗，必是恶仗！
仅靠一个自己，完全不够用。
指望叶小天和巳人先生，最多二对二不分伯仲，剩下对面多出来的那一个，怎么破？
交给天人五衰？
他都匿了……
不！
匿得好啊！
这家伙就不应该在场。
他留在这里，明日圣神殿堂多收获五枚半圣位格，都不是没可能。
“咻咻……”
“刷刷刷……”
就在第二真身疯狂呼唤本尊之时，玉京城外的大动静，似是惊扰到了附近隐修之人。
接连有诸多身影到来后或退去、或驻足、或拉远了距离后，选择问题不大的观望一手。
玉京城的京都大阵，似乎也出现了破绽？
外界之动静，本来再响都惊不到城内人，这会儿所有人都听到了鬼兽怒吼声，如闻雷鸣。
胆大者、好事者悄悄摸近，胆小者、怕事者紧闭门窗。
风雪桂花凉，人心迫且慌。
“几位，还不退后？”
南城门口，方问心等了片刻，见外人都吸引来了，鬼兽身周几人，俱皆没有离开的想法。
他似是读懂了什么，眉头微微紧起。
鱼老揉了揉他的老花鱼眼后，抻长脖子去打量完对面几人，便挨个指着道：
“梅巳人，剑圣，主修心剑术，你没照过面吧……看见那剑了没，当日斩断神拜柳那把……对对，就侑荼的，就是太城剑！”
“叶小天，这是圣宫的孩子，应该是偷跑出来的，圣宫没这么不理智……奥义半圣……对，你没听错，还是个空间奥义，这天赋可比你们俩强多了！”
“还有这小子……”
鱼老突然瞪大眼，手指隔空狂点那年轻人，语气都变得激动了些，“这小子，绝对没看错，他就是徐小受！”
“徐小受？”方问心微含眼侧目。
“不是吧，方老兄，‘受爷’你都没听说过，你这太落后了，完全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
“他看起来，不是半圣？”
“不是半圣，胜似半圣！”鱼老近来听这个名字耳朵都快听出茧了，主要还是最近提防了一手，主动去了解过资料，“道小子还跟我提过的……他！十尊座之姿！”
那个时代的老人，似乎对十尊座有无比清晰的概念。
方问心闻声后目光直接变了，变得如同是在对阵同级别的对手——对一小辈，如临大敌！
“其他随便，姓徐的小子你帮我拿下，别杀，交给我处理。”鱼老搓了搓手，目中激动难捱。
“你们有仇？”方问心头都不回，不敢分神半丝，“要拿他喂鱼？”
“喂什么鱼！”鱼老不知给踩到了哪根敏感神经，一下跳脚了，“不会说话就闭嘴！把他拿下后交给我就好了，管那么多！”
方问心算是听明白了。
鬼兽，这几个人搞出来的。
立场，不用多论，必是红衣的敌人。
他眸光依旧半含，目中杀意已然压抑不住，然临此刻，道璇玑的任务跃于脑海……
新官上任三把火，饶是方问心，也不想成为这其中之一的燃料。
“几位。”
这轻淡二字才一出。
嗡一下，南城门口沙雪飞扬。
所有人眼前一花，感觉置身另外世界，天外有血影鬼眼投来注视，周身有鬼兽幻象凭空生成。
圣域？
第二真身反应过来，方问心这是给在场所有人都锁定了，再也不打算放离。
“离开，就不必了，方某只有一个问题问你们……”
方问心沉顿一下，目光一一掠过远方三人：
“谁是主犯？”
道璇玑说，这鬼兽出世，有祸起萧墙之嫌，然这三人皆非圣神殿堂之人。
所以，他们勾结到了圣山上的某一位？
叶小天闻声不语。
梅巳人同样将目光投向了最前方的年轻人。
仅仅这么一个小举动，方问心就看出了，这个小子真不简单，鱼老真没有在骗人。
否则，两大半圣，何以将话语权让给一个小年轻？
名为徐小受的年轻人不负众望站了出来，在风雪凛冽和鬼气森严下拔身挺立，傲世群雄。
突然画风一变，他嘴巴一瘪，眼泪就夺眶而出，一脸悲恸地指着那鬼兽贪神道：
“方老前辈，请为我做主哇！”
“这这、这是狗日的道穹苍他搞出来的，他把贪神搞成了这幅模样，他是变态啊！”
“圣神殿堂总殿之主，勾结鬼兽，明知故犯，这是死罪！”
说完，这小子还环顾了下四周，脚下猝不及防踩出了一个奥义阵图，将极远处所有观战者请了过来。
他对着所有人，全方位无死角大吼道：
“死罪！！！”
一脸懵逼的无数观战者还没来得及惊恐，又被请离了战场，回到了原位去。
这其中有王座道境，还有斩道、太虚……
一怔过后，所有人脸色都白了！
什么鬼？
方才，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方问心还在对“道穹苍”三字惊疑不定，乃至藉此揣测起道璇玑任务的真意之时。
一直落在后边压阵，神情有些痴怔，仿佛对世间一切都不是很感兴趣的仲元子，突然情绪激动：
“你你你……”
他好像是个结巴，“你”了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突然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嚯！
第二真身瞳孔一颤，身前便出现了仲元子的身影。
搞什么？
他想都不想，一掌甩了过去。
仲元子如同什么都没见到，亢奋地双手抱住了这年轻人的巴掌。
和人类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巨力袭来！
仲元子只是下意识的反应，身躯如蛇般扭曲摇晃了数下，便将所有力量泄去。
他依旧捧着年轻人的手，拉着他指着脚下，指着那个消逝了的空间奥义阵图，惊异道：
“小友，刚刚那是什么？！”
这位，什么选手？
第二真身人都木了。
他眼睁睁看着老头仲元子双掌流血而不自顾，只一脸激动地试图探寻别人的隐私——大道盘，乃是至秘！
这么一个战力不详、性格不明的半圣选手，还是敌人，他抱着自己的双手……
第二真身还惜命呢，根本不敢过多与其交流。
“滚！”
他身上金光一绽。
“轰”的一声，炸裂姿态将仲元子的双手轰开，使其空门大露。
并掌为拳，袖凋手焦。
毫不客气地一式无袖&#183;赤焦手，精简了袖袍飞灰，道则作烬的过程，直接轰向了仲元子的胸口。
“嗤！”
仲元子分明身形短暂失控，临拳之际又陡然化作漫天飞雪，于小伙子背后合成人形。
“你没有奥义，对不对！”
“你刚刚那不是奥义，是奥义雏形，对不对！”
“谁教你的？还是说……”
仲元子像个看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又是大力一掌拍向了小伙子的肩膀，“鱼老说你有十尊座之姿，你，自己悟的？”
雪属性……
这真是个大佬，能根据天时地利，自如切换战时对应属性？
还有，方才那个蠕动卸力，又是个什么属性，或者灵技？
第二真身一辈子没遇过这种怪人，根本不敢懈怠，一步登天沉肩离控后，再穿行到了仲元子身后……
“嚯！”
南城门口，风雪微停。
这一刹，仲元子短暂忘记了自己还想说什么，又杵在这鬼兽身边做什么。
叶小天、梅巳人视线中、记忆里，跟着同时被强行移除了“徐小受”这个名字。
鱼老、方问心视线齐齐失去焦点，遗忘了这短暂对峙之中的关键敌人。
二者又久经战场，不约而同意识到不对劲。
“仲老小心！”
“仲老兄，当心背后！”
仲元子背脊一寒，猛地转身，便看到了一个陌生无比的年轻人出现在身后。
他脚踩着自己研究了好久的火系大道图，用着来自圣奴无袖的彻神念赤焦手。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对自己，很有敌意？
“你你你……”
重归出现的结巴还没有下文。
“嗤！”
无袖赤焦手，一拳穿心。
仲元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胸前剧痛已灌满脑海，他“噗”地仰首喷出了细密的血雾。
雪天桂白头，红纱盖扬空。
“什么玩意？”
第二真身皱着眉，及时结束了遗世独立。
他也没搞清楚状况，不敢妄下死手，只记得桑老的教诲是绝对力量可以搞穿元素之体，于是在抽出无袖赤焦手后，翻身又一个蓄力。
“炸裂姿态！”
金光溅射，一记鞭腿当胸抽出，痛击伤口。
砰！
仲元子分崩离析，然藕断丝连，圣力竟相互牵扯他一身的碎肉块，往南城门口砸去。
啪的一下，老头子歪七扭八地贴在了城墙的牌匾上，如是大狼毫吃满了墨，下滑的同时，给城墙留下了血色的一笔。
咚。
人影砸地后。
牌匾又咣的一下，给他脑袋砸一个爆栗，将整个被震得破碎的头颅摁进雪堆里。
“吼！！！”
贪神见血疯癫，竟短暂破开了怔神之际的血影铜钱禁锢，飞扑而来，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一大口漫天扬洒的半圣之血。
第二真身亦不例外，悄咪咪摸了一滴后，紧皱的眉头还是没能放下。
什么人啊这是，感觉怪怪的……
世界，安静了！
不止方问心、鱼老屏住了呼吸。
远处蹲山上的观战者，惊哗声还没起，人先立起，无不满眼震骇。
只一照面……
徐小受一拳穿胸，干废了十人议事团的元素神使？

第1464章 半圣开课城门口，质道炼灵徐小受
“隆隆隆……”
周边很快传出了巨大而沉闷的爆破声，声音仿是被闷在了鼓里。
这变化来得太快。
几乎就接在了仲元子砸倒城墙牌匾之后。
所有人张目望去，第二真身猛地转身，赫然同时看见声音的来源，正是失控了的贪神……
不！
是它体内！
贪神短暂挣脱了血影铜钱的禁锢，这会儿体内却不断发生爆炸，身形都被炸得扭曲。
它的颈部、腹部、背部，快速隆起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包，很快爆破冲出了身体。
“轰轰轰轰轰——”
血色四溅，贪神由内而外，被炸得千疮百孔。
而从其体内伴随着爆破声蹿了出来的，是一堆属于“人”的各个身体部位。
有四肢、有内脏、有骨骼，甚至还有一个带着蓬蓬爆炸头的可爱头颅……
仲元子！
四分五裂的仲元子各部份身体，在高空拼凑，很快化成一个独臂断腿的残缺版仲元子本体。
第二真身看呆了。
这是什么能力？
不待多思，南城门口牌匾下的仲元子融化成了一滩血水，又快速变形成了一只胳膊，合并了过去。
而第二真身方才摸过来的那点血，本想着是要喂给模仿者，偷师全属性的运用。
这会儿也一阵蠕动，化作一只长满了腿毛的小腿，咻的飞走，插进了残缺版仲元子身体中，合成了一个完整的人体。
“好！”
仲元子在半空一喝，也不知道在好什么，但在圣力遮掩下已快速给自己套了又一身的防爆服。
他重新归来，如方才一身伤，尽皆不曾受过！
“啊这……”
第二真身低头看了眼手上，半圣之血已不翼而飞。
再望向南城门口，那个被自己一脚抽飞出去的家伙，确实也消失了。
眼前这个新生的，才是仲元子本体？
“不对吧？”
这一刹，第二真身脑海里闪过了辛咕咕的影子，恍悟了什么。
“血属性？！”
他笃定方才打的，就该是仲元子的本体，后者也确实受伤了。
但因为是在关键时刻，仲元子借助那一刹喷薄出体的半圣之血，将全部力量注入其中。
在被贪神和自己瓜分后，又在被消化之前，快速演化，重新融合，以另类的“壁虎断尾”的方式，完成了“重生”？
“这种人，怎么杀？”
第二真身终于意识到半圣级的全属性炼灵师，且对各道皆有研究的家伙，有多可怕。
若不能在一瞬间，寂灭这家伙的灵、肉、意，恐怕他都不用半圣化身，存在本身，便等同于半个不死之体！
而要能一招覆灭仲元子……
普天之下，谁有这份把握？
就连颜无色之死，都得依靠虚空岛一整局，将战线拉得老长，最后一点点磨干。
还得是颜无色自己不想活了，才能真正杀掉！
所以，要杀此人，得在眼下南城门口，复刻虚空岛之局，把仲元子一点点耗尽？
第二真直接否定了这等无稽妄想。
他换了个方式，脸上捎上几分好奇，敬畏地目光投向了在此刻依旧对自己没有多少敌意的仲元子：
“仲老前辈厉害啊！”
“晚辈小小一试，没想到前辈真能挡下我的一击……对了，您方才问我什么问题来着？”
场外人登时给这幅嘴脸搞到了。
打不过，开始套近乎？
就连叶小天、梅巳人，都不曾从徐小受这般丝滑的转变下反应过来。
“拘！”
独独方问心动作奇快。
率先再拘住重创后又快速修复着肉身的贪神后，微含目光，凝向仲元子：
“仲老回来！”
“一切问题，等拿下此人后再问。”
仲元子顿时不高兴了，往后方摆了摆手，“等一下！”
再看回那跟自己一扬，充满着想象力的小伙子，不计前嫌道：“你直接说，是你悟的，还是别人教你的？”
一边说，仲元子脚下一旋，踩出来了一个黯淡无比的、比第二真身还要逊色不少的……
火系大道盘！
“牛魔……”
见此状，第二真身人都差点裂开。
他怎么会的？
他也有系统？
这不可能！
南城门口的战局，仿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场外的观战者眼球一突，场内的叶小天瞠目结舌，就连仲元子的同伴……
方问心、鱼老，同样目露讶色，盯着仲元子脚下的徐小受式“奥义阵图”，陷入痴怔。
这一刻，所有人都能肯定这么一件事：
不论是仲元子，还是徐小受的奥义阵图，都不是奥义阵图，而是一种奥义阵图雏形。
雏形！
这是关键！
但问题又来了……
在徐小受之前，在仲元子展露这一手之前，大陆上还没有另一个人展现过这般能力。
这些该死的“研究学者”，全部都在藏？
若非被逼急了，甚至圣山在十年后，都不一定知道仲老也会这一手？
方问心想的比其他人更多。
他知道，这意味着，炼灵界开辟出了一条新路！
属性奥义，不再是非零即一，可以有零点五、零点七……
它，可以成长！
连他都短暂遏下了出手的冲动。
相较于一头鬼兽而言，炼灵界的大格局改变，似乎更为重要？
说不得，这就如同当年十尊座之战上，魁雷汉初悟彻神念，而不被人看好的事情，又发生了。
彼时无人重视。
现下不一样了。
现下世界，对天才有了正确的改观，知晓一个人真能改变一个世界。
且看仲老的反应，这分明就是比天还大的事，谁来了，都得排他后面！
方问心瞥了眼贪神，按捺住了出手。
战局中央，仲元子手背不住打着手心，绕着充满青春气息的小伙子在转圈，不止神态兴奋，口中还念念有词：
“我研究了有上百年啊！”
“我一直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是一蹴而就的。”
“或者说，在从零到一之间，连过程进展到了哪一步，作为炼灵师的我们自己，都没法知道。”
“这，一定是一种‘错误’！”
“错不在炼灵师，也不在炼灵之路，而是还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小友，我说得对与不对？”
“啊对对对！”第二真身点头附和，有些看清楚这人的性格了——真是个研究学者，表意上的！
仲元子啪的一下，又将手搭在了小伙子的肩膀上，掌心都出血了而不自知。
这一次，第二真身不敢反抗，瑟瑟发抖在心头狂呼本尊真名。
“你们圣奴有个水鬼，在之前他是我们灵部的宇墨，我跟他做过这个实验。”
“他却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他也不知道他距离水系奥义还有多远。”
“我问‘你自己的路，你该有个底，也许三成，也许七成，你总能总结出一个大概来’。”
“他说‘不行，我总感觉只差一步，但迈出去了这一步，又觉得还差半步，久久无法企及……’”
说到这一顿，仲元子摁着不敢动弹的小伙子，看向了一侧的白发道童：
“你，是这个感受吗？”
叶小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瞥了眼徐小受毫无半分反馈的表情，声音轻轻地往上一扬：
“是？”
都什么跟什么啊！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到底是打呢，还是不打？
是要打鬼兽，还是要救鬼兽，还是你们的问题最重要？
问题重要的话，我是得诚实回答，还是不诚实一下下……徐小受你倒是给个信号啊！
第二真身这会儿真给不了信号。
他对仲元子的研究很感兴趣，同时也知晓眼下局面颇为古怪。
但他很有经验。
古怪什么的，哪一次战斗，没有过画风突变？
马还能往前跑，情况就不算坏，那我们的第一原则就是：不要破坏这种平衡！
“他说‘是’了，仲老，醒醒？”
第二真身替院长大人说了句，还拍了拍在风雪中停滞了往下继续讲的仲元子的肩膀。
不知是不是有感而思，宕机了足有十来息时间的仲元子，一受刺激后，如重启了大脑般，转折来得十分突兀：
“我管它叫大道图，是一种介于奥义阵图之下，先天属性之上的‘中间过程’。”
“因为还在研究中，我之前没亮出来过，圣神殿堂也不知道……我感觉他们会破坏我的个人研究，嗯，感觉……”
仲元子蹲了下来，指着脚上徐徐旋转的火系大道图，如是在给趴在城墙口上、蹲在远处山上，暗暗关注的炼灵师们开课：
“宗师触道，王座悟道。”
“大道图的道纹繁复程度、璀璨程度，一定层面上，表现了我们炼灵师对天道的感悟进程。”
“就比如我这个，我个人对火系不太感冒，这约莫就感悟了百分之七、八，最多不过十，主要探索的方向是温度、阴阳，我对火的冰冷更感兴趣……”
“嗯，偏题了，这么说吧，人一生的精力是有限的，就算是全属性，也得做出取舍……”
不知不觉间，山上的、城墙上的人靠近了。
仲元子哪怕只是多余提了一嘴，无意识间漏出来了点什么元素知识和探索方向，于外人而言，就是至宝了。
有的人周身已经开始道韵波动，明显是进入了顿悟状态。
半圣讲道，元素神使开课！
这机缘，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比染茗遗址出世还要稀罕。
毕竟遗址还有生死危机，而仲元子让人春风沐雨，他现在，就在仙人指路！
方问心、鱼老都不由凑得近了些。
他俩也是炼灵师，对这本元素宝典，同样重视。
连梅巳人、叶小天，也跟着贴近，同其他炼灵师一样，看向仲元子脚下的所谓“大道图”，开始研究。
场面，突然和谐。
“你亮一下你的。”
仲元子突然指向了白发道童，仿佛在课堂上，点名了重要的学习代表。
叶小天脑子一懵，抬起头看着几步之外的方问心，险些心脏从嗓子眼跳出来。
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余光瞥向徐小受，见徐小受微不可察的点头后，便踩出了空间奥义阵图。
“大家过来看！”
仲元子一指叶小天脚下的。
方问心呼吸都屏住了，凑近再瞧，真的很生动、很璀璨……
真的很恐怖哇！
叶小天眼睛一拐弯，都能看见方老红衣的鼻毛漏出来了！
远处山上的斩道、太虚，闻声不再不敢上前，呼地就冲了过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这足足有几十来号人，远处还陆续有人影飞近……
除了“吼吼”狂躁的贪神被摒弃在外，修古剑术的梅巳人也有些难以融入外。
炼灵师们在南城门口，几乎聚成了一个哄哄的菜市场！
叶小天只觉自己就是其中那块最好的肉，被一道道热切的目光，剌得浑身难受！
“这个道纹，看清了吗，他讲的就是传送的概念，我记得第一个空间属性灵阵师，就是从这道道纹里研究出空间戒指的。”
“这个整体……你们看这白头发的，他掌握的，就是百分百的奥义阵图了，就是完美！”
“你们再看我的，我的就不行了，黯淡无光……”
仲元子说了一大通，脚下一转，切换成了空间属性的大道图。
但他掌握的，比徐小受的还要失色，显然空间属性也不是他的主修。
“是啊，有道理。”
“仲老说得对啊，肯定不是非零即一，这中间就该有这么个可视化的过程才对，我悟了！”
“仲老，我有一个问题，这大道图要怎么修出来？”有虚心好学的，已经开始提问了。
仲元子闻声愣了下，旋即皱起眉，挠了挠头，“很容易。”
“嗯哼？”所有人期待着。
“怎么说呢，汇聚、流转、感觉……当你需要它时，它就出来了，我的方式是参照正常奥义阵图，把力量流于脚下……”
“噢？我也流一下，嗯~~”
“你像拉不出来，换我来试试，喝！”
“你们不行，看我的！”
“……”
菜市场又热闹起来了。
南城门口嚯的一下，鬼灵幻化，奚具现了出来。
他怔了一下。
当一眼看到方老前辈和叶小天肩并肩，鱼老推着另一个人说“不要挤”顺势爬到旁边人脖子上，而其余几十号人物都跟便秘一样围着爆炸头发出不堪入耳的声音时……
“原来是噩梦！”
奚摇头，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就想要结束这可怕的景象。
“不对！”
“我不是在做梦！”
目光一肃，当脸上疼痛袭来时，奚意识到这一切不是梦境，也非幻剑术。
圣神殿堂和圣奴的人，真拉着玉京城内外的散修，凑到了一块去，在南城门口集体拉屎！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你们在做什么！”
甚至离谱到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自己的靠近，奚就挤进了人堆之中，旋即看到一众炼灵师在研究奥义阵图。
哦，原来是在研究这个，还好还好……
“挤你娘！滚！”
“诶，你不是异部首座那个……古剑修，滚！”
“走开啊，这是我的位子！”
奚推搡着挤进去，又给一群人排挤了出来。
他震撼地望了望四周，旋即瞥见了同样立在最外围插不上话的巳人先生。
“巳……”
奚下意识想要问好。
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天上第一楼的人，是敌人！
天呐，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怎么大家能凑到一块去，还讨论得热火朝天的？
是我落伍了，还是你们背着我，集体叛变了圣山，是道殿主的指引？
感觉自己被道殿主抛弃了，惨淡加入了璇玑殿主阵营的奚，刚想要问清楚这一切。
他看到了巳人先生脸上的苦笑。
对方摊着手，示意古剑修不必多言，因为完全不属于这个群体，强挤不进。
“……”
奚感到耳朵失聪了。
一切声音，在跟自己的大脑远离。
他打破脑袋想不明白何至于此，直到他忽然瞥见人群中存在感几乎等于零的徐小受……
徐小受！
是了，他也在这里！
那就有得解释了，一定是他搞的鬼！
奚之所以注意到徐小受存在，还是因为这家伙突然站出来发声：
“我不同意仲老的说法！”
他坚决的话语声，在一众哄哄的菜市场人群中，如一股清流。
因为在“嗯嗯啊啊”的不堪声音中，没有一个人是用着绝对语气在说话的，就连仲老的声音都有着几分不确定。
“你谁啊你，你不同意个……呃，受爷？”
“受爷有何高见？快说快说，我等洗耳恭听！”
“这！这！看这里，老夫小板凳摆好了，受爷你站高一点……”
“我特么会飞！”第二真身气乐了。
所有人化质疑为期待。
如若说元素神使是老师，一言能让人悟道。
受爷就是助手，总之绝不属于底下这帮学生人群之一，毕竟他也会大道图。
他跟仲老是同一类人——研究学者！
“小友你说。”仲元子呵呵笑道，面上只有善意，他太认可这忘年交的小友了。
“院……叶半圣的这个，最多百分之七八十，绝非百分百，绝非完美！”第二真身指着空间奥义阵图，语出惊人。
叶小天都听得眉头一皱。
一下子，他就将后背交给了方问心，还用屁股将人顶开了些，怒视徐小受。
都是天才。
都是好学分子。
都是个中拔尖、鹤立鸡群的存在，谁能忍得了别人的侮辱？
“你小子还真敢口出狂言，可知道你院长我修出这空间奥义，有多难？”叶小天其实不爽徐小受好久了。
后边，方问心被一屁股顶得微懵。
他看了看张口就骂的叶小天，再看看仲老和徐小受，似乎同样清醒了过来。
而后，便陷入了同奚一般的痴怔，以及震撼。
他怎么敢……
这里发生了什么……
鱼老看热闹不嫌事大，完全地融入其中，骑在不知道是谁的脖子上，脸色激动道，“徐小受，上！”
第二真身脚步一旋，空间道盘就将旁边一人旋开，同时将巳人先生请了进来。
梅巳人愣神，他直接成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小白鼠？
“这位是古剑圣，心剑术的专家，般若无的掌控者……”第二真身指着巳人先生先介绍了一通，才道：
“我老师也会奥义阵图，虽说是古剑术的奥义阵图，却和炼灵一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炼灵之路尚无终点，古剑术有终点吧，剑神孤楼影算是吧？”
所有人点头如捣蒜。
就连方问心都被此例，重新吸引了回去。
毕竟他也是炼灵师，能修成半圣者，无不好学，无不天才，无不对大道图感兴趣。
奚看着成了试验对象小白鼠的巳人先生，又挪回目光，远远观察着徐小受。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如此近距离，且无敌意的方式，观察着这个同龄人。
不得不说，他比自己更有魅力！
在一众半圣中谈笑自如，甚至敢质疑仲老……
“我老师是天才，但你们敢说，他修出了心剑术般若无，就修到了心剑术的终点了吗？非也！”
“古剑术有十八剑流，其中只有情剑术有第三境界，是因为其他剑术本该没有吗？亦不然！”
“你们是蠢到了极致啊，才敢认为修出奥义阵图，就是走完了百分百的炼灵路！”
奚看着徐小受居高临下，怼着一帮人喝骂，第一次正面感受到这个同龄人能带来的强烈心灵冲击：
“情剑术之所以有第三境界，是因为剑神修练九大剑术，终末以此剑术封神称祖！”
“这，却不代表其他剑术没有第三境界，因为若我老师能封神称祖，般若无之上，当也有另一个名字，另一个剑流！”
奚身子一震。
梅巳人瞳孔同样一颤，周身竟开始有道韵流转。
徐小受还没停下，他的大喝声振聋发聩，发人深省：
“空间奥义一经修出，若是百分之百，那我叶半圣现在就绝非奥义半圣，而是圣帝，而已封神称祖！”
“以此看来，就算是水鬼，就算是我叶前辈，都没有走到炼灵路的尽头。”
“所以，仲元子，你是错的！”
“大道图或许可以在炼灵界人人普及，但你的概念一错，举世皆错！”
“你路尚未走明确，就敢妄下定论，那你就是日后圣神大陆的罪人！”

第1465章 堂而皇之问新生，投身贪神终浴火
人群后方，黄金桂下。
曹二柱怔怔望着那群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实在难以融入。
炼灵界果然是老爹说的大能辈出啊！
仅仅只是在这座京都的城门口，都没有进去，就了不下一掌之数的半圣。
这些人分明互为敌人，在真正的知识面前，却能化干戈为玉帛，静下心来探讨学术。
这，就是炼灵界吗？
太让人神往了！
曹二柱其实也很想亮出自己的雷系奥义阵图，然后加入讨论，请教一下那个仲元子前辈。
但凡有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个姓仲的老前辈，好利害！
二柱有一肚子的问题，然难以输出。
因为老爹叮嘱过，奥义阵图会被人夺舍，不能外露。
他不住地压抑自己。
直至这个时候，小受哥站了出来！
即便前方人群吵得不可开交，讨论到了一个方向的极致，都被那个元素神使仲元子牵引着在走。
我方小受哥，依旧能力压全场。
他甚至能指着那个仲元子，截然地说对方错了。
这一幕，简直看得曹二柱热血沸腾，激动难捱。
他浑身都在颤抖，就如是在青原山上的那一夜。
与大战不同，这种半圣层次的炼灵讨论，是心灵与智慧的冲击，虽无形，更教人头皮发麻。
曹二柱忆起了小受哥那一夜的教导：
压抑不住，那就不要压抑了！
他于是弓着背，拳攥紧，对着前头人堆，嘶声发出了一道撕心裂肺的爆吼：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世界，突然安静了……
刷的一下，足足近百道目光，齐齐转了过来，看向自己。
曹二柱一身的激动是宣泄出去了，脸色红得像是猴屁股，感觉自己有点……突兀？
但很快！
他发现小受哥说的没错！
真没有多少人注意自己，哪怕自己如此突兀，这些人一顿之后，快速扭头回去，继续他们的讨论了。
“谁啊这是？”
“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话是说的有点味道，但悟的道，是不是稍微偏了，我们在讨论的不是炼灵吗？”
“搞子来着，别管他，受爷继续！”
第二真身给吓得一抽。
这路人甲真没说错，柱宝虽然是宝，但有时未免也太搞了！
这家伙险些周围热烈的讨论氛围给打破……视线一转，他注意到方问心、奚等人的清醒，感觉情况有些不妙。
“二柱，我们天上第一楼的宗旨，是什么？”
压下热议，第二真身直接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推向曹二柱。
曹二柱才刚松下来，被万众瞩目，浑身又一紧，但这题他会，青原山刚教过。
“终止错误，改写千秋！！！”
啊这，真喊啊……第二真身嘴角一抽，忍着爆棚的羞耻感，赶忙顺势看向仲元子：
“仲老前辈，我知道您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来不及多说了。”
“您研究的方向，正好是我们天上第一楼的方向，但显然你钻了牛角尖。”
“这么说吧，以后有空来我们楼喝茶，我们坐而论道。”
但闻此声，奚幡然清醒回来。
徐小受，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当着圣神殿堂这么多人的面，他挖墙脚挖到了十人议事团里的前辈来？
方问心看到仲元子目光微闪，同样暗道不妙，正想开口。
第二真身两番先声夺人，气势加身，再度压下众人的非议，打断所有人开口道：
“仲老，其实别的不谈，我还有另一个问题要问。”
“哦？”仲元子看向这位知心小友，赶忙招手道，“快说，快说。”
“不是很属于炼灵属性的问题，可能要涉及到精神、灵魂的层面……”
“哦？这敢情好啊！”旁侧一众人等登时又火热了。
方问心本来几句话都来到了嗓子眼，这会儿又给一众热切的炼灵师，以及更为心动的仲元子压了回去。
“灵魂、精神层面，这是炼灵的高级层面啊，受爷快讲。”
“天上第一楼还研究这些问题？天上第一楼在哪？”
“小友快说，快说。”
“……”
第二真身余光扫过方问心等清醒者，深一呼吸，不顾这些，表情很快捎上了一些悲痛：
“仲老啊，您有所不知，我有一个朋友……”
“他天赋很厉害的，之前还修出了一个身外化身，本体却在大战后昏迷，明明也吃了很多灵药，身体也恢复到了完美状态，但很奇怪，就是醒不来！”
“我朋友请教了我，我个人的感觉，是他的精神、灵魂出了问题，如处在梦境中，但又感觉不全对……”
“敢问仲老对此有什么看法，您之前可有研究？”
“或者您直接给个答案，说说怎么唤醒他就可以，我朋友挺急的……”
奚闻声怔了好久。
他第一反应是徐小受的这个朋友，怎么感觉有些熟悉，我也认识？
很快，他意识到这个所谓的“朋友”，不正有可能是徐小受本人？
同圣帝大战后昏迷……
肉身完美，灵意不归……
所以，现在在这里的，还是徐小受的分身，他的本体，陷入了这等难题中？
“仲老！”
奚大声喝道，想要劝下元素神使前辈，结果没人鸟自己这个局外人古剑修。
奚急得要疯，又转头看向方问心，试图眼神示意，让这位老红衣去制止仲老。
方问心一头雾水。
他当然注意到了目光。
但是，这个年轻人，又是谁……
仲元子从“百分百”、“错误”、以及“天上第一楼”等能让人兴奋得彻夜难眠的研究上回过神来，关注到小友的这一困难上。
他断然道：“这，我研究过。”
“哦？”第二真身当即眼睛亮起。
奚脸色都绿了，大喝道：“仲老，不可告……”
“吼！！！”
鬼兽贪神仰头咆哮，似是有些适应了血影铜钱的禁锢性力量，一爪踩下。
人群慌散，又不甘心离开，重新聚成一团。
仲元子责备的眼神递到了方问心那边。
方问心略感抱歉。
奚，瞠目结舌。
顿了顿，他整装待发，正欲再次出声劝阻时……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十分突兀的，遥远的后方，又有这么炸裂的一声冲击进了人群中，喊得那叫一个激情澎湃。
奚，彻底绝望了。
连这一句，都已没人会去回头注意，那么谁还会在意自己这么一个小古剑修的声音呢？
这个世界，生病了……
南城门口，仲元子小课堂继续开课：
“你朋友的情况，我试过太多次了！”
“他一定是过度透支了自己，跟我一样，我每次研究元素融合失败的时候，也是如此……”
“我本体被炸死过三十多次了，有时能靠血属性拉回来，但肉身存在，灵意涣散，症状跟你朋友一模一样。”
“我每次都要靠半圣化身来呼唤、来刺激，一开始还不习惯，后面就习以为常了。”
“主要还是得有‘外力介入’，徐小友，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刺激’最重要！”
“哦？”第二真身虚心求教，“我其实也想过这个法子……嗯，还告诉了我朋友，他也试过了……”
“如何？”仲元子春风满面，感觉这回出来，能认识不止一个同道中人。
“我朋友都把化身炸了！但本体依旧没醒……”第二真身无奈。
“我靠，那你朋友是个狠人！”旁侧炼灵师都吓一跳，感觉这话题太过深入，寻常人加入不了。
毕竟，不是谁都有半圣化身，或者身外化身的。
仲元子闻声失笑摇头：“方式错了。”
“哦？仲老快讲，晚辈洗耳恭听……你们也都听听，说不定以后用得上！”第二真身成功将所有人的好奇心调动，连方问心的亦是如此。
鱼老突然从不知是谁的脖子上一抬头，就清醒了回来。
他居高临下，以上帝视角俯瞰四周这群乱哄哄的人，感觉有些古怪。
古怪在哪里呢？
鱼老挠了挠头，目中猩红一闪，继续埋头加入话题。
挺好玩的，不比钓鱼差多少。
“你朋友不止方式错了，甚至还本末倒置！”仲元子娓娓道来：
“一般这种情况，我都是直接杀掉本体，转而在半圣化身上重生，这是最容易的。”
“缺点是，你得浪费大量天材地宝，再重新凝聚一具半圣化身。”
“但你朋友情况有些特殊，如若想清醒的是本体的话，那就得死分身！”
“这分身，还不能简单死，得死得‘特别’！”
“如何个特别法？”当徐小受问到这一句的时候，叶小天、梅巳人等也清醒回来了，对视一眼后，继续埋下头，保持沉默。
方问心也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却说不出来。
他一边听还得一边控制贪神的挣扎，让这场炼灵探讨大会正常进行下去，即便这似乎已经偏离了他几人出战的初衷……
等等！
确实有些偏了！
方问心霍然抬首，继而眼一低，看到了自己衣袍上多了一些污垢，还有沾了不知哪来的草灰……什么时候染上的？
一扫四周，大家都有点小异常。
有的直冒汗、直擦汗，狐臭味很浓；有的时不时挠痒，胳膊都挠出了点点血斑；还有的则一直在做扩胸运动……
更有甚者，一个人也能很快乐，仍旧在外边树下发癫，宣泄着澎使不完的精力：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说不正常也不正常，说正常也说得过去——炼灵界之大，什么鸟都有！
就在方问心思考的同时，仲元子已经给出了答案：
“你朋友那分身，得死于至亲之手，或者说死于能令你朋友本体有大情绪波动的人之手……”
“还不止如此，临死之前，如果可以的话，意志切换你们都练过吗？”
“就是本尊和半圣化身之间，进行意志转移的一个训练，有的半圣精神意志强大，封圣了自然就会，有的则得靠练……”
“分身死之前，意志切换，换本体去接受一次冲击。”
“真切的死亡感受，剧烈的情绪波动，高强度的外力刺激……三者结合，大概率就能将人唤醒。”
仲元子说完一顿：“当然，这是我个人方法，可能不适用于别人。”
围观众人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狠人，简直太疯狂了。
连死亡都在研究，还拿自己本体去作研究，真不愧是研究学者！
“成功概率多少，您试过多少次，好用的话，我介绍我朋友也试试呗……”第二真身语速加快，因为“感知”注意到了方问心已察觉到异常。
他努力以自身气势，以圣帝Lv.0的“气吞山河”，继续引导着所有人的情绪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方问心还是堪破影响，走了出来，面色微变道：
“鱼老、仲老，有些不对劲，这是……天人五衰之相？”
鱼老抬眸瞄了他一眼，“嗯哼”了一声后，继续低下头去。
嚯的一下，他又猛地昂首，面露震骇之色：
“是的，就是天人五衰，他已经封圣！”
仲元子根本没听到与问题无关的话题，还在为徐小友的朋友解惑：
“概率挺高的，我研究过七八次了，失败过……”
方问心一捏血影铜钱，圣力一绽，将仲老打断的同时，也将众人轰飞了出去，同时沉声大喝：
“所有人，统统离开！”
“仲元子，给老夫醒回来！”
“你搞什么啊……”第二真身在那一瞬如是消失了，不受方问心的圣力冲击，重新回来后看着周围人仰马翻的人群，皱眉埋怨了一句。
他脚下的空间道盘已然消失，跟着举起了手上刚从本尊那边去借过来的时祖影杖，敲在了方问心的额头前。
“时间，逆流。”
……
方问心看着衣袍上的草灰陷入沉思。
险些还被身旁那个扩胸运动的家伙打到，不由皱眉。
忽然，耳畔就传来了一声咆哮：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家伙……
他喊多少遍了？
第二真身快速出声，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仲老，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就是分身死前的意志切换嘛，三管齐下，有大概率成功。”
“重点是，这个概率你明说一下，具体多少？”
围观所有人懵了一小下。
笔记还在——以玉简的方式记录着，也没笔可掉啊，这中间更没有走神过……怎么感觉，突然就跟不上进度了？
他们，在聊什么？
仲元子喜出望外，这小友果然是知音，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九成左右！”他直接道，“有一次失败了，但其实本体意志也不会死，费一些手段还可以在半圣化身上复活，否则你也见不到现在的我，是吧？”
意思就是……
十成十呗？
这一刻，方问心猛地清醒回来：
“不对劲！”
他正要看向鱼老提醒。
一转眸，对上的竟是徐小受倏然转过来笑意岑岑的脸。
“这是，天人五衰之相！”
“……，天人五衰之相！”
二人异口同声，说出了音调一致、情绪一致、连个人习惯的细小停顿都一致的话语。
方问心手臂上顿时汗毛倒竖，后脑都一凉。
鱼老一顿首抬头过后，刚偏望而来，就见着了徐小受皮笑肉不笑转过来的脸。
二人齐齐瞪眼，齐齐张口，齐齐出声：
“是的，就是天人五衰，他已经封圣！”
“是的，就是天人五衰，他已经封圣！”
感情一致、顿挫一致，除了声音不同，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鱼老在跟徐小受对嘴过后，一双鱼眼险些从眼眶里蹦出来，跳到对面鼻子上去。
他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你怎么会……”
旁侧所有人都惊到了，怎的突然成了这幅模样？有点惊悚啊！
仲元子同样动容。
奚，惊恐得连连却步……
完了！
果然是徐小受！
现在，他起势了，他开始发力了……
还没完！
但见这恶心程度已不亚于道殿主，甚至还掌握了鹦鹉学舌技能的徐小受。
在左边对完对右边，右边对完后，还能再次看向方问心。
方问心嘴巴张开的同时，气势一炸。
徐小受却提前空间传送，搬空众人。
“所有人，统统离开！”
“所有人，统统离开！”
又是异口同声！
而这下，南城门口沙雪飞扬，并没有一个人倒地，因为都提前被送走了。
一顿，第二真身又干瞪起了眼，喝道：
“仲元子，给老夫醒……呃，没有这句啊，可恶……”
也是，仲元子已经不用唤醒了，他醒得不能再醒！
方问心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朵奇葩在讪讪挠头，还表现出了不好意思。
他打破脑袋想不出为什么徐小受突然会读心，而这时，对面挠完头后，身子一扬，在所有人的惊愕目光中，飞向了天穹。
哗！
南城门口，众人抬眸。
但见风雪桂香缠萦之际，徐小受袍裾一扬，衣袖翻甩，于高空背负双手，睥睨而下，神态妖邪而饱含诡异：
“诸君，好戏收场！”
他又看向恢复了怔神状态的仲元子：
“仲老，很不想这样‘威胁’您，但真的不得不提醒一句，你太专注于研究了。”
“私会圣奴，私传天上第一楼楼主新生之法，我若不提，那骚包老道也能以此罪名制您。”
“如您所想一般，圣神殿堂，绝非研究学者的良居之地，我只能这么说了，有空，随时来天上第一楼喝茶，我将持学生礼，毕生侍奉您。”
言罢。
徐小受纵身后仰，同时浑身震裂伤口，散发出了比圣药还要滋润的清香。
鱼跃而起，鱼潜而下，优雅坠向下方。
“吼！”
鬼兽贪神双目赤红，只顿了一下，就扛不住鲜血的诱惑。
它猛地挣脱了因失神而短暂失控的血影铜钱禁锢，急不可耐地往血食的方向一冲。
“砰！！！”
犬牙咬合。
人身腰斩。
万众愕然之间，隐约可见贪神噬主咽下徐小受后，嘴边涌出了白色的火焰。

第1466章 梦中再遇桑老头，师徒和睦不动手
烬照白炎？
一片浑沌之中，当温暖包裹全身时，徐小受本尊感觉散乱、破碎的自己，在快速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他从漂浮态，坠到了如是实地一般的那条久违的长街上。
他看到了小女孩异，看到了他手里的糖葫芦串，当然，也看到了那顶飞出来的草笠。
“扑扑……”
一切都是虚假的。
连草笠也是虚假的，不过是记忆的投射。
但就在舒畅感萦遍全身，温暖自内而外舒展开来时，神魂、意志如是被什么承接住了。
“轰！”
脑海里一声炸鸣。
背后便涌出了巨大的、模糊的、白炎翻涌的一个虚像。
这虚像是人型的，他踩着破草鞋，身披蓑衣，戴着草笠，不同的是双手焦黑无袖，后背还有九龙焚祖的虚幻圣像……像是在套娃，虚像套圣像。
“哟，又来了？”
当这么一声不知从哪里响起时，世界天旋地转，徐小受来到了一片熟悉的世界。
这里白茫茫一片，几丈一火，广袤无垠，分明是此前来过一次的桑老的太虚世界。
等等！
桑老头？
徐小受猛地回身，便看到了后边立有一道略显不羁、面带戏谑的身影。
这人面容已更添沧桑，打扮也和认知中的有些不一样，他身着一身白衣，胸前有个大大的“囚”字，双手焦枯瘦黑，时不时还腾冒出丝缕夹杂着魔气的白炎……
“死老头？”
徐小受喜出望外！
不是桑老，还能是谁？
桑老似是提前摆好了姿势，在白炎摇曳中侧对着来人，尽显风度。
昏暗的光将他失去草笠遮掩后略显贫瘠的发量掩盖得很好，还平添了几分神秘和冷酷感。
一闻声，他气不打一处来，闪到了这逆徒的跟前，猛地抬手就是一个爆栗要敲下。
徐小受一躲。
“咔！”
常态化的无袖赤焦手在半空划出了裂痕，连太虚世界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桑老手停在了徐小受的脑袋上，最终没有敲下，目光中出现了几分怅然。
他已不太确定，徐小受的意识体抗不抗得下自己这一敲……
就算能，太虚世界也撑不住了……
二人就这般一高一矮，一张一缩对视着，沉默，是四周白炎的扑扑作响。
徐小受的目光中隐有泪花涌现。
桑老也难得也出现了几分温柔。
在模糊的视野中，他上下打量了这个样貌、身高等同灵宫时期相比，已有许多不同的好徒弟，放下手后，轻声一叹：
“你长大了……”
嗤！
出乎意料的，还泪眼婆娑的徐小受突然袖袍凋零、双臂焦黑，一巴掌猝不及防就抽了过来。
“吃我一掌！阿达~”
砰的一下，桑老都沉浸在温情中没有反应过来，就眼球一突、下巴一错，整张脸被扇歪。
徐小受一击狠狠甩在了他的下巴和半个腮帮子上，桑老就像个皮球，当空咻咻咻翻了几十周，被抽到了天边去化作星星叮的不见。
放下手。
徐小受倒吸凉气。
“我靠，不是做梦？”
“这手感，像是真的？”
隆隆隆……
太虚世界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出现了咔咔龟裂的纹路。
四下有白炎喷薄，如火山在宣泄愤怒，隐隐化作了一个巨大的、蠕动的、炽灼膨胀的龙融界。
“逆徒！！！”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传来，半张脸都肿了，连牙齿都飞了几颗的桑老从天而降。
无袖赤焦手，骤然轰向徐小受天灵盖！
“我靠，真是真的？等等，死老头，我不是故意的，刚刚我以为是在做梦，我最近做了好多梦……”
“梦中，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桑老怒火从七窍中迸射而出，一击之威，不减反增。
“啊！！！”徐小受吓得抱头缩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半分不敢反抗。
嚯。
穷力一停，桑老还是没能下死手，又是一掌停在了徐小受的头颅上。
他长长一叹，在空中翻过身来后翩翩落下，尽显为师者的宽容、大度。
“阿达！”
徐小受骤然暴起，金光炸裂的一脚，当胸猛力鞭出。
砰！
桑老眼球暴突，不可置信的震骇表情还停留在原地，身体已经被抽飞了。
“骚包老道，化成灰，小爷我都认得你！”
徐小受抹了下鼻子，回身后冷笑连连，四下打量着周遭环境后，又惊疑出声：
“但还别说，你这太虚世界模仿得挺好，天机术隐而不发，连我都看不破玄机。”
“这又是什么术？大世界术？”
远处白光闪耀。
一瘸一拐的桑老头踉跄着走过来，分明是失去了对抗的欲望。
“你小子……噗！”他说着重重一咳嗽，血色中带出来了两颗牙。
“哟，活灵活现啊演的，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徐小受戒备。
桑老话还没连成一句，闻声后又给气得两眼一翻白，险些昏厥过去。
他抹了抹嘴角血迹，怒不可遏道：“这是老夫的太虚世界！”
“得了吧，还太虚世界？”徐小受嗤之以鼻，“也不想想我师父现在在哪，他在死海封印中比弱鸡还不如，我单手就能捏死，你还跟我太虚世界……呵，好笑。”
“你！”桑老气得发抖，却只能沉下心来解释，“我现在，在染茗遗址！”
“哦？”徐小受先是意外，继而恍然大悟地点头，“好借口，确实进了斩神官遗址就可以出手了，但想要用这种方式让我念出斩神官的真名……”
一顿，徐小受对着那远道而来的身影，竖起了大拇指，猛又往下一翻，“你真的娄！”
“娄？”桑老没能出其中意思，但这逆徒表情的不屑和讥讽一眼可见，他险些爆冲过来再动手。
他脾气很好，忍住了。
“你遇上了骚包老道？”桑老问。
这可以解释徐小受为何如此警惕。
罢了，原谅他吧……
“呵。”徐小受冷笑，“杏界抓不住我，搞疯了贪神，现在又想取巧用这种手段捉我意志？啧啧，真有你的啊骚包老道！”
桑老沉默着望着那面目可憎的逆徒，不想再做无意义地挣扎。
当徐小受认为自己是道穹苍的时候，再多的解释都无用。
“拘！”
他眉目一凝，太虚世界忽而一顿，徐小受便觉自身被定住了。
桑老没有欺身而来，只是随手弹出了两颗烬照火种。
咻！咻！
破风声掠过，徐小受身子一震，挣脱束缚后往下一仰。
那两颗火种却如有所料，就势一沉，从徐小受鼻孔里射了进去。
“卧槽……噗！咳咳！你……”
徐小受被呛得咳嗽连连，捧着嘴咳出来了一颗火种，又醒了下鼻子，将那卡得难受的另一颗大一点的也喷出来。
正想发火，手捧两颗烬照火种，徐小受神情陷入痴怔。
天桑灵宫灵藏阁三层，初修炼丹术不久时，自己不就这样搞过他？
这记忆只可能彼此两人知晓，因为桑老当时甚至还在装平静，怎么可能到处宣扬此事？
所以……
“桑老头？”徐小受惊而抬眸。
“哼！”桑老背负双手，从容不迫走来，心下却是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这小子阴人的手段层出不穷，鬼知道他是想起来了，还是又在装傻？
“不可能啊，那顶草笠早就碎了，我怎么还能进来你的太虚世界？”徐小受震惊。
“黑炎神。”桑老淡淡说着，和逆徒保持着安全距离，冷眼相对。
黑炎神……
这是个什么东西？
徐小受想了好一阵，才记起来上一次进入太虚世界时，桑老给了自己三种东西。
一是虚像，二是圣像，三是大瓶装的圣血。
其中的虚像就来自他自己，当时定了名字，就叫做“黑炎神”。
“你的虚像？”徐小受不确定问。
“你忘了？”桑老却读懂了什么。
“啊不是，我没有忘，我只是……”
“忘了就是忘了，不用再废话了。”
桑老无情地摆手打断，冷着脸绕着徐小受走了几圈，“你没用过老夫的虚像，所以，到现在才见到我？”
敢情，这虚像是桑老头留给自己的又一个后手？
当遭遇到类似上次面对异而受控，或者如今意识不醒的情况时，使出来，就能破解？
徐小受脸色铁青道：“我没用过啊，我现在打的都是半圣、圣帝，圣像都不够档次，还用什么虚……呃？”
瞧见桑老涨得发紫的脸，他急忙止住了下文。
“你小子活该受罪！”桑老忍无可忍，又一个爆栗想要抽来。
这回徐小受没有闪躲，龇牙咧嘴双手挡在脸前，像是知道错了要硬抗一击来弥补似的，“别打脸就行！”
第三次，无袖赤焦手停了下来，停下在脑袋上。
“罢了……”桑老长叹，过往已不想提，“你又遇到什么困境了？”
徐小受放下双手，没来由鼻子一酸，“骚包老道真恶心啊，这狗贼，从四象秘境开始就……”
话匣子一开，倾诉欲彻底止不住了，如洪水决堤般涌出。
从来没有哪一刻，徐小受能跟人吐槽这么多。
他从四象秘境到圣帝麒麟，到北槐神亦，到玉京城外的天机大阵，到常德镇青原山……
连“身外化身”尽人给搞炸了，他差点在杏界内被夺舍，然后反将一军，死里逃生的聪明绝顶，都淋漓尽致表达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二人从站着聊到了坐着，浑无日月。
徐小受唾沫横飞，桑老含笑看着、听着他尽情输出，多了几分心疼。
当牙疼也隐隐发作时，这份心疼也就跟着消失。
“骚包老道是真恶心啊，但八尊谙也不是个好东西，这个狗贼二号……”
徐小受又将八尊谙是如何地不作为，让他孑然去面对道穹苍的事情，一一喷出。
他当然知道桑老和八尊谙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个人是有矛盾在的。
他现在就是在深化这种矛盾！
吐槽的过程中，他巧妙地略去了香姨神亦、叶小天梅巳人等出现——他们自然是因为关心自己才会出现的。
喷到尽兴时，他又聊到了桑老肯定不知道的虚空岛一战。
这一战，自己骑着圣帝黑龙驰骋疆场，以四神柱之力抗衡妄则圣帝，终末一剑斩杀饶可爱。
他当然也略去了拜师梅巳人的过程，毕竟自己天赋奇高，过目不忘，什么都可以自学。
还深化了八尊谙是如何的恶心，策划大局死命压榨自己，最后高光时刻自己一个人出来独享完，又抢走了次面之门。
“我没开口要，就是我不想要吗？当然不是！”
“我是在等他主动给我，毕竟虚空岛一战，我是首功！首功！”
“这家伙汗都没落一滴，最后冠冕堂皇将次面之门收走了……哇！”
“你听听，这狗贼简直比骚包老道还恶心，你说是吧？”
“是的。”桑老静静听完，能不时地附和，插空还能跟着嫌弃一两句，不论八尊谙还是徐小受：
“八宫里我不是就跟你说了吗，古剑修都是智障，叫你不要相信那家伙，你不听？现在自作自受，好了吧？”
“哪里是自作自受……”徐小受喷人喷到昏天暗地，闻声还想再喷一下桑老这个，忽而又想到他挡箭完走火入魔前的那一幕。
他沉默了。
我的靠山，从来都不是龙融之。
“隆隆隆！”
太虚世界并不稳定。
在遭逢二人几次出手之后，哪怕没有打上，已经开始大片大片开始崩溃。
时间，似乎是有限的……
“你现在，在斩神官遗址？”徐小受瞄了一眼后分崩离析的世界后，换了个话题。
“对。”
“那不是可以脱身了？”
“不，就算在那里不会死亡，出来后我也只会回到死海。”
“哦，那跟我想的一样，我真聪明……”
桑老听得好笑。
即便兴致不高，这下意识地随口一夸也能夸到自己身上的，只有徐小受了。
“有空记得进来遗址，我给你留了好东西，记得要找好藏身点，免得被人守株待兔。”桑老道。
“什么好东西？”徐小受眼睛一亮。
桑老却没有直说：“大家都很垂涎的东西，八尊谙，可能都需要……”
老八都垂涎？
他那胃口，普通圣帝都填不满了，这是要封神称祖？
刚想说话，桑老摇头一笑：“不用问，东西不在你手上，你记不住的。”
嘶！
记不住……
徐小受倒吸凉气，还真有可能涉及到封神称祖的层次？
“嗡！”
便这时，脑海里突然一震，大量破碎的画面传递了过来。
有青原山肆虐的陌生鬼兽，有玉京城外的血影铜钱，有个蓬蓬爆炸头很好玩的老头子……
有藏于道则中大力催动血世珠的天人五衰，有祖树龙杏下突然被接走的时祖影杖，有个二愣子在狂呼着什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当着一句在脑海炸开时，血色飞溅。
徐小受感觉眼前画面变得如此不真实，桑老脸上的褶皱都模糊了几分，像是被人美化了。
而脑海里的画面世界才是真实的，腰斩的疼痛，也在呼唤着自己……
尽人？！
哦不，是第二代尽人了。
这些东西，是圣神大陆他正在经历的画面，心念感应链接上了？
“隆隆隆！”
快速崩塌的太虚世界，蔓延到了正中心师徒二人席地而坐的位置。
桑老不为异象所动，只是看着眼前年轻人：“你该回去了。”
“不！都是梦境！”徐小受摇了摇头，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他沉睡了太久。
“我会护佑你，保证你意识和灵魂的完整回归。”桑老站了起来，脚下似是有光亮旋开，“记得以后有难，通过黑炎神沟通我，虚像存在的作用不止是战斗，还有联系。”
“不！不可能！”徐小受感觉周遭一切都在模糊，硬拉拉不起，硬拽拽不动，屁股像粘在了地面上。
桑老笑看着这个倔强的孩子，也不发力了，“轰”的一声，二人脚下的地面跟着破碎。
烬照白炎扑的裹挟而来。
咫尺之距，转瞬遥遥。
第二次见面，桑老变得十分含蓄，他不再苦口婆心多言相劝些什么，留下些什么，只是个倾听者。
他眼里的孩子长大了，却反而成了那个滔滔不绝的小孩，尽情地输出，几乎没停过。
相见时难别亦难。
当视线中的人影遥远到几乎成为一个小点时，徐小受绷不住了。
他在破碎的混沌中起身，灵魂意识都在抽离太虚世界，却能大声地喊道：
“死老头，我已王座！”
白色的光在混沌中极为醒目，似是立于图卷之上的桑老从容背着手，读出了言外之意，应道：
“好。”
徐小受伸出了手，什么都没能触摸得到：
“圣帝如今尚且惧我三分，即便半圣倾巢而出，我亦覆掌可灭！”
桑老失笑：
“好。”
徐小受鼻子又一酸，手捧在了嘴前，大喝道：
“其实，我早知道这是你的太虚世界了！”
“好……”桑老从容淡然的第三个“好”字只出现了一半，声音陡然变态，多了十二分的丧心病狂：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逆……”
扑扑。
白炎，吞没所有。
徐小受小人得志般的泪眼嘴脸还没完全成型，忽然感到意识一错，现实与虚幻在交织。
“砰！”
混沌世界不再。
破碎的太虚世界不再。
视线中的最后画面，闯进来一张犬牙锋利的血盆大口，猛地咬合，斩在了自己的腰身上。
“我草！”
徐小受疼得神魂都要裂开，猛地睁开了双眼。

第1467章 九尾纹种碎京都，璇玑真名甫降世
“吼！！！”
贪神吞噬其主，一瞬间仿佛吃下了世间最为大补之物。
它的身形本就遮天，这会儿竟还能再行暴涨，膨胀了三倍有余。
这一瞬，南城门口鬼气蔽日。
只单单是那蓬松九尾甩扫而开，便仿要将此地官道、山林，尽数打成齑粉。
观战者无不骇然。
这鬼兽，几乎是毕生所见之生灵中，最为狂暴。
那禁锢贪神之身的血影铜钱，更是在一下跟不住陡然膨胀的体型后，被砰的弹开。
“隆！”
一声炸响，血影铜钱飞天而起。
短暂共振不住，更压不下贪神了的老红衣方问心，在一声闷哼后，唇角溢出了血色。
他太有经验了，快速将血液和血腥味道震散，起身后又是大喝：
“所有人远离！”
梅、叶、鱼、仲等人迅速抽身。
就连提前被传送到远处山林外的观战者，都小小退了几步。
这个距离，应该够吧？
方问心微含的双目，死死盯着再行变异的贪神。
时值此刻，再去指责仲元子的小课堂，已然于事无补。
更何况方才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的古怪，来源于天人五衰和血世珠。
这不单单是仲元子一个人的过错，方问心、鱼老等都有份。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为何贪神能再行狂暴……
“轰！”
九天忽然雷震。
快速有阴云汇聚，竟是……
“劫？”
方问心怔了。
只吃了一个徐小受，鬼兽贪神补到劫都要出来了，徐小受是圣药吗？
圣药都不能补得这么离谱吧！
还有，这是九死雷劫，还是……
“隆！”
天穹阴云很快分出两层，下闷而含蓄，上狂而暴躁，一漫洒劫意，一圣威四方。
跃到南城墙上的鱼老一抬眸，眼里出现了几分讶色：
“双劫并至？”
这一声出，方仲梅叶四圣，无不惊而回眸。
九死雷劫和圣劫同渡？
怎么可能？
“不，不无可能！”
方问心很快记起了什么，凝声道：
“彼时鱼老于深海沉眠之时，鲸吞万物，藏敛于身，不记岁月。”
“一朝风云变幻，出海化鹏时，亦是双劫并至，圣力如滔海，天地渺似盆……”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因为当时在圣神殿堂的定义中，这也是鬼气的一种。
尚还年轻的方问心带队赶去之时，寒宫秘境的人都被惊出来了，然皆为时已晚。
鲲鹏封圣之路，已不可遏制！
寻常半圣，在那等庞然的体型之下，一触即倒。
他的小队乃至圣帝世家的人还能活着，是因为彼时那遮天的鲲鹏封圣后，并没有大开杀戒。
它像是个懵懂初生的智慧生灵，见鱼化鲲，见云化鹏，见人化人。
它表现出了可沟通性和可被引导性。
一番尝试之后，方问心将之带回了桂折圣山，后才有了如今的鲲鹏神使。
鱼老也如是记忆中的什么一同被触发了，怔怔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鬼兽贪神，自喃般道：
“它，该是吃了很多好东西……”
鲲鹏体内自成世界，亦须吞吃大量天材地宝，才可一朝乘风出海。
——过往沉淀而下的能量，在需要时得齐齐反哺而出，才能形成可怕的双劫并至现象。
鬼兽贪神，较之于鱼老的真实年龄而言，太年轻了！
它依旧能做到双劫并至，只可能是它在短暂的生命中，吃掉了比鲲鹏沉睡时无意识吃过的更高品质的天材地宝！
“呵……”
隐于圣道之中，将自身气息吞噬殆尽，藏而不发的天人五衰，见状收掉了手上大力催动的血世珠，只余留自然影响。
贪神吃掉的东西能不多、品质能不高么？
彼时在青原山，当鱼知温架构出空间通道后。
只观了一眼徐小受小世界内里鬼兽气息的天人五衰，就放弃了进入。
为何？
他对鬼兽研究太深了！
他一眼看出来了贪神而今因血食而醒，便如彼时鲲鹏封圣。
别说梅、叶双圣了，就是再加上几个半圣，真要打都不一定够对方吃的。
毕竟，徐小受的小世界里，就有一个神农药园。
贪神既然疯狂，会理智地放过那些远古圣药么？
不可能！
既如此，神农药园里的药，吃一株能让王座诞生圣力，吃十株能让虚像神亦暴打北槐化身，全吃了……
天人五衰默默退后。
完全解放的吞噬之体，他太知道有多可怕了。
非但徐小受的小世界压不住它，它会主动出来觅食，且出来后，战力还会继续飙涨。
鬼兽成长周期本就不长，吞噬之体再将这些时间压缩一下，配合一整座神农药园……
封圣都算好的。
封圣帝，天人五衰都觉得有可能。
毕竟吞噬之体是完全吸收、完全消化，是天机神使一察觉就必须解放态予以消除的五大绝体之首！
惟一值得商榷的是……
贪神有半圣位格，或者圣帝位格，亦或是同等层次的替代品，且会用么？
“吼！！！”
再度发出一声咆哮的贪神，爪下亮起了空间波光，即刻消失在了原地。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玉京城的高空之上，白茸而巨大的九尾伴随着利爪轰下。
京都大阵，如水波一般的虚幻结界，即刻弹开。
“轰——”
爆鸣声由外而内，响彻在了这座繁华城池的街巷角落里。
砰砰砰……
无数门板窗户应声而碎，地砖墙瓦轰然崩飞。
街道上飞沙走石，居于一爪九尾之下，有太多人被震裂了耳膜。
甚至有人被震晕当场，软倒在了街上。
“什么东西？！”
“天！这么大的爪子，这是什么灵兽？”
“玉京城怎么可能突然遭受攻击，京都大阵护不住？道殿主是干饭干过头了吗！”
城内一时陷入了恐慌。
方才就隐隐听到了外边的一些嘶吼和狂响，这在以往是根本不可能的。
毕竟京都大阵的隔音阵法，说是当世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现在……
不止声音传进来了。
这什么鬼的灵兽，也趴到了高空上埋头张望。
那对如同太阳般炽烈而猩红的眼珠子，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它对血食的渴望……煞是恐怖！
“没事，我们有京都大阵！”
“不怕，我们还有神鬼莫测道穹苍，我朋友说道殿主刚在桂折圣山上打呼呢，忘了出手，这头凶兽蹦跶不了多少时间的！”
“你朋友这么厉害？那我赌不出一刻钟，就有半圣驾云而来，将之拿下熬汤！”
“娘嘞，看得我想吃肉了，呲溜~”
“嘿嘿，俺只想吃它的爪子，那指甲割来作剑，俺能炼成东域古剑修！”
“哇，这身皮草……”
很快，玉京城内的所有人，在水膜的保护下将恐慌炼成了调侃。
在这座城池之中，一应俱全，有太多人一辈子生活在这里，连灵兽长什么样都没具体见过。
现在这么一头怪物趴在上空……
罕见啊！
太罕见了！
甚至有人当场挂上了画布，对空描摹，试图将方才自身感受到的情绪之恐怖，绘于纸上。
在一众云淡风轻间，只有少数仓皇跑去扶起毫无炼灵经历的倒地者的亲朋们，怔然呆滞：
“死、死了……”
这一声，在一派惊奇和欢呼之中，如石沉大海，波澜不掀。
……
“吼吼吼！！！”
水膜外的凶兽疯了一般，九尾狂扫，四爪齐下。
它像是要扒开这座水牢，将内里被驯服的无知与狂妄释放出来，餐之绪平，吞之欲满。
“轰轰轰……”
水膜颤颤，巨响轰鸣。
有人捂着耳朵，有人倒退避难，更多的人是在长街上欢呼鼓掌。
“来得好！”
“继续！继续！”
“看看是你强，还是我们道殿主厉害！”
“不是，以前不都听不到声音的吗……”
“屁！以前有灵兽遮天？隔音阵法毕竟只是隔音，不是绝音，你没看到几乎所有伤害都被大阵挡下了么？”
“那倒也是。”
咻的一声，远空飞射而来巨大而沉重的古老铜钱，在鬼兽贪神肆虐京都大阵时迎头痛击。
只一下，贪神九尾颠转，身形被轰得侧移。
“吼！”
这似乎只是火上浇油。
脑袋一歪后，贪神九尾冒出了烬照白炎，四爪则涌出了紫色雷电。
“轰！”
再是痛击而下。
这一击，京都大阵的水膜，发出了不堪重负般的声音。
“吱——”
城内呼声一滞，陡然鸦雀无声。
但很快，爆出了更为热烈的喝彩，更为亢奋的欢呼：
“来了！”
“圣山上，来人了，揍它！”
……
桂折圣山，圣寰殿外。
“璇玑殿主，您好了没，京都大阵到底掌控了几成，下面动静很大啊！”姜呐衣冷汗涔涔，他拦下太多紧急传讯了。
“稍候。”道璇玑结束悟道状态，双手放下，参悟完天机大阵后竟不再动手了。
“还等什么？鬼兽就要打进玉京城了！”姜呐衣慌了，京都大阵还不启动，还在被动防御，这是要等着被撕破吗？
“你，在命令本殿？”道璇玑平静目光一扫过去。
“不敢！”姜呐衣急忙退后，又忍不住出声，“但若那鬼兽进城，将尸山血海、满城惊恐啊！”
道璇玑无动于衷，木然的眼神漠视下方，瞧不出半分人类情感。
良久，重复道：
“说了，稍等。”
……
“璇玑殿主在搞什么？！”
同城内的狂欢派对截然相反，南城门口方问心看得头皮发麻。
他的血影铜钱，竟已无法令得贪神重创！
这鬼兽的肉身，突然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如同是虚空巨人。
而这个时候，璇玑殿主本该隔空出手，动用京都大阵——他也提前请求过援助。
什么动静都没有！
奚瞥了一眼老红衣，退至后方。
他在城门外捏着通讯珠，不住传讯，一道又一道，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什么回应都没有！
“我来！”
仲元子重步上前，身上防爆服亮出炽光。
他摊开五指，其上跳出了金木水火土五行压缩源种。
又张开另一只手，五指之上，各自跳跃出了光暗风雷冰五大能量。
十指交叉，城外风雪一荡，顷刻万里真空。
“看我的！”仲元子高高跃起，像是要开始扔铅球。
“你给我下来啊！”鱼老慌了。
“仲老住手！”方问心更是吓得心跳骤停，“你是要喂它十大属性吗，它是吞噬之体！”
这两道传音同时临至。
仲元子怔然的眼神中猩红隐没，记起来了什么。
“呃……”
他讪讪放下了手。
一震，指尖恐怖颤抖能量，便化作飞灰被纳入气海之中。
举重若轻。
“说了，你压阵！”方问心怒喝了一句后，这才看向鱼鲲鹏：
“鱼老！”
……
轰隆！
玉京城上空，九死雷劫和圣劫同时成型。
贪神再次扬起利爪，应和着雷劫，竟是要三管齐下。
“我次……”
城内人一个个瞪大了眼。
哪怕知晓京都大阵不会爆，这太惊人眼球了，视觉冲击拉满！
“呜——”
便这时，远空传来一道悠扬空灵的声音。
但闻此声悲怆寂寥，如起深海，响于天地，给人以毛孔舒张的心灵震撼。
“这是，什么声音……”城内人齐齐思绪一断。
却见高空掀起滔天水影，京都大阵结界水膜的南边，凭空游出了一头更为巨大的深蓝巨兽！
它太大了。
它大到人在下方，难窥全貌，只能瞅见深蓝中泛白的一点鱼腹。
它的小半只鱼鳍，便能遮蔽整座玉京城！
“这是……”
“鲲？！”
玉京城目瞪口呆。
当这深蓝巨兽出现时，甫一游过，甚至无人看到它的深渊巨口开于何方。
天穹之上，九死雷劫和圣劫两重劫难，齐齐消失。
“被吃掉了？！”
众人抱头尖叫，震撼难名。
在玉京城享了几十上百年的安宁，何时能见如此壮观之景？
可双重劫云被吞，鬼兽贪神不管不顾，一爪还在往下拍。
“唳——”
适时，又一声尖锐禽啼之响，炸于无数人脑海中之中。
与此前的悠扬鲲吟声截然不同，这一声禽啼，充斥着愤怒、战斗情绪，给人以无尽狂暴之想。
轰隆一下，万里长空，振翅而碎。
众人只见流云羽翼垂天，依旧不见巨禽真身，只是一只四爪的金色鹏脚探来。
在贪神施暴之前，它如捉住小鸡一般，四爪一叼，便将之提上高空。
“唳——”
当贪神被飞速提上云端时，众人终于瞅见巨兽的小半边真容。
那竟是只金色的大鹏，庞然大物的贪神在它的脚下，形同微末。
“捉住了！”
鱼老本体解放，隔空传音：“我把它抓向风暴海，顷刻毕至，尔等跟上，届时再商以何法制之！”
方问心压下久违的震撼，重重点头，人力难以企及此等鲲鹏伟力矣。
仲元子目中则有亮光闪烁，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只伸手虚抓了下高空的大金鹏，五指猛地绽放，嘴里还配音“啵”了一下，不知在啵什么。
“咔！”
便这时，异变陡生。
大鹏鸟下的贪神周身，还能裂开空间纹路，短暂脱离禁锢！
它的九尾一竖，如同某人张开了五指。
仲元子遥遥望着，莫名感觉这一幕好熟悉，接着便见九尾之上各自亮起了毁灭性的力量：
白炎、剑念、圣力、空间波光、罚神刑劫、丹药清香、圣株能量、圣帝龙血！
九尾一拢。
九大能量，粗暴糅合。
——圣&#183;九尾纹种之术！
“不好！”
鱼老呼出此声时，再也来不及了。
那道狂暴的能量，如天灾降世般，以摧枯拉朽之势，轰向了玉京城。
“咔！”
“咔咔！”
“咔咔咔——”
玉京城覆城的水膜，发出了固态物体才有的龟裂声，其上更多了蛛网般的裂痕。
“不……”
“不可能，吧？”
城内人脸上的戏谑，一点点定格，旋即快速化成骇然与尖叫：
“啊！”
“跑啊！”
“京都大阵，要破了！”
……
“道！璇！玑！”
方问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双目怒睁，漫天杀意降下。
他一拍腰间血影铜钱。
九大铜钱，倾巢而出。
在高空组成九铜血阵，于京都大阵破碎之时，艰难迎上那九尾纹种之术。
“噗！”
方问心被震得一口血喷出。
这般能量，太粗暴了！
以吞噬之体糅合了诸圣之力，其中还有圣帝之血，这般宣泄开来，只纯粹是为了破坏，没有半分道理可讲。
仅凭他一人，怕是扛不住。
“看我的！”
仲元子就知道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他方才消逝于指尖的爆破源种，再行跳出。
他直接跳向血影铜钱和能量冲击的交汇点，在方问心欲言又止的一脸惊容下……
“去去去去去去去！”
一道又一道的元素能量，以杂糅狂暴、以毒攻毒之势，被仲元子甩去，轰上了九尾纹种之术。
玉京城的高空，若是炸开了璀璨的烟花。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下方各地各楼，长街商铺，宫殿府邸……
若无灵阵护持，仅仅是那狂暴炸响，便能荡碎一切，打得城内人仰马翻。
“啊！我的腿！”
“灾难！这是灾难！”
“大劫将至啊，道殿主在干什么？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哇！”
哀嚎四起，惨叫八方。
叶小天看得都眉头一皱，于心不忍，脚下便旋开了空间奥义阵图。
“万界之主！”
他一扬手，层层空间界域嵌套，短暂护住了玉京城内的居民，将战场和观战场分割了开来。
“轰轰轰……”
冲击还在继续。
世界像是发癫了一般，只剩下爆破的璀璨在还以虚假的安宁颜色。
“唉。”
梅巳人终究一叹，他本不想出手。
只是徐徐提起了剑，毁灭般的灾难中，便有妖艳的红梅翩然而落。
“梅花……”
“这是，怎么会有梅花？”
雪天香红梅，玉京无傲骨。
城内的人愣住了，有的指尖捏住这罕见的梅花，嗤的一下给剑气割裂皮肤。
但伤害性不强，反倒给这灭世般的爆破，平添了几分温柔。
“刷。”
剑道奥义阵图展开，顷刻覆盖整座玉京城。
太城行天，梅巳人跃然而起，一剑就要斩断那灭世的九尾……
便这时，一道尖锐的啼声响起，突破了爆破的重围，落于世人耳中：
“道穹苍背叛圣神殿堂，逃离桂折圣山，私自损坏京都大阵，纵放鬼兽贪神，荼毒生灵！”
“璇玑殿主悲天悯人，垂怜万古，再起璇玑大阵，普度玉京！”
嗡！
剑道奥义阵图的光，应声被苍穹绘卷覆盖。
玉京城上下忽而充斥起繁复的天机道纹，这些纹路勾勒成了全新的圣级天机大阵——璇玑大阵，护住下方。
“此道，禁法。”
淡漠的女声降下，璇玑大阵随之探出黑色的道则锁链，拘住了九尾贪神。
“此道，破空。”
轰然一声，万界之主在毫无防备中，被由内而外给璇玑大阵击穿。
叶小天不可置信地回头，却只能闷哼一声，狂喷鲜血，身形倒飞。
却在同时，同样带着禁法属性的黑色锁链，如蟒蛇缠绕般，卷上了他的身体。
“不！！！”
叶小天满眼惊恐。
空间属性再快，快不过背刺。
他的身上，顺着锁链，密密麻麻爬出来了禁武令，粗看不下三十枚。
这，教人窒息！
我，何德何能？
“我是在救人！我是在救人！道璇玑你个傻次啊……”
“此道，噤声。”
嚯的一下，璇玑大阵荡开水幕般的波纹。
城上的爆破声，与被禁锢住的叶小天的痛骂声，再也无法传进玉京城。
“此道，无剑。”
隆隆声中，黑色锁链顺着剑道奥义阵图，还延向了南城门口的梅巳人！
“心剑术，般若……”
梅巳人本来太城剑对着高空九尾，闻声只能急忙转移方向。
当这剑一转，竟是对到了玉京城数以千万计的人类时。
饶是梅巳人平日里老好人一枚，这一刻，亦不由得怒火攻心，几乎被气得吐血。
我在对外！
叶小天也在对外！
没有一个人在帮鬼兽，所有人都在想如何解救玉京城。
这璇玑大阵，又怎可是非不分，降临后直接攻击自己人？
这心剑术，又如何、如何能对准玉京城？！
此时此刻，怒发冲冠的梅巳人，真想一剑荡平玉京城，顺带着将那漠视苍生、心狠手辣的声音，完全诛清。
只是目色猩红一闪，专修心剑术的梅巳人，就知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他收住了狂躁。
一剑般若无，只斩天道链。
在粉碎了同叶小天一样的惨淡结局过后，梅巳人却也无力再进璇玑大阵去救人。
他只能压下激进之心，忍着颤抖的剑、颤抖的手……
忍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有人忍不住！
曹二柱看怒了。
怎么能有人这么坏？
如若有能力，早就可以出来，何至于在这关键时刻，偷袭叶半圣和梅老神仙？
二柱红着眼，周身罚神刑劫炸开漫天雷海，以海浪呼啸般的滔天气势，一拳轰向了覆盖玉京城的璇玑大阵。
“回来！”
这一瞬的爆发，梅巳人都吓一跳。
隔着遥遥之距，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他都感觉周身一麻，短暂反应不过来。
待得回神之际，曹二柱的拳头，已经濒临璇玑大阵！
“二柱，不可！”
梅巳人脚下一旋，天边红梅翻飞。
他没有出手阻止，只是小小使用了一下幻剑术。
“啊？老爹！”曹二柱吓得软倒在地，“不不，我没想打你的……”
“此道，无念！”
这声音似是怔了一下，旋即黑色锁链汹然探向南城门。
梅巳人一咬牙关，咽下逆血，踏空一抄，将曹二柱抄进怀中，调头就跑。
以古剑修孑然之力，对付圣级天机大阵和道璇玑、方问心、鱼鲲鹏、仲元子……
怎么打？
这一波，道璇玑机关算尽，以玉京人命，断圣奴和天上第一楼天命！
“得救了！”
玉京城内，无数民众抬眸而望，欢欣鼓舞。
便见高空之中，迎着雪与桂，飘下了真正救世主的身影。
她一身高贵的星纹天机袍，手持拂尘，眉宇间藏着三分傲意。
在扫了南边一眼后，她没有穷追，回眸睥睨玉京，声音仿高在云端之上：
“璇玑大阵，将再佑玉京城百年。”
“本殿，道璇玑。”

第1468章 满城飞雪香杏桂，花来北天迎受爷
“咣当。”
星盘跌落于地。
南城门口外，官道的尽头处，鱼知温怔怔然望着远空那道出尘脱俗的身影。
珠玑星瞳轻易能透过璇玑大阵，看到玉京城内的世界，尘烟漫天，楼倒墙塌……
一派萧瑟之景！
鬼兽贪神在禁法锁链下挣扎。
半圣叶小天唾口大骂，言辞不堪入耳。
老红衣方问心一脸煞气，怒瞪着道璇玑。
鱼爷爷、仲元子彼此对视，表情欷歔与无奈。
“璇玑大阵……”
从青原山跟着鬼灵一路赶来，鱼知温并没有错过最后画面。
她站在这里，看完了后半场，看完了璇玑殿主关键时刻落场救世的一幕。
她将玉京城获救后的欢呼尽收眼底，更将高位者对师尊的谩骂一并听完。
她也看到了曹二柱被巳人先生掳走后，最后时刻对上自己，投来的厌恶眼神。
他的表情仿佛在说……
天机术士，确实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来了！”
鬼灵幻化，奚倏然出现——鱼知温是他叫来的，任务是璇玑殿主颁发的。
只一露面，奚看到了眼前怔然的女子脸上，那双瑰丽无比的星瞳中，多了往日所没有的一点黯淡灰色。
她的身后，雪与桂因而失彩，只剩灰黑白。
“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奚是极不愿意帮璇玑殿主说话的。
但他更看不得鱼知温也许会因为误会，对她的师尊大失所望，当即解释道：
“道部没人了，道殿主叛逃圣山了！”
“天机大阵留下了很多漏洞，而璇玑殿主需要修复圣山大阵，之后再修复天机大阵……”
“她来得刚刚好。”鱼知温失神望着城内的狂欢，声若蚊蝇。
“呃……”
奚当即被噎住了。
他知晓鱼知温在说什么。
璇玑殿主确实来得确实太“刚刚好”了！
但凡快上一丝，城内甚至不会死一个人、坏一楼屋，鬼兽贪神就得被拿下。
但凡慢上一丝，她都当不成救世主，只能事后为玉京城上千万人去献花哀悼。
“也许，只是巧合……”奚难为地说出了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去相信的一句话。
可作为内部成员，他知晓道殿主走后，“暴毙”了整个道部。
这和璇玑殿主的姗姗来迟，也许不无关联。
总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可能性吧？
“你不知道，道殿主走后，整个道部的人都……”奚还想解释，一时却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事情说出来，毕竟冲击对面前人而言，该是很大。
“但你该知道！”鱼知温偏头看来，肩上雪随风而扬，越过了星瞳，从奚的耳侧擦过：
“道殿主就算走了，不会在天机大阵中使绊子。”
“他不是这样的人。”
奚瞳孔陡然一颤。
这一瞬，脑海中的所有思绪，如同是在风雪中都放空了。
“绝对不会！”
雪下得很大，奚听到了鱼知温斩钉截铁的断言。
是啊，道殿主是那样的人么，哪怕他叛逃了圣山，毕竟护了玉京城几十年。
他忍心将城内人送到鬼兽贪神的嘴里，成为它的盘中餐？
绝无可能！
所以，他也许会动圣山大阵、京都大阵。
但最多是以兄长的身份，留下几个“好玩”的骚气手段，耍一耍他的妹妹。
他不会在原则问题上开这么个大玩笑！
毕竟，如有万一的可能，玉京城将化作飞灰。
虽说跟随道殿主的时间不长，但奚也知道，在那位的眼里，不容许有“万一”的存在。
“修复大阵……不，调动大阵之力，也需要时间，更需要天机术士的辅助，而璇玑殿主短暂找不到人……”奚找到了这样的可能性。
一个阵法，如若是万人催动，一瞬可启。
但要归于一人之力上，那难度就得成几乎倍数增加了，也许璇玑殿主因此而被耽搁？
鱼知温瞥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刷刷刷！”
她身后天机道纹开始勾勒。
雪地一阵蠕动，瞬息立起来了上万个雪人。
雪人一个个胖嘟嘟的，憨态可掬，但手指灵活，彼此操纵灵线，演化出了一重又一重的天机大阵。
奚再一次沉默。
“天机术士，无需阵眼，更无需阵旗，一人足矣，何况是有提前准备。”鱼知温道。
这话让奚找到了破绽，他忙道：
“但就算是道殿主，也需要白衣等的辅助……彼时捉拿香杳杳，他就借助了上百白衣的界域之力当做阵眼！”
“那百界断灵阵尚且如此，何况京都大阵、璇玑大阵？”
鱼知温闻声失笑。
她抿了抿唇，盯着奚足足看了许久，看得后者脸色微红，“怎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鱼知温嗤笑。
“什么意思？”
“道殿主都亲自出手了，他还需要辅助？他只是想让大家都有点参与感罢了。”
咚一下。
奚感觉脑袋给棒槌敲了。
他瞬间忆起无数个画面……
包括自己慢了道殿主一步的对于花红大盗的线索追溯、常德镇上的可有可无存在、青原山上的边缘人……
还包括在城内站了一个下午充当阵眼的白衣、小镇上观战的白衣、青原山夜战成了炮灰的白衣……
所以，道殿主真的只是在尝试着改变桂折圣山上全员废物的现状，但因为这些“累赘”，这些他给自己下的“限制”，最后反而被天人五衰将了一军？
而璇玑殿主，也并不是因为道殿主留下的绊子被耽搁了，她有能力很快解决这些问题。
相反，她却利用了这些“累赘”，这些“限制”，在玉京城上一举功成，乾定江山，自此之后，璇玑殿主之名，当响彻大陆五域？
“嗤。”
鱼知温踩着雪，从奚的肩侧越过，在寒冬中呵出了冰冷的热气：
“不用替她说话，不管是她要求的，还是你自己想。”
“她是我师尊，不是你师尊，我比你，更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珠玑星瞳在这一瞬有高光亮起。
这双眼，试图穿透天地大道，窥破那立于高空之巅、风采万方之人。
鱼知温踏雪往前，不再理会奚，于身后留下了一连串沉重的脚印。
她此刻脑海里嗡嗡回荡的，是青原山上天人五衰的问话：
“你的泪家瞳怎么来的？”
“你算个屁的泪家人！”
“这些东西，谁告诉你的？”
是的，天人五衰的三厌瞳目，不知是忘记了记忆消除，还是觉得没有必要。
总之，鱼知温事后清楚地记得这些问题，只是在当时不敢表现出来。
她当然也记得自己的回答——那最遵从本心，一生都从未质疑过的答案：
“我……师尊……”
我不是骗子。
天人五衰却确凿凿说我是罪人，觉得我是骗子。
那么，谁才是骗子？
……
“吼！！！”
璇玑大阵之外，贪神疯狂挣扎，九尾狂扫，身上的黑色锁链一点点在融化。
它似是连禁法的力量都开始适应，在尝试着一点点吞噬、消化。
但进度，太慢了！
别说了道璇玑的璇玑大阵了。
这会儿被禁锢了炼灵属性的贪神，方问心一个血影铜钱就能撞得这鬼兽七荤八素，难以再用空间逃匿。
鬼兽只能嘶吼，难以人言，现场却还有个人在被拘禁之后，疯狂输出：
“你个疯婆子！无智蠢货！视人命如草芥的道貌岸然之徒！”
“有种你给本圣解开束缚，我们一对一较量，看看是你的狗屁大阵厉害，还是我的空间奥义更甚一筹！”
“他娘的……不甘！本圣不甘呐！”
“白龙！白龙前辈何在！速速救我！”
白龙没有回应，可能是知晓叶小天一时半会死不了，也或许是觉得他很烦吧。
叶小天却是肺都要气炸了。
他只恨自己太过文明，彼时在灵宫没有放下身段偷师徐小受一手，所以再难以喷出更不堪入耳之词。
他可以忍受被八尊谙断臂之痛，被黄泉吊打之耻，无法容忍这般被人从内部偷袭、拿下的屈辱。
什么玩意啊这是！
我在对外，你直接从背后干我？
“道璇玑！我看你连你兄长道穹苍一根手指头都比不呃啊啊啊啊……”
骂得正欢叶小天突然浑身痉挛，口吐白沫，像是给电击了一般，两眼一翻白，险些昏厥过去。
黑色锁链上，圣力如刀顺延而上，一道道劈在了他的精神、灵魂之上，险些没将他重创。
“呸！”
“如同挠痒，不足道尔！”
缓过来后的叶小天唾弃一口，可就算白痰啐到了璇玑大阵上，也没能惹来道璇玑哪怕一次的回眸。
“方问心。”
高空之上，脚踩祥云，手持拂尘的道璇玑，正眼对上的，是还在催使血影铜钱的老红衣。
“哼！”
方问心一声冷哼，头都不回，并不想搭理。
“本殿，交给你的任务如何了？”
虚空一阵沉寂。
已然化为人型的鱼老见状，赶忙拍了拍仲元子后背，让他不要玩了，免得待会儿炸到道璇玑后，大家都凉凉。
接着快速飞到方老兄侧边，用屁股恶狠狠顶了对方一下，使起眼色道：
“你还是红衣副主宰，她还是殿主，大庭广众之下的，给点面子。”
这一声道完，鱼老突然心酸。
不是，最近怎么这么累啊，又要出力，又要照顾人情绪的。
我的摸……呸，钓鱼生涯呢，谁给我剥夺了？
“什么任务？”方问心这才回眸，眸光冷似铁。
“调查鬼兽贪神变异根源，是何人所致。”道璇玑从容不迫，恬然道来。
方问心这才一怔，猛然想起来了此前徐小受的回答。
来自道殿主……
不，该是他的戏言，在乱泼脏水罢了。
“使敌之口，得其污言，并无佐证，老夫没有答案。”方问心扭过头去。
“哦？”道璇玑语气无波无澜，“所以你既没有成功阻止鬼兽贪神，差点导致玉京城覆灭，更没有完成任务？”
玉京城内，当即一派哗然。
鱼老闻声，再看到脚下群情沸议的场景，一时头皮发麻。
他再也顾不得心酸了，赶忙捂住方老兄那张可能要放肆的嘴：
“有答案，有答案，我们其实找到答案了！”
方问心冷眼瞪了过来，鱼老毫不客气瞪了回去，低喝道：
“你想死？”
“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想想杀鸡儆猴，要做给谁看？”
“她如此手段，道小子作为第一只鸡已经凉透了，再无翻身之日，现在，你要当第二只鸡？”
这些人类，怎么如此不通人情世故呢！
鱼老悲伤极了，左右为难可太累了，他已经怀念起道小子在的时候了。
毕竟，当一个废物可太欢了！
无论是开会，还是开会——甚至不用出来打架，只是可能哪里需要了，得出来放下风。
那个时候，十人议事团只需要掌握这个技能，什么事情都能搞定：
“我附议。”
亦或者另一个技能……抢慢了只能使用下面这个：
“我也赞成。”
值此唏嘘之时，鱼老余光一瞥，瞅见仲元子偷偷摸摸凝聚出了一个大的，正对着璇玑大阵摩挲起了他的下巴，脸色极为好奇。
“你给我住手！”
鱼老吓一激灵，赶忙抛出了三丈长的钓杆，将那家伙钓了过来，将他的爆炸头狠狠摁下。
他一阵怅然。
以前，他才是这个顽皮的角色，道小子才是管大家的那个人……
“诶？”
鱼老又瞅见了乖巧可爱、冰雪聪明，在城外走来像个瓷娃娃般的曾孙女，但想腾出来手打招呼，手已经不够用了。
都怪道璇玑管理不善！
小鱼怎么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
哦，城内死了这么多人，她得伤心一阵了……啊，该死的道璇玑！
道璇玑似是没注意到这些，或者根本不在意，只重复问了一遍，“所以，答案是？”
方问心欲言又止。
他能想象得到，一个不确切但不好的答案，在万众瞩目下说出来，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道璇玑不声不语，平静望着。
“道穹苍。”
方问心声音很低，头一垂下，身形仿佛苍老了几十岁，“徐小受说的，可信度不高。”
“谁？”道璇玑问。
“道穹苍！”鱼老转头爆喝，声震八方，“鬼兽，道穹苍所致！”
玉京城下，陡然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方问心震撼回眸，急忙跟着大喝了一声，“但却是徐小受所……”
“谁？”道璇玑打断，“本殿，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方问心戛然而止。
他终于明白，桂折圣山上那会，也许道璇玑就知道了什么。
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拿捏死了自己，要以此言为鞘，视自己为刀，紧紧抓进她的手中！
本待将心托明月……
方问心忽然感到极致的难受。
他隐居多年，在红衣变味之后，已不想再出山。
这回也只是因月宫离不在，而圣级鬼兽出世而来，绝无意去参与圣山之变。
奈何天下如棋，我如棋子。
自己不想入局，不代表别人，就肯放过自己。
对着玉京城数以千万计的民众，方问心沉沉闭上了眼：
“道！穹！苍！”
简简单单三个字，宛如平地惊雷。
玉京城短暂一滞过后，掀起了轩然大波。
“道殿主？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没看到京都大阵都破了吗，要不是璇玑大阵及时出现，我等已经死了！”
“道殿主已经背叛我们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道殿主了！我听说他在桂折圣山上杀了人后，畏罪潜逃……”
“但勾结鬼兽……这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在位三十多年，鬼知道他贪了多少，你瞧瞧这般天机大阵，若不被抽空了资源，怎会轻易被破？”
“我不信……”
“我信！璇玑殿主，才是我等的救世主！”
流言如飞雪，萧瑟泼满城。
高空之上，方问心一声道完，浑身都在颤抖，紧紧抓着鱼老手臂，似乎才可支撑起身体：
“我愧对问心之名……”
鱼老拳头一紧，钓竿崩的一下炸开，又被他及时护住，不敢在此时爆发。
“唉。”
他只能长长一叹，如是之前在那城外的梅巳人……
忍了。
道璇玑唇角微微一掀，空洞双目中多了几分人类才有的情绪，扬声宣判道：
“道穹苍勾结鬼兽，斩审判者而畏罪潜逃，死罪，五域通缉！”
“叶小天擅离圣宫，私助圣奴，即刻押入死海，择日重审！”
“鬼兽贪神，肆虐玉京，造成死伤无数，红衣方问心听令，即刻斩之！”
“南域戌月灰宫，勾结圣奴，暗育吞噬之体，其罪当诛……”
一道道罪诏宣众，如早有所拟，在名完大局，罪完八方过后，道璇玑拂尘一甩，气场全开：
“圣神殿堂全体听令，本殿上任后第一旨，清南域，正苍天！”
玉京城“哗”一下沸腾了。
无数人拍案叫绝，南域早该清了，璇玑殿主这才是真正的大魄力！
“清南域，正苍天！”
“清南域，正苍天！”
“清南域，正苍天！”
“……”
音浪，一浪高过一浪。
玉京城自发成势，势侵山河。
在璇玑大阵的力量助持之下，这股澎湃的声浪，甚至涌出了城外。
“这个疯婆子……”
高空之中，叶小天骇然色变，脏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恍然意识到，原来一切都是局。
这婆娘早就设计好了，她从一开始，就志不在贪神，而是南域！
从在换殿主开始，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
从终年飘雪的桂折圣山开始，她将雪球滚起来后推到了玉京城，现在，要趁势推到南域去？
这疯婆子心思之深，手段之疯狂，用计之狠辣，某种层面上，甚至要高过他兄长道穹苍！
“清南域，正苍天，璇玑殿主，万法无边！”
“清南域，正苍天，璇玑殿主，万法无边！”
“……璇玑殿主！”
“……璇玑殿主！”
南城门口，鱼知温呆滞地望着高空，被城内的音浪冲击得完全失神。
她竟然在师尊脸上看到了笑意？！
几十年都难见表情的师尊，竟然也会笑？！
那一声声的“璇玑殿主”，似是不仅喊出了她苦尽甘来的隐忍，更喊出了幕后到台前的真正辉煌。
“这，就是你想要的？”
鱼知温抬步而止，她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在如此大势下，去问出那个会让人不喜的问题。
哗！
风雪微扬。
夹道的黄金桂忽尔颤动。
鱼知温若有所感，回眸后，瞧见奚一脸惊异地张望四周……
“剑意？”
极远处，正抱着曹二柱疯狂压制着少年怒火的梅巳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张目望向北边，一脸不可置信。
“诶？”
曹二柱挣扎了一下，发现梅老神仙竟然不拦自己了。
“回去。”
老神仙还抄着自己，重新往那个恶毒女巫婆所在的城池方向走去。
“不好吧？”曹二柱慌了，他其实很怕那个女巫婆，主要是方才老神仙会拦，自己可以冲动。
现在自己冷静了，老神仙反而上头？
“不得不好，必须回去！”
梅巳人不管不顾，单手拎起魁梧的大伙子，寻着剑意的方向，快速遁去。
嗡嗡嗡！
玉京城内，一派欢呼之中，满城的桂树齐齐摇晃而起，却似乎并非因由声浪的影响。
“这……”
有人停了下来，因为腰间那用来当配饰的灵剑，忽然飞上了高空。
“嗡嗡嗡——”
剑吟声大作，再也无法遏制。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举目望着风雪中，有满城灵剑飞起。
桂花和雪高扬。
剑意与势大作。
“隆！”
忽而九天之上，在一声重鼓轰鸣过后，出现一株古老而庞大的龙杏图纹。
“这是……”
道璇玑蹙眉望去。
四下诸圣，各自惊异抬眸。
却见此祖树图纹但起之时，玉京城满城生机昂然，雪中吐绿。
在战后的一派废墟之中，有嫩苗飞速攀长，化作一株株于雪中璀璨的金色杏树。
黄金桂，黄金杏……
在这玉京城中，一时竟能分庭抗礼。
“吼！！！”
贪神突然仰头，一翻甩九尾后，吞下禁法道则之力，拔空而起。
道璇玑刚想动，九天之上，有一黑影飞掠而来。
“铿——”
那是一柄黑色的剑，狠狠扎在璇玑大阵之上后，漫天凶魔之气，几乎浸满玉京城高空。
“有四剑！”
南城门口，奚发出一声惊呼。
还没完！
“铿——”
又一柄白炎缭绕的炎剑，从天穹穿越，再狠狠钉于璇玑大阵之上。
扑扑。
一时白炎四起，侵吞了有四剑的凶魔之气，将外表黑色的璇玑大阵，染成了八卦般的阴阳鱼黑白。
“焱蟒！”
奚再发出了一声惊呼。
一声可能有误，两声绝计无疑。
鱼知温拔地而起，直接跃上了高空，珠玑星瞳四下张望，焦急地在寻找什么。
“嘤——”
再一声高亢而怪异的剑鸣，从天穹上如蛇般扭来。
“慢点、慢点……”一披散长发的黑衣青年，反向御剑，破空乘风。
“吼！”
贪神猛然张开巨口，猩红双目保持恶光，犬牙猛地闭合。
砰！
九天却是炸开金光。
璀璨之中，隐有龙吟惊世。
狂暴巨人一拳轰开，贪神“嗷呜”一声，倒喷鲜血砸向璇玑大阵。
“轰！”
那金光巨人一拳干翻试图再行噬主的贪神，一脚狠狠踩在其头部。
继而嚯一下，又化作风度翩翩的俊秀少年郎。
鱼知温脸上冰雪消融，有了笑颜，刚想张口说话，猛地又闭上，只抿着唇怔怔地望着那人。
青年脚踩黑白分界，高居鬼气之巅，亦正亦邪，难言善恶。
祖树龙杏在其后高空盛放，漫洒金鳞，给其一身黑衣，染上了点点金辉。
他唇角微掀，冷然盯向了那素未谋面，但看一眼便让人感到厌烦的老妇的脸：
“哟，老阿婆，信口雌黄有一手的嘛，快要比上你受爷我了！”

第1469章 斩将夺旗先拔志，断臂穿胸再刺首
“这是谁？”
突如其来的变故，可谓是将玉京城内的声浪完全扼制住了。
众人望眼欲穿，但此刻璇玑大阵外，覆上了黑白双色，一半凶魔之气，一半烬照白炎。
根本看不清来人！
“有四剑吧那是？”
“还有烬照白炎，那一把，也好像是他的剑，还有刚刚那个金光巨人……”
“受爷？东域的徐小受？”
“怎么可能！空间半圣都被拿下了，鬼兽圣劫都被拦住了……他，有胆来？”
群情震动。
太多人不信徐小受敢孤身赴险。
可此刻玉京城内上空，无数灵剑震颤。
底下更有许多杏树长成，枝叶间释放着强烈的剑意。
这些景色，无不在证明着，来者是位古剑修。
而当世之中，有这般惊人剑意的，还敢屡次与圣神殿堂为敌的，就只有那所谓的圣奴受爷了。
“铿！铿！”
便这时，城外剑吟声起。
钉于璇玑大阵之上，测完了阵法强度的有四剑、焱蟒飞天，带走了黑白双色。
在高空划过两道黑痕后，双剑飞入了漫天汹涌的鬼气之中。
“吼！”
狂暴肆虐的鬼气里头，适时探出来贪神巨大的兽首，其颅顶血线之上，立有一人。
他右手持剑，左手控火，凶剑有四剑，炎剑焱蟒，尽皆悬于他腰后，意气风发。
令所有人都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城外的声音，以极为霸道的方式，强行突破了璇玑大阵，回荡在城内：
“天上第一楼徐小受，今日造访玉京！”
“贵客登门，老阿婆，你不欢迎两句就算了，这大阵之门，也不开开？是怕了我不成！”
哗！
当看到那高天之上那黑衣青年真实样貌时，整座玉京城都喧哗了。
“真是徐小受！”
“他不是圣奴的吗，这天上第一楼，又是什么？”
“不！重点是，他不是死了吗，听说被圣帝麒麟手撕了……”
“屁！手撕麒麟的是他！”
“这家伙就一煞星，走哪炸哪，我就说今日玉京城怎么突然生了灾祸，敢情是他要来了！”
“听到了吗，他还叫璇玑殿主……老阿婆？”
“嘶，可怕。”
玉京陡生骚乱。
可以说，当下京都，乃至当下中域，会有人尚不识道璇玑，但不会还有人不识“受爷”之名。
剑斩饶妖妖，祸乱四象秘境，手撕圣帝麒麟……
就算不算上他在遥远的东域搞出来的那些破事，仅仅只提中域炼灵师们所耳熟能详的。
这家伙，亦是盖世凶神般的存在！
而现在，这颗煞星，坠到玉京城的头顶来了？
“徐小受……”
道璇玑凭立于城内高空，空洞双目紧紧盯着那不速之客，目中忽有杀机升腾。
她千方百计起势，蔽道穹苍之名，左玉京城之势，将帅旗竖起，就要挥师南下，以戌月灰宫为始，扫荡五域。
关键时刻，这势，却被一人遏住了！
他的到来，不仅口无遮拦，两度言辞折辱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将本该属于自己的光辉时刻，硬生生夺走。
玉京起的势、璇玑大阵及时救下的人，是为了衬出璇玑殿主之伟名，而不是要为区区一介徐小受做嫁衣！
并且……
道璇玑低眉视向下方，心下微有异动。
璇玑大阵并没有受到突破和入侵，在她的主持之下，更毫无破绽。
徐小受的声音，是如何传进城内的？
他的天机造诣，当真如此之高，却又是从何习来？
道璇玑拂尘一甩，目光从祖树龙杏那背景般的图纹上收回，若有所思。
也许，无关徐小受之能力……
但藉此，她也正视起了那久闻大名、今日终见的黑衣青年。
不管如何，事已至此，一战免不了了。
正好用他之恶血祭旗，为圣神殿堂出师南域正名！
“你就是徐……”
“打住！别来这老掉牙的一套了，你是聋了吗，听不见小爷我说话？”
道璇玑才一张口，城外徐小受一把掐碎了手上三日冻劫，踩着贪神的脑袋，摆手打断道：
“我是何人，五域尽知。”
“除了耳聋眼盲哑巴外……哦，也许还要算上你这目不识丁、耳不能闻的老妖婆。”
“你若还不能确定我的身份，听听你脚下人所唤何名便是了！”
言罢，徐小受身下一旋，贪神的脑袋上便亮起了阵道盘。
仲元子眼睛亮起，细细端详。
便见徐小受一瞬进入了天人合一般的悟道姿态。
他双手一甩，有无数灵线飞舞而出，精准无比扎在了璇玑大阵的……阵眼之上？
“这阵……”
徐小受略一沉吟，不惊反喜。
这阵分明脱胎于京都大阵，换汤不换药。
在纺织精通的理解下，基本上也就等同于换了个名。
不过想来也是……
如若道璇玑一日之力，就能取代他兄长道穹苍几十年的精妙研究。
那十尊座，换她去坐好了！
而要说起京都大阵……
徐小受可太熟悉了，他从进城就开始研究。
每有所得，总得感叹一句，骚包老道是真恶心……
“起！”
当下，徐小受分神操纵，大手一扬，以灵线强控大阵，如是抽开了璇玑大阵的魂儿。
虽说尚无法做到真正破解，但堪坏内里附带的小小隔音阵法，不过是手到擒来。
“哗！”
只一瞬，玉京城内的喧声，就随他扬手而传了出来。
“受到注视，被动值，+9999。”
“受到议论，被动值，+9999。”
“受到仰慕，被动值，+9999。”
“受到畏惧，被动值，+9999。”
“……”
信息栏陡然噔噔弹框。
那感觉就像是堵了一个月的便秘通了，徐小受表情直接灿烂。
“爽！”
他收回双手，负于腰后。
当凌驾于玉京之巅时，其势随一昂首，也便攀到了顶点，仿是那气吞山河幻境中的巨人驾临。
有四剑、焱蟒倏而跃动，在周身交错游走，画出了绚烂的剑花——只有花狸狐哨，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脚下压着癫狂的贪神，徐小受云淡风轻，下巴微扬道：
“告诉这老阿婆，我是谁？”
这洒然一声，轻飘飘传向了玉京城的四面八方。
城内人顿时失去了所有嘈议，在一股看不见、摸不着，如是幕后黑手般在推动的势的作用下。
数以上千万人，齐声狂呼：
“受爷！受爷！受爷！”
三声过后，众人如梦方醒，四下对视，震骇莫名，不明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受到欢呼，被动值，+9999。”
徐小受总算圆梦，心情愉快到爆炸。
他挖了挖耳朵，一弹指甲盖，唇角生讥道：“这下，耳屎都给你震散了吧，可知我是谁了？”
“哈哈哈哈……”
身可拘意不能拘。
叶小天在禁法锁链下，闻声表情比吞了蜜还爽，连拍大腿：
“好！好！好呃啊啊啊啊！”
不愧是你……
南城墙上，鱼知温倚在一边，束手望着高空那在闪闪发光之人。
她眼角悄然一弯，其实想笑。
但笑不出来，因为另一方，说到底还是自家师尊。
城外半空的方问心、鱼鲲鹏、仲元子，愣愣望着那踩于鬼兽之巅的家伙，表情十分精彩。
这个小子，分明就是此前在城外戏耍众人之人。
再度归来时，他似是还提前吞了熊心豹子胆，竟连整座城池之人，也敢戏耍。
甚至，就当着道璇玑的面，戏耍的就是她！
只是这手法……
这股势……
这是何等灵技？
首当其冲的道璇玑表情无比难看，就如是这玉京城不再是她的城，而是徐小受所掌控之城。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跃来，竟是姜呐衣。
姜呐衣也不知道自己长了什么狗胆敢在这等大局之中露面，但不知为何，他就随势摸出了一张画像，来到了道璇玑旁边：
“璇玑殿主，他真的是徐小受啊，您不记得了吗……”
啪！
道璇玑掌一反甩。
姜呐衣脑袋一歪，在半空留下两颗血牙，人不知嵌到了何处地缝去。
徐小受看得大乐。
他顺势一屁股坐下，给贪神都震得脑壳发晕，继而单手挎在膝盖上，嗤笑道：
“打得好！”
“两军对垒，先斩自己一方军师，你是懂打仗的。”
道璇玑瞳珠巍巍而颤，拂尘白羽，似也随拳头紧攥而发抖。
“受到怒视，被动值，+1。”
这就怒了？
那看来，骚包老道没传你涵养之道呀！
“你的神魂，在沸腾……”
徐小受饶有兴致地点评了一句。
笑了下，他倾俯上身，摇起了手指道：“这不好哦，天机术士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待会儿你很容易失误的。”
“方问心！”道璇玑忍无可忍，回眸喝道，“伙同鬼兽，该当何罪？”
这戏是极为好看的。
抛开立场不谈，徐小受的一举一动，无不打在了方问心的爽点上。
若是年轻百来岁，方问心也想这么做……
可惜，他老了。
当道璇玑的话抛到了自己头上来时，方问心便知无法坐视不管了，他淡淡道：
“死罪。”
道璇玑拂尘一扬：
“那便斩了他！”
“且慢！”徐小受及时伸手，有些遗憾道，“将死之人还有一个困惑，您方便解答一下吗，老阿婆大人。”
“扑哧。”
这一下，南城墙上的鱼知温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在这一笑混在底下人群中，应该是不起眼的。
她赶忙掩住了唇。
该说不说，徐小受起绰号的水平真的很高。
师尊虽然看上去不老，但“老阿婆”三个字，用来形容老古板、老严肃了的师尊，是有点贴切的……
啊不是，罪过罪过……
小鱼啊小鱼，你在想什么，她可是你师尊！鱼知温轻啐一口，小小扇了自己一巴掌。
骑在贪神头顶上的徐小受不给道璇玑回话的时间，有些狐疑地指了指底下众人，自顾自问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但他们叫你……璇玑殿主？”
“嗯？所以道殿主呢？”
“你不是三帝道璇玑吗，就跟爱苍生一个级别的那种……”
顿了下，徐小受又环顾四周：
“这么大阵仗，没有邪罪弓之矢射来。”
“我唤了他的真名，他也没有反应，该不会……”
“他也动了凡心，惦记上斩神官的传承了？”
徐小受表情意外，隐约中还有几分窃喜。
鱼老一怔，直呼好家伙。
这年轻人的思维，真跟道小子说的一样，有些缜密过头了。
这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道璇玑则感觉直至此刻，徐小受才对自己的殿主身份，以及对自己可以支配的圣山之力，产生了那么一点畏惧。
终于知道怕了？她冷笑一声：
“本殿，道璇玑！”
“哎——”徐小受拉长了余音，嫌弃道，“你不要老是说废话嘛，耳朵不行脑子也不灵光？听不出来我问的是你是殿主的话，那骚包老道哪去了？”
“哈哈哈……”
叶小天的大笑声还没成型，又开始痉挛，“啊啊啊啊！白、白龙前，辈救、救……”
道璇玑忽然就明白了。
徐小受在圣山内部的悬赏令上，那自各番大战之后，被划去了的“油嘴滑舌”、“信口开河”等标签。
又被自家兄长特意标注成了所谓“唇枪舌剑术”顶级的特性，是什么了。
这东西，若不是亲身遇到，外人永远不会了解……
自己说一句话，他能怼三番！
翻完之后，还能再翻！
有时甚至说不了话！
“最理智的选择，就是不要和他对嘴仗，见面直接打。”
但偏偏在这一条标注之后，道穹苍还加了一句，“除了本殿”。
道璇玑今日就不信这个邪了！
堂堂圣神殿堂总殿之主，会镇不住这个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的徐小受？
“道穹苍斩天梯审判者，畏罪潜逃，人尽可诛！”对着身下玉京城，道璇玑再度扬声，语气傲然。
而今，她再已不必自明身份，徐小受的问题，更刚好再衬了一波她的殿主之名。
城内再度掀起热议。
就连的城墙上鱼知温，都不由蹙眉，其实她对此论还有存疑，但……
师尊都这么说了，就绝对无可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开玩笑。
她这人，最好面子。
贪神头顶之上，徐小受形同石化。
在怔了好久后，才能出声：“所以，现在情况是，你顶替了骚包老道的位子？”
“接替。”道璇玑轻吐一词，不怒自威。
徐小受猛地站了起来，双目之中有亮光大作。
他唇角一把掀起，又迅速压下，继而抽搐般嘴巴狂颤，最后牙齿还是给露出来了。
他伸手捂住了嘴，死死盯着对面那璇玑老阿婆，又想到“神鬼莫测道穹苍”再也不复，当下大敌是个“无名小辈道璇玑”……
“噗！”
窃笑声，还是从指缝中不小心溢了出来。
这一刻，玉京城上下，齐齐陷入死寂……
没有多余的半句话。
没有多余的半个表情。
道璇玑在这一刻，却是感受到了极致的侮辱！
这一笑，像是有人将她的头颅踩在地上，狠狠摩擦。
她眼珠一转，看到了四下诸圣赶忙低头，看到了玉京城内众人颤颤，如履薄冰。
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反应，不外乎在表达着一件事情，都认为……
我不如他？
道璇玑身子一抖，牙关紧咬，冷声词句，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了出来：
“你！笑！什！么！”
“抱歉，抱歉……”徐小受赶忙抽出手来大摆，可失去压制的嘴角失控地又自己“噗”了一下，下巴上就挂起了银丝。
他羞愧地擦掉了自己的口水，憋得满脸通红道：“对不起，我只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轰！
虚空气流一炸。
道璇玑脚下旋开了苍穹绘卷，怒发冲冠地她刚想开口……
徐小受及时转移话题，一指她脚下，十分惊讶道：
“哇，苍穹绘卷耶，这个我知道，很难修炼的……你哥教你的？”
嘶！
鱼老听完，倒抽一口凉气，后背都被冷汗打湿。
这何止是踩雷？
这简直是在道璇玑的雷区上肆意蹦跶、甩头狂舞！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小受！！！”
道璇玑双目倏然赤红，踩着苍穹绘卷，提着拂尘，一介天机术士，竟闯出了璇玑大阵的保护，孤身一掌轰向了徐小受。
风声呼啸间，她的手臂随着袖袍后褪，露出了内里晶莹的玉白肌肤。
其中有天机道纹亮起，篆刻铭文之繁复程度，教人头皮发麻。
但也是同时，徐小受脸上的表情全部收敛，双手袖袍，嗤然声间化作飞灰。
可在虚空岛上挡圣帝一击，如道穹苍般的玉白之手……
彻神念附体型的无袖&#183;赤焦手……
轰然交接！
“不可！”
“璇玑殿主，莫要冲动！”
“他不是普通王座，他有半圣级肉身！”
方问心、鱼老、仲元子齐齐大惊，不明为何道璇玑忽然如此冲动。
可当要介入战场支援之时……
“心之道，神左我意，烦绪为困。”
“莫之道，伤斩真身，断界为江。”
太城行天！
后发先至！
三圣身前，凭空被斩出了一道汹涌的剑意大江，其上红梅如浪，滔滔狂涌。
甫一踏及，红尘困扰侵袭脑海，莫剑红梅狂斩真身。
仲元子感到好累，很想回圣山继续元素融合的研究……
方问心回首此生，扪心自问，如有重头，已不愿再加入红衣……
鱼老看到了胖嘟嘟的小可爱屁颠屁颠走来，嘴里还嚷嚷着不知道是“啵啵”还是“抱抱”，突然自己绊自己，摔倒在了地上嗷嗷大哭。
“哎哟喂！”
他气得将这地都劈了，就想带着宝贝曾孙女回到海上。
这一剑，足足控下了三圣！
适时远空翩然落下一道苍老身影，边敕剑、边抚须，他还能边腾出一只手来，冷酷无比地甩出来他的折扇。
其上笔走龙蛇，放浪形骸，题有四字：
“不过尔尔。”
曹二柱被老神仙扔飞而来，瞪大了眼一瞧，惊声道：“小受哥，俺之前还以为是看错了，你真的会附体型彻神念啊？”
“闭嘴，你老爹的罚神刑劫不是可以隔空控人吗，我觉得你做不到。”
“什么？你小瞧俺？！”
这个时候，道璇玑似乎也从曹二柱的怒喝中清醒了过来。
她意识到自己被不知源于何方的指引之力干扰了，刚想要退。
“神霄魁首！”
一声爆喝之中，漫天雷海降下，几乎淹没了小半座玉京城的高空。
从中挺拔而出一具魁梧的雷电巨人，足有数百丈高，身着蓝霆铠甲，肩披紫电大氅，脚踩一个巨大的蓄能酒桶，左手持盾，右手抗斧。
斧盾之巨，竟比整个雷电巨人还要高出一大截！
别说道璇玑愣住了，徐小受都给曹二柱整懵了会……
你不对劲！
这不是王座该有的强度啊？
而且，你也有剑象……呸！雷象？
“麻痹！”
曹二柱两条浓眉倒竖，左手猛地一抄，右手高高举起。
雷海中，神霄魁首如是动作，一边持盾砸下，一边持斧蓄力，登时天地失色。
都毋需雷斧劈下，只是这遮天蔽日的盾光雷影一扫，道璇玑都避无可避。
雷鸣声中，她一头乌黑亮丽，梳得根根顺服的秀发，直接倒竖而起，成了刺猬。
不止如此，雷盾轰过，她浑身……连脸都成了一堆焦炭。
“滋滋滋……”
电流狂响，道璇玑狂颤。
徐小受解除了消失术，见璇玑殿主此等狼狈之状，一向麻溜的嘴皮子都给吓停了。
他一边唾骂曹二柱不分敌我，一边抓过来的道璇玑僵硬、狂颤的小臂，以无袖赤焦手拘住，猛地一扯。
“轰！”
虚空炸响声起。
这一扯之力，凭空炸出了狂暴音波。
然而道璇玑只是身子一错，化成焦炭般的手臂再是痉挛，依旧没有被扯断。
“离谱！”
徐小受心下一震，选择启动胸腔内的龙珠之力。
同第二真身截然不同的是，本尊有的，是前者无法复制的太多能量。
而这些，一件件、一幢幢，单拎出来，基本都能吊打第二真身。
“嗷——”
张口发出一声龙吟。
无袖&#183;赤焦手上，便覆上了一层赤金色的鳞甲。
这一刻，徐小受怒目圆睁，瞳珠中点燃的，更是最纯粹的暴力。
“道！璇！玑！”
金光炸荡，大喝之中，徐小受一脚揣在道璇玑胸口处，双手则抓着她的右臂，反向发力。
轰！
天色一暗。
先是狂暴巨人登场，再是极限巨人蔽日。
这一张一错、一踹一扯之间，道璇玑肩部发出了“咔咔”的不堪重负的龟裂音。
最后，“砰”的一声，晶莹的玉金色液体喷洒。
道璇玑的手臂被徐小受强行掰断，而身体则被极限巨人一脚踹飞，轰到了璇玑大阵上。
“噗！”
她张口喷血。
三十多年来，谁敢对她如此不敬？
短暂中，道璇玑像是被打懵了，经由这纯粹的暴力洗礼后，她似也意识到了此前道穹苍在位时，明里暗里得承受了多少诸如此类的攻击。
这位子，真没那么好坐！
璇玑大阵却是全面开启状态，根本不容许外力入侵。
因而道璇玑重重砸在大阵之上，又是腰一弓挺，整个人被巨力弹出。
所往之方向，赫然便是徐小受切下藏苦，摸出有四剑所在！
遥遥之距，眨眼逼近。
这一瞬，道璇玑从罚神刑劫的麻痹中回过神来，已能清晰看见徐小受狰狞的嘴脸，以及那杀机十足、迎面扎来的凶剑……
而至此，这家伙甚至还没有放弃魔法攻击，还在唇枪舌剑输出：
“记住，老阿婆，我在很认真地跟你说话……你连骚包老道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第1470章 明王灭仕二十六，玉京剑斩道璇玑
场下哗然！
谁都不曾想到，战斗突然拉开。
最令人惊讶的是，璇玑殿主才刚上位，这本该是她扬名立万的第一战。
然只一照面，她手都被徐小受扯断了！
“血……”
南城墙上，鱼知温震撼望着师尊那失控的身形，往有四剑剑尖上不由自主地送去。
一身注意力，却是随之落于那其臂膀断口处洒出来的圣血。
玉金色的血！
晶莹剔透，滴滴分明，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小心！”
鱼知温运足灵元，大声喊道。
也不知道是在担忧师尊断臂之伤，还是意在他处。
“受到提醒，被动值，+1。”
信息栏一跳。
有四剑还没能刺入道璇玑的脑门，徐小受脸色一变，如有所感望向下方。
“嗡嗡嗡嗡……”
但见脚下那一滴滴玉金色圣血，亮起一道道小而繁的天机道纹。
“咔咔”声响间，圣血开裂，从中孵化出了一头头幼态的人型玩意。
“轰！”
这些小东西又倏然体型暴涨，各自化作三丈大小的天机傀儡。
同天机神使贰号的外形有很大的不同，以道璇玑圣血孵化而出的天机傀儡，身披薄薄的星辰纱衣，体态凹凸有致，更加女性化。
她们的肌肤是雪白的，背后的翅膀都是三对，也是星光幻化，好不瑰丽。
甫一出现，这足足二十六具圣洁的天机傀儡，刷的同时消失不见。
“什么玩意？”徐小受看呆了，“女天机傀儡？”
身侧轰的一声炸响。
都没能看清谁在出手，曹二柱身子突然弓成了一只大虾，像是给人一脚抽飞。
“轰轰轰！”
他在破空之时，身上还传来各般炸响，摆出了各种极为扭曲的动作。
或被人踹成呕吐状，舌头都搭拉出来……
或给拳头痛扁到身腰对折，指尖都能碰到脚趾……
或才膝盖一提，刚想抵挡看不见的敌人的攻击时，就给人从后背狠狠放了一拳……
“唔！”
曹二柱闷哼一声，将差点喷出口的血液咽回。
老爹说过，炼灵师的血是很珍贵的，不要在战斗的时候吐出来，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敌人有什么手段可以利用上它。
他的体表覆盖着一层看上去极淡、极薄，实际上却是极为凝练的罚神刑劫。
那隐形的天机傀儡，伤害太足了！
若没有这层防御拦下几近九成的伤害……
换个人来，曹二柱都觉方才那几下，就能被打到解体！
只是思绪一错间……
他从战场中间，给锤到了千里开外去！
“小受哥——”
……
“天机傀儡！”
玉京城内的炼灵师兴奋了。
传说中的天机傀儡，闻名但从未见过。
毕竟见过他们的人，不是被抓了，就是被杀了。
而今，璇玑殿主对阵圣奴受爷，虽然第一下就挂彩了，但藉此能放出来这么多天机傀儡。
虽说只一刹间，她们便隐形了去。
但那昙花一现般的美丽，深深烙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徐小受完了！”
“足足二十六头天机傀儡，他拿什么打？”
“我可是听说了，天机傀儡的诞生，就是为了克制炼灵师，每一具都有着秒杀王座的战力。”
“最顶级的天机傀儡，又被称作战争机械，可以说是……毫无弱点！”
与大多数天机术外行不同，鱼知温作为门内人，知晓得更多：
“璇玑星仕！”
这是专属于师尊道璇玑天机傀儡的名字，全是第十一代天机傀儡之后。
攻防速，尽皆点到满级。
每一具，都有着媲美巅峰太虚的战力。
除了没有同贰号一般的自我意识，以及受限未臻圣级外，其他的一切基础配置，可以说丝毫不落下风。
第十一代天机傀儡便是战争机械，拥有灭绝一族的能力。
但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这些璇玑星仕，以师尊道璇玑的圣血进行温养，再加上不日的改进。
现阶段，更迭到了第几代版本，鱼知温都不知晓。
至少，她印象中的璇玑星仕，还没有隐形能力，还无法对付彻神念。
但方才殴打曹二柱的那批隐形者，甚至偷偷演化出了圣力！
“徐小受……”
鱼知温从未担心过师尊道璇玑，因为深知其厉害之处。
她怕的是，二十六具璇玑星仕，外加璇玑大阵，以及后方虎视眈眈的三大半圣……
这其中还有鱼爷爷！
徐小受，该如何打？
以一敌众？
他，能行吗？
“受到担忧，被动值，+1。”
……
“好家伙！”
电光火石间，曹二柱给轰出了战场。
而有四剑尚未扎下，信息栏噔噔跳出了许多信息。
“受到锁定，被动值，+26。”
这个数，刚好可以匹配得上女天机傀儡们的数量。
但要让信息栏有反应……
不是得有灵智的生物才行吗？
这些女天机傀儡们，其实个个都有灵智，亦或者有着成为真正生灵的雏形？
“死！”
徐小受吓得动作都加快了。
他手上有四剑化等为掷，直接往道璇玑眼眶位置扔去。
“咻！”
破风掠响。
二者距离，毕竟太近了！
这近在毫厘的这一掷剑，道璇玑根本避无可避。
可便也是同时，极后方隐形的位置上，降下了三道星光，勾勒出了天机阵纹。
“三星搬送！”
一头刺猬头发的道璇玑目中流出戏谑之色，刷一下，身形不见。
有四剑从她反弹而来的方位扎去，只能扎中空气——道璇玑被三大璇玑星仕护着，传到了侧方去！
徐小受猛地回头。
这一刻，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惊异，只有狞笑。
“跑？”
“你能跑得掉？！”
只是借助星辰之力隐身，并不是纯粹的消失术，连施术时的天机道纹都出现了。
虽说这其上还提前盖了一层遮掩阵法，遮住了外人的灵念感知。
但这一切，在徐小受眼里，欲盖弥彰！
他从不用灵念，而是“感知”。
他的纺织精通对天机术的理解，单论破阵之道，属天下第一。
“嗡！”
脚下空间道盘一旋。
侧边三大璇玑星仕突然解除了隐身，内里护着一个冷笑连连的道璇玑，各自架起了防御阵势。
徐小受，消失不见！
但他的空间传送位置，竟非是那三大璇玑星仕之里，而是另一边无人关注的方、鱼、仲三大半圣的身后。
玉京城内，所有人惊而望眼，看着徐小受对着空气一抄，竟抄出来了一个脸色带有几分惊慌的璇玑殿主！
“你的手法，太低劣了。”
当这一声讥讽在高空绽放之时，所有人意识到，那边那位被护着的璇玑殿主……
假的！
“扑扑。”
异响生时，徐小受脚下空间道盘，适时切换成了火道盘。
天地上下，四方各处，忽而挂起了熊熊白炎，算上另一面未隐形的三大璇玑星仕，以及那个假道璇玑……
刚好二十六之数！
独独徐小受手中的道璇玑，身上没有挂火。
“他在找人！”
玉京城内的炼灵师们再蠢都看明白了。
徐小受找到了法子，他以烬照一脉的方式，隔空点燃了某种道则。
而这道则，大概率就是方才璇玑星仕们殴打曹二柱时催使的力量。
其大道气息，给徐小受记住了！
“这……”
鱼知温都怔了一刹。
她以为师尊已脱离虎口……
她以为徐小受这下该选择自保，不可能再去找那位在三大璇玑星仕中的师尊的麻烦……
她没想到那个师尊是假的！而徐小受还敢上，并且，还找到了真身！
这一刻，单是战斗意识上的参差，不止鱼知温，连奚、曹二柱等远远观战的同龄者，都感到了莫大差距。
非身经百战者，难以在这毫厘之间，寻出如此之多的破绽来。
“焱蟒！”
有四剑掷出未回，徐小受手一抓，从背后抄出了炎剑焱蟒。
他拎着道璇玑的脖子，怒目一瞪，便如砍鸡一般，名剑撩开白炎，当空剁下。
“扑扑。”
霎时间，天边二十六道烬照白炎临面。
包括那伪装成了道璇玑模样的璇玑星仕，以及她周身的三大现形者。
各自咔的右臂幻化，化成了以星光汇聚的锋利长刀，其上不止圣力，竟还附上了一份祖源之力的气息……
不！
不是气息。
这真是神性之力！
显露形态的四大璇玑星仕尚且如此。
可想而知，转瞬包围了徐小受的那二十二隐形者，同样该是这般动作。
二十六把星光长刀，以力劈华山之势，或隐或现，在徐小受一剑剁向道璇玑时，狠狠劈向了徐小受的头颅。
围魏救赵！
所有人都读出了道璇玑的意图：
是要冒着被劈残劈碎，重伤或死的风险，硬接这二十六道攻击的同时，砍死道璇玑。
还是选择回身格挡，放过手上之人？
“徐小受！”
梅巳人不由都回声一喝。
那二十六道神性之力，其锋之寒，遥遥可知。
“不要打了……”
南城墙上，鱼知温无声而喃，心都揪起。
一面是徐小受，一面是师尊，不论哪一方败了伤了，她都不忍。
她当然看得出来，徐小受面临一个选择。
而依照她所熟知的徐小受的性格，这家伙大概率……
“老阿婆，你太天真了！这等程度，能逼到我作出选择？”
二十六道火光临面，将徐小受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但随着那不屑之音传出，但见夹缝中的徐小受，一剑忽然停在了道璇玑的头颅上。
他的身周，绽出了淡淡的金光……
不动明王！
“铿——”
星光长刀，以悍落之势，齐齐斩在徐小受颅顶之上。
周遭万里长空，在神性之力的炸荡下，轰然坍陷。
万众惊骇。
玉京城上的天空，如是破开了窟窿，只剩一片黑暗。
二十六璇玑星仕的齐力攻击！
众人眼睁睁看着徐小受从脑袋上开始龟裂，裂纹沿着鼻梁、嘴巴、脖子、胸膛……一点点爬到了他的脚掌！
他那龟裂的手上，被拘到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的道璇玑，眸底则是有喜色绽放，一点点蔓延到整个面部，继而唇角都咧开。
她正欲出声嘲讽……
突然视见，徐小受人是裂开了，被二十六把星光长刀劈中的脑袋上，竟没有溢出半分血迹？
“不对！”
玉京城内，有人伸手捧住了从天而降的翩翩梅花，忽而瞳孔一震。
这红梅，绝对不是从巳人先生的剑气大江中逸散出来的，其凌厉属性，该属于别的古剑修。
而场内，唯二的古剑修，另一个只可能是……
徐小受！
“咔——”
幻剑术构筑的画面，陡然破碎。
万里坍塌的黑色长空之下，又起一声炸鸣。
所有人举目可见，二十六把星光长刀各自显形，从徐小受的脑袋上被弹飞，继而“嘭”的炸成了神性能量，又被一个红色的饕餮兽首……大快朵颐！
二十六璇玑星仕，更各自被反噬之力震得显形，一身星辰纱衣迎风爆散，内里雪白肌肤被反震得一片溃烂，可以说是……体无完肤！
“一个玩笑。”
徐小受在风暴中，对那老阿婆挑了下眉，自问自答道：
“但你信了？”
“那你是真蠢！”
璇玑星仕的力量，根本破不开此时他不动明王的防御，但神性之力亦将之逼到了极限。
徐小受在关键时刻收了几分力，不动明王就被破了。
自己硬抗了被消化了九成九力量的攻击后，不动如山。
那些个女天机傀儡们，则在一瞬，遭遇了同样的重创。
她们得到的，可就不是普攻般的伤害了，而是最狂暴、最不加稀释过的力量，如同各自被二十六把星光长刀劈中了脑袋。
于是乎，在短暂停顿过后……
“轰轰轰轰轰轰轰！”
二十六道美丽的纱衣星仕，裂成了五十二瓣惨淡的天机傀儡残骸，又在高空嘭的炸成了齑粉。
徐小受手上焱蟒一剑之势，承继不动明王之前的走向，更添了大快朵颐吞没的星光长刀的神性之力……
在万众骇瞩之下，狠狠剁在了道璇玑修长可砍、电焦过后的右颈上。
画面，触目惊心！
“嘭！”
虚空自道璇玑侧歪的脑袋处，炸开了漫天白炎，如是展开了璀璨的单边火翼。
“师尊！”
鱼知温惊得跳起。
二十六具璇玑星仕，破不了徐小受的防御，被他的大脑瓜给崩炸了？
这是什么始料未及的恐怖防御力！
“徐小受，留……”
如何能留手呢？
师尊都没有半分懈怠，也是下的死手。
倘若徐小受脑袋不硬，被二十六把神性星刀劈碎的，就是他了。
大道之争，怎么能要求一个人为另一个人留手，且要以何等身份去求情呢？
……朋友？
鱼知温戛然而止的惊呼声，淹没在了玉京城内的一众沸议之中：
“卧槽！”
“璇玑殿主被砍了！”
“滋血了、滋血了！我靠，疯了、疯了，受爷太暴力了，他的头铁做的？不，铁都没有这么硬啊！”
“我的老天爷，我看到了什么……”
名剑榜三，炎剑焱蟒之锋利，在此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道璇玑的身体分明经过各种强化，硬不可摧。
徐小受甚至要开极限巨人去硬踹、硬拉，如此之下，才能扯断一条手臂。
但在焱蟒剑下，固然这砍下的过程中，有极大的滞涩感。
然一路火光带紫电，从右边脖颈到左肋肾后，这中间不知砍崩、砍炸了多少重嵌套天机灵阵……
道璇玑身上，嘭嘭嘭不知炸掉了多少块金珠宝玉，连腰带都啪地爆成了碎段，灵性荡然无存。
“嗤啦！”
当最后一声撕裂响起。
漫天玉金色的圣血飞洒，已不能用“滴”来数，该以“瓢泼”形容。
焱蟒，从道璇玑腰侧穿过！
斜斩！
身分两半！
圣血应和着抛飞的残躯，其中还带着道璇玑不可置信的惊骇表情……画面，就这般定格在了玉京城万众瞩目的高空。
“刷！”
徐小受收剑挺胸，立定如松，无悲无喜。
他侧脸、鼻尖上的点点玉金色圣血，在璀璨中嗤的焚尽。
璇玑星仕爆炸荡开的风暴，更扬起了他一身黑袍的下摆，将漫天杀意凌空铺开。
真实、残暴、血腥！
世界完全安静了。
这般结局，此前毫无一人预料过。
也许他们想过徐小受会赢，想过那万中无一的可能性……
但当胜负如此一边倒，甚至快到让人无法思考时，一切又感觉如梦似幻，仿佛大家还沉浸在幻剑术的呈现当中。
“傲慢、轻视，终将为之付出代价。”
徐小受嗤笑一声，冷然偏过头，看到了三圣从梅巳人剑下回过神来后却怔住，看到了玉京城内一个个捂着脑袋作惊呼状的炼灵师，更看到了城墙上欲言又止满布惊容的鱼知温……
他一叹。
青原夜下，风花雪月。
骚包老道似乎真的神鬼莫测，把一切算到了骨子里，埋下了此刻心猿意马的种子。
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
徐小受伸手，握住了虚幻的时祖影杖。
“定！”
圣神殿堂三大半圣嘴里的呼声还没出来，时间，在此刻定格。
嗤的一下……
徐小受杀完人后，竟然当众分娩，裂出来了又一个第二真身！
“不可！”
“璇玑殿主？！”
“徐小受，住手！！！”
方、仲、鱼三大半圣在梅巳人剑下只一恍惚，回过神来后，璇玑殿主被斩了。
当是时，三圣各自吓得脸色煞白，狂呼而来。
而这个时候，望着漫天玉金色的圣血飞扬，望着那断成两截，内里却还有生机隐动的道璇玑……
徐小受知晓，这老妖婆还没死透。
哪怕这可能只是她的一具半圣化身，哪怕她还有复活的本事，她该知晓……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敢动天上第一楼的人，敢背刺人，敢肆意出城，就要做好承受因果的心理准备！
她更该知晓……
此刻归来的徐小受，已不再是天桑灵宫的弱鸡，东天王城的畏首畏尾之徒，乃至是虚空岛上尚有所缚、不想出手的犹豫者。
一步错，步步错；
趁她病，要她命！
徐小受不会放过道璇玑，不论是谁求情，或者有没有求情。
但在这之前……
南城墙上，鱼知温珠玑星瞳狂震，身子都止不住在颤抖，却死死不肯闭眼。
便在这时，她眼前被一双大手覆住，黑暗袭来，灵念跟着被封。
“咚！”
鱼知温心跳骤停，浑身毛孔乍开，星盘瑰斓一翻，吓得就要出手。
有人趁乱偷袭我？
谁？！
身后，却及时传来了熟悉的气味，以及一道沉沉的声音……
“接下来的画面，小孩子，不能看。”

第1471章 傀儡操线解玄秘，吃干抹净不留痕
“呼……”
风暴止而又发，时间定而再转。
没有人察觉到那一瞬的时间定格，徐小受做了什么。
如若能被察觉，徐小受也不至于当众分娩了，这太有损“受爷”威风凛凛的形象。
更何况，这是在剑斩道璇玑，即将成名之时。
当左手一扬，于头顶上攥紧成拳，如是握住了天下大势般时，徐小受脚下，火道盘跟着旋展开。
“龙融界。”
淡然之音，缥落四方。
万里白炎便自坍塌的空间碎流中应声而起，聚拢成界，在玉京之巅，化作如同白阳降世般的璀璨画面。
“嘭！”
血影铜钱率先当空甩来，随着行进愈渐变大。
方问心固然不喜欢道璇玑，但这毕竟还是圣神殿堂的当代殿主，徐小受一剑斩之，太过折辱。
这损的不止是道璇玑个人，还有圣神殿堂的威名。
——堂堂大陆第一势力的最高领袖，被一个黑暗势力的宵小给斩了，说出去岂不笑掉人大牙？
但此间之事已成定局，为今之计不求扭转乾坤，但求将恶劣影响收到最低。
毕竟战中损伤，何时何地都有。
如若最后是以圣神殿堂胜出，道璇玑重新归来，那风波将会降到最小。
龙融界内，温度急剧攀高。
血影铜钱迎头撞来，徐小受没有动，因为此刻他不是孤身而战。
“吼！”
离开了主人莽力压制的贪神，早已在方才战中得到解放。
它旁皇四下，见再无锁链拘禁自己，本想报复那踩过自己头颅的人类，忽见血影铜钱飞掠而来，脑海内不堪记忆陡然回生。
这东西，在之前拘过自己！
“吼！！！”
一声长啸过后，脚下空间波纹横生，贪神跃起，千钧一发之际叼住了那血影铜钱。
共振巨力带得它偌大体型往天边狂突，连犬牙都似是要被崩坏。
可吞过徐小受第二真身的贪神，肉身强度提升了太多。
它猛力一吸，将方才战时崩碎于天地中的璇玑星仕残骸、神性之力残余，通通吃入腹中。
“砰！”
临空一点头，血影铜钱，最后硬生生被贪神咬下！
“这……”
望着那身上散出淡淡神性之力的巨大鬼兽，方问心后背都不由发寒。
吞噬之体，太可怕了！
别的鬼兽成长速度再快，亦需一定时间。
鬼兽贪神在战斗中随便一吃，哪怕是一些残羹冷饭，消化后都能有所精进。
此消彼长之下，我方将愈发疲惫，它掌握的能力将会越多……
演化至最后，甚至有可能连三圣都难以捱下它！
“吼！”
贪神叼着血影铜钱，头颅再一甩，那玩意便直接被轰入空间碎流之中。
再现时，已携恢弘巨力，砸到了方问心的脸前。
“放肆！”
方问心还没动，鱼老脚一踏空，单手抄去。
区区人类之身、五指之力，竟将那放大到几与贪神体型匹配，还带着神性之力的血影铜钱抓住！
“呜——”
九天鲲吟悠扬，摄人心魄。
贪神只一恍惚，再回神时，便见那个人类鱼老抓着和他体型不符，甚至根本就不是他武器的巨大血影铜钱。
狠厉一击，往自己脑袋瞬移般敲来。
“轰！”
这一下砸得道则崩毁。
只一抽，贪神从圣神大陆，给锤到了空间碎流之中。
鱼老分明是怒了。
不知为何，怒火突然很是高涨！
锤完贪神后，他还不满足，跟进一只臭脚，再狠狠踹在这巨大鬼兽的头顶上。
“……”
空间碎流无法传音。
却见空间风暴炸荡，碎流更被轰穿。
从空间碎流之中，贪神又给一脚踹进了时间碎流里。
卡于此处，它分明已经仰头狂啸，挣扎着想要脱身了。
一会儿却出现在了南城门口处，处于被拘禁态；
又一会，回到了空间碎流中，回到了鱼老脚下，又给踹进时间碎流中……
时间错乱，空间迭换。
这两击，竟是将贪神困在了时空碎流的夹缝中。
“先不管它！”
短暂扼下贪神这个无理智份子后，鱼老将血影铜钱一丢，丢回给了方问心。
再往南城墙的位置微不可察扫了一眼后，他看回徐小受，眼一瞪，撸起了两臂的袖子：
“先揍这小子！”
方问心看着怒发冲冠的鱼老，再垂眸看看自己的血影铜钱，一时间小小地迷糊了。
不是……
这好像是我的武器？
还有，你也不是璇玑党啊，至于发这么大火么？
……
“断！”
另一面，龙融界勾勒成型，却不是为了蒸发掉内里的所有半圣——这根本做不到。
而是为了配合空间属性！
只一喝，界内界外，空间放逐。
至此，道璇玑再能有千般变化，她此身只属于龙融界，界外的根本渗透不进来。
贪神被揍……
徐小受没有去助力半分。
他一面惊诧于鱼老的惊人战斗力，一面抓紧时间，点燃龙融界内所有星辰道则、天机道则……
“扑扑！”
万法尽破之后，他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道璇玑被斩出来的玉金色圣血上。
这玩意，又在内里孕育着那什么女天机傀儡，想留一滴喂模仿者都没办法。
但中过一招，徐小受怎么可能再放任圣血孵化出天机傀儡？
“烬照天焚！”
隔空一引，所有圣血都被点燃。
然而内里圣力充沛，短暂蒸发不了。
徐小受也没想过蒸发，这只是标记而已，他适时仰头一喝：
“龙杏！”
玉京城上，龙融界外。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祖树龙杏图纹，骤然亮起高光。
此前在杏界内赌输了一局，出来后忆起自己的叛逃之举后，祖树龙杏羞愧无比。
其一身傲娇属性，跌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
所以就连徐小受复苏之后，要它当背景板，衬托一下登场时的酷炫……
祖树龙杏，都含泪答应了。
这明显还不够！
当此刻，耳闻徐小受连要借用祖树之力，呼唤的也只是“龙杏”，而非以前的“龙杏前辈”，言辞中更无半分敬意时……
龙杏懊恼到了骨子里！
没有遵守诺言誓死守护杏界，被九祭桂诱惑到，是它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悔到极致，便是恶心。
整个圣神大陆，它现在最恶心两个人，一是道穹苍，二是徐小受。
也最讨厌两种人，一是天机术士，二还是天机术士。
“咻咻咻……”
腹诽可以，对于此时风头正盛的徐小受的命令，龙杏还是不想忤逆。
天外应声垂下了无数金光，化作一道道龙杏枝条，精准无误扎入了玉金色的圣血之中。
“嗤！”
能量充沛的圣血，骤然就被抽干。
徐小受见状，才有了释怀笑意。
他是拿这圣血没办法了，留之怕生变，一时半会也难以全部损毁。
但喂给祖树龙杏，这家伙是真不挑食，龙血最佳，圣血也不错。
果不其然，一下就吃光了！
圣血一空，女保镖们一去，余下的不正只有那被斜斩成两半，手无缚鸡之力的道璇玑？
至于鱼老……
都不用自己出手阻拦。
这老家伙虽不知为何杀意十足，但刚想踏来，前头便垂下了金黄璀璨的龙杏枝条。
小龙杏又在示好了，如此主动退敌……
“嚯。”
风声微动。
梅巳人同样出现龙融界内。
他侧低着头，左手反提太城抵于肘后，右手轻甩折扇，一言不发。
扇面上，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不知何时却是改了：
“来者止步。”
鱼老一怔。
身后跟来的方问心也一怔。
仲元子没有怔，因为他这时调了个头，手摸上了龙融界的火焰，正斯哈斯哈对着指尖扑扑生疼的白炎狂吹气。
前头双圣，便没这战时还要研究的高雅兴致了，齐齐忆起了之前被控时见到的那面扇子：
“不过尔尔。”
噌一下，怒火暴涨，双圣异口同声：
“古剑修，滚！”
刷。
梅巳人非但没滚，还将扇面一翻，抚须不言，意托扇表：
“好说好说。”
……
轰！
对面龙杏枝条隔开的战场，突兀爆发了好是癫狂的战斗。
双方似乎都打出了真火，战斗层级愈发攀高，余波竟能透过祖树龙杏的枝条防护传过来。
徐小受“感知”扫了一眼，看到了两个怒目猩红的半圣，以及左躲右闪好不狼狈的巳人先生。
一瞥，当瞧见那率先被轰飞的纸扇时，明悟了什么……
若说道穹苍是明骚，古剑修除了自己不骚外，其他的都是闷骚。
恶心人，也有一手的。
徐小受不敢多瞧，回到了眼前的道璇玑两半身体上。
其中生机昂然，天机道纹竟在自我修复，试图链接回来，向死转生。
“咻咻咻咻……”
双手一放，掌心无数灵线射出，一一扎进道璇玑身体穴窍中。
道璇玑身子一颤，那双空间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怨恨、不甘、屈辱……
这是奇耻大辱！
一遭失势，徐小受雪球滚起，根本不给她继续施术的空间，直接拿下。
这等如蟒蛇缠绕的窒息感，从一臂到剑斩环环相扣的手段，从城内到城外步步为营的算计……
不知为何，道璇玑想到了道穹苍，目中怨色更浓。
“放弃吧！”
徐小受指尖轻弹，傀儡操线，以天机术士的方式，控制住了天机术士。
在青原山一夜，经过骚包老道的全身心洗礼之后，他防天机术士，防得可太全面了。
毕竟之前自己只是一遭不甚，在玉京城内想救个香杳杳，最后非但人没救下，差点连家都被偷了。
就差一点，杏界内本尊都要给逮住……
徐小受哪能不惊恐，哪能不防备？
神鬼莫测道穹苍，连他的第二真身都能算计，连遗世独立都能猜中，还以“借口大全”打一个时间差，烙下烙印，最后藉此针对到本尊，离谱到降临杏界……
徐小受甚至至此还没明白，道穹苍如何进入他的老窝。
那么，骚包老道尚且如此，其妹道璇玑，能差到哪里去？
本着这般思虑，苏醒之后，徐小受表现固然张狂，内心却是提着十二分的警惕。
哪曾想三言两语刺激过来，敌人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对付……
甚至出奇的，有点好耍？
徐小受猛然意识到，不是所有的天机术士都是道穹苍，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有缺点、无漏可钻的。
在其兄璀璨光芒的遮盖下，道璇玑成了个黯淡无光的存在，如八下温庭，侑下梅老。
那在她得势之后，若无法做到超脱，道穹苍就该是她最大的缺点、最大的心魔。
连看着心性脱俗的巳人先生都能喊出那句“侑荼，吃我一剑”……
超脱，谈何容易？
逮中伤疤狂输出！
道璇玑最后上头到出城了，竟敢离开璇玑大阵。
乌龟探头，这不一剑剁下脑袋，还能给缩回去，徐小受还真枉做了那么多准备。
“刷刷刷……”
半空灵线抖动，徐小受操纵着道璇玑两半身体，封锁气海，堵截变数，若有所思。
纺织精通早已臻至圣帝Lv.0层级。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操控到半圣级的肉身。
在迅速分析完道璇玑的生命图纹之后，他确证了这是一具人体，而非天机傀儡。
也就是说，按照仲元子的实验……
道璇玑死了，这是真身，则她只能在半圣化身上复活。
这是半圣化身，她本尊也得遭受重创，而重凝一具半圣化身的消耗太大，短期内，她相当于命少了一条。
今时今日，尚能搞掉道璇玑一条命。
他时他日，一剑斩不断她所有变数？
“有趣……”
感受着道璇玑体内无数繁复的天机大阵，虽说被焱蟒斩断了大半，但竟能自主修复，如有意识。
徐小受感到无比好奇。
他总算弄明白，道穹苍、道璇玑各自都坚不可摧的身体，是怎么做到的了。
他俩竟齐齐将自己当成了天机傀儡，以肉身铭刻天机道纹，无比疯狂。
在经年累月的沉淀下，他们身上留下的天机术痕迹，几乎比天机神使贰号身上的还多！
不止如此，就连肉身本身这块……
“是经过灵药等天材地宝的改造，还是直接换了什么物件？”徐小受不懂就问，像是对待自家人，毫不客气。
道璇玑死死盯着对面青年。
从他手上掌控的灵线所律动的意图，她能反向读取出他在探索自己身体内的何等秘密。
更能分析出来，徐小受看得懂天机术，似乎又对天机术的本质一窍不通。
偏偏他在此道上的造诣极高……
这像极了是有大能给他醍醐灌顶传承了什么，却没有融会贯通。
这种人，破解天机术会很厉害。
但要让他以天机术为本去作战，他很难做到出人意料的东西。
道璇玑当然也知道徐小受在问的是什么，这个问题，更加衬托出了他的无知！
至于答案……
她怎么可能解释？
“本殿棋差一着，认了。”
摸透了徐小受的天机术水平后，道璇玑目中恨意消散，眼神恢复空洞。
徐小受的感知下，道璇玑体内所有天机道纹，突兀齐齐亮起。
“下一次，你会死得比本殿更惨。”
“希望那个时候，你炼出了不止一具身外化身。”
言罢，道璇玑身体猛地臌胀。
徐小受面色一变，这就是半圣自爆？
“止！”
他双手操线，还想制止之后，再行解剖道璇玑。
这动作似乎触怒了天机大阵中的某一层，反而加快了自爆的进度。
“再见。”
道璇玑唇角一翘，双眼闭上，身体陡然炸开……
“想爽？不可能！”
徐小受怒目一瞪，气急败坏抄来时祖影杖。
“逆！”
……
道璇玑直接点燃体内所有天机大阵，选择自爆之时，忽闻远空有剑鸣声动。
“咻！”
她的身体才一臌胀，有四剑由后至前，将她两半身体串到了一起。
“嗤……”
无尽凶魔之气浸染，肆意破坏着人体生机和天机大阵。
道璇玑如一个猛然臌胀到极致的气球，在一霎间给人将气放光了，当场瘪了下来。
她怔着脸，不可置信回眸，望见了那黑衣青年……
“啊再见~”
徐小受阴阳怪气模拟了一声，有样学样的唇角一翘，闭上双眼。
手上有四剑，一式后天灵技白云剑法第一式白云悠悠斩去。
道璇玑两段身体肢解，化作无尽碎片，被龙杏枝条吃干抹净。
……
“啊！！！”
桂折圣山后山，璇玑洞天。
一个沐浴在药缸中的赤身女子，猛然睁开了双眼，霍地从药缸中立起，捂着脑袋发出一声尖啸。
“嗤嗤……”
药液溅洒，香气四溢。
道璇玑却披头散发，状似疯魔，嘶声狂吼：
“徐小受，胆敢如此折辱于我，本殿必杀你、必杀你！”

第1472章 孤身犯险得真知，圣寰有术为名战
圣寰殿。
深黑赤红的全新装璜，给这原本敞亮的大厅，染上了几分肃穆和深沉。
道璇玑坐于主位之上。
她依旧骄傲，依旧有一丝不苟的严谨。
但此时面相看上去，已和此前大有不同。
至少眉宇间那股淡淡的疲乏和躁郁之意，是如何都掩饰不了的。
她的侧边，十人议事团中目前只有两位出席临时会议：九祭神使，以及从四象秘境中被寻回的新任白衣执道主宰，北北。
“当时我还在观战未疯前辈，应道殿主之令，学习彻神念。”
“徐小受那时还和封天圣帝在一起，后者突然就把未疯前辈镇压住了。”
“我在黑水涧外，看着他们二人逃离斩神官遗址入口，刚想挑战徐小受，封天圣帝一击又给我封住了。”
北北气呼呼的表情，说完又跳回高高的椅子上，脸上只剩下无可奈何，摊手再道：
“完全没法打！”
“还好，他们都被吸进遗址里去了。”
她连半圣都不是，如何扛得住封天圣帝封于谨的一击呢？
战斗层级，太超标了！
一袭宫装，半透明灵体状态的九祭神使随之望来：
“所以你确定他们两人都进斩神官遗址了，封天圣帝回不来，而徐小受……”
她顿了一下，脸上多了几分疑惑：
“道穹苍在青原山的实时战报中呈现，他杀了一个徐小受。”
“进入他的世界后，又找到了徐小受本尊，但却是昏迷的。”
“南城门口鬼兽贪神出现时，有一个徐小受，但自杀了。”
“现在杀掉璇……嗯，还在玉京城外的，仍有一个徐小受，战力比之前的还更强！”
“那么……”
九祭桂灵体抛出了一个哲学性的问题：“谁是徐小受？”
北北讷住了，沉吟良久才道：“谁知道呢，外界传他‘一人衍子千千万’，不是没有道理的，或许全是徐小受？”
“可道穹苍断定，徐小受最多只有两个，他亲口和我说过。”九祭桂灵体望向了道璇玑。
时值此刻，能解这题的，只剩下道璇玑了，虽然她刚被斩过，可天机术士最擅长的，本就不是正面作战。
“抱歉。”九祭桂灵体为方才的失言、失礼致歉，她一时没能刹住嘴，说了“杀”这个字眼。
“九祭大人直言无妨，这是事实。”道璇玑此刻倒是颇为大度，颇为平静道：
“封天圣帝，依本殿对他的了解，只要进了斩神官遗址，不会主动回来的，圣奴的这一战力当下可以排除了。”
“说回徐小受，他固然同时只能存在两个，战力似乎一致，其实本质有很大不同。”
这话勾动了旁侧二人的兴趣，北北抓住了桌沿：“璇玑殿主请讲。”
道璇玑将此前得到的感受，一一道来：
“本殿故意以身犯险，这才确定了这个事实：徐小受接受过类似‘醍醐灌顶’的传承。”
“包括他的天机术、灵阵之术、易容之术，也许还有炼丹术和古剑术等。”
“哦？”北北听得眼睛一亮，徐小受的古剑术不是自己修来的？我就说嘛！
九祭桂灵体同样感到惊奇，这理论道小朋友此前隐有提过，但没多讲。
因为他不确定的事，基本不会多说。
但才一战，璇玑小朋友捋清了一切？
道璇玑深吸一口气，将战后冷静下来后，有关徐小受的资料整理，尽数列出：
“他对天机一道知之甚多，理解甚少，这不像是他自己修来的能力。”
“他的灵阵之道，从来也只展示过破阵之力、精进之力，这从东域朝圣楼，也就是其天上第一楼旧址的‘八卦朝圣图’中的阵法催使痕迹能看出，他只懂借阵，不懂创造。”
“同样的例子，还在炼丹术的呈现上可见——他的炼丹造诣极高，修炼时间却是极短。”
“本殿请教过生浮屠之城中炼丹师协会总部的各大顶级炼丹师，让他们分析东域炼丹大会上，徐小受那荒谬的‘黑鸡炼丹术’……”
“如何？”九祭桂灵体、北北同时一问。
她们对这事也有了解，毕竟圣山上开过不止一次针对徐小受个人的大会。
从天桑灵宫到虚空岛，该研究的都研究过了，但彼时道殿主却没有对徐小受的炼丹术给出答案。
道璇玑语气多了几分不屑，道：
“结论是，他强的不是炼丹术，甚至可以说他的炼丹术极其普通，炼丹手法极其贫乏。”
“他强的是对药材、药性的理解，对火候的掌握，而这些无不需要大量时间积累。”
一顿，道璇玑将话题调转回来：
“徐小受发迹不过一年，就算他有洞天福地，在不同时间流逝下修炼，他掌握不了这么多东西！”
“唯一的解释，有人给他‘醍醐灌顶’，给他灌输传承，他正在一点点消化、进化！”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这结论也给得太过大胆。
北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九祭桂灵体却不由再次陷入深思：“道小朋友，其实跟我提过类似的猜测……”
道璇玑顿时转眸看去。
他是不喜欢自家兄长，对他的能力却也认可。
九祭桂灵体一叹：“但他的性格你也知道，他正在验证的进程中，也许此刻他已经得到了答案，但他，叛逃圣山了……”
道璇玑不由嘲讽：“他追求完美，事事小心，却不知，这也令得他束手束脚，有些事三分可能，便能确定了。”
北北不置可否，提出另一猜测：“有没有可能，徐小受真是天才，就是什么都会？”
道璇玑闻声冷眼扫去：“你见过集魁雷汉、神亦、八尊谙等天赋于一身，各道并驾齐驱，甚至犹有过之之人？”
“这倒是没有……”北北嘟囔一句，却觉得自己的猜测也不无可能。
以前没有，现在不是有了嘛！
她还对徐小受泼茶那事怀恨在心呢，这人不止天赋高，性格也坏！
九祭桂神使看得更为透彻。
她并不在意徐小受是否真是天才这一问题，而在意道璇玑此刻提出这些的用意。
“所以？”
道璇玑洞察入微，智珠在握道：
“所以凡徐小受接受过传承的类似力量，观之即会，见之可掌，悟之能破，要想败他，得从其他方面入手。”
“且他的化身，应该只能继承他所接受过传承的力量，其他方面如龙祖之力等，尚未见着，所以化身一般不会死战，只会策应。”
“只有本尊出现时，自觉有了分身这一退路后，他才会大张旗鼓，胡作非为，就如当下玉京城，在战的便是他的本尊。”
“这个时候，分身藏了起来……主次一明，战局已然清晰可控，可以分开制衡。”
“其实……”九祭桂灵体若有所思后，欲言又止。
“本殿知道您想说什么，然不可能。”道璇玑没有听，背一往后靠，气场全开，直接否决。
九祭神使眸色微愠，却没有安静下去，再谏道：
“本宫知道你不喜欢听，但还是要说！”
“时值此刻，爱苍生小朋友不在，月宫离小朋友也进了遗址。”
“你也说了三帝未疯被道穹苍带走，苟无月于死海脱困，再无复出可能。”
“颜无色、贰号更于早前陨落虚空岛，圣山上可用之人，大多暴毙……”
“当下之时，正属我圣神殿堂几十年来人力匮缺之最，而圣奴虎视眈眈，八尊谙尚未出手，徐小受如日中天，风头正盛，连你……都被斩了一身！”
道璇玑眉头一蹙，脸色冰寒。
北北听得瞪大眼，左右张望后咬紧下唇，将自己的身体尽量往小里缩，以此减少存在感。
她还是第一次见对谁都好温柔好亲切的九祭大人发怒。
好可怕！
她竟然当面直怼璇玑殿主，要开战了吗？
九祭桂灵体却没有收嘴，再顿了一下后，直言不讳道：
“内忧未解，我们的人还未归来，你便对戌月灰宫，甚至整个南域宣战，这很可能再滋生外患。”
“万一八尊谙在南域的势力，藉此联合上了戌月灰宫呢？”
“以短攻长，以卵击石，如何取胜？”
“本宫觉得，你现在的取舍并不理智，你受到了血树指引之力的影响，很重……道璇玑，你需要冷静一下！”
圣寰殿伴随这最后一声重喝，变得鸦雀无声。
北北瑟瑟发抖。
别啊，我才刚上位，没见过多少世面。
以前十人议事团开会，也是这么针锋相对，矛盾并起，厉声质喝的吗？
怎么和听说到的，有些不一样……
道璇玑并没有发怒。
她没有这个资格对守护圣山的祖树发怒。
别说是她了，圣神殿堂上下所有人，包括前任殿主道穹苍，都不敢对九祭神使发怒。
她只是等到九祭桂灵体自己很快气消了，递过来一个“抱歉，本宫失礼了，但这次不会开口道歉的”的眼神后，才道：
“九祭大人言之有理，本殿现在就可以给你解释。”
“哦？那么是为何呢？”九祭桂灵体坐回到位子上，双手交叠于裙侧，恢复了温柔语气。
道璇玑没有直言，转眸看向北北：“如若是让你出战徐小受，如何？”
“啊？”北北突然成为话题中心，一下呆了，反应过来后嘴张成了一个大圆，“我？”
“对，你！”
北北思绪一僵。
如若你是在黑水涧前问我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我可以。
但你个半圣，在被徐小受斩了一身后问我这个问题，我的回答只可能是……
“我不如他。”
北北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
此前她还想较量一番，现在一想到徐小受变大后能打圣帝麒麟，背后还站着个巳人先生……
她只想抱着剑待在战场的后勤位置。
太难打了！
吃力不讨好！
一不小心，跟前任白衣执道主宰一样，给爆头了都有可能……
说起来徐小受在先天就爆头了无月剑仙的脑袋呀，现在想想，他成就至此，不无理由！
“那如若不论他人，也不论其他各道，只单论古剑术，你与他相比，如何？”道璇玑再问。
“您是说……”
北北一下想到了什么。
纯古剑修的约战？
是了，现在正是新七剑仙的“为名而战”期。
按照规定，如若自己递交战帖，徐小受不得不接，战时也不能使用其他各道。
否则，南域风家，最后是不会承认他的剑仙之名的。
而“名”之重要，八尊谙已经给出了答案。
徐小受作为他半个传人，还学了“观剑术”，肯定想争一争。
他那佩剑藏苦养了那么久，在观剑术下进境神速，但凡是个古剑修，都知道他养剑为何，毕竟青居就是答案。
藏苦，也需要后续“名”的滋养……
抬眸望见道璇玑微微颔首，北北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无误了。
但璇玑殿主的提议，还有待权衡。
以古剑修的方式，请战徐小受，北北本来很有自信。
如今一想到璇玑殿主说的，这家伙“观之即会，见之可掌，悟之能破”……
“我的剑，如果他看一眼也会，那我没法打。”北北主打的就是一个实诚。
“这需要时间与过程。”道璇玑道。
“但最后还是我输。”北北不乐意了，撇撇嘴嘀咕道，“我现在排名，可还比他高呢！”
双老一笑柳扶玉，花来北天迎受爷。
这届七剑仙有排名，北北的初始排名，刚好高了徐小受一位。
本来七剑仙的规定是：
七剑仙候选者，可以向七剑仙请战；入了初始排名的低位者，也可以向高位者请战。
高打低虽没限制，但没有人会这么做。
这是恃强凌弱！
古剑修，都是要点风骨的。
若是恬不知耻去以高打低，最后结果还因为被人偷师而输掉……
北北一想到这难受极了，浑身都发痒，不安分地挠起了痒痒，她并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她甚至可以去打排名靠前的，都不想去打徐小受。
那家伙……
可恶！
又讨厌！
一辈子都不会被女孩子喜欢！
“可时间一到，为了排名，他还是会一一打上来，你也许就是他的第一个目标。”道璇玑平静望着那在外白衣执道主宰，在圣寰殿内还是有些孩子心性的北北，一顿后道：
“你怕他？”
“我会怕他？！”
北北噌一下从椅子上弹起，身侧剑匣都微微震颤。
她突然又蔫了回去，眼睛斜向了地面，略有沮丧道：
“其实吧，是有点……但主要是我不想被他偷剑！”
道璇玑不予评价，对着殿门外一招手：
“如若是加上这二位呢？”

第1473章 求道难于登青天，青天之上深如渊
嗒嗒。
殿外走来一男一女。
男是老者，负剑踏虹，面带春风，周身气意凝结，时而含蓄待发，时而剑势铮然。
“谷雨，谷老前辈？”
北北转眸而去，一时瞪大了眼。
这是侑荼、梅巳人那个时代的老古剑修了，单论剑道造诣，跟自己不可同日而语。
他本该是上届七剑仙的存在，刚好那届七剑仙选拔，他闭关悟剑去了。
所有的战贴全部没接，导致他从初始排名中第一个被淘汰出去。
这之后，八尊谙以“观剑术”战败各家，以“第八剑仙”之名后来居上，打到七剑仙的含金量节节攀升时。
谷老落后了一整个时代，无名无气，古剑修内部都为之同悲。
这一次，他重归被七剑仙初始排名选中，分明是作为定海神针，来镇这七剑仙之榜的。
双老一笑柳扶玉。
其中双老，便指谷雨、羊惜之。
也就是说，谷雨是七剑仙初始排名的榜首，是“第一剑仙”！
他对标的，是上一届侑荼、梅巳人。
侑荼七剑枭首圣神殿堂上上任殿主。
梅巳人虚空岛上，便能以太虚之身，剑斩半圣姜布衣化身。
谷雨作为他俩同道，一路论剑成长而来，实力能弱？
这老前辈，也要过来打徐小受？
不欺负人嘛！
“唔……”
北北震撼地瞥了璇玑殿主一眼。
她实在不知道谷老该如何才能请动，令其屈尊主动去打小一辈，这甚至会被他好友梅巳人嘲笑。
但北北没多问，只是若有所感地，顺势看回落于谷老身后的那女子。
只单单是源于古剑修的直觉……
北北瞳孔一凝，笃定这女的，也许不比谷老弱多少！
“你是……”
但见此女身材窈窕，是自己的十倍以上，却只着一身朴素剑袍，秀发随意挽于脑后，以木簪串着。
她容貌更是绝佳，不施粉黛，都有清丽自然的味道，若是小小妆点一下，该不知是何等人间绝色。
素衣女子却像完全不会打扮自己，朴实无华到了极点，身上惟一的亮点，还得是古剑修才能看得懂……
“好剑！”
北北眼睛大亮，注意到女子腰侧纯白的长剑。
哪怕剑未出鞘，她感到内里剑意汹涌，韵味十足，该是不亚于帝剑独尊才对。
可混沌五大神器，哪有长这样的剑？
可除了那五剑，除了名剑中最为出名的那几把，这般剑意，什么剑才能匹配得上？
名剑二十一中，也没有这剑呀……北北疑惑了，她竟也有识不出的剑，这很离奇！
“小姑娘，不用怀疑你的眼光，因为老夫也曾质疑过自己，但后来看出来了……”
谷雨轻笑着，替旁侧古剑修说话，他知道这位剑痴，可能并不会回答。
而自己能认出此剑，还属活得久，见过一些古老秘图：
“剑楼十二剑之七，护！”
圣寰殿内，谷雨一言落定，道璇玑、九祭桂灵体无动于衷。
北北猛地起身，不可置信道：
“剑神孤楼影的佩剑？！”
她一声出，道璇玑、九祭桂灵体都不由怔住，这才看向那素衣女子的佩剑，目中逐渐有惊色弥布。
剑神的剑？
剑楼十二剑，古名“剑楼剑本剑”，圣神殿堂找了一个时代，连痕迹都找不到。
圣神大陆的古剑修，乃至好剑的炼灵师也找了数百年，然亦摸不着半点影儿。
而今……
它自己出现在桂折圣山了！
南域风家，可列七剑仙榜，大陆公认，从不质疑，缘何？
因为其祖上追溯到剑神时代时，出了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神剑风无痕”。
风无痕打造了一个“剑阁”，留下了他的传承，护佑风家历经后续无数时代，纵有风雨飘摇时，血脉永存。
但这剑阁，在桂折圣山上的内部历史记载，却是对标剑楼而造，是不甘愿被比下去而作。
那么剑楼，又是什么？
剑神孤楼影，非是原名，而是一个经遗忘之后被世人用以缅怀有物，于是经过形象化创造的名字。
这名字的来源，源于十祖之一的剑神在此世留下过的唯一形象痕迹，一副图。
十剑镇楼图，图中是夜、有楼，楼巅月下剪影，故名“孤楼影”。
这其中之楼，便指“剑楼”！
超然世外的剑楼，无人知其位置，比虚空岛还要神秘。
后者至少千百来年能出世一下，前者从来只有传说，没有过真实。
外人或许不知道，圣寰殿内此刻所有人，却都知晓……
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源于剑楼！
十剑镇楼图传世，源于剑楼某代守剑人醉后！
剑神十二佩剑，尽数锁于剑楼！
南域风家拥有剑阁，便得以护得一族久经风雨不灭；而从剑楼流传出来的东西，缔造了当今天下所有古剑修。
传说中，神剑风无痕模仿剑神，在剑阁中留下了他的传承，迄今没有血脉后人能继承得了。
那么，虽说有些遥不可及，但或许在剑楼之中，也有剑神的全部传承呢？
“剑楼，柳扶玉。”
这浅淡的一声，将所有人从或火热、或痴狂、或异样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们再望向这素衣女子，目中颜色已然变更。
柳扶玉则还是跟个天机傀儡似的毫无情绪。
但在玉京城走了一些时日，她其实也染上了些烟火气，至少懂得如何以最基本的方式，和人去打交道。
环顾四周后，她看向主位上那人，瞧出来这是地位最高者，便道：
“你的人说，来这里，可以抓徐小受？”
道璇玑压下心头异想，目中却难掩波澜。
她是叫人去唤了柳扶玉，因为此前柳扶玉进城，搞得尽人皆知。
她要打徐小受，能征善战者，自然是多多益善。
但唤柳扶玉只是随意一手。
随意到了连道璇玑都不清楚派出唤她的人具体是谁，以怎样的方式请到了她。
她更不知晓柳扶玉来历如此恐怖——其实也听说过“剑楼柳扶玉”，但之前谁敢想此“剑楼”即彼“剑楼”？
八尊谙路上都能一抓一大把，十个人中有十一个是假的，毕竟连怀孕者都敢瞎扮演。
这突兀蹦出来个剑楼，太过正常！
不曾想，这回来了个真的剑楼守剑人，还带出来了一把剑神的昔日佩剑……
无心插柳柳成荫！
道璇玑如梦似幻，感到如此的不真实。
她第一反应，是徐小受都不重要了，将此女留在桂折圣山，才是当务之急。
但看上去……
她似乎，只对徐小受感兴趣？
怎么都跟徐小受有关？道璇玑暗自皱眉，很快平复下了心绪，“坐。”
谷雨、柳扶玉依次入座。
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的席位，第一次迎来了不属于他们的主人。
道璇玑环扫四方，平和说道：
“几位都对徐小受有兴趣，正好他也位属七剑仙之一，过后为名，也会相继挑战各位。”
“本殿是这么想的，择日不如撞日。”
“刚好鬼兽逼城，势压玉京，诸位若能以古剑修的方式约战徐小受，败之，或者拿之，皆算大功。”
“桂折圣山，将欢迎大家入驻。”
说这话时，道璇玑余光打量着柳扶玉的神态。
可惜此女坐得端正，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流露，哪怕是连微动作、微表情都无。
她的体态中正，不敞不闭，不抗拒也不接纳，就仿佛她对桂折圣山毫无兴趣。
一顿，道璇玑便望向谷雨：
“十人议事团刚好有位置，三帝、四神使，各自有缺，还不止缺一位。”
“诸位若是能拿下徐小受本尊，此刻座下这把交椅，便是换换主人，也并无不可。”
谷雨闻声低头一笑，自顾自摇起了头，婉拒道：
“三帝四神使之位，于谷某一介微末而言，太过重大和正式，高攀不起，也适应不了。”
“徐小受更绝非池中之物，他的剑术先后师承八尊谙和巳人，轻易拿不下。”
他说着抬起头来，轻叹一声：“假使真能如愿，谷某果能败他，不求别物，只求一枚半圣位格。”
封圣，太难了！
于常人而言，难于上青天！
天空之城那等机遇，可遇而不可求。
谷雨知晓后再赶去时，那里大开城门，已在广邀天下炼灵师。
作为一个老油条，这一听就有诈。
为了小命，谷雨自是放弃了天空之城，选择靠正常途径去获取半圣机缘。
至于说，何为正常途径……
谷雨有个朋友，名唤梅巳人。
他浪迹天涯，以传剑为修，居无定所，更没有加入过任何势力，比自己更像一个浪人。
之所以还能获得半圣位格，还敢在虚空岛封圣，全因他有过七剑仙之名，藉此受到圣神殿堂之邀，前往五大圣帝世家传过剑！
名正，则言顺。
梅巳人能从剑仙到剑圣……全靠时间，全靠正常途径积累！
谷雨此时四下无路，寸进不得。
在拿到新七剑仙之名后，他当然心动了，有能力、也想要更进一步。
这自然只能寻到圣神殿堂来。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圣神殿堂又是换届，又是掉人，什么破事儿都有，明显不安全。
谷雨想走的是梅巳人的路，不是苟无月的路。
他不想加入圣神殿堂后，再浪费几十上百年的时间，于退出圣神殿堂时，还被留下一臂。
当然他也清楚，他永远得不到梅巳人那样的待遇。
毕竟后者是被动受邀，自己是主动入局。
真要拿了道璇玑的馈赠，想走都难，但那毕竟是后话了。
如再不封圣……
谷雨回眸，望向圣寰殿外，风雪冷冽。
他被侑荼、被梅巳人，落下了好多、好多……
不争，永远平庸。
争，或成或败，或死或伤。
但努力过，此生无憾。
“当然。”道璇玑平静点头，“提前说好的事，本殿决不食言。”
彼时，谷雨找上的其实还不是她，是道穹苍。
但那个时候，道穹苍或许是太忙了，忙圣山事务的同时，还在忙天组行动。
总之，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见谷雨。
待得谷雨二次求见时，圣山刚好换届。
他接触到的是道璇玑的人了，在带过去二者相见，言及此事后，便被作为观礼团的一员，见证了道璇玑成就殿主之位。
能来到圣山，能进入圣寰殿，背景当然调查过了，极其干净。
谷雨又非是道穹苍的人，这一点至关重要！
道璇玑太想留下此人了。
半圣位格，根本不足以表达她的诚意。
纵观侑荼、梅巳人等，古剑修数量稀少，能成名者，哪个是泛泛之辈？
这些剑，太好用！
桂折圣山培养了这么多年，自己人里只养成了一个华长灯。
其余的包括饶妖妖，要么提前夭折，要么如北北、奚等，还差太多，连中生代的笑崆峒都够不上。
若是谷雨能进圣神殿堂……
“谷老坐此，圣寰殿如多一顶梁柱！”
道璇玑伸手指去，当着众人的面，毫不吝啬自己的褒赞。
谷老眼睛一闭，心头长长一叹，他如何听不出来言外之意？
当即起身一礼，诚挚中带有几分歉意道：
“承蒙璇玑殿主厚爱，只是谷某浪迹天涯惯了。”
“圣寰殿大雅之堂，对谷某而言是高在云端之上，梦盼之实难企之。”
“谷某今日登殿已是倍感荣幸，万万没有非分之想，真要长居于此，怕是要因习惯了自由身而频频坏了此殿规矩。”
他头摇成了拨浪鼓，想了再想，还是道：“不敢，实在不敢；不配，德不配位。”
北北在座椅上晃荡着自己的小短腿，眨巴了下眼睛后，适时看向璇玑殿主。
这两个人说话，有点意思。
“规矩？”道璇玑开口了，同时伸手示意谷老坐下，不必拘谨：
“道穹苍在时，规矩太过森严。”
“本殿治下，圣寰殿如无规矩，众人平等！”
“若谷老怕的是遭苟无月之遇，本殿在此可以向你保证，今后绝无此事发生。”
“谷老若居圣山，来去自由，兼有一次豁免之权，便是真犯下大过，本殿亦可让你离开圣山，既往不咎。”
“口说无凭，此为誓证！”
道璇玑说着，竟掏出了半圣玄旨，想要当场撕开。
哇！
不是“有点意思”了。
是很有意思，非常的有意思！
北北转头，边从兜里掏出了瓜子，想了想还是放下，看向了谷老。
“不可！”
“万万不可！”
谷雨手一抬，甚至激动到以剑意压下了道璇玑手里的半圣玄旨：
“老夫多有得罪！”
“但璇玑殿主，万万不可因谷某一人而废了圣山规矩。”
“如此我便是圣神殿堂的罪人，璇玑殿主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啊！”
巳人，我该如何是好……
当年，你也遭遇过这些么？
谷雨起身，离开位置后将座椅推好，满是歉意道：
“其实真要说起对付徐小受，谷某并无十足把握，璇玑殿主知遇之恩，在下只能来日再报了。”
他看向殿外，心叹此路终究是行不通，便对着四周重一抱拳：
“谷某告辞，诸位有缘再会。”
啊？
要走？
这该如何应对呢？
北北便又将目光投向了璇玑殿主，眼神中充满好学与期待。
“留步！”
道璇玑伸手挽留，“谷老若真这般因本殿怠慢而走，今后天下，谁还敢进这圣寰殿？快留步！”
谷雨脚步一顿，只能躬身回头：“璇玑殿主已是厚待谷某，哪有怠慢之……说……”
他话音一停。
因为道璇玑，突然从空间戒指里翻出了一颗琉璃般的水晶宝石，其上散发着淡淡圣辉，如是天下间最为瑰丽之物，无与伦比。
“半圣位格……”
北北都看呆了，小嘴惊得合不拢。
这就到拿出半圣位格的地步啦？徐小受还没打呢！
道璇玑捧着水晶宝石走来，亲自将之递到谷雨双手上，表情微妙道：
“是本殿太过求贤若渴，忘了谷老早已习惯了自由身，本殿知过。”
“您说战徐小受并无十足把握，现在半圣位格予你，把握可足？”
那只是我的推托之辞啊！
世上人心思怎会如此缜密，我都尚未加入圣神殿堂，后路就全给我封死？
可是……
可是！
谷雨望着手上那梦寐以求，双目呆滞，完全失神，呼吸逐渐加重。
很快他眼角一颤，清醒了回来，忙将这烫手山芋递回去。
北北双手托腮，架在了桌子上。
这，又该如何是好呢？
反正是我的话，璇玑殿主我已经招架不住了……
很快她便见谷老诚惶诚恐，语气颤颤：
“在下寸功未建，怎能得此位格？”
“不说这不符合规矩，就是谷某受了都心有所愧，夜寐难安！”
他将半圣位格退去。
道璇玑将之推回来：“圣寰殿没有规矩，桂折圣山就是谷老的家。”
“规矩便是规矩，璇玑殿主莫要再陷我于不义了。”谷雨脸色煞白。
“只是些许把握增重，谷老败徐不过举手之间，这半圣位格先与后赠出，其实并无半分相差。”
“不妥不妥，就是不妥！”
北北听到这句，险些笑出来，捂着嘴，憋得肩都在颤。
太妙了。
这是完全没招了吗？
璇玑殿主，也太会拿捏人了吧！
两人推搡来推搡去，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但看得出来谷雨不是欲拒还迎，是真的不敢拿。
他最后索性抱起半圣位格，将之放到了长桌上。
却在同时，众人身前一空，这长桌竟被道璇玑提前搬了位置。
“哎哟。”
北北扑通一下脸先着地，忽然感到殿内似有剑意掠过，忙抬起头来。
但见半圣位格置于桌上，静静同桌去到了圣寰殿的角落里。
道璇玑无声望着谷雨。
谷雨只能抱拳一叹，不敢对视。
没有人敢说话，敢替道璇玑或者谷雨说半句话。
“时空跃迁。”
柳扶玉手一招，也不知是在惊奇，还是在施剑，桌子顿时归位。
她手一抄，将半圣位格摸来，细细端详。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封圣之物……”
“柳姑娘对半圣位格也感兴趣？”道璇玑及时转身，可柳扶玉已经将半圣位格放下去了。
“我只对徐小受感兴趣。”
看得出来，这姑娘是真无欲无求，对半圣位格如对石头，毫无火热。
道璇玑顿时失去了多劝之心。
剑痴嘛，这种人，她懂……默默回到主位上去，道璇玑语气又多了自责：
“是本殿唐突了。”
“桂折圣山永远欢迎贤明，还是那句话，谷老来去自由，但约战之事，切莫忘记。”
谷雨听到肯放人，这才松一口气，忙抱拳鞠礼，二话不敢说，快步退出了圣寰殿。
“柳姑娘……”
道璇玑看向柳扶玉。
柳扶玉“嗯”了一下后起身，走出了圣寰殿。
“好像，不是很愉快？”
北北扒拉来桌子后，一耸肩，瞅向九祭桂大人。
九祭桂灵体宠溺地摸了摸北北小朋友的脑袋，看回道璇玑：
“你也说了，徐小受‘观之即会’，北北和他们俩都是古剑修，这不是白送么？”
嗯！白送！
北北重重点头，还是九祭大人通透。
但璇玑殿主并不傻，肯定也有她的理解，北北什么都没说，看就是。
人傻就少说话，多学习。
道璇玑早已成竹在胸，轻喃道：
“首先，消化需要时间。”
“北北、柳扶玉或许尚有欠缺，但谷雨的境界，徐小受绝对消化不了。”
“你们也见过云仑山脉的回溯画面了，徐小受的般若无，和梅巳人的……”
道璇玑说完顿了下，并没有等来半圣垂眸，略有失望道：“云泥之差。”
确实……
北北点头，表示认可。
若说徐小受的第二境界只是初窥门径，巳人先生的该是炉火纯青，差一步登峰造极。
“也就是说，古剑术的第二境界，是他的极限了。”道璇玑冷笑，“想喂，就一把喂撑他，将他喂炸！”
“如果没炸，全给他消化了呢？”北北弱弱出声，她好怕这个，徐小受毕竟不可以常理喻之。
道璇玑再度往座椅靠背上一靠，姿态慵懒了些，“所以本殿最开始就说过了，得从其他方面入手。”
九祭桂灵体发现，这兄妹俩还真有共通之处！
“快说。”她催促道，还真怕道璇玑突然也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道璇玑倒是没有卖关子的坏习惯，但她的习惯也不是很好，至少是都不喜欢明说。
她望向天外，唤道：
“姜呐衣！”
一身血色，脸肿成猪头的姜呐衣应声出现。
“去吧！”
道璇玑一摆手，姜呐衣赶忙点头，深呼吸了一下之后，高声喊道：
“染茗！”
神光天降，姜呐衣消失不见。
“这是……”
北北看懵了。
九祭桂灵体却是若有所得，“你是想用他，将人从里面，唤回来？”
染茗遗址中死去的人，不会真的死掉，而是会回归到进入前的位置，这有利于斩神官试炼。
而这一点，圣神殿堂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在道穹苍的思虑下，指示着人验证过了。
“九祭大人明鉴。”
道璇玑摩挲着座椅扶手，自语般道：“不用别人，你们仨只需拖住他，爱苍生一归，徐小受定当伏诛！”
这一掷地有声之言出，九祭桂灵体终于明白，原来道璇玑败后并无骄狂，已不敢再小觑徐小受。
她将之当成了十尊座在打！
她要引成熟体的十尊座，对那道穹苍说过的，有十尊座之资，却尚未完全成熟者，予以灭绝行动！
“本宫，有失考虑了。”
九祭桂灵体沉吟了下，为之前的质疑而道歉，她认可了道璇玑的这个解释。
毕竟如若连十尊座都杀不死徐小受，此子再无人可制，真得圣帝齐齐屈尊了。
“可行么？徐小受善跑，道殿主善追，之前不也没追上？”北北不是很看好。
“他不会跑。”道璇玑平静道。
“为何？”
“因为他师父，在我们手上。”
北北一愣，忽然不寒而栗。
璇玑殿主和道殿主虽为兄妹，但确实是两种性格，两个极端。
“那万一万一……”
北北连续用了两个“万一”，她还是一贯的道殿主思维模式，问道：“这也生了意外，徐小受跑了呢？”
道璇玑这下不语了。
她那空洞的眼神，看得北北心头发悸。
在九祭桂灵体将孩子拉到身后去时，她才漠然收回了目光。
“北北。”
“嗯？”
“你不知道吧，八尊谙人生中唯一一败，便是败在了本殿计下……徐小受，能出其右？”

第1474章 白影铜钱怨镀满，血染红衣悔亦无
“几位！”
玉京城上，龙融界化作缕缕白烟，纳入了徐小受躯体之中。
伴随龙杏枝条的收回，对面打得热火朝天的鱼老、方问心和梅巳人，同时停下了动作，循声望去。
城内众人视线不再受阻，再行看去时，战局中只有徐小受赫赫一身黑衣醒目。
至于璇玑殿主，难觅其踪。
“道璇玑，已被我斩于剑下！”
“三位都是我尊敬的前辈，这一战胜负已分，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
徐小受风轻云淡说完收剑。
藏苦跟蛇一样嘤嘤盘上了他的胳膊，意犹未尽。
三圣闻声，齐齐一怔。
结束了？
南城墙上，鱼知温恍神过后，快速伸出双手抓向眼前。
她分明已经抓住了一些温度。
急急转身过去后，身后却空无一人。
星瞳一路向北，看到的，亦只有漫天萧瑟的飞雪。
“师尊，死了……”
鱼知温垂下脑袋，目光复杂地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像是遗失了什么珍贵，心头也空落落的。
玉京城内，陡生喧哗：
“璇玑殿主死了？”
“不可能，她才刚上任啊！”
“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有烧死自己的？”
“她是半圣！半圣不是有很多手段可以反抗的吗，纵然她一时落了下风……半圣，是杀不死的啊！”
半圣确实遥不可及。
于常人而言，就是这个世界战力的峰值了。
但半圣还真不是杀不死的，这点在虚空岛上，就被验证过了不下数回。
“受爷他，斩过的可不止一圣了……”
玉京城沸腾过后，当着一声出，那股茂烈的火如是被浇灭了般，一下变得无比安静。
不知是谁第一个忆起来了，幽幽出声道：
“我记得，上一个七剑枭首圣神殿堂殿主的，也是……七剑仙？”
这一句有如烈火燎原，一下又将城内的死寂焚烧殆尽。
“侑荼！”
“你这么一说，受爷当下此举，不正跟上一届七剑仙的那个侑荼一模一样？”
“惟一不同的是，那个时候，侑荼还老，老殿主也老，现在受爷年轻，璇玑殿主……”
“璇玑殿主，却不年轻！”
玉京城的隔音阵法，早被徐小受一手掏空。
当城内的沸议传到天上来，传进圣神殿堂三圣的耳里时，鱼、方、仲脸色变得极为精彩。
虽然打从心底不愿意去承认，徐小受区区一介青年辈，能做到如此。
甚至都可以拿来跟侑荼相比了！
但好似，事实正是……
在他的同龄人还在求道寻路之时，他已将天赋和潜力兑现，超越了时代，走到了老一辈之前！
“怎么说？”
鱼老头一偏，望向了方问心。
他并没有去试图征求仲元子的想法，没这个必要。
方问心沉沉一叹，压下了一切波澜，缓缓摇起了头。
“吼！”
鬼兽贪神，适时从天边黑洞中蹿出。
它的身上，隐隐多了些时间的味道！
鱼老一侧首，顿时就知晓了方问心的选择为何。
不论道璇玑是生是死，是败是退，老一辈的红衣不能离开战场。
因为贪神还在，鬼兽还在！
红衣诞生的初衷，是为了维护世界秩序，扫除可能为祸人间的异次元鬼兽，匡扶真正的正义。
哪怕迄今，坚守此道者少了。
有的人走着走着，走到了高层去，便忘记了初心……
方问心不曾。
白影铜钱怨镀满，血染红衣悔亦无。
……
“趴下！”
徐小受见到频频出来坏事的贪神，不由都生气，一脚轰踹过去。
时间，仿若一错。
贪神分明没有躲过这极速的一击，徐小受却感觉踹中了空气。
一转头，贪神九尾，携各般力量，乃至是祖源之力，轰在了玉京城的璇玑大阵上。
“嗡！”
无人操纵的大阵，顿时摇摇欲坠。
贪神不满于此，向天一探头，猛扑而去。
“哇！！！”
被拘在高空之中，如风筝一般看完了全场的叶小天，顿时发出一声怪叫。
他一错身，险而又险从贪神的獠牙下避开。
时间，忽而又一错。
叶小天分明是避开了，可贪神的嘴，似乎咬在了他规避之前。
舌头裹携一切，黑暗席卷所有。
“救我！”
贪神的嘴里头，传来了叶小天歇斯底里的闷喊声：“徐小受，我刚才就想说了，你能不能先把本圣救出来再打！”
徐小受微微心凛。
贪神给鱼老一脚踹到时间碎流里去，竟吃出来了些时间的运用之法？
这简直没天理了！
再耽搁下去，怕是老天爷来了，都收不了它！
可刚欲动，对面方问心已摸上了腰间铜钱，足足九枚尽数一抛，悬于他身前虚空。
“振！”
噔噔噔……
九枚血影铜钱一字排开，如被人轻抚而过，发出了低低的呻吟。
那古怪振动频率由浅入深，最后演化成十分高亢而怪异的音调。
“噫——”
直至肉耳完全听不见！
霎时间，玉京城内外，街道上的积雪、桂杏上的树叶、空气中的尘埃……同时振动。
如蝴蝶振翅一般，不过转瞬之息，天地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巨响。
“隆！”
贪神方欲吞下人型空间圣药，忽而浑身毛发如电击般乍起，九尾笔挺如枪悬天而翘。
“嗷……”
它胃部一阵痉挛，便呕出了无数刚吞下不久的空间、时间风暴，以及一个染上了腥臭涎液的白发道童叶小天。
“鱼老！”
方问心一侧眸。
鱼老心有灵犀点头后，杀气四溢般的目光望向徐小受，然没有出手针对。
只是一晃，鱼老身形消失当场。
“呜——”
悠扬鲲吟声起。
这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人见到此前伴随鲲吟而起的水幕和鲲影，但城内外上下众人，此刻无不毛孔舒张，齐齐陷入呆滞状态。
“受到控制，被动值，+1。”
徐小受只是慢了一步，精神受控，这触发了“精神觉醒”。
当反应过来时，方问心不知何时，已跳到了贪神的上空。
他身周飞速旋绕九枚血影铜钱，双目合闭，嘴里念念有词，忽而一口精血喷出，洒在身周铜钱之上。
“万鬼摄魂，敕！”
一声喝出，天穹当即失色。
众人清醒回来再看去时，只见方问心身后高空，多了数以万计的鬼兽虚影。
这些鬼兽遥遥张力，合作一只虚幻空透的鬼气大手，抚向贪神头颅，试图抽离它的神魂。
鬼兽之中，有狮虎，有龙蟒，有树怪，有精灵……
有的具备实体，同人类认知中的生物能牵扯上一些联系。
有的直接是元素态，或是音波状，亦或是一团稀奇古怪的七彩颜色……
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凡所不应有，血影铜钱也有！
成千上万的鬼兽虚影压来，世界如同镜面要被压碎——这一幕和虚空岛内岛将出，何其相似？
“鬼兽……”
“全是鬼兽！”
那触目惊心的画面太过惊悚。
玉京城内有人抵抗不住压迫感十足的鬼兽之力，一下晕厥。
“住……”
徐小受本欲阻止。
看得出来，方问心释放出了血影铜钱里的所有鬼兽。
他的用意，许是想将贪神同那些鬼兽一般，以异能武器镇之。
然第一眼看去，画面是惊悚；
第二眼看去时，徐小受瞧见了更多！
那漫天的鬼兽精魂，除了对外肆虐鬼气、怨气滔天外……
一旦有转眸对上方问心者，竟能看到一些感激！
“感激？”
某一刻，徐小受以为自己眼花了。
被镇压在血影铜钱里的鬼兽精魂，对镇压者方问心，产生了感激？
这是一种什么变态心理？
但他并不蠢，同时也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当即想到了更深处……
……
“刷。”
鱼老出现在了贪神的前头，遥遥对上了徐小受，似乎只要后者稍有异动，他就敢一脚踹来。
徐小受闪身而去，却没有出现在贪神面前，而是来到了院长大人身边。
他好奇了。
他想看看，具备了空间、时间、彻神念、祖源之力等能力的贪神，方问心是否镇压得下。
他更想验证一番自己的猜想——于方问心，于虚影铜钱，乃至是于初代红衣的一点猜想！
“嗒。”
伸手搭在禁武令上。
叶小天此刻身上布满了几十枚禁武令，似乎他比魁雷汉还要厉害。
“呵呵，如何？”
这位空间奥义半圣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但他是极强的……强行挤出来一副“你小子终于成长了，不枉本院长千里迢迢来救你”的表情，看着这位天桑灵宫外院大弟子。
徐小受没有说话，静静感受着禁武令的力量。
他快速读出了内里的“禁法之力”、精纯无比的“神性之力”、和封于谨能力十分类似的“封印之力”，以及多种不认识但也臻至圣帝层级的特殊力量……
这些个力量杂糅交错，又泾渭分明，像是融合到了一块去，但各还有各的想法与智慧的“缝合人”。
“正常情况下，无解。”
徐小受抬眸，认真地看向院长大人，并没有开口解释禁武令的存在有多么高级和特殊，只给出了结论。
叶小天头一甩，用一种春风和煦般的表情说道：“我知道你的，我就喜欢不正常的方式……”
“那会有点痛。”
“啊？”
叶小天才一怔，才刚心生起不妙预感。
便见徐小受如化身贪神，俯身而来后，对着自己脖子上的禁武令，嗑药般猛一嘬。
“嘶！！！”
禁武令猛地亮起高光。
天地间的道则之力、元素之力，通通消失。
连过程都无，全被徐小受的“呼吸之法”纳入气海和身体。
“轰！”
叶小天身前炸出了狂暴的毁灭性能量。
那是禁武令这般介质被破坏，里头各种圣帝层次力量紊乱所致。
“卧……”
叶小天面色大变。
爆破甚至还没炸死他，那陡升的高温，几乎要将毫无灵元防御的他给烤成无袖&#183;赤焦叶！
所幸成就半圣，肉身洗尽铅华，有了质的飞跃。
藉此短暂之时，徐小受背后大快朵颐一开，配合呼吸之法，将那股毁灭性能量一把吞入腹中。
“烫！”
叶小天惊声尖叫。
他刚想痛斥一番徐小受此举，忽见吞下禁武令紊乱能量的徐小受，身形陡然一臌胀。
“咔！”
他的圣体发出龟裂之音。
他身上还裂开了道道裂纹。
他散发出了焦烂的味道，同时还有些淡淡的生命清香……
叶小天看得沉默。
徐小受的肉身强度有多可怕，他自然知晓。
这家伙的解救方式固然很搞，看上去也十分粗暴，但竟需在不声不响间承受了可能是“爆体之痛”的痛楚！
相较而下……
自己只是烫了一下，便叫苦不迭，简直有失半圣尊严。
“辛苦了。”
叶小天鼻子一酸，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徐小受是个懂得回报的人。
“呼。”
吸下那般狂暴力量，徐小受感觉龙珠都快被填满了。
而叶小天身上的禁武令，还有三十多枚……
他没有说话，给了热泪盈眶的院长大人呵了一口生命灵气，继续开始解救动作。
“轰！”
“轰！”
“轰……”
……
高空轰鸣不断。
玉京城内的人看得头皮发麻，总感觉这是风暴降临的前奏。
但场内人没这么想。
正如徐小受、梅巳人等，都没有破坏方问心的镇压鬼兽之举一般，鱼老静静望着远处那小子为解叶小天之困局，大吞爆破能量，吞得遍体鳞伤。
他颇为动容。
这年轻人，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至少他为了自己人，真能拼命！
瞥向了南城墙上的乖乖小鱼，她的身后已悄然消失了徐小受的踪影，鱼老也就放过了此前那点小芥蒂。
双方似乎都很有默契。
彼此都不想打断彼此。
鱼老作为局外人都看得感动的同时，徐小受也在痛并快乐地吸收着营养……
“被动之拳（蓄力值：25.38%）。”
“被动之拳（蓄力值：31.66%）。”
“被动之拳（蓄力值：52.43%）。”
“……”
“被动之拳（蓄力值：93.79%）。”
继虚空岛一役、自肉身强度起来过后，徐小受基本没怎么受过大伤了。
为数不多能伤到自己的，还属圣帝北槐。
但那家伙修的是神魂之道，实际在进攻的，还是圣帝麒麟。
因此，较之于幻灭一指的蓄力值涨幅，被动之拳的，那是慢了太多、太多。
这一次，徐小受足足吃了个饱！
当将叶小天身上三十多枚禁武令全吃掉的时候，他再看向了自己的那两大特殊被动技：
“幻灭一指（蓄力值：91.09%）。”
“被动之拳（蓄力值：108.86%）。”
徐小受看沉默了。
幻灭一指的蓄力值，是观战神亦大战北槐时，借助北槐圣帝级神魂之力的影响，偷偷刷的。
这已突破了极限，超越了射杀饶妖妖神魂之时的峰值，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
而现在，以肉身硬生生抗下三十多枚禁武令的爆破能量后，被动之拳破了百分百……
还能破百分百？
86.34%的幻灭一指，饶妖妖吃中后，都只能靠灵剑主动兵解而苟活残念，继而伏诛。
那这破了极限的被动之拳……
道璇玑本体接得住么？
圣帝本体，接得住么？
要是双管齐下，左边被动之拳，右边幻灭一指……八尊谙、魁雷汉、道穹苍等，接得住么？
“感谢，感谢。”
身前，如蒙大赦的叶小天一边适应着重新归来的力量，一边不住道谢。
徐小受表现得一脸虚弱，不住摆手，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我记得，以后有难，尽管喊我！”叶小天拍着胸脯保证完……
徐小受，满血复活！
杀不死的，只会让我变得更强！
他此刻心情，就像是给纹上了左青龙、右白虎，豪气莫名，试战天骄。
横眼向后。
方问心以十大异能武器催使的共振之力，直接越过时间与空间的阻隔，控得贪神颤颤巍巍，神智不爽。
而他身后的万鬼摄魂化作的大手，鬼气呼啸间，强行抽取贪神神魂已然过半。
双方，还在对峙之中！
贪神分明没有吞过对抗神魂之法的力量。
否则，血影铜钱万鬼摄魂之术，大概率没能这么简单让它无从应对。
“方老前辈！”
徐小受救下叶小天，在鱼老警惕的目光下，遥遥看向了方问心。
“你想做什么？”
鱼老有些后悔了。
这家伙打破了君子默契，救完人后，还想干涉鬼兽之事？
“仲元子！”
他一唤仲老，没唤动，赶忙抛出钓竿将那个蓬蓬爆炸头钓到身前来。
“徐小受，你最好安分点！”
捏着爆炸头，就像是捏着一个大杀器，鱼老开口威胁。
徐小受却是摆手一笑，并没有试图上前，只轻声开口道：
“方老前辈，我不出手，只问您一个问题。”
场内城外，所有人闻声，好奇心顿起。
鬼兽贪神是徐小受的，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他不制止方问心的“恶举”，又是想搞什么幺蛾子？
“不要听。”
鱼老反应极速，传音给了方问心。
徐小受这句话，比他出手还让人感到可怕。
方问心犹豫了一下，没有封闭六感，手上压制贪神的动作不变，偏头看向了那个年轻人。
他对徐小受，其实没有太大的反感。
乃至于他对梅巳人、叶小天等，其实都略有好感，因为这些人说到底只是为了压制鬼兽而来。
“说。”
方问心这话一出，鱼老暗自叹气，感觉大势已去，却无力制止，只能看回徐小受。
他其实也挺好奇。
如果不出手，徐小受怎么才能左右方问心之心——初代红衣意志之坚定，那是海枯石烂无法更改！
“吼吼吼……”
徐小受没有理会痛苦疯吟的贪神。
目光一扫，他扫向了血影铜钱唤出来的那上万鬼兽精魂。
这是初代红衣方问心的勋章，是他的盖世战绩，是他斩过的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
它们死了。
但从某种意义上讲，它们活了下来。
刷刷刷！
脑海里掠过小红衣路轲，掠过斩道但有太虚之力“浩然正气”的守夜，还掠过太多太多此前有过的思考与问题……
徐小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当着玉京城上千万人的面，扬声而道：
“方老前辈，我只问你！”
“救赎鬼兽之路，倘万众背离，亲朋相弃，只能以一人一肩，负重前行……这个人，他不累吗？”

第1475章 满山圣桂竟卑骨，不若炸城掀山之
什么意思？
城上城下炼灵师，闻声无不怔然。
徐小受的这一问，如果换一个说法，大家都能听得懂。
不外乎初代红衣方问心，以十大异能武器血影铜钱，斩杀如此数量的鬼兽，再拘其精魂，导致怨气缠身，却在圣山上郁不得志，过得苦不堪言。
但偏偏……
他的用词，不是“斩杀”，而是“救赎”！
救赎什么？
鬼兽，还需要救赎？
而假使方问心拘禁鬼兽精魂此举，可谓之为“救赎”。
那背离他的万众、相弃他的亲朋，又为何人？
红衣同道？
或，圣神殿堂？
扯淡呢吧，这完全不可能！
“受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他们是有什么秘语吗，还是只单纯是受爷嘴皮子痒了，又想使什么幺蛾子，拐走老红衣？”
“我看不然，你瞧他都不阻止方老前辈拘鬼兽贪神的魂，只说一句话，便有恃无恐……”
“那依你这么理解，鬼兽，还有什么我们所不知晓的，内幕？”
“唔，救赎……”
城内一片骚动。
无数人咀嚼着这句话，却品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在圣神大陆，“鬼兽”是一个禁词，此前基本上没多少人真实见过。
不说别的，东域柳长青，修至斩道，也是在成为鬼兽寄体后，才不得不冒险去了解“鬼兽”。
斩道尚且如此。
斩道之下的世界，更是一无所知。
高空之中，鱼老闻声之后，双眼微微一眯，不见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双手垂下了。
被放下的不止是仲元子，还有他的武器，一把钓竿。
“嗯？”
仲元子看向了方问心。
他第一次从这老当益壮的红衣身上，瞧出了些呆滞的神情，如是给雷劈过一样。
不止血影铜钱的万鬼摄魂之术因言停了下来，方问心自个儿也像是被抽离了魂魄，完全一副游离失神之态。
“嗯？”
仲元子并不理解，又转头看向鱼老。
“别嗯了！”
鱼老将他的脑袋扒拉过去，沉声道：“交给他们吧，现在情况，你我就不要瞎掺和了。”
“到底是什么事？”仲元子纳闷，听起来分明大家都知道点什么秘密，就我不知？
“别问。”
“好奇……”
“知道太多，你连研究都搞不了。”
“那我不好奇了。”
仲元子一缩头，在高空中抹除了所有存在感，却忽有所感，皱着眉瞥向了南方。
玉京城以南，死亡大道之中，悄无声息滑出来了一道跟尸体一般毫无半分生机的身影。
那是道橙色的身影，带着个无脸面具。
他本捧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珠，圣力浅浅注入着，忽也双手无力滑下。
但只愣了很短一刹时间，他便醒了回来。
身形一晃，重新归入大道之中。
“有情况……”
仲元子指着南边刚想说话。
“别说话！”
鱼老烦躁地顶了下他的屁股，直勾勾望着方问心。
仲元子欲言又止，最后一叹，也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了。
九枚铜钱环绕之中，方问心很快回过了神，他摇着头，面无表情看向徐小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贪神依旧在嗷嗷挣扎。
万鬼摄魂之术，却没有再次启动，而是保持着欲止不止状态。
徐小受笑了：“是听不懂，还是不愿意听懂，亦或者你畏惧的太多，明明懂了，装做不懂？”
方问心平静收回了目光。
“轰！”
虚空一震，万鬼摄魂之术，继续开始抽汲贪神的神魂。
“方老前辈！”徐小受依旧不曾出手制止，却是声音一扬，高亢道：
“您未免也太高傲了！”
“当世之中，就没有一个您可以相信的人，愿意分享苦累，并肩同行吗？”
方问心无动于衷，手上速度加快。
徐小受目光便扫向玉京城内众人，深吸一口气，遥遥指向贪神，朗声说道：
“鬼兽贪神，来自戌月灰宫，在我微末之时跟了我，此前从未杀过一人。”
“它平日里甚至连吃东西都被我限制，吞不了肉，只能吃些灵药、灵草，过得十分艰辛。”
“我教过它的，更没有杀生之道，只有济世救人的炼丹术！”
方问心手突然一抖。
城内人却是听得惊讶了。
鬼兽……
炼丹术？
这是可以结合到一块去的吗？
难以想象，徐小受信口开河需要何等脑洞，才能想象出这只灾难之兽以前一直在炼丹？
那画面，大家伙一想都感觉十分滑稽了，如何可能真实存在呢！
徐小受没有理会众人，更不曾再看向方问心，只是自顾自娓娓道来：
“它没日没夜的修炼炼丹术，从一头人畜无害的小白猫，硬生生炼就成了一只三品炼丹猫。”
“你们没有听错，它现在，相当于一位王座级的老炼丹师！”
城内顿时哗声四起。
有质疑，有讥笑，有各种谩骂……
鱼老听得沉默。
他对徐小受的话持中立态度，瞥向方问心，却看到他不知不觉又停下了摄魂贪神之举。
徐小受从未因非议有所困，更不曾停下他的言语：
“……在炼丹的过程之中，贪神的吞噬之体，被我用来各种试毒，各种尝试，以此研究、创造全新的丹药。”
“也许你们不信，但也许，你们还真吃过贪神所炼制的丹。”
“在东域，在我跟东天王城炼丹师协会的合作之中，第一批‘赤金液’，就来自贪神之手！”
方问心猛地转眸，颤颤目光望向了徐小受。
赤金液？
这是什么，他不知道。
不止是他，鱼老、仲元子等，都不知道。
但玉京城内数量庞大的底层炼灵师，却随着徐小受这番话，集体炸锅了。
“赤金液？”
“不可能，我就吃过赤金液！我身上还有三盒，这是来自……呃，好像店家确实说过，是源自东域东天王城的药……”
“徐小受在开玩笑吗，他一个圣奴人，炼丹师协会怎么可能跟他合作？”
“不！他没有开玩笑，这个‘赤金液’我了解过，就是他在成为圣奴之前，跟炼丹师协会展开的合作。”
“是的，还有‘炼灵液’！别的不谈，就单说他卖给炼丹师协会的这两个丹方，造福了大陆五域的底层炼灵师。”
“不！我怎么可能受过这个鸟人的恩惠，我是要加入圣神卫的人！我不信！”
“……”
玉京城的非议，一声声传进高空中的半圣耳中。
梅巳人含笑望着自家学生，目中有着自豪，徐徐摇开了扇子：
“孺子可教也。”
圣神殿堂的三圣，更不需再多的验证了。
单从底下人的讨论中，他们就能听出，徐小受这一次没有在开玩笑。
气吞山河的圣帝级气势，导引着城内众人的情绪，从波澜归于平静。
徐小受徐徐再道：
“不止赤金液、炼灵液。”
“在成为王座炼丹猫的过程中，贪神还研究过元庭液、蕴魂液……等等等等。”
“可惜，那个时候，我已身不由己，更没法将这些丹方卖……嗯，送给炼丹师协会，造福五域。”
不再理会城内人，徐小受说完，迎上了方问心的目光：
“我说这么多，不是在替贪神求情，而是想陈述一个事实。”
“在贪神被你们前任道殿主搞发疯之前，它确实是一头好猫，造福人类的好猫。”
“或许它还不会抓老鼠，但它真不该沦入当下之境，不该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一顿后，当着初代红衣的面，徐小受又问出了困惑自身已久的问题：
“方老前辈，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鬼兽，真就人人得而诛之，真就没有好兽么？”
玉京城极南。
天人五衰从死亡大道中退了出来。
他收掉了血世珠，拄着膝盖，坐到了孤山最高的石头之上。
漫山无言，风雪寂寥。
很快，他身上就染上了一层白色。
面具下，天人五衰双目出神地远眺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忽然伸手摘动了面具。
但想了想，又没有将之拿下，反而戴得更紧了。
“哗！”
玉京城的炼灵师，在此刻分成了两派。
一派求知欲很浓，忽然很好奇此前为什么自己没过多去了解鬼兽。
大陆上，为何甚至连一点鬼兽的信息都没有呢？
就像是这个世界明明存在着一种名为“老虎”的生物，它其实挺普遍，山林中就能见到，但古籍上、玉简上从未记载。
就连学堂之中，也以“老虎”二字，模棱两可概括完就带过，没有记下更多的信息。
不了解鬼兽，如何去防备鬼兽？
另一派，则还遵循着以往的思维惯性，认为徐小受还在胡诌，还在瞎扯。
圣神殿堂治下，当世至高便是圣神殿堂。
圣奴之言，妖言惑众，大可不必理会。
然心头所思如此，不论哪一派，现在都希望最高层的人，可以给出一个答案。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方问心。
这位听说是初代红衣，那对于“鬼兽”一问，他绝对有着最令人信服的权威答案。
“方老前辈，说啊！”
“鬼兽到底是什么，徐小受确实是在胡说八道，对吧？”
“反正我不看好鬼兽，你瞧这贪神，穷凶极恶的，看见个人就想吃……”
吼！
鬼兽贪神在剧烈抗争之下，似乎又抓住了方问心失神的时机，差点挣脱。
方问心猛然清醒回来，及时掌控住血影铜钱。
但这一刻……
问心者不止是徐小受，不止是玉京城内的炼灵师，还有他自己。
方问心张开嘴，目光再一次失去焦点。
“方老前辈！”
徐小受一句话，令得这差点又失神的老红衣醒来：
“人性本善，无教无改，上也封圣。”
“兽性本恶，无教无改，见即斩之。”
“对否？”
鱼老听得浑身毛孔舒张。
这哪是问心之言？
这是诛心之言！
在万众瞩目之下，方问心唇齿一碰，却哑然失声，还是半句话出不来。
徐小受看得怒目一瞪，声如雷震，喝遍九霄：
“方问心，说话！”
轰的一下，城内炼灵师，脑袋被这可怖气势喝得一片空白。
玉京城南的孤山之上，天人五衰忽而轻笑一声，这不像是讥讽，反倒像在自嘲。
南城墙上的鱼知温，望着高空中那黑衣青年的身影，悄然攥紧了拳。
徐小受这一问，和那日在白窟、在道纹初石之前，针对路轲于自己的一问，何其相似？
曾经有一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如若是作了“左”或“右”的决定，前路都该会有不同的美丽光景。
但因为一贯的懦弱，鱼知温选择了退缩。
这，是她一生最后悔的决定。
早在四象秘境时，鱼知温就抛弃了过往的自己，寻回了真实的内心。
所以当徐小受的这一问，需要一个圣神殿堂高层来回答，而老红衣都欲言又止之时……
咻！
方问心还没说话。
鱼知温翩然跃上了高空。
绚烂的天机道纹，化作如同蝴蝶之翼般的双翅，带着她强行夺走了玉京城内无数目光。
“这是……”
“圣女，鱼知温！”
“圣神殿堂新任道部首座，她怎么出来了？”
所有人还在惊疑之时，鱼知温擅自加入了战场，迎上了一脸惊愕的徐小受，气势分庭抗礼。
“是的，徐小受，鬼兽有好有坏，红衣的路是走偏了，有在暗中研究鬼兽……”
“但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满城喧哗！
鱼知温的后半句大多数人都听不到，因为前面的就足够雷人了。
这一刻，城内炼灵师们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道部首座鱼知温，亲自出面，回应了徐小受的问题……不，肯定了他的问题？
路偏了。
还研究鬼兽？
红衣，在暗中研究鬼兽做什么？
鱼知温在说什么，她在口出什么狂言！
天边，鱼老一回眸，看到发声者是自家乖乖小鱼后，吓得魂儿都一丢，怒斥道：
“下去！”
“鱼知温，你给我下去！”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快快退下？”
徐小受也愣住了。
你出来凑什么热闹？
我要拐的是红衣方问心，我要搞的是他心态，我要让他扪心自问，到底是道璇玑重要，还是他的道重要！
你身为当今璇玑殿主之徒，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悖逆话，什么后果你可清楚？
“下去！”徐小受冷眉一竖，同样一喝。
“你喝什么？！”
鱼老冲到自家小鱼身前，刚想拉人，闻声头一转，怒发冲冠道：“徐小受，我问你喝什么？你再敢大声说一句话试试！”
“我喝的就是她！”徐小受暴声再喝，断然一指，死死指向了鱼知温：
“我问她问题了？”
“区区道部首座，小小天机术士，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档次，敢出来跟我对质？”
“识相的话，现在滚下去，我当做什么都没见过！”
嗤……
鱼老浑身发抖，鼻孔里，突然喷出了两道青色的水汽。
嗡嗡嗡！
整个玉京城，顿时地动山摇。
“唳——”
天穹之上，鹏啸声起。
鱼老周身圣力一绽，就要解放圣体。
“鱼爷爷。”
鱼知温急忙伸手，挽住了这暴怒边缘的鲲鹏神使。
“你不要拉我！”
“鱼爷爷我要杀了他，要帮你杀了这个口出狂言的人类！”
鱼知温轻轻摇头。
徐小受话虽伤人，她冰雪聪明，又如何听不出来……
他的敌对，是为了更好地维护自己的立场？
鱼知温只平静望去，轻声言道：
“你先天就敢说，宗师就敢做，王座更敢当着圣神殿堂的面这般质问。”
“我已是道部首座，如何没有资格回答你的问题？”
徐小受深吸了一口气，见这傻姑娘还不退下，转瞬目眦欲裂，暴然扬言道：
“资格？！”
“我王座道境，砍你灵部首座如砍菜，斩你圣山殿主如斩鸡，你何德何能跟我相提并论？”
“我王座道境，藐天下半圣如猪狗，蔑圣帝世家如微尘，你怎敢又怎配与我平肩问答？”
蹭！
金光炸荡！
徐小受陡然化作狂暴巨人，汇足天祖之力，伴声一脚轰在璇玑大阵之上。
“轰！”
那水幕般的大阵，在无人操纵之下，竟给硬生生踹出了一个大窟窿！
刷一下，满城死寂。
风雪瑟瑟飘摇，城内人战战兢兢，无不在为这惊世骇俗的一言和巨人而惧。
鱼知温给骂呆了。
她固然知晓徐小受的嘴锋利，但只有当面再对上时，才又惊觉便是在维护……
他真的好伤人！
鱼知温抿住了下唇，满心委屈，在那可吞山河的气势下，如无根浮萍般在偷偷发抖。
“放肆！！”
鱼老忍不了了。
他拔身而起，往徐小受的方向扑去，周身圣力翻转。
“放个屁的狗屎！”
鱼老尚知收手，徐小受怒火中烧，在其临面之时，天祖、龙祖之力覆盖。
无袖&#183;赤焦手裹上了一层赤金色的龙鳞。
轰！
鱼老一击轰去，竟被狂暴巨人抽得倒飞于空。
“鱼爷爷！”
鱼知温伸手都抓不住鱼爷爷，眼睁睁看着他从东到西，给抽飞进了空间碎流之中。
“嘶……”
玉京城内，众人倒吸冷气。
可徐小受未曾停下，反得寸进尺，重拳狠狠锤在了璇玑大阵之上。
咔咔！
大阵裂开如蛛网般的纹路。
徐小受余光扫过方问心，见之依旧毫无动作，怒火攻心。
他遥遥望向远空倒悬于天的桂折圣山，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圣力运足，声传天下：
“我看这圣神殿堂病得不轻，我看这红衣从上到下都腐朽到了骨子里！”
“堂堂桂折圣山，钟灵毓秀之地，养出来无数半圣和圣帝，却也只能养出来这么一些只会折腰的卑骨。”
“这‘桂折’之名，取得好啊！”
“圣山上下，竟无一人有种，要靠一介女流之辈出来回应我话，既如此……”
狂暴巨人双手插进璇玑大阵之中，在万众骇瞩之下，猛地一掀。
轰隆！
水幕般的璇玑大阵，当即给掀了个底朝天。
天地炸荡，到处都是崩碎的天机道纹，四方响彻着轰鸣雷音：
“今日，小爷我便炸了这城，掀了这山，看看这堂而皇之的正义之下，到底窝藏着些什么蛇鼠鸟虫！”

第1476章 罪过屏风初折柳，初心可契受兽吟
“报！”
圣寰殿外响起了声音。
很快，鬼灵幻化，半透明状的奚急不可耐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说。”
殿内约战之事，才刚商量完毕。
道璇玑、九祭神使、白衣执道主宰北北，都还在场。
奚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道：“徐小受在玉京城上叫嚣，要方老前辈给他答案，提的是鬼兽好坏一说。”
“鬼兽什么？”北北以为自己听错了，徐小受还有这么天真烂漫的一面？
“鬼兽好坏！”
“你这‘好坏’，是‘很坏’的意思，还是……”
“好与坏！”
“哦哦。”
北北这下听懂了，还是觉得徐小受很天真，但她没再插话，看向了璇玑殿主。
“便让他问吧，我们现在最缺时间。”道璇玑看向了天外。
“重点是方老前辈为人正直，回答不上来，玉京城便陷入了骚动，所有人都在争议‘鬼兽’一词……”
奚张了张嘴，还是止住了后文。
有些话点到为止，相信璇玑殿主明白自己的意思：提得多了，就该有人对红衣指指点点了。
“你信圣奴一张嘴，还是信天下人的惯性思维？”道璇玑不答反问。
奚轻摇起头。
他当然知道璇玑殿主的意思。
不外乎黑暗势力泼脏水罢了，时间会让人淡忘一切，历史也只会由胜利者书写。
但重点，还有另一个……
“主要是鱼知温站出来了！”
道璇玑闻声，脸色一变，总算是凝眸望了过来：“你说什么？”
“她正面承回应了徐小受的问题，指出红衣的路确实走歪了，但并没有徐小受想的那么严……”
“让她回来！”道璇玑重声打断。
奚被噎了一下。
果然，“但是”之后的内容，总会被人习惯性的忽视，因为对比前头显得不太重要。
“有点难。”奚犹豫了下道，“因为徐小受突然发动，雷霆出击，一拳打飞了鲲鹏神使……”
“鱼老能被一拳打飞？”
道璇玑目中登时多了杀气。
她自己被斩一身，事后觉得这理所当然。
毕竟受了指引之力和轻敌之心的影响，作为天机术士却以短攻长，选择了最劣势的对抗方式，败很正常。
可鱼老是谁？
他本体鲲鹏圣兽，肉身伟力无边。
徐小受若不变成那超大巨人，怎么可能一拳打飞？
若真变身……
就在玉京城外，圣寰殿看不到？
“他在演戏给谁看呢！”道璇玑脸色微愠，“一并唤他过来！”
“还是有点难。”奚不敢停顿，“主要是徐小受打飞鱼老之后，叫战圣山，还一举掀翻了璇玑大阵……”
砰！
道璇玑拍案而起，怒声道：“这么重要的事，你到现在才说？”
奚给喝懵了。
是很重要，但你不要打断我啊！
他发楞的望去，却是想到了更多，“我以为璇玑殿主知晓……”
璇玑大阵，就是道璇玑亲手缔造。
作为圣级天机术士，她的东西被人搞坏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
徐小受斩了她一身，至此她没能完全恢复过来？奚不敢若有所思。
九祭神使、北北却同时回眸望向道璇玑，似是也想到了此节。
“你没事吧？”九祭神使语气中有着担忧。
“无碍。”道璇玑摆着手，重重呼吸了两口，感觉头脑有些发胀。
这不止是怒的，还有被徐小受的放肆举动给气的，毕竟她才刚许下璇玑大阵护佑玉京百年的承诺……
“还有什么，一并说。”道璇玑恢复了冷静。
“是！”奚现在笃定璇玑殿主是真的对外界一概不知了，她到底伤多严重？
“徐小受扬言炸掉玉京城，倾覆圣山，言下之意，有杀上圣山的意思。”奚不敢耽搁，抱拳垂头，急忙再道。
道璇玑这会儿等了一下。
奚也等了下，然后半晌等无问，便抬起了头，视线对上璇玑殿主的。
“说下去。”道璇玑举手示意。
奚这下尴尬了，“呃，没了……”
大殿突然安静。
北北嘶了一口气，缩到了九祭大人身后，心说奚你怎么敢的啊，这不耍人玩呢吧？
殿内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道璇玑脑子嗡嗡作声，感到眼前世界变花了些，也不知道是头大，还是被斩一身的后遗症在发作。
她勃然起身后，瞧见奚噤若寒蝉，将气咽了回去，大脑更是一阵生疼。
她没有发作，只是宣令道：
“传令三圣，特别是鱼鲲鹏，全力拦阻徐小受，玉京城不能受损。”
“璇玑大阵，本殿会亲自修复……他也只能打打本殿不在场的大阵了！”
“北北准备一下，随奚出发，必要时出面挑战他，记得选好时机，不要挑人发怒时，他不一定接。”
挑战？
奚诧异地瞥了眼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北北，眉头高高一掀。
不会是我想的那种挑战吧？
“是！”北北得令之后，提起剑匣走到了殿门口，示意同为古剑修的奚道，“走吧？”
“等下。”
奚伸手止停，回头看向璇玑殿主：“徐小受很冲动，倘若三圣拦不下他……”
“三圣齐出，还有三大古剑修垫后，他没有那个精力，能打到圣山来。”道璇玑冷叱。
所以……
真是古剑修的挑战，为七剑仙之名而战？
这能行吗？
奚压下质疑，殿主决定好了的事，就没必要发问了，这是他养成的好习惯。
他只再旁敲侧击道：“三圣若全力死战，璇玑大阵今已损毁，若没能及时修复，怕是得死伤无数……”
道璇玑如被触了伤疤，冷眼横去：“你在质疑本殿的能力？”
“不敢！”奚吓得一却步。
“就算大阵修复不了，徐小受敢叫嚣两句，他还真敢屠城不成？！”道璇玑一拂袖。
这话一出，圣寰殿突然安静了。
奚震撼地望去，北北同样惊眸回头，九祭桂灵体脸色都变得怔然。
道璇玑意识到自己失言，深吸一口气再道：
“本殿研究过徐小受，他在东天王城时亦有此举。”
“明面上看着胆大妄为，不过是拿捏了饶妖妖的心理，另有所图罢了。”
“他不会做绝的。”
他不会，我们也不能这么赌啊！
道殿主若还在，事关玉京城百姓生死，他定然放在第一位，不可能当成赌注之一的！
奚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北北及时伸过来手，扯了他一把，才给他把话塞回去。
“璇玑殿主，我们先出发了！”
“大阵记得快快修复，莫忘了喔……”
北北拽着奚，头部不回“叮嘱”了句，赶忙消失在现场。
殿内只剩两圣。
九祭桂灵体并无作声，只凝眸望着道璇玑。
“璇玑方才有所失言，所思所虑，尚未曾转到殿主身份上来，今后类似错误，不会再犯了。”道璇玑轻叹一圣，主动认错。
“便是三帝，便是自由身，也断不可出此言！”九祭桂灵体沉声道。
“九祭大人教训得是。”
“你好好休……嗯，尽早出发吧，璇玑大阵被破，没时间给你休息了。”
九祭桂灵体道完转身，消失在了殿内。
道璇玑目送其离开，望着那个消失方位，失神了许久。
空荡荡的圣寰殿又恢复了宁静。
远在圣山之下，玉京城内的骚乱和异动，似乎只要闭上眼，就和自己无关了。
道璇玑回身，看向玄色长桌那属于自己的主位。
其实儿时所争之事、之物，长大后穷尽一切手段得到手了，会发现快乐远没有自己想象中能维持的那么长久。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正如道穹苍很喜欢说的一句话：福祸相依，得失相互。
这位子，说白了也只是一把座椅。
真正坐上去时，才能知晓在表面风光无限的同时，何为如坐针毡。
“徐小受……”
道璇玑无声自喃，捏了捏眉心，摇身一转出了大殿，去到了屏风烛地。
桂折圣山的屏风烛地是禁地。
在华长灯禁剑闭关之时，连道穹苍想要踏足，亦须请示一番，也就月宫离敢稍稍一闯了。
现在却是没了这个限制。
道璇玑迈步来到了屏风烛地的核心。
这里依旧昏暗，断柳一株，方桌一只，残灯一盏，只是物是人非，华长灯已经离开了。
“神拜柳大人，您已苏醒，圣山有难，我需要您的帮助。”道璇玑神色虔诚，言语恭敬。
呜——
屏风烛地残灯烛火摇曳，传出了森诡的呜鸣声，教人不寒而栗。
祖树之首神拜柳断株，却无有回应。
“九祭桂大人不可轻易出山，现在玉京有难，圣山空无一人。”
“我需要力量，助我圣山渡此难关。”
“他是古剑修，师承侑荼一脉。”
神拜柳似乎摇晃了一下。
很快，“嗤”的一声裂响，其上那新吐的嫩绿掉了下来。
道璇玑伸手捧住。
团团光晕收缩，掌中之物，化作了一片细小的柳叶，只是表面黯淡无光。
“多谢前辈相助。”
道璇玑并没有珍藏此叶，转身离去后，随口服下。
……
“轰！”
玉京城上空，光怪陆离。
璇玑大阵一破，那炸散的无数天机阵纹，如是绚烂的烟花，层层在天穹爆开。
“跑啊，大阵被破了！”
“不可能！璇玑殿主说了，此阵可护佑我玉京百年，怎么可能半日就被破？”
“那你继续不可能，我先溜为敬……”
“徐小受他、他甚至没有变成那个最大的巨人，他只是变成了金光巨人啊，怎么一脚就能踩破大阵呢？”
“璇玑殿主已死！她都被斩了，你不跑，等着徐小受屠城？”
“不用跑。”
“滚啊，不要拉我，你要殉城你自己殉，我不是傻子……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是李富贵，信我，受爷不会屠城的。”
“我信你娘！”
“哎哟。”
李富贵莫名挨了一拳，这下子身形更加狼狈，混在人群中几乎没人注意到自己。
他遥遥望着天空，望着傲气凌云的受爷，目光有着深深的忧虑……
其实冷静下来想，斩完道璇玑，受爷扬名立万。
这个时候功成身退是最好的，杀进玉京，杀上圣山，太不理智。
已有谣言在传，说是圣奴无袖进了染茗遗址，花草阁的情报也说，在遗址中有人见到了无袖赤焦手。
所以便是此时杀上圣山，充其量救一个朱一颗。
朱一颗有什么好救的？
这个时候，退，才是明智的选择。
“受爷冲动了，是血世珠的影响吗？”
李富贵遥遥望向南方，他得到的情报说，天人五衰一直跟在受爷身边。
但玉京城的站端一开，他人就不见了，相信只是隐藏，而非是离去。
玉京之乱……
看上去，真的很像是“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啊！
但李富贵对受爷深信不疑。
既然受爷敢用天人五衰，就绝对有着提前准备。
说不得，当下之举，受爷有着自己所不曾思虑过的深意，就如他在第五层，我在第三层……
藉此之思时，李富贵猛然瞧见，远空上炸完璇玑大阵的受爷，如同恶魔般俯向了下方，脸色狰狞地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跑啊，跑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人能跑到哪里去，今日这城，老子非炸不可！”
李富贵愣了一下，拔腿就跑。
“受到畏惧，被动值，+9999。”
“受到谴责，被动值，+9999。”
“受到诅咒，被动值，+9999。”
“……”
仅仅笑了一声，信息栏噔噔弹框跳个不停。
这些人是真好骗，我看上去这么残暴吗，我是个好人来着啊……
“被动值：82814429。”
在城外耀武扬威了一阵，被动值从七千多万，攀涨了六百多万，突破到了八千万大关！
徐小受感觉打完这一仗，也许能破亿？
说起来，本尊苏醒之后，马不停蹄赶到此地。
本想着边战边花，将沉睡时浪费掉的时间，靠被动值莽回来。
再不济莽上一个炼灵奥义，也能勉强抗住圣神殿堂方的压力了。
哪曾想……
道穹苍竟然怕了“受爷”之名，未战先逃！
道璇玑真只是个弟……呃，妹妹，一照面给自己坑出城，斩了！
迄今这大几千万的被动值，没能派上用场。
徐小受为何敢这般于玉京城上叫阵？
那是他想明白了，这个时候，刚好是圣神殿堂的空档期。
十尊座的道穹苍不在，爱苍生不在。
三帝颜无色死，未疯被封于谨封于黑水涧，道璇玑就是个妹妹。
四神使本就只剩仨，还一摸鱼、一痴呆、一宅女。
至于两大执道主宰，红衣服的进去了，白衣服的还只是个宝宝，连半圣都不是……
何惧之有？
此时不打圣山，何时再打？
等他们人全齐了，再来个君子约战，叫上八尊谙大家一起干群架？
屁！
现在不给他们打得屁滚尿流，打到去西天搬个圣帝出来救场，他徐小受就不姓徐！
“方问心！”
看回在场中唯一可战、想战，但又有所坚守的半圣，徐小受不再等他给予回答。
这个人，人品确实值得肯定。
至少血影铜钱拘住了这么多鬼兽精魂，就意味着被红衣高层拿去做研究的，少了太多、太多。
他背负下了这一切，能否真正做到救赎尚且未知，然精神可嘉。
可他连一个肯定的答案都无，连鱼知温都比不上，徐小受等了这么久，等明白了。
便该如此！
正如八尊谙在白窟时所言。
这个世界上，能也敢像他那样子直白给出答案的，少之又少。
说到底……
方问心若不怕，何至于空守圣山，迟暮无名？
他若心无顾忌，又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只是半圣？
如他敢拼，要么现今已死，要么至少走到了十尊座那个层级去。
天赋决定下限。
勇气决定上限！
别人不敢做的，徐小受敢。
他现在不仅要当着桂折圣山的面，炸这玉京城，更要搞一桩大事，将贪神堂而皇之的拿回来！
“哗”的一下，望着那沉默不语的方问心目光投来，徐小受从杏界一掏，淡然掏出了那张来自焦糖糖的鬼兽契约。
这一刻，四下皆有动容。
不止方问心看出来了这是什么。
从空间碎流中爬回来的鱼老，透明人仲元子，乃至是鱼知温，都认出了这等鬼气凛然的契约书。
众人还没说话，徐小受叹息着开口了：
“方老前辈，您累了，该休息了。”
“当今时代，是年轻人的时代，老人家该养老就去养老，没必要继续征战前线，不值得。”
“而您所无法给出的回答，无法作出的选择，我年轻，我冲动，我可以替你给、替你作！”
徐小受说着，一把抖开了鬼兽契约书。
这一刻，方问心瞳珠都在晃颤，他知晓徐小受做什么了。
“不要！”
鱼知温急得声音都喊破。
她当然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徐小受若和鬼兽贪神绑定，后者身上的因果，将全部集中到他身上去。
贪神肆虐玉京的罪……
红衣对鬼兽的针对……
白衣对圣奴的追究……
圣神殿堂跟戌月灰宫还存在的矛盾……
明里暗里有太多的线团了，这些东西将交织在一起，组合形成一个全新的矛盾，名为“徐小受”！
他将完全站到世界的对立面去。
吞噬之体加持，结合徐小受本就骇人的天赋，五大圣帝世家都得集体被惊动。
这鬼兽契约书一撕……
年少时期的八尊谙都退居次位。
当今天下，黑暗界混乱的主宰，统御各道的领袖，真得改名，名为“徐小受”！
“受到劝阻，被动值，+1。”
“受到惊疑，被动值，+4。”
“受到畏惧，被动值，+9999。”
“……”
当城下忽而一寂，就连方问心都凝眸而来，同呼“不可”之时。
徐小受提着鬼兽契约书，洒然笑了。
“曾经我以为，贪神是我的底牌，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我可以使用契约书契约它，挽救我于水火之中……我错了，我太自私。”
“曾经我也以为，和鬼兽契约，就相当于将二者世界完全绑定到一块去，水乳交融，不分彼此……我又错了，有人以实际经历告诉我，其实人和鬼兽，完全可以和睦相处。”
“好像思维惯性导致大家都对这玩意讳莫如深，所以将它的位置捧到极高，将之份量也视为极重……”
一顿，徐小受脸上多了几分怀疑：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大家赋予它的价值太重了、过重了？”
“因畏惧而噤声的根源，是事实被扭曲过、指引了？”
“不重要，已经不重要。”
“我曾答应过一位红衣，答案我会自己找，现在我有能力，便来兑现承诺了。”
他高高举起鬼兽契约书，在天光的映照下，一切辉光隐隐。
“至少，在现在的我的眼里……”
“这份契约书，不过只是一个方式，用以加深我和我朋友之间的联系，仅此而已。”
扑扑！
话音一落，徐小受手上白炎焚起，当场全场众人的面，将鬼兽契约书焚烧殆尽。
“不——”
鱼知温惊呼出声，星瞳中有着慌乱与焦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诶？”
鬼兽契约书消失了。
但其中的力量没有出来。
徐小受只是烧掉了这东西，并没有选择契约？
“受到怒视，被动值，+1。”
鱼知温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这一刻脸颊烧红，几乎要瞪死徐小受。
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开玩笑？
徐小受在大庭广众之下转过头来，笑呵呵对着她道：“戌月灰宫给的东西，我不敢信，也不敢用。”
什么意思？
鱼知温才刚抹去眼角的泪花，星瞳陡然一震。
便见徐小受脚踩阵道盘，双手天机勾勒，竟当空以鬼兽契约书的内容为根，纺织起了全新的血脉契约书！
“贪神。”
这一轻唤，伴随契约书纺织成型。
它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便遥遥便打中了万鬼摄魂术下，被捉出来的贪神的神魂。
“吼！”
贪神剧烈挣扎，下意识在抵触，忽而九尾垂下，猩红目光有所翕动，僵硬地转过了头颅来：
“喵？”
一头狰狞巨兽，竟发出了这般充满迟疑性的猫叫声，带着淡淡的质疑，以及浓浓的、期待已久了的期许。
徐小受唇角勾勒，浅笑着温柔看去：
“我已不想靠意念感知，读懂你在同我说什么内容，这太复杂……”
“我想听见你的声音，最直接、最真实的声音。”

第1477章 九尾巨人灭世路，鱼跃星鲛护玉京
“鱼老，璇……”
奚的鬼灵重新出现在玉京城上空，迎回来了鱼老，刚想传令三圣需严加阻击徐小受时。
他忽然僵住了。
抬眸远眺，那由天机道则钩勒而成的鬼兽契约书，化作两道光。
一落在万鬼摄魂术下的贪神魂魄。
一落在徐小受本尊眉心紫府位置。
“契约鬼兽？！”
奚瞪大了眼，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从手心到脚心完全凉透。
徐小受是谁？
其他旁门左道不计，他尚有体术无双、剑术无双、炼灵也接近无双——拥有仲元子前辈才刚研究出的大道图。
这等天赋下，还想再多添一个“吞噬之体”？
姑且不论契约失败的事情。
如成功，那他若变成那可敌圣帝的超大巨人，将方问心、鱼鲲鹏、仲元子通通吃掉……
“嘶！”
一想到这，奚人都麻了。
全属性精通的噬剑鲲鹏巨人？
圣帝来了都一巴掌拍碎、吃掉、消化变成他自己的那种？
“注意安全！”
奚来不及跟鱼老多传什么阻击的命令了，改口叮嘱了一句后，回身就往圣寰殿跑。
这情报不及时传回去，璇玑殿主再一次出来的时候，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给吃到不剩半分！
……
“受爷……”
李富贵已经快跑出玉京城外了，忽见高空战机转变，受爷竟心血来潮到想要契约贪神？
不该啊！
战况，何至于此？
就算是受爷尊重那方问心，不想巧取豪夺。
他也没必要用这种会将他推到风口浪尖的方式，来拿回贪神吧？
“不……”
或许，不是这么肤浅的原因？
联想到方才受爷当着世人面的那番自述，李富贵若有所悟。
他理解中的受爷，其实还停留在虚空岛前、虚空岛时的“徐小受”的情报上，跟现下的“受爷”有些许偏差。
而事实是……
自虚空岛后，“徐小受”真的变成了“受爷”，他的心态完全变了！
这一点，从四象秘境外，他本可以选择以“逃避”的方式，更好地面对圣帝北槐，最后却选择了迎难而上中可见！
同样，在当下，在玉京城……
李富贵之前还有所怀疑，受爷此刻攻打玉京、攻打圣山，也许是受了血世珠的影响，是一个不太理智的决定。
现在他明白了，并非如此！
“迂回”确实是当下看似最好的选择，但同此前的“逃避”一样，太过被动。
但凡时间线往后一延，谁都可以看出受爷长远的目光：
譬如四象秘境那会，圣帝北槐也许就会穷追不舍，最后再次追到受爷，再有一战。
譬如此刻，此时不打，等圣山诸圣归位后，不论受爷是否还在玉京，终究还有一战。
与其如此，还不如化被动为主动，直接正面出击！
“他，真的变了……”
这是心态层面的大转变。
受爷独当一面后，成熟了太多。
若说以往的他，从灵宫到虚空岛，都是在被动接受八尊谙大人的安排，接受调命，是棋子。
现在则是将一切糅合成型，将一身的被动技，化作了瞬发的主动技，是掌棋者！
藉此心态转变层面，再去看受爷此刻契约贪神之举，李富贵一下便能理解了。
局势再难，有虚空岛难？
敌人再强，有道殿主强？
危机再大，有圣帝北槐带来的压力大？
受爷将那一切都扛过去了，现在，还何惧之有呢？
“嘟。”
李富贵出了城，远离了破碎的璇玑大阵后，反手掏出了通讯珠。
天上第一楼的楼主出征前线，他这个未来的二把手，当然要做好后勤工作。
很快，通讯珠联络到了花草阁内部：
“是我，我是李富贵。”
“受爷在中域玉京城契约鬼兽贪神，事已成定局，烦请以天上第一楼的名义，及时联络戌月灰宫。”
“……对，不要打圣奴的旗号，白胄宫主不喜八尊谙大人，天上第一楼反而可以，关系我之前都打点过了，现在我这边脱不了身，暂时过不去，你们出个人就行。”
“……不是盟友！今时不同往日，你们谈判的态度可以适当的强硬一些，以天上第一楼为主，戌月灰宫为辅，这是底线，剩下的你们自己谈，你知道受爷性格的。”
“……呵，受爷肯定可以成功！之后七剑仙收榜，我们还会去一趟南域，我会转告受爷让他带着贪神大人顺道去戌月灰宫做客的，你也让他们提前准备一下欢迎仪式吧。”
“……是的，主战派你们去找风萧瑟，守旧派找焦糖糖、辛咕咕，顺这条线去找白胄宫主……嗯，乌夏长老也可以，他见过受爷一面。”
“相信我，白胄宫主肯定答应！如果他到现在还犹豫，直接告诉他，璇玑殿主对南域，特别是对他的戌月灰宫宣战了，这消息不日就会传遍大陆五域……对，道殿主确证下位了，现在在位的是他妹妹，受爷的手笔！”
“嗯嗯，那辛苦你们了，我会转告受爷花草阁的帮助的，毕竟我也是花草阁出来的人，互帮互助嘛。”
“好，那就这样。”
通讯珠“嘟”的一声，结束了联络。
李富贵双手垂下，脸上却是一片赤红，这是激动所致。
他攥紧了拳，遥遥望着高空中那道身影，心潮澎湃。
“天上第一楼……”
“天上天下，都将第一！”
……
这是一种玄奇的感觉。
徐小受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当时焦糖糖给自己用来契约贪神的契约书，确实并不简单。
他以纺织精通洞察所有，将内里所有图纹和附带的功能铭记下。
再以纺织术修修改改、模仿勾画，摒弃了许多的“条款”，将各种“献祭”和“代价”去除。
藉此画出来的全新契约书，基本上只剩下缔结人与鬼兽之间的联系，而再无多少主仆概念、背契后果等。
这样，就从可能会被戌月灰宫所掌，变相地得到解放了。
当是时，契约书化作两道流光，一入眉心紫府元庭，一入贪神魂魄之时。
这种本只存于概念上的特殊“羁绊”，霎时以实质感受的形态，“流”了出来。
徐小受曾经好奇过……
非正常的鬼兽通过强行寄身，出现了莫沫与封于谨那种关系。
正常的鬼兽通过契约书契约，呈现于外的，好像也跟莫、封之间的状态差不多。
——他迄今不知道辛咕咕到底是纯鬼兽，还是鬼兽寄身了人，亦或者人兽合一，从小到大共用一个意识。
反正表现出来的，都是“合二为一”！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人和鬼兽契约之后，强化的是精神联系，“合体共生”的概念弱化一些些？
亦或者更大胆一点，想合体时合体，想分开时分开，但两者之间的力量流通和借用，和鬼兽寄体并无二致？
总而言之一句话：
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徐小受从不是一个想得美的幻想派，而是行动派。
但他很懒，行动的一般都是第二真身。
第二真身在元府无聊时，研究的可不单单只有天机术，毕竟纺织精通只是一身被动技的其中之一。
鬼兽和人“契约”的概念，他也颇有研究。
现下徐小受看似随意勾画出来的全新契约书，正是第二真身历时长久的成果结晶之一。
所图……
正是徐小受所想！
但幻想和现实，确实存在着一定的落差。
这不可避免，毕竟徐小受也没法真去契约几头鬼兽当试验。
第一次，感受总归是奇妙的……
“嗡！”
当契约之力流进紫府元庭的那一刹，徐小受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空间”。
这是全新体验。
他的意识如同被抽离出了身体。
他清晰无比地“看到”，玉京城上下所有人灰暗了下去，变得不重要。
世界的中心，只剩下贪神和自己，被反衬地无比显眼。
那来自契约书的特殊的“联系”，成了实质可见的两道流光，一击中了自己的神魂，一击中了贪神的。
就像是人长出来了第三只手……
或者说，有点类似于第一次分裂出来第二真身……
徐小受清晰感受到了另一个“自我”！
它在欢呼、在狂暴、在渴求、在疯癫、在贪恋、在迷乱……
它太矛盾了！
这根本不是自己，是贪神！
水乳交融的另一个自我带来的全新感受，徐小受还没有感受完，这种混乱的出现，就给他搞得当场失控。
“吼——”
万众瞩目下，玉京城上空，但见徐小受突然双目赤红，兽欲填绪，金光一炸就化成了狂暴巨人。
而同一时间，万鬼摄魂术下的贪神，目中猩红则如潮水般退去。
它的九尾敛下，本狰狞的兽首上化作柔和，目中更出现了几分困惑。
“喵？”
贪神迟疑地望着下方这破乱的城池，望着周围面目警惕盯着自己的一个个人类。
我不是在杏界里面炼主人吗……
不重要！
很快贪神就看到了主人，那个金光灿灿的家伙，往自身方向冲了过来。
“喵呜~”
贪神愉悦地欢呼了一身，全然忘却了自己当下体型之巨，习惯性了飞扑了过去。
轰！
狂暴巨人一脚抽去，以小打大，直接将这头恐怖巨兽抽退。
“呜……”
贪神委屈得低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主人要惩罚自己。
还没来得及思考，它目中猩红涨潮，九尾倒竖而起。
“吼！”
一声狂暴兽吼，给徐小受喝醒回来。
举目望去，贪神一爪临面，像是回合制游戏般，一人一下，要找回场子。
“放肆！”
徐小受一喝。
这个时候，他已明白方才自己的“冷静”和贪神的“狂暴”，完成了神交魂融后的一次转换。
现在，则是又换了回来。
这是契约书之前没考虑过的一个弊端——毕竟没经验，徐小受只能见机行事。
他抬起双手格挡，试图硬抗贪神一击。
可二者在高空中才堪堪接触，异变陡生！
精神世界里，缔结二者的“联系”一震，将双方意志扯并到一块去。
现实世界中，一个由鬼气凝成的巨大漩涡，便出现在了二者的接触面中。
贪神身形完全失控，被巨力吸去，狠狠往鬼气漩涡里头撞。
徐小受的狂暴巨人亦然，身子一扭，不自觉也被扯走。
“鬼兽寄身……不，融合！？”
方问心瞳孔一震，这情况他都有些看不懂了。
唯一很明显的一点是，万鬼摄魂术的层次，完全被这特殊的鬼兽契约书碾压了！
贪神的神魂挣脱了自己的术，已经要和徐小受的进行融合！
“阻止他！”
方问心对着鱼老、仲元子一喝。
他绝不愿意看到，徐小受被鬼兽耽搁，背负上同自己一样的沉重使命。
或许这年轻人前面说得洒然。
但真到了那一步才恍觉想退时，为时已晚，因为根本没有退路！
九枚血影铜钱凌空射去，随行变大，轰向了鬼气漩涡，试图将里头一人一兽轰得分离。
却在此时……
“吼！”
“吼！”
来自贪神和狂暴巨人的的兽吼声，异口同声。
巨大的鬼气漩涡中，九尾抽扫而出，狂暴巨人拳脚并至……
形同一个意念在操纵！
配合太过默契！
一上一下，一前一后，连番轰击，方问心的血影铜钱都还没打到人，当场就被轰得倒射回来。
“嘭嘭嘭嘭嘭……”
恐怖巨力荡回的血影铜钱，被从九天垂下的树精鬼兽神魂格挡住。
然那恢弘之力，亦将方问心震得倒喷鲜血，连连却步。
“根本挡不住！”
方问心满面惊容。
他借助共振试图卸力，依旧被一力破万法，轰得反噬自身。
贪神之躯、徐小受之躯，同样神力无穷。
这般借助鬼气漩涡暂时形成的特殊“鬼兽寄体”形态，又怎是区区人类之身可以抗下？
“鱼老！”
方问心怒目看向还在摸他自己肋骨的鱼老，这家伙分明受伤不重，就是不想上！
“唉。”
鱼老叹息。
奚都叫自己“注意安全”了，他哪能不晓得此刻“贪受”形态之可怕？
但方问心都点名了，他不好再摸鱼。
“呜——”
悠扬鲲吟声起。
世界掀起水幕，海市蜃楼般远空化出蓝色深海，一头难窥全貌的巨大海兽，顶头撞向鬼气漩涡。
“吼！！！”
鬼气漩涡中，“贪受”形态出现了变异，竟从中立起了一个九尾的极限巨人！
它身上长出了白毛，额纹三道血线，流过后背，流向白茸的巨大九尾。
忽而一拳轰出，其上覆盖了紫电、剑念、龙鳞、空间、白炎、冷火……
尚未接触，九尾巨人的这一拳出，天崩地裂！
方问心、鱼老，乃至是叶小天、梅巳人等，各自触目惊心。
融合进行时！
这一人一兽，发生了转变，进入到第二个狂暴形态了！
“住手——”
鱼知温临空跃起，惊声而喊。
在看到鱼爷爷的鲲身和九尾巨人的重拳快要相接时，又一瞥城内惶恐的众人……
她脸色都白了！
姑且不论二者谁胜谁负，单单这火力全开的画面，圣帝一击，不过如此。
这般攻击余波下，失去防护的玉京城，不得城毁人亡？
上千万条人命啊！
徐小受失去意识了可以理解，鱼爷爷怎么也这么冲动？
“血世珠！”
鱼知温幡然醒悟什么，这一定是道殿主常说过的，要自己提防的所在。
然覆水难收，场面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叶半圣！”
“巳人先生！”
“方老、仲老，帮忙护下！”
鱼知温一连点了四个圣名，在四圣回首之时，祭出一滴圣血。
她又咬破舌尖，双手翩跹捏决，化出血印，印于自身眉心。
“解！”
哗啦一声，玉京城上云烟顿生。
在圣威镇压下瑟瑟发抖的人抬首远眺，但见高空云烟，快速演化成一片……
星海？
那是片蔚蓝的星空之海！
朦胧冉升的水雾之中，伴随圣力，摇身解放出一头羞涩、温婉的美人鱼。
她的头发微卷淡金，在星光下蔓甩而开，衬出修长的天鹅颈，滑过香雪白肩，落于盈盈一握的腰肢之后。
她的上身赤裸，胸前覆着珠光蚌壳，光泽闪熠，下肢为修长鱼身，皎皎鳞光随那婀娜体态，若隐若现曳于星海之中。
她的珠玑星瞳深敛一切，却又顷刻将圣血和圣体的力量催发到了极致，很快爆出夺目的璀璨星光。
“璇玑大阵，启！”

第1478章 孤掌托城兽难撼，蕴道生命填噬渊
“这是什么？”
“人鱼？好美的人鱼！”
玉京城内，众人似是短暂被那瑰美无比的星海人鱼给摄走了魂。
城上四圣，见状却是若有所思，联想到了什么。
“星鲛圣体！”
道部首座鱼知温，常年显露在外的，只单单是她那一手得天独厚的天机术。
但直至此刻，所有人才记起来了，她还是鲲鹏神使鱼老的血脉后人。
深海，隐藏着莫大神秘！
既能够诞生鱼老那样的鲲鹏之圣，同样也传承着的古老而珍稀的星鲛之血。
鱼知温的特殊，似乎还不止于此。
星鲛圣体一启，她形态发生了改变后，周身星海异象中，还在不间断跳出尾尾星鱼。
这些鱼儿有大有小。
小的比金鱼还小，最大的虚幻透明，竟似就是那鲲鹏虚影！
星海一震，陡然又凝聚成型，化出一头遮天蔽日的巨大海兽，背垂双翼，覆水流云。
圣像，鲲鹏！
短短瞬息时间内的改变，令得诸圣都为之动容，方问心看得震动。
鲲鹏一族的血脉之力，如此强大。
如若他也有这般血脉、这般圣体，当下何惧那徐小受之有？
抓着血影铜钱，他就能追着九尾巨人打了！
“呜——”
星鲛形态的鱼知温，仰首发出一声长吟，那古怪的吟唱频率似乎和鱼老的对上了。
半空中，鲲身的鱼老迎头一撞之势，出现了稍稍迟滞。
值此时机，鱼知温借助圣血、圣像之力，珠玑星瞳爆出璀璨星光。
她操纵着破碎的璇玑大阵，以一种不符合她实力的极致速度，快速修复着所有。
玉京城重新架构起了水幕形态的结界。
从地底冒出、越过高楼、升至半空，最后快速于最高点闭合。
在鱼知温的操纵下，其上又有无数天机道纹重新构筑，一层层防护拉开！
四圣齐齐反应过来……
鱼知温临时此举，意在重启璇玑大阵，在这惨烈一战下，护住玉京城。
“一定要挡下！”
星海之中，鱼知温满目担忧。
高空上，叶小天率先有所回应，脚下奥义阵图展开。
“天外世界！”
世界陡然一错。
战场分化成了双重。
明明近在眼前，中间好似遥隔出了无数位面。
“我也来。”
仲元子紧随其后，脚下旋出了略显虚浮的大道图，全身上下被染成了水绿色。
他像是从内部被改变了形态，化成了一尊有着爆炸头的玉雕。
“神玉像！”
仲元子周身漾开恢弘的圣力波动，艰难伸出手，按在了玉京城的璇玑大阵上。
咔！
整座柔软水幕结界，顷刻玉塑，坚如磐石。
“玉属性……”
鱼知温惊讶回眸。
她在道部中曾见过一位女前辈也是这般属性，但根本无法以之战斗，只能往辅助治疗的方向修炼。
仲元子的玉属性，看上去比土属性、金属性等的防御，还要高？
“落英界。”
梅巳人铿然拔剑，腰后剑象挺起。
玉化了的玉京城，在翩翩红梅之下，化实为虚，置入无名。
……
“不对！”
天边，鱼老刚听到自家宝贝曾孙女的声音，意识到有所不对的时候，才刚收了几分力。
鬼气漩涡中，那叠加了太多层附加力量的九尾巨人的一拳，趁势一挺进。
它超越了空间和时间，轰在了自己鲲身形态的头颅之上。
“轰！！！”
甫一接触，九天炸开了巨响，顷刻世界中的声音又重归于无。
那荡然炸开的灰色毁灭气流，完全凝成了实质，以冲击波的方式快速侵袭四下八方。
嗤嗤嗤……
官道上的黄金桂直接消亡，城外的路炸开后，和着风雪一点点被磨灭。
远处山脉上的绿意，同样被灰色渐次吞没，继而连山体都如冰雪般在无声消融。
玉京城上翩然落下的红梅在剧烈反抗下，化作剑气被撕扯得粉碎。
连剑象手中青无二剑格挡，都难以完全招架得住这次爆破突袭。
“噗！”
梅巳人张口喷出鲜血。
古剑修的身体，太脆弱了，比炼灵师的还脆。
他从虚无道则之中被打到跌出身形，脸色青白交加，在高空中被灰色气流轰得节节败退。
“嗡”的一下……
梅巳人一退，玉京城由虚转实。
第二个遭受冲击的，赫然就是仲元子！
只见玉化的水幕结界，被灰色气流侵袭后，快速咔咔裂出纹路，最后轰的炸成了碎片。
仲元子闷哼一声，唇角溢出鲜血。
他是元素神使，不是古武神使，当这一式自创的圣武灵技都给破开之时，立即遭到巨大反噬。
好在最大的冲击，已给梅巳人抗了过去，他受的伤不重，只要退下，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城边，脚踩空间奥义阵图的叶小天负手而立，傲色凌然。
那汹涌澎湃的灰色气流，轰开了第一、第二圣的防御，到了他这里，其实已完全突破不了“天外世界”的防御！
战场和玉京城，中间确实是被叶小天开辟出了另一个位面。
灰色进入其中，由西至东，扫荡了整个次元位面，像是从缩小版的圣神大陆的东域扫到了西域去，却再也出不来了。
“不过如此。”
叶小天轻笑一句。
空间奥义的强大，岂是寻常半圣可以想象？
这里的防御，甚至不需要其他人画蛇添足，只要他还在这、还能动。
徐小受和鱼老，就一定伤不到玉京城的人！
“唔……”
便这时，叶小天眼角余光瞧见脚下操纵璇玑大阵的鱼知温娇躯一颤，闷哼一声，摇摇欲坠。
她脸色变得煞白，连身后鲲鹏圣像，都濒临破碎。
“怎么回事？”
圣念一扫，竟是有部份能量，越渡过他的天外世界，无视了璇玑大阵，传进了玉京城内！
而鱼知温警惕四周，率先察觉，将那巨力以璇玑大阵缚住，独自承受了下来！
“这……”
叶小天吓得一抖。
九尾巨人和鲲鹏神使的一击，他可以抗，鱼知温就算磕圣血、开圣像，如何抗得了哪怕一点冲击？
她连半圣都不是！
“莫要乱来……”
“掌中世界！”
叶小天手往头顶一托。
正在铤而走险的鱼知温，便觉自身对璇玑大阵的控制，消失了。
她星瞳一颤，张眼望去，赫然见着原本玉京城所在位置，城墙、高楼、人群、桂杏……
一切的一切，全然消失不见！
城下的大地还在，扎根大地的玉京城，整个却不翼而飞！
一抬头……
但见叶小天高举过头的掌心之中，就有一个缩小版的玉京城，里头装满了所有惊慌失措的人！
“这……”
鱼知温还没来得及思考，失去了璇玑大阵庇佑的她，本该也遭受灰色的侵杀。
突兀，世界变得无比巨大！
梅巳人、仲元子，乃至是叶小天，都变得如同万丈巨人般高大伟岸！
“这是？”
鱼知温幡然醒悟，她也进入到了掌中世界，被叶小天护住了。
同被护住的玉京城内之人，跟着掀起了满心震骇。
“我的天！”
“叶半圣怎么变大了？”
“我怎么感觉，我不在玉京城了……不，你们看下面！”
就像是在地上的人，突然被传送到了空中楼阁去。
城内人灵念再扫向下方时，见着的只有被灰色扫荡得支离破碎的原先玉京大地。
而他们，分毫无伤！
造成这一切的，正是那神来之笔般的掌中世界，来自叶小天！
真真是……
天塌下来了，矮个子顶着？
不论者是梅巳人、仲元子，亦或者方问心，这会儿看向叶小天的眼神，完全变了。
印象中，这家伙走到哪，被人打到哪。
在虚空岛上时，他拿了半圣位格，连机缘都不敢闯一闯，直接就开跑。
在中元界封圣，空间奥义半圣之名才刚传世，他就给妄则圣帝撵着跑，从空间碎流逃到了圣宫圣玄门去避难。
这不，才刚到玉京，也一把就给璇玑大阵捉住了，什么都没法施展出来。
就仿佛这个空间奥义是水货。
和同为奥义半圣的水鬼一比，他连后者光芒中的一点点微末，都比不上！
但此刻……
直至此刻，诸圣才察觉到，不是叶小天不强，而是他的遭遇太悲惨了。
就凭这一手孤掌托玉京，他的圣力储备量不知该有多浩瀚！
他对空间之道的运用，该胜其他炼灵师对各自属性的理解，不知多少倍！
万众瞩目的叶小天，这一刻感觉意气风发，修道至此，不正是为了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
脑海里闪过了徐小受桀骜不驯的身影，叶小天的面色，也就恢复成了波澜不惊，淡淡道：
“纵使你道璇玑如疯狗般乱咬人，我叶小天亦孤掌托玉京，救人于水火，只因半圣悲悯世人。”
言罢。
叶小天手轻轻一放。
那如掌上玩具般的玉京城，便给半圣伟力，放回到了破碎的大地上，回归到之前的大小。
“哗！”
玉京城炸锅了。
这般去到别样世界中的体验，人生中的第一遭！
“叶半圣威武！”
“多谢小天半圣救命之恩！”
“空间奥义，掌中世界……恐怖如斯！”
叶小天唇角掀起，又快快压下，只傲然而立。
他忽然有些明白，徐小受一直在哗众取宠，究竟取的是什么东西了。
……
“啊？”
从桂折圣山下来的北北，手里还拿着字迹未干的“请战书”。
当擅自闯入这片战场，遭遇了狂乱风暴，避开正面后又不见玉京城时。
北北的第一感觉，是自己来错地方了。
这是中域？
中域有这么荒芜的地方？
连山都不见了，世界一片狼藉，南域罪土都没有犯过这么大的罪，遭过这么天谴！
突然间……
玉京城回来了！
毫发无损地从那空间奥义叶小天的掌心中，给放了回来！
而这一切，不是半圣们兴致一来，在耍城内人玩，而是因为鱼老和……那个九尾巨人，是谁？
他们在干架？
战斗余波，打到了这般田地？
细细一辨后，北北认出来，那巨人如若去掉九尾，去掉鬼气漩涡的遮掩……
不正像极了手撕圣帝麒麟的巨人版徐小受？
——不好的回忆出来了！
北北本来都快忘记圣帝麒麟的事情了。
当瞅见这九尾巨人之时，再一低眸，看到手上那字迹未干的请战书……
她沉默了。
我，真的要约战这家伙？
就算徐小受答应了以古剑修的方式对决，万一战时打出了真火，他开出了这般形态……
“我能活下来？”
北北突然感觉脑壳好疼。
她不理解璇玑殿主是怎样的脑回路，才会让自己去请战这种怪物！
如果是道殿主……
他，一定有别的办法，的吧？
转眸望去，身后两大古剑修，柳扶玉面色如常，依旧不为所动。
反倒是谷雨老前辈，满脸写着凝重和犹豫。
他此刻脑子里所想，北北都不需要问，就知道应该和自己的差不多。
“你们可以再考虑一下。”
自己都不想去做、想做都可能完不成的事情，北北从不会去强求别人。
柳扶玉远眺虚空，没有回答。
谷雨则迟疑着，视线从远空梅巳人的身影上收回后，一叹道：
“一把老骨头了……”
“但能不能成，总得拼一下才知道。”
北北讶然。
这都还想拼？
谷雨前辈是真有恃无恐，还是单纯给半圣位格冲昏了头脑？
“好。”
她没有再劝。
回望向高空，静静开始等待。
这个状态下的徐小受，根本挑战不了，也不能去挑战。
只希望，他能快些恢复理智吧！
……
鬼气漩涡之前。
化作鲲身的鱼老，给一拳打到脑袋嗡嗡作响。
生平第一次，他在肉身之力上，输给了一个连半圣都不是的家伙。
这让鱼老感到震惊！
他印象中，能与自己一较肉身之力高下的，或许只有那个叫做“神亦”的小子了，只是从来没试过。
徐小受后来居上，也走到了这个高度？
“九尾巨人……”
刷的一下，鱼老收敛了鲲身，没有再动手，返回到了方问心的身边。
“打不了。”
他诚恳地说道。
在方才得到小鱼的传讯时，他就知道自己又冲动了，不该去试这一下才对。
好在最后叶小天守住了玉京城，否则，自己就该是毁灭京都的大罪人。
“多谢出手。”
鱼老遥遥对着叶小天点头致意，又看回方问心。
他满脸沉重地指着那鬼气漩涡中的九尾巨人，给出了方才对撞一击后的高度评价：
“不可硬撼、无法阻止、非常人所能分开也！”
“依我看，除非徐小受自己契约鬼兽失败，否则就算我们一起上，受伤的也只会是玉京城，而不可能是他。”
一顿，鱼老又道：
“别忘了，他的恢复力很强。”
“而我方才一击，甚至没能对他造成多少伤害，他这状态……”
鱼老“啧”了两声，脑袋甩成了拨浪鼓，“真不好评价！”
方问心沉默了。
他知晓连鱼老都说出这些话时，众人已回天乏术——徐小受契约鬼兽一事，再无从阻拦。
“我明白了。”
重重一点头后，方问心收起了九枚血影铜钱，无奈出声。
路，是徐小受自己选择的。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这家伙不是信口开河，他真能做到自己所无法企及的高度了！
“莫要乱来了哈！”
鱼老严肃再劝了一句后……
老脸一哆嗦，直接冲到了鱼知温身边，掐手掐脸的，满是担忧道：
“哎哟，我滴小心肝！”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唉，我就说不能乱来，都怪那个方问心，徐小受契约鬼兽就契约嘛，关我们什么事，咸吃萝卜淡……”
“哦，好好，不说就不说，鱼爷爷不说了哈，你没事就好！”
“回头啊，鱼爷爷给你钓几只大蟹补补身子，到时候我们去寒宫秘境，或者回南冥……南冥比较好玩！”
唇色苍白的鱼知温，捧着怀中一大堆瓶瓶罐罐，其中不止有各种珍稀丹药，还有不知哪来的各族圣血。
只是鱼老沉甸甸的爱，并不能唤得她回眸。
她连星鲛圣体都忘了收回，脑海里还回荡着方才鱼爷爷的评价，怔怔望着那九尾巨人。
既然无法挽回……
一定要成功啊！
……
鬼气漩涡之中。
突如其来的极限巨人化，根本不在徐小受的计划当中。
一拳对去。
不过几息之余，他便感觉又要给抽干了。
虽说九尾巨人硬撼鲲鹏之身犹有余力，这点让人惊喜。
但对战圣帝麒麟的后遗症还历历在目，徐小受可再也不想再体验那种力竭的状态了。
“回来！”
依靠“精神觉醒”，他强自喝醒了狂乱状态下的自己，以及不住影响着自己精神状态的贪神。
契约鬼兽之路，虽然坎坷，但还是可以稍稍掰回正途来的。
然思绪一醒，徐小受惊觉在快速消耗自己的，不止是极限巨人，还有贪神那如无底洞般的吞噬之体。
——它一直在不断吞汲自身的生命力！
“我同你签订契约，可不是为了成为了你的补品的，小肥猫，清醒点！”
嗡！
脚下一展。
生命道盘旋展而开，天人合一状态，直接契进。
“吞！”
操纵着大快朵颐，操纵着呼吸之法，甚至跨越自我，尝试着去操纵贪神的吞噬之体！
徐小受一口纳来了天地间的无数灵气、无数生机，反哺自身。
这一次，他明显察觉得到……
量，超标了！
这股反哺之力，大头，分明来自吞噬之体！
“契约成功了？”
“我已经能开始操纵贪神的吞噬之体，为我做恢复了？”
徐小受喜出望外。
然还时刻关注着贪神的状态，关注着它无意识抽汲自己生命力之举。
“不，还不是很行，但至少成功了一半。”
“这剩下的另一半，有点难解决……”
“但也不是没办法！”
凡是在计划之中的，徐小受鲜少会去做没把握的事，就如此刻契约之举。
这不是冲动所致，不完全因为方问心，而是早有谋划。
彼时在中元界手撕圣帝麒麟结束，徐小受就察觉到了极限巨人的上限有多高。
但这门二次觉醒技的门槛，同样太高。
于是乎……
在沉睡之时，徐小受偶然思及此处，也曾诞生过这样一个想法：
“如若是解决掉‘入不敷出’的问题，令得极限巨人能够保持常态化开启，自身战力又能提高到什么层次呢？”
“巅峰半圣，乃至是低境圣帝？”
“打圣帝本体不知，但至少打那些圣帝意念化身之类的，不至于那般捉襟见肘……”
“那么！又如何才能解决入不敷出的问题呢？”
初入王座，系统进化后，徐小受得到了十个大道盘。
除却身、灵、意三个大道盘，能对自身起些辅助加成作用，但十分有限外。
主打回复和生机的，只有这么一个“生命道盘”！
“假使我将生命道盘点亮，点至真正‘生命奥义’的高度，恢复力能够抵消得了极限巨人的消耗吗？”
“假使还不能，极限巨人也还要再突破上限，要在那般巨人状态下出剑、使彻神念、乃至是纺织天道之类……”
“那就该是以战养战！”
“但仅凭一个‘呼吸之法’、‘大快朵颐’，分明不够，还需要一个更大的……”
“大到跟天人五衰一样，打夜枭就能打出来个不灭之体，自爆完也能重生的，接近无限恢复流的变态玩意，也就是……”
“吞噬之体！”
徐小受断不可能去夺舍贪神的吞噬之体。
他更加不是小孩子，只会在二者之中，作为唯一一个选择。
我全都要！
生命道盘，加吞噬之体！
底层自我补充，不够时再吞别人的转化为自己的，完成极限巨人的常态化开启！
这样，哪怕玉京城的半圣归来，甚至可能都不需要跑，直接就能杀上圣山，将桑老救回……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
而现在，徐小受将之落实了。
他不仅要成功契约贪神，还要让贪神为自己所用，解决掉开极限巨人的后顾之忧。
但在此之前，首先要将它这也会“噬主”的尿性，给解决了——都不知道跟谁学的！
徐小受当然不至于去解决问题的根源贪神。
既然贪神要吞，他索性成全之，看看这个吞噬之体的无底洞，到底有没有极限！
“蕴道种：100000被动值。”
“被动值：83128840。”
一枚蕴道种，十万被动值。
依照之前的加点经验，约莫能增进大道盘百分之一的进度。
就算之后会超额，经验加成速度，也可能随着经验的累积而变缓……
我八千万被动值，理论上能带来八个成熟的奥义阵图，不信莽不出来一个“生命奥义”！
徐小受心一狠，直接开兑蕴道种，直接砸在生命道盘上。
“来吧！”
“看看是你贪神胃大，还是我徐小受量足……给我冲！”

第1479章 一刻入世即奥义，再回首时猫语人
“生命道盘（13%）。”
同此前对于蕴道田的试验一般。
当第一枚蕴道种种下时，生命道盘一亮，不多，很轻微，且多了一个进度条。
于此同时，徐小受精神为之一振，进入了此前未曾进入过的另一个状态，感悟起了这个好像是“全新”的世界。
“生命……”
他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道韵气息，俨然是进入到了许久不曾进入过的顿悟状态。
蕴道田、蕴道种，可控顿悟！
但百分之一的进境，实在微乎其微，这对感悟“生命”大道没能起到实质性的大帮助。
而现在，徐小受不同以往，他被动值库存十分富足，可以肆意挥霍。
“那就来吧！”
被动值十万十万地花。
蕴道种一枚一枚地兑。
脚下生命道盘，在特殊的悟道状态下，以肉眼可见的方式，逐渐亮起、逐渐夺目。
“生命道盘（14%）。”
“生命道盘（15%）。”
“……”
“生命道盘（20%）。”
当突破“二十”整数大关时，徐小受明显感觉到，有什么桎梏通了。
他意识到，或许这就是普通炼灵师一辈子能到达的极限了。
再要往上感悟，则需再精进、再深入，对属性有更全面的了解，而这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蕴道种没有这个弊端。
可控顿悟，令得自身对大道的感悟突破，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流畅。
徐小受没有止步，继续开莽蕴道种。
“生命道盘（21%）。”
“生命道盘（22%）。”
“……”
“生命道盘（30%）。”
当进度到达“三十”这一整数时，那种突破瓶颈的感觉，又出来了。
徐小受顿觉神清气爽。
天地间的一切生物，包括花草树木，哪怕是被拔根断掉了，都在向自己欢呼招手。
自己的身体，成为了一个漩涡的中心，不自觉在吸纳起一切生命能量来。
体内基础被动技的运转，也出现了一种可视化的直观呈现：
生生不息，原来是自身气血等在快速裂变，是体内的“微小生命”在自我繁衍，推动着自己这个大生命体蓬勃向上。
元气满满，是气海、身体中的一切灵元自我分裂繁殖，补充消耗，抵抗着入不敷出的恶劣状态。
“灵元，也是一种微小生命？”
徐小受若有所思，很快又能理解。
不止灵元，天地灵气，都可以视作一种微小生命。
它们作不规则运动，被草木吸收，则化作草木精化；被人体吸收，则精进人体……
徐小受意识到，自身这生命道盘的出现，和生生不息、元气满满等，以及自己渐次强大的炼灵境界、生命形态，不无关系。
大道盘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它旨在深化、强化自身的某一项能力。
而人体存在的本质，不正是一种可以成长的基础生命形态么？
那么……
除了“我”呢？
维持着可控的顿悟状态，徐小受继续莽蕴道种，还能清晰地以“感知”视角，去观看周遭存在的所有人形生命体。
以纺织术的方式去理解，它们在视野中，轻易可读为一幅幅生命图纹，内里光芒闪耀，各有千秋。
将仲元子这位抛开“疯狂研究理念”和“全炼灵属性”不谈，生命图纹显得中规中矩的炼灵半圣视为基础……
徐小受看到了生命力平平无奇的巳人先生，古剑修在这方面真不出色，十分平庸。
院长大人的生命力高了一截，他毕竟相对年轻，且掌握了空间奥义，前景广阔。
方问心垂垂老矣！
他看着跟巳人先生差不了多少，生命力却逊色太多，仿是迟暮老者。
“炼灵师的寿命，该是很长才对……”
细细观瞧之下，徐小受发现方问心体内的生命呈流散状态。
正不间断通过无形的丝线，流向血影铜钱内的鬼兽精魂，而出去了便再没有回来。
依照半圣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他才能维持住这等消耗，但抵抗不了“入不敷出”的恶劣状态。
“是被鬼兽掠夺生机了？”
徐小受心凛，操纵血影铜钱，还要付出这等代价？
很快他想明白了，方问心不可能没有察觉。
那么惟一解释，或许便只剩下他在以身饲鬼，维持住血影铜钱中的鬼兽精魂不散这条了……
思绪至此，徐小受略有动容。
这位初代红衣，确实是一位可歌可泣的老前辈，不负问心之名。
“感知”视角一转，徐小受扫见了玉京城内如同蝼蚁一样可以忽略不计的城中众人，以及城外生命力同样显得平平无奇的三大古剑修。
突然，视野中传来了无边的震撼！
徐小受定睛望去，看到了气血磅礴，如体内有龙吟虎啸的鱼老，仿佛看到的是深不可测的浩瀚汪洋。
这老登的生命力太磅礴了！
比之仲元子等，那是千倍、万倍的差距！
但偏偏此前一战，他表现得平平无奇，谈不上弱，也有一些高光，却远出不了“巅峰半圣”的层次。
只能说，深谙中庸之道。
“他果然在装！”
“从这气血、生命力看，半圣根本不是鱼老的尽头。”
“鲲鹏太强了，该是有企及圣帝的力量才对，难怪他能硬撼我极限巨人的一拳！”
徐小受思绪一定，他突然想到了，目前鱼老还是人类状态。
而前面几次出手，他也都只是召唤出来鲲身、鹏身的虚影出来……
藏太深了！
这老家伙，比深海还深！
在这皓月之周，徐小受还看到了点点星辉……
那是一条曳尾于星海之中的美人鱼，五官精致，肌赛霜雪，美得惊心动魄。
“人鱼……”
“不！小鱼？”
直至瞅见那对珠玑星瞳，徐小受认出来那美人鱼的身份，险些从顿悟状态中惊出来。
鱼知温、鱼知温……
原来圣体解放后，真是一条鱼，只不过不是小金鱼，而是美人鱼？
不对啊！
她既继承了鲲鹏血脉，还以为她也该是化成那等鲲鹏……
可一联想到鱼老变化出的那有够庞大、有够凶猛的狰狞鲲身海兽。
徐小受想想还是觉得鲲鹏算了，这人鱼，或者说他们说过的星鲛圣体，就挺好！
鱼知温的生命图纹有些特殊。
她跟外人不同，跟她鱼爷爷也有所不同，像是个嵌套天机灵阵，嵌了足足两层。
“唔……”
这回徐小受看不懂了。
他先是总结了一番方才观察得到的结论，发现城内人的生命图纹都显得一般。
只有一些有灵体的，或者自身属性特殊的，才能在生命力上有所超出。
反观高空之上，不论是梅、叶、仲、方，还是其他能入局者，生命图纹无不更显精妙。
很快，他弄懂了。
“灵体、圣体的生命层次，比之寻常人更高，这代表着他们的上限更高。”
“从本质上说，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而确实炼灵师就是比普通人类要强。”
“但鱼知温的……”
她的天机术似乎修到了骨子里，连生命图纹都能给分析出嵌套的两层来。
双重圣体？
……
“什么情况？”
“徐小受，怎么有点像是在……顿悟？”
玉京城上，当九尾巨人稍停狂躁，脚下生命道盘渐次发亮之时。
他在感悟众多生命，这些生命体，也在窥探着他。
只是……
这契约鬼兽的进程，是不是出错了？
要不就失败，要不就成功，怎么还有契约一半，进入悟道状态的呢？
“确实是在顿悟！”
仲元子凝眸而视，指着九尾巨人脚下的大道图，兴奋道：
“这是生命大道图，我研究过一阵子生命存在的本质，他应该是契约贪神，得到了大量生机，聊有所得……”
“不！不是‘聊有’，是‘很有’！”
大道图的璀璨程度、内里道纹的繁复程度，随时间推移而慢慢攀升。
这进度是肉眼可见的，也是极为骇人的。
别人或许看不懂，仲元子身为元素神使，平日里就在研究这个，如何能不明白？
他眼神充满了火热，挠着蓬蓬的爆炸头，都快要将头皮挠出血来了，还得不到答案。
“怎么回事！”
“他的悟道速度，怎么能这么快？这不合理啊……”
“契约鬼兽，一下子能得到这么多？”
方问心一听这话，吓得惊眸望来，“你可不要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仲元子瞥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继续兴奋地望着九尾巨人。
“我们在见证生命奇迹！”
方问心一时失声。
他忽然在想，如若徐小受之后成功，仲元子问他，他不回答……
今日过后，圣山会否丢一元素神使，天上第一楼会否多一爆破半圣？
“有人在观察我。”
叶小天皱着眉，四下环顾发现没有异常后，迟疑了，还是描述出了那种怪异的感受。
梅巳人一撇头，讶然道：“老朽也有这种感觉！”
“有吗？”仲元子注意力不在这上，神情火热。
“……”方问心再度沉默，他只感觉到了些许异样，难以形容。
鱼老看了看四周，最后将这种观察锁定到了九尾巨人身上。
他扯了下自家小鱼的手，“你有没有察觉到异常？”
异常？
这么一说，鱼知温确实感受到了异常。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人看光、看透了，还以为是错觉。
鱼知温性子本就偏内向，不喜鹤立鸡群。
此前在圣山时，她面纱都没离开过脸，努力将存在感刷到零。
即便如此，回头率依旧很高。
这一次，要不是为了玉京城百姓的生死，她甚至不可能当着世人的面解放圣体。
尽情展示自我，这对有些人而言很简单，比如徐小受。
对鱼知温而言，太难了，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此刻鱼爷爷这么一说，她才恍然注意到，脚下玉京城满城的流言，竟只有小部分来自“九尾巨人”。
绝大多数，是在讨论那条美人鱼如何如何……
鱼知温脸色一红，知晓那种怪异感从何而来了，赶忙收了圣体。
……
图纹，黯淡下去了。
徐小受清晰感受到了生命的“自晦”。
小鱼的生命图纹从璀璨到黯淡只有一瞬，内里汹涌澎湃的生命力，更一下回归到了普通人的级别。
他若有所得。
而这个时候，蕴道田种满了蕴道种，开出了无数璀璨的生命之化。
“……”
“生命道盘（49%）。”
“生命道盘（50%）。”
五十大关一破，徐小受感觉世界都变了。
那种有如醍醐灌顶般的“深刻”，令得灵魂都在战栗，精神都要为之呻吟。
太爽了！
突破如流水的快感！
横眼扫去，徐小受这回看见的不止是物质世界，连精神世界的生命，都轻易窥之。
那正和自己缔结契约，贪婪吞噬自身生命力的贪神，生命图纹看上去比鱼老的要弱不少。
但要说鱼老是深海，贪神就真是无底洞！
它的上限之高，高到徐小受甚至不知该如何才能真正撑满它！
“这家伙……”
百分之五十的生命道盘，此刻看上去，只逊色叶小天的空间奥义阵图一些了，数人之下，亿万人之上。
自身化作极限巨人，气血流转之速、生命层次之高，甚至要高过人型的鱼老太多。
但即便如此，贪神依旧吸得欢快，意犹未尽！
徐小受惊醒自己当下的关键，不是悟道生命，堪破世界的本质，而是要契约贪神。
他保持顿悟状态不止，却抽离出了更多的心神，来到加点之上。
“蕴道种，砸！”
“生命道盘（55%）。”
“生命道盘（60%）。”
“生命道盘（65%）。”
“生命道盘（70%）。”
进度一加快，那种生命化视角去解读世界的体验，更加自如。
当破七十大关时，徐小受感觉自己变得无比“逍遥”。
他几乎要化入生命大道，与天同寿。
心念一动间，便如斩道一般，可契入天地道则。
在这状态之下，此间世界之中，不止人形生物可以理解为生命，山石、大阵、灵器……等等死物，也可以理解成生命。
“万事万物，存在皆是生命！”
“思考活动，为生命动态之呈现；静如石山，为生命静态之呈现！”
“前者探空间世界之广袤，后者循时间长河之荣枯……”
“草木富足，海石有命，天地曰生，万物有名……”
徐小受精神越发活跃。
生命形态就越发静止。
鬼气漩涡之中，九尾巨人身周道韵凝练到了极致，玉京城上下四方，忽而传出了靡靡道音。
这非是谁在说道。
只单单是生命道盘突破凝实，便如祖树菩提古木结果，亲之近之，皆能有所得。
“徐小受，到底在干什么？”
叶小天震撼了。
他亲眼见证那九尾巨人的生命大道图，从黯淡无光到璀璨耀眼。
时值此刻，几可与自己的空间奥义阵图的程度相媲美！
这还是天桑灵宫的徐小受？
这还是那个修炼后天灵技白云剑法，需要三年才修出一式的家伙？
他被人夺舍了吧！
契约鬼兽，能有这么大的进步？
不止是仲元子心动了，叶小天忽然也想契约一头鬼兽来试试了。
他真眼红！
自己感悟空间大道，悟了几十年时间，才达到如今境地，已可谓之为进境神速。
徐小受……
这说是“一蹴而就”，都不为过吧？！
“我以前不太理解说十尊座魁雷汉一坐下，不过须臾时间，便悟出了彻神念一事。”
“如今，我好似略有所得。”
方问心满面惊容，望着那九尾巨人脚下的生命大道图……
不！
此刻，说它是生命奥义阵图，都不为过！
“人与人之间，竟真有如此差距。”
贵为半圣，方问心第一次受到如此冲击，甚至可以说是打击。
不止城上诸圣惊奇，玉京城内的炼灵师，也如视神迹。
他们发现，自己见证了历史。
如若说此前大陆天赋之最，有“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八尊谙，有“立地悟道”的魁雷汉，有“鬼门关，神称神”的神亦……
他们再强，比不上眼下“一刻奥义”的徐小受给人的震撼感大！
古剑术、彻神念、古武，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太过遥远。
但“奥义”有多难，玉京城连最底层的炼灵师都知晓，甚至不是炼灵师的也有耳闻。
而现在……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甚至不是传言、不是传说，他们亲眼看到了……
“一刻奥义！”
“徐小受疯了！他的天赋，如此之高？”
“鬼兽究竟是什么，我想得到答案！受爷这么搞，我觉得红衣是错的，我们应该接纳鬼兽啊！”
“生命奥义、生命奥义……天呐！生命属性我都没见过多少，现在突然来了一个生命奥义！”
“继水系奥义、空间奥义之后，又来了个生命奥义，圣神大陆是要全面开启奥义时代了吗，我有没有可能是下一个。”
“干，白日梦滚回家去做！”
……
万众瞩目之下，徐小受陡然从那般“逍遥”状态中被贪神的狂暴情绪牵引回来。
他惊出一身冷汗。
才悟到百分之七十……
差一点，他就跟大道同化了！这就是天道可畏之处？
但此刻和贪神心神相连，反而是一个大好时机，至少他不会真的神游太虚，就此不回。
而“七十”，就是极限？
“不！”
“依照道穹苍的理论，以及我此刻对‘生命’的理解……”
“眼下生命道盘，最多也就跟‘苍穹绘卷’一个高度，连院长大人的空间奥义阵图都比不上……”
“他娘的，水鬼和叶小天，确实是不世出的天才啊，百分之八十的奥义阵图，是人能悟出来的？”
“哦，对，还有个更可怕的宇灵滴，他更年轻！”
越接近！
徐小受越感到这个世界的天才，天赋有多么可怕！
而或许是因为第一个蕴道的大道盘是“生命道盘”的原因，徐小受敢稍稍断言，道穹苍的推论也许无误。
百分之八十，就是此间炼灵师的极限了！
真要往上感悟，或许不是炼灵师能不能做到的问题……
而要问一问，继续感悟下去，自己会不会被大道同化，会不会“死”，或者说“永生”的问题！
藉此基础论据，再去反观道穹苍说过的……
笑崆峒得剑道十中有八，八尊谙得其九这一说。
百分之九十！
甚至要更高！
徐小受突然对那个老八产生了深深的敬畏和怀疑。
“封剑至老，老我成圣。”
这其中的“圣”，该不会只单指十境圣帝，或者再超越往上，直接封神称祖？
敬畏是有，徐小受从不妄自菲薄。
他心一狠，想到既然八尊谙都能百分之九十，自己先冲它个百分之八十，不过分！
“生命道盘（71%）。”
“生命道盘（72%）。”
“……”
“生命道盘（80%）。”
没有停止，直接突破！
当脚下大道盘进度破开“八十”大关，徐小受感觉世界成为了一种生命，而自己是世界的主宰。
“吼——”
鬼气漩涡一震。
九尾巨人发出一声长啸。
天降异象，圣雨如滴，滋润万物。
玉京城上下之人，只觉身体、灵魂都被狂涌而来的生命之雨洗涤，如是嗑了宝药。
无数人欢呼雀鸣，迷醉在这股生命浪潮之中。
连九尾巨人脚下陡然绽放，庞大到覆盖过整个玉京城，乃至是深入了空间碎流，流向无名的生命奥义阵图，都无从察觉。
仲元子都迷失在了这般绚烂之中。
只有叶小天一个人清醒着！
叶小天双目赤红，他的脚下，盛开着同样浩瀚，但相较而言，再无高大上一说的空间奥义阵图。
他比较了一番……
自己的奥义阵图，和九尾巨人的，除了属性有差异外，璀璨程度、阵纹繁复程度，此刻几乎一般无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甚至徐小受的，好像要亮过自己的。
叶小天死死盯着那九尾巨人，嫉妒得拳头都发紧，咬牙切齿：
“徐小受，你真该死啊……”
……
世界迷失了。
徐小受从“温暖”、“浩瀚”的生命海洋中醒来，他看到身侧多出来了一副曼妙的人体图纹。
他发现自己还在精神世界。
他失神了。
忽然，那副人体图纹蹿了过来，扑倒了自己，脸颊适时传来湿润，跟着就入耳了一声低低的耳鬓厮磨。
“喵呜~”
徐小受愣住了。
他听到的不止是猫叫，还有另一个美妙的声音：
“主人~”

第1480章 半载迷离贪神梦，喵咪鬼受痛一生
“我，是谁……”
贪神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的开始，它在一派黑暗中醒来，见到了许许多多如今想来该是“惶恐”、“敬畏”等的面孔。
基于兽性最原始的渴望，也就是饥饿感。
它张开了嘴，将那些近在咫尺的面孔下那美味的生命力，强势掠来。
就在即将大饱口福的时候，一条“腿”，一条人类的、饱含酒气的腿抽来。
贪神，飞起来了！
梦，便进入了长久的“循环期”。
在这段循环期里，灵株、宝石、丹药……什么都有。
只要唤一声，就有人送来吃的。
即便如此，贪神经受着长久的“饥饿”。
它一直以为这种饥饿感，是作为一种生命存在所必须遭受的。
直至被带出那名为“戌月灰宫”的地方，来到了一个陌生但生机蓬勃的新世界。
这，标识着梦的循环期结束。
因为饥饿，贪神偷偷吞食着新世界的“生命力”，来源于各种草木精华。
那两个看护者实力并不强，好像没有察觉。
贪神终于明白了，自己和别的生命形态有所不同，唯一的食物，叫做“生命”。
生命力的补充，能让那与生俱来的饥饿感，稍稍往下压一点。
看护者们后来察觉到了这些，放宽了一些限制，经常为自己找来各种大补灵药，饱含生机。
梦，进入了“好转期”。
但还不够，饥饿感依旧无法根除，只是稍稍好转。
如果只是吞噬富含生命力的灵药的话，这需要的量太多、太多……
看护者们，总是在戒备着一件事情。
他们从不让自己接触那源于心头最渴望的真正食物，那自出生时便想一口吞掉的，来源于所有生命存在的本质——生命！
久而久之……
贪神也明白了，这是一件不好的事。
吃下血食，吞噬生命，会有恶劣的事情发生。
贪神已经知道自己是圣兽，是他们眼中至高无上的生命形态。
作为一个这么厉害的存在，学会忍耐、压抑自己，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等思绪出现转变，是因为梦发生了改变，进入到“奇遇期”。
贪神，遇到了那样特殊的一个人类。
他太香了！
他比其他生命存在散发着更为致命的诱惑力，无时不刻都在勾诱着自己往他身上扑！
只要索要，便能得到。
只要靠近，便能延缓饥饿感。
那种生命气息，层次或许不是自己所见的最高，但毕生罕见，因为无穷无尽！
他，满足了贪神对于“完美”的想象。
奇遇期的梦是最美好的，都没有多大的波折，就过渡成了“美梦期”——那个人，就选择了陪伴自己。
他有一个小世界。
他把自己放在那个生命灵气富足的世界，让自己玩耍，随意吞吃灵药。
他外出打猎，久而不归，但每次归来时，生命层次总会变得更高、更加美味。
他从不拒绝自己的索取，虽然有时也会象征性的推开，但只要自己再扑过去，他就没所谓了。
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只要不去触碰那个“禁忌”，圣兽就该随意而为之，随便吞噬生命力。
贪神一度这么认为，自己得到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宠物！
他如此自律，让他自己更加美味。
他如此奉献，让那世界生机昂然。
他如此虔诚，贡献过来通过火和澡具，让生命力凝成丹，变得更加美味的方法。
对于“炼丹”，贪神乐在其中。
只需要付出廉价的时间和劳动，就能得到美味食物中的王者。
那种成就感和幸福感，比戌月灰宫时期的不劳而获，更能让一头圣兽感到高层次的精神满足！
生命，在悄然进行。
美梦也走到了尽头，迎来了“噩梦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贪神发现，自己养的宠物不是每次出去狩猎都能尽兴而归的。
有时他会受伤，受很重的伤！
他需要在元府世界待一阵子，才会重新变得生龙活虎。
贪神忽然意识到，也许他不是自己的宠物，他是自己的主人。
而自己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家伙，才该是他养的宠物。
不重要！
主宠关系的转变，对贪神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只要他能变得更好就行。
但噩梦期越来越恐怖……
他一次又一次狩猎归来，受的伤一次比一次要严重。
贪神看在眼里，焦虑在心，却没有办法进行任何支援、帮助，主人也从不会寻求自己的帮忙。
元府世界经常会有客人到来。
通过他们的交流，或者那个双马尾女孩抱着自己时常倾吐的心事。
贪神对安逸之外的世界，有了更多的认知。
它开始想要更多！
它想要对话、想要陪伴、想要并肩作战、想要离开这片世界，走到他的身边，而不是被护在后面。
噩梦之所以是噩梦，是一切都不会如愿以偿。
贪神眼睁睁看着主人在小世界里修养的次数增多，却依旧帮不上任何忙。
它开始修炼、开始进化！
它利用一切办法，吞大量的生命灵气、吃混沌雾气、偷更多高品质的灵药、圣药来炼丹……
每一次主人归来，贪神表现出了一往如常。
但主人很厉害，终于有一次，他发现自己变胖了，喊自己“小肥猫”，实在是偷吃太多了。
噩梦，进入高潮！
原来自己是他们人类眼里的最高层次的鬼兽。
甚至有人强到能越过世界的界线，为了捉住自己，而伸手探进已进化成杏界的元府世界来。
毫无疑问，主人又一次保护了自己。
但他再一次归来时，却在吩咐了大量的事情后，陷入了此前从未有的严重昏迷。
贪神拼了命的炼丹！
它用尽自己最强的炼丹手段，将主人身上逸散而出的生命力，炼成一颗颗大丹……然后给自己吃掉！
主人并不需要太多丹药。
他只需要昏迷一阵，就会醒来，贪神无比确证这点。
它却需要这个大好的契机，填饱自己的肚子，让自己的实力完成突破，走到主人的前面去。
它已不喜欢被主人捧在怀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柔弱模样。
它想对付那个圣帝麒麟、那个圣帝北槐……
噩梦！
这，确实是一个噩梦！
杏界再一次被突破，主人甚至到了需要以自己为饵，先行离开杏界的地步。
这在往常，几乎不可能。
贪神知道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如何会抛下自己？
绝境！
他，陷入到了十死无生的绝境！
贪神自觉战力已经很强了，却依旧不在主人的计算当中，因为主宠二者只能凭直觉模糊感应，无法真正深入地沟通。
其实哪怕自己说了，主人也不会相信……
贪神于是如往常般表现得迷迷糊糊，然后萌萌哒答应了——也许宠物、吉祥物，就该是这个表现。
贪神知道，在杏界逗留，自己将迎来主人生平遭遇的最可怕的敌人。
贪神不怕。
它想看一看，主人平时狩猎会遇到的危险，大抵长什么模样……
他，来了！
那是个看起来很正常的人类，虽然他肯定是邪恶的。
但与主人、与杏界历来的客人有本质不同的是，他是唯一一个正视自己这个“圣兽”存在的人类。
“小家伙，吃过龙肉吗？”
当那个人类掏出血食的时候……
贪神知道，自己的考验来了。
从戌月灰宫的白胄宫主，到主人徐小受，他们严令禁止自己吞吃血食。
所以便连那两颗眼珠子——他们管那叫“泪家瞳”，贪神本可以尝一尝鲜，最终也忍住了强烈的原始冲动，只是以吞噬之力给强行消化了。
便连那一整条龙尸——主人的设防形同虚设，贪神已随意可突破空间封锁，然它垂涎了无数时月，一口没动。
没有人可以逼迫自己！
任何可能让主人感到不喜的事情，贪神不愿意尝试去做！
但从梦的开始，到梦的结束，贪神没遇到这样“尊重”自己的人。
它轻易听得出来，这个名为道穹苍的人类言语中的引诱，不可否认的却是……
他确确实实，给自己普及了“吞”和“吃”的概念，明确了“饱”和“饿”的定义，给出了“生死”与“陪伴”的本质不同的答案，以及选择。
血食，贪神一口都不想吃。
这个叫道穹苍的人类，就算是硬塞到自己嘴里，贪神也会选择吞噬之力消化掉。
但他尝试了引诱无果后，认真地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
“吃下这个东西，有一半的概率你会迅速死亡——你将得到解放、你将破坏、你将疯狂，也许你将会死在红衣手上、圣山大阵手上，或者最后，我的手上。”
“但还有一半的概率，你将和他融为一体，永不分离——你不会像现在看上去这么弱小，你不会永远被囚禁在这方世界之中，你将走到他的身边，但却会面对更加恐怖的风险……是的，那与我无关了，你们共同承担。”
“生命，在我看来，选择永远只有一个，但那是结果论。”
“在你眼里，此刻犹有选择。”
梦，走到了尽头。
贪神知道何为黑白，何为是非。
它已不愿被这种迷离感、束缚感拘着，它要破开这茧，这困住自己的隐形囚笼！
它作出了选择——吃，而非吞！
初尝禁果带来的刺激，远远超出此前想象，贪神眼睁睁看着自己疯了，连主人都打。
它轻易突破世界的壁障。
它一口咬断了人类半圣的身体。
它感知到了周围有大量的血食，止不住汹涌袭来的饥饿感，要来这城池之中饱腹一餐。
被拘住时……
被屡屡打退时……
也许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贪神并不后悔自己作出的选择，它在完全迷失的最后，选择了一口吃掉主人。
这是贪神理解中的，另一种形态意义上的“陪伴”。
梦碎了。
始于饥饿，终于饥饿。
也许就这般归于黑暗，是每一头鬼兽生来无法反抗的宿命。
梦碎了，但于现实中苏醒！
当理智重归，发现自己和主人之间，多了一道精神沟通的桥梁时，贪神简直难以形容自己的当下澎湃的内心感受！
一切，都值得了？
“喵呜~”
她轻轻呼唤了一声，带着熟悉而陌生转变成的惊怯感。
又在察觉到不对，这个时候，该以人类的形态，主人精神世界里最完美的人类形态……
该以人类的语言，完成这鬼兽与宿主特殊融合之后的第一次沟通时……
她换了一种学习了许久，却难以发声的方式，以同样的口吻，同样的情绪，怯生生唤了一声：
“主人？”
……
徐小受汗毛“滋”一下立了起来。
视线中，生命图纹隐淡而去，他看清楚了那个扑了过来的……
人？
女人？！
她一下就抱住了自己！
那双修长圆润的大腿，缩到了酥胸前头，如小猫咪般熟练地将她整个身体一把塞到了自己怀里。
那从后面高高翘起蓬松白尾，更如蛇一般盘蜷到了腰部，将人死死箍住。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蛋，却没来由有几分熟悉感……
她的瞳孔是竖状的，陡然又会变圆，溢出惊喜，内里隐隐还有或灰、或红的三花翻转，只是力量并不外泄。
她的额顶有三道淡淡的血纹，挺翘的鼻尖一抵来，湿漉漉的舌头就呲溜呲溜亲昵地舔！
徐小受给舔懵了。
这哪里是人，这是猫！
血线、白尾的痕迹……
三厌瞳目、三劫难眼的痕迹……
这熟悉的亲近感和怪异的称呼，这最原始的贴贴的方式……
“小肥猫？”
徐小受不可置信地唤着，高高伸出了双手，却迟迟无法落于那女人光滑的背上。
为什么是这样……
等等！
这情况不对！
不！好像也对，小肥猫就是母的……啊？她化形了？
鬼兽化形……
是！也可以理解！
焦糖糖、辛咕咕、玄无机、封于谨，不论是谁，都可以化形，王座都能化形。
但……
但但……
你不对劲！
徐小受猛地将这个“人”从自己身上拔了出来，她迷醉地还在舔舐着什么——生命力，这家伙还在吸人的生命力！
那一条蓬松软糯的大白尾，跟猫一样，像是有着自我意识，从后探到了前，蜷在她腰间。
“说话！”徐小受大喝一声。
“主人……”
“啊！闭嘴！”
“喵呜~”
“你、你是贪神？”
“受……徐，小受……”
当手上这个“人”，认认真真、磕磕巴巴念出了自己的名字时，徐小受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深呼吸了一下，迟疑着，但必须确证一番地，将那人类形态贪神唯一还留有的兽性特征，轻轻地拨开……
……
“啊！！！”
玉京城上空，突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声。
所有人举目望去，但见鬼气漩涡中，九尾巨人轰然消失不见。
漫天汹涌的鬼气，如退潮般敛回到了某一个基点去，快速又凝结成了一个朦胧的人影。
“结束了？”
九尾巨人的融合，谁也无法阻止。
当生命奥义大成，天地异象消失，鬼气漩涡跟着消弭殆尽后，所有人意识到……
徐小受和贪神，或许契约已签订成功？
“嚯……”
风声微起。
生命道盘隐去，鬼气也跟着隐去。
那模糊人影逐渐凝实，其所在方位，还传来了自言自语般的烦躁声音：
“滚！”
“喵~”
“或许我想错了，莫沫误我，干！”
“喵喵~”
“你不是会说人话了吗？”
“喵呜……”
“你真能出去？等等！先不能出，我得找身衣……”
呼！
当那身影凝实之时，自言自语声跟着消失。
众人望去，只见高空立着一个傲气凛然的黑衣身影，但与之间有所不同的是……
他的鞋破了，探出了尖锐的指甲。
他的瞳孔变成竖状，偶尔又有三花飞逝，颜色灰红，劫意隐然。
他的眉心处多了三条血纹，内里似乎敛聚了所有不属于他的力量。
他的头发被染成了贪神的白色，腰后更有白尾翘起——不拘一格的尾巴如有自我意识，不断扭曲变化着形状，或是竖状、或是爱心。
“鬼兽化……”
方问心目光微凝。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终究还是出现了。
鬼兽贪神，被徐小受签订契约成功！
“方老前辈……”
徐小受一面压抑着脑海里那个欢呼雀跃的声音，一面看回玉京城上的诸圣。
他竭力平静自己，让一切局势的发展，呈现出一副还在掌控之中的模样，洒然道：
“也许你并不愿意看到。”
“但如今状态的我，已无人可挡，此后所该有的劫数，我亦将会一并……喵！”
徐小受唇角一抽搐，目色涌出惊骇，话音声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
城上诸圣还沉浸在徐小受那睥睨八方的桀骜姿态之中，好像听到了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声音，不敢确证。
“呵。”
徐小受风轻云淡，只轻笑一声，只不作理会。
如此，谁能想象得到，那一声幻听般的猫叫是从自己嘴里传出来的？
他将方才断掉的话语接了下去：
“您该休息了，天上第一楼很欢迎您。”
“此后鬼兽化该承有的劫数，我将一并……喵！”
世界，安静了。
玉京城骚动了起来，城内炼灵师满脸疑惑。
城上诸圣面色也变得古怪，好像……不是幻听？
鱼知温怔怔望着鬼兽化的徐小受，目光落到了这青年腰后的爱心形尾巴上，唇角一掀，险些笑出声来。
“呵，此后一并劫数，我将……喵！”徐小受脸色僵住。
脑海里的声音出来了，错了，是“我们”！
“此后一并承受，我们将劫数……喵！”徐小受脸色苍白，伸手擦汗。
错了，语序错了！
“此后……喵喵喵！”
嗷呜嗷呜，主人听懂了，开心快乐！
“受到惊奇，被动值，+9999。”
“受到喜爱，被动值，+9999。”
“受到揣测，被动值，+9999。”
徐小受怒了，双手猛地一扬，浑身鬼气冲霄，迎着遥遥圣山就敢断声暴喝：
“道璇喵，出来受喵！”
“啊啊啊，你给我闭嘴啊！”

第1481章 爆破界域摧人神，玉京二斩道璇玑
“这还是受爷吗？”
玉京城的民众，下巴惊掉到了地上去。
堂堂圣奴受爷，堂堂花来北天迎受爷，在大庭广众之下学猫叫！
何等荒谬？
这和他大战道璇玑、力抗鲲鹏的高大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
“鬼兽寄身后的副作用，是这个样子的？”
“还有，寄身寄身，说白了是鬼兽为主，寄体为辅。”
“为何契约成功后，仍能以徐小受的意志为主导，贪神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只是无伤大雅的几句猫叫？”
底层的人沉浸在吃瓜的快乐中，反正跑又跑不掉，天塌下来叶半圣扛着。
他们望着高空上那和自己尾巴开始争锋相对，自喝自骂，时不时还“喵”两声的徐小受，感到颇为有趣。
“鬼兽化，还挺好玩？”
另一些有远见的，则已开始考虑圣神大陆的未来——鬼兽的未来！
毫无疑问，自十尊座魁雷汉开创了彻神念，引领了一个时代的方向后。
徐小受此刻此举，为所有人开辟了又一个全新的修炼方向。
他以实际行动告诉大家，鬼兽并不可畏。
契约很容易成功，根本不会死，甚至自己就可以做鬼兽化意志的主导，而不是大家想象中的“被夺舍”。
副作用是猫叫的话，仔细一想，谁都可以接受。
重点是，鬼兽化状态下，徐小受的战力能否大幅度提高，如若能……
“喵！”
高空中，受爷突然发疯。
一面狂拔自己腰后的白尾，一面又发出强烈制止的猫叫。
这下可给那些有远见的炼灵师干懵了。
战力，真的能有大幅拔高吗？
看上去，搞笑倒是可以……
“徐小受，我有一个问题。”方问心凝重望了过来。
作为初代红衣，他对鬼兽的理解，可比无知的玉京城百姓多了太多。
徐小受契约鬼兽时，他该阻止，这是出于红衣的怜悯，不想见其背负太多。
但当他鬼兽化成功，还能以其自身意志为主导时，又不能全力集火抹杀了，该作另一个选择。
徐小受闻声，暂时放弃了和脑海中兴奋的贪神对抗，迎着方问心的注视道：
“方老前喵！呃……请讲……”
四周，刷一下安静了。
那因此而更显突兀的猫叫声，连受爷本人都放弃了挣扎，大家也就逐渐选择接受。
方问心望着那年轻人。
他轻易能判断出徐小受的理性还在，且不是装的，化身鬼兽寄体，对他的影响很小。
而这一切，似乎都来源于徐小受那修改过的特殊鬼兽契约书。
方问心问：“你的鬼兽契约书，似不来自戌月灰宫，而是你自己创造的？”
“喵！”
徐小受一出声，噌一下火就上来了，“他喵的，闭嘴啊！”
“不是说老前辈您哈……”他又抱歉地看向方问心，“是的，就是我创造的喵。”
一句话，干得玉京城人仰马翻，乐不可支。
“受到惊奇，被动值，+9999。”
“受到嘲笑，被动值，+9999。”
“受到喜欢，被动值，+3666。”
“……”
方问心还想再说点什么，徐小受思绪转了过来，似笑非笑道：
“方老前喵，您不会想让我慷慨大义地将这鬼兽契约书贡献出来，传授给圣喵殿……呼！传授给天下喵吧？”
一句话说完，徐小受脸部肌群抽搐得利害，眼眶里已有泪花在闪烁。
老子的一世英名啊！
他强忍着羞耻，蒸发了眼角泪花，怒视向方问心。
——他本可以平心静气地对话，现在看谁都火大！
方问心一把给问住了。
还别说，他方才真有过这样的想法。
而在徐小受面前，甚至不需要他多说半句话，心思就全给读懂了。
便闻对面轻笑后又接着猫叫一声后，脸色变得铁青，然后就出声道：
“其实也可以，只要方老前辈脱离圣喵……殿堂，加入天上第一楼，我可以，喵……好，我们可以将鬼兽契约书，传授天下！”
方问心一下读出来了太多信息。
徐小受契约完贪神，贪神的理智也回归了？
二者竟都是完好状态，甚至能进入深层次的自我意识对话。
也就是说……
徐小受的天赋，真要多加上一条“吞噬之体”了？
“这断不可能。”
方问心矢口否掉，在原则性问题面前，他不会犯错。
“哈哈嗷呜，如若我是道璇喵，你已有取死之道——缉拿贪神无功，纵容我徐小受契约鬼兽，事后还当着世人的面聊这些悖逆之事……”徐小受冷笑一声，“你至少得断两臂喵！”
玉京城一下哗然。
这含沙射影，射得太妙了。
不妥妥在打圣山的脸，抨击其之前对无月剑仙的处罚么？
徐小受脑海里骂完贪神，转口又道：
“桂折圣山没有容喵之量，容不下半个外姓喵，方老姓方，早晚有一日得出事的喵……”
“呼！不若来我天上第一楼，你我可以随意研究鬼兽，一有成果，摊诸世众，造福五域，何不喵哉？”
“哇草！”
一言说完，徐小受忍无可忍，拔出藏苦对着腰后的白尾一把斩下。
结果那白尾拽着他，开始在高空转圈圈……
这画面在外人看去，不正是猫在追逐着自己的尾巴玩耍？
“哧。”
鱼知温掩嘴乐了。
鬼兽化不是一件关乎生死的严肃之事么？
为什么徐小受的鬼兽化，能这么……可爱？
一桩十分严肃的事件，一次十分认真的谈判，在徐小受举起剑追着尾巴开始玩的时候，性质直接变了。
满城的人都在看这出闹剧。
方问心的回话出不来，望着高空中转圈圈的年轻人，缓缓闭上了眼。
年轻，真好……
“嗡！”
璇玑大阵一颤。
鱼知温猛一惊醒，发觉自己对大阵的掌控权被剥夺了。
回眸望去时，玉京城上的高空，不知何时凝出了一道威严的身影，宣判道：
“徐小受契约鬼兽，妖言惑众！”
“吞噬之体的危害性有目共睹，不谈弊害，只谈利好，而去传扬鬼兽化之路，更非正义之谈！”
“今本殿，令三圣通力拿下徐小受，再不可延误、耽搁，违者重罚！”
这几声出，所有人讶然看去。
“璇玑殿主！”
“殿主回来了，她果然没有死，徐小受其罪当诛！”
“璇玑妖道……呃，咳咳，殿主所言甚妙！”
“……”
不止城内人，城上诸圣回首视去。
徐小受一听这令人作呕的久违语气，同样停下了动作，惊眸而回：
“道璇喵，你还敢露面，不怕小爷我再一剑给你斩了？”
道璇玑冷笑视着那将自己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徐小受，唇角蔑然勾起：
“贻笑大方。”
靠！
不得不说，这一句当真戳到了徐小受当下最大的痛点。
他一般是不吃这种激将法的，奈何这回是真不一般。
噌一下，徐小受耳后隐有白色毫毛滋生，陡然又尖立而起。
他腰后的白尾也竖了起来，连屁股都高高一弓……猛地压下。
“道璇玑，你在找死！”
重喝声伴随着漫天血黑色鬼气，一下炸开。
在朦胧的画面中，众人只见徐小受眉心处三道血纹变得无比醒目，腰后毛茸茸的白尾一扫，开作九尾。
“轰！”
他一爪探出，其上不止自身各力，还携了些不属于他的罚神刑劫的力量，强势轰在了璇玑大阵上。
隆！
大阵水幕幻化，这一次却没有被击穿。
道璇玑处于大阵之中，眼神轻蔑，只要不出此阵，她怎么可能再被徐小受所斩？
甚至激怒他之后，三圣齐下，这小子覆掌可拿！
便这时……
迎着徐小受那狰狞的面孔，道璇玑的视线，不由被他双目间的异样所吸引。
但见其左边猫眼竖瞳处，内里忽有三点灰色花斑翻转，快速逝于瞳孔之间。
“转意孔？”
“不好！三厌瞳目！”
道璇玑脸色一下煞白。
她猛地想别过头去，脑子里却“嗡”的如有雷鸣般炸响。
思绪，断链了……
徐小受指爪一压璇玑大阵，猫沉的人身嘭的弹起后，又于高空一翻，继而跨坐于那骤然凝成的鬼气王座之上。
九尾在背后旋扫而开。
圣力在脚下溅射而去。
他二郎腿一跷，脑袋一歪，左眼三厌瞳目中，鬼气便如电般氤射而出，高声冷叱道：
“道老王八，给小爷我滚出大阵来！”
这一声爆喝，喝得全场众人几近耳鸣，心骇神凛。
举目再望时……
徐小受端坐鬼气之巅，恣意妄为！
而大阵内璇玑殿主颤颤巍巍，竟才像是那猫得了主人之令，抬步就真敢往前了。
“不可！”
“璇玑殿主，快快醒来！”
“徐小受，你不可再胡来！”
城上方、鱼、仲，三圣俱惊。
谁都不曾想到，恶变来得如此之快。
鬼兽化的徐小受，继承了贪神的吞噬之体也就罢了——虽然可怖，得以预见。
但这三厌瞳目……
这是徐小受自己的？
还是说，从贪神那里继承而来？
“贪神！”
至此，诸圣才想起来，在情报的记载中，贪神不止有三厌瞳目，还有三劫难眼。
现下看来，这些能力真全给鬼兽化后的徐小受继承了？
——谁能防备啊！
道璇玑已经够缜密了，尚未思及此处。
徐小受却跟那敏感肌一样，一见面、一触发，三厌瞳目就给使了出来！
这太快了！
然诸圣的反应是慢了一些，三大半圣，却也都不愧半圣之名。
在道璇玑颤颤巍巍，边挣扎边听令，几乎要飞出璇玑大阵之时。
三圣后发先至，齐齐攻向鬼气王座上的徐小受。
仲元子指尖跃出了十种能量……
方问心九枚血影铜钱，跟进打来……
鱼老人都麻了，一边飞一边想退一边又只能爆喝道：“仲元子，给老夫收了你的神通啊！”
鬼气王座之上，徐小受桀然大笑，踏空而起：
“来得好！”
他俯身之后，昂首一吸。
“嘶——”
呼吸之法，开！
大快朵颐，开！
吞噬之力，开！
不过眨眼之际，玉京城上下方圆数万里的能量，都被那恐怖吸力完全抽干。
天道颤动，空间曳摇。
就连璇玑大阵上的一些天机道纹，都被吸干抽爆，化作星光注入徐小受眼耳口鼻之中。
仲元子怔了一下。
他手上的“能量源种”们，已全部不翼而飞。
“阿咧？”
直至此，这老头子才反应过来……
徐小受已经不是那个徐小受，他鬼兽化了，有吞噬之体了！
思维惯性，害人不浅。
可这个嘶吼，所有消失的能量、灵气、圣力，在三圣临面时，已被徐小受于掌心中化了出来。
那是一个模糊的小球。
如若放大一下，就该是一个……界域？
内里的能量却不模糊，烬照、冻劫、剑念、元素之力、鬼兽之力、祖源之力……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爆破界域，第一次集合这万般能量，将一瞬间的爆发，推到了徐小受所做到的极致。
当这一巴掌甩出，连半分防护都没有，只轻轻甩在血影铜钱和三圣身前时。
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妙了……
可这天地之中，唯一剩下的孤独字眼，是徐小受传念万千才能传出来的：
“爆。”
……
隆隆隆……
中元界发生了轻微的地震。
所有人频频张望，面面相觑，只觉这震感有点熟悉，像极了灾难降临的前奏。
毕竟前些时候，这类似的地震一出，中元界跟着出现了一头极限巨人，然后手撕了圣帝麒麟！
“快看，那边！”
“这……是麒麟界的方向吗？”
“不！好像还要更远，是京都吧？”
“有点像是，玉京城发生了什么，颜老复活了？”
遥远玉京城的方向，如同坠下了一颗巨大的烈阳，盖住了半边天。
从中元界望去，在那恐怖至极的炽白之下，山光失色，天地昏沉，如末世降临。
还好不是又降在中元界。
“应该不是受爷吧？”
“肯定不是，受爷打完之前圣帝那一仗，肯定虚弱呢。”
“不过听说玉京城确实有些骚乱，好像是道殿主在抓十尊座香杳杳，搞不好是香姨搞出来的。”
“噗！老兄，别开玩笑了，香姨？哈哈哈！”
……
玉京城上。
“不是吧……”
叶小天人看呆了。
他给鬼兽化的徐小受第一次出手，要打自闭了。
自己在这里的作用，竟不是帮助徐小受挡下半圣，而是要救火？
除了保护玉京城，就是保护玉京城。
剩下的，就算是三圣临面，徐小受一个人也能打飞？
那恐怖爆破炸荡时……
仲元子一点点化作飞灰消逝。
方问心给血影铜钱倒轰得吐血，鬼兽精魂自主护体，消逝了一头又一头。
最后靠只剩半身的鱼老出手，拽了一把，才勉强逃离了爆破中心！
梅巳人自顾不暇，只能狼狈逃窜。
这剩下的玉京城，自己不护，谁护？
“他怎么可能……”
“他才王座道境，怎么可能如此强大……”
叶小天一边不可置信地摇头，一边含泪动作，将战场隔离，将玉京城拿入掌中。
做完这一些时，他回望向爆破中心，见到依旧能潇洒立于鬼气之巅的徐小受，眼睛都赤红了。
“这就是……鬼兽化？”
便这时，一只手搭到了他的手臂上来。
……
失控的爆破界域，完全超出了徐小受能掌握的限度。
得益于此，三厌瞳目的控制，在道璇玑堪堪出城之时，断了！
猛一回神，道璇玑抬眸而起后，世界末日般的景色，随着无声的爆破轰鸣，侵面而来。
“这是，什么……”
她甚至还没忆起方才发生之事，便知自身又有性命之忧。
“此道，禁法！”
道璇玑拔身后撤的同时，脚下苍穹绘卷旋展而开。
千钧一发之际，她成功调动了璇玑大阵，布出无数禁法锁链，扎进爆破能量之中。
然便此时，耳畔一声低笑响起：
“此道，在我！”
道璇玑倏然翩头，又迅速闭上眼睛。
然而圣念扫过，徐小受那弹剑袭来的讥笑表情，深深扎入人心。
他没有再动三厌瞳目！
他似乎笃定自己会闭眼，且抓住自己操纵璇玑大阵的这个时机，将有四剑给射了出来！
黑剑穿影，于爆破的浪潮之中快速突行。
道璇玑只觉死意横生。
她从未想过，再一次出现时，在已有完全准备的情况下，徐小受还能如此强势杀她。
不甘！
我不甘！！
“呜——”
便这时，鲲吟声起，救星出现。
鱼老是真怕了，他万万不敢让道璇玑在自己面前，给徐小受杀两次。
这不单单是渎职的罪过了。
圣神殿堂，也是要点脸的啊！
“徐小受，给老夫滚！”
迎着爆破冲刷，那弥天之巨的鲲身竟还能分水破浪般快速撞来。
这一击，不仅饱含鱼老方才被揍飞之恨，乖乖曾孙女小鱼被捂眼之仇，还存有几分教训之意。
小年轻，你得知道……
姜，还是老的辣！
然而，端坐于鬼气王座之上的徐小受，见此巨大鲲身，竟还巍然不动。
爆破还在轰鸣……
他屈指遥遥一点，冷声叱道：
“我乃天祖传人，鲲鹏安敢放肆？”
轰！
世界突然黑暗。
化作鲲身的鱼老，但见鬼气王座之后，徐小受背上高空，裂出了一道狰狞巨口。
内里，血丝游动。
突然轻轻转出了一颗巨大无比的眼珠子，凝眸视来，骇人无比。
“滚！”
……
滚滚雷音，层层袭来，教人心神失守。
天祖之象？！
鱼老背生冷汗，鲲身冲势给这一眼、这一喝，喝得直接扼停。
徐小受，接受了天祖传承，得到了十祖之象？
怎么可能？
他之前，也完全没有使用过……
哦，是了，之前也用不着……不是！这年轻人到底藏了多少啊！
天祖意志，扼路当前。
别说鱼老心下已经想退了。
便是还想冲，自己这鲲身也根本无力再往前。
那颗裂天而出的天祖眼球……
只一个眼神，鱼老的感觉是再往前半步，会有惊天大变发生。
说不得，不死也得重伤！
“呜——”
道璇玑的视角下，什么东西都没看见。
那鲲兽之身，从天边来，顿了一下后，又回天边摸鱼去了。
“鱼鲲鹏！”
道璇玑怒了。
要么你不来，要么你来了就拼命挡，这一进一退，是在耍人玩么？
可毕竟是拖住了些时间。
有四剑袭脸而来时，她方想横手挡去。
“不可！”
远处，北北惊呼声顿起。
一剑虚实幻化，她来到了这混沌五大神器的凶剑之前。
道璇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受指引之力影响而失神了。
凶剑有四剑，非古剑修而妄想以肉身去挡……死，都不知道该怎么死！
“区区北北，弹指可破。”
徐小受可没有半点古剑修的傲骨，眼神一变后，三厌瞳目直接锁上。
北北才刚一拍剑匣，想要拔出帝剑独尊……
动作固然酷炫，出剑那花里胡哨的前摇太多了。
受气势指引，她一眼望去，当看到了徐小受那诡异的左眼时……
“啊~”
身子一软，北北直接落到了地上。
……
道璇玑操纵着璇玑大阵，直接闪到阵内去。
可那一闪而逝的传送之门——徐小受贵为纺织术的王者，怎么可能抓不到？
有四剑，摸着门缝尾随进入了璇玑大阵之中！
“哗！”
玉京城的民众炸裂了。
他们被拘到了叶小天的手上。
外边的世界，道璇玑是无比巨大的，跟巨人一样。
有四剑也有弥天之巨，黑剑穿行于爆破浪潮之中，剑气伟力无边。
然一时之间，道璇玑变小进来了，有四剑也变小跟进来了。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徐小受，是真见道璇玑一次，就要势杀一次？
他也太没道理可讲了吧！
“谷老！！！”
道璇玑撕心裂肺一吼。
她之一生，何有狼狈可过于眼下之状者？
当着世人的面，甚至要被徐小受的剑追杀到叶小天的保护之中！
道璇玑几乎道心都要崩溃。
关键时刻，当今五域“第一剑仙”谷雨一叹，站了出来。
“区区剑仙，可敢视我？”
他还没动，徐小受一句话出，谷雨瞥了过去。
便见万千璀璨之中，那端坐于鬼气王座之上的身影，变了。
他化作一袭黑衣，在圆月当空之际，于孤楼之巅，只余模糊一背影。
“这！”
谷雨，心颤了一下。
也没有人告诉我，徐小受的心剑术意象，是剑神孤楼影啊！
给点准备好吗？
便在这时，孤楼之巅，那黑影斜剑而立，侧眸而来。
“吾目下，众生皆魔。”
轰！
谷雨方从那剑神孤楼影的意象中抽离开来，浑身便腾冒出无尽魔气。
他自顾都不暇，又怎还能脱身去营救道璇玑？
……
“咻！”
黑剑破空，就在脑后！
道璇玑目眦欲裂，骤然掐诀，回首一挡：
“天机三十六式，大……”
“大什么大？道璇玑，你心乱了！”
耳畔，忽有浅笑轻声响起，“这是幻剑术，你没看出来了吗？”
一声落定，这片世界中发生的一幕又一幕，化作翩翩红梅飞落。
徐小受依旧端坐于高空鬼气王座之上。
叶小天却没有将玉京城捉进掌中，他身旁还有一个徐小受，按着他的手，制止了一切。
玉京城上下四方，刚才发生的所有，其实都是真的。
唯一虚假的是，孤掌托城的是徐小受的第二真身，他也会空间属性，且过目不忘，还有模仿者辅助，可以暂时模仿得下叶小天的灵技。
道璇玑入的，不是叶小天的“掌中世界”，是第二真身的“掌中世界”！
全程到尾，他在徐小受的掌控之中！
嗤啦一声，“大”字方出，世界定格。
道璇玑瞳孔放大，眼睁睁看着有四剑从自己眉心处穿过，从脑后飞出。
遥远处世界之外，那端坐于鬼气王座之上的鬼兽化身影，是如此巨大，他摇头哂笑：
“记好，道璇玑……”
“见你一次，斩你一次！”

第1482章 珠玑瞳前问泪氏，此道再无遮眼人
“璇玑殿主又被斩了？！”
当那黑剑穿头而过，遍洒漫天圣血之时，玉京城几乎再难有一人能保持冷静。
两番出面，道璇玑两番被斩！
这是她刚刚上任圣神殿堂新任殿主，正当意气风发之时啊！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把烧了自己可还行。
第二把火也玩火自焚了，那接下去怎么玩？
“我不信，我还是无法相信……”
“信息量太大了！璇玑殿主有这么菜吗，还是说，受爷真有这么强？”
“她是道璇玑！是道殿主的妹妹啊！她怎么能一日之内被徐小受连斩两身，这他娘的是半圣？”
“嘘！老兄快快噤声，直呼圣名乃大不敬……”
“我敬她个鸟毛的敬！老子在玉京城待了三十多年，什么风雨没见过？圣神殿堂的脸，没她道璇玑这一日折的多！”
“要是道殿主还在，徐小受胆敢如此放肆？我桂折圣山真无人可治他乎！”
“唉……”
“道穹苍！道穹苍！”
“我靠，老兄，你来真的啊，快别叫了……”
“道……唔，放开我，这个鸟璇玑，我是一眼都看不下去了！”
……
城内陷入了质疑和疯狂。
毕竟圣山脚下，拥护圣神殿堂的才是主流。
而那世人眼里的反派徐小受，虽不得人心，此时却倍感欢欣。
“爽！”
高空鬼气王座之上，当目睹完有四剑以堪破幻术的方式，最终贯穿道璇玑头颅。
徐小受那一身快意，算是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宣泄。
这幻剑术，他还是第一次用在了半圣身上，且不被察觉。
“八尊谙来了，都得赞一句‘妙到毫巅’！”徐小受舒畅至极。
不可否认，这又是一次偷袭。
细细算下，道璇玑依旧是轻敌了。
当夺道生死之战，哪像是擂台赛，有什么堂堂正正的君子守则？
那屁都不是！
天机术士有多难杀，徐小受已从道穹苍那里领教过了。
对付这类人，要么一击得手，直接毙命之。
要么，就该是长久的拉锯战，拖着拖着又将陷入对方的节奏。
指不定什么意外、变数一出，道璇玑逆风翻盘，届时该遭殃的就是他徐小受了。
但凶剑有四剑贯体而过，一切变数都将消弭。
除非，道璇玑还是个古剑修……
“毫无可能！”
徐小受一眼能看出这老妖婆不通半点古剑术，身上连个先天剑意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剑贯体，人必亡！
他倚在鬼气王座之巅，睥睨四方。
时值此刻，终觉苦尽甘来，有一方王侯之相，万夫莫敌之姿。
算算时间……
其实从徐小受苏醒归来，大战诸圣，又以蕴道种感悟生命奥义，契约鬼兽。
玉京城被打得天地无光，昏晓不明，徐小受堵这门，也已一日有余。
这“一日”可是不短！
桂折圣山脚下，玉京城门口。
圣神殿堂被所谓“黑暗势力”的领袖堵门日余，新任殿主被连斩两身……
传出去，那是莫大的笑话！
哪怕是当年七剑仙之首侑荼杀上圣山，七剑枭首前前任殿主，都没有这么夸张。
毕竟彼时之丑，尚能压下。
而今万众瞩目，蜚语流言漫天飞，过后定也将传于五域各种街头小巷之中，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徐小受冷眼扫过。
玉京城瑟瑟发抖。
当下，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那诸多老半圣，个个惊惶，完全没想到徐小受敢如此做绝！
真真是……
年少轻狂，莫过于此！
当年八尊谙，都不曾杀到玉京头上来，徐小受直接骑在道璇玑头顶上拉屎。
这场面，怎一个“狠”字了得？
……
“堵了这么久，桂折圣山能拿出手来的，真就只有鱼、仲、方三圣。”
“那约莫跟我想的一样，要么道璇玑不得民心，要么重要点的人物，全进斩神官遗址了。”
“圣山空虚……啧，来得真不是时候啊，桑老应该尽早从遗址出来的，我今日就能接他离开。”
“当下之我，还需他那点什么小馈赠？亏了、亏了……”
徐小受冷眺着远处那张被凶剑盯得变形的脸，暗自摇头。
乃妹甚弱，不及乃兄半分！
若换做是道穹苍来，徐小受不信他会上这么肤浅的当——三厌瞳目都不防，幻剑术也没看出来半分。
论战斗意识，道璇玑输给他兄长的，又何止半分？
关键时刻，一记天机三十六式使不出！
犹记得，龙杏传过来的天人五衰自爆画面里，骚包老道可是一个念头就能施展铺天盖地的天机术。
不过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堂堂半圣，被逼到只剩自爆求生这一条路。
那才叫“压迫感”！
道璇玑？
这就是个妹妹！
徐小受感觉她实战经验不多，战斗意识应该也未臻三境。
甚至有没有两境，都要打一个“？”。
两次都被自己完爆，这足以证明太多问题——细不细心是个问题，能力够不够，同样值得商榷。
不过想想也是，怎么能奢求太多呢？
十尊座跟十尊座之妹，那是毫无关系的两个称谓。
抛开其兄道穹苍的光芒不谈，她在之前也只是勉强跻身三帝之位，还是颜无色死后才能上位。
对比起普通半圣，譬如姜布衣，她或许能有胜之。
这等情况下，真要拿她跟当世巅峰战力作比较，实在是太过勉强！
徐小受看向鱼、仲、方三圣，感觉实战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干爆道璇玑。
至于说叶小天、梅巳人，那更不用比较了。
有些人，真的只适合坐在幕后，因为见光死！
“我高看你了。”
鬼气王座上，徐小受遥遥视着道璇玑遭受凶魔之气侵袭，苦不堪言，奄奄一息。
他唇角生讥，奚落道：
“我高看你不止一眼！”
“原以为道穹喵珠玉在前，其妹再差，差不到哪里去。”
“归曾想，珠玉之后，竟是一坨……嗯。”
瞥了眼玉京城下的鱼知温，徐小受憋住了后文，觉得这战后的奚落，其实大可不必。
这固然贬低了敌人，却也同时拉低了自己的位格，还是留点口德吧。
“你挺不错。”
徐小受勉强挤出来一张笑脸，这是看在鱼知温的面子上。
噗！
道璇玑听到辱骂没有感觉，听到这一声称赞，张口喷出了鲜血。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受到锁定，被动值，+1。”
玉金色的圣血遍洒漫天，却又被白炎点燃，给高空垂下的龙杏枝条抽干。
徐小受太细了。
他不会犯下任何错，不可能让道璇玑以任何方式活下此身。
既然敌人并没有自己幻想中的那么强，徐小受一放松，心思也就活络开来了。
“道璇玑，我有一个问题……”
……
玉京城内，鱼知温双目失神地呆望高空。
上一次，徐小受剑斩师尊，他开了龙融界，捂住了自己的眼。
鱼知温知道他的心意为何。
大概率，是不愿让自己为难。
这一回，徐小受剑斩师尊，当着自己的面，再没有任何遮掩。
不用说，鱼知温亦知道他的心意为何……
路已至此！
大道之争，只会愈演愈烈！
既都已说出了“见你一次，斩你一次”的话，徐小受跟师尊，再也不可能共存。
面对现实，面对立场，是自己所需要做的。
这些，别人无法永远体谅，自己更不需要当一个永远被蒙在鼓里的自欺欺人者。
“师尊……”
鱼知温呆呆望着高空中那道身影。
那遍体疯染魔气，圣血滴滴垂延的身影。
她目中已有泪花闪烁，再不喜师尊的性子，再不喜师尊带给自己的莫大压力……说到底，她还是自己的师尊！
——将自己从小培养到大，教会了天机术，更指引了人生的方向。
可是……
能因此怪罪徐小受吗？
重压之下，必生两种极端！。
道璇玑没能如愿将鱼知温培养成同她一样绝情的人，相反，她的徒弟走向了另一个极致。
鱼知温的同情力太强了。
只观一眼师尊当下之惨状，她能感同身受那日八宫里徐小受所承受的痛苦！
一个中剑，一个中箭。
一个疯染凶魔之气，一个疯染邪罪之力。
殊途同归的是，这两个师尊皆无力反抗，只能任人宰割。
桑老也是徐小受的师尊！
为了当下这一步，徐小受付出了多少努力？这有目共睹。
“大道之争……”
道殿主、师尊、鱼爷爷，乃至道部里各大前辈，他们说一千道一万，鱼知温感觉那距离自己十分遥远。
今日切身一体验，她才明了，为何人人皆言“大道之争残酷，夺道之战见血”。
各异立场，各为其路，各守余人……
凡能成事如愿者，怎会是温室里养成的花朵，必都是腥风血雨下杀出来的刀口舔血之徒！
鱼知温被保护得太好了。
她的人生，一切都是考验、都是锻炼。
从东天王城到云仑山脉，从四象秘境到青原山……
就算是司了要职，成为道部首座，自我感觉上独立了、成长了。
所做，在道殿主的安排下，也全避开了正面战场，没受到多大冲击。
只是在青原山布个阵，意义不明，用途不明，事后还发现也许根本不必自己来布此阵，就是为了让人多点参与感……
这能受到什么冲击？
而今那一路撑伞的大树断掉，道殿主一走，鱼知温只能直面这血淋淋的世界。
不由分说的震撼，一次又一次冲垮人的心理防线，再无人会遮住自己的眼，替自己挡下冲击。
于是乎，那堵了半生的滔天洪水，决堤后摧枯拉朽般奔涌而来。
人如无根浮萍，顷刻飘飖破碎。
溺亡、窒息、压抑、崩溃……各般情绪，五味杂陈，纷至沓来。
鱼知温眼前一花，一个踉跄，险些跌软在地。
“怎么了？”
鱼老刷一下出现，及时扶住了自己的乖乖曾孙女，当回眸看到天空道璇玑和徐小受对峙后，隐隐又明白了什么。
“莫哭、莫哭……”
老人家手足无措，可手上曾孙女那眼泪就如断线珍珠，拭去了还会再坠下来。
“我没有哭！”
鱼老一听这话，更慌了，忙道：
“那徐小受不是好东西，你师尊也非什么善茬，他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就好了。”
“你个小年轻，想得太多，操心太多，只会让自己陷入痛苦，他人之罪非是你罪，他人之过非是你错。”
“老一辈的事情，就让老一辈……”
“徐小受，也没比我大多少！”鱼知温哽咽出声，也就只有在真正的亲人面前，她敢让情绪这般放肆。
“呃……”
鱼老一时语塞。
他这才想起来，徐小受真不是人。
同龄人连心理层面那一关还没跨过去，这家伙在斩半圣了。
“反正都不是好鸟，你远离圣山，远离他们是对的，之后鱼爷爷带你去别处玩，我们远离大陆。”鱼老心思一动。
鱼知温抹着泪花，没有说话。
“好不好呀？”鱼老挤出笑脸。
“不好。”
“哎哟喂！你这这……”
远离？
鱼知温思绪一空。
她忽然意识到，道殿主走了，鱼爷爷还在、师尊还在。
但凡还在他们的视线之下，自己决计无可能有所成长，更遑论追赶上徐小受的进度。
只有真正的消失、真正的远离……
“好。”
思绪至此，鱼知温转口又应了一声。
好？
鱼老喜出望外。
他可不知道自家曾孙女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只是大乐道：
“看开了好啊，徐小受和璇玑殿主还有太多事纠缠不清呢，你万不可牵扯进去，这能看开，鱼爷爷可太高兴……”
“什么事？”珠玑星瞳一颤，鱼知温手停在了眼前，偏头看了过来。
“呃，呃，呃……”
鱼老身子一抖，眼睛来回刷刷三圈，抬眸看到了天上，便赶忙指过去：
“咦？小鱼快看，徐小受掏出来了一个人！”
……
高空之中。
迎着那奄奄一息的道璇玑，徐小受没打算放过对方。
上一次杀了此人之前，他了解了道氏兄妹的身体构造。
这一回，他要当着曾经当事人的面，问清楚一个问题。
“龙杏！”
头都不抬，一令喝下。
鬼气王座周边空间波动，徐小受怀里，便多了一道柔弱倩影。
那是个身着黑裙的女子，银白头发垂肩而过，双目紧闭，唇色无光，分明是昏迷之态。
“道璇玑，你该知道……”
“我有一个师妹。”
徐小受抱着怀中人，面无表情从鬼气王座上立起，踏空往前，步伐坚定。
随着行进，他脚下旋展而开生命道盘，也作生命奥义阵图。
虚空一颤，众人如沐春雨，感觉四周生机昂然。
然那无限生机疯狂汇聚，竟是被徐小受怀中倩影在无意识吸汲着。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众人忽感不对，仅行注目礼，没敢妄动分毫。
安静的玉京城上，只余徐小受的声音，在缓缓回荡着：
“她叫木子汐。”
“当然，或许你也早有耳闻，她还有另一个名字……泪汐儿。”
泪？
当着道璇玑的面，出现了一个久违的泪氏。
这一刻，玉京城下是有还反应不过来的，城上诸圣却各自头皮一麻，俱皆感到大事不妙。
方问心瞳孔一震，久不出山的都知道那事。
仲元子瞪大了眼，连这等研究学者，都略有耳闻。
梅巳人、叶小天长吸一口气，彼此相顾无言，只知今日玉京城，是不可能消停了。
后者感受更深！
在叶小天的印象里，徐小受、木子汐，这一对师兄妹组合，似还忙碌于天桑灵宫的灵藏阁上下。
整日东奔西跑，炸炉不停，捣乱不休。
不曾想……
画面一转，彼时灵宫内的两大淘气鬼，真就走着走着，这般走到了玉京城的头上来！
甚至，走到了当事人道璇玑的眼前来！
当时年少，万般皆辱。
今日归来，誓雪前耻。
“我有一个很重要、很严肃的问题，在你死之前，请务必给我答案。”
徐小受无悲无喜，抱着怀里生机一点点在复苏的泪汐儿，走到了道璇玑的面前来。
“至生魔体？！”
道璇玑如同回光返照，汹涌魔气下双目爆出精光，竟是在模糊意识下认出了这记忆里的无比深刻——至生魔体！
……
“啊，这……”
下方，鱼老手指着半空，突然感觉这话题还不如不转。
至生魔体？
人麻了啊！
“乖乖小鱼，鱼爷爷带你去南冥玩呗？”鱼老赶忙抓住自家曾孙女的手，试图远离风暴中心。
一下拽不动。
两下拔不走。
“走啊，此地不宜久留！”鱼老急了。
“我，不走。”
鱼知温语气平淡，却是无比坚定。
她脚下跟生根了似的，死死扎在地面，娇躯却在发抖。
珠玑星瞳颤颤望去，脑海里跟着闪出的，便是青原山上天人五衰那简短的诛心之问。
“罪人……”
“谁是罪人？”

第1483章 庙小也容诸大佛，落魄殿主骚南域
南域。
富贵客栈。
通缉犯、杀人犯遍地的罪土，客栈和青楼，总是情报流通最快的地方。
当下，富贵客栈便是人满为患，来自五湖四海的各大死徒、恶人，聊得热火朝天：
“夭寿啦，你们听说了吗，道殿主也给贬为‘庶人’了，还上了三炷香的悬赏！”
“哪听来的歪门邪说，你说的道殿主，莫不是十尊座的那位？”
“正是！现在上位的是他妹，号‘璇玑殿主’，乖乖，我已经脑补了一万字的背刺剧情，真他娘刺激！”
“噗，胡扯呢吧，道殿主会给人背刺？”
“那可不，我还听说受爷杀到了玉京城上，跟鬼兽签订了契约，这是刚新鲜出炉的情报！”
“哈哈哈，受爷这点我倒觉得有可能，但老兄你不觉得太快了吗……玉京城可在桂折圣山脚下，那么多半圣盯着，受爷赶去送死？”
“小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
“哦，兄台还有高见？”
“冲冠一怒为红颜！大家也都知道，受爷有个师妹，乃泪氏余孤……而新上任的璇玑殿主是谁，新来的或许不知道，我可是扒过了，那位是覆灭当年太虚泪家的罪魁祸首……泪家没听过？曾经享誉天下的‘泪家瞳’，总该听过了吧！”
“哦？这二者，有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以受爷的性格，璇玑殿主一上位就敢杀到玉京城，他不得给他师妹讨个说法？这账，是要一条条的算！”
“这也是情报？”
“呃，这是我的个人合理推测……”
“草，滚呐！”
客栈内顿时打成了一团。
但下手的都很有分寸，散布“合理推测”情报的老家伙，也是边挨打边赔笑边求饶，显然习以为常了。
日暮窗边下，方桌前坐有一黑袍青年，墙边斜倚着一根拐杖。
他头戴斗笠，遮住了半张脸，在闹得沸沸扬扬的客栈大厅下半抬起头，能瞧见其双眼位置蒙着一块黑布。
“哟，小哥，扮泪双行呢？”
一酒蒙大汉提着酒壶歪歪扭扭就走过来了，上下打量着这坐姿端正、身材极品的青年，脸上横肉不由砌出些许淫邪笑意：
“挺有品味啊，大爷我在这富贵街走了十年，八尊谙烂大街，泪双行却没见过几个。”
“还别说，你这抽神杖挺像，嗝~”
一个酒嗝扑鼻冲来。
酒蒙子大汉顺势一跌，在快要跌到黑袍青年怀里的同时，手摸上了墙边那根拐杖。
窗边的动静，很快吸引到了客栈内的大多数目光，众人举目望去。
“雷鸟又来了！”
“他这是又盯上了新猎物，想强抢民男了？”
“那小哥看上去不好惹啊，我有一种直觉，雷鸟要翻车！”
“翻车又如何，这方圆七条街范围内，谁不得给他们黑鹰帮面子，雷鸟可是黑鹰帮副……”
砰！
话音未落，但见酒蒙子雷鸟跌倒扑怀之时。
黑袍青年手肘一抵，大汉胸膛往后一凹，肋骨断了几根，张口就喷出了血。
“草！”
雷鸟酒醒，刚想反抗。
青年脚下一勾，勾在了他膝弯部位，卡得他当场跪倒在地。
头猛往下，刚要砸在方桌上时，又给雷鸟自己强势遏停，再想要开口爆粗时。
青年膝盖一顶，方桌乍起，推着热茶巨力呼啸轰在了雷鸟脸上。
“啊——”
惨叫声起，雷鸟满面血痕，扎着满脸的茶盏碎渣，苦不堪言。
“小子，你在找死！”
他双拳才刚刚提起，青年一抄桌上筷筒，屈指一弹，两根木筷穿喉而过。
“呃、呃、呃……”
雷鸟捂着喉咙，眼球突出，指缝汩汩涌出了血。
“死了！？”
这杀得也太干脆了！
虽说在南域实非罕事，但雷鸟可是附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接近斩道的修为还没显露，一身横练功夫总说得过去吧？
筷子穿喉，当场嗝屁，直接没了？
“放肆！”
富贵客栈登时拍桌而起十来道好汉身影，个个虎目瞪圆：
“你小子可知道雷……”
砰砰砰砰砰！
筷筒清空，黑袍青年放下袖袍，十来道魁梧身影齐齐捂着喉咙倒下。
“嘭！”
而这个时候，雷鸟无力软倒的身影，才堪堪砸地。
泪双行往碎了一角的桌子上拍了一枚灵晶。
“拖走，上茶。”
满堂死寂！
店小二第一个反应过来。
在高高“哎”了一声后，他率先捧上了新茶，这才赶忙将雷鸟的尸体清到门外去。
客栈内众人战战兢兢，一个个互帮互助，把余下十来具尸体也给扔到街上去。
“泪双行？”
“卧槽，圣奴泪双行，来了个真的！”
“娘嘞，活着的古剑修，老子长姿势了，所以那没动过的，真是抽神杖？”
“铁是名剑啊，不然觉得他为什么来南域？”
“那铁定‘七剑仙’啊，说不得直接杀上南域风家，质问为什么受爷都能上榜，他没有上。”
“靠！我靠！这太爽了，老子好想看！话说，他有没有泪家瞳……”
“嘘！听说打小眼睛就被挖了，没看见蒙着黑布吗？能活下来，全靠八尊谙！”
“卧槽！卧槽！好兄弟，先搬尸体，我们出去说，出去说！”
客栈内短暂的死寂过后，很快又沸沸扬扬，对着墙边窗口那位指指点点。
只要不惹他，一般不会死，人家圣奴可是很有原则的，泪双行看着也不像是个嗜杀之人。
“啪。”
小二送完茶，搬完尸体。
闻声一转眸，便见泪双行的桌子上，拍出了一枚黑色令牌。
客栈内顿了下，迅速又炸开了锅，三两大汉激动得直接抱在了一起。
“卧槽！圣奴令！”
“老子长见识了，当死徒当了这么多年，总算见到了货真价实的圣奴令！”
“我可是死浮屠之城出来的，我都没见过圣奴令。”
“哟嚯，还吹起来了？那我是参月仙城出来的！”
“那我还是圣神殿堂出来的，不，老子璇玑殿主他大爷！”
店小二听不见身后的议论声了，惶恐不安跪地式服务，匍倒在了桌前：“客官，有、有……什么吩咐？”
泪双行端起了茶杯，毫无波澜道：“花草阁的据点对吧，管事的出来一下，我要玉京城徐小受的具体情报。”
“诶诶诶！”
店小二连连点头，转身高喊道：“老大！”
一众惊异的目光下，方才散布“合理推测”的那个家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我是老店长。”
“卧槽！”
瞬间，又是满堂的粗鄙之音。
“讲。”泪双行头都不回，再次拍下灵晶。
“泪前辈，该说的方才都说过了，全是真实无误的第一手情报……”
“对了，要说惟一不确定的点，受爷当众剑斩璇玑殿主，这个我们还在确证当中。”
“泪汐儿。”泪双行轻吐一言。
富贵客栈顿时有低哗声起：
“是哦，都是泪，泪双行也是泪家余孤！”
“我靠，你这么一说……泪双行、泪汐儿，这不会就是亲兄妹，或者亲姐弟吧？”
“大概率是了……”
老店长愣了一下后，赶忙澄清道：“那确实是我个人的合理推测。”
“不！”
富贵客栈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噔噔噔……
应声而动的，是满堂的桌筷、灵剑，就连倚在墙边的抽神杖都嗡嗡作响。
“剑意！”
所有人惊而回眸。
但见客栈外踩着尸体，走过来一道端正严肃的中年人身影。
他明眸皓齿，唇丹目净，一袭敞胸白衫，倒给这满身的正气凛然，平添了几分放荡不羁。
“这又是谁？”
“也是古剑修？但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剑意，这是什么级别的剑意，有点……弱？先天剑意？”
当白衫中年人步入客栈之时，内里一些挤破了头的人，才总算看清了面容。
忽而便有一声惊叫声响起：
“卧槽！道殿主？！”
啊？
道殿主，道穹苍？
这下可给所有人雷得不轻。
端坐于桂折圣山之巅的圣神殿堂总殿殿主道穹苍，那得是几十年没在外界抛头露面过了？
众人对他长相的印象……
还只存在于一张张飞刀扎人的诅咒画像上！
以及多金商行发布的灵晶卡上，那用来辨真求伪的简笔画凹刻头像上！
“你是道穹苍？”
“他娘的冒牌货吧，道殿主能来南域？哈哈，笑死我了！”
“噗，老子也憋不住了，先天剑意的道穹苍，你们怕是在逗我，咔哈卡哈……咳，忒！”
“诸位冷静一下想想，道殿主好像也给通缉了，他来南域避难很正常……”
“哈哈哈，道穹苍、避难？老兄你在开什么八尊谙玩笑啊，这两个词能扯上边？哇嘎嘎嘎！”
“搞！太搞了！你们情报是真及时啊，这就给扮演上了……服！墙都不扶就服你们，绝了！”
一袭白衫的道穹苍，便在这一众嘲笑声中走进了客栈。
那怪异的气场，令得议论声逐渐弱了下来。
突然，他大敞双手，在享受完客栈内灵剑嗡嗡的快感后，双手猛地一下压。
“静。”
刷……
筷子停止了抖动。
灵剑停止了震颤。
整个富贵客栈，陷入了一派死寂。
道穹苍傲意十足地环顾四周，唇角一掀，又抿而浅笑道：
“本殿，可有剑仙之姿？”
富贵客栈整个都愣了一下，转瞬又给笑趴了一地人，不住拍大腿、抹泪水。
“草！”
“绝了，太绝了！”
“老兄，你这演的逼真啊……我听闻道殿主有个‘骚包老道’的称呼，您这满身的骚气，简直拉满了！”
“有！这一手，不止七剑仙，当有‘第一剑仙’之姿，花来北天可以不迎受爷，但绝对得迎你这骚包老道！”
“哈哈哈，老兄，你可太有趣了……”
有趣的不止是先天剑意道穹苍。
这骚气十足的伙计在令全场高潮过后，又搂住了一个好汉，抓起酒和肉就往自己和对方嘴里塞，同时嘿嘿笑道：
“怎么样，兄弟？十尊座道穹苍、神鬼莫测道穹苍、圣神殿堂前任殿主道穹苍搂着你肩膀，跟你一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爽不爽？”
那给搂主的魁梧汉子一下升华了，毛孔都在绽放，便秘畅通了般的表情道：“爽！真他娘的爽，我交你道穹苍这个兄弟！”
骚包老道听得失笑，放下酒壶问道：“那是八尊谙搂着你爽呢，还是我道穹苍搂着你爽？”
“草！你会玩！”大汉眉飞色舞，“都爽！你们一起来最爽！哇哈哈哈……”
店内气氛又给推上了一个极端。
还别说，能遇到这种玩得开的“大人物”，是南域死徒们平日里最好的娱乐消遣。
富贵客栈内是欢快的。
客栈外这会儿也围得水泄不通，附近的都知道这地儿来了个道穹苍，都想过来玩一玩。
“诶，别挤我，你谁啊……”
“卧槽！你也是个骚货！”
但见门外非议声中，挤过来了一位独臂的白袍剑客，腰间配有一把长剑，淡金夹粉，岚歌阵阵。
他低着头，脸色有些许阴翳，快步走到了边角位置，身子几乎就要化成半透明的然后坐下。
道穹苍适时傲然地看了过去。
在将所有人的目光也推了过去后，他敞亮地甩开了袖袍，扬声问道：
“苟无月，本殿可有剑仙之姿？”
客栈，瞬间鸦雀无声，陡然又给顶上了高潮。
“哇哈哈哈！”
“敲了！苟无月？你他娘的我还在想着这独臂大爷演谁，他演无月剑仙？”
“草，你要乐死我，然后继承我全身上下七百二十三块灵晶吗道穹苍？还有你，苟无月！哈哈，这名字叫得我可真爽啊，老子也有今天！”
“绝了、绝了，但不得不说，他们对情报掌握得很及时啊，我也听说无月剑仙逃离死海了……”
“噗，拉我一下，我起不来身了。”
“你又是谁啊，你也挤，你也是一个人物？”
客栈外紧随其后，又挤过来一个矮个黑衣老头，这位不止长得恶劣，气势上也挺凶神恶煞的。
但辨认了半天，这下堵门口的人是真认不出来这第三号人物演谁了。
“小老头个不高，阔刀倒是挺长，看上去成色不错啊，几品灵器？”
“啊！我的手！”
这人说着才刚伸出手，黑衣老头身后刀身一转、一律，就给他手切了下来，血流如注。
这下可给所有人看得情绪稍稍一凉。
“谁！”
那人捂住断手，惊声连连，欲上不上，“你他娘演谁？”
“我演杀神未……呸！”
黑衣老头冷眼一瞪过去，改口道：“老子就是未疯，演你大爷呢演，再吠一句斩了你，滚！”
“未疯？未疯谁啊？”
黑衣老头眼前一黑，你知道苟无月，但不认识我？
“杀神未疯！”他回头断喝道。
“这玩意到底谁……啊——”
话还没完，不止断手，他头颅也给阔刀阎王宴一把剖了下来。
未疯在尸身上抹去了刀身血迹，无语一叹后，摇头走进了客栈。
身后，有人一拍脑袋。
“我敲！我知道他谁了，他演三帝未疯，杀神未疯！”
“哇哈哈哈，那他演出了精髓，二话不说直接开杀啊！”
这位砍人如砍菜，看上去就不太好惹。
但死人在南域太寻常不过，这三人扮演组合能活过明日，算他们有能力。
眼下最好看的戏，还得是客栈内。
圣神殿堂三人组合……
圣奴单挂……
这一看，就得出事啊！

第1484章 圣神圣奴聚一堂，罪土之上谈风澜
进入富贵客栈，骚气无比的“道穹苍”娱乐完大众后，便随着欢呼声，看向了墙边的黑袍青年。
他收袖坐到了方桌对面。
还别说，这一坐，真坐出了些跟“南域瘫”不一样的风采。
道穹苍太端正了！
他坐在窗下，夕阳的金辉洒来，整个富贵客栈都亮了些许。
门边顿时有低议声起：
“我慕了，这小白脸长得真高级啊，让我一下就明白了什么叫做‘蓬荜生辉’。”
“卧槽，文化人，你还会蓬荜生辉这种词？”
“你以为呢，腌臜泼才。”
“草！你老实说，啊扎泼财什么意思？！”
“助你发财的意思。”
“哦，这样啊……嘿嘿，那多谢兄弟了，借你鸡盐哈哈！”
窗侧桌前。
同满堂的戏谑不同，泪双行警惕性几乎拔到了最高。
万万不曾想到，在南域这等污秽之地，他能偶遇这光明正义的三人！
灵念一一从苟无月、未疯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到了桌前。
泪双行沉沉开口：
“道穹苍！”
道穹苍摇头失笑，夕阳都为之失彩，重重回应道：
“泪双行！”
门外“噗”一下就有人笑喷出了声，捂着嘴窃窃低嘲，脚指都在抠地：
“不行了，他们这么严肃地互换名字，我有种看熟人演戏的尴尬。”
“我也……”
“闭嘴，说不定人家一个戏班子的，看就行了。”
“哈哈哈，也是。”
方桌前二人倒是不为所动。
道穹苍可太耐得住尴尬和寂寞了，泪双行率先开了口：
“什么意思？”
这话，陡然令得所有人忆起了方才的事情，显然接的是那一个“不”字，反驳的是老店长的个人“合理推测”。
道穹苍一摊手：“没什么意思，本殿替你算了一卦，你现在不该在南域，玉京城很适合你。”
“别本殿了，你已经不是道殿主了！”门外有人指出了错误。
道穹苍“哦”了一声，回头招手一笑：“老兄说得很对，我现在，该用‘本圣’了。”
富贵客栈，顿时又笑趴一群。
泪双行笑不出来，依旧是那句话：“什么意思？”
“大概意思就是，老店主的推测确实合理，本圣也是这般推测，泪家的血案，说不得几十年后的今天，受爷真能给你们翻出来，错过，可就赶不上好戏了。”道穹苍声色淡然。
“不是吧道穹苍，你可是璇玑殿主的哥哥，你站哪一边啊？”门外有人看不乐意了，这立场错了怎么演。
“对啊，圣奴跟圣神殿堂可是敌人，你们怎么可能坐在一起聊天，快打起来！”
“说得好，打起来！”
一众人等开始起哄，未疯是听不下去了，阎王宴往地面一震，喝道：
“闭嘴！”
富贵客栈，这才死寂。
“有点东西喔，这个杀神……”
“别惹他，别惹他，他真杀人。”
道穹苍倒是还能回过头来开开玩笑：
“你们说，本圣都被背叛了，更已非圣神殿堂殿主了，为什么还要跟圣奴结仇？”
“我跟他们合作，一并杀上圣山，夺回属于我的位子，这不更加合理？”
暗处，苟无月扶住了额，沉沉闭上了眼。
他又一次后悔了跟着过来了……
“有点道理啊。”
“好兄弟，你对道穹苍是有点心理理解的，继续演！演好了大爷有赏！”
道穹苍顿时声音一扬，“那先谢过大爷了。”
“哈哈哈，赏！”门外直接扔了一袋灵晶过来。
泪双行几乎无法相信当下客栈内所发生之事。
道穹苍真就弯下身子，捡起了那一袋灵晶，坐回椅子后，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喉。
“你们……”
他一时都有些语塞，噎了下才能出声：“如何找得到，我的位置？”
“说是路过、偶遇，信吗？”
道穹苍一饮而尽，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轻敲着道：“相逢即是有缘，我为你算一卦，卖受爷一个面子，这合情合理。”
“受爷？”门外有人惊疑。
“当然！”道穹苍遥遥对着中域圣山的方向抱了抱拳，声情并茂道：
“他们可是说了，是本圣解放了鬼兽贪神，徐小受现在不知道被折磨得有多痛苦呢！”
“本圣可是十分惜命的……这不，怕受爷过后带着圣奴众人来找我拼命，一算出这里有转机，本圣便赶忙过来，结个善缘。”
“亡羊补牢，时犹未晚嘛！”
这台词功力太顶了。
门内门外围成一圈的人都不由代入剧情，感觉去到了遥远的玉京城，而眼下的就是真道穹苍，不像装的。
“你们戏班子挺牛逼啊，叫什么，之后去捧捧场？”有人喊道。
道穹苍闻言赶忙起身，抱拳弯腰道：“我们是天机神教的人。”
未疯见状，都不由别过了头去。
苟无月将脑袋埋进了黑暗深处，简直没脸见人。
“天机神教？”
不止客栈人发出惊疑。
泪双行都猛地抬高了斗笠，有所动容。
“受爷曾跟本圣在青原山有过一战，他是差了一些，但有句话说得不错……”道穹苍一顿，说着甩开了长长的袖袍，化身戏子歌吟道：
“血肉苦弱，天机飞升~~~”
门外人一哆嗦，给这嗓子喊走了一些人，“他娘的，真难听。”
“你说真的？”
泪双行已无法保持平静，跟着起身。
道穹苍如若不因大道之争而来，极有可能真是来结善缘的。
“不信？”道穹苍收了戏腔，转身当着苟无月的面，掐起了手指。
啪啪啪！
他指尖飞速，掐出了璀璨金光。
最后遥遥一指，金光飞跃向了中域玉京城的方向。
“我再帮你算一下，你确实不该在南域，不论你是为了七剑仙，还是有什么其他任务。”
“这个时候，你该前往中域，且要马不停蹄的赶路。”
“否则……”道穹苍一顿，吸引了所有人的好奇心，他这才笑出了声：
“天机，不可泄露。”
富贵客栈又炸了。
“草！我忍不了！”
“真给你装上了？还‘天机天机’，他娘的‘否则’之后的说出来，老子再赏！”
道穹苍这回频频摇头，不为五斗灵晶而折腰，“说了，天机不可泄露，就是不可泄露。”
众人撸起了袖子。
道穹苍急忙改口：“但如果诸位加入我天机神教，我可稍稍泄露一点天机……封神称祖，指日可待。”
众人又给气乐了。
“传教徒！”
“搞半天原来真是来宣教的，气死老子了，这天机神教最近挺骚啊，这种传教方式也有？”
“还别说，这个道穹苍有点东西的，方才那是‘掐指神算’真式吧？”
“术金门的传人？”
“不知道、不知道，血肉苦肉，天机飞升，有点意思……”有人似乎意动。
“我靠！别以为你混在我身边，我就认不出你也是个演子，滚远点！”
“哎哟……”
门边吵成一团。
泪双行灵念再次扫过这双圣一剑仙，却是陷入了沉思。
道穹苍绝不至于千里迢迢，跑过来消遣自己……
但是！
“但是你出现在这里，有点原因吧，等谁呢，八尊谙？”道穹苍忽然出声。
泪双行如被惊醒，读心术？
他连抽神杖都抄了过来，蓄势待发。
富贵客栈惊巍而颤，剑意掠过众人衣袍，啪的荡开了门窗。
陡然阴暗处苟无月站了起来，那顿起的萧瑟又如水波流转，最后归于无痕。
“嗯？”客栈之人不明觉厉，只觉方才有什么惊险被抹去了。
“什么玩意儿？”
“一种神奇的感觉……”
“对！他们有点功底的，两个古剑修……”
“不对！”突然有人惊声而起，“这个泪双行，不是个真货么？”
这一声似乎要喝醒人思绪中的某些漏洞，突然远处又炸开一道亢奋的声音：
“来了！原来是一个戏班子的！”
“八尊谙来了，还有说书人，这俩人最近挺活跃的，到处逛，都逛到这里来了！”
富贵客栈的人群如被一只大手抹开。
道穹苍、未疯、苟无月转眸视去，泪双行同样扶住了他的斗笠，对准门外的方向。
“嗡！”
抽神杖猛地惊动。
奴岚之声更是嗡嗡作响。
这特效简直绝了，众人正感惊艳之时，回眸但闻前头人流开辟处，遥遥传来一声大笑：
“骚包老道，三十年殿主生涯封印了你，现在解放后，才迎来了你的青春期？”
“隔着三十里，我都能闻到你身上那股骚味，比你的先天剑意还更有标识度！”
人群顿起一派喧声。
当那个栩栩如生的八尊谙，惟妙惟肖的说书人跟着走进客栈时，所有人惊了。
泪双行遥遥一垂头，抽神杖隐而不出。
道穹苍眸光闪烁，含笑吟吟，默而静待那远道来客。
独臂的苟无月手握奴岚之声——原来这位才是最绝，他的眼神是如此的复杂，有惊讶，有不甘，有欣喜，有沉凝……
他把一个昔日好友，今日异路，曾因大道之争而断臂，又因赠剑之情而还牵的剑仙形象，表演得淋漓尽致。
整个客栈人，几乎都拍案叫绝！
“这么传教是吧？”
“好好好，天机神教……我记住这个名字了，你们是有点东西的。”
八尊谙大步流星进入客栈。
在道穹苍面前，他丝毫没有此前那病恹恹的模样。
含笑对着这死对头点过头后，他率先看向泪双行，掷出一枚玉符道：
“其他的先放下。”
“先联系玄无机，然后去中域，不用经跨域大阵了，记得步伐加快些。”
“道穹苍说得不错，玉京城现在需要你。”
泪双行抓住玉符，似还有些不敢相信。
但八尊谙都这么说了，再不信，他也只能信道穹苍是真的在帮自己……如梦似幻！
“告辞。”
一想到玉京城发生的事，可能跟妹妹有关，泪双行二话不说，刷的消失不见。
“这走得也太快了？”
整个富贵客栈给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泪双行走得早没关系，这留下来的才是大腕儿。
苟无月、道穹苍、八尊谙，细细一数，十尊座在这里有了仨。
加之成名已久的茶楼说书人，三帝未疯。
这出戏最终要导向哪里，谁都不知道，但唯一可以肯定的点是……
“天机神教，有点厉害！”
……
八尊谙目送泪双行离开，总算是回首望来。
道穹苍迎眸而上，正面对到了这位熟悉的老朋友。
十尊座之战如在昨时……
虚空岛一役历历在目……
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的各种血雨腥风，永不休止。
曾经的圣神殿堂最高领袖，在南域罪土碰上了黑暗势力中的霸主圣奴首座，双方却又是第一次在战场之外的地方相遇。
其各自身后，还有较之而言变得颇显幽怨的说书人、苟无月的目光。
杀神未疯左右环顾，知晓没有自己的事，率先落座。
小小一座富贵客栈，在诸道目光的彼此交碰下，似是酿起了可吞五域的滔天洪水。
就在众人都觉得这个时候，该是打起来的时候了时……
场中几人，竟相视笑了。
“坐！”道穹苍指向了未疯落座的茶桌，那里还有几个空位。
“不不不，道殿主先请。”八尊谙同样伸手。
“别别别，我已是前任殿主，而您还是圣奴首座。”道穹苍挤出了一抹苦笑。
“哦？竟有此事？那……”八尊谙转眸看向了苟无月，“无月剑仙该先上座！”
苟无月嘴角一抽，他是受不了这些人的虚伪了，瞥向说书人，凝声道：
“焚琴之后有茶楼，从中域追到东域，从青龙郡到八宫里……”
“不曾想，最后在南域，我才能见着你。”
说书人宁红红掩嘴轻笑，轻挪腰臀，第二个上座，巧笑嫣然道：
“无月哥哥现在可不是白衣执道主宰了，可莫要把人家抓去桂折圣山，喂了那些豺狼虎豹，人家可是害怕死了。”
说着一顿，说书人目光扫向苟无月的断臂，惊声道：“哟！这是怎的了？好好一个剑仙，怎么手臂断了呢？”
“他娘的！”未疯忍不了了，拍桌而起，“能不能好好说话！”
说书人俏眼扫去，大长腿都快要顶到未疯的胸膛去了，四下张望，目中无人：
“诶？哪儿有人说话呢，怎么没见着人影？”
未疯杀意顿起，抽出阎王宴，就要砍下。
道穹苍赶忙伸手制止，“都是过去式了，诸位今日有缘相聚于此，不计过往，只谈未来，如何？”
“哦？圣神殿堂的忠心走狗，终于要堕入黑暗了？”说书人笑盈盈。
“放肆！”未疯冷眼一瞪，手一紧刀。
“好刀。”八尊谙眼一斜去，嗡然一声，这阎王宴竟剧烈震颤而起，其上化出了一道道银白色剑念。
“剑归剑，刀归刀，既封剑至此，你想破功？”苟无月凝眸而来，奴岚之声铿地出鞘。
“呵，我的剑。”八尊谙回望而去，妖剑颤颤，竟要飞来。
“不，是我的剑！”苟无月目下剑意纵横，奴岚之声其上青光四溢，竟是顶爆了银白色剑念。
“有突破？”八尊谙眼睛亮起，多看了苟无月一眼，“华长灯刺激到你了？”
“不止是我，你怕也该忍不住了吧？”
“不不……”
“八尊谙，久闻不如见面，本圣今日替颜老试一试你！”
“这矮哥哥怎的如此暴躁？”
“你够了！给本圣好好说话！”
“若人家不依呢？”
“那就死——”
富贵客栈轰的杀气纵横。
陡然又有剑念炸开，纵横四方。
跟着万千青色莫剑飞出，化作青河剑界。
可这一切，又瞬间压缩凝练，被敛入了阴阳生死簿中……
门外人惊掉大牙。
“我草……全是真的？！”
道穹苍再也忍不了这种混乱了，圣力一绽，整个富贵客栈炸成了碎片：
“够了！”
“都是来谈合作的！”
“都给本殿几分面子！”
“八尊谙，你也给我一个面子！”
八尊谙还没说话，道穹苍说完自个儿率先破功，啧啧回味道：
“哟，说这话，原来是这个感觉？”

第1485章 鱼前泪下修罗场，璇玑有情定真心
“刷刷刷……”
风声呼啸中，玉京城漫天生机被掠夺殆尽。
城南城北，悄无声息长开了妖艳的黑白彼岸花。
同南域罪土各大通缉犯的儿戏人生姿态截然相反，玉京城这会儿的局势，紧张到了一个极致。
特别是当徐小受怀中的泪汐儿不断缩水，最后缩成了一个小萝莉时……
“嘭！”
虚空气浪一鼓荡。
好似吞噬之体再生，然这一回，被吃掉的只有生机。
这不由外人供应，也不经天地万物供给，只单单徐小受一己之力，脚踩生命奥义阵图，就完成了喂养！
“你醒了？”
当怀中小师妹立起了上身来时，徐小受嘴角也便浮出了笑意。
这正是他选择第一个莽生命道盘的原因之一。
不止自己极限巨人的麻烦续航问题可以得到有效解决，小师妹也能快速醒来。
圣帝一击，确实伤害太大。
但至生魔体，只要生命力喂够了，再重的伤都能快速修复。
遑论小师妹在杏界，也吃了贪神的诸多生命丹药，有了进一步复苏的基础。
“你是？”
木子汐眼神发直，像失忆了般，愣愣望着脸前这个大帅哥。
她此刻脑子是沸腾的。
这个人长得好像徐小受啊。
但徐小受的耳朵没有这么多小绒毛，也不是尖尖的，他头发更非白色，额头更没有这个红色图纹刺青。
最重要的是……
徐小受不长尾巴！
抱着自己的这家伙，身后那九条白色大绒尾，木子汐醒来后将散乱的头发扎成两捆，顺手就捞了一把。
好软！
“受到喜欢，被动值，+1，+1，+1……”
“喵！”九尾一颤，徐小受一哆唆，喉间就发出了惊喜声音。
小姑娘眼睛直接亮起来了，猫男！
“受到喜爱，被动值，+1，+1，+1……”
啪！
徐小受一个爆栗就甩在了小师妹脑壳上，没好气道：“你注意点形象！”
“哎哟。”
木子汐一声痛呼，不惊反喜。
这熟悉的动作、语气，以及亲近，她一下认出来了是师兄徐小受无疑！
但是……
注意形象？为啥？
灵念一扫，小姑娘登时一激灵。
但见满城密密麻麻的人被困在玉京城中。
城上漂浮着好多个半圣，有不熟悉的某某某，有巳人先生，也有院长大人……的双胞胎半圣哥哥？
什么情况？
我们不是在中元界，在打圣帝麒麟和圣帝北槐么？
木子汐还记得那般圣帝之力，泪汐儿状态下的自己只是扑出去接了一记，当场昏厥。
这一醒来，徐小受已杀回到玉京城了？
这么多半圣，除了认识的，都是圣神殿堂的人？
“咚！”
思绪陡然一震。
木子汐眼神僵住了。
灵念扫来的画面在脑海里淡去。
回眸后，当近在眼前的那一道女性身影入眼，木子汐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不知所谓的愤怒！
这是一个浑身包裹在魔气里头的人，她的眉心处有个血洞，面容已无比模糊。
但那淡眉薄唇间，轻轻勾画而出的丁点刻薄、绝情的气质……
木子汐只扫了一眼，身如雷震！
“她是谁？”
“我绝对没见过，但为何、为何……”
木子汐思绪如火山在汹涌，整个身体都开始狂颤。
抬起手来后，她发现自己的手指，甚至因为激动而抽搐，指关节都绷得僵硬。
这些，全是无意识下的反应！
“徐小受，我、我怎么了？”
她慌了。
怎么会这样？
这是什么灵技？
她分明没有对自己做什么，但自己的身体，完全失控！
“嘭……”
便这时，脑海里那如火山般沸腾的思绪，经过层层内坍后往外喷薄，喷出了无数破碎而定格的画面。
木子汐瞳孔陡然失去焦点。
她看到了什么……
一具具断尸，一把把残刃。
一个个决绝背影，一声声凶戾喝鸣。
那是在提刀者身下，血流满地的无头尸身。
那是整齐排列在地面之上的一个个方形玉盒，以及其侧各大熟悉又陌生的人头。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头，通通没有眼睛！
突然间，玉盒“啪啪”一个个打开！
内里呈现而出的，是一双双血淋淋的眼，不甘圆瞪，却生机勃勃：
“天知之眼、三厌瞳目、定魂睛、花仙眸、十字异瞳、红悲灵珠、三劫难眼、洞若目、珠玑星瞳、未知之眼……”
这画面太恐怖了！
数十双眼睛就这样突兀出现在脑海里，从尘封的记忆深处，齐齐睁开！
“啊——”
木子汐抱住脑袋，失声尖叫。
她目中瞳孔快速旋转，一黑一白氤出了神魔雾气……
“神魔瞳！”
“果然是你！”
道璇玑在魔气下见到这双眼，登时发出了疯喝之声，死前都要拉一个垫背的，强势扑来，“死！”
徐小受面无表情，闪身一踏前。
砰！
他指甲一抓，嵌进道璇玑手臂。
另一只手猛地上推，天祖、龙祖之力双管齐下，配合鬼兽化的怪力，当场将之打折。
再一掌拍肘而去，那抓向小师妹的断手，便给轰得倒插入道璇玑的脸颊之中。
“啊！”
血色飞溅，道璇玑都不由发出一声痛呼。
徐小受得寸进尺，双爪一撕，直接开膛破肚，从道璇玑身体之中，扯出来无数灵线。
傀儡操线！
借助吞噬之体，他快速吞噬起道璇玑周身的有四剑凶魔之气。
通过维持凶魔之气的量的平衡，他能吊着道璇玑一口气，令其在保持思维清醒的同时，丧失一切战力。
继而……回答问题！
“再动，死。”
耳畔传来这一声的，道璇玑整个人都暴躁了。
她何时受过这等屈辱，连死都要受限于一人之手？
身躯猛地一臌胀，便要如法炮制，似当时自爆般，直接炸了这具身体。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徐小受如会不防？
吞噬之力一断，有四剑凶魔之气剧增，道璇玑当场走火入魔，动作又给打断。
……
太羞辱了！
玉京城万千民众瞩目之下，以这等手法折辱圣神殿堂当代殿主，谁能看得下去？
“徐小受！”
已然从此前爆破界域的伤势下恢复过来的方问心、仲元子等是看不下去的，当即爆喝一声，倾身扑来。
轰！
生命道盘一旋，徐小受毫不废话，直接化身极限巨人。
玉京城陡然再陷入巨物恐惧之中。
但见巨人一掌一个，两大半圣被毫不客气地拍飞，砸入空间碎流消失不见。
咻然缩小之后，徐小受归来，又凌空侧身，焱蟒入手，一剑于身后，斩出了熊熊火光。
“越界者，死。”
全场死寂。
所有人望着当众折辱璇玑殿主的那道黑衣九尾身影，没来由感受到滔天的杀机。
是的，徐小受怒了。
当看到自家小师妹，只瞥了一眼道璇玑，都有如此大的应激反应时。
他固然不知道这一刻小师妹在经历什么，毫无疑问自己所无知的，是对方正承受的无边痛楚。
木子汐这一个意识，只是用以逃避痛苦而诞生的，她都能有如此反应，彼时泪家之伤，伤重几何？
“徐小受……”
小姑娘浑身轻颤，泪如雨下，抓着自家师兄的手不敢放，声音中满是恐惧。
徐小受收剑转身而来，揉着她的脑袋，轻轻闭上了眼，呵声道：
“睡一觉吧，睡去了，就好了。”
他将小师妹拥入怀中，吞噬之力大启。
却不再以生命道盘往木子汐体内供应生命力，反而大肆掠夺。
“嗤……”
生机一散，木子汐眼一翻白，“幼化”解除，身形一点点拉长，那宽松的衣裙很快被撑得饱满。
直至最后，徐小受分明感受到怀中人沸腾的神魂波动变得无波无澜，他才止住了吞噬之力。
“嚯！”
虚空盛开巨大彼岸花。
木子汐沉沉睡去，踩着黑白神魔雾气再一次睁眼醒来的，是发丝都回归银白的泪汐儿。
暴怒无言。
血仇无声。
最有资格在眼下大喊大叫、宣泄过往一切情绪的人，在她醒来之后，只有平静。
“你可以报仇，不管以任何方式，我都在你身边，绝对！”徐小受轻声而道。
泪汐儿抬眸望去，望着身前这张脸，轻轻摇头。
她从徐小受怀里挣开，神魔瞳只是往前方魔气缭绕的身影上扫了一眼。
“道璇玑……”
没有再多言什么。
泪汐儿低头，看向了脚下玉京城。
……
“他想干什么！”
方问心给仲元子拉住了。
双圣停在那白炎剑痕之前，回来之后，竟是不敢越位。
极限巨人并没有真正针对他们，只是将二人拍离了战场。
可距离再遥远，对半圣而言，不过一瞬可及。
“不能过去了。”仲元子难得清醒，劝道：
“鬼兽化状态下，首先我的大部分能力，徐小受都能吞掉，再反弹。”
“你的血影铜钱也拘不住贪神的魂了，而只靠莽力的话，根本扛不住那可手撕圣帝的巨人！”
“现在的徐小受，不比你我弱多少，哪怕是死战，圣陨的极有可能也会是我们。”
“要想阻止他，场中，只有一人能做到……”
方问心便跟随仲元子，将目光投向了鱼老。
鱼老这会儿心思却根本不在战场上，只抓着自家曾孙女的手，不住规劝着什么。
“她在找谁？”
方问心没有偷听，回头视向了场中当事人泪汐儿。
出乎意料的，他没见着这小姑娘对道璇玑的仇恨，连捅一剑、剐一刀的恨意都无。
她人一清醒回来，似乎还有比复仇更重要的事情……
找人？
……
泪汐儿确实是在找人。
她不清楚昏迷时，世界发生了什么。
徐小受能从中元界直接杀到玉京城来，更将道璇玑拿住，任自己宰割。
但她知道，做到这一切，绝不容易！
既有如此机会可将过往秘辛公诸于众，个人的情绪宣泄是其次的，为泪家正名，才是重中之重。
很快，泪汐儿的目光一定，落到了南城墙的一道倩影上。
她认识这个女子。
在彼时徐小受的元府世界中，木子汐时期的她，还和这位有过十分友好的交流。
于，双双懵懂无知之时……
神魔瞳遥遥视来，珠玑星瞳若有所感，鱼知温转眸对上。
城中登时草木风摇。
黄金桂的清香，彼岸花的幽冷，在鹅毛白雪下交织乘错，无形的风暴便卷席了目之所及的一切人等。
“她，在找她？”
“什么意思……泪汐儿是泪家余孤，她不看璇玑殿主，看的是道部首座鱼知温……等等！”
“她看的，是珠玑星瞳？”
所有人后背一凉，在意识到了什么后，感到毛骨悚然。
这一刻，世界的焦点，毫无疑问落至高空那两道气质相反的绝世佳人身上。
鱼老死死抓住自家曾孙女的手，老脸纠结成了一团。
可鱼知温没有看他，只遥遥盯着远空那拥有神魔瞳的女子。
“不要去！”鱼老劝道。
“我得去。”鱼知温轻声而出。
“一切都不重要，这不是你的……”
“我的什么，过错吗？”
“不是！呃，不是这个意思……”
“鱼爷爷，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亟需得到答案。”
“你现在跟鱼爷爷走，你想要什么答案，鱼爷爷都能给到你！”
“可是……”鱼知温偏过头来，脸上含笑，星瞳中却有泪花晶莹，“我已经不相信你们了。”
“小鱼！”
鱼老伸手去抓。
可鱼知温甩开了他的手，扬身而起，去到了高空之中，落入了万千瞩目——她曾最害怕的场景之下。
……
“受到注视，被动值，+9999。”
“受到期待，被动值，+9999。”
“受到爱慕，被动值，+9999。”
信息栏噔噔弹框。
徐小受眉头一紧，第一次感到如此烦躁，这呆逼信息栏，是一刻都不会消停吗？
看向左边，泪汐儿银发微扬，神魔瞳光影冷冽。
看向右边，鱼知温星瞳淡然，可藏在袖中的手，甚至带出了衣裙的颤颤涟漪。
徐小受头都大了！
他曾经有过类似猜测。
他甚至幻想过这一刻的到来。
但当一切果真走到现实中时，他发现自己还是经验有所欠缺，这局面，该怎么处理啊？
“下……去……”
身后魔气团中，艰难传出来了道璇玑的声音。
时至此，她语气中尚有几分命令意味：“小鱼……师尊令你，离开此地……”
你他娘闭嘴啊！
徐小受猛地转头而去，刚想怒喝。
却见这一刻道璇玑目光挣扎，沸腾的神魂中传出来的情绪，只有紧张和忧虑：
“下……去……”
“闭嘴！”徐小受毫不客气一喝。
“徐……”鱼知温伸出了手，却不敢去拉徐小受的衣角，只是抓着虚无，星瞳中有着哀求，“她，是我师尊……”
“你在找死！”鱼老看得暴怒，忍无可忍，背展垂天双翼，拔身而起，直接提爪当空抓去。
他一动，仲元子、方问心跟着就要动。
这圣神殿堂的双圣刚要动，徐小受一方压阵的叶小天、梅巳人也脚步一动。
“够了！”
鱼知温知道全面圣战的后果，只能闭紧双眼，颤声大喝：“都住手！”
鱼老双翼一颤，顺势转了方向，当场就提走了方问心和仲元子两人，同时怒斥道：
“你们在找死吗？你们想害死全城的人吗，我说的从一开始就是你们！”
仲元子、方问心，当场石化。
场内死寂无声，玉京城内更加落针可闻。
观战的连挪个脚步，都生怕会踩到断裂的树枝，发出来异响。
鱼知温星瞳微颤，竭力平静地望向魔气缭绕的道璇玑，凄声问道：
“师尊，我想问您……”
“我真的，身负泪家血脉吗？”
徐小受适时多吸了一口有四剑凶魔之气。
道璇玑得到缓冲——她早就在等这个机会了，当即冷眼一瞪，暴身突来，径直杀向泪汐儿！
“神堕……”
泪汐儿一式未出。
但见前头多了一道身影，她大张双手，毫无防备地挡在了自己身前。
道璇玑只能及时收手，遭受反噬，“噗”地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徐小受怒火拔升到了极点，无袖&#183;赤焦手猛地提起，“道老妖婆，你在找死！”
鱼知温惨淡转眸，伸手抓着虚无：“莫要再打她了，徐小受……”
“受到哀求，被动值，+1。”
徐小受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去看鱼知温，甚至将“感知”的焦点，都挪到了世界的另一边。
他不敢看。
他只时刻盯着泪汐儿的安危，但将战场让了出来，让给这三个女人。
在这个时候，他只站小师妹，只站这一生孑遇到的这么一个亲人的立场，绝不会心软！
道璇玑停在了鱼知温的身前。
她再也不着眼其身后拥有神魔瞳、拥有至生魔体的泪汐儿。
她颤颤伸出了手，痛苦的目光多了几分心疼、柔和，似要就此捧上鱼知温的脸，抹去她脸颊上的泪。
徐小受手一动，刚想出手。
道璇玑就停止了动作，意识到她体内的有四剑凶魔之气，鱼知温承受不住。
“唉……”
万众瞩目下，这位落魄的、身染疯魔的璇玑殿主，再不复殿主威严。
她摇头轻叹，只以一个亲人长辈的口吻，宠溺中带着几分苛责道：
“傻孩子，你就是有泪家血脉啊……”
“珠玑星瞳就是你的，你在怀疑什么呢？”

第1486章 瞳似庄稼圣如人，昭昭白雪掩纷尘
“她当然有泪家血脉！”
九天之外，突然传来一道肃杀之声，带着比风雪还要冰凉的冷意。
“谁在说话？”
“还有人敢来，这可是属于泪家、鱼氏，以及璇玑殿主的战场！”
“这个声音……嗯，没听过。”
满城炼灵师举目而望，却是找不着发声者何在。
半空中叶小天若有所感，从怀里一摸，摸出了一块圣光淡淡闪耀的天机阵盘。
这来自玄无机，在他和那位所谓的无机老祖被妄则圣帝追杀，一同躲进圣宫避难之后。
当时说是后来可能有用……
这个时候，该派上场了？
玄无机既有呼唤，叶小天不曾迟疑，当即圣力注入，将天机阵盘远远一抛。
虚空天机道纹钩勒，很快幻化出一扇光影朦胧的空间之门。
门扉后两道模糊身影，一前一后相继踏出。
当先的是一黑袍青年，右手拄着拐杖，随着行进将其头上斗笠摘下，露出了一张面容花白的脸。
他长得怪是吓人，双眼位置还绑着一道黑布，打扮像是一个盲人。
紧随其后的为一白发老者，手上托着一块天机盘。
这老头存在感就极低了，似乎刻意将自身气息隐敛，不想引起过多关注。
玉京城的炼灵师，也根本没多少人去注意后方老者，视线全定格在那盲人青年脸上。
很快，有人惊呼出声：
“泪双行？”
“他是圣奴泪双行，手中的是名剑抽神杖！”
来者身份，呼之欲出。
如若说“圣奴受爷”之名，是近阶段声名鹊起，“圣奴泪双行”，则是成名太久了。
在受爷未出世的那些年，他被誉为黑暗世界的青年辈第一。
近些年虽说风头全给某人抢了去，也鲜少再执行过重的任务，但在当年，他有被流传说是圣奴的接班人。
后来八尊谙身份被认出，有段时间，泪双行又被传为是八尊谙的亲传弟子。
这个时时刻刻跟在第八剑仙身边的亲传，含金量可比那什么记名弟子笑崆峒强多了，也幸运多了。
当时无数人艳羡都来不及，现下抽离出来一看……
泪汐儿、泪双行、鱼知温的泪家瞳、道璇玑这个泪家覆灭者，这就是一个圈啊！
这圈早该在十多年前完成闭环，却因为一个叫八尊谙的人，到现在还没画上句号。
玉京城内，已经有人皱着眉，开始窃窃私语：
“我听说，八尊谙年轻时纵剑四方，得罪了不少人，也结交了不少朋友，他同泪家那一代的家主好像就有点交情。”
“所以当年泪家覆灭，泪双行其实是被八尊谙，也就是圣奴首座救了，后面才会加入圣奴？”
“你问我，我问谁？”
“哎，这不一起开动脑筋么……话说泪家是什么原因给灭了的，我怎么忘了？”
“好像是，勾结鬼兽？”
“嗯，那我该忘……所以他妹泪汐儿，也就是徐小受的师妹木子汐，加入了天桑灵宫，是在圣奴无袖的抚养下长大的？”
“这我倒有点了解，那个木子汐好像加入东域的天桑灵宫时间也不长……”
“不重要！重要的是分开抚养啊，兄弟！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就是为了今天的归来？我靠，我有点热血沸腾了……”
“所以璇玑殿主才是罪人？毕竟受爷刚验证了，契约鬼兽并不会出事！”
“你怎么可以编排璇玑殿主？你是圣奴？”
“你别乱讲，我不是啊，但璇玑殿主不是罪人的话，她徒弟鱼知温，怎么可能在这微妙时刻，当面质问她师尊？什么事不能过后聊？”
“唉，我的鱼知温呐……”
玉京城的重重低议声，转了一圈之后，回到了中域无数年轻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的白月光身上。
时值此刻，所有人都感觉这局兜兜转转有点绕了。
有人觉得鱼知温可怜。
也有人觉得她的可怜是装出来的，并不值得同情。
事实就是她以外族人的身份，用了人家泪氏一族的珠玑星瞳没错。
至于说“血脉”问题……
理不清的东西，还得交由场中几个当事人来解释。
……
万众瞩目的鱼知温，这会儿注意力根本不在局外人身上。
她只闻声一转眸，便看到了光门里拄杖走出来的那道高大的、瘦削的，面容花白、五官都模糊的青年身影。
当他迎面而来时，隔着那遮眼的黑布，隔着明与暗的阻碍……
来自不同时空的视线交错，激发了鱼知温脑海中尘封已久的破碎记忆。
画面中，那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在有花香鸟语的桂树旁，在一个灵池的岸边上……
一个还在等鱼儿上钩，正处于百无聊赖状态中的小女孩回眸后，看到了少年抱着另一个瓷娃娃般的小妹妹。
“我猜你姓泪，是跟着族中长辈上山的？哇，这是你妹妹吗，好可爱……”
“别摸，她睡着了。”
“噢，她叫什么名字呀？”
“泪汐儿。”
“我在跟我鱼爷爷学钓鱼呢，他又下去摸鱼了……哦，对了，我叫鱼知温，夏末秋凉鱼知温。”
“嗯。”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
记忆陡然崩溃。
那儿时见过几面，也一并嬉玩过几回的同伴，长大后已形同陌路。
若非此前在天桑灵宫还有过一面，鱼知温甚至难以快速辨认出这道身影的来历。
遥遥望着远方。
虚空拄剑之音越渐刺耳。
鱼知温的思绪，却依旧破碎。
某一瞬，“嗡”的一下，大脑又一片空白。
便如彼时天桑灵宫偶遇时有过的经历一样，当泪双行愈发靠近，那同样尘封已久，却是来自师尊的冷漠、绝然的话语声，便也随之回荡于灵魂深处：
“泪家暗中谋划虚空岛，予以灭绝！”
刷一下。记忆变成一片血色，却是模糊不清。
鱼知温身子猛地一颤，可除却初见和结局的破碎记忆。
她发现自己和泪双行中间本该还有过的一些儿时经历，浑然回忆不起。
泪双行步步逼近。
鱼知温颤颤不安。
直觉告诉她，该退了，该远离此地，否则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鱼知温目光坚定，没有后撤半步。
她为寻真相而来。
“唔！”
突兀地，脑袋一阵生疼，像是灵魂在抽搐，鱼知温捂住大脑，疼得发出闷声。
然这一次，她没有如天桑灵宫相遇时那样，当空坠落。
她咬紧牙关，硬是承受下了这般莫名痛苦，艰难出声：
“泪双行……”
……
泪双行仗剑而来。
迎着四下目光，他面无波澜。
甚至没有靠近泪汐儿半分，他只踱步走向鱼知温，目标无比坚定，随行冷声言道：
“诚如你师尊所言，你当然有泪家血脉。”
“如若没有泪家血脉，泪家瞳怎么可能保持常态化开启？”
“如若没有泪家血脉，你如何通过泪家瞳，获得天机术上的极大便利，于道部年少成名？”
什么意思？
徐小受眉头不自觉皱起。
所以鱼知温真的是半个泪家人？
但如此，道璇玑又怎么可能收她为徒，这不养虎为患么？
道璇玑有些激动，似乎想要开口说话，甚至有了杀意——针对泪双行的出现。
徐小受急忙控制，将这老阿婆搞得疯魔，令得她无法出手。
“你们继续。”
他看向许久不见的泪双行，同时对身后存在感为零的玄无机点头致意。
泪双行却没有回眼看来。
他已早早失去了“看”这个动作，只是放言四方，如在昭告世人，漠然道：
“夺舍而来的泪家瞳固然能用，却是有着上限，过之必伤，用久则废。”
“只有身负泪家血脉，以本源之血催使本源泪家瞳，你鱼知温，才能成为如今的道部首座。”
本源之血？
本源泪家瞳？
徐小受眉头久久无法松开，看回鱼知温。
鱼知温眼睫毛微颤，星瞳中却是还有着镇定，在瞥了眼无法言语的师尊后，她死死盯向泪双行：
“所以，我师尊没有欺骗我！”
一侧眸，她又看向蓄势待发，坐镇侧方的鱼爷爷，像是在求证，也像是在自我肯定般道：
“我有泪家血脉！”
“珠玑星瞳，亦非夺来！”
鱼老眼皮一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
鱼知温等了许久没有回应，目中的光一点点在消失。
“呵！”
泪双行摇头冷笑，“你那敬爱的师尊，当然不可能说谎，然断章取义的真实，就非是谎言了？”
鱼知温难以出声，只是怔怔视来。
泪双行声音一沉，隐含悲恸，却再是传扬向四方：
“要身负泪家血脉，何其简单？”
“当年泪家血流成河，尸骨满地，以天机术取血更换，不手到擒来？”
鱼知温身子一震，瞳孔逐渐放大，然泪双行的声音没有停下：
“珠玑星瞳更加是你的，这太正常不过了。”
“因为在你师尊的眼里，泪家瞳，就没有一颗是属于泪家的！”
“它们长在我泪氏族人的身体里，就像庄稼长在了地里，庄稼不属于大地，泪家瞳养成熟了，自然也就该收割回去！”
一顿，泪双行猛地抬首。
这一刻，隔着遮眼黑布，玉京城上下所有人，仿都看到泪双行多了双可视的眼，目光死死“盯”着那珠玑星瞳，沉声喝道：
“去到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圣人的身体里！”
鱼知温脚下趔趄，险些坠落。
玉京城哗地惊起喧声，其内炼灵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鱼……道部首座，是借、不，抢来的？”
“珠玑星瞳不是鱼知温的，是她师尊给她挖来的，从某一个泪家人的身体上？我草！”
“那她这一副假惺惺的样子……呕，她总该知道吧，她毕竟用了珠玑星瞳这么多年？”
“不可能！泪双行是圣奴，他在说谎！知温姑娘断断不可能如此，她可是我……”
“怎么不可能？璇玑殿主覆灭泪家，那是事实，间的过程虽然世无流传，但结果是有迹可循的……哦，那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没有覆灭泪家的中间过程了！”
“我的天，泪双行如果说的是真的话，那璇玑殿主简直就是大恶……呃。”
“我不信！我还是不信！知温姑娘她这么温柔，她这么善良，她怎么可能……”
“别舔了，老兄，是不是你的眼睛，你自己不知道吗？温柔、善良？这一切，都是可以装出来的！”
“不可能，给我住口！”
“醒醒吧，老弟，梦，该结束了！”
“……”
整座玉京城，哪怕是遭遇了此前徐小受爆破界域，都不曾掀起过如此大的动荡。
那四下的议论声愈渐变大、愈发刺耳，一声声如刀如剑，狠剐人心。
鱼知温脑袋一片空白。
她甚至不知道这一刻站在自己眼前的是谁，他张嘴在说的是什么话。
她感觉自己被世界孤立了，身体变得如此寒冷，星瞳发出阵阵刺痛，周遭颜色一点点失彩……
“我不是！”
“我没有！”
“珠玑星瞳，是、不是……不是那样的！”
鱼知温大口大口喘气，泪水失禁，夺眶而出，模糊了双眼，更模糊了世界。
她只觉胸闷气短，像是溺水的鱼，世界观都在崩溃。
“师……”
她望向师尊。
师尊浑身缭绕魔气，陡然化作血淋淋的魇鬼，临空扑来。
“徐……”
鱼知温艰难闪避，如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转而望向徐小受。
但这一刻，她见着的是那人满眼震骇、满脸悚然。
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只是怀疑，只有不可置信，最后演变出冷漠、敌意、仇恨……
“不！！！”
鱼知温抱头震呼。
珠玑星瞳中红光一闪，四下如有镜裂之音。
她七窍便溢出魔气，继而浑身也染上了淡淡的邪意。
……
“醒醒！”
“小鱼醒醒！”
“鱼知温，醒来！”
鱼老不知何时已出现到鱼知温的身旁，正抓着自家曾孙女僵硬的肩膀，不住地摇。
可当泪双行一言过后，鱼知温就如同是石化了，再也没有动过。
不论如何摇晃，她都没有清醒。
“咔——”
道音一崩。
鱼知温周身染上魔气。
这一瞬间，鱼老只觉凉意从脚底透心而过，道基崩了？
“鱼知温！”
他高喝着，可鱼知温如被灵魂抽离，再也无法清醒。
这个时候，玉京城的非议愈演愈烈。
“泪家瞳是璇玑殿主夺来的……”
“不，有可能鱼知温点名想要珠玑星瞳，道璇玑才去拿啊，以她师徒二人的亲密态度不难看出。”
“我靠！你说得有理，但为了一颗珠玑星瞳，覆灭整个泪家，会不会有点过了？”
“过？一颗也是拿，全部也是拿，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就像现在这样！”
满城风言风语，卷成一股无形风暴，甚至能颠覆城上飞雪，大道之心。
徐小受沉沉一叹，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他来到了鱼老的身侧，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起开。”
“滚！”
鱼老红着眼，转头咆哮。
徐小受一愣，瞬间双目赤红，跟着一吼：
“闭嘴！”
他一掌轰出。
祖源之力外加空间道盘，直接将这碍事的老头轰到了千里之外。
继而又俯向下方，气沉丹田，怒声一喝：
“通通闭嘴！！！”
音浪卷雪，气吞山河。
这一喝，越度璇玑大阵，直接在玉京城内部扫荡而去。
“啊——”
声声痛呼过后。
“砰砰砰……”
霎时间，整个玉京城，就倒下了九成的人。
余下的各自抱着头疼欲裂的脑袋，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愣是不敢再吱一声。
“吞！”
鱼老归来，尚未出手。
见着徐小受一手点在小鱼眉心处，那方才逸出的魔气，便被丝缕吞没。
鱼老揉着胸膛，深呼吸了两口，怒意被压了回去，紧张的情绪也得到了些许缓解，搓着手自喃道：
“甚好、甚好……”
玉京城外，无人问津的南边，天人五衰微微失了神。
城上鱼知温在吞噬之体的辅助下，稍稍有了好转，目中逐渐恢复了神智。
魔气缭绕之中的道璇玑，微微一颤，双目从复杂的情绪恢复到空洞。
泪双行没有阻止徐小受的动作。
他知道鱼知温该醒来，还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对质，太多的过去需要昭雪。
昏迷，无法逃避一切……
后方。
依旧保持沉默的泪汐儿，神魔瞳微微一斜。
从徐小受专注的表情、坚定的手，顺延到了鱼知温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脸上。
“呵。”

第1487章 星瞳谢罪解归还，势扭惨淡绿盎然
鱼知温回过神来时，四下都是静悄悄的，只剩徐小受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眉心之上。
方才……
都是错觉？
灵念一扫。
师尊还在原地，并没有化身魇鬼扑来。
徐小受眼神中，更不曾有过冷漠和仇恨。
他就是一个局外人，维持着眼下局势平衡的同时，阻止了自己的走火入魔。
气海波动，灵元不稳。
鱼知温仓促一却步，避开了和徐小受的正面对视，已自卑到不敢。
她的脸色煞白如纸，显得失魂落魄。
难以置信地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时，脑海中回荡着的，还是方才泪双行的话语。
“所以……”
“我的珠玑星瞳，是谁的？”
最后视线定格，鱼知温绝望的眼神，落到了泪双行身上，她必须求证。
泪双行声色漠然：“珠玑星瞳，不是你的，是我妹妹的。”
妹妹？
思绪咚一声僵停，鱼知温瞠目侧首。
不止是她，玉京城尚还清醒着的炼灵师，城上诸圣，包括鱼老，都各自惊异地瞥向泪汐儿。
珠玑星瞳……
她的？
夺眼之仇，可雪当下！
夺眼之人，就在脸前！
是怎样的强大，支撑着泪汐儿能以如此平静的态度，甚至醒来之后不发一言，只是找出来了鱼知温？
晶莹空灵的珠玑星瞳，能解析天道之秘，眸底深嵌浩瀚星河，一眼就能让人迷醉其中……
现在看来，竟只有无边的罪恶！
泪汐儿依旧平静地望着鱼知温，望着她的眼。
在对方绝望、混乱，但渴求最后答案的目光下，微一颔首：
“我的眼睛。”
鱼知温骤然星瞳失彩。
这一刹，她脑海里翻涌过太多画面。
有天桑灵宫的初见，有白窟的相遇，有元府小世界中的接触，有云仑山脉的观察……
以及当下！
太多次接触了。
从下圣山，到玉京，这中间经历了太多，哪怕每次和她接触的时间并不长……
我！
用着她的眼睛。
在她面前妄意施为。
甚至因此得到了天下美誉，享万千颂赞。
而她，哪怕是见面了，从来也都只在背后关注，不发一言？
思绪至此，鱼知温本就尚未缓过来的心神，更要给整得崩溃。
这多残忍！
她发誓自己真不知道这些。
她甚至能当着天下人的面发毒誓！
可是……
谁会信呢？
鱼知温无意识地蹭蹭后撤，像是在恐惧恶魔，但更像是在恐惧自己，声音都变得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记忆里，生来就有珠玑星瞳，我有泪家血脉，我不是罪人……”
“珠玑星瞳，是我的？不是我的？”
话音声猛一止。
鱼知温转头，瞪大双眼，惊恐无比地望向自己那身染疯魔的师尊。
脑海里，青原山上天人五衰的身影浮现。
他那一问，如是在敲扣人的心门：
“这些东西，谁告诉你的？”
是啊！
谁告诉我的？
鱼知温几乎要发出尖啸，她掩住了嘴，只觉眼前世界一片模糊……
师尊！
我的记忆，被师尊篡改了？
但怎么可能……
师尊固然严厉了点，那是因为她对自己寄与厚望。
她一点都谈不上慈爱，但从小到大对自己的呵护和关心，除了鱼爷爷，以之为最。
她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可从她对待别人的态度和对待自己的上看……
鱼知温根本不信师尊是会伤害自己的人。
她感觉自己已触碰到了真相，可真相，为何更加残酷，更加血腥？
……
“冷静！”
鱼老及时闪到了自家曾孙女身边，一把扶住那踉踉跄跄的身影。
他可不想鱼知温身边再无人，再走火入魔了。
他皱着眉，倒是能察觉出圣奴这帮人，对小鱼没有多大敌意，只能狐疑地看向泪双行：
“你说珠玑星瞳是你妹妹的……”
“可她的眼，分明是神魔瞳，这如何解释？”
鱼知温蓦然惊醒，回头看去时，眸底攀出一缕希冀。
这一回，泪双行还没说话，泪汐儿平静说道：
“我死过一次了。”
“当年我尚年幼，珠玑星瞳被挖，本源血髓被抽，筋脉被断，生机毕绝。”
“也就靠至生魔体能在人死之后的极短时间内，抢回来一口气，瞒天过海地活着。”
一顿，泪汐儿的目光从鱼老身上，落向鱼知温：
“这依旧不够。”
“神魔瞳不是我的，是我哥哥的。”
“他将神魔瞳赋我，输神魔瞳本源之血予我，凭借神魔瞳神性之力，这才能将回光返照，扭回残命一条。”
她的声音如此淡然，落在众人耳中，却如重锤在轰击灵魂。
言罢四下惊然，诸圣回眸，视向泪双行，望着他那缠眼的黑布，这才有所恍悟。
“璇玑殿主……”
方问心看向疯魔之态的道璇玑，心下只剩一片骇然。
若说鬼兽罪有应得，生来可诛，道璇玑之罪，该定为几何？
玉京城下一众炼灵师渐次醒来，个个凛然不已，惊容满面。
难怪当年覆灭泪家，什么过程都没有，这些东西，是可以流传出来的吗？
“不用扶我。”
鱼知温忽然变得一片平静，倔强推开了鱼老。
她的目光从师尊身上挪过，看向泪汐儿的神魔瞳，再看向记忆中于儿时有过一面之缘的泪双行。
她望着泪双行那缠眼的黑布，望着他那张昔时完整，而今只剩一片花白，连五官都模糊的脸：
“你的脸……”
鱼知温并非是个喜欢揭人伤疤的人，她现在却只想弄清楚一切问题的答案。
泪双行淡漠如初：“圣山有我的脸，你师尊也见过我的脸，放心，这非是他们所致……”
鱼知温微松一口气。
便闻泪双行接着道：“你师尊可没有这么仁慈，若抓住了我，也只刮花我的脸。”
四周陡然死寂。
远处梅巳人闻声，都忍不住移开了目光。
他无法想象这些孩子们过往、现在，在经历着什么痛苦，可他们都坚强到让人心疼。
鱼知温手一抖，下意识就想摸向空间戒指。
她想替师尊赔罪。
她有复躯丹。
但很快她动作就止住了，这想法，多么天真啊！
泪双行就没有复躯丹吗？
他的脸不是师尊、不是当年覆灭泪家的人所致，那便是他自己为逃离追杀所致。
既如此，长大后是因为不想恢复过来吗？
不！
他将此仇此恨，时时刻刻记在了脸上！
“泪家暗中谋划虚空岛，予以灭绝……”
直至此刻，鱼知温才知晓记忆中师尊这绝然的一声，份量究竟有多重。
“对不起……”
她颤声中低头，黯然泪下。
她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可泪如泉涌，完全止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
鱼知温掩面而泣，肩膀都在颤抖。
掌心中那被指甲刺穿流出来的血，和眼眶中淌下来的泪掺在一块，将她的脸糊得肮脏秽臭。
当唇边传来一点点咸涩的苦味时……
突然！
鱼知温身子一震，双眼瞪得滚圆，掩面拭泪的十指一屈，径直刺向珠玑星瞳！
……
“这……”
泪双行一紧手中抽神杖，脚后跟一提，旋即踩回。
泪汐儿神魔瞳微敛，眸光凛动，然只是柳叶眉一挑之后，并没有选择动作。
鱼老就在自家曾孙女身边！
但最近的人，这会儿却是最反应不过来的那个。
他眼睁睁看着鱼知温哭着哭着，突然动作一变，竟是要将她的眼睛挖出来谢罪！
“不可……”
鱼老人都麻了。
手往前一伸，然为时已晚……
“住手！”
在场之中，却是有一个反应最快的，也时刻警惕着的异常的，及时选择了出手。
几乎在鱼知温“平静”下来的那一刻，徐小受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按照北槐的话讲……
她的神魂，突然就失去了沸腾。
极端的情绪转变，必然导致极端的行为变化。
鱼知温才刚想要犯错，徐小受一把探出手，将挡在她身前的鱼老拍飞。
同时并指为掌，穿破空间，挡到了鱼知温的面前。
“咔！”
这一下挖眼之举，力不可谓不大。
反震和锋利双管齐下，鱼知温还没碰着自己的眼睛，只戳在了徐小受格挡的掌心之上……
指骨都被震断，血溅满面！
她一怔，却像是没有感受到痛楚，一个后撤便退出了徐小受的防御范围，再往脸上抓去。
“疯了吗！”
徐小受一闪，闪到了鱼知温的身前来。
他左手锁住这姑娘两只不安分的利爪，右手如提小鸡一般将她脖颈拎了起来，劈头盖脸就骂道：
“你干嘛呢？傻了不成！”
鱼知温抗拒挣扎，根本无颜再见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放开我！”
“放开你，然后你挖掉眼睛，我帮你把珠玑星瞳塞泪双行脸上？”徐小受怼脸再骂，“再把你的血也换他身上呗，从此泪双行放弃古剑术，转修天机术……哦，他还可以拜你师尊为师，是吧？”
鱼知温脑子被说得一懵，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泪双行嘴角同时一抽搐，徐小受，你是疯子吗？
“受到腹诽，被动值，+1。”
鱼知温嘴才一张，尚未说话，徐小受炮语连珠，继续骂道：
“这都不行？”
“那就物归原主！我们都善良一些，我帮你把眼睛挖出来，你则挖我小师妹的。”
“我把珠玑星瞳装回我师妹脸上，你则把神魔瞳还给泪双行……那刚好！泪双行的眼带就借给你用呗？”
鱼知温思绪再次一僵，身子都跟着一僵，不可置信地瞪眼看向徐小受。
“受到惊疑，被动值，+1。”
这一回，不止泪双行嘴抽了，泪汐儿眼神都为之一冷。
旁侧围观的所有人心都一惊，没想到原来最终大恶人不是道璇玑，是徐小受？
徐小受还没停下，口水都喷到鱼知温脸上了，再度奚落道：
“但这就是三个人了！”
“那换血可是个大工程，毕竟要本源之血，才能最完美地驱动本源泪家瞳……”
“这我可搞不定！但我可以叫玄无机帮忙，我把你的血换我小师妹身上，我师妹的则换泪双行身上，泪双行的拿去喂……呃，扔掉。”
“这样你满意了？谢罪了？算是皆大欢喜了？”
泪双行抽神杖都差点拔出来。
远在局外的玄无机都表情一僵，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个看戏的……
但还别说！
近距离吃瓜，真香！
信息栏噔噔弹框，像是也受到了刺激：
“受到怀疑，被动值，+3849。”
“受到恐惧，被动值，+2666。”
“……”
鱼知温险些忘记了自己当下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情绪就是这个样子的，一被人打岔，它就不饱满了。
鱼知温垂眼看向自己被锁住的双手，苍白的嘴唇一阵蠕动后，泪水夺眶而出，凄声哀求道：
“你放开我……”
“好。”徐小受于是松开了鱼知温的手和脖子。
全场一怔，鸦雀无声。
“受到怀疑，被动值，+6689。”
鱼知温像是也给石化了。
不过瞬息她就反应了过来。
那被震断的十指以天机道纹操纵着，如是操纵着天机傀儡般，快速再抓向她自己的眼。
“你还要来？”
徐小受吓一跳，赶忙一记手刀，敲在了这姑娘的脖颈上。
后者身子一软，沉沉就要坠地，给他拦腰抱了起来。
“呃……”
怀里抱着这么一个“罪人”，徐小受转身之后，心里头七上八下，感觉里外不是人。
明明决定好了不插手的……
罢了！
都怪这姑娘太蠢！
他看向泪双行，“虽然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就擅自出手了，但我想即便是你，也不愿意看到她挖……”
泪双行唇齿一张，毫无波澜打断道：“冤有头，债有主。”
那我就懂了。
徐小受头重重一点，泪双行你是个真男人，有点担当的！
他抱着鱼知温，突然感觉脑后一凉，于是头颅一偏，又咔咔抽搐了两下后，才能偏过去，接着望回泪汐儿……
“受到冷视，被动值，+1。”
泪汐儿眸子是微含的。
她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神魔瞳却在眼皮子底下高速旋转着，瞳孔之中甚至氤溅出了点点黑白雾气。
那清冷的目光依次从鱼知温身上，抱着鱼知温的手上，挪到徐小受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就这般冷意十足地盯着徐小受的眼睛。
——难受极了！
徐小受感觉身后道璇玑醒来了，用针在暗戳戳扎自己的后背，那叫一个毛骨悚然。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呵。”泪汐儿红唇一掀。
“呵？”徐小受像是那敏感肌，一点就炸。
他头都不回将鱼知温扔给飞回来刚想出手的鱼老，“盯紧点，别让她再做傻事。”
暗中传音一结束，这才回眸，后背都能挺直许多：
“你‘呵’什么！”
泪汐儿没有再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
她眉毛高高一挑，含着些许讥蔑，脸先一侧，视线才跟着从徐小受色厉内荏的脸上挪开，瞥向泪双行道：
“账算完，该动手了。”
“受到无视，被动值，+1。”
徐小受第一次被一个无声的眼神刺激得火大。
一不小心“感知”又瞥见了四下诸圣那些个怪异的表情，当即心头更显窘迫。
他脸色僵硬，大声喝道：
“我什么都没有做好吗！”
“我只是制止了一件正常人都该去制止的事情！”
“鱼……她、她就算要谢罪，也不该是现在，更不是以这种方……”
“呵。”
牙尖嘴利徐小受，戛然而止色铁青。
他身后九尾倒竖而起，浑身毛孔乍开，像是一只刺猬炸刺了！
这当然不是要出手。
徐小受只是再解释一句……
“库。”
便这时，极后方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浅淡的窃笑声。
它比圣劫雷音还要刺耳啊！
徐小受猩红怒目，猛然转向声音的发源地。
玄无机双手死死捂着嘴，表情无比惊恐，连连却步道：
“不好意思受爷，你听我狡……呃不是，总之这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并不是在笑……”
轰！
话还没完，玄无机感觉自己脑袋被人捉住了。
一个金光巨人出现，将他拎起，凌空翻转两周之后，狠狠往空间之下砸去。
“我让你笑！！！”
玄无机的失控坠落的身体上，表情跟着也扭曲了：
“受爷！老夫柳长青，老夫柳长青，他进去了……啊，该死的，你出来啊！是你笑的，不是我笑的……啊——”
所有人的目光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吸引过去了。
便见那个自称为“柳长青”的家伙坠落后，虚空中受爷已解除了金光巨人，恢复成了人类模样。
他表情淡然，脸上毫无此前的半分尴尬，手往前一伸，动容优雅而从容。
是的，没有人能令徐小受尴尬。
如果有……
那就时间逆流！
徐小受抓出了时祖影杖，遥遥眺向了泪汐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呵！”
泪汐儿沉眼挪开目光，懒得搭理这个幼稚鬼。
当视线触及另一边时，神魔瞳突地一颤，她猛然睁眸。
异变陡生！
但见玉京城上，诸人环伺之间。
那暂时被遗忘了的，被有四剑凶魔之气浸染了的道璇玑所在方位。
虽然依旧黑色魔气汹涌……
此时，内里闪出了一抹极为亮眼的绿意！

第1488章 恶受倒拔神拜柳，杖剑点杀道璇玑
“柳？”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齐齐回眸。
但见有四剑凶魔之气中，探出来一根柳条，柔夷纤瘦，轻垂嫩绿。
柳条迎风摇曳，晃乱了人的心神。
“刷！”
顷刻之间，它又抽干了周边的所有凶魔之气，露出了里头的真容。
其竟是扎根于道璇玑胸部，汲取了不知多久的营养，又借助这一下吞来的凶魔之气，长成了一根丈许长的粗大枝条。
“嗬……”
道璇玑发出一声沉闷声响，双目陡然睁开。
目中猩红褪去，同时脸色变得凶戾，俨然是恢复了神智。
于此同时，九天之上，飘渺降下了那无情的宣判之言：
“泪家暗中谋划虚空岛，予以灭绝。”
“凡圣神殿堂之人，立刻拿下泪家余孽泪双行、泪汐儿，不得有误。”
“徐小受祸乱玉京，罪无可恕，一并缉拿！”
玉京城哗一下沸腾了。
璇玑殿主，清醒了？
举目望去，她当下状态是极为怪异的。
如若说徐小受是和贪神共生，但尚有几分美感。
道璇玑目前就是顶着胸口上那粗大得如尾巴一般的柳条，整个身体都微有臌胀。
她的四肢盘根错节，指尖可见有尖刺探出，就连脸上的血肉深处，隐隐都有根茎渗透的迹象。
——像成了一个人型培养皿，培育出了绿柳幼苗！
方问心、仲元子等面面相觑。
底下城中聚集已久的圣神殿堂的白衣、红衣等，同样欲言又止。
别说“泪家之事”带给大家的冲击了。
这个时候，去不去拿这帮圣奴人，已经不成一个问题。
单单一个徐小受，拿不拿得下，就该值得商榷！
“柳树精？”
徐小受愣着，浑然没听到道璇玑的痴人梦话。
他反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不可置信地看向鱼老等神圣殿堂人。
这些人尚未解释，就听到了巳人先生凝重的声音：
“神拜柳！”
呃，搞错了……
“九大祖树之首的神拜柳？”徐小受循声望去，“它不是给侑荼老爷子斩了吗？”
“是斩了，但看样子复苏了，道璇玑利用她……或者说相互利用，相互成长！”梅巳人解释了一嘴。
徐小受不再多问。
他手中已经抓着时祖影杖。
下一步本该是儿戏的时光逆流，让大家遗忘方才的尴尬……
盯着那柳条想了想，徐小受停下了动作。
“嘭！”
不过一个呼吸间，扎根道璇玑身体，以其之力复苏的神拜柳枝条本根，便如天女散花般吐开了更多的柳枝。
这些柳枝毫无意识。
而操纵它们的道璇玑，头往后一仰后，目中也跟着失去了光。
于是乎……
失控的柳枝，一部分扎向叶小天、梅巳人，甚至还有圣神殿堂的半圣，如方问心、仲元子等。
一部分则锁定了泪双行、泪汐儿、徐小受！
最后的，还径直冲向地面，试图探进玉京城之中，瞄准的赫然是下方无数炼灵师。
“太慢了！”
这一次爆发，力度太小，攻击速度也比不上大家的反应速度。
叶小天斩完身前柳枝，根据其强弱，断定了在场所有人都不可能被扎中。
他便踏出空间奥义阵图往下，护住了玉京城。
“破！”
诸圣正常避开。
泪双行拔出抽神杖，一剑点穿神拜柳枝条。
泪汐儿只是头一偏，那柳条便从她耳侧扬发掠过，难伤其分毫。
“这是祖树……？”
这么弱的道璇玑，这么弱的神拜柳，能打中谁？
泪汐儿眉头蹙起，甚至泛出了一缕疑惑，可余光一瞥，她骇然瞅见那神拜柳的枝条穿透了徐小受的掌心！
“嗤。”
血肉贯穿。
如有锥心之疼。
“徐小受？！”
泪汐儿神魔瞳一旋，至生魔体顿开。
她飞扑而来的同时，一掌拍向那神拜柳枝条，“你避不开？”
“受到质疑，被动值，+1。”
不止是她，在场众人齐齐转头望来，个个面上浮现不可置信之色。
莫不成，针对自己的是弱的。
道璇玑集中了全部的力量，在攻击徐小受？
否则，鬼兽化状态下的徐小受，连鱼老都能拍飞，他避不开这一次偷袭？
“住手！”
泪汐儿尚未抓向神拜柳枝条，就给徐小受一句话喝住了。
她惊眸望去，发现这家伙神色没有半分惊慌，甚至有一点点好奇……
他，故意被刺中的？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徐小受确实是故意的。
他有一身被动技，还有鬼兽贪神寄体。
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还怕这区区刚苏醒的神拜柳？
更何况……
君不见，祖树之一的本体——龙杏本体！也在遥远的上空虎视眈眈呢。
徐小受怎么可能会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不过是想试试这祖树之首神拜柳的能力罢了。
“咕噜咕噜……”
贯掌而过的柳条一阵阵蠕动。
徐小受感觉体内大量的精血被吞食掉。
顺着柳条，这些能量的最终去向，就是道璇玑，或者说她体内的神拜柳枝条本根。
不止如此……
掌心贯穿伤处，附近还蔓延出了黑色的痕迹。
徐小受感觉灵魂钻心地刺疼，目中亮起幽暗小剑后，以鬼剑术的方式审查自身神魂。
神拜柳，果然也在吞汲自己的灵魂之力！
“贯穿人体之后，通过吞噬血肉和灵魂，增进自身，这就是神拜柳的能力？”徐小受惊奇问道。
泪汐儿惊了。
后方所有人也惊了。
他们惊的不是这个结论，而是徐小受为了得到这个结论，竟以身犯险，当起了小白鼠？
“受到质疑，被动值，+6。”
祖树龙杏倒是知晓此刻它的杏界之主徐小受肉身有多可怕，完全不担心，遥遥传音而来：
“祖树神拜柳，以献祭万物血肉、神魂而生，可获至高无上之祭力，并奴役万千献祭之众。”
“但这需一个过程，它现今太虚弱了……”
“如是在其成熟状态下，一息可控一域，奴役一域之人。”
“非但圣帝，祖神之境，亦能一吞，这才是神拜柳之名的由来。”
徐小受闻声心一咯噔。
抽血抽到最后，我还会变成这柳树的仆役？
但怎么……
没有半点感觉呢？
内视一观，徐小受登时给整乐了。
神拜柳枝条所吞食的速度，甚至没有自己体内各大被动技的恢复速度快。
受门弄吞呢，这是！
……
“咕噜、咕噜……”
柳条一阵阵蠕动，大口大口的力量吞下，道璇玑身体便变得更加粗壮，一身长袍都给顶撑了起来。
“松开它啊！”泪汐儿急喝着。
“松？”徐小受唇角一掀，“为什么要松？你这话，似乎不应该对我讲……”
什么意思？
四下众人闻声，尚未反应过来，但见徐小受腰后九尾一竖。
“嘶！”
他猛地一吸。
呼吸之法、大快朵颐、吞噬之力齐开。
方才如饮水一般，被神拜柳枝条慢悠悠吞汲而去的能量，忽以脱缰疯马、四驱并动的方式，狂涌回来。
“嗤！”
被撑到几乎要裂衣而出的道璇玑，突然就像泄气了的皮球，险些没给抽成人干！
“神拜柳？”徐小受抓着贯穿自己掌心的柳树枝条，忽而狞声狂笑，像是个疯子：
“神拜我才对！”
“你跟我整这些邪乎的？你怎么可能玩得过我！”
众人触目惊心。
但见那恶魔徐小受言罢后，猛力一拔。
神拜柳枝条竟十分有韧性，没给这怪兽巨力扯断，可风干了般的道璇玑绷不住了！
她整个身形失控地飞来，双目在快速穿行过程中，重归恢复了清醒。
“吞？我让你吞！”
徐小受一身吞噬之力飙到极致。
“呃呃呃……”
道璇玑一句话说不出来，身躯狂颤，最后顺着扭曲的枝条，整个头颅被徐小受抓进手里。
“给我出来！”
徐小受狰脸眦目，一手摁着脑袋，一脚踹在道璇玑前胸，右臂则卷着神拜柳枝条，狠狠地对向发力。
嘭！
这一扯一踹之下，所有人都看懂了……
徐小受这是要把神拜柳枝条本根，从道璇玑身躯里面拔出来啊！
倒拔神拜柳！
“嗤……”
血色飞溅。
这一下竟没能将扎根已久的神拜柳拔出道璇玑身体，她的肉身似已和神拜柳的根合二为一了。
但恐怖之处，便在于此！
只见巨力扯拔之下，道璇玑整个人猛地在往内缩了一下，缩成了一个肉球，随后又嘭地弹成原形。
瞬时“咔咔”骨裂之音，不绝于耳。
四下诸圣，乃至泪汐儿、泪双行，齐齐身子一哆嗦。
“嘶！这厮……”
方问心手心冒汗，背脊发凉。
这一拔，险些都给他看得小脑萎缩。
难以想象借用了神拜柳之力的道璇玑，抽不到养分就算了，还得承受这般痛苦……
她该多疼啊！
身体疼就算了。
这看上去，其心灵受伤的程度，也是不亚于肉身之痛的。
道璇玑脸庞完全扭曲。
表情在一刹间给整崩溃了。
待得第一波的痛楚稍稍缓和下去后，她还听到身前传来了一道轻咦声：
“咦？这么韧？”
“你比那个风干牛肉条还要韧！”
道璇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刻，她心肺都在狂抽搐，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惊恐”情绪。
强大，不能迫使道璇玑低头。
身死，无法阻止其复仇之心。
但这样一个思维扭曲的疯子，在倒拔神拜柳之后，下一息就能扯上什么“风干牛肉干”……
谁想跟他靠近啊？
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死开啊”
道璇玑陡然手斩而去。
那被抽汲得萎靡枯槁的腐白之手，倏地化作一柄薄如蝉翼的刀。
“嗤。”
刀影一错，切断了神拜柳的枝条，同时切断了和徐小受的联系。
四周众人，呆若木鸡。
所以……
真实情况是神拜柳一出，徐小受不惊反喜，迎难而上。
道璇玑反倒连斩他一刀都不敢，急忙中断和他的贴近？
不止中断！
斩完神拜柳，道璇玑马不停蹄地转身，拔身就要远离徐小受。
“你想跑去哪里呀？”
可她的脚给徐小受抓住了，身后，还传来了恶魔的低语！
“嘭！”
道璇玑的右脚直接炸烂，化作无数木根之屑，借住如此反冲力，她冲到了玉京城中。
“嗡。”
空间不动，一步登天。
徐小受一边拔出掌上神拜柳断根，卷成一团，扔进杏界。
一边笑吟吟出现在了道璇玑面前，将刚好痊愈了的手，搭到了老阿婆的肩膀上。
“滚啊！”
道璇玑肩上弹开无数柳条。
这却没能将徐小受崩飞，反倒把她自己震得砸入城内楼屋之中。
底下观战的人，如同在磕瓜时磕到了一枚大炮弹，连滚带爬，匆匆逃窜。
“跑啊！”
“杀过来了，快跑、快跑！”
“他娘的，近距离看受爷原来是这种感受，他那个笑……我日，也太可怕了！”
“我要是璇玑殿主，今晚得做噩梦！”
“屁！璇玑殿主根本打不过他，死路一条罢了！”
“……”
万众骇瞩之际，徐小受贴身靠向了道璇玑，刚想再动手，直觉感到不对。
道璇玑，就算是怕了自己，怎会在明面上作如此惊恐状？
果不其然，这一低眸俯向身前砸到房屋里的道璇玑，所见无有慌乱，只剩一片讥讽：
“徐小受，你完了。”
嗡！
苍穹绘卷展开。
玉京城璇玑大阵亮起炽光，遥遥和桂折圣山上的护山大阵呼应。
“刷刷刷……”
天穹之上，突兀惊现死海虚影，继而掉下来了成百上千个身着囚服之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各个长相凶恶，修为极高，煞气凛然，皆有着斩道、太虚之境界。
其中还有些各般灵兽、凶兽，理智全无，空余一身强悍修为，却只会发出兽吼。
“恭请祖树神拜柳！”
道璇玑身影消失，继而出现在高空之上。
在其一身大呼之下，玉京城地底，笔直串出成百上千的柳树枝条，穿透于空，交织成网。
无一例外，柳条贯穿了来自死海的囚犯，顷刻又将之血肉、神魂吞没。
徐小受瞳孔一颤。
他终于懂得龙杏说的是什么了。
方才还是一个个活人、一头头凶兽，在瞬息之后，身体完全黑了。
他们被柳条吊着腰部，晃晃荡荡，上身垂下，似是对着道璇玑在拜。
这，才是“神拜柳”？
徐小受若有所悟，又看回四周。
不敢动玉京城的人，又动不到城上诸多炼灵师、诸圣，就动死海的……
确实！
要这么看来，死海养着的那些囚犯，不正是神拜柳最好的养分？
“呃啊~”
高空之中，道璇玑难以遏制地发出了一声极尽满足的呻吟。
足足接近千号的王座炼灵师和凶兽，其带来的血肉生机、神魂之力，几乎将她方才所亏空的补满。
甚至在神拜柳的精粹转化之下，犹有存进！
这一下，道璇玑几乎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除了她必须和神拜柳选择共生，而非是主仆关系这一点外，她可以说是……
重头再来！
……
“这，就是你的底牌？”
玉京城下，徐小受遥遥视去，唇角却浮出一抹讥讽。
在他的视线里，道璇玑根本不是此前状态饱满的那个璇玑殿主。
都不需要生命道盘出来辅助……
他能清晰看出，道璇玑的生命图纹里，此刻流淌着的是不属于她的力量。
这些外力的充斥，短暂制造出了一个“饱满”的假象。
但就和丹药一样，和圣血一样……
外来的，总归是外来的，和自己修炼出来的截然相反。
“徐小受，你已有取死之道！”
道璇玑根本懒得再废话，也深知如有翻盘之机，绝对不可再和这个人逞口舌之争。
她双手一印，脚下苍穹绘卷旋展着，周遭璇玑大阵幻化出了斑驳但强大的天机道纹……
城上众人，一时心凛。
泪汐儿遥遥望向徐小受，却发现这家伙依旧信心十足，仿佛完全不惧道璇玑接下来的所有打算。
“稍等。”
她伸手，制止了泪双行，以及梅巳人等往前。
叶小天见状，眉头一挑，也就跟着停步，转而羡慕嫉妒恨地望向徐小受脚下，那跟着亮出的，亮度几乎和自己一样璀璨的奥义阵图！
“生……命……”
天人合一状态一启，徐小受感觉世界都通透了。
这一刻，他忘记了道璇玑在施法，忘记了周遭所有人的关注，更忘记了玉京城这个存在。
他的目中，只有道璇玑体内那不属于她的生机……
“咚！”
膝盖一沉，马步扎下。
玉京城的街道之上，隐有风雪和沙尘，轻轻溅起。
徐小受瞳孔一竖，陡声喝出：
“人间道！”
嚯一下，天穹分破气流。
道璇玑手中印决尚未成型，惊觉体内那股才堪堪借来的生机，全部消失了！
全部！！！
“噗……”
她一式不成，反受反噬，张口就是喷血，脸上写满了骇然，以及不解：
“不可能！”
“这不可能！”
……
如何不可能呢？
古武六道之人间道，在通悟生命奥义的那一刻，徐小受就知道为何如此强大了。
因为它借助的，就是生命规则的力量。
古武者，并非是字面意义上的莽夫，相反他们修的道层次更高，更加隐晦。
所以，常人看不出来。
人间道，可借用天地万物之生机，可短暂从方圆数里之地，平均纳来力量，聚沙成塔将神亦虚像化作真实。
那么……
在掌握生命奥义的情况下，在彻悟生命规则的情况下，将之稍稍作改。
不借用其他万物生灵的生命，而单单只抽汲一个人的生机，如何呢？
这当然不可能！
人间道，不是吞噬之体。
但如若抽汲的那个人，体内的生命力，也是她刚刚借来，尚未消化的呢？
水到渠成！
从大道本质的感悟层面，道璇玑就输给了徐小受，所以哪怕是借助了神拜柳，她亦在莫名其妙间，失去了一切力量。
而这个时候，陡然获得了千百死海囚徒生机之力的王座道境徐小受，几乎要给涨到满溢。
一部分力量被龙珠吞噬，一部分被转化，一部分被贪神偷食……
余下的，依旧饱满！
“痴人说梦者，亦作痴神痴举，有如蚍蜉撼树。”
“道璇玑，你怎敢以半圣之躯，比肩你受爷我？！”
徐小受脚下炸开两团风雪，身形化作黑电冲霄而上，随势无袖&#183;赤焦手覆出赤金龙鳞。
一掌贯心！
“砰！”
道璇玑浑身崩裂，血影远突。
徐小受却趁机抓住了其体内和生命道纹格格不入的一点生机，拘禁揪住。
“嗤啦……”
如同八爪鱼一般，疯狂腾舞着无数柳枝的道璇玑之心，也就是神拜柳之心，终于给徐小受当空拔了出来。
一袭黑衣凭立于空，徐小受目色如此不屑，将这神拜柳之心高高一抛。
“送你了，杏宝。”
九天之外，化作金光图纹的龙杏，大喜着垂下了龙杏枝条，轻易将之卷进了杏界之中。
至于那远抛而去，被剥夺了神拜柳附身，断除了一切后路的道璇玑……
徐小受远眺一眼，收回目光，看向泪汐儿和泪双行：
“接下来，是你们的事了。”
泪双行紧握抽神杖，一身气意竟丝毫未曾锁定道璇玑，反而死死锚定徐小受，为其方才一击而动容。
人间道贯胸穿心。
赤焦手拘神拜柳。
犹记得上一次见面，这人还在为六部首座的异之流，为饶妖妖之流而担忧。
如今相逢，堂堂璇玑殿主，在他眼里竟如蝼蚁一般，予取予夺！
泪双行沉沉扭过了头，对向了泪汐儿的方向：“你来，还是我来？”
泪汐儿抬眸往上，神魔瞳中一片平静，自言自语道：
“只是一身而已……”
“迄今，我未见到当年遗失的泪家瞳，以及她从各大半圣世家回收而来的那些……”
泪双行微微颔首。
道璇玑当然有所隐藏。
以她的身份，怎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亮出她的泪家瞳？
至于说“无”的可能性……
笑话！
若不图泪家瞳，当年道璇玑覆灭泪家的目的是什么。
若不是为了成就至高，她怎可能在徐小受的拳脚相向下，还能这般隐忍？
“只是一身，那便当作是提前收些息钱了。”
泪双行铿然拔出抽神杖，遥遥凌空一点，剑念化作凝练的银线，在射穿道璇玑身体之时……
“轰！”
天空，炸开了银色的念花。

第1489章 圣来圣倒皆成空，剑出剑随名当头
桂折圣山。
恢弘的护山大阵下，到处都是低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圣奴的徐小受，就新七剑仙那位，堵玉京城的门都堵了两天了。”
“我族就在城中，听到了些消息，说是短短两日时间内，璇玑殿主给斩了两身！”
“什么？两身？”
这一下可给周遭吸引来了不少人。
毕竟大家被“困”圣山，下又下不去。
虽说玉京城就在山脚不远处，但职责所在，守山的人都无法离开圣山，只能遥遥吃些流言飞语止止渴了。
“对！璇玑殿主至少死了两大半圣化身！”
“这多不可思议啊，徐小受斩饶剑圣，当时大家还觉得笑话、不可能来着……”
有人唏嘘，也有人跟着反思起来：
“不应该啊，道殿主在位时，几十年来励精图治，从未有如此之大的失败，璇玑殿主才上位多久？”
“就两日！”
“一日死一身，那明日……哦不，后日就要再来一个换届仪式了？”有人窃声调侃。
“嘘！你小子，这可是大不敬的话！”
“哈哈，相比较我大不敬的话，璇玑殿主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笑话，听说徐小受还当众翻出了当年泪家惨案的事？”
这顿时又惹起一阵波澜。
但毕竟太过遥远，哪怕是守山人中，有的族人就在玉京城，也只敢传些能传的消息。
具体有关泪家的事，过后肯定要被压下去的。
这个时候去兴风作浪、大肆宣传，不就等事平后被揪出来宰了以儆效尤嘛！
“泪家具体的就不知道了，但璇玑殿主如今惨败，可以说是早有预兆。”
“哦？怎么说，兄台有何高见？”
“你想想，璇玑殿主上任第一天，圣山暴毙那么多人，道部尽灭，已是不祥之兆。”
“之后又有鬼兽作乱玉京，徐小受扬言屠城，如此情况下她还大兴战乱，说要挥师南域，太过不智。”
“非但如此，外患不上心就算了，内忧她还没根除，就在圣寰殿废了道殿主此前立下的规矩……”
“什么规矩？”一众人挤头挤脑凑近了些。
“呵，你们知道那个姜呐衣吧？”
“嗯嗯。”
“北域普玄姜氏，好说歹说也出了姜布衣那么一号人物，纵使最后圣陨天空之城，至少维存了半圣的傲骨，死不低头。”
“那姜呐衣呢，长得油头粉面，不过谄媚之徒，一来就跟着璇玑殿主，甚至擅闯圣寰殿，听说还对奚大人不敬！”
“我看呐，璇玑殿主之所以失败，全要赖她养了这个面首……”
这调侃声还没说完，圣山之巅忽而炸开一声霹雳重呼：
“徐！小！受！”
这一声里，杀意不可谓不足，吓得所有人抱头鼠窜，不敢再妄议分毫。
道璇玑！
璇玑殿主，醒了！
……
“哗。”
就像是中了花仙眸的瞳术。
昏暗密室中，道璇玑再一次赤身裸体浴泉而出时，只觉大脑传来熟悉的阵痛。
她捂着脑袋，痛不欲生。
第二次了！
这等幻境般的苦痛轮回，她短短两日时间内，经受了两次！
堂堂半圣，被一个年轻人杀了两身，哪怕她道璇玑不是圣神殿堂殿主，传出去，也得给同为半圣圈的所有人笑掉大牙。
更何况她是！
这脸丢得，都丢到圣帝世家去了。
不止她道璇玑今后恐无颜见人，圣神殿堂的形象，更加要一落千丈。
今后谁提起“圣神殿堂”，都将会想到，那圣山上踩着一座天上第一楼，踩着一个徐小受！
“嘭。”
暗室炸破，天光遁隐。
再无颜见人，道璇玑都必须出关。
哪怕，她能通过开启了的护山大阵，听到无边的非议声……
当来到了圣寰殿时，道璇玑心中怒火撩到极致，几乎要将圣山上胆敢议论此事者，一一斩杀。
但果真如此，就不止一个道部灭亡，整座桂折圣山都将成为一座空山了。
“姜呐衣何在！”
“姜呐衣，出来！”
道璇玑湿发一震，水汽尽散，落座于殿主之位上，拍案大喊。
圣寰殿外，登时有童子趋步而进。
这是平日里负责推爱苍生轮椅的那位。
其余在外候命的童子，这会儿，基本无一人敢触虎须。
童子躬身，不视不避，尊敬道：
“禀璇玑殿主，姜呐衣大人已进斩神官遗址，迄今未归。”
遗址？
道璇玑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姜呐衣给自己派进去唤爱苍生了。
“已然日余，怎会不归？”
“区区一个爱苍生，需要请这么久？”
“到底是姜呐衣怠惰不进，还是爱苍生不肯回援，你告诉本殿！”
童子颤颤。
这我哪里知晓？
璇玑殿主疯了吧，这些话，是能对着一个童子说的？
“砰！”
当见着那童子重重膝跪而下，以头抢地求饶时，道璇玑冷静了下来。
她脸色恢复了淡漠，一拂袖道：
“传令北域普玄姜氏，能进斩神官遗址者，一并进入，务必找到姜呐衣。”
“告诉他，本殿再给他一日时间，不管用什么方法，还请不来爱苍生，他就不用回来了。”
“普玄姜氏，一日之后，将从大陆抹除！”
圣寰殿音浪滚滚，绕梁不绝。
童子砰砰磕头，连连应是。
“去吧。”
“是！”
童子这才得到解放，起身后撤三步，再才转身。
“且慢！”
这一声出，童子身躯一僵，艰难扭头回来：“璇玑殿主还有何吩咐？”
“你是服侍爱苍生的那个？”
“是的，璇玑殿主。”
道璇玑眸底杀机一闪，最后隐没，平静说道：“之后爱苍生回来，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他。”
“属下不敢！”童子吓得软倒在地。
“本殿令你敢！”
“……是。”
道璇玑俯身往前，思索许久，轻声再问：“依你之见，爱苍生败得了徐小受吗？”
啊？
依我之见？
童子差一点瞪大眼抬起头来，满心都是震骇，殿主问我意见？
我只是一个侍者啊，连守山人都比不上，连最底层的白衣、红衣都不是……
十人议事团不去问，怎么能问一个侍者呢？
可道璇玑似是认真的，问完后就平静等待。
童子无能为力，只能绞尽脑汁，慎重发言道：
“肯定可以的。”
“苍生大人几十年前就是十尊座，我服侍苍生大人多年，对他的实力有一定了解。”
“他能看守同为十尊座的神亦，同时监视五域各地，神通广大。”
“只要苍生大人回归，必能力挽狂澜，将圣奴徐小受乃至其他一众人等，通通射杀，或者拘进死海。”
道璇玑长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慌不择路到去问一个童子，实属失态了。
她不再出声。
两番失利，令得她看清了现实。
道穹苍固然令人厌恶，他的话是没有错的。
徐小受有十尊座之姿，所以只能交由十尊座去打。
自己这个天机术士才刚上任，根基不稳，璇玑大阵也没有完全掌控，失败属于正常。
“胜败，乃兵家常事……”
远眺殿外，道璇玑收敛了心绪。
她不会再出去了，只会于此殿中运筹帷幄。
哪怕玉京城亡，徐小受要杀上圣山，借助护山大阵之便，也能挡下多日。
至于玉京城的数千万民众……
十座玉京城，都养不出一个半圣，自然也就出不了哪怕一具半圣化身。
孰轻孰重，一眼可知。
道璇玑现在是真怕了。
她若再死一次，那只能以真身复出，明牌去打。
但作为殿主，她要面对的可不止一个徐小受，还有更多的未知困难。
不谈其他，当时被道穹苍视为一世之敌，慎重对待的八尊谙，迄今都没出手一次，哪怕露一面！
“出去吧。”
道璇玑手指轻敲起了扶手，重归拿捏好了姿态，淡然道：
“顺道通知北北，令她和谷雨、柳扶玉做好准备，玉京城之局，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关键时刻，本殿会出手。”
童子应声携令而出。
门外，身高容貌相差不大的三五童子，立即凑进了些，在远离圣寰殿后追问：
“如何？”
童子瑟瑟不敢说话，只抬眸远望虚空，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道殿主在位时，几十年来，圣山上何人有过如此惶恐？
他制造了一个错觉。
就仿佛圣山上随处可见都是半圣，且个个皆有十尊座之才。
境界不够的，也有十尊座之姿。
任凭大陆各大黑暗势力如何兴乱，道殿主令旗一指，点将出兵，问题迎刃而解。
那个时候，十人议事团甚至都不用怎么动。
除了天空之城一战，圣山上最多出到太虚，出到六部首座级别。
如今道殿主人一走……
童子忽然发现，六部首座怎么跟着也变弱了！
原来圣山之上，有十尊座之称、之姿、之实的，也只剩下爱苍生大人一位了！
璇玑殿主如若再无能下去的话……
届时，苍生大人的主要工作，就不是盯着神亦一位。
他将要以一己之力，力抗大陆五域的一切妖魔鬼怪。
而这些“妖魔鬼怪”，在此前连“虾兵蟹将”都谈不上，何至于如今会让人感到这般恐惧呢？
思绪至此，童子潸然泪下，默默祷念：
“苍生大人，您可快回来吧，圣山将不复也……”
……
“嘟。”
放下通讯珠。
北北脸色难看得像是一头死猪。
“我？”
“我等三人，真能合力就把徐小受挑下马来？”
道璇玑都给斩两身了，徐小受大势已成，现在谁上谁死，怎么可能拿下他啊！
说好的诸圣一起缉拿……
碍于玉京城在脚下，无法全面爆发圣战。
也碍于圣奴一方还有个叶小天和梅巳人，方老、仲老、鱼老等根本不可能完全放开手脚。
更碍于徐小受本人——这哪里是古剑修了？他一人就可战诸多半圣，就没有这么猛的古剑修！
心头叫苦不迭，然该装的还是得装。
从来没有哪一刻，北北觉得白衣执道主宰的位置，这么烫屁股。
但她强撑着回过头来，镇定自若地瞄向身侧谷雨和柳扶玉，斟酌着道：
“两位，璇玑殿主有计，先让他两身，一使其自傲，二使其骄狂。”
“古语有言：骄兵必败。眼下徐小受声势正盛，然、然……”
“然这也是过刚易折的表现！他这剑，就快断了。”
这话，北北自个儿说出来，都不是很有底气。
谷雨凝眼视来，心说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想着忽悠起老人来了？
“在剑断之前，谷某想问，他会不会也太刚了一点？”谷雨遥望远方，作沉思状。
“嗯呢，是有一点的……”
北北深以为然地点头，很快反应了过来，忙再道：
“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古语还有言：一而再，再不三。他的势到这就走至尽头了，璇玑殿主已经摸清楚了他的底。”
“这个时候打他，是挫其势、灭其威的大好时机！”
谷雨沉吟了后道：“古语这么厉害，你该让古语去打他，而非谷某。”
“别呀！”
北北急了，听出了谷老隐有撤退之意。
那仅凭她俩小姑娘去打徐小受，不小白兔扑大灰狼，有去无回么？
“谷老请听我一言，那徐小受不过区区……”
“谁唤吾名？！”
远空突兀一声震呼声炸来。
北北脸颊上的肉肉一抖，脚下一趔趄，踩碎了土堆，险些从小山丘上滚下去。
某一刻，她甚至感觉徐小受已经是半圣了，直呼真名乃大不敬！
不对啊……
他才王座道境，怎么可能对他的名字有这么敏感的反应？
“本座！”
北北一拍剑匣，吃一堑长一智，率先将帝剑独尊握进掌心，旋即扬身而起，不卑不亢应声道。
既已被发现，再藏无益。
古剑修，一往无前！
她只头都不回地扔下几句话，便往前头飞身而去了：
“两位。”
“我先去会会那厮。”
“待得探清了虚实，还望谷老和柳姑娘，莫要忘了承诺，需再战徐小受。”
“当然……”
说到这，北北一顿，脸上多了傲色，“也许，轮不到你们。”
……
小丫头！
徐小受望着那个白衣小不点飞来，险些给逗乐了。
他当然知道北北。
此前在四象秘境黑水涧上，他就遇过对方。
那个时候，他还没多少把握，能在短时间内拿下这位新剑仙，因而让封于谨一击秒封之。
但古剑修的战力有目共睹。
爆破界域炸开时，徐小受搞下了这姑娘后，特意让第二真身留了几分关注。
这，才在对方呼名时，能有所感应。
三大古剑修，既已齐出在了玉京城，总不可能是单纯过来看戏的吧？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在鬼兽化，在大败道璇玑两次后，北北还敢站出来……
徐小受高看她一眼：
“你，想战我？”

第1490章 富贵乐当受学家，剑仙之战传天下
玉京城的炼灵师，在绝望中见着了一缕曙光。
但当瞧清那曙光是一个小姑娘时，一个个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什么啊，为何半圣不出战，反而让一个小姑娘上来？”
“璇玑殿主是被杀暴、杀崩了吗，调兵遣将派出来这等玩意儿？”
自然也有一部分人，很快辨认出了北北的身份：
“老兄，那可是七剑仙，是白衣执道主宰，她叫北北！”
“北北？剑仙？那我问你，徐小受是剑仙不？”
“呃，是……”
“徐小受还是炼灵师，掌握生命奥义，北北？剑仙？”
“呃……”
“徐小受还是天机术士，能操纵璇玑大阵，瞬杀璇玑殿主，北北？剑仙？”
“……”
“徐小受还是……”
“够了，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老兄，你也不能自欺欺人，盲目自大啊，他可是徐小受，是受爷！”
“……这倒也是。”
玉京城的黎明，终究还是没能迎来。
所有人仿都提前知道了结局，堂堂北剑仙，竟如一个小兵，临阵给提上来当炮灰用了！
此般绝望之境况，当身临高空之时，自可一览无遗。
饶是北北心性不错，这会儿也为玉京城的哀恸气氛，而心生愤懑。
败，并不可怕。
道殿主也承认过，在虚空岛一役，他算败了！
但过后奋发图强，他依旧能从四象秘境布局，巧借圣帝之力，步步为营，赶猪入圈，最后险些在青原山上逮住不可一世的徐小受。
要不是璇……
唉，算了。
不提也罢。
可怕的是，心气给打没了！
玉京城现下情况，不正是众人看不到未来，万千之心皆败于徐小受一剑之下的表现？
众志成城啊！
这么颓败，是怎么一回事？
北北斜持帝剑，衣袂飘飘，盯向那徐小受，气势一点点积攒，最后红唇一启：
“我乃……”
“你乃白衣执道主宰，还是七剑仙，你怎么没有资格挑战我？”徐小受拂袖打断，替对方说出了话。
啊！可恶……
北北气势一挫，被人抢话已经够难受了，然嘴唇再一蠕动，便闻那徐小受又抢着道：
“听听！在我面前，你甚至用起了‘资格’一说。”
“战不战无所谓，从这一开始，你就把自己的位置置于我下，如此怎可胜我？”
北北险些脑溢血，斥道：“你自说自话！什么‘资格’不‘资格’的，全都是你自己的词，我可没说过！”
“好，那先不论‘资格’，论点别的……”徐小受遥望帝剑独尊，手往虚空一抓，有四剑入手，扬声道：
“你有帝剑，我有凶剑，皆为浑沌五大神器。”
“你是七剑仙，我亦是七剑仙，好，姑且算你的排位还在我之前。”
“可你除了这些，两袖清风，一身贫瘠；于我而言，凶剑、剑仙，却全是额外的名头……”
一顿，徐小受瞳孔成竖，声如雷震，喝道：
“我之位格，在你之上！”
“你拿什么赢我，拿你的一腔热血，以及自我感动吗？”
北北吭哧着鼻孔里蹿出来两道气流，胸口加速起伏，嘴才刚一张……
徐小受适时冷声打断：“就算我让你一只手，你也赢不了我。”
“徐小受！”北北闭眼爆喝，小脸皱成一团。
“在。”
“你能让人说句话吗？！”
“好，你说。”
四下顿时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气急败坏的北北身上，包括玉京城的……可谓是万众瞩目。
诶？
北北脑子却一下短路了。
说？
是啊，说点什么？
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准备好衬托出场，张扬剑势，扭转玉京城颓败之势的词，在这一打岔之后，全给忘光了！
待得一息、两息、三息过后……
北北终于记起来了什么，徐小受却等不下去了，皱起眉道：
“让你说，怎么又不说了？是天生不爱说话吗？”
“既如此，怎还大言不惭让我给你留时间讲话？”
“我还以为你有何高论，语不惊人死不休，或者要跟那什么第八剑仙一样，出战前先来吟上一首……”
“啊闭嘴！”北北险些没一口血喷出来，挥剑一喝，打断施法。
她不敢耽搁了，选择直入正题，从怀里摸出来了青铜色的请战书。
“我此番前来，是为了……”
“对了！”高空中，徐小受突然一拍大腿，全然不顾对面意图，转头望向巳人先生道：
“北北，你是后辈啊。”
“巳人先生就在这里，你都还没执晚生礼，嗷嗷着就上来丢人现眼了，你怎敢无视前辈？”
“哦，当上了新七剑仙，老七剑仙你就一个都不放在眼里是吧，好你个北北！”
北北抓着请战书，瞳孔突然失焦，“嗷”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好似语言功能都紊乱了。
她此刻心情，就如牛吃草吃到了最韧的根茎部分，刚想一嘴扯断吞下，发觉那又给一坨狗屎糊住了！
想下嘴嘴动不了，想调头就走，又觉得已经吃了一半、忍味许久，就此离去颇为不甘。
可那坨臭狗屎就糊在嘴前，进退两难，简直要让人躁郁得发疯！
“啊——”
北北真想当众呐喊，将那被堵得慌的情绪发泄出来。
不行！
她是白衣执道主宰，得端一下。
若真给徐小受三言两语，就整到情绪崩溃的话，传出去连她的前任——无月剑仙的脸，都要给丢光！
北北木然的眼神望向了梅巳人，如那提线木偶恭敬地抱拳，僵硬地行了个古剑礼：
“北北，见过巳人先生……”
梅巳人脸上都有了心疼。
单是从徐小受的立场去听他堵别人话，都能想象到北北这小姑娘该有多难受了。
抛开立场不谈，对于每一个古剑修后辈，梅巳人也都很重视。
何况是，他本就是一个很能将心比心之人，所以更能体验北北心情之窘迫。
“你收着点！”
梅巳人略带苛责地瞪了徐小受一眼，这才看回小姑娘，无奈道：“立场不同，不必多礼，你们谈你们的吧。”
北北这才能讷讷地转过头来，看回徐小受，“满意咯？”
徐小受看着那呆呆的小姑娘，顿时来兴趣了，声音一扬道：
“哦？你行剑礼就是为了敷衍我？”
“这关我何事啊，难道不是你自己想给巳人先生请安？”
“我！”北北心头郁结，这一刻，眼神都像是能杀人，咬牙切齿吐字道，“当然！”
“什么？”徐小受却又捧住了脸，一惊一乍道：
“你还真打从心底里就想给我巳人先生请安了？他老人家可都说了，立场敌对！”
“北北啊，你可是圣神殿堂的白衣执道主宰，光天化日之下，连装都不装了，就敢勾结我这黑暗势力头头的老师，你罪当诛啊！”
徐小受左右张望着。
主要是瞟向那圣神殿堂的诸圣，最后又对北北小姑娘很不礼貌地指指点点，“宣判”道：
“我要是道璇玑，她起码得断两臂、两臂啊！”
四下皆寂。
杀人不过头点地。
徐小受这厮，却从来不止杀人，还想要诛心。
他那最后一句话，更含沙射影了不知道多少个圣神殿堂人！
仲老、方问心，脸色都铁青了。
下方玉京城众人，望着颤颤巍巍、摇摇欲坠的北北，感觉心都在发寒，窃声议论起来：
“受爷这张嘴……”
“反正我要是北北，我现在不战而亡。”
“不是？老兄们，我怎么听不懂了？北剑仙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受爷又在说什么？”
“啊，这你不懂吗……就你小子这智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李富贵混杂在人群中，几乎要味受爷拍手叫绝了，闻声转头，掐着手指给身周众人一一数列解释：
“听好了！受爷这‘断两臂’的意思是……”
“审判司的处罚无度，道殿主的作壁上观，十人议事团的毫无作为，璇玑殿主的暴虐无道，还爱痴人说梦，更兼有无月剑仙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最后还被倒打一耙的惨淡结局！”
“你们再往深处去想……”
“无月剑仙当年可是拿下了圣奴的二把手无袖，却被断一臂；饶妖妖为圣神殿堂而陨，死后还要在璇玑殿主的就任仪式上被列罪批判；六部首座什么的我们就不说，就看道殿主……”
“勤勤恳恳三十余年的道殿主，最后两臂不也断了？圣山基业被夺，殿主之位被抢——他们全部遭到背刺！”
“受爷是什么意思？”
“受爷的意思是，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君不见圣神殿堂而今三圣出手都有顾忌，不敢死拼，独独你北剑仙能力大？修为强？境界深？脑子最灵光，敢对我们受爷拔剑？”
“屁！”
“就算她北剑仙最后破天荒地拿下了受爷，等待她的是什么？是奖赏吗？是进位吗？”
李富贵说得满面涨红，唾沫横飞，一甩袖袍，慷慨激昂道：
“不！是断两臂啊！”
“连叶半圣、巳人先生都拿不下，就拿个王座道境的受爷，断两臂都算轻的，她北北断头都有可能！”
这一番深刻见解，惊得四下诸人，那叫一个头皮发麻。
“老兄贵姓？您这……太强了！理解太顶了！小弟我甘拜下风。”
“哇，我要是有老兄您这脑子、这理解，何愁宗师悟不了道，破不开‘阴阳境’？”
一众人等围成一团，几乎要将当中之人捧上神坛，李富贵含笑抚着假须：
“不才姓朱。”
又意味深长道：
“道可破，人情难破；身可死，名不可死……就看那北剑仙如何抉择了。”
“受爷有句话说得很好，这里的老人都学到了，就北剑仙还是太年轻，没有悟破。”
“什么话？”一众人胃口都给吊起来了。
李富贵轻笑一声，望着虚空，展露出了神棍般的气质，颇为唏嘘道：“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
这下所有人蹙眉低头，各自品嚼，若有所悟，“老兄高见呀，您这话……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受爷厉害。”
李富贵呵笑着道：“东域有剑修研究八尊谙的‘一剑一歌’，我不是，我是长达一年半的受学家，专门研究受爷的言论的，你们跟不上我的进度，正常。”
便这时，九天上一道圣音炸开，来自方问心，杀气那叫一个凛然：
“谁在下面胡言乱语？！”
啪一下，鞋子甩着众人的脸飞起，李富贵早溜得不见人影。
……
还别说。
玩笑归玩笑。
当玉京城的窃窃私语声渐消，北北受到影响了。
那个什么“受学家”的理解，固然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但见解无疑是独到的，是一针见血的！
北北摸着手上的请战书，踌躇不定……
胜且不谈。
若败，徐小受的话听着像儿戏，自己的双手，真保得住吗？
侧后方，泪汐儿无声望着眼下此景。
在木子汐时期，她已不知见过多少次徐小受以唇枪舌剑术杀人于无形了，因而心绪难再有波澜。
但当连这位白衣执道主宰都被喝住时，依旧感觉一阵恍惚。
北北确实还声名不显，只有七剑仙新榜出来时候，传扬过她的一些战绩……
但毫无疑问，她是强的。
七剑仙初榜不会乱来，圣神殿堂再蠢，也不会乱安排人上位。
看看上一届白衣执道主宰就知道了，北北对标了，至少是刚上任时期苟无月的战力。
但面对徐小受，她真的像极了一个孩子！
反观徐小受……
这厮在说完之后，脚下氤出了无边鬼气。
他再次大开大合地跨坐于鬼气王座之上，傲气十足，眼神环顾四周诸人，特别是泪双行后，轻笑道：
“同辈之间我无敌！”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同样也是一个忠告。”
“你现在退去，还能保住白衣执道主宰的位子，还能保住七剑仙的脸，三思吧！”
这话说的，泪双行都紧了紧手中剑，想要一试高下。
但场合他还是分得清的。
过后他可以挑战徐小受，当着玉京城和圣神殿堂的面，圣奴就是一家人。
北北闻声，反而沉静了下来。
她回眸一望，谷雨和柳扶玉就在后方，遥遥望着自己。
没人说话，没人嘲讽。
但可能，也没有谁会认为自己能赢吧？
玉京城沸沸扬扬，万众瞩目下，北北笑了笑，将请战书往前头一抛，十分正式地持剑行了古礼，高声道：
“七剑仙北北，正式挑战徐小受。”
“此战昭诸天下，五域共知，由南域风家监战，诚邀大陆古剑修前往中域观礼。”
“地点为玉京城，时间定在三日之后。”
一顿，北北的目中刻意多了几分挑衅，瞟向对面那黑衣青年：
“徐小受，你可敢接战？”

第1491章 古时风骨今犹存，一剑敢挑仙三人
哗！
城中众人掀起喧声。
真挑战了？
北剑仙，真敢力抗连半圣都能斩的徐小受？
“这是七剑仙的内部榜争，为名而战吧？”
“可北剑仙排名高于受爷啊，为何要屈尊去挑战他，这好像不合规矩？”
“不懂不要乱说，没有不合规矩，就是可以挑战的，只是从来没人以高打低这么去打过而已。”
“我知道！我举手！我还听说在七剑仙之争的规定里，凡是‘为名而战’者，皆需摒弃其他道术，这包括炼灵，当然也包括鬼兽之力，只纯拼古剑术之高低……北剑仙英明啊！”
“呵，确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小北北太邪恶了，她此举不止要限制了我们受爷的战力，还约在三天之后，这明显是在拖时间！”
“哦？是朱兄？你又有何高见？”
“三天之后，说不定圣神殿堂人就从斩神官遗址中搬出救兵来了……受爷之前不是猜测说，苍生大人给困在遗址中了吗？现在估计他们在请人呢，需要靠古剑修的约战来拖时间……”
“嘶！朱兄果然高明！”
“小意思，我们都能看破，受爷更是洞若观火。”
高空之上，徐小受自然是轻而易举读出了北北的小心思。
他指着这姑娘，扭头看向身后泪汐儿等人，脸上浮现出好笑之色：
“她在搞笑哦。”
北北表情顿时僵硬了。
她是严肃的！古剑修也是严肃的！
而徐小受身为古剑修，手上还抓着她的请战书，这就是应战了。
然口头上，他还在调侃，这太不严肃！
“徐小受，你不知道，你已经答应她了吗？”泪双行忽然出声。
他是知晓徐小受性子的。
这家伙只学了古剑术，但不是纯粹的古剑修，更不完全知晓古剑修的圈子，以及古剑修的精神。
在这囫囵的世界里，有那么一批人，还禀承着古老传承而来的“侠气”，看似不可取，却造就了一个个性格鲜明的人——这就是古剑修。
七剑仙之名，对于每一个纯粹的古剑修来说，都是神圣的。
有战必接。
有约必赴。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有的古剑修甚至要接不下数百、上千次挑战。
只要情况允许——没出现如上届谷老闭关，忘乎所以到忘记世界的情况。
即便，最后那接战之人，会累到半死。
从当今世界大部分人的角度去看，古剑修的这种“侠气”，是有点多余。
毕竟太耿直，容易被利用。
但徐小受这个人……
怎么说呢，他就是介于二者中间了。
他是把古剑修“好”的精神给学去了，“坏”的浑然不要。
这个“坏”，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坏”。
他既坚韧，又不坚韧，得看时局而定。
他有傲骨，又无傲骨，至少在当下这等情况，他绝对是吃软不吃硬。
“我接她挑战了？”
果不其然，闻声徐小受头就转了过来，没好气道：“我话都没说半句，就算接她挑战？这是哪门子的规定？”
泪双行摇头道：“你既接请战书，就算接战，这不止是风家的规定，也是历来古剑修的约定俗成。”
“她扔过来的！我只是想看看里头写的什么玩意儿……”
徐小受嘟囔了一句，跟着翻开了请战书。
随意一扫，他发现里头内容和北北说的几乎无有二致。
但不得不说，真的很正式！
请战书以青铜薄片打造，摸上去很有质感。
其表面镂空刻有一座剑楼，其上却不见人影，只交叉着两柄剑，代表着剑神证下，绝巅一战。
翻开来，能见请战书上墨字方干，倔傲不阿，形神饱满，跃然纸上。
从四周的花纹，开头的敬称，到行文中的用词，结尾的烫金署名、花押，还有北北留下的个人剑印、气息等……无不表达着正式、礼貌、尊敬。
徐小受几乎能看到北北脚踩在椅子上，伏案执笔，字字注血，专注而认真到噘嘴的形象了。
他有些惊讶。
合上请战书，瞄向北北。
当看到小姑娘气忿的表情，眼神中还夹带着几分屈辱时，徐小受不由动容。
她太认真了！
说实话……
打从一开始，徐小受就没打算理会北北，更不可能来一场什么君子约战。
这从他“诛心”开始，甚至指桑骂槐，喷遍整个圣神殿堂的人和规章制度可见。
他是没留半点面子给北北和圣山的，只想折辱他们。
至于说南域那边……
南域风家排榜归排榜，七剑仙归七剑仙，徐小受亦是一点都不想鸟他们！
他自认为自己上榜是靠实力而来。
待得日后夺得“第一剑仙”之名时，这一代七剑仙的含金量，也将因他的存在而水涨船高。
自然，七剑仙中有“受爷”之名，是南域风家的荣幸，而不是他徐小受的荣幸。
但是……
古剑修们，好像对这一战的理解，跟自己的不太一样。
他们都太认真！
不止北北。
徐小受看回泪双行，惊觉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是在帮北北说话，或者说在帮古剑修的“约定俗成”说话。
乃至是巳人先生……
徐小受望过去时，发现平日里慈爱的老师，这回根本没看自己，表情也是平静的，但眉宇间那股味道……
不是平静，是眼不见为净！
老剑圣分明知晓其学生什么尿性。
既然明知劝说无果，徐小受在他的角度上，也是对的……
因为他自己也有所坚持，站北北那方，无法为徐小受说话，但也不会忽视立场，真的去为敌对立场的北北说话……
索性，闭嘴不言！
他只心疼地看着北北，知晓面对的是徐小受，小姑娘该是要大吃苦头。
“你们这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罪人似的……”
徐小受不由苦笑，心下却是触动颇深。
在炼灵界这个大染缸里混久了，特别是面对过道穹苍那等老阴比后，他发现自己也被污染了。
聪慧如我，尚且如此。
这些个古剑修犟驴们，一个个竟从未改变过。
该说他们墨守陈规呢，还是得形容成宁折不弯？
徐小受不太清楚了，但他忽然又能明白，为何古剑修这个群体，在炼灵界显得如此另类。
当今世道下，随波逐流者太多，向往新道、崇媚外法者亦有之。
然在无人鞭策的情况下，依旧能坚持古礼，数十年如一日，去传承源自古时代的文明和风骨者，少之又少。
这就是古剑修！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
能做到如此者，自然在大流之中也会有所坚持，继而显得鹤立鸡群。
可以不理解，但他们的精神，确实值得尊重！
“为名而战……”
摩挲着手上沉甸甸的请战书，望着不远处忍辱吞声的古剑修北北，感受着四下静悄悄地沙沙风雪声，徐小受再悟此句何意。
这名，绝不单指七剑仙七个人之名。
这战，更非单纯为了扬立七人之名而战。
七剑仙之榜、七剑仙之争，不过只是一个形式。
它真正传承的，是古剑修时代的风骨，旨在延续“古剑修”之名下所代表的“一往无前，宁折不弯”精神内涵！
这在炼灵时代的滚滚浪潮之中，在各大阴险小人的反托之下，显得弥足珍贵。
“一群逆行者……”
刷。
万众瞩目下，徐小受一叹，从鬼气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收敛了方才的嬉闹之态，变得很是庄重、很是严肃，晃动着手上的请战书，认真说道：
“首先，我为方才的玩笑话道个歉。”
道……歉……？
北北提着剑，给愣住了。
是一天经受的震撼过多，出现幻听了吗？
张狂得不可一世的徐小受，连璇玑殿主都能先辱后斩……呃，辱骂的意思。
他对我道歉？
莫不成，他喜欢我？
泪汐儿神魔瞳转速微缓，也懵了一下。
这和她印象中的徐小受有些不符，他给人夺舍了？
只有泪双行唇角微翘，失笑摇头。
后方，梅巳人怔神过后，跟着哈哈大笑，随手就摇出了他的纸扇来：
“竖子敢尔？！”
一怔，瞧见“孺子可教也”这面自己竟能看到，老先生赶忙将纸扇翻了过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摇。
古剑修才懂古剑修。
但，女古剑修不太懂……
“徐小受，你生病了？”北北当众摇头拒绝，“我不接受，也不可能喜欢上你的。”
啊？
徐小受后半句还没出，就给搞得语塞。
不是，你是跳到什么十八禁的频道上了吗，是不是想太远，误会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
徐小受忍着笑，用力甩动着手上的请战书，将话题拉回正轨：
“你的尊重，我看见了。”
“你对七剑仙之名的认真，我也看见了。”
“我为方才的无礼感到抱歉，这份歉意中，更多的是针对你古剑修的身份……当然也有对你个人的，但并不多。”
北北听到前半段，脸色一红，知晓自己误会了，听到后面部分，脸色变黑，猛翻白眼道：
“你果然有病！连道歉都要分得这么清楚，是不是说得理直气壮，才能让你看起来底气不虚？”
“可以这么理解吧……”徐小受一耸肩，收回了认真表情，捎上几分戏谑，“但从你的请战书上，我不止看到了尊重，还有戏耍。”
“什么意思？”北北皱眉，她固然令了璇玑殿主的令，对约战之事却十分认真。
“三天时间……”徐小受手指点着青铜书，似笑非笑道：
“你当我傻子吗，三天过后，黄花菜都凉了，拖延时间也不是这么个拖延法。”
“让我猜猜，你们真正想请来对付我的是谁……月宫离、爱苍生？”
一顿，徐小受嗤之以鼻道：“不是吧北北，就对你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未战先怯，对敌之大忌也！”
北北小脸又一红，却倔强说道：
“你想多了，徐小受。”
“七剑仙之战，自当昭告大陆五域，邀请天下人共同见证，这是一场观礼赛。”
“约战只是一个开始，之后我还得请南域风家派人过来监战，同时等待观礼者进场。”
“风家来人后，还得布置‘传道镜’，将剑仙之战的画面传到大陆五域的各大王城之中，且留影风家，以作后世纪念。”
“此战，万众瞩目！”
北北数完手指头，按着剑，再度认真望来：
“算下来，三天都算少的，毕竟我等战场在中域，不在南域。”
“古剑修的主体，在七剑仙新榜出来时，都已移步南域等待挑战、观战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北北略显兴奋道：“你要是想去南域打，更好，我随时奉陪！”
去南域干鸟？
去了，不就等同于放过道老阿婆了吗？
徐小受听完后直皱眉，回眸看向泪双行，全然忘记这家伙是个盲人，只顾着自己挑眉递眼神。
在天下人面前战，他是颇感兴趣的。
虽说隔着那什么“传道镜”，可能收获不了被动值，但玉京城人够多了，无所谓。
主要是为“名”！
名气滋养剑仙。
名气滋养名剑。
“名”这东西，八尊谙开创先河，徐小受也想分一杯羹。
但他是没想到七剑仙约战，还有这么繁琐过程的。
这一听完，方才好不容易为古剑修而升的敬意，全给打消了。
什么狗屁的宁折不弯，就是一群墨守陈规的犟驴罢了！
泪双行作为犟驴之首，果然也没有帮着自己人，而是点头说道：“我刚从南域而来。”
这家伙……
他已经在南域，想要对着七剑仙榜中之人，一个个往上挑了，他也想当分一杯羹？
徐小受顿时警惕起来，之后不会也挑我吧？
泪双行是个什么水平还没摸清呢，好像一直就见他冷冷的、目中无人地在装，没见过他全力出手。
“真必须得走这个流程？”徐小受转而又看向巳人先生，二次确证道。
“你若要迎战，则必须要走这个流程。”梅巳人脸上含笑，慈眉善目地将扇面重新翻了过来。
徐小受看着“竖子敢尔”四个大字陷入沉思……
老犟驴！
泪汐儿看得莞尔。
徐小受原来没变，方才不过是突然良心觉醒，反省了一下自己，从不着调变得认真了——人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三天太长了！”
很快，徐小受摆着手，不耐烦道：“三天，都够我屠城三十回了，你不用想着拖延时间。”
玉京城吓得半死。
北北脸色也变得难看：“古礼就是古礼，你既要享受七剑仙之名带给你的便利，就要承担相应的义务，礼不可废！”
“什么义务？我都还没开始享受便利呢，只能好多麻烦，你就跟我谈义务？扯淡！”
徐小受剑一挥，遥遥望向玉京城外的另外两名古剑修，点名道：
“你，还有你，是不是也想挑战我？”
“都是古剑修，不用装了，一看就是想打的样子。”
“我时间宝贵，一人给你们一炷香，这已经是最大的尊重了。”
“三炷香后，我要结束战斗，杀上圣山，没空跟你们在这里耗！”
城内之人顺着受爷的目光，刷刷回眸，但见城外遥遥飞起两道身影。
“谷老？”
“第一剑仙，谷雨谷老，他果然也要挑战徐小受吗？”
“那个姑娘是谁，没见过啊……”
“柳扶玉！她是剑楼柳扶玉，七剑仙排名第四，在笑崆峒之下！”
“哇，这下好看了……”
底下人感觉好看，谷雨脸色不是很好看，显然也是个犟驴中的优良品种，“礼就是礼，北北战后，待你修养完毕，谷某再战你。”
“哦？车轮战？”徐小受乐，“不必如此麻烦，我续航无敌，你们群殴就可以，或者这么说……”
“我，徐小受，单挑你们三个！”

第1492章 誓约圣停叶飘南，风云浩荡候火燃
玉京城顿时一片哗然。
七剑仙之战，忽然拉开帷幕。
甫一登场的，便是一挑三的大戏，其中甚至有第一剑仙的谷雨？
受爷，又要缔造传说了？
“好好好，这战我同意了，不用去南域可省好多过路钱，受爷实在！”
“北剑仙加油，我永远支持你！”
“打起来，打起来！”
中域人可没有东域、南域风家那么多讲究了。
能免费观赛，且近在眼前，还是当日当时……较之于动不动就一点战斗余波会影响个人生死的圣战，剑仙之战看头大了太多、太多。
但徐小受的这些言论，落在梅巳人、谷雨等耳中，简直是有悖礼法。
梅巳人悄悄在纸扇之后拿出了一枚玉简，贴于额前，不知在记录什么。
接着就如放飞信鸽一般，一剑将那玉简送进了空间碎流之中。
谷雨则是第一个不同意，正色危言道：
“这成何体统？”
“没有车轮战，也没有群殴，或者一打三之说。”
“且若无南域风家监战，谷某今日不会同你打起来，择日再约都行。”
不打？
北北心头格登。
徐小受也是眉头一挑，但没说什么，转而看向柳扶玉。
他记得这姑娘的战意，打从自己进城的第一刻开始，就延伸到了现在，一直没打上。
约莫也是利用了这一点，圣神殿堂的人才请到了柳扶玉过来撑场。
至于此女战力几何……徐小受瞄了瞄她腰间不凡的剑，觉着还是要打一个问号。
“你呢？”他问道，剑楼守剑人，再差差不到哪里去吧？
“随意。”柳扶玉倒是没什么所谓，“遵从此世规矩，有风家监战最佳，无也罢……你准备好了，我随时接战。”
好大的口气！
徐小受从那波澜不惊的语气下感受到了十足的自信，玉京城的炼灵师，则是看到了无与伦比的狂妄！
受爷珠玉在前，战绩可书半边天，整座玉京城的人都给打到没脾气了。
你个柳扶玉连来历都不怎么清楚，言下之意竟不像是你要去挑战受爷，而是受爷该来战你？
“此女太狂，我都看不下去了，受爷快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重新做人。”
“该说不说，徐小受的战力我是服气的，他连璇玑殿主都能斩，这柳扶玉……我只能说祝福。”
“骄狂之人必有底气，兴许她有什么底牌？”
“可她也不看看对面什么人，那是受爷啊！在受爷面前狂的人可多了去了，姜半圣、饶半圣，可就连璇玑殿……”
“嘘！”
“额，反正我看她怎么死就对了！”
……
“受到期待，被动值，+8466。”
“受到支持，被动值，+2333。”
从场下的沸沸扬扬收回心神，徐小受看向北北，略显遗憾道：“看来没人愿意助你了，圣神殿堂，果然已经失了民心。”
北北脸色难看，气呼呼地瞪向谷雨：“谷老，我们说好了的！”她还放下剑，比划了一下圆滚滚的东西，其实是有棱有角的半圣位格。
“只是约好了出战，但得按流程走。”谷雨坚决如铁，底线根本不可能让步。
“我已经发动南域的人去往风家，风家知道这一战的重要性，短则半日，长则一日，监战的人必能赶来！”北北气得跺脚。
“我可不会等你们半日。”徐小受笑出了声，“怎么，起内讧了？”
“你闭嘴！”北北瞪来。
“我提醒一下，一般这种情况，就是你筹码没到位……”徐小受贴心地传音，“双倍加注的话，再不济三倍、四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你闭嘴啊，谁要听你说话？”
北北反身喝完，却是陷入了沉思……
双倍、三倍？
那就是三枚半圣位格。
太贵重了，把她北北打包卖了，都凑不出这么高的筹码！
就在场面陷入僵持，北北一筹莫展之时。
局外的梅巳人上前一步，唇角挂起了浅浅微笑，朗声道：
“老朽倒是有一个折中的法子。”
徐小受倏然回眸，挤眉弄眼了起来：巳人先生，您可是我的人，不能帮别人说话！
全场所有人，也跟着回眸看去。
北北更是眼前一亮。
是啊，还忘了有巳人先生。
他成名已久，听闻曾经还给风听尘前辈指点迷津过。
风家是短暂无人可赶来监战了，巳人先生资格却足够，只要提前和南域风家说一声。
且他虽是徐小受的人，要论公平正义，圣神殿堂人比徐小受都相信梅巳人！
“巳人先生，北北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小姑娘，老朽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没这个必要。”梅巳人伸手制止，含笑再道：
“老朽已联系了风听尘，告予他此地诸事，他对此战必然十分重视。”
“相信这个时候，风家已在紧锣密鼓进行准备了。”
“而诸如传道镜等提前布置，早在七剑仙新榜出来时，他们就做好了准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风，我们这里刚好能吹起来，将风家的代表接过来。”
话音一落，所有人刷刷转头，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叶小天感受着城上城下无数道目光，人都麻了。
不是……
我！叶小天！半圣耶！
我过来这里，作用是护玉京城也就算了，好说歹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现在，你们又要把我当跨域且零时差且不费钱的传送阵用？
你们还是人吗？！
“我拒绝。”
叶小天脸色铁青道。
圣不可辱，空间奥义不是这么用的。
梅巳人根本没理会叶小天的拒绝之言，说罢看向徐小受，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向他也向众人解释道：
“圣战一旦真的爆发，死伤最重的，还属玉京城的底层百姓。”
“我，仲老、方老、鱼老，都有留手，皆因如此。”
“但最心疼的，还得是护了玉京城一日一夜，挽回了无数性命，真正做到了悲天悯人的叶半圣——他一定最不愿意看到这些惨剧的发生！”
叶小天听得眼皮狂跳，胸膛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却像是给人强行拔挺了一些，小小个子，显得器宇轩昂的。
很烦！
就烦古剑修！
从天桑灵宫那会儿就烦，不是没道理的……叶小天唇角听得逐渐咧开。
“璇玑殿主已经被你所斩，泪家诸事若有存疑，之后还可再谈……”梅巳人目光从徐小受身上看向泪双行、泪汐儿，微微点头致意后，再环顾世人道：
“老朽向诸位要一个面子。”
“剑仙之战将代替圣战，胜负荣辱，关乎敌我双方。”
“不论此战结果如何，我、叶半圣，鱼老、方老、仲老等圣，皆应心系大陆，不可再行出手，避免生灵涂炭。”
“诸位可肯赏脸，应下此约？”
这话说完，诸圣尚未反应，底下玉京城之人，感动得一塌糊涂。
受爷一来就扬言炸城、屠城，还要杀上圣山，比杀神未疯还疯。
璇玑殿主也不是什么好鸟，平头百姓的生死在她眼里和蝼蚁毫无二致。
能让则让。
但真怼到脚下了，依旧会一踩而过。
只有梅巳人，只有这位巳人先生，把人当人看，还在意底下民众的死活！
他当得起这一声“先生”之称！
泪双行意念传音，同泪汐儿对了一番后，率先出声：“我赞同。”
鱼老、仲老同时举手：“没有二话。”
倒是方问心瞥了眼鬼兽化的徐小受，皱着眉没出声，然很快耳朵一动，道：“同意。”
这么大的事，我代表得了圣神殿堂？
北北看着己方三圣都应下了，自个儿却不敢胡来。
半圣可以同意不出手，她绝对没有这个资格替璇玑殿主应下此事。
因为若之后再有一令下来，说要继续出战，那她北北该是尊璇玑殿主之令，还是尊巳人先生之令呢？
“我……”
北北面色迟疑着，便这时耳朵一动，传来璇玑殿主的声音：“答应他。”
这一瞬，北北脑海里闪过了许多。
以璇玑殿主的性子，这怕只是缓兵之计，之后她还会打的吧？
北北依旧迟疑着。
耳畔便再传来肃然且更凝重的声音：“答应他！”
北北无奈：“我同意。”
……
就如北槐的“教导”一般，几句认同之音，徐小受看到了两个人的神魂在沸腾。
方问心的，北北的。
他们不是自己同意的，是被逼着同意的？
可惜了，没有及时控制住璇玑大阵，拦下可能存在的传音……
巳人先生望向了自己。
徐小受却没敢那么理想主义地去看待这一切现实的发展。
道璇玑必然反水，只要她的救兵一到……
鱼、仲、方三圣虽然此时应下，之后若有令传达，该接的他们还是得接……
这口头盟约看似多位半圣认同，细细思瞧之下，不过薄纸一张，并指可破。
就算巳人先生说到了这个份上……
该答应吗？
徐小受举起手来，同时也将脚也举起：“巳人先生，反正您的话，我赞双手双脚赞成！”
巳人先生天真吗？
不，老狐狸一个了，不可能思不及此处。
这盟约固然过后可以被毁，但在万众见证之下，将搭构出一个正义之“名”来。
若大家之后真按照此名行事，则万事皆善。
若届时圣神殿堂方败了，还想背约，那师出有名的，可就是他徐小受了。
屠城当然不至于，徐小受从来也只是这么一恐吓，没想过要这么去实施。
但持道正义者，将举不义之措——把他们的真实嘴脸暴露出来，徐小受很喜欢干这种事情。
这一刻，他脑子还多了骚气无比的万千想法，得以用来应对圣神殿堂的肮脏一面。
“如此，大善。”
梅巳人见所有人都给面子，自然脸上挂起了春风，接着笑意岑岑地看向了叶小天：
“那就劳烦叶半圣前往南域带人了。”
“风家的位置，想来叶半圣，该是清楚？”
叶小天一下给蔫了，“嗯”了一声后，脚下踩出奥义阵图，一句话也不想说，就消失不见。
……
南域，风家。
坐落于罪土，秉承着古剑修时代精神的这一族，在南域可谓是另类独行。
他们是为数不多的非悬赏者！
但凡姓风，在南域只要不做出太得罪人的事，哪怕你不是风家人……腰间别把剑，谁见到了都给三分面。
风家统治着一城，简名之“风家城”。
风家城其实很小，远比不上东天王城，反倒像极了天桑城那等小城。
在南域，固然还有圣神殿堂划分而出的郡与城，但圣神殿堂是没什么话语权的，南域人也根本不认。
因而南域的土地十分破碎，乱军割据，鱼龙混杂，能占据名义上的一城者，已是超绝势力。
风家城只分为了主家和辅城。
以“栖鹤居”、“剑塔”、“听风亭”三大闻名天下的胜地而建的风家宅邸，便是主家。
以主家环绕而建，似八卦阵图般铺展开来，供以好剑者居学的三十三条街，便是辅城。
此刻，风家大宅内，一片沸腾。
着灰衣的下人和侍女快步出入，急行传讯；
着异色服装的风家人御剑穿行，迅若奔雷。
“快快快！”
“巳人先生亲自传令，注意，是‘亲自’！风家子弟，快动起来！”
“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家主令，有空的立即出动，联系五域各大王城的传道镜持镜人，剑仙之战内部榜争第一战，即将打响！”
“特别是东域剑神天那边的传道镜，一定不要出了茬子，得让那里的人睁大眼瞧好了……第八剑仙统治了古剑修圈这么久，参月仙城作为后起之秀，也都要盖过我们了……这名，是时候该夺回我们风家来了！”
“是！”
“风萧寒何在？家主令，立即前去启动风家城辅城第一观战台，剑仙北北、剑仙徐小受，战前的风采一定要记录下来……特别是受爷！观战台那边场子已经热好了，所有人都在等，速速前去！”
“是！”
“风萧霜何在？家主令，立即前去‘栖鹤居’请羊老羊惜之前辈，一并前往‘听风亭’候圣……叶半圣将至，此乃风家盛事，万万不可怠惰！记住，半圣姓叶，叫错的之后不用过来见我了，自刎即可！”
“是！”
“风中止何在？家主令，立即前往‘剑塔’，恭请鹤剑听尘出塔，焚香、洗剑、试金、封鞘……请剑的所有过程，一并你来负责！记住，这是你的荣誉，机会只有一次，速速前去！”
“是！！！”
“风中醉何在？好你小子，又在偷喝！家主令……”
嗡！
火急火燎，整个像是打了鸡血般亢奋的风家，突兀一顿，随声望向了上空。
风家城辅城之中，一个个持剑的炼灵师，热血澎湃，满怀期待，忽也抬眸望向了高空。
第一观战台，可容十万人的巨大广场中心上，一面足有百丈长宽，可立体传声、传景、传意的传道镜母镜前，一位位剑修陡然也感受到了什么，抬首往上。
“徐少……”
人群中，萧晚风摸着心口，胸膛处剑意滚烫。
他热切的眼神随之从传道镜上的光晕，转到了天空。
但见高空之中，圣力震荡，很快旋展而出一卷璀璨的奥义阵图。
其内道则繁复，深谙大道真机，观之者无不心生惊然。
风家大宅，听风亭上，伴随剑鸣声动，率先掠出了一道苍老的身影：
“恭迎叶半圣！”
这一声，中气十足，传遍了整个风家城。
风家城的所有古剑修、炼灵师，齐齐一震，异口同声喊道：
“恭迎叶半圣！！！”
声浪如潮，空间滚滚。
叶小天出现在了奥义阵图之上，鸟瞰视下时，只见地面众生尽皆垂头拱手。
这一刻，他突然释怀了。
传送阵就传送阵吧！
他奶奶的，封圣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尊重。
叶小天袖袍一甩，笑容满面：
“善。”

第1493章 花月楼前一顿酒，试尔胸中三尺剑
“在下风听尘。”
“叶半圣大驾光临，风家蓬荜生辉。”
万众垂衣拱手之际，当空掠出迎接半圣的风听尘，不卑不亢，让人如沐春风。
他浑身上下，毫无剑修的凌厉气势，看上去就如是一个普通老者。
一袭简约朴素的青白色剑袍，衬着鬓角发白的长发，很好地修出了高个者的挺拔，还有几分洒脱不羁的气质。
“风老客气了。”
叶小天淡然转眸，率先看到的是风听尘胸腰侧的佩剑。
名剑二十一，鹤剑听尘。
剑长三尺有余，护手处刻有丹顶白鹤展翅之相，通体玄黄，超尘脱俗。
就如风听尘这个人一样，不名不显，隐淡于世，却又不乏斗争之心。
微微抬首。
但见这老者双眉极浅，额上有着褶皱。
他的面相已是迟暮之年，目光却是比年少青壮还要有神，炯炯发光。
“古剑修都一个样，表面客气，心比天高……”
叶小天腹诽着，身形微微拔高，保持与风听尘平齐，却也不超出。
论修为，他是半圣，风听尘只是剑仙。
但后者战力不详，想来看其一身返璞归真的境界，再差不比寻常半圣差多少。
论资历，风听尘可是极老了，只比梅巳人、侑荼低一辈，比他那一届的其他剑仙，如苟无月、饶妖妖……还有谁来着？反正都高一辈！
叶小天年少时就听过这位的名声，如今封圣来见，自不敢肆意妄为，他也不是这样的人。
“时间很紧，巳人先生该说的，应该都同你说过了。”叶小天开门见山道，“风家监战者何在，这便随本圣去往中域吧！”
“我。”风听尘笑着指了指自己。
“你？”叶小天讶然，这家伙不是不入世了么，徐小受和北北一战，还能把他炸入局？
“还有羊老。”风听尘说着，手往后方一指。
风家听风亭上，便再跃出一道古剑修的身影。
这位身材瘦削，额角峥嵘，背负一剑，势可拔山。
与风听尘截然相反，他的气质并不内敛，完全释放着，如一把出鞘利剑。
“羊老，羊惜之。”风听尘介绍道。
“见过叶半圣。”羊惜之留着山羊须，眼神锋利得如能扎人，言谈之时和煦中带有锋芒，俨然一不甘人下之辈。
羊惜之，谷雨、侑荼、梅巳人那一代的老人了，比风听尘还高一辈。
但却是这一届才被评入七剑仙，“双老一笑柳扶玉”中的双老，就指谷老、羊老。
“第二剑仙？”
叶小天似笑非笑地看去。
风听尘那种人，他就会客客气气地聊。
这种锋芒毕露的古剑修，叶小天就很喜欢刺激一下了。
跟刺激年轻时期的肖七修一样，一句话，能搞出来这些有脾气的剑修许多反应。
“是。”
羊惜之却是重重点头，没有不爽，没有反驳，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排名，似也没听出来叶小天言语中那一丁点的讥讽。
叶小天见他率先，倒也不至于不好意思。
古剑修闷骚得很，鬼知道他们此刻心里头真正在想的是什么。
风听尘呵呵一笑，随口打岔道：
“叶半圣真是幽默。”
“不过七剑仙新榜初定，排名只是暂时，等封榜之时才见真章，羊老实力不止于此的。”
叶小天闻声转头而去，想到这家伙刚出来时竟敢高过自己一头，便道：
“有个问题，本圣倒是好奇……”
“这七剑仙榜，乃你南域风家所评，羊老既与风老交好，又客居风家城，听说你二人交情甚好，还抵足而眠。”
“那为何这‘双老一笑’中的‘双老’，不是羊老在前，而是谷老在前呢？”
羊惜之无动于衷，甚至能挪眼于风听尘身上，似乎也想听听他在外人面前的答案。
风听尘依旧谈笑风生，不曾冷场，或者冷落了叶半圣，笑着既答也问道：
“叶半圣要这么问的话……”
“在下是该认真地回答，按‘剑塔’的评定来排，还是也该玩笑一番，说是避嫌呢？”
叶小天眉头高高一挑，听出了深藏言语之中隐隐的锋锐。
风听尘能在南域罪土这等混乱之地，治理得了风家，确实不是一般人。
这话既正面回应了知之不深者对“七剑仙”的怀疑，也暗讽了他叶小天的玩笑无度。
偏偏说出来时柔和无比，不难让人接受，同时还将皮球踢了回来，让发问者自己去答去择，视回应态度而着下言。
不针对，无敌意。
但你若是来找事的，风家也不是善茬，敢接你的玩笑话，也有能力驳你的针锋相对！
“哈哈……”
叶小天大笑带过。
他自然不是来找事的，只是来接人的。
这问话也纯粹源于好奇，最多捎上了几分个人不爽——当然也只限于身高层面，不针对风家。
见风听尘态度一硬，他便拾阶而下，跳过了这个话题：
“玩笑罢了。”
“那本圣这就带你和羊老前往中域？可还有其他人要随行？”
风听尘暗中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想树一奥义半圣为敌，都不知道怎的就惹了这茬，来势汹汹的。
大家都能各退一步，那是最好。
“我等老了，只能监战。”
“风家还得出一个年轻小辈，随行前去玉京城主持正事，以及处理一些琐碎杂事。”
“叶半圣就带我等三人吧，辛苦了。”
风听尘说罢，手往下方一招，却没能招来人影，他脸色一变。
叶小天倒是不急，好奇投去目光。
风听尘回眸赔了一笑，转身便喝道：“风中醉！”
“啊来了，来了……”
风家大宅之中，这才掠出一道年轻的白衣身影。
他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长得很是俊俏，脸色还有些酡红，头发披散着，湿漉漉的。
身上白衫就绑了个简单的黑腰带，胸口敞了大半，绑结还系得歪七扭八的，显然匆匆忙就上来了。
“不好意思，叶老羊老风老……哦不是，老家主。”
少年神色很是惶恐，连连道歉：“我太重视叶半圣的到来了，因而前去沐浴更衣了下，这才耽搁了些时辰，我自罚三……”
啪！
他说着甩了自己一巴掌，捂着脸，讪讪改口道：“自罚一巴掌，呵呵，呵。”
这巴掌打得不可谓不结实！
少年嘴都歪了些，腮上还多了四道红印子。
风听尘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酒气，脸色一片铁青。
半圣亲至，说了不可怠慢、不可怠慢，这厮竟还跑去饮酒！
哪有什么因为尊重而去沐浴更衣啊，试图洗净身上的酒味儿才是事实吧？
又递给叶半圣一个抱歉的眼神，风听尘视线下移，挪到了少年腰间的酒囊上，怒从心头起，刚想出手。
“嗡！”
鹤剑听尘轻轻一颤。
少年手就像抹了油，无比滑溜，把险些给忘了的酒囊赶紧送到空间戒指中去。
“啊哈哈……嗝。”
这尬笑本是打算缓和气氛，不曾想笑出来一个酒嗝。
风中醉死命捂住了嘴，紧张刺激中带着些许感激的眼神，不留痕迹从老家主腰间的名剑上扫过，鼻子狂吸气，又试图将味道吸干，同时尴尬无比道：
“那个，时间也不早了。”
“几位大佬快些出动吧，可不能让巳人先生那边等久了不是？”
风听尘险些就将名剑拔了出来。
风中醉一把扑上去抱住了他的大腿，同时死死捂住了鹤剑听尘。
“不要……”他哀求着。
风听尘长叹一声，无奈回头道：
“风某惭愧，让叶半圣见笑了。”
“此子是我风家年轻一代天赋最杰出者，但也是最顽皮者，总是误了正事。”
“若因此怠慢了叶半圣，叶半圣一句话出，在下立刻换人，这次绝不带他去中域！”
“啊？”风中醉这下听慌了，一手抱着风听尘大腿不肯离开，另一只手卷上了叶小天的，声泪俱下，涕泗横流道：
“叶前辈给个机会哇，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去中域的，我还有约定……呃，总之给个机会吧！”
他说着还能回头看向羊惜之，只可惜没有第三只手了，便将腿也伸出去，脚掌努力一勾。
抚着自个儿山羊胡正看戏的羊惜之，脸色顿时一垮，后退半步。
风中醉勾不到人，吸了一把鼻涕，咽下道：“羊老也给我说句话呗，机会真的很难得，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喝了……”
叶小天方才真是有几分火气的。
整个南域罪土，整个风家城，凡是见他叶半圣莅临者，无不垂衣拱手，以示礼敬。
这少年浑身酒气，太不礼貌，言辞固然恳切，然眼底一丝敬意都看不到。
他是想过借机发火，敲打风家，再顺便卖卖人情的。
可当看到那少年敢一手风听尘大腿，一手自己大腿，还能伸出脚去勾羊惜之的时……
叶小天突然恍惚了。
某一刻，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天桑灵宫。
回到了某个二货搞崩了天玄门后，捧着一堆镇界之宝，还敢探脚勾在他眼皮子底下，勾那掉落了的封印戒指……
像！
太像了！
此情此景，除了人物对不上，那种“恶劣”的感觉，如出一辙。
叶小天快速清醒回来，摆了摆手，表示无多大所谓，他看向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风中醉！”少年噔一下弹了起来，抹去鼻涕，双目炯炯，拍着胸膛，自吹自擂道：
“我叫风中醉，是风家年轻一辈最杰出的天才，鹤剑听尘的下一任接班人，当然也会是下一任，或者下下任，或者下下下任的风家家主……哎哟！”
风听尘一记剑叩，叩得少年脑后生包，疼得龇牙咧嘴，最后喟叹道：“让叶半圣见笑了。”
“无妨……”叶小天出神望着那捂着脑袋，扎着马步，矮着身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能举目往地面张望，分明是在找寻着什么的少年，没来由一阵唏嘘：
“年轻气盛，有些脾性实属正常。”
“总好过那些明明不大，却装出一副看破红尘，观尽人生百态的老气横秋模样的人。”
“嗯，他让我想起了一个家伙……”
“哦？是谁？”风听尘撇头望来，其实族中年轻一辈，他最喜欢的也是风中醉，不矫揉造作，且目无神佛，天生的古剑修胚子。
叶小天摇着脑袋，并没有回答，心说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了。
“可以走了？”他换回正题。
“可以。”风听尘点头，随行之人，俱数已至，叶半圣没嫌弃风中醉是最好。
“那走吧！”叶小天别过头，看向羊老，羊老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他再看向风中醉……
少年仍旧压低身子，根本没顾身边几个大佬，还俯着脑袋往地面张望着。
“你还有事？”叶小天唇角一勾。
“哦，没有！没有！我们走吧，不管他了。”风中醉顿时反应过来，几个大佬竟是在等自己，心下好不惶恐。
叶小天笑笑没有多问，脚下空间奥义阵图一旋，“跨域传送，三位当心了。”
嗡！
奥义阵图来得快，去得也快。
整个风家城的人举目，望着高空四道身影驻足不久后，齐齐化作淡光，就要消逝。
便这时，卡在传送即将完成之时……
还没有放弃寻找的风中醉，视线骤然定格在第一观战台巨大的传道镜前。
他高高蹦了起来，目中有着狂喜，一手捧在嘴前，一手抓出酒囊大肆摇摆，以最歇斯底里的呐喊方式，将声音“咆哮”了出去：
“哇哈哈哈，萧晚风，找到你了！”
“乖乖待在那，在传道镜前好好看看你风老兄我的飒爽英姿吧，待会儿千万不要迷恋上我！”
“待我归来之时，别忘了约定啊……花月楼前一顿酒，试尔胸中三尺剑！你一定会成名的！届时我就是……”
“呃啊啊，别提耳朵！疼！”
跨域空间传送的异象消失，高空上已不见人影。
训练有素的风家城，这才到处爆开了压抑许久的沸议声：
“空间奥义！叶半圣好强，直接一人一力，带着老家主完成传送，绝了。”
“没想到，受爷和北剑仙的这一战，老家主竟要亲自监战，羊老也出动了，那待会儿传道镜前，不得全是剑仙？”
“听说还有巳人先生！我老激动了，巳人先生我可仰慕已久，听说他拿着的还是太城剑，是侑荼老爷子的佩剑，换算一下，侑荼老老爷子也在场！”
“受爷好像堵了中域京都的门，这下终于可以看到正面战场了，好期待……”
第一观战台，传道镜母镜前。
这里议论声中就不止那些大人物了，也有一些人关注到了细节。
最后时刻，风中醉分明一直在盯着此地呐喊……
“话说回来，醉公子最近结交了什么人啊，萧晚风？没听说过，也是古剑修？”
“醉公子一日一友，醉在花月楼曾三月不知归，你要算他的朋友，那五湖四海都是友，哈哈！”
“他也是一个妙人来着，我和他饮过酒，真不是夸，他胸有丘壑，养剑山河，若是早生几年，说不得真能登榜这一届的七剑仙！”
“不好说、不好说，他太年轻了，但他说那萧晚风会成名，我可鲜少听过醉公子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还是当着叶半圣，当着老家主，当着风家城所有人的面！”
“萧晚风是谁？站一下呗！”
四下诸人抱剑，左右环顾，却是找不出正主来。
确实，于风家城享誉东南西北的“醉公子”之名而言，萧晚风简直籍籍无名。
而附近各大古剑修势力中，似也无以“萧”姓出名的大族。
不过很快，所有人的关注点就从风中醉走前的呐喊回了过来，回到传道镜之上。
因为这一巨大的母镜，伴随着叶半圣的消失，很快亮了起来！
初始是沙沙的声音，伴随模糊的画面颗粒，影影绰绰的，浮在众人头顶高空如那海市蜃楼。
紧接着，里头光景具现，幻化出了一座恢弘繁华的城池，漫天飘雪，桂影迎风。
香味，似都从中域，传到了南域风家城这第一观战台前来。
“快看！”
“是玉京城！”
“好大的城池！”
所有人目光顿时定格，脸上涌出炽热，紧盯着传道镜，见证着其上一个个人影浮现。
萧晚风跟着转眸望去。
与在场所有人不同的是，他还微有些失神，还沉浸在方才风中醉的呐喊声中。
“我一定会成名？”
彼时，他萧晚风不过只是偶然路过花月楼，被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恍得失了一下神，就给那醉公子从三层楼高的地方跳下来抓了进去，强行喝了一顿酒。
不过也只是这么一顿酒，那醉公子东扯一下，西扯一下，自个儿聊得尽兴，最后就能拉着自己的手，许下“一顿酒，胸中剑”的约定。
他甚至这么笃定，自己能成功。
他甚至知道……
“徐少知我，醉公子知我，我却不知我。”
萧晚风望着传道镜中，最后浮现出来的那熟悉又陌生的九尾黑衣青年的身影。
那引得全场欢呼！
世界却似与自我隔绝，欢呼声渐行渐远。
萧晚风依旧失神着，手缓缓摸上了胸口，那里剑意滚烫，几欲喷薄。
“玄苍，我真的可以吗？”

第1494章 豪赌玉京鸣示世，藏苦独尊请战至
“回来了！”
玉京城爆开一阵喧声，一个个指着高空那璀璨的空间奥义阵图，激动不已。
不过盏茶功夫，叶小天回来了，还带来了三个人——他成功跨越了两域！
“这就是空间奥义吗……”
“快看！当先那位，七剑仙风听尘！哦，是上一届的了。”
“那是羊老吧？我看过画像，山羊胡的老剑仙，和巳人先生同一辈的？”
“那个年轻人呢？”
“这就不知道了，但不重要。”
“嗯嗯，风家来人，剑仙之战可以开始了！”
……
乱花渐欲迷人眼。
繁华的玉京城，城外破败的战场，形成了两种极端反差，给风中醉看得一愣一愣的。
风家城也欣欣向荣。
但真要和京都这种大地方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巳人先生。”
风听尘甫一露面，率先对着梅巳人抱拳揖礼，同时眼神示意了下他身后的年轻人。
“哦哦，见过巳人先生，小子可仰慕您好久了！”风中醉一边致意，一边从空间戒指中掏出来一面小镜子。
他还是知道自己的本职工作的，将初临此地看到的画面和震撼，传给五域所有人，让他们也能感同身受。
话音一顿。
风中醉湿发微扬，一身剑意荡开，注入传道镜。
“嗡！”
满城风动，欢呼雀鸣。
徐小受感受着身周轻轻震颤的几剑，乍然回首，眼底流出诧异。
“剑道王座？”
梅巳人同样看来，惊疑声起，正视起了这颗好苗子。
风中醉的剑意中有一股特殊的洒脱，似乎从不曾将世间的一切真正放在心上过，这包括他方才对他梅巳人的招呼声。
尊敬归尊敬……
在此子眼里，招呼是其次，本职工作才是重点——传道镜不能落下！
“风家后人，风中醉，此子顽劣成性，这番带过来，是为了打磨打磨他性子的。”风听尘转头为梅巳人介绍了起来，笑容满面。
“多大？”梅巳人抓出了扇子。
“十六。”
“好！”扇面一甩，便甩出了个“孺子可教也”。
风听尘眼角褶皱顿时更深了。
十六岁的剑道王座……徐小受恍惚了下，抛开自己不比较，这是萧晚风的年纪，苏浅浅的天赋兑现啊！
至少剑道王座，就有了挑战七剑仙的起步资格，而风中醉来自风家，会对剑道知之不深么？
剑道王座，就如炼灵王座一般，包囊了三个小境界。
剑仙也可以算剑道王座，未封圣前能斩姜布衣一身的巳人先生，也可以算剑道王座。
这境界水太深了！
藏着的人也多，个个想做黑马，不到出手时看不破人的底。
徐小受欷歔过后，却只是由衷一赞：“不错，确实是好苗子。”
风听尘看了过来，脸色顿时怪异。
这年轻人，说这等老气的话……
他并不认识这个白发九尾的青年，只是面相上有些熟悉，约莫是哪里见过画像。
但从战局中的氛围来看，北剑仙争锋相对势要抗衡者，皆系于此子一身之上。
他，便是徐小受？
“这是老朽的学生，徐小受。”
梅巳人适时指了过来，不需要更多的形容，只单单给出了一个名字。
风听尘脸色变得郑重，遥遥一抱拳，点头致敬。
“受爷？”
风中醉眼前一亮，刷地将传道镜对准了那个久仰大名的混世魔王。
这一瞬，大陆五域各大传道镜之上，那一道虚幻缥缈的身影，凝实了。
……
八宫里。
风家特意在这小镇中多竖了一面传道镜，就是因为受爷来自天桑灵宫。
此刻的八宫里那可就热闹了。
天桑城的付行、付殷红，随行的各大长老……
天桑灵宫的乔迁之、肖七修，还把内院所有弟子都带来观战学习了，赵西东，饶音音，谭季……
当时一并嬉闹过的家伙，一转眼人在镜中，我在镜前，遥不可及。
附近灵宫、郡城能过来的人，基本都过来了，人挤人挤得头破血流。
“变化好大……”赵西东依旧叼着一根草，双目出神地蹲在石头上望着，不敢相信那白发九尾的家伙，是曾经炸了灵藏阁的徐小受。
“我几乎已经认不出来他。”徐小受替身xx号“小石谭季”的谭季本尊表示，他完全不认识这家伙了，哪怕因为这货的胡言乱语，他受过圣神殿堂的多次盘问。
“玉京城……”饶音音望着传道镜，望着徐小受身周那一个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美眸有些黯淡，无声自喃道，“你还欠我一颗王座丹……”
付行指着镜中那人，懊恼又有些庆幸道：“当时我就知道他绝非池中物！”
付殷红冷眼瞪去，知道这个哥哥不会有好话。
付行又笑道：“幸好你们没把你们撮合成功，夫君太强不是好事，我现在放心了。”
“闭嘴！”
付行长叹：“唉，听了这么久的传说，总算能亲眼见他一战了，只可惜没能见到第八剑仙……”
……
葬剑冢。
明晃晃一面传道镜，就像是插在山前示威。
平日里虔诚拜山的家伙一个个不见了，围在传道镜前指指点点：
“受爷！”
“北剑仙！”
“来了来了，还有巳人先生、风听尘前辈、谷老、羊惜之……剑仙柳扶玉也在，天呐，这是大杂烩吗？全是剑仙！”
“顾青二三来了，咦，老大没来？顾老二、老三，你们对此战怎么看？”有人指向了后方。
人群分开，顾青二背负剑轮，悬插九剑，一言不发地走来，坐在传道镜前的大石头上，闷闷不乐。
顾青三倒是能敞着笑，挥手回应起众人：“我觉得徐小受赢，他太强了，毕竟我当年教过他点道。”
“哦？三千剑道的点道？你们还有这等渊源？”
“是的呢，我二师兄在虚空岛上，也被徐小受救过一命，也算很有渊源呢……”
顾青二登时瞪了过来。
“哈哈哈！”顾青三挠头一笑，指向后方，“其实这些问题，你们该问我小师妹才是。”
所有人往后方看去，见一白衣小姑娘抱着一柄黑色重剑，沉步走了过来。
“苏浅浅！”
“她运气太好了，在云仑山脉时给温庭温剑仙隔空收了作徒弟……天呐，我也想要！”
“快看快看，那就是万兵魔祖吗？听说当时圣神殿堂下了重赏，找到上交者，直接平步青云……可哪个蠢货找到了会交啊？”
“我可是知道的，魔剑专门去找苏浅浅，七拐八弯硬是绕开了圣神殿堂的搜罗网！”
“啧啧，这姑娘有点恐怖啊，天赋卓绝就不说了，名剑还争抢着上门，听说她之前还是墓名城雪的持剑人？”
“我知道！我还知道整个苏家人轮番挑战了第八剑仙，全战死了……唉，只能说苏家无一怯者，尽生傲骨啊！”
“嘘……”
苏浅浅在一众议论声中平静走来。
正如一开始他的几个师兄还会维护她，现在却见怪不怪了一样。
她也稍稍体悟到何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了，对过往记挂，却已不再有过分的执念。
“他会赢的。”苏浅浅淡然抬眸，望向传道镜，轻轻出声。
“哦？你也站徐小受？噢，忘了你们还有旧……对了，你大师兄呢？”有人转头再问。
“他在备战。”
“什么战？”
“下一战，顶峰相见的昔日约战。”
……
参月仙城。
血流遍野，枯骨满地。
笑崆峒手持崆峒无相剑，杀出了一条血路，杀到了传道镜前，看了一眼其上人影后，笑了声，转头杀了回去。
……
东天王城。
朝圣广场，朝圣楼，昔日天上第一楼旧址前。
炼丹师协会的东菱、师提，夜猫的南宫寅、袁海生，归音阁、大弦天宗的新任阁主、宗主……翘首而望。
……
半月湾。
八尊谙、说书人，道穹苍、苟无月、未疯等扮演者，各自勾肩搭背，齐齐注视着那道身影。
“本殿猜到了。”
“你闭嘴吧！”
“这个贪神，实话告诉你们，当时本殿料到了，它要么没被契约，要么妥被契约……”
“你别放屁了行不？要么死，要么活，活着不就等于被契约？两种可能性都给你说完了，你这叫掐指神算？那我家哥哥也会。”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道穹苍，你什么意思，骂人家是小人？”
“君子不骂，该说提点。”
“你！”
……
四陵山。
雷鸣峰上，单独的一面传道镜前，围坐了太多个抓耳挠腮的老家伙。
龙融之、楼余、迟家、大爻、小爻、牧凛……
年轻一点的，只有白蔹和花巊，能看在老祖龙融之的面子上过来这里玩。
高空之上，还有一条通体如玉的白龙盘踞，龙首上抓着一个小姑娘。
她身着紫衣，脸蛋水嫩，扎着双丸子头，俏皮又可爱，但说话是老气横秋的：
“他就是徐小受？”
“对。”楼余点了过去，然后手指一移，“这个逆徒就是叶小天！但他是空间奥义了……”
“那就不要叫他逆徒了嘛！”
“噢噢，紫宠大人肯护他，叶小天祖坟冒青烟，战后能活下来了。”
“看戏看戏。”
“好的，紫宠大人。”
……
下至后天炼灵，上至半圣圣帝。
徐小受都没想到，有朝一日梦想实现得如此自然，整个世界都在关注自己。
这个时候，他看到传道镜对准了自己，龇开大牙对着世界一乐，就挪回了目光去，斜向北北：
“阵仗这么大，还请了这么多老前辈过来观礼，三两下草草结束，是对在座诸位，以及镜头前各位的不尊重。”
“这样吧，我们添点彩头，如何？”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适时放大了北北的表情。
北北脸蛋有些僵硬，表情很不自然。
显然她更明白传道镜的意义，也更知晓这个时候有多少人在观看自己。
“什、什么彩头？”
这话一出，北北偏头一啐道：“徐小受，别装了好吗，什么叫三两下能解决我？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徐小受感慨着道：“你我都是为了守护玉京城而战，你赢了则可获名获利，封侯封爵；我赢了却只能转身离开，什么都得不到，这太不公平。”
言罢，又看向风听尘：“风老前辈，您说是吧？”
风听尘眼观鼻，鼻观心，心说你小子不要拉我下水，“你们自己决定，好了说一声就行，风中醉会纪录战斗过程，剑塔会给出评定结果。”
北北紧张了，高举帝剑独尊：“徐小受，战时已至，你还想搞什么幺蛾子？”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徐小受哈哈大笑，指向脚底玉京城道：
“你赢了，该是你的，都是你的，我也不再追究你们璇玑殿主的错，就此退去。”
“但若我赢，这玉京城，归我！”
玉京城顿时陷入死寂。
传道镜前的所有人，也都纳闷了，听不出来此话何意。
“他的意思是，京都大阵归他掌管？”乔迁之如是理解。
“他的天上第一楼要扎根玉京，或者跟炼丹师协会一样，开个分部在京都，得到圣神殿堂的认可？”师提思绪活络。
“他也想安家了？”辛咕咕在前往中域请回圣兽的路途上，被传道镜拦下了脚步。
北北皱着眉，目光往城下一扫：“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徐小受摊开手，“我赢了，玉京城的土地归我，大阵归我，财富归我，人亦归我……所有的一切，都属我天上第一楼，再不属于玉京城，或者圣神殿堂。”
“你在做梦！”北北眼睛都红了，这徐小受好大的胃部。
“反正璇玑殿主不护你们，还想用神拜柳吞掉你们，反倒是叶半圣护了你们几次，我也护了你们几次……”徐小受望着下方说道。
玉京城顿起低议之声。
徐小受说的不无道理。
较之于叶半圣，璇玑殿主简直是玉京城的敌人！
大阵护不住众人也就算了，之前有次失控，确实是想抽汲活人提供生机，用以她一人苟活的。
“我同意。”
“我不同意！”
“我觉得受爷比璇玑殿主要强。”
“你他娘是叛徒！你受圣神殿堂的庇护，吃的是京都大阵聚来的灵元，你怎么可以胳膊肘往外拐？”
“可受爷话说得好啊，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谁能让我过得更好，我就跟谁！”
“你放肆！”
“你放屁！”
“……”
城内四处各有骚议。
不止传道镜前的世人震惊了，北北也震惊了。
她从未想过，徐小受的提议，玉京城中真有人会心动……正当想要再行拒绝之言时，耳畔又传来一道轻声。
兴致勃勃观战的风中醉，顿时眼珠子一动，“有情况！”
他放大了北剑仙的表情，重点落在她微动了一下的双耳上，对着传道镜解说道：“你们可能看不清楚，但我就在现场，可以准确告诉你们，方才有人传音！”
风听尘整个人都麻了，回眸刚想发怒，见到风中醉举着镜子对准了自己。
他立马变得温文尔雅，胸膛都挺高了些，表情都变得高深莫测。
还微微侧身，把鹤剑听尘露出一半，一半真实，一半朦胧，更显神秘诱惑。
——这可是面对世人啊，形象最重要！
风中醉见状无声呵了下，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作为最合格的吃瓜群众，平日里吃瓜时在意什么重点，如今就也会将这些都公诸于世。
风听尘？
我可是不听话的！
“我，答应。”北北艰难出声。
“哇！”风中醉立马跟着惊叫，旋即捂着嘴窃声道，“那肯定是璇玑殿主传令了，否则没人能这么快扭转一个古剑修的意志，你们应该知道的，古剑修除了我，一个个都是犟脾气，包括我们老家主风听……”
“风中醉！”风听尘再也忍不住了，你想死别拉风家下水！
老家主啊，时代变了……少年将传道镜对准了受爷，笑意盎然道：
“我赌受爷赢，我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们呢？”
风听尘一噎，再也说不出来话。
“爽快！”场中，徐小受大笑着，将手中有四剑高高举起：
“既如此，我没其他问题了……”
“给你这个机会，在世人面前击败我！”
北北将帝剑独尊也跟着举起，脸色铁青，没再说话。
风听尘是真怕族中小子又再胡言乱语什么，即刻道：“既如此，七剑仙榜争第一战，碰剑传音，示鸣世人……请战！”
“七剑仙北北，剑名独尊，请战！”北北一抱拳，率先将手中剑抛掷于空。
徐小受愣了一下，转眸看向巳人先生，“战时，只能用一把剑？”
“一般是，因为一般人佩剑只一把，但其实不作限制。”梅巳人传音。
徐小受这才松了口气，看向手中有四剑。
同为混沌五大神器，此剑当然可打帝剑独尊，但有四剑已经够有名了……
徐小受便将炎剑焱蟒、凶剑有四剑收起，反而往高空弹出了一条狂扭的、亢奋的黑色的蛇。
“嘤——”
在黑蛇和帝剑独尊触碰，猛地卷上对方开始油腻地滑蹭，继而双双发出或抗拒、或舒爽的惊世剑鸣声时。
徐小受脸色一抽，然目不斜视，持礼抱拳，佯态洒然道：
“七剑仙徐小受，剑名藏苦……”
“请战！”

第1495章 四两灵剑拨千斤，万钧帝剑自破防
刷！
漫天鬼气似退涌潮流，化作如鞭如藤的形态，尽数回敛于身。
白发褪成黑色，九尾缩回腰间，额上三道血纹跟着隐没淡去。
鬼兽化下张狂得不可一世的受爷，在剑鸣声动之时，反倒像是一把利剑归鞘，回归成了朴实无华的徐小受。
这一刻，玉京城周遭诸多古剑修，神情齐齐一凛。
来了……
叶小天跟着屏息凝神，将这等返璞归真形态下的徐小受，同周遭剑仙们特别是梅巳人的一对比，感受一致：
确实来了……
外放的骚气退回去，属于古剑修的闷骚形态，出来了！
“嗡——”
浑沌五大神器之一的帝剑独尊，同三品灵剑藏苦在半空一接触，荡出惊人的剑意。
那剑意几乎凝成实质，彼此交错、糅和，似乎平分秋色。
不过数息过后，又以一面倒的姿态，化作金色的汹涌剑气，推过玉京城，涌向四面八方。
“嘤……”
藏苦被震了下来，跌入了主人的掌心里，委屈巴巴地告状。
这一幕，给持握传道镜的风中醉记录而下，传向大陆五域。
首次交锋，便力有不敌，毫无疑问惹出一大片质疑声：
“藏苦？这看上去只是一柄普通灵剑……四品？三品？它固然很贵，但配得上受爷尊贵的身份吗？”
“徐小受的有四剑呢？焱蟒呢？帝剑独尊普通灵剑挨一下恐怕都要折了，拿这破剑是在闹着玩呢？”
“绝非如此，我听说受爷斩饶剑圣用的就是藏苦，藏苦绝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蛇！”
“噗！好蛇，但我记得他当时用的有四剑？”
“放屁！我亲眼所见，他用的是焱蟒，炎剑焱蟒，配合烬照白炎，这才是受爷的专属佩剑！”
“诸位不要争了，说不得人家受爷是要养剑，君不见青居便是这般以‘名’滋养而出的呢？”
“好笑！你当什么破剑都有青居之姿，当什么人都有第八剑仙之风采？”
“藏苦？我先大胆预测一波——断剑藏苦！”
大战未启，徐小受模糊看见，天地道法，上下四方，氤来一缕缕如丝如雾之“气”。
这些气最后飘进了藏苦剑身之中，令得它情绪更为沮丧，战意更加懈怠。
根本不似方才昂然之态。
被帝剑独尊一碰，软了之后，藏苦神也疲了。
“名……”
感知扫向四方，根本无人为之而动。
只有泪双行似有所察，伸出手指触碰着身前什么。
徐小受顿时明白了。
这是修过观剑术，修出过“剑念”者，才能看到的可滋养万物的真实存在的“名”！
然功成名就之名，能成就八尊谙、成就青居等；颓败质疑之名，似只能起到反作用，难以给藏苦带来任何滋养？
“非也。”
徐小受驻足于空，若有所思。
这来自五域，几乎能汇成实质了的大量的“名”，若自己终末尝得一败，恐藏苦真再也一蹶不振。
但若胜！
一切质疑，皆成虚妄。
且否极泰来之后，这亦将成为藏苦鱼跃龙门，功成名就的基础。
“在未曾成就的黑暗过往，我亦如此，这才有你‘藏苦’之名的由来。”
“何况当下的你，只是一把区区三品灵剑？”
“他们质疑你，有错么？”
徐小受目中亮起银色剑念，自喃之时，并指轻抚过藏苦剑身。
黑剑嗡嗡颤颤，很快发出了舒爽的呻吟，眨眼就忘却了一切外在的质疑。
战！
“嘤——”
嘤剑重启，绷得笔直。
剑念吞吐于持剑者和佩剑二者之间，不断壮大，闪烁出噬人的光泽。
北北目光从那黑剑之上收回，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劝道：
“你只有一次机会，现在换回来有四剑，它将不会断……养剑，不是你这么养的。”
徐小受却抬起双眼，笑岑岑望去，“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好！敢做勿悔！”北北娇喝一声，帝剑独尊骤然爆出璀璨金光。
她是知晓徐小受剑术水平的，从不敢托大。
既然警告无用，全力施为，就是对对手最好的尊重！
“万剑术……”
双掌一开，掌心中帝剑疯狂震颤，徐徐拔高，气势更在层层推进。
剑势说凝就凝，战斗说开就开！
玉京城之人只觉上一息还沉浸在受爷的唇枪舌剑术中，一转眼整座城池中的灵剑，全都飞起来了。
“嗡嗡嗡……”
万剑归宗。
这是真正的万剑朝拜。
不是虚空凝剑术，是真实存在的玉京城的上万把剑！
“第一境界，绝对帝制？”
徐小受紧紧抓着也受牵引的藏苦，斜眼望去，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手阻止。
作为一个心理层面的高位者，他放纵北北，是因为笃定了对方打不过自己。
作为一个万剑术层面的低位者，他想要偷师北北，亦需让她的剑术释放完整。
“剑道盘。”
毫不迟疑，徐小受踩出剑道盘，顺带契进天人合一状态。
再这般看去时，北北的剑，似乎又有不同。
“不止是万剑术？”
当帝剑独尊越过北北头顶之时，那股金贵的帝王气，牵动了玉京城周所有灵剑。
不止徐小受的受到影响。
几乎同时，各大古剑修也是垂眸，紧紧握住了陡然出鞘，险些被牵引而去的随身佩剑。
“抽神杖、太城剑、听尘、护、梅子雨、惜角……”风中醉如数家珍，用传道镜一一扫过各大古剑修佩剑，激动无比道：
“你们可能不知道这几把剑意味着什么，我告诉你们，个个都有名剑之姿！”
“就算是谷老的梅子雨，和羊老的惜角，现在还不能算名动天下，待得七剑仙封榜之时，你们就知道了。”
“而现在，这一把把或名或暂且不名之剑，全都差点被北剑仙牵引过去了，意味着什么？”
“万剑术第一境界，绝对帝制？”
“不！不止如此！”
风中醉唾沫横飞，自问自答，“我风家大多数人就修万剑术，绝对没有这个效果，这是帝剑独尊的影响！”
风听尘闷着脸瞥了过来。
风中醉顿时激情一滞，赶忙将镜子对了过去，制衡道：“老家主，我难道说错了吗？”
风听尘脸色顿时自认为好看了许多，实际上更难看了。
“没说错。”梅巳人偏头望来，“你懂的确实不少。”
风中醉大喜，如是得到了最大的鼓舞，噼里啪啦接着道：
“帝剑独尊，最契合万剑术的剑。”
“当辅剑越多，它能释放的力量，便越强！”
“我风家谋划……呸，幻想了那么久，得不到此剑，今日终于可见它与古剑修完美契合了。”
“如我所料不差，北剑仙将以帝剑独尊敕调四下诸剑之名，用以增幅自我……来了！”
风中醉嘴是碎了点，但看剑的角度是极为精准的。
正当他音声落定之时，北北头顶之上的帝剑独尊，嗡地发出镇压万古的玄靡之音：
“万剑朝拜，我剑独尊！”
这一声似从远古而来，似从剑来，实际却是应了北北张口一声，化虚为实而来。
声定之时，帝剑之上蹿出金色龙影。
在场所有名剑、灵剑，齐齐被借调了部分力量，融汇其中。
漫天金辉洒下的同时，金龙之影又蹿入北北身中，给其一身白衣染上尊贵的金色，像在其头顶戴上了无形的冠冕。
“轰！”
虚空剑气纵肆，玉京万剑拜下。
风中醉是懂得效果的，直接将画面拉大，对准了汹涌澎湃的剑气浪潮。
……
五域各地，传道镜前的所有人。
“这家伙嘴是真碎啊……”
“你们风家的，能不能传讯过去，让他消停一下？”
不少人还在谴责那个叫风中醉的在一直嗷嗷狂叫，但见镜中画面一变，跃出了一道尊贵的金色身影。
人像画面快速掠过，又在移向染上金辉，一下质变了的北剑仙手上之剑后放缓。
“帝剑！”
那剑从由底至锋被渲染而出。
从那睚眦怒目，尽显威严的金纹剑格……
到那双锋暗银，中踞龙纹，杀机毕露的八面剑身……
既有天子之贵，又兼具天子的不怒自威，遑论是此刻帝剑独尊是锋芒毕露！
众人掩面惊呼，惊得后撤，因为镜中剑此时看上去，几乎是要裂镜而出。
传道镜本就可以传递很多东西。
除了现场遭遇的冲击和伤害，剑意、剑气、剑势等，几乎能九成传递过来。
当是时，葬剑冢前魔剑万兵魔主、血剑绝色妖姬，半月湾的妖剑奴岚之声，参月仙城的崆峒无相剑……
凡有名者，皆有所动。
这些个镜前的名剑、灵剑尚未压下惊动。
镜中画面放大，手持帝剑独尊的北剑仙，已冷颜一剑，压至徐小受和藏苦跟前。
“绝对帝制，臣服！”
轰然一声，镜中世界泛起波纹，涌出了股股金色的浪潮，几要将镜前人淹没到窒息。
不是虚妄！
那气势，真隔空压了过来，人如溺水浮萍，飘摇中将欲倾覆。
“这是什么剑术？”
“绝对帝制，是这个效果吗？不是单纯的气势镇压吗？”
“靠，这个风中醉怎么还没说话，不该说的时候就逼逼赖赖，该说的时候一言不发……”
短暂的僵滞过后，一道亢奋无比的声音响起来了：
“海道，大海无疆！”
“诸位，你们没有看错，这是三千剑道中最至高的几道之一……”
……
绝对帝制？
大海无疆？
脚踩剑道盘，徐小受就如一头不知饱腹为何的饕餮巨兽，疯狂消化着大量已曾入腹过的“知识”。
他没有动蕴道田、蕴道种，给自己加点，莽剑道奥义阵图。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剑术境界，其实已经不能算低。
北北的剑式固然借了帝剑独尊的势，威力很强，但不至于无解。
甚至于说，她一出招，再加上那个风中醉一解说，徐小受就懂了。
较之于虚空岛上那“一诗一剑，一剑一歌”的笑尊谙，以及“红梅三流，一流更比一流强”的梅巳人……
北北的剑，威力固然很强。
但太基础了，只是在对着例题抄答案，肤浅得很！
她只能同时运用一个剑流，最多加上点三千剑道中算是复杂了些的“海道”，余下的全仰仗帝剑独尊。
而笑大嘴的剑、梅巳人的剑，已经抛开了剑本身，在玩剑流的组合技，甚至是剑术的组合技了。
传道镜传完了北剑仙的高光时刻，风中醉适时给到了受爷画面。
他同此刻镜前的所有人一个想法，想看看受爷面对此之一剑，该作何应对。
哪曾想镜中画面一挪过去，只出现了一个在风暴之中衣衫烈烈而舞，黑发徐徐飘扬，然更显岿然不动，洒脱不羁的身影。
他指尖轻轻挲过剑身，低吟道：
“藏苦，你想弑神么？”
哗一下，镜前人直接站了起来。
有人为受爷的淡定从容而倾倒，有人见证了“受爷”之名的猖狂由来。
顾青三指着那个家伙，回头怒道：“他太猖狂……小师妹，他太猖狂！”
苏浅浅唇角抿笑，笑而不语。
半月湾，道穹苍的扮演者指着镜面，回头看着八尊谙的扮演者就笑了。
“我不信你没教过他剑，巳人先生教不出来这种骚东西。”
八尊谙头都不回：“有没有可能，跟你待过一阵后，谁都会沾上些骚气？更何况他本也腥骚？”
……
放肆！
帝王姿态下的北北怒而无言。
绝对帝制镇压之下，徐小受竟不心神震溃就算了，还举重若轻能口出狂言？
这是何等蔑视！
大海无疆，乃是万剑术的集大成之攻击，蓄势凝实化作的剑意汪洋可层层推进，将人倾覆。
这一剑封喉点去，玉京城万剑齐发，同时周边各大名剑剑意疯涌，可谓八方支援，勤王护驾。
而便如此，当北北这一剑杀向徐小受喉咙之前，这家伙仍像是视若无睹。
“幻剑术？”
北北瞳孔一凝。
同一时间，听到了风中醉的大呼声：
“幻剑术，这是幻剑术！”
“大家不要忘了，受爷不只是巳人先生的学生，在这之前他更是跟了第八剑仙一阵。”
“而众所周知，第八剑仙擅长幻剑术，连他的记名弟子笑崆峒也擅长此道，徐小受怎会不专？”
北北心神一动，临时变剑，将封喉一斩，化作往下镇压。
“心剑术，我心澄明，破！”
轰然金光炸绚，海浪化攻为防，在身周推涌而开，试图堪破幻剑术。
至少，也得堪出幻剑术的破绽，或者边界吧？
没有！
北北放眼扫去，世界真实无比，没有一丝破绽。
幻剑术已经提前解了？
幻剑术还在，但没有被堪出来？
便这时，她还没弄懂，看到身前徐小受动了。
徐小受轻轻的推进藏苦，以最缓慢、最容易防备，但也是最怪异的顿顿挫挫的方式，将剑尖刺入了毫无防备的北北胸口之间。
“嗤……”
这个在自己一剑封喉之时，假到不能再假，连一丝惊慌和退却以及防御都无，连出剑动作都假到爆炸，分明是个幻象的徐小受。
他的一剑，带来了最真实的疼痛！
北北怔怔垂下脑袋，望着心口处溢出大片血色，感受到了扎心的疼。
便这时，她耳畔再度听到了风中醉的尖叫声：
“我看到了什么？”
“受爷利用我的声音为幻剑术，仅以寥寥几句，再配合他的怪异动作，轻易骗过了北剑仙？”
“帝剑独尊的一剑，自己卸了势；三品灵剑藏苦，却这样轻易破了防？攻心为上，这才是叫幻剑术啊！”
北北瞳孔陡然震颤起来，脸色涨成了潮红。
如若说方才那一剑扎心尚未令她清醒，这“真&#183;扎心了”的一言，才是当场叫人破防。
没有幻剑术？
或者说，幻剑术不在自己意识到的那一刻，是在自己“意识”到了之后，趁势而起？
那当时若果敢一些斩下去，大海无疆斩掉的，就该是徐小受的脖子了？
悔不当初！
“嗤……”
藏苦从北北心口处拔出，轻轻一碰，打软了北北握剑的手，打掉了帝剑独尊。
四两拨千斤。
但胜负之分，未免来得太快了？
徐小受眉头一皱，他期待的剑仙热血一战，双方拼尽全力斗法的画面，落空了。
他还想偷师更多的……
但很快，徐小受收拾杂思，恍悟原因为何，语气漠然地道：
“古剑修目无神佛，我在你心头位置太高、太强，甚至强到了我不需要如何出剑，你就失败的地步。”
“你败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一顿，藏苦光速划出，挑破了北北雪白脖颈一侧的大动脉，血涌如泉。
“借某人一句话讲……”
“我之一剑，斩你心中神佛，望你好自为之。”

第1496章 君非君兮臣非臣，世非世兮人无伦
刷！
传道镜前的八尊谙快速回头，刚好对上了同样抽着嘴角看来的苟无月。
二人沉默了。
眼底尴尬之色那不是隐约，是有点浓！
很快，俩人齐齐别过头去，装做若无其事地望回传道镜。
“嗯？”
道穹苍嗅着空气中一股不对劲的骚味，狐疑地就看了过去，“你们，在对视什么？”
八尊谙摁下说书人指向苟无月那蠢蠢欲动的手，平静道：“没什么。”
“绝对有什么！”
道穹苍吸了吸鼻子，目中又发出炽热的亮光。
没有人能在自己面前拥有秘密，更不用说藏着些什么八卦了！
都不需要问，只再瞥了一眼传道镜上徐小受那桀骜的身影，回想起方才他那句话……
道穹苍憋起了笑，指向了八尊谙：“某人，是你？”
“不是。”
得到否定，他又指向苟无月，捂住嘴库库地笑，“说的，是你？”
“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这俩古剑修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太平静、太冷淡，也太反常了！
绝对猜中了……道穹苍兴奋得跺脚，“哇”了几声后，目光回来在八苟之情上扫着，又指向传道镜：
“先是你们，再是他们？”
八尊谙、苟无月脸色齐齐一沉。
道穹苍还没完，捂着嘴继续笑，声音中充满了异样：“上一代圣奴和白衣执道主宰的故事，下一代，照搬？”
八、苟脸色黑沉如墨。
“哈哈哈哈……”道穹苍大声放肆地笑，笑着笑着望向了未疯，“你懂我意……”
刚想说点什么，见这老前辈一脸木然的死板表情，死死盯着传道镜，道穹苍笑意一滞。
不就借口大全那会儿输了一次吗，至于这么郑重看待？
果然是老年人，跟年轻人有代沟！
转而望向说书人。
见这红裙男人嘴角正一上一下做着跷跷板运动，压都压不住。
“你总该懂我意思了吧？”道穹苍表情无比正经。
说书人脸色也就瞬间恢复成了平静。
道穹苍却就这般盯着他，死死盯着他，从眼睛盯到说书人的嘴角。
一息、两息、三息……
突然，他唇角一勾，再猛地压下。
这破表情轻易把那堵洪水的石头给撬走了，说书人的笑，再也绷不住。
“噗！”
但一笑出声后，他修养好到能旋即将脸上化作毫无表情。
且目不斜视，不去看八、苟二人。
尊重，还是要给到的，毕竟那是哥哥……
“哈哈哈哈！”
相较之下，道穹苍就显得毫无内涵了。
他放肆地笑，甚至激动得拍起了大腿，指着说书人如遇知己道，“你懂我意思！”
“闭嘴，行吗？”苟无月再也忍不住了，妖剑蠢蠢欲动。
“哇哈哈哈……”道穹苍的大笑随着手指头一移，几乎是在贴脸开大，什么都没说，笑容逐渐变态。
苟无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聊。”
道穹苍笑脸一僵，旋即当场变异，声音都尖锐了几分，“无聊？他说我无聊？！”
他指向说书人，“都五六十的人了，他剩下一句‘无聊’可说，再无言以对，哇嘎嘎嘎……”
说书人已经笑不出来了。
何至于此，如此揭人伤疤，一层又一层的？
他瞅着面前这个捧腹大笑，笑得弯腰，笑得毫无昔日道殿主形象的中年男人，突然感到莫大的恐怖。
哥哥说的没错……
这家伙被“道殿主”三个字压了三四十年，更端了三四十年，终于触底反弹了。
他的青春叛逆期，在别人更年期的时候强势发作。
他摘下了属于“道殿主”的面具，做回自我之后，做出了一个连笑都让人感到害怕的自我！
天机神使有解放态。
道穹苍，直接解放变态形态？
“不好笑吗？”
察觉到没人跟着自己笑后，道穹苍抹掉了眼泪，毫不尴尬地坐回到了传道镜前。
连半分迟滞都无，他转移话题的丝滑程度令人叹为观止，指向镜子，就对苟无月说道：
“白衣执道主宰可还没输，对吧？”
苟无月连眼神都没挪动一下。
显然，他已懒得搭理这个失控之后，再无有牵挂，也无人可遏的家伙。
道穹苍便继续看向八尊谙，平静道：
“一句话能干废一个古剑修的话，老苟早就死在了当年的八宫里，北北也断不可能成为古剑修了……你说是吧，伟大的第八剑仙？”
八尊谙右眼皮狂跳，最后吸着凉气，扭过头去，“你能消停一会？”
道穹苍于是沉默着看回镜子。
就在周围几人以为他能够安静了的时候。
这家伙又当着传道镜前挤得水泄不通，讨论得沸沸扬扬的上千号人的面，猛地起身，爆喝道：
“好一个幻剑术！”
“好一个七剑仙！”
沸议声一停，众人齐刷刷回眸。
但见这位道穹苍扮演者在吸引完全场注意后，大张双手，声情并茂地高歌道：
“一剑东来啊，一剑仙~”
“醉饮黄泉啊，走青天~”
“不作红尘啊~别拉我，放开，放开我！”
“放肆！本殿道穹苍，我看谁敢动……哎哟！”
……
同半月湾传道镜前的闹剧不同，玉京城此刻氛围那是惨淡无比。
北北捂着脖颈，血从指缝中溢出，满眼写着不可置信。
“我，败了？”
这才刚开始！
连剑都没碰上一次！
自己浑身解数，甚至没使出来千分之一。
在这举世瞩目的剑仙第一战中，北北设想过自己会败，但也该是在拼尽全力后，或因棋差一着而败？
绝非眼下这般，才刚开始，就结束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啊！
东域葬剑冢、南域风家……整个世界的古剑修群体都在关注啊！
徐小受的剑，甚至只有三品，连帝剑帝尊的剑鞘品质都比不及，怎么可能一剑败我？
“不是……”北北傻眼了，发愣望着身前那黑衣身影，有口难言。
“什么叫‘不是’？”徐小受收剑伫立，淡然道：
“承认失败，有时比失败更难。”
“承认自己一剑被败，败于自我，则比承认失败更难。”
北北脸色窘迫。
她局促的目光瞟过巳人先生，掠过风听尘前辈，余光还瞄到了羊老、谷老、柳扶玉……
他们无一不是淡然的表情。
他们并没有作任何嘲讽，只是神态上写着几分心疼和同情。
这比出声嘲讽更加令人难受！
这份同情，有如嗟来之食，更让堂堂剑仙感到无尽屈辱！
“我没败——”
北北反持帝剑，骤然拔却身形，立于高空俯瞰下方众多古剑修，惊恐喝道：“徐小受，我还没败！没有！”
徐小受抬眼望去，只见一道沸腾神魂。
望着那头顶无形冠冕，金贵如同女帝的北剑仙，他仿佛看到了又一朵骄傲的鲜艳花朵。
她们长在圣帝饶氏、北氏的温室之中，享用着最顶尖的资源，败尽过天下敌手，却从未真正面对过自我。
不论是坐井观天的情剑术，亦或是帝剑独尊加持下的万剑术……
全部高在云端。
却全部都是那空中楼阁。
徐小受一言，就撕下了北北的遮羞布：“你只是没败过，不是从不会败。”
“你放屁！徐小受你住嘴！”
北北怒火中烧，目中猩红闪耀，“我若败了，怎会接受不了？不过只是区区幻剑术，我也会！”
她将帝剑一横，悬于脖颈之前。
猛然又一斩出，剑光绚烂，划破天际，遁形于无。
“透道！”
这一剑，穿越了空间，更穿越了时间。
不止运用上了三千剑道中的透道，能无视一切防御，更深谙幻剑术的真意，企及了“时空跃迁”的境界。
“幻剑术，第一境界，北剑仙也会！”
风中醉的声音适时响起，又将画面对准受爷，“这算得上是偷袭吗？受爷反应得过来吗？”
徐小受甚至不曾动过一下，身形只在镜中画面中一错。
“呼……”
北风飘雪，红梅翩翩。
那剑光从他身上穿透而出，而徐小受的身形，则化成了虚无。
风中醉太懂剑了。
他直接将画面的一半，留给了唇角挂起了笑来的梅巳人，激动道：
“红梅三流，落英界！”
“这是巳人先生的剑，落英界运用了心剑术、无剑术……几大剑流结合，这是比北剑仙更高层次的剑术运用！”
又将传道镜对准战场。
果不其然，伴随落英飘红，受爷和北剑仙身子虚幻，战场中再不见二人实体。
“看我的！”
风中醉马步一扎，眼神一变。
抓着传道镜注入剑意，启动高级功能，便将之当成剑般横斩而过。
“无剑术，无有剑流！”
虚实一下转换，传道镜的画面，给置换成了模糊的意识形态。
在这等画面下，天地是虚无缥缈的，灵气是五颜六色的。
现场其他人全部化作半透明，连存在都仿被抹去。
战局之中，却多了一道璀璨的金龙意象，以及一座孤高的黑楼。
楼巅之中，立有一人，斜持黑剑，冷眼观来。
……
“不好！”
梅巳人爆冲而出。
他一下能看出徐小受在施展落英界，将北北拉进意识形态作战的同时，第一时间开了他的心剑术。
他的心剑术，对古剑修而言，全是暴击！
风中醉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可身形刚置入虚幻，置入落英界，梅巳人看到了兴奋不已的一团酒气，举重若轻还能解说：
“心剑术，目下神佛！”
“受爷主动了……不，他是后发先至，他的心剑术也不是目下神佛，反而跟魔气有关？”
梅巳人怔住了。
这个小子……
哪怕徐小受没有针对他，其心剑术余波也能波及到古剑修，何况风中醉主动介入落英界。
可他却丝毫不受余波影响！
其心态，异常的强大啊！
……
“心剑术，目下皆魔！”
传道镜堪堪将画面传出之时，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冷冽之音。
目下皆魔？
局外人无有感受，因为徐小受的这一剑，只对准了一人。
唯一被针对的北北，情绪本就不太稳定，这一眼观去，简直瞳孔地震！
当看到那剑神孤楼影意象……
看到那孤楼之巅代表自己心中“神佛”信仰的形象，他侧过脸来之时，竟还是那徐小受！
“啊——”
猩红和鬼气，几乎同时侵袭了北北的意识形态，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我没败！”
“没有！”
龙吟乍起落英界。
帝剑独尊豁然爆发开强大的冲击，竟出乎意料的，将这红梅三流的第一流给撕扯得粉碎。
徐小受不由一滞。
他的剑，被北北莫名的爆发冲开了？
来源于她的那一吼？不，来源于帝剑独尊！
……
“不对劲……”
风中醉战斗触觉不弱，也意识到了什么。
传道镜画面随之一转，一切从虚妄的意识形态归来。
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赫然便是那金贵之中染上了黑色魔气的北剑仙。
其次，才是略有怔容的受爷。
“北剑仙，走火入魔了？”
风中醉惊喝一声，有些不敢相信，却自问自答道：
“是的，她就是走火入魔了，你们可能不知道，徐小受的心剑术意象是‘剑神’意象！”
“这般意象对古剑修而言冲击太大了，方才我也有所失神。”
“但我这个人吧，简单点说没心没肺，要说复杂一点吧，那就是……”
“闭嘴！！！”北北忽而一声爆喝。
染上了黑色魔气的帝剑独尊，应声被她一剑镇插虚空之上。
“轰——”
金黑色的剑浪，滚滚荡开。
在场所有人古剑修，齐齐拔身后撤，飞速退离了战场。
魔气侵袭，可不是一件好事。
特别是梅巳人，瞥了一眼传道镜后，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溜得比兔子还快。
风中醉吓了一跳，炮语连珠道：“我先闭嘴一下吧，走火入魔了毕竟不太好搞，北剑仙若能从中走出来，心境上当更进一步，若不能，搞不好今日就要命丧……”
“闭嘴！！！”
北北猛将帝剑拔来。
她倒是能遏制自己不去干涩战局之外的人，只将这怒火，尽数宣泄于对面的敌手：
“我！从！不！败！”
嗡！
当那八面帝剑从空间之中拔出，如从剑鞘里被铿然拔起之时，它消失了。
留给众人最后的画面，是帝剑剑格上的睚眦怒目，然成猩红与黑色，杀意汹涌！
四下战局陡然一变。
北北猛地抬眸，疯染魔气的一身，目中焕出金光璀璨，竟从走火入魔姿态下清醒了回来。
借助这般入魔之下的冲击……
帝剑独尊不是消失，是同她合二为一了！
徐小受思及此处，瞳孔一凝，看出了这是为何，将吓得蜷到自己手臂上的藏苦拔直，“硬气点，你又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风中醉也愣住，解说都不由一停，“这、这是？”
北剑仙贵为七剑仙，能这么快从目下皆魔状态中走出来，他可以理解。
这借助魔气入魔，又借魔威之怒而破魔，归来时再执掌魔君帝意，人剑合一者……
此，为何等剑术？
风中醉尚未得出那个大胆结论。
天边，北剑仙脚下，已徐徐旋展而开金色的奥义阵图！
九天之上，更传来靡靡缥缈之音，漠无情感，如观刍生：
“君非君兮臣非臣……”
“世非世兮人无伦……”
“法非法兮道非道……”
“剑非剑兮吾独尊……”
……
轰！
那股荡然扩开的黑金剑意，几从传道镜上喷薄而出，掀翻了五域各地观战的古剑修。
“吾独尊……”
“独尊……”
“尊……”
滚滚回音，传遍天地。
闻声者无不心生骇然，敬畏莫名。
“好剑！”顾青二、顾青三直接在葬剑冢前跳了起来，目不转睛，眼球都要被吸进去了。
“大师兄应该来看一眼的……”
“不！他并不需要，但我们需要！”
“也是。”
“你们在说什么……”有人看不懂了。
可痴剑者根本没空回答，全部沉浸在传道镜传过来的剑意之中。
“完美契合……”苏浅浅紧握着魔剑万兵魔主，心头不由为之一揪。
如若墓名城雪还在，也该和自己培养出这等默契了吧？
……
“以魔破法，以人破人，随心所欲，却不逾矩……好，她有长进！”
另一边，苟无月凝视着镜中那小姑娘，看穿了人影后的那剑。
他紧紧抓着妖剑奴岚之声，目中却无半分艳羡之色。
“这就是……”
鼻青脸肿的道穹苍撇过头，看向了无动于衷的八尊谙。
他知道这人对此道感悟最深，更号称什么剑都可以解。
“嗯。”
八尊谙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赞许。
……
“轰！”
剑意不仅穿透了传道镜，更在肆虐整座玉京城。
方圆万里之地，在北北人剑合一之时，在那靡靡道音冉生之时，骤然拔升而起金碧辉煌的帝王宫殿。
殿上万剑凝聚，作臣子揖拜状，普天之下无不臣服。
殿外剑鸣无数，若那千军万马，踏狼烟滚滚而驰来。
徐小受孑然被困，举目无援。
他再也看不到巳人先生，更看不见那个聒噪的风中醉。
他却一手持着藏苦剑柄，一手抓着藏苦剑尖，将之捋得笔直的同时……
闭着眼，感受着浩荡皇恩，无尽帝威，默默消化这所见唯一的“完美契合”。
耳畔，忽有冷叱声起，如老寺洪钟，震人心神。
“帝剑&#183;天解！”

第1497章 双枭龙后七屠柱，杀尽不服待宰诛
“退！”
梅巳人凝声一喝。
众人跟着他一退再退，半圣都不例外。
战场，完全给那金碧辉煌的宫殿覆盖，徐小受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反倒是风中醉举着的传道镜上，能透过宫殿，模糊勾划出内里的一些个光景。
叶小天同样在退。
他就差举着玉京城跑路了，想想这又太滑稽。
这城到底是自己的，还是道璇玑的，或者徐小受的？
怎么没一个人要管呢！
他想留下共生死，又觉太麻烦，最后眼一提溜转，还是举起了掌中世界，拔身远离。
“帝剑独尊的天解……”
“完美契合状态下的爆发……”
“北北这是不打算试，连压箱底的手段都掏了出来了啊……但，果不愧为剑仙！”
置身恢弘宫殿，徐小受不惊不惧，将周遭一切变化尽收眼底，甚至敢以身犯险。
他见识过名剑天解。
最强的那次，还得属巳人先生的太城剑天解，可硬撼妄则圣帝意念化身！
然便是最强……
巳人先生和太城剑调性不符，那属于强行天解，力量弱了不少。
似北北这般，以剑仙之姿，持混沌五大神器级别的名剑天解的，徐小受还是第一次见。
且是完美天解！
唯一的遗憾是，她境界弱了巳人先生不止一筹……
“初步估计，得有半圣级战力，且不止普通半圣。”
“这或许正是她能登榜七剑仙，胜任白衣执道主宰一职的根源。”
“怕吗？”
徐小受低头，看着硬拉拉不直，颤颤巍巍的藏苦。
“呜……”
藏苦几乎是在哽咽，谁不怕啊？
便是从帝剑之上，徐小受都不曾瞧出过具备如此饱满情绪的剑灵。
他激将道：“你若是怕，我现在就能换你两个老大哥出来，但你这辈子不用想着再超越他们了。”
嘣！！
藏苦猛地弹开，剑身绷得笔直。
剑鸣之音，在这辉煌宫殿中回响不绝。
徐小受笑着抓住它，轻轻一抖，挽了个剑花，“来了……”
……
轰！
风云呼啸，天地色变。
万众瞩目下，五域传道镜前的众人但见那困住受爷的巨大帝王行宫上，忽而凝聚出一柄万丈高的八面帝剑虚影。
它高入云霄，悬垂未落，巨大的剑尖已然扎进帝王行宫之中。
它但立于此，不曾敕令，便圈来了方圆数万里地的不尽剑意，逐步武装凝实自己。
“呼呼呼……”
玉京城外的掌中世界被时空跃迁穿开，无数灵剑呼啸而来。
一柄柄飞剑在行进过程中被染成金色，又吐出剑芒，汇聚成了条金色的剑龙。
“轰轰轰……”
城池之外，围观的剑仙、剑圣，隶属玉京城周遭各地之剑力，跟着疯涌而来壮观的剑潮。
那潮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起，由各式剑意勾勒形成，终末也浇筑成一条金色的剑龙。
两道剑龙，就这般叩开了帝王宫殿的大门，杀进了帝剑的内里。
传道镜画面一变，去到了天解意象之中。
但见宫殿的穹顶已被破开，探进来仿若足以灭世的巨剑剑尖。
人在剑下，若沙漠中悬剑滴露，聊以止渴，然微不足道。
“帝剑&#183;双枭龙！”
伴随这一声起，殿内唯一的至高王座之上，浮现一尊金贵女帝虚影。
她只轻轻悬浮起了双臂……
“轰！轰！”
殿外两道巨大金龙，顿携万剑冲袭之势，勤王护驾。
只单单是余波扫过，那剑意便若万丈浪滔，顷刻淹覆孤舟，淹没了帝王行宫中被困的徐小受。
“受爷死了？！”
风中醉一惊一乍，赶紧将画面放大。
所有人赶忙望去，只见剑意浪潮中，若无根浮萍般的受爷……
他就是根！
他扎根虚空，任凭剑意汹涌贯体而过，无动于衷。
他观剑成念，指尖抚过藏苦，继而顺势一撩。
“拨剑式。”
轰！
万千浪潮，当时逆转。
顺遂藏苦一剑念出，斩向了王座上女帝的身影。
“拨道？”
“逆道？”
风中醉惊叫而起，“他逆转了双枭龙的剑意浪潮，以剑念为锋，送还一剑！这是二代彻神念！”
画面切到了王座上的女帝虚影。
见其踏空而立，双臂袖下各自召来金龙缠绕，不怒自威。
“没有错！”
“双枭龙方才只是余波。”
“双枭龙是万剑术绝对帝制的具现化，北剑仙对这一境界的运用，简直炉火纯青。”
“现在，才是帝剑天解后真正的攻击手段，可得睁大眼睛瞧好了！”
伴随风中醉这激情澎湃的一声落定，帝王行宫内，陡然炸起冷冽一音：
“忤逆者，诛！”
女帝拂袖一甩，右臂下金龙探出，“去！”
嗷！龙吟声掀起了空间波荡，令得传道镜的画面都出现了扭曲。
下一瞬，和以剑念为首的剑意浪潮轰在了一起。
“嘭嘭嘭嘭……”
那剧烈炸开的音爆，层层推迭的扭曲空间，像是要隔着传道镜，将气浪怼脸打到五域的观战者脸上。
不过只是一刹僵持……
“藏苦扛不住的！”风中醉眼尖，即刻大叫起来：
“三品灵剑，如何抗得了混沌神器的帝剑解放之威？”
“受爷这是在做什么？想死别拉藏苦下水啊，这剑好有灵性的……送我呗？”
咔！
无往不利的剑念，第一次出现了挫败，被帝剑解放后绝对帝制的意志具现化金龙，撕咬成了碎片。
徐小受脸色凝重，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正面攻击手段上，“硬”过彻神念。
“诛！”
女帝一声宣判，金龙当头咬来。
千钧一发之际，徐小受下意识想横剑一挡，感受到藏苦瑟瑟发抖的情绪后，发现这货品质应该不行。
所以……
当面对这等层级的攻击时，当只能以古剑修的方式应对时。
我的第一选择，也是有四剑。
那我不也仰仗了有四剑的凶名许久？
若我是八尊谙、是梅巳人，手中只剩一把烂剑，这帝剑天解，该如何以弱胜强？
间不容发！
徐小受只能一剑拔出，周身绚开青河剑界。
藏苦随行之际，又化作巨大撩天的青色大剑。
这一刹，金龙突进的时间，都出现了稍稍的延迟。
“红梅三流，青时剑！”
轰！
浓缩了整个青河剑界，又以破空破时方式斩出的青时剑，狠狠削在了双枭龙这一道右臂金龙的头颅上。
“受爷疯了！”
场外，见到这一幕的风中醉手都一抖。
他还不曾继续言语，下一瞬，所有人知道他此言为何。
“咔！”
青时剑崩开了裂纹。
内里藏苦剧烈一震，竟也给崩出了剑身之上的一块黑色碎片。
“以力破力，此法固然是好，但藏苦太脆了——它本不脆，对比帝剑真的比不了啊！受爷这是要养一把继断剑青居之后的断剑藏苦吗？”风中醉眼睛都瞪圆。
扛不住……
只是这么一碰，徐小受顿晓连红梅三流的第二流，都扛不住帝剑天解的冲击。
那其他的，估计也都不行。
太硬了！
北北和帝剑的人剑合一，简直是把她的战力拔高到了一个极致的巅峰。
这就是“完美天解”的威力？
撤！
徐小受可舍不得藏苦就这样给崩断了。
青时剑斩碰之时，当场撤剑。
可这一撤，撤掉的可不止是青时剑，不止是藏苦，更有从一开始积蓄而来的所有的势！
“嗤……”
金龙之影，顿时贯胸而过，血色飞染整个帝王行宫。
风中醉的惊嚎声适时响起：
“挂彩了！”
“听说连璇玑殿……哎哟，老家主别打！”
“反正听说受爷已经很少会被人打出血来了，现在连某个……哦，些半圣都拿他完全没办法。”
“为了藏苦，他竟忍痛以自身吃下了双枭龙一击，我太爱了……但，他会后悔的！”
帝王宫殿之中，徐小受闷哼一声，低眸一瞧，胸膛处的伤口已经痊愈……
便这时！
他突感不对，体内气血在快速沸腾，氤生而出一道道金色的剑气。
剑气在身体中化作万剑穿行，开始大肆破坏，最后被头顶那巨大的帝剑召回……
“歘欻欻！”
传道镜的画面中，受爷一身滋射出无数金色剑气，带出了漫天血雾，回归了悬于帝王宫殿之巅的参天巨剑。
这柄穿破云层的世界剑虚影，登时更凝实了几分。
……
“徐小受，受伤了？”
这一刻，传道镜前，顾青二三四，乔迁之肖七修，辛咕咕说书人等一切同徐小受交好之人，齐齐俯身往前，神情紧张。
这个连圣帝麒麟都敢手撕的家伙，在被限制了战力后，现在情况是，真对付不了帝剑天解了？
七剑仙北北，恐怖如斯？
“他小瞧了帝剑，也小瞧了天解……”苟无月轻声呢喃。
“不错，我白衣执道主宰，又岂是浪得虚名？”道穹苍还是习惯性地站在了圣神殿堂这一方。
苟无月沉默着回眸，瞥了他一眼。
有时他是真搞不清楚这骚包老道是无意识的讽刺，还是刻意为之，亦或者，是自己敏感神经，想多了什么。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
这家伙骚到了骨子里，简简单单一句话出来，可以正着听，反着听，一语双关有，指桑骂槐也不缺。
“你呢，怎么看？”道穹苍没搭理苟无月，猫着手哈着气，瞥向八尊谙……
最后，他还是扭过了头来，对着苟无月嘿笑了一声。
他果然是故意的！
苟无月连瞪都懒得瞪了，跟着看向聚精会神的八尊谙。
八尊谙一直盯着传道镜的画面，看久了眼睛有些发涩和老花，揉了揉后沙声道：
“他是尚有欠缺，也低估了名剑天解。”
“但别忘了他出道至今才一年多，见过最强的天解，也是巳人先生的假货。”
“你和奴岚之声解不了，巳人先生和太城剑契合度不够，饶妖妖求芝麻丢西瓜，玄苍根本不理她，我现在更不行……我们都是废物了。”
“相较之下，北北年轻气盛，就是翻版的温庭还有那谁，本就不可小觑，帝剑独尊的强大更毋庸置疑。”
“完美天解的滋味，除了葬剑冢老温教出来的那几个小子，也只有当年的你们能在我身上领教一下了……徐小受能学谁？”
这话说得，既让人想打人，又不由让人陷入沉思。
八尊谙点了点传道镜，看向苟无月，接着道：
“但他还是那个样子，还是在学。”
“从帝剑独尊天解后的帝王行宫，从藏苦的硬碰硬试强度和吃苦头，从毫无反抗痕迹到切身去感受完美天解的力量……”
“没有什么是比亲自接触能更好去解决问题的方式了，北北将是他最好的老师，补上这一块谁也教不了他的短板。”
“而在这之后……”
八尊谙一停，苟无月、道穹苍、说书人、未疯，乃至传道镜前一些个被这群扮演者的高质量讨论给吸引来了的家伙，都不由侧眸看来。
八尊谙失笑着，轻一摊手：
“藏苦现在就这么有灵性，我无法想象它和有四剑以及焱蟒一起天解的光景……不！”
“或许不用想象，你们可以回忆一下。”
道穹苍闻声眼睛一眯，脑海里就出现了白袍剑客身周，仙剑紫天醉、妖剑奴岚之声、凶剑有四剑、伤剑大悲泪无剑，以及尚不是断剑的青居同时天解的可怖画面。
他下牙很快就龇了出来，脸都变形了，阴阳怪气道：“哟哟哟，你们可以……”
他摊开手，“想象一下！”
他把手摊到了八尊谙面前，像花儿一样盛开，“想象一下！”
再摊到苟无月面前，“想象呢！”
再是说书人，“想了吗？”
还有未疯……
“滚！”
“哦，好。”
……
金龙贯胸而过，徐小受只觉体内剑气再也压制不住，屡屡滋生，屡屡破体。
“受到攻击，被动值，+9999。”
“受到攻击，被动值，+9999。”
“……”
小看她了！
本以为一把藏苦，拿下北北那是手到擒来。
不曾想这姑娘天解之后，这般难对付，徐小受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剑式……
有巳人先生的，有笑大嘴扮演八尊谙教过的。
然无一例外，它们对别的足够了，要对上帝剑独尊的完美天解，尚有欠缺。
“嗷——”
金龙出后，金龙再来。
“诛。”
至高王座之上，女帝左手一抬，又一道金龙探空，应和去而复返的第一金龙……
双龙戏珠！
那珠，便是可笑的受爷！
“嗤嗤嗤……”
传道镜出现了血腥的画面，血色雾气漫洒了半边天，永无休止。
那自受爷体内破出的剑气，一缕缕凝于参天巨剑之中。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双枭龙受爷挡不住！
这尚挡不住，若给那巨剑凝实成真，贯下帝剑独尊解放后的最后一击……
“受爷，该何去何从？”风中醉眼神有些黯然，死死盯着镜中画面，他其实心里押的是受爷，不想看他输。
“嘤——”
徐小受还没动，藏苦已经忍不了了。
在多次侧面交碰，多次和金龙擦过之后，它剑身之上，已经多了道道裂痕，刃都卷了。
可伤痕似已再无法镇压得了藏苦的意志！
当感应到持剑人陷入僵局之时，藏苦发出一声痛鸣，同时传递过来了一道强烈的呼唤：
“融合！”
“合我！”
“像她那样……解放，天解！我们也可以！你不要害怕嘛！”
徐小受硬生生忍了这么久的伤害，终于等来了藏苦第一次如此强烈的出战邀约。
这还是那把怕死的剑吗？
他嘴角浅浅一掀。
天解？
此刻的藏苦纵然天解，打得了帝剑天解？
是可以以持剑者为主导，藏苦为辅助，完成一次反向天解……
可，现今之我，单论古剑修境界，强得过混沌五大神器之一的帝剑独尊？
“嗡！”
双枭龙再一次探来。
徐小受还没动，有四剑自行飞出，一剑斩在了龙首之前——它看不下去了。
“轰！”
空间翻涌，玄色成生，二者平分秋色。
见到这一幕，藏苦剑身绷得更笔直了，像是要把自己屈辱到给绷断。
“融我！！！”
嗡！
又一道金龙飞跃，藏苦还没动，焱蟒跟着出来，一剑刺进龙首，将之狠狠顶飞。
藏苦一下痛苦得要裂开了。
好菜！
我好菜！
我要变强！
“融合！！！”
可是天解，只有天解能打吗？
徐小受手里其实还捏着很多的牌，但较之那些而言，他更能忍。
他不止要让藏苦急。
他更要让有四剑、焱蟒也急！
这俩大佬高高在上惯了，傲娇得很，平日里连灵性都不显露一下，就可以碾杀敌人。
持剑人要持其天解，谈何容易？
而现在……
帝剑天解，举世无双！
这何止是压了对魔剑万兵魔主都嗤之以鼻的焱蟒一头？更也在同为混沌五大神器之一的有四剑头顶上拉屎！
它们，忍得了？
徐小受不知道它们忍不忍得了，反正他还能再忍！
藏苦没有得到主人的回应，急得在半空自己旋转、跳跃，却掺和不进战场。
因为双枭龙被有四剑、焱蟒分了，它们各自拉开战场，分庭抗礼，丝毫不落下风。
可双枭龙，仅仅也只是帝剑天解后的意象之一，怎会是全部呢？
行宫王座之前，孤傲的女帝手指一点，那冷冽之音再行响起：
“帝剑&#183;七屠柱！”
轰轰轰轰轰轰轰……
音声一落，九天降下七道帝剑虚影，穿破宫殿穹顶，化作剑阵将徐小受和三剑困锁其中。
“杀！”
一字敕下。
剑阵七屠柱亮起金光，宫殿内无限穷数，幻化出无数柄尊贵帝剑。
其剑格处，睚眦怒目，猩光一醒。
“嗤嗤嗤嗤嗤……”
万剑穿行，在七屠柱七剑之中来回梭遁，斩破万法。
这不止贯穿了徐小受，更将三剑打得抛飞，又给无数剑气轰得乱转。
甚至，还解放出来了双枭龙！
每一次剑与剑的对碰……
每一次剑气与剑意的破体……
都能带出一缕又一缕的帝王剑意，回敛到参天巨剑之中。
当剑阵七屠柱成型之后，这回敛的速度，则以千倍、万倍的速度在加快。
那万丈帝剑，越来越亮了。
它，重得像是要从天上掉下来，将整个帝剑独尊的天解意象——帝王行宫，都给轰穿！
“徐小受，你输了。”
正如徐小受方才一剑得势，却没有要了她性命一般，关键时刻，北北的声音飘了出来。
不知何时，她消失在了帝王行宫之中，踏上了参天帝剑之顶，操纵着这柄剑的终结一击没有落下。
“臣服，或者死！”
却不曾想，这一句出现的同时，在剑阵七屠柱中被打得乱飞的藏苦、有四剑、焱蟒，齐齐一震。
这个时刻，徐小受笑了。
他收到了三道强烈的邀请。
“融合！！！”藏苦疯了。
“来吧，那就让你试一次。”焱蟒大佬出声。
“让我疯魔，让她疯魔，亦让你疯魔……”有四剑压轴发话，“解放我，则天下无剑！”

第1498章 道有颠沛辗于野，缘定天桑结天解
徐小受召来了藏苦，一把握住。
“嘤——”
藏苦剑身都在发抖，激动得不成剑样。
徐小受反手将之丢进了杏界内，又召来焱蟒，同样握住。
“扑扑……”
焱蟒第一次，剑身上主动释放出了白炎，烬照白炎。
这算是它真正认可了烬照白炎的存在，同样也认可了持剑人也为火属性炼灵师的存在！
它愿意用此道，进入天解状态，焚尽世间万物。
“你的对手，不是她。”
徐小受却一笑，反手也将之丢进了杏界，伸手的同时，看向有四剑。
“铿——”
有四剑剑身爆开汹涌魔气，霎时间弹开了剑阵七屠柱的万千剑气攻击，以及双枭龙的纠缠。
不用徐小受召唤……
它如回到了白窟那时，带着徐小受找到了它上一任持剑人一样，自己飞入了徐小受的手，找到了这一任的持剑人。
“你愿意吗？”
徐小受微笑着，剑指轻轻拂过剑身。
有四剑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剧烈一震后，银白色的剑念再非一缕，而是如浪如潮般疯狂激射而出。
“轰！”
传道镜的画面都不由一抖。
那漫天飞掠的道道剑念，如是要切割破空，斩到观战者的面前来。
比起往常受爷总是一缕一缕的斩，这会儿剑念的量，那是成几千几万倍在叠加！
风中醉脑袋一晃，癫狂般吼道：
“徐小受死去了，受爷来啦！”
“当意识到北剑仙帝剑天解有多强大后，他终于给与了对方同样的尊重，拿出了同为混沌神器的凶剑有四剑！”
“原来藏苦只是受爷的限制器，原来受爷的观剑术这么强大，原来以凶剑为载体，剑念一次性能释放这么庞大的量……”
轰轰轰轰轰！
话音声还没完，但见传道镜中，当徐小受抓住有四剑且心意相通时。
那四散溅射的剑念，形成了一个剑念版的咫界力场，不仅将七屠柱的剑气完全斩断，更是强势拒绝了双枭龙的入侵。
两大金龙，一左一右，龙首轰在剑意浪潮上，愣是不能推进半分。
相反，徐小受将剑当空一斜。
“轰！”
双枭龙当场被震飞。
剑阵七屠柱幻化的剑气，更是完全溃散，露出了七柄帝剑虚影的本体。
帝王行宫之上，参天巨剑之巅，北北陷入了一刹的迟疑。
换剑了……
换剑后的徐小受，正如风中醉所言，简直势不可挡！
可就算剑念作为二代彻神念可以如此强大，帝剑独尊乃是天解，这终结一击真要贯下……
徐小受，绝对挡不住！
他会死的！
于本心而言，北北惜才，她绝不愿意看到这么惊艳绝伦的古剑修就此死去。
但从古往今来古剑修的约战之礼看……
放手一搏，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不论敌我死生！
更何况，徐小受除了是古剑修，还有其他求生的方式，他更擅长绝境翻盘……
“臣服，或者死！”
北北爆声一喝，这是她给的第二次机会，但事不过三。
“不过只是绝对帝制……”
参天巨剑之下的徐小受一笑，有四剑在掌心一旋，忽指往上。
隆！
漫天凶魔之气爆开。
以指天的剑尖为首，往下呈冲击波形态，染黑了徐小受身躯的同时，还冲破了帝王行宫的地面。
凶魔之气分解幻化，化作一柄又一柄的黑色小剑，继又组装成了体型可类比帝剑势往下，同等尺寸身往上的巨大凶剑！
“铿——”
万剑朝拜！
这一次，拜的却非帝剑独尊，非剑仙北北。
而是以下犯上，却平分秋色的凶剑有四剑，剑仙徐小受！
传道镜画面适时快速放大、放大、再放大。
人如弹丸，玉京城这会儿在叶小天手上，都没有那帝王行宫的一块砖大。
但此刻落入五域世人眼中的，绝非局外的这些，而是以帝王行宫为分界，上可穿云霄，高擎着云端之上的女帝身影的金色参天帝剑。
下，则是以凶魔之气化万剑，作绝对帝制，铸可穿幽冥的参天凶剑，唯一的区别是，执剑的徐小受为凶剑之尖、之锋、之最。
这画面太震撼了！
整个传道镜中的世界都被这剑尖相指、争锋相对、金黑交错的两大巨剑所填充！
风中醉眼球都要突出来，捂着脑袋，低声自喃道：“谁能活下来……谁能？谁可以？”
就算是拿上了有四剑。
就算是剑念能释放出这么庞大的量。
受爷究竟是被限制了，不可借助古剑修外之力，既如此，他拿什么来对付帝剑天解的最后一击？
不稳定的第二境界？
还是说，有四剑仅陪伴了他不到一年，他就也能做到完美天解，亦或者不稳定天解？
时间似是一顿。
帝剑之上的女帝再无言相劝，气场全开，一脚猛地踩下。
这一刹，世界被辉煌的金色染遍。
帝王行宫猛地一凹，万千道则崩毁，参天帝剑如被斩断悬天之链，轰然贯下。
“帝剑&#183;终焉之怒！”
同一时间，徐小受脚下剑道盘快速旋转，亮出黑色的光。
他身形在有四剑的牵引下，几与凶魔之气同化，几乎大道同化。
在这“遨游”的状态中，他感觉自己成了剑，剑成世界，世界即为自己。
道则万法，皆从心来。
言能赋玄，神绽万采。
“有四剑&#183;天……”
等等！
滞涩一起。
徐小受在关键时刻被卡住了什么，只觉自己有某个环节，漏掉了？
……
“诶？”
徐小鸡走着走着，突然飘了起来，他吓一大跳！
在东域云仑山脉的试炼中，他当了好长时间的假徐少，因为真徐少去到虚空岛了。
结束后，徐小鸡知道自己大概率要暴露，圣神殿堂也可能会抓人。
他连奖励都没有去领，自顾自逃出了云仑山脉。
东躲西藏一个多月，直到前几日，鬼使神差的徐小鸡就想出趟远门。
也没怎么多想，他就来到了中域。
兜兜转转，徐小鸡前后还去了玉京城、麒麟界、中元界。
很奇怪……
自己去的地方，总像是给人牵引了，好像需要离某一个东西近一点、更近一点。
就像是第一次脱离那迷幻空间后，他也不想在很远的地方逗留，离白窟不远的天桑城已能算是极限了。
“诶？”
胡思乱想间，徐小鸡突然又飞了起来，这次直接往侧方突进了几十丈远。
他吓坏了。
身体，怎么不受自己控制了？
“谁在召唤我？”
还没完……
再又起飞！
徐小鸡感觉眼前光景都在穿梭。
这回他直接突进了几十里远，突进了人群当中。
“哗……”
这里有些喧哗，好多人在议论着什么“剑仙”、“帝剑”、“北北”之类的。
隐约中，徐小鸡还听到了“受爷”这个称呼，那不是自己对徐小受的畏称吗，现在流传出来了？
余光一扫，他还看到了个熟人。
辛咕咕！
“诶！咕咕，咕爷！”
徐小鸡赶忙叫唤了几声，他乡遇故知可太好了，特别是在自己好像失控了的情况下。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根本没有人感知到自己！
就连辛咕咕，都对呼唤完全没有反应。
细细一想，自己之前分明撞到了好多个人，却一一穿过了他们，仿佛一下从实体变成了一个灵体……
“啊？”
料想至此，徐小鸡都要哭了。
他死死抱着一棵树想要阻止自己飞起，突然拥抱空了，他从辛咕咕眼前穿过……
噢不——
刷刷刷！
时间都是虚幻的，空间都在扭曲。
徐小鸡感觉自己在一瞬间得穿梭了成百上千里远，这根本不可能，自己这破修为，哪有这么快的速度？
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还在穿梭，还在远遁！
“这方向？”
看着越来越多的黄金桂，徐小鸡有些记忆了，自己应该在前往玉京城的方向。
或者换个说法……
玉京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自己？
“鬼吗？”
“啊，救命啊，我最怕鬼啦！”
时间忽然定格。
远遁而来，面目扭曲的徐小鸡，在某一瞬看到了这样一重画面。
这好似也不是自己看到的，是别人“共享”过来的：
画面中，有很多个仙风道骨的古剑修，有很多个气势惊人的炼灵师……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轰穿了帝王行宫，震杀向下方黑影的一柄金色的剑。
好气派！
如果我也能够这样，哪怕只有一刹那，该多好？
“帝剑独尊……”
没来由的，思绪一变，徐小鸡就是能叫出来这剑的名字，他分明没见过。
可记忆像是多了一道裂缝，好多东西从中喷薄出来了。
不止帝剑独尊，徐小鸡还认出来了周遭三大古剑修手中的佩剑本名：
杖剑抽神、鹤剑听尘、剑楼剑本剑之护。
还有！
玄剑太城，它也在？
徐小鸡忽然恍惚了，自己怎会生出“它也在”的念头？
可一瞬之后，它又觉得这真是一场久违的聚会啊，如果佛剑怒仙、神剑玄苍也在，那可以开一个他们人类世界的“狂欢宴会”了。
等等！
他们人类世界？
徐小鸡懵了，我，不是人？
这一刹，他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同时脑海中闪过了受爷曾对自己的由来的猜测……
不用等确定了！
徐小鸡眼前一花，这些画面全部消失，视线的最后也被一把黑色的剑填充。
这是……
凶剑，有四剑！
不……
它是我！
一切记忆，在归来时全部苏醒了：
就如刚开始从温暖中被孕育而出，找到了那第一个裂缝，钻出去进入白窟；
又学习化作人身，钻出第二道裂缝，来到人类世界；
再被有四剑即本我的气息牵引，寻找到了破封的关键，天枢机盘；
终与黑落剑鞘即有四剑剑鞘的新主人绑定，跟随指引走到最后，结识了受爷，缔造了羁绊的过程反过来一样。
徐小鸡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回到有四剑崩出祭落雕片，也就是有四剑剑身碎片所崩开的裂缝之中，归入了那个温暖的诞生之所——有四剑剑灵本源！。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只是有四剑剑灵本源的一个自救手段；
是尘封几十年后，趁着天枢机盘不在，分裂出去的一道剑灵分灵；
是短暂有了自我意识，接受了寻找下一任持剑人任务而去，但不自知的附属品；
是因历代持剑人修过红尘剑而心喜红尘、误入红尘，但也终该离开红尘的意外过路者。
当有四剑重新找到持剑人，其剑灵分灵和持剑人的感情羁绊缔结到足够天解了的地步，也是时候该天解了之时……
黄粱一梦，便也该醒了。
“受爷……”
徐小鸡释然笑了。
这一刻，他同受爷合二为一，归于天解的最后一步。
脑海里的无数画面交错相融，又飞速迟退，最后定格在天桑城城主府的落魄初见之时，此时观来，别有韵味：
“哥！我终于等到你了，你怎么才来啊？”
“弟弟？”
“哥，是我啊，你还记得我么？”
“不记得。”
“不可能，你怎么可以把我忘了？我们当年可是……”
“可是什么？”
“你真把我忘了？连名字，你都记不得？”
“你叫……”
“嗯，我叫？”
“我想起来了……是你！徐小鸡？”
我不是徐小鸡啊，怎么有人会取这么难听的名字，也能忍住不去改名呢？
我可是有四剑，凶剑有四剑！
只有混沌五大神器之名，才配得上我！
帝剑迸发终焉之怒贯落而下时，融汇了徐小鸡意志的有四剑剑灵，轻易能感受到天解状态过半，突然产生了强烈抵抗情绪的持剑人。
“受爷，果然还是一个心软的人……”
剑灵本源并没有过多介入，而是和从混沌以来的无数次选择一样，选择了放手，让剑灵分灵自我抉择。
徐小受当然不想就这样放弃旧识。
可于徐小鸡而言，漫无目的的人生，不知前路意义为何的匆匆脚步，委曲求全陪伴到生命的尽头，便是最好归宿吗？
非也！
谁也不能阻止连“徐小鸡”这种名字，也有绽放辉煌的权利！
因为它的诞生之初，本就是为了这一刻的璀璨与光华！
天解，不以持剑人的意志为主，而以剑本身，剑灵的意志为主……
徐小鸡并无抵制受爷的这种抗拒，只是浅浅传过去一道向往自由的意志——在天解状态下，不止剑能知晓持剑人的情绪，反之亦然：
“受爷，我欲绚烂！”
徐小受思绪一止，这一刻，他再悟古剑修之“名”，七剑仙之“名”为何。
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整个苏家；
是欲绚烂，魂想归源的凶剑剑灵。
不论是持剑人，亦或是持剑人的剑。
从始至终在追求的、在传承的，皆是古剑修秉承不止一世的“傲”，是“身死可，名失不可”！
我所追求的……
徐小鸡所追求的……
它们，并不一样？
终焉之怒燃遍全身，折弯了有四剑的那一瞬，徐小受放开了抵制。
他便看到徐小鸡接替了有四剑剑灵本我的意志，还接管了自己的身体，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尽情宣念起属于他的光辉时刻！
于是传道镜前的世人，便见帝剑终焉之怒贯穿受爷，粉碎了剑道奥义阵图之后，竟无血色绽开。
有的，只是无尽凶魔之气，在参天帝剑下坠之周层层翻涌推开。
继而伴随靡靡之音，疯染天地：
“道有颠沛，辗转于野。”
“灵欲凶魔，本念改写。”
“殊途同根，生勿苟且。”
“善定天桑，恶结天解。”
“有四剑&#183;祭！”

第1499章 二段疯魔废世知，一剑可寂百万师
“有四剑，也能天解？！”
传道镜前的五域剑修，这会儿就差抱头惊呼了。
今日剑仙一战，大家看到了什么？
两大浑沌神器天解！
这简直是历史性的震撼画面！
要知道帝剑能天解，还得是北剑仙从小到大不断培养感情，建立出了深厚的感情基础，这才能做到。
但如此，便意味着和剑培养感情到能天解的地步，很简单吗？
绝非如此！
君不见饶妖妖掌剑玄苍这么多年，屡屡执行任务都要请剑出山去培养感情。
临死时，她依旧被玄苍无情抛弃。
所以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这不看时间多长、修为多深。
若是情感可以用时间堆砌，舔狗也能拥有真情，玄苍神剑、帝剑独尊等，将代代都有完美的持剑人。
名剑二十一，更代代可以天解。
可事实呢？
事实是就连上一届七剑仙，掌握完美天解者，亦连半数都不到。
更遑论剑仙之下的所有古剑修了。
万中存一？（&#215;）
万中无一！（√）
可天解毕竟也需要量化。
于是乎“时间长”、“修为深”等，就算不是决定性因素，也被世人用来作为衡量能否天解，甚至完美天解的标准。
有四剑才跟了受爷多久？
绝大多数人，至此时都没能很好的从其持剑人身份为八尊谙这一过去事实，转成现在的徐小受来，这足见一斑。
距离有四剑尘封再出世，于白窟出世，真算算时间，也不过半载左右。
如此，就能天解了？！
就算是算上有四剑之前可能和受爷有过暗中接触，受爷也习了观剑术，对天解有很大的帮助……
一年？
一年时间，征服混沌五大神器之一的暴脾气凶剑，实现天解？
某一瞬北北都呆滞了，感觉自己十来年的努力喂了狗，比不上真正的天才伸一个懒腰就有名剑相投作枕。
手握传道镜，见惯了大场面的风中醉，更惊掉了下牙，后方他老家主风听尘都感到不可思议。
可当代凶剑天解词都已经出来了。
那蕴含莫大凶戾和暴虐的气息，荡扫了四方，也狠狠甩了观战世人的脸一巴掌，带来深入人心的痛。
——不是错觉，真是天解！
这一刻，所有人猛然才又记起来，天解原来依旧无法量化……
就如上一届七剑仙至封榜时能完美天解者不过半数，那后来居上的第八剑仙一人便能超过这个数一样。
受爷，也在做着一些跨时代的壮举！
他甚至取缔了第八剑仙留下的痕迹，征服了所谓的最强持剑人，成为有四剑持剑人的更强者！
传道镜前的一处处观战场沸腾了，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战必将传世！
近在战局一侧的风中醉更不必说，更显疯癫，正撕心裂肺地呐喊着：
“七剑仙第一战，原来是天解之战？”
“帝剑打凶剑，到底谁能坚持到最后呢，兄弟们，我就先睹为快了！”
……
隆！
战局内，终焉之怒在镇杀帝王行宫封禁者之时，突然失去了目标。
而当属于有四剑天解的“祭”之一字落定时，本被洒满金鳞的璀璨天空，一下又给无尽黑色的凶魔之气疯染。
“呜——”
漫天黑雾翻涌，在下坠的参天帝剑四周推起，继又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缓缓凝成四尊高可弥天的凶兽。
凶兽狞态十足，张牙舞爪，悍厉毕露，各自双目赤红如同染血，彰显着无尽疯狂。
帝剑没见识过，凶剑的威名，风中醉早有耳闻，当即手舞足蹈，激动到破音：
“有四剑天解形态之一，第八剑仙曾解放过的，四凶衔剑！”
“听闻当年十尊座之战上，第八剑仙就是用这一式，以穷奇之力咬断了上一任道殿主半臂……哎哟！好，老家主我不说了。”
“反正我是不知真假，但能说的我都说了，真假得靠你们自己分辨啊！”
半月湾传道镜前，道穹苍眯了眯眼，龇牙咧嘴对着八尊谙身前的空气来了一套组合拳。
转头又看向苟无月：“不若你也去修炼一下观剑术？”
苟无月目不转睛：“已经不需要了。”
道穹苍于是看回八尊谙，撞了一下他肩，讨好道：“本殿已有先天剑意，给你三十灵晶，传我观剑术呗？”
“……”
“那不然，到时候我天机封神，带你一个？”
“……”
“呵？什么垃圾第八剑仙，小气鬼！”
正吐槽时，轰的一下，化作立体无框全景输送画面的传道镜中的凶兽穷奇，一脚几乎是踩到了所有人头上来。
这吓得众人哗然退撤，很快才意识到远在玉京城的攻击，打不到南域，更打不到自己。
太逼真了！
传道镜，逼真到让人身临其境！
但见穷奇一脚踩后，遮天体型一迸，便化作黑色流光，张口狠狠咬上了参天帝剑。
“铿——”
火花四溅，兵戈交锋之音爆鸣五域，炸得人耳膜都在阵阵鼓荡。
“砰！砰！砰！”
再是三声巨响，饕餮、梼杌、混沌，跟进撕咬。
几大颠兽从前后左右，有的摇着剑把、有的咬剑格、有的咬剑身……
凶兽甩头，狠厉一扯。
“嘭！”
参天帝剑在众人眼球狂跳间，陡像是给分尸了，狠狠一错位。
“不臣者，死！”
女帝北北豁然惊现，渺茫如埃的身子，一掌拍在了帝剑独尊之上，气势大作。
“轰！”
分错的参天帝剑归位，合为一体。
四大凶兽轰的被巨剑反震崩飞，身形倒射而出，仿要从玉京城给崩到五域各地的观战场地去。
“兽为奴，凶为罪。”
“猖獗无态，其罪当诛！”
言出法随般，当这一冷然之音落定，女帝北北的体型，倏然拔高，与天平齐。
她双掌抓住参天帝剑，旋阔荡剑，甩扫八方。
在传道镜的画面输送下，帝剑大到像是剑锋掠过了葬剑冢、参天仙城、半月湾等观战之地。
在众人齐齐一缩头矮身，惊慌避过之时，它又回斩到玉京城原先方位的上空。
“轰轰轰轰！”
四大凶兽，尽皆伏诛，炸成了无尽凶魔之气。
“沃……”
这一刻，五域各地观战者，个个头皮发麻。
隶属于古剑修一往无前，直指锋锐的暴力美学，可谓是给万千炼灵师上了一课。
战，还能这么打？
剑仙，还能强到这个地步？
原来只点攻击力，在王座就可列为剑仙的这等境界中，也能爆发出堪比半圣……
不！超越普通半圣的攻击力了？
“古剑修，果真个个都是疯子，我以后绝对不招惹他们，北北看着明明那么可爱，肉嘟嘟的……”
“受爷凉了？有四剑天解意象，就这样给灭了？他果然未曾臻至完美天解，比不上帝剑独尊和北剑仙的契合度吧？”
“契合度那是肯定比不上的，人家毕竟十来年的情感羁绊在，但你看北剑仙女帝姿态下，这一击过后，直接缩回了原形，气势上也……”
“对！力有不逮，她快虚了！”
“古剑修都是这样，体质差，本身脆弱得要死，天解更是消耗持剑人的心神，战斗若拖延下去，对北剑仙不利啊！”
“不利？受爷都给斩没了，你说对谁不利……呃？”
质疑声还没起，但见传道镜传来的画面中，当四大凶兽破灭之时，帝剑独尊，也染上了一缕凶魔之气。
“嗤……”
这玩意就跟腐蚀天机大阵的病毒一样，顺着北北的剑意，快速将参天帝剑染黑了大半。
半月湾的道穹苍愣了一下，噌地站了起来，感觉这画面好熟悉：“徐小受用破解我京都大阵的方式，在破解帝剑独尊的天解意象？”
“这可能？”道穹苍一脸见鬼地抓上了八尊谙的肩膀。
八尊谙唇角一翘，不吝赞叹：“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他犯规！”道穹苍却指着镜子中的黑色帝剑，“徐小受该被踢出局，他不能再打了，北北赢了！”
“不。”苟无月摇着头，“他没有用天机术，或者说，在他的理解中，古剑术，就包含……嗯，以‘纺织天机’的方式去‘纺织剑意’这种天机术？”
道穹苍猛地转头，看向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前圣神殿堂人，旋即发现总结出了“纺织”二字的苟无月身周道韵微微，正若有所思。
他再看向八尊谙，八尊谙同有所得，目中思索之光，闪烁连连。
不是吧？
徐小受的剑，能给到这两位老剑骨启发？
这是他自创的方式？这样下去的话，北北怎么可能打得过嘛？
道穹苍一面捂着脑袋表现出了夸张的不可置信表情，试图逗乐、打破身周二人悟道。
一面又一反常态地轻喃起了苟无月方才说过的“纺织”二字，很快也蹲了下来，望着传道镜，眼神逐渐放空。
“不是？”未疯要疯了。
因为他一转头，身边三人齐齐进入了顿悟状态，“你们干嘛啊？！”
没有回应。
未疯震撼加无语地看向了说书人，发现这红裙娘炮正耸着肩，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别忘了，我们或许是天才，他仨都是十尊座。”
“路边不经意踩死一颗小草停下，都有可能领悟生灭与轮回。”
未疯闻声身子一僵。
说书人便笑盈盈指向传道镜，掩嘴轻笑道：“我受哥哥也是呢~”
……
受哥哥正在神游太虚的状态呢~
天解太强了。
在徐小鸡的意志主导下，徐小受几乎是遨游在剑意的汪洋中，不断汲取凶剑有四剑反哺过来的战斗经验。
他本就知识底蕴富足，这会儿福至心灵的一想，便能有神之一手的呈现，继而演化出登峰造极的剑式。
就说这一下……
只单单是穷奇咬剑，使得徐小受想到了青原山道穹苍计镇梅巳人，兽咬太城剑。
他又能藉此联想到以退为进，用纺织术“污染”天机阵的方式，去污染北北的剑意。
这不！
北北一剑斩灭四大凶兽，自个儿也中计了。
有四剑天解意象非但没“死去”，反而藏在那一缕“终极”凶魔之气中，入侵了帝剑本体。
帝剑独尊天解后重实体囚禁和巨剑镇杀。
有四剑天解后更重虚态，同时兼顾兽形攻击。
正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后者这种方式损失了大量正面的进攻属性。
但同时，也补上了少许的诡异属性。
巧了，徐小受/徐小鸡，都是偏诡属的，二者不约而同所想，十分简单：
“就像有四剑污染普通炼灵师一样，由内而外，污染攻破帝剑独尊的天解意象！”
奸计如此，北北既已身中，怎可能还无有觉察？
不过转瞬之际，在帝剑将被完全染成黑色之时，北北不负剑仙之名，当机立断：
“魔为重欲，欲本红尘；”
“红尘属相，相归心生；”
“心生无我，我除欲魔！”
这一长串嵌套下来，反应不可谓不快，衔接不可谓不顺滑。
传道镜前的古剑修简直看痴了，因为帝剑独尊之上，因言相继泛开了红尘剑、目下神佛、无有剑流三大境界的气息。
三境衔合之下，女帝北北身融帝剑，剑身一震，便崩飞万千凶魔魔气。
陡然又万物皆剑，将之改写成魔剑。
“绝对魔制！”
万剑术，绝对帝制的改种，魔剑版？
风中醉眼睛都要掉出来了，连解说都短暂停下，死死望着这一幕。
可以看出，北剑仙对其他剑术的第一境界感悟不深，但也勉强能用。
且这一波随机应变，可谓是处理得妙到毫巅，该被载入古剑修史册，用以应对专属受爷、专属凶剑有四剑的魔剑术、凶魔之力。
“轰！”
剑意四散呼啸间，本隶属于有四剑天解意象的凶魔之气，已化作“绝对魔制”掌控下的万剑。
这归属权，短暂被北北剥夺了！
且借助夺来的短暂归属权，北北还找到了藏身天解意象之中的徐小受本体。
“帝……”
她刚想发力……
可北北是天才，徐小受的战斗意识、临机反应，何等弱于人过？
还未等她开口，九天怒下重音，震耳欲聋：
“你要除魔，我便成魔！”
“看看是你初出茅庐的绝对魔制更胜一筹，还是我目下皆魔比你更疯！”
“徐小鸡！”
帝剑一颤，融身其中的北北隐感不妙之时，另一边天解后完全心领神会受爷意志的徐小鸡，已经动了。
“刷！”
在被掌控了的万千魔剑之下，突然律动甩出来了如影随形的莫剑，幻化成河。
“青河剑界！”风中醉眼睛亮起。
被帝剑天解短暂夺了归属权的魔剑，继而一隐，而其下律出尚不受北北控制的莫剑，反而凝实。
魔剑化作青色。
莫剑化作深黑。
二者，颠转过来了！
“无有剑流？虚实转换？受爷太妙了，这一手直接借用莫剑术的真，再以假置换出了绝对魔制掌控下的自我控制权……”
“我我我，我要疯了！”
风中醉抱着脑袋，如痴如醉，沉浸其中。
受爷对各大剑流的切换之丝滑、理念之疯狂，更在北北之上！
饶是梅巳人、风听尘等老剑修，这会儿都面有惊容，没能第一时间想到会是这样一个解决方式。
很意外！
但很徐小受！
解放出了有四剑天解意象战力，将被动化作主动后，徐小受当然不可能眼巴巴等着北北再来拿他。
万千莫剑染成魔剑后齐齐一斜，以青河剑界的方式流动起来，最后快速勾勒，构筑出一个实实在在剑神意象！
孤楼、银月、黑剑、背影……
“我的天！这是什么？”
“幻剑术？心剑术？无剑术？”
“这是一记本该作用于北剑仙精神世界的意象攻击，受爷实体化了它，他想做什么？”
风中醉眼睛都瞪得滚圆，百思不得其解，“剑仙之战，天解之战！萧晚风你在看吗，我已经跟不上他们的思维了！”
风中醉跟不上，北北更是没见过这样的剑术。
心剑术，目下皆魔的意象攻击，以实体方式呈现出来，还能有什么伤害？
精神攻击作用于肉体，这不等同于拿石头去打人灵魂的反例——打得到么？
“有机会！”
这剑术，分明是徐小受玩疯了，玩出了岔子。
不得抓住天赐良机，直接送这家伙出局？北北正值此思，尚未有动，突感天地时空一错……
“咔！”
剑神孤楼影意象忽而崩裂。
借助天解状态下的无限伟力和奇思妙想，这座心剑术意象攻击的具现化玩意，直接给徐小受自己粉碎了！
太弱。
不要。
要玩，就玩大的！
“吼——”
恐怖音爆在无尽凶魔之气中翻涌。
四大凶兽虚影幻化，终末归于一点，融入了方才破碎的剑神孤楼影意象……
破而后立，浴血重生者，正是发出狂吼的双臂焦黑的极限巨人——脚踩魔帝黑龙，背生血树七株，身萦白色火海，头顶青狱盘空的极限巨人！
这，赫然是彼时虚空岛上震过妄则圣帝，云仑山脉吓过鱼老的心剑术第二重意象！
世界，安静了……
不过一刹之后，拥有最多数量古剑修的葬剑冢传道镜前、风家城第一观战台前，率先炸开了道道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心剑术，意象天解？！”
“目下神佛，二段天解？！”
“还从精神世界，搬运到了现实世界中来，怎么做到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他娘的一定是幻剑术，或者我眼花了……”
“风中醉，说话！”
毕竟隔着一个传道镜，哪怕看得再真实，也没有近在战场中的古剑修看得真实。
众多古剑修，虽腹诽过风中醉，九成九更能坦率承认眼界不如风中醉。
这一下看不懂，所有人都在惊叫，甚至有人摇着风家的持镜人要他们快些传讯过去，叫人解说。
千呼万唤的风中醉只愣了一刻，炮语连珠道：
“兄弟们，你知道你们很急，先别急，也很慌，先别慌……我特么更急！更慌！得先确证一下……”
“天！我看到了什么？圣帝意志具现的意象的现实化？受爷已经玩上了概念流的东西，他是概念之神！”
“如若说心剑术剑神孤楼影意象为虚，只要有所提防，或者跟我一样做到目无神佛，便能不受控制的话，这次不一样了！”
“你们没看错，受爷这是心剑术意象的二段天解！且他的这次意象真实化，是实实在在的圣帝之力，可以进行物理攻击！”
“但怎么可能？心剑术可以物理攻击？不！有可能的……有空间、时间之力！受爷这一剑，不止是心剑术二段天解，他还用上了时空跃迁！”
“毫无痕迹的时空跃迁，连我都被骗过了——受爷必然接触过那真实存在的四大圣帝之力，且他将彼时得到过的四圣帝之力，一剑从过去短暂搬运到了现在来！”
“也就是说……”
风中醉越说越恐怖，越说觉得自己太离谱。
他甚至不敢看老家主，只敢看向巳人先生，结果得到了巳人先生的鼓励眼神。
他便几要原地撒泼发疯了，歇斯底里发狂道：
“也就是说！”
“受爷这一剑，在凶剑天解状态下，还能二段天解目下神佛，且时空跃迁能搬运过去之力短暂回到现在的话……”
“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这般置虚妄为真实的理解，受爷必然触摸到了第二世界的门槛！”
“他是不会用第二世界吗？”
“他在收手吗？”
“这是全力吗？”
“弟兄们，我要疯啦！北剑仙不是在打剑仙，她在对抗一个绝世大变态，一个概念之神！！！”
葬剑冢的古剑修炸了。
八宫里的观战者惊了。
半月湾的一众邪修们捂着脑袋神态痴狂了。
顾青二三四站了起来了，萧晚风站了起来，肖七修站了起来，苟无月站了起来。
远在西域大沙漠，鲜有人观的传道镜前，剑仙阿来、侑老爷子、八月站了起来。
玉京城上梅巳人笑成一朵花，风听尘、谷雨、羊惜之瞪裂了眼，柳扶玉红唇微张，目中闪过震撼、惊艳之色。
八尊谙从大石头上起来，转身就走。
“哥哥？”说书人懵了，急忙跟上。
“你干嘛！”道穹苍看得正起兴，不由怒视向这扫兴者的背影。
“不用打了。”八尊谙头都不回，仅有四指的手一摆，“接下来他的嘴脸，也不用看了。”
道穹苍一愣。
嘴脸？
……
“北剑仙？”
战局中，震天撼地的质疑声，从那身萦短暂借来的四大圣帝之力，以有四剑天解之态架构完成的极限巨人口中蹦出。
北剑仙本仙只是这么一愣，尚未反应过来风中醉炮语连珠的话语内涵，身为局中人更还没、更难看懂徐小受的这一剑时……
歘！
那穷凶极恶的极限巨人意象一踩空间，从远处蹦了过来，焦枯双臂一把箍住了参天帝剑，猛地一拔。
“轰——”
天地色变，山河崩裂。
凶魔之气四溢的极限巨人，抓着参天帝剑，像是抱住了一把玩具，怼着四下癫狂乱砍……
“轰轰轰轰轰轰……”
甚至轰穿了时空碎流！
融身其中的北北思绪崩坏，什么都不知道，就感觉脑浆给摇匀了。
最后一缕灵台清明所视见的画面……
极限巨人一手抓着帝剑剑尖，一手抓着帝剑剑柄，四神柱之力注下后猛提膝盖，再下压手中巨剑。
“咔……嘣！！！”
这一刻，传道镜前的世人，眼球几乎都跳了出来。
帝剑天解，硬生生给折断！
融汇其中的女帝北北从高空不知何处被崩飞弹出，意识昏沉，双目垂冥。
极限巨人一掌抄过，凶剑意象层层消弭，短接而来的四神柱之力跟着缓缓解除……
无所谓。
结束了！
“帝剑独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怪物猛地举起手中毫无反抗之力的昏迷小北北，在暴声戾喝的同时，将之一把往地面砸去。
其力、其速，甚至强到、快到轰出了音爆、空爆之声：
“我观普天之剑，皆应奉我为尊，你又怎敢称帝？！”
梅巳人吓得太城剑都一抖，抢在北北被摔成肉泥之前，飞扑而去。
“不可！”
“小受住手，如此天骄，留她一命！”
嚯。
满地溅尘。
极限巨人意象之手，停在了离地面一丈之距上，大地咔地崩裂，烟浪徐徐推开。
“嗤……”
热流声消散而去。
时空跃迁借来的力量，解除。
目下皆魔二段天解，解除。
凶剑有四剑天解，解除。
烟尘弥漫之时，恶劣的受爷归回成了人畜无害的徐小受本尊，将怀中小北北，轻轻放到了地上。
他垂头拂手，掸去身上黑衣不多的尘污，缓缓转过身来，气定神闲，状态饱满，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冷然目光一一扫过在场诸多古剑修，带出持剑人们些许的后背冰凉后……
这怎不是在宣示着方才的癫狂一战，真实存在过？
最后视线一定，徐小受对准了传道镜，如是看到了五域观战的成千上万人。
面上的杀机消除，唇角挂上了邪邪的笑，他轻呵了一声：
“开个玩笑。”
然后咧开嘴，发出恶劣且怪异的拟声笑：
“桀桀桀……”
……
五域，传道镜前。
万籁俱寂。

第1500章 先友戌宫后风家，厚积遇名自薄发
啪嗒。
北北突然打开了眼睛，小身板跟锅里半死不活的咸鱼一样抽搐了两下。
完全被……打爆……了呢……
回光返照结束，小北北眼睛一闭，彻底昏厥过去。
叮！
黯淡失彩的帝剑独尊旋转着飞下，钉在了她头颅侧边。
既遮住了破损的容颜，也维护住了一代剑仙最后的尊严。
反光的剑身映出了手持传道镜风中醉，当风中醉能看到自己的眼睛时，再无有怀疑。
他挪过镜子，将之对准了受爷，用尽全身力气呐喊道：
“赢了！”
“受爷赢了！”
风听尘适时而出，负手傲立于传道镜之前，微微一侧，侧出了一点好看的侧脸和腰间半把鹤剑听尘，淡然宣讲道：
“七剑仙榜争第一战，徐小受胜！”
刷。
言罢，消失不见。
受爷重新出现在了传道镜中。
唇红齿白，脸泛光泽，黑衣纤尘不染的他，对比起躺在地上一身颓糜，白袍染垢，衣衫褴褛的北北，完全是两个极端。
就仿佛干完这一架，对受爷而言完全没有消耗，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但……
天解啊！
还有目下神佛的意象天解！
这些都是最消耗古剑修心神与意志的东西。
北北此刻躺在地上，大部分原因固然是她帝剑天解意象被极限巨人意象给暴力拆除了。
但还有一部分原因，她透支了。
反观受爷……
没事人一个！
不愧是梅巳人的学生！
风中醉很懂效果，抓着传道镜就闪到了跟前来，怼脸直拍，兴奋不已道：
“受爷，我叫风中醉，我很久之前在南域就听过你的大名了。”
“萧晚风是我的朋友，他跟我提过你几次，说你很利害……对了，他现在应该也在南域看着你。”他先是套套近乎。
萧晚风？
徐小受略有惊讶。
自虚空岛后，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少年的音讯，没想到去到了南域，还和风家人有了交流。
不过想想也是……
那家伙也是剑痴一个，走南闯北。
这回七剑仙新榜出，肯定会去南域凑这个热闹。
毕竟在往常的认知中，七剑仙之战的主战场，只会开在南域——此前泪双行不也正从南域而来？
“受爷，大家都在看着你，说句话呗？”风中醉一脸期待地举了举手中小镜子。
镜头直接怼到脸前了……
这感觉，有点神奇又有点熟悉，面向全世界的“直播”？徐小受换上了人畜无害的笑脸，挥手招呼道：
“大家好，我是徐小受喵~”
挥手的动作一停，这位受爷笑容僵住了。
传道镜前的所有人也僵住了，以为是幻听。
近在咫尺的风中醉更是鸡皮疙瘩一竖。
……喵？
古剑修从不怀疑自己。
风中醉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受爷”，嘴角扯开了一抹硬邦邦的笑，呵了一声道：
“受爷，真可爱呢？”
察觉到周遭有杀气生成，风中醉及时换了个话题，语速极快道：
“七剑仙第一战举世瞩目，受爷率先败下北剑仙，夺得一阵，不知道现在心情是怎样的？”
徐小受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恶狠狠警告了消停了一阵后又跑出来作妖，还是在世人面前作妖的贪神。
“呵呵。”
他这才重新挂上了微笑，继续挥着手，对着镜子道：
“其实没什么波澜，我也就是运气好了点，侥幸胜了北北一筹喵……”
话音一滞，他手又停下来了，脸色一点点凝固。
“啊哈哈。”风中醉尬笑着，眼神游移，还以为“喵”是受爷的习惯性语气词，也跟着道：
“受爷太谦虚了喵，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了，来点真心话喵？”
我喵你个头啊！
徐小受真想一剑削了这家伙脑袋，嘴角抽搐着，再恶狠狠警告了一番贪神……
“真心话？”他一回眸，指向北北，“不过尔尔。”
好！
风中醉眼睛亮起来了。
不止是他，五域各地的观战者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感觉有内容了。
谁想听废话啊？
大家想听的，就是这些劲爆的东西！
很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风中醉，在瞄了一眼老家主后，复又采访道：
“七剑仙这一届有排行，作为七剑仙的末席，受爷却拿下了排名更靠前一位的北剑仙。”
“敢问，受爷有什么话，想送给制定了七剑仙新榜的南域风家？”
风听尘听到这噌一下火气从心头冒了出来，险些拔出鹤剑剁了这个风中醉。
你有病啊！
你不是风家人？
连徐小受都怔了一下，你真姓风？
“喵！”还没开口，贪神在身体里参与完一场大战，兴奋地再次大叫。
徐小受赶忙出声，试图压过自己喉间发出来的这声猫吟：
“风家的排名我还是很认可的，毕竟当时我在云仑一剑，确确实实借助了外力喵……”
风中醉挤眉弄眼，斜着嘴，歪笑道：“受爷不防说真话喵？”
喵你个头！
徐小受勃然大怒，扭头就瞪向风听尘，喝道：
“就你排的七剑仙新榜？有没有点眼力见！”
“我这实力你让我当七剑仙守门员，你是想要这届七剑仙一个都进不了门？”
风听尘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被骂得一脸懵，下意识往巳人先生靠近一些，“不是风某排的啊，是剑塔排的……”
“那就让你们风家那什么狗屁风剑塔擦亮眼睛再排！”徐小受一边骂贪神，顺道骂风家，他不爽好久了，谁喜欢被排在第七名啊？
风中醉小心翼翼解释道：“剑塔是个塔，不是个人，没有眼睛……”
“没有眼睛就给他装一双！”
好哇好哇，受爷果然跟萧晚风说的一样，是个妙人……风中醉再瞥了眼老家主，刚想继续拱拱火，忽然背脊一凉，察觉到了股杀气。
他不敢乱来了，赶忙改了个话题，将采访切入主题：
“受爷，我代五域古剑修问您一个问题。”
“方才一战中，最后那一剑，用的可是心剑术的目下神佛的意象天解，这其中可有什么经验能说道说道？”
“喵！”徐小受还没说话，猫先叫了。
从契约完贪神到现在，从对道璇玑到对大陆五域……
忍了这么久，忍无可忍！
“你稍等一下。”
徐小受对镜子摆着手，意识遁入精神世界，微一牵引。
轰！
虚空气浪炸开，九尾甩扫而过。
他一头黑发便给染成了白色，额间更纹上了三道血纹，漫天鬼气氤荡而开，杀意凛然。
鬼兽化？
这个形态再出，早前听说过一点风声的风中醉瞳孔微凝，惊得险些后撤。
好不容易他才止住了下意识的冲动，“受、受爷？”
受爷满脸冷意，指着传道镜，沉声道：
“戌月灰宫，我知道你们在看。”
“小爷我不管是主战派还是守旧派，立马派个人过来，和我天上第一楼进行交涉。”
“鬼兽和鬼兽契约书的事情聊完，我们才有可能展开下一步的的合作，否则你们的贪神大人现在在我手上……”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风中醉却手一抖，感觉情况不对，头皮发麻地扭身看向身后老家主。
风听尘已是一脸绝望，最后沉沉闭上了眼睛。
避不开啊，避不开！
躲了这么久，徐小受一句话，将整个风家送入局了——为圣奴向全世界传递联结鬼兽之事，这能不是错？
鬼兽的事，沾上点边都是错了！
或者要说……
受爷无意的吗？
不！这小子太精了。
风听尘研究过这个人，知晓此子绝非泛泛之辈。
只能说……
大势所趋吧，真到了应劫之时，谁又能能做到全身而退呢？
传道镜前，五域的观战者先是一懵，旋即像是吃到了什么大瓜，给整兴奋了。
这观战的群体可不止是古剑修，古剑修较之于炼灵师而言，只是少数。
看戏的，其实大多是好事的，是最能也最喜欢传那些时下热事的炼灵师！
所有人本还沉浸在受爷学猫叫的滑稽事件当中，突然画风一转，受爷扯到世界格局来了。
他甚至当着世人的面，强调同戌月灰宫“合作”之事，且也已契约了戌月灰宫的那什么“贪神大人”……
要说他的天上第一楼，和鬼兽第一势力戌月灰宫之间没点事，五域众人就算可以不信，圣神殿堂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阳谋！
精明点的，从受爷这一句话，能读出戌月灰宫给强行绑到了他的天上第一楼的战车上。
读不出这一层的，则还在思考“鬼兽”一词……
听说沾了这玩意就会死？
听到也是死？
尊嘟假嘟？
玉京城上的风中醉感觉空气好冰凉，受爷开得起玩笑，他自己反而开不下去了。
这场面，已不适合一个小辈待了，有点可怕。
世界大战吗这是要……
还好老家主看穿了小家伙的窘迫，及时飞了过来，将传道镜一把抢了过去。
风中醉如蒙大赦，赶紧退下，然后开始认真观摩、学习老家主如何紧急避险。
“呵呵，受爷，我们现在是七剑仙之战，传道镜固然面向世人，但有一些事，我们还是得斟酌斟……”
“风老家主？风中醉那小子，叫你老家主？”
“……对。”
“好的，老家主，你现在是要限制我的言论自由权吗？”
“呃，不是，主要是……”
“不是就行了，传道镜既然都开了，借一下嘛，这么小气干嘛啊，老家主喵？”
“呵呵，好，好……七剑仙之战，剑仙是主要，我等风家人包括传道镜，都是其次，俗话说得好，客随主便，我们风家不勉强、不勉强……”
风中醉看到老家主擦起了虚汗。
“不不不！”
紧接着受爷就搂住了老家主，用一副相识相交了许久的老熟人口吻道，“老家主，风中醉是我有过命交情的朋友萧晚风的朋友啊，这么折算过来，风家也是我徐某人的朋友了。”
风听尘愣了，怔怔转过头，望向后方那小子。
风中醉顿时感觉后背触电般一麻，有杀意袭来，死意透顶。
我发誓啊！
方才只是一个套近乎的小手段。
当今五域，哪个古剑修不想同受爷说两句话？
且我跟萧晚风只有一饭之缘啊老家主，明鉴哇！
但这些此刻再说已然无用……风中醉颓着脸满心沮丧，怎么提一嘴受爷也能被利用上呢？
他脑海里忽就闪过了花月楼的那顿酒，萧晚风回他问题的那番话：
“徐少？”
“徐少，是个妙人来着……”
好妙啊。
我要被他妙死了，萧晚风。
还没完！
半空中抓着传道镜尽量遮住画面，却挡不住声音的风听尘，被受爷搂着肩，气势仿低到了尘埃里，在瑟瑟发抖。
受爷便拿起他藏怀里的传道镜，自个儿举起，怼着二人的脸自拍般道：
“老家主，说起来您同巳人先生有交情，而我还是巳人先生的学生。”
“这么算下来，不止下一代，就是上一代我们也颇有渊源啊！”
“我天上第一楼和南域风家，怎么可能非亲非故？那是如亲如故！”
风听尘一瞄头顶些许反光的传道镜，不小心看到了南域风家和天上第一楼亲密无间的亚子，他脸色都绿了。
“不亲的，不亲的……”
这紧急避险根本避不了，紧急闭关……不，关闭，还差不多。
“既然剑仙之战已了，传道镜开启需要耗费大量能量，受爷把它给我，我们先关了传道镜再说。”风听尘说着就要去抓。
“哪里不亲啊？”徐小受不依不饶，拉开了距离后，反手指向桂折圣山的方向，大声道：
“道璇玑和道穹苍血脉之亲，我看都不如我天上第一楼和你们南域风家亲！”
“至少，我肯定不会背刺你们，风家也不会制止我生来就具有的自由发言的权利，是的吧喵？”
风听尘一把扑来。
徐小受抓着传道镜，对着狼狈往前的“老家主”一照。
后者下意识脚步一停，伸手就捋了一下刘海，反应过来徐小受话语中的内容后，脸色直接煞白，气得手都在发抖。
“噗。”
徐小受都要被乐死了。
对于闷骚要形象的古剑修而言，这传道镜是比目下皆魔还要强控啊！
都这个样子了，你还要注意刘海？
“受爷你饶了老夫吧，风某一把年纪了，风家也经不起折腾……”
风听尘再也绷不住了。
出手不是，不出手也不是。
他哀求般看向了梅巳人，却瞅见巳人先生这会儿跟着圣神殿堂几位半圣，正“专心致志”地照看着受伤昏迷的北北。
好哇！
蛇鼠一窝！
早知风家要遭此大难，要过来渡受爷这张嘴一劫，说什么都不可能带传道镜、带风中醉来！
风听尘满脸绝望。
……
五域各地传道镜前的人看呆了。
早知受爷牙尖嘴利，然坊间传闻绝不如亲眼所见。
这家伙三言两语中拉了南域两个大势力要下水，之后成不成功是一说，且看他卡的时间点……
刚好是璇玑殿主说要挥师南下的这敏感时期！
有点东西的！
经过这段时间发酵，刚好还有剑仙初战就开在玉京城的事情，五域各地都在关注玉京城圣奴圣神殿堂大战，大大小小的消息也跟着漫天飞。
时值此刻，道璇玑“大放厥词”、“被斩两身”、“龟缩圣山”的事迹，该传的也都传出去了。
受爷之名，说是家喻户晓都不为过。
这下初战就以天解败天解，更是将之声势推上了最高点。
鲜少有人能注意到……
名，已悄无声息，疯狂滋涨，如病毒般蔓向中域！
原玉京城上空。
正经万众沸议的当事人徐小受，在意识到隔着传道镜，屁被动值薅不到，还不如薅玉京城里的人来得快的他，很快将传道镜抛回给了风听尘。
“别关。”
“这只是初战。”
被动值没有，但“名”有，他能注意到！
这剑仙初战战完，加之方才戌月灰宫、南域风家两事言罢。
徐小受几乎能看到四下八方飘荡而来的那隶属于“名”的微弱能量，比之前感应到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名养剑，亦养人。
当那无穷无尽的“能量”被不断吞噬、消化之后，徐小受忽感气海一震，像是要从某种束缚中跳出，一股玄妙之感，油然而生。
“嗡嗡嗡嗡……”
这一刹，他身周绽开了数个大道盘虚影，有生命、有空间、有阵有剑、有术有火……瑰美异常！
抓着传道镜刚想直接关了的风听尘一愣，若有所察看去，便看见了气海潮升，宝体绽霞，身周萦绕诸多虚幻奥义阵图的受爷。
他眼球差点跳出来。
“什么情况？”
“这是，要突破了？”

第1501章 奥义斩道如饮水，奥义小天嫉成鬼
这下不止是古剑修了。
五域各地的炼灵师，当看到传道镜中受爷身周那虚幻的数大奥义阵图浮起，一个个惊住。
“这是什么？”
“受爷领悟了这么多奥义？”
“气海潮升，灵元异动，他这是要斩道了？”
“斩道？嘶，你这么一说，受爷确实还只有王座道境啊，但就这炼灵实力，他能斩璇玑殿主，败北剑仙……牛哇牛哇！”
“不太好弄的。”显然古剑术大家只会喊六，但到炼灵，所有人都是这方面的专家了。
有的当场就剖析起了受爷，皱着眉端起了指点江山的口吻：
“你看他这奥义阵图，虽说只有一个是亮的，其他的都很虚浮……”
“只有？”
“别打岔，你听我说完！就是说虽然如此，但他那个最亮的，毕竟还是代表了一个奥义，就算比不上水鬼、叶半圣的，受爷还是吊的吧？”
“嗯哼？”
“在王座道境就领悟奥义，想要斩道，何等艰难？道基越稳，就越难斩！而且我看受爷胃口不小，他估计想等其他奥义阵图也都点亮再斩，所以……”
“所以？”
“所以我打赌，受爷这次大概率直接压下感悟，不斩道，就在王座道境磨着，等磨出三五个奥义再说。”
“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哼哼，有道理吧？我可是有两个半月时长的受学家了！”
“兄台高见呢，受爷胃口一向不小……但这个姑且不论，他怎么突然就要突破了？”
……
是啊！
怎的就要突破了？
距离虚空岛在古今忘忧楼突破王座道境，也才个把月的时间……玉京城原址之上，徐小受内观气海剧变，恍悟其中原因。
名！
但名，也可以作用于炼灵境界上？
“不，或者该说是作用于持剑人上，而持剑人精气神的精进，侧面推动了炼灵境界的松动。”
“而我虽说突破王座的时间不长，也吃下了大量的天材地宝，更契约了贪神反哺了近乎无穷尽的吞噬能量过来。”
“且王座本就不是一个重灵元的境界，它更重感悟，别的不说，我单生命属性就点到了奥义层级……”
水到渠成！
就是这么简单一个理儿。
便如宇灵滴修出了水系奥义，叶小天修出了空间奥义，他们在修炼的过程中，真的对其他属性一窍不通吗？
不，约莫是有所涉略的。
但当主属性圆满，副属性或其他道的感悟，就变得不重要了。
时机一成熟，炼灵师自会气海潮升，迎来所谓的“斩道时刻”！
“道基越夯实，道越难斩……”
“斩道若不成，道基有损，则二次斩道更难……”
“一旦斩道，王座道境悟道的最好时机便过去了，接下来我就只能有一个生命奥义？”
过往的一些惯性认知很快涌了出来，某一瞬，徐小受陷入了犹豫。
斩否？
这“生命奥义”一点，“名”一冲，斩道时刻来得太突然，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不过很快徐小受就释然了，意识到自己钻了牛角尖。
对别人而言，确实是道基越夯实道越难斩，因为他们只修一道。
徐小受却不信自己斩不了道！
至于大众最关心的王座悟道，斩道了就悟不了道的问题……
“我特么有蕴道田，有蕴道种！”
徐小受一把撕碎了迷惘，决定大胆试它一手。
他早就对此存疑了，斩道后若真不能悟道，那炼灵之路就铁是错的。
关于此节，道穹苍都聊过，其看法亦然。
且似乎不止这么零星几人作如是想，还有人正在这么做！
没来由的，徐小受脑海中闪过了桑老头的身影，想到了最后一次太虚世界见面，于终末分离时，其脚下那疑似奥义阵图的东西……
这可能会是错觉，元素神使仲元子的大道图，总不至于是做梦吧？
他半圣，也能继续悟道！
蕴道种怎么可能点不了斩道后的大道盘？
“既来之，则安之。”
斩道时刻自己找上门来，错过了得等很久，没理由不突破！
正如古剑修的理念一般，一往无前，绝不后撤。
名如此，人亦然！
“那便来！”
万众瞩目之下，徐小受只顿了数息，便作出了决断。
卡在这当口，哪怕是怼着圣神殿堂的脸突破，也无有人或半圣胆敢出来阻拦。
甚至于连风听尘都意识到情况不对，接下来的画面，也许比七剑仙之战更值得纪录，下意识他就将传道镜对准受爷，且不打算关了。
这要是关掉……
风听尘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过后要被五域世人戳脊梁骨，乃至整个风家都要被人骂到狗血淋头。
“来了，受爷要斩道了！”
“看他表情，他已经做出了决断！”
耳畔突然传来激情澎湃的声音，这是自己拿到传道镜后所无法发出来的中二解说，风听尘扭过头去，看到一脸讪讪的风中醉。
他犹豫了下，将传道镜递过去，跟着递去一警告的冷冷眼神。
再给你一次机会！
但这要还出了岔子，你就甭想回风家了！
好的呢……风中醉嘿嘿一笑表示理解，刷一下又将传道镜挪向风听尘。
后者胸膛立马一挺，身子一侧，自认完美的侧脸上的冷意就变成了迷人的笑容，微微一颔首后，赶忙离开现场。
风中醉顿时得到解放，张口就来：
“都说王座道境基础越夯，道越难斩，受爷看情况已经悟出了奥义……”
“也许你们不知道，但我在现场打听过了，受爷契约了鬼兽之后……”
“咳咳咳！”风听尘突然剧烈咳嗽。
风中醉后背一凉，直入正题：“好吧，受爷悟出来的，是传说中的生命奥义！道基如此夯实，还有其他副属性，他斩道真能成功吗？”
这话才刚一落……
“轰！”
传道镜画面中，一身黑衣的徐小受眼神一凝，以意为剑，率先斩向了那虚幻的身道盘。
他固然没有斩道的经验……
但当时第一个炼灵的人，就有经验了？
八尊谙说的不错，既然要走一条全新的路，那就谁都不能借鉴。
当决定接受斩道时刻，徐小受已一点都不想听外人的经验，守老旧的规矩，只遵从心之语：
斩道斩道……
以意为刃，直斩道基。
不破不立，不废不成！
“咔——”
“砰！”
身道盘碎，化作无尽光点，融汇进身。
同预料之中的一般无二，徐小受感觉身躯一壮……然较之于本就强悍的基础而言，这点精进，聊胜于无。
很好。
路走对了。
道，就该这么斩！
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
“太太太……太暴力了！”
手持传道镜，风中醉突然有点结巴，愣了会儿后惊呼道：
“虽然我是一个古剑修，但我也见过炼灵师跑啊！”
“王座道境斩道，哪里是这样斩的？不应该是坐观于静，以感悟一点点消融道基，最后返璞归真，将气意汇于自我么？”
“道基越硬，便越难消融、消化，跟吃的食物太硬一个样……斩道的‘斩’，更只是一个拟意字，而非形象字，现在，受爷将之形象化了？”
风中醉是真傻眼了。
他看不懂炼灵，但他看得懂“意”。
他能以古剑修的视角，清晰看到方才受爷头顶以意凝聚出的一把无形的剑，将他的道基一分为二，然后全吞噬掉了！
这法子，太过生猛，太过粗暴，也太过变态！
不止是他，玉京城的无数炼灵师，城上对炼灵一知半解的古剑修们，以及半圣，几乎都很难理解徐小受的操作。
奥义半圣叶小天都显得“若有所思”，传道镜前五域众人更是不堪，一个个百思不得其解。
“他将第一个炼灵属性感悟，就这么轻而易举斩了？”
“是了！肯定是因为那不是主属性，那是附带的……”
满怀期待，众人再看向传道镜。
“轰！”
徐小受再起一剑。
这次，瞄准的是灵、意二道盘。
“咔咔……”
“砰！”
全碎了！
风中醉手一抖，眼睛都瞪圆，“又成了？真是因为这些是附带属性，受爷随手可斩？”
徐小受也懵了。
他意识到怪在哪里了，这过程太流畅，流畅得像是在做梦。
难道我真是个天才？
身灵意基础三盘，就算没点过蕴道种，徐小受也知道自己底子不差。
比不上宇灵滴、叶小天那等奥义程度，对比起庞大的炼灵师群体，中等偏上总该有吧？
这都这么容易斩……
炼灵师，怎么会传出来斩道很难的事情？
别人没法做到的事情，我心念一动，药到病……呸，剑出道斩？
徐小受稍一停，再举起了数把“意之剑”，这回瞄准了余下多个大道盘。
“轰轰轰轰……”
一连斩穿，剑过道崩！
剑、火、金、阵、术……简直蛮不讲理，全给他劈开了。
“剑道盘都斩了？”
徐小受断定自己剑道盘绝不简单！
这都能斩，莫不成真只有生命道盘能挡自己一丢丢？
他狐疑地再举一剑，瞄准了时间道盘。
“咔……”
“砰！”
时间道盘也碎啦！
“啊这……”
只剩下个生命、空间道盘。
徐小受猛再举剑，劈向了臻至奥义之境的璀璨生命道盘，要么不做，要做就干票大的！
“咔——”
这一回，生命道盘僵持了许久，足有十来息时间。
无数道则粉末先行溅出，一点点归入己身，最后整个大道盘龟裂、崩溃，轰的炸成碎片……
也斩了！
也消化了！
这太离谱了！
斩道比特么脱个裤子还简单，是谁说难的？站出来受死！
“感知”一扫，徐小受看到了瞠目结舌的周遭围观群众，以及玉京城一道道震撼目光。
“受到怀疑，被动值，+8544。”
“受到嫉妒，被动值，+1。”
风中醉都以为自己在做梦，捧着雪洗了一把脸，再行看去，猛一哆唆：
“不是做梦？”
“他斩道比我拉……呃，喝水还顺畅？！”
其他人震惊归震惊，意识到有点太顺利了的徐小受自个儿先慌了，顿时一脸死相的第二真身便从不知何处飞了出来。
——本尊离斩道就差半步，第二真身又没法修炼进化，这一个跟不上，斩的就不是道了，是委屈的第二真身啊！
不过第二真身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他直接来到了眼睛稍稍有点红的奥义半圣叶小天面前：
“院长大人，我有一个问题……”
“敢问，我现在是在斩道，还是在自废修为？斩道真这么简单？”
叶小天扫了一眼眼前的徐小受，再看回不远处正在斩道的徐小受。
他沉默了一下下。
不瞒你说，你的问题，也是我正在思考的问题……
而且，为什么同是奥义王座，你斩道看上去这么容易、这么摧枯拉朽啊？
“你继续，总之从结果论，一切都还不错，且你斩道的方式，给了本圣一些启发。”传道镜对准了自己，叶小天说话也端了起来，一副高人做派。
“院长你说归说，别飘上去啊……”第二真身拉住了他的脚踝将他拽下来，“我要您一滴血。”
“干嘛？”叶小天一脸警惕，血可是个很敏感的东西。
“本来我是很有自信的，现在我有点慌，万一斩道了没法领悟奥义就惨了，借您点血试个东西……”
这话一出，叶小天瞳孔陡然放大。
徐小受这个搞子，果然又想搞事情，且他的理念……
“他们在说什么？”
风中醉试图将传道镜画面放大的同时，将声音也收进来。
可惜画面和声音都模糊得很，他只能自己低声随口解说道：
“我们看到斩道斩一半受爷停下了，原来炼灵师斩道还能中途叫停的吗？感觉有些玄乎……”
“受爷也是很猛，应该是斩道斩一半发现自己没什么经验，于是现场问问题，反正有个奥义半圣叶小天是他的昔日院长……”
“好！现在有两个受爷，不出意外一个是他的分身，渡劫的才应该是本体……”
“好！叶半圣给了受爷分身一滴血，他们想要干什么？”
“分身空间挪移过去了，受爷本尊拿起了这滴血，他掏出了一个……这什么玩意？泥人？雕塑？血，滴了上去？”
“来个懂哥！我快解说不下去了！”
“你们炼灵师斩道都这么怪异的吗，怎么看着好儿戏啊？”
……
五域观众简直看炸了！
较之于对炼灵半知半解的风中醉，现在镜子前的才是一个个专家！
“神特么斩道斩一半能停，这风中醉能不能有点常识？离谱的、怪异的不是炼灵师，是受爷啊！”
“是谁斩道能停？哪个敢当众斩道？”
“这不都得寻一个僻静之所，专心致志突破，中间不敢分神么？”
“绝了哈哈，这个风中醉，还说什么受爷斩一半发现不对劲跑出来问经验……等等！血？模仿者？”
“那就是模仿者吧！前异部首座异的成名之物，十大异能武器之一……听说用血滴在模仿者上面，能模仿那人，且得到感悟和运用以及大量经验，但都是暂时的……受爷，啊？不可能这样吧？”
“受爷，他难道是想、也可以……”
“他要玉京悟道，再成奥义？”
……
脚踩空间道盘，天人合一状态一开，徐小受周身道韵连连。
没错，他要再开奥义！
滴血模仿者只是一个幌子。
毕竟他试过了，这其中得到的感悟，属于不了自己，也就绝对成就不了又一个空间奥义。
但蕴道田、蕴道种能——叶小天的血只是为了遮这一层！
徐小受现在是要玩一波大的，更在焦虑之中，想为脸探炼灵新路这个草丛做一个保守方案。
“被动值：78114978。”
一个奥义，其实不用被动值一千万，也不用八百万，只要五六百万。
因为自己基础有底子在，再低有百分之十多的进度，再高也难以去莽到百分百跟大道同化去，因而费不了多少被动值。
早前莽的生命奥义，便只花费了六百七十万被动值。
而在玉京城耀武扬威这么久，这消耗的，也给补充回来了快三分之一。
徐小受感觉自己几乎是在零消耗地莽奥义！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现在可谓是信手拈来，花钱都不带数数的，直接十万十万的被动值开兑蕴道种。
“空间道盘（15%）。”
“空间道盘（16%）。”
“……”
“空间道盘（23%）。”
“空间道盘（34%）。”
“……”
“空间道盘（68%）。”
“空间道盘（77%）。”
“……”
嗯？
叶小天恍惚了一下，然后揉了揉眼睛，再看向徐小受脚下的空间奥义阵图。
突然，他怒目一眦，眼角被爆溢而出的鲜血差点冲裂开！
望着明明在“斩道时刻”中了，分明已无法再有大突破了的徐小受，就因为拿了自己一滴血……
他脚下空间奥义阵图一点点亮起！
最后，几乎和自己的比肩，就像是也领悟了空间奥义！
这一刻，叶小天疯掉。
他的心就如在寒冬冰凉的雪中给亲人（受）剖了出来放在路边，吸引来了一条野狗（受本尊）扑前，狠狠咬了一口。
这狗疯了！
它是真正的疯狗，总之不是个人。
它咬完心，摁着叶小天埋头继续啃，吭哧吭哧一口接一口，把他理智一点点吃光咽下，最后还拉了一坨大的在人脸上——狗都空间奥义了？
“不可能！”
叶小天怒红着眼，一把就冲了过去，“住手！徐小受你给我住手！”
用我的血，用我对空间属性的理解，成全你自己……好你个徐小受，你好歹毒哇，你不会自己修炼吗？
你这模仿者用的，让人嫉妒到发狂，你不是人啊不是人，你是个变态！
第二真身从后面抱住了叶小天，“院长大人你要去哪里？”
“你给我滚啊，你把血还我、还我……”叶小天哭了。
他看着徐小受脚下空间奥义完全成型。
他看着事情已成定局，他承认自己小肚鸡肠了。
他就是不喜欢看到又一个空间奥义跑出来，和自己分享美誉满天下的快乐，他就是不喜欢呀能怎么办？
普天之下，试问谁有这么大度哇！
叶小天嗷嗷痛哭。
风中醉适时将传道镜转了过来。
叶小天破涕为笑，一拂袖轻松道：“嘿！多大点事。”
“谢谢你，院长大人。”第二真身在身后诚挚说道。
我要杀了你呀桑七叶，你培养了个什么徒弟……听见感谢的叶小天心都碎了，灵魂都被抽离了似的，却还能对着传道镜，指着正斩道的徐小受呵呵一乐，麻木道：
“也算本圣半个徒儿嘛，嘻哈嘻哈嘻嘎嘎！”
……
“空间道盘（80%）。”
徐小受以意作剑，一剑斩下。
“咔……”
“砰！”
空间道盘碎，光点融汇于身。
天地一寂，继而无穷尽的灵气呼啸而来，疯涌进身体。
气海荡扩，道韵如潮。
再不可置信，一切成真了……
“斩道！”

第1502章 一时魔怔乔欲圣，明目张胆挖仲老
“这就斩道了？”
五域各地，炼灵师几乎无不惊容。
八宫里，肖七修和乔迁之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极大震撼。
斩道并不可怕。
生命奥义的斩道，也不可怕。
毕竟这看着魔幻，事却是发生在徐小受身上。
纵然于常人而言难以接受，圣宫四子出身的肖、乔忍一忍，也就能理解了。
但斩道前，徐小受做了一件忒离谱的事情，这很可怕！
“空间奥义？”肖七修环顾四下，压着声音传音，简直不敢相信所见。
“是。”乔迁之沉凝着点头。
“你确定没看错？”
“绝对不可能有错，那‘图’都跟叶小天的接近，可以说是同等水平了……”
“你确定？”肖七修像是个复读机，这回没等回复，自己就有了结果。
老乔不可能看错的。
肖七修迟疑了，自欺欺人道：“是因为摹仿者？”
“幌子！”乔迁之摇头，“模仿者，绝对只是一个幌子！”
“那他就纯靠悟性喽？”肖七修闻言更懵。
徐小受的悟性，外人不知道的可能以为很绝，毕竟他身兼各道，皆是精通。
天桑灵宫内部的人却知晓，除了某些方面比如剑徐小受很厉害，其他的诸如火属性、空间属性，徐小受其实一般。
这一般不跟普通炼灵师比，只跟同级别的天才，乃至叶小天比。
至少单论空间一道，徐小受太普通了，甚至可以说平平无奇。
然叶小天尚领悟空间奥义用了几十年！
比他更平庸的徐小受，从无到有，只需要一滴血，以及十来息时间？
“不不不，我得捋一下……”肖七修感觉脑子好痒，什么东西要裂开了，糟糕，是三观！
“有没有可能，模仿者能起到很大的辅助作用，叶小天的圣血也有点关系？”肖七修望向盯着镜子作沉思状的老乔，再度传音。
“不。”乔迁之却斩钉截铁驳掉了这个可能，甚至懒得去解释。
模仿者真有这么神奇的话，它就不止是十大异能武器了，异更不可能因为能力不足而丢失它。
哪怕只有一种属性，异也能广养天下该属性英才，一个个杀鸡取卵，最后凑出来奥义。
异没有。
很明显，此路不通。
因为模仿者没强到那个地步……肖七修自己很快就能看到这一节。
那么，徐小受用模仿者为遮掩，实际在走的路，是什么？
乔迁之死死盯着传道镜，上面徐小受突破完闭目调息，身周灵元鼓荡，神采奕然。
“有结果没？”肖七修探头过来。
乔迁之脑海里闪过了方才那一座座被徐小受斩掉的奥义之“图”，或虚幻，或凝实……
但都真实存在过！
“他必然有一种法子，可以点亮‘图’……继而反哺自身吗？”乔迁之狐疑着抬眸。
“什么意思？”肖七修完全听不懂。
乔迁之瞥了他一眼，又垂眸而下，似有所悟般自喃道：“老肖，你说……”
“什么？”肖七修当即凑近。
乔迁之比划着手指，分明陷入了一种或顿悟、或魔怔的状态：
“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我现在只是一个先天灵阵师，但我意外得到了一张圣级灵阵图纸，我把它理解为‘标准答案’。”
“虽然现在的我没法领悟这个‘标准答案’中的内涵，但我的天赋是精细化控制，能把这座圣级灵阵大差不差给摆出来，效果也差不多……”
“这样的我，应该算是先天灵阵师，还是圣级灵阵师呢？”
肖七修听懵了。
我们在说徐小受啊，你聊这个做什么……等等！这个比喻？
乔迁之目中芒光一闪，说着猛地抬起头，差点要和肖七修嘴亲上，继续比划着道：
“我先把标准答案拿来用，先用着，先强大着，这过程中再慢慢消化、领悟答案中的内涵，可以不？”
“跳出来看，着‘用’的过程，不正是‘体悟’的过程？且我不也正跳过了先天，企及了圣境？”
“因为这就是标准答案！直通半圣的标准答案！”
肖七修擦着嘴连呸，连连后撤，此时反而听不懂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答案、答案……”
乔迁之呢喃着，眼睛越来越亮，瞳珠不住游移，“是了，那么标准答案从何而来，万一它不标准呢？我岂不是只能止步圣境？”
“老乔？”
“老乔！醒醒！”
肖七修感觉这货不是顿悟，是要入魔了……还止步圣境，你先突破王座吧！
他一巴掌呼在老乔脸上，“醒来！我们在聊正事呢！”
乔迁之被这么一扇，眼睛突然就定格在了传道镜后边远处的大山上。
山势连绵，乔木点缀，环村绕镇，顺延到了八宫里，形成一副“自然之图”；
路上的人，坊镇的镜，草线山路，辗转到与天相接，勾出道道“自然之纹”。
“嘻哈嘻哈哈哈……”
乔迁之突然发笑，魔性的笑声愈发尖锐、越渐放肆，吓了八宫里观镜的所有人一跳。
他却自顾自抱着脑袋，癫狂甩头，富含节奏感地念念有词道：
“天地图，生命纹，先天成圣能……”
“我悟了，我懂了，我道可成了！”
语速突然加快，乔迁之眼神空洞，却噼里啪里如吐豆子般开启了极致速度的碎碎念：
“凡物所显皆为图纹凡人所行皆为外显……”
“以石观人人必成石以圣观人人只能圣……”
“但求祖神境须鉴祖神图但欲图纹道法天相地先……”
“法人法景法天法则法他法我法心法真……”
“显灵显魂显魄显神显意显气显势显念……”
声音逐渐变大！
内容逐渐变态！
“你他娘有病啊？”肖七修被念到头都大了，一个字没听懂，反手一巴掌就抽了过去。
轰！
八宫里忽然炸开了圣力波动。
传道镜前的炼灵师，风家的持镜人，付行付殷红等一切人……一切生命体，忽而眼前一黑，齐齐晕了过去。
“卧槽！老乔你……”
肖七修整个人飞了起来，震撼莫名地望着身下周身不断涌出圣力波澜的乔迁之。
要疯了、要疯了！
乔迁之，要封圣了？
不对啊，这家伙才只是王座……
自他在圣宫开始入魔，决定改修图纹一道，到出圣宫，到来到天桑灵宫，到现在，可谓是寸步未进！
甚至因由久不与战只行研究的原因，他战斗意识都在退化，几十年来只修成了一个灵阵大宗师，也就是垃圾王座等级灵阵师！
现在，他要突破？
且一破，就是封圣？
“你他娘有病！”
肖七修突然不会说话了，只剩下这么一句。
斩道太虚半圣，这中间好多境界你没经历呢，怎么就一下要跨过这么多段，立地封圣呢？
你也是岑乔夫？
你也能一朝悟道？
这一刻，肖七修眼睛都红了。
为什么悟道的不是我，这老乔何德何能，他怎么配啊？
“老肖我先回去一下。”乔迁之被扇了一巴掌，彻底清醒了过来，望着身周波动，眼睛都在放光。
“你给我回来！你先清楚情况！”肖七修提剑杀来，气势汹汹。
“来不及了，我得闭关一阵，听我句劝……”乔迁之等不及了，往天桑灵宫的方向飞遁，很快成了一点黑影。
“什么劝！”肖七修扫了眼八宫里晕厥的人，没法坐视不管离开，只能扬声呐喊。
“记住！不要封圣，不要用半圣位格！”
“啊？你有病吧？”
“听我的，不要用，那不是……标准答案……上限……有……”
“什么？你说什么？那用什么？”肖七修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听着回应更加断断续续。
“……”没有回应。
“用什么！你说啊，疯子！”
“……”完全没有回应。
肖七修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气。
袖袍一甩，灵气作剑，幻化五行，敕以成阵，属之以木。
很快，八宫里被震晕的人在浓郁的生机中渐次醒来。
“什么狗屎运，什么鬼天赋？观个战都能突破？”肖七修越想越不能平，越想越感到烦躁。
就在他决定忘掉这件恶心人的事之时，八宫里方才醒来的人，齐齐身子一震，继而二度晕厥。
圣意！
肖七修心头一紧，还没拔剑。
但闻九天之上，降下靡靡圣音，缥缈无方，涤荡心魂：
“夫天地所予，无不能用。”
肖七修眼珠一颤，僵在了原地，死死记着这句话，死命皱着眉想进入悟道状态却进不了。
什么意思？
夫，天地所予……
后面，是什么来着？
……
斩道！
徐小受双目猛地睁开，周天灵元尽纳气海，体内轮回幻灭着层层空间世界。
突破了……
王座道境到斩道，突破比想象中的简单了无数倍，且……
“被动值：71663588。”
被动值连七千万大关都没跌破。
徐小受斩道后，特意第一时间兑换了一枚蕴道种，绑定了火道盘，种到了蕴道田上。
“火道盘（19%）。”
“火道盘（20%）。”
涨了“1%”进度！
这证明，斩道也能用蕴道田的功能，突破了也能莽奥义！
“我的猜想果然正确，我是个天才！”
心情一松。
方才来不及消化的感悟，纷至沓来。
空间奥义太强了，特别是在如今斩道过后，一切感悟愈发深刻。
徐小受只觉自己一念可遁于大陆五域各地，只要提前找到那个地方的坐标即可。
“这可能？”
感觉上太邪乎了！
但若寄念空间，则法则加身，能做到斩道的藏身天道，更可将心念由空间规则蔓延出千千万里……
徐小受身在中域，遥遥都可观见东域东天界东天王城！
只是一切景色太过模糊，只有一些个熟悉的气息，比如东菱、师提等，显得鹤立鸡群。
太费神了！
心神疯狂在消耗！
如此远距离的寄念感应，身上各大被动技已臻圣帝级，都有点回不过来。
约莫，还能坚持个几十息……
但若有一些天材地宝补充，或者开人间道，或大开呼吸之法、吞噬之体，维持平衡不成问题……
呃，果然牛逼的还是被动技！
饶是如此，徐小受也意识到的空间奥义的消耗有多大了。
他现在是斩道的外表，圣帝的属性底子，这都能消耗成这个鬼样子，彼时奥义叶小天被黄泉拿下无法脱身，不是没有道理的。
感悟强，不代表运用强、灵元足、战力高，只代表了上限更高。
王座三境，就算悟出了奥义，运用得再好，也无法体现出奥义的极致。
奥义真正的辉煌时刻，是半圣！
宗师触道、王座悟道……
至此，徐小受能依靠自己补出最后一句：半圣用道！
然目前状态“用道”不精，也远胜过此前对空间属性的理解、运用了！
空间感应一绽，世界如在掌心。
这种强大，绝非以前可以比拟。
不止东天王城，徐小受遥遥都可感到东域他以前走过的地方，记过的路。
乃至是远到天桑灵宫，白窟等地，包括八宫里，他都能模糊看到……
“嗡！”
便这时，心血来潮，身体一紧。
空间感知如是探到了隐秘，徐小受吓得一缩头。
半圣！
惊到半圣了？
不过，这圣怎么有点弱，气息也有点熟悉？
徐小受眉头一蹙，感觉是个熟人，空间感知再行蔓延，延伸到了八宫里去，赫然瞅见了远去的乔迁之，以及懵逼逗留原地的肖七修！
“夫天地所予，无不能用……”
这遥遥一声，荡气回肠，活在躺了一地观战者的八宫里上，展示出了傲吞万古的霸气！
“乔长老的声音……他要封圣？”
徐小受险些眼珠子都惊掉下来，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乔长老好弱的说！
印象中，他只会在一号理事窗口无聊得睡觉。
当自己出了灵宫一路高歌猛进后，他就相对变得无比弱小了，几乎是一巴掌能捏死的那种。
也就那会儿在云仑山脉孤音崖边，叶小天说过“圣宫四子”的事，让得徐小受知晓乔长老也曾天资冠绝圣宫过。
但那是天资！
论战力……
不对，就算不论战力，只论修为，乔长老离半圣也还很遥远啊，怎的突然就要封圣了？
徐小受一面惊诧于自己在中域就真能稍稍看到东域八宫里发生的事情了，如梦似幻。
一面又感觉乔长老不会被人夺舍后也觉醒系统了吧，很想用刚领悟到的“空间回溯”，瞬移到八宫里去瞧个究竟。
“或许不用？”
徐小受忽然想到了什么，瞥向院长大人。
果不其然，后者也遥望着八宫里的方向，如有所感。
似是察觉到了徐小受的目光，叶小天偏头看来，紧接着眼睛一瞪：“你也察觉到了？”
“嗯。”徐小受点头。
叶小天好不容易平歇下来的气，噌地又涨了，怒目道：“你也能看到那么远的了？！”
“嗯。”徐小受又点头。
你真该死啊……叶小天咬着嘴，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想了想徐小受已经不重要了，传音道：
“我过去看看，很快回来，你自己注意着点。”
“另外，模仿者可成就空间奥义的事你骗骗别人可以，该装的我也帮你装了，但那位估计不大可能相信。”叶小天眼神示意了下圣山的方向。
没等徐小受回复，他在原地留下一道半圣意念化身装模作样地“眼红”，本尊闪到了八宫里去。
还装……徐小受心头暗笑，空间感应一开，能看到八宫里多了个叶小天的身影，虽然较之被动技“感应”很模糊。
他再次唏嘘。
空间奥义，我真成了？
回过神来，遥忆方才莽奥义时的感悟，徐小受只觉自己无限渺小，世界作为承载规则和生命的空间载体，又无限庞大。
依旧是“80%”的节点，徐小受便觉自己已经快要和空间、和天地同化了。
且同时兼具两大奥义，在同为“80%”进度的时候，徐小受分明感觉到了一种“割裂”。
道在生命，还是道在空间？
我是生命，还是我即空间？
懂得越多，越感觉自己十分渺小。
且这两种对世界和大道的不同理解、不同感悟隐晦地发生了“交错”，还时不时在进行结果似乎不是很友好的“碰撞”，险些令人“迷醉”或者说“迷失”其中。
徐小受自然吓得收手，决定这些尚且未知的事，之后可以聚一聚水鬼父子、叶小天，还有巳人先生、八尊谙等奥义炼灵师、奥义古剑修一起讨论。
对了，还得拉元素神使仲元子进场，这才是真的“研究学者”。
太深奥了！
只靠一人研究，怕不是得真&#183;走火入魔？
但眼下……
反观当下，徐小受连乔长老封圣都没有回去，怎么可能为此地战外之事，耽搁太久？
猛一收神，从那些直指大道本源的感悟中抽回来，徐小受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人”身。
与大道同化有什么意思？
红尘，才让人感到快乐嘛！
“徐小受……”
斩道之后，第一个欺身迎来的，不是自己人，是激动莫名的仲元子。
他抓着徐小受的手，眼神盯着他的脚，语无伦次道：“图，那个大道图，我知道……不，我有点不理解……我感觉……”
徐小受反握住爆炸头的手，认真道：“仲老，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但我们现在立场对立，你靠我太近，道璇玑会断你一臂的。”
这话猛然也给所有人抽回了现实来！
是啊，看徐小受突破看入迷了，这个根本不是重点，现在的重点是圣奴和圣神殿堂的一战，还没完！
仲元子还想说点什么。
徐小受微微摇头，将他的手松开，“有什么问题，等到天上第一楼再问吧。”
他微微抬动了指尖。
天地无波，道法无澜。
然空间覆盖，将仲元子和徐小受的一瞬投影投在原地，卡在这时，徐小受却将仲元子拉入了另一方独自架构、无人感应的简陋空间世界当中。
真成了……
当意识到自己随手可缔造异次元空间之时，徐小受震撼于空间奥义的强大。
他却也知晓时不我待，赶忙将手上之物塞到了仲元子掌心中。
“这是……”
空间投影、空间覆盖、异次元空间消失。
现场所有人，却没一个感应到异样，只有精通幻剑术、修习过时空跃迁的古剑修们若有所察。
但也只是感到方才稍稍有空间波动，具体发生了什么，根本无从所知。
明目张胆的肮脏交易！
徐小受扫完众人反应，一下兴奋了。
他现在甚至可以当着世人的面脱下裤子撒……咳，这是什么想法？第二真身果然恶心！
仲元子神情微怔，垂着脑袋回到了方问心身边后，眼神无比复杂。
“怎么了？”方问心皱眉一问。
“没……”
“不要跟他靠太近，他毕竟是圣奴的人！”
“我知道……”
仲元子当然什么都知道，可向道之心，跟立场一比，又孰轻孰重呢？
他攥着拳，指尖轻轻摩挲掌心。
作为元素神使，仲元子自有空间属性和血属性。
他能清晰感应得到，掌心血管深处的微分血粒子之间，此时被开辟了一处不大不小的异次元空间。
无人察觉。
半圣来了，都不会知道。
但那空间里头，寄存了一枚玉符，来自徐小受，说是能通往那什么“杏界”？
仲元子隐晦地扫了一眼桂折圣山。
如若道穹苍还在，他一点都不会犹豫，先合力把徐小受逮了抓上圣山再说。
进什么天上第一楼？
圣神殿堂就是个很好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只管研究，道穹苍自会处理好外面的杂事。
现在，仲元子却是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杏界……”
“我，该去看一看吗？”

第1503章 神爱大战乱遗址，道驴技穷请卫安
桂折圣山，圣寰殿。
这段时日的圣寰殿似是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翳，冷飕飕的。
所有路过此地的人，得深吸一大口气，才敢踏进其中。
奚亦如此。
做足了心理准备和功课后，他铁着头进殿。
“报！”
道璇玑如是成了一个空洞的天机傀儡，仿世间事再难引得起她波澜，平声道：
“讲。”
奚一抱拳，不敢有半分停顿，具数禀报：
“鱼知温昏迷，由鱼老一路护送进山，现已脱离战场。”
“北北大败昏迷，帝剑天解被破，天上第一楼徐小受毫发无伤。”
“徐小受胜后借助叶半圣之血以及模仿者，领悟空间奥义，继而突破斩道。”
“他突破过程轻松写意，不费吹灰之力，初步推测是他古剑术造诣太高，和炼灵实力完全不符的原因。”
道璇玑听完沉沉闭眼，心道果然。
北北，怎么可能赢过徐小受呢，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不过，身兼两大奥义，徐小受突破斩道，行云流水？
这倒是让人好奇了……作为炼灵界第一势力之主，道璇玑十分重视这个问题。
即便不愿意承认，徐小受的天赋摆在那里。
事关炼灵界未来，如若他的法子可以复刻，将造福很多炼灵师。
“最后一个推测，你怎么得来的？”道璇玑问。
奚郑重回应，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不掺半分情感道：
“这是异部分析之后的结果。”
“身兼两大奥义，生命和空间，按理说斩去道基，塑就炼灵路，该是难如登天。”
“但徐小受采用的是暴力斩道的法门，以意凝剑，直斩道基。”
“古剑修重意，从先天剑意到宗师剑意，再到剑道王座，无不是在修此意。”
“徐小受早在许久之前就更面半圣、面圣帝，乃至战圣帝，他气、意、势之高，举世罕见。”
“高屋建瓴之下，凝剑斩去炼灵区区奥义道基，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以上。”
道璇玑听完，思绪一闪而过，凝声道：“所以，你们异部认为，古剑修和炼灵师结合，才是炼灵之路未来最正确的走向？”
“之前这般认为过。”奚点头。
“那现在呢？”
“现在想清楚了……”奚吸了一口气，无奈一叹：
“首先一般人修不出两大奥义。”
“其次剑灵双修，一般人走不到王座道境的高度，早早就累垮了。”
“再次同等条件下，古剑术门槛更高，大概率炼灵能走到王座境界的，古剑术也许才刚入门不久……反之，如古剑术一道上展现了天赋，则大部分人不会再选择炼灵，因为同级别下，古剑修战力确实更强。”嗯，也更帅。
“最后，以上限制皆能堪破的话，在炼灵斩道之境前，就拥有比肩半圣、圣帝之剑意，可斩奥义道基者，当世仅徐小受一人，昔日第八剑仙都不曾企及如此高度。”
说完，奚无声一叹。
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起来了。
不知不觉间，“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传说已成过去式，徐小受强势出线！
他的天赋已然兑现，简直是个疯子，在各道齐修的路上宛若脱缰野马，甚至是一骑绝尘。
同龄人全给他远远甩在了身后，难望项背。
“受爷……”
道璇玑听完，亦是一阵沉默。
也就是说，但凡是个人能在王座道境时，掌握了堪比剑圣的剑意，他斩道都会如流水，不可能有半分迟滞。
强非“剑灵双修”。
强在那个被唤作“受爷”的妖孽上！
圣寰殿内一片安静，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最后连呼吸声都被屏住消逝不见。
过了一会，道璇玑回过神来：“你说叶小天的血，加模仿者，成就了徐小受的空间奥义？”
“对，应该还有徐小受的天赋。”
“但还是太快了！”道璇玑想都不用想，否定了这个推断，“徐小受的空间悟性，不高……”
奚愣了一下，侧头回忆着。
他是深谙打工人痛苦的，上头一句话，就赶忙将有关资料在脑子里整理出来，然后分析道：
“是的，璇玑殿主。”
“资料记载，徐小受先天之时，似乎并未觉醒空间属性。”
“直至云仑山脉王城试炼，拿到空间源石之前，他都没怎么表现过在空间一道上的天赋。”
“但有唯一例外，他很早就会‘瞬移’了。”
一顿，奚想了下，再道：
“我在玉京城外听过仲老的课。”
“结合他老人家关于‘大道图’的理念，图的亮、繁、真之强弱等因素，都是可以用来衡量炼灵师对该道的感悟深浅的。”
“较之于徐小受的‘生命大道图’，此前其‘空间大道图’的亮繁真程度，确实是不及十之二三……”
说到这，奚停了下来。
还别说，这么一推，他也发现了盲点。
徐小受天赋再好，再有外力——模仿者、圣血辅助，短短一个斩道的间隙，他能悟出差距那么多的空间奥义来？
能！
这个世界，无所不能。
有岑乔夫、魁雷汉的前车之鉴在，谁也不敢说死“可能性”这个问题。
但那概率，真的太低了！
说是万分之一，都有点高看徐小受了，分明是得有其他什么辅助手段才是？
毕竟根据徐小受之前在空间一道上的表现，完全匹配不上……
奚于是抬望眼，看向了璇玑殿主。
道璇玑张了张唇：“每个人都有秘密……”
奚心下一叹，目中却不敢表现出失望来。
以往这个时候，道殿主就该挤出骚气的表情，然后给出答案……唉，罢了。
揣着明白装糊涂，以及真不知道，原来差距有这么大！
主位之上。
道璇玑是一点都不好奇徐小受的秘密。
他若是没有秘密，那才叫神奇——一个有十尊座之姿者，有点过人之处怎么了？
魁雷汉、八尊谙、神鬼莫测道穹苍，哪个没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天赋，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要探究这些，前提是将人给抓来才行。
但抓不抓得来，又是一个问题了。
且这个问题，才是当下根本！
“姜呐衣进度如何了？”道璇玑眉眼一凝。
“进度堪忧。”奚先是总结，继而多了些许愁容，补充陈词：
“距北域普玄姜氏身死脱离遗址的人回禀来报，斩神官遗址内部，已经杀得血流成河了。”
“应该是死在遗址内部的人不会真死，只会脱离遗址的情报传开了，现在所有人毫无顾忌。”
“大家都在争夺‘神之命星’，争夺‘祖神榜’的奖励，连带着有过往仇恨的，遇上了也一并选择在遗址内部解决。”
“毕竟死了也不会真死，还能试探出对方的实力，回到大陆上再行报复……”
“说重点！”道璇玑打断。
奚一愣，将下一句快速搬了出来：
“神亦找上了苍生大人，十尊座之战在斩神官遗址上演了，目前二者已杀到昏天暗地，外人无法靠近战场半分。”
“姜呐衣只是靠灵药堆成的小小太虚，‘神爱大战’一点余波都能把他震碎，他就算找到了苍生大人的位置，靠近靠近不了，传音传音不行……”
“别说是他，苍生大人箭阵一架，箭如飞雨，半圣难逾，连神亦近身都显艰难，所以现在大战正处于白热化阶段。”
道璇玑再度沉默。
人找到了，靠近不了战场？
果然，指望这个姜呐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毕竟也算找到了人，接下来要喊爱苍生回来，少了许多麻烦。”勉强为自己人找了个不是优点的优点当借口，道璇玑一顿，道：“本殿自己来吧，以璇玑星仕……”
“天机傀儡进不了遗址，哪怕有灵智。”奚道，这个道殿主试过，其实是进去的都废了，和进不去没差。
道璇玑眉头一挑，旋即想到了斩神官染茗是媲美十祖的存在，区分是不是真人，可否接受斩神官传承，那可太容易了。
“遗址中还有我们那么多人，一个都靠近不了战场？”她问着。
奚摇头。
他也没进过遗址，不知晓里头什么情况。
但听出来的人描述，神爱大战那简直是世界末日，比当年十尊座之战可怕了数万倍？
“说是有个太虚好奇靠近了一点，被射成筛子没来得及走火入魔的同时，给神亦千里开外的拳力余波震碎，形神俱灭……”奚沉吟了一下道，“不知道回到圣神大陆上来，会不会意识死亡……”这点道殿主倒是没去试过，嗯，他还是仁慈的。
道璇玑听得无语，“去找半圣相助不会吗，月宫离……他不是也在遗址中？”
奚点头：“姜呐衣这么想过，也做过了，他以您的命令请月宫离大人自刎归来，被断一臂……”
道璇玑单手扶额。
听到“命令”二字，以及姜呐衣还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她就知道此路行不通了。
奚瞥了一眼璇玑殿主神情，心道看来她和月宫离大人不合的传言是真的！
“月宫离不会听本殿的话。”道璇玑直言不讳。
奚点头再道：“姜呐衣也试过其他法子，比如再出言请月宫离大人至少护送他进战场，好恭请苍生大人自刎，他再被断了一腿……”
“够了！”
道璇玑已经听不下去了。
月宫离都知道姜呐衣是自己的人了，怎么可能听令？没玩死姜呐衣都算好心了！
这姓姜的做事，都不动脑子的吗？
道璇玑直接下令道：
“让他去找卫安，说是白楼一脉叶小天奥义封圣，白龙大人亲自出山相迎；徐小受攻陷玉京，以空间奥义斩道之时，叶小天就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不要去画蛇添足。若卫安还记挂圣宫，记挂他与叶小天昔日之情，会出来主动跟本殿澄清关系的。”
“再不济，让他护送姜呐衣到爱苍生眼皮子底下，不成问题。”
奚一愣。
旋即后脊一麻。
好绝的毒计，句句都是大实话，句句都是大坑……半圣卫安这下就算想抽身都难了！
“是。”
“再让柳扶玉、谷雨顶上，再拖一点时间。”
“是！”
“还有什么事吗？”
“呃……有！北北战败之前，曾和徐小受立下一个赌约……”
“呵，玉京城就在圣山脚下，归他又如何？待得爱苍生回归，徐小受插翅难飞！”
“……是。”
奚欲言又止，想了想，告辞出了圣寰殿。
……
染茗遗址中的风暴……
桂折圣山上的思量……
乃至是五域各地震撼于双奥义斩道的受爷，同时在思考“剑灵双修”可行性的炼灵师们……
这些，通通与徐小受无关。
斩道过后，前路光明，只需准备一下渡过九死雷劫，企及太虚之境。
封圣，指日可待！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依旧是趁着桂折圣山空虚，大肆地薅它一把。
翻出藏苦，徐小受面有惋惜。
这第一波薅来的泼天的“名”，助长了自己突破斩道，也算又‘名’了有四剑一次……
只可惜了藏苦，才喝了一口汤！
徐小受却也只是感慨一番，反手就收起了剑。
每个人都有他的机缘，剑也是。
藏苦得不到这大量“名”的滋养，那是它没福气，更没办法。
毕竟帝剑天解下的北北，配合数大剑流，恐未封圣前的巳人先生都得动容，何况区区一把藏苦了！
除了拿出有四剑，也就只剩自己孤身莽上的这法子，但这样，古剑修的礼，也就废了。
徐小受重视藏苦，但也断不可能只因这一把剑，抛却其余双剑、炼灵之路、大量被动值……就此止步不前。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藏苦，好好加油吧。”
回望玉京。
叶小天本尊离开，前往八宫里，早将这重城放下。
城内之人、圣神殿堂的人，包括半圣……
一个个都三缄其口，沉默无言，仿佛这样，什么东西就会被跟着被忘掉一样。
与此同时。
谷雨耳畔一动，一叹后看向了柳扶玉，“是你还是……”
“我来吧。”
柳扶玉罕见地主动出声了。
古剑修越老越强，诚然天赋卓绝者可以横压一代，甚至压着上一辈人打……
然八尊谙能有几个呢？
谷老是侑荼、梅巳人那个年代的人。
古剑修能成名者，甚至能与老一辈剑仙稍稍并肩者，哪有平庸之辈？
柳扶玉固然自恃不弱，但也知晓古剑修大抵虚伪之徒，身边这老爷爷更没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他压阵，最好不过了。
刚好，同徐小受一战，是自入玉京城以来最大的愿望。
“呼……”
谷雨呼着气，打掉了鼻尖的雪，搓了搓被冻红了的手掌，轻轻点头。
柳扶玉刚欲出，他又不放心地拉了一把，叮嘱道：
“柳姑娘，小心一些，徐小受很强。”
“北北或许对第二境界触之不深，他必已掌握。”
“从方才一战看，幻、万、心三大剑术是他主修，作为巳人的学生，般若无他肯定会了，也用过了。”
“第二世界、大红神之怒，则约莫触及门槛……唉，其实谷某估计，没有八九，也有六七了。”
“至少三大第二境界，外加一个有四剑天解、焱蟒待天解，柳姑娘千万担心，别打出真火来了，你和她都收不住。”
谷雨说到最后，面色无比凝重。
徐小受的天资，几乎是他见过的，除却八尊谙外的最强。
小小年纪掌握各大剑术至此，简直让老头血都热不起来，只剩汗颜。
至于柳扶玉……
剑痴太难得了，成功的剑痴更加难得。
这两个年轻人，不论陨掉哪一个，谷雨都要心痛万分。
“打出真火来不好吗？”柳扶玉叶眉一蹙。
不是不好，是没必要，既只是为人所用，无须拼命至此……可惜这些人情世故谷雨没法对一个剑痴去解释，只能道：“来日方长，徐小受本性不坏。”
“多谢，我不杀他。”柳扶玉颔首，踏空而去。
“唉……”
谷雨又是一叹，莫名烦躁地望向了天，不小心又扫到了昔日好友梅巳人突然盯来的眸子。
他心虚得手都一抖，不敢相认，快快移走了目光。
唉！
打巳人都行。
打他学生……唉！
……
“徐小受，你休息好了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五域众人觉着剑仙之战该了，得回去好好消化了的时候。
柳扶玉一剑飞仙，当空而立，好不飒然！
“什么？”
这一刻，传道镜前的人一怔，随即眼神逐渐火热。
还敢出啊？
受爷都这样了，北北都那样了，怎么还有人敢出啊！
就连风听尘、风中醉等，都想着要收拾收拾回家去，当看到柳扶玉真的御剑而出时……
“嗷——”
风中醉直接发出了一声狼嚎，“萧晚风你在看吗，七剑仙第二战，也来了？学！给我学！”
他赶忙将传道镜对准了受爷——这个刚刚赢下剑仙初战，展示了凶剑天解加心剑术意象天解的大佬！
“休息？”
“区区一个北北，小爷我怎用休息？”
徐小受乐着，没再理会柳扶玉，转而瞥向圣神殿堂之人，特别是仲元子，意味深长道：
“大家似乎都忘了，不管有没有七剑仙第二战，我们还有一个君子协议没有完成？”

第1504章 三言折煞仲子心，玉京如雀归我界
“来了来了……”
玉京城瑟瑟发抖。
谁都知道受爷肆意妄为，目无王法。
谁也都听过受爷甫一登场时那般屠城登山之狂言，而今他斩完道璇玑，真要在城内大开杀戒了？
“总归是不至于的，他说的是玉京归他，不是玉京城的尸体归他，他杀那么多何用？”
“玉京城号为‘京都’，如大陆之心脏，乃重城之城，其中大城囊小城，小城囊坊镇，山水相依，人杰地灵，比之寻常城郡要大上、好上无数倍，更兼有须弥阵法，辐拓空间，可容纳数千万的人口而不拥挤。”
“这么多人，他徐小受再放肆，不可能尽数杀之，那罪过太大了，半圣……甚至是传说中的半圣之上，不会容忍他有此恶魔之举的。”
“可他是徐小受啊！”
“呃，也不至于吧，如此作为，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可他是受爷啊！”
“呃，不会吧？不要啊……璇玑殿，呸，道殿主保佑，京都大阵会护佑我等的！”
“……”
玉京城人人自危。
满城的愁虑盈成了实质，蒙在这座仙气飘飘、白雪皑皑的大城之上，半圣见了都为之惊寒。
方问心再不能视若无睹，百姓生死，圣人有责，当即喝道：“徐小受，你什么意思？”
“怎么，圣神殿堂人想食言不成？”徐小受笑着望去，“北北战前的赌约，方老没有听到？”
“……”
方问心一时语塞。
那般赌约，天下共证。
哪怕他装聋，圣奴一方的半圣也不是吃素的，能就此放过。
徐小受见一句话方问心萎了，心道这老头还是太过善良，若是道璇玑在此地估计早就开赖了。
他表情无比郑重，瞥了眼传道镜，对着方问心掷地有声道：
“君子一诺，重过圣山！”
“战前我与北北有赌约，为了天下太平而战，不管输赢如何，半圣再不能入局、干涉。”
“至于赌约的内容，则是我赢了，玉京城的土地、大阵、财富、包括人等一切所有权，尽皆归我。”
“这一点，我徐小受不是信口开河吧？”
全场之人，闻声无不默然。
玉京城安静着，紧张地等待着未知命运的审判。
方问心、仲元子等，则环顾四下，见再无他人可以主持场面，最终无奈点头。
“既如此，这玉京之主，就由你徐小受当了罢。”方问心长叹一声，回望向桂折圣山，面露难色道：
“方某可亲自前去圣山之上报明此事，定为你求得一城主之名，回归正义之身。”
“之后，也好教这战乱休歇，再不起祸端。”
一顿，掠过柳扶玉，方问心眼神定定看来，“但徐小子，你需保证，之后不得再从事黑暗势力各大活动，否则我无法办好此事。”
徐小受听完愣了下。
某一刻，他以为方问心是在开玩笑，直至看清了他老脸上的为难与认真……
他是真心想促成此事？
他真以为自己想脱离圣奴，回归“光明”，回到圣神殿堂的治下，去当一个什么狗屁玉京城的土皇帝？
“你是认真的？”徐小受喉结一滚，咽了口唾沫。
“是！”
得此一应，徐小受不由瞧向了信息栏，上边却没有出现那道“受到欺骗”……
方老，你太可爱了吧！
真真就在桂折圣山宅了几百年，退化到了这个程度，认为圣神殿堂和圣奴可以和平共处了？
还是说……
你觉得，以你一人之力，可以办好此事？
徐小受险些憋不住笑了，回身瞥了眼风中醉，示意其传道镜跟紧了自己后，扬声道：
“方老，敢问您要用什么方式，去劝动谁，授予我这城主之名呢？”
方问心一滞，刚想开口，徐小受道：“您是红衣执道主宰？”
“……副主宰。”
“哦，副的。”徐小受重复了下重点，抿着笑道，“也就是说您连十人议事团都不是，在圣山的位置比北北还要低？”
“……”
“那您觉得，我之前这赌约提出来，北北初出茅庐，真有胆替你们圣神殿堂的璇玑殿主应下来？”
“……”方问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隐隐明白徐小受要说什么了。
“哈哈哈哈！”
徐小受大笑着，一把将风中醉手上的传道镜摄来，扫过了方问心，再对准了玉京城内的万千民众：
“诸位，圣神殿堂人觉得我徐小受是傻子！”
“区区一个北北，没有殿主之命也敢将玉京城掷作豪赌。”
“小小一个红衣副主宰，更敢口出狂言，说要替被我斩了两身的道璇玑，讨来一个玉京城主的位置坐，然后还归她管辖……”
说到这，徐小受忍不住“呵”了一声：
“且不说我在桂折圣山脚下待着，她道璇玑会不会屁股烫到连殿主之位都坐不稳。”
“单单如此废物，刚上任便被我徐某人斩了两身，她何德何能吃喝拉撒皆可在小爷我头顶之上？啊！”
音调一拔高，徐小受怒视向方问心：“你又怎敢无的放矢，言这颠纲乱常，倒行逆施之言？”
玉京城一片哗然，听完个个头皮发麻。
在大家的认知里，受爷固然称得上“爷”，却也只是小小一个圣奴的二把手，怎能和圣神殿堂这等放眼五域都可谓之为庞然大物的存在相媲美？
但在受爷的认知里，新上任的璇玑殿主却就是一坨狗屎，圣神殿堂更连屁都不是……
他不止这么认为。
他甚至还说出来了！
细细一想，还真特么有几分道理！
“是啊，小小一个玉京城，怎么容得下受爷这尊大佛呢？”五域各地传道镜前，各个炼灵师同样无不骇然。
固然受爷的话点出了当下时局的本质，但从来还无一人能从这般思维惯性上扭转过来：
不知何时，圣奴单出一张受爷，圣神殿堂真无计可施，连新任殿主都被压着打，完全无力反抗了！
这，不正意味着圣神殿堂“大陆第一势力”的招牌风摇雨动，不日将偃？
咔。
五域之众，但凡观镜闻言者，认知上无不出现了全新裂痕，细思极恐。
方问心被劈头盖脸一通骂，好不生气，忽而思绪一僵，也同世人一般悟了什么……
是啊！
在自己的认知里，圣神殿堂还是那个大陆第一。
但什么时候，大陆第一势力会被某一个谁谁谁逼到这等境地呢？
就是当年八尊谙，都不至于此……
“方老，醒醒吧！”
“我敬重您，才肯说这么多，换作是他人，回他的只有一剑……”
徐小受声音适时出现，语气也缓了下来，终末声音一沉道，“圣神殿堂已经不是那个圣神殿堂了，不管是从外在名声，还是从内在本质！”
方问心身子一震，怔怔地抬起眸来，脑海里闪过了这些年红衣发展的黑暗一面，无从反驳。
徐小受看完，真想就这样也塞一枚杏界玉符过去啊……
他却是知道，方问心不是仲元子，不是个痴人，不能这般直接。
他对红衣（初代）的情感，对这片大陆安危的上心程度，份量远比区区一个徐小受，一介天上第一楼要重无数倍！
回到玉京城上来，徐小受哂笑一声道：
“方老所言皆是虚幻，就不必多说了。”
“这玉京城如今归我，人也归我，不论是活的，还是死的，皆在我一念之中。”
玉京城当即骚乱。
仲元子瞥了一眼哑口无言的方问心，只能出声道：“其他的可以不要，但总有别的法子，可以跟你换一城的百姓吧？”
“受到恳求，被动值，+1。”
徐小受不由望去，老爆炸头这会儿眼里有着悲悯，还有着点点哀求。
看到这份哀求，徐小受就如是看到了亲昵，只有亲近者才会有这种情绪。
很好，半个仲元子是天上第一楼的了！
徐小受猛添柴火，重重道：“有！”
仲元子眼里多了光，悄悄递过来一个感激眼神，为百姓计，他大声道：“受爷快请讲，你想要什么？”
玉京城内无数民众和炼灵师，都不由期待起来，只要能活命，什么都好！
可是受爷迟迟没有没有动静。
他就这般凭立虚空，直直盯着那发声的爆炸头元素神使，盯到所有人莫名其妙，盯到仲元子都一头雾水……
最后，所有人几乎同时一凛，如有所察，仲元子更是一惊！
也便是这时，徐小受酝酿了许久，眼眶里终有热泪涌动：
“仲老为天下炼灵师计，百年研得‘大道图’，誓要造福五域，早出炼灵新路来。”
“为玉京生民计，还肯出圣言，这般屈尊来恳求一桀傲小辈，我心甚哀。”
说着，徐小受“不由自主”上前几步，“情不自禁”伸手想要拉起仲老的手，却似是因为想起了彼此立场，忍住了牵手的冲动。
最后他虚抬双手，将传道镜抛回，遥隔尺距，声泪俱下道：
“在徐某眼里，但有一城玉京，不及仲老三分赤诚之情！”
这……
玉京城震撼了。
风中醉震撼了，抓着传道镜，将这“温情”的画面传达了出去。
五域众人更震撼了，受爷这是要搞什么幺蛾子，突然如此只会让人感到恶心……
却见画面中，受爷说着说着，蹲了下去。
后方，泪汐儿、梅巳人等看得眉头一皱，感觉快要心生不适了，急忙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仲元子吓到了，还以为徐小子发癫了要跪自己，“使不得，使不得……”
徐小受当然不是跪，他只是蹲下来，手摸上了仲老的灵靴。
呃，怎么没有鞋带……
情绪滞涩了一刹，很快他抓起自己的袖口，摇摇头道：“脏了。”
然后一边擦拭着仲老锃亮无垢的灵靴，一边扬声道：
“如若您老肯加入天上第一楼，这偌大一个玉京城，徐某人不要也罢。”
这一刻，众人如遭雷击。
五域人见着“受爷擦鞋，只为仲老”的一幕，则几乎都是脑后生凉，无不倒吸冷气。
“也太做作了……”
“不！他是受爷啊，他才斩了璇玑殿主，才败下剑仙北北！”
“这样的人，哪怕再做作，他肯也放下身段给我擦个鞋……不！不用擦，他说一句，我直接就跟他走了。”
“我服了！这就是受爷吗，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咚——
玉京城上，仲元子只觉世界失去了色彩和声音。
他那柔软的心口上，仿被重锤狠狠轰了一记，心跳都漏拍。
“不可！”
方问心大呼。
看到“涉世未深”的爆炸头如此反应，他心头都在发毛，吓到半死。
仲元子若去，不是圣山失一元素神使，是大陆将多一爆破死神！
可刚想再说话……
爆炸头怔怔然转过了头来，情真意切道：“若是为玉京城计，舍我其谁？”
“不！可！”这一次，方问心还没出声，遥远的圣山之上，降下一道缥缈愠怒之音。
“道璇玑？！”
徐小受噌地站起来，怒视圣山方向，“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说话，只会远远叫一句‘不可’，你算什么殿主？”
道璇玑怎么可能现身？
在圣寰殿得到紧急上报的时候，她吓坏了。
鬼曾想徐小受计深似海，趁着圣山空虚来攻打就算了，最后还想挖一个半圣走？
玉京城虽大，哪比得上一个全属性的元素神使香？
“仲老万不可听那贼子……”
“啊——”
道璇玑还没说完，徐小受一声咆哮打断，拔出有四剑怒指圣山，黑发肆意张扬：
“你道璇玑若敢左右仲老选择，小爷我今日定教这偌大玉京，血流漂橹，伏尸百万！”
这一声出，四下诸人皆是悚然。
泪双行却险些发笑，虽仅有过几面之缘，他是知晓徐小受断不可能真这般作为的，但怎的这家伙越来越小孩状……
然不过片刻，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当一个总作孩举的家伙有了灭世的战力后，他的威胁哪怕只是威胁，收效甚佳。
“轰！”
徐小受才一声落定，漫天杀机几乎凝成实质，冠压玉京城，激荡起了漫天飞雪。
城内众人可不敢赌，一个个简直要疯了，捂着脑袋狂呼起来：
“璇玑老妖婆，滚啊！”
“不要，不要过来，球球了，您让仲老自己选择吧，璇玑殿主，您真莫要出来了……别送。”
“我要活着，我想活命，啊啊啊——”
“老阿婆退退退，仲老救救救！”
圣寰殿内，当圣念传过来满城的惊恐、畏惧之音，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恶魔时。
道璇玑脑袋“嗡”一声后，只剩一片空白。
不是……
怎么？
为何！
短短几日功夫，玉京之势，全给他徐小受一人左右去了？！
一瞬间，道璇玑瞳下有骇色弥散。
被斩两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以玉京之小见五域之大，她道璇玑刚上任，真被那个她一开始瞧不起的小年轻，搞得失势了？
届时，就算爱苍生能回来，能扭转局势……
“我的势，还能扭转回来？”
道璇玑死死抓紧了玄色龙座的扶手。
她好像看清楚徐小受明明非有必要，却硬是在玉京城上狂妄叫嚣和肆意发疯的原因了。
这家伙，谋虑在第三层……
……
玉京城上空，仲老左右为难。
一面是领着供奉、宅居了半生的桂折圣山，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一面是相交虽浅，然志同道合，宁愿放弃玉京一城，更肯放下桀骜身段，只为相邀自己的徐小受……
说实在话，仲元子一辈子没怎么因由某事感动过，方才一下却是真有触动。
他不纯是个研究学者。
他也通点事故，虽也看得出来徐小受方才有演的成分在，还不少。
可这一辈子，谁给自己擦过鞋呢？哪怕那鞋上自己早铭刻了无垢风阵……
仲老真的很喜欢徐小受。
不止是爱这小子的学识、全属性、大道图，其实他的性格，仲元子也很喜欢。
可是……
能答应么？
玉京城满城人望着踌躇未定的半圣仲元子，一片紧张。
五域炼灵师望着镜中那怔怔不语的爆炸头，却是哑然。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徐小受要当着世人的面挖仲老，是一个玩笑……
现在！
道璇玑被制衡了！
仲元子跟着犹豫了！
这个世界是疯了吗，圣奴当众挖圣神殿堂的墙角，甚至有可能成功？
可直至此……
众人再回忆了一遍受爷现身玉京城后的所作所为，发现一切行为好无逻辑，甚至好不荒诞！
然最后的结果导向，受爷要如愿了？
一遍又一遍，无数人试图学习受爷，分析他的行为动机，是不是有什么“步步为营”的算计……
最后发现，看不懂！
终于有人发出了那一声呢喃：“受爷，太可怕了……”
传道镜上，仲元子足足停了十余息时间，最后看向了徐小受，充满愧疚地眼神左躲右避：
“抱歉……”
徐小受目中适时也就失去了光，如同有了决断，提着剑俯身冲向玉京城。
“卧槽！”玉京城吓得半死，无数人尖叫而起，“不要！受爷饶命——”
仲元子同样一哆嗦：“不可！”
徐小受刷地停身在了半空，眼神一喜，“仲老要加入我天上第一楼了？”
仲元子一时语塞，良久才道：“圣神殿堂待我不薄……”
见徐小受眼神一变，他立马又道：“可玉京城也不能杀啊！”
徐小受登时像极了一个深闺怨妇，幽幽道：“这你也要，那你也要，你怎么不跟方老一样让我也脱离天上第一楼，加入桂折圣山，在道璇玑麾下跟你们一样为虎作伥？”
方问心一片黯然，心下却怒骂了一声好一个含沙射影的可恶小子。
仲元子纠结到了极点，左右思量却仍是没有一个好的处理结果，最后哀求道：“你放过玉京城，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徐小受沉沉闭上了眼，冷漠道：
“仲老立场敌对，说这些过分亲昵的话，不太好吧？”
“我天上第一楼自有半圣，还不止一尊，我也是全属性，也掌握了大道图……”
“我该怎么跟我，以及跟我天上第一楼的人交代——我放过了敌人，放过了玉京城，还得放过道璇玑，更要做一回背约小人，不顾剑仙之战前的赌注，只为了给您仲老一个面子呢？”
仲元子心头五味杂陈，刚想开口。
徐小受自嘲一笑，又一把堵上道：“你不止要身份，要玉京城，你什么都要，还想要你自己好了之后，让我徐小受难做人，呵。”
仲元子嘴一张，“啊巴啊……”
玉京城集体失声。
方问心倒吸一口冷气，这厮！这厮！
梅巳人、泪双行等自己人，脸色一阵抽搐，果然较之于徐小受的战斗力，他的嘴……无人可打！
万籁俱寂。
玉京城的绝望已是有目共睹。
这一刻的仲元子，自怨自艾得恨不得把徐小受手上的剑抢过来自刎算了！
他这般恭敬待我，我却枉像个人……
我有罪啊！
我该如何是好？教我，谁来教我，道小子……哦，道小子不在了。
仲元子无神地抬起眸来，四下环顾，发觉这桂折圣山真不复以前，甚至比不上一个徐小受让人心动。
“好！”
便这时！
便在他仲元子口不能言，意不可达之时！
徐小受重喝一声，再定定道：“纵使背负万千骂名，今日我徐某人亦要给你仲老一个面子，这玉京城，我不屠了！”他大手一扬。
仲元子目色大喜，抬起头后，却见着徐小受眼底多了几分陌生。
他心一紧，下意识往前一步，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远离了自己。
徐小受后撤着，头摇着，又冷又怨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或者说，玉京城，本就该赴此约，为我徐小受所掌！”
玉京城众人闻声，皆生喜意。
有的人则感到不对，不是，这有什么可高兴的？但就是感到高兴，至少活下来了……
“徐小子，你什么意思？”仲元子忙问道。
徐小受这一次只是深深望了仲老一眼，再撤一步，没作回应，很快决然收回目光。
仲元子感觉心头空落落的，情如指尖流沙，再抓不住、握不着。
风中醉赶忙将传道镜对准了受爷，他也是真猜不准受爷要走什么路数了。
“嗡！”
便这时，玉京城上空旋展开了空间奥义阵图。
那阵图辐掠八方，目不能及，辽阔无边，几乎将整座玉京城都覆盖住。
城内几千万人，抛开老友病残，以及各家凡人，还有之前逃离的，此时至少还有大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炼灵师。
一个个却心生惊恐，感觉自身无比渺小，生死皆系于头顶青年一念之上。
方问心、仲元子看去，不明所以。
梅巳人、谷雨、风听尘、柳扶玉等看去，不明所以。
独独泪汐儿一人，望着那覆盖了整座玉京城的奥义阵图，神魔瞳中多了几分讶然，低着头若有所思。
五域众人低议不止，同样面露疑惑，不知受爷葫芦里究竟卖着个什么药。
“轰！”
陡然声如雷震。
覆盖玉京城的璇玑大阵，自个儿就崩毁了大半，其上糊多了一层如同病毒般在疯狂染色的“天机道纹”。
身居高空的受爷，额头骤然暴起青筋，整个人似都在发力，却不知要对付什么。
“隆！”
这还没完，他化作金光巨人，再又攀涨到参天大小，脚下空间奥义阵图则随之往下一镇，镇进了整座玉京城的地底之中。
“这……”
方问心、仲元子等刚觉不妙，耳畔就传来了道璇玑惊怒交加的声音：
“制止他！”
“快制止他！”
“他破坏了璇玑大阵，他要……”
声音忽而一断。
极限巨人脚下的空间奥义，炽亮夺目，如是一圈圆扁的白阳。
玉京城周遭的空间，更在这时，如与整个世界断开了全部联系，包括声音、画面、灵气、天道、规则……
所有人惊觉不对。
可还未等出手，一道极尽嚣张、放肆的冷漠之声，通过传道镜，传遍了大陆五域：
“玉京即鸟笼，富贵金丝雀。”
“笼外人易主，今入我杏界。”
嗡！
空间一搬。
传道镜外的世人，城上的诸圣、炼灵师、古剑修们定睛一看……
偌大一座玉京城，不翼而飞！

第1505章 富贵摇身李大人，幸福家园从我起
“玉京城，给受爷搬了？”
这么大一座城，眨眼间不见了，连栋楼或者一块路上的泥巴都不落下，那叫一个干净。
见着这一幕，无数人狂扇自己大巴掌。
结果发现……
不是做梦！
“这忒离谱了，他能搬到哪儿去？”
“受爷该不会是嫌屠城一个个杀太麻烦，整座城上千万人口，一并扔进空间碎流绞杀了吧？”
“呃，你这想法过于残忍，我听说受爷有个元府？”
“屁！哪门子的元府容得下玉京城？你特么在异想天开！”
“那就是天空之城了，那个什么次面门，不是听说在圣奴手上吗，说不定受爷就是将城搬到岛上去了……”
“你们都是聋子吗，受爷说了，‘今入我杏界’，他搬进‘杏界’里了！”
“那你倒是说说，杏界是什么？”
“呃，杏界就是……你们看，该不会和祖树龙杏有关吧？”
所有人开始了找茬游戏，试图从传道镜中的一片空白之地上寻找出点破绽来。
最后发现，最合理的推测似乎是受爷结合了祖树龙杏，将玉京城搬到他的世界里去了？
什么元府？
那都是过去式了！
以祖树龙杏为世界树，确实是可以缔造出一个可以容纳玉京城的世界。
且那龙杏，听说是从受爷甫一登临玉京城大开杀戒时，就跟在后面摇旗助威了。
也就是说……
早在那时，受爷就已惦记上这座五域炼灵中心的重城了？
“以前他搞爆破，我们觉得他有伤天和。”
“现在他连爆破都不搞了，敢惹我，连人带城给你搬走？”
嗡……
天边祖树龙杏金色图纹，伴随着玉京城消失一并隐退，似是验证了大多数人的猜想。
杏界。
玉京城。
当脚下隆隆一震时，城中数千万人口，一个个陷入呆滞。
“笼外人易主，今入我杏界？”
各大宗门、家族、组织势力首脑，率先组织人手，确认自家灵阵是否和玉京城脱离联系？
否。
各家灵阵是否遭受到了破坏？
否。
人员是否有伤亡。
否。
能否和玉京城外，身处五域各地的暗线、副宗、家族支脉等联系上？
……否。
“什么！联系不了了？”
当发现玉京城内的一切安好如旧，但同外界的联系完全被切断，就如是真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般时，各宗各家都慌了。
这可真是“玉京如鸟笼”啊！
笼中的一切规则、秩序原封不动。
笼外的人，将笼子从一个家提到了另一个新家……
举城而搬，这是何等伟力？
真是一个刚斩道的炼灵师的灵元可以做到的？
空间奥义，竟至于斯？
有人忧愁有人喜，至少城内以香家、鬼神帮、茶楼旧部等为首的势力，一下子放松了心神。
各家的感觉是，结束了……
一切在桂折圣山脚下，和圣神殿堂斗智斗勇的故事结束了。
他们即将展开全新的人生，在一个陌生但环境和天地灵气都还算不错的新世界里。
甚至于说，这里较之于圣神大陆的“垂垂老矣”，还多了些“浑沌初辟”的清晰可悟的道则气息……更适合修炼？
它像是一颗懵懂的蛋，等待着人来孵化。
最终会长成什么形状，取决于下蛋的人，以及孵化者们。
风雪渐消。
似乎在告慰到来者们，新世界迎来，与其反抗，不如享受。
“啊——”
南城门口的某一架马车上，李富贵突然发出了一声撕裂大吼。
路上的人之前还在观战，这会儿个个沉浸在“搬家”后的惊恐中，闻声则以为有人疯了。
李富贵确实要疯了。
不过不是吓的，是喜的。
“玉京即鸟笼，富贵金丝雀……富贵？”
“熟习剑术三千道，不会作诗也会吟，受爷吟的这第一首里，就有我李富贵的名字，足见他对我的重视！”
李富贵欣喜若狂。
这下朱一颗还怎么跟自己打？
玉京即鸟笼，一颗金丝雀？哈哈哈哈，狗屁不通！
他坐在马车的车头上，灵念放肆地扫着玉京城，甚至已敢探出玉京，然后看到了陌生的、荒芜的、战乱后的破败世界。
气息却很熟悉，就是杏界！
李富贵再也压制不了自己，猛地从马车上跳了起来，站在新世界的头顶振臂高呼：
“受！爷！威！武！”
刚刚搬家后的大部分人是无法接受新环境的，这会儿瞧见这么个直接跳出来唱臣服的……
“你个孬种，这就殷勤上了？”
“给老子滚下来啊，别忘了我们都是圣神殿堂的人，我们是在圣神卫的守护之下！”
“圣神卫，快来人，这里有个逆贼，快拿下……呃，圣神卫，你们怎么坐在地上，站起来啊，不要沮丧！”
“红衣，你是红衣下属部队红衣卫的吧？醒过来啊，别装睡！”
“白衣呢？剿灭黑暗势力，就是你们白衣的职责吧……别跑！我刚看到你脱下衣服了，你就是白衣卫，你快去灭了徐小受！”
“别追我了，我不是白衣卫，我是圣奴……不，天上第一楼的人！”
“……”
一下子玉京城乱透了。
所有倾向于圣神殿堂，但还没彻底加入圣神殿堂的人，审时度势后，个个赶忙褪去属于圣神殿堂的标志。
都到人家受爷地盘上了，还着白披红的，这不等人来收拾么？
至于那些个已然穿上了红衣、白衣的老将们，则是面如肃然，视死如归。
有人在一片混乱中，认出了那个在马车上引起南城门口骚动的家伙的身份：
“你、你是那个很有高见的朱兄？”
李富贵敏感反应，闻声陡地回眸，幽幽望来，摇着手指头道：
“不不不。”
“在杏界，不要叫我朱兄，叫我……李大人！”
完了。
这个是真疯。
应该是给空间奥义搬城之举活活吓疯的。
众人如鸟兽散，想避开疯子，更欲在集思广益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法子可脱身时，忽见着天边祖树龙杏金色图纹亮起。
“静。”
一道仿从远古而来的圣音镇下，整个玉京城安静了。
咻！
天降流光。
万众紧张之际，受爷出现了！
不，这该只是他的一个分身，他本尊不可能离开战场的才对……有人看出来了什么。
但见这个受爷分身落在了那自称为“李大人”的家伙身边，随手掏出了一枚金色玉印。
他也不压低声音，就当着众人的面，随意道：
“这是龙杏刚凝制的‘杏界主印’，持印者能获得一些个杏界之主的权柄，具体用法你自己探索探索。”
“杏界之前给贪神糟蹋过了，现在很乱，你规划一下，把水晶宫、神农药园、玉京城等大块安置好，再把城内的犟种处理一下，其余人则抽调出来建设杏界。”
“另外，划分一些个地方给阿冰阿火还有我的分身们用，还有之后天上第一楼的一些私人空间等也弄一下……总之对外的对外，对内的对内，你肯定有分寸。”
“辛苦你了，富贵。”
那受爷一巴掌拍在自称为“李大人”的家伙肩膀上，后者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声音都啼破掉：
“是！！！”
这一刻，玉京城南城门口附近的人，脸色都变了。
朱兄不是朱兄。
李大人却是真&#183;李大人！
这家伙，竟就是徐小受安插在玉京城中的“自己人”，甚至在天上第一楼的位置还很高？
白衣、红衣面面相觑。
很快，除了一些个小年轻们依旧犟骨难屈，老狐狸们后背都弯了下来，私下低议着：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不错！死是懦夫之举，头一点地，万事皆休，我等只有留在杏界，虚与委蛇，寻求出路，才是正道。”
“若寻不到？”
“那便一直寻！”
“这和懦夫有什么……”
“有区别！至少，如若道殿主归来，我等还有救！”
这话令得一些个老红衣、白衣们目中重新燃起了焰火，神鬼莫测道穹苍，三十多年来，已成信仰。
很快，各自目中的光又黯淡下去了。
“璇玑殿主，会让他归来吗？”
“……”
屈服是不可能屈服的。
就算完全看不到困兽脱笼的希望，有人理了理情绪，转而换了个方向道：
“诸位别忘了，玉京城人太多，高阶炼灵师也多，徐小受搬城进来，治理却是一个难题。”
“就凭那个‘李大人’……他是太虚，我们也是太虚，他使唤不了我等！”
“届时只需阳奉阴违，再私下里聚众起事，找到白毛——他是灵阵大宗师，虽不是空间属性，对空间一道却颇有研究，也能制空间戒指，他可以带我们逃离杏界！”
“哦？白毛？俺也认识……”
便这时，第二真身嘱咐完李富贵，头一抬，大喝道：
“寒爷！”
这一声中气十足，圣力激荡，扫遍整座玉京城，将私底下的议论全给抹杀了。
嗤！
虚空寒气升腾，一头小白鼬猫着爪子出来了，讪讪道：“受爷叫小寒就行了……”
寒天之鼬其实很慌。
它在杏界待着，见证了道穹苍进界，贪神肆虐，最后所有人都离去的“至暗时刻”。
它连脸都不敢露，第一时间施展超圣遁逃离杏界。
如今归来，最怕的就是受爷治罪。
不过徐小受和第二真身哪里会治它罪？
这家伙就是胆小，实力菜，但保命能力一流，就偶尔能用，它在天上第一楼的定位就是半个“吉祥物”。
强如我，都给道穹苍险些搞没了，又怎可能指望区区一个吉祥物能逆天改命？
第二真身只是将小白鼬招了过来，当着众人面摆手道：
“既往不咎。”
“你现在跟着富贵，一切听他号令，忤逆者杀。”
小白鼬听完一愣，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
转又看向李富贵，迟疑了下：“李大人……”
“使不得，使不得。”李富贵忐忑，他在虚空岛上可是见过这位战力的，看着萌萌哒，实际上冰系半圣级鬼兽！
对于受爷而言它菜了点。
对于他李富贵，乃至是整个玉京城数千万人来说，一念可定死生。
第二真身瞥回李富贵，双手按在他手中杏界主印上，深深道：
“使得。”
“在杏界，见印如见我。”
“而寒爷，就是我赐给你的尚方宝剑！”
李富贵唇角一阵蠕动，感动的泪水当场就从眼眶里溢出来，“是……”
“不要做绝，人我留着有大用。”第二真身最后暗地里嘱咐两句，摇身离开。
李富贵动情的脸、盈眶的泪，顷刻消失。
他捧着大印满脸只剩肃杀，转头视向玉京城，高声道：
“诸位，我讲两句。”
玉京城在有心人的推动下，顿时嘈声四起。
李富贵左右一个眼神，寒爷轰的一下，化作弥天之巨的寒天之鼬，登时杏界鬼气萧萧，圣力凛然。
“半圣！”
“鬼兽？冰系半圣级鬼兽！”
“受爷手里，还留着这样一张牌？怎的之前乱战不见有它？”
一下子，全城之人都给震慑住了。
半圣就是半圣，再菜的半圣，只要不是如姜布衣遇上了梅巳人那等极端情况，大部分太虚覆掌可杀。
寒天之鼬用来镇压玉京城，多一分浪费，少一分不足，那叫一个适配！
“咳。”
万众视来。
李富贵人仗鼬势，执掌大印，将声音传遍整个杏界，语重心长道：
“首先，本座要与城内的老白衣、老红衣，以及全体忠于圣神殿堂的人，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老红白衣们一愣。
好嘛，针对我们来的？
一个个当即心神防备架好，做足了死的准备。
李富贵见状却是一笑，摩挲着他的宝贝大印，语气多了几分冷然：
“本座不会杀你们，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很简单、也很简短的事实。”
他高高飞起，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伸手于虚空比划着什么：
“试想一下……”
“现在，你们从杏界出去了，而我是道璇玑，好，我敢重用你们吗？”
一句话，满城死寂。
所有人脑海里，齐齐浮现出了受爷那当着世人面，比手画脚，唾沫横飞的浮夸举止：
“断两臂啊断两臂……”
——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个玩笑话，且跟自己无关。
滑稽吗？
滑稽！当时受爷看着就滑稽，直像个哗众取宠的小……小丑？
小丑竟是我自己！
“咔！”
一瞬间，李富贵分明能看到，大半数圣神殿堂人，心直接死了。
余下之人，要么道心崩溃，要么道心不稳，再不济的，也得有个心神动摇。
李富贵笑了。
受爷太绝！
他在外边那一闹，给世人种下的“废物无脑道璇玑”、“御下无方道璇玑”等形象太深刻了。
纵使李富贵知道，那位璇玑殿主绝没有如此不堪，此时想来都不免有些小觑之。
更何况是这些个刚接触到“璇玑殿主”名号不久的人？
拿下！
打架我不是好手，但要论治人？
呵，当真以为“李大人”三个字，闹着玩的？
“好了，玉京城的男女老少们。”
“杏界可以是你们的第二个家园，也可以当做监狱，随你们看待吧。”
“反正来都来了，受爷的性子你们也都亲眼见过，其实是个还挺可爱的人，指不定你们做出点什么贡献，他真能放你们回去找道殿主。”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这家园还有点破，都站好了！太虚的一排，斩道的一排，王座道境的一排……”
李富贵直接唤来了城内“马车夫”组织的帮手，借助寒天之鼬和杏界主印的力量，将各家势力打散，分批归纳好。
在通过杏界玉符，请示完受爷后，又一批一批地开始狂热洗脑：
“大声喊出来，我们的口号是……”
“幸福家园，人人有责！”
“美丽杏界，从我做起！”

第1506章 谋定赌城后赌人，我有一计拐扶玉
“徐小受，你已忘却上次杏界被入侵之事？”
杏界一派生机勃勃之景，祖树龙杏却是不免有些担忧。
那个叫道穹苍的，甚至能早在几十年前的神农药园上留下伏笔，于多年后登陆杏界。
玉京城此前归他管辖，怎么可能没留点手脚？
这整座城池搬进杏界，之后道穹苍岂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刷。”
原玉京城旧址上。
徐小受结束极限巨人姿态，回归人类之身，竟有些大汗淋漓。
举城而搬，意味着要一瞬架构出玉京城大小的空间通道，还要维持稳定，不能出一丝一毫的纰漏。
那一瞬消耗的量，险些将他都掏空。
值得庆幸的是，空间道盘已经升级到了奥义层次，万事大吉，没出现意外。
至于消耗……
斩道之后，他已能从天道中抽调部份力量。
借助空间奥义，大量消耗由道则之力承担，少部分自己来受。
这倒不至于将人亏空，造成上次那般虚弱惨态。
“你多虑了，杏宝。”
望着四下因由重城不翼而飞而显荒芜的环境，徐小受成就感满满，于脑海里回应起了龙杏的意志传音：
“上一次最严峻的事态，不是道穹苍入侵了杏界，而是他卡在我最虚弱的时候登陆了。”
“最严重的事情，也不是他让贪神饮血，破坏了杏界，而是他在青原山便断了我的后手，令得我本尊在昏迷状态下，只剩‘金蝉脱壳’逃命这一条路。”
“什么是主，什么是次，我们要拎清啊杏宝，你是给那骚包老道吓破胆了吗？”
龙杏一时沉默，不知道该反抗一下“杏宝”这个称呼，还是要反驳一下徐小受的嘲讽。
较之于这惜命无比，倒显得畏畏缩缩的祖树，徐小受却太冷静、太清醒了。
他固然忌惮道穹苍，绝不至于杯弓蛇影。
他清楚知道……
道穹苍强的不是登陆杏界的那一刻——这只是结果。
他强在从四象秘境就开始布局，用北槐和圣帝麒麟使自己本尊力竭，再把被困染茗遗址的第二真身也算上，最后千方百计把自己赶到了“杏界”这么一个死胡同里——他强在这个过程。
即便如此，徐小受依旧能跑，从死胡同里跳出去了，哪怕其中有赌的成分在。
可正如他没把握能百分百躲过道穹苍的抓捕计划一样，骚包老道就百分百笃定能抓住自己吗？
非也。
他亦失败了。
从四象秘境到常德镇到青原山，这局耗时耗力耗人，跟虚空岛八尊谙谋划圣神殿堂的半圣位格一样，不止战线拉得很长、时间拖得久，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可或缺。
二者唯一的区别，或只剩下水鬼没有背叛老八，而道穹苍则被自己人偷家这一点了。
若再来一次，道穹苍能复刻，乃至完善此局么？
不……知道。
好吧，就算他能！
徐小受还会如愿上套，去救现已知根本解救不出来的香姨么？
大家都成熟了……
再来一次，徐小受只可能在更早的节点上脱局——他不会选择和北槐死磕。
他跑也得跑到南域去找八尊谙，把圣帝麒麟和十尊座通通交给八尊谙解决。
这样，就没有后续一连串的事了。
所以搬空玉京城，哪怕在杏界会烙下了许多道穹苍的锚点，徐小受不惧那家伙过来。
一，骚包老道现已成圣神殿堂叛徒，身份比圣奴还惨，不大可能帮助背刺他的妹妹。
二，来又如何？全盛状态下的徐小受，有第二真身保命，有空间奥义可跑，何惧之有？
龙杏显然没想得这么细，更不知晓徐小受在搬城时就想好了所有的后路，再出声道：
“如若再一次，在你力竭之时，他的‘烙印’于杏界又出现了呢？”
徐小受摇头一笑：“不会有下一次。”
他很少给自己立旗，因为害怕被打脸。
但这一回，他以立旗的方式提醒自己，不论如何，再不能陷入到“极致虚弱”的状态。
把命交给别人去掌控的感觉，尝一次，就够了。
龙杏还不死心，总觉得这玉京城是个烫手山芋，搬进来很容易砸自己的脚：
“那道璇玑为道穹苍之妹，想来也会‘大神降术’，如若她也登临杏界呢？”
徐小受一愕，险些笑出声来：
“放心，我不杀她。”
龙杏给这个回答冲击到了，不知如何启齿，感觉二人似乎不在同一个思维频道上？
徐小受接着回道：
“说实话，我已经后悔当时杀掉饶可爱了。”
“那时太年轻，不知道杀掉饶，还有月——快意恩仇固然很爽，却忽略了要养寇自重。”
“折磨人的方式有很多种，现在除非道璇玑余下两身的脖子全伸我剑下给我砍，或者给我师妹砍，否则在我彻底强大之前，我不会完全除净她。”
“为何？”龙杏还没反应过来。
徐小受幽幽一叹：“我不希望道穹苍回到桂折圣山啊……”
龙杏猛地醒悟。
较之于道穹苍，道璇玑在它的这位杏界之主心里，甚至没有半点重量？
这样的人，司居桂折圣山最高位，不是坏事，反是好事？
“人类……”
龙杏突然感到难受，为自己此前担心杏界、担心徐小受之想而惭愧，选择匿了。
人类之心，深似大海，奸毒无比，不可细究之。
……
玉京城旧址。
虚空中，方问心低头看着身下空荡荡的一片盆地，悲从心来，喝道：
“徐小受，你把玉京城搬何处了！”
搬何处其实大家都有了答案。
只是，谁曾想过，这家伙能绝到这个地步？
才刚辩驳完玉京城的归属权是他的，转眼就连城带人直接提走……
这节奏不对啊！
不应该是谈判、狮子大开口、压价、抬价……最后双方共赢吗？
釜底抽薪是怎么一回事，还让不让人玩了！
“就……”徐小受一耸肩，一摊手，“您看到的那样啊。”
方问心刚想再开口。
徐小受摇着手打断，显然不欲多聊此事，他不喜欢走回头路：
“我之前的提议依旧有效，可以以人换城。”
“但之后的情况是，玉京城就算能出来、想出来，里头的人若是不愿意出来，我是不会勉强的，你们考虑清楚。”
一顿，徐小受看回此战正主柳扶玉，“我很有魅力的，有很多人追我。”
柳扶玉无动于衷。
方问心头都大了，不知晓接下来该如何回去交差，哪怕此事同他关系不大，但有牵连啊！
仲元子见徐小受从方才搬城过后，包括现在说的“以人换城”，都不带看他一眼了。
他有一种被人单方面抛弃了的割裂感——看似还可以挽回，但好像再拖延下去，真挽回不了了？
仲老狠狠抓了两下爆炸头，下定了决心，看向方问心：“其实吧，我真可以去……”
“住嘴！”方问心毫不犹豫打断，“你不可以！”
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徐小受往后一招手，示意风中醉传道镜靠近一些，“诸位半圣，接下来是七剑仙之战，无关人等退后一些吧！”
方问心哪里肯退，刚一抬步……
徐小受脸色冷了下来，“北北已败，战前赌约中有句半圣不得干预接下来战场，方老忘了？”
唉……
误事，误事了啊！
方问心沉沉闭眼退去。
徐小受冷然目光一挪，挪向那个爆炸头。
仲元子感觉心口又一疼，伸手虚抓，欲言又止——却是什么都抓不住，什么话都出不了口，也是只能潸然退去。
不！
某一刻，仲老想起了什么，紧了紧手掌心。
他眸底多了一缕光，因为看似他只能被动选择，看似和天上第一楼有缘无分了。
但于搬城之前，徐小受已偷偷塞了一枚杏界玉符给自己……
主动权，其实一直就攥在手心里！
“还有机会！”
……
“来了！来了！”
“玉京城什么的，我们古剑修并不关心，这只是一个赌注。”
“接下来，是剑仙之战第二战，让我们忘记方才发生的一切诡异，重新回到酣畅淋漓的战斗本身来吧！”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来回在受爷和柳扶玉身上转动，给足了战前的预测和各自实力、佩剑介绍。
这一战给耽搁了些时候，中间插曲也很多……
很意外，之前没事的时候，璇玑殿主多次冒泡，耀武扬威。
现在城都给人搬走了，她却愣是一声不吭。
风中醉有些害怕，总感觉会不会播着播着，突起变故，自己直接嘎了。
可最顶上的人不愿意露面，所有人都改变不了局势，七剑仙之战得以继续。
来都来了……
风中醉瞄了眼身后的老家主，微微有了些安全感。
五域众人也稍稍收了心，从玉京城的变故上，回到了风中醉激情澎湃的战前介绍里。
直至介绍声愈发变弱，战场中的气息一点点凝实，众人也就跟着变得无比专注。
“久等了。”
传道镜正对着的徐小受，从上到下再一次打量完这个风姿绰约，却只喜着一朴素青色剑袍的女子。
略一沉顿后，他开口道：“其实我很好奇，你一直追着我要打，甚至不惜被圣神殿堂利用，目的是什么？”
柳扶玉持着纯白的剑，缓缓道：
“我要你。”
一句话，战场气氛突然变得无比古怪。
泪双行头一偏。
一个瞎子！眼睛还蒙着黑布！
这一刹，五域众人透过风中醉搞事的传道镜，仿能清晰看到泪双行眼睛位置燃烧起了八卦般的熊熊火焰，直勾勾“盯”着他妹妹。
泪汐儿倒是毫无波澜。
她身体里却好似有一个尖叫的声音响起，但只是一刹就给扼住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
徐小受是很反感像北北那样自恋的人的，这一刻也忍不住手指指向了自己，惊讶道：“你喜欢我？”
柳扶玉神色如常：“跟我回剑楼。”
五域观战者翻出了无数白眼，徐小受脚下也一踉跄。
谁教你这么断句的？
倒是古剑修的心思们一个个都转动了起来。
剑楼太缥缈了，寻无可寻，比虚空岛还神秘。
只传闻其中有什么剑神传承，但真不真、虚不虚不知。
还有的说，剑楼镇压着魔头，然亦不知真假。
而今剑楼守剑人柳扶玉现世，唯一所想，是要带徐小受回去……
他们，想干嘛？
“回剑楼？跟你回剑楼做什么？”徐小受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柳扶玉不再言语，轻提了提手上剑，示意不要废话，打过便知。
“不不不……”
徐小受换了个说法，指着脚下空荡荡的盆地道：“北北跟我打，赌了一座城，你跟我打，拿什么做赌注？”
柳扶玉摇头：“不赌。”
哇，你可真是个三好学生哦！
但这是赌不赌的问题吗，这是公不公平的问题！
徐小受给气乐了，“你的意思是，我输了跟你回剑楼，我赢了则什么都没有？”
柳扶玉红唇一张，似乎这才意识到有不公平，旋即嘴巴闭上。
“啊？”徐小受愣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你就不说话了？
这可真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呢！
场面忽地就陷入了僵持……
说回犟驴，徐小受其实才是那个最大的犟驴，你不说话，那我也不说话，看看谁尴尬。
于是十余息过后，柳扶玉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不适感”。
徐小受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
周围古剑修、半圣也盯着自己。
传道镜前的五域众人估计也在盯着自己。
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个闭口不言就能搪塞过去的问题，颇具成熟风韵的脸蛋微一红，有些难以启齿道：
“我，没有……嗯，赌注。”
徐小受目光刷地往下，瞥到了她手上的剑，“你有！”
剑楼十二剑之七，护。
风中醉刚刚介绍过了，徐小受惦记得老紧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觉醒了“集邮”的癖好，想凑齐各大名剑——但仅限于“想”，除非顺手，懒得去做。
柳扶玉脸色回归冷艳，果断地摇头拒绝道：“这个不行。”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这个你要，那个你也要，柳姑娘，你跟仲老一个样，贪得无厌。”徐小受指向了不远处的爆炸头。
仲元子一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柳扶玉偏过头思考了下，道：“你赢了，剑楼借你观一日，自由活动，大有裨益。”
这话一出，各大古剑修心思再动。
柳扶玉定然是有法子回剑楼、且能带人、还知晓剑楼大部分乃至所有秘密的！
否则，她不会出此言——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剑楼主人般的视角下。
是啊……
总说“剑楼守剑人”。
但具体他们的职责，除了外部人的揣测，本质是什么呢？
这个思考从诸多有心人脑海里一溜而过，很快就忘记了。
徐小受也忘记了。
但得失他忘不掉，闻声后大笑道：“你赢了我去剑楼，你输了我也去剑楼，合着都是你好，我不好呗？”
“不是，你可以自由活动。”柳扶玉正色道，“一日。”
“哦，那就是你要抓我去关禁闭，和我自由活动一日后再关禁闭的区别？”
“不是关禁闭……”
“那是什么？”
“……”
柳扶玉抿了抿唇，垂头看胸，不说话了。
她说不过徐小受。
众人跟着哑然，忽而又反应了过来，或许对付徐小受最好的方式，就是当哑巴？
至少这样，他能抓住的破绽就很少，也不会极端地去攻击人……
不过徐小受哪是善茬？
也就头疼了一小会，他再开口了：
“这样，我也不要你的‘护’，我们来一场更加对等，绝对公平的比赛。”
“赌注你也说了，你赢了，我归你。”
“既如此，我赢了，你归我，如何？”

第1507章 无鬼开念柳放护，剑楼传人古剑步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
好你个徐小受，原来存这等心思呢！
泪汐儿至生魔体一开，吞纳了大量生命力，神智隐退，木子汐便出来了。
打架她不擅长，但抓徐小受小辫子她可利害了！
“你……”
可还不待多说，才抓着双马尾还没扎上，徐小受回头“呸”了一声后，补充说道：
“别想多！”
“是我跟她回剑楼，或者她跟我回天上第一楼的意思。”
木子汐脚还没迈出去，就被堵得闷气连连。
回头一瞧，风中醉又将传道镜对准了自己，她眼睛一瞪，“照我干嘛？我又不是古剑修，照他们，照清楚点！”
风中醉吓一激灵，赶紧将传道镜挪走。
怎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就是换了个人！
传道镜对上了大战在即的另一正主柳扶玉，柳扶玉自然没想多，只在思量过后，道：
“好。”
好？
这么简单，就肯跟我走了？
你很自信嘛，柳姑娘……徐小受眼珠子一转，想着这女人很好骗，正想继续开口，问问此战能否往后延一延……
柳扶玉却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人。
手中的护斜于胸前，拇指一推，剑格一抬。
“嗡！”
脚下气旋泛开。
顿时漫天飞雪定格于空，绽放出了凛冽的剑意，四下诸多古剑修佩剑，更齐齐发出伴鸣剑响。
这些剑鸣声，不似方才北北那般，如被临时征用后的反抗之响，而是“应和”、“鼓舞”、“助威”！
“来了……”
风中醉本还有些儿戏，一下如酒醒了般进入状态，语气都正经了不少：
“好惊人的剑意！”
“给大家普及一下，古剑术中有一个入门不难，隐形门槛却很高，实战中也鲜少有古剑修用得出来的剑术——藏剑术。”
“古剑术有十八剑流，各自分为两大境界，唯独情剑术和藏剑术最为特殊，前者有三大境界，后者只有一个境界——出鞘剑。”
风中醉捻了一片雪花，指尖被刺得流血。
战场无形的气压加重，他语速跟着变快，语气也更加沉凝：
“出鞘剑极为难用！”
“在当今时代，藏剑术大部分被用成了‘封剑’，有人一封就是几年、几十年，只为了一鸣惊人的那一剑，这其实对‘藏剑术’的理解很片面。”
“在古老的剑修时代，大多数古剑修用此剑流来‘开剑’，即平时状态为养剑，战时状态用以爆发。”
“‘开剑’和葬剑冢的‘剑启’很像，但却有本质不同，因为它的爆发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开气、开意、开势……柳扶玉如是也！”
说再多没有感觉。
风中醉将传道镜画面放大，定格在了柳扶玉如画的眉眼上。
但见此女双瞳微凝，状态忘我，剑袍自扬，猎猎而舞，随着开剑，身上多了一股昂扬向上的狂热战意，如是利剑出鞘。
这般姿态，跟方才她惜字如金的婉约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有点东西……”
徐小受“延战”的一番嬉闹之言到了嘴边，硬生生给咽回去了。
他能感觉得到，跟柳扶玉一战，收获绝对比跟北北的要大。
北北是这个时代下的古剑修定向产物，天赋高、资源好、佩剑强，饶妖妖那种类型的。
不可否认这也有可取之处，但较之于柳扶玉的……
柳扶玉这古剑修，有点太古了！
她身上气质，仿不是炼灵时代能修成的，就像是古时的剑客，画上才有的那种。
仅一式出鞘剑的运用，不止徐小受有感觉了，梅、风、羊、谷、泪等现场观战的古剑修，同有所得。
“开剑，多久没看到了，侑老和温庭最喜欢用了，研究得也最深。”风听尘思忆道。
“剑楼守剑人，传的是剑神最正统的道……”梅巳人自喃着，“较之于她，我等或都只是剑修，她才是真正的古剑修。”
风听尘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哦，抱歉，你也是。”梅巳人不好意思地回头递过来一个眼神，表示自己没有看轻这位剑塔传人的意思。
五域传道镜前的炼灵师，目光同样热切了。
较之于帝剑天解、有四剑天解那等高大上的恢弘画面。
他们是第一次从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中，清晰读到了古剑修才有的那种气场。
“风停雪止，开剑忘我……”
“当年我就是看到了温剑仙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剑仙意境，才想要学剑的，可惜三十年过去了，还悟不出先天剑意。”
“我好像有点知道古剑修为什么一个个总是装装的了，仅凭这一手，感觉她实力不在受爷之下啊？”
“出鞘剑？柳扶玉？期待……”
“受爷干她！”
……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牵制，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信息栏在一瞬弹出了四道信息，仅仅因为一个“开剑”。
徐小受感觉不是“有点东西”了，是“有点压力”。
柳扶玉的眼神太炙热了！
较之于她的，徐小受竟觉自己气吞山河需要时间来养成的圣帝之势，还没凝聚成型，就给对方牵着在走了！
不止如此……
“受到攻击？”
徐小受感到脸颊一疼，伸手一抹，却无异样——伤的不是皮肤！
他再觉耳朵一阵刺痛，下意识捂住，捏了捏想缓解一下，却如隔靴搔痒，越捏越不适。
“灵魂攻击？”
鬼剑术一运，发现伤的也不是灵魂。
身体和灵魂毫发未损，精神意志也无比正常，自己却受到了攻击……
我的气、我的意、我的势，受伤了？
不，这种层面的“伤”，怎么可能反馈到我的身体上来？
徐小受感觉受到了一种十分熟悉的力量的攻击，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便这时，远处一道惊呼声起：
“念！”
“好纯粹的彻神念，还真有没属性的念？还好精妙的控制……”
又变成自喃：
“除老爹和俺外，还有人懂压迫型？”
这一声出，在场诸多还在盘思“开剑”之力怎会如此锋锐的古剑修们，齐齐回眸。
但见远处山地上跑来一个魁梧的小巨人，赫然就是曹二柱。
曹二柱给这么多半圣盯着，心头有些发虚。
老爹说的果然很对，太虚都是狗，半圣满地走，奥义一抓一个有——炼灵界，太可怕了，真不能乱凑热闹！
秉持这等思考，当时被璇玑星仕揍飞后，曹二柱索性就淡出了战场，反正小受哥自己能搞定。
直到现在看到压迫型彻神念，他才忍不住现出了身，想要结识一下新朋友。
“这，也是彻神念？”
梅巳人目光从二柱身上收回，不疑有他。
再看回柳扶玉，终觉这和“开剑”后的气势威压，同剑象带给人的压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前者更重真实的压迫感，剑象更重攻击力，还是有点区别的。
“压迫型？”
风中醉眼睛一亮。
这看起来又是一个大佬，还懂彻神念？
他一边运着传道镜，一边落到了曹二柱身边，“老兄，你很懂彻神念？”
曹二柱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俺只是略懂……”
“那给大伙讲讲呗？”
“啊，这个……老爹说彻神念分六种，基础型，附体型，领域型，释放型，压迫型，操纵型，这位柳姑娘就是很典型的压迫型，纯粹以意势逼人，修至深处，可睁眼灭圣……”
风中醉听懵了，怎么回事，你还真敢讲啊？
还讲得头头是道的？
还彻神念分六种？
还你老爹分的？
你特么张口就来，以为你老爹是魁雷汉？敢大言不惭分这些东西，第八剑仙都不敢说他的二代彻神念剑念有六种变化形……态……
风中醉思绪忽然一滞，手突然也一抖：
“兄、兄台贵姓？”
“俺姓曹……哦，俺姓洛，俺叫洛石头。”曹二柱憨憨挠头。
咣当！
风中醉手中传道镜跌地上了，呆呆仰头望着这个大块头。
不止是他，风听尘、羊惜之、泪双行、玄无机等后来者，跟着震惊回头，或看、或灵念观，扫量起了这个掩耳盗铃的小巨人。
五域各地的传道镜画面，只剩天空和定格了的白雪，下一刻，所有人集体暴动。
“卧槽，把镜子拿起来啊，你个天杀的风中醉，怎么播的，老子还没看清他呢！”
“彻神念还分六种？不是……我看到了什么，那是魁雷汉的儿子？”
“十尊座之后！”
“真是第一个十尊座后人！魁雷汉竟然有儿子了？我我我……老娘疯了，老娘还想嫁给他的，现场竟然还有十尊座的儿子可以看？我想过去！儿子也可以！”
……
传道镜对面的世界，干扰不了现场战局半分。
柳扶玉推开护后，一身剑意随剑身寸寸出鞘而节节攀升，随之自喃道：
“我三岁执剑，六岁入道，又于剑楼观剑二十四年。”
“九大剑术中，除却情剑术尚缺火候，其余皆有所得。”
清冷之声，虽是低喃，随雪花剑气共振传扬于外。
梅巳人、风听尘等古剑修，及时转过头来，望向战场。
风中醉抄起传道镜，不敢再乱拍，也是给到了战场镜头。
徐小受同样不太明白她的意思，边感悟着这独特的压迫型彻神念，比较着魁雷汉的，边道：
“所以？”
柳扶玉眸光微敛，将护拔至离出鞘只余半指，剑意在内兜转缠旋，衍化攀升到了极点。
一时凛声寒于风雪，刺骨冰魂：
“剑楼守剑人，古来不与世争。”
“既得天独厚，修剑时长十数倍于你，还需携你归楼，自当自缚境界，不可全意施为……”
徐小受一愣。
这他倒是听懂了。
柳扶玉自恃剑楼传人强大无匹，想要压着境界跟自己打？
“大可不必！”
他一笑打断道，“你有剑楼，我亦不无倚仗，既然要打，你只管全力施为，没必要束手束脚。”
这却是小看了柳扶玉的决心。
“铿！”
当手中护剑意攀延到了极端，似乎要爆溅开来时，柳扶玉一剑归鞘。
刷。
漫天定格的飞雪，便如时间暂停解除，回归徐徐飘落之状。
柳扶玉一剑归鞘后，气势不减反增，脚下气浪轰的炸开，竹簪盘起的青丝及腰披落，双目氤射出了幽暗的剑芒。
“你不善无剑术、鬼剑术，我用无剑术、鬼剑术跟你打。”
徐小受听完一怔。
你怎么知道我不善这个……不是，这两个我挺擅长啊，你梦见吧！
“随你。”
古剑修都是犟驴，既然劝过一次无用，徐小受自不会强求。
他刚翻出藏苦，想了想这娘们这么自负，或许该用有四剑或者焱蟒教训她一下……
突然，柳扶玉把护放了下来！
就放在脚下！
“什么意思？”徐小受眼皮狂跳。
柳扶玉红唇一翕：
“无剑术。”
现场的古剑修，传道镜外的观战者，一下全给点燃、点炸了。
“好狂！”
“她比受爷还狂！”
“这姓柳的，人狠话不多啊，她是真有本事还是，别等下被受爷暴打！”
“我都感受到蔑视了，受爷这、这不得硬气起来？狠狠教训她一番？”
好好好……徐小受给气乐了。
无剑术教学局？
你柳扶玉想教我做人？
他一时都被堵到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叹一句真不愧是古剑修，没有一个不会装的。
剑拔弩张！
当战场气氛在三言两语下撩拨至极致时，对面反倒可以从容不迫一拱手，致礼道：
“剑楼，柳扶玉。”
徐小受便也压下胸中怒涛，收好了藏苦，波澜不惊道：
“天上第一楼，徐小受。”
传道镜画面陡然扩大，将整个战场全部囊括进去，因为风中醉也懂无剑术。
“刷！”
只是一瞬。
玉京城旧址之上，每一片雪花，都炸开了惊人的“念”，如被赋予了“灵”。
飞雪成了雪暴，纷乱狂舞。
雪暴模糊了众人视线，传道镜里的画面陡然一错。
接着柳扶玉那边的，便只剩下一袭垂落的青色剑袍，以及传荡而开的清冷声音：
“无剑术……”
“无我&#183;剑步！”
感知大开的徐小受猛地僵住了。
在这个瞬间，他失去了柳扶玉的踪影，只能看到她那身垂落后被剑气撕碎的衣衫。
同一时间，战场边上的一众古剑修齐齐动容，就连梅巳人都忍不住上前了半步，面露惊色。
风中醉抱着传道镜，狂呼且退，生怕被卷入了战场：
“剑步？古剑步？”
“是失传已久的那个古剑步吗，剑神孤楼影的古剑步？”

第1508章 五十四杀从无解，一念般若换苟且
“古剑步？”
道穹苍眉头一皱。
很少有这种情况出现：他的知识盲区被触及了！
就算离开了传道镜，此刻的道穹苍依旧维持着天机术，实时输送来半月湾镜中的战斗画面，边走边看，孜孜不倦在学。
他坚信，天赋固然重要，后天的努力也很重要。
只要不放弃，总有一日他能突破先天剑意，达成剑宗成就。
甚至有朝一日——也许是十代过后，也许是二十代过后，只要活得久，他也能混上一个“七剑仙”的名号。
天机剑仙道穹苍！
封号他都想好了，这可比“神鬼莫测道穹苍”听上去有意思多了，充满了反差美。
但此刻，柳扶玉的这一式，风中醉的这一声，给他看懵了。
道穹苍扯了扯八尊谙的衣袖：“什么是古剑步？”
虽然身边就有一个真正的七剑仙苟无月，道穹苍下意识所有有关古剑术的问题，还是会请教八尊谙。
苟无月随时都能问。
这都凑到一块去了，不好好把八尊谙榨一榨，太对不起这次相遇！
八尊谙本来已没在观战了，他看不惯徐小受的嘴脸，闻声不由头一偏，瞥到了道穹苍手上的战场画面，略显意外道：
“古剑步？”
“是‘剑步五十四杀’吧，一杀一剑，再杀再加一剑……以此推类，合计一千四百八十五剑。”
一千多剑？
道穹苍掐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有这么多？”
“她能出到十杀就不错了。”苟无月一直关注着战局，忍不住参与了谈论，毕竟这个他也略懂，“剑步五十四杀，一杀更比一杀难，没经过特殊训练的话，古剑修的身体本身也脆，扛不住反噬。”
“不错。”八尊谙一点头：
“古时不止剑术、剑流、剑道，还有剑法，这个你可以理解成灵技。”
“但剑法的要求更严苛，先决条件是掌握多少剑流、剑道，这些要求都有明确，否则施展不出来。”
“古剑术的修炼体系还能传承得下来，古时最上乘的剑法，如这剑步五十四杀，却都因为太难而失传了……”
“别扯远，你会这个剑步五十四杀？”道穹苍打断，他不想听老故事。
“侑老好似会，我记得他去过剑楼……吗？”八尊谙思索了下，想不大起来。
“我问的是，你会这个？不是侑荼！”道穹苍语气一重。
八尊谙盯着战场画面，摇摇头，又点点头，“以前不会。”
以前不会？
那以后呢？
好，这么说话是吧……道穹苍暗自白眼一翻，刚想开口，八尊谙指着战场画面道：“出剑的人，唤作柳扶玉？”
“对。”道穹苍点着头，话锋一转，“她很利害？”
八尊谙眯了眯眼，再看了一阵后：“不弱。”
道穹苍嘴巴顿时一张，止又欲言，最后归作失声一笑。
好好好，不弱……
不愧是你们古剑修，太懂说话的艺术了！
八尊谙却并非是在开玩笑，认认真真盯着战斗画面琢磨着，最后道：
“我不知道是她修行不足，还是有所收手。”
“但剑步五十四杀，在古时用来配合天弃之强控，一步一溅血，曾三百年无人可解……她该换个先后顺序……”
道穹苍听到眉头高高掀起，表情多了意外，看向苟无月问：“他说真的？”
“真。”
“无人可解，又什么意思？”道穹苍不信。
“字面意思。”苟无月道，“出剑必死，除了以命换命去搏一法，当时真无人能破解这招。”
“那现在呢？三百年过去了，这招有解了，该怎么破？”道穹苍随口一问。
八尊谙眼角登时捎上了些笑意，上下打量了眼这不知道该说是怕死，还是未雨绸缪的家伙后，开口道：
“说了。”
“剑法尽皆失传。”
“当时的三百年后此式可解，如今破解之法却已失传，或许这姓柳的会吧！”
都不会？那敢情好……道穹苍猛地又看回手上的战斗画面，关心道：“那我们这受爷……”
“她又不会天弃之。”苟无月略烦道。
“万一……”
“啧。”八尊谙啧了一声，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叽叽喳喳的家伙，伸手点了点战场画面边角上的一个小点儿，“他叫梅巳人。”
“哦。”
道穹苍想想也是。
若真到了那一步，巳人先生不至于让他学生死掉，剑楼守剑人，有点厉害啊……
很快他的注意力又给八尊谙仅剩四指的手给吸引住了，视线跟着挪到了其腰后。
“其实当年很遗憾没能现场看到你们那一战……”
道穹苍嘀咕了下，旋即抬起头来看向八尊谙，目中有好奇火焰在燃烧：
“我可以问一个比较冒犯的问题吗？”
“闭嘴。”
“就是你这手指，他当时是怎么削的？”
“闭嘴，是不可以的意思。”
“是平着削，还是反着来，像削那个苹……”
“道穹苍！”
“哦，不可以就不可以嘛，我还以为你说可以……但我刚才有先跟你说过要冒犯了喔，应该不用道歉吧？”
“滚！”
……
雪暴滚滚，剑气肆虐。
“古剑步？”
“剑步五十四杀？”
徐小受才堪堪听到风中醉在给传道镜前的观战者恶补“剑法”的知识时。
无痕的透明剑光，已从雪暴中的不知名处闪起，猛地扫过了他的身体。
轰！
“受到攻击，被动值，+9999。”
徐小受纹丝不动，胸前衣物却尽数炸开。
如冰如玉绽着霞光的宝体，竟在一瞬如被万剑凌迟而过——割开了一道有密密麻麻小伤口的大块血痕！
“一剑，破开了我的防御？”
纵使这伤痕一瞬就能修复，徐小受心惊不止。
剑步五十四杀，一杀更比一杀强，这初始一剑，已能杀穿圣帝级别的强壮……
徐小受不敢懈怠，“感知”大绽，搜寻起柳扶玉的踪迹。
可是……
无有行踪！
她像是也会消失术，在此世之中，杀完一剑，全不留痕。
“融身天道？”
“融身剑道？”
“融身无有之道？”
徐小受脑海里闪过了诸多可能性，一一尝试、验证，却并未在这各道各法之中，找出柳扶玉的痕迹来。
刷！刷！
再是无痕剑光扫起，这下从西东两大方向同时穿刺交汇而来。
轰！轰！
“受到攻击，被动值，+9999。”
“受到攻击，被动值，+9999。”
徐小受身子一震，脚步未动，胸前血肉模糊——这第二杀，已能伤至经脉，威力大涨！
徐小受后背都一寒，不敢托大，抓出了焱蟒，一剑斩出。
“落英界！”
雪暴之中，红梅翩落。
他试图通过虚与实、无与有的转换，以无剑术的方式，找到身化无剑的柳扶玉。
——依旧没有行踪！
心头一动，“感知”大绽的徐小受却能在方才一瞬间，察觉到虚空之中有隐隐约约的无有交替的痕迹……
在自己化身为虚的同时，柳扶玉由无转有？
或者说，从可能是意识形态的“无”中切了出去，进入到了另一种自己所不知道的“无”的状态去？
“卡我视角？”徐小受怒了。
这哪里是剑步，这是高级的遮影步。
明明就在身边，却卡着视角盲区，从“道”与“无”的另类角度上，消失了踪迹……
刷！刷！刷！
还没来得及多思，无痕剑光继又杀来。
这次，从上、下左、下右三边交叉相汇，仿佛有三个柳扶玉在同时进攻……不，偷袭！
徐小受找不到人，但能卡着攻击节奏，预判出手：
“无之道，无有剑流。”
“莫之道，青河剑界。”
这两剑几乎同时迸发，交融糅合，化作同“咫界力场”类似的剑光领域。
“无有剑界！”
一剑当胸拔出。
徐小受身子跟着隐去。
同时周身莫剑生成，又置换虚无，化作无数形同锋利之光般的存在，疯狂交错，护住周身一丈空间。
轰！轰！轰！
两条大腿前方滋出了血花。
胸口跟着大片血肉翻飞，这次伤到了肋骨和心脏。
“受到攻击，被动值，+9999。”
“受到攻击，被动值，+9999。”
“受到攻击，被动值，+9999。”
挡空了……
徐小受一剑拔空，面色都一震。
仅凭触感，仅凭那根本没有挡到东西的“触感”，他就能知道身周无有剑界防御空掉。
柳扶玉的剑步第三杀，无视了无有剑界！
她在另一个更高层面的“无”？
这个“无”，是什么？
“受到担忧，被动值，+2。”
“受到理解，被动值，+1。”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双目死死盯着战场，连镜子播歪了都没察觉，只尖叫道：
“第一杀、第二杀……”
“第四剑了！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柳扶玉的古剑步，受爷根本没见过，其实不止是他，我都没见过，再给你们看看他们的表情……他们也没见过！”
传道镜回正，下方跟着多了个小视角，呈现出了梅巳人、风听尘等老牌剑仙。
无一例外，个个面露惊容。
纵使是梅巳人，此刻手中纸扇都停止了摇动，死死盯着战场中那一道道无痕剑光，试图读出点什么来……
轰轰轰轰！
徐小受前胸后背、臂膀腰肋，尽数破开，伤口深可见骨。
这一次，他施展了幻剑术，留下一个假身，真身卡着攻击节奏时空跃迁，在一瞬遁形于无。
没法消失术，没法遗世独立。
古剑术包囊万千，模拟无敌防御，总可以吧？
结果……
完全不起作用！
柳扶玉洞若观火。
这等伎俩的幻剑术，在她面前仿是儿童把戏，时空跃迁更是卡错了节奏。
剑步五十四杀，柳扶玉可以放缓一些，等徐小受时空跃迁归于现实中来……再杀！
“破解不了！”
风中醉一瞅巳人先生那凝重的表情，什么都知道了：
“连巳人先生都看不破这剑，看来传说是真的，剑步五十四杀，古时无解，今下亦无解，这是剑神的剑法啊诸君！”
“受爷的防御有目共睹——说归说只限古剑术战斗，受爷也很按规矩来，但他锻体，这是被动加成！”
“他的肉身可不比寻常古剑修，怕是一般半圣的圣体来了，也比之不及，这样的防御力都被第四杀……第五杀了！都被柳扶玉破了！”
风中醉抱头大叫，情绪拉满：“可想而知，换做寻常人来，这会儿已经被杀得尸骨无存！”
……
吵！
很吵！
太吵了！
徐小受第一次感到风中醉的声音如此刺耳，恨不得扇过去甩一巴掌。
但是……
轰轰轰轰轰轰！
第六杀！六道无痕剑光从上下四方各处穿插而来，攻击节奏完全是无序且不可预判的。
徐小受身子摇了摇，反震都有些震不动了，险些却步才能稳住身形。
“怎……”
可六剑一一杀完。
剑步五十四杀，已然杀进状态。
没有任何迟滞，第七杀的第一剑接踵而至，后面六剑紧随其后……
轰轰轰轰轰轰轰！
徐小受跌跌撞撞，被无痕剑光来回穿刺——从受击，变成了受击且受控。
这一杀还没完……
“第八杀！”风中醉大吼着：
“已经出现有不同节奏的同时两道无痕剑光了，剑步五十四杀……”
“我似乎看到了结局？古剑步，无限穿刺？”
一杀添一剑！
这一刻，五域观战的世人，彻底被这所谓昔日剑神的剑法震撼住。
所有人都能想象得到，当这五十四杀随时间推移到第十杀、第二十杀……乃至是四十杀、五十杀的时候。
只要能施展得出来，岂不是一瞬有几十上百道剑光同时穿刺？
且一剑更比一剑强的话，谁能扛得住三五十杀之后的那些剑光？
“无、剑、念、道、法……”
“气势、控制、节奏、主动权……”
风中醉不止看到了战局内无剑术的至高运用，还看到了无形的其他因素，“长此以往，受爷必将沦陷，破解这古剑步的法子，真的只有一个，就那一个！”
是的。
只有一个。
所有人脑海里同时回想起了柳扶玉出剑时，风中醉有提过一嘴的古时最原始的破解之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徐小受亦然。
“除非开极限巨人，让她杀个够，杀到精疲力尽，自己放弃……”
“余下的，只可能是在柳扶玉出第一剑的时候，展开最强的反击，否则拖下去，连最强一剑都可能放不出来……”
不想破坏古剑修约战规则的话，徐小受根本不能去赌柳扶玉的身体可以支撑她杀到第几剑。
因为当第九杀的剑光穿来时，他已然前胸透后背，被打出了血淋淋的贯穿伤！
“透道、莫道、传道、震道、分道、化道、瞬道……”
脚踩剑道盘，契进天人合一状态，徐小受能在一瞬间分析出大量的剑道知识。
正是这三千剑道的各般结合，组成了古剑步的超绝攻击和无形无踪。
且每一杀、每一剑，在一瞬都能叠上各般剑道运用，一层层削弱敌人的防御。
这就是古剑修！
莽夫的极致，攻击力的代表！
徐小受从不曾想象过，不拿护的柳扶玉，只凭一式剑法，也能破开自己的防御，甚至伤害至此！
剑痕加身。
剑法更深深烙印于心。
他等不下去了，剑步五十四杀的攻击方式，以身犯险感受了这么几十剑，大抵分析出了个大概。
余下的，之后再行推演，凭借剑道盘，不怕补不齐、参不破。
现在……
徐小受，并不想输。
哪怕古剑术只是自己众多修道体系中的其中一种，不及自身战力十分之一，他不喜欢败。
“轰！”
在肩胛骨硬遭一创，血肉飞洒之际，胸口伤势已然修复七八。
仗着身体素质好，徐小受硬生生在本该踉跄却步之时，强行稳住了身子，竖定了焱蟒。
“嗡！”
剑步五十四杀的汹涌剑光之中，雪暴之下，璀璨的奥义阵图倏然展开。
“这……”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一惊后，猛地抽身爆退，一退再退，远离剑道奥义阵图的覆盖。
“第二境界？”
“受爷，还能反抗？！”
……
很抱歉。
我不止是一个古剑修，我有一身被动技。
常人在错过第一杀之后，很难再兴反抗之举，甚至受控后连“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都做不到。
我有很高的容错率，高到我可以在观完四十五剑、学完之后，于你第十杀开杀之时，再行反抗！
“心剑术……”
剑光交错，道音忽成。
这一声出，九天无痕之杀忽而一定。
似连柳扶玉都怔住了，没想到在完全是她的攻击节奏里，举步维艰的徐小受，还能动、还能出剑！
现场观战的古剑修，乃至五域传道镜前的所有人，视线中不见了名剑焱蟒。
紧接着，不见了祝剑的受爷……
耳畔，只余下这如洪钟大吕，震撼人心的空灵之音：
“混道辟九剑，他我尊心术。”
“空想祝灵国，百妄皆为仆。”
“沉沦身心苦，杂思不得锄。”
“一念神佛殊，一念般若无。”

第1509章 万种白日废不啻，衣解太上弃离之
“心剑术，第二境界，般若无！”
风中醉抱着传道镜狂撤，声色皆有些骇然。
相传受爷在云仑山脉时，便是用此式斩的剑圣饶妖妖，但当时他是借助了其他力量。
现如今看来，受爷的般若无，使得挺得心应手啊！
至少，全然不是刚触及门坎，勉强能用的那个阶段……
“受爷祭出了般若无，他圈的是整个战场！”
“他这一剑，不管柳扶玉如何，剑步五十四杀走到了第几杀，就是要蛮不讲理将范围中的一切抹除、清空！”
“不得不说，这是最霸道的破解招式了，也就受爷有这个身体能在受控时掀起反击……柳扶玉！柳剑仙！她能反应得过来，挡下这第二境界吗？”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激动得狂甩。
不对。
这东西不能甩。
他们在对头看着呢！
风中醉很快意识到不对，将手稳了下来，却依旧在狂吼：“剑仙第二战，是第二境界之战吗？这气势震得我手都不稳啦！”
五域众人经历了一阵的画面狂抖，来不及开骂，又给镜中战场重新吸引去了。
但见境中玉京城旧址已然雪暴交错，拉出了现实与心灵的分界。
这道“分界”，近在战场周围的炼灵师、古剑修，反而看不见。
传道镜却有这功能，将剑意具现化，把一切分析出来，让观战的人能看得更清楚。
很快，目之所及，剑步五十四杀密布之所，剑道奥义阵图所覆之地，仿铸起了一个无边的空想神国。
人如蝼蚁！
在这空想神国之中，那来回穿梭的无痕剑光仿都成了一个笑话。
毕竟，于灵国中出剑，穿刺于灵国之中，又怎么可能破掉灵国的壁垒呢？
这就如是染茗遗址中未疯的杀神领域，遇上了封天圣帝的拘界之手世禁忌。
一个具现在遗址入口。
一个覆盖了整个四象秘境。
——完全不在同一层级之上！
“停下来了！”
风中醉忽地目光一定，“剑步五十四杀，停下来了？”
很明显，柳扶玉也意识到了徐小受绝非善茬。
这一剑般若无若斩出来，她怕是杀到二三十杀去都无济于事……
徐小受可能会重伤，但他不止是古剑修，他很难死。
身中般若无者，却必死！
“嗡。”
战场中空间画面一顿。
旋即，在般若无的奥义阵图之上，又展开了另一卷全新的剑道奥义阵图！
“哗！”
这一下，不用等风中醉解说，五域观战者尽数喧哗，知晓此之为何
“第二境界！”
“古剑修只有第二境界才能带出来这种奥义阵图，果然，柳扶玉也会……”
“受爷是般若无，她是什么？”
“她说除了无、鬼剑术，其他的不出，会是无剑术吗？”
没等多久，风中醉只瞥了一眼那叠在般若无奥义阵图上的道纹，冥冥中似有所悟，嘶声便叫了起来：
“无剑术！”
“柳姑娘的，就是那无剑术的第二境界，天…弃……”
霍一下，传道镜中的画面尚在，一切声音尽数消失。
包括风雪、剑吟，以及风中醉的咆哮。
取而代之的，是在此战局之中，唯一能传唱四方的清冷歌吟之声，宛若天籁：
“万种皆白日，芜芽废不啻。”
“衣归原解灭，太上弃离之。”
嗤……
声定之时。
战场中央亮起了一轮白日。
四下神国顿起消融雾化之声，如被至高抛弃，被无上放逐。
那白日极小，白光纯净无瑕，猛又放大，充斥了整个天地，顿时天弃之的力量得以涌向四下八荒。
“啊！”
传道镜传出来的画面，一瞬成了强光。
无数人本还沉浸在天弃之的意境中，忽被偷袭刺得眼睛生疼，大叫着踉跄后撤，又不甘如此，个个张目对日。
倚赖传道镜的分析功能，很快镜子自行削弱了白光的强度，稍稍透出了战场中的画面一二。
但见绝对白芒之下……
雪暴如气般被消解。
空间蠕动着似被蒸发。
天道崩溃，继而被受爷抽调而去的各般剑道之力，尽数也弃之、离之。
“这？”
徐小受心神震动了。
他分明一剑已然拔出。
他的般若无，更在柳扶玉的一剑天弃之之前。
但当剑出之时，他却发现自己的第二境界如被断了根，力量完全涌不出来。
不止如此！
天弃之不仅在消融他的般若无神国，还在消融他的一身力量。
持剑的手，皮肤一点点开裂……
焱蟒力量被解离，剑身一寸寸斑驳……
身上的衣物也在飞速碎化，血肉失重般一片片脱身，漂浮而起……
“嗡！”
焱蟒猛地一震，传递过来一道棋逢对手的高昂的、亢奋的情绪：
“醒来，天解！”
二次请求！
徐小受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自己连思绪都在一点点消解。
而这并不是精神影响，直接是精神剥离——亦不是攻击，只像是在往回归天道、回归大自然的拥抱这个方向去，加速了“一鲸落而万物生”这个正常循环。
这，触发不了“精神觉醒”！
“天弃之……”
“至高的天，抛弃了其视下者，所有的一切包括力量，自当尽数解离？”
徐小受还是第一次见着天弃之，感受天弃之。
他抓紧了焱蟒，如是找到了溺亡前的救命板，以此为依靠，却并未答应天解。
这个作死小能手，倚仗被动技的强大生命力循环，还在感受天弃之的伟力！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分解了开来，血一层、肉一层、骨一层、膜一层……
气息、思绪、灵魂、意志等等等等，也被分解了出来。
太上弃离之态下，人就如是积木垒砌而成，自也可以分成一块块消解而去。
在这过程中，被动、防御、反应等，好似也被分隔成了或有形、或无形的好几个部分。
徐小受猛然意识到，如果是接在“天弃之”后，再出“剑步五十四杀”，那自己的防御将形同虚设。
被分解出来的大致可概括成身、灵、意的三大部分，各挡各的话，绝对很难扛过那古剑步的哪怕第三杀。
这，才该是正确的连招顺序，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柳扶玉脑子生锈了？先出古剑步，再出天弃之？
“不。”
“她留手了……”
“还真是个教学局？”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小受既好气又好笑。
好在他本就不太奔着“赢”这个结果去，能体悟无剑术第二境界的这个过程，更弥足珍贵。
但这，绝不代表徐小受就喜欢失败了！
脚踩剑道盘，天人合一态，在身中天弃之的过程中，徐小受已体悟了何为真正的“无”。
他更意识到了，此前自己百般寻找，在古剑步下却死活找不到柳扶玉行踪的原因所在：
“太上！”
柳扶玉的剑，不是寄托在“无之大道”上。
她直接建立在了超脱大道之外，不在此界当中的真正的“无”上，谓之为“太上”。
在这高屋建瓴的基础下……
徐小受还想通过天道、剑道等寻觅她的行踪。
就如是在白窟中尝试着寻觅身处圣神大陆的柳扶玉的踪迹一样，绝无可能！
可是，这便代表了“天弃之”的位格，高于“般若无”吗？
绝不！
徐小受“感知”即刻盯上了天弃之奥义阵图降下的那轮白日……
试图超脱天道、超脱此界者，若非封神称祖，必然迷失。
柳扶玉当然未曾臻至那等祖神之境，也没强到自创出来个第三境界去。
所以，她还必须和圣神大陆的道则，建立一个联系，抛下锚点。
于是，便有了“白日”！
白日不是天弃之的本源，但可以当作其本源。
白日不是太上，亦可以当作太上。
因为若是斩灭这轮白日，柳扶玉必将如断线风筝，迷失于此界之外。
“心剑术，般若无。”
焱蟒再次蓄力一剑拔出。
这回不求攻击的极致，只凝聚了被天弃之弃离后余下的所有力量，斩向那轮白日。
嚯！
濒临瓦解的空想神国骤然缩小，那白日便给拘禁其中。
般若无的无形剑光再荡扫而去，白日猛一臌胀，就要被抹除……
可同一时间！
就在徐小受反应过来柳扶玉一剑重心为何的同时，天弃之的全部力量，骤然也全涌到了他脚下的剑道奥义阵图。
“嗤嗤……”
只一瞬，徐小受奥义阵图中的繁复道纹，消解了一两成。
“什么鬼？天弃之，弃我的剑道盘……不，奥义阵图？”徐小受惊为天人，不愧是剑痴，这战斗意识……绝！
他的般若无，强度应势降低了不少。
饶是如此，代表“太上”的白日，依旧被一剑抹除了小半。
这便导致徐小受脚下奥义阵图附带的天弃之力量，跟着有所减弱。
于是般若无之力，得以继续消耗太上。
于是天弃之之力，只能继续磨灭阵图。
于是……
于……
恶性循环！
场面一下陷入了僵持。
两大第二境界，本都是一剑寂灭天地，可分死生之瞬间爆发、瞬时强控。
在徐小受和柳扶玉各自的反应、跟进反应、再反应下，化作了持续性力量，陷入了此消彼消的白热化之境况。
围着传道镜观战的门外汉们，完全看不懂了。
其实别说是他们，门外人风中醉，这会儿也有点懵。
心剑术、无剑术他都不擅长，般若无他没见过，天弃之他一样没见过——根本解说不了。
战斗到这个层次，他憋了好长一阵，无话可说。
在感受到天弃之的力量减弱，声音能传达了后。
他从戒指中摸出来一个酒葫芦咕噜咕噜灌了几口，然后憋出来了两个屁：
“好……强……”
较之于太过青涩了些的风中醉。
风听尘、梅巳人等，则是面露撼色，望着战局难掩惊容。
风中醉转眸一瞥，抓着传道镜就闪到了巳人先生的身边，“巳人先生……”
梅巳人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作为桃李满天下的老先生，他也不可能藏着掖着，但局势紧张，只能挑着个大概讲：
“徐小受进步神速，其心剑术较之过往，可谓是成长了一大截。”
“但要说他的般若无算初窥门径了，柳扶玉的天弃之，则是登峰造极！”
风中醉惊得唇齿大张。
巳人先生这个评价，有点虚高了吧？
梅巳人却从不敢小觑剑楼守剑人，那毕竟人家有可能真是看着剑神传承长大的！
他看得很是透彻，指着战场道：
“徐小受强的，主要是战斗意识！”
“他临机反应太厉害，找到了天弃之的……弱点？”
其实梅巳人甚至不知道这“太上”白日，是否为柳扶玉天弃之的弱点。
因为按理来说，不应该暴露得这么明显。
但他只能看见什么，说点什么：
“般若无现在在断天弃之的根，强在徐小受反应快。”
“天弃之却是一开始，便奔着‘弃离’、‘放逐’般若无空想神国的本质来的。”
“仅此立意上，柳扶玉便高了不止一层，因为那个时候，徐小受就是无头苍蝇，还找不到‘太上’何在。”
“但还是那句话，徐小受战斗意识强，强到他可以拖着柳扶玉下水，将其层次拉低到和他同频去……”
这很受爷！
风中醉重重点头。
但闻巳人先生唏嘘再道：“柳扶玉却不愧登峰造极境，一瞬又找到了徐小受的……”
弱点！
徐小受的弱点，是他的古剑术乃先得而后习，从剑道奥义阵图中边感悟边施展。
这很奇葩。
从来没有哪个古剑修是这样练剑的。
这个事实弱点，梅巳人已经看出来了。
但他不是很想将之告诸于众——这和把自家学生的后背交给世人有什么区别？何况那小子还有很多敌人！
他想说的，其实是柳扶玉在被徐小受拉下水后，快速反应了过来，把全部天弃之力量用在弃离徐小受的剑道奥义阵图上——这理解亦是妙到毫巅。
果不其然，奥义阵图内的道纹一消解，徐小受力量就降下去了……
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
“她找到了徐小受的破绽。”
“通过消解徐小受的剑意、剑势、剑道感悟，弱化了般若无，形成了僵持之势。”
同样的意思，不同的说法，也不算是误人子弟了……梅巳人给自己打七分。
风中醉闻声惊异道：“剑道感悟，天弃之都能弃离？”
意志神魂皆可，经验感悟有何不可，只是难……梅巳人凝重点头，不再回应了。
难！
这正是他评价极高的原因所在。
能弃离别人奥义之力的天弃之，别说见过了，此前他听都没听过。
便是当时年少的八尊谙，都不曾将无剑术修习到这等境界，今日看到了都得夸一句“天马行空”。
但是话又说回来……
有这般掌控力的天弃之，柳扶玉怎会傻到将太上白日轻易抛出来，让般若无去砍、去消耗？
“等等！”
心头突一咯噔。
梅巳人反应过来了！
……
“陷阱？”
般若无奥义阵图消融将逝。
太上白日磨灭后光芒尽失。
值此僵局之势终结之时，徐小受才猛地从胡乱弃离自我的思绪中抽回来几缕，意识到了：
“我是可以断了她的太上……”
“但若她临终前强行结束此式，先回归此界……”
“只要承受得住反噬……我的般若无既被耗没了，剑道盘也短暂用不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可但凡她还能再出一剑？”
嗤！
思绪值此，天色一暗。
太上白日，自行不见了！
白昼的光完全被消失了后，天地一刹进入了黑夜。
“噗！”
高空之上，忽地喷洒而出一口灵魂之血。
继而幽青色的半透明柳扶玉灵魂体，出现在了虚空中。
她看上去无比虚弱，摇摇欲坠的，像是遭到了重创，灵魂体都有些龟裂。
然冷漠无比的眼神，依旧可以洞破阴阳两界，落向一脸愕然的徐小受身上。
草！
猜中了……
“嗡！嗡！”
徐小受意识到不妙的同时，但见柳扶玉耗干了他后，灵魂体双目中又亮起幽暗小剑。
那双边小剑青光汇于眉心……
转瞬，化作血红！
“以我魂血，召门酆都。”
“降此凡界，人鬼并途。”
声定。
柳扶玉灵魂体后九天纹裂。
夜色撕开了一角，魂如烟霭，飘逸而出，很快构筑成一扇可通往九幽的地狱之门！
门内厉鬼嘶鸣。
外人如置阴间。
“呜……”

第1510章 诸子百家皆授我，横空出世灵剑术
“鬼剑术？”
“第二境界？”
风中醉只是一怔，惊骇道：“酆都之主？”
无剑术掌握第二境界也就算了，鬼剑术柳扶玉也掌握了第二境界？
她才多大？
她是下一个八尊谙吗？
且不说无剑术天弃之的反噬她如何承受得下来，单单刚完天弃之，接着便可再补上这么一剑……
柳扶玉也有受爷那般身体，无视消耗？
还是说，她真不怕死，为了惊艳世人的一剑，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
“呜呜——”
万千鬼魂破门而出，蜂拥过境，一时天地间鬼哭狼嗥声不绝于耳。
然那铺天盖地的鬼魂，却没有反哺给施术者多少力量，在其脚下构筑成鬼剑术的奥义阵图。
柳扶玉灵魂体只是虚空一抓。
“嗤！”
张牙舞爪的魂魄俱灭，化作遮蔽夜色的青烟。
滚滚烟雾又缠绕化形，在柳扶玉身后化作一柄极尽凝实的、无比沉重的、从地狱之门中探出剑尖来的重剑。
“酆都之剑。”
遮天重剑当空一架，山河失色，神魄动摇。
风中醉只觉脑壳都被那剑气势震麻了，整个人都要裂开。
他抓着传道镜，缩在巳人先生的身后，像是靠在这世间最伟大的盾后面，尖叫道：
“没有奥义阵图，不是酆都之主！”
“柳扶玉果然还是受到了天弃之反噬的伤，残余之力不足以令得她凝聚出鬼剑术的第二境界来……”
“但这剑，酆都之剑！”
风中醉依旧震撼，高声叫道：
“御魂诡术的极致运用，怕是除了意象上有些许不足，灵魂攻击层次已触及了第二境界的门槛……”
“受爷挡得住吗？他的剑道奥义阵图，方才被柳扶玉天弃之弃离、消融了，他还有余力吗？”
“依我看，受爷要坏，他只剩下最后一个自救之法了——挣脱束缚！极限变大！彻底解放战力！”
不得不说，情绪顶到了极点的这解说声，真给五域众人喊得有些热血沸腾了。
所有人紧张刺激地望着传道镜中的战斗画面，脑海里应声闪出了受爷化作极限巨人，双臂一架，震碎酆都之剑，再开饿鬼道，一脚踩死柳扶玉的血腥画面……
太残暴了！
那才是受爷！
古剑术，连其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凡没有“约战”的限制，怕是从天弃之那会儿开始，柳扶玉就得面临受爷最极致的反扑。
可臆想归臆想……
众人也都知道，如若受爷真的打破他限制器，这一战就是他输了。
面对逼近了第二境界酆都之主灵魂伤害的这样一剑，如以古剑术为用，他该如何招架？
“受到期待，被动值，+9999。”
“受到诅咒，被动值，+9999。”
“……”
信息栏噔噔弹框，却不是传道镜前五域众人所贡献的被动值，而来自杏界。
早在大战之初，徐小受就给杏界挖了一个小孔。
这孔连通了杏界和圣神大陆，破开了“世界”、“结界”等隔阂。
再以第二真身拿模仿者化光属性来个“小孔成像”，兼以空间奥义的空间翻转实现“镜面翻转”。
藉此，得以在玉京城高空拉开战斗光幕，令得城中的所有人都能“亲眼”、“无障碍”地看到他这惊艳卓绝的一战。
不想看，也得坐下来强行观看，因为有杏界之主的意志在强迫。
哪怕看久了产生厌烦感，没被动值吐了，大抵也会腹诽两句，这也能产生点被动值。
积少成多，就能持家。
狼狈的是，这一战，他徐小受被柳扶玉压着打。
庆幸的是，试验成功了，破开隔阂后的跨界观战，同在圣神大陆亲眼观战一样，玉京城的炼灵师都能贡献被动值。
这意味着，以后再也不用依靠在一万人的广场上喊一句“我是先天高手”来获取被动值了。
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养上千万人，想就直播，不想就关直播，他们还不得不看……
爽！
当小丑，哪有当主人来得畅快？
徐小受这搬的不是玉京城，是大金库，是这天底下最完美的被动值进账方式！
而现在……
柳扶玉把剑架到了他脖子上！
就当着杏界这么多观众的面，她试图让自己颜面尽失。
失败，固然也是一种高效的被动值获取方式，想必玉京城的人个个都会幸灾乐祸。
徐小受不愿意失败。
但他也没对这一剑有多上心。
因为退一万步讲，再不济他可以破坏规矩，用极限巨人硬抗下来，他永远不会死。
还是那句话……
约战不是重点，只是其次。
诚然圣神大陆、杏界的所有观战者，对此战看得很重，徐小受心态却有所不同。
他是抱着实验的心态来玩的，不管是打北北，还是打柳扶玉。
心态上的不同，自然导致他对结果看得挺淡。
而以玩乐为主，特别是知晓柳扶玉这一剑不是鬼剑术第二境界，只是触及了那个门槛而已后。
站着让她砍……
充其量我灵魂体一分为二，但有被动技在，绝不至于死……
这般心态驱使下，徐小受盯着那酆都之剑，脑海里灵光一闪，便多了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
“她以剑攻，我以盾挡。”
“那何为古剑修最强之盾，无懈可击到连灵魂攻击都能挡下呢？”
徐小受很快想到了饶妖妖。
确切的说是想到了她的情剑术第二境界忘情剑的大杀招……不，大防招——山海凭！
甫一封圣，甫一触及山海凭的门槛。
饶妖妖便以此式挡下了那时太多的攻击，这其中不乏有臻至圣帝层次的。
固然她的山海凭一次次被打穿，人也在封圣后遭遇了一次次的失败……
是因为饶可爱很菜，忘情剑山海凭很弱吗？
不！是对手个个比她强，比她弱的徐小受则会动脑。
可是……
天弃之带来的负面效果还在，徐小受此刻已连剑道盘都难以凝聚出来。
就算勉强凝成型，中间也有许多道纹变得模糊，短时间内难以复原。
这等情况下，怎么可能跳过情剑术的红尘剑的众生相，直接企及忘情剑的山海凭呢？
但转念一想：
“情剑术的第一境界是红尘剑，众生相是体悟了红尘剑后修出来的，譬如巳人先生就不是众生相，而是师生相。”
“同理，山海凭也不是第二境界，情剑术的第二境界是忘情剑，山海凭也是修出来的。”
“众生相和山海凭之于情剑术——有第三境界，修至极致可封神称祖的这一古剑术，或者说全新的大道。”
“它们，就相当于另一大道炼灵道中的一些高层次的灵技——圣武。”
“简而言之，众生相和山海凭，类似于古剑术中的剑法，剑步五十四杀那般，只是或许要求更高……”
剑道感悟难以凝聚成型，模糊的剑道盘依旧可以使用特殊被动技天人合一。
而天人合一状态下的徐小受，对剑的悟性，太高了！
以此为基，那么问题就来了：
“有没有一种法子，我只需依照山海凭的理念，以炼灵的方式融入剑道，推陈出新。”
“如此，便得以在不曾堪破红尘剑、忘情剑的情况下，使出山海凭的灵剑版来？”
这想法的出现，已开始教人莫名兴奋。
同时，徐小受还能想到另一些边边角角的东西：
“但灵与剑结合，还算得上是古剑术吗？”
“真要给我使出来了，挡下了柳扶玉这一剑，南域风家会承认这一战的结果，这一剑的存在吗？”
徐小受不清楚。
但他从不是个迂腐的人。
他想玩的时候乐意遵守规矩。
他想掀桌了的时候，什么七剑仙古礼，什么南域风家的认可……通通都是狗屁！
……
思绪不过电光火石间。
在那一瞬，圣神大陆以及杏界的所有观战者，却都可以感受到徐小受周身道韵气息在翻涌。
“酆都之剑下，受爷在干嘛？顿悟？”
风中醉惊讶无比，“生死关头，真有人敢这样子做？当真以为人人都是十尊座，肯给魁雷汉感悟时间吗？”
曹二柱闻声一转头，眼神中多了几分幽怨。
小受哥打小受哥的，你不要扯到俺老爹嘛。
“真给？”风中醉又是一声怪叫。
还别说，徐小受虽说思绪只闪一刹，柳扶玉见着他周身道韵波动，若有所得，其剑斩之势，硬生生停住半下。
但虚弱的灵魂体，方才所承下的天弃之反噬之伤，不容许柳扶玉停太久。
察觉到徐小受心神归来，柳扶玉顿下的一剑再敕：
“酆都之剑，点！”
顿时地狱之门中，魂剑轰然穿出，直指徐小受。
且这巨大无比的魂剑，攻击方式竟是三千剑道中穿刺力最强的点道。
以大点小，以强点弱，以有点无，这哪里是点道？
这剑中了，怕不是整个灵魂体，都得魂飞魄散！
“嗡。”
梅巳人手中太城剑一紧。
他知晓徐小受不用自己担心，但这一刻，仍不由自主往前踏了半步。
毕竟现场那画面，看上去真太悚人了！
可徐小受哪里需要人救？
酆都之剑当头，万众瞩目之下！
他脑海里闪完的，可不止是饶可爱的山海凭。
还有天机神使贰号的“道则装点”——强行抽汲大道规则之力，化归己用的天机术；
以及前三帝颜无色的“万景穿衣”——借大道规则凭定自我，连时间之力万道迟退都无从撼得的超绝防御。
诸子百家，皆我剑师……
“灵剑术&#183;山海凭！”
焱蟒一剑拔出。
徐小受身上飙射出了无数剑念，像是生出了无数条蜘蛛腿。
密密麻麻的剑念扎进大道规则，扎入周天万物生灵、死灵之中。
汩汩吞来的力量融向自我，又辐射八方，在迅猛点来的酆都之剑前，凝出了遮天的幽青色半边结界。
“这是什么？！”
风中醉眼珠子当场突了出来，被那蜘蛛腿构筑的结界看呆了。
不止是他，梅巳人、风听尘等，亦骇然色变，提步欲往前去一探究竟。
什么东西？
什么玩意？
灵、剑、念……等等，还有天机术的痕迹？
这样的大杂烩，能拼凑成一个所谓“灵剑版的山海凭”？
古剑修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给徐小受一剑玩儿式的“剑法”，震得那叫一个分崩离析，不复镜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
内行，这会儿别说门道了，连门槛在哪儿都瞧不出来！
……
南域，道穹苍猛地就把手上的战斗画面托给了八尊谙。
其实不用他托过来，苟无月、八尊谙，一听那什么“灵剑术”早已敏感回眸。
可当徐小受身上裂出无数蜘蛛腿，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后，苟无月懵了。
“这……”
他敢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无知了。
但当看向八尊谙那惊中带喜，甚至有几分热切的表情时，苟无月腹中一问，终究是问不出来。
“你看不懂。”道穹苍转眸一瞥，瞧见老苟迷茫的眼神，登时知晓了什么。
他再看回八尊谙，声音多了几分惊讶，代为问道：“你又懂了？”
“不！”
很难得能听到八尊谙嘴里吐出这么坚决一个“不”字，道穹苍顿了下，再问：“那你傻乐什么？”
八尊谙眼角一褶，仿没听到讥讽：
“我乐他的路子无人可仿，前途渺茫，直至今日，总算看到了点雏形。”
……
风家城，第一观战台。
易容化作寻常灵剑修打扮的风萧瑟，当望见前头由传道镜立体呈现出的“灵剑术&#183;山海凭”的画面时……
“不可能！”
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眼球中血丝密布。
自己所追求的……
几十年如一日所渴望的……
甚至为了她不惜背叛风家，加入戌月灰宫，只为了更靠近一点点的……
徐小受眼睛一闭、一睁，得到了？
不可能！
绝无可能！
“灵剑术，是我的！”
风萧瑟心头狂啸，眼睛几欲能喷火。
这一刻他恨不得冲到中域，一剑大红神之怒给那小子斩了。
他怎么配啊？
他什么都没有付出！
他甚至只是站在那里，她就自个儿投怀送抱了？
“我不甘，我不甘呐……”
风萧瑟要崩了。
灵剑术又哪里是这个模样？
她如此美妙，她只应天上有，她该在第二世界中以最瑰丽的姿态出现。
她哪里是东掺一点，西掺一点，凑成了这么一个丑陋的大蜘蛛就敢唤作“灵剑术&#183;山海凭”了的“鬼东西”啊！
“徐小受，我杀了你啊啊啊！”
“你不可以，呜呜……”
……
八宫里，传道镜前。
叶小天呆呆地望着身边突然进入顿悟态的肖七修。
他不理解。
他不理解自己不来时，肖七修听圣言都悟不了道，蠢得像头猪！
这一来，老肖也进入状态了？
哦，所以就必须有一个作陪衬呗？
四个都在灵宫时就桑老偷偷跑出去有所建树，只剩三个就我来悟奥义封圣，剩老乔和老肖就老乔先，只剩个老肖……
我特么就不该过来！
他怎么也要突破了？他不会也能一下封圣吧？
我空间半圣哇，这还没风光几日呢，你们不要追赶追得这么紧好伐？
这个徐小受，这个大蜘蛛，有什么好悟的，不就那样？
可是……
肖七修眼神无比火热，眼珠子几乎要被传道镜吸进去了，自我还能无比克制。
等了半天，叶小天甚至只能听到略感惊奇的如此一声呢喃：
“原来，还可以这样？”

第1511章 罪有应得柳扶玉，反向御剑又一局
酆都之主的剑，狠狠点上了灵剑版山海凭。
那由无数“蜘蛛腿”架构出的灵魂结界，猛地一凹。
“轰！”
矛与盾的针锋相对，于虚空扫荡开了冷气凛然的幽青色波光。
“唔！”
柳扶玉灵魂体陡一震，神情却怔了。
同样，徐小受的这一剑，她看不懂。
她看不懂天弃之明明不止弃离了般若无，还弃离了徐小受那时展露出的有关鬼剑术的大部分奥义道纹，这个时候，他怎么还能反抗？
她看不懂自己以太上白日为饵挖出来的坑，徐小受心甘情愿跳进来了，临埋坑时，这家伙怎还能伸出一只手来……阻止？
自始至终，战斗节奏都把控在自己的手里。
偏偏到了收网的最后关头，出了岔子，徐小受站了起来？
“灵剑术……”
脑海里回荡着那一声，柳扶玉豁然意识到，自己是弃离了徐小受固有的过往经验，但他放弃了奥义阵图后的求解方式，亦超过了自己对所谓剑道的理解。
甚至于说，超过了整个古剑修时代，偏到了另一条未知的路上？
“成了！”
这边酆都之剑势一滞，对面徐小受便如得到了最大的鼓舞，喜上眉梢。
这瞎捣鼓出来的山海凭，褪去了古剑修高大上的长衫，把本质硬核揪出来糊脸糊过去，竟也能用！
既然能用，管它什么意境不意境、感悟不感悟？
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都是好猫。
“震！”
徐小受这下真的是乱来了。
他操纵着那以剑念化形具现出的无数条蜘蛛腿，以“反震”和古剑术中“震道”的方式，猛地往前一顶。
“隆……”
酆都之剑那呼啸漫天的势，霍然往后一甩。
幽青色的波光如浪潮逆转，顷刻往柳扶玉的方向招呼过去。
“噗！”
本就身负有伤的柳扶玉，如何挡得下这一招“蜘蛛挺肚”，一下给震得口喷魂血。
卡在这时，徐小受福至心灵，脑海里再闪过了神亦以身传授饿鬼道的画面：
“饿鬼道，餐万灵，吞万法……”
“灵法皆空，三千消化，得化盈实，只余转逆……鬼门关下，虚实颠倒，当通阴阳，可逆灵肉……”
以鬼剑术为用，以剑念为基，参照天机术和炼灵道的方式施展的“山海凭”，便是极致了吗？
不！
这个时候的灵剑术山海凭，只堪堪和柳扶玉酆都之剑持平。
之所以能震伤她，是因为她身子骨娇弱，先承了天弃之的反噬之伤在先。
若再辅以饿鬼道之力，吞纳天地万法，且将自身肉身之力全部返送给灵魂之力，这灵剑术山海凭，能否从一式防御剑法，化作攻击剑法？
想到就做！
“九剑作阵，凭开鬼门。”
刷一下，徐小受身周旋扫而开九柄空间小剑，敕作剑阵，訇然召开了又一座地狱之门。
较之于柳扶玉的，这扇门便显得有些虚幻了。
但是……
能用就行！
地狱之门大开的同时，徐小受身上再飙射出了无数“蜘蛛腿”扎进门内，里头“呜呜”鬼叫着的魂灵还没出门，便被将全部吞噬。
“嗝。”
从各道各法、各魂各灵中反哺而来的力量太满，几要溢出，徐小受都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
这怪异的声音，落在战场中，着实太刺耳了！
“不好……”
柳扶玉灵魂体预感不妙，并指一印，顺势将喷出口的魂血一祭，化作乌光射进酆都之剑中。
“去！”
酆都之剑剑身亮起血芒。
巨大无比的古老魂剑，明明凭立于空，去势已消，这会儿像给打足了鸡血，二次冲袭而去，点向徐小受。
“来得好！”
徐小受一声大呼。
紧接着，在柳扶玉及各大观战者愕然的目光中，他四肢一缩，身上那无数蜘蛛腿跟着敛回体内。
好怪异……
不止剑法怪异。
这收剑的方式，也没有半点古剑修的风度，跟“雅”字完全沾不上边。
但效果却是极为明显的……
“轰！”
剑念蜘蛛腿一撤，灵剑术山海凭跟着消失。
失去了阻碍的酆都之剑，在虚空破开了一层又一层青光，转瞬就要洞碎徐小受灵魂体。
——负面效果？
“受爷疯了？”风中醉表示完全看不懂，“挡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选择自杀？”
可正如他的、五域观战者的感受一般，谁都不是受爷，所以谁都理解不了受爷。
酆都之剑破身而来时，徐小受身上又又蹿射出蜘蛛腿，这一次却不是扎向天道、扎入空间，而是全部剑狠狠钉入了那巨大魂剑中。
“逆剑式！”
目眦欲裂一声吼。
破空刺来的酆都之剑，硬生生在徐小受骤然爆发的魂力扭转下，扭得剑身一弯。
随后，从他肩侧擦过，刺向了现场的观战者。
“靠！”
风中醉吓一激灵，传道镜都一抖。
好死不死的，那剑就往自己的头顶方向洞削来，而巳人先生这号伟大的盾牌察觉不妙，先行溜了。
“别搞我啊！”
风中醉一叫着，狼狈一矮身，酆都之剑便从传道镜上方斩过。
在立体的画面效果呈现下，这剑宛从中域玉京城旧址，斩向了五域观战者的头颅。
“卧……”
五域众人跟着受惊，齐齐也一矮身。
后才反应过来这只是画面，不是真实的剑斩。
伴随风中醉重新起身，传道镜也能再次对准战场了，不过在这一低一高的小小变故后，战局，彻底被改变了！
受爷抛出了藏苦？
藏苦剑尖一掉，对准了柳扶玉的同时，托起了负手而立，背对战场的受爷？
“啊？”风中醉再次看懵，“他怎么背对柳剑仙，在对我们笑啊？”
这太诡异了。
架打一半，画风突变如此？
还没完！
柳扶玉刚欲有动作。
受爷表情不变，就竖起了两根手指，含笑道：
“什么叫御魂诡术啊？”
他身上那扎进酆都之剑各大薄弱处的剑念蜘蛛腿，应声猛然一汲。
“嗤……”
酆都之剑，当场缩水了大半！
柳扶玉灵魂体跟着一下黯淡了不少，在半空给抽得一踉蹡。
“我的剑……”
“他，怎能控制？”
思绪来不及再转了。
因为被徐小受强行改变了进攻方向的酆都之剑，此刻对准的，俨然就是柳扶玉自己！
柳扶玉骇然色变，指尖再起剑印，就要召动方才自己那一口灵魂之血。
“什么叫莫剑术啊？”
徐小受像是后脑长了眼睛，身子往后一仰。
他将此刻柳扶玉难以掌控的酆都之剑，视为一团无主的巨大能量，继而以剑意扭曲，化之为藏苦的随行莫剑……
“莫剑？！”
风中醉下巴险些惊掉下来，“怎么可能会是莫……不！有可能？”
这一刻，他脑海里忆出了刚学莫剑术时，老家主跟一大帮孩子们说过的话：
什么是莫剑术？
首先，你得凝聚一把莫剑出来。
那么，什么是莫剑？或者说，什么是“莫”？
莫，就是真。
莫剑术，古又称为真剑术。
莫剑，先得以剑意凝练，将自身能量转化为半虚半实态，继而才可达成无视防御，造成真伤的效果。
“剑意、能量……”
这两大因素，浮现于风中醉的脑海，再一一印照此刻受爷之举：
“他用了比剑意更高级别的剑念，去凝聚莫剑？”
“他没用自身能量，反利用了失控的酆都之剑的灵魂能量，一瞬转化成了自己的？”
这话说出来，风中醉自个儿都不敢信。
因为虽说理论可以如此成立，但实际要行动起来，得有多难啊？
在战时抓住对手一瞬的破绽，将她的剑化归己用，这是多离谱的人才能想出来的招式，多大胆的人才敢付诸行动？
“难不成，我理解有误？”
风中醉转眸看向了老家主、巳人先生等，却发现这一个个老剑仙、老剑圣，目中骇色全然不亚于自己。
直至梅巳人震撼着转眸，对着传道镜，脑袋轻轻一点。
“我说对了？”
风中醉瞬间感觉脚底涌出了两股热流，直冲天灵盖，失控得狂呼：
“什么叫御魂诡术啊？你的灵魂之力，亦可以为我所用！”
“什么叫莫剑术啊？偌大酆都之剑，有遭一日，亦要臣服在我藏苦剑下！”
“这，就是受爷——”
场外喊到破音的尖叫，完全入不了柳扶玉的耳。
她只怔怔望着那背对自己御剑而来的身影，感觉脑子被棒槌敲了，半晌反应不过来。
怎么做到的？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柳扶玉暂时得不到答案。
而这时酆都之剑已当头点来，她只能放弃继续尝试夺回对此剑掌控权，转向它方。
——自身已身疲力竭，再难瞬息凝成可敌酆都之剑的又一剑，毕竟不是谁都是徐小受，拥有无穷无尽般的续航能力的。
“护！”
一声高喝。
关键时刻，柳扶玉为了保命，再也顾不得开战前定下的规矩，唤出了自己的佩剑。
嗡！
悬于战场边缘位置的护，应声掠天破来，洞破空间、后发先至，落到了柳扶玉的手里。
“时空跃迁！”风中醉兴奋得跳起来：
“破了！规矩破了！”
“柳扶玉拿起了她的剑，她动用了幻剑术第一境界！”
无剑状态的柳扶玉灵魂体便如无根浮萍，虚到了极致。
护一入手，她灵魂体都凝实了，属于人的气息完全消失不见，似彻底和手中剑合而为一。
酆都之剑刺来之时，她左手抓着剑鞘，右手抓着剑柄，铿然一剑拔出。
“出鞘剑。”
轰！
撩天的白色剑光，在此刻撕破黑夜，狠狠斩在了缩水过半的酆都之剑上。
莫剑受力，藏苦猛地一震，又崩出了一片剑身碎片。
其上徐小受身形跟着剧烈一晃，然并没有被巨力震飞。
相反，柳扶玉一放弃对酆都之剑的掌控，他方才吞纳入体的大批灵魂之力，全部涌回。
“轰！”
酆都之剑勃然暴涨，回归到了最强形态。
柳扶玉身前以护斩出的剑光，不得已被推回去，甚至狠狠往她的方向一凹。
风水轮流转！
此前她压着徐小受打，现在徐小受驾驭着她的酆都之剑，压着她打……且得势不饶人！
护的剑光才一受挫，徐小受脚下一踹剑头，藏苦“铿”地旋转抛飞，落入他手。
“鬼剑术&#183;酆都之剑！”
徐小受手持藏苦，冷着脸反身一送，将颤动着的黑剑，也刺进护斩出来的茫茫白光之中。
五域观战者神情皆震，但见那一踹之下，柳扶玉的酆都之剑轰然崩溃，化作无尽能量涌入藏苦剑身。
而当小小的藏苦刺进大大的护的白茫剑光中时，隶属于徐小受且大敞而开的地狱之门中，跟着探出一柄沉重的、弥天的、古老的魂剑。
“点道&#183;时空跃迁。”
刷！
巨大魂剑往前一刺，却于半空消失了剑身。
再出现时，半截剑尖已越了柳扶玉的出鞘剑，停在了她的头颅之前。
巨剑之下，人如蝼蚁。
这一刻，整个世界安静了。
风中醉只觉心跳漏了半拍，下一息，狂啸而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好一个受爷！”
刷！
梅巳人太城剑一紧，脚下空间波澜消逝，在徐小受出剑时，跟进时空跃迁。
于酆都之剑剑碎柳扶玉灵魂体之前，他出现在了柳扶玉身侧。
“轰”的一下，剑象拔腰而起，脚下十殿鬼王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扑去，一个个双臂高举，往徐小受的酆都之剑剑身上一一合掌。
“小受住手！”直至此，身后方的声音才跟进。
“受到阻止，被动值，+1。”
徐小受嘴唇一张，有些发愣地瞟了眼突然进场的巳人先生。
旋即目光一挪，落到了在酆都之剑下排成一字长蛇阵，一个个合掌拍剑的十殿鬼王。
鬼王的脸明明是无比狰狞的，此刻看去，各个脸上仿都有些尬色。
“我没想杀她。”徐小受犹豫了下道。
梅巳人脸上也有了尴尬之色，表情抽搐着，收回了太城剑，良久只憋出了一个字：
“害……”
柳扶玉也怔了。
她没想到在自己出剑的最后一瞬，能有这么多的转变。
徐小受强化了她的酆都之剑……
徐小受粉碎了她的酆都之剑……
徐小受再召唤出了属于他自己的酆都之剑……
点道外加时空跃迁，仅凭一把藏苦，他无视了护的剑光防御，贴脸开大，差点点碎自己灵魂体……
这些，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此前一直被自己压着打的徐小受，根本没展露出来这些应变手段和剑术剑流剑道，各阶段的反应更没有如此之快。
所以，铺垫了那么久，他就为了抓住自己力有所怠的这一刻，反扑、爆发、终结？
柳扶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白茫剑光下，从灵魂体回归成了身着青衣的人类形态。
她率先对着身侧又是仰头观天，又是低头挠剑，就差嘟嘟嘴吹口哨表示蛮不在乎了的梅巳人道：
“多谢。”
刷。
梅巳人早有准备般甩出了纸扇。
这才感觉自己的出现不是那么突兀了，也并不是在破坏规矩。
他只是不希望徐小受和柳扶玉哪怕一个在这一战中死掉罢了。
不管谁死，都是古剑修界的损失。
柳扶玉却盯着纸扇怔住了，迟疑着念道：“罪…有…应…得……？”
啊？
梅巳人手一哆嗦，赶忙将扇面翻了过来：“你看错了。”
举手之劳？
扫过扇面上的字，柳扶玉展颜一笑，倒是给这岔打得对此战结果都释然了，这才看向了徐小受：
“我输了。”
“按照约定，我归你。”

第1512章 略有所得徐小受，说悟就悟少年郎
“赢了？”
“七剑仙第二战，受爷又赢了？”
一剑落幕，五域各地的观战者，反掀波澜，一个个沉浸在方才的画面中无法自拔。
“这次还真是第二境界之战，那天弃之，那般若无，那酆都之剑，那时空跃迁……”
“我脑子有些不够用了，现在七剑仙含金量这么高的吗，第一境界随便用，第二境界挤一挤也有了？”
“都说了，这一届不同于往，一个个都生猛得很，你想想北剑仙甚至能帝剑天解，饶剑圣到死都做不到！”
“可惜了，我认为柳扶玉没输，她只是破了自己战前定下的规矩，可并没有人限制她只能用无剑术和鬼剑术啊，反正大即正义！”
“是的，倒是受爷我怎么感觉不纯是古剑术？他还偷偷用了炼灵的法子，还有其他的邪门歪道吧，总感觉他像个南域杂修……”
“嗯，不好评价，看看南域风家怎么说吧。”
“我倒是对受爷最后那一手御剑术有点兴趣，当时他背对战场，我以为他要御剑从镜子里冲出来，鬼曾想他冲的是柳扶玉……”
剑仙之战，最后竟是收在了反向御剑术上。
对于这一点，五域各地的观战者们评价不同，战局现场的也观感不同。
木子汐恍惚中忆起了这所谓“反向御剑术”第一次登台亮相时，还是在天桑灵宫跟自己开打前。
不曾想，时过境迁，这剑也能用来终结柳扶玉，捍卫剑仙之名了？
“七剑仙徐小受……”
小姑娘啧巴着嘴，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徐小受成长速度太快了，总有一种追不上的预感。
诚然柳扶玉有着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不是全力施为，还有其他剑术没有展示，就败了。
徐小受何尝不是如此？
这只是一个古剑修的约战，有人视之比生死还重，有人则点到为止。
真要生死战……
全力爆发的柳扶玉，全力爆发的徐小受，孰强孰弱？
反正木子汐坚定站在徐小受这一边，她对自家师兄，有最盲目的信任。
“承让。”
场中，梅巳人尴尬退去后，徐小受笑眯眯也收回了藏苦。
够了。
他不想再打了。
这一战，学得够多了，足够自己内部和当着世人面，都去好好消化一番。
当然，对于现在的天上第一楼自己人柳扶玉，该给足的尊重徐小受也会给。
“不要回什么圣神殿堂了。”
“你现在是天上第一楼的人，去跟着巳人先生吧，之后再跟我走。”
先是对着柳扶玉道完，徐小受转眸看向了后方，看着传道镜，看着风中醉、风听尘，徐徐再开口：
“其实吧，说是我赢，然只论古剑术境界高低的话，我输了。”
“柳姑娘手下留情了不止一次，在最开始时，她大可以先天弃之，再用剑步五十四杀……”
“想必那时的我，当反应过来时，连一剑都出不了，只得破坏规矩用其他法子自保了。”
柳扶玉本来释怀了，闻声后离去的脚步一顿，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她确实有机会赢。
但那个时候，她确实也是秉持着教学局的心态来出剑的，根本没想过会输。
不过……
输了便是输了，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次拐不走徐小受回剑楼，来日方长，依旧有机会。
手握传道镜的风中醉还没开始采访，便见到了受爷这么古剑修的一面，当即垂头嘀咕道：
“说实话，这么虚……谦虚的受爷，我有点不习惯……”
这回赢了后，受爷竟没有飘起来！
甚至不止对方才一战他作出了反省，反省完后，他还能继续自我批判：
“风前辈……”
徐小受盯着风听尘，认认真真道：“我收回之前无礼的话，剑塔的排名还是有点依据的，单论古剑道的话，我尚有欠缺。”
这一下，不止风中醉、风听尘不适应了。
所有人齐齐后背一寒，不晓得受爷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总感觉有迹可循？
不止没飘，他还往地上扎根了，他想做什么……风听尘直觉感到不对，抢回来风中醉手上的传道镜，连问下灵剑术的那档子事都抛诸脑后了，道：
“受爷谦虚了。”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在七剑仙定榜之前，二位若还想战，随时招呼我风家一声就行。”
一顿，风听尘嘴皮子麻溜，脚步也麻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回南域了。”
他转眸瞪向风中醉：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还突然谦虚起来，甚至讨好剑塔……
他该不会盯上风家就算了，看到柳扶玉这么强，也盯上与剑楼平齐的剑塔了吧？
乖乖！
这个强盗！
玉京城都给他搬走了，剑塔某一日突然不翼而飞，也不是不能理解……
一想到这，这晦气的破地方，风听尘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他握住鹤剑听尘，要不是需顾及形象，可能时空跃迁就施出来了。
“且慢，风老家主留步。”徐小受是时却一伸手。
风听尘头皮一麻，暗骂自己还要顾及什么形象啊，当即听尘拔出，递给羊惜之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真要开遁。
“风老弟，留步。”
这一次，却是谷雨发话了。
他这一声出，五域观战者透过传道镜，齐齐异动。
周遭诸人更是回眸，表情各异，其中动作幅度最大的，当属梅巳人。
“唉……”
“哎唉唉……”
“唉呀哎呀唉……”
梅巳人脑袋甩成了拨浪鼓，唉声连天的，仿佛肚子里胀了一整个第二世界的气。
他狂摇着手上的纸扇，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张没有五官，以简笔画勾勒出来的脸。
他摇着这张脸，摇啊摇，一直摇，突然扇面一翻……
脸，没了！
只剩一片空白！
“我……”
谷雨还半句话没说，给搞到心态要炸了。
当着五域世人的面，当着这么多个古剑修同道，脸色黑得像是一坨木炭。
他终于又做足了心理建设，嘴巴一张……
“哎呀唉！”梅巳人叹气声一高，变得阴阳怪气，也不知道在唉啥。
“老梅你够了，唉什么呢唉，真当我是聋子吗，听不到你说话？”谷雨怒指向梅巳人。
“啊？谁在说话？”梅巳人四下张望着，找了一整圈，最后总算是看到了发声的人，表情一下变得无比惊讶：
“谷老弟？”
“呀？你真在这儿啊！”
“我就说方才感受到了你的气息，但找了半天，却找不到你的眼睛在哪里……哟！”
梅巳人纸扇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怪叫道：“原来你也才找到我嘛？”
徐小受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巳人先生还有这一面？
他倒是知晓这个谷雨是要车轮战挑战自己的，却不曾想，这老头和巳人先生，似乎关系非一般的好？
“好好好，好你个没已人……”
对面的谷雨脸色仿能滴墨，连小名都叫出来了，只恨不得一剑捅过去，将那个阴阳人老友给扎个对穿。
但口舌之争是没有意义的，他很快放弃了搭理老家伙，这只会让对方更趾高气昂。
“徐小友……”
看回徐小受，谷雨脸上浮出笑容。
可嘴才一张，脑海里便跃出了梅巳人挤眉弄眼的脸，以及他手上那把“没脸没皮”的人像纸扇。
那斟酌了许久措辞，已做足心理建设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约战”的话语，半天出不来一个字。
“谷老稍候，请容我先说两句。”
倒是徐小受先开口了，语气上还多了几分尊敬。
他已看得出来，谷雨不是敌人，他生来就透着一股生是天上第一楼人，死是天上第一楼鬼的气息。
这约战的事，自然可以稍稍往后延一下。
“小友请讲。”
谷雨和颜悦色一伸手。
一不小心，余光又瞥到了“啧啧”不断，脸皱巴巴皱成一团显得无比丑陋难看的梅巳人，他肺都要气炸了！
梅巳人，我现在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古剑修的约战礼是严肃且神圣的！
你在做什么？
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古剑修的优雅？你只剩下一张丑恶的嘴脸，你个没脸没皮的老不羞！
呃，也许他此刻也作如是想，在评价我吧……谷雨痛恨自己如此能够将心比心，以至于最后愣是半句话骂不出来。
对面的徐小受再次呆了。
他从未想过，巳人先生脸上还能挤出如此生动的恶趣味表情来。
他向来以端庄自持自居，就算要骚，也是那种闷闷的，浑然天成不显山露水只轻轻释放一下老男人魅力的那种“骚”。
便如那会儿太城行天赶过来贰号面前救场，他都要换身衣服梳个头发卡最后一刻隆重登场。
哪有像现在这般挤眉弄眼，不像个老师，反倒活像个讲台下的损友过？
徐小受很快醒神回来，再多看了一眼谷雨，才若有所思地瞥回风听尘，回到正题道：
“风老家主，徐某方才一战，略有所得。”
“这传道镜早关也是关，晚关也是关，这南域风家我早不去，晚也会去……所以老家主何必急于一时呢？”
风听尘听完，脸色登时比谷雨的更黑，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嘿嘿，没什么意思，就是我也不是什么蛇鼠虫害，您老怎可以这样一副避之不及的举动呢，是不喜欢我们天上第一楼的人吗？”徐小受向来不会客套，乐呵呵就捅破了窗户纸，泼完脏水顺手把锅盖上，很有素质。
风听尘这下尴尬了，里外不是人。
徐小受倒是马上就给了台阶下，指着那传道镜道：“不若满足一下五域大众的好奇心，让他们看看，受爷经此一战后悟了些什么？”
风听尘抓着传道镜立刻就举了起来，正色道：“我方才的意思就是，你说的‘略有所得’，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
徐小受这下不说话了，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风听尘、柳扶玉、梅巳人等现场古剑修。
最后，他定定望回谷雨，抿着笑，闭上了眼睛。
“呼……”
谷雨靠得最近。
这一瞬，他几乎能清晰感受到铺面而来的道韵波动，以“风”与“浪”的形式，扫过自身。
“悟了？”
后方，风中醉惊得大叫，一把就跳起来抽出了老家主怀里的传道镜就对准了受爷，“顿悟？他怎的又来了？”
风听尘眼角一抽，闷闷地看向这个风家子弟。
“呃。”风中醉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老家主，现在一叫，手里不抓着点什么，就感觉浑身难受……”
五域传道镜前的观战者，已来不及吐糟风中醉这话，便给闭眼后的受爷震住了。
以前传闻魁雷汉在十尊座上一闭眼、一盘膝、一起身，就能悟出彻神念。
大家听归听，内心里总不大信，感觉太邪乎。
现在他们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好多次这种天才了，但都来自同一个人——受爷！
受爷就打一个玉京城……
第一次闭眼悟生命奥义，第二次闭眼完美契约鬼兽，第三次闭眼斩道前悟空间，第四次闭眼凶剑天解，第五次悟灵剑术，第六次……
太多了！
他天赋可怕到每一次闭眼都能有收获。
但之前他“小打小闹”，闭眼前什么都没说，现在竟要求风听尘以传道镜将他所获传向大陆五域……
“略有所得？”
所有人预感不妙。
以古剑修虚伪的性格来讲，跟柳扶玉一战后，受爷莫不是有了重大突破？
“嗡……”
剑道奥义阵图在徐小受脚下旋开。
柳扶玉瞥眸而去，其上天弃之的力量快要消弭殆尽，但此刻快速亮起的，竟是此前不复有过的全新道纹。
没错！
柳扶玉发誓自己没看错，道纹全是新的，且增长速度很快，也越来越亮！
刷。
梅巳人及时出现，落到了谷雨身侧。
在紧握太城剑暗自警惕四周半圣，为徐小受护法的时候，犹能低声喃道：
“他不想让你先说。”
能活到这个年纪，谁还不是个老人精了？
谷雨望着那说顿悟就顿悟的少年郎，心情五味杂陈。
是啊，有些话先说出口了，覆水难收，当以生命去践行。
但是少年郎，你的“略有所得”该得到何等惊艳的程度，才能挡得住一个垂暮老者最后的“向道之心”呢？
……
“被动值：77446663。”
略有所得，是怎样的程度？
是莽完了两个奥义，被动值能重新爬回来，只低了最高峰百万左右的程度！
足足接近八千万的被动值，在恶狠狠干了两架之后，再给剑道盘加点。
继契约鬼兽后水到渠成的生命奥义，模仿者加叶小天圣血后顿悟的空间奥义，又将顺理成章莽出来一个剑道奥义……
不，七千七百万，可以莽十个奥义！
“谁说我徐小受不是天才？”
“就算骚包老道现在在盯着我看，我这突破速度也还算快了点，不也勉强能够得上‘合情合理’这四个字？”
“他还能跳过我这重误导，算出来我能够直接加点不成？”
徐小受当然知道模仿者加半圣精血骗不过道穹苍，乃至道璇玑都骗不了。
但为此，遮掩就不用做了吗？
不。
再扯、再离谱，他也得拉一层幌子当遮羞布，遮住自己最深处的秘密。
人的天赋可以离谱到一夜半圣，似道穹苍这种人还能给你竖大拇指点赞，因为这没超出他认知。
但原地撒泡尿就能毫无道理到直接圣帝，别说道穹苍提着刀要来解剖你了，五大圣帝都得垂下脑袋来瞅瞅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徐小受现在还不想惹出来圣帝真身。
他可以跟圣帝打，干到虚脱都行。
但圣帝惦记自己，想要宰掉自己，跟他们试图得到自己，然后挖出秘密，那是两个概念。
前者想起来了，才会派个意念化身出来耍耍，后者，那直接是不死不休！
而现在，跟两大惊才绝艳的古剑修干了两架，“略有所得”后，徐小受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开始加点了。
并且，他就是特意要让五域世人都看着，都见证传说！
蕴道田，蕴道种，剑道盘绑定……
“莽！”
第一颗种子下去，徐小受就像是来到了新婚夜，掀开了等了许久，也忍了许久的那一层最为神秘的纱。
“剑道盘（18%）。”
很好，初始就有“18%”的进度，这简直太……思绪一僵，徐小受愣住了。
等等，怎么这么少？
感悟不深的空间道盘初始都有“15%”。
一次没悟过道，纯靠被动技堆的生命道盘，初始都有“13%”！
修炼了这么久的古剑术，剑道盘初始值没有个50%，40%也好啊……
18%，怎么回事？

第1513章 九奥之道极可种，超化之道不可及
“我圣帝Lv.0的剑术精通，剑道盘进度才18%？”
一刹间，徐小受险些要道心不稳。
很快他平复下心绪，认认真真琢磨起了这个严肃的问题来。
“是了，这叫‘剑术精通’，不叫‘剑道精通’……”
剑术精通带给了自己大量古剑术的基础知识。
点到了圣帝Lv.0等级后，还让自己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连各大古剑术第二境界，都可见之即复刻之。
但迄今有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瑕疵，没有解决之法。
他总得先见过，才能用出来！
“般若无、第二世界、天弃之、半个大红神之怒，山海凭……这算半个忘情剑吧？”
零零总总凑出来的这么些个曾见过的第二境界。
这其中，除了般若无可以勉强够得着“得心应手”这个形容，其他的都只能照葫芦画瓢。
其实算是火候不够，但咬一咬牙，徐小受自信也能憋出来。
他认为，自己总计已悟得四个第二境界了。
而现在，剑道盘告诉自己，这所有的加起来，只有“18%”。
“如果它叫‘剑术盘’，现在进度确实应该要有‘50%’左右，但它叫‘剑道盘’……”
徐小受想，或许这就是最本质的不同了。
在先天、宗师层面，“剑术精通”确实可以当做“剑道精通”来用。
因为它太庞大了，包容万象。
那个层次所看到的一切，都可以在“剑术精通”里头找到答案。
但到了王座、半圣这个层次，高度上来了，脱离了那口井，触及到“剑仙”、“剑圣”之境。
二者区别，自然出来了。
“剑术精通，只包含了‘术’。”
“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都可以在其中找到答案。”
“乃至是柳扶玉的古剑步，谓之为‘剑法’，本质也是‘术法’，可以在‘剑术精通’中求出解。”
“但‘剑道盘’所包容的，要比‘剑术精通’多，它应该类比‘炼灵道’？”
不……
徐小受很快又否掉了这个推论。
炼灵道太“驳杂”，是可以包容五行、光暗、阴阳乃至一些概念属性之道，甚至是灵剑道的超级大道！
剑道盘，绝没有这么大。
它要有，自己掌握的进度，别说“18%”了，怕是连“1.8%”都没有。
剑道盘，该是指“古剑道”。
古剑道有九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却也不止这些东西，还有失传的剑法、剑技，或许兼有古剑修时代某些天赋卓绝剑客所研究出来的小门小道之类的东西。
但总体上，以炼灵的视角去看，它应该可分为“九大奥义”。
修习古剑道者，约莫相当于炼灵师身具九大属性，同时还想往九大奥义的方向发展。
自然而然，其门坎就高，同阶段战力就强。
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有自知之明者，该是在触摸到这个信息后，各自有了新的选择。
如梅巳人，便将其余八大“属性”放下，以之为辅，专攻“心”属性，于是成就了“心之奥义”——般若无。
风听尘约莫是专攻“万”属性，苟无月“莫”属性没跑了。
饶妖妖是“情”，华长灯是“鬼”，侑荼主修“幻”，或许还主修了其他一两种，这才能冠绝上一代七剑仙。
嗯，好像还有一个人？
是了，温庭是主修什么属性来着……嘶，真是一个神秘而悲惨的男人，被压得黯淡无光。
由此看来，东域剑神天，古老的葬剑冢都不尊，参月仙城也不尊，有剑塔的风家也不尊，只尊第八剑仙，不是没道理的。
八尊谙，主修九个属性！
剑神之下第一人！
“剑道盘，包囊九大奥义，我只对般若无有所建树，但尚未完全掌握，数值化就是10%左右？”
“其他的堪堪触及门槛，全部算上勉强凑及了8%，加起来18%？”
一通百通。
徐小受不止看清了古剑道，还看清了这个时代的本质。
难怪说，炼灵时代下，古剑修的路子不好走。
单单一个水鬼修出水系奥义，就算天赋冠绝天下。
但要拎出来和精通古剑道的某个老八比……
他还得再生七个宇灵滴，一家九口，合而为一，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样的道，谁能走得通呢？
似八尊谙这等天赋卓绝者，百代万载，能有几个人呢？
回到剑道盘本身上。
徐小受又看到了“大道”与“小道”之分。
这里的“大”非高贵，“小”反可以理解为“精”。
“如果推论无误的话，空间道盘、生命道盘等，都被定性为单一、专精的‘小道’。”
“而剑道盘这种驳杂的，包容了至少九个‘属性’的，就是庞冗的‘大道’。”
“那么……”
徐小受看向自己的被动值。
“被动值： 77347182。”
他倏然意识到，或许要莽这个剑道盘，八百万被动值应该是不够用了。
“需要九倍，或者十倍于往的蕴道种、被动值？”
实践出真知。
徐小受毫不犹豫，再兑换了一枚蕴道种，绑定了剑道盘，种到蕴道田上。
“剑道盘（18%）。”
果然！
进度一点都没涨！
一下子，徐小受既苦又喜。
苦的是，他可能要被掏空了。
喜的是，不枉自己费了这么大功夫，搞了这么久的表演。
他当下的库存，就算剑道盘再能吃，约莫也能点到“80%”左右。
而胃口这么大的“剑道盘”，真到了“80%”，就是质的飞跃。
那已经不是十个水鬼绑在一起强行融合那么简单了，是一个年轻无损版的八尊谙！
当然……
这一切的前提，建立在十枚蕴道种真可以加1%的进度上。
如若不行，不止对道的理解有误，一切都得推翻重来，就连该不该点这个大道盘，都值得重新商榷。
一枚、两枚、三枚……
再是五枚蕴道种下去，数值终于一跳。
“剑道盘（19%）。”
徐小受又是肉疼，又是惊喜。
七枚蕴道种，1%进度，这可比预想中的少了不少……
“被动值： 76747194。”
再来！
一枚枚蕴道种种下去，种到人心惊肉跳，进度还是不跳。
终于……
“被动值： 75747198。”
“剑道盘（20%）。”
一瞬间，脑海里无数画面涌现，皆为诸般剑道感悟，从内到外，由浅入深剖析而来。
若说“剑术精通”是给了无数底层知识，观过别人剑后，可择碎片拼凑成术，复刻各大第二境界等。
剑道盘，则是在高屋建瓴下，将这些术的运用活化，再细剖到何等剑流用了何等剑道，何等剑道用了何等手法……
“剑”和“术”，反倒成了其次。
“道”，才是重点！
然于徐小受而言，感悟转瞬即逝，这些通通不是重点，重点是……
“这该死的，果然十枚蕴道种才有1%的进度条？”
“方才七枚便有长进，是我提前有着感悟‘盈余’？”
贵是贵了点。
十枚一变，算是彻底印证了徐小受的想法无误，剑道盘，更加可以量化了。
20%到想要的80%，中间，就隔了六千万！
“莽！”
“被动值： 74747198。”
“被动值： 73747198。”
“被动值： 72747198。”
“……”
“剑道盘（21%）。”
“剑道盘（22%）。”
“剑道盘（23%）。”
“……”
很快，肉疼都被抛却，徐小受沉浸入了悟道的快感当中。
在四下诸多古剑修的见证中，他脚下的剑道奥义阵图，愈渐发亮。
柳扶玉眼神发直，心惊不已。
战前她没有夸大其词，除了情剑术，她确实其余八大剑术都略通一二。
这会儿分明能看得出来，徐小受脚下剑道奥义阵图上的各般道纹，就是齐头并进！
“我只用了天弃之、酆都之剑，他怎么除了无剑术、鬼剑术，各道皆有所得，连最难修的情剑术都有感悟？”
“是因为方才那个‘灵剑术&#183;山海凭’，他的灵剑道，已经走出了古剑道的桎梏？”
眼睛亮的，不止柳扶玉一个。
在场古剑修，几乎个个眼界都很高。
即便是泪双行、风中醉等年轻一代，也是见过世面的——各家长辈，便是世面。
自然，众人都能看得出，徐小受悟道的方向太杂、太满，但进度……
也太夸张了！
“这是‘略有所得’？”谷雨懵了。
闭眼之后的徐小受，比传闻中的魁雷汉还要离谱，或该称是年少八尊谙附体！
甚至于说，当年八尊谙还要游历八方，观各地山水风情有感，越度几年时间，才做到了“欲成便成”。
徐小受就在玉京城上打了两仗……
虽然说吧，他的对手质量也很高。
但也没高到那么离谱的程度，能让他的“略有所得”，得这么多啊！
“这等天赋……”
谷雨脑海里回忆起了圣寰殿内道璇玑的计划，忽然感到一阵讽刺。
璇玑殿主这哪里是缓兵之计啊？
她是在喂一个古剑术饕餮……不，吞噬之体……不，还是个进化版。
来啥吃啥，学啥用啥，还有超出！
这样下去，待到自己再跟徐小受打完，他不得剑道奥义圆满？
哪怕圣山那边还有计划，还能等来某某某，他们打得了剑道成熟体的这位“受爷”？
“不……”
谷雨望着那愈渐刺眼的奥义阵图，忽然清醒过来：
还用打吗？
徐小受，怎么还没结束感悟？
这样下去，约战的话，真得烂在心头，连出口的勇气都没了！
……
“被动值： 64747207。”
“被动值： 54747216。”
“被动值： 44747235。”
“……”
“剑道盘（31%）。”
“剑道盘（41%）。”
“剑道盘（51%）。”
“……”
当剑道盘不知不觉中冲破50%大关时，徐小受能清晰理解虚空岛上笑大嘴的第二世界了。
甚至从其第二世界中，他能反推出来最底层的剑道基础。
他的人生……
他的感悟……
其人一剑，其人一生之自白书！
“剑道盘（65%）。”
“剑道盘（70%）。”
“剑道盘（75%）。”
“……”
感悟，还在持续！
隶属于古剑术的底层逻辑，似也要被抽丝剥茧剖开。
剑步五十四杀，一杀未出，徐小受连十杀之后的意境都可推演，已然融会贯通。
天弃之今日见，今日毕，太上白日今日出，今日灭，徐小受已跳过弃离阶段，神游太虚，沉浸在大道之外、世界之外的“无”字之思中。
单边的大红神之怒，仿佛找到了另一半，风萧瑟连人都不抖了，已在脑海中进化至至臻完美版。
山海凭确实可以不止情剑术，真能掺染些灵剑术的意象进去，归根到底，所谓剑流不外乎高层次的剑法……
仙人指路，醍醐灌顶！
“何为归一？”
“道之极，无限演化，数之极，万千归一！”
“何名欲，何曰为？”
“无名欲为，是妄成剑，方圆之内，但真无矩！”
“何处酆都，何谓鬼主？”
“若泉界下，若桥彼通，若火焚业，若坛祭引，若图献阳，若道执掌，若我为……”
整个世界，突然死寂了。
不止是周遭的古剑修，传道镜前的各大观战者，都清晰听到了徐小受嘴里流出的靡靡道音。
但那音便如流沙，捉摸不住，甫一耳闻，又从耳过，于心无痕，于神无忆，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世间过。
“嗡！”
剑道奥义阵图亮如白昼。
当它从视野的边界探出，流进空间，同化道则，似与天地共生之时。
所有都能清晰的看到，受爷在“光”之中一点点消失，如是身中了天弃之，化作芜芽一点点在飞逝。
梅巳人沉沉闭着眼，努力想要睁开。
他很想说一句什么。
他感觉这是一个十分紧迫的节点。
他如鬼压床般，意识醒来了，眼睛睁不开。
他根本无法唤出那一句“徐小受，醒来”，他甚至唤醒不了自己，只能沉浸于那漫天纷飞的道韵气息中。
“美味、美妙、美好……”
……
道穹苍猛地看向了苟无月。
毕竟隔着一个传道镜，以及天机术的画面转移，苟无月很快清醒了回来，震撼地望向八尊谙，“这，就是你当年说的那种‘超出’……”
“对，超道化。”
“那他岂不是会被同化……”
“不一定。”
“怎么说？”
“要么外力打断，要么凭自己的意志醒来，他已觉醒生命奥义、空间奥义，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所准备。”
道穹苍眯了眯眼，垂下头，陷入深思：
超道化……
飞升……
……
“剑道盘（80%）。”
“喵！”
脑海里，突兀响起一声尖锐而恐惧的猫叫声。
徐小受身子一哆嗦，从那神游大道，无往不前的状态中回过来，又忍不住想沉浸回去……
他意识到要凉，需要点什么刺激来惊醒自己，绝对不能回去。
因为再回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被动值： 15753222。”
灵念一定，徐小受如被浇了冷水，小心脏都猛地一抽搐。
日！
我七千万被动值呢，怎么一觉醒来，真没了？！

第1514章 梅雨藏名应时争，种谷八门变死生
世界重新映入眼帘。
徐小受看到了一张张惊愕的面孔。
他们望着自己，望着脚下的剑道盘，脸上、眼神中，满溢而出的是不可思议，是热切，以及淡淡的妒火。
不论是梅巳人、风听尘，还是柳扶玉、谷雨……
啪！
徐小受猛一拍巴掌：“醒醒！”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一个个或是狂眨眼皮，或是暗扇巴掌。
徐小受脚下的奥义阵图敛了回去，现实却告诉了所有人，方才绝非错觉。
“结束了？”梅巳人怔怔然回过神来。
“结束了。”徐小受笑呵呵望过去。
“略有所得？”一侧，谷雨凝重开口。
“略有所得。”
徐小受偏头望去，望着这个本该作为第三个来挑战自己的选手，还是个老选手，笑意岑岑道：
“今时之我，可不比昔时之我。”
“我知道谷老想说的是什么，但这个时候……”他一顿，“谷老应该也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谷雨脸上缠牵着万分沉凝，闻声默然不语。
他何尝看不出来，徐小受非但不是略有所得，是太有所得，且现今剑道境界，大概率拔升了不止一个层次，甚至说较之于自己，都可能犹有超出！
这等妖孽，本就不比常人，该理解为同八尊谙一个级别，是可跨时代、无视时间差距的存在。
但是……
退么？
思忖至此，谷雨失神了。
他脑海里闪过了那个闭关的山洞，它耽误了自己一个时代；
闪过了因登临桂折圣山而背离的田园生活，年少时种下的梦，老来了却只在田里，那将永远开不出生动的花；
闪过了圣寰殿内的那枚半圣位格，惟有拥有它，自己才有那么丁点可能性，追得上巳人的脚步；
闪过了……
闪过了太多太多。
最后画面定格，闪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江山代有才人出，后浪如此，自己若再不争、不抢、不拼一把，如何能企及得了古剑术最终的那个境界？
这一下若退，就不止是避其锋铓，也将避过古剑修一往无前的道，更将避开今后的一生！
那么……
还该避么？
谷雨忽而释怀笑了。
答案，其实从他主动找上桂折圣山，寻求一个机会的时候，便给出了。
“徐小友，试一下吧。”
谷雨说着，缓缓抬起了手中剑。
这一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周遭一时凝实了的剑意。
那剑意很淡、很浅，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感觉，在风雪中轻盈浮动着，如水雾在腾升。
细细体悟下，内里却深敛着一种锋芒，但不是藏剑术的蓄而不发，反倒像是……
自相矛盾？
徐小受皱了皱眉。
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古怪的剑意。
谷雨给人的感觉确实就是不争，但此刻他又想争，人即为剑，这一刻他的剑出鞘，给人的感受就是“格格不入”！
没来由的，徐小受有一种风雪萧瑟的悸动感，他紧着眉，瞥了眼巳人先生，眼神请示着什么。
“唉……”
梅巳人长长一叹，连回应都无，摇着纸扇就远离了战场。
这一次他走得很是果决，徐小受连他纸扇上是什么内容都看不清楚。
不干预？
也是，到了这个地步，每个老头都有自己的选择。
谷雨既然开了口，说明他已想好了一切，包括成就热血，或者接受失败。
外人说再多、劝再多……
无用！
“又来了？”场外的风中醉只顾着夺过传道镜，一下对准了即将到来的战场，不顾老家主的冷视目光，兴奋道：
“七剑仙第三战……受爷顿悟之后，将战初榜中的第一剑仙？”
“双老一笑柳扶玉，花来北天迎受爷，这可是最后一名，战最强一位啊！”
“值得一提是，彼时的最强，未必就是此刻的至高，因为受爷方才那番顿悟，我们都看了……他的剑道奥义阵图，几乎全部点亮！”
“那么，是真是假，是骡子是马，一战便知！”
不得不说，风中醉是极擅找出这些噱头的。
这话不止说得五域观战者神情激动再起胃口，连旁侧羊惜之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了。
好像第二剑仙就什么都不是了一样……
“它叫‘梅子雨’，二品灵剑。”
场中起了颇为唏嘘的声音，传道镜的画面适时放大，声音也跟着放大：
“在很久、很久之前，它就已经是二品灵剑了。”
“随我走过了不知多少山河，战过不知几许人也，这其中包括你们熟知的侑荼、梅巳人……”
但见谷雨手指轻抚过剑身，梅子雨轻轻而颤，灵性十足的嗡鸣着。
较之于凶剑有四剑、帝剑独尊、焱蟒、护等，它颇为安静。
徐小受顺着望去。
这剑是杏色的，三尺长，三指宽，剑身上有着灰色的斑点，像是雨滴，朦着剑身氤着一层雾气，极为玄妙。
“好剑。”
徐小受忍不住赞了一声。
剑之好坏，不止品级，更看灵气。
梅子雨虽是二品，想来只是缺了些名气的滋养，但凡谷雨上个时代没有那一次闭关，想来……
思绪一顿，徐小受好似明白，这老头子为什么看上去不争不抢，此刻却要热血一回了。
七剑仙，为名而战！
“嘤——”
徐小受同样拔出了藏苦，三品打二品，这是最好的成名之战了！
观剑术一运，剑指抚过，藏苦便嘤嘤怪叫，剑身如渴血的蛆般开始狂扭。
灵性十足。
和灵性变态。
完全不是同一个等级的。
望着藏苦剑身上的一些卷刃和破损，徐小受失笑一声，同样颇为唏嘘地道：
“它叫藏苦，在我微末之时，只是一柄九品灵剑……”
风中醉眼睛登时一亮，意识到受爷要讲他与佩剑的故事了。
这可是泼天的大消息，此前所有人怎么挖，都不如当事人亲口讲来得实在！
就冲连日三战剑仙，受爷必将扬名天下。
他的最早佩剑藏苦之秘，一经传世，自也定大掀波澜。
于是乎，传道镜放弃了第一剑仙谷老，对准了受爷和他的黑剑，细到了连剑身上的坑坑洼洼都给放大了出来。
徐小受给谷老一番话勾动了不少，颇有些感慨地道：
“灵宫时尚未觉醒的我，天赋确实泯然众人，就连那白云剑法第一式白云悠悠，都习三年而无果。”
“而我浑身上下所有的资产，加起来就属这把九品灵剑最值钱了，它叫‘藏苦’，寓意过往一切，如若藏尽，兴许能迎来一个否极泰来的好结果？”
说着，徐小受情绪一沉，沉进了那个枯燥无趣的、封闭无光的白色病房。
他默了几息，再开口道：
“我也闭关。”
“我为一个小小的外院风云争霸而拼命。”
“我告诉自己，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不成功，则成仁！”
“其实我失败了……”
徐小受一笑，抬起头来，望着梅子雨，瞥向谷老，最后目光落回到藏苦之上。
藏苦似乎感同身受了主人的低落情绪，不太敢摇得那么厉害了，嘤嘤地发出了安慰之声。
猛地又一绷直，再蜷屈，释放出了锋利的剑气，就要扎进主人的心脏里亲昵一下。
徐小受抓住了这破剑，直摇头笑：
“我死过一次。”
“或者说不止一次。”
“但这世上人，谁又不曾死过几次呢？”
他看向谷老：“命运使然，让我们能再走到今天，就不必执拗于过往了，放下更轻松，不是吗？”
风中醉一愣。
梅巳人一愣。
五域的观战者尽皆一愣，只觉受爷这番话中似是包含了许多，可谁都不明所以。
谷雨沉吟着望着藏苦，他是没想到这剑短短剑龄，也有这么多故事。
但最后只提起梅子雨，坚定道：
“不错，徐小友，放下确实更为轻松。”
“但若苦我生活便为死关，临末了，何不再冲它一把，冲冲看能否挣脱这枷锁与束缚呢？”
“便如你所言……”谷雨定定看来，高举起了手中剑递来般道：
“不成功，便成仁？”
所以，每个人都活于森严规矩之下，都欲困兽脱笼而不得么？
徐小受仰头望着那天，不再多言，也举起了手中剑，同谷老的一碰。
嚯……
无形的剑意荡开。
战场中，便传出来了无关自我，独尊剑名的热切两声：
“梅子雨，请战！”
“藏苦，请战！”
传道镜前的观战者瞬间沸腾。
风中醉更是抓着镜子激动难捱道：
“七剑仙第三战，不为剑仙自我，却是赌上了这两位的佩剑之名而战？”
不止他看出来了，这一刻战场周遭的古剑修，尽皆明白了谷雨和徐小受的打算：
结果如何并不重要，这一战过后，梅子雨与藏苦，必将扬名！
谷老碰剑之后，率先拉开了距离，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大笑着朗声道：
“徐小友，谷某知你‘略有所得’，就不太过献丑了。”
“我这一生，战过无数，也隐居过；于战时有悟，于田园有感，便也曾自悟出一套剑法，几般境界……”
谷雨抿掉了笑，神情归于肃穆：
“我只出三剑，请你指教！”
“这三剑，若你接得住，谷某心甘情愿为你登顶七剑仙俯身作撑，今后更可随意驱使。”
“若不能，战后你且退去，归还玉京城，承诺至少一月不再靠近此地，如何？”
徐小受听完，眉头高高一扬，略带戏谑道：“指教不敢当，但谷老……这样赌，我很亏喔。”
“哈哈哈哈！”
谷雨仰头大笑，却是跟着摇起了头：“不，你不会亏，纵你略有所得，与谷某一战，收获你绝不少！”
“好！”
徐小受当即重声一应，懒得再尔虞我诈，抬价砍价了。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老前辈，究竟有个什么本事，竟敢在自己亮过真正的剑道奥义阵图之后，还开这尊口，大放厥词扬言能让自己更有收获。
“放马过来！”
战势，一触即发。
传道镜刷一下扩大，将整个战场都覆盖了进去。
顺带着还在下方边角处给了观战的梅巳人、风听尘、柳扶玉等古剑修反应。
同时，风中醉语速极快，先为无知者解释几嘴：
“受爷我就不讲了。”
“谷雨谷老，他为什么能作这一届七剑仙初榜之首，谓为‘第一剑仙’？”
“谷老少时便以九剑术入道，后兼修其他剑术，幻万情皆有所长，莫无心造诣不低，唯一惋惜的是，鬼剑术他并不擅长。”
“谷老资历太老，是上上上……反正很多个时代前的人了，他能与侑荼老爷子论幻，与巳人先生论心，与羊惜之羊老、风听尘就我老家主论万……终以情剑术收尾，入主剑道。”
“可以说，他是最标准的古剑修了，不偏不倚，中正平和，走的是除了柳扶玉柳剑仙外，最纯正的剑神孤楼影之路！”
“而现在！”
风中醉望着谷老的起手式，有九剑成阵之意，大吼道：“我先盲猜他第一剑，该是最拿手的‘种谷八门剑’！”
刷。
风雪一停。
战场中的气候竟是些许转暖，颇有种要寒去春来的错觉。
等等……
不是错觉！
真转暖了，连气候都变了？
徐小受屏着呼吸，感受着周遭天地风雪消融，枯枝吐绿，终忍不住瞥向对面那老剑仙。
“去！”
但见谷雨抛起梅子雨，灵剑一震，分化出八道幻影，徐徐转落。
嗡……
登时剑意嘶鸣。
谷雨周身如浪般再涌出诸般天候意象，有春雨拂晓，酷暑燥林，萧秋寂梧，凛冬冰川。
这般四季天候变化间，很快又归于二相，化出阴阳逆转，昼夜颠乱。
终又天清地浊，合汇一气，化来万里混沌之相。
“情剑术，红尘剑，天候相！”
徐小受若有所感之时，远处风中醉已是一声惊呼，接着炮语连珠地喝吼起来了：
“诸位想必都听说过饶剑圣的众生相，巳人先生的师生相。”
“有道是红尘之道，众生至高，但其实相又何来高下之分呢？只不过是剑神孤楼影修红尘相，相至人心，自以红尘为尊。”
“然除却红尘，师生之道，亦可凝聚万千信仰，凭定本心；谷老这天候相，更是立足于天地，取之于混沌。”
“要我看来，天地人也有品级，但相却不分高下，只看古剑修怎么用，诸君说是否？”
这话落在五域炼灵师耳中，倒是没有什么。
然在周遭古剑修听来，无疑是破天荒的大论！
风听尘脸色一紧，就要开口教训这口无遮拦的小辈，但话到嘴边，忽又觉风中醉此言竟有几分理儿。
梅巳人惊讶地望向那无法无天的小子，在这之前，就连他自己都认为，师生相些许不及红尘相，是为小相……
徐小受忍不住回眸瞥了这风中醉一眼。
谷雨更是闻声大笑，豪气冲天道：
“说得不错，相无高低，目下却有神佛，古来多透通，鲜少拎清人，徐小友，我这第一剑，便是‘种谷八门剑’！”
“取‘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之时，‘阴来阳序，浊井清彰’之秩，时幻秩九，兼以情剑术‘天候相’为用，必要时以‘飞云凭’为引，且观你如何破我此剑！”
一声落定，灵剑梅子雨带着身周八大天候意象，飞跃时空，镇压千里，将徐小受轰然罩进那矛盾自成、变化自生的剑阵当中。
谷雨眼神一冷，剑意迸射，只掐了一决，张口断喝道：
“种谷八门变，剑定生，恶乱现！”

第1515章 天候一斩真名世，西风凋雪艳人间
春风沐雨，万物复苏。
在这严寒之中，徐小受不止感受到了暖意，更察觉到了置身剑阵中的自我身上产生的畸变。
不错，正是畸变！
如彼时颜无色畸变之光所类似的力量！
生机在苏醒……
生生不息疯狂运作……
很快，体内力量冲破了瓶颈，冲开那层桎梏，开始恶化！
血肉分裂，毛发滋长。
徐小受感觉身体一阵蠕动，胸前凝出肉块，要演化成不知是手还是脚，甚至有可能是头颅的东西。
于此同时，情绪开始纷乱，嗔怒贪悚等恶念频生，开始侵蚀自我思维的理智，试图占据主动权。
“夏长！”
当对面谷雨话音一变时，天候演成酷暑。
这恶乱情绪便如雨后的菌群一般，转瞬滋长到了一个极致。
剑阵之中，徐小受几乎化作一个黑毛怪物，混身乱长细肢残臂，身上更是更涌出了各般邪祟之气。
“生之力！”
风中醉目不转睛，紧盯战场。
较之于帝剑天解和第二境界，只纯拼剑道感悟的话，传道镜能更好的将战斗细节分析出来，传递出去。
他自然也能更好地去解说：
“谷老出于田园，也曾归于田园，他的种谷八门剑自是由此而来。”
“五谷养人，五谷亦可晦人，这一剑便是凭借九剑术成阵的方式，将均衡之力偏倚，把生的权重拉至至高，致以阵中者心魔乱致、异象横生……”
“但对手是受爷啊！”风中醉现在可太知晓受爷的底牌了，话锋一转后道：
“他的心剑术就是魔剑术，他更兼具生命奥义，对于‘生’之力，受爷当真无计可施？”
“依我看，他现在就同跟北剑仙、柳剑仙战时一样，正凭借强大的身体在体悟谷老的剑！”
“那么问题就来了，种谷八门剑，受爷需要悟多久呢？”
不得不说，这话着实太伤人心了。
谷老谓为第一剑仙，这第一剑能致人心魔乱象，更能造就生化畸变，本是极为难解。
即便只才这么一试，想来其诡异属性，就可以让许多未来的挑战者心生却意了。
但此刻，风中醉这一声出，竟无人感觉有不合理之处。
没办法，受爷前两战，将世人对他的期待值拔得太高了！
他看上去，无所不能！
“能困多久？”
谷雨对略有所得后的徐小受甚至没有一个准确的把握。
但他想，依照这小子之前展现出来的强度，就算是略有所得了，想来这一剑困他个三五息不成问题。
当然，这只正常被悟破，而非暴力破剑。
哪曾想，思绪不过这么一转，继“春生夏长”的试探后，剑阵之力才堪堪一滞……
置身乱象的长毛多臂怪物徐小兽，没有半分间歇的抬起了他那看不清脸的头颅来，嘶哑着声音哂笑道：
“怎么停下来了？”
谷雨瞳孔陡然放大。
不是？
他连一点受到干扰的迹象都没有？
这不可能！！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哪里不可能啊？
信息栏才这么一跳时，徐小受都还没感受完种谷八门剑的全部意象，就快要将之推演完毕了。
没办法，剑道盘带来的感悟，太强了！
它几乎包囊万象，更在最高层面把古剑道给剖析到了本质去！
若说剑术精通是给了徐小受不用理解也能复刻各大第二境界的能力，那剑道盘莽到80%，则是在告诉他，第二境界到底是用什么最底层的东西组成的。
甚至说，如果抛开这些固有成型的理念，能否以别的剑道、剑法、剑术等通过合并呈现，完善第二境界、精进第二境界，乃至是推演第三境界？
第三境界当然太遥远了，目前，只能企及一点门槛。
真想要……
要么通过时间静下心来悟；
要么继续冒着与大道同化的风险去加点。
但即便此，80%的剑道盘，太够用，或者说已经太超出了！
第二境界都可推演、剖析，这种谷八门剑，不过只是第一境界，以及各般大道基础运用的结合。
在以往用来试探他徐小受，可以。
于此刻，不外乎圣帝当头，让你先出手，你还傻乎乎先甩一记“白云悠悠”，说要试试底细……
何止放肆？
这真是试试就逝世！
对于“生”的畸变，徐小受甚至已可以做到反向利用——他的生命奥义就算不出，感悟也在，实在不是想作弊，是别人刚好装到了自己最擅长的点上啊！
那疯长的头发如臂使指般一圈，藏苦从半空掠起，撕出一声“嘤”鸣……
“九剑成阵，种谷八门！”
受爷的声音，陡然便于此间之地响彻而起，冷冽而惊艳。
观战的风中醉头皮一麻，跌退着怪叫道：“这不可能，谷老还没出完剑，受爷可以复刻种谷八门剑了？”
谷雨同是一凛，刚欲动作。
却在同时，老辣的他瞧出了点周身的破绽来，气极反笑：
“臭小子，诈我？”
那分明不是种谷八门剑，是幻剑术！
幻剑术想要骗过同样精通幻剑术的谷雨，着实是有些拙劣了。
可是……
徐小受却也不是众人臆想中的那个徐小受。
于他而言，这一剑能断谷雨思绪，能让他从剑阵之上转移到是否为幻剑术上来，之后哪怕他反应时间再快，察觉出这是幻剑术，这已造成控制效果！
谷雨的攻击节奏，断了。
徐小受便于一堆乱肉中探出自己的右手来，反握藏苦，往剑柄的方向一拉。
这一剑太快，快到在虚空拉出残影。
这一剑太慢，慢到所有人眼中都可清晰视见藏苦一剑斩出后剑身惊荡空气所漾开的浪纹。
那浪纹依旧太慢、太慢……
慢到连推动受爷那一身毛发，都需要十分长久的过程。
仿佛时间在藏苦剑下出了轨，需要很久才能系好裤子，体面地回来。
“……”
谷雨怔了一瞬，思绪定格了一瞬，又觉这中间的过程过了好久。
他才猛然醒悟过来，决不可让徐小受形成剑势，自己这一剑还没完呢，怎么能给破掉？
“秋……收……”
可当嘴里之音吐出时，谷雨震撼发现，这也太慢了。
不是错觉！
时间，真的在变慢！
时间属性？不，幻剑术，时之力！
南域苟无月突地瞪大了眼，从道穹苍手上的战斗画面上震撼抬起头。
怎么回事？
突然在那一战中，看到了我的剑？
同一时间，传道镜传出了一声嘶哑的低笑，让人恨得牙痒痒：
“时序&#183;逆。”
刷！
光影一变。
藏苦一剑归回，敛入无尽毛发之中。
夏长春生之意象，在谷雨瞪圆了的老眼下疯狂退去。
徐小受身上乱长而出的恶心肢臂、干枯毛发，包括堵住了喉咙声音的颗粒血肉，更是通通退回！
凛冬再至，剑阵归一。
梅子雨从虚无之态回归，飞回谷雨手中，却在触及他的掌心之时……
“破！”
谷雨一声爆喝，暴涨而出的剑意当场堪破了这一记“时序&#183;逆”，试要亡羊补牢。
可徐小受手中的藏苦趁机飞出来了！
它如彼时梅子雨飞跃而出一般，在高空化作八大意象，带着徐小受侃笑之声旋而镇落：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阴来阳序，浊井清彰。”
“我这一剑将青出于蓝，绝非自夸，谷老可要当心了。”
轰！
八剑化作一口八角大井，将从未见过这般破剑方式，这般悟剑之才的老蛙谷雨，困在了阵中最深处。
这一次，不是幻剑术……在场所有古剑修瞳孔齐齐一震，所以说徐小受真复刻了种谷八门剑？
“这不可能的啊！”风中醉大惊，旋即想到了什么，将传道镜转向了巳人先生。
他还没说话，梅巳人怒气冲冲转过头来，“小雨自己挑战的他，老朽则连他的剑都不会，又怎么可能提前传授给徐小受？”
真的吗，那你怎么知道我要问啥呀……风中醉欲言又止。
梅巳人见状，刷地摇出了折扇：
“跃然。”
什么意思？
风中醉短暂懵了。
这纸扇上写个“跃然”……等等，跃然纸扇？纸上？
风中醉嘴皮子一抽搐，反倒陷入了沉思：
“我的怀疑，这么明显吗？”
不止他怀疑，谷雨这一刻都怀疑是不是战前梅巳人将自己的剑透题给徐小受了？
但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正如他不擅鬼剑术一般，梅巳人在幻剑术上的造诣同样鄙陋。
他根本不会集幻九情于一式的种谷八门剑，他更不会天候相！
那么，徐小受最多也就通过自己方才那半剑，分析出来个有头没尾的“春生夏长”……
“何为生，何为死？”
“何为阴，何为阳？”
思绪正当时，对面那个小年轻竟有模有样的念念有词了起来！
谷雨给气乐了。
你还真能通过我春夏的演化，推出来秋冬，拼凑出四季，反悟出阴阳，合气于混沌，回归原始一剑不成？
“受到嗤笑，被动值，+1。”
“受到揣测，被动值，+4。”
“受到惊疑，被动值，+9999。”
徐小受从不需要悟。
毕竟，他已经悟过了。
“吐绿为生，寂叶为死……”
“生死荣枯，幻九时秩……”
当对面那小子嘴里吐出“荣枯”二字来时，谷雨脸色一白，险些当场破防。
不对！
这小子不是在玩，他真有点东西的！
以幻剑术的时间入道，以九剑阵的秩序作则，以草木枯荣为剑——这正是种谷八门剑的由来！
徐小受能道出那两个字……
这和道穹苍道破了天机，有何区别？
“春生夏长，恶乱滋现！”
徐小受虚握无态化的阵眼藏苦，操纵着这化属于他了的种谷八门剑，将权重往“生”字一转。
轰！
谷雨身上炸开了无尽魔气，血肉飞速分裂，很快变得无比萎靡。
不是所有人都有生生不息，可以扛得住身心意三道飞速消耗的。
好脆……徐小受见状险些笑出声来，再次对古剑修的脆弱防御，有了个新认知。
“谷老中剑了！”
观战的风中醉一蹦三尺高，“他给他的剑砍伤了，这是什么绝世大……等等，还有反转！”
话音一落，但闻谷雨周身弥现死意，在种谷八门剑中，梅子雨再分八剑，再化剑阵。
“秋收！”
生之权重，置入梅子雨的剑阵后，给置换成了弥死之意。
“冬藏！”
谷雨气息快速攀回巅峰，同样握住无态化的梅子雨，警惕目光盯上了对面那年轻人。
他再不敢小觑徐小受了！
一剑归鞘，草木枯荣之力，尽数给他收进了梅子雨剑身当中。
“藏剑术！”风中醉适时起声，“种谷八门剑，就是除了鬼剑术外的各大剑术集合，是以幻九情为首，你亦能在此中看到其余各般剑术的痕迹……”
一剑等了三息。
谷雨没看到徐小受有什么动静，再也藏不住那汹涌剑意，撩天撕开。
“阴阳破灭！”
嗡——
一霎间，黑白混色的剑光，撕破了藏苦的种谷八门剑，往徐小受脸上招呼而去。
“刷。”
九剑作阵。
前头进攻的种谷八门剑一破，后方徐小受就给自己身上套下了防御的种谷八门剑。
——对于这一剑的理解，他此刻已完全不在谷雨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秋收。”
同样是收剑。
“冬藏。”
同样是归鞘。
谷雨骇然发现，对方简直跟偷师了自己三十年没有区别，就连收剑的手法都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梅子雨的阴阳剑光还没斩中徐小受，就给藏苦以“敛”、“藏”、“蓄”、“逆”等各道汇下，收进了剑鞘当中。
“不是吧？”
谷雨神情怔了。
他怎么隐隐有一种预感。
徐小受这一剑再要爆发，将比自己的还更猛？
“阴阳破念！”
一剑拔出，一字之差。
黑白之中，闪耀出了月牙般的银色。
这一下，不止谷雨，风中醉、梅巳人等尽皆后背一凉。
“剑念！”
“不止完美复刻，受爷还加上了剑念之力！”
风中醉惊叫连连，“这二代彻神念，谷老这个老头子会吗，他跟得上时代吗？”
噗……谷雨险些没给风中醉这扎心之言给扎得喷血，但剑念配合这一剑的攻击真不容小觑。
“天候相！”
毫不迟疑，谷雨身周四季演化，最终阴阳合汇，浊清归一，具现成了混沌之相……
“嗒。”
同一时间，身后却传来了灵剑归鞘之音。
一剑“天候混沌”还没出，谷雨骇然发现，身前徐小受残影消散了。
他怔怔转眸，望向后方。
观战的风中醉反应速度也跟不上，也是直至此才能跟着转动传道镜，转向那不知何时已蹿到了谷老身后的受爷。
受爷的藏苦归了鞘。
身后化作混沌的天候相也归了鞘。
他一袭黑衣，微扬下巴，在忧郁的眼神下缓缓伸手，捧住了从天凋落的一片雪花，然后轻轻吹走，留给了传道镜一个完美的侧脸，淡淡道：
“这一剑，唤作‘西风凋雪’。”
什么意思？
所有人看着战着战着突然收剑装起来了的受爷，简直比张口大笑时不小心吞了苍蝇还要难受。
不是，你在干嘛啊？
谷老一剑还没出，你们还在打着呢，是不是有病啊突然来这么一下！
风中醉却第一个反应了过来，骇然色变道：
“等等，是我眼花了吗，方才受爷怎的好似也有了‘天候相’？”
这一声出，如滚滚惊雷，瞬时轰醒了所有人，谷雨猛一激灵。
可他不动还要，腰身这么一震时……
“歘欻欻！”
他上身衣物分崩离析，脖颈、胸前、腰间，各自旋扫而出一圈璀璨剑光。
血液飞溅，脑袋一歪后，谷雨分明瞧见自己持剑的手，包括另一条手臂，跟着剑光也飞出去了。
那剑光有四季之力演化，合汇阴阳，在离体后又化作混沌雾气消散。
——分明就是自己最后时刻还未斩出的，种谷八门剑的终极杀招，天候混沌！
“我，中剑了？”

第1516章 唯我独尊霸王念，凭解为契三境剑
一式连演示都没演示过的剑……
徐小受，硬生生给推衍出来，甚至后发先至了？
惊悚爬满了谷雨眼球，渗进了周遭古剑修的心，更如寒风般刺入五域观战者的骨髓之中。
这一刻，所有人回忆了下，竟无一能察觉得到方才那一剑爆发，越度于谷雨身后收剑的受爷……
其速，该是何等之快？！
就连梅巳人都傻了眼望着那又捧雪花、又吹雪花，还捧、还吹的臭小子……
他的反应速度，也有些跟不上！
当然不是跟不上吹雪花，是跟不上西风凋雪！
“最极致的速度，最恐怖的输出，最写意从容的收剑……好一招西风凋雪，好一个受爷！”风中醉惊叫连连，看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混身毛孔都大为舒张。
受爷这一剑，完美契合了他脑海中对于“剑仙”二字的诠释。
他相信不止是自己，所有见过此剑之人，印象绝对要比天解、第二境界还深刻。
原因无他。
受爷，玩起来了！
当需要用天解对天解，以第二境界敌第二境界时，受爷再惊艳，他是严肃的。
因为倘不那么出剑，他可能会输。
但此刻，在“略有所得”之后，面对各大第一境界运用得炉火纯青，甚至可兼容之的种谷八门剑……
受爷以如此儿戏的姿态，葬送了谷老的毕生得意之作，这代表他游刃有余。
风中醉从那袭黑衣背影身上收回目光，看向双臂尽断，身染血红的谷老，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这样很不尊重人，但我不得不要这么说一句……”
“受爷真的玩起来了，以种谷八门剑为试探，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
“真这样打下去的话，谷老甚至没有半点赢的希望……哎哟，老家主别打。”
风听尘是懂得什么时候出手的。
他愣是让自家小子说完了话，才出手在他头上爆扣，打断了后者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大吼声。
显然，风听尘也这么认为。
他更相信，谷老能看出这一点来。
传道镜对面的观战者这会儿已惊得连呼声都难以发出，死死盯着镜中双臂尽失的谷雨。
一个剑仙，说好了出三剑，却在第一剑时被废去了左膀右臂。
他拿什么继续打？
拿钢铁般的意志吗！
“青出于蓝，更甚于蓝……徐小友，谷某承认，小看你了。”谷雨左右张望，啧了一声，语气颇为感慨。
适时身后天候相一转，春生夏长之力入体，双臂血肉便寸寸长出。
他身上的伤势快速愈合，很快血痂也脱落了，看上去好像已恢复如初。
明眼人却都能看到……
原断臂处、脖颈、胸膛、腰腹位置，依旧闪着淡淡的银光，那是剑念的力量在遏制着完全愈合。
约战呢！
徐小受收手了，也没有阻止谷雨的恢复。
但凡这是生死战，谁都知道，敢以种谷八门剑去试探受爷的谷雨，这时候可能已成碎尸了。
前头正吹着雪花，一脸百无聊赖之意的徐小受，闻声悠悠转过了身来，他是一点都不客气的，半带调侃，半带谑笑地道：
“谷老还是厉害的，提前说了三剑，吊足了我胃口，否则这个时候，天上第一楼已经在开庆功宴了。”
好狂！
周遭古剑修，五域观战者，乃至是杏界里的羊毛们，齐齐贡献出了大量的被动值。
谷雨更是眼皮狂抽，但他涵养极好，哈哈大笑道：“放心，徐小友，说了你能有所收获，就决不食言。”
徐小受拭起了藏苦坑洼剑身上的血迹，头都不抬：“如若还是那什么种谷八门剑的话……”
他眼皮一提，目光如剑般刺去：
“免了。”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轰”的一声响，平地不惊雷，各自脑海中，却像是被雷鸣摧残过这么一记，只剩空白。
柳扶玉目现讶然。
曹二柱更是忍不住上前了半步，“这是……”
隔着传道镜，五域观战者此刻再度望去，只觉拭剑垂头提眼的受爷，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身后明明空无一物，好似突也拔升而起了半身入云，高可擎天的极限巨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了。
反观对面的谷雨，在那般气势衬托下，几乎渺到了尘埃里。
“势……”
葬剑冢边传道镜侧的顾青二惊疑一声后，改了口，“不，是柳扶玉那样的……念？”
“小受哥也养成了压迫型彻神念？”战场周边，曹二柱终于敢认那股陌生而熟悉的威压感了。
老爹说过，压迫型彻神念，建立在绝对的自信，甚至是自负上。
它要么经过无数次战斗胜利浴血养成，要么常年身居高位与时而来……
简而言之，先要有“唯我独尊”之势，再要掌握有基础型彻神念，才可将念寄于哪怕一个眼神之中，化无形为有形造致精神压迫，乃至攻击。
曹二柱的压迫型彻神念，是给强行洗脑洗出来，硬生生训练训出来的。
他知道，这全赖自己有一个好爹，外人永远复刻不了这种方式。
他更清楚柳扶玉能掌握这些，应该和她来自剑楼，知晓那什么十祖之一的传承有关。
但小受哥之前明明不会的，他甚至距离这个境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接连的战斗胜利，包括刚才的‘略有所得’，让他悟了？”
“不！小受哥强的是学习天赋，这跟那个柳扶玉的之前的展示，不无关系……”
身与意合，意与气合，化而生念。
从天桑灵宫的黑落崖上初修念开始，从抽出气吞山河开始，到天桑城、白窟、云仑山脉、虚空岛，再到如今的剑压玉京。
从被动遭遇的杀手封崆、红狗、金足，半圣饶妖妖、圣帝饶妄则，到主动去战的圣帝麒麟、圣帝北槐、鱼方仲、道璇玑……
可以说，正是这一路的征战，一路的胜利，配合从被动入局到主动请缨的心态转变，养出了徐小受唯我独尊的霸气。
那一瞬剑念无形化，化入威压，化作震慑，想要逼出谷雨的底牌时的无意识运用，徐小受第一次感觉自己悟了。
不通过天人合一，不通过各种大道盘，只属于自己的“顿悟”！
“压迫型彻神念？”
就如有什么桎梏在眼前崩碎了一般，徐小受感觉到龙归大海，再无有顾忌，酣爽到了极点。
这才是真正“悟”的感觉！
这就是魁雷汉那一眼“念”的威力？
新能力一收，“感知”扫着四下诸人的惊艳神色，徐小受有些体悟：
也许并不是什么成为了七剑仙，有了名的滋养，一切才可走向成功。
而是因为拼杀到了七剑仙这等地步，过往的一切厚积在被人看到的同时薄发了。
这造就了好像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悟了彻神念，一次闭眼、一次盘膝就能超越一个时代的错觉。
其实不然。
永远没有一蹴而就，只有水到渠成。
这，才是至理……徐小受深以为然，很快思绪一停，默默又补上一句天赋狗八尊谙除外。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谷雨在那一刹浑身发毛，察觉到了徐小受身上悟了全新力量。
这比他观战时见过的柳扶玉的念还要夸张，因为徐小受还兼修了其他各种大道、大体系。
他的“念”，强了别人不止一截。
这配合他之前大战圣神殿堂诸多半圣的那股可成长的“势”，想来能玩出更多的花。
但压迫型彻神念一闪而逝，徐小受分明是不想展示太多，谷雨自不想自讨没趣到去试一试徐小受的新底牌。
这家伙单是亮在明面上的，就已经够让人招架不住了！
嗡……
没有二话。
意识到这怪物根本不是人，再也不能留手后，谷雨脚下奥义阵图亮了出来。
同一时间，他手上的梅子雨，剑身上有丝丝缕缕的雨雾在升腾。
“来了！”
“九剑术的极意吗？”
风中醉眼神热切了，这一代七剑仙基本上第二境界是标配，果没说错。
“等等……”
他目光在那阵图上忽而一定，又惊疑道：“似乎还有别的剑术的痕迹？”
九剑术，归一极剑么？
徐小受默默等着，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各大剑流的称谓。
时值此刻，以幻九万、莫无心、鬼藏情的排序顺下来，他见识过了第二世界，空，大红神之怒，空，天弃之、般若无，空，空，山海凭。
这其中没见过的“四大皆空”，分别是九之归一极剑，莫之无欲妄为剑，鬼之酆都之主，以及情剑术的第三境界不世剑。
藏剑术没有第二境界，所以不入“空”之流。
这四大第二境界，剑道盘基本替自己走完了入门阶段，想用可以用出来。
可正如书本上的例子一般，不亲自用过，或者不看别人举一反三使出来过，印象永不如实践过的深刻。
酆都之主看上去连柳扶玉都掌握不深，只能出把剑，徐小受余下所知的，也只剩个华长灯主修鬼剑术，却不敢去挑战、学剑了，毕竟后者疑似已封圣帝。
不世剑更不必说，好像没人会，或许八尊谙可？有机会再去问问吧！
至于无欲妄为剑，恐怕对此道研究最深的，只有居于圣神殿堂这般规矩森严的势力下，还试图自由的苟无月了，有机会去学学他的。
剩下这么个归一极剑……
印象中葬剑冢顾青二主修九剑术，他师尊温庭或许会，研究或许也深，但短时间内无缘见面了。
今日谷雨，正好也修九剑术，可从他身上摸摸方向先。
只是……
“这九剑术，看起来怎么九不九，幻不幻，情不情的啊？”徐小受眉头一皱，意识到有大坑。
“徐小友，此为第二剑。”
“以你之能，想来不必谷某多余说道，亦能窥知一二了。”
谷雨含笑说着，这次不打算解说了，显然想出个难题。
他脚踩着的奥义阵图，如不看阵纹繁复程度，也就是掌握九大剑术数量多少，只看炽亮程度的话，其比之徐小受之前亮出来过的，竟也不遑多让！
“单个奥义阵图，达到了极高练度，接近70%、80%。”
“如巳人先生的般若无的那般程度？”
徐小受讶然，很快又察觉不对。
这么强的话，谷雨当时还闭关个鸟啊？
上一代七剑仙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都，何苦跟下一代的争？
有着80%的剑道盘，徐小受境界太高，眼界也高，意识到谷雨的剑术明显还达不到同他一般的理解水平。
但该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他在此刻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短暂企及了70%、80%。
那么……
是什么？
谷雨手中剑上雨雾更浓，最后连整把剑都笼罩在烟雾之中，渐次消弭。
于此同时，他整个人一摇，化作一缕游云，跟着汇入天地之间。
“这是！”传道镜前风中醉尖叫而起，继而一滞，“……是什么？”
徐小受神情一震：“天解？”又快速打断自己，“不是……不，不止！”
却在此刻，失去了谷雨踪迹的这方战场，传来了悠扬之声，穿透了传道镜：
“江南烟雨，梅子枯荣。”
“飞云流候，山水归……”
一顿，在所有人心生期望之时，最后一个字出来了：
“乡。”
徐小受脚下一踉跄，感到无比难受。
语义又不畅通，韵脚也没押对，意象要说有吧没有重点，说没有吧还列了好几个……
什么意思？
谷雨想表达什么？
这捉摸不透的一段……话，结束之后，乃至连五域观战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是不是自己文化程度不够，理解不了之时。
天地间，总算是迎来了众人都能听懂的声音了。
“梅子雨&#183;天解！”
真是天解？风中醉立马抛弃了钻研方才那段不知道是不是天解词的东西之深意的想法，回归到了战局中来。
但见春风细雨从天飘落，偶然一滴落至自己手臂时……
“嗤！”
皮肤，直接皱了。
就像是水分完全被抽干，或者说，苍老化！
“离开天解范围！”
梅巳人眼角抽搐着，也不知是在抽什么，但已起身爆喝，同时飞速抽离。
风中醉不敢耽搁，急匆匆远离了战场。
徐小受伸出手，掌心滴落一滴梅子雨，瞬间老化，转又复原。
淅淅沥沥……
雨渐次变大，点点打在身上，仿是久违的宇灵滴介入了战场，让人感到亲切。
但力量是截然不同的。
“枯、荣……”
徐小受感受着时间和生命的双重伟力，不躲不避。
他知道，仅一把二品灵剑的天解，再强，无法把谷雨拔升到这个境界。
还有别的！
果不其然，再是一顿之后，那状似缥缈的声音，又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梅子雨，飘落了下来：
“红尘有情，飞云作凭……”
徐小受眉头一挑，也略带期许地观向四方，但足足等了好长一阵，那声音才又憋出了半句：
“以，云为凭！”
所以？
徐小受张了张嘴，期色更浓。
五域观战者同样瞪大了眼，再是等了一阵，谷老的声音总算落下：
“红尘有情。”
呃……徐小受啧巴了下嘴，感觉梅子雨有点苦涩，心情跟着也有些苦涩。
不是。
等了这么久。
还以为你要憋个大的，结果你拉了坨大的？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啊，其实不会的话，大可不必整这一死出的！
“嗯……”风中醉给干沉默了，半晌崩不出个屁来，根本不敢评价。
便在这时，覆盖数千里地的梅子雨范围中，应声悠扬转起雾霭烟云。
那流云深入道则，凭定天地，竟将此间一界，完全封锁。
“嗡！”
剑道奥义阵图一闪而逝。
置身流云的徐小受，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情剑术“凭”之力。
他终于弄懂了，谷雨的天解词、第二境界词全是来误导自己的，他出的是情剑术&#183;忘情剑&#183;飞云凭！
以梅子雨天解为引，以飞云为凭，置身无形，可化万态，再架构出这方世界——他要以此牵出来他主修的九剑术的第二境界？
“嗡！”
奥义阵图再一闪。
但个中气息，却不是九剑术，而是徐小受所熟识的幻剑术……
熟悉的难产般的“缥缈道音”，再次从天地之中降下，还是十分有韵味的四面八方音波攻击：
“飞云……”
不是，怎么又“飞云”啊，你只剩下个“飞云”了吗？
徐小受心态很好的，这个时候都要忍不住了，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一想到这是巳人先生的朋友……还是算了。
他“感知”瞥向巳人先生，发现不知何时，老剑圣以扇遮面，使用起了藏剑术，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仿佛生怕风中醉抓着传道镜要去问他谷老的第二境界词是什么意思似的。
“飞云为契，幻时为序！”
还别说，给他押上了一点！
但五域世人翘首以盼，谷老就像便秘一样，两句就给他掏空了，愣是好长时间没再挤出来一个屁。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重重的拍，徐小受彻底绷不住了，大声道：
“承认自己没有才华很难吗，我们打到明年去好不啦？”
“没有活别硬整啊谷老，我等你等到祖树龙杏都谢了！”
虚空烟雨一滞，继而响起来一道恼羞成怒的声音：
“幻剑术，第二世界！”
这才很干脆，很畅通了。
轰然一声，烟雨幻化，在四周勾铸出了一派活灵活现的山水田园图景。
第二境界是这样用的吗？
徐小受愣了一下，因为他并没有从这周遭之景中看出来自己所渴望的。
这看上去，反倒都像是那个才华有限的老头所钟情的。
但很快，徐小受发现了端倪……
这烟雨江南的山水图景之周，竟立着九柄虚幻的擎天的剑！
“九限之道……飞云……”
还飞云？
有病啊！
“无限穷数就无限穷数，九剑术就九剑术，九限是什么限，飞云是什么云？”徐小受一个字都听不了了，“搞快点！”
那山水图景又一震，便降下了气急败坏的声音：
“三境归一，归一极剑！”

第1517章 结庐采菊悠破困，山水成空道流遁
“利用梅子雨的天解贴契剑道，利用情剑术飞云凭为防，又以之搭建出沟通幻与九的桥梁。”
“后再以第二世界为封锁，以归一极剑为输出，进可攻，退可守。”
“谷老这一剑，融合了三个第二境界，以及一个梅子雨的天解，将他抬到了一个非人的高度上？”
风中醉似懂非懂，直至得到了巳人先生肯定后，声音才完全变得高亢：
“真是如此！”
“前有兼容各大第一境界的种谷八门剑，现有三境归一的归一极剑。”
“这样的剑，受爷该怎么破，他真的破解得了？”
五域观战者还在调侃“飞云飞云”，还在嘲讽“可笑可笑”……
谷雨的才华确实挺可笑。
但可笑归可笑，当那三重奥义阵图的光亮闪出后，这些人全部哑火了。
何须才华？
实力就能打脸！
而当风中醉的解说验证了所有人的猜想后，别说场外人了，就连战局周侧的古剑修，一个个面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三重境界，还能糅合……”
柳扶玉目不转睛盯着那一剑。
老剑骨就是老剑骨，她之前的直觉果然一点都没错，谷雨做到了她所无法完成的。
单出某一剑第二境界，其实在场的古剑修，大部分都能做到了。
甚至出完之后，再出另一剑第二境界，小部份也可——毕竟不就是掌握俩第二境界嘛！
但要在天解时同时展现三大境界，还要相互交融，平衡得住，并不引起反噬……
徐小受身上奥义阵图那么多，都不见能同时亮出来三个呢，他也得一个个先后安排着来。
这绝对是老牌古剑修才能完成的，还要费去大量感悟、推衍古剑术的功夫的——这都是时间的积淀。
柳扶玉不由瞥了一眼身侧梅巳人，连她都无法确定这位能不能做到，毕竟他看上去就只以心剑术见长。
那么，他的学生徐小受，能破解此剑么？
“淅淅沥沥……”
天解后的梅子雨就是附上了时间腐败之力的酸雨，点点滴滴打在身上，痛彻骨髓，让人千疮百孔。
但那是普通人。
凭借一身被动技的恢复力，徐小受硬是能扛着天解的梅子雨，在这般伤害下做到无视。
是的，二品灵剑的天解，对他而言完全没有伤害。
但以此为联系，架构出的三大第二境界交融之后的威势，是极为骇人的！
当周遭山水图景之中，那九柄擎天的虚幻巨剑骤然归一，于半空化作一柄只见其刃、不见其他的归一极剑时……
饶是徐小受，心跳都不由慢了半拍。
“受到影响，被动值，+1。”
“受到威慑，被动值，+1。”
“受到压迫，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信息栏噔噔狂跳，剑还没落，那毕露的剑芒，已似要将人头颅切开，疼痛难忍。
“这，就是九剑术……”
依稀记得巳人先生说过，九剑术分为两大流派，一为剑阵，一为叠伤。
剑阵之力，自不必多说。
伤害叠加这一道，无限穷数也给出了答案。
而归一极剑，则更是在此基础上，将所有后续可以附加的伤害，完全糅合进最极致、最简约的一剑斩击之上。
就一剑！
成败在此一剑！
可以说，纯论攻击力，归一极剑就为九大剑术中的最高。
而现在……
面对这三境合一的一剑，徐小受根本没多少时间去思考该作何破解，天边那归一极剑，已毫不客气地斩了下来。
“轰！”
虚空色变。
一剑才堪堪启动，徐小受感觉脑门处已经有血液给劈得滋了出来，信息栏更是一阵阵跳起：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而这，只是隔空带来的伤害！
“绝不可硬撼！”
徐小受第一时间得出了这般结论，然很快，他否掉了或逃或避的打算。
因为归一极剑不止是归一极剑，谷雨一剑同出的飞云凭加第二世界，早将自己的退路封死了！
“那就来战！”
徐小受不避不退，手中藏苦当空一斜，下巴往上一抬。
“万。”
仅一字。
脚下剑道奥义阵图，同样旋展而出。
“嗤嗤嗤……”
万千飘落的梅子雨，在这一瞬定格于空，又点点飙射而出凛冽的银色剑念。
只是眼皮这么一提间，整个天地，就被密密麻麻的剑念充斥了！
“万剑术？”
风中醉惊叫声起，“受爷打算以万剑术来对抗归一极剑？”
“但这剑念，又是怎么一回事啊！”他不可思议地抱起了脑袋。
数量如此之多的剑念……
且以观剑术之法，万物皆剑为用，当场凝聚成型……
可以说，仅凭这一手，受爷比之略有所得前的他进化了不知多少倍！
但看那奥义阵图，倘要以万剑术应对，其第二境界，又哪里是这般施展的？
“众所周知，万剑术第二境界大红神之怒，要么借助万千灵剑之剑意辅助，要么退而求其次以虚空凝剑术成型，再佐以最极致的血腥杀意，才得以……啊？我看到了什么？！”
风中醉话还没完，猛地抓起传道镜扇了自己一巴掌，再不可置信地望向战场。
但见那万千银色剑念凝于虚空之后，随着受爷将藏苦一收，收于胸前。
“嗖嗖嗖……”
银念如洪，从四下八方，涌进受爷袖口、衣袍之中。
再之后……
“刷！刷！”
小小的黑色人影背后，两道璀璨绚烂的巨大银色羽翼甩扫而出。
顷刻，荡空了千里梅子雨，将其主护在羽翼之下！
“大红神……”
“不！大银神之怒？”
风中醉瞠目结舌，“受爷改改改、改进了万剑术第二境界？！”
战局中所有人都愣了，特别是风听尘。
作为万剑术的集大成者，风听尘甚至还没能从这银色的大红神之怒上反应过来，自己风家的小辈已然叛变、接受了，还激动若狂在叫：
“受爷抛弃了剑意，以伤害更高的剑念代替！”
“再抛弃了杀意，以这……这不会是他刚才领悟的那什么，压迫型彻神念吧？”
“有点像，还有一些是……是了，我也修万剑术，这就是他那可成长的‘势’！”
风中醉像是见到了什么最难以言喻的美妙事物，兴奋得手舞足蹈：
“以念代意，以势代杀！”
“这大银神之怒，较之于寻常的大红神之怒，怕是要强上不止三……哎哟！”
他后脑勺又给敲了一个爆栗，这下不服地回头看过去，“老家主，难道我说错了吗！”
传道镜跟着一照。
风听尘整张脸都是黑的，一时间都难以改回来，嘴巴张了一张，道：
“我是说，画面别晃，大家都在看着。”
五域观战者边骂边翘首以盼，但见画面再是一晃，转向了战场。
归一极剑斩下之时，受爷身后那数百丈大小的银色羽翼，猛地往上一甩。
轰！
这一甩，万千剑念汇成的羽翼跟着律动。
霎时间，如是有万剑齐齐往上一斩，斩出了十数万道璀璨的银色剑念之光，煞是壮观。
哗！
传道镜前的观战者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个给看立了。
什么叫万剑术？
这才叫万剑术！
在此之前，北北也展示过万剑术。
可她的万剑术只用到了气势威压，最后也被帝剑天解夺去了风头，哪有受爷这大银神之怒的一甩之力，来得让人热血沸腾？
然便是这般羽下剑念银河，依旧难淹遮天极剑。
较之于那大到只见剑刃，连剑身都难窥全貌的归一极剑，纵是有着数百丈大小银色羽翼的受爷，看上去也依旧渺如蝼蚁。
“轰隆隆……”
银河冲刷在了归一极剑之上，圈禁整座战场的山水图卷微微一震，似连道则都被斩错乱了。
徐小受霎时感觉到了无力。
真&#183;根本撼不动！
他连半分耽搁都无，提着藏苦，身子一翻转，背后两大羽翼，几乎化作双剑连砍带劈。
“轰轰轰轰轰……”
剑念斩出的那滔滔不绝的银河，终是稍稍遏下了归一极剑的一点下压之势。
但不过一瞬，所有人眼前一花后，受爷身后的羽翼，不见了！
“怎么回事？”
风中醉激情一滞，错愕道：“大银神之怒，怎的没了……嗯？第二世界？！”
他若有所悟，骇道：“要么第二世界，要么飞云凭，绝对是这二者发力了！”
还别说，二选二的选择题，真给聪明绝顶的风中醉蒙对了。
徐小受反应过来时，意识到置身在这山水图卷之第二世界当中，每当自己斩出发出一道攻击，都会被分化掉一缕微不可察的力量，化作飞云。
飞云流逝，最终的去向外人不可视，掌握80%剑道盘的徐小受却能感应得出来，就是汇到了归一极剑上去！
“所以，那剑落下来落得这么慢，同帝剑天解最后的终焉之怒，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在蓄？”
“且，它还在偷我的力量？”
意识到这一点，徐小受怒不可遏，刚想要再行化出大银神之怒来对抗时，思绪猛又一停。
不对，还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
是了，第二世界本身的时间之力！
方才自己的大银神之怒莫名其妙不见，不是力量被偷完了，是被第二世界逆转到了出剑前的状态。
再回眼去看周遭的山水图景……
徐小受惊异发现，这景色就是刻意的如此虚假，如此拙劣，如此的亘古不变！
因此置身在这般谁都知晓是幻境的第二世界当中，对它就不重视了。
但自身状态因为这第二世界从一瞬后，退回到一瞬前，而也跟着也退了，在这等环境下，若不是有剑道盘辅助，徐小受都很难察觉得到是这山水图景刻意模糊了的时间道则在起作用。
它让自己的状态在倒退！
“好一剑三境归一……”
“飞云凭凭定自我，还能偷我力量；第二世界削弱对手，还要在削弱前偷走力量；待得人黔驴技穷时，蓄满了力的归一极剑才斩下！”
“如此，便是圣帝来了，真要给拖住、消耗到底，怕也得被劈成重伤！”
谷雨之所图，怕是此刻观战者中能快速洞破的，不出一掌之数。
徐小受却在这一次道法错乱时，就瞧出了真章！
“不能拖。”
“但凡再拖下去，我就算续航拉满，不会给消耗到见底，他的归一极剑是有无限穷数属性，是可以无限成长的！”
“一旦超过圣帝级攻击，怕是我只剩强开极限巨人来硬抗一剑这法子了。”
思绪这么一变，徐小受索性不开大银神之怒，直接跳出了这一片战场睥睨来看：
三剑归一又如何？
只消我太上白日降下，什么飞云凭、第二世界、归一极剑，通通弃离！
“无。”
藏苦一收。
脚下剑道盘一旋。
战场之外的柳扶玉，瞬息察觉到规则变了，变成了自己最熟悉的那个味道。
“无剑术，天弃之？”
风中醉整个人都要发疯，脸色烧得赤红，嘶着声音喊道：“果然，受爷只看了一眼柳扶玉，就把她的剑抄了！”
柳扶玉一眼可以看出，风中醉也可以看出，谷雨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徐小受的意图？
天弃之，若是厉害到似巳人的般若无那般，自是可以将他谷雨这三剑归一强行抬高档次的第二境界各大意象给通通弃离的。
徐小受能做到吗？
谷雨想说不能，但又感觉能。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一点都不想去赌！
在徐小受脚下奥义阵图一旋之时，第二世界中的山水图景又一震……
无剑术的力量一出，又给返回去了！
“时间迟退！”
“谷老也发力了，他一点都不想让受爷出剑！”
这两次出现的时间之力，第一次跟不上还情有可原。
第二次要也还不能及时解说，风中醉怎可能从竞争惨烈的风家城中，讨来这可名扬天下的好差事？
但还是那句话……
连风中醉都可察觉之事，堂堂受爷，会没有那个意识，去预判谷雨对他的天弃之会有如此下意识的反制措施么？
而若能提前预判，他会没有反制反制措施的措施？
“谷老，您老老了呀……”
超前不止一步的战斗意识，给骚包老道训练出来的永远得多藏一手的心态，使得徐小受在被时间迟退之后，不惊反喜。
藏苦在一刹间给他抛飞上空，在80%剑道盘的加持下，一式时空跃迁，第一次带着徐小受不是飞越空间，而是时间！
传道镜的画面中，众人仿是看到了受爷身后萦出了一道虚幻的时间长河，藏苦带着他，回归到了谷雨三境归一，归一极剑刚斩下的一刹。
“怎么可能……”
风中醉惊得失语。
确实修习幻剑术，附带得修习时、空间两道，但这只是附带，幻剑术首要还是重“幻”。
真要想做到一剑越度时间，这说明修剑者在时间之道的感悟上，已不亚于拥有时间属性的炼灵师了！
从无到有修出一个时间属性来……
这哪里是夸张？
这是离谱到了极致！
纵观四下古剑修，怕是在幻剑术上有此造诣的，一个都无，得上到大陆五域范围去。
“侑荼老爷子、第八剑仙，也许最多再一个大师兄……”风中醉掐着手指头都能数全出来，因为这就是同一脉的。
而现在，要多上一个受爷，无所不能的受爷！
一剑时空跃迁，想改变飞云凭下谷雨的时间很难，但只改变自己的，十分简单。
一剑第一境界，掺在了这三大第二境界中，更是谁都不曾想到果，也算是彻底打乱了谷雨的进攻节奏。
四两拨千斤！
在回到归一极剑初斩而下时，有了后续如此多思考、实践的徐小受，第一选择不再只是大银神之怒。
他无法让归一极剑里属于自己的剑念的力量回来，自然不可违背时间悖论，令得大银神之怒消失。
他只是于这一剑之后，再抓紧时间，多出了一剑。
“幻剑术，第二世界。”
藏苦轻飘飘一剑斩出。
无形的剑光消失在了空气中。
剑道盘则顺延出去，覆盖了方圆不知多少万里……
徐小受找不到谷雨，但梅子雨天解后的范围就那么大，他的续航又拉满，可以更大。
既如此，他的第二世界，覆盖掉谷雨的飞云凭+第二世界+归一极剑，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与之有所不同的是……
谷雨的第二世界，侧重点在不变的空间，以及时间的迟退上面，因为他对幻剑术修之不深，他的主修是九剑术。
徐小受却哪一剑都可以是主修，因而他这一剑第二世界，重心放在了幻剑术的根上——问心！
就如是孤音崖上，八尊谙可让修远客看到最为向往的世界；虚空岛上，笑崆峒可让颜无色看到最为正义的未来一样。
他这一剑斩出，于全范围覆盖后，在三境合一，归一斩我的同时，问到了谷雨天解后化作飞云一缕的心。
谷老的心，经得起问吗？
……
“嗡！”
世界，天旋地转。
前一瞬，谷雨还在操纵天解外加三境合一，他已经快要拿下徐小受了。
一转眼，他看到自己解除了飞云凭，解除了天解，第二世界、归一极剑还没掉，他却化出真身掉了下来。
失重感……
还是失重感……
“咚！”
终于，既似心跳重击，也似脚底落地。
谷雨来到了地上，下意识抬眸望向前方。
在这山水图景之中，他很快见到了自己因七剑仙榜新出，毅然决然抛弃了的归隐的茅庐。
茅庐里走出来了一个人，长得很像自己，整日锄田铲草，累了就撸起袖子抓一卷书出来看，扯着嗓子高呼什么“飞云、飞云”，“流光、流光”……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得不亦乐乎。
谷雨唇角掀起一抹笑，托着腮，坐在了大石头上远远望着，好不欢喜。
打什么架啊？
打打杀杀的事情，上半辈子就玩腻了，早决定不出山了都……
徐小受也看笑了。
这老头的心，未免也太经不起问，这就沉浸进去了？
但他不是来看戏的，他是来当坏人，来拷问谷雨这个糟老头子的心的。
第二世界力量一变，变成了圣寰殿。
画面突然模糊，只见谷雨猛一哆嗦，立在大殿中变得战战兢兢……
所有的交谈、所有的过往，一一远去。
最后剩下的，是一颗绽放着光亮的，无比吸人眼球的水晶宝石——半圣位格！
徐小受算是看懂了，拷问直穿灵魂：
“就为了这么一颗半圣位格，抛弃过往的一生，走上一条我心不喜的路，值得吗？”
谷雨身子一震，最后沉沉垂下了头。
“值得的……”
“若不值得，我，又怎会做出这般选择呢？”
徐小受却不敢苟同。
若值得，你此刻又怎可能身陷我之第二世界？
若值得，若人道心坚定，第二世界只欲问心的话，转瞬可破啊我的谷宝……哦不，谷老！
“你又怎知大道只在圣寰殿，只在半圣位格，不在山水，不在天地之间？”徐小受咄咄逼进。
谷雨脚步一提，似要往前得到什么，忽又面露难色，一退想要拒绝什么。
他一张口，便欲再自欺欺人……
可这是徐小受的第二世界啊！
他哪里不知道此刻谷雨昭然若揭的心境？
脑海里乔长老悟道之景一闪而过，徐小受意识到了所谓圣宫四子和老犟驴的思想境界之参差，究竟有多大。
他一叹，天地便有靡靡道音降下：
“夫，天地所予，无不能用……”
轰隆！
第二世界猛地降下雷光，心绪化作天灾，世界几乎分崩离析。
谷雨一屁股跌坐于地，失魂落魄，显然被雷得不轻，只剩喃喃自语：
“夫、夫天地……”
他整个人似要裂开，仿在此刻才能意识到，自己已误入歧途，且渐行渐远，已很难回来了。
他不信！
他将目光望向前方！
他不信那个看似放弃了大道，想要归隐田园的自己，如何能在那整日只有锄草种田的生活里，悟出来其实还想要更进一步的大道！
他望着茅庐，望着他在擦汗，他在撸袖子，他抓着书卷在呕哑嘲哳难为听：
“啊飞云、飞云……”
“啊流光、流光……”
飞云了半日、流光了半天，根本什么都出不来！
这田园之中，哪有什么大道真意！？
徐小受看得其实有些不忍，但最后撇了眼失魂落魄的谷老后，咬一咬牙，主动操纵了下第二世界，给这里添了一把火。
谷雨望着茅庐前的自己，抓着书卷嘶哑了似是足有半个世纪。
突然，他若悟了！
他身上泛出霞光，他再不像自我，他大笑着踏着虹彩，超脱而去。
这般动荡的山水图卷之中，降下了让人耳新目明的爽朗歌吟之声，初听不明，再听……
谷雨怔怔地听着，眼神渐次空洞。
最后轰的世界崩溃，眼前堕入黑暗，只剩下脑海里的回响，一遍又一遍响起：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第1518章 了却红尘此一身，一剑曾开玄妙门
“嗤嗤嗤！”
漫天魔气忽从无名之地喷涌而出，染黑了所有。
梅子雨成了黑色，第二世界山水图卷成了黑色。
就连飞云凭和正在蓄力的归一极剑，都成了黑色。
“这，怎么回事？”风中醉目瞪口呆，一天震惊了不下几十回。
周遭的古剑修，传道镜前的观战者，同样不晓得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还打得好好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成这样了？
受爷也没怎么反抗啊！
他就很正常地甩了一式大银神之怒，再接了一剑第二世界……
难不成说，受爷的第二世界，一剑干废了谷老的梅子雨天解+第二世界+飞云凭+归一极剑？
——荒谬！
“有点熟悉……”独独梅巳人一人皱着眉，合着纸扇拄着下巴，望着那汹涌的魔气陷入沉思。
“嘶……”他又吸了一口气，依旧没能记起来这走火入魔之气，熟悉在哪。
轰！
战局之中剧烈一震。
属于谷老的第二世界，完全崩溃了开来。
梅子雨天解跟着中断，归一极剑也不止碎了，甚至磅礴能量还反噬了其主。
高空之中，很快飞速坠下来一道被黑色魔气包裹着的身影，面目完全痴怔，眼角还有泪花在，只不住地在喃喃什么。
他“嘭”地砸到了地面上去，砸出了大量烟尘。
若不是还有飞云凭的被动护着，怕是这一摔，能给这一把老骨灰年纪了的脆皮古剑修摔断腿。
“这？谷老突然走火入魔，从天解状态中被打出来了？”风中醉不可思议地惊呼着，“受爷做了什么？”
没有人知晓在方才受爷的第二世界中发生了什么，甚至也无人敢去想只那一瞬的第二世界，能发生些什么，令得求道之心如此坚定的谷老不攻自破。
是的，就是不攻自破！
看上去，受爷的大银神之怒都没怎么起作用，谷老三境合一的归一极剑就碎了。
那失败只可能是这么一个原因……
谷老自己身上，发生了严重的问题！
受爷找到了这个问题，在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他最擅长干这种事！
风中醉赶忙将传道镜对准了谷老，想看看他能否从走火入魔之态中走出来，继续战斗。
毕竟，距离他跟受爷说的三剑，如今只过去了两剑……
可放大后的传道镜，只能传来这般魔怔般的、磕磕巴巴的自喃声：
“真意，有真意……”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那披散的头发，那老态龙钟的模样，那呆滞中有着自我怀疑的目光，和战前意气风发的那位“第一剑仙”，判若两人！
传道镜的观战者看得那叫一个头皮发麻，心思转动间，已跟着风中醉的想法，看到了画面移动后被放大的另一个人——受爷！
受爷目光复杂，望着身前那老头，神情带着几分悲悯，黯然叹息。
所有人思绪又疯狂了。
“果然，就是他搞的鬼，跟受爷打，输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像这种老头，最容易给他搞崩溃，搞疯魔，受爷专搞人心态的！”
“所以，发生了什么，明明方才谷老还占据上风……”
对于谷老的结局，徐小受倒是有几分提前预测。
首先谷雨本就不是个好争之人，他的道在山水，在田园，不在战场之上。
可为了更进一步，他又抛却了过往隐居生活，到了圣寰殿去寻求半圣位格。
但真正的道哪里是藏在半圣位格中的啊？
就算他得到了半圣位格，背离了初衷，其道真可能走至封圣吗？
可以说，从谷雨决定登上桂折圣山的那时开始，他的路就出现了错误。
但不出发，深耕于田园之中，又再看不见半分希望，只能选择出发。
——这太矛盾了！
立足于如此自相矛盾时刻的一个人，他的道心本就是无比脆弱的。
自然，徐小受的一剑第二世界，甚至都还没开始发力，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他最后借来拱火的那一首诗，其实也算是给了谷雨分岔路口的又一个选择：
要么放弃寻找真意，回到原本的路上，继续耕耘，日后兴许还能有所突破。
要么把握住我给你、你此刻也悟得了的真意，堪破迷惘，立地成圣。
不就是半圣位格嘛？徐小受真给得起！
可从谷雨的结局来看，他两者都没有选择，他再度迷惘了。
得以预见！
不是谁都是魁雷汉、八尊谙，对向道之心那般明确，那般坚定的。
谷雨要真能在那一刻把握住属于另一个世界陶圣的意境，那他大概率也不会在此前陷入纠结，最后搞得自相矛盾了。
天赋决定上限。
性格决定成败。
只能说，命该如此。
而这，或许才是大部份人的一生……
徐小受目光从周遭同样面露怜悯的各大古剑修身上收回，落到走火入魔的谷老脸上。
他倒是没有下死手的打算，甚至还将心剑术一张，目下皆魔便隔空吞纳了谷老一身的魔气。
再反向镇压、强行冷静了这个老头一手后，陷入魔怔的谷老终于找回了一灵台处一缕清明。
“真意……”
他最后自喃一声，沉沉闭上了眼，脑海里回溯出方才自己失控了的一切。
他什么都没说，却在一瞬间，仿苍老了几十岁。
“谷老，承让。”
徐小受抱着藏苦，行了个古礼。
虽说战斗的胜利来得十分突然，最终的收获也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高，但也算有所收获。
至少谷老那三境合一构筑出来的超绝第二境界，也就自己仗着剑道盘莽到了80%，能轻易破了。
换个人来，还真得被困许久，甚至根本解不了。
而破完此剑，徐小受不止看到，更加学会。
且他还是一个无心魔限制，三大第二境界感悟皆更高，天解之剑品级也可更甚的至臻版谷老！
至于说战后的谷老……
这老剑仙若能熬过他心魔这一关，再有个封圣机缘，剑圣后古剑术再精进一下。
就凭方才那手三境合一的剑道感悟，怕是古剑圣中都可名列前茅了。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假设之上。
就如理论上他三境合一的归一极剑可斩圣帝一样……实际上徐小受都可觅出破绽去破剑，圣帝又哪会给他的剑蓄力时间呢？
“唉！”
观战的风中醉感到有些遗憾。
剑仙第三战以如此断崖式的转折落下帷幕，确实是有些让人心头不是滋味的。
但他也知晓谷老没有再战之力了，传道镜自是不好一直盯着老人家的落魄形象去播。
古剑修，都是好面的人。
不曾想，镜子还没挪走，谷雨手撑在地，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他遥遥伸出了手：
“不！”
全场众人一愕，还想打？
梅巳人刷的闪进了战场，“你不要命了？”
“扶我一下……”谷雨压低声音嘀咕一句后，在梅巳人的支撑下傲然而立，“说了三剑，就是三剑。”
“你有病啊？”梅巳人险些一把将手上人扔出去，就你这状态，还想出第三剑？你怎么不上天！
“徐小受现在连我都不一定打得过。”梅巳人也低声道。
“你不用给我台阶下。”谷雨皱眉。
“我没有开玩笑！”
谷雨瞥了这老友认真的神情一眼，低下头，最后深表认可的一点脑袋，再抬眸看向徐小受：
“只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过，你会学到东西……”
啪！
梅巳人直接一丢。
谷老话还没完，往侧边踉跄了两步半，最后自己绊自己，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去。
风中醉传道镜“没来得及”转移，“不小心”将这画面播了出去。
徐小受更是看得沉默，半晌才道：“谷老，确实没有这个必要再战下去了……”
这老头最大的破绽已经被自己揪住了。
再往下打，甚至不需要再开第二世界，徐小受一式心剑术目下皆魔，就可以带走他。
至于学……
老剑仙身上，已经没有任何经验值可以榨了。
可犟驴就是犟驴，总是不听劝的，“不！说了三剑，就是三剑！”
“可就算再来多三十剑，您也不是我的对手。”
谷雨老脸涨红，这话显然有些扎心了，仍倔强道：“这第三剑，我也没说必须要对你出！”
“噢？”
这下徐小受好奇了。
不对自己出，那要对谁出？
他目光扫向四下诸多古剑修，最后定格到了巳人先生身上，陷入沉思。
是的，古剑修好像都是睚眦必报……
“对我自己出。”谷雨脸上多了几分黯然，“当然，也是对世人出。”
这又是何意？
这下不止徐小受，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了。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直觉预感事情不对劲，半点不敢错漏，锁着谷老死命地记录画面。
梅巳人忽然去而复返，脸上无波无澜，只是抓住了谷雨的手，重重道：“你打不过徐小受！”
“其实我早有预感……”谷雨释然一笑。
“你做不到！”
“不，巳人，你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你想死不成？”梅巳人目中多了怒意。
可犟驴还是那头犟驴，谷雨再一次摇起了头，眯着眼望向了风云莫测的天，波谲云诡的道，轻声喃喃：
“朝闻道，夕死可矣。”
……
东域葬剑冢传道镜前，抱着魔剑万兵魔主的苏浅浅，陡然眼神失焦，大脑放空了。
她一直看这个谷老觉着有些眼熟，从他开始选择跟小兽哥哥战起，就感觉气质莫名熟悉。
但一直又想不起来到底熟悉在哪，毕竟此前二者完全没见过面。
直至此刻！
直至这一声出！
忆其此前挑战之举，观其此时唏嘘神情，苏浅浅总算知道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这不正是三叔交给自己的传承之珠里，爷爷当时挑战八尊谙的举止和神情么？
简直如出一辙！
就连战后的话，都一模一样！
一瞬间，苏浅浅眼眶红润了，她不知道谷老想做什么，却仿佛能预见未来。
八宫里。
消化完观灵剑术有感的肖七修，瞪大了眼，再盯向这面传道镜。
这镜是真“传道”啊，仅徐小受三战，可让天下古剑修境界各自拔高不止一个档次！
南域。
萧晚风、风萧瑟等死死盯向了那镜子。
苟无月、八尊谙同样若有所思，目光在梅巳人和谷雨身上一直来回。
战局之中。
徐小受望着谷老身上涌出那股英勇就义般的气息，紧了紧手中剑，断然一摆道：
“不打了！”
谷雨偏头望去。
所有人跟着传道镜看去。
徐小受双手一摊，嘿了一声，道：
“我认输。”
这一刻，他同样感觉事态不妙，因为他也联想到了苏浅浅。
只不过不同的是，徐小受感觉自己成了彼时的八尊谙，谷雨则是他剑下即将要诞生的一缕亡魂。
徐小受从以前的不认可八尊谙对苏家之举，到现在认可了这时代古剑修们为名为道可奉出生命的英勇精神。
然认可归认可，这绝不代表他想要成为那种人，也会跟八尊谙一样“成就”那些人。
他的剑，只杀该杀之人。
其他的，除非必要，徐小受不会乱开“生命”的玩笑。
谷雨似乎知晓这个年轻人在想什么。
这一次，他依靠自己的力量从地上爬了起来，并且站稳了跟脚。
他手一召，召来了天解被破后，连剑身都有些残破了的梅子雨。
他抚拭着手中剑，目光从四下古剑修脸上扫过，最后定定落向了传道镜，声音变得慷慨激昂：
“我有一剑，需为过往交代，为选择负责，为来路明的！”
“我有一剑，需斩怯懦、断不决、鉴本心！”
“我有一剑！”谷雨声音突然一沉，偏过头，望向徐小受，语气变得极低、极低：
“我迷失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希望你能好好记住它，替我记住它。”
一顿，他再看回传道镜，目中有着留恋，重喝道：
“记住他！”
徐小受嘴才一张，刚想说话。
谷雨猛地将手中剑往上一丢，目中有凛然剑意迸射而出，霎时人剑合一。
梅子雨，二次天解！
“淅淅沥沥……”
那飘拂的雨丝再度降下，充满了决绝与果断，再无此前半分迟疑。
徐小受怔然的目光转向巳人先生。
后者什么都没说，长长一叹，便摇身离开了战场。
没有谁比梅巳人更知晓这一刻谷雨做出的改变有多大，他大可以息剑宁人，饶过自己，也放过古剑道。
但他这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谁也无法左右一个人或安宁一生，或璀璨一瞬的抉择。
作为朋友，此刻最好的祝愿，是成全。
场中惊变来得太快，徐小受都没反应过来，何况是其他人。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播的是啥，只能不断将画面扩大、扩大，他感觉会很大。
突然间，天解后的梅子雨覆盖范围内……
“嗡嗡嗡嗡嗡嗡嗡！”
剑气狂涌，属于九大剑术的气息交糅掺杂，最后融汇到一块去，生出了一道奥义阵图。
又一道亮起！
还有一道！
再来！
“一二三四……七？七道奥义阵图？足足七大第二境界？”风中醉抓着传道镜，手都不敢抖一下，眼球却几乎要跳出眼眶，“谷老想做什么？他疯了吗？！”
回应他的。
回应世人所期待的。
不再是重复的“飞云”，词穷的“流光”，而是一道干脆利落，一往无前的声音：
“入世来，不世出！”
“徐小受，看好了……剑开！玄妙门！”

第1519章 梅子雨停名不争，种谷归门失死生
“什么？！”
那一刻，风中醉骇然至极的惊呼声，传遍了大陆五域：
“情剑术，第三境界，不世剑？！”
“谷老以七大第二境界相融，从入世到出世，强行推出了不世剑……”
“他想在此时此刻封神称祖，当上新时代的剑神吗？！”
那炸裂的语气和细思极恐的内容，一下引爆了传道镜前所有观战者的思绪和眼球。
葬剑冢前，顾青二三四，乃至是一众求道的古剑修、灵剑修，满是惊恐，满是震撼。
“这？”
较之于古剑道氛围不浓郁的其他地方，在此地的所有人，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基础认知：
剑神孤楼影之道，乃修习其余八大剑术为先，再以情剑术不世剑封神称祖。
诚然，谷雨修的，也是正统的剑神之路，同饶妖妖一个路数。
战场之周，除却柳扶玉外，约莫只有他的道最纯正了，连梅巳人都比不上。
但人家剑神能封神称祖，是有原因的！
不世剑要开玄妙门，要接引祖神机缘，人尽皆知的前提是你的其他八大剑术，必须全部圆满！
那么……
什么是圆满？
很简单，至少得幻九万、莫无心、鬼藏情中的八大第二境界，熟练度和感悟通通臻至梅巳人般若无的那般级别……以上，才行！
谷雨能做到吗？
他做不到！
他甚至此刻召唤出来的奥义阵图数量看似夸张，可要跟祭出不世剑的真正门坎去比，还差了一个。
——鬼剑术第二境界，酆都之主的奥义阵图，谷雨就连召都召不出来！
且就算他能召唤得出……
观那梅子雨天解范围下的奥义阵图各自不等的明暗程度，再对比受爷的，再借鉴仲元子的大道图论。
轻易可知，就算是最强的九剑术一道，谷雨也没及得上“圆满”之境，甚至可能比不得梅巳人的般若无。
而诸如无剑术、莫剑术等，他也只是初窥门径，分明是才悟出第二境界不久。
这八中缺一，其余七大各有不足的第二境界，就如一个长短板不等，中间还缺了一块的木桶。
它如何可能将不世剑祭出来，从玄妙门里头打捞出属于封神称祖的机缘？
这是在找死！
“谷老此举……”
南域偌大个风家城，这会儿第一观战台前大多数人眼眶都红了。
他们当然也能看出来这是在自寻死路，那么谷老就是个蠢货，就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不！
他走火入魔。
他的道已死过一次。
他自知今后恐再难寸进半步，与其回归田园，继续黯淡一生。
不若索性献祭掉自己，让世人见证一眼不世剑真正的“玄妙”，当一回五域之众的“一剑之师”！
“试问天下之大，剑仙共赏，相觑相轻，又得几人有此勇气，敢开不世剑玄妙门？”
八尊谙满眼都是赞叹。
看了这么久的小孩打架，也许其中确实也有那么几招能叫人耳目一新，然于道无补。
而今，不世剑一出，虽然结果必将教人扼腕叹息，他算是瞧见了几分可取之处。
“不世剑……”苟无月目不转睛，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八尊谙瞥了他一眼，“你的道，何时能走到这一步？”
苟无月无有回应。
道穹苍看了左边一眼，又看了右边一眼，最后眯了眯眼。
玄妙门，封神称祖……
那势必涉及到道的十之八九以上，也必将触及到方才他说的那个“超道化”……
这是强行开启的！
计算一下，不强行的呢，还有谁能做到？
道穹苍再不留痕迹瞄了身侧八尊谙一眼，只叹自己没多少剑道天赋，难窥真正天机。
他注意力很快回敛到手上的战斗画面，憋出了一副仿是便秘的表情。
“来了……”
“什么？”未疯没听清楚。
“感觉来了……”
“什么感觉？”
“宗！师！剑！意！”
……
“淅淅沥沥……”
梅子雨下，时间泥泞。
七大奥义很快相融，促使大道交汇，在高空化出一片混沌雾气。
天地一震，又于雾气中，开辟出了一扇悠远古朴的巨大的“门”！
那门无形无质，无色无相，又似不可以此名之。
它落在不同的人眼中，或圆或方，或有或无。
有的看到了五光十色，有的只能瞅见一片混沌与漆黑。
它的周边演化出了玄妙非凡的大道之音，字字珠玑，归文成章。
落入众人耳中，如有所感；又似流沙穿魂，无从所得。
光！
从门的对面穿透。
赋予了混沌雾气色彩与形质，洒在梅子雨覆盖范围之下。
很快，虚空中映出了一道虚无的、虔诚的背影。
他大张双手，高昂头颅，似要承受张目对日的痛苦，亦敢死死盯着那道缓缓朝他张开的玄妙之门。
“朝圣者！”
“不，第一剑仙！”
这一刻，世界为之瞩目，徐小受都因之动容。
他总算明白了，为何巳人先生此前有过那一劝，最后却依旧放任谷老自由，不作多余的阻止。
太美了！
不世超脱之道，谁不心动？
但就像谷雨过往的矛盾选择一般，这又是一条必败必亡之路！
以如此残缺的大道基础，去强开不世剑玄妙门，谷雨怎可能活下来？
可换个角度想……
谁又能阻止烟花绚烂呢？
这一刻的徐小受，只有欣赏和感悟。
“感知”能扫见的在场所有古剑修，乃至是炼灵师，各自皆有触动。
梅巳人以扇遮脸，失神盯望，扇面画着一个学堂，两棵枯槁的树，以及蒲团上孤独的孑然背影。
光洒在了纸扇上，好似桃李芬芳。
泪双行微微昂首，神情微怔，手中抽神杖嗡嗡而振，宣示着内心非如表面那般毫无波澜。
光落在他遮眼的黑布上，如是妆点上了新世界的双眼。
柳扶玉红唇翕张，同样盯着那一扇开于剑楼之巅的玄妙门。
她看到了门内走出来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轻一挥剑，便洒向五域神光，降下了名为“剑”的道。
猛一醒神，柳扶玉从玄妙门中的“玄妙”归来，意识到周遭所有人都沉浸了进去。
“道……”
道，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道，又是可以传承的。
来自剑楼，柳扶玉入世之后，却从不看轻这天下古剑修。
上一代守剑人告诉她，剑楼守剑人，守的永远只是“剑”，而非“道”。
道不锁在楼里，道在天下。
古剑修的时代早已成过去，能在炼灵时代依旧继续传承，剑楼只起了一个如北极星般的指引坐标效用。
真正把“道”名于无名，道于不可道的，是天下的人！
这其中，要有八尊谙那样的惊才绝艳者，集各家之所长，独领风骚，风华绝代；
也需要有梅巳人这样的向下兼容者，传道授学，扬百家之风采，勉世人于微末；
亦不乏笑崆峒、北北、风中醉这等中新生代去当中流砥柱，恪守己道，推陈出新；
当然，最后还得出眼前谷雨谷老这般，燃烧自我，蜡炬成灰，只图证明方向之人。
每个人在古剑道的传承中，都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在许自知、许不自知的情况下。
正是这样为数不多的一小拨人，砥砺前行，将炼灵时代的洪流硬生生肩扛了下来。
而回馈他们的，只是微薄中，可见零星希望的丁点回报……
名！
……
玄妙之门下，大道奥义生。
谷雨分明转过了身来，他像是身中了天弃之，衣服和皮肤一点点在消逝，是字面意义上的和光同尘。
他分明在说什么！
战场中，传道镜对面，所有人翘首以盼，将耳朵凑得更近，试图得到一些。
谷雨分明就在说着什么，可无一人能听到他嘴里发出来的言语，体悟到他想表达的意思。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徐小受甚至试图通过唇语大法读懂谷老所言和意，最后恍然发觉自己着相了。
也许这一刻确实是谷雨最接近大道真意，最接近封神称祖的一刻，但这是属于他的机缘。
哪怕他想留下来点什么，本意也是为了世人而去证道。
可涉及到了那个层次，连圣帝都会被世人遗忘，他所得到的，怎可能留下痕迹？
众人看到谷雨眼中、神情中，尽多了焦急，他连手部都有了动作，在对着传道镜比划着什么。
沐浴在神光之中，背负着玄妙门，他如天上来，真为剑中仙。
可也正因如此不食烟火，他和人间像是多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无法沟通！
企及不得！
这全然不是谷雨的本意。
梅巳人放下纸扇，同样从“玄妙”的牵引中归来，猛地看向徐小受，正欲开口说话……
同一刹，徐小受看到谷雨嘴上、手部动作全部停止，紧接着他将目光对准了自己。
“滋！”
霎时间，浑身汗毛竖起，像是被死神盯上一般。
信息栏也跟着一跳：
“受到偷袭，被动值，+1。”
聪慧如他，不需要巳人先生的提醒，亦知晓了谷雨这一刻想要表达的意思：
解释解释不了。
但这第三剑，便是为你准备的。
只要你抗得住……说不得、道不得，斩你身上，总该悟得？
“来！”
徐小受一声爆喝。
生怕谷老听不得自己的声音，他还伸出手指，挑衅地勾了勾。
但喝归喝，他哪敢怠慢这第三境界强开的玄妙门啊！
什么破古剑修约战的规矩，早已抛于脑后，只一点燃脑海中的兽欲……
“轰！”
狂暴巨人登场！
“吼！”
极限巨人垂眸！
“嗡！”
生命道盘展开！
“人间道！”
古武六道合体！
“喵~”
呃，鬼兽化……
真不是搞笑，这一刻的徐小受，真的怕死。
他几乎把自身能开的续航拉满，避免一招被谷老给秒了。
饶是如此……
各大古剑术第二境界的异象，接连出现！
极限巨人一身如作芜芽在飞速消融，化作缕缕流云，汇入无名世界，再不得归。
视下所及，谷雨如同神化，化作弥天之巨，如神如佛，天威灭世，又轰然炸散，裂成无尽剑雨，瓢泼而来。
那雨点滴枯荣，穿时破空，溶筋销骨，将极限巨人射穿，射成了筛子之后。
玄妙门陡一震，如是剑鞘中射出了蓄力万古的超级大剑。
徐小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足有极限巨人人头大小的归一极剑，已然穿胸而过！
“轰！”
传道镜画面直接黑了。
五域观战者，一个个本都快把头伸进镜子中感悟剑意了，突然遭难，气得人都要裂开。
“搞什么！”
“草，看啊，给我看啊！”
“狗日的传道镜，狗日的风中醉……不会是关键时刻给我把镜子黑了吧，你们风家人就这个度量？又说传道，又不给看？！”
“废物废物废物，早知道本大爷就得传去中域了，啊啊啊我就不该赌，我要去现场！”
风中醉震骇听着耳边“咔”的一声裂响，却无法将目光挪开正面战场。
但见原玉京城旧址之上……
极限巨人，轰然炸碎！
一柄从天而降的光明巨剑，穿透过他，淹没了他，狠狠插进了大地之中，惊世骇俗！
那片地……如若玉京城没有被受爷收走，此刻怕不是整座城池都得被轰成齑粉？
可眼前一恍惚，风中醉眨了眨眼，见着原来受爷方才没动过，也没化身巨人。
那从天而降，于玄妙中而来的光明巨剑，也未曾进入过战场，穿插向大地。
一切，都是幻觉！
玄妙，从未降临！
“咚。”
大地烟尘溅起。
在无数的咒骂声中，传道镜画面归来，映出了坠砸在地，头发披散，奄奄一息的谷雨。
“发生了什么？”
“谷老……谷老不是在出剑么，怎么又又结束了？”
“他娘的风中醉，这么传道是吧，你最好不要让老子找到你本人，不然嘿了你！”
又是一声声咒骂声起。
所有人盯着镜中画面，又想挥手打飞眼前的黑线，才意识到这投出来黑线，不是自己的问题。
依旧和最开始的剑仙第一战一样，传道镜传出来的画面中间，有着一道细小的黑色丝线。
这件宝物似乎以前破损过？
以南域风家之伟力，竟也无法修好。
“淅淅沥沥……”
雨依旧下，大地泥泞。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惊出一身冷汗，再醒神看向眼前画面，发觉玄妙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了。
谷雨更从不世剑下归来，结束了方才的“神化”状态……
是了！
方才，他砍了我一剑？
徐小受感觉记忆有些模糊，自己好像开了极限巨人去挡，又好像没有？
一探气海，气海亏空。
其实他已无气海之说，此刻就连充斥在身体中的各般圣力、灵元，都全部消耗殆尽。
这些痕迹，无不彰明了自己方才经过极致惨烈的一战，但……
徐小受竟也很难记起来中间的过程！
“什么玩意？”
他一点都不想打了。
他一闪，闪到了谷老的身边。
但这个时候，谷雨身旁已经多了一人。
他被搀起来了上半身，一头杂乱白发干枯卷曲，毫无光泽，脸色更是苍白如纸，褶皱密布。
梅巳人永不离体的纸扇，不知何时扔在了地面。
他左手环抱起老友，右手绕过这具冰冷的身体，试图予过去一点温度的同时，不住拍着谷雨后背，叹道：
“何必呢？不过水中望月，大梦一场。”
谷雨只余出气多，进气少，闻声猛地吸了一口气，呛得重咳的同时，像是在笑：
“呵，哈……”
“巳人呐，你，看到了吧……”
梅巳人闭上了眼，努力回忆了一遍，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将老友抱得更近，将头俯在他耳侧，任由雨丝从天飘落，淌过脸颊，轻松笑道：
“不止看到，我还记住了，我记住了。”
谷雨身体一僵，脸上浮出了笑，便失去了所有的动静和声息。
梅巳人身子也一僵，目中悲恸化如泪涌。
便这时，怀中人又一抖，“嘶”地呛了一口浊气，又带起了重重的咳嗽：
“巳人呐，那你……厉害……”
“我……反正，什么……都记……不住……”
梅巳人重重吸了一口气，想想忍了。
他刚想说话，谷雨就在他怀里挣扎了下，艰难地抬起了手，对着风中醉一招。
“孩子，过来。”
风中醉眼眶里已有泪水，都不忍将传道镜对准谷老了，这会儿不得不靠近一些。
“对……我……”
他只能又将传道镜挪来，将第一剑仙此刻落魄颓丧的样子，传向世人。
谷雨好似一点都不在意，做完这些后，想要侧个身已无力，只能静静地望着雨。
“巳人呐，玄妙门下……我已悟得……诗……”
“什么？”
“我说！悟得……一句诗！咳咳……”
“别闹了。”梅巳人忍着抽他一巴掌的冲动，“你个山野村夫，懂什么诗词歌赋？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种瓜种田倒是一把好手，作诗？”
瞥了身后一眼传道镜，梅巳人再忍了，“也算是有点天赋吧。”
谷雨嘶哑着声音又咳又笑，隔了好久，才能再次出声。
“巳人呐……”
“嗯？”
“我说……你评……一评……”
“呵，好。”
谷雨于是伸出手，触向那天，任由失去了枯荣之力的无情雨水，顺着手臂从掌心处流下。
却无触觉。
他不在乎，如又见玄妙，苍老的眼神中多了光，饱含感情地扬起声道：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徐小受唇角一翘，笑不出来。
梅巳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抄的，只是不知道是借了哪位大家的手笔，但还是赞道：
“好诗！好句！看来闭关隐居了这么多年，你也不是一无所……”
“巳人呐！”怀中人重重再一抖，打断了他的话。
梅巳人低下头去，“又怎么了？”
谷雨眼神发直，怔怔望着指缝中破碎的天，望着那至此依旧捉摸不透的道。
他呆望了许久，最后望见拨云见日后的那道于玄妙门降来的光……
光？
又有光了？
它像要重新接引自己。
谷雨的脸上于是多了几分光泽。
可最后光消失了，他发现自己脑海里依旧空空如也，光进不来，就如玄妙从未降临过。
谷雨失神了，用尽全身气力，手往虚空一抓，什么都没抓到。
这甚至都只是幻觉！
他手早已砸到地上去，扭出了一个怪异的姿势，连喉间滚烫一问，都发出不来。
“巳人呐，梅子雨，停了……”

第1520章 三十年兢兢业业，出个门家破人亡
桂折圣山。
此时的圣寰殿，倒是颇有几分热闹。
鱼老放眼望去，除却道璇玑外，还有多个年轻人，北北、奚、敖生、芳芳等。
圣寰殿许久没有这么多年轻人过了。
以前都是一帮中年人、老头子，看上去耄耋迟暮、尸位素餐，但起码拎出来能扛事吧？
现在这帮人……
鱼老一言难尽。
总有一种生机勃勃，又人材凋敝的矛盾感。
这就是道穹苍说的要“大换血”？
是，圣山上下现在是大换血了，老一辈的一个都没看着了，全换成新的。
但……
能用吗？
新来的是不摸鱼，还个个干劲十足，还都想成大事！
但就这帮人扔到山下去，怕不是徐小受一人邦邦两拳，就能给全干碎掉？
鱼老有一种给道穹苍坑了的错觉。
但偏偏那时他提出要什么“大换血”建议的时候，老一代的十人议事团也是全票通过。
好极了！
鱼老想到这再看过去……
就离谱，老一代十人议事团成员，一个都没了！
全给自己票没了！
甚至不止“人非”，“物是”都不存在一点。
以前道小子在的时候，圣寰殿的主基调还是银色的，看上去敞亮又大方，让人心情和阳光一样明媚。
但就去城外干了一架的功夫，回来后，这乌漆嘛黑还泛着红色的圣寰殿装潢，是怎么一回事？
谁换的？
初次归来的鱼老，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走到了南域戌月灰宫去——色调太晦暗了，跟鬼兽之气似的！
都是玩天机术的，不知道红色代表血腥，代表血光之灾么？
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黑红交加的配色，搞得整个大殿乌烟瘴气的？
“难怪新官上任三把火，烧掉自己两身，最后还把整座玉京城烧没了……”当然最后这句腹诽，鱼老万万不敢说出口。
送完曾孙女归山后，他也佛了。
只恨道小子叛逃圣神殿堂的时候，没有带自己玩。
现在呆在大殿中，除了羡慕苟无月和未疯可以在外面浪，就是暗中祈祷璇玑殿主不要再点到自己了。
我想摸鱼，不想打架啊！
“……玄妙门？”
“对，出完这一剑，谷老怕是命不久矣。”
前边，道璇玑还在问奚关于情剑术的事，后者语气有着黯然。
倒是如今必须撑起大局，不得不成为所有人眼中主心骨的璇玑殿主，难得不再有过于波动的情绪了。
“他倒是敢……”道璇玑只是略略有些遗憾，旋即便归于平淡。
于她而言，谷雨只是一步闲棋。
她才刚上任，手中正缺这么一把称手的剑，可以比肩一下苟无月，或者饶妖妖——北北太年轻，担不起此重任。
但凡谷雨不那么拼，不那么决绝。
就算拿不下徐小受，只要回来后略表臣服之意，她道璇玑大概率还是会送出半圣位格。
只是可惜了，古剑修的性子太犟。
但这也算是在意料之中，毕竟谷雨早前就表明了闲云野鹤惯了，不可能为她所用。
既无用，早早淘汰出局，懒得多费心思！
只是这样的话……
道璇玑目光扫过眼前一个个充满干劲，但脸色还有些稚嫩的家伙，唯一一个满脸胡子拉碴的，却是个只会嘤嘤嘤的大汉时。
她也沉默住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天机术士本就不是冲在前头的战士，她终于意识到了，但圣神殿堂怎就刚好卡在自己上任时，无一可用之战才呢！
越过一众期待的目光，道璇玑最后将视线落到了神色有些躲躲闪闪的鱼老身上。
“鱼老，剑仙之战已过，后续局势，你有何高见？”
鱼老心头一叹，不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我懂个什么局势啊我，你要问三十年前的我，那还能给你说道说道。
现在？
那道小子叛逃圣山时，连带着就给老头子我的鱼脑也打包带走啦！
心头吐槽归吐槽，鱼老很懂摸鱼的，他死鱼眼眨巴了两下，很快迷茫又略含期待地抬起了头，四下顾盼道：
“糕点？”
“什么糕点？”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饿了喔……”
圣寰殿一下静了。
道璇玑不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但这会儿她真没心思嬉闹，“高见，不是糕点。”
这甚至不是同一个音！
所有年轻人都站着，都瞪着大眼睛盯着自己，鱼老却早已过了不好意思的那个年纪了。
“嘎吱——”
他拉开属于自己的那把椅子翘着腿坐下，嘿了一声后，左手搭在桌面上，右手举了起来。
没了！
众人这般盯着他。
他就这般盯着璇玑殿主。
道璇玑等了三息，眼睛眯起：“什么意思？”
鱼老乐了，在外面干完一架后，他反骨也给干出来了，知道一味的逃避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于是道：“这就是我的高见呀，道小子在的时候，我们都是这样的。”
道璇玑险些没反应过来。
她都如此，四周围着的几个小年轻，更是连看都没看懂。
鱼老不知从哪就摸出来了一条鱼骨头放进嘴里啃，边啃边挨个点起了座位：
“不止是我，还有他、它、她……当年我们都是这样子议事的，效率很高的！”
“新来的小家伙们还不知道吧，道小子……就是道穹苍提建议，我们负责举手赞成就行。”
他看向道璇玑：“你是他妹妹，鬼主意肯定也不少，就不用试探了，直接提建议。”
“反正我说得再多，道小子都能挑出来缺点，最后驳斥掉，您也一样。”
“所以，还不如中间歪七扭八的过程省了，对你我和大家都好……总之你说的我都赞成！”
他说着再举起手，看向桌边一个个脸上写着震惊的小家伙，嘿笑道：“你们呢？”
奚、北北等人，举手也不是，不举手也不是。
只有芳芳一人重伤初愈，赤心不改，觉得鱼老说得好有道理，乖乖也举起了手，弱弱道：
“那、那俺也赞成……”
道璇玑一张脸拉了下来。
某一刻，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依旧中了道穹苍的算计，连夺他殿主之位都被料到了。
否则，怎的上任后众叛亲离，举步维艰？
“姜呐衣呢！”
她不想再废话与试探了，回头看向了奚。
就冲鱼老这副态度，指望他在徐小受率众杀上圣山时，掏心掏肺挡住那帮人……没戏！
这种人，顺风时他能锦上添花，逆风时还能见着人影不错了，总之难堪大任！
包括那个疑是勾结徐小受的仲元子，还有纵敌不止一手早忘初心为何了的方问心！
果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但正值用人之际……
现在动不了他们，日后再行算账！
当务之急，依旧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爱苍生之上——圣神殿堂人中，能替自己挡过这一劫的，只剩这一位了。
“姜呐衣……”奚有些迟疑，他没接到信息，那就是还在染茗遗址啊。
“他没时间了。”道璇玑看了看殿外天色，是灭族的好天气，她手一摆，“北域普玄姜氏，就此除名吧！”
“慢——”
便这时，众人耳畔响起一道撕裂的声音，齐齐转头看向声音的发源地——鱼老。
鱼老坐着坐着，感觉怀中多了些重量，身上很快凝实具现出了一道身影。
他愣了下，挖了挖些许不适的耳孔，“你谁？”
姜呐衣甫一归来，惊魂未定，还没能从死亡中清醒，已下意识能对着上首的璇玑殿主大吐苦水：
“姜呐衣，见过璇玑殿主！”
“哇，殿主，您是不知道，呐衣这一趟有多辛苦，吶衣冒着十死无生的风险，护着半圣卫安闯进神爱大战，就为了见苍生大帝一面，最后……”
“最后你再不从老头子我身上下来，把你脑袋拧下来去钓黑鲨。”耳畔传来幽幽的声音。
姜呐衣一愣，“谁在说话。”
他转头看向周边，有好几个陌生的面孔，还有个络腮胡大汉，“你在说话？”
这人好蠢……芳芳看着这家伙，捂着嘴，噗嗤笑了。
“咦？”姜呐衣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上一次他有这种脑袋飞起来了的感觉，还是刚刚。
他刚刚身体被邪罪弓之矢射碎了。
但刚刚脑袋是往下掉，掉一半给神亦拳力轰成了齑粉，人死后自动出的染茗遗址，还能活！
这一回……
姜呐衣惊恐发现，自己脑袋被人提起来了。
自己身下竟然垫着一个人，难怪刚刚感觉这椅子坐着这么硌人？
“你谁！你想死不成？我才刚立下大功，你敢动我？”
万幸此刻脑袋和脖子还是连接着的，残余在染茗遗址中才刚刚回过来的魂，令得姜呐衣猛然意识到……
身下这位，竟是此刻圣寰殿里唯一敢坐着的！
这一瞬，他差点尿裤子。
“前辈饶命！”
“前辈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前辈……”姜呐衣重重砸地，“哎哟！”
“啧，我还是喜欢你嚣张的时候。”鱼老将这皮球脑袋一把扔了出去，他还嫌捏碎这玩意脏了自己的手呢，这软骨头！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谢多谢……您就是鱼老吧，果然相貌风度，有高人堂堂。”姜呐衣张口就来，不管三七十二一先上马屁。
“嘿！”鱼老乐了，还是个乐子人，怕不是真吓尿了裤子？
殿中人齐刷刷落到了这满口胡言乱语的家伙身上。
不止北北知晓姜呐衣的归来代表着什么，此刻连芳芳都猜出来了。
“爱苍生呢？”道璇玑目中终于有了光。
提起爱苍生，姜呐衣噌一下就从地上蹿了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
“你们是不知道，里面苍生大帝和神亦战成了个什么样，那简直用‘毁天灭地’都无法形容！”
“这才是十尊座啊！我没过去之前，甚至无法想象……”
姜呐衣抱着脑袋，激动地道：“什么狗屁徐小受，空间奥义，还有梅剑圣？等苍生大人归来，一人一箭，通通送上西天！”
“我问你，爱苍生呢？”道璇玑脸色微愠，这厮竟敢无视自己的问题。
姜呐衣这会儿还真的是有恃无恐了，第二次没有正面回答璇玑殿主。
就仗着自己有了倚仗，他起身后看着殿主，不答反问：“苍生大人之前是在哪里进的遗址？”
从哪里进，就从哪里出，这点早就得到了验证。
就如他姜呐衣，之前在这个位置进，出来后刚好也就被鱼老给托起来了。
道璇玑看到姜呐衣狗胆包天了，眉宇间反而难得地多了几分喜色。
她一辈子有过的表情，真不及这几日的多。
而姜呐衣……这家伙没点颜色，还真不敢开染坊，敢如此放肆，反倒证明了他已立下大功。
不过，爱苍生此前从哪里进的染茗遗址，道璇玑还真不知道。
殿门外桂香一送。
身着淡黄色宫装长裙的九祭桂灵体便出现了。
她也不顾里头人拜见，以及鱼老的示意，第一时间指向了门口：
“他从此地进。”
不管道璇玑之前做错过多少决定……
不管姜呐衣看起来如此的不着调……
当下能挽救圣神殿堂于水火者，只剩下爱苍生一个，只要他能归来，其他的先通通搁置！
此时此刻，就连姜呐衣，九祭桂灵体看起来都觉着眉清目秀了几分。
但很快，她就为自己的错误认知进行了深刻的反省……
姜呐衣本还在计算着时间，突兀神色大变。
他单膝跪地，一个滑跪滑到了圣寰殿门口，大张双手，口中爆出谄媚高喝：
“恭迎苍生大帝归来——”
这一声，穿梁破殿，声动云霄。
芳芳是第一次当战部首座，没经验，见姜呐衣如此蹦跶，还以为是桂折圣山上自己不认识的什么大人物，下意识就也要滑跪上前复刻此举，“恭……”
奚一反手，将他抓住，强行打断施法。
如此小丑把戏，圣寰殿里出现一个就够了，还要来俩？
所有人正在惊愕姜呐衣浮夸举止之时，陡然之间……
“轰！”
圣寰殿门口，降下了恐怖的黑红色邪罪圣压。
只一瞬，周遭空间暴然崩碎，护住大殿的天机阵法即刻激活，又超负荷运转，到处“滋滋”炸碎了道纹。
离得最近，还想要第一时间献上殷情的姜呐衣，甚至来不及发出痛苦呻吟，眼一翻白，整个人被圣压蹂进了爆碎的地砖之中，筋骨尽断，成烂肉一堆。
“咔！”
北北已算离得远了，仍旧双膝一弯，膝骨近乎粉碎，她目中闪过骇然，小脸转又涨红，却连一瞬都抗不了。
“噗！”张口就喷出鲜血。
敖生、芳芳毕竟不是脆弱的古剑修，第一时间爆撤，可脚步刚一抬，也给圣威轰进了大地之中。
确实不脆。
但论硬骨，真没有古剑修硬骨！
“啪！”
鱼老屁股下面的椅子炸成了碎片。
他整个人被黑红的邪罪之力扫飞，但在半空还算能护下一块椅子板，优雅地抓着落地，在踉跄跌倒的时候垫到屁股下。
于战场和大殿两地辗转，但确实也于正面战场感受过徐小受那股气吞山河之势的奚，比较了下苍生大人也从正面战场归来后一时收不住的……
“终于……”
那凉了几日的血，终于沸腾了！
被人打到脸上，压得快要埋进地里的头，总算抬得起来了！
奚呈大字型镶在墙面中，五脏六腑嗷嗷叫疼，眼里却还能涌出一大片热切：
“大的要来了……”
呜——
桂折圣山之巅，忽有邪云相汇，玄气横生，半边天被染成了阴晦的颜色。
连带着圣寰殿外的广场上，积雪扫之一空，祖树九祭桂都染上了几分邪异色彩。
“爱苍生！”九祭桂灵体重重一喝，“收一下！”
嗒。
桂木轮椅出现，爱苍生坐下。
比人还高的邪罪弓凌空一翻，挎于腰侧，左手于虚空一扯，扯出了黑布盖于腿上。
一下子，他眼周迸现的青筋消去，目中翻涌的杀机和道则隐没，殿内殿外呼啸着的邪罪之力也跟着退潮。
“砰。”
前腿着地。
主座终于从靠在墙上，跌回了地面。
座上的道璇玑，总算是感到一身重压消失，自己可以起身了。
她没有起身。
她的目光望着身下主座在地上拉出的两道沟壑，微一抬看向距离自己有了丈许远的玄桌，最后再眺到大殿门口那个端坐于轮椅之上的小小背影。
有那么一瞬，道璇玑恍惚了……
“我真的把道穹苍撵出圣山了吗，我真压了他一次吗？”
“这，才是十尊座？”
当世最为巅峰的十尊座之战，距今已过去几十年。
几十年不见，有人认为他们弱了，有人认为他们强了。
但时间是公平的。
这么多年过来，当世人敢去调侃时，证明时间确确实实也磨灭了不少当时人们对十尊座的深刻印象。
余下的，风闻罢了。
道璇玑知道爱苍生很强。
她毕竟也是那个时代的人，虽然没参与过十尊座之战。
她从没小觑过这一号人物。
但当这家伙连归来一刹乍泄的势，都能压住同为半圣的自己时……
即便天机术士不擅正面作战！
道璇玑有那么一瞬，真怀疑过自己了：“难道，我真的很弱吗？”
“抱歉。”
殿门口一声轻响，打断了殿内人各自纷飞的思绪。
爱苍生亲自转动着轮椅，转向殿内的方向，在看到身侧镶于地面之中的烂肉时愣了一下。
抬起头，望见殿内一片狼藉，人仰马翻之时，再愣了一下。
圣寰殿，多少年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了——在道穹苍下过那道命令，严禁菜鸟入殿之后。
但爱苍生不是一个喜善多言的人。
就连与他平级的三帝道璇玑此刻坐了道穹苍的位子，他也觉得这也许是他兄妹俩之间的感情，有了好转的趋向。
但他不会和道璇玑说话，龙不与蛇居。
好在还有一个熟人在，鱼老，这让人宽慰。
一切的问题，包括自己不在时五域发生的事，所有的都非鱼老这个摸鱼者能说清楚、讲明白的，爱苍生也不至于蠢到去问鱼老问题。
只消那个人过来……
是了，坑我的账，也得算算……
爱苍生懒得废话，环顾四下后，开门见山：
“道穹苍呢？”
道璇玑嘴巴一张。
爱苍生冷声打断。
“先让他过来见我，天大的事，之后再谈。”

第1521章 没开玩笑道璇玑，耐心有限爱苍生
“道穹苍，你又在发什么癫？”
说书人盯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出声了。
前往戌月灰宫的路是枯燥而无趣的，如果少了道穹苍的话。
这不，中域剑仙大战的节目才刚落幕，这家伙一刻都闲不住，又整起了新活。
他现在正在捣鼓他手上的……
“本殿，管它叫‘笑脸面具’。”
道穹苍并不吝啬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得意发明，他认为分享欲是高级的欲望，不可以遏制住。
捣鼓了这么久，见终于有人感兴趣了，他将手上玩意递了过去，“你要试试吗？”
这哪里是面具？
面具是卡在脸前的，道穹苍手里拿着的，分明是个头套，或者说头盔！
“不要。”
说书人很干脆也很嫌弃地拒绝了，却依旧忍不住好奇，“有什么用？”
道穹苍抓着他的头盔，也不说话，脸颊上的肉往上一推，嘴巴抿成了一条缝，开始在笑。
“天……”
“不说拉倒！”说书人率先打断施法。
“天机面具这是。”道穹苍提了提手中头盔，反倒自己开口解释了，“只要戴上这个神奇的‘笑脸面具’，不管什么修为，不论从哪个角度去看，佩戴者都会在笑……哪怕你是在看我的后脑勺，我也有脸，也会在笑，利害吧？”
一行几人，齐齐顿住了脚步。
刷的一下，又争先恐后抬步往前，似不想被强行留住。
说书人红唇张了又张，最后决定不问。
只要不继续这个话题，骚包老道就没法子继续下去了。
哥哥说的果然没错，这家伙的青春期姗姗来迟，在年过半百之后。
“你很想要试一试这个面具！”哪曾想，他就落后了这么半步，道穹苍追了上来，想要将头盔塞进他手里。
“没有。”说书人拔腿就往哥哥身边跑。
“你有很多问题想问。”道穹苍绕着八尊谙开始追。
“没有！”
“问出来嘛，没关系的，本殿一一给你解答，这个面具很有趣的……”
“滚呐！”
道穹苍被甩之后自讨没趣，顺手将头盔套到了脑袋上，“嘻嘻。”
身后发出的诡异笑声，令得几人头皮发凉。
但这次依旧没有一人回头，大家越走越快，生怕话题被某人给续上。
“嘻嘻。”
那笑声又出现了。
就仿是贴在人耳边边吹冷风边笑，让人止不住想打寒战。
“你别……”
说书人忍不住一回头。
这一看不要紧，他吓一哆嗦。
道穹苍不知何时已开始倒着在走，以屁股示人，同时还像个螃蟹一样左右来回，手甩得快，脚步也很快——不然赶不上众人的速度。
饶是如此，他后脑勺还真多了一张人脸。
那人脸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总之栩栩如生，就是嘴角挤着的那抹微笑，配合他的眼神——不论你看哪个角度看，他都会盯着你笑，怪渗人的。
“你有病啊？！”说书人险些一巴掌抽过去。
“嘻嘻，笑脸面具。”
“呼，忍、忍……人家不跟你玩，你也不要跟着了！”说书人一甩头，一跺脚，快步远离。
“嘻嘻。”脑后又生起了风。
说书人一身汗毛倒竖，反手一拳就往后面轰出，结果转身后倒着走的道穹苍，跟众人其实还有几步远。
“所以，它有什么功能？”八尊谙头都不回，将说书人扒拉到了边上去，问出了某人想让人问的。
“嘻嘻。”道穹苍的后脑勺顿时眉开眼笑，“说了，笑脸面具，就是不论从什么角度看，我都是笑脸。”
八尊谙回头一瞧。
道穹苍对他一鞠躬，头不动，脖子以下转了一圈，即便如此，他脑袋上也还顶有个笑脸。
“嘻嘻，厉害吧，要不要试一试？”
“……多谢，不必。”
八尊谙扛不住了，手肘碰了碰苟无月。
苟无月回头，看到的是斜着半身肩膀在走路的道穹苍——本该是耳朵的位置上，有一张笑脸。
还别说，苟无月认认真真盯了一阵，没瞧出破绽来，哪怕用灵念去看……
不论怎么扫，全方位无死角，都只能看到道穹苍的笑脸，看不到他的后脑部分。
“他的意思是，你制作这种功能的笑脸头套，有什么意义？”苟无月迟疑了很久，替八尊谙问。
“嘻嘻，是笑脸面具。”道穹苍先是纠正着措辞，然后才道，“笑口常开，好运常来。”
“就这？”
“嘻嘻，这还不够吗，人生在世，一定要为了意义吗，难道不允许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这话成功给苟无月堵死了。
“有病。”
“不轻。”
“什么玩意儿……”连未疯都忍不了了。
在一众低骂声中，道穹苍从后面走到了几人前头去，在沙地上又是高歌，又是起舞，像一只美丽的天鹅。
“哦哦哦~快乐无价~要我说，你们成天端着，那才是套着面具，像本殿这样戴上面具的，才叫做摘下面具……宁红红，想试试快乐的滋味吗？”
“滚呐，破面具谁爱戴谁戴，反正人家不戴！”
“耶耶耶~开心万岁~未疯前辈，一辈子没释放过吧，其实您不知道，斩神官遗址甬道口的你，才是真正的你，来个面具玩玩？”
“起开，死都不可能戴你面具！”
“噢~老苟……”
“抱歉，让个路。”
“耶~小八……”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八尊谙四指抵住了面前这个旋转的脑袋。
道穹苍顿了一下，头从头套中了出来，又华丽地旋转起身，大张双手，笑脸相迎道：“没有呀~为什么这么说呢~”
啪一下，八尊谙将软趴趴的头套扔到了他脸上去，“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什么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
道穹苍脸上笑意不变，呵了一声后，将头套重新戴好，“搞笑哦，小八，怎么会有这样天真的想法呢？”
“但愿是我天真。”
道穹苍于是选择性略过这个无趣的家伙，再转几圈来到了未疯面前，示意着他的笑脸面具，“来一个吗？很快乐的喔~”
未疯面无表情，伸手指了指天。
“什么意思？”
“除非天塌。”
……
圣寰殿的气氛，凝固到像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北北、奚等人，眼观鼻鼻观心，愣是一声不敢吭，生怕发出点什么声响，会吸引来苍生大帝的注意力。
“恐怕……”道璇玑见四下无人出声，只能自顾自站起来，最后斟酌了下，换了个说辞：
“你不知道，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圣神殿堂发生了很多事。”
爱苍生当然知道发生了很多事。
圣寰殿变了，这里的人给人的感觉也变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若真无事，那个谁不至于让卫安护着他，三番两次闯进战场，逼着自己放弃祖神命格的机缘。
他更不可能提前结束和神亦的大战，从遗址中自刎归来。
所以，必有天大的事，降到了圣山头上。
而这些，爱苍生懒得在同别人交流后只得到一堆谎言，再去找道穹苍确证。
他只想第一时间见到那个人。
他谁都不信，只信道穹苍！
“天塌下来了，先让道穹苍出来见我。”
爱苍生再度直言，毫不掩饰自己对在座所有人的轻视之意。
鱼老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愣是不敢笑出声，死鱼眼在眼缝中提溜一转，瞥向主位。
道璇玑深吸一口气，直言道：“道穹苍，叛逃圣山了！”
大殿，一片死寂。
爱苍生脑子离家出走了三息，总算反应过来这句话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他唇角一掀，刚想开口。
道璇玑就知道他反应会不对劲，生怕他听不懂，再道：
“本殿没开玩笑，道穹苍勾结圣奴，伙同鬼兽，斩天梯审判者后畏罪潜逃，现已被圣神殿堂通缉，人尽可诛！”
大殿，再度陷入死寂。
敖生、芳芳等心惊肉跳，不知晓苍生大帝得知这一切后，会有个什么反应。
这一回，爱苍生的笑容僵在脸上足有十余息时间，脑子才能归来。
这个常年端坐于桂木轮椅上不苟言笑的家伙，唇角再一掀，还是在笑。
呃？
所有人意识到不对。
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
苍生大人当年可是道殿主个人请来镇守圣山的，可以说他俩关系如铁，得知这等消息后，怎还能笑？
道璇玑也感觉荒谬。
这个时候，爱苍生的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可爱苍生确确实实就是在笑，笑完他眼神一冷，无情地扫过大殿内所有人，细节到看袖口、衣领、裙摆内侧……
又看向梁柱上的雕纹、墙壁上的裂缝，还有天花板的明珠……
最后，还扫了眼身侧烂肉……
仿佛，在寻找、在辨认什么？
“别闹。”
一顿，爱苍生淡淡开口，对着四下空气道：“我没时间跟你玩，出来吧。”
嘶！
奚在一瞬间脑门发凉。
他感觉看懂了，但还不如跟芳芳一样看不懂——苍生大人以为道殿主还在圣山，且在跟他开玩笑？
道璇玑眉头高高扬起，似哭欲笑，最后表情归于平静，重复道：
“本殿，没有在开玩笑。”
爱苍生像是被触及了什么敏感神经，再细细看回这个自称“本殿”的道璇玑，从她那浅淡的眉毛，到高耸的胸口，到拂尘、到黑靴……
完全没有破绽！
而这，我的朋友，正是你破绽之所在！
爱苍生冷笑：“总是男扮女装，很好玩？”
啊？奚眼睛一下瞪大了。
什么意思？等等，这句话的信息量，好像有点大？
可也正是这下意识的两次应激反应，令得奚叫苦不迭，因为苍生大帝突然冷眼斜了过来。
“呃……”他直接化身大鹅，话卡在喉咙处，完全出不来。
爱苍生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盯穿、盯破、活活盯死！
外人会认为道殿主是什么神圣而庄严的职位，爱苍生不这么认为，至少道穹苍不是这样的人。
他那一代人给道穹苍取的外号叫“骚包老道”，是有原因的。
道穹苍表面严肃，那是对外。
对内，他是一个闷骚到了极致，喜欢开玩笑，又菜又爱玩，总有骚主意和鬼点子的……小丑！
只要次数够多，总能成功的——爱苍生被成功整过太多次，他被整怕了。
这回，自己几十年没离开圣寰殿被坑出去了一趟，骚包老道绝对绝对会以一种另类的方式，迎接自己归来。
这点，在染茗遗址的时候，爱苍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甚至，那个谁谁谁，就一直来叫自己自刎归山的人，爱苍生认为，也有可能是恶作剧中的一环。
而今圣寰殿如此装潢，所有人也变得如此怪异，抛却鱼老应该是个货真价实的看戏者……不，也不一定。
总之所有人，都有可能是道穹苍变的，为了配合他那自导自演的一出丑陋话剧！
爱苍生于是死死盯着奚，试图找出一点端倪来。
但和往常一样，无果。
他沉默了。
完全没有破绽的……天机傀儡？
“抱歉！”奚已经扛不住压力了开口道歉了，“苍生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就这么简单？”爱苍生冷冷出声。
啊？
还要怎么办？
“我知道你要跟我道歉。”爱苍生等得不耐烦了，“但以这种方式，是不是不够有诚意？”
啊？
诚意？
还要什么诚意？
奚愣住了，我只是震惊于你们俩玩得有点花而已，我为我的不过激反应口头道歉已经很好了吧，难不成还要……跪下？
“够了！”道璇玑看出了什么，也知晓爱苍生误会了什么。
小辈看着，作为圣神殿堂的新任殿主，作为接下来要请爱苍生出手的那个人……
于情于理，她不该让爱苍生继续下去，让别人看笑话，她只能出声打断：
“和你一样，本殿时间宝贵，从不开玩笑。”
“如今的事实是，道穹苍叛逃圣山，殿主之位，由我暂代。”
爱苍生听得眉头一皱，伸出手的同时，眼神不自觉溜向了鱼老……
鱼老身体抖若筛糠。
爱苍生若有所思。
他的动作分明是在制止道璇玑继续往下胡说，但很快，他摇头失笑，前伸的手缓缓往上一翻，亮出了手掌心：
“没事，你继续。”
鱼老死命挠着头，脸色憋得通红，愣是一声不吭。
太有趣了！
真是活久见，太有趣了！
道璇玑嘴角抽搐了两下，感觉百口莫辩，声音都有些无力了：
“我真的没有在开玩笑……”
“爱苍生，道穹苍不止叛逃圣山，还带走了苟无月和未疯，还放出了鬼兽贪神袭击玉京，逼得方老和仲老不得不下山护城。”
“同一时间，徐小受率众攻来，扬言屠城之后再登圣山，恰逢圣山人手亏空，无奈之下，我才只能命人去斩神官遗址唤你。”
道璇玑已经尽量挑着重点在讲了。
她没想到在将爱苍生请出染茗遗址后，第一件要做的事，竟是要取信于他。
那两个男人，平日里到底在玩的都是些什么游戏啊！
男人的世界，是这样子的？
即便心头发苦，道璇玑思路清晰，她选择性跳过了一些难以启齿的东西，尽力陈述敌人的事实：
“徐小受以一敌三，战力已能挡住多位半圣。”
“而我们的人，要么进了斩神官遗址，要么被道穹苍带走，总之刚好圣山空缺。”
“徐小受契约鬼兽贪神，领悟生命奥义……”
“徐小受斩道借血，于模仿者和叶小天的帮助之下，再悟空间奥义……”
“徐小受三战剑仙，缓兵之计固然成功，他也因此领悟了多般第二境界，疑似又悟剑道奥义……”
说到这里，道璇玑自个儿一顿，感到可笑——好像自己真的在对爱苍生开玩笑似的。
但大殿内所有人都可以作证，这不是玩笑，道璇玑顿了下后，继续说道：
“就连玉京城，为了延缓徐小受登山之举，都给他……”
“够了。”爱苍生不想听了，因为实在是听不下去，这些借口和剧本，太烂、太蹩脚、太过荒谬。
“我没有在开玩笑！”道璇玑不知道重复了这句话多少遍，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指殿外，“你有大道之眼，你自己看，往山下看。”
“道穹苍。”爱苍生只十分平静地盯着她，“我说，够了。”
“本殿！没有在开玩笑！”道璇玑陡然爆喝，脸色都涨红，“没有！！！”
“道穹苍，你要知道，你并不幽默。”
“爱苍生！你只需先往山下看一眼！你先看一眼再说话！”
“一，把你的幻阵收了，道歉；二，我射你一箭，你自己选。”
“本殿不选！你先看一眼！看！”
整个圣寰殿都要被吼裂了，所有人如履薄冰，胆战心惊。
“好。”
爱苍生抿了下唇，转动轮椅，看向殿外。
大道之眼在这一刻开启，目之所及，桂折圣山护山大阵全开，山下玉京城……
爱苍生眼睛突然一眨。
山下的玉京城，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炼灵师，还有古剑修。
还别说，人挺全。
方老也出山了，像个傀儡一般在看戏，仲老也在那看戏……
徐小受确实也在，梅巳人、叶小天等都在，还有风听尘……真挺多人。
不重要。
一点都不重要。
爱苍生转着轮椅，转了回来。
“看到了？”道璇玑眼睛微亮。
爱苍生依旧平静地看着她，无语得摇头：“一，幻阵收了，道歉，二，我射你一箭，我给你道歉。”
“你都看到了！”道璇玑真的要疯，“你你你……你分明都看到了！”
“是。”
“那么，玉京城你也看到了！”
“没有。”
“不，我的意思是，玉京……”
“所以我说，幻阵，收了，给我道歉。”
“爱！苍！生！我的意思是！玉京城给徐小受收了！他有一个世界！他把玉京城……就那样，收进去了，璇玑大阵，就是京都大阵，都拦不住！”道璇玑指向了北北，手指开成了一朵花，“赌约！缓兵之计！懂？！”
爱苍生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侧过头，抓起了腰侧比人还高的九大无上神器之邪罪弓。
“爱苍生！本殿不是在开玩笑，这一切，都是真的！”道璇玑蹭蹭后撤。
爱苍生将弓竖起，右臂往后一拉，弓如满月，直接锁住了对面的头颅：
“道穹苍，我也可以不开玩笑的告诉你……”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第1522章 井底之蛙声狼狈，邪箭诛圣射广寒
这一刻的道璇玑，其实猜不破爱苍生到底是的真的不信，还是在装疯卖傻。
如果回来的是月宫离，她发誓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会说。
但爱苍生……
自己和他没有过节。
就算他和道穹苍关系好，想帮他出头，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跟自己撕破脸。
都是圣神殿堂的人，都身居高位，都知道有些事情情非得已。
他也该知道，他杀不了自己。
因为“道”！
但十尊座是不可理喻的，里面会冲动的人太多了，所以哪怕道璇玑姓道，面对这一箭锁头，她真怕了。
没办法，已经没有容错了。
前面被徐小受斩了两身，这回要是再死一次……
三大半圣化身都死的话，就只能以真身坐在圣神殿堂总殿殿主这一风口浪尖的位置上，这和赤身裸体坦对世人有何区别？
一着不慎，直接暴毙！
道璇玑不敢再说话了，生怕爱苍生受了刺激而手抖。
她举起双手过头，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威胁和想要反抗的举动，同时眼神斜向了鱼老。
“冷静！冷静！”
鱼老从椅子板上跳起来，不敢再隔岸观火。
道璇玑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活剐了一样，再看下去，难免要被秋后算账。
“她可以是道小子变的，我总不会是吧，你可以信我吧？”鱼老嘿嘿说着，摸出了他的招牌大钓竿，又撸起裤脚扭起了他的脚趾头。
“是的，爱苍生，本宫也可以作证，她不是道穹苍。”九祭神使终于找到空能插得进一嘴话，说完脚步一抬……放回原位。
劝火归劝火。
当邪罪弓拉成满月之时，鱼老一点都不想上前作盾，九祭神使亦不敢靠近半分。
现场离得爱苍生最近的，还是轮椅侧的一堆烂肉。
烂肉蠕动了下，里头有颗眼珠子往上一瞥，连呻吟都不敢，识趣地失去了所有小动作。
圣寰殿轻悄悄的，趴地上的趴地上，镶墙里的镶墙里，心跳如重鼓，愣是不敢妄动分毫。
爱苍生看了眼鱼老，邪罪弓微一松。
“呼……”
道璇玑轻舒一口气，手刚要放下。
“嗡！”
空间波纹一泛。
那好似要放下了的邪罪弓，拉得更紧了！
“冷静！冷静！”
道璇玑手又被无形的力量架高，鱼老更是头皮发麻地蹭蹭后撤。
他不敢多言废话，衣袍一鼓间，圣力翻涌。
“呜——”
桂折圣山之巅一暗。
鲲吟声自南过北，仿有无形的巨物压过圣寰殿，惊起了一地碎石和尘屑。
待得威压过境，浪静风平时，鱼老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率先自证道：“总之我是鲲鹏神使，我是鱼老，这一点你一定要信我，因为道小子摹仿我不来。”
接着才看向道璇玑：“然后我可以为她作证，她方才确实没有说谎……但如果你还不信，那我就不作证了。”
大殿内的小年轻们听得一愣。
这是什么话？
鱼老是不是人有待商榷，但方才这句，绝对不是人话吧！
“你……”
道璇玑脸色都有点变绿了。
她不敢再指望鱼老，这家伙简直一点用处都没有！
“先把弓放下，有话好好说。”道璇玑只能服软。
“是的，她已经被徐小受斩了两身，你要再射一箭的话，她真没了。”鱼老适时出声。
道璇玑险些怒火攻心。
但还别说，鱼老的话很有用，爱苍生开口了，“你死了两具半圣化身，徐小受所斩？这也不是在开玩笑？”
道璇玑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说来话长……”
“我问结果。”
道璇玑绷不住了，老脸一红，声音都弱了几分：“是……”
话一完，她立马转移话题，“弓先放下。”
可爱苍生不仅弓没放下，箭矢上甚至汇上了几分邪神之力。
“嗡”的一下，整座圣寰殿都开始嗡鸣震颤，发出不堪重负之音。
姜呐衣心头叫苦不迭。
他多么想吞一颗复躯丹起身就走啊，可他敢动吗？他一动都不敢动！
“你什么意思？”
道璇玑神色变冷了，从一开始就被人用箭锁着头瞄到现在，圣寰殿这么多人看着，她不要面子的吗？
爱苍生依旧拉着弓，不苟言笑道：
“如果你是道穹苍，你在开玩笑，现在道歉，我可以把箭放下。”
“如果你是道璇玑，你方才说的话中，没有一句谎言，甚至你能被徐小受斩掉两身……”
一顿，他头微摇，神情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吗？”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道璇玑上前一步，手示意了下，“把弓放下，一切再说。”
“再说？”爱苍生邪罪弓一提，遥遥止住了道璇玑前进的步伐，目中陡然迸出凛然杀机，爆喝道：
“苟无月带回来一个无袖，需断一臂。”
“饶妖妖葬送了各部首座，以身殉职。”
“现在我只是进了一趟斩神官遗址，归来后，你说你把玉京城弄没了，你该当何罪！”
轰然一声，黑红色的邪罪之力如电般自弓上激荡而出，扫得圣寰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几个年轻人身心皆骇，死死低着头，不敢多瞧。
完了……
窗户纸，捅破了……
鱼老看着道璇玑黑沉如炭的脸色，一叹后出声：“要我说吧……”
“闭嘴！”爱苍生邪罪弓一转。
鱼老蹬一下像是给烫到了叫，原地起跳，接着抱头蹲下，“不说，不说。”
“爱……”
九祭神使话还没完，已然凝实的邪罪弓之矢瞄上了她，她张了张嘴。
爱苍生下巴往侧边一挪。
九祭神使只能躲到角落去，苦声道：“别打起来……”
“道璇玑。”
箭矢瞄向正主，爱苍生神情归于平静，“给我一个把邪罪弓放下的理由。”
这漠然一声，在殿内不尽回响。
奚心头发骇，回忆起了初见神亦，便被那个男人提起来的画面。
苍生大帝真的敢啊？
十尊座，真就没一个怂的呗？
那可是璇玑殿主，她还姓道啊，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就硬钢？
道璇玑咽下一口唾沫，爱苍生的杀意不似有假，她努力平静出声：
“本殿，今是殿主，这个理由够吗？”
“不够。”爱苍生眼睑一垂，眸色灰暗。
道璇玑深吸一口气，瞥向了北北。
这一刻北北心都死了！
不会吧，璇玑殿主不会要卖我吧？
当时我也不敢应下那个赌约的，是有个声音叫我应下的，就是你啊！
北北都想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了，但是不敢，较之于璇玑殿主，这一刻的苍生大帝更加可怕！
道璇玑倒是不至于将锅甩到年轻人头上去，只一眼就收回目光，盯回那邪罪弓之矢。
突然，她浑身一松，释怀笑了。
爱苍生还真敢把这一箭射出不成？！
“姑且不论对错，本殿贵为殿主，天梯之下，以我为尊。”
“如今事态紧急，你又隶属圣神殿堂，还是十人议事团的成员，当先一致对外，不可冲动。”
“所以，把弓放下！”
道璇玑硬起来了！
这话就差没明着说三帝固然位高权重，但一人之下永远是一人之下，它位置就是比殿主低，就得听令了！
鱼老听完这话，眼神发直地望着这新任三帝不久、新任殿主不久，对下属脾性一个都还没摸清的道璇玑……
他心道不妙，赶忙收起了嬉闹之态，神情严肃地再想开口。
“鱼老，退下。”
爱苍生盯着道璇玑，头都不回说完，也笑了。
这一刻，大殿内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这一声该是尊敬，还是命令。
鱼老慌了。
爱苍生叫他“闭嘴”的时候，他可以闭嘴。
可当这家伙忽然换上敬称时，他一点都不敢“退下”了，甚至欺身往前，想要挡在道璇玑前方……
“嘣！！！”
圣寰殿的穹顶，陡然炸碎。
桂折圣山之巅，如火山爆发般，冲霄涌起一股黑红色的邪罪气流。
“嗡。”
护山大阵激活。
只一瞬，将即将肆虐暴走的力量吞噬殆尽。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邪罪之力，苍生大人回来了？”
守山的人瞧见山顶异象，一个个惊喜交加，“太好了，这回局势稳了！”
……
静！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破了穹顶的圣寰殿，这下不止地板、梁柱受灾，大殿天机阵完全崩溃，露出了摇摇欲坠的龟裂墙体。
鱼老望着身前那支射在地板上，离自己就半步之遥，最后化作黑红色邪罪之力消失的箭，身子猛一激灵。
“造孽啊……”他扶额一叹，退下了。
九祭神使黛眉蹙到了一块去，手抓着裙纱，缠在指尖成一团，紧张低喃道：“不要打架……”
可一箭都射出来了，怎么还有斡旋的余地？
道璇玑身子剧震，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箭消逝成气，猛地上前一步，质喝道：
“爱苍生！你要反了天不成！”
“大敌当前，圣寰殿内，你还敢对鱼老动手？！”
他不是，他没有，你莫要瞎说……鱼老险些跳起来辩驳，但张嘴后只吐了个空气泡泡，二话不敢说。
道璇玑没走两步，邪罪弓二次拉满，她又被锋锐的箭矢锋芒给逼得止步、止言。
“我从一开始，就不想与你们交流……”
爱苍生沙哑着声音垂头自语，漠然眼神融化了最后一分烦躁后，化成一滩死水，再不复有动静。
他多么希望现在道穹苍从门外跳出来，嘿嘿两声后道：
“一个玩笑。”
应该不是了。
应该就是需要同这群脑子根本转不开的人，多作废话了。
他依旧拉满邪罪弓，毫不礼貌地瞄着道璇玑的头，眼神中空无一物。
他不再问，只是自说自话，像是在讲故事：
“道穹苍把我骗进了斩神官遗址……嗯，其实现在直说染茗遗址也没问题了，我已进过一次，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他知道我不会离开圣神殿堂，所以欺骗了我，让我做了一件不是很遵从我内心意愿的事情。”
“因为在当时他把我请进桂折圣山的时候，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你帮我盯着身后，我负责前方，你我联手，天下无敌。”
一顿，爱苍生眼神空洞地望向圣寰的天，“我盯了三十多年了……”
奚、北北等从柱子后方挪出了半个头，好像，气氛不那么紧张了？
道璇玑嘴巴一张，最后没有出声。
她确实听不懂爱苍生的话，对方应该也还没说完……
“三十年如一日，一刻也没有闭眼，因为我护的是天下苍生。”
“他把我骗进了遗址的这段时间中，我便不知五域发生了何等意外，即便如此，我知道他的用意。”
“斩神官染茗，十祖之境……只要进了遗址，凑齐十八颗神之命星，便能拿到祖神命格。”
“他不敢冒这个险，祖神命格当然也不能落到各大黑暗势力特别是圣奴手上，自然，我来冒险。”
“也是，只要得到了祖神命格，归来后不论五域出了什么变故，我覆掌可镇。”
爱苍生望着破了窟窿的圣寰殿的天，说到最后垂下脑袋，看向了这口井里最大的蛙，平静道：
“没了。”
奚只觉后脑一凉。
他有些没听得太懂。
但苍生大人想表达的意思，当然不是话讲完了，而是他不见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道璇玑皱着眉，已不再执着让爱苍生把弓放下，瞄就瞄吧。
“我说，没了。”
“什么没了？”
“什么都没了。”
道璇玑听到这，再也忍不住了，“话，讲清楚点！”
弓如满月箭上弦，爱苍生真想松手，但盯着这位脑子不太灵光的妹妹，反倒瞧乐了。
“还是听不懂？”他眉毛一扬后，失笑道：
“当你还在桂折圣山争权夺位的时候，有一帮人，在想着封神称祖。”
“当你成功拿下殿主之位，却送了别人两身之时，那帮人开始行动，在争神夺祖。”
“我要么不进染茗遗址，等祖神命格即将被人拿下后，再选择是击碎遗址，还是进去击碎那个人。”
“我要么直接进染茗遗址，这样神亦、曹一汉、八尊谙、空余恨，包括北槐……所有的人，纵使我得不到，他们也不可能成功。”
一笑，爱苍生看着这位心智卓绝的妹妹，再道：
“我进一半，你叫人把我叫出来，说桂折圣山变天了，说这是道殿主的命令。”
“我以为道殿主有什么高见，既让我入局，还中途让我出局，原来‘道殿主’现在是这个意思。”
“我回来后，我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什么玉京城没了，半圣死了……多荒谬？我现在反倒期待这个玩笑是真的，你还是道穹苍，你在逗我，结果你真的在逗我。”
“很好，现在你也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我的邪罪弓只是一把玩具弓……好，你可以尽管这么认为。”
爱苍生紧了紧邪罪弓的弦，瞄着近在咫尺的道璇玑，闭上了左眼。
嗤……
邪罪之气缠绕汇聚。
邪神之力疯狂压缩。
只一瞬，圣寰殿所有人头皮发麻，道璇玑更是惊得却步：“爱苍生，你想干什么！”
“苍生……”九祭神使脚步才一抬。
嘣！！！
圣寰殿整个炸碎。
她脚前钉上了一支箭。
“爱苍生，听老夫一句劝……”鱼老吓得飞起，结果刚一抬头。
嘣！！！
头顶空间作阻，那携带了祖源之力的恐怖箭矢就这般钉入半空，却没有引动空间崩溃。
箭矢摇摇晃晃，就在脑门上震动着，鱼老脚底板都凉了。
快！
太快了！
不论是九祭神使，还是道璇玑，更别提周遭几个年轻人了，谁都没有看清楚爱苍生到底何时转的方向，射出了箭……
但但凡有人一动，箭或钉脚，或射头，无不在阻碍人的行动。
很久很久以前，奚认为苍生大人是一个弓箭手，他应该是远程给力，近战不行。
现如今，奚觉着自己错了。
不是对“弓箭手”有什么认知错误，而是错在了又小瞧了十尊座上。
这哪里是什么远程射手？
论近战，苍生大帝既然能跟神亦打，铁定不可能有弱点啊！
道璇玑慌了。
她以为爱苍生在开玩笑。
直至现在对方说完，她总算明白为何这人一副懒得多言的高冷模样。
她所想的，爱苍生所想的……
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上！
“祖神命格？”
道璇玑一边后撤，一边摆手，一边说道，“其实祖神命格，五大圣帝世家……”
“没有。”爱苍生的箭在弦上震动。
道璇玑脸色煞白，张口就道：“就算你现在退出了斩神官遗址……”
“他们也还没出来，没进去的，也还能进去。”爱苍生的弓血红溢冲。
道璇玑头摇得飞起：“一定还有机会，就像你说的……”
“是的，一次机会，我再喊染茗，染茗也不让我进了。”弓震弦惊，锋芒毕露！
道璇玑要裂开了，搜肠刮肚凑不出再多出来有半句话，色厉内荏一喝：“爱苍生！大敌当前！你先杀殿主？”
“内忧不除，怎排外患？道穹苍不走，我怎么能上位，当时是这个心态吧？”
“你放肆！本殿乃圣神殿堂当代殿主，你只是三帝，你是外族，按律你该听我令！把弓放下！”
“本帝，听调不听宣。”
“我乃圣帝道氏传人，爱苍生，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这话一出，鱼老、九祭神使骇然色变。
爱苍生唇角一掀。
“抱歉。”
嘣！！！
圣寰殿空气一震。
在奚等震骇目光下，黑红色的邪罪弓之矢，于一刹间穿破了时空，射向了退到了大殿最后方的道璇玑……
“唳——”
适时一声大鹏嘶啼声响起，鱼老一跃而出，背张双翼，手化金爪，死死箍住了那支邪罪弓之矢！
轰轰轰轰轰……
他的身体砸着道璇玑，从圣寰殿被轰进时空，又砸向后山，再穿破黑洞，从虚空对面出现。
“跑！！！”
鱼老拦不住了，歇斯底里吼出这一声。
道璇玑发髻尽毁，一脸狼狈，从虚空爬起来之后发觉胸骨都被大鹏之翼撞断了。
跑？
她略显茫然地回眸，望向了远处圣寰殿的方向。
“嘣！！！”
黑红霹雳，荡扫桂香。
飞雪微扬之时，第二支邪罪弓之矢已然突脸，道璇玑瞳孔完全被她最喜爱的玄色填充。
神魂，只剩一片战栗。
“不！！！”
轰！
九祭桂冲天而起。
树枝完全圈不住注满了邪神之力的邪罪弓之矢，只能用树干去挡。
轰轰轰轰轰……
但也只是一瞬，那恐怖箭矢带着九祭桂本体飞梭时空，最后重重钉到了桂折圣山的护山大阵上。
“嗡！”
大阵一亮。
道璇玑眼睛跟着一亮，这才记起来了什么。
“天机三……”
话还没说完，胸前空间裂开，探出了一支黑红色的箭尖。
那是怎样妙到毫巅的力量掌控啊！
道璇玑在它冒头之前，甚至无法察觉到身前一寸的空间有过异常波动。
“嘣！！！”
箭穿胸，声后至。
道璇玑胸口完全炸碎，脑袋直接飞起，瞳孔中写满着的是无法置信的悚然颜色。
“不、不……”
她已无法思考。
她甚至没想过，自己没死在徐小受手上，要被爱苍生杀？
“遗址！！！”
远空传来鱼老撕心裂肺的呼声。
道璇玑猛地想起来什么，盘旋飞空的脑袋上，嘴巴大张：
“染……”
一字既出，箭已封喉。
“嘣！！！”

第1523章 人生剑随死归冢，戏道无常在温庭
风停雪止。
无主的梅子雨结束了天解，从半空中翻旋而降，插到了不远处的大地中。
“呜……”
剑在震颤，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在哭泣。
风中醉见着谷老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夸张速度在老化，沉默着将传道镜挪向了别处。
梅巳人依旧抱着谷雨，却觉怀中人重量一点点在变轻。
他很快连下巴都开始轻轻地颤抖，在犹豫和挣扎了许久后，抬头看向一侧的徐小受：
“生命奥义，能挽回他吗？”
徐小受的视角里，谷老的生命图纹在雕谢、消融，随着灵魂气息一点点渐灭。
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
生命奥义可以让人参破生命，却不是强行改变生命。
假使生命是有限的，那么死亡就是生命的结果，在这一条单行道上，它永不可回头。
假使生命是无限的，则死亡是一个转化的过程——谷老的生命图纹并非绝对地消失，它相对地成为了天地能量的一部分，进入了一个自然循环的体系之中。
世界是无情的。
生命亦然。
徐小受无声地摇了摇头，当见着巳人先生平静地低下头后，欲言又止。
他如果想要，其实也能强行改变生命。
但不是改变结果，而是相对静止中间的过程。
徐小受无法让谷老醒来、恢复过来，他还没有如此广大的神通。
他只是因由一身被动技续航很足，真要做的话，应该能渡给谷老澎湃生机，让其在“流逝”的同时“得到”，维持住一个平衡。
但也只是维持住活死人的平衡罢了。
谷老没法说话，没法动作，没法思考，他将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旁边还需要有个第二真身一直保持渡入生命力的状态，一旦中断，谷老将继续往那个结果发展。
这不是生！
这是对两个人的惩罚，是生不如死！
所以直到最后，徐小受都没有吭声，因为这甚至不构成一个“选择”。
四下诸人都静静地望着这一幕，此时就连圣神殿堂的半圣，都没有出声喧哗。
谷雨走了。
他走得悄无声息。
若是半圣圣陨，还有天地同悲。
可惜凡人至圣，就算还差半步，中间隔着的亦是距离。
玄妙门下，谷雨究竟有无得道，已是不得而知。
世人所知晓的，是七剑仙初榜定了将近半月时间，“第一剑仙”陨落！
这不是终点。
这是风云变幻的转折点。
“一剑曾开玄妙门”所留下的传说，势必在古剑修的圈子中掀起惊涛骇浪，引得万人追逐。
但，那都该是后话了……
“我离开一下。”
梅巳人抱着谷雨起身，低声朝着徐小受说了一句，便往人群的远处走去。
“嗯。”
徐小受目送着巳人先生离去，却无法感同身受那种悲伤。
他见谷老，也不过才半天时间。
他确实从谷老身上得到了什么，细细一回想，玄妙门究竟是什么，好似又要淡到无痕。
不谈所得，只谈教训，徐小受唯一所记住的……
他相信柳扶玉，乃至所有古剑修都会记住的，应该也是谷老想告知世人的这一点：
要走剑神的路，九大剑术，缺一不可！
这是门槛。
得道飞升所堪堪起步的门槛。
那么……
“道，又是什么呢？”
徐小受失神地望向了天。
他掌握三个大道图，竟也会陷入迷惘。
雨后的天色如洗，澄澈如镜，此时风雪再生，习习而落，一如往常。
“嗡！”
梅子雨一震。
梅巳人抱着谷雨脚步一停，望向了这柄当年他亲自取名的剑。
他竟忘了要把它跟小雨一并带走。
“抱歉……”
梅巳人调转了个方向，走去，想要将梅子雨拾来。
“谁？！”
徐小受猛地偏头，头皮都一麻。
因为这一刻，“感知”中，梅子雨旁忽而多了一人。
他好似在那里驻足许久了……
但在梅巳人转头之前，徐小受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他仿不存在！
半空之上，方问心、仲元子等垂眸，目色讶然。
早早跟着落地，默默行注目礼在送行的一众古剑修，跟着也是一惊。
众人视线所及，但见梅子雨旁多出的，是一道白色的身影。
他极高。
徐小受已是够高了，比其他人多了半个、一个头，这白衣身影大差不差。
他的白袍极为居家、极为休闲，只纹着同为白色的简易鹤纹，洒意地披着。
他一头黑色长发顺着两侧鬓角垂落，在风雪中微扬，修出白净暖玉般的面颊。
值得一提的是……
他左眼眼周画着戏妆，连眼皮都是粉的，但只有这只眼动了粉黛。
其他的，连脚都赤着，像急匆匆从哪里赶来。
“好久不见，巳人先生。”
中年男人唇角轻扬的笑，儒雅随和，极富魅力。
他左手抓着一卷还没翻完的《剑经》，上书首句是“无亦可有，有亦可无，道是无有，大梦千秋”。
右手抢在梅巳人落手之前，率先抵住了斜插于地的梅子雨剑柄上的珠。
出人意料的是……
方才还在哭泣的梅子雨，当这位白衣剑客的手放上去时，安静了。
“梅子雨不可与谷老葬于一处。”他语出惊人，望着梅巳人，直言不讳道：
“第一剑仙之剑，剑开玄妙门，谓为‘天下一流’，他日必成名剑。”
“功罪相抵，剑本无患，但如此情况下，再与谷老葬一块，人死后，都将不得安生。”
道完这些，他才略一颔首：
“节哀。”
梅巳人怔在了剑前，思绪停止转动。
徐小受脑海里却随之闪过了苏浅浅……
天桑灵宫那会，他接触过的第一把名剑，是苏浅浅的墓名城雪。
后续得知，为了守护此剑，整个苏家上下日夜不得安宁。
最后，墓名城雪被苏浅浅带到了天桑灵宫，即便如此，亦招来了无数盗剑者。
好在灵宫势强，挡下了一波又一波。
但是……
最后的最后……
引来了一个大的……
“人生剑相随，人死剑归冢。”
男子合上剑经，双手背负到腰后，道：“谷老和梅子雨的缘分到此已尽，我来为它寻找下一代持剑人吧。”
梅巳人方才还没反应过来，听到这话，神思一恍，怅然道：
“你长这么大了……”
中年人含笑不语。
徐小受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瞪大了眼，终于记起来了这个人是谁。
是了！
就那谁！
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个……七剑仙，就上一代那个！
周遭众人表情无不皆然，各自都是一副想起来了什么，又眉头紧锁的模样。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死命拍着那个男人，激动成一个哑巴。
“嗯！呃！唔……”
憋了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
好在最后，终于挤通了，高声尖叫起来：
“温庭！！！”
铿——
温庭拔起了梅子雨，失笑着瞥了那位传道镜一眼，可给风中醉帅惨了。
“我靠！原来长这样……”
“我靠！以前竟然没看过他的画像，不对啊，应该看过才是……你们都看见到了没！”
他抓着传道镜，激动得狂甩，又腾出手来忙打招呼：
“温剑仙！我是风听醉的后人中听尘！”
温庭已经转过去看回梅巳人了，温声道：“您没有异议的话，我便将梅子雨带回葬剑冢了。”
梅巳人转头一思量，温庭的思虑不无道理。
且天下名剑之主死后，甭管是被偷、被盗、被枪，只要守不住，最后的去向，大抵都是流回葬剑冢。
水向东，剑归冢。
梅子雨得这一代看冢人亲自出动前来收剑，也是一番造化了。
“好。”
梅巳人抱着谷雨，沉沉点头。
“你也没意见吧？”
温庭笑着拍了把手上这剑。
梅子雨通灵，知是造化弄人，颤颤无声，是默许了。
“那就这样。”
温庭收剑后撤，嘴一张，将整柄梅子雨吞入腹中。
啊？
徐小受眼珠子一下瞪大。
温庭吞完剑，长舒一气，这才笑着望向在场诸多古剑修，也不管认识不认识，一一颔首致意。
最后，他望向了徐小受。
“受到注视，被动值，+1。”
看我？
徐小受不明所以，也看回去。
足足干瞪眼了有三息，他豁然惊醒，这一个温庭太虚幻了，或许不是真人？
且他的脸……
徐小受分明能看见温庭的脸长得还挺别致，是谈得上帅，但要他具体形容来，又不记得了。
像是名剑自晦，半圣自敛。
温庭不知是刻意不想现出真容，还是客观便是如此。
“后生可畏。”
至末，温庭唇角一扬，算是打了个招呼。
转身后，他缠在腕间的水袖当空一甩，化作两道青白长龙，踏空远去。
风雪之下，只剩响遏行云，又渐次远去的一句戏腔：
“且将那梨花带雨落，许他三分情，大梦醒！又教人唏噫！嘘噫！不已——”
啊？
徐小受又愣住了。
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吞一把剑，唱一句戏，也就这么突兀地走了？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远远的，风中醉抓着传道镜，直至拍到那个白色背影完全消逝在天边，才意犹未尽地放下镜子。
他听不懂温庭在唱什么，连字都听不清楚。
但就是沉浸在了那股意境中，流连忘返。
“我感觉是剑圣了。”风中醉低头啧了两声，对着传道镜说话，“但我感觉用‘仙’来形容，比较契合……你们说呢？”
传道镜对面，骂声滔天：
“狗日的风中醉，你他娘有病是吧，没事晃你大爷呢！”
“我真是日了狗了，好不容易等来一次温剑仙……我一辈子没听说过他的事迹，只知道他是剑仙，我好奇啊！他娘的没看到正脸？我草啊！”
“呜呜，风中醉，老娘宰了你……”
玉京城旧址，徐小受目送完温庭离开，陷入沉思。
半圣化身？
不像。
半生意念化身？
也不像。
看上去，反倒像根本没出现过……无剑术？
“嗯，温庭的徒弟，那个老三就是修炼无剑术的，他的无剑术应该也很顶才对……”
“等等！”
思绪一停，徐小受感觉知道古怪在哪里了。
这种稀里糊涂中让人迷茫不已的感觉，有没有一种可能——圣帝？
徐小受给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
很快又否定了这种可能性，温庭若封圣帝，五大圣帝世家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且，他哪里有可能啊！
他也不是十尊座，他也没有大背景。
十尊座里连那些厉害的，有的都还没封圣，他怎么可能就圣帝了？
“背景……”
徐小受摸起了鼻子，葬剑冢跟五大圣帝世家比，何如？
四下环顾，巳人先生已经离开了。
他的问题，似乎在场只有风听尘能够解答……
“哎！”
风听尘忽然从地上跳起，像想起了家里有火没关，猛一拍风中醉后脑勺后，“我先回家，传道镜记得保管好。”
“风老留……”徐小受手才刚举起来。
刷！
风听尘不见了。
“羊……”他又看向了那个有着山羊胡的新剑仙，还没打过招呼呢，如果他也想比试一番的话。
啪！
风中醉后脑勺又挨了重重一记，幽怨地一回头。
“保管好！”
羊惜之扔下这句话，身形也跟着消失无踪。
风中醉愣了半晌，脸上闪过骇色，撕裂道：“带我一个啊，我没带灵晶，走路回家啊？！”
“我带你吧。”
徐小受来到这个少年人面前……
呃，其实他也是少年，没大这小子几岁。
“呵呵，受爷，那倒是不必了，我喜欢亲近自然的感觉。”
风中醉吓得后退，他可是知道老家主如避瘟神主要是在避什么。
他也是风家人，断不可能跟着受爷掺进大局之中，什么鬼兽、黑暗势力……
吃力不讨好，还惹一身骚！
“既然剑仙三战已了，我也得先回一趟风家，将此战保存纪录。”
风中醉连拱带拜：“恭喜受爷，贺喜受爷，我先走啦！”
传道镜一关，风中醉跟着无掉。
徐小受刚想出手捞人回来，忽有所感，遥遥望向了倒悬于天的桂折圣山的方向……
“嘣！嘣！嘣！嘣！”
一连几声，声若惊雷。
纵使隔着这么远，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好似也能透过声音传递过来。
很耳熟。
徐小受瞳孔微微放大，他听过……
“苍生回来了？”
不远处，仲元子突然出声，带着过分夸张的一惊一乍。
徐小受不由撇过头去。
方问心也沉默着，幽幽转眸。
仲元子仿似毫无所察，一拍手掌，自言自语地大声道：
“太好啦！”
“璇玑殿主无法出动，九祭大人需要守山，鱼老这条死咸鱼又不肯出力……苍生大帝可以主持大局啊！”
“他是十尊座，在十人中战力保存得最为完美！”
“他是三帝，仅剩的大帝，是最可对外的战斗单位！”
“他还是、是……”
仲元子声音渐渐弱了下来，老脸有些发红地瞥了一眼方问心，又看向曹二柱、木子汐、泪双行等人。
“不是，你们都看我作什么？”仲元子语气终于有些发虚。
方问心嘴角抽搐着：“继续啊！”
“呃。”仲元子说不出话来了，余光扫了眼徐小受，拳头往下一挥，“太好了，否极泰来……”声音渐次到无。
“受到提醒，被动值，+1。”
“受到提醒，被动值，+1。”
“受到提醒……”
信息栏噔噔跳个不止，徐小受心跳也不止，终于等来了！
他却面色如常地掠过仲老，看向了曹二柱、木子汐等人：
“进我杏界。”
木子汐却是摇头。
她现在以泪汐儿的意志为主导，身份是阎王之一，之前也不想在杏界里待着了。
但因为受伤，才又被徐小受收进去。
现在人都清醒回来了，蹲回去干嘛，等着被成长飞速的徐小受甩开吗？
“我得走了。”
她留下一句话，嘟了嘟嘴，遗憾摆手：“徐小受，再见！”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泪双行颔首致意，转身离开。
玄无机转身离开。
所有人都走了，就连方问心、仲元子，都急匆匆往桂折圣山的方向赶。
徐小受左右环顾，身边竟只剩下一个人。
“小受哥……”
曹二柱憨憨一挠头，眼睛笑成一条缝，“俺不离开，我们是朋友。”
十尊座啊！
你还敢交我这个朋友！
哦，你老爹也是，那没事了……不过，爱苍生是会给你老爹面子的人吗？
徐小受沉默了一下：“进我杏界。”
“杏界是什么？”
“好吃的。”
徐小受知道曹二柱强，但真不敢让他去抗箭，他打算小会一手爱苍生。
而其他人……
就连木子汐都知道留下来只会成为累赘，要打的是爱苍生，自然不是能以数量取胜的。
徐小受当然不至于直接开干。
这个时候，就算杀上圣山，能把爱苍生斩于马下，桑老也不在死海，而在染茗遗址。
徐小受本来就只有一个打算：
威压玉京，斩璇玑，敌诸圣，败剑仙，时间拖长，拖到圣神殿堂慌不择路的时候，爱苍生就得归来了。
他一出遗址……
嘿，决定什么时候进去，再跟桑老肩并肩商量计划的，就是自己了。
曹二柱却摇头，接过了杏界玉符，但不想进去。
“俺给你压阵。”
徐小受看到他头这么铁，登时不再劝了，心思转到了别处去。
爱苍生归来，包括温庭实力，乃至是染茗遗址的事情，其实自己有得问。
且答案大概率是比所有人都要准的！
杏界内，第二真身直接找上了李富贵。
而在外，徐小受看着眼前这个铁憨憨，想着魁雷汉毕竟和爱苍生齐名，不带希冀地问道：
“二柱，你听说过‘苍生大帝’吗？”
出乎意料，曹二柱脑袋一点，瓮声瓮气道：
“俺知道，老爹说他‘现今最强’！”

第1524章 树下煮酒论英雄，富贵抛引长远计
“最强？”
龙杏树下，一张桌，两盅酒。
徐小受意志切进来，捏着酒杯重复了一句，声色有些讶然。
他没想到，二柱子就算了，连李富贵都敢给出这个评价？
只是……
最强，是可以乱叫的吗？
上一个号称“最强半圣”的天机某使，已经尸骨无存了都！
李富贵坐在对面边在温酒，边能斩钉截铁道：
“是的，受爷，曹二柱的评价绝对没有夸大，苍生大帝现如今确实担得上‘最强’二字。”
“且这个‘最强’，不止对下，就算是跟其他十尊座比，也够得上。”
你昏头了吧？
徐小受不由看向远处玉京城，忽在想让李富贵负责这一块，是不是有些不妥。
瞧瞧，都给孩子憋成什么样了，张口就来！
李富贵目光却不闪不避。
他本来就是负责内勤的，常年的情报工作，更是养成了他严谨的性格——人可以乱杀，话不能乱讲。
就算现在是在杏界，看上去和外界断了联系……
实际上，有着受爷给的杏界主印，李富贵相当于半个杏界之主。
他完全可以给自己打开一个微型通道，让通讯珠沟通到外界，让联系不断。
加之玉京城才来杏界多久？
他李富贵才进杏界多久？
苍生大帝又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受爷，进境哪有那么迅速？
他的最新情报，能新到早前几个月就不错了！
而就单这一块，受爷一杀上玉京城，李富贵一有联想，也早早给分析好了，此时就坐等着受爷来问呢，怎么可能含胡！
“那你说说罢。”
徐小受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挖了挖耳朵，表示可以开始了。
李富贵先吸了一口气：“首先我要申明，我永远是天上第一楼的人……”
“你直接捧，我准备好了。”徐小受“呵”一声冷笑，一拍巴掌，“好！你现在是圣神殿堂人了，开始！”
李富贵失语。
受爷还是那个受爷，太强了，永远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好，假如我现在是圣神殿堂人，对苍生大帝有且不限于以下的实力判定。”
“一，苍生大帝是十尊座，且在里面是能打的，这是基础。”
徐小受点头。
十尊座嘛，含金量他懂。
实在不行就起步圣帝战力，之后的再说咯。
“二，十人议事团里，苍生大帝向来只负责后勤，但不是我这样的后勤……他负责盯，但有力不用出，和没力没法出，是两个概念。”
“受爷，你也该知道，一殿二主三帝四神使，如今殿主跑了，二主月在遗址、苟也叛逃，四神使一陨落、一摸鱼、一居家、一策反……”李富贵沿用的是旧制，因为新人都是笑话。
“什么策反？”徐小受皱眉。
“哦，一快要弃暗投明……”李富贵连忙改口，也懒得辩驳他现在是圣神殿堂人了，“余下的三帝，璇玑殿主没用，未疯走了，最后剩个苍生大帝，仲老说的没错的，他必须出面主持大局！”
为了被动值，外界战斗的画面一直传在玉京城上空。
所以包括仲老方才刻意提醒的话，李富贵都是知道的。
徐小受听完，默默点头。
李富贵捋得很清，他也听得明白。
就buff叠满了呗，必须从幕后走向台前，且估计是带着冲天怒火来的。
“三，十尊座中，且不谈个人目的和未来打算，只论当下状态。”
“魁雷汉受制于儿女和禁武令，八尊谙境界跌破后天，无月剑仙图谋甚大反举步维艰，神亦自困死浮屠之城十字街角。”
“有怨佛陀唯一音讯，只余一‘倒佛塔’，我只能给出负向状态的揣测；圣帝北氏那位太过疯狂，又受限于其余四大圣帝世家，处于制衡之中。”
“余下的，状态最完美、最不受限制的，本来是一位，现在两位了。”
李富贵一顿，神情严肃道：“失踪的道殿主，还有永远蓄势待发的苍生大帝！”
“哦，是仨。”再一顿，他又道，“香姨的状态也很完美。”
香姨就不提也罢吧……徐小受摩挲着下巴，陷入深思：
好一个苍生大帝呢！
看得出来，李富贵提前下足了功夫，准备了许久。
他所给出的，远比自己瞎想的要多太多、准太多，对爱苍生的定义也更加准确。
不止如此，他还详细到了苟、有怨、北槐……
“苟无月。”徐小受思绪飘向其他。
“好。”李富贵就是受爷肚子里的蛔虫，见其作沉思状，不假思索道：
“受爷应该也知晓，于常人而言，半圣是半圣，圣帝是圣帝，这是两大境界。”
“但对十尊座来说，半圣包含在圣帝里面，相当于王座的起步道境。”
“十境圣帝也不是修出来的，是冲上去的！”
他举着例子：“别人封圣……封半圣，是登山累了，必须在山腰处停下，缓一口气。”
“十尊座如道殿主、苍生大帝这种封半圣，基本相当于名剑自晦，不露锋芒。”
“但待时可天解，冲一冲，他们包括其他七尊座，也都有概率冲上十境圣帝！”
道完这些，李富贵连酒都没来得及喝，又切回正题：
“若说八尊谙是在封剑，他的目的是一鼓作气登临绝顶的话，无月剑仙亦然。”
“只不过，二者的方式不同——同谷老那般纯粹的古剑修之路，也大相径庭。”
“八，旨在封剑至老，老我成圣。剑神孤楼影九剑归一，终以情剑术开玄妙门儿不世超脱……他要的，却是以藏剑术入道，继而出道。”
“苟，则专研莫剑术，专研一个‘莫’字。他开过无欲妄为剑，又丢过此剑；他修肆意妄为，又委身于规矩最为森严的圣神殿堂，弄得不伦不类，有点像剑走偏锋了的饶妖妖，战力每况愈下。”
“但其实不然！我以前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后来阁主们有聊到这个，说是‘规矩之中，找到无矩；囚笼之中，堪破囚笼’……嗯，八尊谙原话。”
莫剑术，第三境界吗？
徐小受脑袋微微放空，回忆起了八宫里那一幕。
犹记得，当时八尊谙还劝过苟无月，让他放弃挣扎，离开圣神殿堂。
当时年少，不晓得苟无月到底在挣扎什么。
现在看来，敢情老八让人家放弃的，是几十年的苦修，他是在夺对方的道啊！
难怪苟无月虽败，死不言弃……
徐小受又想到了老苟的世仇，也就是自己的师父：
“桑老呢，你怎么看？”
李富贵代表的不是李富贵，是整个圣奴的情报结晶！
既要煮酒论英雄，那就索性全都煮开。
闻声，李富贵只是小抿一口，便道：
“炼丹和战力之于桑老，相当于战力和情报之于无袖，都是前者低，后者高。”
“圣宫四子当然也很强，论当下，叶半圣较之无月剑仙，可能都犹有过之。”
“但论立意……”
他放下酒盅，左手高，右手低：
“十尊座独一档，在这里。”
“圣宫四子，和水鬼，和阎王首座，和其他天才……则在这里。”
手和手之间的差距并不大。
李富贵的意思却很明显了——难望其项背！
“当然，也不尽然。”李富贵也不敢把话说满，“总有例外，但我就不清楚了。”
徐小受手指轻敲着杯身，半晌无言。
论意，怕是只有一个乔长老够得上了，当然也跟苟无月一样，就怕好高骛远，成功太难。
“倒佛塔。”他再道。
“是。”
“有缘佛陀，我已得顺着十尊座的口诀，才能想起来，他应该是到圣帝境界没差了。”
“而也确实，不管我做了多大努力的资料搜集，对这位，其痕迹只有一个——倒佛塔。”
李富贵说着眯眼看向远方，忆了半天，才有后文：
“倒佛塔在十字街角，有着玄奇伟力，似能屏蔽天机……嗯，不是道殿主的那个天机，但也算包含其中，反正谁都算不到就是了。”
“相传其从远古而来，同剑楼一般神秘，也镇压着什么东西。”
“神亦自困之地当然也是有选择的，他便是要追寻有怨的指引，去到倒佛塔，在里面封圣……”
“什么‘圣’？”徐小受追问，对于十尊座的“圣”，定义必须清晰。
李富贵茫然摇头，他也有不知道的：
“兴许，圣帝的‘圣’。”
“也兴许，倒佛塔还有什么机缘，毕竟有怨佛陀已臻圣帝之境……这个‘圣’，自然也有可能是封神称祖的圣。”
靠！
那个莽夫！
徐小受有点感同身受叶小天的妒火了，却暂时硬摁下不想。
神亦和倒佛塔，包括什么有怨指引，都是可以在染茗遗址中面对面找到答案的。
李富贵了解的也就这么多了，再问估计也没多少内容。
他想起了另一个稍算是交过手的男人——神魂沸腾哥。
“圣帝北氏那位呢，几境？”徐小受玩起了酒盅。
“不清楚，但起码得是个高境圣帝。”
“那便是掌握祖源之力了。”徐小受又有他想，“这对常人而言足够了，但对十尊座来说，只是起步……他若卡在高境圣帝，哪怕是九境、十境圣帝，如果距离封神称祖成为传说只差半步，却永远企及不得，怎会甘心？”
李富贵这下有些语塞了，心道受爷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受爷，您要知道，富贵也不是什么都晓得的，这个问题，您恐怕得和八尊谙大人亲自去探讨探讨了。”
“哦。”徐小受不由失望。
“但北氏那位，十尊座时期的小癖好，我倒是有点了解。”
“说来听听！”
“他是个和仲老类似的‘研究学者’，但却是对生命疯狂，也许他‘卡’在高境圣帝，也只是想做实验？”李富贵不太确定。
徐小受想了一阵，并不理解。
李富贵忽而说道：“受爷，说书人斩道堪入太虚，水鬼奥义后至今才圣……不是所有人都对封神称祖感兴趣的，有的人知道过犹不及，他们选择珍稀当下。”
徐小受凛然一惊。
求道者看多了。
为求真义，强开玄妙门的也见过了。
他发现自己的思维跟着也钻入了牛角尖，认为人人都想追求最后一步。
但哪里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的聪明人还在少数么，还缺有自知之明者么？
不！
大多数人修至王座后，都该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者，固然令人钦佩。
但知晓过犹不及，选择停下脚步，细品人生者，就是懦者吗？
也不。
他们可以更有味道！
“你这倒是启发到我了……”徐小受举起了酒盅。
李富贵连忙敬上一个，笑容堆满面，“哪里，哪里。”
“所以，对于研究学者来说，与其简单的羽化飞升，留在此世完成另一方面的超脱，乃至是开辟一条新的大道，是一个更大的诱惑？”徐小受想到了仲老所研究的大道图。
“这就说不准了，呵呵。”李富贵知晓受爷在揣测北槐，受爷是可以，他哪里敢啊？
他揣都揣不明白，强行发言装一波，在小的面前可以，在受爷面前？
那就是个小丑！
没经过确证的话，李富贵一句都不敢乱讲，受爷眼光毒辣着呢！
“温庭呢？”
徐小受转而又想到了这位戏子剑客。
他印象中，唱戏的好像是说书人，但说书人没唱，温庭反而唱了。
八、温、说，好像关系还挺好的？
“温剑仙……”李富贵沉吟了下，道：
“情报太模糊了，他常年在葬剑冢不出山。”
“上一次出山，还是收下顾氏老三那会，但也没出过手。”
“反正我看杏界方才的画面，寻思至少是个半圣，至于那种感觉是不是圣帝，我也不大好说……”
李富贵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关于这位，您大可以直接问八尊谙，他俩关系好。”
徐小受微一颔首，默而不语，思绪飞远了。
“咕咕……”
一侧，火炉边酒又温好。
李富贵提来双双满上，见受爷不再多问，又等了一阵，自己提回了正主：
“受爷，其实聊到这么多人，富贵想衬的，还得是苍生大帝，天时地利人和，他该‘天解’了。”
“这个时候，去和他硬碰硬，是最……嗯，是一个不太明智的选择，反正富贵思量有限，拙见是这样的。”
一顿，他高举酒盅，一饮而尽，似在为方才语有歧义而道歉，又满是肃然地说道：
“受爷当然有自己的思量。”
“但依富贵看，当下上上之策，不是杀上圣山，而是进入斩神官遗址。”
他自己扯到了另一个话题，一脸地危言正色：
“各方巨擘，尽聚于此！”
“苍生大帝提前出局，已失先机，圣神殿堂方只剩一个月宫离可算变数。”
“而我们，有神亦、有水鬼、有岑乔夫，更有八尊谙大人在大后方作阵，因棋而动，谋定乾坤。”
“您大可以先入遗址，同神亦大人一并夺下斩神官的机缘，同时找到无袖大人，商议出离死海之策。”
李富贵越说越激动，最后站了起来，举着酒盅遥撞远空，大声道：
“待到福缘加身，万事俱备，受爷化身新任斩神官强势归来，携诸圣、登圣山，于死海起龙融界，于山巅西风凋雪，怎一个‘绝’字了得？”
“那爱狗弓只一把、无人可用，双拳难敌四手，徒余嗷嗷犬吠，怎挡我受爷如此神威！”

第1525章 先诛内后廓寰宇，高处楼月四目杀
静。
同杏界的热火朝天截然相反。
圣寰殿此刻只能用“静”来形容了……不，圣寰殿都没有了！
残破的一派废墟中，北北、敖生等年轻人，惊骇地望着轮椅上那个挽弓如月尚未放下的人。
此刻就连桂折圣山的守山人等，都从“局势大稳”中醒过了神来，个个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可能！”
紧接着，是无数疑问：
“鱼老被钉到护山大阵上了？”
“九祭桂也难逃一劫？”
更严重的是……
“璇玑殿主，一连几箭，当场被射死了？！”
众人本以为苍生大帝回来了，圣神殿堂便将迎来的大逆转的时刻。
但此情此景，真太难教人置信了！
所有脑海里的疑问，最后只归于一个：“苍生大帝，也是圣奴？”
天梯之上光影一闪，急急降下一道金袍身影，人尚未落地，当先一声吼：
“爱苍生！”
一声既出，轮椅上的爱苍生淡然放下邪罪弓，却目不斜视，仿是做了一件稀疏平常之事。
周边几个年轻人，却怔怔回眸，陡然才被那抹金色刺到了眼。
审判者！
天梯之上的审判者，当迎上那一道道目光时，才瞧清了只剩一片狼藉的圣寰殿。
他知道，自己来晚了。
可是……
为什么没有人阻止爱苍生？
审判者满是审视的目光，率先望向了九祭桂。
九祭桂化出了灵体，苍白的脸上只剩一抹苦笑。
谁能阻止得了爱苍生？
祖树九祭桂是守护、是气运，它不主战，主战叫血树、剑麻！
审判者只停顿了一下，转而望向鱼老……
“噗！”
鱼老一口血喷了出来，浑身龟裂，魔气四溢，眼睛都在翻白，看上去比九祭桂灵体还不如。
审判者犀利的目光，顿时柔和了不少。
见状，鱼老便贴着守山大阵的结界壁，无力地滑了下去，脱离了大众视野。
“稳了……”
没有人比鱼老更懂摸鱼。
低级的摸鱼，是在上头不在时，抓紧各种碎片时间，战战兢兢搞自己的事，还生怕被发现。
高级的摸鱼，只需在众目睽睽之下奉献一波大的，顺势就可沉底，一年摸一次，一次吃一年。
这波……
第一个为道璇玑挡箭！
第一个叫道璇玑跑！
第一个指明方向！
连喊“染茗”这种思路清奇的逃命方式，都给他鱼鲲鹏想到了。
道璇玑跑不跑得了是道璇玑的事情，该尽力的他摸鱼……哦不，鱼老已经尽力了。
圣帝道氏，都将承这份情！
“爱苍生！”
审判者微眯的双眼，再度落回了身前那个不敬之人的身上，后者甚至没用正眼看自己，他质喝道：“有人控诉你的罪行，说……”
“来者何人？”
审判者被打断，自己愣住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再看了一眼出声爱苍生，最后低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金袍。
“吾乃天梯之上审判司下金袍审判者，代五大圣帝……”
“你是圣帝？”
“呃，非也，我只是代……”
“你是至高审判者？”
“呃，也不是，我是……”
“那见本帝，为何不拜？”
爱苍生转着轮椅回身，眼神却从审判者身上略过，远远眺向了山下，像是无视了空气。
他这惊人之语，却令得全场木然。
北北等神色惶恐，不知苍生大帝为何敢出此言。
那可是金袍审判者，连道殿主都敢训，璇玑殿主都得好声好气跟他们说话。
苍生大人都不姓月北华饶道，只姓爱，他怎么敢？
审判者自己也懵了，似是头一回见有这么不将他们身上这身金袍当回事者，愣了半晌才勃然大怒：
“爱苍生，你怎敢放……”
嗡！
邪罪弓一提，拉成满月，圣力汇聚。
审判者话音戛然而止，瞳孔都为之一颤。
“你干什么？！”
他声音都要喊破了，藏在金袍下的双膝开始止不住打颤，色厉内荏喝道：“爱苍生，诛杀审判者，那是死罪！”
嘣！！！
弓震弦惊。
这熟悉的一声，直接给远处护山大阵上快滑到底了的鱼老，从水面下震了回来。
开什么玩笑？
爱苍生又杀人了？
只是去了一趟染茗遗址，杀气这么重？
一跃跃上桂折圣山山巅，恰好不远处飞跃而来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正是方老和仲老。
三者交换眼神，各自自以为是地确证了圣寰殿和玉京城旧址都问题不大后，心情都稍稍一松。
“没逝就好……”
……
中域，死浮屠之城。
一个又一个死徒去了染茗遗址，又从遗址中被杀回来，把“斩神官”三个字炒得沸沸扬扬。
这可是近些年为数不多能出城“旅行”还不会死的游戏了。
圣神殿堂镇守在这一边的人，已快要压不住这些狂徒们造的乱势。
什么“苍生大人已被神亦轰杀，待得神亦归来之时，便是十字街角统率死浮屠之城，出征圣神殿堂之日”等言论，简直逆天。
但是……
隔了这么久，如果苍生大人注意到了这里的乱，早该出箭了吧？
他没有出箭，是否就代表着，消息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性，为真？
就在不法之论甚嚣尘上，此地圣神殿堂分部都笼罩于一片晦暗阴翳之中时……
九天之上，忽而惊掠而来一道嘶鸣重音：
“嘣！！！”
当邪罪弓之矢带着乌光，一箭轰碎死浮屠之城规则之阵，狠狠钉入十字街角时。
整座城池，瞬时陷入死寂。
与之相对的，圣神殿堂分部，所有人如饮甘醴，一下又活了过来。
“苍生大帝！”
“是苍生大帝回来了！”
“他出手了，这下我看谁还敢造乱？”
“快快快，苍生大人的信息情报部已破译了……神亦还没归来，发讯号，发黑色讯号！”
嘭！
黑色礼花飞向高空，璀璨后凋零，恰如此刻无数死徒的心死念凉。
……
“头……”
“我的头……”
审判者感觉脑袋炸掉了。
摸了半天，他终于确定了这是错觉，原来脑袋还系在自己脖子上。
活着的感觉，真好！
审判者微微缓过神来后，发觉怎么周边人都长高了，连北北都高了不少。
一愣之后，他才发现是自己不知何时坐到了地上。
他一撑地，就要站起来。
结果脚是软的，嘭一声又倒下。
直至此刻，方才画面重重回溯，他才忆出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才！
爱苍生一箭，从他耳畔射过，掀开恐怖音爆，吓得他堂堂审判者软倒在地了！
这，绝对是故意的。
恼羞成怒过后，脚下也有了莫名的力量来源，审判者麻溜一起身，脸色涨红，再次大喝道：
“爱苍生！你怎敢……”
嗡！
轮椅上，邪罪弓放下、再起。
审判者脸上即刻爬出骇然，方才那一瞬被支配的恐惧，尚未完全流出眼底……
“等……”
嘣！！！
圣寰殿遗址，北北、奚等眼皮一跳。
就连鱼老、方老、仲老，都忍不住脖子一紧，往后稍了半步。
所有人，最后同情地望向了那个又突然眼一翻白，晕倒在轮椅前的金袍人。
“啧。”
……
青原山，常德镇。
小镇自战后的一片狼藉，寸草不生。
不过几日时间，已看不到一点破损的痕迹，所有的楼屋重新建好，与先前的如出一辙。
街上人来人往，满是烟火气，各家该干嘛干嘛，不受此前事半分影响。
“张姐，来碗咸豆花。”
“好嘞！”
“铁牛啊，今天打算杀几头猪啊，该歇歇歇歇，别累坏了。”
“唉，刀又钝了，该给二柱修修了。”
“李老弟，这花绣的不错嘛，手工又进步啦？”
“嗯~~”
“死娘炮！今晚老地方见！”
“……”
街道上唯一一家特立独行的，是战后连墙都没了的“曹氏铁匠铺”。
说是铁匠铺，这会儿连牌匾都不挂了，只剩一片废墟。
自二柱离开后，这家就不再营业了，里头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过。
只有当路过的人想要往废墟堆里摸出些什么好物什来时，才偶有紫电惊芒隐现，吓人一跳。
“嘣！！！”
远空突然一声炸响，一支邪罪弓之矢，从天钉下，正中曹氏铁匠铺废墟。
这一刻，整个小镇静了半息，但很快……
张秀花继续往碗里舀豆花，手上动作没停，头扭到了身后去。
杨铁牛磨刀霍霍的声音还在后房传来，门边斜着探出了一个脑袋。
李针娘手在布纱上快速穿行刺绣，娇艳的花缓缓盛开，眼睛已被那支箭吸引了过去。
街口小巷处多了扒在墙角的道道黑影。
各家房屋紧闭的门窗后多了双双隐晦的眼睛。
这个小镇的好奇心似乎很重，所有人没有停下各自的动作，却纷纷聚焦到了铁匠铺的位置……
屏息凝神！
邪罪弓之矢力度控制得刚刚好。
它只是响，但落地后，连曹氏铁匠铺的一点烟尘都没有惊起，仿就是随便射着玩玩。
小镇的聚焦没有停止。
一息、两息、三息……
直至十余息后，铁匠铺废墟之下，才传出一道昏昏欲睡的恼怒酒嗝声：
“在……嗝！”
“再看，眼珠子都给你们挖了！”
街巷的身影即刻消失。
门窗后的眼睛也跟着不见。
小镇似乎这才撤销了全体聚焦。
张秀花嘭地被门槛绊了一下，脚一踉跄，一步到胃把豆花喂到顾客肚子里。
杨铁牛提着杀猪刀从后房回来，在大肚子上霍霍又磨了两下，继续在案板上大剁猪骨。
李针娘还在小凳子上坚持他那卖不出去的草鞋和刺绣作品，一手持纱，一手绣花，还用脚抠了抠略有些发痒的屁股。
“嗝~”
废墟空无一人，又一个酒嗝响起。
……
“呃……”
审判者再次清醒时，脸色直接红了。
这一次不用等时间，他快速回忆出来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自己，又被邪罪弓之矢震晕了！
“爱……”
第一个字出，审判者自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语气软了一些：
“爱苍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嗡！
邪罪弓再起。
这一回，审判者强自提起精神，死死盯着那好像在瞄准自己的箭……
“嘣！！！”
箭矢穿云。
审判者身子一抖，刚想说话，邪罪弓上又凝出了一把箭……
“嘣！！！”
他又一颤。
还有……
还来……
原来，爱苍生一直在发箭！
那自己昏迷过去的这段时间，他发了多少箭，都射向了哪里？
“嘣嘣嘣！”
直至许久之后，轮椅上的那人动作放缓，且放下邪罪弓之后，许久没有再提起来时。
审判者终于敢再次出声了：“爱苍生，你……”
“道穹苍去了哪里？”
他再一次遭到了无视。
九祭桂灵体早早地就凝了回来，对方才中箭之事一字不提，闻声回道：
“璇玑说，他大概率在南方……”
爱苍生于是看向了南方。
大道之眼亮出了繁复道纹，眼神愈渐深邃，仿能洞悉天地之间的一切秘密。
南域罪土，混乱之地！
爱苍生看到了许许多多个天机术士的身影，他们在发着传单，在研究邪门歪道，在自创灵技……
太多了。
没法一一辨认。
天机术士，怎的忽然多了这么多？
爱苍生只能往气息较高，或者特征明显的人身上找……
他又发现，南域有好多个道穹苍！
有的身穿看似华贵但很廉价的长袍，有的托着天机司北，有的甚至带着凡俗皇帝才戴的冠冕……
就进了一趟染茗遗址，南域好像变了个南域，跟以前大不相同。
爱苍生甚至能看到道穹苍团队！
有一个穿红裙子的道穹苍，有一个背着刀匣的道穹苍，还有另一个普普通通的道穹苍……
他们三人都顶着笑脸，快乐地围着中间的两个木讷道穹苍转圈，兴致高昂时还能牵起手唱歌。
爱苍生只看了一眼，就被那五个道穹苍笑脸恶心到了，快速挪走了目光。
他找不到道穹苍了！
是了，那家伙既然选择了跑，便再也不可能轻易露面……
想到这，爱苍生便对道璇玑愈发憎恶。
当时道穹苍要退任，他花了多大心思，才把人留住？
这下好了，就进了一趟遗址，道璇玑给了他冠冕堂皇的理由退场，再要找出他来继位，有如大海捞针！
不用想，爱苍生都知道……
妹妹属于是被哥哥卖了之后还傻乐呵在帮着数钱，以为赚大了却浑不自知的那种！
怒张的箭射不出去，自是憋得一身难受，爱苍生索性将邪罪弓对准了身前的审判者。
审判者还在等。
被无视多次之后，他竟已习惯了。
待得最后发现，爱苍生竟已不再瞄准五域世人，而是在瞄准他时……
审判者猛一抖，惊恐道：“爱爱……苍生大帝？”
看了这么多箭，他终于是想起来了，这等坐于圣寰，射遍五域的实力，别人没有，独十尊座一档。
上一个……不，上三个对十尊座道穹苍不敬过的审判者，迄今还没回审判司复命呢！
估计，尸体都凉了！
这一次，自己确实是带着问罪之诏来的，但语气上，好像确实也是可以不那么拼命的嚯？
邪罪弓不语，直直盯着头瞄。
审判者都快成斗鸡眼了，还是没有等来一句“你有什么事”。
他最后自己扛不住重压了，崩溃道：“苍生大帝，听说你，射杀了璇玑殿主？”
“是。”
审判者下意识一怒。
就这？
就这一个字，就没了？
还没等发火，会钉头的邪罪弓之矢，让他冷静了下来。
是啊，这可是连圣帝道氏传人都敢射杀的人。
区区审判者，又算什么呢？
这么一想，卑躬屈膝好像也有了理由，审判者脸上堆出了几分笑：“为什么？”
“本帝行事，须向你解释？”
审判者眼睛一瞪，旋即脸色化作柔和，抹了下额上的汗，也将尴尬之色跟着擦去，改口道：
“敢问苍生大帝，是什么原因呢？”
嘣！！！
邪罪弓之矢陡然射出，审判者吓得直接倒地，那箭却在脸前炸开，化作八个大字：
“荡扫圣罪，廓清寰宇。”
爱苍生放下弓，推着轮椅转向了玉京城的方向，淡漠道：
“我不认什么璇玑殿主。”
“道穹苍请我来的时候，予我诛邪镇罪之权，你们都知道。”
“只要有错，即便是十人议事团成员，是道穹苍，是你们审判司……我都敢杀。”
“道璇玑犯什么罪，你不必明知故问，回去复命的时候，带给他们一句话。”
一顿，爱苍生大道之眼悠悠再转，视向玉京城旧址的同时，道：
“我爱苍生孤家寡人，走的时候，会顺手带走半个寒宫帝境，没有理由。”
审判者张了张口，还想问为什么。
“滚。”
审判者闭上嘴，大怒不敢出，大气不敢喘，最后暗自咬牙，连脚都不敢跺一下，灰溜溜滚回到了天梯上。
圣寰殿四下诸人，包括几大半圣，望着轮椅上的那道背影，陷入了长久的无言当中。
这，就解决了？
鱼老艳羡不已。
几十年前的爱苍生这个样。
几十年后的爱苍生，还是这个样。
但不得不说……
很有用！
光脚的已经够可怕了。
当这个光脚的还有实力，还失去了几十年来的羁绊束缚，还只会毫无理由地针对寒宫帝境时……
除了灭他，只能保他。
明月照高楼，高楼望斯人。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于爱苍生身上之时，爱苍生同样找到了属于他的最后一个麻烦……
“受到注视，被动值，+1。”
玉京城旧址。
徐小受意志从杏界内切换回来，忽而抬眸，望向了桂折圣山之巅的方向，露出一口牙。
“哟，射完了？”

第1526章 登临圣山问尽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富贵啊，爱苍生的大道之眼，也是泪家瞳？”
“对，但不是受爷您想的那样。”
“怎么说？”
“这位苍生大帝在爱苍生之前，也爱过美人，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十尊座，还在南域混迹，遇上了同样初入江湖的一个女子，名为泪小小。”
“然后呢？”
“相爱，意外，死亡……好像是在一个遗址探索中泪小小陨落了，临死前赠予的泪家瞳，邪罪弓也是在那里得到的。”
“这样啊，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为了得到邪罪弓，杀人挖眼，再伪装成一个美丽的故……”
“呃，受爷，当时还有其他人在的，是没有这个可能的哈，他们都回过泪家，都要成婚了。”
“哦，那真是遗憾，是我小人了，你就当我方才什么恶毒的话都没说过。”
“好的，受爷。”
……
“富贵啊，爱苍生为什么总是坐在轮椅上，谁能打断他的腿呢？圣神殿堂工资这么低，他没有灵晶购买复躯丹的吗？”
“不是这样的受爷，您应该略有耳闻的，苍生大帝以前可以站起来。”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略有耳闻过许多个爱苍生版本，有说天生残疾的，有说腿是小时候调皮被父母打断的，还有的说是给八尊谙用古武折掉想拿去炼丹的……我想听听你的版本。”
“是这样，苍生大帝确实天生残疾，但他在十尊座前修炼到能站起来了，后面又坐回轮椅上去，好像是因为……”
“什么？”
“因为‘邪神之力’！”
“详细说说。”
“苍生大帝天生残疾，是因为腿蕴邪力，他出生的南域本就是罪土，有许许多多的人生来也带着一点点邪神之力的气息，受影响或畸形、或灵智有损……”
“就他特殊，能利用这股力量？”
“对！他与泪小小前往的遗址，也正是他接受邪神祖传承之所，邪罪弓更是在古时为邪神所持有过的神器之一，满蕴邪神之力。”
“所以说，他生来就是术祖传承的胚子，机缘巧合或是冥冥中的注定，他到了那遗址，找到了邪罪弓，还挖了……”
“不是挖！”
“哦，好，不挖不挖……十尊座前就掌握了祖源之力，就跟先天悟出了彻神念一样，一路神勇无敌，是这个意思吧？”
“嗯。”
……
“富贵啊，爱苍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强大、果敢、冷静、睿智、博爱、悲悯……”
“等等，你这形容得，怎么好像我们要打他，我们才是反派一样？”
“……”
“很好，富贵你是清醒的，也是能面刺寡人之过的，我们确实是，你继续。”
“受爷，圣神殿堂或许有许多不足之处，整个红衣更是从根处腐坏了，但确实还是有几个值得敬佩之人，比如颜老，苍生大帝……”
“富贵啊，你要面刺也记得适度，我度量不大的，八宫里他还把桑老给射了，这事你知道吧？”
“爱狗固然有几分值得称道之处，但他性格太固执了，我想这是突破口之一！”
“好好好，你且说来听听。”
“我们且将圣神殿堂和五大圣帝世家当作‘圣神派’，把以圣奴为代表的黑……各大势力当作‘圣奴派’，这两派都有自己的理念，对‘正义’二字各执一词。”
“嗯，爱苍生呢？”
“爱狗固执，自成一派，他不是纯粹的‘圣神派’，他是会站大多数人的‘纯粹正义派’。”
“什么意思？”
“当‘圣神派’为时代主宰的时候，‘纯粹正义派’的爱狗，一定会为‘圣神派’保驾护航！”
“为什么？”
“因为如果‘圣奴派’要颠覆‘圣神派’的统治，这中间会经历漫长的过程，会有许多腥风血雨，以及无辜的牺牲。”
“……富贵啊，为什么听你说话，我会有种愧疚感？”
“受爷，富贵还没说完呢，‘纯粹正义派’并不是绝对正义，只是相对正义，就比如为了看住‘圣神派’的大门，维护他们的地位，爱狗对一些事，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如红衣？”
“对！”
“比如圣神殿堂内部的腐败？”
“对！”
“那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假使现在有一辆失控的马车，再往前，会轧死躺在地上的五个无辜的人，但前路是一个分叉口，另一条道上躺着一个人，现在你有且只有这么一个选择的权利，选择是否让马车转向另一条道……”
“是的，受爷，你形容得太好了，爱狗会毫不犹豫，选择牺牲少数人，挽救大多数人，哪怕这中间的数量只差一个！”
“那么富贵你呢？”
“我？受爷你知道的，富贵从事的是情报工作，是一个就该冷血的人……我认为他们命该如此，而他命不该绝，我选择否。”
“意料之中，你们的选择，就是你们的名字。”
“那么受爷您呢？”
……
当落在这一片战后荒芜的坑地上，遥遥与爱苍生对上这一眼时。
徐小受脑海里，闪过的是同李富贵树下煮酒论英雄，所问的一切有关爱苍生的情报。
这甚至细到了爱苍生身边一般有两个童子，姓甚名谁，一个负责上午，一个负责下午，工作就只是推轮椅。
花草阁已然这般强悍！
李富贵已然这般优秀！
很难想象，当年就在桂折圣山眼皮子底下运转的焚琴，究竟有多恐怖。
而今再转过头看……
半圣爱苍生说是只看不动，当日却恃强凌弱射来那一箭，似已有迹可循？
大道之眼下，桂折圣山和遥远玉京城旧址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同样，空间奥义后，即便高在云端，徐小受只一抬眸，距离跟着被抹除。
一天一地。
一圣一凡。
两个在各方各面都有着云泥之差的人，跨越了时代的鸿沟，跨过了距离的限制，展开长久的宿命对视，虚空都仿要擦出火花。
直到曹二柱挠了挠头，疑惑出声：
“小受哥，什么射完了，俺没射呀？”
徐小受脚一踉跄，回头瞪了这傻大个一眼，“没跟你说话！”
“哦。”
“待会儿如果我不见了，你最后听到我喊什么，你就跟着喊什么，知道不？”
“好的，小受哥。”
吩咐完，徐小受不再理会曹二柱，袖袍一甩，双手背负于后，一步登天。
“嗡！”
桂折圣山，护山大阵之前，忽而旋展出了一卷璀璨的空间奥义阵图。
那阵图遮天蔽日，大到如要将整座倒悬山都淹没在其辉光之下。
这一次，就不止是大道之眼可以看见了，举世瞩目。
“徐小受！”
“圣奴，不，天上第一楼的受爷！”
“他他他……他终于是杀上圣山来了！”
桂折圣山，山底、山腰、山巅，无数人翘首而望，不论是底层的守山者，还是十人议事团的半圣，个个面露震撼神情。
时隔多日，所有人已都知晓受爷在登临玉京时放下的豪言。
而今城没灭，却更为惨淡地被搬空了。
他的豪言，已实现一半！
有的人猜，受爷会到此为止，他再狂也该有个限度，毕竟桂折圣山，是天底下最接近“天梯”的地方。
也有人说，天空之城时期，受爷已经正面硬撼过圣帝，四象秘境外，更手撕过圣帝麒麟，他早无所畏惧。
而今，当空间奥义于圣山之巅绽放时……
众人心头一松。
不是轻松。
而是释然。
他来了！
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
“快快快！”
“受爷杀上圣山了，赶紧赶过去瞧瞧！”
“有血遁的血遁，没血遁的注定没机会了，哈哈哈……”
早前围在玉京城周边，参与过仲老授课，以及诸多后来因看到传道镜而赶来现场观战的人，此刻纷纷追随曹二柱脚步，赶往圣山。
“兄弟萌，我够仗义吧？”
远远的，风中醉抓着传道镜，对着镜子在自拍——他竟还没有离开！
“我知道你们对我颇有微词。”
“其实吧，这是我第一次主持传道镜，有点手抖也是正常的，你们不要骂。”
“如今不同了，如今我家老家主不在，风家人也都不在，他们都先跑了，我却没有跑，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们最想看的是什么……”
风中醉平静说完，将传道镜转了个方向，便撕心裂肺狂吼道：
“第一剑仙，受爷！！！”
五域世人被吼得差点耳鸣之时，瞧见了镜中画面传来的，远远倒插于天的倒悬山外，展现出的那卷空间奥义阵图的轮廓。
这一刻，所有本都要回家的人，脚步一顿，直接调头抢位置。
“草！”
“风中醉，你是个爷们，你有种！”
“好好好，风中醉往前冲，兄弟们一定在后面顶你！”
“挖草可以，就冲你这一波，今后老子一定要到风家城请你喝酒！”
风听尘路过某一处传道镜，发现剑仙大战结束了，这些人竟还没离开。
相反，他们更狂热了。
为什么？
风听尘已经快跑到中域的最南边了，忍不住凑近一些。
都还没看到画面，他就听见了风中醉那连续喊了好几天，喊得有些沙哑，但依旧热血沸腾的声音：
“想当年！”
“华剑仙和第八剑仙那一战，谓之为‘天下第一战’！”
“但过程却无人可知，结果也颇有蹊跷，成为了‘天下第一憾’……为什么？”
“因为那时，我风中醉还没出生！我没有拿到传道镜！而今不一样了，时代不一样了！”
不是，他怎么什么都敢说啊？
风听尘一脸懵逼地听着，都还没跟上如今年轻人的节奏，便听到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叫：
“天不生我风中醉，传道万古如长夜！”
“苍生大帝和受爷，圣神殿堂和圣奴，究竟鹿死谁手？”
“兄弟们，去风家城花月楼请我一顿酒吧，我现在就去给你们传道！”
传道镜边围着的人，直接沸腾了。
“好！”
“花月楼是吧，我记住了，只要你敢传，我就敢请。”
“一顿酒才几个灵晶？兄弟们冲，让这小子一辈子泡在酒里，给他腌成个酒人。”
“哈哈哈，酒人？酒剑仙吧！听上去好听一点，我观此子有剑仙之姿……”
风听尘下意识就想调头，把那个想死的小子给一把揪回家里。
突然，他脚步停下了。
风中醉说的何尝没有道理？
当年不曾观过华长灯与八尊谙那一战的古剑修，何尝没有遗憾？
只要自己不在场，风家大人不在场……
风中醉又懂得说是自己任性，这事儿真要算起来，也就是小孩子顽皮，有什么后果吗？
没有！
传道镜的作用，不就是为了让世人观战得道吗？
不错！
那么，风中醉的做法，该阻止吗？
不该！
风听尘抹了一把脸，改了个样貌，一跃跃上树梢，眺向了远处的传道镜，脸上浮现笑意。
“不愧是我风家的小子，有种！”
……
“爱苍生！！！”
雷音滚滚，从天而降，回荡在举世瞩目的桂折圣山上下，骇世惊俗：
“当日八宫里一战，我为先天，你为半圣，远隔一域之地，上下数境之差，你就敢用邪罪弓射我，致使我师父桑七叶身中一箭，走火入魔，又被你们拿归圣山。”
“好！堂堂半圣，偷袭我一个先天，且不说你修道至今，修出的礼义廉耻在哪，我只问你……”
“可曾想过不到一年，小爷我会奥义归来，脚踩圣山，只手扇破你这狗屁龟壳大阵？”
一言毕，巨人生！
金光璀璨之时，狂暴巨人双手焦黑枯朽化，又具现出赤金色龙鳞，一掌暴然拍下！
“轰！！！”
没有半点纺织的艺术。
纯粹只是暴力的美学。
失去了圣级天机术士操纵，暴毙了各处守山人的护山大阵，在同为圣级的天机术士眼睛里，处处都是破绽！
这一掌下去，护山大阵轰地破开一个天窟窿！
杏界内，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玉京城人，个个痴呆了。
犹记得那日神亦开天道、人间道、修罗道，古武三道齐开，外加神等碎拳，才堪堪抢在圣山大阵开启前抓住了一个缺口。
最后，亦不曾对大阵造成伤害，神亦就给各般力量抹除了。
而今……
受爷登山！
玉京城的桎梏被他率先拔除。
可操纵圣山大阵的道璇玑被他斩了两身。
余下剩个不擅作战的九祭桂，还有只能端坐于轮椅上干瞪眼看着的爱苍生……
真，还能阻止得了这个疯子的步伐吗？
“哗！”
传道镜前，当见着受爷一拳干碎桂折圣山护山大阵，围观群众彻底炸了。
他们可不懂内里那么多门道。
他们只晓得炼灵界的圣地，在此刻，被受爷一拳轰出了一道缺口。
这比看不见的“鬼门关，神称神”更具冲击力，比传说中的“华八大战”更振奋人心！
“这厮……”
圣寰殿遗址，鱼老下意识皱着眉上前半步，像是忍不了了。
他忽然发现，周边没有一个人需要他装的。
道璇玑道璇玑死了。
审判者审判者滚了。
这是摸鱼的时间，不是出头的时候。
“……有点厉害的，爱苍生你当心点。”鱼老上前叮嘱了一句，又退后了。
爱苍生遥遥望着远空那金光巨人，目色无波无澜，倒也不曾出声反驳，甚至举弓逼人闭嘴。
“哑了？”
“无话可说了？”
徐小受那是蹬鼻子上脸，什么“圣不可辱”根本没在他的字典里，该辱时他只会死命地往地里踩。
“好！再请教我们苍生大帝一件事！”
“堂堂圣神殿堂，口口声声正义之师，制定了大陆规矩人不可与鬼兽有染，王座以上出手需开界域。”
“然于内私纵鬼兽，祸害红衣，于外自食其言，恃强凌弱……”
“我请问初代红衣方问心方老，我所言可有误？你敢扪心自问道一句，我徐小受在睁眼说瞎话吗？”
山上山下，无数人的目光，投向了或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方问心。
圣寰殿遗址的方问心沉沉一叹，无言以对。
“沉默就对了！”
徐小受再度看回爱苍生，“我再问苍生大帝，所谓‘大爱苍生’，到底如何才叫公平，如何才叫偏爱？”
山上的年轻人尚有些听不懂，老人们一个个头皮发麻。
徐小受这张嘴，太可怕了，简直一针见血，所有问题直指核心。
爱苍生推动轮椅往前，没有言语，缓缓举起了邪罪弓。
“嗡！”
邪神之力汇聚。
黑红色的邪罪弓之矢，在弓上快速凝练而出，引得周遭空间层层震颤。
“收到锁定，被动值，+1。”
徐小受不惊反笑，哈哈大笑：
“不愧是圣神殿堂的作风，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掉问出问题的人！”
“好一个圣神殿堂！”
“好一个爱苍生！”
“好……”
嘣！！！
传道镜画面猛地拉近，从山下贴近了山巅，却在同一瞬失去了邪罪弓之矢的画面。
没有人跟得上爱苍生的邪罪弓之矢！
它从离弦，到触敌，到致死，甚至只需要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
这一点，道璇玑已经被圣寰殿上所有人以身验证过了。
但这一次！
北北、奚等，算是见着了所谓“古剑修”三个字，对受爷的约束有多大！
“嗷——”
邪罪弓惊弦之时，龙吟声跟起，天穹上陡现一道赤金色的遮天龙影。
只一刹，那龙影便如是幻觉般消失了。
所有人所看到的，传道镜所能传出来的画面，是在另一边……
受爷！
人类形态的徐小受！
单手，便握住了邪罪弓之矢！
他的袖袍早已不翼而飞，焦枯的手覆着赤金色龙鳞，那箭矢在他手上狂震、狂颤，如有灵性，不欲被拘。
然满蕴的邪神之力，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消逝，邪罪弓之矢最后化为乌有。
徐小受表情只剩一片淡然，徐徐垂下手臂后，轻笑道：
“先天的我，你只会偷袭。”
“王座的我，你也只会偷袭。”
“爱苍生，你似乎很懂得如何恃强凌弱？放心，我这次来，不是来跟你打的。”
徐小受傲立于圣山之巅，甚至是在护山大阵的里面。
他环顾四下，睥睨八方，冷声道：
“我是来知会你一声的。”
“斩神官遗址的主动权，你失了后，将再不可能追得上其他人。”
“我现已登临圣山，用尽你的一切手段，布下天罗地网吧，待我归来时，希望恃强凌弱的，还能是你！”
嗡！
邪罪弓之矢猛然再度凝聚。
爱苍生似乎知道了徐小受要做什么。
可在同一瞬，天降神光，笼罩了徐小受，人不见了。
“神官司命，众生平等……染茗！”

第1527章 谋事在人成在天，梦见繁花醒时无
溜了？
众目睽睽之下，踩在桂折圣山的头顶上，指着所有人的鼻子骂了一通……
自己完事了，就先闪为敬？
“日！”
一瞬间，桂折圣山上所有人，心情比吞了屎还要难受。
那可是苍生大帝啊！
不是道璇玑，不可能一招被秒！
早前徐小受踩着玉京城，数日时间连斩璇玑殿主两身，连败三大剑仙……
大陆五域，都在看圣神殿堂的笑话，桂折圣山上的人心情能好才怪了。
这一回苍生大帝归来，大家就全指望他能翻盘了。
不！
也不叫“翻盘”。
就是覆掌镇压小丑罢了，毕竟那可是十尊座，双方不在一个层级上。
哪曾想，连邪罪弓之矢都留不住那猖狂的徐小受，还能给他嘴完爽完后跑了，留下一山难受的自己人……
“受爷这回要大了呀！”
“他已是如此战力，还是个试炼怪物，逢试炼必收获，白窟、天空之城，哪一个不是他进境飞速之地？这次是斩神官遗址……”
“难以想象，他如果拿到了传承，将会是怎样一副嘴脸，苍生大帝真会如他所言一般，也不再会是他的对手了吗？”
“希望不要，希望不是，道殿主保佑！”
“啊，道殿主，您快回来吧，我现在做梦都不自由，都是那个魔鬼徐小受啊，昨晚就差点给我吓尿了，骑马骑一半马突然变脸……”
满山都沉入哀恸的氛围。
有的甚至或诅咒，或祈祷了起来。
圣寰殿上，众老却是面面相觑，唏嘘于方才徐小受展现出的战力。
谁都知道，八宫里时期的徐小受，面对一箭，无能为力，付出了一个桑老。
现今时期的徐小受，却单手能握住那支曾经带给他无限恐惧的邪罪弓之矢！
“他的进步，太大，也太快了……”
鱼老啧啧惊叹着，眼角余光不由落到当先那轮椅上的身影去。
以爱苍生为标准，这个世界上，半圣级的战力大抵分为这么两种：
能挡一箭的。
和一箭都挡不了的。
后者当然是指道璇玑、姜布衣这些战斗意识、战斗经验、战斗境界都不高的半圣。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或许有点脑子，也几等于无，得道穹苍那样的计谋，才能抹除战力上的差距。
而前者“能挡一箭的”，则又分为“只能挡一箭”和“不止挡一箭”两种。
前者挡了和没挡差不多，不过是陨落和延迟陨落的差别罢了。
主要是后者……
这，才是这片大陆上，真正的巅峰级战力！
毫无疑问，徐小受已经走到了这个层级来。
在所有人都总感觉他还差了那么一点火候的时候，他迈过了那道坎。
成长，说是水滴石穿。
真要来看，它就是一蹴而就的！
当你意识到了其人已然长进之时，已无从阻止，无力挽回。
特别是……
徐小受还不是在狂暴巨人、极限巨人姿态下挡住的邪罪弓之矢，他是人类形态挡下的。
那简简单单的一抓，外人看不出来，鱼老看到了太多：
同爱苍生邪神之力一个层级的龙祖之力、天祖之力，以及同样可怕的吞噬之力、彻神念之力……
祖源之力！
得其一，天下无敌！
除却神魔瞳，鱼老还是第一次在纯种人类的身体上，看到可兼容的两大祖源之力。
他的身体，怎么扛得住的？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呐……”鱼老意有所指地长吁短叹。
他之所想，爱苍生如何想不到？
轮椅一转，这位苍生大帝便转眸看向了圣寰殿遗址前的老少众人，眼神一勾，率先示意鱼老往自己身后靠靠。
“怎么？”
鱼老不明所以，但还是来到了爱苍生的轮椅后面，还以为他想让自己给他推轮椅。
这小子，可给你能的……鱼老还真把上了轮椅靠背，也不嫌弃，前前后后就这样推拉起来，像无聊得扯鱼护数鱼。
爱苍生跟着一晃一晃的，望着前头余下的几人，声音一沉道：
“时间紧迫，我就不多作废话了。”
“道璇玑无勇无谋，德不配位，只会葬送圣神殿堂，葬送五域。”
“在座的诸位加起来，更非是徐小受的一合之敌，因此我们需要一个新的代理殿主。”
所有人听愣了，方老、仲老、九祭桂灵体等，皆有口不能言。
这也太直了吧！
你好歹废话几句，委婉几句啊！
鱼老推轮椅的动作更是一停，旋即乐了。
得！
你小子还给我留了一个面子，先把我叫到后面去，再开始训话？
“好好好，我赞同，爱苍生来当殿主也不是不行。”鱼老春风满面，第一个出声表决。
小一辈的不敢说话。
其他半圣想想爱苍生说的也没错，最后忍了，也想举手赞同。
爱苍生甩袖打断，看向仲元子：“仲老，有个问题我想先问问您。”
“讲。”仲老疑惑，抓了一把爆炸头。
“上一次道穹苍欲辞任前，举荐了您……道穹苍从不无的放矢，我想知道，您是否真有我所不知的神秘，或强大？”
众人闻声一怔，细细一想。
确实，上一次道穹苍辞任前被爱苍生阻止了，但他唯一举荐过的，就是仲元子！
刷一下，所有人目光齐齐望向了仲元子，心头疑窦大生。
他……
行吗？
还别说，仲老真藏着东西。
这一次若非徐小受杀到玉京城南城门去，谁知道仲老研究出了大道图？
但“大道图”短时间内引领不了圣神殿堂，更无法带领世人抵抗以圣奴和徐小受为首的黑暗浪潮的冲击。
所以……
只有道穹苍知道，仲元子身上，还潜藏着比道璇玑更适合当殿主的某些资质？
以前大家纯粹是怀疑……
现在，面对诸多怀疑但夹有期待的目光，仲元子自个儿也懵了一下下。
啊？
我很神秘？
我很强大吗？
道小子都知道我行，我自己反而不知道我行不行？
“主观上讲……”
仲元子迟疑着开口，“我认为我无法胜任殿主之位……”
“那客观呢？”鱼老迫不及待，感觉这老小子瞒着自己隐藏了什么大招。
“客观上讲……”
仲老又抓了一把爆炸头，绝望道：“我是真不行啊！”
他就不是当殿主的料！
他带着桂折圣山所有人，在徐小受归来之前，自掘坟墓把山先炸了那倒是好说。
当殿主？赢？
屁呢！
且转念一想，自己手上还握着徐小受给的杏界玉符——我是个还想过通敌的人，你们让我当殿主？
“疯了吧？”
仲老对桂折圣山还是有点感情的，不想亲手毁了它，“爱苍生，道小子有没有可能当时就已经算到了现在，他那时候就在故布疑阵了呢？”
这话，成功给所有人干沉默了。
在圣山誓师、布局谋划圣奴的时候，已经算到了失败的可能，提前埋下烟雾弹？
如果是道璇玑，大家现已知道，她一定没有这个能力。
如果是道穹苍……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喔？”鱼老再瞅了一眼仲老那大愚且弱智的爆炸头，感觉这猜测靠谱点。
爱苍生也迟疑了。
他真拿捏不准了。
主要那个人是道穹苍，一切匪夷所思放到他身上，都有了一点故意的可能性。
如果仲老很强，为天下计，爱苍生绝对愿意他来当殿主，布局归来的徐小受。
如果那是道穹苍的计，嘶……
“要我说，爱苍生当殿主，然后屁事都不用去想了，总好过群龙无首，一盘散沙。”鱼老当机立断，“毕竟，道小子又不可能回来了！”
“不找找嘛？”奚知道自己不配说话，这个时候忍不住插嘴了。
他是最希望道殿主回来的那一个！
不说别的，玉京城南城门口那一件紫色胸衣，奚迄今记忆犹新——在此之前，他从未曾设想过有人能从一件三指厚的胸衣上，摸出术祖之力的气息来，藉此设局计捉徐小受。
就算如今回想起来，那依旧荒诞……
但是！
事实却是！
那是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徐小受几乎落网，可惜半路杀出来一个道璇玑。
以小见大……
道殿主只能用不拘一格，无所不能来形容。
以前还没怎么觉得，跟了璇玑殿主一阵之后，奚那是一天比一天更想念道殿主！
他的话，显然说到了在场所有年轻人心坎里去，连北北都忍不住大点其头。
四下诸圣，跟着齐齐回眸，眼神聚焦望向了奚。
奚压力好大，早知道不说话了。
但这一刻，众老眼神却是唏嘘，以及无奈，没有半点苛责找茬的意思。
九祭桂灵体柔声道：“奚小朋友，你该知道，不是道穹苍想做殿主，而是五……我们用殿主之位，束缚了他三十多年，他本来只想研究天机傀儡。”
祖树九祭桂，在这圣山之上见过的大风大浪，比在座所有小朋友吃过的盐和米饭都多。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差一点，道穹苍就是下一个北槐了。
仲元子也忍不住吐槽一句：“他比我还疯好吗，都被制止了，还能弄出来个贰号，还好只有一个……”
爱苍生同样还不知道道部的事情，望着面前年轻人，也低声回道：“你以为我归来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但找不回来的，龙归大海，再无影踪。”
鱼老也笑了：“你要能找回来道小子，我看这殿主你来当比较妥当，道穹苍都可以给你打下手。”
奚听怔住了。
习惯了璇玑殿主的节奏，他一句话得到所有半圣的反馈，当下第一反应是……
好温柔！
原来半圣也能这么温柔的吗，不打断人说话，能有问有答，且是纯粹的回答，一点都不含沙射影！
但凡他们明里暗里跟道氏兄妹的日常一样，讥讽下自己这个问题有多愚蠢，奚都不至于这么感动。
他足足缓了好久，才感觉自己是受人重视的，是一个真正的“人”，聊天欲猛涨，复问道：
“所以苍生大帝您的大道之眼，在盯的不止五域，不止神亦，还……”奚适可而止。
爱苍生遥望远空，目中多了忆色，如是看到了当时初来圣山时的画面：
“他主动想让五大圣帝世家放心，我同样不放心他的梦想，我们一拍即合。”
“他主动让我在后方盯着五域，他在前面抛头露面，我刚好也能顺势盯他。”
“我知道他骚主意多，敢如是做必有思忖，我防了他三十多年，喜不敢大喜，悲不敢大悲，怒不敢大怒……”
一顿，爱苍生仔细回忆了一下。
却发现，他甚至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就给整进了染茗遗址中去。
好像只是一个巧合……
“我以为我盯住了的。”爱苍生盯着桂折圣山的天，盯着那变幻无常的云，微微失神。
他连一句玩笑话，都防不住！
奚沉默了。
四下诸人、诸圣沉默了。
鱼老是一个能苦衷作乐的乐天派，嘿嘿一笑后道：“换个角度想想吧，爱苍生，你可是防住了道穹苍三十年，这个殿主你来当就合适不过！”
所有人眼睛一亮，这话说得太对了。
除却爱苍生，就是去赌一个连仲老自己都不信的仲老，作何抉择，一窥便知。
“我同意。”
“我赞成。”
“我可以。”
四下诸圣习惯性的举起了手，方问心也赞同，各家小朋友自然无话可说。
鱼老见大计已成，心情一松，口不择言起来：“勇和谋，再不济总得占一个吧，总不能无勇无……啊呸呸呸，我什么都没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所有人都乐了。
这是在含沙射影谁啊喂！
轮椅旁那坨还在装死的姜呐衣乐不出来，他是现场唯一一个道璇玑党了吧？他什么都听到了，他现在只想去死……
“却之不恭。”
“但我只能代理殿主到徐小受归来一战之后，届时不论成败，我都将退出……退任！”
所有人面色一变。
爱苍生危言正色，继续波澜不惊道：
“在位其间，我只谋徐小受一局，他在此地进的染茗遗址，也必将从此地归来。”
“岑乔夫、水鬼、神亦……他至少会带回来三个半圣。”
“还有戌月灰宫，他已契约贪神。”鱼老补充道。
“还有在外的叶小天、梅巳人等，都算他天上第一楼的人了。”方问心皱眉道。
“还有圣奴，他本来就是圣奴。”仲元子举着手，抢着道。
爱苍生瞥了爆炸头一眼，笃定了那九成九是道穹苍的计，深深道：
“初步估计，十余半圣吧。”
“次面之门在八尊谙手上，算上圣帝战力，哪怕内岛都只能出来圣帝意念化身，五个吧。”
话还没说完，不止年轻人压力山大，老人也脸色都黑了。
鱼老闷闷不乐。
他这个乐天派，头一回感到压力山大。
有一种即便是自己火力全开，都有可能被人架大锅煮了吃掉的感觉。
“情况有这么糟糕吗……”九祭桂灵体蹙眉自喃，纤指卷着裙纱，忧心忡忡。
“作最坏打算，道穹苍常说的。”爱苍生看过去，再加筹码，“徐小受敢以身犯险，在我眼皮子底下进染茗遗址，摆明了也要拉他背后的人入局，所以，还有一个八尊谙。”
不是像，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北北小脸都垮了，紧张兮兮的转眸，刚好看到了跟她一样四下想要顾盼的奚。
作为古剑修，第八剑仙对他们而言，那就是神，不管手指少了几根，状态是否完美。
君不见，八宫里一战，只是折一枯枝，八尊谙都能败下苟无月。
北北不自觉嘀咕出声：“圣神殿堂要输吗？”
爱苍生望了过去：“我无法保证结果，我唯一能保证的只有尽力，当然，只靠我一人是不够的……”
爱苍生一回头。
鱼老吹着口哨，斜眼就看向了天外。
“就算届时让鱼老挡在最前面……”
“诶诶诶，你说什么呢，我也是可以尽力的，但光靠我们几个，也是不够的吧？”鱼老急了。
“自然。”爱苍生笑着回过头来，看向奚，“八尊谙，自有人来对付的，他为这一战，同样养剑三十年，甚至提早了一步。”
奚一愣，旋即眼中涌出狂热。
爱苍生再看向其他半圣：
“我就不便登天梯了，几位各领一家，去请各家圣帝吧。”
“既然徐小受要我等布下天罗地网，也不好落了他的请求。”
诸圣一愣，脸上多了急色，方想开口说话，爱苍生伸手一制，平静道：
“也带一句话，哪家不来，我的箭就射往……寒宫帝境。”
嘶！
鱼老倒吸凉气。
真就可着一家薅呗，你就不看其他家了是呗？
“圣帝月氏会帮你们的，去吧。”爱苍生一拂袖，瞧见众人脸上多了喜色，各自退去。
他自己转着轮椅，遥遥又望向了南方。
计划是简单的。
变化是莫测的。
他不会算，更无法精细到哪一步要如何设防，只能奢望不要出什么变数了。
还有……
“道殿主会出手吗？”所有人都离开了，奚留了下来，主动推起了轮椅。
爱苍生捏了捏眉心，怅然道：“不要说出来。”
“啊？为什么？”奚一凛，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爱苍生沉默良久，才道：“你知道连道穹苍都怕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
“一语成谶。”
奚彻底沉默了，四下张望，无可聊得，最后指着身侧烂肉堆，僵硬地转移话题道：
“这人杀吗，先祭个旗？”
……
道部。
某一处灵址。
鱼知温戴上了黑纱斗笠，换上了一身黑衣，将黑色的盒子放在桌子上，便走出了这个长居了十多年，温馨也冰冷的房间。
“沙……”
四下静悄悄的，除了风声雪声树声，再无其他往日热闹的声音。
再没有人可以跟她大声研讨天机术的问题，争得双双急赤白脸。
再没有人高呼“圣女回来啦”，后一众人围着一个人欢呼起舞。
再没有人笑着轻抚她的脑袋，抹去眼泪，跟她掰开来讲“道殿主严是严了点，但那都是爱呀”。
没有天机大比。
没有天榜一二三四。
没有道部，没有天机术士，没有前辈后辈，没有神仙眷侣，没有人生，没有童年，没有记忆……
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是假的！
鱼知温抬起头。
黑纱下，世界都是黑色的。
她全身裹得密不透风，不止脸被遮挡，手都被手套藏住，没有一处见光。
她用了十多年的时间，把自己放开来，咬咬牙主动请缨当了一回道部首座。
她用了不到一天时间，把自己缩回到蚌壳里去，再也不敢出来。
她曾拥有世间最为瑰丽的珠玑星瞳，却看了一路的虚假繁花。
眼假。
人假。
世界都假。
风送半程，雪送半程，这是鱼知温第二次下山，这一次她告诉自己……
“梦，该醒了。”

第1528章 神之遗迹超道化，祖神榜首周天参
“欢迎来到神之遗迹！”
跟做梦一样，当眼睛再度睁开时，脑海里出现了这道玄虚缥缈的声音。
饶是有所准备，徐小受依旧被吓一跳。
毕竟，当时尽人进染茗遗址的时候，可没有过这样子的体验……
“进去之后，随机落点，所有人都会听到斩神官的声音，届时受爷不必惊慌，大概就半盏茶时间，祂会亲自给您介绍斩神官遗址的背景。”
“亲自？”
“应该是的，斩神官给人的印象，好像并不杀伐，相反十分亲和……但具体说了什么，所有出来的人都忘了，这点我们也做了很多次试验，没有一个记得住。”
“好吧，还有个问题，我的第二真身进过一次遗址了，我本尊还能进吗？”
“应该可以，我们已经让半圣臧人试过了，半圣化身进遗址，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做不了，跟圣神殿堂试验的天机傀儡一样，约等于没进……受爷您的第二真身也没听到声音的话，应该也是被斩神官遗址判定为‘假’，只有本尊进去，才可以触发……”
“剧情。”
“呃……嗯，对，确实像受爷您说的那什么剧情。”
“能进就好，我还想去圣山上逛一圈，给他们整点压力呢，要是到时候骚完走不了，那就尴了个大尬。”
“呵呵，富贵还是那个建议，受爷其实可以直接进……”
“很好的建议，我会记在心里的。”
和往常试炼大有不同，这一回最大的区别，是徐小受从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到了棋手位置——他可以提前得知许多讯息了。
白窟时，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头扎进去，混到最后白窟炸了都没得到多大好处。
什么焱蟒、有四剑，全是坑，全是后面替别人擦屁股的草纸。
虚空岛他也什么都不知道，一头扎进去，打了个始终打不死，真就奇了怪了的小强宇灵滴——怎么会这么强，奥义斩道而已，哪有这么强？
到头来发现，这特么是个自己人，水晶宫也不强要回去的意思是给你都给你，求别打了，真没必要……
水鬼戴面的时候，懵掉的绝不只一个颜无色好吗！
现在不一样了。
时代变了。
徐小受坐在杏界里喝喝茶，也能享受这种别人提前用命去搏出来的情报了。
他终于体验了一把八尊谙和道穹苍似的布局快乐，成为了当时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他慢了太多人进染茗遗址，对里头信息的把控，因由李富贵的存在，却比绝大多数的无头苍蝇要多得多。
以前他是打生打死的那个角色，现在除了没亲手给人喂烬照火种，没有秃头和黑眼圈，徐小受感觉自己和桑老也没差多少了。
“唉，成长的代价……”
落地染茗遗址的时候，眼睛还看不到，“感知”已经先将周遭画面扫出来送进脑海里了。
一片荒野。
没有威胁。
“很好，没有落在那个月宫离旁边，圣神殿堂唯一送我出局的机会没了。”
徐小受于是可以专心到脑海里的声音去，他发现李富贵还是有所欠缺的：
不止声音。
隔了一阵后，他还看到了画面，剧情画面！
……
“轰！”
混沌的世界一震，天崩地裂，最后整个位面被混乱的力量撕扯得粉碎。
“神战……”
斩神官染茗虚无空洞的声音一出来。
徐小受猛地精神起来，脑海里闪过了天祖、虚空将军、魔神等形象和词汇——都是虚空岛的残余，都只有线，连接着未知。
他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或许不是该闭眼掠过的东西，得认真看。
徐小受于是神思一敛，如要看穿脑海中画面本质一般，沉浸进去，试图找出来点什么来……
他还真注意到了点细节！
神战中，那错乱交织的各般力量，其中就有着天祖之力、魔性之力、神性之力、术祖……或者说，更偏向于比爱苍生还邪异的纯粹邪神之力！
“好细……”
徐小受差点就掠过了这一段开头画面中的小细节。
因为这其中有着浓浓的指引之力和遗忘之力，让人主动要去忽略它。
但最近自己尝过太多次这种被指引、被遗忘的滋味了，都怪那道穹苍。
所以哪怕不用“精神觉醒”来提醒，身上那种难受的感觉一出来，他就知道“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有点脱敏了……
也许是因为各般大道盘点上了奥义层次？
也许是因为自己本就身兼了天祖、龙祖之力，更对其他祖源之力有了基础的认知？
也许都有，愈发企及“圣帝”，愈发敏感！
“天祖之力……”
感受着那熟悉的力量，徐小受笃定其余半圣，乃至神亦、爱苍生来了，都没多大可能会注意到这个。
因为他们应该分辨不出来那是天祖之力——这个世界，怕只有自己知道天祖之力长什么样了。
脑海里，斩神官染茗的声音，随着神战画面继续，却断断续续，变得十分难以分辨：
“神战……三十三重天崩……”
“吾……挽天倾三角……植祖树……曰：神之遗迹……”
徐小受听得皱眉。
太难记住了！
但凡他在莽奥义前进来，估摸着可能都拾不来这么多个字音。
好在不止是只有声音，还有愈发模糊、难以窥全的神战画面在辅助理解。
看得出来，染茗努力了，祂努力让可能是传承者的后来者，知晓祂做过什么努力：
至少有四位神的战争，打碎了层叠往上的许多重位面……
“等等！”
徐小受注意到染茗说了“三十三重天”。
细细一数之下，那层叠的位面在被神战轰碎之前，好似真是“三十三”之数？
画面中，忽有双斧勾起，勾来破碎的天境三角，越过无数混沌之物，扔进了一片全新大陆之中……
“等等！”
徐小受猛然又忆起来，最后与那三角天境擦肩而过的一座芝麻大小的岛……
好似，就是漂浮于时空碎流之中的虚空岛？
“神战，是在时空碎流……或者说，圣神大陆这片位面之外进行的？”
“三十三重天……神界？这玩意被打碎之后，那斧应该是斩神官染茗，给勾了三个天境碎片回来，扔在了圣神大陆四象秘境内……”
“这，就是‘神之遗迹’的由来？”
徐小受陡然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一上来，位格整这么高，搞不好李富贵没在开玩笑，什么“祖神命格”真有可能！
徐小受越发专注，想从这一外界无可获取的情报中，读出更多的信息来。
但脑海中画面光影穿梭，神战过后，中间经历了一大段模糊，什么都看不懂。
“染茗也陨落了吗，这么无力……”
徐小受胡思乱想着，忽又忆起方才能得到的信息中，好似有个“祖树”？
“是了，那勾来的三个天境碎片，如果就这般扔向一片大陆，只能造成毁灭性天灾，无法构成‘传承’。”
“三个世界碎片，要整合成一个‘神之遗址’，以异次元空间的方式藏进四象秘境，那确实只能跟我杏界一样，用种一棵树来连接。”
“也就是说，神之遗迹，最少有一棵祖树！”
徐小受眼热了，这个信息也是李富贵没给出来的。
他现在对种树可太感兴趣了，毕竟自己家里就养了一个世界，城都建好了，人也有了，只靠龙杏一棵怎么够？
要养成圣神大陆那样的大千世界，少说得凑齐九株召唤神龙吧？
他已经集齐了龙杏、神拜柳碎片、菩提古木碎片、血树碎片。
这些都不大可能出现在神之遗迹了。
余下的，九祭桂在桂折圣山，大世槐在悲鸣帝境，剑麻在葬剑冢最有名的东山。
“那只可能是苍穹之树，或者缔婴圣株了！”
苍穹之树能诞天火，能养出来一个圣帝级别的烬照老祖，强大之处可想而至。
缔婴圣株……徐小受眯了眯眼。
什么玩意？
我竟然只记得一个名字？
脑海里画面逐渐凝实，又稍显可视，徐小受急忙聚焦回去。
神战结束了。
隐约中，现在只能看到一座岛——神之遗迹！
它同虚空岛一般，坐落在漫无边际的混沌之中。
但虚空岛还能回到大陆上来，神之遗迹扎根的混沌，不像是时空碎流，反倒似独立在圣神大陆之外了……
唯一的联系，怕是只有现在喊“染茗”后被接引走！
神之遗迹，或者说神之岛看上去不大，同之前看过的“三十三重天”一般，分成了上下三重，金字塔般越往上越小。
“是那三角天境碎片！”
徐小受若有所思，觉着神之遗迹还是模仿了疑似“神界”三十三重天构造。
只是，这样架构出来的神之遗迹，有什么特殊用意吗？
很快，脑海里斩神官染茗的声音出现了。
依旧空洞、依旧虚无、依旧缥缈，听上去就不是真人，该是当时留下这一后手时，同时以意念具现出的传承之音：
“神之遗迹，采神境三角而成，曰一重天，曰十八重天，曰三十三重天……”
“神之遗迹，铸万千大道，架轮回天升，宝无数，缘尽全，众善皆有，众恶亦齐……”
这一回，斩神官的声音是很清晰了，意思也十分直白。
徐小受专注的听，话里话外，染茗不外乎在反衬他有多强，神之遗迹宝物有多多。
但很快，都不是你的了……徐小受暗忖着，听了许久，才听到最后的关键：
“凡欲传承者，明辨我，超道化，羽升三境，得见真名。”
“次者，集神之命星数十八，传祖神命格。”
“末者，封祖神榜，各有所得。”
至此，逼逼赖赖结束，脑海里一切画面粉碎，化作一道庄严而神圣的神之影。
什么都看不清。
连脸、连五官的没有。
徐小受却感觉这就是个人型，这就是染茗，这就是祖神之境！
祂分明在看着自己，问着自己：听明白了没有？
“能交流否？”
徐小受贼心不死，尝试了一下，又生怕这神听不明白自己拙劣的古言表达，再斟酌了下道：
“善言否？”
“欲言否？”
“饭否？”
他不想听，他想跟染茗聊天，他要对话！
脑海中，对面那道“神之影”的残余还在，也不知道听到自己说话没。
徐小受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法子都使一遍，连激将法都用出来了：
“天祖都没陨落，能跟我对话，你死了？只剩这么一道残影？拉胯的喔……”
没回应，只能又换一番说辞：
“吾语天祖，心生剑神，得道龙祖，且战邪神，圣魔之力皆有触及，死生之道得半奥义，给个机会，我们聊聊？”
能扯的徐小受都扯上了，他感觉染茗认识的也就这些，不多了。
忽然，徐小受想到了什么。
“空余恨，汝识得不？”
他甚至扯出了自己在十祖中唯一的人脉，就是不知道这人脉真不真……
斩神官染茗依旧没有动静。
遗憾的是祂好像真就只是个木偶。
诡异的是如果不算上徐小受自言自语的时间，染茗之相本该在道完一切后逐渐淡去才是，这已经停留在徐小受脑海里好长时间了！
也许，祂真听进去了？
不屑回应？
徐小受又想到他带着八尊谙一并去见天祖的情境……确实神是不屑于和蝼蚁对话的，比如他现在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去回应蚂蚁的问题。
除非这蚂蚁很嚣张，有弑神之力！
徐小受模仿着当时的自己，神色一傲，冷喝道：
“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我数三个数，你要还不出来跟我见面，你没机会了。”
“三！”
话音刚落。
染茗残念之象，消失了。
“呃……”
徐小受尬在了原地。
还好，没有外人在……
不对，流程是这么个流程没错，怎么结果不对呢，看不起我？
徐小受记得，染茗和天祖好像还是好朋友？
天祖给的“至善之缘”碎钧盾，就在染茗遗址中，等着助圣奴一臂之力呢！
“奇了怪了，应该是听到了啊……”
“我有问题？我肯定没问题！那就是染茗有问题……”
眼前逐渐恢复清明，已能看到周遭环境，徐小受摩挲着下巴，皱眉苦思，脑洞大开：
“莫不成，染茗是个聋子？”
神之遗迹，空气中飘氤着的，不止是正常的天地灵气，还有圣力！
徐小受望着从眼前划过的那缕纯净圣力，思绪都给带跑，整个人讷住了。
乖乖……
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嘶。”
徐小受一口吞下，大饱口福的同时，有些同情起其他人了。
没有吞圣迹果。
没有特殊机缘，在气海内诞出第一缕圣力。
半圣之下的炼灵师，决计是不敢吞这种天地自生圣力的。
因为那不是圣迹果，那是没炼化过的狂暴能量，吞之必死！
这么大好的机缘就从自己眼前飘过，却无法吞之纳之……
“隔壁太虚都馋哭了！”
徐小受乐呵呵往前走，不到盏茶时间，又有无主的圣力可吞。
他咕噜一口吃掉。
都不需要细算，就这么正常吞。
怕是出染茗遗址后，他的炼灵境界，就同外界的普通半圣没多少区别了。
甚至因为体质强悍的原因，他在这里能吞更多的圣力，而其他半圣，是有上限的！
走了一路，徐小受验证了很多东西。
首先天地灵气的浓度截然不同，只是野外都有圣力可吞，怕是找到一处洞天福地，圣力将无穷无尽！
“不愧是神境、神界、三十三重天！”
其次，重力不同，约束不同，规则、大道皆有所不同。
在这里，似乎没有宝物自晦一说，所有的都可以尽情绽放光彩，因为此地规则层次更高。
最明显的，徐小受“呼吸之法”大开，已吞纳不了万里天地，能吞个十里不错了。
且“空间奥义”、“生命奥义”、“剑道奥义”等，感觉从80%降到了50%、60%左右。
“这种约束感……”
“不，不是‘约束’，是这里大道更全，可以感悟的更多？”
徐小受想起来，染茗说过的要得祂传承的三条路径，是有高下之分的。
李富贵说的那种“祖神命格”，竟只排在了第二。
而第一，祂说的是“明辨我，超道化，羽升三境，得见真名”……
“明辨什么是‘我’？”
“超越道则化……超道化，这三个字，有点像超过80%大道盘的那种感觉了……”
“羽升三境，这里的境，该指‘神境’、‘神界’，三境就是三角神境，意思就是这个神之遗迹……”
徐小受望向了灰蒙蒙的天，若有所思。
“从这第一重天，超道化‘飞升’到十八重天，再飞升到三十三重天……”
“得见真名，指能见着真正的斩神官，或者其传承，得到更多？”
“其次，才是拿什么祖神命格，最后是上了祖神榜的都有安慰奖？”
超道化，接连飞升……听上去确实有点匪夷所思了。
徐小受顿时知晓，为什么李富贵只说了“祖神命格”这种得传承之法——怕是第一个法子，除了十尊座，根本没有人有丁点资格哪怕去考虑一下！
“这么看来，爱狗那不是亏，那是巨亏、血亏啊！”
徐小受乐歪了。
敌之所亏，我之所得。
他什么都还没得到，他已经满得溢出了。
再这么看来，道璇玑简直就是个天才，一饶一道，圣山卧龙凤雏也，杀一失天下，杀二失祖神！
“冷静冷静……”
“我还可以得到更多，先定个小目标，雁过拔毛，能拿的都拿了，速通神之遗迹！”
徐小受快速回归到现实来。
超道化，目前他自己都不敢多想，毕竟还没捋清是否真如自己所想这般呢。
且对十祖……
徐小受谈不上敬畏，更不可能亲之信之。
他依稀记得，天祖固然给了自己传承，那也是个恶毒货，不是好神。
自己但凡差了半点，怕是被玩到连渣滓都不剩，那么染茗就是个大好神吗？
总得留个心眼……
“祖神榜！”
回归现实，现实就是‘祖神命格’才是刚需，即便自己不要，也不能留给圣神殿堂。
这玩意，就是半圣位格、圣帝位格之上，封神称祖的必需品。
“十八颗神之命星封榜，试炼结束，得之者得‘祖神命格’，余下的人领完安慰奖，各回各家。”
“染茗遗址却不是吃素的，谁得了神之命星，现在哪里，通通都会被列出来。”
“这个名为‘祖神榜’，实为‘狩猎榜’的东西，在一切结束之后，会出现在左手掌心之中。”
脑海里，李富贵的话闪完，徐小受翻开自己的左手，确实发现自己掌心中多了一的虚幻的斧痕。
灵念一探。
“嗡！”
面前拉开了一卷虚幻的卷轴，其上无字无形无相无名。
但看过去，这无字卷轴便能具现出每个人脑海中最贴合‘祖神榜’三个字的意象。
徐小受眼睛一眨后，从无有所得，变得能看到一个名字了。
还别说，那名字，真挺熟！
“祖神榜。”
“一，周天参，六。”

第1529章 圈地萌养各家猪，快快长大徐小受
“周天参祖神榜首，拿了足足六颗神之命星？”徐小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和程星储复活封圣帝，把五大圣帝世家通通给嘎了，有什么区别？
要问程星储是谁……
谁记得啊！
反正离谱就是了！
但周天参徐小受还是记得的——天桑灵宫的伙伴，悟了刀意的天才，也是为修邪功能自断一臂的疯子。
“可周天参哪有这么强，会不会是别人冒名顶替的？”
思绪这么一闪时，盯着面前那祖神榜，徐小受脑海里闪出这么一个认知：
榜上呈现出的名字不是谁写出来的，是经由打开榜单者过往的记忆，或染茗遗址中所有人的共知生成的。
自己若上榜，别人可能看到的名字是“受爷”，是“周天参”，是“小石谭季”，但归根到底，都是“徐小受”这个人。
“实名上榜？”
徐小受脑壳一晕。
这骚榜可把他脑海里的好多骚操作，也给提前扼杀了。
但是，这不也意味着周天参不是有假，就是自己认知中的那个周天参么？
徐小受深吸一口气，继续榜单下面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一，周天参，六。”
“二，月宫离，五。”
“三，黄泉，三。”
“四，白胄，三。”
“五，岑乔夫，二。”
“六，念，一。”
“七，桑七叶，一。”
没了！
至此，祖神榜就没了，就七个人！
徐小受抬起头来，看了眼灰蒙蒙的天，感到不可思议。
他没记错的话，染茗遗址平等对五域所有人开放，就算淘汰率高，估摸着日活量没有上千万，也得有七八百万吧？
这么多天过去了，才七个人拿到神之命星？
且祖神榜的守门员，起步就是圣奴二把手的高度？
“封于谨、神亦、卫安、水鬼这些呢？”
“他们都没摸到神之命星？”
徐小受不由再看向祖神榜榜首，又给那个“周天参，六”刺了一下。
该拿的一颗都没有，不该拿的盆满钵满，这不等着送吗？
“等等，送……”
徐小受不由眯起了双眼，灵念一动，聚焦到了“周天参”之名上。
很快，如有指引，他感到遥遥的天边多了一束渺茫的光，照在了某一处位置上。
“真能看到周天参的大概方位？”
“那他这六颗神之命星，绝对不可能没人去拿啊，是有大佬在养猪吧？”
徐小受盘忖了起来，君不见祖神榜上其他人是什么高度。
又是圣帝世家传人，又是阎王首坐，又是戌月灰宫宫主的……
他周天参何德何能，搞到六颗神之命星啊！
这烫手山芋就算转自己手上，徐小受都觉着得提防四面八方各家大佬，提防到杯弓蛇影的地步了……
“呃。”
思绪至此，徐小受恍然大悟。
要么周天参身边有一个巨佬，神之命星要求他拿着，做到另类意义上的实名上榜。
要么大家心照不宣，等这头猪彻底肥了再杀。
毕竟，除了周天参外，其他人有名有姓，大家知根知底。
一旦谁谁谁身上神之命星数量过多了，很容易被群起而攻之。
单对单，或许榜上人都不怕。
单对多，黄泉都得憷几分吧？
“好家伙，真就好家伙了……”
再扫一眼祖神榜，徐小受发现有另一处不对劲的。
榜上七人所得神之命星，加起来已然大于十八之数，为二十一了。
“也就是说，有多余的。”
“甚至此刻还有散落在外没被找到的神之命星，数量不作限制，谁先凑齐十八，谁就拿头奖？”
这么看来，周天参这头大肥猪，确实更不该提前杀了。
“我要是月宫离，凑齐十二颗神之命星，再找周天参开宰，原地起飞！”
“当然，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当我接近十二颗之数时，必然已经有人提前在周天参身边想要埋伏我……”
“但我也不蠢，只消身边多养一头猪，把神之命星先分出去，宰完周天猪再宰身边的小猪……”
“但他们也能盯着祖神榜，但凡多一个格格不入的陌生名字，就能猜出我的想法……”
“我只能再行反制……”
神之遗迹，竟是一个博弈游戏？
归根到底，大家都有可能收获，都有可能封神称祖，就周天参注定要被淘汰？
——好惨的周天参！
还没见灵宫时期的小伙伴，徐小受已经乐不可支。
他仿能提前看到这家伙被天南海北一通追杀，却怎么都杀不死，还误以为他自己变强了的搞笑表现。
“你绝对能活到大后期啊！”
边嘀咕，徐小受收敛笑意，最后目光落到了祖神榜的第六位上：“六，念，一”。
“念……”
其他人名字都很熟悉。
就这一位，显得过于陌生了。
但要说真没听过吧，也不至于。
在当时幽桂阁香姨给的情报玉简上，徐小受见过这个名字：
“新任暗部首座，念。”
但这位太暗了，比前任夜枭还暗。
除了这个可作称呼的名字外，其性别、年龄、修为、战力等，一概不知。
甚至，徐小受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位“念”也是加入了天组作战行动中的，但直至跟道穹苍打完，六部首座都出来了个遍，他亦不曾出现过。
“念……”
印象中，没有其他人叫这个名字了。
依照神之遗迹的特性，这个念只可能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念。
他能上祖神榜，证明其实力绝对不弱……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在养猪的可能性。”
“甚至有可能就是月宫离为了最后的反制，提前养的自家猪。”
徐小受灵念聚焦，注意到这个念的名字上，很快遥远之地也有隐晦的光束降下。
有趣的是，那道光，似和周天参的重合了……
又是周天参！
神之遗迹的风暴中心，周天参？
“念，要开始杀猪了？”徐小受表情异样，又觉得不太可能。
但凡不蠢，看到祖神榜上那一个个响当当的名字，就该知道谁能杀掉周天参，谁就有资格成为下一头猪。
此人能拿到神之命星，除了是在自己进入神之遗迹的同时拿到、上榜这种极端情况，其余的只要能守得住半天，就绝不会是个蠢人。
那么，他在周天参身边做什么？
多思无益，分析完局势，徐小受已经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毫无疑问三个字……
……
“哇！不要追了啊，你们真的很烦！”
周天参一刀斩过，金光裹挟圣力，化作滔天浪潮，推走了身后方上千号人。
麻了……
望着那地上数千人，空中数千人，土里不知有多少，总之一眼过去，密密麻麻比蝗虫还让人恶心的数量，周天参人麻了。
他本来没有密集恐惧症的，就这几天染上了，还多染了一个烦人症——看到人就烦！
“嘭！”
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剑光，重重斩在了脖子上。
周天参头一歪，死死抓着手上大布袋，整个人倒飞而出。
在飞出去的过程中，紫火、天雷、隐针、枭头器……等等等等，无数元素攻击和明刀暗枪招呼而来。
周天参在半空强行摆脱惯性，左躲右闪，结果一个不落全接住了。
“唉。”
坠地后，他只剩长长一叹。
“噗……”
周天参人没事，偷袭的各大斩道、太虚，却一口血喷了出来，又羡又嫉又恨地剐了那被死抓着不放的布袋子一眼。
大布袋子流光溢彩，咣咣当当的，方才正是其中的能量护住了周天参。
谁都知道里头装着六颗人头大小的神之命星，就周天参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滚地后狼狈起身，还能中气十足地吼道：
“神之命星真不在我身上，我把它们交给受爷了，受爷你们都敢惹？”
“他可是恶毒的圣奴，狠辣的强者，你们最好不要落到他手上，不然、不然……没有好果子吃的！”
一开始还有人对周天参的稚语出声调侃。
现在追杀的人一个个只剩杀意，全成了哑巴。
很明显，这个小家伙的威胁，落在一众中老年求道者的耳里，就跟笑话一样。
受爷？
甭管他受爹还是受爷。
现在，天王老子来了都得上，那可是“神之命星”！
“但兄弟们，我们根本破不了神之命星的防御啊，这周天参该怎么杀？”
“他娘的，我参与追杀三天了，其间得手了四百六十五次，半圣被老子这么砍都得成碎尸万段，结果我每次都被神之命星的力量推开……”
“话说周天参怎么进步这么快，我都快累死了，他不仅王座道境，还参出了圣力？”
“你也不看看这狗日的是怎么修炼的，累了饿了就抱着神之命星乱啃，修为进境突破能不快么？”
“六颗神之命星啊，这特么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我恨呐！”
“啊，染茗，我的神，真的‘神官司命，众生平等’吗，为何我只感受到了浓浓的嘲讽，以及恶意？”
追杀军团叫苦不迭。
周天参一边跑，一边掩耳盗铃地把头钻进大布袋子里乱啃乱嗅乱吸一通。
身上被震伤的、精气神有不足的，很快全好了！
神之命星太强了。
这玩意儿赋予了他不死的保障，是对气运之子的庇佑，必然也是对万军丛中坚持不死的一种嘉奖！
但其实只有周天参知道，他死过一次了……
四天前，在跟追杀军团商量好了下大家共同休息一晚，你们不追我也不跑的君子约定后。
周天参体验了一把安逸的幸福。
然等到大梦正酣时，他被震醒了，脖子“滋滋”冒血，大布袋子都被人割开，神之命星都丢了一颗。
那是周天参第一次“面圣”！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他还没开骂此人擅毁约定暗中出手，还没让这偷袭者把神之命星还回来……
眼睛废掉了。
膝盖废掉了。
他整个人几乎要散架，化作一摊烂泥就要死去，连神之命星都护不住。
可也是那一刻，周天参意识到了，原来半圣也可以这么脆弱……
那偷袭者抓着属于自己的神之命星，还没来得及开口，没来得及多拿一颗。
世界在一瞬间降至冰点。
偷袭者半圣整个人“黑”了，继而黑色褪去，他半透明化，最后如同冰雕碎裂一般——堂堂半圣，当场死去了！
周天参吓得要死，神之命星都不想要了，只想双手奉上，给那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
那是个长得像个娘们的家伙。
周天参发誓，他真的太白、太阴柔，皮肤也太光滑了，连眼睛都跟狐狸眼一样，一点都不阳刚。
难得的是，那阴柔黄雀竟是个好人！
他杀了那个偷袭者半圣，最后只要走了自己一颗神之命星，说“这是交易”。
但半圣的命，怎么配得上和神之命星划上等号呢，于是那家伙还给自己一颗果子……
周天参吃下去后，迷迷糊糊的，有点难受，也有点舒服。
第二天醒来，便突破了王座，同时掌握了圣力。
从此神之命星作为防御和能源补充，圣力用来攻击，这些追杀军团中的人，有九成不是自己的对手！
周天参对那个阴柔黄雀很感激。
他也发现了一个特殊的现象，自那天过后，追杀军团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超格”的对手。
半圣没有。
过强的太虚也没有。
他之前还遇到过一个宗师，就拿一把破铁剑，竟强到差点破开神之命星的防御，攻击力比寻常太虚还离谱……
那天过后，这类超格的存在全部不见了，追杀自己的成了一群乌合之众。
其实吧，他们也强。
太虚哪里不强呢，追杀军团的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资格当他劈受宗的大长老。
但周天参总感觉差了那么点意思……
这里可是染茗遗址，不是以前的天桑灵宫、天桑城。
就这个追杀强度的话，周天参会觉得，他这个劈受宗宗主，可耻地被人玩弄了。
没错！
周天参不蠢，知道自己坏了。
作为可以开宗立派的王座道境强者，哪有可能是天真烂漫的小白兔呢？
老辣的周天参清楚地知晓，他进入了一个鬼打墙般的诡异圈子，再跑下去，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虽然想不明白诡异在哪里，最终会被怎么杀掉，但知道这个时候该去“破局”！
怎么破？
大长老不在……
便只能靠一宗之主的自己了。
周天参绞尽脑汁只能想到一个吃力不讨好，但必须得去做的法子：
莽！
这里是染茗遗址，是神之遗迹，有很多不可擅闯的禁地，有些怕是那连个作局的阴柔黄雀都不敢乱入。
周天参毕竟被追杀了这么多天，四处都跑，也算是有点资历的老遗址人了。
他就知道有这么一处诡异的地方，只要靠近，人都会变得好奇怪、好奇怪……
他之前路过的时候不敢乱入。
现在，想来也是到了智计无双的大长老说过的“不得不时刻”了！
“到了……”
抓着大布袋子猛一停。
身后烟尘飞天，追杀军团也是跟着紧急制动。
周天参仰头张望，前方是一片阴森森的黑色森林，树比天柱还高，十人合抱不来。
如果说神之遗迹永远是阴天。
那这黑色森林的阴暗程度，得翻一番，是黑天。
森林的外围，有着灰与黑的鲜明分界线。
在那分界线内，游离在巨树阴翳下的，就有许多好奇怪、好奇怪的人……
周天参眯了眯眼。
上一次他没多看，就给那诡异的气氛吓走了，这一回仔细一瞧，这些人一个个长得无比肥胖、臃肿，肚子老大了。
他们分明就是圣神大陆上的人，穿着、修为等都打着圣神大陆的标签，但表现跟大家截然不同。
太悠闲了！
正常的人进染茗遗址，就该化身成后面追杀军团一样疯狂。
这群肥胖的家伙在森林的外圈优哉游哉地纳凉散步，一个个都挺着大肚子，摸着、抚着，脸上流露着幸福美满的笑，好像还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周天参凑近了一些，没敢闯进那灰黑的分界线内，只想听清楚那些人在说什么。
耳畔传来低语，他眼睛一点点、一点点瞪大了。
“宝宝乖，宝宝坏，宝宝踢老子不可爱。”这是个男的！
“健康美丽，茁壮成长，囡囡啊，你一定是个可爱冻人的好娃子。”这是个老人，男的！
“睡吧，睡吧，阿云哥，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从来没有，我一定会把你生出来的！”这是个女的，但是……
周天参只是听了一会儿，感觉三观都要裂开了。
他们比徐小受还离谱！
这个鬼地方，怎么感觉比阴柔黄雀还可怕的样子，我真的要进……
“周天参，不要进去，那里不行！”
身后追杀军团中，忽然爆开了一声惊呼。
周天参猛地转身，他也不想进去了，死就死吧，总比在染茗遗址生孩子要强。
这传出去，劈受宗今后还怎么招弟子啊，本来今年就只招了两个……
“嘭！”
一转身。
劈头一把飞斧。
周天参原地起飞。
“死！”
“神之命星，是老子的，哈哈哈哈！”
世界，安静了……
划过半空的那一个瞬间，是静止，亦是永恒。
周天参脑海里有如走马灯闪过了自己这一生所有的高光画面，最后瞳孔溢出了惊悚。
起飞并不可怕。
死亡也不可怕。
但生孩子……
“嗡！”
当瞧见地上的颜色从灰转入到黑时，周天参感觉脑海里激射而进一股热流。
暖洋洋的……
我，变奇怪了……
周天参重重摔在了黑色森林的巨树树荫下，脑子短暂只剩一片空白，突然腹部一阵剧痛。
“啊。”
“啊！”
“啊！！”
周天参脸上涌出一股热切和焦急，猛地起身，手摸上了肚子。
肚子，在一个极快的速度高高隆起！
腹肌撑破了衣服！
腹肌消失了！
“啊啊啊——”
周天参惊恐叫着，惊悚叫着，最后眼神一震，表情变得祥和了起来。
他低下头，用手轻抚着大大的肚子，脸上流出了慈母般的幸福笑容，一边散步，一边自喃：
“小受受，快快长大……”

第1530章 扬名立万传遗址，隔空喊话谅苍生
即便受限于神之遗迹的规则制约，空间奥义的强大亦毋庸置疑。
徐小受接连空间跳跃，以周天参的位置讯息为的锚点。
不过几次之后，他便来到了一片人海的后方。
“这么多人？”
较之于自己那略显荒芜的初始落点，这片黑色森林的外边挤满了数千王座。
其中不乏有巅峰太虚，放在外界那估计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扔在这神之遗迹的人海里，竟有些泯然众人的味道。
毫无疑问，人多之处，必有机缘。
“快跑，是那个黑暗生林！”
远处倏然发出一声惊呼，口齿都有些不清。
徐小受还没来得及多问，一边“感知”扫荡四方，一边随手拍了拍前头一个挤破脑袋想往前的蓝衣中年人的肩膀。
“你好……”
“滚！”那暴躁的家伙头都不回，一巴掌往后扇来，“别挡着老子夺神之命星的机缘！”
啪。
砰砰砰……
血色飞溅。
护体灵器接连炸碎。
紧跟着，断臂就也甩上了灰蒙蒙的天空。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回过头来，中年人脸上写满了惊恐，“你你你……”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饱蕴了斩道灵元的这一击不仅没有抽飞对方。
人家甚至没动一下，他的护虚宝珠碎了三颗，那能挡太虚三次致命攻击啊！
护臂都被崩断，那可是三品灵器啊！
手也飞了，被震飞了！
“你是谁？”
中年人惊喝着，这是什么肉身……体术？他修古武？他是那个威名赫赫的十尊座神亦？
“当今天下，尚有不识我者？”
徐小受唇角一翘，露出三分邪笑。
这大兄弟断网多久了？
中年人越看越觉得这张乖戾的脸有些眼熟，还没反应过来……
嗡！
脑袋一震。
男人眼睛泛白，舌头都从嘴里搭拉了出来，抽搐着软到了地上。
“灵魂读取！”
确实，在这神之遗迹中，各自都在为了各自的机缘搏命，客气什么呢？
徐小受感觉自己有被古剑修的礼节约束到了，竟妄想对这帮亡命之徒有所礼待。
问话多麻烦？
想知道什么，自己看就是了。
不过短暂一瞬，他就读完了这个人的一生。
一个乏善可陈的斩道炼灵师，九死雷劫渡过了七劫，没敢往下继续，跑来神之遗迹找机缘了。
宝物倒是挺多，在遗迹内用掉了不少，所以现在只敢吊在大部队的后面追杀别人。
知道的却不多……
只晓得前头有个人叫周天参，有个大布袋子装了六颗神之命星，却连布袋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追杀了两天周天参，尾随在追杀军团后面猎了十三个炼灵师的命，拿了无数好处，其中还包括一个受伤的太虚的空间戒指。
“有点东西。”
徐小受哑然失笑，一脚踩过这中年人的胸膛跨前，后者便成了星光粉碎，被送了染茗遗址。
“死……”
“死了？”
周围几个人本也挤破头想往前，余光不小心扫到这一幕，脸色都绿了。
斩道！
一个照面！
话都没碰两句，就跟人对了个眼神，被一脚踩死了？
“什么情况？”
现场有些混乱，后面的人想往前挤，前头的人似乎受了惊吓想往后面退，两股力量在对抗。
周边几个见证了斩道之死的绿脸怪，这下是想跑都跑不出去了，只能怔怔然迎上了那个青年和善的目光。
“不关我事！”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小兄弟，你看着有点眼熟啊……嘶，受、你是！呃？”
徐小受好笑着瞥眸望去，最后这个分明认出了自己身份来的，是个白发中夹有些黑的老头。
水浅王八多，都一把年纪了才王座道境，怎么也敢来混神之命星的机缘啊？
哦，不会死，那确实好混……
一眼环过。
灵魂读取开。
一个都没放过，几位不修灵魂道的绿脸怪跟着软倒在地，遗憾的是，什么有效的信息都没能读出来。
“难怪吊在大部队后面。”
徐小受抬眸望向前方，推推搡搡的，吵得人心烦意乱。
“安静！”
他一声爆喝，裹挟圣力传荡四方。
飞天的，地上的，土里的……一下子全给镇住了，黑暗生林外死寂了一刹。
但不过一瞬，又有人叫起来了：
“往后退！”
“不要挤了，前面都在生了啊日！老子才不要进去！”
“他娘的，谁在后面叫？都给本座滚，不滚就死！”
“受到蔑视，被动值，+1。”
徐小受眉头一挑，“感知”一定，便扫到了遥远的天边处有道凭立虚空，披着大袍的太虚身影。
确实，较之于下方一众蠕虫般的存在，这位有着久居高位的狂傲气势，眉宇间写着的全是不可一世。
想来，该知晓得多些……
不再迟疑，徐小受握住藏苦，一剑拔出。
轰！
拥挤人群中，顿时冲霄而起一道银白剑光，顷刻将周遭几十号人撕碎。
“靠！”
“谁在出手？”
“滚开啊，不要挤……啊——”
跑得开的跑开了，飞起的飞起了，余下的反应不过来者，避之不及者，无不被这剑气中蕴含的一缕剑念撕碎。
较之于二代彻神念而言，那些三四品的防护灵器，有如纸糊一般弹指可破。
剑气在人潮中分川断浪，伴随一声声咒骂和恐叫，撕向了灰蒙蒙的天，斩向了那大袍太虚。
“什么东……”
太虚手一挥。
幽蓝色雷霆的太虚之力，便化作弥天巨手，要抓碎那道偷袭的剑气。
然只一接触……
“嗤！”
雷霆，脆如泥发。
大袍太虚手还没放下，脸上涌出骇色，右臂扯着半个来不及扭开的胸膛，就给剑气斩穿、斩飞了出去。
“啊——”
撕裂的血遍洒漫天。
这会儿不用叫“安静”，所有目睹此剑和此太虚张狂后果者，齐齐静了。
“嘶！”
“谁？”
“谁在出剑，古剑修？”
前面的人看不清后面的情况。
后面的家伙所视下，那突然拔剑的青年身影，已化作残影消碎在原地。
“谁敢偷袭本座？！”
大袍太虚惨叫过后，愤怒回身，望向那剑光的始发地，忽感后脑一凉。
“后边。”
这一声入耳，他骇然转身，同时左臂激绽幽蓝雷霆，想都不想重重轰向后方：
“禁&#183;断霆之手！”
啪！
雷霆，断了……
那仅剩的左臂轰在来人胸膛上，以一种怪异的甩了几圈后，小臂从右眼处擦过，大臂打了下自己胸膛，反方向震断、抛飞……
“啊——”
无臂的大袍太虚发出一声惨痛嘶吼。
大嘴顿张的同时，喉间分明已压缩着一点幽暗激雷能量。
“死！”
他双目尽现恨色。
在这神之遗迹，不管因果如何。
当自己惨淡至此时，之后只可能被人瓜分蚕食殆尽，自是死前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也是在这一瞬间，喉间能量还没射出，无臂太虚感觉这张年轻的脸，好像有点眼熟，特别是那双深邃的眼……
“嗡！”
灵魂读取。
周天参、黑暗生林、六颗神之命星、大布袋子、偷袭、生娃……
一瞬之际，诸般了然于胸。
徐小受眼睑垂下，视线挪开，灵魂读取便切断，他连手都没多出一次……
“不——”
那一瞬恍惚后，失控了的能量在喉间爆开，对面无臂太虚脸上已疯涌惊惶骇色，最后却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能喊出来……
“轰隆！”
千里高空，荡扫暗雷。
星光溅碎，魂离遗迹。
在那可怖的惊鸣声下，所有人耳膜臌胀，眼泛丝红，见证了瞬息之际，一位太虚从双臂到单臂到无臂到陨落的过程。
而他的对面，人家动都没动过。
“我擦！”
以徐小受为中心，本挤得水泄不通的密林外，不知哪里多出了好多空间，竟硬生生腾出了十丈安全距离出来。
神之遗迹中，固然斩道多如狗，太虚满地走，但这么个死法，如同玩具般自己给自己玩没了，是真有些过了！
“这是何方神圣？”
“神亦？神亦不听说是个大光头吗？”
“他的肉身……不是，他是古剑修啊，他方才那一剑分明就、就……”
烟尘散尽，高空中那黑衣黑剑黑发的身影，微垂着头，只露出一个侧脸，平淡，恬然。
“受爷？！”
不知哪里先喊出了这第一句。
紧接着整个追杀军团的人，如是尘封的记忆被撬开，一个个疼得瞳孔大颤。
“圣奴受爷，他来了？”
“我靠！我就说，哪有人又古剑术，又如此圣体，还拥有炼灵圣力的，敢情……”
“不是，徐小受有这么强？他不是在天空之城上被追杀得半死，后面侥幸收了饶妖妖的头吗？”
“啊？”
“呃？”
“这？大兄弟，你，唔，好。”
“怎么了，有话你就说啊！”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老兄你是真不知道受爷在中元界一人手撕圣帝麒麟？”
“这位兄台，你这也是陈年晚讯了，受爷已经杀上玉京城了，他此刻分明在玉京城外打璇玑殿主……”
“璇玑殿主，什么东西？”
“呃，咱就是说，道殿主已经叛逃圣山，目前是道璇玑当任……”
“啊？”
“道璇玑就是一坨，都死过两次了，受爷现在在打的事剑仙北北！”
“啊？”
“不是，受爷在打北剑仙，那现在在这里的这位，又是谁？”
“一人衍子千千万，你懂这句话的含金量吗？”
“……”
“受到推崇，被动值，+1886。”
“受到揣摩，被动值，+3445。”
“受到敬畏，被动值，+4849。”
再也不用多言“安静”了！
当现场发酵到最后，所有人的声音尽归于无，只瑟瑟望着那个高立于空，穷凶极恶的家伙。
他分明比在场所有人还要年轻。
甚至比他们的儿子、孙子，都要年轻。
他站在那里，世界便有了焦点，所有人都不自觉要目光追随。
除了擅闯密林者……
“宝宝踢我，它踢我了，嘻嘻。”
“天赐良缘，老娘怀了三十六年没有怀上，终于……”
“小受受，安分点~”
徐小受斜眼瞄着被上百个孕男孕女簇拥在中心点的大腹周天参，看着他那一脸慈母表情，终于还是绷不住，唇角失控地狂抽。
有病啊！
你生娃就生娃！
为什么想要生我，在你眼中我是谁？
他从没想过，再一次见面时，昔日灵宫的小伙伴会成为这一副模样——当众怀孕？
咦？
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徐小受突然想到了自己好多次的当众分娩……呃，想想怀孕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嚯？
“谁知晓这林子什么情况？”
见周天参还在安抚宝宝，短暂无恙，徐小受一指后方森林，对着下方所有人问道。
灵魂读取的那个雷电属性太虚，对这森林的诡异力量，也没有过多认知。
唯一知晓的是……
跨过那灰暗的分界线后，就会怀孕！
“好恶心的力量，神之遗迹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斩神官染茗真是个正经人吗？”
徐小受显然高估了这群人。
话问出口后，下方没有一个人回应。
有的见受爷这瘟神都来了，自己肯定没希望染指神之命星了，摇摇头转身想要离开。
想走？
徐小受手一抬。
“扑扑……”
方圆之地，白炎顿生，将在场数千号人齐齐圈住。
“这？”
下方人顿时慌了。
白炎很低，只要跳一下，大家都能从火线上跳过去。
但这明显是烬照白炎，是受爷的力量，谁敢放肆？
“受爷这是作甚？”
“赶尽杀绝？我等什么都没做啊！”
“您要神之命星拿就是了，我们也不想进那个生林了，这白炎……”
“说的好，我就是要神之命星，所以，越界者死。”徐小受漠然打断，见人全安静下来了，这才继续道：
“我只给十息时间，就问一个问题。”
“念，是谁？”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顿时给所有人干懵了。
“念？”
“什么念？彻神念？”
“呃，祖神榜上就有一个叫念的，确实也在这个方位，受爷找他？”
徐小受当然是要找他。
这个念，很聪明，应该是仗着自己有手法可以隐藏神之命星，就混在周天参身边。
不出意外，他应该是易容化作追杀军团中的一员了，想要浑水摸鱼。
可惜祖神榜给出的方位只是一个大概，方才甚至定位不到周天参本人，只能靠人群的流向来推。
这会儿，化形无影的念，更是难以锁定。
唯一能确定的是……
徐小受再看了一眼祖神榜，再聚焦到那个名字上。
光从天降，就散落在方圆几十里地内。
念，就在这里！
自己主打的就是一个突袭，饶是道穹苍来了，恐怕都无法防到这一手，何谈区区一个念？
“……三。”
数数到末，人群惶惶，依旧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徐小受笑了下：“没人出来认领身份的话，在场所有人我全杀光，不信神之命星会跟着你一并掉出神之遗迹。”
这话一出，所有人慌了。
咻！
有人飞速穿遁，试图从大道中逃离此地，然而才刚越过白炎分界线……
“砰！”
徐小受隔空十段剑指点去。
剑念爆头，那人化作星光凋零，请出遗址。
“这应该是你找的替死鬼？我也懒得审了……二。”徐小受继续数数。
“我是念！”突然有一个样貌二十八九的男子站了出来。
砰！
徐小受剑指点去，星光再碎。
“连我一指都扛不住，你怎么当暗部首座，怎么护神之命星这么久？一！”徐小受声音落定，眼睛弯起，“好了，诸位请死……”
“神之命星！”
右侧某地，忽起一声惊呼，“谁的神之命星掉了？”
所有人顿时侧眸。
那一颗人头大小，七彩发亮的多棱晶石，就这样轻悄悄躺在地上。
祖神机缘，近在眼前！
追寻了数日无果的至宝，便在当下！
没有一个人冲动，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去将那宝石捧起来，捧进掌心。
“收到注视，被动值，+5442。”
迎着无数人或怨或咒的目光，徐小受回眼望去，“感知”一回溯，竟无从察觉方才是谁扔的神之命星？
他感觉惊奇。
什么手段，连自己都能瞒过，这只可能是圣帝才有的“遗忘之力”吧？
徐小受不信邪，手在眼前一划，就要空间回溯……
空间奥义。
看到即为真实。
他动作突然停下了，空间镜面呈现到一半，也跟着消失。
“罢了。”
人家都壁虎断尾，只图一生了，何必赶尽杀绝？
徐小受笑着，一步登天，出现在神之命星边上，手中灵元一摄：
“回去，或者叫人回去告诉爱苍生……”
“这是‘一’。”
他抓住这人头大小的水晶宝石，举至胸前，细细端详，最后一笑：
“一，表示开始，代表无限可能。”
“告诉爱苍生，如果他现在离开圣山，我会原谅他当时犯下的罪……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第1531章 阴计桑老诡算离，风暴生林悄生息
“报——”
圣寰殿才开始修，事儿已经忙起来了。
家徒四壁的爱苍生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当道氏兄妹都不在了时，五域需要“殿主”去作决定的那些事，全都压到了自己头上。
人，果然不能冲动……
道璇玑再蠢，她是个天机术士，脑子刚好可以用来处理这些事。
她有活着的价值。
爱苍生此刻就很想把道璇玑的最后一身揪出来……应该还有吧？
但妹妹和哥哥一样，惨淡至此后，再也没露过面，仿佛真死了。
“讲。”
思绪飞了一小会，爱苍生回过神，看向面前的奚，又道：“道穹苍还是没有下落？”这是他上任后颁布的第一道令。
“……没。”
“道璇玑呢？”
“也没找着。”
爱苍生沉默了，好一对潜水兄妹，只能一摆手，“讲。”
奚一顿，神情严肃起来，拱手道：
“禀苍生大人，遗址来报！”
“徐小受已经拿到第一颗神之命星，隶属暗部首座念，后者尚未暴露……应该。”
“他倒是快。”爱苍生无声一喃。
与之前的两任殿主不同，他亲历过染茗遗址，对里面的情况比从情报上了解的更具体。
祖神榜在自己出来前就那几个人，徐小受要靠找来凑十八颗神之命星，得费时费力。
以他的性子，抢是最快、最适合的方式了。
但其实，除了圣奴的无袖、樵夫，也就念手上的神之命星他能拿到了。
奚的来报，意料之中。
这加起来，也不过才四颗。
周天参是他的朋友，但那六颗……爱苍生不予评价。
那六颗神之命星，就算此刻他还在神之遗迹，都不会去拿，简直烫手山芋。
而且，月宫离精明着呢！
“还有事？”见奚迟迟不退，爱苍生皱眉。
“是有……”
“讲。”
奚犹豫了下，还是只能开口：“徐小受让人向您传话，原话是‘一，表示开始，代表无限可能’……”
一？
第一颗神之命星？
是想告诉我，有一就有二，很快他就能凑齐十八，拿到祖神命格？
爱苍生无声摇头，问向重点：“让谁传话？”
徐小受在圣山上还有人？
他甘愿暴露一个暗子，就为了传这没头没尾，寓意不明的穹苍文学？
“他……”奚知晓苍生大人误会了，张了张嘴，“当众叫嚣。”
爱苍生脑海里便浮现出了那张嘴脸，复问道：“后面呢？”
“没了，就这一句。”
“既当众叫嚣，他一半说与我听，另一半还要说给世人听，所以，必有下一句。”
奚震惊了。
您怎的，比异部还熟悉徐小受？
这话没问出口，爱苍生仿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沉沉望向了天：
“道穹苍曾不止一次提过，有朝一日，徐小受会成为圣山的大敌……”
奚登时恍然。
原来是道殿主有提过？
是了，想必他俩在圣寰殿闲聊之时，也曾谈及过天下英才，但……
奚略有不解。
既然道殿主提前预知到了未来，为什么不选择将风险扼杀于摇篮之中？他可是神机妙算！
但这话奚万万不敢问出口。
底下人可不该知晓太多。
而正如奚所藏了一问般，爱苍生话亦还有半句未讲。
在那时……
在每每道穹苍提及徐小受之时，都会多补充一句：
“既已射过一箭，为何不多补几箭呢？他先天了！”
“……他宗师了！”
“……剑道王座了哦。”
“……半圣战力了呢~”
“……这个徐故生，我看就也很徐小受，不射一箭？”
每当此时，爱苍生总认为那是道穹苍在反讽，在笑他当时八宫里的那一箭。
现在……
回头一看，人走茶凉。
圣寰殿整个都空了，而听说徐小受的鬼兽化，是道穹苍一手缔造出来的！
爱苍生有时真想不懂了。
他认识了几十年的道穹苍，真的是道穹苍么？
仔细再回忆一下，彼时就在这地，就在这圣寰殿，他还不期回应地随口问过道穹苍这么一句：
“你是圣奴？”
那是一个玩笑话。
爱苍生却忘了当时道穹苍给出了什么回答。
而今看来，他真像个圣奴人，从头到尾为徐小受的成长在保驾护航！
思绪回到徐小受，爱苍生看回面前的奚，脸微微一侧。
“呃，苍生大人明察秋毫，徐小受确实还有下半句，说……”奚面露为难，斟酌着开口，“他说，只要您离开桂折圣山，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都可用作美化修饰，不用想，爱苍生都知晓原话比这难听万倍。
但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
爱苍生神情平静道：“徐小受认为我会被他吓跑，你也觉得我会离开桂折圣山，因而不敢直言？”
格登！
奚心跳漏了一拍。
完蛋，这是一道送命题！
苍生大帝怎的也染了这等恶疾，跟道殿主学的？
他显然误会爱苍生了。
爱苍生从不是谜语人，话一出口，眼神挪至远空，目光闪烁，自喃般道：
“圣奴起，天下乱。”
“他们的道，注定与我相悖，终有一战。”
奚怔过之后，沉沉垂下了头。
他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对不对，但好似……
苍生大人论的只是道，话里话外，也都没有死保圣山的意思？
……
神之遗迹，烬照火海。
把天都封锁了的龙融界，似在向外界宣誓这一座火山口周遭地界的主人。
外人见此烬照白炎，自是不敢靠近。
里头火海究竟藏了多少个人，自也无人知晓。
“新来的听好，神之命星，只有两种持有者认定方式。”
“一，是滴血认定，这个不用多说。”
“二，是持有时长超过十息，便会从无主状态认定成有主。”
“需特例记住的是，持有者若死，神之命星便会从有主状态，转换成无主状态。”
“所以你们一部分人盯着祖神榜，一有异动立即上报，一部分人数好数，五息一换人，不要捧太久，互相之间记得提醒。”
“还有……”
嗡！
左手图纹微微一震。
桑老话还没说完，眼皮一抬，如恶狮苏醒。
他快速将自己手上的神之命星扔给身前昏迷的王座，把他的血糊在上面，又一脚将之踹死。
另一边，又摄来在人堆中来回传递的一颗神之命星，快速递上自己的血液。
一切，在转瞬之间完成。
这个时候，左手掌心的震动才堪堪结束。
不用多言，自有神情严肃的人前来，弯腰抱走地上的无主神之命星，加入五息一传递的流水线中，且接过话，为新来者解释焚琴的研究成果。
“还有记住，方才这种，就是特殊情况……”
“你左手掌心的图纹如果震动了，则表示祖神榜有了变化，但震动很轻，若是战时你根本无从察觉，所以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神之遗迹的潜藏规则，在情报工作者的一次次试验下，早已破译。
桑老微松口气，不去关注这堆人，自顾自翻开焦黑的左掌，弹出了祖神榜：
“六，桑七叶，一。”
“七，徐小受，一。”
依旧身着白色的破烂囚犯，连换都懒得换一身了的桑老，在瞧见祖神榜上的新名字后一愣，旋即唇角咧开。
终于来了！
……
“嗡！”
岑乔夫翻开左掌，看到其上更新后的榜单，回忆了一下后，偏头道：
“念出局了。”
“徐小受来了，他拿了念的神之命星。”
水鬼捏着脸上的半张黄金兽面，闻声颔首，也盯着手上的榜单若有所思，“我有眼睛……”
岑乔夫懒得较真，疑惑道：“话说我们运气坏就算了，这么些天就两颗神之命星，怎么其他人的数量也没怎么动过……不，就是没动过！”
水鬼一笑：“眼见，未必为真。”
“什么意思？”
“往前走吧，我很难跟你解释。”
……
“几颗了？”
“禀离大人，算上您手上的，还有这颗新的，已经九颗了。”
“哦？十颗就可以召唤‘轮回天升柱’，我们能直接羽升到上界，也就是十八重天，那里应该还有神之命星……”
“那周天参手上的六颗……”
“确实可以收网了，免得夜长梦多……走吧，去找念，她还在盯人呢，没有传讯过来，说明问题不大。”
“恭喜离大人！九颗算上念首座的一颗，再加上周天参的六颗……羽升十八重天后，我们只需再找到两颗神之命星，祖神命格就能到手！”
“是的，我们是第一批羽升十八重天的人，那里不止神之命星是我们的，连资源都全是我们的，通通搬进寒宫帝境哈哈！恭喜离大人，贺喜离大人！”
“言之，尚早~”
月宫离话虽如此。
狭长的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白净的脸上笑意更已如水般溢出来了。
爱苍生又如何？
神亦又如何？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神之遗迹，不是这些大因果加身的十尊座能玩得起的，更不是那些有勇无谋的家伙能染指的。
要拿祖神命格，靠的是脑子，是智慧，是计谋！
而论计谋……
那骚包老道不在，整个神之遗迹，谁比得上自己？
月宫离一甩手上的红衣，满面春风地一招手：“走！跟本主宰混，你们吃香的喝拉……”
嗡！
这一批三十多号人，齐齐左手一震。
月宫离脸上笑意僵住，心头隐有不妙预感，赶忙翻开左掌。
祖神榜还没弹出，身后已经有人高呼起来了：
“离大人，念首座来讯！”
不是吧……月宫离嘴都微张，连念的传讯都顾不得了，直接弹开祖神榜。
排名一跳。
属于“念”的第六行，没了！
排在第七的“无袖”名字一花，好似不见了一刹，但其实往上挪了一位。
紧接着，新的名字出现：
“七，徐小受，一。”
月宫离脸色当场绿了。
这个祸种，进神之遗迹了？
甫一登场，把我念宰了，把我鱼饵给一口吞了？
“离大人！”
后方发出惊呼，分析团队分析完一切刚想开口，冲到月宫离大人面前来瞧见那脸色，感觉已经不需要分析和多余开口了，直接请示道：
“过去？”
“不过去？”
这是一个问题……
月宫离头都有些大。
如果咬饵的是榜上的其他人，多好？
牵一发而动全身，黄泉敢来，他有能力把周天参的神之命星也祸祸到那家伙身上去。
继而，发动其余各家——圣奴、戌月灰宫等，蚕食之。
反之亦然。
但来的是徐小受……
这祸种祸归祸，跟各家的交情，太微妙了！
他本就是圣奴的人，这甚至不用多提。
他在虚空岛上跟阎王的天人五衰合作，跟黄泉关系显然也匪浅。
通过外部情报可知，他还在玉京城契约了贪神，白胄宫主甚至有可能双手奉上他的三颗神之命星……
一来二去。
除了自己手上的。
徐小受看似刚进场，短时间内就能将大量神之命星归拢到他手上。
且他的第一选择，好死不死就是念，旁边跟了个周天参……
“不！”
“不是巧合！”
月宫离猛然惊醒。
现在，谁要还把徐小受想成一个大蠢蛋，他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
这家伙甚至有可能在外边打道璇玑的时候，就已经在算计神之遗迹的东西了……
就连卡在这个节骨眼上进来，都不一定是巧合！
月宫离算了算，他只差一颗神之命星到十，能羽升上界，去到十八重天。
徐小受凑凑大家的，估摸也差不多！
现在……
抢的就是时间！
念的那颗，包括周天参的，决计不能落到他手上……月宫离倏然回首，望向身后所有人：
“立刻过去！”
……
黑暗生林。
“这，就是神之命星？”
徐小受打量着手上人头大小的多棱晶石，感受着内里充沛的无属性祖源之力，大吃一惊。
什么玩意？
被纯净化了的祖源之力，染茗这么强？
这若是咬开来吸收……徐小受眼珠子一转，剑指并起，狠狠戳向手上的神之命星。
“不要！”
“受爷不可！”
周遭顿时发起了几声幸灾乐祸的急呼声。
嘭！
璀璨的神光从神之命星上爆开。
徐小受剑指都被震断，身子剧烈一震后，退了半步。
那人头大小的神之命星，却如是装上了发射器，在被攻击后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给震上了高空。
“咻……”
徐小受急忙手一抹，射出灵线穿梭空间，将那被震飞的神之命星抓来。
戳不破就算了……
这玩意，甚至完好无损！
徐小受都不由一愣，什么材质，这般夸张，比自己的肉身还强？
“我去……”
他震撼于神之命星。
周遭人却齐齐给这位受爷吓住了。
早前便有人对神之命星产生过好奇，周天参甚至当众试验过。
除了吮吸内里力量，任何试图对神之命星发动攻击的，视攻击强度而定，要么被震伤，要么被震死。
受爷这般剑指下去，富含那般恐怖剑念。
只是断两指，撤半步，神之命星自己吓得出逃？
“染茗遗址，要变天了……”有人怔怔出声。
徐小受收好神之命星，不再冲动，感受到掌心一震，弹开祖神榜后确定了一眼便收回。
很好。
初来乍到，刷个榜七大哥，低调地告诉大家……
我来了！
都过来觐见吧！
“黑暗生林……”
很快，重望回面前这座有着独特名字的诡异之森，徐小受目光落到周天参越发夸张的大肚子上。
后者，还没清醒过来。
在一众孕男孕女的环绕之下，地上那大布袋子还闪着神之命星的炫光，摄人心神。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其实心头有些发憷，但还是上前来到了灰暗交界处。
都到这一步了，生个孩子又怎么了？
穹苍璇玑挡不住我，北槐苍生挡不住我，一个生林和孩子能挡住我？
“来了来了！”
“受爷也打算冲一冲这生林吗？”
“其他的我没多大感受，你们说他斩了道璇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概念，但知晓这生林力量的，还敢选择接触的……”
“我只能说，真男人，真勇士！”
勇士徐小受，一脚踩进了黑暗森林。
无形的波澜似在此刻漾开，生命道盘竟自主旋展而出，徐小受瞳孔一颤，只觉脑海里激射而进一股温暖热流……
“卧槽？！”

第1532章 一念溯去探邪株，一念还匕险枭首
“大了！大了！”
“受爷也架不住生林的力量，他肚子也被搞大了，哈哈哈，他该啊！”
追杀军团彻底化身成了看戏的围观群众，这会儿一个个脸色激动得潮红，气氛比追杀周天参时还要热烈。
神之命星的诱惑，太致命了！
为了它，周天参甘愿赴险，以身染孩。
为了它，成百人刹不住脚，共同富孕。
现在又是为了它，永不翻车的受爷都失足，都被搞大！
受爷是谁？
那可是饶剑圣都没拿下，道穹苍都棋差一着，璇玑殿主都只能饮恨两身的黑暗势力大佬！
他都拿不到神之命星。
这片生林的力量，还有谁人能挡？
反观犯下这么多罪行，将无数人肚子引导大了的根本——神之命星们。
此刻，她们被剥掉了布袋的外衣，含羞带怯地裸陈于生林的地面上，就在几步之外尽情释放着妖艳魅力的同时，似也在告诉远处的亵观者们两个字……无辜。
“哈哈哈哈……”
靠得近的围观者，一边对着受爷的大肚子狂笑，一边在备孕和机缘二者中进行艰难抉择。
最后所有人眼红地望向那六颗祸水，酸到牙齿都发软，还是只能放弃，只能发出无奈、嫉妒的大喊：
“谁都得不到，受爷都不行！”
“全毁灭吧，哈哈哈哈！”
嗡！
笑声未完。
前方生命奥义阵图忽而一顿。
受爷身子一震，肚子就如漏气了的皮球，大到极致后又快速干瘪了下去。
同时，他的身体毛孔、脸上七窍，尽数溢出了鲜红色的血液……
“啊？”
“他、他把孩子……”
这一幕可给围观者看呆了。
受爷清醒了？
踏进生林这么多人中，他作为惟一，抗住了那诡异的力量，成功醒来把孩子打掉了？
“受到骇视，被动值，+2445。”
“受到佩服，被动值，+4686。”
给我破！
信息栏狂跳之时，徐小受目眦欲裂，已无力去关注这些和外人了。
他此刻，正聚精会神在对付自己的身体……
是的！
就是对付自己！
这黑暗生林，竟蕴含着同等层次，甚至比他80%生命道盘还强的生命之力！
那股诡异的力量，在甫一踏足之时，就侵入了自己的身体，同时导引着生命道盘自主旋出，并且在自己气海处种下了一颗黑色的种子……
“你也是桑老？”
徐小受当时可吓坏了。
他对被人强行喂种有阴影，哪怕这次的对象是一片黑暗生林。
然今时不同往日。
他可不是砧板上无法反抗的鱼肉了。
黑暗的生命种子一经种下，似乎察觉到了这具身体同其他人的不同，饱蕴无尽生机，顿时兴奋了。
于是乎……
种子掠夺养分，发芽、生叶、开花、结果，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
徐小受气海内，快速长出了一个婴儿脑袋形状的椭圆形的“东西”——他无法确定这是个什么玩意，毕竟那没有智慧、毫无灵智，更连身体都无。
他定格了一瞬。
不是因为被控了，而是因为震惊。
那满脑的繁殖欲，可以控得住周天参等，根本控不了今时今日的徐小受。
甚至都不用“精神觉醒”……
这连圣帝指引之力都算不上的强烈欲望，徐小受以自身抗性就抗住了。
他盯上了气海内那颗婴儿脑袋。
较之于“孩子”，徐小受更愿意称呼它为“道果”。
因为这颗玩意，富含了他所掌握的各大道的感悟，有火、有剑、有空间、有生命……
即便才刚刚凝聚，层次上不及自己的大道盘。
乍一估量，徐小受也感觉，道果有约莫10%大道盘的力量。
但这玩意便是生出来了，该是不能服用的。
因为较之于其偷出来、复刻出来的正常炼灵力量，那满满的比其生命之力还强的“邪力”，把这道果污染了！
即便如此……
“这太夸张！”
毫无疑问，徐小受给吓到。
什么东西，能在生命层次上高过自己80%的生命道盘，能在一瞬入侵自己的肉身抽汲完力量，凝结出这般10%左右的道果，还拥有比爱苍生邪神之力更诡异的“邪力”？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若是让这邪异道果正常发育下去，是否能养出另一个自己的“胚胎”来，兼具80%的空间道盘、生命道盘、剑道盘等？
谁谁谁吃掉，疯了的同时，能成为自己？
我已经够强了！
疯了的我，那还得了？
徐小受思路本就清奇，这会儿想到如此可能性，简直倒吸凉气。
他一点都不想做这个试验。
或者说，要试也不该是自己来，得第二真身来……本尊的命宝贝着呢！
“嗤。”
毫不犹豫，一记气海剑念，他将那道果斩成了两半。
婴儿脑袋的道果一裂后，在气海化作紊乱能量炸开，给他五脏六腑都轰裂了。
这似乎只是附带……
来自黑暗生林的强大生命气息，似乎知晓自己惹了一个不受控制的存在。
透过短暂破裂的伤口，那力量从徐小受身上逃逸而出，回归生林的尽头。
“入完就跑？”
“天底下，哪有这么爽的事？”
徐小受猛然抬起头来，目中凶光十足。
别人或许感受不到这股邪异生命力量的根源在哪，他80%生命道盘用来追溯，太够用了！
“嗡！”
奥义阵图停下后再转。
这一次，却是绽放出了凌厉的气息——不是生命道盘，是剑道盘！
“受爷拔剑了？”
“受爷在干什么，他对空气出剑？”
“受爷疯了！他孩子没了之后，想要对孩子的父亲……不，母亲……不，某亲出手，他要砍掉这片生林？”
灰黑分界线外的围观者，眼瞅着受爷盯着无名，藏苦一剑斩出。
璀璨的银白色剑念飞越之时，后方无数青色的莫剑生成，呼啸成河，斩尽林中。
“轰！”
这片树粗得十人合抱不来的诡异生林，硬生生给撕开了一道巨口！
剑念、莫剑所过之处，黑暗凋零，生命削减，真正越过无形，在伤害本质。
“这剑……”
所有人愣在了原地，呆呆望着脚下灰黑分界线向内推去，推到了一剑撕林的尽头去，推了足有十里地！
“不是？”
“这线，还能往内推的？”
短暂的死寂过后，场面一下喧哗了。
都说受爷多道精通，但较之于最极致的十尊座而言，该说是多道都缺了点什么。
怎么现下看来不是呢？
云仑山脉他斩饶剑圣，不还说需要借助其他圣帝的力量么？
怎的这会儿，莫剑术他使得如此得心应手，剑念这般浑然天成，就连剑道奥义阵图……
“我记得没这么亮啊？”
“当时受爷在麒麟界，跟圣帝麒麟那一战我看了，还有后面的……”
“总之，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联想到之前有人说的，受爷已经杀上了玉京城，杀掉了璇玑殿主，跟七剑仙打了好几场架……
甚至有人离谱到说受爷已经剑开玄妙门，已有封神称祖之姿……
难不成，都是真的？
“受到怀疑，被动值，+5113。”
“受到畏惧，被动值，+1849。”
分界线往生林的方向推，场外人齐齐往后退了不止一步。
所有人看着徐小受，仿佛这个人比黑暗生林还要让人恐惧。
他不仅可以抵抗生孩子。
他还把那强迫别人生孩子的“诡异”给一剑吓跑了？！
“吓？”
这徐小受是不敢苟同的。
他从生林的尽头处收回目光，随手抹去脸上的血痂，冷一嗤鼻。
这特么是给自己斩跑的！
那诡异欺软怕硬，一发觉自己有反抗的能力，连滚带爬缩回到了源头处。
“生命力、道婴、邪力、树……”
基于以上种种，徐小受对这等诡异的来历已有推测，他放下不追，不过是让子弹飞一会儿。
目之所视……
如以生命奥义的视角去看。
可见一剑斩出，盘踞于周遭各大古木之上的生命图纹，如潮水般褪去。
每一棵树都是一只手、一只眼。
本源，自然就是那被自己莫剑真伤之后，携一缕剑念气息仓皇退去，反向带路的生命之力的本源。
待得它吓得找到本家……
小爷我直捣黄龙！
“杏宝。”
徐小受尝试着呼唤了一下龙杏。
没有回应。
他其实能隐隐察觉到龙杏的波动，乃至是杏界的波动，甚至一念之间，他也可以回到杏界。
但是……
徐小受也能感觉得到。
如若这么做，他就是下一个爱苍生，再也回不来这神之遗迹，将无缘各般机缘了。
掌握空间奥义，徐小受对空间的本质，更加清晰。
若说杏界是依附在圣神大陆这方大位面的独立小世界，如大圈外紧挨了个小圈。
神之遗迹，规模虽小，却与圣神大陆平行。
没有相交点，除了通过喊“染茗”这一法子能进来，所剩之法怕是只有成为染茗强行跨越了。
无法得到龙杏的回应，李富贵也不在身边，没有谁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徐小受自己有脑子，他猜测这玩意，大概率就是九大祖树之一，缔婴圣株！
“只是……”
“圣株圣株，这么邪异的吗？”
“改个名字，缔婴邪株好不，这‘圣’总感觉在嘲讽圣神殿堂……”
无声啧巴两下，徐小受遥遥感应着剑念的气息在疯狂穿梭、远遁，很快收回目光。
他是空间奥义。
这黑暗生林再大，生命气息遁得再远。
只要标记在，一步登天到不了的距离，多走几步就是了。
回归眼下。
灰暗分界线往内退去之后，留在原地抚摸孕腹，还一脸慈母笑的上百号人，逐渐清醒了回来。
“嗯~”
“发生了什么，靠，大爷我肚子怎么大了！”
“草草草，老子气海里，多了个婴儿头，这什么鬼东西？！”
“你他娘，我、你，谁干的，站出来……怎么回事啊，沃草！”
“小受受……嗯？”
周天参还在摩挲着大肚己，瞳孔聚回了焦，脑海里记回了忆。
他脸色陡然一白，一观气海，气海有子，一扫四下，四下皆孕……
“草！”
周天参整个人惊了，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他是一个大男人，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巴掌狠狠往自己肚子拍去。
“呃？”
手还没落下。
肚子里的小东西还没打死。
周天参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徐小受？
不，徐小受哪有这么帅，这么高，且他脸上还有雀斑的……
可那张脸就直勾勾盯着自己，不多时眼角、唇角一弯，挤出了一抹贱兮兮的笑。
脸可以是假的。
这笑容如假包换！
“徐小受？”
“你真是徐小受！”
周天参大喜，连孩子的事情都给抛诸脑后，一把冲上去就要来个久别重逢的熊抱……
duang~
他给自己的大肚肚弹开了，一屁股跌到了地上，脑壳嗡嗡。
“哟！”
徐小受脸上的笑都要溢出来了，俯下身子，戳了戳周天参这孕肚：
“许久不见，都怀上了？”
“谁的种啊~”
“唔我怀呃……”周天参脸色噌一下涨红了，咿唔了好一阵，憋不出半句话，语言功能完全紊乱。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受到解释，被动值，+1。”
徐小受表情微妙，回身一指，“我听说方才这边上千号人追你，你说追到了就让他们……”
周天参眉头一拧，直接火山喷发：
“徐小受你不要乱放屁！”
“我哪里说过这样的话？”
徐小受唇角一勾，刚想再开口调戏一番小周，身侧传来一声惊呼：
“神之命星！”
不好……周天参一醒神，也不管孩子流产自己会不会受伤了，反身就往大布袋子扑去。
同一时间，那些从自己怀孕了的震撼下回过神来了的家伙，也注意到了地上的光，一把飞掠过去。
“滚！”
徐小受神情一肃，藏苦飞剑弹出，小小一个震道的运用，钉向那大布袋子。
轰隆——
飞聚的人影，尽数被震飞。
徐小受刚欲上前……
同一瞬，遥远之地。
依托剑念感应，他察觉到了那股诡异的生命气息停下了遁逃，回到了本源的怀抱。
“来了！”
也是在这一瞬，他还没回头望去，信息栏陡也一弹框。
“受到偷袭，被动值，+1。”
……
远远的，黑暗森林外，追杀军团的后方，跟着传出一道冷喝之声：
“念！”
天地，霎时阴寒。
徐小受头还未转，感知之中，背后已然扑来一道身影。
那是个混杂在飞扑往神之命星的人群中，浑水摸鱼摸过来的家伙。
她女扮男装，皮肤铜蜡，相貌平平，毫无记忆点，是那种一眼过去就会被人忘掉的路人甲。
她的眼神太平淡，或者说，空洞得如同一张白纸。
她夺掠而来，正握匕首，寒光微凛。
与她本人截然不同的是，那匕首金银交织，纹如天成，精美异常。
尚未逼近，锋芒生疼。
徐小受毛孔大张，有一种被邪罪弓盯上、被伤玄剑剑指的错觉。
“受到攻击，被动值，+1。”
他战斗意识太强了。
他分明在那一瞬，脑海里闪过了数种反抗方式，但那些念头如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般，他忘记要了反抗。
他再一次回神的时候，那金银交织的匕首已从喉间划过，竟也割破了皮肤，刺破喉管，险些将他脑袋摘下来！
“嘭！”
匕首终于被震飞了去。
持匕之人似是闷哼了一声，然后……
徐小受思绪猛地一停，竟想不起来这人最后做了什么，长什么样，是男是女，多大年纪，给了自己一匕之后，又闪到了何处去！
“嗤……”
他捂住喉咙，瞳孔放大，有着不可置信。
一切在转瞬之际完成。
外人看上去，受爷弹出了剑，转了个身，脑袋便险些起飞，喉间更血如泉涌，糊了周天参满脸。
至于行刺之人，无人有过记忆！
“受到惊吓，被动值，+1。”

第1533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信手敲来龙融界
“李！富！贵！”
杏界，玉京城，原圣神殿堂位置。
以水晶宫为主体嵌入进去，修成了的超大城主府中，忽而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吼叫。
李富贵手一哆唆，图纸掉在地上。
“你们先忙，受爷有事找我！”
“如果我死了……呸，短时间回不来，城主府建设的事情，你来负责。”
他对身边的土系、木系炼灵工程师扔几句话，又指向了一旁的中年人，一溜烟不见。
留在原地的几人面面相觑：
“受爷出事了？”
“不可能吧，在这杏界，他是主人，怎么可能出事？”
“但这声惨叫怎么解释，依我看，伤得很重！怕不是道殿主打过来了？”
刷！
李富贵十万火急出现在了水晶宫里，很快见到了捂着脖子，一脸恨色站在赑屃负碑像前的受爷。
严格意义上讲……
这是受爷的第二真身！
现在，李富贵知道的事情挺多了。
他清楚面前这位和受爷本尊的微妙关系，不是同个人，胜似同个人，也是“一人衍子千千万”的关键核心。
“受爷。”
李富贵快步过来，他没见过几次受爷这般凝重的脸色。
思绪一转，既然杏界不可能有危险，那么……
“斩神官遗址，出了什么事吗？”
他的人还没从遗址内回来，无法带来第一手讯息，看来是受爷本尊实时发生了一些“大事”。
事情说小也小，说大也大！
“我差点死了。”
第二真身才一开口，李富贵面色一震，整个人都更严肃了。
但见受爷手从脖子上拿开，那里其实连一丝淤青都没有，他却眯着眼，语气不善道：
“应该说，我差点被一个蠢货得逞，送出神之遗迹……”
嘶！
李富贵眸中惊芒不减。
这意味着，有人差点宰了受爷肉身？
他手下的情报部门做过测试，在染茗遗址中的“死”，定义很模糊。
没修过灵魂一道的人，肉身一碎，当场会被“请”出遗址；
修过灵魂一道的，除非专精，否则肉身碎灭后，苟延残喘的时间也会被加速掉，也是当场会被“请”出遗址。
李富贵手底下只有一号太虚，她进入遗址后自废了肉身，还能以灵魂体的形式在里头晃荡。
但那位，在圣神大陆时肉身也是摆设，她就是主修灵魂一道的。
即便如此，在一次战斗爆发被波及后，灵魂体一重伤，她立即被“请”走了。
染茗遗址，对肉身的要求，大于灵魂一道，甚至神魂一道……李富贵只能得出这般结论，对个中的度，却还没有把握。
至于说古剑修的灵魂体那种极端情况……
古剑修太稀少了！
李富贵连一个能拿去试的都没有。
所以他并不知晓，似受爷这种肉身强，只剩灵魂了也能施展鬼剑术，但灵魂防御可能相较不是很强的人。
如果他身体没了，只剩灵魂体，甚至只剩一个意志，会否会在第一时间给“请”离，还是说有特例？
没答案。
但在进遗址前，李富贵就同受爷提及过这些情报了。
而他这天上第一楼小情报部门都能知晓的，圣神殿堂方肯定也测出来了。
受爷才刚进染茗遗址没多久，就急冲冲喊了自己，脸上一副有大事发生的表情。
李富贵脚趾头一动，就大概猜出了他遭遇了月宫离的埋伏。
肉身，或者灵魂，某一个险些毁掉。
但是！
问题就来了！
当今天下，除了十尊座，就是月宫离本人亲自抡臂上阵，能破掉受爷那根本不是人的防御？
就算理论能成立，万一有可能……
受爷战斗意识摆在那里，偷袭，也都不可能成功啊！
“我没空跟你解释太多。”
第二真身却什么多余的都没说，蹙眉一忆后，绘画精通浓墨一甩，虚空勾勒出了惟妙惟肖的一个人影：
“十息之内，我要这个人的全部资料！”
和彼时他在染茗遗址爆哭，本尊在外界和北槐大战一样。
现在换本尊在染茗遗址浪，第二真身在杏界，他依旧要闭关，闭死关。
徐小受看似冲动，无比惜命。
两个意识盯着他本尊一条命，在防的不是神之遗迹内的某某某，和死后能不能被踢出来，他在防染茗。
万一是个邪神呢？
万一传承都是在钓鱼呢？
道穹苍都可以那样那样了，染茗为什么不能这样这样？
第二真身就是他的最后一道保险。
但不用像彼时他在染茗遗址中那么极端，不需要挖坑埋自己爆哭了。
他只需要待在水晶宫就行，也算是有点活动空间，但注意力必须时时刻刻盯着本尊，防止意外发生。
为此，第二真身甚至都没有出门，去问李富贵乃至龙杏有关缔婴圣株的事情，他打定主意当个死宅。
结果……
杞人忧天的染茗没防到。
还真给他蹲出来了个别的意外！
那个人、那把匕首……
在一瞬割喉之际，将本尊的反抗意识、反抗举动全部吞掉，连过后都想不起来自己当时遭遇了什么。
本尊所记不住的。
心念相通的第二真身，全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了！
他甚至以第一视角的强烈冲击，硬生生扛了本尊若不失去那一瞬的意识，本可以轻松防下的一记匕首割喉的剧烈痛苦！
那种脑袋险些被削飞了的迷幻感，自强壮莽上圣帝Lv.0等级后，几百年没出现过了？
本尊忍不了。
第二真身更加忍不了。
李富贵直接给他叫来了！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屁！没能力大家都是君子！
我现在是受爷！
你什么档次，我什么地位？
敢削我脑袋，头都给你打爆！还想跑？
“这是……”
对面，李富贵却望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呆住了。
这难道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怎么长得也这么普通啊！
这样的脸，大街上一抓一大把，十息内我能给受爷您什么答案？
一看就是张假脸？
这还不如不说！
“等等！”
李富贵突然眼神一跳，落到了那女扮男装的家伙手上的匕首……
“暗部首座，念！”
此言一出，第二真身都怔住了。
我还什么信息都没给，就这张路人脸，你能认出来是暗部首座？
暗部首座，出行动不换脸的？
李富贵脑海里如有霹雳划过，感觉一切都通了。
受爷为什么捂喉咙……
他为什么有可能会被送出遗址……
三境的战斗意识都没能挡下的偷袭……
如果是这个杀手的话，她确实能做到，连半圣都一击致命！
但也很明显，这一次……
她失手了。
她成功惹怒了一头怪受！
李富贵如数家珍，滔滔不绝道：
“念，三炷香三色猎令杀手，号‘一击必杀’，成名之作，是成功暗杀了半圣充灵，半圣允间。”
“夜枭死后，念任暗部首座，在圣山上初次亮相的性别为女，加入过天组行动。”
说到这，李富贵一顿：“受爷应该知晓，道殿主在位时，天组行动六部首座都用上了，但这位一直没出现过……”
“是这样没错……”第二真身不明所以。
“因为她是‘一击必杀’，她只会出一次手，在猎物最虚弱的时候。”李富贵迟疑着道。
第二真身不蠢，略一思量，勃然大怒：“那狗日的骚包老道，早早就还埋了这颗雷在等我，但没出手？”
“应该是了，但到了最后一步，他突然被他妹妹送出了局，暗手估摸着也就顺势隐下。”李富贵心惊不已，“没想到转进了遗址中……”
我擦！
第二真身短暂真恍惚了。
他细细回忆了一下，如果没有道璇玑插手，本尊最最最虚弱的时间点，应该是道穹苍进杏界，本尊被龙杏抱回到常德镇的时候……
小镇能有什么危险？
念，在那里等着我？
区区杀手，就算有半圣战力……哦，是了，那会儿我还没有生命奥义、空间奥义、剑道奥义，还虚弱未醒，确实有可能被“一击必杀”……
第二真身若有所悟，很快回过神来，惊奇地看向李富贵：“你对念这么熟？”
香姨都给不到太多情报。
她可就在桂折圣山眼皮子底下！
李富贵苦笑：“念的情报，如果现在去找，一个字都找不到了，我会一路关注她，是因为她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差点成为了我的人……”
啊？
第二真身懵了。
富贵你原来是个禽兽？
李富贵说完自己也愣了下，急忙一摇头：“不是受爷，不是那个‘我的人’，富贵的意思是，她差点成为我的下属。”
哦，跟那个犬什么……你猜一样？
李富贵缓缓神，知晓时间紧急，继续道：
“念是个孤儿，在很小的时候，因缘际会和一把特殊的匕首契约上了，展现出了极强的杀手天赋。”
“那把匕首太强了！怪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没有第一时间重视……她还没有修为，没怎么训练过，硬是靠那匕首成功吞了我的看守下属们的记忆，或许连我的都有，总之从花草阁的训练场跑掉了……”
李富贵无声一叹：“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她还是走上了杀手的路。”
第二真身目光追随，望向他凝聚出来的那念的画像身影手上的金银交织的匕首。
李富贵神情一肃，重重道：
“还念匕，九大无上神器之一。”
“同爱狗的邪罪弓，颜老……不，如今是落在了水鬼手上的封源枪等齐名。”
“其能力是，只要靠近敌人一掌之距，能吞其下一瞬的念想。”
“割穿皮肤后，更能吞没那一瞬受击的记忆，使人毫无所察。”
“还念还念，寓意便是一匕过后，还人死前善念，总之连半分痛苦都感受不到。”
李富贵咋舌，边说着看过来，语气多了几分唏嘘：
“听闻半圣充灵的尸体被找到时，位格都没了，脸上还是笑容，连惊恐和提防以及警惕等，都看不到……当然这只是流言，可信度不高。”
“但受爷能抗住念的一击，代表着您的基础被动防御，已高于念的终极致命杀招，这……”
李富贵啧了两下，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简直不要太荒谬！
但凡是个人，就算是有在提前提防念，但只要给她近身了……
反应再快，都得脸接她一招。
这一招，叫做“必中”！
八尊谙去了，脖子上都得多挂一道疤，甚至脑袋被当场削走都有可能。
死不死另说，大概率跟染茗遗址无缘了。
可以说，道穹苍，或者月宫离安排的这一手埋伏、刺杀，是绝对能请离一个自己在遗址内应付不了，或者根本不想展开博弈的麻烦对手的。
这是釜底抽薪！
但受爷……
嗯，就离谱。
被动防御都没破掉。
第二真身听完李富贵的话，算是理解为何连本尊都反应不过来了。
无关乎战斗意识，这还念匕就是为杀手而生，能力不要太强！
“这么诡异的能力，不应该归类到十大异能武器上？”第二真身表示不理解。
李富贵摇头：“九大无上神器，都是某种能力的至高、无上，还念匕代表的是精神意志操纵的力量，吞没念想和记忆，也许只是其中一种能力……”
本质是干扰人的精神思维么……第二真身若有所思，很快道：“念，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有！”
李富贵点头：“从三炷香金盆洗手，加入到圣神殿堂后，以她的能力和还念匕的特性，大概率圣神殿堂会赐下祖神之力，强化‘一击必杀’的成功率。”
这其实只是李富贵的猜测。
但和事实没差了，换做他是道殿主，这么好用的匕首，没理由一点好处不给。
自己尚且如此，以道穹苍的格局……
别说祖源之力了，他怕是恨不得将这个人打造成天机傀儡叁号，给她肉身全改一遍，以此来更好地搭配还念匕。
半圣位格也就是只能装一颗，但凡能多装几颗，道穹苍估摸着全给她安排上，起码十颗。
只要，这把匕首可控！
这也正是李富贵震撼的点所在，还念匕加祖源之力，还没法请受爷离开染茗遗址……
“确实有神性之力。”第二真身微颔首，“还有吗？”
“有！”李富贵再点头：
“能力上的我不清楚了，但杀手的行事方式我很清楚，念的我更清楚。”
“一击不成，必然远遁！”
“既然她的最强一击都无法致命，她绝对不会再蹲了，绝对会远远离开您所在之地。”
“她用什么遁术我不清楚，但在受爷您问我的那一刻，她必然已经远离了现场，您想报仇，怕是……”
“不。”第二真身唇角一掀。
李富贵听着这斩钉截铁的语气，微一愕，很快反应了过来，遗憾道：“就算杏界和外界时间流速不同，我们聊了这么多，她早就……”
“不！”
李富贵戛然而止，惊疑道：“受爷这么自信？”
第二真身咧开嘴笑了，笑容竟有几分阴狠毒辣：
“我都把你叫过来了。”
“不要小看一个小人的报复之心啊，特别是在他得志之后。”
……
神之遗迹。
刹那，即是永恒。
哪怕月宫离在极短的时间内，挣脱了那种诡异的束缚感。
回神之后，他发现世界陷入了静止。
自己能动。
徐小受能动。
周遭之人，一个都动不了！
“时间之力……”
月宫离目中闪过阴寒，再视去时，赫然发现徐小受手中握着一根权杖。
脑海里电光划过，出身不凡的他俨然知晓了这是什么。
十大异能武器，时祖影杖！
“跑……破——”
一个“跑”字，硬生生给月宫离在关键时刻，扭成了“破”！
他清晰看到了这一刻徐小受眼神泛出的杀意。
还念匕没有将他送走。
这头恶兽，反而给刺激到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徐小受绝对还不知道念的存在，只要念藏住了，自己根本没必要现在跟他打，之后给她强化一下，如法炮制多来几次刺杀就行了……
“琉月之镜，破！”
想到就做，月宫离并指一印，脚下阴寒顺时侵袭万里，所过之处连时间规则都被污染阴化。
天穹现月，洞照万寒。
徐小受的时间之力，只不过是借来的力量，根本不堪一击。
时祖影杖的力量被发现、被破，周遭所有人都能动了，却是齐齐一哆嗦，感觉灵魂都被冰封……
不！
不是“冰”。
有一种，思维一点点僵化，身体一点点龟裂，像直接从一个阳间人，硬生生给扭转到阴间去的感觉。
可那琉月之镜不是针对他们，所有人哆嗦过后，意识到大战将至，一个个开跑。
“快跑，圣战！”
“我靠，直接开打？”
“他们之前藏了那么久，怎么受爷一来就打，都才几颗神之命星啊！”
“才几颗？那我只能说你目光短浅……”
月宫离连一个破绽都没有，甚至没去看追杀军团中的某个人，只盯着徐小受，忽而唇角一翘：
“嘿，小家伙，其实吧，八尊……”
近乎都还没开始套。
咚！
众人心脏一锤。
周遭大地倏然陷沉。
无形的波纹从高空坠下，把空间层层叠叠刷碎，比圣压还恐怖！
月宫离毫无防备，膝盖一屈，险些没当场跪下。
他这位半圣尚且如此，周遭所有人更是不堪，几乎全都被那股莫名的势轰进了地面中。
有一些，甚至当场被震碎，化作星光给请离开了……
“彻神念？”
月宫离目中多了骇色。
毫无疑问，这是彻神念的力量，他研究了太久。
但是……
月宫离怔怔然望着对面冷脸相对的徐小受！
那彻神念，怎会从他眼里流出来，融入威压，作以势式，具无形为有形，从天镇下？
“这般压迫感……”
某一瞬，月宫离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徐小受，而是一个遮天的极限巨人！
他有这么强？
不妙的预感才刚在心头闪过……
对面那一念之间轰趴了所有人的黑衣身影，徐徐抬起了手：
“是谁给你们的勇气，区区一把还念匕，就敢来行刺小爷我？”
“又是谁给你们的自信，觉着在一击失手之后，能够全身而退？”
月宫离瞳孔一震。
不可能！
还念匕都击中了，他能知道？
半圣的半圣化身都能被致妄，他能知道？
“等……”
一字未出。
对面徐小受双指一并，微微一提。
“龙融界。”
扑扑！
万里白炎，拔空而起。
吞没了半个黑暗生林，将全场所有人卷入其中，一个不留，彻底封禁。
“可以谈！”
月宫离还想再挣扎一下。
徐小受眼冷神淡，并起的指节，往虚空轻轻一敲。
“放逐。”
咔！
万里龙融界，侧移半尺。
嚯……
被压迫型彻神念轰进了地底的所有人，只觉这一方空间内的重力，消失了。
所有人惊恐着，甩着手、甩着脚。
起飞！

第1534章 嘴碎王者月狐狸，一脚一个残暴徐
“月宫离，又是个什么情况？”
杏界，水晶宫，第二真身没有放李富贵离开，来都来了，索性榨干吧。
“这个人，受爷您得多注意一下。”
李富贵对待月宫离，跟对待念，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无比凝重道：
“首先，受爷应该知道，五大圣帝世家有在五域行走的‘行道者’，饶妖妖、道璇玑等，都是如此。”
“这类人，又被称作是‘圣帝传人’，但其实这只对了一半，就跟常人对半圣和圣帝，在不知该称呼什么时统称为‘圣人’一样。”
“真正的圣帝传人，在五大圣帝世家内部，每一代永远只有一个！”
“那道璇玑、饶妖妖……”第二真身为之侧目。
“她们算半个，尚在考核期，没有确定成为‘惟一’。”李富贵道。
“唯一？”
“对，当确定‘唯一’之后，代表这个人绝对忠诚，绝对归心，绝对可以接过大旗，能力不说青出于蓝，至少能稳住此前家业，于是圣帝世家所有资源会全部向其倾斜，助其成长，乃至上一代的圣帝位格，随时都可以让出来，只要时机成熟。”李富贵一言，石破天惊。
第二真身面色微凛，一下联想到了什么，“北、华？”
李富贵郑重点头：
“北！华！”
所以，北槐和华长灯，便是渡过了考核期，被各自圣帝世家的上层全面认可了，成为唯一后拿到了圣帝位格？
不对！
第二真身敏锐察觉到了异常：“那姓北的，绝对忠诚？”
开玩笑呢吧！
虽然对北槐知之不深，但那家伙的性格，怕是为了研究，圣帝世家都可以不要。
他忠诚？
太阳打西边出来他就可以忠诚！
李富贵脸色显得有些犹豫：“接下来的情报，富贵无法保证其可信度，只能说七成为真……”
“讲。”
“华剑仙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拿下的圣帝位格无疑，至于姓北的那位……”李富贵顿了一下，“好像是，压不住，被反噬了。”
第二真身脑瓜子一嗡。
什么意思？
上一代的北氏圣帝，被北槐嘎了？
圣帝位格只有一颗，只能代代相传……那只可能是半圣的北槐，宰了圣帝的他的老家主？
风中醉挖了风听尘的脑子，自立为王？
第二真身脑补了一出大戏，感觉有些恐怖了，但一想到较之于华长灯，北槐还是十尊座之一……
不是说七剑仙就弱于十尊座。
而是在徐小受的理解中，十尊座里有九成都是脑子有问题的怪物，这种思想自然也就映射到了第二真身这里来。
华长灯一点都没问题！
该被打“？”的，确实就应该是北槐，这人确实有大病！
不论是对红衣，对贪神，还是对他的家主，以及他自己……
“所以，这正是圣帝北氏被其余四大家共同抵制的原因？”第二真身有些知晓那会儿北槐只能出来个意念化身的原因了。
“对。”
李富贵重重点头，也想到了一块去，“其实我至今还想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能出来，他不应该被放出来的才对……”
这个我知道！
第二真身想到这，已经快开哭了。
四象秘境那会，北槐登场后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给他亮了道穹苍请他的画面。
要不是狼狈为奸……
要不是里外勾结……
有四大圣帝世家看门，北槐怎么可能被放出来？
“狗日的道穹苍……”
第二真身低骂到一半，恍然大悟，乐呵道：“所以，道穹苍不忠诚，他不是唯一，圣帝道氏试图新培养一个？”
“嗯。”
李富贵笑了。
第二真身也笑了。
培养了一坨！
“月北华饶道，本身就是一个圣帝世家的实力排行。”李富贵道，“道氏能出一个道殿主，已是掏空了气运，甚至掏过多有点自损了，想再多一个同样能力的妹妹出来……不，一半，也难如登天。”
第二真身则低下头，拈起了手指头：“所以饶妖妖死后，圣帝饶氏还处于考核期的‘唯一’没了，短时间内又连一个‘道璇玑’都无，以至于青黄不接，我才能听得见那位妄则圣帝的真名？”
他细细回想一下，确实五大圣帝世家老一代的圣帝尊名，除了饶妄则，全无印象——好一个指引、遗忘之力！
“是的。”
李富贵笑着点头。
也就受爷能说这些话了。
对比起他，对比起十尊座来，饶妖妖、道璇玑等，确实显得青黄不接。
其实作为天才，他们已经很称职、很尽力了……
“说这么多，所以月宫离？”
第二真身抬起头来，知晓李富贵最擅长比较论——他总能以自己目前所认知的，衬出未知者大概的定位和高度。
李富贵当即神情一凛，危言正色道：
“月宫离，在月宫奴被废弃后，成为‘唯一’，成为真正的‘圣帝传人’。”
“这圣帝金诏的正式发布，早在二十三年前，代表着圣帝月氏的同龄人和下几代，可以彻底断了念想了。”
“他距离接过上一代的‘圣帝位格’，回到寒宫帝境执掌一切，只剩一句……我愿意。”
仅第一句，第二真身便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重量，越是听完，越感吃惊。
好家伙！
那个蓝头发的狐狸眼……
第二真身脑海里闪过了对方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由也生出了一个惊疑：“不是，他凭什么啊？”
不是，谁都可以问出这句话，就受爷你不可以好吗！
李富贵略显无语道：“受爷，人不可貌相……”
“说。”第二真身好奇了。
李富贵整理了下印象中的资料，道：“首先，月宫离很富有，他绝对比道殿主还富裕，不止百倍！”
“比如？”
“比如阴灵柩，以及九髓尸王！”
第二真身登时皱眉，有点印象，好像哪里见过、听过的样子？
李富贵接着道：“我虽然不太清楚它们的具体能力，但单单十大异能武器，月宫离明面上的就有俩，由此可见一斑。”
第二真身豁然醒悟。
九髓尸王！
髓吸之心！
本尊曾在孤音崖下的深海，遭遇过一个金牌猎令杀手，代号“金足”。
从她手上，得到了一颗“髓吸之心”。
在金足的记忆里，那颗吸不过呼吸之法的黑色心脏，是十大异能武器之一“九髓尸王”的一部分。
好像是，九髓尸王有九个心脏？
第二真身不是很敢信任金足的记忆和情报了，彼时于他而言，这是个高手。
现在再看，基于弱者的片面认知，很可能导致自己在未来的大战中受伤。
“阴灵柩，是什么？”
“不清楚，只知道是装九髓尸王的棺材，总之受爷小心。”
还是配套的？
第二真身怔了下，复问道：“除了富，还有吗？”
“实力！”李富贵急忙道：
“受爷可不要因为富贵第一个说了富就轻重倒置了。”
“他的炼灵境界固然只有半圣……”
我在说什么啊……李富贵麻了一下，接着道：“但这只是表面上的，他真正的实力鲜少展露，然能被圣帝世家认可，能碾压整个月氏一族的天才，他绝对有过人之处。”
“比如？”第二真身不想听废话。
“比如……”李富贵绞尽脑汁搜刮不出来更多的情报，要有他早说了，只能说推测：
“他跟爱苍生研究过邪神之力！”
“他喜欢四处游玩，他去过各种地方，南域、北域、虚空岛他也去过……”
“他掌握的东西很杂……”
第二真身很少见到李富贵的表达这么模棱两可，但勉强能听懂他的意思。
什么都会？
有可能也会邪神之力，跟我一样，兼容两大祖源之力？
“他的炼灵感悟，也不容小觑……”
“奥义？”
“不知道，没见过他有奥义阵图，但这个人跟受爷一样，也很会藏，我想……”
“你不用想了，他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呃，呃……对了，他的话一句都不能信，能经过圣帝世家的认可……”
“绝对忠诚？”
“对！”
“还有呢？”
“呃，让富贵想想……”
“没时间了，他有什么弱点吗？”
“呃，弱点，弱点……他嘴也很碎，人也很浪！”
“也？”
“对，就是很爱玩的意思，经常浪出事……呃，富贵不是这个意思，没有‘也’……”
“罢了，还有什么弱点？说点正常的弱点！”
“呃，是了，他怕针鞭，他还怕疼，八尊谙大人说过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八还跟他打过交道？”第二真身一时都懵了，他指的不是这种弱点，“还有呢？”
李富贵像是找到了思路，兴奋地举起手来，大声道：
“他怕姐姐！”
……
轰！
神之遗迹，龙融界内。
所有人尽数失控起飞之时，徐小受一步踏碎空间，无袖&#183;赤焦手摘向的，不是尚且不明身份的念，而是幕后的始作俑者，月宫离！
擒贼先擒王。
到最后完全是在胡言乱语的李富贵，好说歹说提供了一条看似不是很靠谱，实际上也勉强能用的月宫离的“弱点”情报……
怕疼！
不是无懈可击就好。
怕疼……不管是什么意义上的疼，打了再说，打了就知道了！
“别搞哇！”
月宫离抓着他的红衣，在空间波纹之时，堪堪一侧，极为勉力的将脑袋从无袖&#183;赤焦手旁边侧过。
感受着那火辣辣的焦灼感，他脸色都白了，瞪大了眼惊呼道：
“我靠脸吃饭的！”
“打人不打脸你知道吧？”
“本座堂堂红衣执道主宰，本圣贵为圣帝月氏传人，你给我一个面……”
刷！
无袖&#183;赤焦手改摘为削，从月宫离脖颈处划过，就要将他的废话削断。
“阴息门！”
月宫离嘴都龇开了，仓皇中勉强决出一印，勾动成型，唤出了一道阴寒之门护在身前。
周遭之地，本已被龙融界蒸得龟裂，温度蒸得甚高。
随此门一出，万千冻寒，如堕九幽地府。
龙融界的温度，竟也能降下来一些。
“咔……”
“嗤！”
阴息门连半息都坚持不到。
徐小受的手直接削断了月宫离的脖子，这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没有化作星光！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身后遥远之地，传来剧烈的喘息声，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悸怕感：
“徐小受，我承认你很强，但我们能不能好好坐下来谈一谈？”
“诚然我有错在先，既想要图谋你朋友的神之命星，还指使人用还念匕伤了你，但抛开事实不谈，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你在外面这么虐我们圣神殿……卧！”
这家伙，嘴这么碎？
徐小受隔空拔出了有四剑，一剑时空跃迁直接突脸。
他感觉方才不是巧合。
闪过自己一次攻击就算了，他能闪过两次，战斗意识绝对很高。
但又表现得很勉强的样子……
这人好贱！
时空跃迁可不讲理。
月宫离话还没完，有四剑直接捅进了他的喉咙里，直接捅穿！
这一次，徐小受分明能瞧清这家伙脸上那抹不可置信之情，以及眸底涌出的淡淡骇然之色。
——他避不开了！
“嗤！”
月宫离的残影消碎。
一丈之距，他往后方拉开了一道阴寒冰痕，有四剑好死不死就差着毫厘，堪堪停在他的喉咙之前。
月宫离垂下眼珠子，用着一副后怕的惊悸口吻：“高手！这是个高手！瞄准的是我脑后的位置，我就说剑就该这么出，才不会被人避过去……”
预判了我的预判？
巧合？
巧合个屁！
徐小受再蠢，也能意识到这是个搞子，是个骚人了！
骚包老道骚在算计，算在布局，骚在诠释了那种不可言喻的骚的感觉。
月宫离纯纯就是骚本身，有四剑都捅到他脸上了，他那嘴还没停下。
他不仅能反应得过来，他还能演戏，他甚至表现出了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等等！
好熟悉！
在哪里见过这种人来着？
徐小受本想着既然李富贵说了这家伙嘴碎还浪，那索性换个打法，二话不说直接拔剑，打他个措手不及……
等等！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他打？
我先解决了念不好吗？
徐小受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又想不大起来……
“信息栏！”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徐小受了。
第二真身一道心念传过来，多余的话都不用说，他就看向了信息栏：
“受到指引，被动值，+1。”
“受到遗忘，被动值，+1。”
曾几何时，那润物细无声的圣帝指引、圣帝遗忘之力，当面、具体、清晰且实时地呈现出来了！
徐小受抓着剑，再一次抬眸望向月宫离时，有些恍悟李富贵的叮嘱了。
圣帝传人！
距离成为这个世界的五大至高之一，只剩一句“我愿意”！
这，代表他什么都会了。
除了境界上不是圣帝，就该当成圣帝来看待？
可是……
“我跟你说！”
“要不是看在八尊谙的面子上，他跟我姐姐好了，这剑刺过来，我真是要还手的。”
“也就你叫徐小受，你做人做事还有性子很对我胃口，刚好我也不爽道璇玑好久了，你在外面踩她就踩了吧，我就嘴上替她打抱不平，这才了事。”
“我们立场虽然不同，但我用还念匕刺你一下，我也好回去交代了，依我看我们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握手言和效那梅侑温八之交成为知心好朋友共浮一大白……”
月宫离举起了酒葫芦，豪爽道：“我出一壶酒，你出个人和一张嘴，如何？”
可是！
望着这张脸，听着这些话，徐小受真是兴不起这是个高手的心思来啊！
他忽而骇然，联想到了什么……
是了！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异、饶妖妖、姜布衣乃至道璇玑等，为何总小觑于我了！
难道就是这种感觉？
就是这种明明已经知道，甚至当面看到了，还是有点不信的感觉？
“不喝？”月宫离见对面青年怔在眼前，“噫”了一声后道：
“你不是看不起我吧？”
“八尊谙都跟我喝酒的！”
“我这个酒葫芦拿出来，道穹苍都要给我几分薄面的，就算是……”
“闭嘴！月狐狸！”徐小受忍不了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吵？
他感觉自己明明已经想起来了什么，又给整忘记了。
“念！”
第二真身真挺好用。
还念匕还不到他身上。
指引、遗忘之力，兴许是隔着个神之遗迹，兴许是月宫离功力不够，兴许是他徐小受真给整出高抗性来了，整不到第二真身上去。
徐小受一身冷汗惊出，意识到自己又给月宫离带跑偏了。
不能小觑他的话……
将他当成道穹苍，乃至是当成我自己的话……
徐小受猛地回头，望向了遥遥的龙融界外。
从不打没理由的战！
这般拖时间，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别人！
果不其然……
本在龙融界和空间放逐之下，哪怕是从道则中遁走，从空间放逐中抽离，都要染上白炎，惊动空间奥义。
但徐小受发现，遥遥龙融界外，有一道朴实无华的男子身影，他身上的白炎气息已然全灭，甚至没从放逐空间中带出一丝一毫的痕迹……
他的身上，却又有丁点残余的阴属性痕迹！
毫无疑问……
念跑出去了！
染上白炎和惊动空间了，却给自己忘了！
而这份标记，月宫离一边拖延时间，一边转移自己注意力，一边帮他消除的！
“有点东西……”
徐小受失笑一声。
“呃。”
月宫离的嘴炮不由停了下来，啧吧啧吧嘴，“没意思，给个面子嘛……”
话还没完。
他眼染阴寒，越度龙融界的视野和灵念隔绝，扫到了界外那道念的身影之上……
“轰！”
金光生成！
狂暴巨人一脚踩下，像是碾碎蚂蚁一般，直接将念踹爆，轰成了齑粉。
龙融界内，对面那黑衣青年的残影，这才淡淡散去。
“好……残……暴……”
月宫离张大了嘴，视线还没抽回来，忽有所感，猛一抬眸。
金色的巨大脚掌，染着血渍和星光，在瞳孔中极限放大。
“阿……欧……”
月宫离甚至还没动。
耳畔延迟传来一道声音。
“时间，定！”

第1535章 灵柩为壳离作龟，背水一刺念成灰
“轰！”
金光大脚再落，地面完全崩塌。
一脚一个暗部首座念，一个脚一个半圣月宫离。
挺着孕肚的周天参看得眼皮狂跳，被这残暴的艺术冲击得无以复加。
这一路走来，从天桑灵宫到劈受宗，周天参听过太多太多有关徐小受的事情了。
变形……
变大……
变性！
什么都有！
然而侧面传闻永远是侧面传闻。
闻名不如见面，这亲眼目睹的极致情绪宣泄的暴力一脚，比当时一刀断我还要让人看得出神。
“太恐怖了！”
被龙融界围困着的一众人等也个个面色苍白。
那金光巨人的庞大体型、暴力输出，以及和“笨拙”、“迟缓”毫不相干的敏捷速度与反应，组合在一起，给人以浓浓的无力感。
他的剑、他的圣力、他的祖源之力和彻神念等，甚至都还没出！
只是踩了两脚……
“月宫离大人，也被踩死了吗？”
万众好奇之间，狂暴巨人缓缓抬起了它的金色大脚掌。
与局外人所视见的有所不同，徐小受自己踩的人，自己有着最清晰的触感反馈。
他知晓，月宫离没碎。
狂暴巨人刚才只像是踩到了一只大乌龟，以其一身强壮、反震等被动技，都给硌到生疼。
“什么东西？”
不止徐小受好奇，所有人都张望着。
脚一抬起，众人所见是月宫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为一口灰蓝色的棺椁。
棺椁不小，封禁着淡淡的晦邪之意，贴满了黄色的符纸。
狂暴巨人如今体型就算收敛着，也有三十来丈之高。
这阴暗色调的棺椁，有着它半个脚掌大小，目测下也有三丈多长了。
确实它于巨人来说微不足道，但对常人而言可谓是极大。
显然，不是用来装人的。
“这口大棺材……”
饶是在场的都是活了不少年头的中老年辈，这会儿却鲜少有识得此物者。
它的防御力一看就很高，连狂暴巨人的一脚都能抗住，强大毋庸置疑。
但这就是全部吗？
不！
重点是被钉死了的棺材缝中，仍旧溢出来的那点淡淡的阴邪之力……
这更让人惶恐！
“什么东西？”
“祖源之力？”
“不认识啊，但感觉有一点强……”
所有人蹭蹭又开始后撤，试图远离战场。
要不是龙融界封着战场，受爷分明还不想让在场之人离开，有的人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再看下去，迟早祸及池鱼！
“阴灵柩？”
徐小受盯着脚下那口棺材，脑海里闪过了李富贵的情报。
……
战场陷入了死寂。
巨人脚下一口棺，千里蛛网纹大地。
龙融界内，温度竟是一片冰寒，阴冷刺入人的骨髓，观之者无不瑟瑟寒颤。
“不错！”
这诡异的气氛，很快就给棺材内的一道大为褒嘉的赞叹声打破了：
“徐小受你还是很有见识的嘛，这就是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阴灵柩。”
“且不论它的其他能力，至少在我手上，你是绝无可能破掉它的防御的。”
“现在，我们可以静下来好好谈谈了吧？”
战场边缘的人望着。
周天参抚着大肚子望着。
所有人瞪大了眼，脑海里不约而同闪过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他在威胁受爷？”
下一秒！
触目惊心！
但见受爷化身的金光巨人，在月宫离话音声停下后，一脚接一脚，死命往下轰踹而去。
“轰轰轰轰轰轰！”
大地都给它轰穿了！
阴灵柩都给它轰得嵌入地底深坑了！
以狂暴巨人为中心，这片战场在那一脚一脚踹落后，随着大地震不住在往下坍塌……
“我、靠！”
轰鸣声中，月宫离的声音都凌乱了：
“别搞……哥！”
“震、震到我了！”
“靠！不要再踹了……它它它！它压住我啦！”
“停下！停下！停下——”
所有人捂着脑门，看得头皮发麻。
周天参更是嘶了一口凉气：“我就说尺寸不对，会溜嘛……”
巨人的棺材，装了个小体型的人类，这不在里头活生生给巨力震死？
狂暴巨人闻声大发慈悲，停下了残忍的动作。
月宫离轻舒一口小气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徐小……”
话还没完！
众人骇然又见巨人变小弯腰，双手往地面一插。
那灰蓝色的棺椁阴灵柩，顿时给它从土里捞出，高高举了起来！
“喂！喂！喂……”
月宫离略带发抖的声音从里头飘了出来，带上了哭腔：“不要乱来，不要乱来……啊！”
嘭！
狂暴巨人暴力一抽，阴灵柩给抡成了弯的，抽爆了空间，抽爆了大地。
“噗！”
内里一口喷血的声音传出。
乓！
狂暴巨人又一抽，阴灵柩从左至右，在半空抡出了一个半月弧，摔碎了右边的空间、大地。
“沃……救……我……”
嘭！
又抽向左边。
乓！
又抽向右边。
嘭！
左……
乓！
右……
“住手！受爷住手！”狂暴巨人陷入一个变奏的空档后，月宫离还不知晓，只抓住机会出声，“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先出来……”
嘭乓嘭乓嘭乓嘭乓嘭乓嘭……
暴风雨前的宁静结束，爆抽的高潮正式降临！
龙融界熠熠的白炎火光下，金色的巨人马步扎进大地里，上半身左右高速甩成了残影。
它那看似笨重的体型，粗壮无比的双臂，硬生生把阴灵柩抡成了虚无，像一颗暴力的墙头草在两边倒。
“扑通。”
龙融界下，有人看着看着，脸色苍白跌到了地上。
“怎么了？”
周天参一侧头，下意识想扶起这人来，又想到了这方才是追杀军团中的一员，顿时收了善心。
“圣神殿堂的人吧？”旁侧一个尖脸男眼睛一斜，笑出了声：
“怕就自刎呗，这是最快去死的方式了，还能去给你们的苍生大帝报信。”
“要是落到受爷手上，你一击能死算好的，真要肉身硬了点，防御强了些……”
他指着遥远处狂暴巨人手上的棺材玩具，嘴都咧成歪的：
“介过就素下场！”
……
夹在人群堆中一个身高平平，像貌平平，修为也平平的男子，回眸瞥了一眼发声者，又看了一眼龙融界外，沉默着收回目光望向战场。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
方才神情该惊恐惊恐，该震撼震撼，总之随波逐流。
也忍到了现在，连跑这个意志都不敢兴起，出格的举动不敢多做一个。
只多余好奇看了这么一眼……
就一眼！
“呼。”
劲风袭脸。
时间在这一刻迟缓。
身周尘土飞扬，所有人“嗷呜”着再度飞了起来，包括那个大肚子的周天参，以及那袋子无人敢碰的神之命星……
金色！
填满了眼球！
那巨人竟从远空临至，抡圆了阴灵柩，以力劈圣山之势，把那有着恐怖硬度迄今都抽不碎的玩意，狠狠对着自己的脸抽了下来：
“看尼玛呢看！”
“龙融界外的事情，月宫离能看到，你个路人甲乙丙丁也能看到？！”
咚。
一瞬间，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徐小受打月宫离是假，注意全场众人的举动是真？
他杀龙融界外的那个“念”是假，将计就计的算计是真？
暴甩灵柩，泄愤之举是假，一匕之仇，此夜必报的心是真？
猝不及防的空间穿梭……
迎头就劈的阴灵柩斩……
一切的一切，来得如此突兀。
念一个虚步踏出，却不仅反应了过来，人还消失在了原地。
“魅影穿灵！”
金光临面之际，这个混在人群中平平无奇的路人甲，在周遭人骇瞩之下，拔出了还念匕，出现在了金光巨人的脑后……
一匕！
“圣魂毙！”
虚幻的、远古的、模糊而巨大的圣神之影在身后凝聚，又粉碎成澎湃能量。
恐怖的神性之力注入身体，连念那平静淡漠的双眼，都止不住涌出了苦痛之色。
然却硬是要以此，来换这更为致命的一击！
“哗！”
周围人这时便是再蠢，除了周天参，都已经反应了过来。
方才无声的一击，一击不成，可以远遁。
受爷没让人遁，他反应了过来，将那个“念”踩死了。
可念该是对受爷知根知底的，那个出龙融界送死的假“念”，大概率只是个圣神殿堂方的可怜虫。
而今有声的一击，图穷匕见，背水一战。
那骤然爆发的祖神之影，那磅礴可怖的神性之力，全部汇入这九大无上神器之一的还念匕，化作针对灵魂的致命一击……
受爷，挡得住？
“……住手！”
直至此，阴灵柩内似给满口血噎住，慢了半息的惊呼声，才姗姗来迟。
“轰！”
巨人手中的大棺，暴力抽在了大地上。
那荡起的尘烟，应和着磅礴的力量冲击，顷刻将周围人轰飞、轰碎。
“卧……”
周天参一个飞扑，抓住了神之命星的同时，激发了内里力量勉强护住自己。
其余靠得近的，就没这么好运了。
有保命手段的抗下了冲击波。
没有的，当场碎作了星光，永远失去了追逐斩神官传承的资格。
“小心！”
周天参并不关注其他人，只是回头爆声呼喊。
既然阴灵柩抽在了地上，念又提前遁走，抡空了人的巨人徐小受，岂不是……
引颈就戮？
“嗤！”
毫无保留！
还念匕硬生生从狂暴巨人的脑袋，堪破重重阻碍，扎了个对穿。
念的身体，甚至因使出了十二分力的惯性，从巨人的脑后扎到了跟前来，最后重重砸在了阴灵柩的棺盖上，摔得手臂都骨折了。
“咚！”
棺椁一震。
内里的沉沉一叹，伴着咯血声传了出来：
“你不该出手的……”
“他有防备，他没有防备，是两个人。”
全场静了。
鸦雀无声！
周天参茫然地望着那脑袋都给扎对穿了的金光巨人，又看向那给自己摔得骨折的念……
不是？
发生了什么？
到底谁赢了，月宫离又在说什么？
“这一剑……”
“西风凋雪。”
远远的，战场之外，忽而传来了一声轻响。
周天参没听太清，脑袋抽了一抽，发愣地望向声音的发源地。
但见另一边多了个潇洒的黑衣身影，他侧着身、侧着脸，手中黑色的有四剑，在身前转了两圈，风骚得缓缓归鞘。
“嗒。”
尽鞘之时，周天参眼前恍惚了下。
有四剑？
徐小受？
他不是变大，变成了巨人，在这边给扎了个对穿……吗？
一眨眼，雪花落至鼻尖。
回过头后，战场中央的金光巨人“轰”地炸成了镜面碎块，又化作介于虚幻与真实中间的红梅与飞雪，翩翩凋零。
“嗤！”
摔在阴灵柩上，才勉强挺起腰身来的念，脖颈处忽而环形扫开了一圈黑色的有四剑气。
剑气割得不深也不浅，没用上剑念，只破开了血管，不至于当场枭首。
显然，出剑者对于生命体所能承受的极致痛苦的把握，妙到毫巅。
念的脸色一皱，双目闪逝疼痛，伸手捂住了脖子。
“嗤嗤嗤！”
手才一动，大臂处、小臂处、手腕处，各自也扫射而出一圈黑色剑气。
脖子没捂上，双手筋脉给剑气卸得支离破碎，如木偶失去了控制，只能无力垂下，又打到了大腿。
“嗤嗤嗤嗤嗤！”
这一下，随着身子剧烈一震，前胸、后背、大腿、膝弯、脚踝……
全身上下！
参差交错！
扫射出了无数道黑色的剑气，四面八方往远空飞掠而出，瑰美有如黑色幽兰！
“我！”
周天参一个大粗人，这会儿也对如此美学艺术的一剑感到震撼，看得毛孔舒张。
他眼睁睁看着一层层剑气将那个叫做念的家伙一层层肉身剥离，忍不住又抬头看向方才金光巨人存在的位置……
“幻剑术？”
又忍不住望向了战场之外斜剑而立的风骚剑客徐小受……
“西风凋雪？”
这不是天桑灵宫时他的那个小剑招吗？
落在念身上的这朵黑色的花，又跟西风凋雪有个半灵晶的关系啊？你简直张口就来！
“哦，有……”
望着还在远远那回味一剑余韵，鼻翼轻翕，表情沉醉的徐小受，周天参攥了攥拳，忍住了。
劈受宗，势在必行！
传我子孙传人千千代，也一定得赢他一次，他太欠了！
“砰——”
剑气花碾尘，终归一逝。
当有四剑凶魔之气堆积到一个量的极致，连徐小受自己都压不住了，念整个人被魔气侵袭，炸成了一团走火入魔后难见人形的血淋淋的玩意。
像中箭后的桑老。
“唔……”
即便如此。
徐小受偏过头来，望着那个所谓的新任暗部首座，对方竟也只忍着发出了这一声闷哼。
“受到诅咒，被动值，+1。”
诅咒？
徐小受眉头一挑。
除了小师妹，还真有有人在堂堂正正的大战结束后，聊以诅咒抚慰自我？
他又一惊。
不会是天人五衰那种诅咒吧？
然身灵意一切无恙，精神觉醒也没报异常。
身中有四剑的非古剑修者念，显然也没有再行出手之能——失败者最后的傲娇？
“徐小受……”
万千凶魔之气缭绕之中，徐小受终于见着了这个女扮男装者的“真容”。
她的脸露了出来，平平无奇。
她的衣衫破裂，肌肤也露了出来，谈不上肤白胜雪，只能说血淋淋一片，依旧平平无奇。
她死死抓着的还念匕露了出来，对着她自己的脖子一抹后，灵念传音，神色如常：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念的身体，一点点化作星光。
徐小受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偏过头，一笑道：
“祈祷染茗大发善心，送出你遗址的同时，也帮你清理清理身上的污垢吧。”
“否则回到家后，等待你的，依旧是一片狼藉。”
“哦，顺便！”
手一抓，徐小受遥遥摄来了周天参手上的大布袋子，包括有颗落在地上无人敢捡的神之命星。
至此，他手上的神之命星数，已臻七颗。
“回去，也替我转告一下爱苍生。”
“七，代表着离……月无七夕得聚日，人有七夕泪相离，告诉他，看在这个‘泪’字上，弃暗投明，时犹未晚。”
转过头来，徐小受终于正视上了这位暗部首座。
她的身体已完全化作星光淡去，只剩最后一双平静不复，多了几分脆弱疼色的双眼。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徐小受唇齿一启，随口道：
“你也一样。”
“我知道你是谁。”
“受到惊视，被动值，+1。”

第1536章 苍生大帝亦为奴，如斗之下请圣令
“找！”
“找不到也要找！”
“我只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有关泪小小的所有情报，不管大的小的，全部都给我翻出来！”
异部总舵，奚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一众忙碌身影前来回踱步，最后索性把自己的令牌拍在了桌子上：
“权限不够就用这个，还找不到就去问！”
“当年南域发生的事，那么多人看到了，消息是封锁不了的！”
“发动你们的能量，没死的直接拿下审，死了的掘墓通灵……不管情况多严重，我要知道第一手情报，是真是假，给我个答案，知道不？”
“是！”总舵没有一个人抬头，应和声倒是无比整齐，各自还在忙碌自己的事情，联系着最难情报入侵的南域。
“首坐，我有一个问题……”有人从一堆玉简中抬起了头。
“说！”
“把念首座先找出来不就好了，反正受爷是让她去传话，不是让我们……”
“你是猪脑子吗？”奚随手抓起一把玉简就扔了过去，骂道：
“徐小受都差点找不出来的念，你能短时间内找得到？”
“她要真想去传话的话，何至于出来后直接玩失踪？”
“人家摆明了不想蹚这浑水，就指着我们呢！”
“找她也比翻陈年旧事容易，何况还牵扯到了苍生大人……”有人嘟囔了一嘴。
奚冷眼视去，嘴巴一张，最后归作沉沉一叹，语气和善了下来，像以往道殿主在给他这个猪脑子解释一样，解释给周围许多个猪脑子听：
“现在，不单是传话的事了。”
“苍生大帝是我们圣山最后的指望，他有没有同泪家、同圣奴有染，关系到徐小受出遗址后的战争结果……”
“异部必须掌握第一手情报，做好提前准备，徐小受一句话透露出来太多信息了！”
“他也许就是在诈我们，使反间计，顺便增加我们工作量！”有人憋着气出声。
“是！”奚看了过去，神情冷然，“但万一呢？”
这下整个异部总舵都静了。
奚指着脚下，沉沉道：“既然选择了在这里做事，防的就是万一，道殿主已经走了，现在更得靠我们自己，做不到，卷铺盖走人！”
死寂无声。
周遭只剩下手忙脚乱，以及一阵阵通往南域的通讯珠的声音。
“首座！”
不多时，最里头房间，一个头发花白的大胡子老头捧着一堆玉简走了出来，“有结果了。”
整个总部静了一下。
不过瞬息，大家继续各忙各的，只是各自耳朵都高高竖了起来，像是一群兔子。
“挑重点讲，你知道我想听什么。”奚没空去一个玉简一个玉简看，他快些听完得去跟苍生大人汇报了。
“是！”
大胡子老头点点头，回身给后方几个脖子都抻长了的八卦兔瞪了回去，这才道：
“一，泪小小确证身陨，早在泪家覆灭之前，再无复活可能，大道之眼确实出自她身，但非强夺，实为赠予。”
奚微松一口气。
“二，从血缘关系上讲，泪小小是泪汐儿的姑姑，但她身陨时，泪汐儿兄妹尚未出生，所以排除几人间关系亲近的可能……苍生大人藉此同圣奴联系上的概率，也无限接近于零。”
奚再松一口气。
“三，泪小小同泪家关系要好，甚至可以说‘很好’，没有什么叛逆、离家出走、大小姐公主病的故事，但她陨于泪家覆灭之前……在泪小小身陨和泪家覆灭的这段时间内，苍生大人对泪家的态度是……偶有照拂！”
嘎吱——
身后的兔子情报员，突然从椅子上掉了下来，木椅在石地板上划拉出了令人身起鸡皮的刺耳声音。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抱歉抱歉抱歉……”
那搞出意外的情报员脸都绿了，抓过自己的脑袋埋进了一堆工作的玉简中，再也不敢抬头。
“呼。”
奚长长作了一次深呼吸，心跳依旧有些加速。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苍生大帝和泪家的关系……
不错？
那么当时他在圣寰殿上怒而张弦的那几箭，是否也捎带了一丢丢个人情绪在里头？
奚人麻了。
这个中的缘由，他可太不想知道，也太不想去理会了。
偏偏他是异部首座！
万一自己预想中的那个“万一”是真的……
万一苍生大人真和圣奴暗中有勾结，而暗部失了情报上的先手……
“圣帝埋伏，惨遭背刺？”
“受爷登山，邪罪辅助？”
“剑箭合璧，十老伏诛？”
以上情况甚至都不用发生，只需要有一点这个迹象，而异部完全没有预料。
那他这个首座，就是渎职！
此时此刻，奚表面平静，内心已经在抱头痛哭了。
哇，道殿主，救命啊……
我脑子烧了……
想换新的……
天机脑……
“但是！”
大胡子话锋一转。
奚眼睛噌一下亮了起来，仿从地狱升回了天堂，反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
诶？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这画面，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啪”一下，大胡子老头脑瓜子挨了一记，有些委屈道：
“首座，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这个但是很淡的……但是，苍生大人固然有在照拂泪家，也只是在正常、合理、全不逾矩的范畴中。”
“他并没有利用职务的便利，为泪家大开后门；也并没有在资源分配的问题上，有所偏颇……”
“他只是较之于对别家势力的完全不理会，有在圣山上接见过当年的泪家家主三面……”
三面？
奚心头一沉再沉。
“但是！”
大胡子赶忙再道：“这三面，都有外人在场，不是私会，也没有在密谋什么。”
泪家确实也没密谋什么。
它是被灭的那个。
奚沉默了，良久问道：“苍生大人，有找到他的什么劣迹吗？”
“完全没有！”
大胡子这次摇头很是干脆：
“谁都能查到点东西，连道殿主都以权谋私让贰号当上神使过，他都有劣迹。”
“苍生大人的邪罪弓，在几十年内挽救无数红衣、白衣于水火，他只有功劳，没有过错，两袖清风，无一劣迹。”
人无完人？
不！苍生大人就是一个完人！
在大胡子眼里，在异部所有情报工作者眼里，乃至是在奚眼里……
其实谁都知道，苍生大人查不出来点什么东西的。
但凡他能查出来劣迹，哪怕只有一点，都不可能以十尊座之姿，以外族之姓，坐稳三帝之位如此之久！
桂折圣山的天可以塌，苍生大人永远都不会塌。
道殿主可以叛逃圣山，苍生大人永远值得信仰。
奚却想到了当时他推着苍生大人轮椅时有过的一问，他所忠的，好像不是圣神殿堂啊！
“抛开理性……”
奚望向了大胡子，“你个人觉得，苍生大人会背叛圣山吗？”
大胡子老者手举到了耳朵旁，脸色涨得赤红：
“苍生大帝但凡和圣奴有染，哪怕只是一点，我倒立吞粪！”
……
“他说，七，代表着离……”
“他说，月无七夕得聚日，人有七夕泪相离。”
“他还让我们转告您，看在这个‘泪’字上，弃暗投明，时犹未晚。”
奚吞咽着唾沫，垂下了头，“都是原话。”
爱苍生静静望着天空。
奚等了半晌无言，抬眸望去，竟在苍生大帝脸上，第一次瞅见了如此清晰的“失神”。
他那双只有大道无有人情的眼，不再冷漠，不再冰寒，多了极为复杂的情感。
那是怎样的情感啊……
奚看不懂。
毕竟他还没有谈过恋爱。
情剑术是最难修炼的古剑术了，爱情更加是人类七情六欲中最为复杂的一种。
悲剧更是。
而这，也仅仅只是情剑术的一部分而已……
奚的思绪飞到了天边去，他的世界里只有剑，他走不进苍生大帝的内心。
“你知道吗？”
爱苍生突然开口了，声音极为舒缓，极为轻柔，“她曾跟我说，如果……”
一回眸，瞅见面前那张瞪大了眼，带着浓浓好奇和倾听欲，却是极为年轻的一张脸时。
爱苍生的眼神一寒，差点迸出杀机，终归淡漠，平静出声：
“道穹苍找到了吗？”
啊？
奚麻了。
不是，您说啊！您快说啊！
我正听着呢，怎么跟道殿主一样，话到嘴边突然咽下了？
这不折磨人呢嘛！
“还没。”
奚只能归于正事，恳声道：“南域最近确实不太平，您说的天机术士多了的情况，我们也查过了，主要是兴起了一个‘天机神教’。”
天机神教？
爱苍生眸光微闪。
这个势力，道穹苍有跟他提过，甚至他二人有因此专程聊过天机术的未来。
道穹苍说，这个天机神教不是他的。
他又说，因为五大圣帝世家有所怀疑，他索性暗中扶持了一手，以此混淆视听。
他还说，其实他一早就有在关注南域天机术的发展，认为天机神教的起势是必然，早早就穿插了棋子在其中。
他又还说，这个天机神教，就是他一手缔造的，待到时机将至，他将沉入水面，也将浮出水面。
爱苍生根本不知道那骚包老道哪一句话为真，哪一句话为假，哪一句是开玩笑，哪一句是严肃的。
但过去他不甚留意这个天机神教，因为道穹苍盯着就行了。
而今奚有提起，一切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爱苍生瞬间确定，道穹苍和这个教绝对有关系——没有关系的东西，他不会提前铺垫这么多！
但是……
像他那样聪明的人，都潜入水下了，就钻进了这么明晃晃的，连名字都如此招摇的“天机神教”？
爱苍生皱眉，沉思无果后，随口问道：“这个天机神教，首领是谁？”
奚正色道：“最新情报，他们教主，名唤‘南宫有术’。”
南宫有术……
爱苍生目中亮起大道纹光，投向南域，不知在搜索什么。
奚静静等待着，他不知道苍生大人想到了什么。
隔了许久，爱苍生才将目光收回来，又望着天空，徐徐说道：
“你说道部只有鱼知温一个真人？”
“……对。”
“其他的，都是道穹苍？”
“是，至少璇玑殿主的判断是这样的。”
爱苍生听完沉默了良久，才道：“那你觉得，道部战陨在虚空岛的那个天榜第一的司徒庸人，是真人，还是假人？”
奚脑瓜子一嗡，僵在了原地，瞳孔一阵阵放大。
不是……
这……
这？！
最近事可太多了，又是换殿主又是换殿主的，奚没仔细去想过这个问题。
这下被一点，简直细思极恐，奚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跟司徒庸人一并成长……
他们在圣山上打过很多次交道……
作为为数不多的杰出同龄人，奚跟司徒庸人，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圈子……
但是！
奚猛一哆嗦。
他又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司徒庸人，已教人如此惊悚，那那位“一个人的道部”……
“您的意思是……”奚边说着，边作了一个决定，待会儿得去道部看看鱼知温，人心是会受伤的，甚至死亡。
爱苍生道：“南宫有术，司徒庸人，你不觉得，这些名字都很道穹苍吗？”
“他们，都是道殿主？”奚终于回过了神，眼里有些不敢置信，那个天机神教也……
等等！
南域突然多了这么多天机术士……
“噗……咳咳！”
奚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抱歉！”
不是吧，不是吧，一个人的道部就算了，总不能还有一个人的南域吧？
奚感觉脑后一阵发凉。
道殿主走了。
道殿主无处不在。
道殿主简直比梦魇还可怕！
他望向苍生大帝，苍生大帝眼里竟也闪过了一丝迷茫，自喃般道：
“可如此这么轻易能被你我猜破，他还是道穹苍？”
咔——
奚石化当场，整个人凌乱了。
是啊，连我都能猜穿道殿主的话……
不是，我在想什么，我凭什么啊？
“这应该是假象。”奚笃定道。
爱苍生没有说话，转过头来，淡淡瞥了他一眼。
“我收回这句话！”奚崩溃了！
完了！
今天晚上做梦，不止徐小受，还要加个道殿主了！
司徒庸人？南宫有术？天机神教？道部、南域、道穹苍……等等，苍生大人留在这里镇守圣山，会不会也……
“别想了。”
爱苍生望着那个眼珠子中突然多了好多血丝的年轻人：“查一下天机神教，不论什么结果……不，不需要你们出结果，把所有查到的过程，交给我。”
“是……”
奚什么都没做，已经有些心力交瘁了。
如果是那位在布局的话，异部查出来什么东西与否，有意义吗？
你得到的，只是他想给你看到的……
奚抓了一把脑袋。
该死！
又掉头发了！
他惶恐地抬眸：“所以我们不仅要跟徐小受斗，还要正面跟道殿主斗？”啊！杀了我吧！
并非完全不可能……爱苍生沉吟了下，嘴角撷来一抹天机莫测的笑：
“如斗。”
奚险些软倒在地。
别闹啊，您总不可能也是道殿主吧！
“要不我们不查了？”奚诚恳地建议道，“道殿主曾跟我说过，如果有一个密封的箱子，你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危险，你不去打开，它概率就是五五开，你打开了……”
“它终究要打开的。”
“可不去触碰，至少暂时我们就没有危险……总不能在面对徐小受的同时，还要去想着怎么对付道殿主吧？我们没有这个精力的，苍生大人！”
“但我们是圣神殿堂。”
这一句出，奚愣住了，回应的话卡在嗓子眼出不来，只能怔怔然望着苍生大帝。
爱苍生望着天空，望着五域，继续平静地说道：
“你是圣奴，你可以不去开戌月灰宫的箱，不去开阎王的箱，不去开其他你不想触碰也不愿面对的箱。”
“你可以只做有把握的事，你只开虚空岛，只开染茗遗址，只得利，不承害。”
“但你是圣神殿堂，你就要做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准备。”
“你要想的，就不是避开你不想开的黑箱子，而要主动去触碰所有，哪怕箱子打开会咬掉你的手。”
爱苍生说着，将目光转了过来，望向眼前年轻人：
“你说箱子不打开，概率就是五对五。”
“你却不愿意去思考，会否徐小受从遗迹出来，脚踏圣山之时，道穹苍就刚好趁势率起天机神教，远襄一臂之力。”
“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去打开的箱子，它不是你身前的箱子，它是困住你自身的囚笼。”
奚身子一震，冷汗涔涔。
爱苍生一顿，转眸斜向远方，轻声道：
“确实，‘道穹苍’三个字，份量很重，如果可以，谁都不愿意去面对，何况是你我这般亲历过他厉害的人。”
“但即使我不修剑，我也知道……”
“心剑术，修的不是目下神佛，是目无神佛。”
奚身子一摇，掌心攥紧，里头全是汗。
爱苍生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他却是知晓，跟了道殿主一阵，自己内心竟也种下魔种了！
“多谢苍生大人指点。”奚由衷感激，但转念一想接下来异部将要直面圣奴和道殿主，眼前又是一暗。
“天机神教，异部绝对彻查到底！”奚请示道，“但斩神官遗址那边？”
“颁发‘请圣令’吧！”
爱苍生手一挥，“能动的半圣，全扔进染茗遗址，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谁能把他踢出染茗遗址，谁就是功臣。”

第1537章 你奸我诈计不止，尸王六髓可诞子
“阿，欧~”
“游戏结束！”
伴随着龙融界从四面八方消溶，阴灵柩里传来了无奈的声音。
此时此刻，谁都看得出来，受爷从始至终就不信他最开始一脚踩死的那人是念。
他愣是守株待兔守到了最后一刻，直至真正的念稍有疏忽，才一把拿下。
“如果念没有疏忽呢？”
围观的人不蠢，脑海里闪过这个问题的同时，基本也有了答案。
怕是受爷为了揪出这里隐藏的念来，将所有人通通清场都有可能！
“好了，你赢了，徐小受。”
阴灵柩像条僵硬的蛆一样咣咣挪动了两步，月宫离也不敢出来，只是掌声在里头响了起来：
“按照规矩，周天参的神之命星就是你的了，我再也不染指。”
“当然，杀了念之后，就不能再杀我了哦。”
“要知道，方才想暗杀你的是她，我只不过也是来救她，最后也救不出来……就连你刚刚对我拳打脚踏，我都没有还手，我可是个好……不，我也是个坏人呢……”
徐小受收了剑，静静望着这聒噪不停的阴灵柩。
很离谱。
这玩意的防御力，太高了。
狂暴巨人那么甩、那么抽，都抽不烂。
按照月宫离的说法，这东西在他手上，自己注定破不了防？
“融合了多股的祖源之力……”
徐小受眸光翕闪着，他轰打了那么久，倒是能闻出阴灵柩上各般力量的几分味道来。
以祖源之力作防，莫不成，真只有变成极限巨人给一拳这条路了？
亦或者……
被动之拳？
“被动之拳（蓄力值：188.44%）。”
很久没出过那样酣畅淋漓的一拳了，也已经养到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效果的地步了，徐小受有些技痒。
同一时间，隔着一口棺材，月宫离似也察觉到了危险将至，声音不再儿戏，多了几分恳求：
“大家都在看着，我是半圣，圣不可辱，你放我一马呗，我真认识八尊谙的……”
嘶！
围观群众一时骚动了。
大哥，我们可还在这，这是能给我们听的吗？
该不会受爷待会儿放过你，你出棺材后第一件事，就是灭口吧？
“你先出来。”徐小受忍下了出拳的冲动，被动之拳浪费在一口棺材上，并不理智。
“你先答应不要打我了……”月宫离很懂，“我才出来。”
“先出来再说。”
“先答应，我再出来。”
嗡！
徐小受不说话了，脚步往前一迈，炸裂姿态一开，周身金色斑点浮闪而出。
他也很懂。
他懂自己这种人最怕什么，两个字：莽夫！
“哎哎哎，等、等！”
阴灵柩里的声音顿时急了，“我出来，我出来还不行嘛，面谈就面谈嘛，真是的……”
万众瞩目。
所有人眼里都有着紧张。
但见那灰蓝色的棺材一震后，自行从横状竖起，继而棺盖上的符纸亮起一道道富含压制力的红纹……
“嗡！”
黄符的力量，开棺的力量，开始产生对抗。
淡淡的晦邪波动从四周漾开，驱得所有人手脚冰凉，齐齐往后一撤，不敢靠太近。
“总有种，不妙的感觉……”
有人摸着胸口，那里并不是很舒服。
咔！
黄色符纸的力量忽而失效！
竖着的阴灵柩猛一震动后，上方的棺盖像从里头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登时，浓郁的、腥臭的、粘稠的灰蓝色腐殖气息，从里头涌溢而出。
“什……”
所有人眉头皱起。
然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那棺盖也才堪堪开启……
“咻咻咻咻咻咻！”
十道黑色的能量弧线，从徐小受指尖甩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拐着弯从缝里射进了阴灵柩。
圣&#183;五指纹种之术！
“啊——”
棺材里头顿时响起一声惨叫：“徐小受你不讲武德！”
“去！”
徐小受射完爆破源种，有四剑当空掷出，卡在阴灵柩颤而欲关之前，也射了进去！
剑，都扎去了？
所有人震撼地望着受爷，脑后都在发凉。
在一个密闭的棺材空间里，扔进去十颗能炸毁罪一殿的炸弹，以及一柄会让非古剑修者疯魔的凶剑，这个实验的结果是什么？
大家不知道。
大家只知道……
做实验的，绝对是个恶魔！
“徐！小！受——”
棺材里头，月宫离的尖叫都破音了。
谁都可以清晰看见，阴灵柩那被粘稠雾气遮掩住的缝隙内，应声闪起炽亮的光。
就连徐小受，目光都捎上了几分期待，“在。”
“轰！”
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这一声。
然而，预想中的惊天大爆炸，或者从内而外将棺材炸碎，把月宫离炸出来的画面……
通通没有出现！
“咚。”
取而代之的。
阴灵柩里传出来的爆破声，像是被闷在了鼓里，很弱、很低、很沉。
不比跺一脚的声音大。
“怎么可能？”
不止是围观的群众，徐小受都生出了这般念头。
圣&#183;五指纹种之术，较之于炸虚空岛罪一殿那时，多了更为希罕的祖源之力、奥义之力。
它的爆破能力，可以说是自“圣&#183;九尾纹种之术”下，徐小受目前正常形态下掌握灵技中的“爆破第一”了。
罪一殿都扛不住。
这棺材，给爆破力量，吞了？
不。
也许，吞掉我十颗圣&#183;五指纹种之术的，不一定是棺材本身。
徐小受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此前月宫离被自己狂抽狠砸时，有过的一句惨叫：
它，压住我了。
“阿~欧~”
思绪至此，阴灵柩里又传来那声欠揍的声音，这次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我不想打的，为什么要咄咄逼人呢……徐小受，这是你自找的。”
“诸位，跑吧，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连本圣都把控不住。”
“兴许你们跑得快，还能苟住一命~”
众人尚且一头雾水，但见……
“咔！”
阴灵柩的棺材板这下彻底脱了钉，裂缝越开越大，最后“嘭”地砸在了地面上。
这口灰蓝色的棺材，是竖着、是背对着徐小受和大多数人的。
灵念灵念探不进去。
圣念圣念没一人有。
在场，只有极少数的几个好事者，恰好正对着阴灵柩，能够在棺材盖掉下来时，第一时间目睹内里真相……
“噢，去他大爷的。”
只能听到这么一声。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十来号人中，不乏有太虚，可就这么看了一眼，眼底才刚刚升腾起恐惧和惊骇……
“轰轰轰轰轰轰！”
全部炸成了星光！
全都被由内而外的诡异力量绞碎！
“草！”
这下大家可反应过来了，里面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跑啊，卧槽！”
“还等什么？等死吗！”
数千号人，如鸟兽散。
周天参脚一拔，下半身飞走出家的同时，脑袋还瞥向了徐小受，想问一句是否能保得住我，如果可以，我还想在现场观战，主要是想学习学习……
“走啊！”
方才出言讥讽过圣神殿堂软脚虾的尖脸男，路过一把将这独臂小子拦腰拔走，没好气喝道：
“圣战呢，大哥！”
“你才王座道境，受爷变大把你含在嘴里，你特么都能化了！”
……
神性之力！
徐小受心头一揪。
他比所有人看得清楚。
方才那些被莫名力量绞碎的，是因为如“面圣”般，一次性目睹了太过磅礴的神性之力！
神性之力其实早司空见惯。
毕竟泪汐儿的神魔瞳中就有。
但她才王座，除非如上次在圣帝北槐前拼命一般，否则正常情况下她能控制的神性之力的质和量，都很低。
对比起半圣的、圣帝的，更是小巫见大巫！
徐小受同样如此。
他也掌握了天祖之力、龙祖之力，甚至他得到的是完整的天祖传承。
但迄今他的天祖之力全是用来打附加伤害，是为了抵抗别的半圣的祖源之力而用上。
就如圣力是半圣才能掌握的一样。
祖源之力，本来就是高境圣帝才能领悟。
越阶所得，较之于同辈，自是强大；但较之于本可自然修出此般力量来、可自如掌握之的该级之人……
正如苦修许久到能越阶而战的天才，想去越阶挑战天生就可越阶而战的十尊座一样——有些不自量力了。
而眼下！
如此恐怖质与量的神性之力，或者换言之区分开来，十祖之一的圣祖之力！
面圣尚且可怕，面对如此浓度的圣祖之力，有如抬眼直视祖神……
自爆那都是轻的。
徐小受甚至怀疑，斩神官染茗的残余力量，能否护得下方才那批爆开的人的精神意志！
“嗤……”
伴随着腥臭浓雾的翻涌。
三丈高的竖状棺材里，迈出来了一只巨大的苍白脚掌。
砰！
它踩在地上，大地都沉了下去。
徐小受悍不畏死在看，只觉精神一阵激荡，却又不至于观一眼而爆体而亡——他早就过了这个阶段。
这毫无血色的大脚抠着地面，铆足了劲，反怼着阴灵柩拔了许久，才从里头拔出来了另一条大腿和上半身。
最后啵的一下，跟着拔出来了一颗巨人头颅。
太大了！
这玩意，太壮硕了！
阴灵柩能容得下一个月宫离，但想要容下这虽说也只有三丈多高，但横向体积却更加魁梧的巨人尸体……
只能说，比一个小破茅草屋里装了圣宫四子和一盘烧鹅还要逼仄！
“嗬……”
巨人尸体背对着仓皇逃窜的所有人，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呵气，呵出了能绞破身前空间和道则的一长串圣祖之力洪流。
徐小受右眼皮快速抽动了几下。
“乖乖……”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凝成如此实质，由肉眼就可观见的神性之力。
仅这一道气流，内里蕴含的祖源之力的量，不比那时爱苍生射向四象秘境的邪神矢弱多少。
嘭！嘭！
还没来得及多思，巨人尸体哐哐两脚，甩动着臂膀，以一个丑陋且滑稽地姿势转了过来。
很明显，它还不是很适应这具身体，或者说四肢和躯干以及头颅，因为挤在逼仄的棺材里久了，各有各的想法。
“九髓尸王……”
徐小受瞳孔微敛，心道果然。
但见那苍白的尸王之身，肌肉虬结，一丝不挂。
它并没有生殖器，脸上、胸前、腹部、胯下，以及肋骨两侧，各有一颗正常人类心脏大小的黑红色怪异心脏。
怪异心脏长着獠牙，一张一合，正贪婪地呼吸、掠夺着天地间的自然能量。
“髓吸之心！”
徐小受自然认得这玩意。
他手上也有一颗，只不过扔在杏界里没有带过来。
有所不解的地方正在于此了！
自己手上的那颗髓吸之心很弱，吸力甚至比不上当时在孤音崖下深海的呼吸之法。
这九髓尸王……
不，它才六髓！
它凭什么能吃掉自己那十颗圣&#183;五指纹种之术的能量，凭什么能带来这么大的压迫感？
还有那般质与量的圣祖之力，是九髓尸王与生俱来的，还是其他？
要是与生俱来，这尸王生前，又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倘若真是猜想中最恐怖的那一种，是圣祖之尸，凭什么它只是个十大异能武器之一——凭什么这么弱？
圣祖之尸？
祂死了？
徐小受盯着尸王胸口处的髓吸之心，看着它咬着有四剑用锋利的獠牙嘎嘎炫，却一口都没吃到好吃的，只能吞些凶魔之气止渴，脑海里闪过了万千想法。
“砰！”
阴灵柩的棺盖自动从地上合闭，重重关好后，月宫离那闷了一层的声音才从里头传了出来：
“很好奇吧，徐小受？”
“我的尸王才六髓，都遗失了三颗髓吸之心，还能这么强？”
“不怕告诉你，这尸王我炼过，正是用你所看到的神性之力去炼的……”
徐小受听完心头一震。
他记得，李富贵曾在与第二真身的闲聊中，聊过圣宫的来历，并提及了一件事情：
圣祖传承，或者说最原始的圣神之力，在圣神大陆是有保留的。
它分成了两份，一份在圣神殿堂，一份在圣宫。
该不会……
月宫离，奢侈到用那个东西去炼尸吧？
思绪波澜时，阴灵柩里的喋喋不休也还在继续，不止解释，更为他自己辩解了起来：
“你惊扰了它，它醒了，我不敢出来，自然就得它出去——总不能我在棺材里面对它吧？”
“我之前也说过、也劝过你，所以不是我要伤你，更非我要纵虎伤人，我对你一直是秉持着好意的。”
“但现在，我们想停下也不行了，你得让它尽兴，把它打爽打服打昏过去后，我才能再把它收回来……然后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也不怕告诉你，这尸王虽然六髓，经我之手后，绝不止十大异能武器的强度了，具体什么档次……嘿嘿，我也不知道……”
月宫离越说越兴奋，人在棺材里还说这些话，则显得他更加变态了。
他似乎十分期待徐小受的金光巨人，和他的六髓尸王来一场拳拳到肉的超级男人大战！
但话还没完……
“咻！”
圣念所见，徐小受脚底一抹油，往黑暗生林的方向跑去了。
阴灵柩内，月宫离戛然而止，跟着化身僵尸。
跑、跑了？
不是，你怎么能跑？
月宫离懵了，大叫道：
“你打我啊！”
“你刚才那么砸我，抽我，甩我，你继续啊！”
“我尸王不强的，你们干一架，你让它爽一次啊，不然它关不进来了！”
吼吼吼！
六髓尸王怒砸胸口，好像那里很难受。
连抓了几把后，总算把插在心脏里的小黑剑拔了出来，随手就丢向了身前的棺材。
“嘭！”
尸王的随手，那可太暴力了！
阴灵柩整个给有四剑轰进了大地深坑中，那剑反震而出后，却凌空一甩剑身。
“铿——”
化作黑色长虹，追进黑暗生林，扎向其主徐小受。
一切，都不正经起来了！
“吼吼吼！”
尸王感觉小飞剑真有意思。
但那毕竟太小，它低下脑袋，对更合适尸王体质的大棺材感兴趣。
它用一只手和一只脚，勾捞并作，把阴灵柩从土里拔了出来，又高高举起……
“哎哎哎！”
月宫离的声音明显慌张了。
怪了，这一幕，怎么有点熟悉？
“嘭嘭嘭嘭嘭！”
下一息，六髓尸王如同拜佛，抡着阴灵柩哐哐往地上砸。
越砸越爽。
越爽越砸。
“吼！”
“吼嚯嚯！”
“吼呜呜呜——”
月宫离人在棺材，脑浆都给抡匀了，只能发出些囫囵不堪的“呃呃啊啊”声。
“草！”
直至最后，一声怒骂出。
六髓尸王身上泛出了大量晦暗、阴蓝之色，它如被冰冻住，动作停了下来。
“你有病啊！”
四下无人，月宫离低低的骂声传了出来：“你去找他，去抽他，去打徐小受啊，我是你主人！”
六髓尸王茫然了一下，才望向黑暗生林。
“嘭嘭嘭！”
他扔下棺材，迈开大步子，连滚带爬冲进了生林里头。
“带上我啊！”
并没有脚的阴灵柩原地蹦跶了两下，怒骂声又传出来，“蠢货！把我带上！”
六髓尸王脚一蹬地，翻空跳起，肋侧的髓吸之心一吸，遥遥将那阴灵柩掠来，然后夹进胯下。
胯下的髓吸之心张开大嘴，发出了一道贪婪的声音：
嘶……
“你要气死我！”
月宫离差点推开棺材板“诈尸”。
还不待多言，此刻夹着棺材的尸王以手代脚，倒立爬行，赫然已越过了一退再退，明显也不想参与圣战的黑暗生林灰黑交界线。
“呃……”
隔着阴灵柩，月宫离骂声停下，分明也感受到了什么诡异的力量。
“天杀的徐小受！”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那狡诈的小鬼头为什么没有用空间属性跑，而是用腿跑了……
我纵虎伤人，你驱狼吞虎？
“尸王，撤！”
来不及了！
六髓尸王好奇地抬高了脑袋，看向自己的肚子处。
它身上六个髓吸之心，大吸特吸，狂吸再吸，吸了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却没法消化……
“嚯？”
尸王蜷来了脚，轻柔抚摸着自己逐渐鼓起来的大肚子，没有五官只有一颗髓吸之心的苍白的脸上，多了些生命的红润，与母爱的慈祥。

第1538章 徐小受意在母体，月宫离秘密生娃
“啊——”
一声尖叫在黑暗生林遥远的后方响起，充满了慌张、惊恐，惊出了林子上一只只大肚子的飞鸟。
徐小受知道月宫离在叫什么。
低头望着自己又双叒叕鼓起来的“孕肚”，他都想叫了。
“滚吧你！”
又是一道剑念斩下，道婴消失。
一路过来，徐小受不知道给自己手动堕了多少次胎了。
他能看得出来，一次又一次的大肚子，已非这黑暗生林此前那被自己察觉出的意志本意。
实为深入这方生林之后，此间规则如此，残余之力影响如此，于是水到渠成。
就像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胆敢深入生林，自然有后。
纵使那意志已退遁到了最里去，灰黑分界线也一缩再缩……它太强了！
超越80%生命道盘所留下的残余，其“繁殖之力”远非寻常奥义半圣可比，比徐小受的还强！
“也许……”
“这已经涉及了斩神官染茗提及过的‘超道化’——它不在，它身化道，它永远在？”
“缔婴圣株，化成了这方黑暗生林？”
“是了，祖树的话，也许有这个想法，有这份天资，有这种胆量，也有这般灵智，既在染茗遗址，也想染指斩神官传承？”
这脑洞开得有点大，以至于底层逻辑漏洞百出，根本经不住推敲。
徐小受思绪至此，环顾四下生林环境，已是皱眉：
“但这未免也太局限了，仅是此间范围的话，对于一棵祖树而言，太小。”
“如若它身化大道，该是整个染茗遗址都被失控了的生命大道‘污染’了才对。”
“也就是说，要么它超道化一半失败，毕竟我都不敢往上莽大道盘了，有多困难可想而知。”
“要么它这恶心的能力，被什么阻止了，也许是受限于规则，也许是此间三重天不够，也许就是染茗看了也犯恶心强势出了手。”
“还要么……”
徐小受在黑暗生林中抬眸，望向了天。
四周静悄悄的，天色灰蒙蒙的，瞧不清云里雾里的真相，但已足够让人染上几分忧忡。
“嗤！”
又斩一胎。
徐小受加急了脚步，往此前被念偷袭时，剑念同样寻到停在的黑暗生林的最深处方位赶去。
他边赶路边分析，还不忘留下点痕迹，给身后的尸王母尾随。
按照月宫离给出的六髓尸王的强度，徐小受是决不愿意和这大家伙交手的。
倒也不是怕输，他底牌大大滴有，只是……
赢了没好处。
输了，或者一不留神，却可能要被请出局。
既如此。
为什么要打？
周天参的局得破，六颗神之命星已经到手。
月宫离最强的请人出局杀招——念，连自己的被动防御都破不了。
他失算了。
他早知如此，把念布在桑老、岑乔夫，或者黄泉、白胄身边，都可能有收获。
他算错了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步步皆错。
所以，眼下该急的是月宫离和圣神殿堂，不是他徐小受。
那么……
徐小受还往黑暗生林赶，是要做什么？
一，保底十八颗神之命星，兑换祖神命格，他要拿到。
今已切断了月宫离的路，圣神殿堂大厦将倾，神之命星大头数在自己身上，徐小受不急再去寻找神之命星了。
就算月宫离还有后手，各方势力也都还在藏着掖着，徐小受相信，桑老不会坐以待毙。
他在黑暗生林外大战念、大战月宫离，消息定然不胫而走，就算没有这个，自己甫一入场便强势杀入祖神榜第一，拿下七颗神之命星。
大家都会知道。
该来的，总会来。
不该来的，也都会来。
徐小受怕么？
笑话！
昔有桑老用他为棋，入白窟，搅大局，夺名剑焱蟒，承圣帝之念，接虚空岛之局，引四神柱之力，战妄则圣帝，败圣神殿堂，连道穹苍都自叹弗如，棋差一着……
人在死海，谋倾天下。
不难看出八尊谙成功的布局背后，影影绰绰站着一个很敢用人的绝顶老头。
今徐小受便也敢反以桑老为棋，制衡他方。
他不信月宫离以念在周天参身周布局，聪明如桑老会毫无所察。
甚至过了这么久，月宫离尸王都给整该给怀孕了，桑老还没有“提醒”传来。
以他之能，从死海出，一入遗址，纵使只有太虚修为，定然第一时间找到岑乔夫和水鬼这等半圣助力，开始作局。
圣奴二把手，捎上圣奴第四座、第五座一块玩。
这几个人凑在一起，会差吗？
岑乔夫智计如何，未见真章，但半圣级战力肯定是有的。
甚至这么个能一夜斩道的超级脑袋瓜，圣奴对他的定位，竟是莽夫！
负责一头扎入八宫里最前线战场，强势开团，又断后留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负责一头扎入四象秘境最前线战场，连砍带劈，一路火光带闪电，从四象秘境渡劫渡到染茗遗址来，不知道“怂”为何物。
他能差？
至于水鬼……
焚琴都只是传说，虚空岛水鬼戴面玩弄主场戏耍半圣，那是亲眼所见！
他能差？
而就是这样的圣奴三位大佬，在圣神大陆跟开挂一样神威勇猛，进了神之遗迹这么多天，战绩几何？
祖神榜上，岑乔夫高不成低不就，两颗神之命星。
桑老甚至只有一颗，在自己进来前，是祖神榜的守门员，比念还低了一位。
水鬼更是直接玩失踪，潜在水面下，连泡都不肯吐一个。
要么这三人其实是菜逼，外强中干，进遗址，见光死。
要么，他们联手想搞一盘大的！
以前徐小受或许看不懂，现在屁股决定脑袋，加之第二次太虚世界里桑老还说了让自己快点进遗址，有礼物相赠。
如此情况下，他毅然决然选择发挥自己在圣奴中“无理取闹”的定位作用，跟一把矛一样无脑往前方扎就行了。
擦屁股的事情有三个人扬言会帮着做，他只需要担心摊子烂得是否不够大、不够快就行了。
二，超道化！
保底祖神命格，既然有圣奴大佬为自己保驾护航，徐小受除了顺手为之，是不欲多去操心的。
反正他们会算好数，最终把神之命星送到自己手上来。
因而，徐小受真正在意的，是非十尊座都不甚有资格去关注的“超道化”。
染茗传承，高中低三档。
祖神命格只能算是第二档。
最高档，说的是“超道化，羽升三境”。
既然黑暗生林展现了类似的力量规则，徐小受自然要一探究竟。
至于丢个尾巴给月宫离追……
前路可不知凶险！
这里是神之遗迹，层次高到祖神之境去，谁都有可能意外出局。
徐小受当然要自保，这跟有四剑扔在后面暂且不收回来一样，固然有可能被月宫离吞了，必要时回身，或许也能接应一下。
“月狐狸是个聪明人。”
仅方才一个照面，徐小受知晓月宫离是什么样的性子。
诚然，双方立场敌对，他更对李富贵的话深信不疑，从没把月宫离当朋友，信他哪怕半句话过。
但当前方若出现一个未知之敌，且力量高到有可能是超道化的程度时……
它必然也是月宫离的敌人！
如此，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双方之间是可以照（hu）拂（keng）一下的。
谁照拂谁……
这就得看功力了。
三，深入黑暗生林，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想法，徐小受还有集邮癖——如有可能，他想把缔婴圣株移植到杏界里去。
生孩子？
多大点事，堕胎就好！
……
“啊草！”
月宫离又堕一胎，再帮尸王也斩一胎后，人都麻了。
“不是，徐小受怎么敢往这里面跑啊，他不怕消耗的？”说着往嘴里塞丹药。
人已经从阴灵柩出来了。
现在是在棺材上坐月子。
棺材是在六髓尸王肩上坐月子。
六髓尸王并不需要坐月子，还被强行手脚颠倒了回来，此刻脸上除了残余的母爱颇具人样又有些吓人外，其他的已经和正常尸没什么两样了，一点都很惊悚。
它是没有“消耗”这个概念的。
毕竟六髓尸王，六大髓吸之心，再加上被圣祖之力炼化过，堕胎多少次根本不影响尸王母，它完全不虚弱。
月宫离却虚了！
他感觉人都被掏空了！
一次又一次的道婴生成，一次又一次的胎死腹中，跟着逝去的不止是不忍变麻木的意志，还有自身各般圣力、祖源之力。
尸王有续航。
就像徐小受有呼吸之法。
月宫离正儿八经人类一个，他的力量是有极限的！
“最新情报显示，徐小受掌握了生命奥义，他的力量几乎无穷无尽，根本不需要吃丹药补消耗。”
“这黑暗生林也是生命规则，不比奥义层次要弱，他是来一探究竟的？”
月宫离来得晚了一些。
黑暗生林真正的“意志”，被徐小受早前吓跑了，他并没有触及到。
他驭尸进林，能感受到的只有力量残余……
而这些，虽然依旧诡异、神秘，却刚好卡在了月宫离的可控范畴之中。
至少精神意志不会变得“迷离”了。
坐在阴灵柩上，时刻提防着徐小受的偷袭暗杀，月宫离摩挲起了下巴，眸光闪烁，自言自语起来了：
“肚子会大，问题不大！”
“这点力量的流逝，我完全把控得住，吃丹药就能以入抵出了。”
“生命规则却是高级的，俨有几分‘超道化’的韵味，想来感悟一番该有所得……”
“徐小受既进此林，不会是想追逐那个‘羽升三境’的第一传承吧？”
“嘶，猖狂的小子！”
正经人是不会将心里话念出来的，甚至思考的过程都不会形成整词整句。
很明显，自认为是正经人的月宫离，在独处时连喃出来这些都不会感到异样和有羞耻感。
他的脑回路已是异于常人。
非常人者，常有非常之思。
而天才又总是有所迥异却惊人相似的。
此刻，月宫离的思路，明显已和同为非常人的徐小受撞了，也联想到了“超道化”这一块上。
“他想做什么？”
“他想找到缔婴圣株，借祖树之力，悟出生命超道化，羽升十八重天，再去三十三重天得传承？”
月宫离捏住下巴，思绪止住了，耳畔只剩下“嘭嘭嘭”六髓尸王极速赶路的声音。
“合作呀！”
他忽然一拍大腿。
“我帮你悟那虚无缥缈的超道化，你把神之命星给我不就行了？”
“你拿最高档次的奖励，我拿次一档的……”
自言自语到这，月宫离库库笑了出来。
不是他不信徐小受，是较之于镜花水月，他比较相信看得到摸得着的。
另类意义上的合作共赢，虽然大概率只能赢一个，那也是合作过了，也赢过了嘛！
“嚯？”
思绪还沸腾着，屁股下又传来了又呆又憨接近弱智的“慈母”声，月宫离脸色一黑。
咔一下，他右手冰化，化出一口阴蓝色大刀，浓炼了极为可观的圣祖之力，就要往下劈去。
“别动了。”
这一次，月宫离动作慢了。
六髓尸王“嚯”完之后，在熟悉了多次过后，竟对大肚子产生了好奇。
双手扎入腹，给那玩意儿掏了出来！
“嗤嗤嗤……”
阴蓝色如血般的液体，像喷泉一样，从破洞的腹部中喷涌而出。
大量的圣祖之力气息逸散而出，周遭黑暗生林都为之惊悸。
但那“血”还没落地，又被尸王肋骨两侧和胯下的髓吸之心大口大口吸走，完成了一个能量的自我闭环，半点都不肯浇灌大地。
“呃……”
月宫离还没跳下棺材，人呆住了。
圣念所见，六髓尸王双手已捧起了一个尸王宝宝。
它的四肢是如此短小，以至于看上去几乎只有一个椭圆形大小的尸王脑袋缩小版。
但内里！
髓吸之心的吸力、九髓尸王的身体力量、圣祖之力，兼具其他杂七杂八的力量……
上至祖源之力、异能之力。
下至肉身之力、九髓尸王的轻微自主灵智。
各般力量，高低有别，却达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沙沙沙……”
黑暗生林巨木冠叶摇晃，树影婆娑，在静得诡异的环境下发出了沙沙响声。
月宫离蹭一下从棺材上站了起来。
这一个尸王宝宝，落在普通人眼中，可能看到的只是恶心、恐怖，皱巴巴的只想吐……
在他眼里，简直惊世骇俗！
“道婴！”
“是了，这是祖树缔婴圣株缔化出的道婴！”
“传说是真的？这玩意，能依靠汲取自我之力，缔化出最平衡、最完美状态下的道婴之我？”
六髓尸王看着手里的尸王宝宝好一阵，突然举到脸前，张开髓吸之心里的大口就要吃掉。
“住嘴！”
月宫离一刀直往下劈。
他可不敢让六髓尸王吃这玩意！
因为在道婴尸王宝宝的体内，他还发现了一股六髓尸王本不具备的力量……
“邪神之力！”
以一个圣帝传人的眼界来看：
术祖之力，邪神之力，这是两种不同的祖源之力！
而众所周知，正常人很难同时在身体里稳住两大祖源之力。
六髓尸王炼的是圣祖之力，一旦吃掉道婴尸王宝宝里莫名多出来的邪神之力，大概率会……
“嘭！”
小宝贝还没入口。
月宫离踹飞阴灵柩，一刀狠狠剁下，直砍在了六髓尸王的脑袋上，砍得它吃痛大叫。
但那爆破声，却是来源于他处！
只见黑暗生林的远处，突兀射出来一道黑影，直往脸上扎来。
纵使它速度很快，月宫离圣念依旧扫清这个诡异的生物：
人首、狼身、四肢是黑色会蠕动的树枝……
“什么东西哇！”
月宫离三观裂开了。
作为一个善美之人，他能接受尸王宝宝的“丑美”，他无法接受这种诡异的“缝合美”！
似人似狼似树的恶心怪物，一把撞在了六髓尸王的脑袋上。
趁着月宫离刀剁尸王陷入呆滞，尸王踉蹡吃痛抱头之时，这怪物叼走了尸王宝宝……
“吼！”
六髓尸王母亲怒了！
怪物却是血盆大口一张，多余的不看一眼，只对准了这个尸王宝宝……
“咕噜！”
道婴尸王宝宝，被一口吃掉！
“吼吼吼吼吼——”
六髓尸王当场就炸了。
没有五官和表情只有一颗髓吸之心的脸上，分明多出了一种勃然大怒和毁灭情绪。
作为一个“母亲”……
这个时候，尸王没有任何一丝迟疑！
它几乎是闪现到了这个怪物的前方，一巴掌狠狠扇下。
“轰！”
天崩地裂。
黑暗生林于这一掌之下，被轰碎了千里大地。
紧接着，四面八方被震断的树木，被震飞的大肚子鸟，以及被震出了的包围在四面八方的无数缝合怪，齐齐破碎升空。
“嗷嗷嗷——”
远远的，竟还有无数怪叫在飞速靠近。
很明显，这是缝合怪死前来不及发出的狼嚎！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黑暗生林，从死寂，到疯狂，只需要一巴掌！
月宫离圣念扫着万千缝合怪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到了什么，惊声出口：
“全都是被道婴的力量吸引来的？”
“不，全是被完美平衡的圣祖之力吸引来的！”
“缔婴圣株……”
他陷入了深思，手又不自觉摸上了下巴，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
无数怪物蜂拥而至，月宫离无动于衷。
最后，他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左右环顾无人后，重重一点头，拍拍六髓尸王道：
“干掉它们，保护好我。”
吼！
六髓尸王正愁没有地方发泄丧子之痛呢，手舞足蹈地大声回应，又翻出了倒立姿态，咣咣乱走。
“咚。”
阴灵柩放在了地上。
月宫离捧着大肚子，躺到了巨大的棺材上面。
他脸上有着恐惧、惊悚，但神态坚决，高高举起的以圣祖之力凝成的阴寒之刃，更还不曾退去。
“吼吼吼！”
六髓尸王手脚并作，围着棺材绕圈，一巴掌一群，扇飞了无数缝合怪。
“来吧！”
月宫离抿了抿唇，又给自己加油鼓完劲，将阴蓝之刃对准了又鼓起来了的大肚子。
“来吧来吧来吧！”
他发出了一声声高亢的大喝，试图以音量驱散恐惧。
因为这一次，刀不是对准他肚子里的道婴，而是对准他的肚皮。
“嘭嘭嘭！”
黑暗生林，地动山摇，狂暴不止。
时不时的就有无数古木碎片被轰飞，尸体碎片被掀飞。
“啊啊啊——”
而夹杂在这其中的惨叫声，已然微不足道。
缝合怪物的进攻浪潮愈发疯狂，像是有什么比尸王宝宝更馋人的东西要出世了。
六髓尸王都快要止不住这样前仆后继只为求死的进攻之势了，三丈高的体型几乎要被怪物淹没。
但很快……
“啊——”
伴随着最后一声痛呼，尸王所护之地，声音戛然而止。
“彻！”
无数飞天的怪物，齐齐被阴寒冰冻，世界如同陷入了静止。
“嚯？”
六髓尸王懵着将巴掌收回，怪物突然不攻击了？
它转过脑袋，“看”向了身下位置。
阴灵柩上，月宫离半侧着身，屁股下全是血，一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母爱的慈祥，狐狸眼正灼灼盯着他手里刚剖出来的月宫离宝宝。
“我的天……”
刚出生的道婴月宫离，很丑，六斤重。
内里力量分配得很完美，两斤圣祖之力、两斤天祖之力、两斤邪神之力。

第1539章 道婴善果均衡道，主宰邪界欲邪主
“道婴不是‘婴’，它是可以吃的，是果实。”
“受爷您可以理解为，苍穹之树诞下的天火，以及祖树龙杏三千年一结果的龙杏子。”
“它们惟一不同的点，是后两者以自力孕育自属之物，前者缔婴圣株，却借助外力凝聚他属之力量结晶。”
“看上去和自己无关，但这就是祖树的‘影响’，非战斗属性的特殊影响。”
水晶宫的圆桌侧，李富贵坐在左手边第一张珊瑚王座上，如是说道。
主位琉璃龙座上的第二真身沉默听完，对祖树伟力，又有了深刻认知。
不止有那种依靠自身力量，能产出天火，产出一个烬照老祖来的可怕存在。
还有通过施加影响，让别人的力量凝聚成结晶，以“道婴”的方式呈现的诡异能力？
但这“道婴”，主要能干嘛？
李富贵似是看出了受爷的疑惑，微笑着道：
“道婴，能让自身力量以最完美的方式呈现，可以理解为完美大道雏形的实质呈现。”
“在远古时期，缔婴圣株曾被某些圣族征服过。”
“‘道婴’的存在，令得族中大能在濒死或预感将陨时，能提前保存好部分自身完美能力。”
“这在强度上固然弱了些，但已可以过渡给下一代，赋予其同样的能力。”
“虽然多数时候，终点已定的路，是注定走不出新样，无法青出于蓝了。”
“但如此，也可保一族传承永久不灭了。”
这听起来，真有点可怕了！
确实，如以家族传承的角度来看，缔婴圣株简直是最好用的祖树，没有之一！
但是……
“既然说了‘不灭’，那你口中的这个‘圣族’，如今是？”第二真身手肘杵在桌子上，提出了疑问。
而今缔婴圣株不在圣族，在染茗遗址。
道婴这种东西，普天之下，又鲜有知之，且就连祖树缔婴圣株的信息都甚少。
问题，似乎早有了答案。
李富贵无奈一摊手：“这么好用的祖树，远古强大的圣族又不止一个，自然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大家杀来杀去，夺来夺去，各族式微后，祖树反而得了气候，脱离了苦海。”
第二真身点点头，若有所思。
“但这只是一种说法。”李富贵一顿后再道：
“还有一种说法，说是圣族的力量传承至今，演化成了五大圣帝世家。”
“当然，无从考究，受爷权当作小故事听听得了，对时局也毫无影响。”
说到这，李富贵似是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趣道：
“受爷不觉得，‘道婴’这种完美的胚子，如果固定成某种形式，和当下炼灵世界的一些东西，很像吗？”
像？
第二真身沉吟着，脑海里忽有灵光乍现，惊疑道：“你是说……”
“对！”
李富贵重重点头：“半圣位格！”
嘶……
第二真身倒吸凉气。
这这这，有点细思极恐了吧？
“但也是无从考究，只是乍一想有点合理，实则漏洞百出，是个不太符合逻辑的推测罢了。”末了，李富贵摇着头，显然也觉得这种猜想很扯。
第二真身却感觉抓住了什么。
不得不说，李富贵长得普通，却是学富五车，言谈中总能给人以思想启迪。
第二真身好似忽然明白，十尊座中，为何大多数未曾封圣的原因了。
甚至，八尊谙曾托李富贵给本尊带的一句话：
“不要用半圣位格封圣，哪怕是剑道封圣。”
当时不甚理解，而今一路走来，再细细想来，也有些体悟了。
正如李富贵所说，终点固定的路，太难走出新意。
所以……
寻常人见自己兼修各道，看到的是前路困难，举步维艰，可以得意一时，从长远看觉着很杂，并不明智。
虚空岛上，见着自己剑灵体三道齐修，齐头并进，八尊谙不仅不忧，反而满是激动，以及给出了莫大鼓舞。
这就是天才和十尊座的差别？
一种终点是半圣、圣帝，是可及。
一种终点是祖神，甚至超越祖神，是遥不可及。
“跑远了。”
第二真身很快回过神来。
固然和李富贵交流令人所得甚多，但眼下他是来问黑暗生林异动相关的情报的：
“道婴离体，会带来很大骚乱？”
这问题一出，无所不知的李富贵，也是陷入了迟疑。
“受爷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坦白讲：
“富贵所知的祖树缔婴圣株，其实就这么多了。”
“至于道婴长什么样，道婴离体后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富贵是不知道的。”
毕竟我连缔婴圣株什么样都不知道，一切都是“道听途说”……李富贵心中暗忖。
第二真身这下无奈了。
他还想知道黑暗生林发生的诡异变化，究竟源头是在月宫离，还是缔婴圣株呢！
“但我不知道，受爷您可以问问同为祖树的龙杏大人呀！”李富贵建议道。
第二真身意念盯着本尊，能感觉离危险中心越来越近了。
他不是很敢分心。
但未知更令人害怕，还不如等一切准备妥当了。
“那你去请一下……”
话音未落。
水晶宫内，忽而洒下了一片金色的鳞光。
继而龙杏之灵盘踞蜿蜒的金龙虚影，伴随着一声靡靡道音呈现：
“道无相，传而有相。”
“不辨我，观为自我。”
“此为‘道婴’。”
李富贵有如醍醐灌顶，目光都闪亮了些，感觉那道听途说来的情报，有的得到了证实。
祖树龙杏一出场，以极为肯定的语气，单方面确定了“道婴”的概念。
道是没有形状的，但要传承下来，它就得有个形状。
而人若没有修到明辨真我的境界，看到的‘道婴’的形状，就是‘自我’？
思绪至此，李富贵噌一下先站了起来，诚惶诚恐，对着盘踞半空的金龙虚影恭敬一拜：
“龙杏前辈！”
这才看向受爷：“道婴是自我？”
李富贵没见过道婴，他相信受爷定然见过了，所以才有如今水晶宫内的问和答。
“嗯……”
第二真身微微点头，心思波澜了起来。
龙杏有点东西的，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杏宝来啦？”
他笑着一指身侧珊瑚王座，“坐！”
龙杏之灵鼻孔里“嗤”出了气，不屑于坐下。
它盯这里许久了，自打徐小受和李富贵的交谈中出现了“缔婴圣株”四个字伊始。
今不请自来，自然还是因为当时打赌输了一局，在力所能及的范畴内，能给徐小受一点帮助是一点。
只求他之后不要心血来潮，总要提起那赌局就是了。
龙杏之灵在半空腾转着，懒得回应“杏宝”这个称呼，自顾自道：
“道相凭虚，无情无欲，亦作满情满欲，此为‘充盈’。”
“我相真实，七宝五漏，亦作七残五全，此为‘空乏’。”
“空乏者，道修非全者，未臻无，未臻有，未臻圆满，自然观相丑陋，所以道婴丑陋。”
这声一定，李富贵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
大道充盈，包囊万千，修道者只修其一、其二、其三……相对而言，自是空乏。
道都没有修全，连“有”和“无”两大概念，道无相还是有相等问题都没悟破。
对比起“完美”来说，自然是“奇丑无比”。
所以，若这个时候的修道者能看到道婴，道婴就是丑陋的？
李富贵于是转头又看向受爷：“所以道婴丑陋？”
不是，你怎么成顾青二三了，复读机是吧……第二真身目光从李富贵身上无语掠过，却是惊讶于龙杏之灵话语中的内容。
不错！
道婴丑陋。
本尊堕过无数胎了，一个个内视下都是大头娃娃，四肢短小，甚至有时没有长出四肢，“丑陋”都难以用来形容！
“但这么丑陋，或者说不完美的东西，会引得黑暗生林的无数怪物疯狂？”第二真身问。
龙杏之灵不晓得什么是“黑暗生林”，更不晓得“怪物”是什么怪物。
但它显然对同为祖树的缔婴圣株知之颇深，于是正想开口……
“说人话。”第二真身无情打断了。
龙杏之灵一噎，最后只能屈服。
实至今日，它也是熟悉了此时此代的语言习惯，能以徐小受最舒服的方式来解释：
“道婴虽丑，是以你境界不够，因为道本无相，道婴亦无相。”
“如你修到明辨我之境界，你所见之道婴，便是你当下状态的呈现，便是美、完美。”
明辨我……
第二真身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
明辨我，超道化，羽升三境，得见真名——染茗遗址第一档传承。
“什么是‘明辨我’？”他插了一嘴。
“顾名思义，明辨自我。”
龙杏之灵一句废话惹来了一个白眼，立马解释道：
“明辨我，会导致自我大道化，是为超脱，也可以理解成你们人类所说的……死亡，或者永生。”
李富贵听得一头雾水，话题突然变高深了。
第二真身却是精神一震，知晓大道化，是80%的大道盘以上！
龙杏之灵继续道：
“但明辨我，又是超道化的前提。”
“没有完成这一步，就永远无法摆脱桎梏，臻至圆满，臻至祖神之境！”
啊？
李富贵张大了嘴。
原来我听不懂，是已经企及了祖神之境的地步？难怪听不懂……
杏宝妙啊！
第二真身却又抓住了另一个关键词，忙问道：“什么是‘超道化’？”
“超道化，顾名思义，超越大道化……”
龙杏之灵已经会抢答了，“也就是找到了摆脱大道化的法子，又掌握了大道化之力，如此，祖神之资！”
所以，超道化等同于大道盘90%，祖神是100%？
徐小受脑海里闪过了莽上大道盘80%时的玄妙体验，感觉已经得到了答案。
80%~90%，中间这段就是大道化，要找到法子。
渡过去了，就有了祖神之资。
再把90%~100%中间的填满了，立地祖神？！
姜，还是老的辣啊！
徐小受再看杏宝，感觉这才是百科全书，能给常人所给不了的答案。
不……
李富贵是百科全书&#183;基础版，龙杏之灵是百科全书&#183;祖神版。
皆有偏向，但都好用！
很快，第二真身收敛起了心神，回到了黑暗生林的异常上，回归主题问道：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道婴丑陋、不完美，也能使人疯狂？”
龙杏之灵轻轻摇头：
“你对大道尽头已有预判，所以观自我道婴，自是丑陋。”
“外人，则不尽然也。”
一顿，龙杏之灵又要开始摇头晃脑，却提前给眼神扼杀住了，只能无奈道：
“依旧一句话，道本无相，道婴亦无相。”
“道婴若不出腹，则如名剑不曾出鞘，锋芒无人可知。”
“可若出腹，落在外人眼中，道婴便是再弱，呈现的是完美状态，于是色香味俱全，惹人疯狂。”
龙杏之灵似乎对缔婴圣株会引起的“疯狂”深有体会，补充道：
“至于疯狂的程度，就要看道婴所缔化的自身大道的潜力了。”
它抛出一道金光，点向李富贵：
“如果是他之道婴，出腹后呈现固然完美，然潜力不足，约莫十里之地生物失智疯狂罢。”
李富贵摸摸鼻子，一脸苦笑。
他确实不擅炼灵，道婴再完美，上限有限。
龙杏之灵再抛出一道金光，点向徐小受：
“如若是你之道婴出腹……”
“吾观不破，至少万里生物疯狂罢。”
万里？
第二真身回望向黑暗生林，感觉龙杏之灵小瞧了自己，也小瞧了月宫离。
“倘若是数万里生物疯狂呢？”他问道。
龙杏之灵一怔：“万里为虚数，意为闻之失智，见之疯狂，已有祖神之资，何来数万里之说？”
第二真身讷住了，继而瞳孔大颤。
祖神之资？
超道化？
月宫离已经强到了超道化的地步？
不对啊，他连奥义阵图都没显露过啊！
龙杏之灵看着徐小受这幅表情，感觉他说的数万里已在现实中发生了，当即一对龙眼游移之后，迟疑之后，提醒道：
“道婴完美，不代表本人大道亦是完美，代表其潜力。”
“至于强弱如何，情况如何，汝自行分辨。”
“另，缔婴圣株有变，莫要靠近，则一切大善。”
言罢，龙杏之灵像是对某些禁忌讳莫如深的老神棍破了口戒，啪的化作金光消碎，急匆匆闪不见了龙影。
有变？
第二真身刚想多问，一抬眼，杏宝溜了。
靠！
这不吊人胃口嘛！
不，龙杏都不敢说，已经说明了一些东西……
联想到黑暗生林的古怪、诡异，第二真身眼底闪过几分惊色。
难不成，本尊的猜想成真。
缔婴圣株也有梦想，想以一颗树的身份，跻身十祖行列，修至超脱？
甩甩脑袋……
水晶宫里第二真身的思绪，跟神之遗迹里徐小受本尊的切至同频：
完美的不是月宫离，是他的道。
他的道，有祖神之资的未来！
“嗡……”
望着身前还不太稳定的空间镜面。
望着里头那捧着道婴大杀四方，时不时强忍着冲动去吃掉“完美果实”的月宫离……
徐小受忍不住“咕噜”一声，也吞咽起了口水。
“道婴……”
是的，他终于看清楚了！
月宫离的道婴，落在自己眼里，根本不是丑陋的月宫离脑袋的形态。
相反！
它像是一颗剥去了外皮的水果，果肉晶莹饱满，鲜甜多汁，简直在诱人犯罪！
“嗡……”
空间镜面再是一颤，透过月宫离边护道婴，边在怪物海洋中想要杀出生天，所杀出的路。
徐小受越看越觉得这路熟悉。
“他在往我的方向赶？”
很快，一低头，他惊骇发现……
不是月宫离在往自己的方向走，而是自己的脚不自觉迈动了，在往月宫离的位置赶！
一道终觉自欺欺人，被强行扯开遮羞面纱的意念跳了出来，徐小受终于正视到了自我：
“天祖之力、邪神之力、圣祖之力，三大祖源之力完美均衡，这是一条全新的封神称祖之路！”
“吃了它，吃掉这颗道果，我就能领悟均衡之道，以此平衡自身各大祖源之力的同时，平衡剑灵体三道！”
“所以，我比月宫离，更需要这颗道果！”
徐小受……
遥遥的，似乎有惊呼声传来。
思绪猛地一震，徐小受回过神来，看到空间镜面中呈现的画面已然和眼前的重叠。
无数缝合怪踩着自己，想要以此为跳板，扑向月宫离手上护着的道婴。
却被齐齐震开！
这些弱小的怪物们，质根本不值一提，但量……
铺天盖地！
填满了整个黑暗生林！
“徐小受，助我——”
月宫离的惊呼声变得如此清晰，他踩在六髓尸王的肩膀上，冻碎了一批又一批的怪物。
那些怪物却是不死，化归生命大道，又再次凝聚出来，前仆后继地送死。
徐小受死死盯着那完美道果。
诱惑！
致命的诱惑！
他却还能把持住几分自我，回道：“你自己跑，往黑暗生林外跑，远离我！”
“跑不了——”
月宫离崩溃呐喊：“我们都在往这生林的深处走！”
什么？
徐小受蓦然回首，发觉自己已经极为靠近此前剑念所停滞之地了。
怪物推着我们在走？
不！
这些怪物这么弱，只是障眼法，是生林尽头比道果更致命的诱惑，再勾诱着人往里面走。
缔！婴！圣！株！
脑海里，龙杏之灵最后的劝诫闪出，徐小受瞳孔放大。
得远离！
得远离它！
“空间传送——”
月宫离大声吼着：“带着我，一起走！”
徐小受二话不说，脚下踩出大道盘，自个儿就要传送离开。
月宫离显然很懂他，最后下重了筹谋：“我的棺材很大，容得下两个人！”
这话份量太重了。
大家都不蠢，想到了若是之后，出生林后还有意外呢？
一口棺材甜蜜蜜，好过两个人相继死在这黑暗生林诡异的力量下，或者被请离神之遗迹。
“瞬！”
毫不迟疑，空间之力一包裹，徐小受带着月宫离一并进行了传送。
目标，神之遗迹初始落点！
嚯……
眼前画面一花。
怪物洪流消失，世界安静了下来。
“阿~欧~”
月宫离望着前方，捧着那饱满多汁的道果，发出了绝望的声音。
徐小受也抬眸望去。
这哪里是什么初始落点？
这是暗无天日的一方诡异世界，明明伸手不见五指，却能清晰看到前方……
一颗参天的黑色的树，树根虬结，树枝盘踞，勾画成长裙飘扬的优美外形。
她的树身婀娜，树须有如万千黑发垂髫，整体看上去像伟大的世界之母化形成了人类之躯，身姿曼妙，孕腹饱满。
从半身中伸出来的最粗壮的六根枝条，像是六条手臂一样，插进了她那酷似人脸却没有五官的树冠之中。
“草……”
徐小受脸色直接白了，眼皮开始狂抽搐。
精神一震后，“精神觉醒”跟着不断触发，继而脑海里回荡出了一道优美的、慈爱的、和善的呼唤声：
“来！我的孩子……”
“靠近一些吧，再近一些……”

第1540章 北域七星突赴会，诡异再生恐惊人
“我族半圣也去了，毕竟，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天盟，虚镜聚会。
这个以太虚世界之力架构而起的虚幻会议，覆盖了几乎整个北域战神天。
可以说，只要是在北域立足的家族、宗门、势力，但凡大一点，都算是天盟的成员。
天盟极为松散，既是个战斗组织，也是个咸鱼组织。
这里没有任务，没有积分，不谈贡献，也不谈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只有会议！
旨在交流情报，共同抵御北域之外的敌人！
当然更多情况下，北域并没有那么多敌人，所以这里一般只剩下闲聊。
谁都可以随时随地打开虚镜聚会，哪怕是在吃饭、喝茶、蹲坑，或者失眠。
前提是你修为得是太虚，且刚好聚会里没有正事。
这个时候，天盟虚镜聚会，便迎来了一次久违的大高潮。
平日里三两在线，最多不过十来号人摸鱼，此时同时与会的人数，出奇地冲上了三位数。
一张虚拟的长桌之前，坐满了一个个面目模糊的身影。
太虚、半圣分不清，谁都有话语权，谁都可以表达不爽，好像是为数不多的自由之地了。
大家讨论的，则是圣神殿堂刚颁布不久，却在五域掀起了惊涛骇浪的“请圣令”。
“还憋说，我家半圣也去了，毫不犹豫！”
“我宗的也。”
“我派也是。”
“那可不嘛，难得圣神殿堂方有‘请’，这可是名正言顺，不会被追究，也不会圣陨的大好体验了……我族那位封圣后都自囚七十多年了，已经憋成了个山洞里人，久违的放风呢！”
“放什么风？慎言！圣不可辱！”
“哈哈，在这里随意些嘛，我是他亲孙子，不怕。”
“啊，大家族中都有半圣的吗，就我是族中老大？”
“新来的？那我知道你是哪族的了，我宗就在你族附近。”
“呃……”
一簇簇扎堆在讨论，各论各的，好不热闹。
直到不多时，一声高声将上百号人的沸议给压了下来：
“要我说啊！”
顿时所有人止言望去，惊喜无比：
“北风散人？”
“哟，半圣来了，北风半圣没去遗址耍耍吗？”
“嘿嘿，我族半圣还想邀请您一道呢，但他等不及先进去了，请帖手下人正在路上送过去，想邀散人遗址内再聚再饮……呃，内容说出来，好像请帖也不用送了？”
“北风散人对我们小太虚有什么建议吗，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进染茗辶”
“得！不用犹豫了，又进一个！”
“说多错多。”
“祸从口出。”
“来，跟我念，斩神官遗址，斩神官传承……”
半圣的到来，显然将虚镜聚会又推上了全新的高潮。
虚幻的长桌不断拉长，开始旋转，周侧多了许多座椅，又联进来许多人。
天盟并没有限制一家势力与会的人数，毕竟这里是咸……天盟。
有时候，失眠偷偷联进来，你甚至还能听到为了方便，某家势力远在各地的高层们，在虚镜聚会里商讨会让人因之失眠的灭族大计。
北风散人是为数不多没有家族势力牵挂的散修炼灵半圣了！
他在虚镜聚会里见证过太多的荒诞，当然也见证了这个聚会的从小到壮大，对这里很有感情。
他的性格开朗，为人豪爽，又完全没有架子，各家势力都愿意跟他交朋友。
实际情况是……
半圣谁敢得罪啊？
还是个散修半圣，离谱到了极点！
于是乎，在这虚镜聚会，北风散人的威望很高，一度逼至盟主级别——大家这么认为，北风散人万万不敢。
他很愿意分享。
这一次，他就是更是带着更大的情报，联进来的：
“要我说，请圣令就是个坑，我来这里就是想告戒各家，不要只图一时爽快，就去蹚圣神殿堂和圣奴的浑水，会死人的！”
长桌会议上的人顿时笑了：
“那散人你来晚了。”
“该进的都进了，不会进的您不说他们也不会进，毕竟居家都居习惯了。”
“我听说不止北域半圣圈动荡，东域、南域的半圣，也一个个蠢蠢欲动呢！”
“东域南域能有什么半圣，不及我们北域半圣数的零头。”
“啊？半圣自囚之地，北域自囚天，也可以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吗？”
“哈哈哈，能和圣神殿堂掰掰手腕的，你牛，你可以自囚在本家；手腕都掰不了一下的，去他娘的乖乖搬来北域对抗异次元裂缝吧……啊，感觉来了……红衣不灭！光明永存！”
“我感觉也来了……一天北域人，一辈子北域魂！”
“出不去就出不去嘛，别拐弯抹角献忠诚了，嘴脸！”
“也不绝对，七断禁可以带你出去，圣神殿堂手伸不到那么里，我们这可有例子呢。”
“嘶！我是新来的，大家讨论的东西……”
“哦？新来的小鬼头，契约签了吗？虚镜聚会听到的东西记得泄露出去哦，明天你就会获得珍稀的面圣资格！你家每一个人都有！”
“别折磨新人了老赵……新来的，记住，不想死就听话闭嘴，否则不用明天，待会儿你下线北风散人就得去和你面谈了。”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修炼到太虚了？欢迎来到太虚世界，恭喜你从梦中醒来，开始下一轮噩梦！桀桀桀……”
“至太虚，真世界！不成圣，终为奴！”
“海棠儿，我家老大点你呢，带着你的花香故里站出来说话！”
“……圣，是圣帝的圣……嗯，起步。”
“呃，你真在啊？呵呵，我刚才开玩笑的，我是北域普玄姜氏的……那个，七断禁还有名额能让我进吗，我也想看看外面世界的风景……”
“别吵了，没看到北风散人脑袋都要裂开了吗，让他说句话吧，好歹是个半圣。”
“是啊，圣不可辱，你已有取……”
叽叽喳喳的，北风散人听得头都大了。
虚镜聚会就是这个毛病，一旦人数过多，什么鸟都原形毕露。
话赶话后，接下来就是一句比一句骚，完全停不下来。
能说的，不能说的，也不顾及在场有没有新人，一股脑全倒出来。
最后擦屁股的是谁？
还是他们这些看守后方的半圣！
虽然也是一种可以当成是放风的小乐趣，嘿嘿……
北风散人当然不至于因此发火，待得热闹冷却过后，所有人给足了他半圣面子安静下来，他才道：
“徐小受可不是个善茬。”
“就算斩神官遗址里不会死，他太记仇了，之后出来，绝对打你家转一圈。”
“杀不杀你家半圣是另说，以他那雁过拔毛的性格，你家宝贝肯定是守不住了。”
“嘶，有道理啊！”长桌前又议论纷纷起来。
北风散人这次没有停下，接着道：
“还有，你族半圣中庸还好，要是哪方面技巧强了点，真能在遗址内把他送走，那下场更惨。”
“夺道啊这是！你夺的是人家祖神命格之道，他受爷出来，不和你拼命？”
“哦，斩神官遗址里是不会死，你是可以赢他半招爽一爽，在大混乱里将他送走。”
“但回到五域，他那一身诡计频出又强悍无比的手段，百招里面只出半招，哪族半圣有这个自信能接得住？”
“不对，是有自信不死？”
一番话，给上百号人干沉默了。
虚镜聚会罕见的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纵使面色模糊，也能瞧出来几分沉凝的情绪，心头无非作如是想：
“糟了。”
“我族半圣光顾着第一时间去放风、去爽，忘记就爽这一发的后果了！”
但转念一忖，又很快释怀。
能修至半圣，哪个是蠢货？
除非这一次是铁了心要给圣神殿堂献殷情，搏一个与世的名额，否则估摸着大都是去染茗遗址玩玩而已。
找徐小受干架？
屁！闻风直接扭头！
去哪里玩不是玩，何必一定要干架，一定要去舔圣神殿堂的屁股？
“我家里火忘关了，我先去看一下。”
“我也……”
“那我也……”
还是有许多人直接断联，回去禀报自家半圣，或是照拂自家的他族半圣去了的。
半圣不在家？
没关系，这不耽搁我表忠心呀！
北域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热脸就是用来贴冷屁股的！
“北风散人过来，就为了说这个？”也有人笑着出声了，“但凡聪明点，不至于看不破这一层。”
“放肆！怎么跟北风半圣说话呢？”
“你小子，真以为隔着个虚镜聚会就可以口出狂言了是吧，你最好不要让我北归宗找到你家族地址！”
“我梦洛杨家也算一份，真以为北风散人好说话，就蹬鼻子上脸？”
“报上名来，让我狸鹰教教训教训你！”
“好了！”北风散人挥手打断这些献殷情的，无奈道：“我其实主要也不是来说这个的，只是，怎么说呢？”
略一沉顿，他才带着思索的语气道：
“就是感觉，也许是请圣令这么久没出过了，来得如此突兀，会不会有坑？”
“亦或者，五域半圣自囚如此之久，这会儿一股脑全动起来，就因为一个徐小受，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唔，说不清楚。”
北风散人啧了两下，摇头道：“只是一种感觉罢了”
“半圣的感觉。”
“半圣的心血来潮。”
“半圣的超前预知能力！”
“半圣的至高无上极致绝对预判……”
长桌上听完这模棱两可的回应，除了无语之外，还有一众拍马屁的声音。
哪曾想，夹在这些马屁声中，方才出声的那位狂言者，也惊疑着再道：
“巧了，我也有这种预感，所以才没接爱苍生的请圣令，长遗他们不听我劝，直接选择了进遗址……北风散人，你是什么感觉，可否详细说来听听？”
刷！
霎时间，整个虚镜聚会死寂无声。
你也有感觉？
你是什么档次，北风散人什么地位，你敢说这种话？
你还直呼苍生大帝真名！
你简直是在放大肆！
还长遗……
等等！
长遗？
北域七星之战狂，长遗半圣？
“呃……”
虚镜聚会上出现了十数道呃唔声，迟疑了许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刷刷刷刷刷……
一下子，却同时掉线了十来号人。
若细细去数，不外乎都是方才为了拍北风散人马屁，踩了这狂言者一脚……
哦，不止一脚的。
“同道？”
北风散人乐了。
辱圣啊这帮小子，就说祸从口出吧，这下估摸着十来家势力要慌大张了，“敢问阁下是？”
“本圣裴哉。”
“北域七星之逍遥，逍遥半圣裴哉，裴半圣？”北风散人愣了下，言语中都捎上了几分敬畏，“您不是在前线……”
“回一趟家，稍事歇息。”
“哦哦，歇息好，歇息好啊，哦是了，我方才说的感觉是……”
虚镜聚会，一时哗声大起。
逍遥半圣，这位可是和北域战狂长遗半圣齐名，都是混在异次元空间开放最频繁的前线战场的大杀星啊！
北域七星，也许圣神大陆耳闻者甚少。
但这是因为这七位半圣长年混迹战场，没时间出来。
天盟为何成立？
不是因为需要一帮人来这里发起咸鱼聊天，而是因为最初的前线战场，需要有一处地方可及时传讯。
于是乎，一个日夜不停运转的太虚世界，在天盟盟主的提议下，被那七位大佬带着一帮太虚架构出来。
北域七星，就是第一批天盟人。
那时的天盟，是真正的天盟，骨子里传承着北域战神天的血性！
如今的天盟……
呃，不提也罢。
老话说得好，“前线若无七星守，哪得玉京温柔乡？”
这便是评价。
对如今天盟咸鱼格局的解释。
对前线战场之后的其他四域的安宁世界的诠释。
以及，对北域七星的最高评价！
而今……
从逍遥半圣裴哉的话听，同为七星之一的战狂长遗，已进染茗遗址去阻击徐小受了？
不！
他说的，是“他们”……
也许，前线战场的许多战斗半圣，也想去染茗遗址放放风？
北风散人也是半圣。
他这个半圣，跟普通半圣比比还能自夸，毕竟散修成圣，也是一桩美丽传说了。
但跟北域七星这等半圣一比，就好比姜布衣之于十尊座，不可同日而语。
支吾了半晌，北风散人愣是把方才要说的“感觉”给忘了，完全说不出半句话来。
“不用感觉了！”
便这时，虚镜聚会的长桌之首，一道模糊的身影凝聚出来。
“我敲！”
“今天是什么日子？”
长桌侧所有人登时炸裂了。
多少年没见这道身影出现了？
北域七星之首，前线战场的第一支柱，天盟一手缔造者……
“盟主来了！”
“我看到了什么，宴生盟主？”
“恭迎宴生盟主！天盟千秋万代，一统……”
“闭嘴，马屁不要乱拍啊，你想找死不成，真让盟主知晓了他当年一手缔造的天盟，成了如今这般鸟风气……咳！我什么都没说，我是狸鹰教的。”
“见过盟主！”
“盟主大佬好！”
长桌侧一众敬畏声起，收敛了方才会议时浓浓的谄媚，一个个显得十分正直，好像都是战神的直系传人。
北风散人挠了挠有些发麻的头皮。
真应了那句话，今天什么日子，什么风，能把这些大佬从前线战场吹回来？
“盟主，敢问您说的那个‘不用感觉了’，什么意思？”北风散人迟疑着开口，感觉里头有大坑。
逍遥半圣裴哉也投眼望去，并不出声，同样好奇。
天盟盟主宴生看不见脸，只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一扫过与会众人后，带着万分沉重的语气开口了：
“斩神官遗址，出大问题了。”
“所有人立刻归家、归宗，禀报各族半圣，万不可进遗址。”
“切记，这是‘天盟令’，违者诛！”
嘶——
底下顿起一声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天盟令，这不是前线战场情况危险至极致，才会发动的么？
北风散人感觉声音都有些飘忽了：“敢问……”
……
“老大，发生了什么？”
神之遗迹，焚琴旧部的情报工作者，望着身前那个停滞不前的身影，迟疑着开口。
“自己看。”
桑老静静伫立着，脸色满是阴翳。
身后的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远处不过是一片战场，到处都是炼灵师大肆破坏的痕迹。
雷系的灵元，金系的灵元，水系的……
残破的灵器、衣物、法珠，司空见惯的断肢、残骸……
显然，这里发生过一片大混战，目测得是三四十来号人厮杀，才能留下这么多具尸体。
大家伙是看了又看，没发现有什么古怪的地方：“老大，你说的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
身后人的主要注意力，还在轮流传输神之命星呢，哪里顾得上什么找茬？
是的，他们已经走出火山了。
不知为何，老大焚琴突然心血来潮，说要出去找人。
自己出就算了，他还带上了所有人，带着所有神之命星出来招摇过市。
简直就像是，脑袋被驴踢了一样……
但这可是焚琴煮鹤，是圣奴无袖，他有命令，无脑追随就是了。
自己所看到的，一定是表层。
老大绝对有自己的思考！
桑老沉沉收回了目光：“我们不该出来的……”
他眺望远空。
远处偶尔飞掠而过一些身影。
跟路上远远遇到过的一样，大家的目标好像都很一致，就是要去同一个地方……
“啊？”
桑老的话一出，后边所有人脑子却嗡了一下，“什么意思？”
刷！
桑老不再多言，一闪身，出现在了那战后破败的乱石堆中。
后方人赶紧跟上。
这在战场外看，跟在里头看，还是有点差距的。
至少。
血腥味浓了不止一个度！
这些个零落的断肢、尸体，也奇形怪状的，多了几分渗人感……
“等等！”
所有人突然瞳孔大颤，望着地上的血和尸体，脸上涌出细思极恐。
“尸体？”
“染茗遗址，怎么会有尸体？”

第1541章 杀猪大盘坑五域，邪株索命认亲娘
“……就这样，我的尸体碎成了星光，这就是最后一缕灵念所见的画面了，李大人。”
“然后，我就出来了！”
水晶宫外，新建的天上第一楼情报部门“木子李”中，一个黑衣中年男子捂着脖子，一脸的心有余悸。
死亡是一次可怕的体验。
哪怕在染茗遗址中并不会死。
但“刎颈”这种事情，依旧给这位并不擅长战斗的情报工作者，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李富贵早从水晶宫里出来了，当下表情凝重地望着面前人，问道：
“所以，你是最后一个从遗址中出来的人？”
“在你之后，足足长达一刻钟的时间，我们的人再没有出来过？”
天上第一楼固然是在草创期，李富贵却有不少人可以用，得益于他之前是“花草十八令”之一。
为了查探染茗遗址的规则，他早早便定下了一个规矩：
“百息一换人。”
即，自第一批进染茗遗址探索的情报人员后，不论遗址内有无大事发生，百息进去一人，同时回来一人。
以此，确保情报的及时性、有效性、准确性，同时确保这最后的“生命通道”可以用。
意外发生在一刻钟前！
进去的人依旧可以喊“染茗”进去，却再也没有人出来了。
一开始，大家只以为是遗址内发生了急事，需要情报人员整理大量信息带出来，所以数乱了时间。
直至三百息后，内里依旧无人回归，有人意识到了不对，这才联系上了李大人。
李富贵过来了解完情况后，便将这最后一位归来者唤来，详细询问了他出遗址前所经历的一切，随后得出以下结论……
“是的，李大人，一切正常！”
中年男子脸色苍白，吞咽着口水，再道：
“至少在遗址里面，完全没有异常发生。”
“硬要说有，受爷进来了，且同月宫离在黑暗生林大战……”
一顿，瞅着周围人沉凝的面色，他迟疑问道：“会不会是‘受爷来了’的原因？”
在大家的印象中，受爷代表变数，代表异常，受爷来了，更加是诡故事的开始。
他进了遗址，遗址突然变了规则，出不来人了……很正常，甚至不用问为什么！
如若是放在以前，众人会对此嗤之以鼻。
但“木子李”这个情报部门中的所有人，都是李大人亲手带出来的，都操刀了受爷相关的情报工作太长时间——从有“受爷”这个称谓开始。
只能说，大家的心理转变，久而久之，也就从“惊为天人”到“完全麻木”了。
李富贵闻声摇头：“绝无可能！”
既然受爷进了遗址，遗址会改规则，遗址就是在等他。
那为何不是他进去的那一瞬间改规则，而要等他跟月宫离大战开始才改？
一开始不是，说明后面也不是。
受爷必然只是因子，只是钥匙，但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
李富贵脑子完全转动起来，将参差的碎片化信息消化完后，沉沉道：
“黑暗生林！”
周遭一众黑衣的情报工作者惊疑望来，“这有什么疑点？”
李富贵指向最后的归来者道：“根据阿六的时间线推，他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受爷、月宫离深入黑暗生林不久后，而这个时候……”
“这时，李大人你被受爷叫过去好久了。”有人思忖着道。
对！
李富贵重重点头。
这个时候，受爷差不到跟我聊到了“缔婴圣株”和“道婴”的问题了。
而龙杏之灵的到来，更是在解释了一堆后，扔下这样古里古怪的一句话：
“缔婴圣株有变，莫要靠近，则一切大善。”
不难看出，也许它真只是为了劝这一句话而来的。
李富贵思索着，很快眼底冒出精光，感觉一切有了答案……
作为世界树，龙杏会不知晓它的世界之主受爷有多强大？区区祖树而已，挖来杏界就是了，怎就不能靠近了呢？
作为祖树，龙杏更怎会对同为祖树的缔婴圣株如此忌惮？在讳莫如深又道破天机般说完那句话后，吓得躲起来消失不见，连问题都不给受爷多问一句。
它在怕什么？
祖树对祖树，纵使一方是咸鱼，另一方消失了许久，它怕什么？
这就像同为十尊座的神亦，忽然有一天因为自己只是炼灵太虚的境界，万分忌惮起了现身在常德镇且战力不明的魁雷汉一样——何至于此？
“除非魁雷汉突破了十尊座的桎梏，或者早神亦一步，摸到了那个门坎，甚至半只脚迈进去了！”李富贵表情变得无比难看。
“李大人？”
周遭众人狐疑出声。
我们不是在讨论染茗遗址吗，怎么就魁雷汉和神亦了？
李富贵并没有搭话，思绪依旧飘扬，甚至想到了更多……
“斩神官遗址一出世，强势将所有半入局的半圣带进遗址了，只有道殿主一人提前做了准备，得以脱逃此劫……但十尊座的爱苍生都没躲过去！”
“圣神殿堂方人员的亏空，导致受爷杀上玉京城，甚至杀进桂折圣山，爱苍生无奈归来，又换受爷进去，这才不得已颁布‘请圣令’……又是一大批半圣涌进去了！”
“请圣令一出，祖神榜一的周天参就‘刚好’跑到了黑暗生林，把染茗遗址的重心推到了那个诡异的地方，好巧不巧的是，受爷在那里发现了神之遗迹世界树缔婴圣株的痕迹……祖神榜一、榜二，都进黑暗生林了！”
“月宫离要抢受爷的神之命星，圣神殿堂方的人肯定进黑暗生林；无袖前辈等要保受爷，绝对也要进黑暗生林；请圣令请的圣就是为了受爷，更是要进黑暗生林……所有人都要进黑暗生林！”
所有人，都得死？
李富贵额上汗珠冒出来了，只觉这一刻脑子里也长出来了一个丑陋的道婴，来自受爷所形容的诸般诡异都得到了解释，都归到了这个源头来：
“缔婴圣株！”
它想干什么？
它玩这么大？
从四象秘境染茗遗址开启之初始，埋下一颗“不会死”、“不会圣陨”的雷，骗完所有人进去后，把众人后路切死了？
那为什么道殿主可以独善其身，听说是去五大圣帝世家避了难，难不成他和缔婴圣株勾结了？
亦或者，他算到了，但避不开，便顺势而为之，继续布局？
十尊座的爱苍生无法反抗……
十尊座的道穹苍也避不开……
“报——”
手下人突然一声惊呼。
思绪正波澜着的李富贵给吓一大跳，身子猛哆嗦后转头，没好气道：“说！”
“花香故里隐部传讯，天盟盟主宴生现身，下天盟令，半圣不得再进斩神官遗址，说……遗址，出问题了！”
李富贵心头一沉。
还没完，这边一声才刚落定，另一边又有声音响起：
“报——”
“花草阁传讯，斩神官遗址只能进不能出，退路已断，疑似‘不死’规则解除，现在，在里面死去的所有人……都会死！？”
李富贵心头再沉。
这一下，不止是他脸色有变。
传讯的人自个儿也是满脸震撼，周遭闻声者，更是齐齐哗然。
都不是蠢货，在场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惊天大阴谋的味道。
“怎么可能？”
“老莫，你看错了吧，或者花草阁那边传讯出错了？”
“这是玉简投讯，你在怀疑我的灵念出问题了，还是我的专业，亦或者我的忠诚？”
“不是，老莫，我只是……”
“安静！”李富贵一声大喝，顿时整个木子李情报部门鸦雀无声。
“李大人……”
最后一个归来者脸色煞白如纸，摸着自己脖子，惶惶说道：“如果花草阁传讯为真，那我们在里面的人……”
闻声，众人皆是后脊一凛。
是的，为了方便，在染茗遗址中进行情报工作的人，出来最快捷的方式，是自刎。
百息自刎一个，比干脆面还干脆。
但这是最简单的法子，不是最有乐子的。
因为不会死，简单的情报传递工作又很无聊，兄弟们想出了一种新玩法：
既然结果都一样，且不会死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那过程完全可以花一点嘛！
于是乎，剖腹的，钉头的，让好兄弟代为枭首想体验身首异处感觉的……
应有尽有！
而今距离染茗遗址异变，已过去一刻多钟。
进去的人因为意外而停止了，里面的人得不到外边的信息，如果还在尝试着实验出来的方法……
“不、不会吧？”
有人磕磕巴巴颤着出声。
他进去过一次遗址了，他的死法，是他最好的兄弟用一把大砍刀，在五个人摁着自己手脚，自己则“拼命挣扎”的情况下，砍头砍死的！
如果……
如果！
拿刀的，该有多自责？
摁手脚的，还能笑得出来吗？
“必须要进去！”有人惊恐着出声。
是啊，必须要进去，跟兄弟们说一声，不能玩了，现在不是玩的时候了，会玩完的！
但是……
现在进去，出不来了！
惶恐、不安、焦虑等情绪，如蛛网般迅速爬满木子李情报部门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脸色埋上了一层浓浓的阴翳，仿佛感同身受了那种“愧疚感”。
没有人出来了。
他们全自杀、他杀在遗址里了。
现在，那里比这里，恐怖一万倍！不止生理上的！
李富贵眼神环顾四周，思绪转得飞快，毫无感情道：“下一个轮到进遗址的，是谁？”
“我在！”毫无迟疑，一个十六左右的少年站了出来。
“小冉？”
周围一个个老父亲、老母亲般的中老年人顿时急了。
情报工作可不是越年轻越好，是越老越吃香。
但能以这般年纪被选进木子李情报部门，不用多言，小冉天资、能力，尽皆出类拔萃。
这样一个性格也很好的小孩……
“老夫来吧，下一个本来轮到的是我。”
“程老！！”
“不。”少年小冉却是坚决，“李大人，下一个是我，我会完美完成任务，您有什么话要带给哥哥姐姐们吗？”
李富贵沉默了三息，微敛着眼，平静道：
“找到他们，告诉他们，不用尝试出来了，去找受……”
一顿，李富贵缕清了思路：
“受爷那里是风暴中心，不用去了，去找无袖大人或者水鬼大人，他们会安置好你们。”
“告诉那两位大人，斩神官遗址，不一定还是斩神官的遗址了。”
“最后，保护好自己。”
小冉刚想张口，李富贵打断道：“你有什么心愿吗？”
木子李情报部门，众人皆是神情一黯。
李富贵再开口：“或者你家人……
“李大人，你忘了，我是孤儿。”
小冉一笑：“我的心愿是，守护李大人。”
“……染茗。”
刷！
人影消失不见。
木子李情报部门，陷入长久的死寂。
李大人怎会忘记你是孤儿，李大人只是……李富贵心思沉重，良久一抬手，漠然道：
“继续行……”
“不，行动暂停，不要再进人了！”
他转头望向水晶宫的方向，受爷还在那，这些事，还得第一时间上报！
“你们同花草阁、花香故里确证信息，我再去找下受爷……”
“放心，我们还有受爷！”
……
“受爷，快想想办法哇，我要碎了！”
神之遗迹，月宫离在一片完全黑暗的世界中边跑边怪叫。
他甚至找不到逃出黑暗的路，但不能不跑。
因为一旦停下，身后那堪称“世界之母”的诡异缔婴圣株，其树枝绝对能将自己扎个对穿，再抽成人干！
祖源之力……
是的，月宫离在身后那参天的祖树身上，感受到了浓郁的邪神之力！
这个浓度，几乎要比肩圣神殿堂保留的那半份最原始的圣祖之力！
毫无疑问……
出问题了！
染茗遗址，出问题了！
缔婴圣株，也出问题了！
问题是什么，月宫离来不及想，也想不破，这亦不甚重要。
重要的是，在神之遗迹三重天的这第一重天里，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如此可怕的怪物……
比肩圣帝，甚至犹有过之！
这不是给人试炼的，这是要把所有试图接受传承者杀死来着！
“受爷救我——”
“至少，别跑那么快啊呜呜嘤……”
月宫离呜呼哀哉，他腿够长了，但长不过空间属性的徐小受，被他吊了十来个身位甩在后头。
至于为什么是十来个身位，而不是更远，跑更快？
徐小受也想啊！
他娘的一旦超出距离，缔婴圣株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树枝，一把又要抽过来！
他都不知道被抽飞几回了。
一身圣帝Lv.0的被动技，跟玩具一样被抽飞来抽飞去。
这邪门的玩意儿，比此前见过的所有敌人还可怕——比饶妄则的意念化身可怕，比北槐的圣帝意志还可怕！
“圣帝本尊！”
“甚至是不受限制的高境圣帝本尊！”
粗略估算，徐小受给出了这般揣测，这从见过大世面的月宫离的慌张表现上，也能瞧出些端倪来。
他吊着月宫离跑，不是因为他只能这么快。
而是因为……
面对灾难，你不需要跑赢所有人，你只需要跑赢你身边的同伴就行了。
“你把道婴给她！”徐小受同样边跑边叫，“她要，你给她不就好了，我跟你说多少遍了！”
“那是我的孩子哇徐小受，换作是你，你会给她？”
“你放屁，我徐猛兽头可顶天，脚可撑地，换作是我，我就不会把它生出来！”
“徐小受你……”
“你不要给我哇哇叫！你肚子都是她搞大的，孩子也有她的一份力，她要抱抱怎么啦？你给她又怎么啦！”
“这是抱抱的问题吗？哦，好亲昵呢，好可爱呢……她会吃了它的！我的受爷！”
“那就给她吃！”
“徐小受你疯了？我道婴完美平衡的圣祖、天祖、邪神之力，给她吃？她当场质变，当场封神称祖我跟你说！”
“你道婴这么猛，你怎么在跑啊？你现在回头跟她干一架，我从此不叫你月狐狸，我管你叫大哥，我让八尊谙也叫你大哥！”
“你有病啊？我道婴是我道婴，我是我，我还没能很好地平衡三祖之力……”
“你个废物，闭嘴吧你！”
“徐小受我劝你不要骂……哇啊啊啊，不要、不准、不可以……噫——噗！”
轰！
身后继喷血声后，一声爆响炸开。
恐怖气浪瞬间粉碎了道则，时间若在这一刻迟缓……
左手边，六髓尸王被抽飞的残破之躯飞来，越肩而过时，只有一颗髓吸之心的脸上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呆憨无感，毫无痛苦的声音：
“嚯？”
右手边，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月宫离同样飞速盘旋，在擦脸而过时，强行从痛苦中挤出来了几分笑容，阴阳怪气道：
“阿~欧~”
“比~你~快~了~”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我快你大爷！”
徐小受抓出权杖，收回权杖，“变化”启动，手化作藤条，直接缠上了想要远离自己的月宫离。
“骚狐狸，滚回去！”
往后一抛。
“啊——”
惨叫声起飞。
月宫离硬生生给扒拉回了身后去。
那再也抓不住的多汁饱满的水果……不，道婴，刚好跌在了眼前。
“咚！”
徐小受心脏一抽搐，眼里涌出饥渴。
虽然只有一瞬，他就同精神觉醒一并清醒了回来。
然而……
一瞬，即为永恒！
“嗤嗤嗤嗤嗤……”
脸上、胸前、腹部、大腿、小腿……
身前贯出了无数黑色的枝条，它们蠕动着，痉挛着，比藏苦还可恶、还成功，在大口大口吞着自身的生命力。
“草……好痛……”
整张脸被黑色枝条填充，万幸自身生机没有在一瞬被吞噬殆尽，各大被动技和生命奥义抗住了这么一刹。
一刹，亦是永恒！
“咫界力场！”
“炸裂姿态！”
“爆破界域！”
轰！
剑光、金光、毁灭之光三色齐开，才勉强破开那缔婴圣株枝条的恐怖防御力。
抓住这一瞬，徐小受呼吸之法猛一吸，也跟个邪魔歪道一样，把留在体内的祖树断枝给吸成了能量补充自我。
“吼——”
一声沉声巨吼，极限巨人在黑暗之中拔空而起，反身一巴掌……
身后！
浩瀚无垠，疯狂探刺而来的黑色枝条，密密麻麻填充了整个世界，如冲天的海啸般席卷向自己。
极限巨人一掌扫过！
那韧性堪称毕生所见之至极的缔婴圣株枝条，统统粉碎！
“轰轰轰轰轰轰……”
黑色海啸冲势被强行扼杀，极限巨人一巴掌扫出来一条短暂的生路。
徐小受急忙关掉巨人形态变小，继续往前冲。
他只能这样了！
他只够做到这样了！
除此之外，逃逃不出这诡异的黑暗世界，打打不过那堪比圣帝的缔婴圣……啊呸，邪株！
“快想办法！”
“你还没想到办法吗？”
“你再不快点，你进来死，我要出去了！”
徐小受毫不客气压榨起了第二真身来，就像是万恶的资本家在压榨零零七的员工。
本来，第二真身最起码会回复一句：
“快了快了，一定把龙杏之灵唤醒，问个清楚。”
这一下，心念传递过去，如石头大海，毫无波澜。
第二真身，失联了？
“草！！！”
徐小受目眦欲裂，简直要疯。
他感觉自己被染茗坑了，成了杀猪盘中最大的那头猪，被骗进这片遗址来还没养肥就要被宰！
不……
冷静下来，徐小受！
现在情况不是最危急的……个屁！
以前就没遇到过这么恶心人的东西，树都该死，以后见一株砍一株！
冷静、冷静……
我还不是最大的猪，也不是最肥的。
现场，还有一个比我更肥，地位更高、天赋更高、未来成就也可以更高的“圣帝传人”！
“合作！”
徐小受转身冲向了月宫离，大声吼道：“别闹了，我们现在只剩下合作一……条……路……”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因为，目之所及。
在那被极限巨人短暂轰出一条生路的海啸前，月宫离被扔回去后，似是放弃了抵抗，也像是神智被完全控制住了。
他跪在黑色的大地上，身上只挂着零碎的布条，大半个屁股露出来了但全是血。
他浑身颤抖着，尤其是脑袋，抖得最厉害。
他用一种思念已久，遥不可及，而今终于触摸得到了的深刻情感，呆呆望着前方，冲着蠕涌向自己的成千上万亿的黑色枝条，颤着喊出了那一声来：
“娘……”

第1542章 三拳两脚废半圣，混局霸王搅屎棍
“你们都不进去？”
南域，分道扬镳的前一刻，道穹苍瞥向了身边的朋友们，语气充满诱惑，“祖神命格哟！”
短暂的老友重逢，总是让人倍感愉悦。
当然，是抛开立场和未来关系，只谈当下。
而今正事闲话都聊完，一路人马要去戌月灰宫，一路人马要去天机神教，是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反正人家不去，人家只是太虚。”
说书人一身红裙，卷着自己的手指头，言罢将话题抛了回去，“你们呢？”
“是啊，你们呢？”
道穹苍一转头，看向了未疯和苟无月，“虽然我把你们带了出来，但不会阻止你们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很自由。
想去就去吧！
未疯摇摇头，掂了掂阎王宴道：“早个三五十年，你们只能在遗址中见到我。”
现在？
拉倒吧！
跟着道穹苍出来是为了什么？
不就图个轻松，可以放下脑子，不必要时歇息，必要时提刀无脑就砍吗？
咸鱼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小苟倒是相对而言年轻气盛，且胸怀大志，未疯转眸望去：“你怎么不进？”
苟无月轻声一慨：“当所有人都觉得有利可图时，就该急流勇退了。”
言罢，望向道穹苍。
要说这里“封神称祖”四个字对谁吸引力最大，八尊谙都要排于次位，毫无疑问道穹苍首屈一指！
但他都不进。
祖神命格他都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想来，必是有着什么思虑，加之临别离时又刻意提出这个问题来……
染茗遗址，有问题？
苟无月心头一动，没问出来，顺势看向八尊谙：“你呢？”
说书人脑袋跟着一转，看向自家哥哥，月宫奴说不定也进了呢，真不见一面么？
八尊谙观着脚掌踩下会轻轻溅开的砂尘的变化，随口答道：“圣祖在殿，剑祖在楼，各家传承遥不可及，凭什么这位的我喊个名字，传承唾手可得？”
苟、未、说皆是一愣，这角度有点新奇。
道穹苍也是眉头一挑，他笃定八尊谙一路上是没接过传讯的，说书人也没，所以这是他自己的判断？于是道：
“试试呗，反正又没有损失，退一步说失败了也不会死，万一真给你拿到祖神命格了呢？”
说书人大点其头。
他一直认为，十尊座才是这次染茗遗址中祖神传承的最有力争夺者，徐小受都要往后稍稍。
八尊谙脚步一定，视线也跟着在脚边的尘埃上一定：
“不要钱的要命，不要命的要钱，钱命两不取，只能是图色。”
“色财命三者皆不要，祂要无偿赠予，除非亲子……我不信。”
说书人眉头一皱，感觉到哥哥话中有话：“什么意思？”
八尊谙抬眸望向他，漠然道：
“无偿的代价，是上不封顶。”
有问题！
这下，说书人再蠢都意识到染茗遗址有问题了，何况他并不蠢，但话还没开口……
八尊谙微摇头：“我不知晓。”
你不知道？
那你在说的是什么？
“直觉。”
好一个直觉！
你是直觉，这位总不可能也是直觉了吧？
说书人扭头看向道穹苍：“骚包老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是算到了什么？直说吧，你已经是个圣山叛徒了，不必遮遮掩掩。”
周边几人目光齐刷刷转去，道穹苍却一耸肩：“本殿不知。”
“你肯定知道！”
“不知即不知。”
“你说不说！”
“天机……”
“啊——”
说书人烦躁地捂住了耳朵，看向苟无月，眉眼一挤弄，言下之意：你不想知道？问他呀！
苟无月根本看不懂他的眼神，倒也颇为好奇地开口了：“发生什么事了？”
道穹苍瞥了他一眼，下巴轻摇：
“真不知道。”
“不是什么都能算出来的。”
“天机术只是趋吉避凶，不是掐指就能得到答案。”
“但……”
这个“但”字一出，瞅着道穹苍又微小幅度地掐起了手指头，说书人嘴都要撇到天上去了。
说归说不是能算出来的。
遇事不决，掐指神算？
很快，道穹苍手缩进袍子里，笑意盎然道：
“动下脑子嘛，关乎祖神命格的事，那就是高境圣帝咯。”
“关乎斩神官传承的事，那就是封神称祖咯。”
“既然大家都预感不是好事，那铁定就是坏事咯。”
“充其量，都死在里面呗。”
旁侧几人面色一变。
说书人眉头锁成一团：“不是说……”
“最新消息。”道穹苍笑，“能进去，但出不来，也会死了。”
说书人只愣了一刹，勃然大怒，举起手中的头套就要往这骚包老道脖子上勒，“那你还劝我们进去！”
道穹苍早避开了，以苟为柱，绕而避虎。
“等等！”
说书人追着追着自己停了下来，惊疑着出声：“那徐小受……”
啪！
道穹苍打了个响指，“不用放心，有事。”
“闭上你的乌鸦嘴！”说书人转头怒喝。
这群十尊座，一个个满腹坏水！
所以，除了爱苍生自愿进去后，又及时退了出来，距离祖神命格最近的十尊座个个都有预感，都察觉到了命格不对劲，不想进遗址？
说书人不由瞟向了自家哥哥，眸色微闪。
有预感，你也不提醒一句，徐小受现在可不是棋子徐小受了！
八尊谙似是知晓他在想什么：“放心，不会有事。”
这怎么可能放……
“有人进了。”八尊谙道。
说书人一怔，旋即眼睛瞪大，一下释怀。
是的，有人进了！
十尊座中，或许如今来说，谁谁谁做点什么事，都需要瞻前顾后，考虑下因果。
包括哥哥。
包括骚包老道！
但有一个人，是不需要的。
脑子这种东西，他有，然一辈子用不上一次！
高境圣帝？
祖神之境？
在那个连“退”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家伙面前，一拳解决不了的事，那就十拳。
十拳都解决不了的事，那就……
……
“热身结束！”
神亦手往身侧一杵，掌心中虚幻化形，凝出了一柄比他人还高的黑金色长棍。
那棍两头鎏金，雕镂奇纹，黯红色的金芒似还带有高温，如岩浆般轻轻在流动。
中间古朴无奇，只缠了极厚的封印之带，带子经年累月被汗渍浸透，染成了黑褐色。
“咚！”
如此奇棍，只轻轻一杵地面。
大地如锤击重鼓，发出闷沉之音，继而四方尘烟荡扬千里，陡然间……
轰！
千里大地，尽数粉碎。
不是裂出蛛网，不是震成碎块。
是在这轻轻一杵之力下，被杵作齑粉，登时黄沙漫天！
“草……”
长遗望着面前这个高了他两个脑袋的光头男人，心态简直要炸裂了。
这是谁？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玩意儿？
不过六十余年不归五域，圣神大陆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区区太虚……
三拳能破灯口防御，穿其胸，破其腹，锤成重伤。
两脚踢断敦灵小腿，碎其盾，折其臂，将之打到眼球都飞出来？
灯口、敦灵……
这是普通人吗？这是半圣！
甚至还不是普通半圣，是常年在前线战场作战，饱经鲜血和生死磨砺出来的战斗型半圣！
他长遗不过只是来晚了半步，甫一照面，灯口、敦灵就躺下了。
而秒完双圣……
这个家伙！这个光头！他甚至猖狂到来了一句，热身结束？
“我感觉，你应该有点东西。”
神亦单手撸过光头，脚一踢霸王，黑金色的沉重长棍在半空一翻，撕破空气，便架到了他手肘上。
虎目应声瞪圆，凶光毕露，择人而噬。
“等等！”
“小兄……大兄弟，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被誉为北域七星之一的战狂长遗两鬓微白，看上去不过五六十岁，实际年纪已然过百。
是的，他是战狂！
在前线战场，他是那种二话不说，见鬼兽就干的疯子！
但在这一刻，他竟感觉自己身上终于长出来了嘴，想对那个太虚境界的光头解释下什么……
“嗤。”
黄沙悠扬。
话还没说完，便见对面光头身影，已然化作残影。
“他娘的，真当老子好惹？你在找死！”
长遗一声爆喝，目色骤然赤红，血色圣域扩展而开的同时，一口黑色长刀当前斩出：
“斩龙劲！”
这一声出。
时间似也跟着迟缓了……
身前沙尘撞破。
在三境战斗意识下的瞳孔中，尚且有些虚幻的光头身影，强势在眼前凝实。
“啪。”
人未到，势先至。
长遗束发的竹簪率先破裂。
一头黑中夹银的长发，随风掠到了脑后。
“嗤……”
脸颊破开细小裂口。
血珠沾着尘埃，抹在脸上成为一条长痕。
“咔。”
眉骨发出轻微碎响。
隐隐的刺痛感刺进这具饱经战场伤痕的圣体来。
不痛，但给人以不妙预感。
“啪啪啪……”
腰上圣器护龙珠陡然炸碎。
浸心血三十年有余的玄护塔还没放大，跟着炸成碎片。
还有玉心镜，白龙甲，鳞护之水……
圣域扭曲之下，半圣法则竟也作用不到眼前光头身上，只剩下迎风开裂的衣衫和血肉以及胸骨……
“什么东西啊？！”
长遗目眦欲裂，一刹间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对面长棍甚至还没抽过来，自己的诸多护身圣器被接连逼碎，连护身的甲和圣体都受到了伤……
这是什么人型怪物？
他不是太虚，他是圣帝？
无情无感，波澜不惊的一道沙哑低沉之声，应势在耳畔响起，较之于圣武“斩龙劲”，它的名字，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横抽。”
鎏金的长棍，黑色的长刀，一竖砍，一横抽，在这电光火石间，兵戈相接。
嚯——
千里真空，烟尘自扬。
长遗感觉眼前暗了一瞬。
在这一瞬，光头大汉变成了逝世多年，连模样都已被自己快忘光了的祖奶奶。
待得神归魂回之际……
却见抡圆了的鎏金长棍，劈带着自己的黑刀，以刀背击碎了护身的白龙甲，深深透入自己胸口之中！
“我日你大……噗！”
啪啪啪啪、嗤嗤嗤嗤！
遗纹碑神器黑刀燕吞蟒没碎，长遗虎口炸碎，手骨炸碎，整条臂膀都被抽碎。
胸骨粉碎、肋骨粉碎，黑刀拼了命在拒绝噬主，依旧把心脏给劈碎。
右眼眶一涨……
这下，长遗总算知道以防御著称的半圣敦灵，眼球为什么会古怪地被打飞出来了。
七窍迸血……
别说眼球都被抽飞，两排牙齿，一颗完好的都没给留下。
一棍而已！
就一棍而已！
“轰轰轰轰轰……”
长遗感觉自己已经砸穿了整座山，去势依旧不减。
手的知觉没了。
脚的知觉也没了。
仅就一棍之力，怎至于斯！
“你特娘的到底是谁啊啊啊——”
隆隆隆隆隆！
三息十座山。
待得最后一座山都被长遗轰穿，去势终末一减，那漫长的三息结束，得以重新拿得一丝身体的掌控权时……
长遗慌了。
刀都没了，人都要死了。
他毫不犹豫，掏出了自己的底牌。
“血祭&#183;肥遗圣体！”
身上喷射的血液化作道纹，纹进躯壳之中。
如蛇蜕一般，长遗一跃而上，留下一层血色的皮痂，化作遮天蔽日的无边大蟒。
那蟒仿从远古而来，遍布荒古之息，通体黝黑，鳞纹血红……
“竖劈。”
长遗还没反应过来，听到了这样淡然的一声。
肥遗形态下，连颜色都失去了的世界无比模糊，这会儿被倍化增强的感官，却锁定了从天劈下的这样一道黑色棍影！
它比肥遗还大，正中七寸。
从那光头身后劈下，如同剑象，如同祖神之影。
“咚。”
“咕噜噜……”
肥遗消失。
人影归来。
长遗脑袋掉在了地上，往前滚了两个身位。
无头的尸体砰的砸在地面，血色汇进了溪泉之中，将河岸欢快地染红。
“砰。”
滚烫的鎏金长棍头在倒斜的眼前镇落，皮球般的脑袋于是在地上弹了两弹。
长遗神情一恍惚，认出来了这棍来历。
九大无尚神器之一，也是为数不多能同碎钧盾一样，列上重兵榜的武器——霸王！
所以……
他是神亦？
那什么幺蛾子十尊座？
听说是近些时代以来，最强的十个人？但他们……不是青年辈吗？
现在的青年辈，这么强？
宴生盟主也修肉身，不，他是改造肉身，以他之能，来了，扛得住一棍……吧？
神亦一弹霸王，霸王化作黑色斑点消失不见，他蹲了下来，看着地上的脑袋：
“有点东西，但不多。”
我干你娘！
我日你大爷！
你有种站在那里给我砍一刀，看我劈不劈得死你，只搞偷袭算什么好……汉……
真的是偷袭吗？
长遗绝望闭上了眼。
他全部都反应过来了，神亦的敌意也并不遮掩，十分大方地就是想干他。
可以说，他的战斗意识并不弱于对面，但反应过来了又如何呢？
一棍！
什么北域七星……
什么半圣战狂……
长遗笑了，惨声笑了，无言的泪和着血从鼻梁滑落。
一棍，把老子屎都敲出来！
我特么都怀疑我半圣位格也裂开了！
哦……
我还有半圣位格呢！
就我也算半圣？
我他娘的就一废物！妥妥的废狗！
“灯口、敦灵，我兄弟……放过他们……杀了我……”
长遗不想活了。
连为什么起的冲突都不想问了，没有这个资格。
前线战场的规矩就是这样，你赢了，话语权你的，你输了，屁都不是。
“嘿！”
神亦重重拍了这个脑袋一巴掌。
每一个被他打败的人，都会生出这种感觉——心如死灰，仿佛世间没什么留恋的。
从三十年前到现在，逢战如此，败者皆然，神亦不晓得为什么。
输？
他年轻的时候也输过？
小时候抡拳头抡不过隔壁家小孩，被打到脑袋出血，回家自己缩在角落里包扎伤口。
但练就是了！
练完打回来就是了！
给他脑袋都打爆，他就知道不敢了！
失去自信了是怎么回事，男人最怕的，就是失去自信心。
但是……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神亦不会勉强别人，每逢如此，只要人能活下来，他都会象征性地鼓励一句：
“清醒点，至少你没死，你接下了我一棍。”
长遗嘴里喷出了一口血，彻底没声了。
人还是不错的，死到临头了，还能记着自己兄弟……神亦反而自顾自说道：
“拿灯的叫灯口，拿盾的叫敦灵，是吧？”
“我路上遇到了他们，圣帝指引之力，指引着他们、你们，都往这个方向跑。”
“我见到六个半圣了，全部如此，没一个有察觉的。”
圣帝指引之力？
长遗张开了眼睛，模糊血色的世界中，闪出来一缕惊愕。
他也不曾察觉。
神亦再道：“所以，我又好心地叫他们停下来……”
“咳！”长遗咳出了一口血，“你怎么……叫的，我兄弟们……并不……暴躁，不会……和你……起冲突……”
神亦脑袋一歪，想了下，嗤鼻道：“赶着去投胎？那边六个半圣我帮忙拦下来了，你们也不信邪？”
“噗。”长遗吐了口血，又又闭上了眼睛，累了。
神亦肩膀一抖，席地而坐，抓起脑袋塞到长遗那还在喷血的脖子上，“你知道的，他们骂我垃圾……”
他丹药并不多，捏碎了半颗小复躯丹，将另外半颗收好后，才把粉末糊在长遗断颈伤口上：
“我也就不用多说了，谁拳头大，谁就有资格骂人垃圾。”
“何况，我也有一些问题，得大家都冷静着，才能好好说，好好聊。”
待得人应该稍稍好些了之后，神亦才问出了此行目的：
“半圣怎么突然进来这么多个？”
“你们都往那个方向赶，是因为徐小受吗？”
是的，神亦掌心中也有祖神榜，心念一动也能知晓徐小受当前的位置。
那黑暗生林生命规则十分奇妙，本是最好的参悟人间道的地方。
奈何邪神之力密布，圣帝意志指引，诡异横生，是不可久留之地。
就这样，这些傻子半圣们还傻乎乎往里头冲。
徐小受就算了，应该有他自己的想法，这些半圣图什么？
长遗闻声，愣了一下，道：
“是请圣令。”
“但我们进来只是玩玩，没有想着要杀徐小受……”
是指引！
圣帝指引，指引着所有半圣，前往那片森林？
长遗霍然惊醒，又思及到，会否就连诸多半圣入遗址，以及请圣令的颁布，也是受到了指引？
“只是玩玩？”
神亦却没有感同身受长遗的震撼，失笑着从胸口一掏，摸出来一颗水晶宝石，呵呵道：
“现在可不是玩玩那么简单了。”
“我拦人的时候，失手错杀了一个。”
“他应该是半圣本体，不是化身，这玩意儿跟屎尿一块，一拳就给打出来了。”
长遗瞳孔放大，望着那璀璨的水晶宝石，呆若木鸡。
半圣位格？！

第1543章 合作共赢是一坨，虚空巨主生天国
娘？！
徐小受也呆若木鸡。
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置身黑暗世界中的他一无所知。
但眼前发生的……
这也太抽象了吧？
你一个圣帝传人，管一棵树叫“娘”？
“月狐狸，你不要吓我啊！”
寻求合作的脚步硬生生止停，头一扭，徐小受反向远遁。
太诡异了。
不管月宫离是不是树生的。
亦或者他是在被控制之后，才喊出来这么一句话……
都不重要。
二者本质，都很恐怖！
“感知”所见，这“娘”一出，被惊到的远不止是自己。
那无尽黑色枝条组成的海啸亦为之一顿，似乎缔婴圣株自个儿也愣住了，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好大儿。
“刷。”
值此时机，月宫离膝盖如同抹油，十分娴熟得往后一溜，同时起身加速，冲到了徐小受身边。
“滚呐！”
徐小受给他这爆发速度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家伙被缔婴圣株操纵了，要过来拿下自己，一巴掌就抽了过去。
月宫离矮下身子避开，手指点了点脑子，压低了声音道：“她会思考。”
思考……
什么思考？
等等！
你没被控制？
所以，你跪下来喊这一声“娘”，就是为了测测她会不会思考？
脑瓜子嗡嗡响，徐小受感觉是不是月宫离也有一个系统，只要搞怪就变强？
但这也太搞了吧！
“顺便吓她一手，报复一手，总不能被白追了这么久吧？”月宫离说着，又从黑暗中召来了阴灵柩，边跑着边跳过去，麻溜的一脚飞踢，给棺盖踢起来了。
他就像掀开了一角被子后把自己扔过去麻溜废物，身子一骨碌后，便从棺材缝中消失了。
轻车熟路。
卡在最后一刹，那被揍得不成尸型的六髓尸王也化作扁的，强行加塞进去，分明怕得要活。
嘭！
棺材盖盖上了。
把月宫离最后的话语声，夹得沉闷沉闷的：“追我的人很多，她是最恐怖的一个……”
？
一切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徐小受脑袋亮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只是被一句“她会思考”搞蒙了一下，月宫离就完成了自闭。
这一刻，徐小受好似明白此前黑暗生林外，为何自己那么快的攻击速度，月宫离还能把他自己塞进阴灵柩里了。
太熟练了吧！
你每天都被人揍吗！
但是……
“为什么要进棺材里等死，不跑了？”
被追。
总比缩在龟壳里挨打要好吧？
阴灵柩有那么强，月宫离自信能抗下缔婴圣株的攻击？
就算能……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人在阴灵柩里，是有可能被活活震死的！
“刷……”
四周似乎有了异动。
同一时间，月宫离戏谑的声音，从棺材里头传了出来：
“徐小受，看看周围。”
灵念几乎为零，“感知”能见度也很低。
在这一片黑暗的世界中，所有观察的手段都被打压到了极致。
徐小受能瞧见四周境况，依靠的主要还是自己的双眼——那被龙杏子强化过后，在这方诡异世界中，反而有点封不住的超级视力！
但比平时，视力也差了许多。
当下闻声一回头……
“轰！”
身后那汹涌的枝条海啸，如在被人惹怒后，疯了般再拍卷而来。
“轰轰轰……”
徐小受刚想跑，左侧、右侧、包括身前方，也传来了轰鸣声。
四下环顾，海啸竟不止是从身后追来，而是四面八方都有！
人如孤舟。
世界化作浪潮。
在往中心，试图倾覆一切？
“你他娘……坑我？”
这一个瞬间，徐小受恍悟月宫离的“她会思考”何意了。
一棵不会思考的树，只会一个方向撵人跑，直到人追不到，把猎物赶出这片世界。
但她若会思考，就晓得在黑暗中要曲线撵猪跑，同时伸出大手，从四面八方包抄，最后把猪赶进猪圈里，大饱一餐！
抬起头，看着这阴灵柩，徐小受也晓得这货为何要选择“自闭”了。
“非不得已，人并不喜欢躺进棺材里。”话虽如此，月宫离幸灾乐祸。
嗤嗤嗤！
四面八方的枝条海啸淹覆而来，势要把人扎成窟窿……不，是粉碎。
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
“给我打开啊！”
徐小受一脚踹上了棺材。
阴灵柩嗡的一下，黄符将巨力吞吸后，纹丝不动。
“别忘了，你刚才还把我扔到后面去，男儿膝下有灵晶，我是因你而跪，被迫喊娘的。”月宫离小心眼得很。
徐小受左右顾盼，神色越发紧张：“但你说的这棺材很大，可以容得下两个人！”
“是啊，我是这么说了，但我有说要让你进来吗？”月宫离库库捂嘴偷笑。
“你！”徐小受怔过之后，反是气乐了。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从来只有我戏弄别人的份，今个儿真给你玩起来了，还文字游戏是吧？
刷刷刷！
海啸近在眼前，再无可避。
诚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徐小受真无路可退了吗？
不！
他的“遗世独立”加“消失术”，能从根上抹除自己，哪怕缔婴圣株仍旧有所察觉，在当下第一反应，绝对是先吃掉棺材和月宫离再说。
这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上上之策。
他的后手有四剑本来是针对月宫离，还没回到手里来，在缔婴圣株这等意外突发之后，立即原地落下锚点了。
第二真身远在神之遗迹外，此刻联系断绝。
凭借80%剑道盘，凭借剑念和与凶剑有四剑之间养成的强大羁绊，这里的黑暗世界是将自己和外面的一切联系切断，徐小受遥遥还能知晓有四剑大概在哪个方位。
那该是唯一的逃生方位！
也许有四剑所在之地，也被缔婴圣株的黑暗世界覆盖了。
但最起码，它的坐标，大概是唯一可以回归黑暗生林、回归神之遗迹的坐标了。
空间传送去往那里，是中策。
为何是中？因为他俩就是这么被指引着传进这方诡异世界的，哪晓得会否还有意外发生？
至于下策……
徐小受当然可以化身极限巨人，拳拳到树；
或者拔出焱蟒，施展毕生所学的数大古剑术第二境界，直接针对缔婴圣株，测测强度。
但月宫离呢？
任他嗑瓜子看戏么？
大家是一起进来的，凭什么我突然成为了你的棋子，为你打工，而你稳睡棺材里面看我发挥？
徐小受可不蠢！
他还记得李富贵说过的话。
月宫离嘴里吐出来的东西，一句都不能信。
这家伙同样身陷险境，胆子也大，反应也快，三两句看似废话的撩骚中，已经完成了他的目的，躲到棺材里去看别人表演。
甚至还让人火大，看上去好像也只剩下顺势去发挥、去表演这一条路了。
但在月宫离面前暴露底牌，施展各大剑术、展示极限巨人强度，乃至暴露遗世独立，甚至是被动之拳……
让缔婴圣株也为他打工，反向测试自己的强度？
之后，若能破这世界就破。
若不能，他再出来破，讨完人情后，大家出了神之遗迹，你还可以反过来针对底牌尽出的我？
主动权，多是在这样稀里糊涂的局面下拱手送出的。
于外人而言，月宫离这一切算计，或许真能瞒天过海。
徐小受可不是小白兔了。
经历过道穹苍从四象秘境到青原山的洗礼后，他目光长远的很，怎么可能任由这月狐狸算盘珠子崩到自己脸上来还不自知？
那是蠢货吧！
“隆——”
黑色海啸拍脸之际，徐小受目中故布迷烟的慌张不再，紧张不再。
金光往天穹一开，狂暴巨人登场。
巨人之后再巨人，极限巨人登场。
“轰！”
金色的闪电从阴灵柩穿上天穹，破开了黑色的浪潮，将无数枝条顶得崩飞。
“哇偶~”棺材里头响起了惊呼声：
“就是这个，太对味了，真嘟猛！”
“受爷！扇她！让这棵树也瞧瞧我们人类真正的力量，来而不往非礼也！”
“敢追我们？这不给她一拳干爆？”
还别说，这充满了煽动性的言语，真给徐小受煽出了一股“就你特么的叫缔婴圣株？”的冲动。
被动之拳都要提起来了！
可当那种古怪的感觉一闪而逝后，不用精神觉醒，徐小受意识到自己又受到了指引。
月宫离，距离圣帝，只差一句“我愿意”。
但差一句也是差，他的指引之力浮于表层，是在提防之下可以感觉出来自身多了异常的。
“狗东西！”
徐小受暗骂之后，不仅一拳没出，面对冲势被自身震飞，又去而复返的枝条浪潮……
是的，浪潮。
在极限巨人的恐怖体型下，小小浪潮，原来也是有高度的。
它封不住极限巨人的头顶，只能灌到腹部以下。
但也够庞大了！
面对如此之多的枝条量冲扎而来，极限巨人一个下蹲，继而用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脑袋，摆出了一个格挡的姿势……
“啊？”
被恐怖下蹲气波一下轰进地底的阴灵柩中，月宫离分明是看懵了。
这是什么大招的起手式吗，徐小受要用这个姿势冲击，将海啸反推到缔婴圣株脸上去？
不过一刹，他就否掉了这个怪异的可能性，因为极限巨人身上，亮出了金光。
“不动明王！”
金光很淡，但从极限巨人的可怖体型上亮出，如同耀阳。
金光很浅，但在纯粹黑暗的这片世界中出现，胜过白昼。
“轰轰轰轰轰轰轰……”
格挡的架势才一成，无穷无尽的海啸枝条，扎进了巨人的身体……
不对！
不是扎进！
阴灵柩中，月宫离瞪大了眼。
那些个无坚不摧的枝条，在触碰到巨人身上那层金光后，竟然崩碎了。
成千上万亿的枝条轰在其上，碎灭无数，以量抵质之下，却也能将巨人身上金光层层磨浅。
“这是什么防御？”
月宫离简直惊悚。
邪化了的缔婴圣株，目测起步圣帝本尊亲至之力，对付一个斩道……好吧，但算战力，也只是半圣级别的徐小受，竟需要用到以量抵质，才能磨灭金光？
什么东西啊这是？
徐小受真的还是个人？
就这金色玩意，道璇玑要对付他？
徐小受站着不动给她刷个三天三夜的伤害，她能破防？
她只能当场破防！
“轰！”
金光在短暂一刹之后，就被破防了。
极限巨人身子剧烈一震后，月宫离藏身再阴灵柩中，忽而也听到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嘶鸣声，从世界的尽头处传来：
“嘶！！！”
那如猫泣婴啼、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几如精神瘟疫般，回响无穷，扫荡一切。
缔婴圣株的惨叫？
她被攻击了？
谁打的？
“噗！”
阴灵柩中，脑子还没转明白，月宫离头颅突然一阵痉挛扭曲变形，张口就喷出了血。
只是遥遥耳闻，他都浑身抽搐，如同疯癫了的病狗，身上冒出来浓烈的邪神之气。
那邪气，又转瞬被敛入体内。
月宫离归回正常，在棺材中醒开双目。
目中闪过狂暴的圣祖、天祖、邪神三色掺染之力，又被平息下来。
不多时，他脚一蜷，一手抱着膝盖，一手捂着嘴唇，就发出了一声惊疑怪叫：
“受爷，这是什么声音？怕怕……”
……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提问，被动值，+1。”
信息栏噔噔弹框，哪怕不动明王被破，徐小受极限巨人没关，抗性贼强。
只是思维一阵波澜过后，他就自如地将体内翻涌的邪神之力气息稳住，而后平静道：
“那是死到临头，尚不自知的声音。”
阴灵柩中，月宫离眼睛都亮起来了，当下就是一个拳头大力挥舞：
“好狂！”
“年少就该轻狂！”
“上啊！受爷！我要是再年轻个三十岁，没有这祖源之力的困扰，现在绝对跟你并肩……作……战……诶、诶？干神魔？”
月宫离话还没完，察觉到阴灵柩起飞了。
圣念一探下，原来极限巨人没有穷追猛打，趁势去攻缔婴圣株的本体。
而是一把将护住他的棺材给捏了起来，用两根比天柱还大的手指头！
月宫离喉结一滚动：“受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说了，死到临头，尚不自知的意思。”
如雷般嗡嗡震动的声音一落定，月宫离感觉整个阴灵柩都在变形，夸张地变形！
棺材头尾被两股巨力侵袭，吸都吸不完。
棺材板往上一凸，棺材底往下也凸。
这贵为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阴灵柩，在此刻，像要给极限巨人就两根手指头，就捏爆！
“卧槽！”
“不可以、不可以！不准啊！”
月宫离像是一屁股坐在了炕头上，而那里没盖，他从火烫菊眼的焦灼痛感中弹起身来，在棺材中左右来回跑动：
“不要啊，受爷，你打她啊，你捏我棺材干什么？”
“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敌人，我们的对手是缔婴圣……住手，住手！”
“受爷算我求你了，不要捏爆我棺材，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的！我没有骗你！快停下！”
恐怖的事情发生？
什么恐怖的事情，能恐怖得过一个极限巨人没有上你当受你骗，反而要捏碎你的乌龟壳？
“我会将缔婴圣株连根拔起。”
“而在此之前，你会先从遗迹中出去。”
极限巨人指尖再用力。
掌握生命奥义、吞噬之体，从自然掠夺而来的生机，近乎滔滔不绝。
力量，自也源源不断。
极限巨人，真正意义上实现了开启自由、关闭自由，中间随意发癫！
“嘶！！！”
黑暗中，再是一声凄厉嘶鸣响起。
远方破空声如同惊雷，仿佛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巨大怪物，快速穿探过来。
那分明是缔婴圣株怒了，含怒要来一攻。
而此刻，极限巨人对侧后方的威胁视若无睹，目标依旧是阴灵柩，是本要合作共赢的“自己人”。
“住手！”
月宫离终于惨叫了起来，“合作，我们合作，不要再互相伤害了……我能打！我很能打！”
“迟了。”
“我一个人，也很能打。”
极限巨人指尖冒出了金光，单凭莽力竟还碾不碎这棺材，它用上了炸裂姿态。
啪！
瞬息间，阴灵柩上的符纸炸碎了十来张。
月宫离惨叫声中多了恐惧：“别搞，会死人的，合作！我先告诉你，染茗遗址出了打问题，现在人会死！”
“那正好。”
啪啪啪啪……
符纸再被崩碎了几十张。
月宫离懵了，抱着脑袋在棺材中不断坐起了卷腹运动。
你不信我？
你怎么可以不信我？
狼来了的故事他没听过，狼来了的道理，这一刻月宫离狠狠悟了。
“真真真没开玩笑啊！”
月宫离真慌了，炮语连珠道：“我留在五域的后手断了，我特意用来传念的那具半圣化身也联系不上了，现在真真真会死人的，你干掉我，缔婴圣株也会吞我力量，最后死的只会是你我！”
哦？
你的半圣化身也联系不上你了？好巧，我的也是。
这话一出，徐小受还真信了月宫离……零分。
“抱歉，死的只会是你，不会有我。”
“你个妄自尊大的家伙！你这个狂妄自负的小子！我要怎么说你才能信我……”
月宫离简直要疯，忽而神思一定，冷静下来道：“缔婴圣株吞了祖神命格，她想要染指斩神官传承的真正奥秘，企及祖神之境，我们要阻止她！”
极限巨人指尖力量终于一顿，旋即继续发狠力：“英雄所见略同，先上路吧。”
“你有病！你脑残！徐小受你就是个疯子！等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月宫离真的疯了，连徐小受都没想到，这家伙骂着骂着，自己推开了棺材盖，伸出了一口长长的冰刀，狠狠砍在极限巨人的手指头上。
蚍蜉撼树。
冰刀被震断了。
月宫离吓得一抖，哆嗦着又缩进了棺材里盖好盖子：“你要气死我！你要气死我！你要……”
轰！
便这时，那诡异的消失了许久，又突然在身侧出现的声音，骤然爆发。
“受到偷袭，被动值，+1。”
极限巨人余光所见，一根足有自己巨人头颅般粗壮的深褐色枝条，带着一股极为贪婪、饥渴、疯狂和报复的情绪，往自己脑袋扎来。
意念！
是那股一开始能探到的，黑暗生林中有的那股意念。
在察觉到无法控制住自己时，它退到了林子的最深处隐藏了起来。
而今瞅见内讧，瞅见极限巨人的强大，忍不住又出来了，发动致命一击？
极限巨人虽大，动作极为敏捷。
当下头颅一侧，脚步一旋，一步登天迈向后方拉开身位的同时，将指尖棺材一抛，抛于半空。
而后伸手一推！
巨人大掌覆上了阴灵柩。
深褐色带着意念的祖树报复一击，其尖端也轰中了阴灵柩。
两大庞然巨物轰然交碰。
中间的阴灵柩只是点缀，灾厄临时首当其冲、腹背受敌，成了夹在两块面饼中间的饼馅。
“呃啊啊啊——”
月宫离捂着脑袋，发出了比缔婴圣株还渗人的尖叫声。
啪。
没有任何悬念。
棺材盖一错，被拍成扁的。
阴灵柩一软，也成了扁的。
左右两股恐怖风暴推了过来，还没触及自我，月宫离两只眼球都在往中间挤，成了扁的。
六髓尸王从棺材中直起了身子，没有眼睛看不清局势的它，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但也确实是因为没有脑子而能发出的智障声音。
“嚯？”
轰！
一道璀璨、耀眼的白光自六髓尸王屁股底下顶开，将它啪叽一声，拍在了极限巨人的掌心肉壁上。
“吼——”
天地之中，顿起一声狂暴呼啸。
深褐色的祖树枝条、极限巨人的手掌，突然全被推开！
——一头肤色惨白，模样有如放大千倍、万倍的虚空侍的巨人尸体，一掌推着祖树枝条，一掌推着极限巨人，强势将二者撑开！
“吼！！！”
气浪滚滚。
缔婴圣株的枝条被轰得崩退。
极限巨人感觉掌心力量像被虚空侍吸干了一般，连反震之力也被吸走了，它也被推退了半步。
“阿~欧……”
磅礴而纯粹的天祖之力逸散而开，像是要把这方黑暗世界，染成天祖治下才有的国度。
这简直是在缔婴圣株的地板叫嚣“我为王”！
站在巨大虚空巨人尸体头顶上的月宫离，此刻只剩双手捧着双腮，不住地摇晃着他的脑袋：
“我就说不要搞，不要搞嘛。”
“这下好了，虚空巨主，都醒来了……”

第1544章 神蜕神庭神渊境，忘忧忘我忘死生
“虚空侍？”
“虚空将军？”
“还是，其他的虚空什么？”
作为一名高贵的天祖传人，徐小受在乍一见那虚空巨主时，有着份外的熟悉感和亲切感。
但他笃定，自己没见过“虚空巨主”这种生物。
太大了！
几乎是同等于极限巨人的超大体型！
整个虚空岛上，就连解放战力变大了的虚空将军，都没有它的千分之一大小！
“刷。”
虚空巨主一出，极限巨人惊归惊，毫不犹豫缩小成了人类形态，脱离战场。
“看你的了，月狐狸！”
徐小受动作比月宫离这个正主还快，抄过那已经被压扁了却还有韧性的阴灵柩，一抖，勉强抖开后，跳了进去。
再伸手招来了棺材盖，眼看着就要给自己盖进去。
“你干什么？”
“这是我的棺材！”
月宫离倏然化作月华降下，卡在最后一息，从缝隙里流了进来。
砰！
棺盖盖上，严丝合缝。
外界的喧嚣，似藉此可以得到有效阻挡……才怪！
“吼——”
那可怖的虚空巨主，就如同被初解放出来的六髓尸王，性情同样极为暴躁。
右侧的极限巨人不见了，身下的棺材又太小，它便找上了同样巨大的祖树枝条。
蓄力一拳！
“轰！”
那才被推出的祖树枝条，刚要奋力迎上，被虚空巨主这暴力一击，打得节节崩碎。
黑暗的世界都为之一震，空间寸寸波纹，大道隐隐幻灭。
然那祖树枝条在破碎之后，竟也不死，原地分裂繁殖，扎根黑暗，由一化十，再射向虚空巨主。
“吼——”
狂暴呼声下，一拳打十枝。
祖树的攻击被完美吸收，虚空巨主将之粉碎，但后者由再分裂繁殖，由十化百。
有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轰轰轰轰轰轰……”
暴力和不灭的艺术，奏响了震耳欲聋的毁灭交响曲，灌得阴灵柩内两个活人目眩神晕。
“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徐小受震撼出声。
他还是第一次见着有能和极限巨人力量媲美的怪物，而这亦是从阴灵柩里被释放出来的。
这所谓的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棺材，能锁得住六髓尸王那种体型的尸体好说。
连虚空巨主这等庞然大物，怎的也能锁上？
四下一扫……
阴灵柩内部固然漆黑，同样伸手不见五指，却少了祖树力量的遮掩，“感知”能将画面传进脑海。
但见棺材内部自成空间，天和地的概念虽然混淆，但上下是可以区分的。
上是漆黑、虚无，仿佛罩着一层薄而韧的布纱，如水流般在氤晃。
下有实物，却如泥沼，脚踩在上面，仿要陷入进去一般，得不断提起、踩下，重复动作。
月宫离进入阴灵柩后，如从活人化作死人状态，一身都成了阴蓝色，呼吸都停止了，一切生命迹象几归于零。
其实不像尸体，反倒像冬眠的龟。
但他还能说话，能保持正常人的交流，且情感十分丰富：
“虚空巨主，你不熟吗？毕竟你也有天祖之力……它是用天祖的身体炼制的。”
哦，天祖啊。
徐小受听完脑袋一点，突然思绪僵住，人也僵住：“你说什么？天祖？！”
“对，用祂的一根食指炼的。”月宫离道。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这回真给整懵了。
大兄弟，你造你在说什么吗？
天祖的身体？
“你在开玩笑？”
他有心想问这一句，毕竟这人满嘴跑火车，没个准谱的。
但瞅着月宫离平静无奇的脸色，仿在说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正常，没必要去开玩笑的事情。
徐小受脑子险些没转过来。
犹记得，李富贵说起月宫离的特点时，第一个提的就是富有，比道穹苍还富裕。
当时没怎么放在心上，现下看来……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啊！”
在别的半圣还在薅大道羊毛，炼制半圣玄旨；甚至薅自身羊毛，炼制多一具半圣化身来保命时。
人家圣帝传人月宫离，玩的是什么？
拿异能武器装异能武器，拿天祖身体炼成尸体……
而这，还仅仅只是他财富值的冰山一角。
他的财富，是这样子量化的？
不是数字，不是虚无。
是常人一辈子难得到一件的异能武器，是一辈子过完都不敢想象的天祖身体？
“砰！”
徐小受嫉妒得眼睛都红了，突然一个左直拳就打了出去，正中月宫离宝贝无比的脸蛋。
“你干什么！”
月宫离险些鼻梁都给打断了。
他没感觉到杀机，没感觉到敌意，这好似只是一个友好的“打招呼”？
可待在阴灵柩里好好的，整这一出是为什么？
月宫离甚至还没开始怒，就见着阴灵柩里徐小受挥舞着拳头，踩着泥沼跳了两下：
“练练吗？”
“外面打架，我们也打打？”
为什么？
月宫离脑子一下短路了。
为什么要练练，不是说好了合作吗？
“轰轰轰……”棺材外，虚空巨主还在奋力独战缔婴圣株。
棺材里头，月宫离若有所思。
是了，徐小受有时会发癫，骚包老道情报上有写过，完全不可理喻的那种……
他挨了一拳，怒火自行偃息，反而还陪了一笑：“合作，合作。”
徐小受大失所望。
月狐狸怎么突然这么好脾气了，亏自己还打的是他的脸。
但有虚空巨主在，目前还真不是很好可以跟他起冲突，让缔婴圣株先磨磨虚空巨主的脾气？
“你的天祖身体……食指，怎么来的？”徐小受放下拳头。
月宫离眼珠子一转。
徐小受又提起了拳头，跃跃欲试。
封闭空间内，一个体修的拳头，本人还有时会发癫，恐吓力蛮足的！
月宫离当即掐掉了胡诌，诚恳道：“虚空岛。”
“天祖传承？”徐小受讶然。
他记得天祖传承的第一步条件，似乎只有自己、八尊谙、北槐达成了，没有月宫离这号人？
且，天祖传承他已经拿到手了，里面也没有附赠天祖手指头这个快件啊？
“不是。”
月宫离知晓既然要说，肯定瞒不过徐小受了，毕竟虚空岛已经落到了他们圣奴手上，索性痛快道：
“是沉眠谷。”
“我去过虚空岛，作为特使，去帮忙镇压内岛骚乱之事……那个时候，虚空岛还没落到你们手上。”
“去都去了，他们干正事，我就懒得掺和了，当时也顺带着去外岛上转了一圈，我去的是沉眠谷。”
沉眠谷？
是哪里？
虚空岛太大，九大绝地徐小受都没全逛完，险些记不得这是何处。
月宫离道：“那里沉睡着很多石巨人，其实便是天祖神性残留，我去到那，得到的天祖食指，惊动了石巨人，被追了半座虚空岛，命都差点被宰掉。”
这么一形容，徐小受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笑大嘴和叶院长拿到的剧本吗，当时他们进场打姜布衣时，就带来了好多石巨人。
只是……
石巨人似乎是笑崆峒带出来的。
他也去了沉眠谷，那里有天祖食指的话，他也得到了？
没听说啊。
他好像只拿到了颗半圣位格？
月宫离似乎知晓徐小受在想什么，笑道：“没可能有第二根手指了，神蜕无比珍稀，沉眠谷有这东西，也许还是因为天魔大战留下的。”
天魔大战？
天祖、魔神之间的战争？
徐小受听说过虚空岛的传说。
天祖治下的净土，因由魔神的入侵，导致虚空一族包括虚空侍、虚空将军等，相继陨落。
这传说是真的？
他又回忆起初入染茗遗址时，在脑海中见过的破碎的神战画面……
月狐狸似乎富有的不止是物质。
作为圣帝传人，他对这些秘辛了解得更深入。
而在五域，因由圣帝遗忘之力的关系，这些东西甚至毫无记载！
“神蜕？”徐小受眼神瞟来。
月宫离自然知晓这些蛮夷的无知，开口解释道：
“封神称祖者，羽升神境三十三重天，一切凡俗之物皆带不走，包括祂羽升前的圣体。”
“在由圣入神后，所蜕下的这具半圣半神之躯，我们称之为‘神蜕’。”
月宫离说着一指棺材外：“天祖封神称祖后，羽升神境前，这段时间内的力量代表中的一根手指。”
嘶！
徐小受倒吸一口冷气。
好大的信息量。
这是我能听到，你能跟我说的东西吗？
这些东西，不应该从八尊谙的嘴里出来，告知我才对吗？
“你糊弄我？”徐小受有些不信这狐狸了。
月宫离摇摇头：“对常人而言，这是秘辛，知晓了也会遗忘，你不同，你早晚会知晓。”
棺材外就是轰轰的爆鸣声。
棺材内进入了奇妙的交心局：
“不是所有的人都渴望封神称祖。”
“也不是所有的人在知晓了封神称祖之秘后，还一心想要反抗五大圣帝，也有能力反抗的。”
“八尊谙只是个例。”
月宫离望着神思不定的年轻人，徐徐说道：“你有选择。”
选择？
什么选择？
徐小受张口欲言，欲言又止。
他好似不用问，已明白月宫离此言何意了。
连“神蜕”都要留下，意味着封神称祖后，真的什么东西都带不走。
羽升神境，确是最好的选择吗？
所以……
剑神孤楼影，摸过名剑二十一，有过剑楼十二随身佩剑。
最后也只是留下一楼一画一影，孑然一身，飘摇远去？
这才是代代有名剑，名剑无定主的真正原因？
祂都无法超脱，我若封神称祖……
徐小受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羁绊，有人，有树，有猫，有剑，有……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封神称祖，亦然？
一刹那，心头空落落的，就好像奋斗了这么久，突然被告知终点是一个万丈深渊。
成功的定义是跳下去，什么都没有了，和岸上的人永别。
“不对劲！”
徐小受猛然清醒过来，“你坑我？”
李富贵说过，月宫离的话一句都不能信，还好贵宝提前说了这句话！
月宫离笑了笑：“爱信不信。”
轰轰轰轰轰……
阴灵柩外，轰鸣声依旧，搅得人心惶惶，无法平静。
月宫离忽然压低了声音：“你知道空余恨吗？”
徐小受思绪猛地一震，有一种想要把手捂到月宫离嘴上，“你不要再说了，别想再坏我道心了”的冲动，下一秒却是道：
“什么瓜？”
月宫离乐，果然是个天才就无法越过空余恨，大家都对这个漫无目的的人感到好奇。
“你知道空余恨在找什么吗？”他没有回答，只是又抛出一个问题。
徐小受微摇头。
自我？大道？力量？过去？未来？
“我不知道……”
徐小受很少如此坦诚。
但他是真不知晓空余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甚至他有时候觉得这个人连存在本身都很虚无缥缈。
没被提及的时候，感觉全世界都遗忘了他。
呃，这好像是句废话？
但就这种感觉！
“你知道？”徐小受把球踢了回去。
“我不知道。”月宫离也摇头。
“那你说个嘚！”
“但我知道，我月氏初代祖先所在的时代，也记载有一个‘古今忘忧楼’。”月宫离悄咪咪好像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徐小受脑袋一空，瞳孔放大。
月宫离顿时眼睛都红了，“你进去过？”
“啊？你没进去过？”徐小受反问。
“靠！为什么你们都进去过？”月宫离怒了，“我也是天才，凭什么他没请我进去？”
“会不会是你忘了？”
“呃……”月宫离突然摸着下巴，认真思索了起来，最后“嘶”了一声，“有可能喔。”
“古今忘忧楼有什么好，你这么想进？”徐小受眉头一皱。
月宫离表情变得颇为微妙：
“你不知道的……”
“从古至今，不论何时何代，都有一个古今忘忧楼。”
“它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是虚空岛，是圣神大陆，乃至是圣帝秘境。”
“听说，能见着的人自能见着它，见不着的一辈子都无缘。”
“但十尊座好像都能进去……唔，好像也不绝对，九尊座？不清楚。”
月宫离自顾自摇了下头：“所以说，实力或者天赋达到一定标准，也能得到邀请。”
“一种……肯定？”徐小受看穿了月狐狸这种无聊的攀比心。
“算是吧。”月宫离咬牙切齿，“我听说八尊谙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进了古今忘忧楼，他好像进了不止一次，可恶！”
那确实是不止一次……徐小受不留痕迹的点头，又狐疑道：“很小的时候，你们就认识？”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的？”徐小受感到震惊，圣奴首座和圣帝传人私交这么好的吗，“他告诉你的？”
月宫离再是摇头，“我姐姐跟我说的……”
又颇有些紧张兮兮道：对了，你不要跟别人说，她不让我跟别人说……”
啊？
徐小受脑袋一晕乎。
这个答案……呃，唔，奇怪的咧。
月宫离这个人，怎么说呢，是个成熟又抽象，有能力却游手好闲，玩心重但兼点责任感，爱憎分明然立场不明但又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什么不能做的……呃，小孩？
徐小受在心头作出如是评价。
他走来一路，见过了许多性格分明的人，如此独树一帜的矛盾怪，仅此一个。
唯一可以肯定的点。
彼此的道，绝不相同！
“空余恨”的话题聊着聊着就给忘了，阴灵柩外依旧是虚空巨主和缔婴圣株的惊天大战，轰隆声不绝于耳。
徐小受转而探向外边战场：“既如此，天祖神蜕，打得过缔婴圣株吗？”
月宫离跟着圣念往外一放，看了一阵后，缓缓摇头：“估计悬。”
“怎么说？”
月宫离不抱奢望：
“神蜕是神蜕，固有不世出之伟力。”
“但撑死了全部战力算起来，有个一境圣帝不错了，毕竟如今是一具只凭本能行动的阴尸，强点的半圣带个脑子来，就能收拾它。”
“缔婴圣株也有点变异了，感觉上是高境圣帝，甚至有企及祖神之能，但当下她展现出来的力量，却是有些不够，只能和我的虚空巨主打个持平……”
“但即便此，她会思考，所以虚空巨主迟早都不是她的对手！”
徐小受听完，不由沉入到此前月宫离在寻求合作时，给出的他对缔婴圣株的判断之说中。
“你说祖神命格给她吞了，她还想染指斩神官传承，企及祖神之境？”
自己只是怀疑，是直觉。
月宫离给出这番判断，或许是基于圣帝传人的眼光，他看得更深刻？
果不其然，闻声的月狐狸脸色一下变得凝重，圣念扫向周遭黑暗世界，呢喃道：
“神庭……？”
神庭？
徐小受心头一凛。
他听过这个词汇。
彼时同八尊谙一并面见天祖之灵时，他们进入过一方玄妙之地，谓之为“神庭”。
但……
“神庭，不是祖神之界域、之太虚世界、之圣域？是祖神之境才有的‘神国’？”徐小受惊疑。
“你还知道神庭？”轮到月宫离惊讶了，“你知道的还挺多！”
一顿，不待徐小受多言，他自顾自道：
“有点像神庭，但不全是，神庭雏形？”
“既如此，缔婴圣株绝对变异了，普通祖树哪有这般力量，九祭桂都就是一条咸鱼，别说有神庭了，她圣帝战力都没有！”
我家无能的杏宝也是……徐小受默默补充了句。
“而有神庭，哪怕是雏形，她怎么可能只有低境圣帝的力量？”
“她一定是在寻求某种方法……”
徐小受听到这，神思一动，接过月狐狸的思考声道：“所以她选择封闭神之遗迹，想要将所有人猎杀吞噬？献祭大家，成全自我？”
“但遗迹内抛开你我，余下大都平庸，连祖神之力都没有，能给缔婴圣株带来什么变化？”月宫离接茬。
“我是树的话，我也不吃垃圾。”徐小受眉头一皱，“起步得是半圣，或许对我封神称祖才有点用……吧……”
不得不说，棺材里的头脑风暴是有用的。
两个聪明的脑瓜子碰到一块，彼此都过得很舒服，但恐怖的事情也藉此发生了。
不想还好，细思渗人。
徐小受、月宫离突然齐齐心跳漏半拍，面面相觑，异口同声：
“半圣？”
染茗遗址一开，就拉了好多战力彪悍的半圣进来，之后还是“众生平等”，“不会圣陨”等各种噱头出来，试图藉此拉更多的人进来，参与传承之争。
徐小受都进来了！
将之当成最后一条退路！
若是突然有大量的半圣，涌进染茗遗址，确实就可以关门猎杀了……
“不会！”
徐小受猛地伸手，打断了自己的胡乱思考：“绝对不会突然涌进来大量半圣，要有，他们早进来了。”
对面，化作阴尸形态的月宫离，表情本就无比惨白，闻声眼泪都要飚出来了，失声叫道：
“大哥，你低估了你的影响力啊！”
啊？
徐小受懵着看去。
然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月宫离作为局外人，看得最清，也越想越慌，脸色由白转绿，最后道：
“你进来了啊！”
“我要是在外面主事，我跟爱苍生对调，我不知道缔婴圣株异变。”
“那我肯定要把你撵出遗址，让里面的爱苍生夺得祖神命格，确保传承不落你们圣奴手上的啊！”
所以呢？
徐小受没来由感到一阵慌张，所以这跟我，这跟半圣有什么关系？
月宫离一拍大腿：
“请圣令！”
简简单单三个字，都不用多作解释，徐小受已然读懂了什么，一咯噔险些跌坐下去。
坏了，我成了缔婴圣株钓钩上的饵？
这回轮到祖树坑我？祖神坑我？
“隆隆隆……”
棺材外的轰鸣声变得沉闷。
虚空巨主是大，但在不死不灭的生命力下，枝条碎一成十，碎十成百。
而今，它已被上千万道粗硕的祖树枝条包裹、扎穿。
神蜕又如何？
天祖固然有吸收力量的力量。
邪化了的缔婴圣株，也能吞噬生命力。
然一个上限摆在那里，一个迄今连祖树本体都还没见着，只见其枝，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徐小受一把扶住棺材板，目光灼灼地看着月宫离：“合作啊，合作，我们怎么出去？”
“对，合作！合作！我们不要互相伤害了。”月宫离也慌了，只想报团取暖，“我们得离开这狗屁的神之遗迹！”
“方法呢？”徐小受摊手大喝，恨不得将这家伙拎过来痛扁，你倒是动动脑子！
“想啊！受爷，你不是很聪明吗？道穹苍都输给了你！”
“你是狐狸啊，你狡诈啊，你想啊！”
“我废物！”
“我更废！”
“我更更……好，打住，我们一起想。”
“好。”
一具阴尸，一具快要冻成阴尸的人类，俩俩原地打转，抱头痛思。
半晌，半个屁没憋出来。
“神庭雏形啊，怎么破？”徐小受慌了。
“我哪知道，我只是个废物半圣。”月宫离表现得更慌。
“你三祖之力！”
“你天祖、龙祖、剑念、无袖&#183;赤焦手，你接近四祖之力！”
“你……好好，打住。”
“好好，我们要冷静，方法就像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月宫离开始左右徘徊，硬挤脑汁，很快眼睛一亮：
同一时间，徐小受也是眉眼舒展开来，一并出声道：
“十尊座！神之遗迹，或许真有人能破局！”
“空余恨！你说古今忘忧楼哪里都能出现，这里能不能出现？”
齐齐一顿，继而齐问：
“神亦？你说神亦？”
“空余恨？你突然提空余恨干嘛？”
哎哟我真是草了！
徐小受瞬间头都大了，有种背脊发寒的感觉。
大哥你不要搞我啊，刚才才讨论的古今忘忧楼和空余恨，你自己提的话茬，你忘了？
“神亦！神亦！”
月宫离兴奋起来了，跳着说道：“你有没有办法叫神亦来？他或许有办法赢这破树！”
我哪有什么办法召唤神亦啊？
你有病啊！
能召唤神亦的那个人，叫香姨啊！
我跟她，连性别都不是同一个啊！
“空余恨！”
徐小受不管不顾，抓出来时祖影杖来，主打的就是一个声泪俱下：
“焦……呸，空哥，十万火急，救救我！”
嗡！
声音刚落。
黑暗的祖树神庭雏形当中，某处波纹一颤，生了异样。
有戏？
月宫离震撼望去。
真行？
徐小受也惊异转眸。
遥遥的，同一个地方，二人所视大有不同。
徐小受所看到的，是一座模糊的、影绰的、暗金色的三层阁楼。
阁楼底层的木门上，牌匾书有五个大字：
“古今忘忧楼！”
还别说，这五个字一出，徐小受打从神魂深处滋生的焦虑，一扫而空。
真&#183;忘忧。
月宫离所看见的，却是在徐小受所见的木门处，推开走进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略有些面生的……
普通半圣！
他似乎也给惊到了，甫一进入这方世界，便看到了比天还高的，被树枝缠绕着的巨人。
“卧槽？”
他身子一哆嗦。
背后突然就射出一道黑色枝条，扎穿了他的脑袋，将一枚半圣位格提取了出来。
月宫离也一哆嗦，阿欧都阿欧不出来了，直接就也是一声惊叫：
“卧槽？！”
来送的？
滚呐！

第1545章 两面三刀焦虑怪，对话先生我是谁
“咻。”
树枝一阵蠕动。
这位莫名其妙进来，只和黑暗世界照了一面的半圣，便给吸成了人干。
生机、神魂、意志……无不黯然消逝。
就连代表着复活可能的生命图纹，都在一刹间转成了灰败的颜色，后如枯萎的花破碎雕零。
“死、死了？”
姜布衣死，尚有虚空岛因圣悲鸣。
这位，连圣陨声都没有发出来，露面直接没了？
如此一幕，不可谓不骇人！
徐小受脚心都有些冒汗，愣愣望着那吸干了半圣的祖树枝条酒足饭饱后抽身而退。
那一闪而逝的半圣位格，也给枝条包裹着，再也不见踪影。
“真白给啊？”
直至此，徐小受无法接受当下所见。
这是半圣！
这是半圣位格啊！
君不见，虚空岛多少人为了点渺茫的封圣机缘，如那飞蛾扑火，不问结局。
连姜布衣都耐不住诱惑，为图自保，主动放弃北域根据地，掀开三厌瞳目的长线布局，孤身深入险境，最终……成功赴命。
君不见，仅为一枚半圣位格，七剑仙谷雨能从田园复出，甘居人下，为虎作伥。
他甚至做了违背自我自由意志的选择，与道背道而驰，于终末醒悟使出一剑开玄妙门后，长辞此世。
可现在呢？
这位不速之客半圣，徐小受连他的长相都没看清，连他的名字都不甚了解。
人来了。
人没了。
死得比快刀切水果还要干净利落！
“缔婴圣株的幻术？”
徐小受惊疑着望向月宫离，瞅见这家伙比自己还凝重的表情后，意识到绝非如此。
自己看到的，就是现实！
在这神庭雏形之中，在这缔婴圣株之力下，自己尚能苦中作乐，是因为再不济还有遗世独立可以聊保小命。
月宫离尚能嘻嘻哈哈，因为他必然也还有底牌，圣帝传人呢。
但寻常半圣不是！
半圣跟圣帝之间，本来就有门槛。
低境圣帝和高境圣帝之间，更如有云泥之差。
何况缔婴圣株在月狐狸的评价下，有着企及祖神的一二迹象，更诡异邪化了。
寻常半圣来了，真就是送！
比先天送太虚还干脆，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道婴呢？”
月宫离瞅着半圣一下被吸干，似想起了什么，突兀一声惊叫，“我孩子呢？”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孩子！”徐小受闻声也慌了。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把我扔回去的，我孩子不就落你手里了吗？”
这话一出，徐小受倒还真记起来了。
此前情况紧急，他扔完月狐狸后，差点给这家伙的水果孩子诱惑到，继而被缔婴圣株击中，便直接变成了极限巨人。
在一巴掌扫出条生路后，他本想回头跟月宫离先寻求合作之事，再谈其他……
又给他一声“娘”给镇住了！
孩子？
什么孩子！
娘在前，那时候的孩子算个屁啊！
而今细细一回想……
“你娃没人拿，那肯定掉地上了啊！”
月宫离闻声一趔趄，精气神都散了三分，“完蛋，那也被吃了？”
三祖之力完美平衡的水果，给缔婴圣株吃了？
半圣位格它也吃了？
半圣也吃？
这邪树，是想要逆天啊！
徐小受忧心忡忡，忽然想到，如果他俩自打一进来这祖树的神庭雏形，便通力合作，一齐出手，是否结局大不相同？
底牌嘛。
大家各自都暴露一点，约等于都没暴露。
总好过一直被祖树打，一扭头发现，原来自己俩人就没认真回击过一次，总担心自己站得太前，会被对方背刺……
月宫离似也想到了此节，刚好回过眸来，也想说点什么。
然视线一碰，二人同时哑火。
根本不可能做到好嘛！
合作？
相信？
把后背交给彼此？
说归说，我特么脑袋被驴踢了，才会相信这种人不会背刺我！
“吼……”
阴灵柩后方战场，源自虚空巨主战意昂然的声音，终也是偃旗息鼓了。
不出预料，战斗至末时，缔婴圣株的枝条上涌出来了天祖之力。
这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虚空巨主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沦为如那半圣一般的玩物，成了缔婴圣的养分供给站。
“咕噜！咕噜！”
大口大口的能量，顺着欢快臌胀的祖树枝条，流进了黑暗世界的深处。
徐小受、月宫离，各自看得一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此刻之虚空巨主，他时之我徐你月。
这一点，只要脑子还没生锈，就都能看得出来。
“合作！”
“通力合作好吧？”
“对，不能再闹了，我们只能相信彼此！”
“一定！”
“这是唯一的生路了，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出阴灵柩，一起对付她好吧？”
“好！”
“一、二、三，冲！”
砰！
一声重响，棺材板被踢开了。
但里头静悄悄的，没有哪怕一道身影冲出来。
反倒是卡在棺材板盖回来的时候，有一个大块头冲了进来。
六髓尸王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髓吸之心的脸，俯下来在两个人类身上各自停留了一下，发出了一道呆憨的声音：
“嚯？”
棺材内一下热闹了。
“不是，冲啊徐小受，你干嘛呢，缩在角落？”
“我打开棺材了啊！哦，门我开？冲门也是我？你就负责吊在我屁股后面等舔我包？可真有你的啊月狐狸！你真是好算计！”
“什么算计不算计的？原来你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吗徐小受，好，你要计较是吧？虚空巨主是不是我出的？我已经出一份力了，你在干嘛，坐享其成？好啊徐小受，你是想看我先和缔婴圣株斗死，好坐收渔利是吧？”
“哈哈哈！这是什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言啊？月狐狸，你要这么算的话，方才杀死虚空巨主的，是不是天祖之力，是不是要归咎到你孩子身上去？没你贡献的祖源之力，缔婴圣株会不断恶化？”
“你说的固然对，但抛开这些不谈，你就没有错了？要不是你扔我，我孩子会掉地上？”
“什么？我扔你？那还不是你坑我在先？”
“我怎么坑你了，徐小受你最好讲清楚点，我是跟着你进的黑暗生林……”
“哦，你想杀我，你还有理了？翻旧账是吧？说到底要不是你光天化日之下在生林里剖腹产子，会导致这一切事故的发生？！”
这一声出，整个阴灵柩彻底死寂。
六髓尸王垂下了脑袋，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愉悦看戏声：
“嚯？”
月宫离眼皮跳着，嘴角抽搐着，整张面皮好像那阴尸复苏了般扯动了几下，也发出了低沉而危险的声音：
“你、你都看到了？”
徐小受会怕他？直接叉着腰，哈哈大笑：
“我眼瞎吗？”
“我徐小受是个废物吗？”
“你当我空间奥义摆设吗，想看什么，什么不能看到？”
他伸出手，“变化”化作一口大长冰刀，侧躺下来，又高高抬起一只脚，半蜷着，最后用冰刀刀刃比划起自己的肚皮，表情迅速扭曲：
“啊啊啊啊啊——”
开始惨叫！
抑扬顿挫的惨叫声，层次太丰富了！
每一次音调的变化，月宫离脸皮都会发出不自然的痉挛。
这厮还没停下，还作评价：
“朗朗乾坤，世风日下！”
“阴灵柩上，剖腹产子！”
徐小受可谓是把阴阳怪气诠释到极致了。
他一边扭动着自己，抬起的脚一边乱蹬空气，冰刀则在肚皮上磨来霍去，好不形象！
“呃啊啊啊……”
还继续在叫！
当惨叫声到最后，月宫离整张脸都因为绷得过紧而抽筋，形同恶魔，紧攥的手不住哆嗦，整个人也都在打颤。
而徐小受，还在输出！
“你冻着了吗？”
“敞胸漏乳的，好大的胸肌啊，用不用给你加件衣裳？”
“放心，你把脸遮住都没用！等我回了圣神大陆，你月狐狸剖腹产子的画像，第一时间会送到五域各地，谁都不会错过你这圣帝传人当众分娩的旷古烁今之壮举！”
一个个罪恶的词汇，不要钱般从徐小受嘴里蹦出来。
月宫离就如是那压抑的火山憋到了极致，终于再也绷不住，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一把扑了过去：“徐小受我杀了你呃啊啊啊——”
“哟哟哟，可算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了是吧？终于可以不用装了是吧？”
徐小受早有防备，收脚旋身，一个回旋踢反踹向上。
砰！
月宫离被一脚踢作残渣。
另一边镜面生成，里头竟也有一个面目狰狞的月宫离！
他并不出来，双手快速变幻，在疯狂掐诀，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术月为咒，阴切加身……”
“障孽为显，祟阴真形……”
身后，一轮冰蓝色圆月凝现。
内里以邪神之力为主导，以圣祖、天祖之力为附庸，糅合三者，癫邪诡异。
“好！来啊！就你是个法师了？”
徐小受见状也不敢上前了，脸色一狞后，双手同时竖起。
十指之上，一颗又一颗压缩源种跳出，又汇于掌心之处，二次糅合压缩。
月宫离灵技不出手，他就继续压缩源种。
他还在这里压缩源种，月宫离便更不敢随便出击，只能再添筹码，将三祖之力更添几分威力。
“隆！”
阴灵柩外，缔婴圣株的枝条终于将虚空巨主抽成了干尸，只剩下一张皮囊软塌而下。
它像是心满意足了，也不再急着出手。
那如万千触手一般的枝条随意的搭垂在地上，时不时颤抖着，像是饭后的消化运动。
“隆隆隆……”
阴灵柩内，毁灭的波浪重重跌宕。
六髓尸王害怕地缩到了角落里，两只大手贴在棺材壁上，惶恐的大脑袋左右快速晃动，不知道该提防哪个。
“徐小受，我们被指引了，放下你手中的东西，我也放手……你不要把我的事情说出去，既往不咎！”
“好，我也感受到了，合则共赢，争则两害，我不会乱说的，你先放吧！”
“你先放！”
“你先……我们一起放吧，我数一二三……当回君子吧，不要说话像放屁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定，你数吧，我要控制不住了。”
“一、二、三，放！”
“……”
“啊啊啊，徐小受，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果然没有信用！”
“哈哈哈，月狐狸，你这个无耻之徒，还想坑我？”
“死吧！”
“毁灭！”
完全控制不住了！
场面完全失控了！
六髓尸王吓到脑袋一顶，顶开了棺材盖想要跑路。
但才刚扒拉出去一条腿，外面伺机而动的缔婴圣株枝条一蠕动，就要穿刺过来。
“嚯！”
它吓得又缩进了棺材盖里把盖子盖好，继而望着比自己还疯癫的两个人类，弓着身体捂着脑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嚯吼嚯吼吼！！！”
咔！
镜面破碎，阴月崩离。
月宫离手中印决停下，往前一式。
嗡！
双掌一拍，源种糅合。
徐小受捏着这颗世所罕见力量药丸，往前一丢，烬照引爆。
“滴答。”
时间如滴水，忽而一顿。
二人身后，有略显古怪的声音响起：
“两位朋友，很焦虑啊？”
谁！
月宫离瞳孔一颤，人类的声音？
阴灵柩里，有第三人的声音，我靠不要吓我啊，我怕鬼啊……
焦虑？
这个声音，焦虑哥？
徐小受也是一惊，忽又想起来，方才自己好似看到了“古今忘忧楼”？
等等！
是啊，空余恨来了！
有救的啊，我跟这个剖腹男在这里争什么，玩自爆吗？
“停手，停手！”
徐小受急了，吞噬之力大开，率先将那爆破源种吸入腹，“是空余恨，十尊座！我们有救的，有救的！”
空余恨？
月宫离余光一扫，扫见了一个玉面书生，身着青白色长袍，文质彬彬，看上去羸弱无比。
恍了一下，他才想起来空余恨是谁。
月醉酒中空余恨，十尊座中最神秘的那位？
但对面徐小受爆破源种都收回去了，自己一式已出，有如覆水难收。
神之遗迹被关闭了，半圣都会死在这里，如当下徐小受陨，则再无复活可能。
既如此，索性……
印决印破时间之力，月宫离目中狠色一闪的同时，瞅见徐小受嘴巴一张，喉咙处凶光熠熠。
“呵呵。”月宫离狠厉柔和回来，讪笑了下。
覆水难收？
不存在的。
“逆式&#183;术转阴阳。”
十指掐出了一个怪异的决，那混乱失控的能量，如一头温驯的小猫，给纳回了月宫离体内气海。
好家伙……
徐小受看得心头大骇。
这么恐怖的能量，三大祖源之力都嵌套到这个地步了，还能轻易回收？
你是真恶心啊月宫离，藏这么久、藏这么多，一直不出手，真等着背后干我？
与其等你背后干我，不如此刻当面送你下地狱！
“去。”
徐小受喉间一鼓，那欲吞不吞的爆破源种再次射出。
月宫离表情大变，指尖印决再转，阴阳迟退，阴月归来。
“三祖印&#183;祟阴敕月，去！”
空余恨看不下去了，当空一指点出，大道波纹涌动。
“定！”
“退！”
“归！”
三字落定。
爆破源种和三祖印，卡在间不容发之际，被强止停，逼回，一归嘴里，一归手里。
“呵呵。”月宫离转了下手，力量收回，也不尴尬。
“哈哈，你很厉害嘛。”徐小受喉结一滚，也不知道东西到底吞没吞下去。
“两位。”
空余恨脸上多了无奈，“收手吧，太……”
这是他见过，毕生最焦虑的两位选手了，简直防对方防到了嗓子眼里去。
“我给我余恨哥一个面子。”
徐小受主动一咽，吞噬之力大开，以往止不住的爆破能量，轻易回收。
月宫离一双狐狸眼登时多了几分震撼之色。
好家伙！
这就是五大绝体之首的吞噬之体吗？
此子不除，后患无穷……
可空余恨只展露出来的只几手，对时空间的领悟太顶了。
自己本就和这位不熟，再坚持下去，只会将他彻底推到徐小受的阵营去。
他俩若联合，不对付缔婴圣株，反对付自己，自己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
“久闻十尊座空余恨大名，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月宫离拍拍手，也散去了能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还想再客套两句……
“轰轰轰！”
阴灵柩突然被轰飞。
棺材壁扫着六髓尸王砸向了徐小受，穿过空余恨往自己方向轰来。
月宫离刚想躲开，瞅见徐小受“失控”坠来的身体上，大腿化成了一口锋利的刀砍来，“哎呀。”
“徐小受你不要脸不要皮！”
月宫离怒声一吼，忙闪身一避。
轰轰轰轰轰……
意外来得并不突然。
缔婴圣株的枝条见两人在棺材内的能量停歇，就意识到不可能坐山观虎斗了，因而发起猛烈进攻。
棺材从东被抽到西，从南被抽到北，瞬息越度无尽空间，偶尔还能见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太虚、半圣……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淹没在了枝条海啸之中。
惨叫都没有。
“啊——”
阴灵柩内，徐小受抱住了空余恨的大腿。
“啊——”
月宫离见状，也抱上了空余恨的大腿。
两个鬼精鬼精的家伙，都知晓不可能在另一个人不出力的情况下，聚精会神去对付缔婴圣株，同时凄声大喊：
“焦虑哥救命哇！”
“余恨兄救我，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徐小受给不了的我都给得起！”
刷！刷！
两个人都穿过了空余恨，仿佛大家不在同一个时空。
阴灵柩带着俩鬼才远走，空余恨则也从莫名穿透，祖树枝条更如同什么都没见着，追着棺材狂戳猛抽，无视了他。
“救命哇！”
“不要走——”
这一瞬，听着如此呼声，空余恨犹豫了。
他听到了朋友的呼唤，他赶来了。
他看了一场戏，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多大出现的必要。
他现在在想，是否最好的选择，是转身离开？
空余恨并没有犹豫很久，便往后退了一步，身形一阵虚幻……
“咔咔！”
空间发出了滞涩的声音，时间也若齿轮生锈般转不动了。
空余恨身形定格在原地。
阴灵柩从远方被抽了过来，棺材盖已经快要盖不住了，里头扭曲的声音由小变大，从身前划过：
“不是，徐小受，你朋友怎么好像要放弃我们的样子？”
“焦虑哥——”
轰隆声中，棺材又被抽远。
空余恨眉头一皱，再往后退了一步。
“咔咔。”
依旧是滞涩的感觉。
这下，他心头一咯噔，意识到不妙了。
进来容易，出去难？
“嗤！”
身侧突然冒头一个人。
连瞬息时间都不到，直接被吞吸成干，太虚、半圣？
都还没看清呢！
空余恨脸色不玉了，多了三分苍白。
阴灵柩里的声音又被抽过来了：“徐小受，你交的什么朋友？他真想走啊！”
“放心，他好像也走不了了……”
“诶，我们怎么停下来了？”
是的，阴灵柩停下来了。
祖树枝条也停下来了，如在思索般，定格在半空。
空余恨暗道不妙，自己试了两次，本来她没发觉自己存在的，如今发觉了？
“刷！”
亿万枝条，突兀齐齐一转，对准了空余恨的方向。
“朋友……”
空余恨猛地伸出了手一制止，下意识还往侧边一挪，那密密麻麻的祖树枝条，谁看谁发慌。
但不是意外、不是巧合！
祖树枝条真确证了他的方位，跟着一挪，依旧对准了他！
“呃……”
空余恨手往后方一招，一座虚幻的三层阁楼出现。
他呵呵笑了一下，面不改色退了三步，手摁上了木门，用力一推。
“嚯。”
空气一波涌。
古今忘忧楼的大门，并没有为他这个主人打开。
“阿~欧~”
阴灵柩里，发出了一声迷茫不解，“他不是十尊座吗，他在怕什么？”
“……他，不是完全体……十尊座？”
“我并没有害怕。”空余恨回头对着棺材微笑着说完，这才转过头，望向黑色枝条所组构而成的黑暗深处：
“这位……先生，在下只是路过，如果方便的话，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再走吗？”
刷！
亿万祖树枝条，齐齐一侧，诡异得像是人在歪头。
阴灵柩里低低的声音传出来了：
“他是懂得语言的艺术的，他真想溜？”
“不要打岔月狐狸，缔婴圣株好像也在忌惮什么，她真停下来了！”
“忌惮什么？忌惮空余恨？徐小受你在开玩笑吗？”
“……你懂个屁。”
两个话痨明显干扰不到空余恨。
面对这诡异的无尽树枝，此刻求知欲胜过了退后的想法，空余恨真问出那逢人便问的问题了：
“请问……”
“我是谁？”
刷！
祖树枝条分明是怔了一下。
空余恨见有戏，神情浮跃出几分喜色，追问道：
“请问，您知晓我吗？”
“或者说，您听说过空余恨这个名字，他的故事吗？”
这一瞬，徐小受脑海里倏然闪过了虚空岛最后时刻，空余恨出现，对话天祖之灵，也问出的“我是谁”这个问题。
对此，天祖之灵给出的答案是：
“汝亦困……”
困什么？
迄今，徐小受不知道后续。
但此刻，他同样期待起了缔婴圣株的答案，或许，祖树会认识空余恨，会给出完整的回答？
然而！
面对此问！
缔婴圣株的回答，竟是……
“嘶叽叽叽——”
那从四面八方回响而起的凄厉之声，分明是在笑，是嘲笑，是幸灾乐祸的大肆嘲笑！
徐小受面色一变。
月宫离面色一变。
空余恨也面色大变。
因为……
“刷刷刷！”
那无穷无尽的黑暗枝条，继猖狂得意的笑声过后，像是肯定了什么，不再犹豫、不再迟疑，齐齐扎向包围中心的空余恨，毫不留情！
“嘶！！！”

第1546章 无畏黑暗逆行者，星星之火燎神庭
咣！
阴灵柩的棺材板，终于是被树枝抽飞了。
避鬼的床不见了被子，被鬼盯上的三个人，也就彻底慌了。
“徐小受你不要扯我的裤子！”
“月狐狸你好好开你的棺材不要讲话，转起来，树枝要进来了！”
“呕……”
阴灵柩高速盘旋着，在海啸中颠沛。
驾驶员月宫离试图让只剩下三面的棺材，面面俱到防下四面八方袭来的祖树树枝。
似乎只要转得够快，三面也能当四面用？
但这太累人了，月宫离忍不住咆哮：“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我驾御阴灵柩，你总得想个办法吧？”
“在想了，在想了！”
“快啊，你这么磨蹭，我阴灵柩都要整个散架了！”
“呕……”
又是突然的一声呕吐声。
月宫离忍不住圣念扫向后方，发现那来源于一张陌生而熟悉的书生脸。
他忍不住了：“话说你的焦虑哥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他不是来救我们的吗？”
“理论如此。”
“那实际呢？”
“实际……”
阴灵柩内，徐小受看着被高速旋转死死甩在底部，和六髓尸王贴在一起的空余恨。
没来由的，他脑海里闪过了这位十尊座被神亦虚像一拳揍飞的离谱画面，沉吟了许久才道：
“他可能，晕棺材？”
……
轰轰轰轰轰！
祖树枝条狂抽猛击。
阴灵柩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被海啸推着抛向四方，毫无目的可言。
一路过去。
徐小受已记不得“偶遇”过多少炼灵师。
起步都是太虚，时不时还有半圣，但都一个样，基本一冒泡就没了。
或者强点的，能坚持个三五息，然很快也被海啸淹没。
这还是明面上看得着的！
看不见的，都不知晓还有多少自诩不凡，想要接受斩神官传承的人，莫名奇妙被指引来了这方神庭雏形之后，一命呜呼。
“太多了。”
“到底来了多少太虚、多少半圣？”
“缔婴圣株这一波，简直是肥到家了，她不会凑齐九九八十一颗半圣位格，原地封神称祖吧？”
也就月宫离听不到如此腹诽，否则都要震惊于为何九九八十一之数，能和封神称祖结合起来。
“有人！”忽而某一刻，徐小受往斜远方一指，惊呼出声。
“哪里？哪里？”
月宫离登时眼睛亮了。
在这片海啸之中，半圣都为砧板鱼肉。
他仨倚赖一个异能武器阴灵柩，好说歹说才算坚持到现在，还有谁有能力战缔婴圣株？
圣念一扫，月宫离很快也瞥见了徐小受所说的那个人。
那是位身材惹火的丰腴美妇，一头凌乱的淡紫色长发在祖树枝条的鞭笞下四处飘扬。
他一手提着一个大酒葫芦，一手提着一根比体型还大的龙牙，但也不用。
仅靠一双圆润的大长腿，一脚一破虚空，愣是把他小命给护下来了。
最关键的……
“太虚？”
徐小受炸裂了。
匆匆一眼扫过去，他笃定这位阿姨没有圣力，未臻半圣之境，所以……
用腿？
古武？
“我原以为神亦已经天下无敌了，她是谁？”徐小受捂住脑门。
原来穷途末路，方知谁是真英雄！
“喵？！”
月宫离海没回话，脑海里贪神一声尖叫，像是给吓到了。
“两位……”
被祖树枝条缠着的美妇，同时也发现了这口随浪而行一往无前的无盖棺材，开口就是暴击：
“救救老子！”
徐小受脑瓜子一嗡。
其实吧，阿姨的声音是蛮好听的，但阿姨的自称……有点不对劲吧？
“喂，靠过来！”
美妇龙牙斩断枝条后扑了过来，但大腿又给卷住了，根本脱身不得。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
“嗝——”
一个长长的酒嗝过后。
阴灵柩已经被轰向了远方，彻底失之交臂。
“靠！喝酒误事！”
……
“谁啊这是？”徐小受瞥向了月宫离。
月宫离一脸迷茫，专注地开着棺材，头都没回一下，似乎从未见过这号人物，“好强的太虚。”
“你也不认识她？”
“是的。”
“受到欺骗，被动值，+1。”
月狐狸你！
徐小受差点还真信了。
如此猛将，不可能籍籍无名，说她能上祖神榜徐小受都信。
再联想到方才贪神的惊叫，细细一问之下，果不其然！
“白胄宫主？”
“你认识？”月宫离惊着回眸。
“你可别装了！”徐小受刚想嘲讽，眼睛一瞪，“卧槽，开车别乱看……啊呸，开棺材你注意点……”
轰！
粗壮的祖树枝条，直接从无盖的头顶抽进来。
徐小受眼疾手快，焱蟒抓住一割，跟割八爪鱼一样将黑色的枝条斩了下来。
“嗤……”
树枝一断，断口处喷涌出了大量的邪神之气，试图污染棺材内的所有人。
月宫离无动于衷。
徐小受大口大口吞噬入腹补进龙珠。
“呕……”
空余恨还死死贴在棺材底部干呕着，什么都察觉不到，也完全不受影响。
祖树枝条似乎愣了一下，旋即失去了所有活性。
整个棺材唯一受到影响的，是六髓尸王。
它肚子猛地臌胀了起来，不像是要生宝宝，反倒像是要炸开了。
“净化！”
月宫离唾骂出声：“神性之力你倒是用用啊，这点邪神之力，你也受影响？”
六髓尸王迷茫地“嚯”了一声，这才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身上腾冒出纯净无比的圣祖之力。
登时整个棺材都被点亮了，明媚如同教堂，敞亮无比。
徐小受愣住了。
不是，一具尸体，你怎么这么神圣啊？
这个破棺材里，就没有一个闲人，不，连具闲尸都没有。
腹诽归腹诽，他好似明白，连虚空巨主都倒在了缔婴圣株的攻击下，这看似更弱的六髓尸王还能活下来，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家伙弱智归弱智，身上祖源之力的质和量，其实不弱于虚空巨主。
且它还有比虚空巨主强的最重要的一点——有智！
“这月狐狸……”
“不要提防我了！”月宫离脑袋往前，全力操纵阴灵柩，似还能看到徐小受的内心，意有所指地努努下巴道，“看看你们圣奴的人吧！”
圣奴？
徐小受抬眼望向另一边。
但见遥远之处，有道米粒大小的渺小身影，背负血树，手持砍斧，啪啪将夺命的缔婴圣株枝条砍碎。
他砍树好像有额外攻击力加成，斩得不亦乐乎的。
周身则氤着朦胧水汽，为他保驾护航的同时，防住了偷袭的枝条。
两相搭配，干活不累。
“岑乔夫？水鬼？”
徐小受眉宇间都多了喜色，指挥起了驾驶员，“开过去，开过去！”
月宫离什么话都没说，默默回过头，瞟了他一眼。
“呃……”
徐小受一身热切给冷水浇灭了。
是哦，这棺材还是月宫离的，自己强行上车已经够离谱了。
月狐狸老谋深算，怎么可能再让水鬼和岑乔夫两大半圣上来？
那不止是喧宾夺主了。
届时黄袍加身，把驾驶员位置夺了都有可能！
“轰！”
月宫离有点经验了，驾驭着阴灵柩，朝反方向被轰飞，远离圣奴。
很明显……
偶遇过两波活人之后，月宫离笑不大出来了。
似乎他也意识到了，如今祖神榜上除了他这个圣神殿堂的，其余的都可以说是敌人。
甚至放眼整个神之遗迹，圣神殿堂固然还算一家独大，但底下全是图谋造反的黑暗势力。
以往能互成犄角之势通力合作的圣宫，随着卫安早前的离开，今也不复。
“圣宫早早退场了……”
“他月宫离，独木难支！”
徐小受自然能意识到这一点。
岑乔夫堪堪封圣，能力几何尚不大清楚，水鬼能耐有多强他却是知晓的。
我能看到他，他看不到我？
放屁！
汇合虽然暂时还汇合不了，架不住他嗓门大，挥起手就能放声高呼：
“粉紫……”
咕噜噜！
果不其然，话甚至还没喊全，虚空之中湿度剧增，甚至还冒出了好多水泡。
本在摸鱼，把老樵夫当成老驴在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水鬼一下发力了。
无边的水汽顺着祖树枝条隔空渡来，瞬息就爬到了阴灵柩的附近，继而顺着人体、尸体爬了进来。
奥义之才、之能、之光，是缔婴圣株再黑暗都遮不住的！
80%，90%，中间的差距大吗？
大！
但不至于能到像普通半圣一样，瞬息给秒掉的地步！
阴灵柩内突然潮湿。
六髓尸王看着自己逐渐水胀起来的身体，两只手抓住脑袋，晃了晃里面多出来的水：
“嚯？”
月宫离面色一变。
“滚！”
咔的一声，整个阴灵柩冰化。
六髓尸王更是直接给冻成了一具冰雕，水分都给完全沥干了。
“咕噜噜……”
徐小受胸前衣物却是分开。
血水凝成了半个人影，再涌动化出模糊的头颅，那镂空的半张黄金兽面也跟着出现。
水汽凝作的大手从徐小受肩上探出，轻轻推动着水鬼面庞上的半张黄金兽面，模糊的水色五官分明能传递过来一种厌烦、憎恶的情绪，却是扭过头，盯着徐小受，快速开口道：
“老樵夫快撑不住了。”
“血树阴枝是有副作用的。”
“缔婴圣株情况有变，已经超过了普通祖树的级别，少说也得是个高境圣帝，但表现出的力量……”
“我都知道。”徐小受打断道。
“那你叫我过来干什么！”水鬼一怒。
“你别光看着啊，也出点力好不好，岑乔夫都要被你榨干了。”徐小受呵呵道，“我师父呢？”
“不知道，没见着，应该还没出事，或者察觉了指引没进来。”
徐小受若有所思，对着近在脸前的水汽人脸道：“你去找一个女人，淡紫色头发，身材很好，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
“白胄宫主？”
“啊对对，你认识她，那最好不过了，我虽然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但你肯定找得到……”
“我找不到，我现在自身难保。”
“你放屁，你自身难保，你这么悠闲？听好，她有一个大葫芦，里面有酒液，酒就是水，你肯定能找到。”徐小受以往被寄身控制多少次，现在就有多信任水鬼。
水鬼捏着他的黄金兽面，足足沉吟了十来息，才长声一叹：
“戌月灰宫和圣奴不和，我虚空岛帮过八尊谙，白胄宫主肯定不喜欢我，不可能合作的。”
徐小受唇角一掀。
装！
你继续装！
他当然知道这是推辞。
水鬼确实能力很强，但架子也很大，或者说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出头，得付钱。
彼时虚空岛一役，八尊谙是付了代价请他出山，他才肯帮的忙。
这一帮，就是坑了圣神殿堂一个底朝天，可太好用了！
当下就凭自己一句话，水鬼能去联合戌月灰宫吗？
能！
徐小受目光下移，看向水鬼从自己胸口上抽出来的上半身，但并不存在的下半身：
“水鬼前辈，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
“打住！徐小受！”水鬼重重一喝，不留痕迹地瞥了眼身边人。
“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徐小受话锋一转，“当时在黑暗生林，你是没见到哈哈，月宫离剖腹产子……”
“打住！徐小受！”月宫离身子猛地一震，重重一喝。
水鬼模糊的人脸上，表情顿时复杂了。
怎么？
你也有把柄落在这小子身上？
剖腹产子，是我理解的那个玩意吗？
“呵呵……”
徐小受脸上笑容绽放了。
一石杀二鸟，一刀儆二猴。
这俩破事，我能吃你们一辈子！
“现在可以谈事了吧？”他看向水鬼脸上的黄金兽面，道：
“白胄宫主不交好圣奴，但即将交好天上第一楼。”
“你找到她，你告诉她，贪神已经和我签订契约了，过程十分完美。”
“戌月灰宫倘若还想要助力的话，我徐小受是他们的不二选择，不管是主战派，还是守旧派，都该亲近我，不管是人身，还是鬼兽，他们想要的形态，我都有。”
“一句话，先到先得。”
水鬼听完这暧昧无比的话语，又是一阵沉默，“他不会信我，我是圣奴。”
“你现在不是了。”
徐小受单方面宣布水鬼解放，递过去一枚令牌道：“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天上第一楼的大长老！”
咕咕……
水鬼沉默，头顶上冒出了几个气泡。
“怎么？”徐小受一歪头，“不喜欢大长老？那给你换个……护法？客卿？还是太上长老？你自己选。”
“大长老吧。”
水鬼接过令牌，放弃了挣扎。
巴掌大小的令牌，整的很精致，正面雕着龙杏，反面是一座穿过云层的九层阁楼。
但没有任何属于“水鬼”的标志，很明显这是大众货，并不专属。
但真要说大众货……
水鬼分明能察觉到，内里藏着一个空间坐标，只需灵念注入，就能穿梭空间，去到另一方世界。
他的杏界？
“临时将就一下。”徐小受呵呵笑道，“辛苦了，去吧。”
水鬼收下令牌，倒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头和阻止不了这一切发生，索性安静听完的月宫离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离大公子。”
月宫离还在专心驾驭阴灵柩，试图远离圣奴岑乔夫，让水鬼因为归去的路程太远半路被缔婴圣株杀掉，闻声阴阳怪气道：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咯。”
“当年我那骄傲的宇墨大魔王，连圣奴都看不上，而今怎么退而求其次，自甘沦为天上第一楼的门下走狗？”
徐小受眉头一挑，倒也不怒，只摸着下巴笑吟吟看着这两个人争锋相对。
他俩还认识？
是了，一个是当年灵部最狂最傲的天才，一个是当年爱玩不菜的圣帝世家公子哥，确实该有过交集。
打起来！打起来！
水鬼倒真不至于和月宫离起冲突。
他只是来打个招呼的，在瞄了眼周身这无盖的棺材，以及沉底的六髓尸王后，平静道：
“棺材少玩。”
“阴尸也少玩。”
“小心你姐姐又拿鞭子抽你屁股。”
月宫离面色大变，局促地瞥了眼徐小受后，破口大骂：“你在胡说八言什么胡道乱语！”
水鬼一笑。
嗤嗤……
化作水汽，消失不见。
徐小受大感兴趣地凑上前去，像在瓜田里四处寻觅的猹，“鞭子？什么鞭子？”
月宫离一双狐狸眼气成一条缝：“他也就笃定了我不敢出手，换在中域，他今天不死一具半圣化身，走不掉！”
“所以是什么鞭子？”
“宇墨不是圣奴的吗，他连八尊谙的话都不怎么听，为什么听你的？”
“所以是什么鞭子？”
“你们关系很好？”
“鞭……”
“闭嘴！”月宫离勃然大怒，回头手指点到了年轻人脑门上，“徐小受我警告你……”
徐小受突然瞳孔放大，指着月宫离身后，“我敲，鞭子！”
他只是开个玩笑。
他万万没想到，身兼三祖之力的月宫离，闻声身体剧烈一抖，当场抱头蹲了下来。
驾驶员啊这是！
阴灵柩的驾驶员，突然抛开了他的方向盘，选择了自闭。
徐小受看懵了。
不过只是一瞬……
“轰！”
粗硕的黑色枝条，有如从天穹劈下的巨大鞭子，给无盖的阴灵柩抽得崩飞，将里头的所有全给抽了出来。
“嚯？”六髓尸王惊奇地舞动着自己的手脚，飞起来了？
“卧……”徐小受有槽难吐，不敢相信鞭子的威力恐怖如斯。
“徐小受我要杀了你！”月宫离眼睁睁望着乌龟壳阴灵柩和自己南辕北辙，声音彻底疯狂。
“呕……”不知哪里传出来的干呕声停下了。
轰轰轰轰轰轰！
兵分各路。
几人同时遭到了缔婴圣株的恶意集火。
这下祖树学乖了，第一反应是将阴灵柩卷住、箍紧、拉向黑暗深处。
其次将所有人的战场分辟出来，避免几个难缠的家伙重新搅和到一块去。
最后才是无数枝条、无限穿插。
“草！”
徐小受不得已，只能重开早前亮相过的极限巨人，一波“不动明王”一开。
刷。
祖树枝条，停下了攻击，就停在了身前不到一尺之距。
“我草！”
徐小受人麻了。
另一边，月宫离失去阴灵柩保护，骂归骂，被轰飞时手中印决飞速掐起。
“降！祟阴邪神！”
他身上邪神之力疯涌而出，在后背如凝聚虚像、圣像一般，凝聚出了一头狰狞巨怪。
巨怪弥天之巨，三头六臂，浑身长满了紫色的长毛，面目模糊，嘶吼间如要教人化身梦魇。
“叽——”
伴随凄厉啼鸣，紫色烟雾侵袭了方圆数千里地。
徐小受总算弄懂了为何缔婴圣株的邪神之力，对月宫离丝毫不起作用了。
也算是明白这家伙为何生下来的道婴，有完美平衡的三祖之力了。
他真掌握着如此质与量的邪神之力！
这“祟阴邪神”，比此前见过的金牌猎令杀手的邪老鬼婆组合中的邪老，要强悍不知多少倍！
“邪疫污染！”
月宫离当空一掌拍出。
身后巨大的紫毛怪物祟阴邪神，跟着一掌拍出。
“隆——”
紫色雾气有如瘟疫扩散。
祖树枝条甫一触及，登时萎缩怯退，生命力完全被污染，化归于零。
然……
不过一刹。
“嘶——”
黑暗深处，响起来一声兴奋、饥渴的祖树嘶鸣，更多的树枝从半空射出。
“徐！小！受！”
月宫离炸裂了。
不止心态炸裂，人也要炸裂。
但此刻，他毫无办法，毕竟在人家祖树的神庭雏形之中，如果耗下去，虚空巨主就是他的下场。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叫我干嘛？
徐小受一开极限巨人，一开不动明王，直接化身乌龟壳本壳。
我有一身被动技，我会怕？
开玩笑！
缔婴圣株怕！
她怕疼，不打算磕自己这硬骨头了，全部枝条找上了月宫离，徐小受高兴还来不及。
打起来，打起来……
“嗤嗤。”
便这时，极限巨人身上冒出了水汽，水鬼惊惶的声音传来：
“跑！”
“徐小受跑，我看见她本体了！”
她本体？
谁本体？
徐小受一恍惚后，脑海里迟缓地浮现出了甫一进入黑暗生林深处时，所见的那婀娜多姿、母态十足的参天黑暗之树的画面。
缔婴圣株，追出来了？
月宫离是有多香啊，早前她不追，祟阴邪神一开，忍不住树也挪根了？
“跑啊！”
水鬼、岑乔夫、白胄齐齐从极限巨人胯下穿过，大声吼着。
但不动明王下，思绪极为缓慢。
直至身侧悬着的树枝一颤，似要发力时，徐小受脑海里才闪过这般想法：
“如果她硬抗一下不动明王的反震伤害，也要把我吸成人干呢？”
虚空巨主的尸皮柔软画面，一闪而过。
徐小受直接解除了不动明王，甩开膀子，撕破树枝防御开跑。
“草啊！”
后方，缔婴圣株母体轮廓影绰显形。
而目下所见，水鬼、岑乔夫、白胄等人，已经冲出千里之外了。
月宫离的祟阴邪神更是雷声大，雨点小，一击过后，托起他本人跑得最欢。
自己，是被吊在最后当防御塔的那一个！
“隆隆隆……”
祖树在后边追。
各大太虚、半圣、巨人在前边跑。
距离却在无限拉进，缔婴圣株锁定了目标决定挪位置后，根本没有放过哪怕一个的想法！
“一步登天。”
徐小受一步迈出，冲到了祟阴邪神的前方，刚想使使绊子将之空间传送往后。
“咔！”
他被冻成了一瞬冰雕。
水、岑、白三道身影，快速越过了这俩互相使诈的两大巨人。
“嘶！！！”
缔婴圣株饥渴之音近在咫尺，似连不知存不存在的腥臭涎液都可闻见。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卡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几人快速逃亡的黑暗前方，竟出现了一道逆行者身影，步伐从容地走来。
“咻！”
边走，他手一掷。
黑暗中长空霍霍，顿时划出一道火光，稍稍照亮了这方神庭雏形。
火光侧越过祟阴邪神，擦着极限巨人的膝盖而过。
徐小受目光一定。
哪怕很小，他看见了。
那是一根两头鎏金，中间黑褐色的沉重棍子。
之所以有火光，不是灵元，纯粹是一掷之力严重超速，在空气和空间之中强行撕扯出来的火雷弧线。
“什么东西？”
脑海里才闪过这般想法。
咚！
那重若万钧的长棍钉入地面。
陡然整个黑暗神庭雏形都为之一震，如有泼天重物坠陨，四周祖树枝条齐齐震断，碎落在地。
“啪啪啪……”
缔婴圣株不再追逐。
祟阴邪神停下了逃亡，极限巨人也止步了脚步。
水鬼、岑乔夫、白胄驻足不前，各自有些发愣地望着前方那人缩地成寸，步步逼近。
直至一个光头越过众人，越过巨人，来到了棍子的前方，轻轻拔起。
一道低沉的声音，才打破了神庭此刻的死寂：
“都往我身后靠。”

第1547章 最是不退类神性，一柱开天称霸王
“神亦来了！”
不知哪里低低传来了一句话。
所有人心都定了下来，巨石稳稳落到了它该落的位置。
循眼望去，黑暗朦胧的神庭雏形拨云开雾，缔婴圣株已出现在了众人的前方。
它通体乌黑，有着参天之高，树须似发，树冠似脸，树身似人，妖娜多姿，母态十足。
那从半身从蜒展而出的六根最粗壮的枝条，像六只骨节分明的最修长的手，捂着树冠，捂着人脸，给人以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羞怯感。
“嘶……”
低低嘶鸣声却自大地蔓延而开，顺着人的脚心凉过头顶，教人头皮发麻。
这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几声轻柔的呼唤：
“来，我的孩子……
“靠近一些吧，再近一些……”
岑乔夫整个人都一激灵，突然神情又柔和下来，像是沉浸在了最舒缓最飘飘欲仙的世界里，脚步都不由往前一迈。
不止是他，白胄、水鬼，以及吊在后方姗姗来迟的半圣长遗，都露出一脸迷醉，齐齐进了一步。
“好美。”
长遗远眺缔婴圣株，发出一声轻喃。
略显粗犷的一张脸上，多了游子归乡时见着秋霞梧桐下少时初恋的柔情。
陡然，那白月光似活了。
她的目光投来，脸上多了几分母爱的慈祥，轻轻摩挲起了她的肚子，遥遥吹了一口气：
“呼~”
便这一刹！
岑乔夫、水鬼、白胄、长遗等，齐齐身子一震，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臌胀起来。
就连胸腔、眉心处，也紧随其后快速饱满，像是被强行塞进了好几胞胎。
“哇……”
隐隐约约，里头传出了婴儿啼哭的声音。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才刚解除极限巨人归来，见状人都麻了。
什么炸裂的画面啊！
四大半圣级战力，在这黑暗空间中对着一棵树呵呵傻笑，然后摸着肚子同时怀孕？
这要给用留影珠拍下来给放到圣神大陆上去，世人第一个怀疑的不是画面中的内容，得先怀疑怀疑拍摄者的精神状态。
有病啊？
搞这些！
可这真是现实，一切都在眼前发生了！
“啪嗒。”
同样从祟阴邪神手上落地的月宫离也震惊了，转过头和徐小受一对视。
二人不约而同意识到，其实战斗在最初见着缔婴圣株时，在听到她的呼唤时就该结束了。
奈何他俩都有抗性，都能抵抗得住那股圣帝指引之力。
扛不住的，便如当下这四位一般，该不受控地挺着大肚子，迈步投向缔婴圣株的怀抱……
不！
不是四位！
徐、月二人忽而齐齐瞥向领头持棍的那个光头男人。
神亦！
就连神亦，此刻也抚摸着他的大肚子！
他的目光比身后四位加起来都要深情。
他的脸色这会看去，那已不叫柔和，那是迷醉、是沉浸、是全情投入！
“香儿……”
这低低一句饱含深情的呼唤一出，徐、月二人，心态彻底崩了。
“不能这样吧？”
“他也没抗住？”
“十尊座都外强中干？”
“不对啊，焦虑哥我可以理解，神亦怎么也……”
缔婴圣株似是兴奋了。
那藏在黑色曼妙长裙飘扬的外象下，实际是无数交错树枝、树根，在蠢蠢欲动，蓄势待扑。
“来吧，孩子们……”
慈爱之音涤荡神魂，如圣女在抚摸人体，柔夷一寸寸游过肌肤。
徐小受一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刚想开口大喝，喝醒众人。
缔婴圣株的这一声，却似是起到了反作用。
神亦眼睑一垂，脸上深情不复，化归平静，同时手掌下压，肚子骤如漏气般干瘪而下。
再抬眼，他右手持握着的长棍微一提，猛下杵。
“咚！”
霸王之势，碾荡四方。
身后那四人材刚要越过神亦，肚子一破，齐齐流产！
“怎……”
“什么东西？”
“老子怀孕了？”
“啊？”
岑水白长，各自止步。
当脑海里浮现出方才那般被控的画面时，一个个脸色都白了。
根本不是半圣可以打的！
这邪树亲临之后，灭圣如灭蝼蚁，管你是什么鬼兽太虚，还是奥义半圣！
“退！”
岑乔夫攥紧盘仙斧，放声大喝。
可他刚想动，水鬼望着神亦，伸手抵住了他的后背，纵使满肚子血，面对疑惑眼神，也只微一摇头。
退？
老人家毕竟没亲历过十尊座之战。
水鬼不同，他就是同一批、同一代的人，他对这一辈的水知之甚深。
十尊座里谁都可以退。
但面前这位，字典里永远没有“退”。
不论对面有多强，使了什么难缠的计，布了多么棘手的局。
除了死，他会退，只可能是大地往前进了一步。
……
“嗤。”
霸王从黑色的大地中拔出，顺着手心手背翻转了两圈，在空气中划出嚯嚯之响，最后横向身前。
神亦抬首也望向了前方，略带慨然道：
“感谢你让我回忆了一遍十八岁的青涩。”
“我只说一遍……”
他脸色化作肃然，对着千百万倍于人类体型的诡异邪树，轻言道：
“现在退后，无事发生。”
嘶！
长遗倒吸一口冷气，率先往后退了半步，随时准备好逃命。
他知晓这个光头大汉强，一棍能秒掉自己，几可说是人类战力的天花板。
但天花板，也得看是哪一层的天花板！
秒半圣就算了。
面前邪树，一句话能控制自己，能控住周遭这几位同样不凡之人，甚至连他神亦自己都恍惚了一瞬。
这是什么？
这是圣帝指引之力！
这说明她最起码是个低境圣帝，且看这诡异能力程度，怕是吃起人来连渣都不剩啊！
神亦这口气，是也想秒了对方？
“好狂！”
就连徐小受都感觉这波神亦飘了。
他见过虚像神亦出手，甚至亲眼见他攻上圣山，一拳几乎能正面轰破圣山大阵。
但结果是……
给道穹苍了防下来！
十尊座固然是为十尊座，现今里头成分太复杂，君不见空余恨甚至离谱到原来会晕棺材……
龙杏树下煮酒论英雄时，李富贵也曾说过，神亦状态并不完美。
首先他自困于死浮屠之城的十字街角。
其次神亦限制器香姨只要在世，他就永远有把柄……
思绪到这时顿柱了。
徐小受忽而失神地望着这家伙手上的长棍。
他以前没见过这玩意，但从李富贵口中和给过的图像中见识过：
“九大无上神器之一，霸王！”
是啊！
霸王都出来了。
神亦现在不是虚像，是本体。
此地亦非是十字街角，有规则之力限制，而是神之遗迹，是神庭雏形，诡异归诡异，上不设限。
香姨？
这限制器如今根本不在！
就算在，缔婴圣株哪怕会思考，懂得其中利害，晓得利用香姨制衡神亦？
此刻站在面前的，哪里是什么不完美版的十尊座啊！
他就是年少轻狂的八尊谙，是盘膝闭目的魁雷汉，是脱掉上衣的道殿主，是浮屠城外的……
“神亦&#183;天解？”
……
嘶！！！
凄厉长鸣打断了思绪。
但见缔婴圣株指引被破，再被区区一个人类威胁，瞬息撕破伪装，露出了穷凶极恶的本质。
哪怕理智告诉她，面前这个渺小的人类，看上去并不好惹。
但祖树就好惹？
神庭雏形本土加持下的圣帝之力，就好惹？
虚空巨主好惹？祟阴邪神好惹？极限巨人好惹？还不通通败在自己手下！
“孩子！孩子！”
“我的孩子……”
缔婴圣株的殷切呼唤声，彻底疯狂，“过来受死！”
嗤嗤嗤嗤嗤！
铺天盖地的树枝，氤附上天祖、邪神之力，散发着诡异奇光，从祖树母体躯干上射来！
这冲击力太足了。
饶是水鬼、白胄等晓得神亦之名，此刻亦不由得脚步虚提，蓄势待跑。
“你们不跑？”
长遗脸色都绿了。
你们不跑，我跑，这岂不显得我最菜？
但不跑……一个个都疯了？
就这么干巴巴看着，不防也不撤，纯纯让这大光头一个人抗？
他扛得住吗！
“咻。”
众人身子往后一仰。
神亦却飞身提棍往前上。
盖无尽祖树枝条，覆附双重祖源之力，他只在飞身的同时，身上各般穴窍，依次亮起。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徐小受屏住了气，认出来这是古武八门，神亦虚像开过，但远没有眼下本体开得这般璀璨。
继八门之后，七宿再开：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一刹那，亮如白昼。
但以凡人之躯，欺身参天祖树，迎战祖源之力，仅是开此八门、七宿，单从气势上论，神亦竟不输分毫，乃至犹有过之！
“横抽。”
霸王从左腰盘过，旋至头顶，在掌心中随身一侧，便由右至左，当空抽过。
朴实无华。
毫无半分花哨可言。
“啪！”
它击中了十来根祖树枝条，将其抽得微微一顿，全部停在了身前。
但只是止住了攀附上祖源之力的枝条的进攻之势。
霸王一棍，曾断半圣。
而今，却连十来余树枝都没能轰退！
长遗看得整个人一下就不好了，想退又不能退，只能喝道：
“跑啊，祖源之力，这怎么打？”
“我们盟主来了都打不了！”
呼呼！
却在此时，天地自起风声。
一道弥天棍影，在长空划出圆弧，由右至左“穿”过前方树枝汪洋。
抵在神亦身前的祖树枝条尖端不受其冲，但树枝的中部、尾部，瞬间齐齐爆碎。
“啪啪啪啪啪……”
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天地像是下起了树雨，无数枝条摔落在地。
而根部尽断，有祖源之力加持的枝条的尖端，自也成了那无根浮萍，应声落下。
“这怎么可能？”长遗一瞪眼，发出惊呼，他好像成了那个只会一惊一乍的小丑。
无人回应。
但此刻，就连长遗自己都看出来了。
祖树枝条的量太大，祖源之力却是有限的，无法全部覆盖住。
神亦的攻击只要斩到了其根，自能做到釜底抽薪，斩出神奇。
“可这也太……”长遗滞声。
岑乔夫望着那一瞬齐根而断的树枝，也陷入了沉默，只剩心声波澜：
“这也太疯狂了！”
他砍了半天的树，一斧勉强能断一枝。
还得靠血树阴枝之力加持，还得看缔婴圣株并没有将重心放在他身上。
而今神亦面对的，却是暴怒祖树，是祖源之力，是无数枝条。
这一棍下去，比什么斧、刀、剑，还要锋利。
全部抽烂！扫碎！将“霸王”二字诠释到了极致！
缔婴圣株都给抽懵了。
缓了一阵，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类，将她的手脚砍断了大半？
“嘶——”
凄厉惨叫堪堪而出。
神亦身影，却是消失在了原地。
登时，长遗瞳孔大颤，他知道这个！
曾几何时，他亲身领教了这个蛮不讲理的男人的速度，以及如叠浪一般，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的攻势。
那个时候，他只接了一波，就碎了。
“开山。”
人类之躯，闪现在了缔婴圣株那张如天如地般巨大的树冠人脸之上。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一棍霸王，从上到下，奋力一劈。
“轰！”
爆鸣声在这神庭中炸响。
缔婴圣株脚下或断或连的树根，齐齐往外一鼓荡。
她的树冠凹下。
她的树身一矮。
她那六条捂脸的触手枝条往左右两侧一挤。
当又一道弥天棍影，以力劈圣山之势，从缔婴圣株母体上穿透而下时。
所有人似能见着这般异象：
祖树缔婴圣株，应力分裂，化作两半？
“嗤——”
事实没有如此严重。
但这一棍下去，缔婴圣株也像是爆汁的蟑螂，四面八方喷射出了饱蕴邪神之力的生命汁液。
“嘶嘶嘶！！！”
她吃痛叫起来了。
六根最粗硕的树枝手臂从脸上推起，奋力推开了霸王，将神亦顶得抛飞。
“嘶——”
一张没有五官的树冠人脸露了出来，脸上却全是激愤、暴躁、痛苦，以及毁灭神情。
“欻！”
树手往上。
在将霸王弹开的同时，抓住了随棍而去的神亦。
一击得手，其余五大树手，交次攀附而去。
“欻欻欻欻歘！”
一时间，人类之身的神亦，被六道巨大的树手死死抓住，嵌套箍在了半空之中。
下方诸人抬头，眸光中有骇色涌动。
哪怕这抓的不是自己，所有人身临其境，已经感觉到呼吸困难。
“嗡嗡嗡……”
祖源之力的毁灭波光杂糅交错，像是极致的压缩源种要开始引爆。
便见那六大树手狠狠往内一凹，势如捏爆豆子，将内里神亦和霸王的所有存在空间，一瞬挤压至零。
“轰！”
虚空爆开一声巨响。
下方所有人齐齐龇牙咧嘴，幻痛到了心上。
然那光，是白光！是从天降！
“嘶——”
炸响一开，祖树又是吃痛大叫。
那包裹住神亦的六大树身被巨大的神光弹开，内里破壳探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光头脑袋。
随着他的身体延展，从炽光中探出，一道仿与天地共振的嗡沉重响，应光而起：
“天道！”
“我，与天同巨！”
渺小之身，激绽天地。
本只是人类形态的神亦，在白光闪耀过后，化得比缔婴圣株还大。
他手中持握着的霸王，更是同等体型放大……现视下，哪还能瞧出“朴实无华”？
这分明就是神握天柱！
天柱霸王一倾，神亦为之侧倒。
“横抽。”
同样的攻击，同样的招式。
祖树六大树手被天道神亦弹走，空门大开。
这一天柱霸王横扫而去，黑暗的神庭世界中，上下便如混沌被白光分割了开来，一时天地分明。
“咔！”
神庭破裂。
“乓！”
神庭炸碎。
“……”
祖树缔婴圣株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拦腰而断。
树冠和扎根大地的树身，同时被巨力抽得飞起，从黑暗神庭飞到了黑暗生林，从黑暗生林飞向了神之遗迹的北面大地。
“轰轰轰轰轰轰……”
巨树穿山，从头顶越过几多茫然的太虚、半圣，像是天降异象、或天降异宝一般，引得无数人想要追逐。
可还没追逐，远处白光亮起，神之遗迹这才算是迎来了神降。
“这是……”
“什么东西！”
四面八方无数人仰头而望。
但见天地之中，凭空而出一尊巨大的光头神像。
他头可顶天，脚可撑地，面色悲悯，目含凶光，浑身上下被无尽炽烈的气息包裹，每一块虬结的肌肉都彰显着爆炸的力量。
他手中抓着一根天柱，在胸旋了半周，便猛力往下一震。
“隆！”
这一瞬间，整个神之遗迹都在地震。
那抛飞远去的祖树缔婴圣株树冠、树根，如被万钧重力牵引，直线下坠，坠进了大地之中。
“嘶——”
无力、惊恐、凄嚎之声，从遗迹的四面八方响起。
可还没轮得到她挣扎、她反抗。
“死。”
那神像巨人眉眼一开，杀意肆虐，提着天柱便从高穹之上跃过，一柱狠狠又要往下抽劈。
“这是什么啊？！”
无数人看得瞠目结舌，望着那跃过头顶的神之巨人与天柱，恍惚间又意识到了什么……
不！
那不是神，那是人！
还有那“天柱”，鎏金渡火，势破天穹，那就不是天柱，那是……
霸王！
霸王神亦！

第1548章 我辈楷模桑七叶，炼灵之师治逆徒
“路是杀出来的。”
“从白天杀到黑夜，从人间杀到地府，抓准一个方向打下去，敌人怕了，退了，路，就让出来了。”
神庭破碎的一刹，黑暗迎回曙光，连神之遗迹灰蒙蒙的天都显得如此清新，空气都多了几分甘甜。
月宫离沉默无言，脑海里却闪过方才那番话音。
这是神亦声名鹊起时，他嬉闹着以一个吟游诗人的身份去采访，那光头男人十分平静而认真给出的回答。
他平静得像此刻在揍缔婴圣株。
月宫离却依稀记得当时画面：
神亦牵着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的手，人头攒动中属他最为魁梧，最是鹤立鸡群，高别人一两个头。
随行采访，实际是被强行拉过来的，还有一个自诩会算命，实际只给人算姻缘的算命先生。
这位先生当时比神亦还无名。
只有月宫离晓得，从小玩到大的这位算命兄台心有多脏。
他便瞥一眼算命先生，问神亦道：“假如你遇到了一个举世无敌的幻阵，鬼打墙出不来呢，如此情况下，路还怎么杀得出？”
神亦依旧平静，初出茅庐的他，心稳得像一块饱经万年风吹雨打的盘石，道：
“杀就是了。”
月宫离自然不甘心，再三追问：“假如那阵举世罕见，或者说远高于世间所有灵阵呢？”
神亦平静回道：
“人间无困于我，一阵何足道哉？”
这话说完。
算命先生把白眼翻到了天上去。
神亦怀里的女人则柔情依偎，眼里只剩下崇拜的星星。
月宫离大感有趣，转头又问算命先生：“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算命先生指都没掐，张口就来，“我祝他们天长地久好吧！”
后来啊……
所有一切，一语成谶。
十尊座一战过后，他们死的死，活的活，也都成名了。
神亦成了最强大的男人。
香杳杳成了最幸福的女人。
傲娇嘴硬的道穹苍实现从无到有的华丽转变，总算得到了家族的认可，代价是被剥夺了研究的权利，最后也坐上了他曾渴求也最讨厌的那个位子。
他成了一个矛盾的人，又骚又怪，又张扬又收敛。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道路上发光发热。
“只有我……”
月宫离摸着胸口，望向神庭破碎后天边遥遥翕动的光，神情落寞。
只有他，冒充寒宫帝境行道者的事败露后，被真正的行道者姐姐亲手抓回了族里处以无情冷酷又残忍的针鞭之刑。
再出来时。
物是人非。
他月宫离成为了万人敬仰的红衣执道主宰。
神亦却依旧如此，仿和几十年前没有两样——平静的张狂。
“不！”
“有点变化的。”
月宫离很快收掉感慨，沉重地望着远方，跟着所有人的脚步追向了正面战场。
神亦，变强了。
十尊座中他固然是力夺两张席位，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坐稳“战力第一”的宝座。
恰恰相反！
大众口碑中比神亦强的，不说比比皆是，也有那么几个。
那些个几十年没见的昔日十尊座们，今日归来，神亦已能追着缔婴圣株打，其他人呢？
当他们也各自脱离限制时，这圣神大陆的天，难不成真要给掀翻了不成？
……
神庭不复，顺着战场的方向融进人群，周遭已是十分喧闹：
“祖树！那是祖树！”
“我见过族中的画像，那就是缔婴圣株，我远平程氏之所以能起来，就是先辈曾经得过一颗祖树的道果！”
“那追着祖树打的……”
“神亦！鬼门关，神称神那个！”
“好家伙，这么凶！当年老夫亲身参与过十尊座之战，和神亦遥遥碰过一回，他远没有这么凶悍。”
“啊？参与过十尊座的大佬？”
“呵呵，遥遥……当时他隔空一拳把我带走了，说起来，老夫也算是摸过那张尊座的人了……”
轰轰轰！
战场依旧火热。
天道神亦，几柱粉碎了缔婴圣株的根部，将之杵成了齑粉。
祖树被打灭了一半，余下的树冠人脸，几乎是在仓皇的逃命。
那半身上六根最粗壮的树枝触手，再不敢回头硬撼霸王之威，化作蜘蛛腿并作爬行，如落水狗。
天道神亦，则穷追不舍。
“神亦，这么强？”
徐小受是越看越吃惊。
他一面震撼于圣奴九座的含金量，硬生生被这个男人以一己之力抬高了无数倍的同时。
一面，又不禁开始在想：
“神爱大战……”
是的，在自己未进神之遗迹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十尊座之战。
听说那一架打得毁天灭日，接连数天都不曾分出个胜负来。
最终，以爱苍生自刎，画下了一个荒诞结局。
世人可能认为爱苍生认输了。
在外头的徐小受却是知晓，神亦没了限制器香姨，爱苍生多了个拖油瓶道璇玑。
所以那一战无果。
然无果，便是最大的噩耗！
现今古武六道，神亦甚至只开了一个天道，只靠一柱霸王，就打得祖树缔婴圣株落花流水。
曾和他鏖战数日的爱苍生，能差到哪里去呢？
某一刻，徐小受觉得不是神亦飘了，是自己飘了。
“我怎么敢打进圣山，当着爱狗的面装啊？”
这样，回去的时候，不就真得跟“完美状态”的十尊座爱苍生干一架吗？
要不撤了？
但桑老头怎么办，不救了？
其实不救，也不是不行……
啊，李富贵，悔不听忠言呐！
你当时劝谏的时候，能不能就不要那么委婉，你直接一点呀，强行让我进染茗遗址，就没这么多烦恼了！
“徐小受。”
正胡思乱想着时，耳畔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
岑水白月等人骤然回眸，徐小受也猛地转身，四下散落着的人群，亦是纷纷侧目。
但见不远处多了一道身影。
他着白色破烂囚服，染得乌漆嘛黑，裸露在外的双臂焦枯干瘦，像是两根炭条，中间龟裂的纹路中还隐隐闪烁着白色的火光。
不止双臂，他的脖子如此，双脚如此，露在衣服外面的身体，除了脸，皆如焦炭。
“无袖！”
“圣奴无袖！”
“我天，他也来了，那这里岂不是……”
月宫离目光翕闪了下，视线扫过面前之人。
无袖、神亦、岑乔夫、水鬼。
外人可能没法算上神亦，也不太知晓水鬼。
他作为半个内部人，这些年从姐姐那里听得好多内幕消息，自然清楚得很，眼下诸人，就是当年圣奴的最高战力配置：
圣奴二、三、四、五把手！
哦，现在那位是圣奴前二把手了。
现二把手，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受爷。
所以……
“圣奴五座！”
“如果把他们五人全都斩于此地，圣奴顿失半壁江山，八尊谙一夜之间回到三十年前，再难成事！”
但很快，月宫离眉头一皱，隐进人群之中。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该考虑的，其实不是能不能把他们斩于此处，而是我会不会被他们合起来搞死才对吧？！
……
“桑老……”
回望而去时，似乎战场的轰鸣声，在此刻也变得颇为遥远。
徐小受感觉连周遭人影都在淡去，只有那道陌生又熟悉的人影，在眼前愈发清晰。
桑老变了！
他彻彻底底变了一个样！
同太虚世界里见着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现在用最简单的形容就是，“无袖&#183;赤焦手”变异了，变成了“无袖&#183;赤焦身”。
“你怎么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徐小受咧开嘴在笑，急冲冲上前想要抓起这老头的胳膊瞧个究竟。
久违啊！
太久违了！
算下来，抛却两次太虚世界，这是自八宫里一战后，第一次见到桑老头，好像隔了很久。
若是小师妹在，她一定得激动得哭成泪汐儿。
徐小受却感觉还好。
虽说久违，也没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夸张，因为满打满算……
桑老失联，也就一年不到！
“一年！”
“我已如此之强！”
“而你，我的师父，你怎的变成了这幅鬼样子，是修炼出了岔子吗哈哈咳嗯。”
此非心声，徐小受越过众人，来到了桑老的面前，越说越乐，抓起了他的衣服就开搓：
“你的衣服怎么保住的？”
“无袖&#183;赤焦身？不对啊，应该是无衣&#183;赤焦身才是，这材质……”
徐小受很快摸出了这不是普通的囚服。
这玩意经过特殊炼制，还散发着丹药的焦味，并且内里也有二代彻神念龙融烧的味道。
“这是假衣？”
“不，这是假中带真的衣服，一半是以彻神念龙融烧凝聚出来的，也就是说……”
徐小受望着这个明显矮了自己一截，已能看到分明秃顶的老头，瞪大了眼惊问道：
“你在裸奔？”
桑老沉默听完，望着面前年轻人，大黑眼圈抽动了两下，内心中久别重逢的感动已是荡然无存。
他不住地告诉自己。
宽容、大度……
没必要和一个毛头小子计较的，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划算，也不体面，更有失尊严。
“我本来不想这样子的。”桑老微摇着头。
“什么？”徐小受没大听清这老货的呢喃。
“退后。”
桑老一指点上这刺猬额头，猛一发力，如要戗死这逆徒般。
嘭！
虚空炸开波纹，大地都为之坍碎，徐小受被一指打退数步，略展惊容。
“你……”
话还没出口。
便见桑老下巴一抬，唇角邪魅一翘，单手往上一引。
嗡！
璀璨的光亮，自其脚下旋展而出，覆笼了全场所有人，足足弥绽万里，声势滔天。
奥义阵图！
瞬间，周遭之人集体惊哗。
“什么？火系奥义？”
“圣奴无袖领悟了火系奥义？”
“不对啊，他他他、他没有奥义啊，他王座的时候，就不是奥义王座……”
“我记错了吗？是谁篡改了我的记忆？圣奴无袖不是奥义王座，不是奥义太虚才对吧？第一个奥义炼灵师，是宇灵滴不是吗？”
“是宇墨！”
“是颜无色吧？”
“颜老没有奥义，你特么记错了，但无袖本来就有奥义的，你当他为什么是圣奴二把手？”
“啊？是这样子的吗？”
这一手火系奥义，别说周遭诸人了，连半圣都给看傻眼。
岑乔夫、白胄、月宫离，无不惊诧。
水鬼也给镇住了，他就是奥义太虚上的奥义半圣，他比谁都清楚，眼下无袖的火系奥义货真价实。
但是……
他也比谁都清楚！
圣奴二把手无袖，在以往，真没有火系奥义！
他是太虚之后，悟出来的？
这悟性，未免也太恐怖了！
然很快……
同水鬼一样，众人望着脚踩奥义阵图，负手而立，面色傲然，唇角死命压都压不下的圣奴无袖，再望向受爷。
一刹间，所有人表情都古怪了。
徐小受表情也古怪了。
不是。
搞了半天。
你在我面前，装这个？
……
“爽！”
这一刻，望着周围人复杂中略显疑惑，怔然中略掺敬服的古怪表情。
桑老承认，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为了这一刻最肤浅的爽！
研究了这么久，琢磨了三十多年，甚至不惜因此判出圣宫，在外界寻求的“邪魔歪道”——以太虚之身，再证奥义！
吾道已成！
此路通天！
装一下怎么了？
久别重逢，我在我徒弟面前，秀一下怎么了？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都是你逼我的。
我本来还想着先叙叙旧，先嘘寒问暖来一波师徒之情……后！再先抑后扬！狠狠出这一手的！
但你这张嘴，叭叭叭叭的简直烦人！
既如此，我直接亮出来！
现在哑口无言了吧？
被老夫镇到了吧？
你不是天才吗，你不是出道半年，名震五域，连“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八尊谙都赞不绝口吗？
受爷？
呵呵。
在真正的爷面前，你屁都不是！
少年啊，须知当年圣宫四子扬名立万之时，你还没出生呢！
“焚琴前辈……”
跟在桑老头后边的情报人员看不下去了，面色抽搐着就想出口提醒两句。
桑老哪里管得了这些啊！
当下大手一扬，用一副略带倨傲、略带说教的口吻，当着徐小受的面，当着全场所有人，扬声道：
“当年，我作为圣宫特使，出使桂折圣山，遇见过一个半圣老儿，同他聊了一些炼灵感悟。”
“我认为，大道无矩，炼灵师是不受束缚的，予之启发，得其肯定。”
“由此有论：王座道境才能悟出奥义，此为狗屁，此为炼灵误知！”
下巴再抬，鼻孔示人，桑老脚都离地了，跟个叶小天一样微微飘了起来，全然看不到身后焚琴旧部欲言又止的神情：
“不论王座道境、斩道、太虚，还是半圣，只要悟性够强，谁都能悟出奥义，这才是正解！”
“而我脚下的奥义阵图，实也非是奥义阵图，我管它叫做可进化的……”
“大道图？”徐小受突然出声。
“不错，正是大道图！”桑老含笑颔首，忽而一怔，“你怎么知道？”
徐小受沉默。
全场死寂，跟着沉默。
水鬼捏了捏镂空的半张黄金兽面，突然很想将之补全，这样才好把脸全部遮住。
桑老环顾四周，已然察觉不对。
众人反应，古怪是古怪，但太平静了，分明不是听到如此劲爆的炼灵消息后该有的反应。
你们的“天”，你们的“草”，逆啊，我啊，怎么都闭嘴了，是哑巴吗？
都是粗人，跟老夫装什么正经和文明啊？
这个时候，是该沉默的时候吗？
鼓掌啊！
“啪啪啪……”
徐小受鼓起了掌，摇着头唏嘘着走上前，还弯下腰摸了摸飞得甚高的桑老头那虚幻的奥义阵图。
“桑老，强啊！”他啧啧出声。
桑老瞬间唇角猛地下压，一甩袖袍，哦，没有袖袍。
他便徐徐并出两根手指，轻打着虚空，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只面色淡然道：
“一般。”
徐小受蹲在地上抬起头来，赞叹之色愈发浓郁：
“以太虚悟出火系奥义，此乃我辈楷模，您可莫要谦虚了，您这是虚伪呀！”
您？
这还是第一次，从这逆徒口中得到敬称吧？
桑老嘴角再也压不住，咧到了太阳穴去，伸出手如那水鬼一般推了推黄金兽面，哦，没有。
他便摸了下鼻子，呵了一声道：
“区区奥义，何足挂齿。”
徐小受噌地站了起来，激动道：
“这不挂齿？什么才能挂齿？打破桎梏悟出大道图，太虚再证奥义路，你不是我辈楷模，你是什么？”
呵，小事。
桑老平复下心情。
他是一个适可而止的人，打算算了。
也就压压徐小受他会这样子，换作平时，他不可能如此高调。
“对了。”
焚琴煮鹤，圣奴无袖何其聪明？
桑老很快记起来古怪在哪里了，他想问问徐小受“大道图”三个字怎么晓得的。
徐小受却手舞足蹈，不肯止言：
“以太虚之身悟出火系奥义，此为‘我辈楷模’。”
“那么！”
他望向四周，望向所有人：
“若有人能在斩道之境，通悟数大炼灵奥义，执掌各系大道图，又该称作是什么呢？”
所有人再度沉默。
焚琴旧部识趣地退下去了。
话已经被受爷推到了这个刀口上，他们再要多余废话，那就是不上道、不礼貌、活腻了。
师徒之间的事情，就让他们师徒去解决吧。
桑老背着手，望着那总有惊人之言的愚徒嗤笑：“怎么可能？”
“若有？”徐小受看去。
“你既尊我为‘我辈楷模’，若有你言中此人，我愿称之为‘炼灵之师’！”桑老断声一喝。
话音方落。
徐小受下巴抬起，双手负后，身子浮空。
无风自扬的黑衣黑发飘展，一重又一重的炫光自其脚下亮出。
“轰！”
远处霸王再退祖树，轰鸣却不如此间刺耳。
嗡嗡嗡嗡嗡……
一重又一重！
真的是一重又一重！
桑老人都麻了，瞳孔都失去了焦点。
此刻双目的作用，似只剩下了倒映出他那逆徒脚下一次次出现、消失、闪而不重复的大道图。
生命的、剑道的、空间的……
火阵金时身灵意……
看得懂的……
看不懂的……
天地在这一刻定格，世界失去了色彩，因为全部被那逆徒夺了去。
桑老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魂离体。
他像是等了有一万年之久，才等来了徐小受高屋建瓴，降维打击般的淡然之音：
“炼灵之师？”
“好吧，我认了。”
“而现在，我的徒儿，是该到你叫我师父的时候了。”

第1549章 圣奴头顶一盖笠，五大恶人皆不语
“尬——”
死寂！
无比的死寂！
所有人仿都听到了这声遥遥天空传来的无形鸦叫声。
焚琴煮鹤，圣奴无袖，天桑灵宫桑七叶……
这位曾享誉天下，受万人敬仰与憎恨的五域巨擘，此时悲惨到连一只遮羞的草鞋都没有。
他带着垢污的焦黑脚趾，就这般赤裸裸暴露在万众注视下，死死抠紧着地面。
他人如触电，抖若筛糠。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世界突然就变成了灰白的颜色，没有半分道理可言，桑老呆滞的目光，无意识扫过周边好多人……
好多人！
真的，好多人啊！
从来没有哪一刻，桑老感到神之遗迹是如此的拥挤，这里仿佛挤满了亿万个人类。
他们脸上无不憋着笑，投向自己的眼神里，无不充斥着讥讽。
好吵！
也从来没有哪一刻，桑老感觉到死寂无声的世界，原来可以如此嘈杂：
靴履摩过地面砂砾的声音……
衣衫窸窣紧卷手指的声音……
呼吸声、抽吸鼻涕声、肩膀压制不住在轻轻耸动的声……
就连远处战场的一次次轰隆声，都像在刻意攻击自己的灵魂，目标比封神称祖还要明确。
“轰！轰！轰！”
如同重锤，一下，又一下，富含韵律感，把自己受伤的心灵抵摁在锤板上，给狠狠锤成了个稀巴烂。
但真要就此烂去，就此死去，那该是多么幸福而美妙的事情啊！
桑老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还活着，身体倍儿棒，比在场所有人除了徐小受都要强壮！
“呃嘎……”
他终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言，不知是慨，或是其他什么的支吾声。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
“我……”
嘴唇一蠕。
解铃还须系铃人。
桑老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知晓，要打破这等尴尬局面，只得自己出声。
靠徐小受？
天塌下来了，他能等到所有人死完了再动！
这“动”，还只可能是出声再行嘲讽，雪上加霜。
然昔日在焚琴里煞情地煮过鹤，在圣奴里袖一卷能叱咤八方乃至叫板八尊谙，这一刻桑老真不知道还可以如何出言把局势扭回来。
他脑筋百转千回转了无数遍，除了徐小受，还是徐小受，除了“叫师父”，还是“叫师父”。
“你？”
徐小受重复了句，笑吟吟望着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桑老头，竟是死都不肯给级台阶下，就是要把人往狗急跳墙的方向赶，还特意点了出来：
“你脚先别抠了，三室一厅已经出来了。”
刷刷刷……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受爷的下巴和眼神，看向了那无地自容的脚趾头。
安静。
还是安静。
安静地凌迟，安静地千刀万剐，这可比一刀断头要过分了太多！
桑老浑身猛地一震，焦黑的脚趾头像含羞草被人轻抚后迅速蜷了起来，恨不得缩到骨头里去。
“你！”
他抬起头，望着那逆徒。
万千愕然、尴尬，迅速得到了解放，化作无尽凶光。
杀意再也压不住，这个焦黑的烂人像一头被摁进土里试图跳起来临死反扑的恶兽，甚至恨不得把全场所有目睹此景者杀光。
但是是杀不光的……
水鬼、岑乔夫，他们都在这里，他们都不可能杀得掉。
这件事，已经成了一颗不可能被拔除的钉子，将他桑七叶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我？”
我！受爷！
我会怕你？
对面，徐小受彻底把脑子扔在了一边，不退反击，语气轻松道：
“而我，你桑七叶新拜的师父，徐小受。”
嘶……
全场所有人倒吸凉气。
就连水鬼、月宫离等人，都下意识在后撤。
较之于粉紫色条纹内裤，桑七叶已经没法活了，我又何必在乎此事？水鬼如是作想。
较之于当空剖腹，名扬五域，我只需将无袖这件事也捅出来，不能说比我离谱吧，也能说是不相上下，你死我伤……月宫离已经找到了应对方案，搞不动徐小受，就搞他师父。
“太狠了！”
围观的所有人有的也已经开撤。
受爷这已经不是狠人了，这是狼灭，比狠人多了不止一点。
他像把人抱在了怀里，双手挎着膝弯，将之架到了炙炙的火炉上去烤，期待着手中人儿把最羞人的部位示之于众的同时，还把那一坨大的也当着世人的面噗嗤一声拉下来。
那是小孩子就算了！
那已经是个成熟，甚至“成名”的大人了！
这诛心比杀人还狠，虎毒尚不食子，他可是你的……呃，师父啊，怎至于斯？
……
至于的。
于徐小受而言，桑老亦师亦友，亦朋亦敌。
是这个人将自己领进了炼灵界的肮脏大局之中，也是他亲手推开了新世界最神秘的大门。
该感谢的。
但这又全都是被迫的！
该仇怨的。
但他又在背后做足了保障！
该释怀的。
但他把死线一次又一次铺到自己脚底下，根本没给半分缓冲时间！
该憎恶的。
但他又以身为盾，为自己挡箭……
人类的情感是复杂的。
时值今日，徐小受算明白了这句话何意。
因为他已说不明道不清自己对桑老是种怎样的情感，二者该去维系一种怎样的关系。
那不是一句话能概括的事情。
他只知道，过于复杂的事情，或许本就没有那个必要去深究。
他一直对桑老存有一个芥蒂，便是那时烬照火种来得太过突兀。
他尝试过许多次的报复，包括火种入鼻，爆破灵藏阁，拳脚相向恶意打击……
不够。
远远不够。
像是心里头还有一点膈应，没有得到根除，想想都很不爽。
但今天……
“爽！”
徐小受表面平静，内心早已烟花怒放。
太爽了！
从来没有哪一刻，人生能比此刻更爽！
屡次爆尸道璇玑，都没有这一刻让桑老当众社死来得畅爽！
诚然师父归师父，徒弟归徒弟。
但也有一种特殊的关系，是在一段称兄道弟的稳定关系中，如有可能，我也想让你当众喊一声“爹”。
兄弟如此，师徒亦然。
“叫啊！”
徐小受想到此处，嘴角已经灿烂了，“叫师父啊，桑七叶，你在愣什么？”
他固然知道让桑老喊自己师父绝无可能。
这却并不影响他将此事掐死，让这死老头今后每一次噩梦惊醒都大汗淋漓，永远都有这一条小尾巴被自己揪在手里，压榨到最后极限：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不想叫师父，唤我一声‘义父’也可。”
他这么杀人的？
此话一出，水鬼都闪身爆撤。
果不其然，桑老如同火山喷发的最后一瞬，眉头一拧后就要冲天而起。
徐小受不仅不退，还摸出了一颗留影珠，一边笑一边撤：
“叫不叫！”
“你叫不叫！”
“你杀不了我的我跟你说桑七叶，你今个儿只得喊破喉咙，这事儿才能过去，方才的一切我已经留影了……”
桑老脑壳嗡一声颤响，去势都被遏住了，望着周遭之人如鸟兽散，退避三舍，眼前一阵发晕。
他自认为是个低调的人。
他连焚琴煮鹤、圣奴无袖这等身份，都可以隐瞒同为圣宫四子的几大好兄弟，忍耐力可想而知。
他不过只是想着这番相见，小小高调一次，给徐小受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却不曾想……
一次的外向，换来了可能会是一生的悔不当初。
“轰！”
远空传来炸响。
桑老狠狠甩着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些。
“呼……”
他长长舒出这口气，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被徐小受带着走了。
这事不跳过去的话，将永远都跳不过去。
“徐小受，你过来，我是有正事来跟你说的。”桑老咬牙切齿往前招了招手，忽略了周围所有异样的目光。
能怎么办？
除了无视，除了让脸皮更厚一点，这破事儿能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吗？
总不能跺跺脚调头就走吧，那太娇羞，也太廉价了，我是普通太虚还好，我是谁？我可是圣奴无……
呵，我什么都不是啊你这个该死的逆徒……呼呼，宽容、大度……桑七叶，挺住，这不是第一次了，你完全可以的，这只会是……
呵，大概率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吧！桑老无神望天，突然感到鼻子一酸，哭笑不得。
我是作了什么孽吗收这逆徒？
哦，我有，还作了很多。
我该！
……
“噗！”
远处，得到“救我”眼神的岑乔夫，终于是笑出了声来，敢靠近这对恐怖师徒了。
他是没有半点驰援这位昔日棋友的想法的。
惹徐小受？
他没迁就其他人已经不错了。
自己上去分担火力，不仅吃力不讨好，还徒惹一身骚。
“都凑过来吧！”
但当个和事佬岑乔夫自认为还是够格的，毕竟他够老，也掌握了倚老卖老的技能。
他招招手跟水鬼、徐小受打起了招呼：
“师父还是义父的事情固然重要！十分重要！”
先是肯定了这一点——男人之间，天塌下来了都没这事儿大，岑乔夫才敢道：“但别忘了神亦还在打那邪树，我们可没有时间干看、干等。”
好狡猾的老头，我记住你了。
这话说得，徐小受是一点毛病都找不出来。
他有心不肯就此放过桑老，但确实事有轻重缓急。
桑老不会无缘无故现身然后自打自脸，他一定带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才有脸过来。
“月宫离不见了。”
水鬼皱着眉靠近，四下扫量后随口说着，以一种极尽迂回的方式也打起了遮掩。
徐小受对此呵呵一笑。
好你个粉紫色条纹内裤，我会不知道那剖腹男跑了吗？
你这话题转得也很生硬，你我也记住了！
今天敢帮桑老头的，一个个都记小本本上！
“那狐狸已经不甚重要了，杀很难杀，磨又太耗时间，知道他要做什么，阻止就可以了……过来。”
桑老义正辞严说着，绝口不提方才那等耻事，言罢往后一招手，唤来了战战兢兢的焚琴旧部。
后方人还在传递着神之命星，光明正大到仿佛他们才是圣神殿堂人，不惧天下任何炼灵师拦路堵截。
实际上，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意义了。
此地汇聚了圣奴半壁江山，圣神殿堂来了都得装孙子，这帮人说一为二，指鹿为马，何人敢提出异议？
此刻焚琴旧部们唯一所牵虑的，只有老大会否将方才糗事迁怒于他们。
显然，多年不见，记忆只会沉淀出来美好——他们看高了焚琴老大的器量。
桑老是没有怪罪他们。
只是将这些面孔一一收进眼底，在心里编织好了小鞋打算今后给他们穿穿……
但想想还是算了。
人这一生，多大的风浪不能碰到呢，现在很惨，明天就没有更惨的事情了吗？
往好处想想，授人以柄，其人今后治我之道，不正有迹可循了吗？
绕开他走便是了。
世界不以他而转，良辰美景自在大山。
所以说，别被坏情绪影响了自己，宽容，大度，才是为人处世的王道准则。
“别把这些人逼到徐小受麾下去了，现在可确实是另有明主……”实际上，桑老皱眉暗忖。
待得人齐，徐小受也不情不愿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桑老才大手一挥，不带讨好地笑道：
“这里是六颗神之命星，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为师呢？
徐小受“嘁”了一声，心道你怎么不用“为师”自称了，给个机会啊。
六颗？
岑乔夫却是看得眉头高高一提，眼神略有不自然地看向了手里足有三倍之差的袋子，又瞥向水鬼，眉眼再动：他怎么会有六颗？
水鬼面无表情斜他一眼：六颗算少的了。
岑乔夫嘴角一抽：你这不是在骂你自己菜？我们俩并肩作战才两颗！
水鬼嗤着鼻微摇头：不好意思，别算上我，我只是个被拉入局的看客，我没有那种欲望。
岑乔夫啧巴着嘴，感觉这些阴间人活得是真没意思，处处充满了算计，这才迎上了昔日棋友桑老火急火燎的挤眉弄眼，不咸不淡吹捧道：
“哇，六颗，真多。”
徐小受呵呵一笑，看着从桑老身后人传过来的神之命星，也吹捧道：
“哇，六颗，只比我的七颗少一颗。”
就这？
就这你想打消方才的事情？
别做梦了桑老头，要么师父，要么义父，你选一个吧！
桑老自是听得出来这逆徒的阴阳怪气，瞪向了岑乔夫，“你的呢？”
我的是我的，我天资也很高，也想拿拿祖神命格好不好……岑乔夫撇撇嘴，却是将神之命星掏了出来，递给徐小受，“送你。”
“欸，谢谢岑前辈，这人情我领了，来日一定厚报！”徐小受郑重鞠躬，郑重承诺。
你！桑老张了张嘴，最后嘴唇抽动着，无法出声。
岑乔夫微一侧头，极小幅度地一耸肩，眼神仿是在说：没办法，你徒弟太精了，这顺水人情我是也想送到你身上去，架不住人家不认、不肯、不领啊！
桑老咬牙切齿：你就不会先给我，我来送？
岑乔夫：你早说嘛！
搞什么，在搞什么……徐小受迟疑的目光在这几个圣奴老家伙脸上来回流动，没能忍住道：“你们有自己的一套加密语言？”
嘶！
水鬼暗吸一口凉气，微一撤步，立马退出了无声的战场。
还好自己提防着这小子，没沟通太深。
“啊？语言？什么语言？”岑乔夫迷糊地挠挠头，努着嘴刚想吹口哨，给桑老一眼瞪憋了回去，便抽出了腰间的小斧头开始把玩。
你好忙……徐小受简直无力吐槽，也懒得破译他们的语言了，双双接过东西后直言道：
“不够。”
算上自己的七颗，桑老的六颗，岑乔夫的两颗，总计十五颗神之命星。
还差三颗，祖神命格才能兑换到手。
桑老当然知道这逆徒说的“不够”本质上是个什么意思，暗地里一阵龇牙咧嘴后，也是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看向不远处道：
“白胄宫主，还有三颗。”
刷刷刷……
瞬间，周遭还敢杵着看，等待奇迹，也等待神迹的一众人等，目光齐齐扫向了那紫头发的美妇。
白胄宫主？
直至此，所有人才意识到，这就是祖神榜上的那位，也是戌月灰宫的领头羊。
但……
不是说。
他是男的吗？
万众瞩目，白胄酒葫芦一倒，灌了满嘴酒后，大腿一岔踩在了大石头上，打了个酒嗝。
“嗝……”
这才抖了两抖，将三颗神之命星，从葫芦里倒出来：
“你们救老子一命，老子很感激。”
“但就差老子手里这三颗神之命星，却不能直接这么给你们。”
桑老上前，刚想开口。
白胄宫主摇摇头，脸上满是红晕，一副喝大了头脑还很是清醒的模样：
“别跟老子扯什么命重要不重要，价值几颗命星，死了什么都没有还都是你们的的问题。”
“都是聪明人，你们知道老子在说什么，特别是你，徐小受……嗝，我要你！”
你要我？
你是真清醒，还是假糊涂？
知不知道上一个敢这么说话的女人，已经归入我们天上第一楼了？
徐小受刚想开口，藉此聊聊合作的事情。
桑老往侧边一步，挡住了他，神情冷然地望着那紫发美妇，道：
“合作，不是这么谈的。”
“奇货可居，也不是这么个居法。”
徐小受凛然一醒。
是了，合作是建立在双方地位对等的情况下谈的。
现在你弱我强，你少我多，你居的不是我的必需品，你家贪神更是住在我家，我们为什么要谈合作？
在不平等的情况下，还巴巴地先去开口谈什么平等合作，这不是在尊敬别人，这是在自贬价值。
换在别人眼里，也不会觉得这就是尊敬，这只是小肥羊——可宰！
心态一变。
看向这位昔日大名鼎鼎的戌月灰宫宫主，徐小受眼神也为之一变。
他刚想开口，瞅见拦在前头的桑老身影，略一沉顿，失笑着选择了闭嘴。
这位是谁？
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焚琴老大！
以前我没得选，必须要在尔虞我诈的江湖中生存，不得已才得跟那些老人精们斡旋。
现在我身前有人！
我们可以内讧，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却不妨碍我们一致对敌！
他一句话能堵住身前身后所有人的心思和嘴，我又何须费这脑筋出面？
躺好就行了！
余光一瞥……
水鬼侧着身，捋着他的湿发和拿捏着那半张黄金面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再一瞥……
岑乔夫百无聊赖把弄着他的小斧子，双目失焦呆望半空，好像脑子被人挖走了，只剩下一个唯一兜转着的念头：出遗址后，该吃什么大餐好？
太娴熟了！
他们躺平躺得太娴熟了！
比自己这个内卷怪，活得滋润无数倍！
徐小受总算明白这一路匆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的什么，是什么了。
是体验啊！
我为什么要筹谋呢？
我何必全道精通，战斗、算计、布局、修炼通通点到满级呢？
我只需要学会分配，把脑子交给桑老水鬼，把战斗交给岑乔夫水鬼……我当八尊谙不就成了吗？
等等！
原来八尊谙，是这种体验？
徐小受狠狠慕了，看向前方，再闭口不言，彻底思绪放空。
四下，顿时安静了。
“你们在逼老子？”
白胄脸色很不好看。
然一言出声，等了许久，圣奴几人没有回应，徐小受这个这个小孩也没有。
他只能看向桑老，等待桑老的回答。
桑老伸手向额，停了一下，摸了摸颅顶，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是无声望着这位戌月灰宫的白胄宫主，大眼圈周眉头似乎是动了一下，也似乎什么都没动过。
风吹过，岔在大石头上，裸在高叉裙外的腿，微微有些发冷。
白胄眯了眯眼，感觉周遭气氛突然变得危险，便将大腿并拢了回来。
他再望前……
把斧发呆的半圣樵夫，侧身摸面的奥义半圣，半秃头还在撸头皮的焦黑人，人畜无害的徐小受……
这不四大恶人吗？
“轰！”
远处又传来一声炸响。
白胄心头狠一咯噔，不对劲，神亦不会无缘无故出手……五大恶人？
“啪嗒。”
前方，徐小受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顶草笠，盖在了身前那比他矮了一截的秃驴头顶上。
画面，完全成型了！
一身焦黑的圣奴无袖，这下伸手可以摸到东西了。
他压了压草笠，阴翳眼神藏进了黑眼圈中，黑眼圈藏进了草笠阴影下，焦枯的整个身体则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
风中，捎上了几分杀机。
白胄终于意识到不对了，自己孤立无援，而对面……
圣奴&#183;完全体！

第1550章 卧龙凤雏真神人，明牌控离催命轮
“啊哈哈……”
空旷无垠的荒野上，白胄尬笑了两声，也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便把手上神之命星丢了过去。
“自己人，哈哈。”
“徐小受，你应该知道老子当年不远万里，遥隔两域，把贪神送到你手上的用意吧？”
“就是合作的意思！”
冷风一吹，白胄像完全酒醒了，不仅不再高高在上，脸上还多了几分亲近。
如今局势下，月宫离都得绕着这五大恶人走。
自己怎么想的，还打算在几个老狐狸的注视下，从徐小受手上讨些便宜走？
——根本不可能！
“啪嗒嗒。”
三颗神之命星在半空中划过一段距离后，落入了桑老的手。
桑老倒是警惕，上下打量着这东西，没瞧出什么异常后，才递过身后逆徒。
徐小受手一伸。
桑老又突然缩了回去，将神之命星抱进了怀里，自顾自对着白胄道：
“好说。”
两个字打发了此人，他才看向逆徒：“十八颗神之命星，召唤祖神命格。”
“对？”徐小受没听出桑老头的话是否为疑问语气，自个儿反不确定了。
“那你觉得，现在适合召唤祖神命格，拿下传承吗？”桑老面无表情又问。
这话一出，徐小受蓦然惊醒。
此前在黑暗神庭雏形之中时，月宫离有提过一嘴他的推测：
祖神命格，也许落入缔婴圣株手中了。
不管这是否为真，种种迹象表明，缔婴圣株邪化、欲超道化、欲祖神化的情况很真。
染茗遗址，很可能不再只是染茗的遗址。
染茗传承，大概率也已经被“人”动过了手脚。
这个时候凑齐十八颗神之命星，召唤出祖神命格，也许……
出来的不是祖神命格。
反而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徐小受思绪一直转得很快，此时是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问题：
“但如果我们不拿，给月宫离拿吗？”
水鬼闻声，偏过了头来，手捏着黄金兽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桑老也压着草笠，眯眼思索，出奇的他双手焦枯，力量却没有损伤到简陋的草笠分毫。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道理？
什么道理？
岑乔夫一抖头，从明天的晚餐中回过了神，“你们在说什么？”
桑老头都不回道：“木子李的人找到了我，说……”
“什么？”岑乔夫望去。
“他说，‘斩神官遗址，不一定还是斩神官的遗址了’。”
这话令得所有人皱眉，包括徐小受。
只是他关注的点跟正常人不同，不是他已思考到了的内容，而是……
“木子李的人？”
“就是你的人。”
“我的人？”
“李大人。”
啊？李大人，又是谁？
徐小受听完懵了，不多时才想起来。
李富贵确实对他的手下还有一个自称，似乎就是“李大人”？
“不重要了。”
只一摆手，徐小受将杂乱的思绪抛空，望向桑老头手上的神之命星，洒然笑道：
“就算结果不如意，又如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若是怕这神之遗迹，怕那邪树搞事情，乃至是怕了斩神官染茗本身，我本就不会进来这遗址。”
言罢，他手一伸，示意桑老将最后的拼图递过来。
十八颗神之命星放在一起，是否会主动召唤祖神命格，结束这一场封闭的斩神官传承试炼，无人知晓。
但周遭所有人听完这圣奴几人的议论，明显也察觉到了缔婴圣株的出现、异变，和神之遗迹的秘密脱不了干系。
在这等情况下，受爷依旧以如此风轻云淡一姿态，选择了这样洒然的处理方式……
“你变了。”
桑老微仰头，注视着面前年轻人。
徐小受固然还是徐小受，他样貌中的细节变了，处世为人乃至他的性格，也和八宫里前所认识的那个小家伙截然不同了。
以前他从盲目无知，到在大局中混成谨小慎微的性子。
事无巨细，事必躬亲。
甚至可以说是多疑、瞻前顾后到了极点。
现在，他好像反而从谨小慎微，退化到了盲目无知，看见什么就想一头扎进去的样子。
桑老却是晓得……
山还是山，山却也不是那山了。
短短的一年时间里，他该吃多了多少苦头？
“万事万物都会变化，人也不例外，我更如此。”徐小受笑着望向周遭。
天地都在变，何况是我？
换在一年前，甚至半年、数月前。
他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能进这独特的神之遗迹，有着对话自己以往印象中，诸多无有资格去对话之人的资格。
桑老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十八颗神之命星如若只是凑在一起，就会自动召唤出祖神命格……那召唤之事，完全可以交给水鬼胜任，借以规避未知风险。
他想说，祖神命格未必就是最好的选择，斩神官染茗毕竟也还是十祖之境的染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祂不一定会被缔婴圣株如何如何……所以甫一进神之遗迹时，其言称说留下的三道传承或许还有效，若是因为拿了二而失了一，未免得不偿失。
他还想说，神之遗迹固然危险，却也是不可多得的一番机缘，诚然祖神命格不失为最大机缘，这里依旧也有其他的好东西……若因提前凑齐了十八神之命星，提前关闭了神之遗迹，很多东西便将就此错失了……你或许不需要，你要有班底，手下人肯定需要，如此，再要等下次遗迹开启，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桑老想说的还有很多。
但此刻，望着徐小受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发现这小子确实和以往大有不同！
就如这家伙连“李大人”都可以不知道是谁，便已提前想出了那李大人想要带给他的情报一样。
自己此时所有未出口的提醒，他也许都早已胸有成竹。
“飞吧。”
时代，是你的了。
一丢，三颗神之命星被扔出。
岑乔夫、水鬼、白胄等面色瞬间凝重。
周遭围观之人，下意识开始再行却步，仿即将有什么不可抗衡的异象要发生。
“轰！”
远处霸王轰鸣之声，吓了众人一跳。
徐小受只是伸手，面不改色接过神之命星，将所有的凑到了一起去。
“嗡！”
十八颗人头大小的神之命星，团团排在了地上，互相牵引吸扯着，拼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图案。
大地嗡嗡震动。
异光烁烁闪出。
忽而，所有一切异象停了下来。
徐小受脑海里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指引，简而言之两个字：
是？
否？
同一时间，神之遗迹所有人，包括正在暴打缔婴圣株的神亦，左手掌心齐齐一震。
水鬼抬起手来，圣念一探，祖神榜迅速弹出：
“一，徐小受，十八。”
“二，月宫离，十四。”
没了！
就此，后续所有，全部没了！
本来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足有六七号人的祖神榜，此刻只剩下这样两个名字。
且上榜二人，神之命星数，齐齐突破了两位数。
这一幕可谓是将所有人搞蒙了。
“什么情况？”
“我记得，祖神榜没这么短吧？”
“就算除去无袖、樵夫、白胄，他们的神之命星凑到了一起，不也还有其他一两人吗，那什么念啊，水鬼啊，周天参啊的？”
“水鬼没有神之命星好吗，他就在这里！”
“那周天参……”
“周天参的早给受爷拿去了，他俩一个有就一个无，得失之数完全匹配得上！”
“那……也不至于，一下子榜上只剩两个人有神之命星吧，好像那个谁，也在榜上的……是谁来着？”
“黄泉！”
“对！阎王，黄泉！”
不用等别人说，几乎只是扫了一眼，在场圣奴几人齐齐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一对视后，就连不负责大脑思考部分的岑乔夫都开口了：
“就在此时、就现在，同一时间，月宫离去找到了黄泉？”
“但之前月宫离五颗神之命星，黄泉三颗，这加起来也才八颗……”
水鬼一摆手，打断道：“无袖都拿了六颗，月宫离带领着圣神殿堂那么多人全面展开来搜，少说九颗，十颗。”
桑老脸色一沉。
水鬼是懒得废话的，反正他不怕得罪人，“这样看起来，黄泉的也不真实，起码手上绝不止三颗，至少四、五颗，他也在藏。”
白胄在后方听完都愣了，脑海里闪过了无袖刚出场时，身后一排圆圈人轮流传递神之命星的画面。
他本以为，只有无袖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看来……
“不是，你们人类心都这么脏的吗？”
白胄是真懵了，迈开大长腿靠近了些道：“你们怎么知道可以传递的，为什么没人告诉老子？”
圣奴几人齐齐转眸望去，视线落在白胄宫主那张满布红晕和酒气的美丽脸蛋上。
继而目光齐齐下移，扫到了这宫主波涛汹涌的大胸，又迅速看回其脸蛋。
无人作声。
岑乔夫羞愧地捂住了脸，后撤一步，退出了这个心脏的群体。
抱歉，是我不配了，我太干净，我有罪……
“你们这么看老子作甚？”
白胄宫主一挺胸，有些莫名其妙。
他感觉这三人的目光不像是在看自己，反像是在看一个残障人士。
“没什么。”
桑老率先望回自己人，不受打断影响，问道：“感觉怎么样？”
“可以召唤了。”徐小受说着，尝试着用灵念绕着脑海里那道并不能算作实体的指引之力转圈，确证后道：
“确实可以召唤。”
“只要我想，这十八颗神之命星，确实可以直接召唤出来个什么东西。”
“至于是不是祖神命格……”
“召唤出来后神之遗迹是否关闭……”
“关闭后我们是打道回府，还是被困于此，另寻出路……”
言尽于此。
桑老眉头皱着道：“那你是什么看法？”
换做是在灵宫时期，他都不用问徐小受，直接无脑安排就是了，甚至不必要多作解释。
必然徐小受无论如何思考，跳不出他眼界所限，跳不出井底之蛙的世界。
而今，其看法已不下于自己。
桑老话一出口，反而还有些不适应这种向别人问问题、问看法的感觉，自己啧啧两声，觉着颇为奇妙。
“我的看法……”
徐小受思考了一下，目光突然落定到神情又变得呆滞的岑乔夫。
他印象中，单独行动的岑乔夫是很睿智的——这是个褒义词，但今个儿好多次他露出这般表情了。
一顿后，徐小受也呆住了。
是啊，我为什么要思考？
我坐拥水火奥义，卧龙凤雏，这两位都是智战一绝的大佬，怎么还需要自己动脑子呢？
“大长老，你怎么看？”徐小受看向一侧。
作沉思状实则也在发呆的高级摸鱼怪水鬼捏着他的黄金兽面愣了下，手指指向自己：
“我？”
“除了你，还有谁，我亲爱的大长老。”
“……”
见所有人的目光投来，水鬼还想开口婉拒，忽而瞥见徐小受脸上了多了一抹贱意，他忙道：
“我觉得大可不必！”
“哦？”徐小受笑，“怎么个‘大可不必’法？”
你大可不必再开口了！
水鬼恶狠狠瞪了这小子一眼，聊回正题，脸上也多了正色：
“祖神命格召唤与否，既然此刻主动权在我们手上，节奏完全可以放缓。”
“我们现在在第一重天，上面的第十八重天，第三十三重天，还未曾去过，机缘也还未曾得知。”
“月宫离既已凑齐十四颗神之命星，还联合了黄泉，看样子也想冲刺一把。”
“机遇与风险并存，在我这里，风险大于机遇，所以不妨让他去试。”
“且……”
一顿，水鬼目光扫过众人，落到徐小受身上：
“换作别人，我不会说这话。”
“但如果是你，姑且将斩神官传承还当做正向收益的话，你可以试试第一档，超道化。”
“若传承为假，收益为负，我们仍有神亦断后，容错率极高。”他看向远方战场。
“若无法‘明辨我，超道化，羽升三境，得见真名’，保底我们也有了，届时再试也不迟。”他看向地上十八颗神之命星。
好哇好哇！
水鬼你果然是一个有脑子的人，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
徐小受终于体验到八尊谙的一丢丢快乐了，见水鬼说完，顺势看向桑老。
桑老果然什么都没发现，思索着也就开口了：
“不错，我也赞同水鬼的看法。”
“且你来得晚，或许还有所不知。”
“之前我们的人已去过了遗迹的一处宝地，在一方石碑上见过了‘轮回天升柱’的记载。”
“是的，我记得月宫离的人也在那。”水鬼眼睛一亮，显然也进入思辨状态了。
徐小受便同岑乔夫、白胄一般，像三根墙头草，随风把头摆到了水鬼的那一边去，听他道：
“十颗神之命星，便可以召唤‘轮回天升柱’，羽升上界，也就是我们头顶的第十八重天。”他指着头顶。
“之前我们凑不齐，没法实验。”
“现在连祖神命格都可以召唤出来了，先去上面的第十八重天看看和这里有什么区别……理论上讲，风险更小，机遇更大。”
“正该如此！”桑老重重一点头，登时三根墙头草带着后方无数墙头草，将脑袋摆向了他这边：
“但理论上的风险，只是理论，实际上召唤轮回天升柱，也不一定就比召唤祖神命格安全。”
“至少如若我是邪化的斩神官……不，我是其他有祸心者，单一通向的路径，是最好设伏的。”
“月宫离肯定也知晓这事，也知晓我们所想，他现在比我们更着急！”
“于圣帝传人而言，祖神命格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因为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它是假的，月宫离赌不起，他不能接受让祖神命格落到外人手上。”
“所以，他须将东西自己掌握在手里，但现在神之命星数量他又有欠缺，且这第一重天可以说已是我们的地盘……”
“无袖说得对！”水鬼笑着表示赞同，后方一众听不大懂但就感觉好厉害好厉害的墙头草们，便又看向了他：
“神之遗迹规则特殊，我们完全可以通过祖神榜确定月宫离的位置。”
“他必然也晓得这一点，但没用了。”
“哪怕他此刻换人持神之命星，我们不蠢，能想到是他在搞鬼，所以他索性明牌。”
“不是索性，他只能明牌！”桑老纠正着口误，他太知道水鬼在说什么了，迎着一众墙头草的目光接话道：
“我们现在是主动者，是掌棋人。”
“月宫离再不愿意，都必须成为我们注视下的一枚棋子，还是必须按照我们给的路行走的棋子。”
“我们没必要动，只需一直跟着他就行。”
“是的！”水鬼一笑，“他反而得小心翼翼往前，还不能退，还只能拼命探索，用他们圣神殿堂人的命，去填探索未知所附带的风险，自己亲手所挖出来的坑。”
“然后前人种树，我们乘凉，顺着他的脚印走，没有任何风险。”桑老也笑。
“如我所料不差，这个时候，他也差不多意识到这些，该召唤‘轮回天升柱’了。”水鬼望向远方，月宫离所在的方向。
“倒是也不必现在过去，照我想，动静应该不小的。”桑老摆着手示意可以稍候一下。
“呵呵。”
“嘿嘿。”
二人相视而笑。
旁听的所有人毛骨悚然。
徐小受眼神发直，愣愣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哈哈！”他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二人同时望来。
徐小受绷不住了，拍着大腿，弓成了虾，脸上憋出来一朵灿烂的花，“没有，我只是突然有一种，很爽的感觉……”
好爽！
真的爽！
太特么爽了！
他娘的，我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苦日子哇？
这就是八尊谙的快乐吗，这就是真&#183;卧龙凤雏能带给我的助力加成吗？
一个李富贵我已经觉得够强了，够好用了。
不曾想，原来焚琴大佬和夜猫水鬼这两个顶级脑袋叠在一起，是能这样质变的恐怖效果！
什么月宫离啊！你拿什么跟我打？
什么神之遗迹啊！他俩加在一起，能把这里的规则吃透，摸石头过河都比别人用飞的快好吗？
“轰！”
遥远之地，骤然响彻轰鸣之声。
这却不是神亦那边战场发出来的，而是……
徐小受抬起了左手手掌。
所有人也抬起了左手手掌。
祖神榜一瞬于在场几十号人面前弹开，大家都肯定了一件事情：
“卧槽，是月半圣那边的位置！”
“不是吧？真给他们俩说中了？真就在召唤那什么‘轮回天升柱’了？”
“嘶！”
“我的天！”
“我起鸡皮疙瘩了！”
“原来大佬的世界，是这样子的？”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够聪明了，直到现在——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只是太虚了。”
“嘘！无袖前辈也是太虚！”
“呵呵，你太虚只是因为你撑死了太虚，别人太虚，是因为人家想要在太虚悟奥义！”
“呜呜呜，别说了……”
空间镜面拉开，墙头草变成了其他所有人，朝向自己。
徐小受都不用过去，就能看到月宫离那边的情况。
果不其然，内里很快呈现出了得以预见的恢弘画面：
一根以巨大青石堆砌而成的参天图腾从天而降，轰碎了月宫离身周大批的人。
那些反应过来了及时开跑的斩道、太虚，又在一瞬被轮回天升柱上腾冒而出的恐怖邪神之气吞没。
月宫离咬牙切齿着出手，唤出了祟阴邪神，才抗住了、吞下了海量的邪神之力。
“嗡！”
轮回天升柱冒出了青光，好像可以通行了。
召唤此柱者是位太虚，此时半身已断，然命尚在，任务就得完成，便只能硬着头皮将手摁上那般柱子。
“我赌出事。”水鬼一笑。
“我也赌出事。”
桑老话音刚落，嘭的一声，镜面世界中，那太虚便炸碎了，血肉化作模糊逸散的邪神之力，顷刻就要爬向周遭围观的人。
“敕！”
月宫离印决一掐，忍下了去反抗所有明晃晃、赤裸裸的窥探，再吃掉这些邪神之力后，对着不远处一个陌生的半圣招了招手。
“北域明觉程氏，程光露。”水鬼想了一下道。
“明觉程氏已然没落，后辈之中青黄不接，最高的只有一个太虚，程光露已经快放弃了。”桑老摇头。
“其实也不能算是放弃，大道不通，他只能投靠圣神殿堂了，看看这一回能否得到荫庇，福泽自己，顺便福泽子孙了。”
“但代价，可能是命。”
“不错……”
“哈哈哈！”
这诡异的笑声一出，水鬼、桑老又停下了交流，古怪地转头过来，“你又笑什么？”
“没有，没有……”
徐小受连连摆手，抹着眼泪：“我就是……高兴，我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情。”
苍天啊！
你终于开眼了！
我徐小受也苦尽甘来，熬到这一步了吗？
如果说方才对水鬼、桑老那么笃定的话，还存有一丢丢的怀疑。
那此刻于空间镜面中瞅见月宫离那惨绿的脸，那半圣程光露向死而生的决绝表情……
徐小受此刻，是真的想把八尊谙的头抓过来摁在地上狠狠踩上两脚。
好可恶啊！
你的日子，过得也太爽了吧！
亏我之前还可怜过你那一身剑气、只剩八指、跌到后天的羸弱模样！
敢情你在装惨啊，你这日子过得，可比我滋润、舒服了无数倍！
但凡之前有此良将，我又怎可能被道穹苍戏弄于鼓掌之间，我特么反过来利用香姨坑那骚包老道一把都有可能啊！
“呜呜呜……”
“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我只是，又想到了一些伤心的事情，但又很开心，呜呜呜。”
“有病。”
“不用理他，他发病的时候，一贯如此。”
嗒。
空间镜面中，半圣程光露面色凝重，将手掌重重一拍，拍在了轮回天升柱上。
啪。
他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炸碎了。
半圣位格飞了出来，融进了轮回天升柱中。
这一刻，月宫离再也忍不住，目眦欲裂。
“草！”

第1551章 上境垂枝穿神亦，修罗饿鬼四舍追
“阿欧~”
“我的阿欧哥阿欧不出来了~”
见到连一贯淡然的月宫离情绪都难绷，徐小受知晓这货是碰上真&#183;硬茬了。
轮回天升柱他确实是第一次了解。
此前在外，李富贵也没有提起过这事。
包括现在，从神庭雏形出来后，将用脑的部分交给桑老和水鬼，徐小受第一时间尝试着去联系第二真身……
失败了！
“所以，并不是因为缔婴圣株的神庭雏形出现，切断了神之遗迹和圣神大陆的联系。”
“而是因为我和月狐狸发现了她，她扛不住诱惑决定动手了，神之遗迹和外界的联系，才被切掉。”
由此可见，缔婴圣株对神之遗迹的影响，可能比所有人预想中的还要大。
既然连唯一的通行通道都可以关闭，在内里从第一重天羽升到第十八重天的通道，自然也可以稍作影响。
这等情况下，轮回天升柱会出现意外，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只是……
“连半圣，都碎了？”
这是唯一出乎徐小受所想的了。
半圣可不是大白菜，不是磕磕丹药就能上来的，中间需要经历的大道考验有太多、太多。
就算这里是神之遗迹，之前在神庭雏形中，缔婴圣株灭圣如灭蝼蚁，依旧不能减少半圣的含金量。
唯一的解释是……
“轮回天升柱的诡异等级，同那黑暗生林的差不多？”水鬼迟疑着猜测道。
似是想到了类似强度的“诡异”，不大可能出现有第二个，他思绪又快速一转，道：
“或者说，就是同一个？”
桑老没进过黑暗世界，在同岑乔夫交流之后，这会儿也猜得大差不差了，视线跟着转去。
徐小受同样望向了远方神亦的战场，轻喃出声：
“缔婴圣株！”
……
嘶！！！
诡异的叫声自远方响起，又与轮回天升柱上传出的交相应和。
二者叠在了一起，分明就都是祖树缔婴圣株癫狂的嘶鸣声。
两大祖树？
不……青石大柱前方，月宫离俨然意识到了什么，爆声一喝：
“退！”
他再顾不得身周人，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将所有人震离后，便生死由天了。
刷一下，月宫离闪到了黄泉身边，凝声低喝：
“圣帝本体！”
黄泉立在现场，却又仿若不在现场。
空间镜面中，此前并不曾传出来他的存在来。
直至此时，月宫离闪到其身边似和他有了关联。
阎王首座黄泉那一身金袍、金色面具才稍稍具现，其身后背负着的一刀一剑，这才有了一点点九大无上神器的强大存在感。
“稍安勿躁。”
不知何时、以何等条件、和月宫离达成了如何形式联盟的黄泉，此时远比月宫离要拎得清。
毕竟他不强求祖神命格。
被利用的棋子也不是他。
如有可能，圣奴亦不太想招惹他，反定会是更喜挖墙脚，瓦解他和圣帝月氏的联盟。
因而当局者迷，只指月宫离。
黄泉置身事外，能很好地窥清当下局势，缓缓道：
“缔婴圣株不论此时境况如何，并不重要。”
“轮回天升柱的召唤者是你还是他们，也不重要。”
“莫忘了，当下祖树之敌，只有一个。”
月宫离闻声，神色稍稍一定，接着咧开嘴笑了。
说得对啊！
还真是自己乱掉阵脚了，险些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打缔婴圣株的，从始至终可只有神亦一个！
“嗤……”
果不其然，融入了半圣位格的轮回天升柱，很快涌出了一股磅礴的邪神之力。
这力量却不再肆虐周遭已然撤退之人，反全部注入了半圣程光露的身体。
“嗬……”
程光露一身伤势飞速修复，连头颅都再次凝聚了出来。
半圣位格被夺，脑袋如西瓜般被爆开，此前程光露却尚存有一口气。
毕竟灵不死、意不死，半圣很难陨落。
加之轮回天升柱本就不如此前神庭雏形中的祖树枝条的攻击，会连人带魂跟意当场抹除一切。
但是此刻！
那仅存的一口半圣气息，似也全被磅礴的祖源之力抹除了！
“嗬呵呵……”
程光露接纳了轮回天升柱上涌溢而出的力量，惨吟着抬起头来。
这一刻，其目中所迸出的，只有妖异邪气！
“什么情况？”
徐小受敏锐察觉得到，这位老半圣，已经不是方才那位了，像是被什么寄身……
但又有点不一样。
“夺舍。”水鬼眼睑一垂，神情凝重。
夺舍？
跟鬼兽的“寄身”打了这么多次交道，这一次终于不是“寄身”，而是“夺舍”了？
徐小受不知道自己理解中的“夺舍”，和圣神大陆的“夺舍”有什么区别，刚想开口问。
桑老已然出声：“半圣程光露，已是缔婴圣株一部分意志的傀儡了。”
还真就是那个夺舍？
不，也不纯粹，祖树缔婴圣株仅分出了一缕意志，就夺走了程光露的所有？
但……
徐小受皱眉望向另一边。
缔婴圣株，不是正在挨神亦的毒打吗？
……
“轰！”
霸王一柱砸下，彻底粉碎了缔婴圣株的最后一根触手。
整片山脉都成了齑粉，万里大地，生机尽消。
此时，神亦已打到赤膊露腹，大汗淋漓。
区区祖树树冠和半身的六根触手，当然不至于将他逼成这幅模样。
神亦打到最后，已不是在打，而是在严刑拷打。
“说！你到底是谁？”
“那么多半圣位格吞下，到现在都还没吐出来一颗，是去了哪里？”
“吃掉这么多人，你究竟又想干什么？”
“斩神官染茗你认得不，祂到底死了没有？”
嘶……
缔婴圣株那团意志，像是一条卑微的小蛇，被神亦捏在了手里。
此间之地生机尽消，已无法借任何存在复苏，甚至致人怀孕。
祖树天生的强大生命之道，更在这一战之后，被神亦用人间道琢磨了个遍。
学自然很难学得过来，不是谁都是徐小受。
但将这般气息的大道磨灭，如令天地无水，阻止水系奥义者复生一样，藉此阻止缔婴圣株重头再来这事……神亦，信手拈来。
“不说，没有关系。”
望着手上那团畏畏缩缩的意志小蛇，神亦甩了一臂膀汗，轻笑道：
“顺着你，揪出本体来。”
“不论你打算躲到天涯亦是海角，我都能找到，信与不信？”
嘶……
小蛇怯怯，像失去了所有对话的能力。
生命……
神亦眯眼一思，虎目一睁，霸王一杵。
“畜生道&#183;拔朱鸟！”
他魁梧的身体突而一阵蠕动，双脚蜷缩，化作利爪，双臂一展，化作烈翅。
皮肤表面更是生出了红色的羽毛，整个人化作一头烈火熊熊的火焰大鸟。
拔朱鸟，远古生物，行于火之大道，取烈阳精化修行，以生灵意志为餐，猎而不死，只食其智。
“唳！”
一声啼鸣。
大鸟红色尖喙往前方意志小蛇上一啄。
神亦很清楚如何对付这些不会开口的顽固们，他有十来种方法能让它们将一切告诉自己。
拔朱鸟只是其一。
吃掉这团意志，其一生经历过什么，修行过什么，自己便都知晓了。
但完美的畜生道亦有副作用，是之后要花费大量时间去遗忘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免得玷污自身大道。
尖喙就要落下，身后却传来了嘶鸣。
“嘶——”
缔婴圣株的声音！
这玩意，不是已快被自己根除了吗，还有？
神亦不惊反喜，拔朱鸟身子一阵蠕动之后，天地道喝一声惊雷：
“畜生道&#183;赑屃！”
嘭！
程光露一拳轰在了一块巨大的龟壳之上，整条臂膀顷刻被震碎。
“他”似乎愣了一下，耳畔又是沙哑沉重一音：
“畜生道&#183;白虎！”
声落之时，虎爪掏心。
嘭！
程光露整个身体炸成了血雨，从高空垂落。
远远的，半圣长遗瞅见那威势赫赫的巨大白虎，眼皮疯狂跳动。
所以，此前他对付自己仅用一棍，还真是留手了，且留了不止一手？
“嗤嗤嗤……”
便这时，异变陡生。
漫天血雨未曾落下，在半空拼凑成了一副诡异的生命图纹——似那生命奥义阵图，又大有不同。
很快，从里头穿出了一根枯瘦嶙峋的树枝。
那树枝黑黢黢的，穿魂带肉，附有哀怨凄鸣之声，又镶众生万物之脸，邪异非常。
甫一出现，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破时空，洞入神亦化身的白虎体内。
“嗤！”
黑枝贯虎。
畜生道砰然解除。
神亦怔着垂下脑袋，望着那诡异树枝穿过自己的心脏，大口大口贪婪汲取着澎湃的生命力。
“汩、汩、汩……”
……
“小心！”
这一声“小心”，徐小受自程光露瞬移闪到神亦那边想要偷袭时，便喊出声了。
之后一切，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畜生道变了三回、程光露一击被秒、缔婴圣株的新生树枝以莫名其妙的方式出现，贯穿神亦……
“神亦，输了？”
饶是此刻，徐小受都不由生出了这般想法。
在他眼里，此时神亦几乎已是“无可匹敌”的代名词。
莽夫！
极致的莽夫！
但直至这一根带着超越此前神庭雏形中一切力量的树枝出现，轻易破开了神亦的防御。
他终也意识到……
神亦确实不是神，只是个人。
缔婴圣株却不止是缔婴圣株，她的诡异，似是从上边第十八重天而来？
“所以……”
徐小受惊疑着望向桑老、水鬼，脑海里闪过迄今唯一不解的一个问题：
此前在神庭世界中，月宫离早有提出，缔婴圣株似已是高境圣帝，甚至疑有企及祖神之能。
但所展露出来的力量，却只是低境圣帝。
最终表现……
也是被神亦吊打，从神庭中被杀到了神之遗迹来，简直狼狈不堪。
“圣帝？”
“圣帝本体？”
“圣帝意念化身？”
包括方才空间镜面中，月宫离对黄泉凝重道出的那句“圣帝本体”，一并于脑海中闪出。
徐小受似乎明悟了。
桑老、水鬼也面露恍然。
“所以，在这第一重天的，只是缔婴圣株的意念化身？”
“她被打到快要形神俱灭时，不得已祖树本体只能以另类的方式驰援。”
“‘刚好’轮回天升柱在这个时候召开，祖树树枝便借着这通往上下两重天的唯一通道，渗透了下来，对神亦发起了攻击？”
水鬼亲历过神庭雏形，对当下的一切发展捋得很顺，可越说脸色越发沉重。
桑老知道他在担心的是什么：
“我们的对手，也许从始至终就不是月宫离……”
“只一道意念化身便这般强，强到了有神庭雏形，这东西本体得什么程度？”
“祖树枝条借轮回天升柱而来，其本体在第十八重天？或者再大胆一点，在第三十三重天？”
“若是此，‘羽升三界，得见真名’……她岂不是已见过了斩神官染茗？”
“那里，又发生了什么？”
第十八重天，第三十三重天发生了什么，徐小受不知道。
他只看到了当下——祖树本体一出，神亦都被开膛破肚！
“他……”
徐小受面露迟疑。
祖树本体都降临了，这些人，还看戏？
还能这么淡定在这里讨论？
桑老、水鬼没有回应。
岑乔夫却是看了过来，伸手想拍拍徐小受肩膀，突然停下了，讪笑道：
“小家伙，他是神亦。”
……
“有趣。”
祖树枝条贯胸，神亦竟还能笑得出来。
“对付我，就用这个？”
他双手猛地抓住胸前正大口大口掠夺自己生命力的枝条，也不拔出，反将之往身后方向巨力一扯。
嘭！
虚空一错。
那由半圣程光露血雨构筑而成的诡异阵图，像是个活生生的人被一把扯得踉跄，顺着祖树枝条往前挪了数丈。
嗡！
同一时间，轮回天升柱上亮出了同样的图纹。
这一刻，所有人都瞧见了此前所不曾瞧见的部分光景：
祖树枝条，原来除了从神亦手上到血雨阵图那部分的，还有！
后面的部分，通过血雨阵图连接到轮回天升柱，再顺着柱子攀爬上了高不见踪影的上一重天。
看上去……
就像是上界垂下了枝条，几经辗转，终于刺杀了神亦。
但神亦暴力一扯，反让这枝条的踪迹完全显形。
“她慌了！”
确实，祖树暴露之后，发现刺是刺穿了神亦，但这个人类没那么容易杀死后，似是慌了。
她蠕动着，挣扎着，想要从神亦手上抽出，顺着血雨阵图、轮回天升柱阵图，返回到上一重天去。
神亦单手盘绞树枝，死不放手。
“她贪了。”水鬼一笑。
“不错，如这时候能壮士断腕，她还能缩到自己老家去，也许能苟得一命。”桑老也笑。
“她不会的，她如若会，就不会多此一举试探这一手，用以拯救她留在第一重天，但已必死了的意念化身。”水鬼徐徐摇头。
从始至终，他和桑老，近乎是盲目地信任神亦，不认为这人能被这般容易杀死。
甚至，连神亦被偷袭得手后，出手相助的本能欲望都没有。
似乎，只要那个人是神亦……
一个人，就能搞定一切！
可！
“就算是十尊座，给的信任未免也太多了吧？”心思如此。
很快，徐小受就见识到了为何老家伙个个都如此放心了。
嗤嗤嗤嗤嗤！
祖树枝条挣扎无果，陡一膨胀，绽化成六根粗壮的枝条，一狠狠抽汲，五猛力鞭笞而下。
轰！
巨响浑着尘浪炸开。
神亦非但不倒，反是目露凶光，定声一喝：
“修罗道！”
摇身晃时，这赤膊上阵的魁梧壮汉，已化作三头六臂的恐怖怪物，浑身血色煞气几凝实质。
啪啪啪啪啪！
五大枝条抽下，被后发制人的神亦五条手臂一一捉拿。
余下的一手，抽出其胸前的祖树本枝，六臂合力一扯。
“轰！”
血雨图纹炸碎。
轮回天升柱图纹炸碎。
上方祖树本体，似要藉此给扯回第一重天来，又被扯出了更多的黑色身体。
世界安静了。
祖树都给扯懵掉，似是不知晓人类之躯，何以蛮横至此！
修罗神亦只抓着六根枝条，不断不放，冷声一笑：
“你死定了。”
嘶！！
缔婴圣株发出怪叫，这才意识到不对：
就连方才杀她意念化身的那般强悍表现，亦非神亦全部，甚至只是他的九牛一毛。
她慌忙中想要抽离自我，缩回到轮回天升柱连通的上一重天去。
抽不出来！
壮士断腕？时犹未晚！
“啪啪啪啪……”
六根祖树枝条齐齐主动断裂，余下的部分迅速退缩回去，如避猛虎。
神亦抓着祖树断裂的本体枝条，就往三个脑袋的嘴里塞，好像这是世间最为大补之药。
同时穷追不舍，声色俱厉道：
“来了，就别想走。”
砰！
脚破虚空，一拳贯出。
“饿鬼道！”
鬼门关从天镇下，覆没了关前神亦身形。
关后弥天饿鬼，是时攀柱而起，利爪往天穹遥遥一撕扯。
“下来！”
一团乌黑色的树枝灵魂体，登时被三头六臂的饿鬼神亦抓了下来。
扯断、塞进嘴里、吞下消化……
继续撕扯，继续塞嘴里，饿鬼继续吃……
周而复始！
“嘶！”
“嘶嘶嘶！！！”
祖树疼得发癫，树枝疯狂扭曲，摔打着虚空。
她慌了。
这下她是真慌了。
留在第一重天的意念化身没有灵魂体，神亦没出饿鬼道，她以为这个人类不会灵魂攻击。
这回分裂出神魂一并前来，本欲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不曾想攻击都还没打出，人家神亦找到了她老家，还想扒拉着这家的主人去家门口外当着世人的面狠狠毒打。
“死！”
修罗饿鬼神亦，一口祖树本体，一口祖树灵魂，越打越狂，越吃越欢。
缔婴圣株算是完美诠释了何为“贪婪”本性，何为“赌徒”心理。
在发现灵魂不主动割断，只会源源不断被神亦揪下界来吃掉后，她才一狠心……
壮士断腕？时犹未晚！
“嘶！！”
一声惨痛哀叫之后，祖树本体、祖树灵魂体——所有渗透到下界的部分，全部被割离掉。
可是……
饿鬼就是饿鬼。
神亦，真满足于此么？
“人间道！”
一声重喝，修罗饿鬼化归人形态神亦，一手召回霸王，一掌重重轰在了轮回天升柱上。
这一刻，围观之人触目惊心。
谁都知道，方才半圣程光露，便是仅此一摸，就被诡异力量炸掉脑袋，吞掉半圣位格。
神亦能幸免于难？
“嘭！”
果不其然，同样的爆破力量自光头神亦脑袋上炸开，竟是一团质与量皆煞为可怖的祖神之力。
但这一次……
神亦甩甩头，将眩晕感甩离，张口一吞。
“修罗道！”
三头六臂的饿鬼一出，将祖源之力抓起，分而餐食。
徐小受脑壳一晕。
月宫离也看得脑壳一晕。
如此粗暴的分解邪神之力的方式，二人都是头一回看到……
这可是祖源之力！
那家伙，真的能消化得了？
“神亦，又进化了……”
桑老默默回过头，和同样惊为天人的水鬼对视一眼，挪回目光望向战场。
拍掌之后，轮回天升柱很快亮起。
在扛过那一团邪神之力的攻击后，神亦身上出现了习习微光。
他的身体仿失去了重量……
他的灵魂脱离了肉体……
他的意志逍遥天外……
“羽升！”
徐小受若有所思。
所以，摁住轮回天升柱，真可以羽升上境，也就是去到第十八重天？
可神亦这……
也太猛了！
人家是去第十八重天寻机缘，他是要羽升第十八重天去追着祖树缔婴圣株本体砍、吃？
你缺补药，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啊！
“从上一界探下来的树枝，固然是为祖树本体，力量定也有所限制。”
“真要去到了缔婴圣株的地盘，不一定神亦就是她的对手！”
徐小受思及此处，望向桑老。
桑老头摁着草笠，俨然知晓他的疑惑所在，但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徐小受便又看向水鬼。
水鬼亦是一笑。
不是！
你们真这么放心啊？
神之遗迹，神之遗迹，万一这里，就是神亦的落凤坡呢？
岑乔夫看得莞尔，失声一笑道：
“神亦，永不会退。”
……
“嗡！”
异响淡起。
是的，神亦永不会退。
祖树缔婴圣株却是怕了这个疯子拼命在退了，卡在最后一刻，轮回天升柱上的光芒应声消失。
神亦停止了羽化，归回到了原先位置所在。
“轮回天升柱，失效了？”
月宫离都为之一惊，这意味着缔婴圣株真的鸠占鹊巢，对神之遗迹的掌控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追逐被迫打断，神亦眯了眯眼，意犹未尽。
他甚至原地跳了两下，仿佛这样子就能够羽升上境，去到第十八重天找那大补圣药。
没用！
蹦跶归蹦跶。
失效了的轮回天升柱，再也无法助人通往上界去。
“你跑不掉……”
遥遥望着天穹一喃，神亦这才回过了头来，看向后方战场。
“受到注视，被动值，+1。”
我？
徐小受赶忙上前一步。
亦宝！我的亦宝！你有什么事吗？
休息一下再吃吧，我都替缔婴圣株感到害怕了，你不止有点吓树，还有点吓人了。
“徐小受。”
“在，我在。”
“你晓得，何为‘我’么？”
“什么？”
这话乍一听，徐小受是没能反应过来神亦在说什么的。
略一思量，他一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不是……
真停一下吧！
你节奏太快了！
缔婴圣株都怕了你了，她都退了，她都缩到上一重天去了！
不止徐小受，桑老、水鬼、月宫离等，闻声亦齐齐心头一悸。
便见神亦面目淡然，侃侃而道：
“明辨我，超道化，炼灵如何，我是不知。”
“但在古武，‘四舍’之时，便已触及‘我’之真意。”
一顿，神亦虚抬手臂，神情依旧淡然：
“看好，我现在教你‘四舍’。”

第1552章 正大光明授舍我，羽升众视无人知
四舍？
徐小受下意识转眸看向桑老，表情和围观的大多数人一样，懵了一下。
“什么是四舍？”
“古武的开窍刺穴之法？”
“但我也只听说过八门七宿，最强的，好像是古武六道吧？”
“不！听说六道并不是最强的，古武最高也不止是六道，只不过是神亦最高只展现了六道……”
“为什么？”
“因为，够用了。”
周围人七嘴八舌议论着，但并没有一个能给出与四舍相关的讯息。
古剑道在当今圣神大陆还有传承。
古武却近乎是一脉单传，听说还得靠神亦自己去反推大道尽头。
连圣神殿堂的体部都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周围这些把精力都放在炼灵道上的炼灵师，自然也知之不多。
桑老倒是了解一些，低着声音，像在念咒一样猛念道：
“九宫八门七宿六道，四舍三界两仪一尊。”
“这，就是古武！”
徐小受凛然一惊，九八七六的那什么他都听说过，也见识过。
但本以为六道就算不是巅峰，也是极高极高的境界了，毕竟六道神亦已可独战缔婴圣株。
不曾想，后面还有这么一长串？
九八七六，只是走完了古武的一半，走完一半，还有一半？
“你在开玩笑吗？”徐小受也低着声音回应，有了几分惊骇：
“六道能打低境圣帝，四舍三界，那不封神称祖？”
“余下个两仪一尊，是要把祖神都吊起来打的意思吗？”
“还有，按这个排……五呢？你吃了？”
桑老沉默着摇头，显然他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神亦。
“你不知古武？”神亦开口了。
兜兜转转一圈，他以为徐小受是天生的古武苗子，也有着大量的前期训练基础。
否则，这小子体质不会这么强。
不曾想，原来他无知到这个地步上，连古武的基础口诀都不知。
这和剑仙不识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分别是什么，有何区别？
不待徐小受开口多问，神亦边走往前边道：
“无袖说差了。”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九宫八门七宿六道，四舍三界两仪一尊，缺五无极——这，才是古武！”
缺五……
无极……
徐小受不明觉厉。
敢情还有两个？
给别人一条活路吧！
“‘缺五’是一门拳法，本名‘五于缺拳’，乃古武集大成之后方可习得的此流此派中唯一一门古拳法，你应该有点印象。”
等了一阵，徐小受依旧面露迷茫，神亦微摇头道：
“神等碎拳。”
这徐小受就有印象了。
玉京城还在玉京城那会，神亦虚像出来，开了六道杀上圣山，差点一拳打穿那倒悬山。
其间，唯一使用过的有名字的拳法，就叫“神等碎拳”。
“我记起来了。”徐小受若有所思。
“那，就是缺五的简化版，算是刚入门的第一……”神亦一颔首，“第零拳吧。”
等等！
你说什么！
你让我捋一下……
徐小受思绪都给整停滞了。
连入门都不是的第零拳，亦宝你长得浓眉大眼的，也学会开玩笑了吗？
神亦显然不会开玩笑，平静讲完缺五后，转又提到了无极：
“无极，你短时间内就不用想了，些许遥远。”
“就连我，此时都还没参破，也许无极本不存在。”
噢，我的亦宝，我现在不想无极，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究竟有多强……徐小受迟疑着开口问：
“也就是说，除了无极，你都掌握了？”
神亦沉默。
良久略一侧眸，扫着四下惊疑着的围观群众，平静的脸色捎上了几分嫌弃，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是没有脑子的吗？
这么多人看着，这问题好这么直接问出来？
很快，周边低低的议论声就煮沸了，怎么压都压不住：
“不是吧，我知道神亦强，他强到这个地步？”
“十尊座是没有上限的吗，当年‘鬼门关，神称神’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再告诉我，这连神亦的一半实力都没有？”
“圣奴有此人，何须遮遮掩掩，直接杀上圣山，杀上五大圣帝世……”
“咳咳！老赵，慎言！”
一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大伙儿目光齐齐望向退到了好远好远之外的月宫离身上。
月宫离双手拘束地贴在大腿两侧，背是微微佝着的，似乎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没用！
被所有人盯上后，他又讪讪地扯开嘴角，干笑了两声，仿佛在说：
我是菜鸡，不要看我，你们继续。
也不可能！
神亦顺着人群视线，望向那个俊俏的小白脸。
小白脸脸上快速堆砌出了笑容，呵呵摇着手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我们当年见过的，好几面呢。”
神亦看着。
黄泉便默默后撤了半步，脚踩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月宫离直接跳脚了，转过头破口大骂：“你干什么！我们是盟友！盟友！”
黄泉再退半步，似乎只要神亦决定出手，他就可以立即抛弃这个盟友。
“她弟弟。”神亦思索后道。
“啊对对！”月宫离兴奋了，“我跟香杳杳也熟，我们一起去寒宫帝境寒水潭那里钓过虾呢……我姐姐也在！三个人！”
周围又低低议论起来了。
隐约中，有传来一些悍不畏死的声音：
“他不是新任的红衣执道主宰吗，也太孬了吧，好像还是个圣帝传人？”
“道璇玑都强他一百倍！”
“这就是十尊座的压迫感吗，神亦……不过，月宫离还和香杳杳认识？”
“他姐姐是月宫奴吧，绝色榜一那个？”
“我就说香姨也不简单……”
议论纷纷，什么都有。
徐小受捂着脑门，嗡嗡嗡的有些发晕。
他敢说月宫离这波怂认的，起码有九成是装的。
但有唯一一点是假不了的，他是真不希望在这里和神亦开战。
其实吧，谁想呢？
换在圣神大陆，亦是如此！
徐小受倒有心想也驱使一次神亦，让他别追缔婴圣株了，在这里彻底把月宫离嘎了，这个比较重要。
但见着月宫离粗劣的套近乎完后，神亦无波无澜挪回了目光，显然也不欲打他。
徐小受便不好再开口了。
开玩笑，是谁都驱使得了神亦的吗，没看到桑老水鬼等，一个屁都没放么？
他还想学四舍呢！
但话到嘴边说不出，自是憋得整个人都难受得紧，连带着，徐小受都有些厌恶起香姨来了。
啊！亦宝，我愿意舍弃杏界内、杏界外所有的宝，只换你一个，你从此听命于我可以吗？
啊！不行了，我亦瘾犯了，好想尖叫，扭曲，蠕动，阴暗爬行……
啊！香杳杳，我和你势不两立！
“你怎么了？”神亦望着突然捂着脑袋有些痉挛的徐小受，皱了皱眉。
桑老快速上前一步，随口打岔道：
“他犯病了。”
他大概知晓这逆徒此时在想什么。
但驭神之道，除了香杳杳，其他人迄今真没能摸出个准儿来，连八尊谙都不行。
有些话想想就好，憋在心里就行，决计不能说出口。
“四舍，是什么？”桑老代为问道。
徐小受猛一激灵，腿都不磨了，庄重严肃地看向神亦，全身上下只剩好学。
这似乎也并不是可以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讲的话题……徐小受又恶狠狠一板脸，想要把全场所有人清走，包括月宫离。
神亦却没有任何迟顿，洒然开口：
“人如名剑，天生自晦，开窍刺穴，逐层天解。”
“九宫八门七宿六道，修的是外，是可外化的战斗力。”
“四舍三界两仪一尊，修的是内，重意境感悟与超脱，外化的部分已是不多。”
“这后四者，较之于前四者，对大部分人而言其实并不重要，因为毕生难以达到。”
“所以，也不存在将之修完，才算走完古武一道的概念。”
“相反，学完六道，古武就算吃下九成了。”
神亦定定望着徐小受，率先纠正了新手可能存有的认知误区。
这样子……
徐小受这才恍然，按照他的想法，那确实四舍三界完，可能就得以媲美祖神了。
两仪一尊？
还尊个屁！
横霸五域，羽升神境了都！
周遭围观者也是各自点头，若有所思，该记的记，该学的学，但都在等重点。
所以，四舍呢……月宫离也是眸含期待。
同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他此刻也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也许，我也有古武神亦之姿？”
神亦自是将旁侧众人的眼神尽收眼底，然只无奈暗叹。
类似的话，他以前不知道说了多少，教了多少。
十尊座时期，也有人秉着求战之说，实为求教，他都不吝言辞，能教的都教了。
但是……
古武，门槛真的太高！
“四舍，舍弃之意。”
“此境触及‘明辨我，超道化’之悟，分别为舍身、舍灵、舍意、舍我。”
“身灵意我，四般皆去，大道化中，返璞归真。”
一顿，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神亦就此停住。
月宫离还生怕自己忘了，被什么力量给指引、遗忘了。
他玉简都不掏，就掏了个古老的竹简在记。
神亦这一顿，他就如学堂上最埋头苦读的那个，因由安静抬起了头来。
徐小受也等了一下。
神亦看着他，并无后话。
他就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一抽道：
“就这？”
神亦点头。
“就这。”
徐小受脸色一下拉垮了。
他知晓神亦不会教，不是个好老师。
但人间道、饿鬼道那会，也说了挺多啊。
口诀什么的也可以，最起码我听完自个儿琢磨后，能有所悟！
现在呢？
越到难的，你越简略？
就解释了一下“四舍”的概念，教完了？
“意的东西，难以言传，只能身教。”神亦略感有些抱歉。
“请。”
徐小受不废话，往前伸手，示意展示。
神亦却没有直接来，而是神情凝重了些，再道：
“开到六道，就是极限，这不是玩笑话。”
“至少在圣神大陆，六道就可以算是古武的巅峰了，往上的你需记住，一个都不能动。”
“因为四舍三界两仪一尊，有一算一，你都可以理解成‘血祭’、‘血遁’等献祭之术，施之必死！”
啪啪啪……
围观份子齐齐将玉简、竹简扔在了地上，一个个仿被调戏了般，脸上只剩下愠怒。
搞什么啊！
弄半天，原来开“四舍”会死？
你早说啊！
你早说，我还学个鸡毛？
我学来嫌投胎不够早，死得不够快，给自己加点速？
月宫离下巴也掉在了地上，竹简倒是还紧紧攥着，他毕竟眼界高。
献祭嘛，其实就是代价大点，是命。
只要富有，找找东西，总能有等价替代的。
“必死？”徐小受则是有疑直问。
“是的，不用心存侥幸，在圣神大陆，施之必死——四舍，舍弃的就是你的全部！”
徐小受敏锐察觉到了重点：“在这里，反而不会死？”
“对！”
这话一出，方才被扔在地上的玉简、竹简，又全部给拿了起来。
月宫离呵呵笑了一下。
我就说嘛，代价而已，不怕。
神亦抬起手，触摸着虚空：“你应该感受得到，神之遗迹的规则，较之于圣神大陆的，高了不止一层。”
是的！
这点，徐小受早有体会。
同时，他也明白了神亦在说的到底是什么：
早在进入神之遗迹后的第一时间，徐小受便感应出来了，此地规则层次甚高。
名剑在圣神大陆需要自晦，需要主动天解，在这里或许不用。
灵药、圣药在那一边需要自晦，在这里可以茁壮成长。
就连奥义，在五域80%就是极限了，再要触及，就得被大道同化。
在这里，好像可以再往前挺一挺，才会触碰到那个“禁忌”。
“你明白就好。”
神亦见徐小受了然，同时脚下又旋展出了此前学六道时出现的古武奥义阵图。
一笑，他也跳过了自己最不喜欢的讲解部分，将双臂猛一抬举，低喝道：
“四舍&#183;舍身！”
嗤！
一瞬间，神亦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火焰点燃，剧烈“燃烧”起来。
从脚，到膝，到胯，到腹，到手，到胸，到肩，到头……
一切，迅速消失！
当众献祭！
“啊？”
别说月宫离懵了。
周遭所有围观群众，也抓着各自手上玉简、竹简懵了。
不是，我眼睛也没眨啊。
这中间是漏了哪一步吗，怎么还没弄懂，你直接开始献祭了？
不是才说到“规则”吗……
思绪只这么一闪，神亦的身体已经被他完全舍弃，换来了其他的力量，虚空中很快传出了又一声：
“四舍&#183;舍灵！”
登时，众人无不尽开灵魂手段。
徐小受更是双目中幽暗小剑凝出，以鬼剑术的方式，清晰瞅见了神亦的灵魂体在以同样的方式快速“自燃”。
很恐怖！
真就是完全舍弃，没有半分留恋！
像是被被动之拳打中后，再给幻灭一指射中，此时神亦连身带魂，十分干脆地“死”在了所有人眼前！
“这就没了？”
“这他娘是邪术吧！”
“老子不学了，这古武四舍，谁爱学谁学！”
无数人又扔下了手中玉简、竹简。
确实看上去这就同献祭自我毫无区别。
神亦说会死，本来大家还有点不信邪，至少“我上我肯定不会死”的心态是有点。
现在看来……
他措辞也太小心翼翼了吧，这哪里是“会死”，这分明就是在“自杀”！
“四舍&#183;舍意！”
至此，声音已变得极为渺弱。
少数精修意志一道的，才可见神亦虚幻无形的抽象意志形态，跟着被舍弃掉。
徐小受是开了落英界，开着无有剑流，置换真实与虚无两种形态，才见着的这一幕。
他还在思忖着这“四舍”到底该不该学之时……
“……”
于无声处惊雷。
前方忽有神光降下，接引一模糊轮廓羽升上境——第十八重天！
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所有人却都抓着玉简、竹简，懵了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是谁偷走了我的记忆！”
后方陡起一声骇然之声。
诸人回头后，但见一老者指着那轮回天升柱，指着不远处战场……
“有人！”
“方才有人在打那祖树的！”
“我怎的想不起来了，还有这柱子，我们围在这里，是有一个人在讲……”
他突然顿住了，望着手上空白的玉简，像是见鬼了般瞳孔骤凝：
“空的！”
“我刚才明明记下了什么东西……”
月宫离顿时也觉脑后一阵发凉，蹙眉苦思，亦回忆不起方才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的玉简、竹简都空白了。
所有人的记忆，都像是被人偷走了一段。
只有他怔怔望着手中古老竹简上的用特殊力量保存着的十六古字，陷入了沉思：
“身灵意我，四般皆去。（小乌龟）”
“大道化中，返璞归真。（小金鱼）”
我，在记的是什么？
嘶！这上面画着的两个小动物，也是必需的吗？
徐小受也愣住了，望着身前空无一人的方向，忘却了自己方才在做什么。
沉默了好久，他抬起头来，刚想骂娘。
忽然发现前方羽升上境之地，所有人都看着的地方，蹲在地上明明有一人影，却无人发觉。
“焦虑哥？”
徐小受惊疑着上前一步。
月宫离身子猛一震，赶忙揉揉眼，顺着徐小受的方向望去。
没有人！
可恶可恶可恶……
为什么还是看不到？
空余恨！焦虑哥就是空余恨吧，我之前也跟他同行了一段，我记住了的！
月宫离觉着烦躁，所有人只觉毛骨悚然。
记忆丢失已经够恐怖了，现在受爷还望着一个虚无的“人”，惊喜交加聊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
沙沙，风在回应。
“我？什么舍我？四舍又是什么？”
呼呼，恐惧在蔓延。
“不是吧，你说他羽升上境了？明辨我超道化的那个？那他岂不是能见到染茗？”
呃……所有人脑海里闪过方才那个羽升成功的人影，只觉这个地方，突然变得好生可怕。
“我有点不舒服，我先撤了。”
“我山谷那边的灵药成熟了，我去摘一下。”
“你们都走，那老夫也。”
“离大人，要不我们也？”
“你可闭嘴吧你！”月宫离没好气地回头骂着，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四下张望后惊问道：
“黄泉呢？”

第1553章 咫尺之间超道化，争分夺秒交恶魔
走的走。
飞升的飞升。
通过空余恨和时祖影杖，徐小受倒是将神亦和四舍的具体过程回忆了出来。
“舍我……”
“几乎是类遗世独立的遗忘效果了，时祖影杖这么强，还能给回溯出来？”
徐小受边琢磨着，瞥向了桑老。
“怎么？”桑老给这逆徒古怪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憷。
又在搞什么小算盘？
又想坑人？
“嘿嘿。”徐小受奸笑两声，他还真有小算盘！
就如桑老甫一照面献给了自己一份大礼一样，他其实也给对方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被动值： 18624438。”
早前在莽上剑道盘80%后，徐小受还留了一手，没有将库存全部耗尽。
因为他记得第二次跟桑老在太虚世界见面的末尾，对方脚下亮起了一个酷似奥义阵图的东西。
当时还不甚确定，但为了避免被装，徐小受预留了一个可以80%火道盘的伏笔。
哪曾想，再见之时，桑老直接贴脸空大。
那倒反天罡的“炼灵之师”一巴掌怼脸甩下去后，搞得徐小受都不好意思再点火道盘以火制火了。
因而上千万的被动值库存，倒是给剩了下来。
“莽身道盘？”
徐小受陷入迟疑。
古武四舍他是记起来了，却无法完全消化。
显然，身道盘已经跟不上这般高境界的感悟了，必须加点。
“可若身道盘也是类剑道盘一样的大盘，一千多万被动值将远远不够。”
“与其如此，我还不如挑个现成的小盘，空间道盘、生命道盘，随便一个莽上90%，体验一把‘超道化’的感觉……”
这亦有缺点。
因为前头没人可以参考，或者说能参考的都不大好去参考。
若是90%的空间道盘上去了，会变成空余恨这样的存在，徐小受不打算乱搞。
若是90%的生命道盘，会成为下一个缔婴圣株……
“噫！”
徐小受一阵恶寒，无法想象自己视线所到之处万众致孕的可怖画面。
桑老给这逆徒一激灵吓到，后撤几步道：“你打算做什么？”
“我修炼一下。”
徐小受转眸瞥向了远处月宫离。
他还是决定不冒险，想先追随神亦的路，试试身道盘走不走得通再说。
但在加点之前，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吩咐，毕竟如果自己成功了，将跟神亦一样羽升上境。
到时候隔着上下两重天，想对话大家都对不了。
徐小受毫不避讳道：
“月狐狸继续吊着。”
“现在第一重天是我们的地盘，轮回天升柱再诡异，他们再没办法，还是得尝试着羽升上境，寻找机会才行——毕竟他们感悟不行。”
“我们则先不动……这是十枚神之命星，如果月狐狸的路走得通，轮回天升柱又能用了，你们就用我留下的这些，自行召唤那柱子，自行‘爬’到第十八重天去。”
“你呢？”水鬼瞥眸望来。
“说了，修炼一下。”徐小受将神之命星交出去，原地盘膝坐下。
这动作可太挑衅了！
远处黯淡下去了的轮回天升柱旁，月宫离等一众圣神殿堂人几乎要看炸了！
“他在干什么？”
“他不仅把我们当成探路的炮灰，还小觑我们，现在还坐下了？”
“他想效仿方才那个羽升上境的谁？原地超脱？我不信！”
“离大人，您也给羽升一个吧，治治这小子，他太狂了！”
“是啊，主宰大人！”
月宫离听完，耷着眼皮往后方人群一扫，无言以对。
我也想……
但做不到啊！
抓着手上尚存字迹的古老竹简，月宫离笃定，同那个焦虑哥对话过后，徐小受绝对是记起来了方才的东西。
时至今日，已无人可以去质疑这位圣奴受爷的天资——十尊座下无人有此资格。
也许，徐小受就是下一个魁雷汉呢？
他只需原地盘膝打坐，再睁眼时，已能超脱大道？
月宫离反倒开始在想，如果徐小受真成功了……
“离大人，我们真得阻止受……徐小受！”
手下人确实也有不少有脑子的。
但这话一出，就显得脑子虽有，然水份更多了，月宫离没好气道：“你去阻止？”
“您去！”
“我拿什么阻止？拿我的满腔热血，和钢铁意志吗？”
“……那，总不能坐看徐小受成功吧？”
坐以待毙，当然是不行的。
月宫离皱眉苦思，很快脑海里有了思路。
若求稳，他现在带着人后退，散去手上神之命星，直接遁形无踪。
待得徐小受功成，或羽升，或圣奴的人憋不住了自行召唤轮回天升柱羽升。
第一重天，将是他月宫离的天下。
但这样太孬了，和举白旗投降有什么区别？
且单凭“圣神殿堂”这四个字，就不容许对猖獗至此的圣奴，有这般颓丧的“反制”之举。
可反过来……
若求进，则只剩“激进”这一条路！
轮回天升柱重新启用，卡在徐小受成功之前，不惧失败、试验多次，率先登上第十八重天，在那里寻找神之命星，此局或还有一线胜机。
但，再往后呢？
作为圣神殿堂在神之遗迹唯一的掌棋者，还耻辱地成为了别人手下的探路石，月宫离不想这般放弃，就不得不思考更多。
“羽升上境者……”
他依旧回忆不出方才那人是谁。
但纵观整个神之遗迹，有此资质的，怕只剩下“十尊座”。
结合竹简上的乌龟金鱼……哦不，口诀。
答案，呼之欲出！
“第十八重天，此时已有神亦，有邪化了的缔婴圣株，二者还是敌对的。”
“徐小受欲效仿神亦，以古武之道，羽升上境？”
“既如此，待其功成之时，联合神亦，或连缔婴圣株都岌岌可危，圣神殿堂又怎么可能翻盘？”
月宫离绞尽脑汁，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
“与恶魔交易么？”
……
“他们开始了。”桑老指着月宫离那边说道。
徐小受“感知”扫过去，见那帮人又忙碌起来，堆砌着神之命星重新召唤轮回天升柱无果后，便试图唤醒那柱子，“爬”上第十八重天。
“你觉得能成功吗？”徐小受眼皮一抬。
桑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需要时间。”
水鬼跟着颔首：“缔婴圣株此刻应该无心搭理第一重天的事了，月宫离不差，很快便能摸索出方法来，就是代价嘛……”
代价，自然是无比昂贵的。
但今夜全场消费圣神殿堂这位公子买单，圣奴等着坐享其成便可。
桑老看了一阵，失去了兴趣，反低过头来望向徐小受：
“你可有把握？”
……
“身道盘（38%）。”
第一颗蕴道种下去，身道盘后边有了进度条。
只一眼徐小受便笑出了声，初始便是31%的身道盘，决计不可能是剑道盘那样包囊万象的大盘了。
看来……
身道盘是身道盘。
古武道盘是古武道盘。
二者有联系，但不多，说不得身道盘90%，比古武得到的还多，但却得借助其他东西才能涉及到“四舍”。
“先试试看吧！”
应了桑老一声，徐小受不再犹豫，彻底闭目，开始往蕴道田里种蕴道种，等待开花结果反哺自身。
“身道盘（42%）。”
“身道盘（54%）。”
“……”
一颗接一颗蕴道种下去，徐小受化身快乐的农民伯伯，逢栽种必有收获，好不美哉！
直至最后……
“被动值： 13624449。”
“身道盘（80%）。”
嗡！
璀璨炫目的奥义阵图，往四面八方攀延展开，夺走了此间之地所有人的视线焦点。
“真成了？”
四下太虚、半圣，或有沉迷身道奥义者，但毕竟不多。
余下快速清醒回来的，皆是瞠目结舌。
此间之地，大多数人不曾亲眼目睹过玉京城外受爷的三大奥义传说。
他们印象中，拥有这般变态感悟能力的，能一坐下就即刻悟道的，只一个人……
魁雷汉！
而今，徐小受几乎是原封不动照搬了当年魁雷汉的路。
他甚至不是在悟于众人而言缥缈天外的彻神念，反是大家都奢望触及却永远遥不可及的炼灵奥义——更加可恶！
水鬼啧啧称奇。
岑乔夫目光呆滞。
桑老瞥了一眼后，则是心头五味杂陈。
他已明白之前徐小受古怪看他的那一眼，是个什么意思了。
这家伙，想要就有？
那么，火系奥义呢？
“受爷突破了！受爷突破了！”
“这是什么奥义？我的天……”
尚留在此地打算见证羽升奇迹的炼灵师，不曾想羽升的事情还没等到，就见着了受爷的又一个传说缔造。
很快众人目光看向了还在尝试着爬柱的圣神殿堂人，发现那里所有人卡在了柱子上。
一个个扭过头来后，跟吞了苍蝇似的，脸色十分难看。
“不是吧，真给他成了？”
“这个奥义阵图，怎的从未见过？”
“我好像见过，当时在麒麟界，受爷学古武六道的时候……嘶，我忘了什么来着？”
底下人种种非议，像是垂柳触拂心波，月宫离心绪都有些难捱了。
较之于别人那酷炫的奥义阵图……
此刻人猿爬柱的各大圣神殿堂人，真的好丑陋啊，丢人现眼都不足以用来形容。
“起开！”
月宫离将一众人猿扫开，将神之命星聚拢归来，掌心凝附上了邪神之力。
没时间了！
徐小受若成，圣神殿堂太难翻盘。
既然缔婴圣株邪化之后，主修的是邪神之力，那么……
“啪！”
月宫离想都不想，一掌拍在轮回天升柱上。
恶魔？
来吧！看看谁才是真正敢赌命的恶魔！
……
“嗡！”
天地一阵异响，似从四方来，似从心绪出。
身体像是要跟大道同化，又仿佛大道只是身体的一部分延展，仅此而已。
消化下重重有关肉身的感悟，徐小受依旧清醒，此时惊喜交加：
没有在圣神大陆突破时，有过的那种要“与天齐寿”的去世感！
神之遗迹，归拢了残破神境的三角，果然名不虚传！
“可以继续，那就直接莽到90%！”
牙关一咬，保持警惕的同时，徐小受继续推进蕴道种的种植培养技术。
“身道盘（81%）。”
“身道盘（82%）。”
“身道盘（83%）。”
“……”
“身道盘（90%）。”
当进度突破到这一步，熟悉的感觉出来了。
徐小受只觉自己在一瞬间飘了起来，身体完全失去了重量。
手、脚、肩、胸、头……
所有一切，都在和自我脱离，都想要归入大道之中。
“回来！”
异变的速度快了不止一些。
好在之前有过多次奥义莽到极限的经验，早早提防之下，徐小受神智快速回归。
他急忙召回自己快要迷失远去的身体。
在外人的注视下，则是盘膝而坐的受爷悟着悟着，突然飞了起来，然后定格在半空不动了。
“这等程度……”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被那炽亮到夸张的奥义阵图的光芒吓到了。
连水鬼都面露骇然，他笃定这绝对超过了自己的水系奥义不止一筹。
奥义之上，还有奥义？
那“奥义”，又是什么意思？
水鬼捏着脸上的半张黄金兽面，想到了八尊谙那尚未完全给出，但已渐次浮出水面的答案，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现场，唯一不受影响的，是月宫离！
他眼神坚定得像要去赴死。
在拍柱隔了好长一阵之后，突然身上就翻涌出了滔天的邪神之力。
“轰！”
一道光芒自轮回天升柱上闪掠而出，笼罩了月宫离。
月宫离消失不见。
“羽升了？”
桑老差点没看清楚，因为注意力全在那奥义爱徒身上。
但在月宫离之后，又一太虚上前，拍摁起了那轮回天升柱。
“轰！”
光芒闪掠。
太虚炸了。
“不是羽升，只是可以上去了，那股邪神之力，弱了……”
水鬼侧目，思索着出声：“扛得住的上去，扛不住就死，倒是干脆的‘羽升’标准。”
轰！
又一道巨响出。
又炸碎一个太虚。
轰！
又来……
轰！
继续……
奥义之下，世界仿佛陷入黑暗，而轮回天升柱就成了那道最耀眼的光芒。
圣神殿堂人是飞蛾，前仆后继，不顾死亡以人命开填，试图找出通往上界的最低门槛。
这样惨烈的一幕，别说周遭围观者了，连圣奴都看得沉默。
然……
大道之争，怎有安宁？
……
成功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神智重新接管身体，一切重回掌控之中。
徐小受虽是闭目，已完全清醒:
90%的身道盘，带来的变化，太大了！
体内勃勃燃动起了可怖生机，生生不息、元气满满等被动技受益，好似再质变了。
肌肉力量更加内敛含蓄，但意感下爆发将更可怕，外化下怕是只凭肉身，徐小受感觉就连神亦都可一挡……
嗯，只是感觉。
“超道化”此时触手可及。
徐小受感觉只要一个念头，他就可以凭借此刻身道盘莽上去后带来的感悟，羽升上境。
这中间还会发生什么另说，但感觉上，已经可以羽升上境了。
嗯，依旧只是感觉。
“明辨我”此时却还有些不太理解，徐小受很快醒来，知晓若是这么上去，怕有些冲动了。
且……
“被动值： 12624666。”
还可以更强！
古武四舍，舍身、舍灵、舍意、舍我，这“身”已然可以舍得，其他三物，何不一并超脱？
毕竟神亦如此之强，那此前在神之遗迹和他展开“神爱大战”的爱苍生，会弱到哪里去？
因而要么无知不学，叫嚣爱狗。
要学，就不能学平庸、学平等，就得超出！
超越神亦！
再战苍生！
古武四舍固然好用，但只能在神之遗迹用，只能用来羽升上境，这弊病太大了。
血祭之术，副作用既然是死，就要发挥有血祭之术的主作用嘛。
战力，至少在死之前得增幅出来，且能用掉才行……
普通的四舍不行。
若自己身灵意三道盘全莽上去，是否之后再去四舍，便得以超出神亦的理解，超脱古武的桎梏，在圣神大陆也能行了呢？
徐小受感觉可行。
虽然只是感觉，但眼下，看着好像还可以再点两个大道盘的被动值库存。
他不想感觉了。
他想行动一把，冲动一把，就一个字……
“莽！”

第1554章 七日弹指风水转，四命无名请杀星
“灵道盘（26%）。”
第一颗蕴道种下去，灵道盘得以量化。
果不其然，灵魂一道，确实是比不得身道盘。
若不是有鬼剑术的基础在前，柳扶玉的酆都之剑在后，加之一路以来读取过的大量强者破碎的灵魂一道修行经验。
此时，怕是连20%大关都没突破。
但一切问题，在千万被动值面前，都不成问题！
没有任何迟疑，徐小受做出了最酣畅淋漓的决定：
继续莽！
莽他丫的！
“灵道盘（35%）。”
“灵道盘（48%）。”
“灵道盘（56%）。”
“……”
“灵道盘（80%）。”
辛勤耕作的农民伯伯，终于是感受到了丰收的痛苦。
到了这个时候，脑子里的感悟就像是滔天的洪水通通灌入了膀胱，人都要憋炸掉。
徐小受缓了一口气。
消化完身道盘的，消化灵道盘的；消化完大道化以前的，再消化80%以后的。
然后，继续！
“灵道盘（81%）。”
“灵道盘（82%）。”
“……”
“灵道盘（90%）。”
嗡！
世界再次天旋地转。
那种臻至极限，触及桎梏的感觉，又出现了。
这一回飘飘欲仙的是自己的灵魂，仿完全脱壳了般要羽升上境而去。
但之前徐小受还不适应，需找一阵子才能找回自己的身体。
这一回有着90%的身道盘作基础，以自身为锚点，他很轻易便能利用无剑术天弃之的锚定自我方式，唤回自身灵魂。
“成功！”
……
“两个了！”
“受爷已经两个超极限的奥义了，他天赋，这么顶的吗？”
说是说“修炼无日月”。
受爷闭眼，却只不到两天时间。
虽然中间停顿了好长一阵，但他那疑似灵魂奥义阵图的东西，在继续运转后又快速臻至圆满。
这太让人吃惊了！
别说太虚，就是王座道境的炼灵师，一次闭关悟道的时间都没有这么短，少说三月半载。
反观徐小受……
这家伙，修炼如饮水，一气呵成？
“啧。”
桑老扫了眼周遭人。
灵魂之道不似古武，涉略的人挺多。
徐小受都悟满道停下来了，这周围被道韵感悟带着进入顿悟状态的炼灵师，大多还没走出来。
而时至此，轮回天升柱那边的圣神殿堂人，已经一个都看不见了。
死的死，上境的上境。
余下实力不够的，也不用去填命了，离的离，藏的藏，彻底和之后的大局无关。
“唤醒他吗？”
水鬼抬起左掌，望了过来：“十六了。”
是的，祖神榜已然更新过两次，月宫离的神之命星数，无限逼近于徐小受的了。
如果他还藏了一颗，或者两颗，他此时已有资格夺得祖神命格。
理论上，也就可以关停神之遗迹了。
谁都不曾知晓，徐小受一坐之后，需要感悟这么久。
虽然两天悟道，并不能算久。
这是在突破奥义极限……甚至应该说，这时间太短了，短得让人感到惶恐！
但在这节骨眼上，两天确实磨人。
月宫离突然从被动，走到了主动，他快要找到翻盘的关键棋路了。
“不急。”
桑老看上去却挺高兴，丝毫没有一丝半缕担忧之情，反而望向身边人问：
“神之遗迹，最珍贵的是什么？”
“祖神命格？”岑乔夫迟疑道，想了想这些人都说祖神命格有问题，便换一答，“神之命星？”
“那不还是祖神命格？”白胄插了一嘴，他如今已和天上第一楼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至少他自认为如此。
“那就……裂魔斧？斩神斧？”岑乔夫吸着口水，“一个无尚神器，一个斩神官专属……”
“你倒是挺适合。”桑老瞥了他腰间小斧道。
“也不是？”老樵夫看出了他的意思，“那是什么？”
“染茗传承呗！”
白胄瞥了眼徐小受，意有所指。
明辨我，超道化，羽升三境，得见真名……别人不可能，徐小受真有几分可能。
岑乔夫却是摇头。
虽然没有明说，他早看出来桑老、水鬼，都不看好那染茗传承。
毕竟，作为世界树的缔婴圣株都邪化至此。
要说染茗传承一点都不曾受过污染，或者没被染指过，或是没祖树被尝试渗透过……岑乔夫自个儿都有点不信。
白胄来回打量着打哑谜的这几人，有些气恼：“那是什么？”
桑老没有卖关子，指了指脚下大地道：
“神之遗迹，最珍贵的东西，就是神之遗迹。”
白胄脑筋一转，差点没打结。
这话说的，比卖关子的还让人感到讨厌，简直一点文化水平都没有，连他这个宫主水平的都无法理解。
“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桑老却只望着自家徒儿，一针见血道：
“见不见斩神官染茗另说。”
“神之遗迹规则层次甚高，见祂的门槛达到了，见不见已无所谓。”
“至于传承，有则传之，无则创之，于十尊座……”
一顿，桑老失笑：
“于十尊座之资者而言，意义不大。”
愣了好一会，才有人感觉悟了什么，又什么感悟都说不出来。
倒是有人指着受爷，望着他屁股下又换了一个的奥义阵图，惊声叫道：
“还没结束！”
“受爷又开始了，这次又是什么奥义？”
……
“被动值： 6124892。”
“意道盘（32%）。”
第一颗蕴道种下去，数值量化。
通过最基础的加减算法，徐小受已经计算出了自己又一个可以90%的极限大道盘。
“呼……”
他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32%是好的，作为一个微型强迫症患者，他是真怕基础数值才25%、26%。
那样，在这能对自己造成伤害的人并不算多的神之遗迹里。
要去多刷三五十万被动值，是比“羽升上境”还要困难一百倍的事情。
除非，去找缔婴圣株单挑，犯贱让它对自己扎扎扎……
“来吧！”
加点，就是加点！
今日，我就要榨到一滴都不剩。
最起码，堆出个起步可以抗衡昔日十尊座的基础来，留着打那爱狗！
“意道盘（33%）。”
“意道盘（44%）。”
“意道盘（55%）。”
“……”
“意道盘（82%）。”
“意道盘（90%）。”
修炼无岁月。
徐小受第一次感受到有这么难消化的东西，特别是接在自己膀胱已经憋撑了一波之后。
他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只单单吃透脑海里那又海量涌出的大道知识，就感觉人都被掏空。
所耗时间，更甚于灵道盘的。
“意……”
“气意、意志、气势、思绪……”
待得终末再一次将神游太虚的意识拉回身体和灵魂之中。
徐小受算是明白，为何自己的意道盘，初始数值比灵道盘还要高了。
“指引之力！”
“对意识的理解，运用，遗忘，和指引……”
“我还以为意道盘是因气吞山河而成，注重势的方面，不曾想，它竟涉及到圣帝指引、圣帝遗忘之力。”
“这就和‘精神觉醒’有点关联了，看来意道盘的成型，和‘幻灭一指’也不无关系。”
“所以，我对指引、遗忘之力的逐渐脱敏，不单单是因为境界修为的强大，被动技等级的提高，还有一直以来因为抵抗各大圣帝指引、遗忘之力，而锻炼成长起来的意道盘？”
这要往前追溯，可太早古了。
早在灵宫时期，徐小受就在接受大量“潜移默化”的指引。
老八的、桑老的、烬照老祖的、道穹苍的、北槐的……
一次又一次，因由外人而雕琢“我”，导致自我思维、意识的快速成型。
这意道盘真要算起来，已涉及到一点“明辨我”的境界。
所以……
“这才是我能看到空余恨的缘故？”
一个90%意道盘的成型，令得徐小受在短时间内，通悟了许多东西。
空余恨，应该也是“意”方面有着大量确实，遗忘了“我”，所以在一直在寻找……
回过头来，收获归收获，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昂贵的。
“被动值： 224892。”
上千万被动值，最高峰是八九千万接近一亿的被动值，在不断的花花花下，终于成了如今惨淡的二十万。
二十万，扔在剑道盘里，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较之于当下动则几十上百万的被动值消耗，它基本相当于早期的零被动值了。
“终于……”
徐小受在恍惚中结束了思考，睁开了眼。
我穷了。
也变强了！
……
“醒了！”
千等万等。
当那诡异的，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奥义阵图，也突破了极限，走到那一步不知是何步的境界时。
受爷睁开了眼。
所有人顿时感觉心口大石可以落地。
“老天啊，您终于开眼了，让他醒来了，可真不能继续再下去了啊！”
又是一个超脱……水鬼也怔然望着徐小受身下渐渐散去的奥义阵图，表情从一开始的惊异到现在变得麻木。
似乎这天地间生有十尊座，就是为了来压制他这等天才。
再生徐小受，就是要对十尊座发起挑战。
谁能守得住当年那张死命夺下的宝座，在这即将一骑绝尘的家伙发起最后冲锋之时？
“你醒了？”桑老欣慰地看着爱徒。
“不然呢，我好徒儿。”徐小受起身后眨眨眼，示意眼睛长这么大，不是用来睁眼睡觉的。
“呵呵……”
桑老扭头往身后，牙齿恶狠狠对着空气一龇，再笑呵呵看回这逆徒，“成功了？”
徐小受再一瞪眼，嘴巴刚一蠕动。
“当我没说。”
桑老赶忙摆手。
他现在连说话都感觉烫嘴。
时隔多年，桑老怀疑自己焚琴老大的言语能力，是不是在收徒之后被偷了。
这小子，怎就这么磨人呢？
“我睡了几天？”
徐小受说着，率先往远处眺去，发现轮回天升柱光芒黯淡，那里不止月宫离，圣神殿堂人影儿都一个不见了。
四周静悄悄的，安静地可怕。
“七天。”
岑乔夫扩了扩胸，扭了扭脖子，一阵咯嘣响，像是石头人在激活自己的身体，准备作战。
“七天？”
徐小受大吃一惊。
这一悟，悟了七天？
都快赶上我接受天祖传承的四分之一时间了，身灵意三盘，这么耗时？
“那月狐狸……”
徐小受说着一顿，来不及等解释，赶忙抬起左手，灵念一触碰，顿时祖神榜弹出：
“一，徐小受，十八。”
“二，月宫离，十八。”
“三，太宰慈，一。”
“四，华渊，一”
“五，饶妄则，一。”
“六，曹二柱，一。”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徐小受望着祖神榜。
桑老、水鬼、岑乔夫等就望着他。
周围人少了许多，剩下的都望着这几位圣奴大佬。
只有白胄依旧不耐烦地走来走去，心烦意乱得很，“嗒嗒”的脚步声，衬得四下更是死寂。
良久，徐小受开口，嬉笑着道：“曹二柱来过？他是我朋友！”
“嗯。”岑乔夫紧了紧腰间小斧头，“他来看过你，见你在修炼，就没有打搅，喊了一句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羽升上境了……”
“什么？”徐小受被吓到，还想问。
岑乔夫说完这话，似乎也还有话想说，但还没开口，就给水鬼一个眼神使回去了。
徐小受终于察觉到周遭气氛有点不对，他看回了祖神榜的最二名，直接切入正题：
“月狐狸，也凑齐了十八神之命星？”
“眼睛长这么大，只是用来睡觉的吗？”桑老反唇相讥。
“这太宰慈……”
“爱苍生可不是废物，神之遗迹也只是不能出，你姑且将他当做最能打的半圣来对待吧……嗯，他应该还聚集了‘一批半圣’。”
“那这华渊……”
“不用怀疑，月北华饶道。”
“这饶妄……什么！饶妄……妄则圣帝？！”
“呵，祖神命格，本来不就是圣帝最垂涎么，你连这都没提前算到？”
“……”
徐小受再度陷入沉默。
可以啊你，现在说话都这么难听了？
桑老则喜笑颜开，仿佛这上面一个个都是大喜之名，见徐小受停下了问题，还能再笑道：
“他们，都在等你。”
“都是圣神殿堂人？”徐小受还是不敢相信，七天能发生这么多事情。
桑老嘿嘿一乐：“受爷不是伶牙俐齿么，怎的今日一张嘴，尽问废话？”
你！
徐小受差点喊出一句你简直倒反天罡，末了一想，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徒弟。
看来是先前脸打得不够疼啊，不愧是无衣&#183;赤焦身，又生龙活虎开始上蹿下跳了？
算了，他老了，让他一手……
“你吃了火药吗，说话这么呛？”徐小受只是这么一嘀咕。
“本来不呛，现在一般般呛。”桑老还能再呛一句，只是脸色恢复成了平静，不再笑嘻嘻的。
徐小受忍不住眼神脱离手上祖神榜，抬眸望去。
这一望，他发现除了桑老，连水鬼表情都很阴翳。
周围围着的一众圣奴人，近圣奴人，大家头肩都垂着，仿佛上边压着几个坐肩灵。
骚话卡在嘴里，一时间有些出不来。
此情此景，不正是当时月宫离背后的手下表现——风水轮流转？
“我错了吗？”
徐小受忽然感觉，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倘若那个时候，硬开口留下神亦，联合众人之力将月宫离杀死，是否现下，就不会出现这么多变故？
桑老难得摇头，这一次没有去呛这逆徒：
“月宫离没那么容易死。”
“谁都有可能错，你的七日选择，绝对没错！”
对于这话，水鬼深表赞同。
不论付出的代价几何，都远不如徐小受这一次悟道的收获大。
顿悟，是不可以被打断的，因为中断了就没有了，这是炼灵界所有人的共知！
事情，也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因为再不济，他们有着唤醒徐小受的这最后一条路。
幸运的是，没有走到这一步。
……
“圣帝……”
徐小受眯了眯眼，“感知”再扫了下周围情绪低迷的人，发现人确实少了许多。
兴许是自己悟道的这几天，陆陆续续又离开此地，去寻找机缘了。
余下的，都是桑老带来的焚琴旧部，还有些圣奴和天上第一楼的半生不熟的面孔。
他感到，还有哪里有些古怪，又说不出来！
“妄则圣帝都出现了，你们还能活下来？”
这随口一问，突兀给所有人问住了，连桑老都没有第一时间呛声回应。
徐小受眼皮一跳，意识到不对劲了，沉着脸望向水鬼：
“饶妄则都出现了，你们能活下来？”
水鬼嘴角一动：“当时圣神殿堂人，为什么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活着？”
徐小受眼睛顿时含起。
所以，七天过后，圣神殿堂反倒胜券在握，把圣奴人当成了探路石在用？
这，便是月宫离凑齐了十八颗神之命星后，没有继续行动的根本原因？
他，想让自己先动？
再扫周遭一圈，徐小受发现那股阴翳的窒息感，在众人身上好似更凝重了。
他脸色一沉，看过桑岑水白几人，再又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能活下来？”
既然他们的目标只是我，圣奴前二把手、四把手、五把手，还有个戌月灰宫宫主，你们都该死才对啊！
白胄已经等不耐烦了，没等圣奴人开口，冷眼瞪来，沉喝道：
“徐小受，你是蠢蛋吗？”
“圣奴人陪你玩，老子可没功夫陪你耗！”
“妄则圣帝来过了，见你没醒，也没催，他只是说，一天杀一人，杀到你醒来，去上境见他为止！”
咚。
徐小受心头一坠。
他再一次“感知”去打量周遭人，终于明白自醒来时那股挥之不去的阴翳感，为何存在了……
而在这等情况下，桑老竟还在跟自己开玩笑？
“你！”徐小受张了张嘴，心绪如潮翻涌，却无法归咎到这桑老头身上。
“我！”他望着周遭人，欲言又止，最后表情归于淡然，看回白胄：
“你详细说说。”
“还能怎么说？”白胄灌了一口酒，嗤鼻道，“你们圣奴已经死了四位太虚了，明个儿你还不醒，明个儿还要死人！你师父可能只有他自己要死了，才会叫你吧！”
徐小受顿时呼吸一阵急促。
他险些回头怒骂这帮圣奴大佬们，又止住了。
是啊，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顿悟，就是一辈子都难遇一次的超级悟道状态。
几条太虚人命，换三个超越极限的奥义，值吗？
——可太值了！
一瞬间，徐小受也恍悟了那饶妄则为何来了，也不动桑老、水鬼等人，只收圣奴底下人小命的原因了。
这可是超越极限的奥义！
饶妄则那厮既为祖神命格而来，这等比祖神命格还要高一档的“超道化”，他不垂涎？
他若要动桑老、水鬼，其他人必然先唤醒自己。
那么，这涉及超道化的东西，他便看不到最完美的境界了，夺来不美了。
而在他眼里，哪怕自己虚空岛上赢了一局，就能成为“敌”吗？
只是借用了四神柱之力……
只是打赢了一具受到天祖之灵限制的圣帝意念化身……
仅此而已！
屁都不是！
想到这，徐小受拳头都攥紧了。
周遭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目光炙烈、灼热、不甘，但没有怨恨！
他们，将所有的希冀压在了自己这位新任的圣奴二把手身上，因为两个字……
受爷！
受爷，已成传说！
徐小受感到自己有辱使命，想要道一声“抱歉”，可……
抱歉有用吗？
又能怎么解释呢？
我只是在玩，我根本没把神之遗迹当回事，身边有这么多大佬在，我太过沉浸于修炼、感悟，以至于忘却你们的生死了？
是的，徐小受连那几个死掉的太虚是谁，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他足足沉默了许久，最后长长吸了一口气，越过了所有炙灼而期待的目光，目无焦点的瞥向桑老，声音沙哑道：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唤醒我。”
桑老鼻子嗤气，歪过头来，如同天桑灵宫初次见面般，表情平静而阴悚：
“你知道的，我不会。”
徐小受眉头一紧，险些出手暴打这桑老头一番，还想说一句“你是不是蠢，老子其实随时都可以顿悟”！
他话卡在喉咙。
他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深深望了一眼桑老，深呼吸着收回了目光，不再多言此事，只是徐徐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深邃眼周也染上了几分阴翳。
饶……妄……则……
“走。”
这一刻的徐小受，平静得像是圣奴二把手了，声音中无有一丝波澜。
白胄不耐烦地一抓头发，又猛灌了一口酒：
“能走去哪？现在我们只能召唤轮回天升柱！那厮说不定已经挖好了坑在等我们，而我们现在处境，比当时月宫离还困……”
“我来召唤。”徐小受一掸袖袍，袖袍化作飞灰，如焦叶卷逝。
“然后？”白胄看了过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然后……”徐小受依旧望着天。
“杀上天去。”

第1555章 道殿主莅临遗迹，六半圣垂钓围饵
“太宰慈到了么？”
“禀离大人，还没到，但追寻我们留下的讯号，相信很快他们就能找到司命神殿来。”
“还是慢了，我就说不用分头行动的，论寻宝肯定是我第一嘛。”
“还得是离大人！”
“不用捧我，你知道的，我不吃这一套~”
月宫离话虽如此，哼哼唧唧的，可谓是志得意满。
风水轮流转，一遭冒险后，如今他彻底掌势，再不惧徐小受诸般算计。
转过头，在这三百丈的深堑之下，能看到已经挖出土的一块巨大无比的牌匾，上边有四个刀刻斧凿的大字：
“司命神殿！”
司命神殿，又名斩神殿。
传闻斩神官染茗便是坐于此殿之中，司命断运，威盖万古。
这些东西，常人自然不得而知，月宫离却有所了解。
作为圣帝传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斩神官”三个字代表的含义。
要说染茗留下了传承。
其中关乎于斩神之力一道的，或许真只有可能在羽升三境后，得见真名时，才能求到。
但要说染茗的身外之物……
月宫离从始至终都不信，只有真正羽升三境者，才配得到一切，其他人连汤都分不到一点。
他本就不太渴求斩神之力，毕竟祖源之力他已得其三，斩神官染茗是否真要传下传承，也有待商榷。
进这神之遗迹，虽说出于被动，他想的更多是搬空斩神官染茗遗失的一切宝物。
比如……
“斩神斧、裂魔斧，这是远古时代便叱咤风云的双斧。”
“同为九大无尚神器之一的碎钧盾，似也给虚空一族遗失在了司命神殿内。”
“还有各种神兵、神药、神具，那是祖神才能用的东西，通通都可以搬到我寒宫帝境去装饰门面……”
月宫离就是那个极富探索精神的冒险家，对这一切宝藏的过往和去处，都如数家珍。
他说着还转过头，望向了身后为数不多能跟上来这第十八重天的三十二位太虚：
“你们知道吗，司命神殿此前坐落于虚无缥缈的神境三十三重天上。”
“换言之，其所在之址相当于圣神大陆天梯之上的五大圣帝秘境。”
“如此宝地，我一开始不觉得会落到这神之遗迹来，但进来这里时大家都见过的那般神战，令我否掉了一些想法……”
月宫离脸上浮出笑意，哼哼道：
“染茗既要留下传承，还勾了神境三角拼凑出这遗迹，世界树还邪化了……”
“那他大概是真心的，留下的东西也是足够让祖树垂涎的。”
“既如此，司命神殿必也被他搬运了过来！”
“且，祂大概真遇到了神陨之危，如此情况下，你是染茗，你会怎么做？”
身后一众太虚面面相觑。
我们连半圣都不是，怎么知道祖神的想法？
“若我死，要留下传承，则所有好的宝贝都会归纳在一处，得试炼得到还不能真的太难得到？”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尝试性说道。
啪！
月宫离打了个响指，满脸赞赏的看过去，指着司命神殿的牌匾道：
“你说得对，这里，就是聚宝盆！”
“神之遗迹于十尊座而言，最贵在于规则。”
“于我等这些凡夫俗子而言，最贵在这，没有之一。”
凡夫俗子……
周遭太虚听完沉默，无言以对。
我们可以说是凡夫俗子，您，真的是吗？
“离大人，您只找到了一块牌匾……”有人迟疑着出声。
啪！
月宫离又打了一个响指，脸上堆砌出了笑容，神秘莫测道：
“你们知道，怎么进入司命神殿吗？”
顿时周遭人窸窸窣窣，一个个灵念大敞，往地底再探。
可别说神殿的大门了。
他们连神殿的墙，甚至一块砖、一瓦，都没能找到。
“不不不……”
月宫离被这一帮老头的举措逗乐了，笑道：
“阴灵柩里本无阴灵，神拜柳也无神朝拜，又是谁告诉你们，司命神殿只能是一个‘殿’呢？”
这话一出，周遭人登时愣了。
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指着身前那块巨大的牌匾说道：
“司命神殿，是这东西？”
月宫离唇角浮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刚想开口解释，福至心灵，摇头晃脑道：
“天机，不可泄露~”
所有人顿时身子齐齐一震。
相互对视后，各自眼底狂涌恐惧，脸上浮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紧随其后，一个个又面露狂喜，仿佛脑子都被狗吃了一样，眼珠子一上一下自由飞翔着，个个都有了大愚弱智的面相。
“不是，你们误会了，我不是骚包老道啊……”月宫离人麻了。
他只是突然想到，其实可以不用解释的。
这样，他就能像道穹苍一样，保持住高深莫测的形象。
因为真实情况是……
当时在四象秘境，骚包老道让他守护斩神令的时候，他根本不完全信那个心思肮脏的家伙。
所以，他在令上动了些手脚。
此番踏入第十八重天后，他隐约感应到了那一抹微弱的联系。
找了好几天，才找到这联系的发源之地源至这深藏大地三百丈下的牌匾！
但一句话出……
大家似乎都误会了什么。
神鬼莫测的是我！是我月宫离！
你们当着我的面，脑子里想的到底是谁啊？我可不是他的替身啊喂！
没用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看向月宫离的眼神，带着三分狐疑，三分崇拜，三分紧张，以及一分渴望。
仿佛只要他月宫离现在开口说一句：
“不错，本殿道穹苍。”
这些人立马可以跟着判出圣山，投向他道穹苍的怀抱。
一句玩笑话说完，月宫离自个儿笑不出来了，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道穹苍在位三十年，励精图治不是最可怕的，以天机傀儡更换真人也不是最恶心的。
真正恐怖之处在于，他完成了对圣山上下所有人的洗脑！
只需要一个名字……
不，只需要一句话，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出来，这些人脑子集体喂狗，理智尽失，跟智障没什么区别！
“草！”
月宫离心头怒骂一声。
你们就不怕我是徐小受装的吗，这么容易能给人拐去？
可是……
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倘若有一天真的道穹苍来了，他也对这些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月宫离没来由有些烦躁，此前在神庭雏形中面对缔婴圣株，都没有让他思绪这般烦躁过。
铜钱只有正反两面，往上抛后落地，却有小概率立住的可能。
于常人而言，概率大抵不过正、反两面，以及变数这第三者。
于道穹苍，非正即反！
圣山上的变数，此刻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现在，他走出了圣山，走到了大陆五域中去……
“离大人？”
“离大人？”
“道殿主！”
月宫离猛地给耳畔愈发清晰的呼唤声惊醒，四下张望道：“道穹苍来了？”
几十个老家伙顿时惊疑不定的望着他，不晓得这是在装傻，还是在暗示他们之后不要胡乱说话，免得道破天机，被外人听去了。
月宫离瞥了眼身前牌匾，喉结一滚，艰难咽下唾沫，已经没法开玩笑了，麻木道：“神亦找到了没？”
“禀道……离大人，尚没！”底下人像打了鸡血，一句话说得抑扬顿挫的。
我真的不是道穹苍……月宫离险些一巴掌甩过去，嘴角抽搐着道：
“那他除非也进入了一些秘地……不，更有可能，他直接杀到第三十三重天去了。”
众人点头如捣蒜，丝毫不质疑那为什么神之遗迹还没关闭，试炼还没结束：
“离大人说的对！”
月宫离张了张嘴，没能再问出任何问题，这些人明显已经成为人形态天机傀儡。
他只麻木吩咐道：
“一，不要去理会曹二柱。”
“二，让太宰慈来了后，率众半圣护在这牌匾外，恭候徐小受。”
“三，我进斩神殿后，半盏茶功夫后联系我，之后每隔半时辰传讯于我，但我不会传讯回来。”
“四，让华渊结束单独行动，进来见我……这过程中你们不要和他产生对视和对话！”
月宫离说着说着，有些气急败坏：
“五，妄则圣帝不是徐小受，八尊谙不吃神亦的鱼！”
众人如小鸡啄米，表示全部记住了，一个字不差。
月宫离见状张了张嘴，旋即无语望天，最后差点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果然，他们没有问为什么不理会曹二柱，徐小受为什么一定会过来，我为何不回讯，没有对话和对视又怎么能让华渊进来见自己。
最离谱的是……
妄则圣帝不是徐小受，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真理解了？
八尊谙不吃神亦的鱼，这在说的到底是什么，你们也一点不好奇？
我他娘的自己都好好奇哇！
我都想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你们只点头，不问问题了，你们就这么信我？
——道穹苍，你是狗吧！
月宫离拭着眼角，忍不住化成一条固执的鱼，一头扎进牌匾之中。
“嗡！”
浓郁的邪神之力气息逸散了出来，后又归敛于无，仿什么都没发生过。
“邪神之力？”有人惊奇，旋即释然，“嗯，邪神之力。”
“这好像不是离大人的能力吧，感觉有点不一样……”
“重要吗？这玩意一出，它看着还不像斩神殿呢，像邪神殿！”
“那确实了，不重要，哈哈。”
“话说回来……”
“不用问的老周，好不容易他回来了，天知地知你们知我也知就行。”
“但是……”
“咳，直说吧，反正我是真憋不了一点了……妄则圣帝为什么不是徐小受？八尊谙如果吃了神亦的鱼会发生什么？这中间到底有什么曲折离奇的故事？”
“呃，不知道，但他这么说话，肯定有他的道理，他当然想到了你会想不破，说明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若我想破了呢？”
“那你应该就是得到了特殊任务，只有你一人知道，可若此你必然不可能会说出来，你都说出来了，只能说明你并没有想破，你只是个单纯的憨包。”
“哈哈，老程你倒是揣透了道……咳咳，他的几分境界了。”
“哼，那可不！”老程叉腰。
“会不会，单纯只是暗号？”
“否掉，太表层了，你在第一层。”
“那，单纯开个玩笑？”
“你什么档次，他跟你开玩笑？”
“哦，那也是。”
……
神之遗迹，第一重天。
“明辨我，超道化，羽升三境，得见真名……”
徐小受只觉不用四舍，只需舍个身，辨个我，他便能羽升第十八重天了。
但他现在，并不想以这种方式“飞升”。
“召！”
十颗神之命星凑来，轮回天升柱顿从天降。
上下两重平行天，在轰鸣巨响和滚滚烟尘间，便藉此架构起了可以通行的桥梁。
所有人都在等待。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为首那个黑衣无袖的青年身上。
“杀上天去。”
于受爷而言，这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
落在众人耳中，那便是一句象征，是大道之争，亦是复仇之争！
谁都知道，如今神之遗迹格局已然改写，第十八重天以月宫离的性子，必然挖好了大坑在等。
但退么？
神亦，永不后退。
圣奴，亦不会退！
万众紧张期待下，徐小受缓缓伸出了干枯焦烂的手。
他当然知晓，拍上身前此柱者，需承受得住一次磅礴邪神之力的攻击。
这道攻击的强度，此前圣神殿堂人已经验证出来了：
缔婴圣株被神亦打跑前，半圣都扛不住。
缔婴圣株狼狈缩回天上去后，半圣已可登天，且战力强悍的一些太虚，亦可！
但现在……
一切，已无从考究。
“我来吧。”
桑老经过了一番思绪挣扎，觉得还是不能让爱徒冒险，哪怕爱徒战力或许已经超过了自己。
他刚想以身代之，展现师爱。
徐小受一个眼神，将之给瞪退了回去。
小小太虚，简直胡闹。
我需要炮灰吗？
我，就是最肉的坦克！
“啪。”
一掌拍上。
似有一股力量涌出来，所有人齐齐后撤，桑老跑得最快。
“嗡。”
轮回天升柱亮了起来。
徐小受只觉精神意志里传出来了一道清晰指引，依旧可归言于两个字：
是？
否？
一个念头，直接上天！
徐小受皱了皱眉，却没有直接上天，而是放下手后看向跑得最远的桑老：
“也许他猜到了我有所成，必然可以扛过第一道攻击，所以免了第一道攻击，以此造铸没有攻击的假象。”
他又拍了几次，轮回天升柱并没有任何反应。
“换个人。”
所以，换我来？
桑老深吸一口气，倒是没有拒绝，打算上前以身犯险。
水鬼抬手：“我来。”
水系奥义的半圣元素之体，强于非古武纯二代彻神念无袖&#183;赤焦身，至少水鬼这么认为。
彻神念虽强，受制于太虚境界，有如无上神器之于孩童之手，祖源之力之于寻常王座，能发挥的毕竟受到限制。
而境界，同为天才的情况下，它就能回归成王道！
水鬼不由分说越过众人，一掌拍在轮回天升柱上。
“啪。”
浪纹于虚空涌出，不见任何异常。
桑老笑了：“你们两个，太多疑了，要我说，缔婴圣株已经被神亦追杀到第三十三重天去了，月宫离毕竟不是世界树，无法对轮回天升柱做到干预……”
他说着，将手随意放到了轮回天升柱上，还回过头来望向大家：
“你看，没有事吧？”
嘭！
话音刚落，桑老脑袋猛一臌胀，七窍迸血之时，同时喷射出大量邪神之力。
像是气体受到了坚硬物的阻碍，只能从最脆弱的几个孔窍之中迸发。
“呃啊啊啊——”
桑老单手捂住脑袋，浑身炸开了无尽紫气，像在八宫里中箭的紫色版本。
然今时今日，已不再是彼时彼刻。
“徐小受！”
桑老一声顿喝，死握轮回天升柱的手绝不脱离。
徐小受当然知晓这桑老头不是在让自己救他，而是藉此机会，瞧出轮回天升柱的本质，瞧出这一道攻击的来源。
“撑一下。”
脚一侧，意道盘旋展而出，天人合一直接打开……
嗡！
大脑一震。
身体和灵魂，似乎同时消失了。
90%的大道盘，再用特殊被动技天人合一契合，徐小受还是初次体验这等玄妙境界。
只一瞬！
他感觉自己脱离了原地。
天地亿万生灵之意念，如是我作。
大道不尽规则之指引，如是我使。
一个此前想都不敢想的可怖念头，出现在了意识之中，徐小受毫不犹豫施之：
“去！”
他轻易分出了一缕意识，像是半圣意念化身，也像圣帝意念化身，运之越渡轮回天升柱，直往第十八重天。
在这过程中，这道意识体清晰察觉了从天降下的那股邪神之力中的“讥讽”、“猖獗”、“得逞”等快意情绪。
“缔婴圣株！”
而不过眨眼之际，光影变化，意识体如同穿破了一层不知为何的阻隔之膜，来到了一方新世界。
这里重力更甚、灵气更甚。
从空间结点分布情况，以及无主圣力的密集程度，轻易可以推出……
第十八重天！
轮回天升柱在此重天境上作以图纹呈现，周边围着六大半圣。
如有所感般，这六大半圣在意识体冒头之时，齐齐立起身来：
“半圣意念化身？”
“徐小受封圣杀上来了？”
“唤妄则圣帝，我们先斩它，别让意识体带着讯息回去！”
扑扑——
异响一起。
徐小受早已习惯了自杀，这道意识体，别人视若珍宝，他弃如敝履，当场自焚。
意道盘的天人合一，自然不是半圣意念化身。
轮回天升柱这边，徐小受几乎是同步得知了上境讯息，回头便道：
“桑老可以撤了。”
“水鬼断后，太虚能战且能搞情报的可以跟，其他人不要掺和。”
“我先上去，半时辰后，诸位上来。”
“等等……”水鬼还没搞清楚局势呢，还想多问两句。
徐小受一摆手。
“放心，只有六个。”

第1556章 六芒之圣六伏罪，一念般若清杂碎
刷！
一道黑影从轮回天升柱的柱纹上跃出，若龙腾大海，平地惊澜。
他并没有就此离开，反在蓄谋已久的包围圈中停驻半空，环顾四下，睥睨八方。
“呼呼……”
猎猎而作的风声下，青年黑发黑衣黑剑，不苟言笑，令得现场气氛直接降至冰点。
“来了！”
“这无袖&#183;赤焦手，这藏苦，这张脸……果然就是他，受爷！”
“不怕，他再强，我们有六大半圣，他还能逆天不成？”
“是的，我们等的就是他，该紧张的是他才对！”
远远的，三位太虚围成一团，缩在一座小山头后，悄悄用灵念传音着。
只是瞥了一眼，他们甚至不敢用灵念多探，很快就有人摸出了一方特制的阵盘，道：
“我先传讯太宰半圣，老王你现在分灵去通知离大人，华渊前辈则由老钱你来负……”
嗤！
剑光掠逝。
山头和人头同时飞起。
阵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下后。
“扑扑。”
白炎燃起，阵纹破碎。
“他看过来了！”
老钱、老王对视一眼，各自目中有着骇然，二话不说分头逃窜。
可脚才刚一拔离地……
咻！咻！
远空两道剑光飞掠。
有四剑钉下，焱蟒钉下。
太虚在剑念加持的名剑之下，穿头裂心，即刻暴毙。
“什么东西！”
率先被枭首的太虚吓得肝胆俱裂，灵魂体化作一道乌光，抛弃肉身夺空遁走。
“归。”
徐小受并起双指，往上一引。
虚空剑念交错，有四剑、焱蟒归来之时，随痕留下各大鬼剑、莫剑，将那乌光魂影片片扬挫，直至惨声凄无。
嗤！嗤！
双剑归来，镇于腰后。
凶魔之气和烬照白炎左右分翼展开，毫无名剑自晦之相，尽显出鞘利刃锋铓，为凭立半空的黑衣身影增光添彩。
徐小受这才垂眸瞰向下方。
以六芒星方位坐镇的六大半圣老儿，一驼负龟壳，一腰缠红绳，一手卷符纸，一飞花摘叶，一身披重剑，一抿唇不言。
至此时，已各自惊立而起，脸上或是惊奇，或是感慨，或是唏嘘，或是赞叹……然，无有惧色。
“好剑！好剑！重剑锋，且看这剑何如？”
“你便是当今闻名五域的徐小受，剑、灵、体三道俱绝，一人衍子千千万的那位圣奴受爷？”
“久闻不如见面，我们方才还在商议那道半圣意念化身怎么自己没了呢。”
“小友看起来未臻半圣？这倒是绝了，方才那意识体如何做到的？”
“你可曾婚配？”
“……”
徐小受默默扫过这老六个老头，第一次这么认真去端详每位半圣。
直觉告诉他，此皆非姜布衣之流，各自杀性十足之辈。
但，那又如何？
他微眯着眼，斜着剑，漠然道：
“话，我只说一句。”
“现在退去，因果不究！”
铁乌龟、红线老、符九、叶消、重剑锋、言灵咒，各自视线一碰触。
那背负龟壳的驼背老头摆摆手开口了：“小友可曾听过中域六芒圣？”
不待回应，腰缠红线，问过徐小受婚配否，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儿接过话，一笑道：
“我等六人无宗无族，平生浪迹天涯，只为圣神殿堂做些累活脏事。”
“太虚杀过，半圣杀过，今个儿用请圣令叫我们来杀个斩道，倒是件稀罕事。”
“爱苍生说你不简单，还把大批情报发我们手上，让我等提防。”
“当时老头子我们便在想，生平也轮不到用得着我们六人齐上阵的时候呀，而当这个时候来临只时……”
他一耸肩，指头边缠着红线，边打着什么结，失笑道：
“要不就生，要不就死，好像确实也没有什么多说的必要，小友你说呢？”
圣神殿堂养的六大半圣级杀手吗？
徐小受眉头微动，登时知晓这六个老头儿，怕是永远没有靠言语劝退，或者拐过来的可能了。
便这时……
红线老边叹着气，手中线结扯得一紧后，猛往后一拉，竟是不再废话：
“动手！”
徐小受分明没有任何受到偷袭的提醒，或者被杀意盯上的感觉。
当是时，只觉腰间一紧，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道虚幻的锋利红绳。
那绳末端缠于自己身上，线头却在红线老之手，随力愈紧，几乎要将自己的身体割断，割成两半。
不对！
它所束缚的、攻击的，不是身体，是灵魂！
“嗤啦——”
一声裂响，徐小受清晰可见自己腰上裂开一道黑线，灵魂体更伴有剧痛传来，令人面目抽搐。
“断！”
红线老指尖一勾，但像在牵扯巨牛，这一次死活勒不断敌人的灵魂体。
他心头陡一沉，赶忙呼救：
“动手哇，你们几个！”
嗡。
徐小受动手了。
脚下剑道盘一旋，他手中只握藏苦，身体置换入虚无。
无剑术，无有剑流！
落英界，开！
“是幻剑术，小心！”背负重剑的国字脸老者登时一声轻呼，警惕四下，却见红梅翩翩而落。
徐小受化实为虚，置入虚无。
一剑时空跃迁当空点出，在濒至红线老身前时，才结束了落英界，从无中归来。
“轰！”
六圣身前，顿时裂开巨大地狱之门。
一柄遮天的酆都之剑，蛮不讲理撞破姗姗开启的大门，直指率先发动攻击的红线老。
霎时间，诸人面色俱变！
“这他娘的是幻剑术？”
红线老赌都不敢赌，拔身爆撤的同时，狂呼队友支援：“铁乌龟顶上！”
咚！
酆都之剑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残影，转瞬突破了时空间，如巨杵般直接轰碎了红线老的灵魂。
“我来了，小心徐小受，他九大剑术都会的！”铁乌龟提着他的大乌龟壳刚驰援而来时，见着红线老手上红线掉地。
其身体，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染黑。
“死、死了？”
铁乌龟面色大骇。
只一照面，红线老神魂尽碎？
他猛地望向了不远处施剑的徐小受，嘴巴张不能合拢，眼神震无法聚焦。
便这时……
“迟退！”
一直落于后方，抿嘴不言的言灵咒，嘴巴一张。
他这张嘴，就像是开光了一样，一言毕，时间迟退！
酆都之剑后撤。
红线老灵魂体拼回。
地狱之门强势关闭，剑道盘旋展归体。
“这什么东西……”徐小受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能力，今个儿算是开眼了。
炼灵世界，无奇不有。
凡能成圣者，各有所长，此言非虚。
这六人的配合，显然经历过太多次的磨炼，是带着脑子过来干架的。
时间一退，铁乌龟脸上骇色一扫而空，俨然是装的。
反过头来，他手上大乌龟壳当空丢去，膨胀到可以蔽日。
“乌天罩！”
隆的一声，龟壳盖下，将个中之人罩进另一方世界。
同一时间，国字脸的重剑锋拔出了他身后巨剑，浓眉一竖，声若惊雷。
“玄震霆剑！”
一记印决打出，九天阴雷滚落，化作一柄黑红色的雷霆巨剑，径直轰进龟壳之中，直指徐小受。
“缚魂！”
红线老抄起地上红绳当空一甩，猛一揪扯，隔空束缚住徐小受的灵魂体。
“灭神咒！”
那手上一直卷着符纸，默而不发的符九，当空甩出灵符，势要直诛徐小受意志。
“霜心之叶！”
拈花的叶消虚指一划，龟壳世界中演化出万千飞叶，或喜或哀，或怒或恐，斩向人欲。
“定！”
言灵咒再出一言。
同一瞬，刚想要有所反应的徐小受，只觉周身大道同时与自己解除了联系。
他身子、灵魂、意志，齐齐被控在原地，只能硬接这般可怖攻击。
“轰！”
雷霆贯体、魂缚红绳、咒杀念意、飞叶剐心！
同一时间，四重攻击齐爆开来，在各自之道上尽是登峰造极境，普天之下半圣莫不难接此硬控强攻——这几乎是必死之局！
“隆隆隆……”
龟壳世界剧烈大震。
中域六芒圣久不合体，已不知天底下何人还能接下他们这等攻击而不死。
那剑灵体三道俱绝的徐小受，他们只闻其讯，不知真人实力几何，但理论上讲……
红线老默了三息：“该死了才对。”
龟壳一动。
内里世界在疯狂动荡！
陡然间，铁乌龟表情猛地一变，破口大骂：
“没死，退！”
登时六人齐齐爆退。
红线老忍不住回头探来：“我分明已断他灵魂，杀成三瓣！”
重剑锋道：“肉身已毁，尽成焦枯！”
符九：“意志尽沉，不复归焉。”
叶消：“心念七欲，早皆沉沦。”
言灵咒则是脸色如墨，绷不住道：“幻剑术，破！”
咔——
四下空间，有如镜面破裂。
铁乌龟、红线老、符九、叶消、重剑锋，面色齐齐大变：“什么？”
嘭！
空间一碎。
方才一切，仿都虚幻。
此刻落在众人眼中的，只有一堵穿天的肉墙，隐约还有盖在肉墙天花板上的巨大的……指甲盖？
红线老沉默了下，艰难抬眸往上。
圣念扫去，他扫见了巨大的脚掌、脚踝、脚毛……
扫了半天，才从小腿看到膝盖。
而这个时候，天穹之上，极限巨人已穿过云层，俯下身子来，巨大眼珠子像是月亮坠地逼视。
“什么？！”
刹那间汗毛倒竖，红线老瞳孔剧震，声嘶力竭道：“这是什么嘛！”
自问过后，他脑海里已闪过徐小受的情报——手撕圣帝的超级巨人！
“铁——乌——龟——”
几乎所有人都在爆撤，都在爆喊，只有铁乌龟被迫硬着头皮逆风而上。
逆风，也能翻盘！
看我的！
铁乌龟抄起那口巨大的乌龟壳，狠狠敲在了极限巨人……的脚指甲上。
“啪。”
世界，静止了。
铁乌龟？
小乌龟！
极限巨人一指戳下，如同天柱镇来，铁乌龟忙不迭将乌龟壳往自己头上罩。
“天龙罩……”
十段剑指&#183;点道！
“轰——”
隔空距离穿透而过，破碎了当是时下所有负隅顽抗之音。
万丈深坑，当场破出。
靠得最近的红线老，只觉脸皮都被剑念撕裂，身子被罡风扫飞时，眼珠子都不受控地自我扭曲崩坏了。
但在最后时刻，他清晰瞅见了铁乌龟身下大地率先被崩碎，继而乌龟壳炸碎，铁乌龟圣体粉碎……
血雾，没能炸开。
半圣，已成齑粉！
嘴唇歪七扭八，声音波浪狂抖，世界仿都在延迟，红线老撕心裂肺喊出了这样缓慢的一声：
“足包~~~~”
跑！
只能跑！
根本没法打！
这样恐怖的巨人，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谁家半圣有这个圣力底蕴，支撑得起如此庞然巨物的存在啊！
它单是现世本身，都要吃掉上千、上万个半圣的圣力储备吧？
是的，寻常半圣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想象得到，有一种比圣力还高级的能源，可以用来供给极限巨人运动，唤做“天祖之力”。
“血遁！”
红线老一喷精血，迈开大腿在风暴中狂跑、还跑、再跑，遁入道则中跑。
跑了半天，他发现自己从巨人的右脚侧，跑到了其高高抬起的左脚掌下。
这一瞬间，抬眸望着黑暗侵袭了自我视野内全部画面的红线老，不由恶狠狠往上丢了一捆红线。
巨人脚掌，割开了一道道比脚毛还浅了一万倍的黑痕。
“啊哈哈哈。”
红线老大笑三声，无力垂下双手，放弃了所有抵抗。
“砰！”
一脚踹下。
大地粉碎。
……
“重剑锋，回头迎战！”
言灵咒一声大喝，跑在他前面的国字脸背剑老头即刻调头，提起大剑面目狰狞吼着就往巨人身上劈去：
“我草你大爷啊言灵咒，你不得好死！！！”
砰！
巨人小腿一提，踢碎了重剑。
重剑锋却是化作雷霆巨剑，遥遥刺上了天穹，直指巨人眼球。
“昭煌劫剑，给我死！”
轰隆！
雷霆贯去，剑速竟破时空，有了几分时空跃迁的味道。
这一剑，分明超过半圣该有的强度，就是不知从何习来……不重要了。
“神敏时刻！”
极限巨人身体一震，继而反应速度、身体速度如同被加速了万倍。
它鬼畜地一抄手，因由抄得过快，越过了雷剑，又赶忙抽回来再抄了一记，这才把相对变慢了无数倍的雷剑给握住了。
那巨大无比的雷光之剑被捏进掌心，遥遥对着远方就是一掷！
“轰隆——”
圣劫都没有此刻被覆上了剑念和极限巨人巨力的这一雷剑来得可怖！
被盯上的符九人都麻了，头都不回就是往身后狂扔阵符：
“破劫符！”
“灭灵符！”
“封神符！”
“灭才……”
啪。
幻剑术解除。
巨人一脚踢碎了符九。
另一边，还在沾沾自喜没被第一时间盯上的叶消，捏着飞花尚未出手，被雷光之剑诛成了齑粉。
——会玩古剑术的极限巨人！
……
中域六芒圣，转瞬之间，只剩一芒。
言灵咒脚步猛地一停，身子如坠寒窖，万分冰凉。
他将无尽力量压入喉腹之中，转过头，看向了身后跟着停下所有动作的极限巨人。
他拼尽全力，鼓起所有勇气，猛一指前方，深吸气后吐出：
“巨人，退！”
轰！
极限巨人，真被他一言喝得，被迫后撤了一小步。
言灵咒顿时面色大喜，已顾不得头发跟着半白，身躯随之变老，张口点指跺脚再喝：
“巨人，退！退！退！”
轰！轰！轰！
极限巨人，再退三步。
言灵咒欣喜若狂，再要蓄力，言出法随。
“噗！”
话语声还没出口，他猛地逆血喷出，踉跄中倒地。
早前的他不说精壮魁梧，少说也是身材修长匀称，沉默寡言时更兼有几分高冷韵味，当真是具那半圣之风的。
而此刻，他瘦若干柴，俨然风烛残年，连牙齿都老掉了好几颗，颤颤难言，举目只泪。
“唔！”
“唔唔唔！”
他拼了命想要说话，然一个字说不出来。
刷！
极限巨人消失，徐小受踏剑归来，落向这落魄老者身前。
这，就结束了？
恍惚了足有三息时间，徐小受想到了月宫离，想到缔婴圣株，想到了神亦，最后才想到了自己。
体内血气翻涌……
90%的身道盘过后，不靠吞噬之体和人间道，他生生不息也像是给强化了无数倍，极限巨人开了这么久，都还有三四成的力量没用完。
良久回神，徐小受只得失声一笑。
打了太多强者，面过圣帝和十尊座，却有些忘了，这才是正常半圣应该有的强度。
“抱歉，高估你们了。”
眉眼一醒，徐小受目中仿射出幽光：
“灵魂读取！”
咚！
言灵咒身子最后剧烈一震，便丧失了所有动静。
他是第一个被自己的力量耗干、耗死的半圣，其余五大半圣，此刻皆还存有灵魂和意志不灭。
徐小受往身后一抓，刚好摸到的是焱蟒。
他脚下剑道盘一旋，鬼剑术一开，便瞅见了四下还有濒临崩溃的五道神魂体。
“我说过，倘不退，便是死。”
剑道奥义阵图中，属于心剑术的部分骤然亮起高光，徐小受懒得再提防什么残余、什么意志、什么后手。
“心剑术，般若无！”
焱蟒荡空一扫。
四下归于死寂。
一念神佛殊，一念般若无！

第1557章 上明天听下抟心，将计就计谋大虑
“人、人呢？”
岑乔夫从轮回天升柱攀向第十八重天，还想着助徐小受一臂之力。
不曾想，敌人没见着，徐小受在四下瞬来瞬去，忙忙碌碌的像在找东西。
时不时的，他还弯腰捡着什么。
第十八重天的地貌确实是有点独特的，空间支离破碎，遍布着残败的气息。
大地又是坑坑洼洼，又是深沟巨堑，好不离奇，若以圣念放大去瞧……
巧了！
那些深坑，就好像是放大版的人类脚掌印！
岑乔夫细细辨认了一下，整张脸都变了：
“这就是巨人脚掌吧！”
“这里，就是战场吧！”
哪里有什么独特地貌啊，就从这四下散乱着的圣力残余波动，以及这破碎的道则中看……
徐小受，已经跟半圣干过一架了！
“咻。”
正想着，前头不停瞬移穿梭的黑衣青年，终于是来到了自己面前。
他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脚下深坑，突然伸手想要拍拍自己的手臂：
“让让。”
岑乔夫赶忙挪开，这个刺猬他并不想给碰到。
“人呢？”
当着徐小受的面，他再问了一句。
没办法，方才这家伙说了，敌人足有六个。
这里已经出现了一位半圣，外加五位太虚，即便如此徐小受应付得来……
万一呢？
万一还埋伏着多一位半圣呢？
岑乔夫见这小子装哑巴不说话，登时有些急了：“你到底在找什……”
话音声戛然而止。
因为徐小受从地底不知多深处，以灵线为网，网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宝石。
“半圣位格！”
岑乔夫眼睛顿时冒光了，急忙上前将那玩意抱过来仔细端详。
半圣位格其实外显形态并不大一样，就连尺寸都没有一个特定的标准，但基本大同小异。
特别是里头那股纯净圣力的味道，根本无从复制。
岑乔夫只看了一眼，就惊喜确证道：“真的是半圣位格！”
徐小受耷着眼皮斜他一眼，“这玩意，还能有假？”
“不是！”岑乔夫摇头，“我意思是，这第十八重天确实遍地是宝啊，这就能挖出来一颗半圣位格？”
徐小受沉默。
“利害啊，这样一来，你师父不也就可以在遗迹内封圣了？”岑乔夫边摩挲着手上的宝贝边嘀咕着，很快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说的人呢？”
徐小受再度沉默，就这么盯着他。
“你看我做甚？”岑乔夫皱眉，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眉头忽而高高扬起。
他快速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水晶宝石，又震撼地抬眸望向徐小受，不可置信道：“杀、杀了？”
徐小受：“你说呢？”
“不是……”
“这！”
岑乔夫恍惚了下，突然语塞。
半圣，这就给你杀了，才不到一刻钟吧？
虽然徐小受有说了，让他们在第一重天等上半个时辰再来。
可事态紧急，这小子又去得匆忙，还什么都没解释。
当时岑乔夫只是和水鬼在第一重天配合白胄宫主先暂时解除了邪神之力对无袖的影响。
他让二人帮忙看着会，急匆匆就先上天想要助战了。
虽说这被耽搁了一小会儿功夫，但绝对一刻钟都不到吧？
就这……
战斗，结束了？
半圣，这么容易就死了？
“不对不对不对，有哪里不对！”
岑乔夫自己就是半圣，知晓半圣的强度。
他停下了手上摩挲的动作，掌心轻轻往半圣位格上一碰。
温的！
这是我盘出来的温度，还是说……
“你真杀了？”
岑乔夫再一次抬眸，依旧不敢相信。
半圣哪有这么容易去世，不说别的，就只说各种诡异的生存方式。
身体灭了有灵魂，灵魂灭了有意志，这还不算各家有各家的本事，能以各种更诡异的方式求生。
可以说……
败之容易，杀之艰难，除非是完全碾压，人家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身灵意全死了！
望着徐小受平静无澜的目光，岑乔夫好似得到了答案，捧着半圣位格的手都稍稍变得无力。
他张了张嘴，什么问题都出不来，只能转移话题：
“其他人呢，你不是说有六个吗？”
半圣都杀了。
太虚，应该不至于被跑了吧？
这般想着，但见徐小受将身后装着神之命星的袋子一扔，下巴一努，没了后续。
什、什么意思？
岑乔夫这会儿是真摸不准徐小受了，尝试性的上前一步，伸手示意是否需要自己打开？
徐小受下巴再一努。
岑乔夫便懵着蹲前，将袋子亲手打开，把里头的东西倒出来。
“咣咣咣……”
一众神之命星滚动的声音中，磕出来了又几颗拳头大小的半圣位格。
岑乔夫脑子“嗡”了一下，回头呆滞望向徐小受后，喉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
“这、这是……”
后方图纹陆续亮起。
这会儿已经走出了十多位圣奴的情报人员。
在白胄、桑老，以及断后的水鬼都出现后，寓示着此番被选中上来第十八重天的圣奴代表，就这些人了。
“又五枚半圣位格！”
此刻，人群中有人低呼着。
所有人望着那滚在地上沾了尘土如敝履般被弃置的半圣位格，一个个表情和岑乔夫相似，只剩瞠目结舌。
“我中幻剑术了？”
“五颗，算上岑老手中的这颗，六颗半圣位格？”
“全是受爷杀的？这才过了多久？”
“等等，之前受爷不是说了六个太虚吗，怎么会是六个……半圣？”
“没有，他只说了‘六个’。”
“你错了，他说的是，‘放心，只有六个’。”
就连水鬼望向徐小受的目光，此时都怔住了。
一刻钟……
哪怕是再弱的半圣，他也是半圣，有最起码的尊严。
水鬼都没有把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下五域半圣中的任何一位。
徐小受做到了，还是一次性“六”！
这意味着什么？
除了最开始可能适应半圣的能力需要时间外，徐小受出手后，几乎是秒杀！
“怎么做到的？”
如是疑问，盘踞在所有人脑海中。
白胄也僵在原地了，他印象中，徐小受上一次斩半圣，还是在云仑山脉斩饶妖妖，斩得还很是勉强。
这才过了不到两月……
太离谱了吧！
就在此前，白胄其实连“受爷”这个称呼都不愿意多喊。
原因无他，这会让自己显得掉价。
我什么地位，他什么档次？
因而就连同天上第一楼的合作，他也都磨磨蹭蹭，犹犹豫豫。
而现在……
“不可能。”
白胄心头默摇着头，努力眨眼，再看向徐小受。
那风轻云淡到仿就一拂袖完了什么都没做了的青年，就杵那背负着手，目视他人，脸上连一缕自得的笑都没有。
稀疏平常……
白胄读出了这四个字，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神亦，再眨眼后发现不是。
只是徐小受！
就是受爷！
“绝无可能，绝对。”白胄眼前花了一下，有种被后浪拍在沙滩上强势摁碎吞并了的窒息感。
桑老是第一个从石化状态中回过神的，皱着眉上前，死盯着徐小受问道：
“你遇到的是谁？”
同其他人不一样，焚琴老大想的更多。
这逆徒不一定就是真这么干脆杀了六个半圣，有可能他遇到了一个特殊的阵，或者是月宫离做给他的局。
徐小受如数家珍：“一个月老，一个乌龟，一个符师，一个哑巴，一……”
桑老抬起了手示意打住。
徐小受便停下了数手指。
桑老掐了掐眉头，回首向水鬼。
水鬼艰难启唇：“中域，六芒圣……”
“对，他们如是自称。”徐小受点头，佯带几分忧色道，“有什么玄乎吗？”
好像赢得太快，他也怕这是局。
桑老沉默了。
水鬼跟着沉默了。
一时间所有人也都沉默了。
除了徐小受，现场所有人，都对中域六芒圣不陌生。
要说受爷报出来的是其他名字，可能还能稍稍冲淡各自脑海中那般震撼感。
中域六芒圣，水平可不低，甚至该说在半圣中也属强中手了！
这六位要合体去针对单独某一位半圣的话，不可能是去主动送的，太贵了，且应该没谁有多大自信能完好无损逃生才对。
但针对受爷……
“你是真刺猬啊！”
岑乔夫终于接受了这般事实，望着这位从在灵宫时第一次照面便扎了自己一手血的青年，颇感唏嘘。
彼时彼日……
今时今日……
啊！
岑乔夫无法用任何言语表达自己当下五味杂陈的情绪了，只有一“啊”。
他望着当下徐小受，有种第一次遇见八尊谙的惊艳感。
同样的无以言表。
同样的风华绝代！
“受爷……”
十三太虚无声自喃着。
也是直至此，当圣奴前二把手无袖，和现二把手受爷站到一块去，这些圣奴情报人员再看去时。
他们再不觉得那年轻的，是僭越的、突兀的。
他们再不觉得那年长的，是可惜的、无奈的。
一切，变得理所应当了起来。
就连圣奴首座八尊谙当年……哦不，当时将圣奴二把手之位传给受爷时，将那年轻人的位置树在樵夫、水鬼前面时，大家各自有的意外感、质疑声，此刻通通消失不见。
凡人，如何理解得了十尊座？
不愧是八尊谙大人！
不愧是受爷！
……
“可以了，收一下。”
桑老无语地望着这不知道还在看些远处什么的徐小受，拨了一下他负在腰后的手……
没拨动。
这小子，似乎并不懂得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当大家从惊叹回来后，他还这幅模样，只会适得其反，让得人感到尴尬好吧？
“受到佩服，被动值，+16。”
“受到敬仰，被动值，+16。”
“……”
“受到腹诽，被动值，+13。”
“受到鄙视，被动值，+6。”
“……”
信息栏的弹框确实也从正面转向负面了。
遗憾的是此地人太少了，能得到的提升真的不多。
但时至今日，徐小受已不单纯享受被动值数额上的大幅提升。
物质欲望满足了后，人一般会追求高级的精神享受。
比如有品质的读本，高质量的绘本……
这会让人感到灵魂升华。
是的，徐小受现在就是这种感受。
他只觉自己方才在那十余道叹服目光的洗礼下，灵魂已经舒爽得升华过一波了。
“虽然人不多……”
“但品味出于小众，艺术扎根巷角，人多，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徐小受又品了一番，侧头看向桑老，问道：
“我孰与浮屠城神亦强？”
咣！
桑老狠狠给了徐小受后脑勺一个爆栗。
后者只一低头，他手都给震麻了，眸闪寒光道：“你时间很多吗？”
那确实是不多的哈……徐小受哈哈着一挠头，将岑乔夫手上半圣位格抓来：
“送你嘛，要就开口，搞这些。”
桑老给噎得语塞。
他哪里是这个意思？
“不过……”
徐小受顿了下，意有所指挑着眉尾道：“八尊谙曾跟我说，不要用半圣位格封圣，哪怕是剑圣。”
桑老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余光一瞥水鬼，“但连他都不行。”
“那，你们都不行，只有我行？”徐小受又给逗得眉开眼笑。
对于这一点，桑老出奇地没有进行驳斥，反而沉凝道：“或许吧，十尊座行。”
白胄在旁听懵了。
不是，你们又在进行什么加密语言吗？
怎么话拆开来每个字、每个音老子都认识，凑一块，就什么意思都出不来了呢？
“说了你也不懂。”桑老回头。
“解释了你也理解不透。”徐小受也凑一句热闹。
桑老恶狠狠再瞪了他一眼——他发现现在对徐小受最有力的杀招，竟只是如此。
“别打岔！”
“六芒圣你都能杀，现在翅膀是真硬了啊，说说吧，接下来你的打算？”
他已然一副全权放手的模样。
毫不在意这逆徒若真处事后，他圣奴二把手的名号，就真要成为“前”，且再也回不来了。
旁侧一众人等，除了白胄和脑袋放空的岑乔夫，显然都直观地从无袖这一句话中读出来了释然的味道。
徐小受反倒是什么都没察觉，下意识又想要躺平，让桑老和水鬼去冲。
反正我现在只负责战力部分，我跟岑乔夫一个定位就好了。
但转念一想……
有些事情，现如今桑老和水鬼还真做不到。
徐小受手一抹虚空，空间镜面出现，道：
“我斩完六芒圣，第一时间找了神亦的位置，如何都找不到。”
空间奥义都没能找到神亦，这代表了他不在这一重天？
所有人若有所思，很快目露惊色。
第三十三重天？
“继续。”桑老眉头皱着，没有发表意见。
徐小受便再道：
“不排除神亦进入到特殊秘境的可能。”
“但我觉得大概率他不会去找，也不会被动陷入还不出来。”
“他的性子，既然瞄准了缔婴圣株，就只会无脑继续再战下去。”
“也就是说，大概率他真杀上第三十三重天了，因为这一重天里，我也没有找到类似黑暗生林的地方。”
水鬼闻声点头，思忖着也道：“羽升三境，得见真名……那这个时候，他应该得见染茗了，得到传承了，神之遗迹也就该关了。”
“是的。”徐小受一摊手，“然而没有。”
桑老迎上了这逆徒的目光，嘴巴一动：“继续。”
你也摸鱼是吧？
徐小受倒没有把问题踢回去，因为他比桑老和水鬼知晓多一点点东西。
“我和月宫离一并在黑暗神庭的时候，他透露过一嘴……”
“祖神命格，大概率已经没了。”
“就连染茗传承，从他的语气和表现上去听、去看，他并不看好。”
“月宫离不能信，哪怕你看到的很真。”水鬼提醒道。
“我知道，但这是一种……”徐小受眯着眼斟酌了好一阵。
所有人聚精会神听着，期待受爷给出一个精彩的解读，便听他道：
“直觉。”
徐小受抬起头来，目光炯炯有神：“来自男人的第六感！”
“受到腹诽，被动值，+16。”
桑老却一下想到了的意之大道图，竟表认可：“继续。”
半圣都有心血来潮呢！
这时所有人才从受爷的滑稽表现上，联想到什么第六感，应该有一个更贴合实际能力的词汇猜对。
徐小受不再多提这些，转而问道：
“我想知道，在我修炼的那几天里，饶妄则是怎么杀我们的人的？”
“我在第一重天，包括这一重天里，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这话绝非托大。
徐小受真不觉得饶妄则能在他的能力下隐瞒行踪，哪怕其贵为圣帝。
而今之我……
虽无圣帝之名，跟圣帝又有何异？
闻声周遭所有人面色皆是黯了下来，白胄忿忿道：
“圣帝杀人，何须方式？”
“他当然不用真身莅临，只需一道意念，敕使规则，便能令你们……我们的人，一日暴毙一人。”
暴毙？
所以，饶妄则杀我们的人的时候，你们连人在哪里，以什么方式出手，都找不到？
徐小受垂下头，目光闪烁。
他不再顾左右而言他，径直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要我说，缔婴圣株、染茗真名、神亦、妄则圣帝，所有真正能牵动大局的因子，此刻都在第三十三重天。”
这话笃定到令人下意识想要质疑，连水鬼都不例外。
思量一番后，他又停下开口，只望向无袖。
本以为无袖至少会吐出一句“何以见得”，哪曾想这家伙大点其头：
“你说的对。”
“受到肯定，被动值，+1。”
徐小受若得鼓舞，再道：
“饶妄则那厮，既然垂涎于我，此番我多次提及圣帝之名，他都置之不理……他真有点危险了。”
“至少我是世界树，我要得染茗传承，我要臻至祖神，那我必如天祖之灵一般，极力阻止圣帝插手我对辖下地界的统治。”
“所以说，他是能进来，未必状态也是全盛！”
说到这，徐小受目色猩亮，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所有人都给吓到了。
瞧这架势，屠半圣还不够，受爷还将目光放到了圣帝之上？
“那我们……”
岑乔夫也给惊得回神了，以为徐小受现在要带领所有人，羽升第三十三重天，揪出妄则圣帝就地处死。
“我们……”
“当然不用管他们！”
徐小受手再一抹，空间镜面上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块古老的牌匾：
“他们干他们的，我们再干他们的……瞧见这玩意儿了吗？”
所有人举目望去，牌匾上四个大字：司命神殿！
“什么东西？”后方有人迟疑出声。
徐小受嘿嘿一笑：“斩神令，我动过手脚……”
“斩神殿？”桑老终于面露惊色。
水鬼同样略有所得，却是出声提醒道：“月宫……他先我们先了不止一步，怕是有计！”
徐小受无所谓摇了摇头，手再一抹，空间镜面分化成二十多块。
每一块上面，都呈现出了一个面容模糊的身影。
谁都看不清。
这一刻，谁都知晓，这一个个被具体定位出现的，都是半圣！
“受爷……”
一瞬间，圣奴诸人毛骨悚然。
包括白胄看向徐小受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恐惧。
半圣是有感应的，且都十分敏感！
徐小受以空间镜面定位了他们，这些人甚至没有感觉，那他的能力……
哦。
空间奥义啊，那没事了。
徐小受知晓水鬼在担心什么，却也知晓大家都没有从被动挨打的思维惯性上走出来。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徐徐弯腰，从地上一一捡起了散落的半圣位格。
每捡一颗，周遭之人，目光便转换一分。
从惶恐，到紧张，到期待，到兴奋，到刺激……
“啪嗒。”
最后，徐小受将足足五颗半圣位格，通通塞进水鬼怀里，抬起头定定望着他的眼睛，铿锵道：
“将计就计！”

第1558章 北域半圣太宰慈，虎口强夺祖神食
咻！
一处坍裂的断山之上，流光掠空，吸引了四下诸圣注意力。
周边十一圣，或踏枝而立，或小憩于阴，或凭浮虚空……一个个神态悠闲，惬意非常。
见来人落地后，很快诸多半圣目光投去，有人打趣着说道：
“孔同来了？”
“孔同孔同，非常不同，一日外出，波棱盖红。”
这讲的是北域十二圣君之一的孔同，有一次外出时失足跌进空间风暴中，被意外传到了虚空岛内岛去。
其实这只是一次位面投射，属于空间碎流旅客偶尔会遇到的意外之一。
只要扛过那一瞬的空间错位，人就能回归原处，无事发生。
偏偏孔同被投射过去时，刚好遇到了一头酣睡被惊醒的黑色巨龙。
他命大，成功逃生，但双腿给咬断了。
从此，这一桩事就成为了十二圣君之中的最大笑谈。
说是笑谈，其实这正是孔同实力强大和逃命能力非同寻常的证明。
毕竟后来证实了，那巨龙乃虚空岛内岛黑脉之主魔帝黑龙，是圣帝！
“不是所有的半圣都可以从魔帝黑龙嘴下逃生的！”孔同曾这样据理力争。
事实证明，根本无用。
这话在一帮损友的流传中，逐渐演变成了：
“不是所有的半圣，都叫孔同。”
好像是褒义的。
好像也是贬义的。
回归眼下……
此前孔同被捉弄，最起码还会回瞪一眼。
这一次他竟然连一个眼神杀都没有，表情十分严肃，落地后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周遭半圣诧异，开始交头接耳：
“装什么啊？孔同应该是得到徐小受消息了吧，我赌徐小受能在他的人手下坚持一刻钟！”
“我看不然，看孔同这表情，徐小受莫不是挺过了第一波刺杀，又反杀了一位？”
“孔同手下六芒圣，确非浪得虚名，猝不及防之下，我觉得徐小受暴毙都有可能。”
“几位未免也太小瞧徐小受了，我赌他能够反杀，六个！”
“那我的判断是，你未免也过于小觑半圣杀手了。”
“……”
孔同连看身周人一眼都觉得多余，叽叽歪歪的简直令他头大，上百年来皆如此。
他垂着脑袋，恭敬对着地上巨大的黑影说道：
“禀太宰大人，六芒圣陨！”
这话一出，四下安静了一刹，旋即众声喧哗。
“孔同，你又玩是吧？”
“太宰大人、蛇夫人、影圣都在这里，你怎敢不敬，快快道歉！”
“我看这家伙怕不是在这一战中偷袭立了大功，现在是来邀功的？”
“依我看呐……啊，蛇夫人！”
“见过蛇夫人！”
“见过影圣、见过蛇夫人、见过太宰大人！”
四下嘈乱声突然安静了，只剩下一道道恭敬无比的问候。
咚！咚！咚！
伴随断山上传来的一阵阵震颤脚步声，地上巨大黑影动了起来。
孔同垂着头，感觉肩上重量又沉了几分。
“呼……”
香风一送，身前扬来一片红纱。
从中伸出了一只笔直圆润的大长腿，白花花的让人神智迷乱。
那晶莹赤足又往前一勾，似要勾住孔同的下巴，但却在行进一半时停下，粉嫩的脚趾头蜷了回去。
“抬起头来。”
一道妖媚的声音传来，像是有鹅绒羽在挠脚丫子，惹得人心痒痒。
“咕噜。”
孔同艰难吞咽着唾沫，抬头望去。
略过那半遮不遮煞为透光的几片红纱，孔同根本不敢多瞧，眼神从雪白大腿陷进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后，又快速翻过山丘，落向那一张充满诱惑力的精致鹅蛋脸上。
“见过蛇夫人！”
他无比恭敬地说着，视线不敢有半分亵渎。
在北域、中域的除圣神殿堂外的半圣圈子中，蛇夫人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比十二圣君还高。
她本身战力极强。
她是北域半圣出身，却能自由出入中域、北域。
除此之外……
蛇夫人，还是太宰慈大人的女人！
“你方才说，你手下六个半圣杀手，都死了？”红纱美人眼波流转，笑意盈盈看下来。
孔同郑重点头：
“是的，属下不是在开玩笑。”
“徐小受斩六芒圣只用了须臾时间，他的战斗力，怕就算是十二圣君齐上，也无法阻挡得了。”
“这一战，恐要太宰前辈出手才行！”
周遭诸圣闻声，顿时低议纷纷。
须臾时间？
这是什么用词？
莫不成，徐小受还把中域六芒圣给秒杀了不成？
蛇夫人美目流转四方，从诸多半圣身上扫过，而后轻掩红唇，略带调侃道：
“你意思是说，你们十二个全上，战力全开，都挡不住那区区一个徐小受……没记错的话，他才二十来岁？”
“对！”孔同不顾会否引起身后人众怒，截然点头。
蛇夫人红唇一启，探出了狭长分叉的舌头，从流光的唇波和胸前雪白舔过，垂下涎液道：
“那该是怎样强壮的男人啊~”
嗤！
紫红色粘稠的液体滴在地上，腐蚀了坚硬的花纹石。
孔同瑟瑟发抖，不敢接话，转口道：“蛇夫人，属下请求面见太宰大人。”
“怎么？”蛇夫人卷挤着红纱，俯下身子来，“我不配？”
孔同急忙挪开目光：“不敢。”
“咯咯咯，逗你的。”蛇夫人笑着整理着抹胸红纱，芊指点向后方，迈开大长腿往后退去：
“喏，他来了。”
咚！
山地再是一震。
地上巨大黑影，又往前挪进了几分。
孔同余光瞥见身前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盔甲战靴，心头顿松一口气。
蛇夫人不好对付。
太宰慈大人，至少是能够正常交流的。
“禀报太宰慈大人，禀报影圣，孔同手下派出去留守轮回天升柱阵纹的六芒圣，已全部被……”
他恭敬的话语声，被一道滚滚如雷的沉重声音打断：
“本座听见了。”
“起来说话。”
“谢大人！”孔同这才敢起身，同时将目光往前上方投去。
身前站着的，是一个身披黑红色重甲的高大男人，孔同身高算是正常人范畴，对比之下，却只堪堪企及前方男子胸腹位置。
他身材更加壮硕，仅一条手臂，搭配上重甲，便几乎抵得上孔同整个人。
蛇夫人依偎在他的胸口处，踮着脚趾头想要说什么悄悄话，就真像一条妩媚的小蛇缠卷上了一个魁梧的巨人。
太宰慈！
这是一个充满了传说的男人！
他出身北域，本平平无奇，混在人群中充其量算一个超级天才。
大家都是天才，这没什么突兀的。
太宰慈封圣后，却意外觉醒了战神血脉，北域战神天的那个“战神”！
天生的祖源之力，适配度可太高了，将之一夜抬上了巅峰半圣的宝座。
他被号为“战圣”，这在北域战神天，是仅次于远古“战神”的称号。
他手拥画龙戟，十大异能武器之一，与驭海神戟齐名，共享“异能双戟”之名。
他的战神甲自内战神之力而外化，血脉觉醒后与之而来，神威非凡。
在神亦未曾缔造“鬼门关，神称神”的传说之前，太宰慈一度被誉为圣神大陆最强的男人！
而时至今日，因由二人未曾正面对上的原故，孰强孰弱，亦不可知。
如此神人，堪比十尊座，太宰慈却和寻常半圣渴望自由的意志不同，他甘愿成为圣神殿堂执宰北域的刀。
虽然只是挂个名，平日里和圣神殿堂也无有来往，但如此之后，北域基本就全是他的地盘了——天盟只是个松散的组织。
孔同却是知晓，在圣奴那边已流传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太宰慈，圣神殿堂最忠实的战犬！”
说白了，不过看门狗。
但也侧面证实了太宰慈和圣神殿堂方的亲密关系。
他曾主动配合道殿主，研究战神血脉和战神之力以及战神甲，藉此，圣神殿堂成立六部之战部，研制出了苍神甲。
他也是唯一且主动接受五大圣帝世家北氏调令，前往悲鸣帝境配合研究，并成功“活着”、“正常”走回北域的半圣。
这一次，圣神殿堂颁布请圣令，太宰慈亦第一时间响应，带着手下统辖着的所有半圣倾巢而出，于神之遗迹完成了集合。
还有太多太多……
在北域，衡量半圣的标准有很多，有人以北域七星、十二圣君等来划分上下。
孔同就是十二圣君之一，他的最强战绩，是从圣帝手下逃了一命。
说起来不好听，实际上已经很强了。
而他往下，就是六芒圣，以及诸多半圣势力执掌人等级别。
往上，则是蛇夫人、影圣，以及一些个没落了的，但拼了命也有灭圣之力的十尊座——孔同这般认为。
最高级别的，就是太宰慈这一种了！
活得又久、资源又多、还没限制、天赋够强……
名为半圣，实有圣帝之威！
捏死北域七星、十二圣君，只需覆掌！
太宰慈只比正常人高了三四个头，天光照下来，他的影子却真有巨人之大，覆盖了整个断裂的山脉。
孔同知晓，这就是战神之力外化的表现。
此刻眼前男人的形态，仅仅只是休闲聊天状态，跟战时那是判若两人！
而太宰慈到来之后，也没有多作废话，只是大手一挥，就不由分说道：
“月宫离留下信号，已在唤我等前去寻他。”
“时不我待，徐小受再重要，没有圣神殿堂的令重要。”
“六芒圣的事，暂且搁至一边罢，我等即刻启程，前去司命神殿。”
“是！”没有一个人有异议，就连孔同死了两个宝贝手下，都二话不说。
“抱我~”蛇夫人则缠上了太宰慈的手臂，被其单手扛上肩，同样没有多问。
她曾过问太宰慈，你明明这么强壮，为什么要那么听圣神殿堂的话，八尊谙那么弱都可以那样，我们为什么不效仿圣奴，直接举事都可以！
那一个巴掌……
蛇夫人迄今没忘。
她死掉了一个半圣化身。
那一句话，她同样一生谨记：
“五大圣帝世家的底蕴，不是你我宵小可以想象的。”
……
“半圣，果然没一个弱的。”
在连续寻找了四五位游离在外的落单半圣后，徐小受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些人，真是来度假的！
他们一点都不想打架，表示根本不认识那什么请圣令、圣神殿堂以及圣奴之间的复杂关系。
徐小受要带着人灭了他们。
他们就表示可以从容赴死。
只要你们圣奴是这样子的人，为了半圣位格可以不择手段，跟圣神殿堂一样。
不杀人，就拿不到半圣位格。
那算了，邀请他们加入圣奴，或者天上第一楼吧？
也好！
这些人，一个个也都答应了，表示愿意即刻脱离圣神殿堂和天盟，一生都以圣奴马首是瞻。
只要能出去。
徐小受给这些滚刀肉滚得气到了，不再想废话要强拿他们位格，他们就说些什么：
“啊，原来圣奴也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你们崇尚自由，尊重彼此呢。”
“啊，我明明已经帮助了你们，都告知了要杀你们的是以半圣太宰为首的半圣群体这么重要的情报，还要杀吗？”
“啊，司命神殿的事情我也说了，还要杀我，那你们算是捏到软柿子了，杀吧，反正我也无力反抗。”
这一个个老油条能活到现在，真不是没有理由的。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抓住浪迹大道之争不久的徐小受的那点恻隐之心，一攻再攻。
徐小受宣告节节败退。
他不过只是想给天上第一楼都挣几颗半圣位格，好让大家都过上无拘无束的半圣生活，怎么这么难？
他将主导权交给桑老、水鬼等，这些人也不杀，以过分力逼则众圣皆反为由，指出很可能将所有人都逼到对立面上去。
这俩人的提议，跟其他落单半圣一样……
“直接上？”
徐小受一抹空间镜面。
余下的落单半圣不说，镜面中的十来位几乎是凑到了一块去，位置靠得很近。
最中间的那一位，徐小受特意多加了马赛克模糊。
只是这么隔着空间观察着，他都有一种其实对方已经知道了，但是并不在意的错觉。
这个人，很强！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那些落单的北域半圣口中的……
比神亦还强的男人！
五域中最强的半圣！
太宰慈！
“直接上？”
见众人没有反应，徐小受再问了一句，指着钱前方道：“他们也在往司命神殿的方向靠，我们往前直走，就能遇上了。”
他是想直接上的。
其他人也是蠢蠢欲动的。
只有桑老、水鬼这俩瞻前顾后的智多星，倾向明明都有了，从始至终都显得有些犹豫。
“你真的了解太宰吗？”水鬼从上了第十八重天后，都没有喊过太宰慈真名。
“他情报你都说了不下十遍了！”徐小受有些不耐烦。
强调得过多，他都有点忌惮起这位来。
但太宰慈都除不掉，姓华的，姓饶的，姓月的，以及出去后还有个姓爱的……
一个个都要犹豫吗？
会不会太费脑力了点？
“去可以。”
“你要将计就计也可以。”
桑老最后拍了板，严肃说道：
“正面战场，你也许不惧那十二圣君，北域七星，甚至是他们一并联合。”
“可一旦你被那战圣太宰拖住，没能第一时间解决，余下的一个个半圣，都将成为你的致命掣肘。”
徐小受听完，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就凭他们？不可能！”
年少不轻狂，那还叫什么年少？
“八尊谙当年也是这样。”桑老很是认真，“所以他孤身赴局。”
徐小受一怔，脑海里出现了老八脖子上的伤痕，被斩断的两根大拇指，顿时头一点：
“桑老头你的话其实也不无道理哈。”
当代年轻人，主打的就是不上头，就一个字：听劝！
“那你想怎么样嘛？”徐小受问。
“你可以跟太宰打，我也看好你，但他身边的人，不能影响到你们的正面战场。”桑老要操心的实在太多了，他很累。
“嗯哼，所以？”
“所以要么我们现在去暗杀，先将太宰身边的半圣，一个个杀掉！”
“你这不纯纯放屁嘛，水鬼都说了他身边有一个影，影圣，对吧？神龙见首不见尾，冷不丁就给你一刀！”
“所以暗杀行不通。”
“嗯哼，然后？”
“那就需要有人，帮你牵制他身边的半圣，直到你快速解决完正面战场，赶来协助他。”
噢？
刷一下，十多号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水鬼。
水鬼脸色都绿了，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我是奥义半圣不假。
但我也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怪胎十尊座，没法一打十。
——不能用来这么坑啊，会死人的！
桑老摇了摇头，看向白胄、岑乔夫。
“也不够啊！”
白胄节节后撤，他一点都不想出来，“老子只是太虚！”
“还有我。”桑老最后指向自己。
“你？”徐小受被逗乐了，“你个小小太虚，不要闹好不好……”
他话音忽而一停，想到了什么，不确定地扬起了眉毛。
桑老呵呵一笑，抛了抛手上的半圣位格：
“我也有来自男人的第六感。”
“半圣这么容易杀，还只能真身进遗址的话，我们这算不算是虎口夺食了？”
“夺的，还是人家欲成祖神的食。”
他抓住那晶莹的半圣位格，提于眼前深深望去，仿佛看透了内里纯净力量在做无规则的碰撞，低声自喃道：
“无知之人的自相残杀么？”

第1559章 十八重天双封圣，马不停蹄盛杀心
隆隆……
遥遥远处的圣劫之音，不再能太多地惹人注意。
司命神殿处，诸多太虚依旧恪守本职，不敢擅离这方牌匾周围。
“到点了，该传讯了，小高你来吧。”有人掐着时间点提醒。
“妄帝非受，八厌神鱼……好了，暗号我已经传过去了，离大人还是没有回复。”
“唉，也不知道是正常的没有回应，还是已经陨……”
“呸呸，你说话注意点，那可是离大人。”
“啊哈哈！”说错话的老家伙挠着头，僵硬地转移着话题，“你们说，华渊半圣怎么就知道进去呢，我们明明连看和说都没有。”
“人家那可是半圣，你妄图揣度半圣心思？揣摩得来么你！”
“半圣……”
这话倒是令得颇些人陷入沉吟，有人一叹：“其实我们，也就都只差半步吧？”
场面一时安静，所有老家伙面上都多了黯色。
何曾不是呢？
太虚和半圣，中间不就差着半步么？
但那半步，却是人之一生永难企及的天堑——半圣位格！
在年轻时，大家还有梦想，觉得拼一把，半圣位格再不济能靠功劳兑出来一枚。
现在一转眼，才发觉岁月虚度，已卡在太虚境界几十上百年时间而碌碌无得。
梦想这种东西，就是在驴头上绑根棍子吊萝卜，永远可望而不可及。
置身安逸之后，不思改变，不敢超脱，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别感怀了！”
很快有人笑生声来，指着远方劫云道：“又有人在尝试着封圣了，还是个火圣……要想的话，你们其实也都可以像他一样，冲一冲。”
“我们？我们才哪到哪啊！”其他人也相继回神过来，摇头苦笑。
在这里的都是老头子了，连伤春悲秋的年头都熬过去了，哪会那么容易再触景生情？
如今瞅见封圣劫云，他们看到的已不是毕生渴望之机缘，而是莫大的死亡风险！
神之遗迹开启了有一段时日了，就连在第一重天那会，时不时的都还会有人封圣。
一开始，大家还赶着往前，想要凑凑热闹，观摩一下封圣过程，多学点经验以备不时之需。
哪曾想，那大都是些痴心妄想之辈。
连半圣位格都没找到，寻了些自以为可以作为替代品的宝物就开始渡劫。
结果呢？
自然一个个都是灰飞烟灭。
神之遗迹开放这么久，只有惟一一例封圣成功的例子。
那会儿看得人反而少了，且那人还不是在遗迹内获得的封圣机缘，而是在外边带进来的半圣位格。
圣奴，岑乔夫！
“算上这一次，我已经看到二十八起渡劫的了，这意味着即将诞生第二十七个痴心妄想的太虚冤魂。”
“哦，错了，连魂都将堙灭。”
当所有人都遥遥眺向远方圣劫时，各自眼里的艳羡其实是捱不住的。
自己所不敢踏出的那一步，有人踏出去了。
哪怕结局是失败，这份勇气总归让人佩服，同时又矛盾地不愿意看到他人成功。
因而艳羡和佩服的最后，总会化作酸溜溜的嫉火。
“总有人妄做大梦，飞上枝条变凤凰。”
“也总要到摔得头破血流时，他们才知悔恨，然那时已无济于事。”
也有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
“我看那火劫的强度，好像有点厉害啊，这一次渡劫的，似乎不是普通太虚？”
“能成就太虚的，谁能普通？他圣劫再强，还能是至高圣劫不成，我可是亲眼见过水鬼渡劫的！”
这口气吹出来，圣劫都变得不好看了，大伙儿目光转了过去，有人笑着道：“那依你看，水鬼的至高圣劫，和这个比，如何？”
“哪能有可比性？人家那可是奥义半圣！”
“他这个也不弱啊，我看比其他太虚渡的圣劫强了好多倍……这还是我们隔这么远所感应到的气息，现场该得更强。”
“……”
“果然，覃老没话说了，我就说这个圣劫不对劲吧，确实有点东西的。”
所有人再看向圣劫，还别说，强的咧。
离得太远看不清，但从气势上感受，真不是一般人能召唤出来的。
“老覃你不是见过水鬼封圣吗，倒是说说看啊，这劫你打几分，满分十分。”
“我……确实你这么一说，从气势上看，好像它不比至高圣劫差。”
“啊？你来真的？我开玩笑而已！”
“但也得看情况。”老覃连忙解释，“水鬼那会儿是在天空之城，规则比不上这里神之遗迹……”
“不错，神之遗迹层次更高，圣劫更强，哪怕这火劫看上去不弱，放在圣神大陆渡，可能就一般般了。”
老覃面带忧色：“或许吧……”
他忽有所感，这火系圣劫的味道，怎的有几分刚猛霸烈之意，有点熟悉？
但还没来得及提出疑问，大地一阵颤动，无边的圣威压来。
“太宰大人来了！”
“还、还有好多半圣！”
最靠外观察的太虚低呼一声，登时所有人齐齐半跪迎接。
头都不敢抬，高呼道：
“恭迎诸圣！”
……
“恭喜师父封圣成功！”
当最后一波劫雨倾覆而下，感受着周遭漾开的那股浴火重生之意，徐小受率先惊喜出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人这么安分守己的渡劫呢，还挺新鲜！
放在以前，要么水鬼渡劫牵制道穹苍，要么岑乔夫一路火光带闪电，冲阵厮杀四方。
于普通人而言，“劫”是一个严肃的东西，要准备的东西太多，过程甚至不能被人打搅。
稍有不慎，灰飞烟灭。
但好像对圣奴来说，渡劫一直都是一个手段，一种方式，能让人以少打多，是最好的棋路。
连什么时候渡劫，渡什么劫，牵制什么人，都要算得很清。
因为漏掉一个，圣奴就没有人手可以安排上了。
这之前过得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啊……徐小受又想哭，又有点想笑，原来不止自己，圣奴的处境一直都很难。
回到眼下，他这一动，身后诸多太虚、半圣，也就意识到了什么，跟着齐齐道贺：
“恭喜无袖前辈！”
“确实可喜可贺。”岑乔夫满脸笑容，衷心祝贺。
“很好，跟苟无月一战后卡了这么多年，你终于也能迈前一步了，从此再无进步可能。”水鬼也难得笑容不再渗人，还多了几分释怀。
寂灭中苏醒！
破败中重生！
最后一缕劫难之意敛去时，桑老盘坐虚空，自我调息，身上涌出一股股火系圣力。
他那焦黑枯槁的身体开始修复。
本身极为苍老的容颜，也有了好转，变得容光焕发。
就连有些秃了的脑壳中间一块，也倔强的长出了好多根细小的绒毛。
但仅此而已了，似乎就连封圣都无法彻底解决脱发的烦恼，这像是不可逆的伤害。
“变化这么大的吗？”
徐小受怔怔望着桑老在返老还童。
虽不济于说直接重回青少年模样，但也从一个老人家，回到了他这个年纪才属正常的中年模样。
是的，中年！
较之于炼灵师悠长的寿命而言，这甚至才刚刚起步不久。
然印象中，徐小受一直以为桑老是跟岑乔夫、梅巳人等一样，是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了。
其实不然。
在后来了解到圣宫四子是一代，而叶小天甚至因为晚生了几年，赶不上十尊座之战后。
他就意识到，桑老最多也就五六十来岁，不比八尊谙、神亦等大多少。
“他之前看上去那么老，就是因为和苟无月一战？”徐小受撇头望向水鬼。
“对，也全不对。”水鬼笑道，“那一战占四成吧，余下的，大都是焚琴弄的，毕竟太过累人。”
“连太虚都会感到累吗？”徐小受感觉无论是在哪个世界，搞事业好像都很耗人的样子？
“你要知道，他宗师的时候，就开始在搞这些了。”
“宗师？他不是判出圣宫后，才开始搞焚琴的吗？”
对此，水鬼一笑：“哪有什么一蹴而就，他又不是十尊座，只有水到渠成。”
一顿，水鬼又略感心悸的自喃道：“这正是我最多只想维持一城情报工作的根本原因。”
所以你只搞了个夜猫，只负责东天王城的情报工作是吧？
徐小受暗暗翻了一个白眼，显然并不是很喜欢天上第一楼的大长老这么不思进取。
桑老好啊！
桑老比较敬业。
你水鬼要多向桑老取取经，学学经验，做一个称职的大长老。
“嗡！”
这边封圣成功，很快不远处也漾来了一股强悍凶戾的圣力波动。
单凭气息上看，这竟比不奥义半圣桑老的弱多少。
所有人目光齐齐眺向远方，又多了惊艳。
“他也成功了。”
“是白胄宫主！”
“太好了，这下我们又多了两个半圣级战力。”
“唉，如果不是没天份，我也想封个圣，为受爷分分忧。”
“得了吧你，快闭嘴，受爷可不是圣神殿堂，他是真有可能把半圣位格赐给你的。”
“我靠，那还真是，我什么都没说……”
徐小受喜忧参半。
他并不知晓让白胄也封圣，是否为最佳之选。
毕竟戌月灰宫和天上第一楼的盟友协议，甚至谈不上协议，只有过一嘴口头之约。
“喵！”
脑海里，贪神却是低低唤了一声，示意主人不用担心，白胄宫主应该不是那样子会毁诺的人。
应该……徐小受无言以对。
贪神在戌月灰宫的时候还小，没见过白胄几面，后来跟了自己，与娘家的感情也就淡了。
它对白胄的印象虽然还不错，但也仅局限于豪爽、大方、有些侠气。
余下的，都是畏惧了。
甚至畏屋及乌，连酗酒的“酒”，都有点恐惧。
至于为什么一头圣兽会对没见过几面的太虚白胄宫主，有打从心底的畏惧。
徐小受在想，除了环境因素影响外，也许和圣神殿堂迄今灭不了戌月灰宫有点关系。
十人议事团换来换去，算起来都该有十多个半圣级战力了。
戌月灰宫的老大在今时今刻之前，却一直只是个区区太虚。
灭不了。
真有点说法在里面的。
此刻，即便是封圣，在圣劫的摧残之下，白胄甚至没展露过他的本体来，就也渡劫成功了。
“如何？”
思绪被一声大笑打断。
徐小受回头看去，桑老撸着脑袋，一身白衣，肌肤不说光滑，起码是个正常人级别了。
无衣&#183;赤焦身，在太虚时他压不住，力量只能不断外化。
踏入半圣，也变得可控了。
“恭喜恭喜，火系奥义半圣外加彻神念，你现在应该要比我们的宇墨大魔王强上一丝吧？”徐小受拱手诚挚道喜。
这话一出，桑老笑意都僵住了，摇着头咬牙切齿，“你小子……”
水鬼掩面叹息。
要不是他认识徐小受已久，还真要误以为这家伙天真烂漫，童言无忌，并没有什么挑拨离间之意呢！
“他如何了？”
桑老大好心情一下就没了，瞥向白胄那边，聊及正事。
是的，他们俩用了两颗半圣位格，在提出要为徐小受分担圣神殿堂方的半圣战力后，一并渡劫。
以徐小受如今能力，白胄的圣劫他能扭曲到外人看不见，桑老的至高圣劫，空间奥义也能遮掩得下大部分波动。
意道盘一开，天人合一一开，他甚至开始在尝试着“指引”！
指引外人，自己的事比较重要，可以掠过此间圣劫波动，不必赶来观礼。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指引成功了，还是空间奥义将圣劫藏得很好，亦或者能上第十八天的本就鲜少闲人。
至少，在渡劫过程时，确实无人靠近。
既然出奇的没有意外发生，桑老封圣后，第一个担心的自然也是徐小受所想：自己人。
“他倒是也没有发生意外……”
“我问的不是这个！”桑老怒视过来，不注重细节，不操心太多，他头发也不可能掉这么快。
“当然，也什么能力都看不出来，总之贪神认可他，便还算是可以信任吧。”徐小受无所谓，假使白胄要乱使绊子，他有的是方法惩戒这人，哪怕已臻半圣。
水鬼见状，适时出声：“较之于天上第一楼，较之于圣奴，我想他更不想合作的，应该是圣神殿堂……所以，倒也不必如此担心。”
岑乔夫见大家都发表了意见，顿了下也道：“水鬼说得对。”
“哈哈哈哈……”
几人正说着，天边忽而传来一声大笑，继而白胄飞空掠来，高兴道：“老子终于也可以是半圣了！”
你看……徐小受转头就递过去一个眼神，这种人能出什么意外，这不就类周天参、类神亦么？
往好了说，脑子不用。
往坏点讲，脑子不一定有用。
白胄甫一落地，急冲冲上前，抓起徐小受的手就是一阵摇，诚恳道：
“徐小受，很感激你，老子真的是很感激你。”
“要不是你，老子要在圣神大陆等一颗半圣位格，等一处无人关注的宝地封圣，都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你……嗯……”
琢磨了好一阵，白胄才憋出来一句自认为是褒赞的话：“徐小受，你是个好人！”
“受到感谢，被动值，+1。”
“受到夸奖，被动值，+1。”
哎哟喂，那可不一定非得这么谢我。
徐小受受宠若惊，手不留痕迹地从这真身不知是雄是雌的女人掌中抽出，惊异于这人竟可以抗住自己反震和锋利伤害的同时，拍了拍他肩膀：
“好兄弟，一辈子。”
白胄哈哈大笑，抓起酒葫芦自己灌了一大口：
“好兄弟，一辈子，来吗？”
便将酒葫芦递了过来。
徐小受脸上笑容硬住，不自然地接过酒葫芦来，倒也不是不可以喝。
“喵！”
脑海里贪神尖叫。
徐小受这才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不由低眸瞥向这酒葫芦，狐疑道：“这里面……”
“血酒！”
白胄哈哈大笑：“最烈的酒！”
血酒是什么酒，是我孤陋寡闻了吗？
徐小受还在犹豫要不要喝，贪神渡过来了一段记忆。
那是一个大池子，泡着好多庞然大物的尸体，有龙有犀，有凰有虎，酒气甚浓、甚臭，该是龙杏垂涎之地，却也是贪神乱跑都不想进入的一处地方。
“呃。”
徐小受抓着酒葫芦喝不下去了。
他倒是没见过这么“原始”的酿酒方式，岔开话题和白胄再聊了两句，将酒葫芦别到他身上去了。
“两位只用一日，全都封圣。”徐小受问道，“既如此，再休养调息几天，我们直接启程？”
白胄摆摆手：“不必，老子只需封圣突破，不必休养生息，老子强得很，现在只想杀人屠圣！”
一顿，他才像是想起来这样说不大好，望向无袖道：“但如果他需要的话，等几日也并无不可。”
所有人望向桑老，徐小受亦是如此，桑老却微微摇头：
“奥义之路，根基已是最为扎实，加之神之遗迹规则层次甚高，无主圣力极浓。”
“我的灵元已全部转化为圣力，境界方才一悟，也已稳固下来，随时可以出发。”
这么快？
水鬼暗自结舌。
他虚空岛封圣一战后，可是巩固了好久的圣力，才算稳下境界。
不过想想也是……
他是在圣神大陆巩固境界的，无袖在神之遗迹。
他封圣受到了干扰，甚至有徐小受的干扰，无袖是被徐小受守护着的。
倒也不必如此作比较……水鬼心头暗自失笑，自己何时成了如此攀比之人？
这时，便听徐小受摩挲着下巴，状似无意识地喃喃道：
“不用巩固境界，那你真比水鬼强上一丝啊！”
“火系奥义，真比水系奥义厉害吗，有点不信的呢……”
身边诸人齐齐背后一凉，水鬼更是气结，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态转变从何而来，原来是身边有小人。
“砰！”
桑老无袖&#183;赤焦手一开，没好气地一个爆栗敲下，徐小受脑袋登时弹了两弹，像是要掉下来。
“嘶……”有点疼。
“受到攻击，被动值，+1。”
“正事！”桑老气极。
徐小受龇着牙，当着桑老的面就盘起了脑袋上乌黑亮丽的浓密秀发，气呼呼道：
“好好，正事，干正事……”
掌心一抬，祖神榜弹出，灵念系上名字。
很快，太宰慈的所在方位便呈现出来了，和感应中的斩神令所在方位，高度重合。
“那就来吧！”

第1560章 一喝裂崩十二圣，剑出枭断毒女声
“来了？”
黄沙漫天，阴风呜嚎。
视野模糊了几下，孔同放下揉眼的手，回身往堑谷下方就是一声大喊：
“他们来了！”
司命神殿的牌匾周，顿时响起一阵窸窣。
太虚迅速回缩，缩成一个小圈，个个心口高悬，严阵以待。
十二圣君一一上跃，跃至崖顶，各自情绪反倒平静，有人随动身开口道：
“几个？”
孔同再揉了下眼，往黄沙中望去，发现自己没看错，即刻往下方喊道：
“五个。”
才五个？
缩在牌匾周的太虚顿时心头一松。
他们这里有十多位半圣，怕他们圣奴五人？
据情报载，圣奴目前也就俩圣，分别是岑乔夫和水鬼。
就这两人，算上受爷，再带俩太虚，他们就敢闯过来了？
“有点好笑。”
这确实让人忍俊不禁，“他们不知道我们这里足有十五位半圣么？”
此言一出，反倒是所有人笑不出来了，各皆噤若寒蝉。
是啊，以圣奴之力，怎可能不知？
大家现在这牌是明着在打，他们断然是有方法知晓这边情况的。
而以五人之力还敢过来冲阵，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们无所畏惧！
说明他们认为，受爷左牵黄右擎苍，再带两个挂件，也能灭掉此间十数半圣！
“猖狂！”
“桀骜！”
“但圣奴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何况里面必有水鬼……”
料想至此，阵脚自乱。
然一侧眸瞥见牌匾处那尊高大无言，任风雨飘摇我自凭栏的身影，众太虚顿时心头大定。
怕什么？
这位可是太宰慈！
徐小受来了，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
“谁是徐小受？”
呼呼的狂风中沙尘扬天，有人心急一问。
千里之距于半圣而言不过刹那可及，很快那几道身影从芒点大小变大，已能窥其大致轮廓。
透过一派朦胧，秦关撞了撞孔同的肩膀，皱眉道：“怎么好像不止两圣？”
确实不止！
孔同细细辨认了下。
除却为首那一位他看不大透外，其身边四人，尽是半圣修为。
“居中的，便是徐小受。”
这话一出，十二圣君举目望去。
便见那为首的黑衣青年不过二十来岁模样，生得丰神俊朗，极为出众，龙行虎步间伴有赫赫天威。
一步数里，沙尘扬暴，但以凡人之躯，走出了战神天降的几分模样，带来的压迫感丝毫不亚于太宰慈大人！
“这股势，是怎么一回事？”
十二圣君齐齐心凛，同时瞩目到了徐小受脚下影子。
却见那影是正常人的影子，不大不小，不明不暗，根本没有什么战神之力外化的表现。
“看他后面！”
秦关瞳孔陡一颤，不知是瞧见了什么，遥遥指去。
是以风暴卷席之下，徐小受固然是小，走着走着，身后却由沙尘隐隐钩勒出了一个弥天巨人的轮廓。
“咚！”
一步……
“咚！”
又一步……
“咚！”
十二圣君目睹此等意象之时，只觉中了幻术，来到了另一方世界，除此黄沙风暴外的一切景色尽皆消失。
那只得窥见半身的黄沙巨人，一步再一步，不紧不慢，却次次踩在人心之上，似要就此将人意志践踏、粉碎。
“这般之势！”
这般威压之势，分明是半圣作用于寻常炼灵师的，如今却反了过来。
他徐小受仅仅是谁？
十二圣君又是何等之辈？
这岂不本末倒置，逆反天罡！
“前方禁区，来人止步！”
孔同身子嚯一蠕动，以巧劲卸掉了那方威压，从夹缝中挤出，抓出长枪，扬声喝道：
“吾乃圣神殿堂北域执辖战圣太宰慈座下十二圣君之抟灵圣君孔同，明令在前，犯则赐死……”
嚯！
该说的话还没完。
前方那道青年身影手背轻轻一摆，顿时风声停下，四下皆寂。
孔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那本欲壮我阵势的话音卡在了喉间出不来，好生难受。
“嗒嗒嗒……”
五道身影俱皆从黄尘中走出。
此时为首的青年，就连唇角噙着的讥讽笑意都已清晰可见。
他就这般眼神漠然地扫过周遭十二圣君，以极小的幅度摇摇头，目光便越到其人身后的天堑之下，不屑道：
“寒暄就免了罢，小爷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尔等蜉孑蝼蚁之徒上。”
无视！
赤裸裸的无视！
这眼神、这语气，分明是不把在场所有半圣放在眼里。
同行的水鬼、桑老都面色一抽，好嘛，就你没时间，就我们蜉孑蝼蚁们有时间互啄好嘛。
围着天堑断崖错落有致，还早早凹好了造型恭候着的十二圣君，也是个个脸上也多了怒意。
不是一缕！
是清晰可见的滔天怒意！
胆大妄为、目无敬畏、不知尊卑、信口猖獗之辈，高贵的十二圣君当前，怎敢放出这般狂话？看我如何喷你！
可还不待开口……
那黑衣青年道完下巴微抬，唇角嗤起，脚下便旋展出了璀璨刺目的奥义阵图。
那似乎有着增幅肉身的力量？
阵图随其前进脚步往下一沉，陷入大地之中。
“轰隆”声响间，万里山石便碎裂飞空，悬浮天地，定格半空。
其人身后黄沙风暴亦是跟着异变，有如巨人眦目，化作穷凶极恶的怪象倾身而来，惊魂骇魄，声裂风暴：
“太宰慈，出来受死！！！”
……
隆隆隆！
一阵又一阵的罡劲威势从天堑之巅扫过，这整座被挖空的山谷应声崩碎，有落石滚滚。
“太宰慈，出来受死……”
“出来受死……”
“死……”
那贯彻寰宇的爆鸣之声，如是神罚大劫，径直出现在人脑海之中，带有重重回荡猛击。
“啊啊啊——”
司命神殿牌匾周边的太虚应声惨呼，倒跌于地，个个七窍迸血，口吐白沫，痛不欲生。
高空之上，更有十二圣君身影崩溃败退，被咆得同尘石一般倒旋翻飞，衣裂器毁，狼狈万分。
“呵。”
战圣太宰慈端坐于巨石之上巍然不动。
他脚下巨大黑影之中，却是传出来了一道惊疑不定的声音：
“彻神念？”
十二圣君什么实力，北域有目共睹。
这徐小受一句咆哮，能将他们如砂石般吼退，简直匪夷所思！
从这一喝之中，不难窥出几分彻神念的味道来。
毕竟自打末代十尊座之战后，天下半圣无不钻研此道，虽鲜有通，皆识此力。
只是……
该是怎样的彻神念，才可以加持在这纯粹声浪之中，不倚仗他道，便裂崩圣君，翻天覆地？
“影圣都被惊醒了？”
蛇夫人依偎在太宰慈怀里笑道。
见战神甲只一亮光，太宰慈不动分毫，她便知这彻神念也没什么大不了，根本破不了她男人的防御。
而十二圣君的层次，和她的高度，尚且差了一个级别。
“真是个粗鲁的小子，只晓得直捣黄龙，不懂得前戏的重要性，那先让人家去会会他吧。”
言罢，蛇夫人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不见。
“蛇姬且慢！”
地上巨大黑影一蠕，发出一声惊呼，可惜晚了。
……
“桑老水鬼跟上，小菜交给你们！”
徐小受一喝崩裂十二圣君，气意在这一刻拔升到了顶点。
他根本不顾那翻飞受辱后的发怒蜉虫就要回来，知晓身后四圣能帮自己拦下一切阻碍，拔身只指天堑下方。
早在毗邻此地时，“感知”便隐能窥见，那里落有一道绝强的隐匿阵法。
不是天机阵，而是圣级灵阵，层次却是极高。
它以变化之能，改变了人之所见的一切景象，又将斩神令的所在之地，隐藏在了一方朦胧的月色世界之中。
什么都看不清！
但徐小受却能直觉感应得到，下方守着一道半圣气息，强度毕生罕见！
刚好……
拿来当我打爱狗前的磨剑石！
“刷。”
甫一临堑，下方顿生一道黑烟，凝形成了一位身着红色薄纱的风情贵妇。
徐小受怔了一下，扑掌便抓，指向那女人玉颈，毫不怜香惜玉：
“就你叫太宰慈？”
蛇夫人闻声也愣了一下，旋即笑靥如花：“人家可不是……”
嗤！
话还没完，徐小受可没有客气的心思，覆鳞的焦黑之爪锁住了这女人的喉咙，狠狠一扭。
“死！”
汩……
一道诡异的声响出现。
蛇夫人脑袋往斜边一抽，只留下一片滑腻粘稠的湿润液体，头颅便如蛇般扭出了封锁。
“你小子，怎的这般猴急？”
她脸上多了惊容，美目娇嗔的同时，口吐幽兰，呵出了一口暗紫色的香气。
“呼~~~”
什么东西？
太宰慈不是个男的吗，用招这般恶心？
“受到腐蚀，被动值，+1。”
“受到毒侵，被动值，+1。”
“受到软化，被动值，+1。”
“受到虚弱，被动值，+1。”
“受到迷乱，被动值，+1。”
“……”
信息栏噔噔弹框。
一口幽兰气，千般坚韧削。
徐小受感觉自己身上瞬间叠了十来重负面状态，连精神觉醒都被启动了。
他的掌心给腐蚀得掉皮，恢复速度极为缓慢。
那不知品级的诡异毒素更以灵元为食，流于四肢百骸之间，肆意侵略。
身体变得疲软……
精神变得迷乱……
就连眼前都短暂花了一下，脚步都稍变踉跄。
“什么毒，竟有此等功效？”徐小受大吃一惊，他如今这一身被动技，可绝不是银样镴枪头。
“小弟弟……”
蛇夫人青葱玉指抵着下巴，俏谑说道：
“这可是取自祖树大世槐，加以诸般远古圣兽之血炼制而成的‘槐毒’，猝不及防之下，圣帝都可一一毒，你又怎可能扛得住呢？”
“槐毒流溶于血，仿若天成，姐姐实话告诉你吧，现在你只是目眩神晕，四肢乏力，十息后你将肉身溃烂，毒腐灵魂，百息过后，你将……嗯~”
“不说了，想要的话，尽管来求姐姐吧~”
她臻首轻摇，笑意岑岑地伸出手指，点上了这位俊俏小郎君的眉心，轻轻往前一推。
过往无论何圣，哪怕是太宰慈初次见面，在无有防备之下都中了她的招，被强夺了身子，清醒时已是进行时，无可挽回。
眼下这小家伙连半圣都不是……
肉身再强？好哇，但槐毒由内而外，如鬼兽寄体般难以拔除，顶个屁用！
剑意再强？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古剑修都是废物，不修肉身软趴趴的废物！
彻神念再强？
祖源之力再强？
这又都是个些什么东西啊！
那么虚无缥缈的玩意，杀敌还行，想要自救，只得是掌握了药祖之力者，或可一试。
“受爷？”
“呵，区区徐小受。”
蛇夫人只需略施小计，便仿佛看到了这位名誉天下的后生晚辈，无力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最终丢盔卸甲掩面而泣的画面。
她的手指往前一推，目光已是下移，长而分叉的舌头舔过红唇，滋滋涎液已灼穿了虚空。
“听说，你还能‘一人衍子千千万’？”
“来嘛，那就让你让我，都体验一下真正羽升仙境的快感……呃？”
饥渴之声戛然一停，蛇夫人脸上闪过不可置信之色。
但见面前徐小受身子一震，脚下踩出生命道盘，浑身毛孔中顿时喷射出了大量的生命雾气，其中隐隐夹带着属于槐毒的暗紫色。
“怎么可能？”
蛇夫人大惊失色，“槐毒溶于体，你怎么可能如此精确找到它的存在？”
没用！
找到了也没用！
只要中招，槐毒就将成为你的灵元、圣元、血液、肉体，只射出来这一点远远不够！
“呼~~~”
蛇夫人再度幽兰，嘴里喷薄而出一大口雾气，瞬间将徐小受整个人都包裹。
他不反抗？
徐小受一动没动，像真无法动弹了！
蛇夫人直觉感到不对，明明这就是中毒后无力的表现，这人的反应又让人有些心头发毛，好像他是故意的？
退？
退，是不可能退的！
今日，她必须拿下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好好品尝调教一番！
“呼~~~”
再一口槐毒吐出，如堕迷乱状的徐小受，却猛然睁开了眼睛，目中爆出精光：
“有完没完？”
刷！
那无孔不入的槐毒，确确实实都渗进徐小受体内了，却在一瞬如陷入了无底洞般消失不见。
蛇夫人终于骇然色变。
她已经感应不到徐小受此刻体内有半分属于自己毒系的力量！
“怎么可能？”
“这如何能够做到？”
徐小受闻声只是唇角一咧。
诚然槐毒举世无双，猝不及防下没第一时间以吞噬之力吞掉，便连转化和生生不息等，都要耗半天耗不去。
但抱歉，我的体内有两个力量中枢，气海这边的坏了我承认你强，这却不妨碍我开龙珠！
龙珠一开，内里储存的力量借出来。
再以生命奥义抽调，把身上中过毒的所有生命能量抽离，扔进龙珠里去。
我还是我。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有点东西，但不多。”
徐小受双目陡然一醒。
心剑术，目下神佛！
不可直视……蛇夫人太知晓古剑修了，第一时间若有所感，挪开了目光。
徐小受脚下却盛开了意道盘：
“直视我，贱种！”
隆——
这一瞬，蛇夫人只觉脑袋被轰了一记重锤，麻木地接收指引，转头望去。
不好！
指引之力！
徐小受，怎么会有太宰慈大人的指引之力，这不是圣帝才能拥有？
“嗤……”
思绪才这般转变时，眼前的黑暗过后，蛇夫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西风凋雪。”
音声传来，圣念下意识一扫。
只见下方音源处，那黑衣青年已于自己的无头之身后徐徐收剑，有四剑的凶光很快藏尽锋芒，随“嗒”一声，归于剑鞘之中。
嗤嗤嗤……
浓稠的鲜血，很快伴随有四剑凶魔之气，从断颈处汩汩喷薄而出，淹没了凄厉九天的惨叫之声：
“不！！！”

第1561章 空拒影圣鞭碎蟒，太宰当头论蛇羹
“蛇夫人败了？”
这边十二圣君的战场才刚开始，不远处已响起惨叫声，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
秦关、孔同等无不瞠然，圣念一扫而过后，很快发现了重点：
“徐小受，没中毒？”
这厮一剑枭首蛇夫人后，还能对着一具狂喷血液的无头女尸，在那潇洒地摆起造型。
这哪里是什么中毒的表现啊，分明就比吃了春药还猛。
可是……
不对劲啊！
蛇夫人之所以能在十二圣君眼中有那么高的地位，不仅仅是因为她是谁的谁，实力占比其实更加重要。
她的毒，强到连太宰慈大人都能正面放倒，见效快到让人无法反应，防不胜防。
只要时间拉长，说不得在场十数位半圣齐上，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若有人保她不死，一直叠加毒效，就是跟圣帝正面作战，或非不可一试！
而现在……
仅一照面，她脑袋给徐小受剖了？
都拿出了槐毒了，对所有半圣都有克制能力的蛇夫人，给徐小受克制住了？
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胎啊，莫不成他还真有药祖之力不成？
“想什么呢！”
思绪震撼间，孔同发现自己后背长出了一个巨大的血瘤。
那玩意破开之后，化作一个血水身影，一手推着面具，一手抓着封源枪，瞄准头顶狠狠扎下。
“你的对手，是我！”
……
隆隆隆！
四面八方传来半圣大战爆发的各般异响，有风有雷有火有水，各种诡异手段层出不穷。
但出奇的，十二打四，圣君们心照不宣分配得很好，再无一人敢贪恋徐小受这边的战场。
似乎大家都默准了，兵对兵，王对王。
徐小受既然看起来比蛇夫人还要诡异，还更难缠，他确实只能交由太宰慈大人去对付了。
“嗤嗤嗤……”
身前血流如注。
有四剑的凶魔之气卷席了蛇夫人整个身躯。
但出奇的，徐小受却没有从这女人身上瞧出半点生机减灭的痕迹。
或者该换个说法……
“死了一身，但还有一身！”
以生命奥义的方式去看，蛇夫人这具染魔的身体，显然是被抛弃了。
在一阵蠕动之后，她的胸口破裂开来，从中探出了一个沾满了粘稠液体的脑袋。
——又一个蛇夫人！
“半圣化身？”
徐小受眸现惊异。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神之遗迹里召唤出半圣化身来。
来神之遗迹者只能是真身，半圣化身进都进不来，要在这里召唤出来，除非当场炼制。
毫无疑问，理论上这方法可行，实际上却鲜少有半圣能够做到。
因为众所周知，炼制一具半圣化身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太昂贵。
首先要分化出自身大部分的力量，其次耗费的资源无法估量，最后……
时间，才是重点！
一般而言，炼制半圣化身长则数十年，短也要个三年五载。
徐小受却见识过最快的炼制半圣化身的方式——黄泉曾当众分娩过，以时间之力加速，强势凝聚半圣化身，继而苟出一命来换。
所以，只要是在神之遗迹中寻到一些可以加速时间的宝地，数日时间出一具半圣化身，其实不成问题。
但如此作为，必然也导致短时间内自身气血亏空，本尊和半圣化身皆非全盛状态。
毕竟，不是谁都有一身被动技的。
放在神之遗迹里，此举究竟是好是坏，则只能说见仁见智了。
……
“嘶！”
蛇信子一吐。
有如蜕皮一般，新露头的蛇夫人完全不受旧身躯伤势的影响，彻底从凶魔之气中解放出来。
然而……
“你太慢了！”
徐小受无语摇头。
他早有准备，在以生命奥义视角窥出蛇夫人体内藏有全新生命体之时。
若这女人在抛飞的头颅下转生，距离远了一丝，可能还有那么一丢丢机会活下来。
当着我的面吐你自己出来，我会让你成功？
“铿——”
有四剑铿然拔出，剑尖对着那张染着腥臭粘液的恶心脸蛋直接扎去。
“不要！”
蛇夫人挑破粘液睁开的两只眸子间带着惊恐，“徐小受，放过我……”
徐小受当然不会放过她。
这女人似也早知此节，同一时间天边抛飞的那颗头颅，也发出了一声灵魂凄喊：
“太宰救我——”
嗤！
有四剑狠狠扎中了什么东西。
却并不是蛇夫人的脑袋，而是扎中了空气中延伸出来的一团黑影。
“影子……”
感知一扫，徐小受发现自己和蛇夫人之间，不知何时拉开了好长距离，像是被人从中间往两边推开。
但这又不甚准确。
因为如若是违背自我意志的事情出现，若类指引，徐小受必有察觉。
古怪，就古怪在那“黑影”之上！
其实自从步入这方天堑之地时，徐小受就有注意到，这里的地面完全被一片黑影笼罩了。
像是有巨人伫立此地，投向的影子覆盖了所有。
水鬼曾说：
“战神，即为武神，古武之神！”
“太宰慈掌握战神之力，而战神之力的外化便是那投射于地的巨大黑影，这代表着太宰慈也有巨人化的能力，或者说他本身就也是古武巨人，压都压不住。”
“但黑影，又不仅只是太宰慈一个人的，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半圣，唤作‘影’，也叫‘影圣’。”
“影圣是三炷香出身的杀手，他的传说早在上百年前了，相关的资料也在封圣后被全部销毁、遗忘，而圣奴是近几十年成立的，可以说对于影圣一无所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要战太宰慈，意味着要同时战双圣，且都是当时在各道上至强的半圣，因为太宰慈和他的影，形影不离！”
垂眼一忆，徐小受回想起了最是古怪，自己当下也险些忘了的事情：
“影，没有动我，而是拉长了堑谷和蛇夫人之间的距离。”
“作为投射，实际距离也拉开，继而我俩也就分离了？
这是最合理的揣测。
同时也能得出，太宰慈一方，不止掌握有圣帝指引之力，连圣帝遗忘之力都有，来自影！
只是这遗忘之力，远比不上还念匕，在有了抗性，意道盘还上到90%的徐小受面前，一下便能回忆起来。
“有点意思。”
徐小受举目望去，知晓这接下来，就该要面上正主了。
逃出生天的蛇夫人一碰触到他的目光，连想都不想，身子一摇，轰然间化作一条暗紫色的巨蟒。
她并没有回头攻击，而是往天边蹿射而去，像是要逃离此地。
“但我的猎物，怎可能让你跑了？”
徐小受握住有四剑，目中迸射凶光，他绝对不能让蛇夫人离开！
这女人也就只有秒杀这一条路可走。
其余的，但凡战斗的时间长了，徐小受真不敢保证自己能一直不受其毒侵害，届时此消彼长之下，他真连太宰慈都对付不了。
半圣没一个弱的。
倘真小觑之，阴沟里翻船的，只可能是自己。
“死一身是死，死两身也是死，求生欲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强？”
一边如个魔鬼般在狂笑，徐小受一边脚下踩出剑道盘，遥遥锁定那钻入虚空的巨蟒，一剑天弃之就要斩出。
便这时……
“受到锁定，被动值，+1。”
信息栏一弹框，徐小受同时也背脊一凉，感觉有人从后面盯上了自己的心脏！
影圣？
一剑返身往后，可那股如芒在背的冷意豁然消失。
影圣似乎只是盯了一下，连面都没露，就以围魏救赵的方式，替蛇夫人逃出生天。
“怎么可能逃得了！”
徐小受却依旧面布狞笑。
他身兼多重奥义，真要让那条毒蛇钻进不知名处，当上了伏地魔一直给自己叠加负面状态，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嗡……”
空间道盘一展，连印决都不用掐，徐小受调动了四下天地的空间之力。
“周天搬转！”
靠近的推开，跑远的拉回来。
目之所及，空间奥义阵图消失无形，实际上是融入了四下空间之中，无限蔓延出去。
这一刻的徐小受如大道化，却在身灵意三盘尽皆超道化了的基础上，掌控着属于自我的灵智，不似缔婴圣株那般失控。
——以另类的方式，令空间奥义也进入超道化，基础三盘强大如斯！
他清晰地找到了潜藏在这片天堑黑影之中，可以成为无处不在的影圣；
更找到了藏匿于虚空，正在掐印起咒，试图毒杀此间万里天地生灵的蛇夫人。
“蛇归来兮~啊~蛇归来兮~”
边侃笑着，心念一动，空间有如幕布翻涌。
无处不在的影子被从四面八方推开，虽还和徐小受的影子连在一起，力量却是被层层拒绝往外。
影圣再难入侵！
而在远方逃得一命的蛇夫人，发觉印决越掐越顺手，同时自己也越来越靠近战场。
直至十二圣君的身影都印入眼帘，她才惊觉情况不对。
自己没动。
空间动了。
这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在找死？
是的，被推到徐小受面前来，脆皮法师怎么可能不是在找死呢？
“饿鬼道！”
“拳九幽！”
要么不杀，要杀就斩尽杀绝。
徐小受可没有客气的想法，更不认为蛇夫人还能再生出一身来。
以鬼剑术召出地狱之门后，趁着影圣被推开的这一刹，他一拳覆上天祖之力、龙祖之力，贯进鬼门关。
置实成虚，置肉为魂。
一只巨大的鬼臂从地狱之门中探出，染着可伤神魂的两大祖源之力，狠狠轰向了蛇夫人化身的暗紫色巨蟒。
这一瞬间，巨蟒红瞳之间，涌出了万分骇然！
“太——宰——救——”
……
“够了！”
一道龙吟忽而划破长空，化出一柄参天大戟。
戟刃卡着鬼臂往大地镇去，同时冲势无穷，轰碎了徐小受唤出来的鬼门关。
“轰轰轰……”
那一刻爆发的气浪，直接将整座堑谷扫成齑粉，把十二圣君和桑水岑白的战场掀得支离破碎。
所有人面目惊骇，回头望向主战场。
但见徐小受身前不远处，卡在和蛇夫人巨蟒之间，出现了一道极为高大的身影。
他头戴雉翎冠，身披战神甲，手持画龙戟，目睨天堑山，单是站临此地，便有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威猛无匹。
“你，才是太宰慈？”
徐小受还是第一次看到能在气势上与神亦有所类似的人，且这人长得比神亦还要高大！
透过生命奥义，他更清楚瞅见对方体内磅礴流转着的气血之力，远胜与毕生所见之半圣，足以媲美鲲鹏神使鱼老。
“这就是天赋吗，别人羡慕不来的战神后人血脉返祖之天赋……”
“水鬼说他能敌圣帝……”
一开始徐小受还有些不信这话。
毕竟掌握祖源之力的多了，圣帝之能得以企及者，除却月北华饶道外，在“人类”之中还真是所见不多。
这姓太宰的，怕是真有两把刷子。
且作为圣神殿堂在北域的“看门战犬”，他肯定不似某条老咸鱼一般，只会摸鱼。
太宰慈一张粗犷的脸覆在露半面的铁盔之中，现身后画龙戟往大地一震，并没有出手，反是道：
“本座只得令恭候尔等，不曾得令诛之，因而现下你有一个机会……”
他无视了所有局外人，敛藏在铁盔黑翳下的猩红目光投向可以主事的徐小受，沉沉道：
“退去或等，各皆无妨。”
“前进，则死。”
这话一出，十二圣君和桑水岑白的焦灼之战顷刻分开，所有人目光齐齐投向了徐小受。
局势很明朗了，大佬们的战争不结束，他们这边谁赢了都没用，倒不如一并歇手。
好生霸气……徐小受亦不曾从太宰慈的话音中听出半分倨傲，有的只是对实力的无比自信。
但这何曾不是一种久居高位者的蔑视呢？
如若是放在以前，倘有机会，徐小受是断不可能和圣神殿堂的人起冲突的。
更何况太宰慈并不能算是明面意义上的圣神殿堂人，他好像也看出了自己的实力不弱，并不想和圣奴大动干戈。
可是……
时代变了啊，我的太宰慈大人。
今时今日的徐小受，不说无惧这些警告，听之闻之甚至还有点想笑。
“如若我说，今日我一定要吃上一口蛇羹呢？”徐小受遥遥指向了那条吞天巨蟒。
太宰慈无动于衷，巨大的战神黑影依旧连空间都可覆盖，声定如铁：
“本座要保的人，谁也动不了。”
嘶！
暗紫色的巨蟒在身后蠕动着，发出了欣喜和得意的声音，投向战场的目光中充满挑衅。
徐小受垂头一笑，莞尔道：
“但小爷我要杀的人，谁也保不住。”
“这可如何是好呢？”
他抬起头来，再无奈地摊开了手：
“看来你我之中，今日必须要有一个丢脸的了。”
“我看不若这样，如你赢，你将我的糗事传到五域去，如我胜，你则答应我一个条件。”
地上黑影登时一阵蠕动。
那暗紫色巨蟒同是巨瞳绽光。
周遭十二圣君，更是齐齐面露慌忙之色。
“太宰慈大人，离大人的第一条警训，就是不要和徐小受对话……”
话声尚未落定，徐小受刷的消失在了原地——不说？那打呗。
轰！
地面顿时爆开巨响。
同一时间，太宰慈反应过来这厮偷袭，直接跟进了。
蛇夫人化身的巨蟒眼前，突兀亮出了两道渺小的身影，却齐齐爆开了撼世的伟力。
徐小受一拳轰然贯出。
太宰慈画龙戟横向抽来。
“嘭！”
空间如镜面崩碎，大道规则如鞭断开，祖源之力对轰的恐怖余波，顷刻将巨蟒眼球炸穿。
“嘶呃呃——”
巨蟒痛楚抽动着长躯鞭笞虚空，同时远远退去。
“太宰慈，你挡不住我！”
是时，徐小受又刷的出现在了巨蟒的又一只眼前。
不要在我脸上打架啊！
蛇夫人几近崩溃，她的反应速度可跟不上这两个变态的人类，还没退，徐小受又是一记鞭腿抽来。
“本座，让你滚！”
太宰慈显然也怒了，画龙戟后发先至，欲穷此前影圣围魏救赵之举，攻向徐小受肋下。
徐小受见这厮只打自己，不顾蛇夫人，登时火力全开。
“人间道！”
“饿鬼道！”
古武六道二开，那骤然掠来的一切力量，齐齐灌输在右腿之上。
“给我碎！”
竟是毫不顾忌自我，一脚直指蛇夫人巨蟒。
轰——
徐小受猛地被画龙戟抽飞。
这是他自一身被动技莽上圣帝Lv.0境界后，第一次被人以如此暴力的方式抽飞。
他肋下都被破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内里战神之力狂涌，有股“愈演愈烈”、“愈战愈勇”的味道。
可这些东西，吞噬之力一开，全给吞了。
反观蛇夫人……
这巨蟒在失去了太宰慈的庇护之后，徐小受一脚飞踹，给它蟒头都干爆浆了。
“嘭嘭嘭！”
足可吞天的大蟒，自蛇眼为始，当场开炸，炸向蛇身，炸过七寸，直至炸穿了大蟒半身，伟力方停。
那只剩一半的断尾很快保不住这般巨蟒形态，化作只剩下半身的蛇夫人往远空被崩射而去。
嗤嗤嗤……
血在狂涌，蛇夫人崩溃得无法尖叫。
“嘶！”
围观之人不寒而栗，只觉心灵深处都传来了徐小受这一脚从肉身干爆至灵魂的极致痛楚。
特别是，一脚结束，徐小受回身而来，捂着肋下的手一打开……
伤势痊愈了！
他娘的这般伤势，怎么可能这么快痊愈？十二圣君眼球都凸了出来。
而那厮至此，甚至还能挤出几分贱兮兮的笑容，伸出手指对着太宰慈大人轻轻的摇啊摇：
“我说过，你不行。”
太宰慈怒了！
他是真怒了！
当着自己画龙戟的面，徐小受竟不顾自我，也要硬杀他的蛇姬，这是无与伦比的挑衅。
“本座收回方才的话……”
隆的一声，战神甲亮起血红光芒，太宰慈的身躯寸寸拔涨，怒目赤红：
“今日，你必死无疑！”
诸圣只觉此间之地，气氛陡然降至冰点，那股威赫天地的战神之意，如山洪海啸般几要吞没所有人的神智，令人匍地称臣。
徐小受不受影响。
他从容不迫地将目光越过已有百丈之高的太宰慈，身上一片又一片的赤金龙鳞显露而出，呵了一声后道：
“那我跟你很不一样哦。”
“我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说了今日要饮蛇羹，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小爷我这一口！”

第1562章 神敏时刻直封神，诸圣退避震古今
嗷——
同样一声龙吟。
这一次，却非是从太宰慈手中画龙戟传出，而源自徐小受。
“他怎么也会……”
十二圣君举目眺去，只见徐小受摇身一绽，化作一金光巨人。
这是情报中受爷的狂暴巨人没错，只是太不对劲了！
“以前他的巨人，也有这样的赤金龙鳞吗，还有那龙角，这怎么都跟情报中记载的不一样？”秦关面布疑色。
“不，情报记载过，你估计看漏了，那极限巨人手撕圣帝麒麟之前，徐小受就展现过这般战斗形态。”孔同同样震撼。
“是的，这是龙祖之力，但它能藉此抗住太宰慈大人的战神之力么……”也有人持怀疑态度。
确实此时的狂暴巨人，体型上足可比肩太宰慈激活战神之力后的巨人形态。
龙祖之力显化而出的龙鳞甲，看上去也能对标战神甲。
太宰慈持有十大异能武器画龙戟，狂暴巨人身后悬着有四剑和焱蟒，皆是巨大化的名剑。
毫无疑问，从表面上看，二者平分秋色。
但……
“我听说徐小受还有天祖之力？”
“可太宰慈大人百年前便是半圣，底蕴深厚，不可撼动。”
“徐小受古剑术也很高明，还修古武……”
“古武两道，术在神亦，体传太宰，太宰慈大人不会输的，徐小受只会被碾压！”
战斗在低议声中，一触即发。
两大巨人俱皆有和体型所不匹配的恐怖速度，陡然爆发时便可撕开音爆，脱离原地撞在一起。
“轰轰轰……”
仅仅一刹，画龙戟和狂暴巨人的双拳发生了无数次碰撞，有四剑和焱蟒也在飞掠时试图斩穿战神甲。
可二者防御和反应，都太强了！
这边才刚要行动，对面已经有所应对。
或是后撤或是卸力，见招拆招，你来我往，打到难舍难分。
“隆隆”的爆鸣声，从前方战场杀到天外去，又从远空撕破空间战着回来。
最后以你挨我一剑，我中你一戟收尾，双双短暂脱离战斗。
“嘶……”
场中两大巨人不见有汗。
场外观战的半圣倒是都看得心惊。
拿着最锋利的武器，使着最强悍的力量，这俩巨人爆发的，却是如此简单粗暴又让人眼花缭乱的近身作战。
“纯拼战斗经验和反应……”
“换我上，一个反应不过来，太宰慈大人一脚飞踹，一戟跟上，就能当场劈死我一具化身！”
秦关无声回头，望向自身身边的圣君，从各自脸上也看到了沉重的表情。
是的，大家设身处地一代入，根本接不住太宰慈大人的攻击。
但徐小受抗下来了！
这意味着孔同此前的话确实没有说错。
十二圣君齐上，怕也不是此子对手，真得交给太宰慈大人亲自来。
可是……
“太宰慈大人固然勇猛善战，却大都是正面作战，而今难以拿下这厮。”
“徐小受这厮，除了战斗意识可怕外，人却是十分阴险，正面作战一般都是无奈之举……”
诸多圣君心头思绪不曾走完，战场中太宰慈，已然哈哈笑出了声：
“痛快！好你个徐小受！”
“没想到当今大陆，竟还有人能接下本座这般攻击，且还未封半圣，你怕是不比那个所谓神亦弱多少了。”
那你还真别说，我比他，其实还真差了不少……徐小受也开口了：
“你很喜欢惺惺相惜吗？”
一句话，巨人化的太宰慈愣在了原地，四下所有半圣也齐齐愕然。
“你是觉得，这是在英雄惜英雄，只要和我套套近乎，我就会放过你吗？”
狂暴巨人再语，太宰慈攥着画龙戟的手猛一紧，铁盔下怒目赤红，一身杀意猛然暴涨。
“只是一个热身，小爷我还没动真格，这就痛快了？你就喘上了？你也太快了点吧！”
“放肆！”太宰慈再也按捺不住，抄起画龙戟猛刺而来。
狂暴巨人却没停下输出：“如果仅是这等程度的话，早回家洗洗睡吧，今日你的人，一个都守不住，我说的！”
“住嘴——”
太宰慈爆声一吼，身后幻化出一头模糊的夔影，画龙戟上龙吟之声更添沉厚。
尚未临面，徐小受已觉铺天盖地的威势如山，将自己镇得脚步都极为沉重。
然而，巨人唇角一掀，像是诡计得逞了。
“我说过，今日，先饮蛇羹。”
他竟是毫无接招的想法，庞然身体往后一倒，如同沉入深海，失去踪迹。
再次出现时，已从天穹降下，落于藏在战场极后方的蛇夫人脸上！
近战？
近战输出，只是徐小受实力的一部分，甚至是极小一部分。
身灵剑三道同修，他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诡”。
接下来是什么招，正常情况下的太宰慈都防不胜防，何况他现在有点上头？
这一次空间转移，毫无疑问大出所有人所料。
不止太宰慈一戟扑空，十二圣君和影圣都不曾想到，此前刚进行一场威猛的男人大战，末了徐小受转头就要去找别人——驰援都驰援不及。
而莫名其妙被魔鬼找上了门蛇夫人，更是吓得声色俱骇。
“不要！”
她发出一声哀求。
堪堪修复的身体猛地一震，便再巨化，化作暗紫色的巨型毒蟒。
可这一次在狂暴巨人剑下，大蟒虽大，已不再有遮天蔽日之威，更像一条柔柔弱弱无力反抗的小毒蛇。
“尔敢？！”
太宰慈一戟劈空，崩碎道则。
他连去势都强行拔断，抽身硬扛下一击反噬，就往狂暴巨人的方向杀去。
后发先至？
按照此前双方大战总结出来的经验，徐小受速度固然是快，但只要自己付出一点代价，血遁一开。
后发先至，不是问题！
然这一次，太宰慈在前冲之时，在四下视野完全模糊之际，迎上的，只有拔剑回眸而来的巨人眼中的不屑目光。
“你，太慢了。”
它甚至没有多看自己一眼。
它甚至从头到尾背对着暗紫色巨蟒。
它只是落地后双手往后一抓，左有四右焱蟒，接着高举双剑，身子便往侧方一斜一倒，脚步一错，似就要开始旋转跳跃，斩出那剑刃风暴。
“呼……”
蛇夫人一口毒雾才堪堪喷出，只觉耳畔传来一道低低的呢喃：
“神敏时刻！”
刷的一声，霎时间，天地中失去了狂暴巨人的身影。
十二圣君，以及桑水岑白，目中尽皆消失了此人踪迹，完全看不到。
而在太宰慈眼中……
他靠得最近！
抓着画龙戟紧赶慢赶！
偏偏卡在还有百丈之距、踏步可及之时，见到了那蜿蜒的暗紫色巨蟒长长的蟒身之上，每一段，都多了一个狂暴巨人的身影！
它们或躬身下切，或提步上挑，或倒立悬刺，或睡姿翻斩……
从头到尾，瞬掠而过。
狂暴巨人不是消失了，它是在一瞬间，把速度快到了一个极致！
它提着双剑，穿过毒雾，一次又一次，切过、切断了巨蟒！
“嗤嗤嗤嗤嗤嗤……”
几是排成紧密一串的切割巨响在刹那间呈现，伴随着蛇身上洒喷而出数十段血雾，演绎成声色俱烈的光景图画。
蛇夫人回神之际，发觉自己巨大的身体已经断成了三十六截，剧痛顷刻就蔓袭脑海。
“嘶呃啊呃——”
凄厉扭曲的惨叫声响彻天地。
再也没有比无力反抗，亲眼目睹自我被切割成段更极致的痛苦了。
那叫声耳闻者悲，那惨状目睹者悚，十二圣君一下混身汗毛倒竖。
“怎么可能？！”
本已是同太宰慈大人齐速，在各般力量加持下，几乎同有了圣帝之速的徐小受。
如何能在突然之间，再爆发出成百上千倍于此的速度？
别说百倍了！
在他们这个级别上，速度要再翻往上一倍，都是难如登天。
君不见太宰慈在狂暴巨人此等速度之下，亦只能瞠目张望，无力回天。
那可是他的蛇夫人啊！
当着面，被斩成了三十多段？
“吓死老子！”
“他这又是什么灵技？”
被这等爆发速度吓到的，此时真不止圣神殿堂方了，圣奴三圣以及白胄宫主，也感觉脚心都在发凉。
“神敏时刻……”
白胄搜肠刮肚，勉强找出了情报中，徐小受在打圣帝麒麟时，变成那极限巨人前后时，也有开过类似增幅速度的灵技。
但极限巨人的速度可以增幅，增幅了多少却看不出来，毕竟那玩意门槛和上限，都写着“未知”。
且能从玉简上传过来的情报，毕竟都是经过二手加工的。
没有亲眼见过，便是情报工作者形容得再天花乱坠，也无济于事。
至于说留影……
当时圣帝之战，遥遥目睹或尚有敢者。
想要以特殊手段留下圣帝层面大战影像而不受大陆规则遗忘之力影响的。
除非，那情报工作者也是圣帝，或拥有圣帝层次的宝物，否则痴心妄想。
“恐怖如斯……”
别说白胄了，桑老水鬼等目中亦布骇然。
若不是神敏时刻四个字，他们此刻甚至也不会主动回忆起来徐小受曾有和圣帝麒麟大战过。
现下这般一想……
蛇夫人从一开始的槐毒没拿下徐小受，便已圈定了结果。
太宰慈从一开始没有选择手段尽出，而是和徐小受相互热身试探，便也注定了结局。
“拦不住！”
桑老目中爆出精光，笃定说道。
这个徒弟，如今强到超乎他的想象，虽然不全是自己教出来的有点可惜……啊，不重要了，太宰慈绝对拦不住他的脚步！
“只有十尊座能打……”
“还得是那几个全力施为，才有机会拿下如今的徐小受……”
“还以为得等八尊谙，看来这一次，我出狱还真有望……”
……
只是一次剑罡乱斩，只是一次突兀变奏，圣神殿堂方气势完全被打散了。
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一收剑，漫天蛇血如雨而落，将它染得遍体血红。
“咚咚。”
脚畔是从蟒身炸碎，化归人体，滚碌而来的一颗脑袋。
蛇夫人！
她满脸是血，面目痉挛，无力地吐着蛇信子，发出了满是苦楚却没有意义象征的呻吟声。
“嘶呃呃呃……”
巨人驻足原地，背身对着众人，徐徐抬起了脚。
“我说过，太宰慈，你护不住。”
漫天只剩死寂，只有巨大脚掌在血色朦胧的视野中，于蛇夫人脑袋之间无限放大。
“嘶——”
不！！！
轰隆一声，脚掌踩下。
较之于巨人一脚而言，那小小的人类形态蛇夫人脑袋，连爆鸣声都听不到。
空间奥义阵图是时旋展而开，狂暴巨人侧身而回时，掌心一抬。
其上，赫然多了一颗半圣位格！
“死、死了？”
见着那玩意，十二圣君仿齐齐被电着，猛一激灵，望向那血色巨人的眼神中也多了恐惧。
杀死一尊半圣，其实并不一定要完全灭其肉身、灵魂、意志，甚至是斩其第二半圣化身、第三半圣化身。
当连半圣位格都给打爆出来时，一切便已画上了句号，毫无疑问再无转机可言。
毕竟……
“死亡，并不是终点，更不代表着结束。”
隆的一声，卡在众人思绪纷乱之时，狂暴巨人完全转过身来，猩红双目间的瞳珠一转，视向巨人太宰慈。
继而一越，落到身后方十二圣君身上。
“嘭嘭嘭嘭嘭嘭嘭……”
十二圣君，顿时个个身上炸开血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四面八方蹿射而去。
“血祭道转！”
“血影遁行！”
“邪神遁！”
“禁道行！”
“……”
十二色血遁，在狂暴巨人一个眼神之下，如天女散花直接炸开，好不璀璨。
毕竟个鬼啊！
当被那一双眼睛盯上时，十二圣君思绪齐齐断掉，脑海中连各自是个如何死法都有了，还敢悲她个什么蛇夫人？
论攻击受爷有一把有四剑能切开万物……
论防御受爷跟太宰慈大人打半天毫发无损……
论速度方才蛇夫人身解三十六段就是最淋漓尽致的诠释……
论身他修古武！
论灵他能战北槐圣帝意念化身！
论意这厮般若无无解、彻神念无敌、更有气吞山河之可叠加势！
直至此刻，过往情报上所有以文字或图画呈现出的战斗力，被血淋淋的场景赋予了生命，在记忆的深处重新烫出了赤金色的烙纹——如此醒目！
徐小受……
受爷……
这样的人物，生在这样的时代，本就是对古今天才的降维打击，又怎么能以区区炼灵不及半圣境的评价，对其有着轻蔑的妄想呢？
神亦也只是炼灵太虚，他弱吗？
魁雷汉迄今未封半圣，他弱吗？
八尊谙修为一跌再跌，他弱吗？
口头上的调侃逐渐成了习惯，十二圣君乃至影圣、太宰慈等老圣，各皆不愿意去正视十尊座曾有过的盖压一代的战斗力。
以至于就算有当年的十尊座道穹苍在请圣令中附随给出的情报上，对徐小受作以“有十尊座之姿”的评价，众人也不屑一顾。
现今……
记忆归来！
一个神敏时刻，当场封神！
十尊座还是十尊座，受爷真的是爷，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半圣不跑，甚至真有可能直接圣陨！
“呵。”
“十二圣君？”
“无胆鼠辈！”
徐小受见着十二位半圣作狼狈逃窜状，无语摇头，但也没追。
那毕竟不是自己的对手，能跑是最好的。
别打着打着又冒出一个蛇夫人，对自己进行百般状态削弱，届时胜利的天平将往对方倾去。
有水鬼、桑老等作标记，除非神之遗迹突然关了，否则十二圣君一个都跑不了！
他回望向太宰慈，倒也不急着进攻。
时值今日，极限巨人都榨不干自己。
但方才一式神敏时刻极限爆发，徐小受使出了十二分力气，那几乎将自身灵元抽干。
只是斩道的炼灵修为，确实还是有些拖后腿了。
索性龙珠内还有平时积攒的大量力量剩余、元气满满和转化等也一直在运转，更兼有人间道和吞噬之力在作候补……
徐小受续航拉满，根本不怕再战。
太宰慈再强、防御力再高，那又如何？
待一阵，他能再开神敏时刻，将战斗胜利的筹码，一股脑梭哈在自己这一边上。
于是当下，狂暴巨人也只是平静擦抹着身上的蛇血，见桑老等人吓得呆住不会骚话，便谑声再行施压：
“太宰慈，我竟强至于斯，一眼之下，十二圣君退避三舍……”
唉，这些话果然还是得由旁人说起才好，李富贵啊，你在多好，你是最懂寡人心思的了……徐小受很快收敛了波澜心神，下巴一抬，倨傲道：
“你，为何不避？”

第1563章 龙戟下尸骨无存，兽脱笼极限重生
是啊，我为何不避呢？
这少年本不世出，那神敏时刻一开，当真有如祖神降临，速度快到我连蛇姬都护不住。
当着我的面……
无能为力……
“呃。”太宰慈昏沉的眼皮竭力抬起，只觉前方那染血了的金光巨人，变得有如烈阳般刺目耀眼。
巨人之后仿再立巨人，睥睨之下，将人身灵意都镇得无法动弹。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就算是拼尽全力，只要跟不上他的速度，他能把自己当成猴子去耍，为今之计，只有撤退一条！
“咯吱——”
拳心一紧，画龙戟被高高抬起。
对面那般气势威压，非但不曾将太宰慈压垮，反而令得他体内血液流速加快。
一股从血脉深处滚滚燃起的力量，从不知何处流出，顷刻充斥四肢百骸，轰然间又如冲破了什么桎梏一般。
“吼！！！”
太宰慈发出一声不似人言的兽吼，双目中战意重新昂然，赫然意识到，自己受到了对方的指引之力影响。
他在指引自己避战、后撤、懦弱、回头……
一旦如此，紧随而来的必将是狂风暴雨般的摧残打击，届时自己别说出手了，怕是连气都无法缓过来半口。
然而战神后人又怎有畏战之道？
那巨人的神敏时刻，又怎可能当世之中真没有破解之法？
“喝！”
画龙戟当空一甩，万里大地尽皆崩碎。
太宰慈百丈之躯，再行攀升，混身气血都开始燃烧，滋滋生出了一缕缕黑色的雾气。
“战神之血，燃！”
“战神姿态，开！”
隆隆隆——
爆喝之下，身上一圈又一圈的黑色气浪滚荡而出，将空间扫得层层扭曲。
地底陡然拔升而起一道黑色的巨大气柱，如同火山爆发一般，顷刻淹没了化作千丈大小的太宰慈。
“战！”
凶煞目光，四下一睨。
那能量又被强势打碎，成为一条条蜿蜒的黑龙，卷缠在四肢盔甲之上。
这一刻，画龙戟斜指大地，太宰慈真如战神附体，威不可当！
……
“退退退！”
桑老快速摆手，吆喝着周边几圣快速远离战场：
“战神之血启动，这是最强形态了。”
“先天祖源之力，根本不是后天奥义可以比拟的，天赋……啧！”
天赋这个东西，真的太令人绝望了。
十尊座姑且不提，太宰慈只是封个圣就能觉醒战神血脉。
而自己辛辛苦苦钻研了这么多年，挥洒了那么多汗水，勉强把奥义之力搞出来后，依旧够不着与战的门槛。
“要战这等形态下的太宰慈……”
桑老、水鬼尽有所感，怕是得超道化的奥义之力才可以。
徐小受可以一试。
他们连试都不能去试，试试就逝世。
“你有火系奥义，外加二代彻神念，其实你可以试着上去助他一臂之力。”白胄眼珠子一转，对着桑老说道。
天赋这种东西确实恶心，大家都才初封圣，你就有可以比拟祖源之力的彻神念了。
果然，在王座悟道的时候，好好悟道，才是正道。
——少壮不悟道，半圣徒伤悲。
桑老闻声，却是遥遥望向徐小受嗤笑道：“我助他？我怕他疯起来，连我一块儿打！”
他比任何人都知晓徐小受的疯狂程度。
连宽容和大度的御受之道，都出自他手，桑老又怎会不知，这小子远不止于此？
按照徐小受的话说……
太宰慈现在就是被打到爆种了。
但在这之前，谁能想到那小子可以这么快将太宰慈打到爆种？
而一个能轻易将人逼至极限的人，他的极限，本就深不可测。
所以，现在又哪里是需要助力徐小受的时候？
现在是当心自己几人不要变成方才蛇夫人和十二圣君，落成徐小受累赘的时候！
水鬼也看了过来。
他说话就十分直接了，扎得白胄那叫一个心里难受：
“当心当心你自己吧，反正我应该不会第一个死，我是奥义半圣。”
正所谓，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岑乔夫听完这话后一哆嗦，跑得更快了。
“刺猬，拖住他啊，我可不想成为画龙戟下的蛇夫人！”
……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徐小受才刚在分析，那从战神姿态下太宰慈身上溢出的如电般的黑色力量，到底是战神之力，还是鬼兽之气。
哪曾想，信息栏噔的跳出了个“受到偷袭”！
他如今坐拥90%意道盘，哪怕没有经过刻意训练，没开神敏时刻。
战斗意识不说三境巅峰，少说也得是三境大成吧？
这等情况下，在有所提防后，还能冒出来个“偷袭”，可想而知此刻太宰慈速度有多快！
而极致的速度，带来的俨然便是极致的攻击，何况是一个持握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千丈巨人？
巨人持戟跳劈，天地黯然失色。
“轰！”
人未到，声先至。
万里河山在身后率先荡然粉碎，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那是一点都不想撼其锋芒，只恐避之而不及。
“瞬！”
空间道盘旋展而开。
徐小受将自己传送到千里之外。
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个选择，错了。
规则大道，在巨大化且加持了浓烈战神之力的画龙戟下，尚且粉碎。
区区空间碎流，又怎可能逃过此劫？
“……”
无声的崩塌之中，空间碎流、时间碎流在一戟之威下荡然无存。
而时空规则一错，徐小受原本设想得极其完美的逃离之举，自然也就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他回过神后发现，自己只往前瞬移了不到数里，就被逼出碎流了。
这点距离，在千丈巨人的跳劈之下，毫无作用！
“滋滋——”
当是时，徐小受脑海里如进电流，一股狂躁兽欲，自狂暴巨人身上油然生出。
就你会变大？
我的极限巨人，可比你还大！
但这般思绪，在望着那可开天辟地的画龙戟戟刃时，给徐小受强行按捺住了。
“试一试？”
狂暴巨人没有变大，反像是个乌龟一样，在大戟到来之际卑微地抱住了自己。
“人间道！”
“天祖之力！”
“龙祖之力！”
“生命道盘！”
“……”
“大快朵颐！”
“炸裂姿态！”
“咫界力场！”
“不动明王！”
“……”
一切可以拿来防御的力量，在濒死之时，给徐小受一股脑扔了出来。
而偏偏，他像是来不及架起有四剑和焱蟒，连一式防御性剑招都不肯出。
面对危险，狂暴巨人竟选择裸身去抗！
锋芒过境时，画龙戟下光景变逝，展出了奥义阵图，出现了剑光力量……
好不绚烂！
可是……
“他疯了吗？”
远远后撤的白胄看得脸色都变了。
这等防御灵技是强，抗其他人的攻击是还好，可想要硬抗战神姿态下的太宰慈？
“徐小受不是有那个什么极限巨人吗，怎的不开？”
白胄脑子忽然变得十分好使，一下又明悟了什么，骇然色变道：
“莫不成那神敏时刻将他掏空了，他其实外强中干，方才那般不可一世做派全都是装的？”
这一声出，桑老、水鬼都是面色一变。
还别说！
还真有可能！
“那徐小受岂不是……”
……
“徐小受死定了！”
较之于圣奴这边的暂时惊慌。
早已远遁各地，又以圣念观战的十二圣君，个个面色大悦。
“他绝对死定了，我说的！”
“敢斩蛇夫人，太宰慈大人一怒，天地都要变色，他怎么敢的啊？”
“战神之力是跟你开玩笑的吗，那可是愈战愈强，愈战愈勇，专为战斗而生的祖源之力！”
“死！！！”
……
轰！
戟重如山，龙哮癫狂。
尚未触及画龙戟戟尖，狂暴巨人只觉架在身前的双臂已是生疼。
“嘭！”
大快朵颐再吞不下多余的祖源之力，第一次被撑得炸碎。
“嘭！”
咫界力场无数锋利之光切割，面对如电般激荡的战神之力，有如蚍蜉撼树，被从中劈开。
“嘭嘭嘭……”
炸裂姿态被轰得炸裂。
生命奥义被砍得无光。
当那沉重画龙戟破开重重阻碍，终落于不动明王化的狂暴巨人身上时，徐小受只觉脑袋也都要裂开了。
“咔——”
只坚持了一刹，不动明王轰地炸碎，徐小受被震得深深轰嵌入了地底，浑身迸血。
可那双目赤红癫狂的战神姿态太宰慈，硬是也能强接住这一击的反噬。
他只是身子微一滞，千丈之躯，力接彼时，承继过后，死命劈向戟下的狂暴巨人，带着浓烈的仇恨与报复。
“给本座，去死！！！”
乓——
平地惊雷。
画龙戟开分大地，黑色电光斩破金光。
狂暴巨人双臂应声粉碎，身躯龟开道道裂痕，再与大戟僵持了一刹之后。
“嘭嘭嘭……”
炸成一块又一块。
又被画龙戟强势扫荡而过，斩成齑粉，堙于无形。
“沙……”
尘埃落定。
天地，终归死寂。
大戟收手斜背于后，太宰慈张口长啸，啸声传荡天地四方，酣畅淋漓，好不快哉：
“吾乃战圣太宰慈，匹夫焉敢以下犯上！”
……
“好！！！”
目睹此景，十二圣君只觉热血贯冲脑袋，涨得双目血丝并迸，忍不住挥舞起了拳头咣咣怒砸身前好几遍空气，爽到无以复加。
“受爷？废物一个！”
“太宰慈大人当头，何人胆敢放肆？”
“北域战圣，这可是北域战圣，徐小受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啊！”
“任你千般施为，万般运转，我自一戟斩之，你当如何？你只有死路一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哈，那小子连太宰慈大人一招都接不住，他怎么敢惹怒他、刺激他啊，这可是战神！他除了糊太宰慈大人一脸血，他什么都做不到，他就真是个废物啊！”
十二圣君一遍又一遍鞭戗死尸，似乎这样就可以洗刷方才被狂暴巨人一眼吓得爆退的耻辱，以及那烙在神魂深处的噩梦级记忆。
可以说，今日徐小受不死，他们回到北域后，想从圣做回个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被个年轻人吓到屁滚尿流，还当什么半圣？还敢嘲笑同为北域的姜家半圣？
狗都不如！
但太宰慈一戟过后，历史改写。
什么受爷啊，什么一喝裂崩十二圣啊，通通都是狗屁！
“该是我们收拾残局的时候了！”
孔同目光燃火，振臂一呼，二十圣君服下丹药缓解完血遁的亏空后，立刻冲回战场。
他们要拿下圣奴四圣，血洗方才因为不信任太宰慈大人而犯下的过错，和耻辱。
徐小受，新时代的第一浪潮？
不过只是羸弱凡人试图逆天改命，挑战圣威而不得，临死前有过的卑微幻想罢了！
“杀回去！”
“我要无袖！”
“水鬼交给我！”
“那我就和那个老家伙单挑吧！”
“你们都要男的，那女人就是爷爷我的了，都别抢，哈哈哈哈……”
……
“死、死了？”
圣奴一方，白胄分明已经感受到刺骨的寒意，那是数道半圣目光锁定自己所致。
可他的身体动弹不得，怔怔回望着战场方向，脑海里回放着的，赫然是方才龙戟下狂暴巨人尸骨无存的惨烈画面。
“他为什么！”
“他疯了不成？”
“他明明还可以有机会的，那个超级巨人，他可以变身的，他可以……有机会的！”
白胄似乎比徐小受的师父还师父，当场就崩溃了，捂着脑袋流着血泪，身上杀气愈发变浓。
他猛地回身，一把抓住了桑老的肩膀：
“你怎么教的徒弟？啊！”
“他怎么可以如此托大！怎么可以？！”
水鬼给白胄的应激反应惊得愣住，险些怀疑起这女人和受爷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秘关系。
很快他想起来了，白胄应该根本不在乎徐小受的死活，但贪神……
徐小受一死。
鬼兽寄体跟着灭亡！
“请冷静。”
桑老一把打掉了白胄的手。
他同样震惊于徐小受的死亡，却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不可能的。
这完全不可能。
徐小受无比惜命，可以说哪怕是十死无生之境，他都会去拼出一线生机来，怎可能在见到太宰慈战神姿态化后，还如此托大？
唯一得以解释当下诡异的是……
“他故意的？”
料想至此，桑老瞳孔一震，脑海里出现了狂暴巨人最后求死的那个眼神。
他无比熟悉徐小受。
他分明感应到了，在最后一刹，徐小受有过狂暴化的想法，但给他自己遏制住了。
且他那个眼神……
桑老设身处地代入进去，仿佛自己成了最后时刻的狂暴巨人，双手抱着巨大的身体抬眼而望，那最后看到的东西……
“就是画龙戟！”
这一刹，思路全部贯通。
桑老恍然大悟，徐小受最后那眼神，分明就是往昔在灵藏阁炼丹时，时不时偷窥自己丹鼎龙凤呈祥的火热眼神。
他要！
他很想要！
但他更想要试一试，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画龙戟，在如此疯狂的战神之力下，到底能不能扛得住，又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可这也太疯了……”
桑老明悟一切，却险些被气到脑溢血。
哪有人为了试验别人的武器强度，以肉身相抗，甚至不惜被斩成齑粉的？
疯子！
这个疯子！
老夫要打他，一定要把他屁股都揍开花，谁都阻止不了！
桑老一步步往前，往战场方向靠近，神态都疯狂着，完全听不到耳畔的呼声：
“无袖……”
“桑老……”
“桑七叶，你在干什么！”
白胄一把将这老秃驴脑袋揪住，“十二圣君来了，再不跑，你我都得交代这在！”
隆！
千丈巨人应声而动，习习转身。
那巨大如日的赤红瞳珠远远镇来，可怖异常。
画龙戟的锋芒在染血之后，更令得天地为之色。
咻咻咻咻……
十二圣君落于半空，乘势而大，团团将圣奴三人和白胄宫主围住。
太宰慈手中画龙戟当空一杵，声沉如鼓，地动山摇：
“臣服，亦或者死！”
……
“咕噜咕噜……”
白胄举起酒葫芦一口饮尽，身上一缕又一缕黑色雾气爆涌而出，最后将酒葫芦狠狠掷于大地。
“死？”
他大踏步一往前，目色决绝，昂首望着那参天巨人冷声喝道：“天塌下来了，老子都不可能眨一下眼，你能让我死……哎哟。”
话还没完，他一把给桑老扯了回来。
“你干嘛！”
大好的气势，一下就给打断了，还是自己人搞的，白胄难受到了极致。
这对师徒简直就是都有大病！
桑老却是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白胄能有这个心意，他领了。
但瞧这家伙一脸赴死的模样，怕是也挨不住画龙戟一斩之力。
只有徐小受……
桑老笃定，徐小受绝对还没死，他可是有生命奥义的，身体没了算什么？
他一道意志，都可重生！
可为什么还没出来，他在等什么……
“等等！”
桑老面色突然抽搐起来，像是钻进去了好多蛆虫，多了一种疯狂的扭曲感，眼神中更充斥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他难道在等……
我求他？
“不可能！老夫死都不可能喊他师父，和求他救我！”桑老心声疯狂，大踏步往前，伸出双手横在了白胄身前，状若赴死。
水鬼见状一叹。
完了，这对一生要强的师徒，全疯了……
他根本不给无袖开口求死的机会，手捧在嘴前，化作一只受尽欺凌的柔弱小鸟，扭着小腰以圣力加持音声穿荡四方，凄声喊道：
“受——爷——救——我——”
所有人都给这喊破音的一嗓子吼得呆住了。
白胄发愣回头，岑乔夫惊为天人，只有桑老看向水鬼的目光充满了复杂，以及一丢丢的感激。
“徐小受回来了？”
十二圣君左右顾盼，吓得险些退去，在发现无人后，脸上更添一分屈辱。
“他就算死不了，也不敢出现！”孔同断声大喝，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
太宰慈更是目光冷峻，毫不迟疑提起画龙戟，一戟就要粉碎这还有着不切实际幻想的蝼蚁：
“祖神来了，都救不了你们。”
大戟贯下，风驰电掣。
桑老瞳孔愈瞪愈大，发现水鬼的喊根本没用之后，只能闭上眼睛，凄厉一吼：
“小受救我！！！”
……
嗡——
天地时空，忽而定格。
十二圣君乃至战圣太宰慈，面色同时一变，他们发现时间流速突然变得极缓、极缓。
而圣念所见，方才狂暴巨人身陨处，一点银光绽放，化作生命奥义阵图，顷刻淹覆数万里，蔓进道则中。
“吞！”
一字之音出。
天地间所有灵气、无主圣力，尽数被纳。
乃至是太宰慈、十二圣君身上的生命力量，都为之吞汲。
无穷无尽的力量，在奥义阵图之上，勾画出一副瑰美的人体筋骨脉络图。
继而那图纹无限放大，超过百丈、千丈。
超越战神姿态太宰慈，依旧往天穹放大、无限放大。
最后！
“人间道！”
隆隆隆——
霎时间，整个神之遗迹第十八重天都为之震动。
一头身穿云翳，高过穹顶，不见其首，只见半身的极限巨人，悍然出现！
它的身上覆着赤金色的龙鳞甲，它的腰部展着白毛茸柔软的九条尾巴……
它从云端之上垂身而下，狞面眦目一吼：
“桑子莫怕，为师救你！”
轰轰轰——
时空定格粉碎，大地再行坍塌。
桑老沉沉睡去了，六感早已封闭。
十二圣君却高仰头颅，眼珠不住震颤。
太宰慈画龙戟更是悬停半空，怔怔转身抬首后……他只看到了一个膝盖。
这一瞬间，太宰慈倒吸一口冷气。
千丈之巨！
只及其膝！
对面这东西，又是何等高度？
情报上那所谓遮天的极限巨人，其“遮天”用词，不是形容词，而是名词？
“你……”
太宰慈唇齿一启，发现说话都变得艰难，“你不是……”
他想说，你不是死了么？
就算你还能借以灵魂一道、意志一道复活，肉身不复，也该颓然。
战圣太宰慈之威，一戟之力得见至斯，就算你能复活，逃也是唯一之选，怎可能回头？
可那遮天的极限巨人！
它就这般突兀的出现在了神之遗迹之中，在一副生命图纹唤醒了零星生机之后，毫不讲理变大出现！
太宰慈摇了摇头，像是自我在否定着什么：“你绝对不是徐小……”
轰！
九尾当空一甩，风暴将空间撕裂，也将太宰慈的自喃声撕裂。
“爽完了喵？”
极限巨人张口了血盆大口，嘴角咧到了天上去，发出了渗人的桀桀怪笑：
“那接下来，该我爽咯！”

第1564章 掌中界杀孔困圣，鹅湖破悲影弃离
恐惧，就如神之遗迹天穹上那层灰蒙蒙的阴翳，逐步爬上了十二圣君惊骇的面庞。
“徐小受，回来了？”
方才还计划着如何瓜分圣奴三圣，以及白胄宫主的十二圣君。
这会儿见着九尾巨人的出现，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秦关脚底如同抹油，只瞥了一眼，身上率先炸开血雾，想都不想消失在了原地。
战场果然不能进。
太宰慈大人的对手，果然就只能交给太宰慈。
在他没有彻底解决完战斗之前，谁敢涉足此地，都是在找死！
“刷刷刷……”
十数道身影再次炸如散花，分头行动，完全不顾及他们的老大太宰慈的死活，自顾自往远处遁去。
“血影遁行！”
孔同一拍胸口，精血吐出的同时，身形完全模糊，不想落后于同伴。
可他发现，在往前遁行足足有上万里后，他圣念依旧可以清晰看到身边的所有人。
包括圣奴的人、太宰慈大人……
以及，九尾巨人！
“为什么？”
“哪里出了问题？”
孔同懵了一下，不甘就此结束生命，再吐精血往前遁行。
埋头奔赴了一阵之后，他发现，自己依旧还是杵在原地！
“就你要杀我爱徒桑七喵？”
便这时，耳畔处传来一道嗡嗡重响的声音，轰得人耳膜狂震，头脑昏沉。
桑老心理挣扎了许久后，将六感打开。
甫一打开，听到是战场中密布着这样的话语后，眼皮一跳紧急避险没有睁眼。
他再次封闭了六感，心声开始不断重复：
“宽容是一种美德，大度是人的修养……宽容是一种美德，大度是人的修养……”
“宽容是……大度是……啊！徐小受你给我记着，等过了今天，绝对有你好果子吃！”
“绝对！”
孔同亦甩了甩脑袋，努力从那一句话带来的强大意识控制效果中挣脱出来。
这一次，他清晰听到了声音的内容来源于那九尾巨人，以及那后缀吊着的一声愉悦且轻盈的猫叫声。
是的！
极其格格不入，但就是猫叫！
之前九尾巨人说话的时候，也叫了这么一下，那时还以为是给自己被吓到出现幻听了……
“等等！”
孔同很快从杂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意识到问题的重点并不该是猫叫声。
而是自己跑了这么远，九尾巨人的声音为何依旧能如跗骨之蛆，尾随而来？
“咚咚！咚咚！”
心脏一下一下加速跳动，孔同将圣念竭力往外扩张，同时回首往后。
他终于看到了……
九尾巨人的大手虚握，中间抓着一个巨大的世界球，而自己便在世界球的中心，从始至终都没有逃出这方空间，更不曾脱离九尾巨人的手掌心。
“不！！！”
孔同惊恐，声嘶力竭喊道：“为什么抓我？为什么抓我！”
这句话，他吞了两个“只”字，带着浓浓的不甘，仿佛预知了未来。
“你明明已经死了！”
“你已经在画龙戟下尸骨无存了，为什么会……为什么？！”
孔同崩溃地说着，已无法遏制住身体的战栗。
众所周知，肉身粉碎确实不是死亡的终点，但也绝对是重伤的标识。
徐小受又非专修灵魂、意志一道。
既如此，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肉身完全粉碎的情况下，在一瞬间以完美的状态归来。
乃至是离谱到变成这般极限的九尾巨人！
这，便是十二圣君见到狂暴巨人粉碎后，胆敢回头企图瓜分四大半圣宝贝的根本原因。
他们甚至在惦记来自颜无色，落于水鬼之手的九大无上神器之一，封源枪！
他们断定了，徐小受就算没死，也是重伤，在太宰慈大人面前，再难掀起半点风浪。
哪曾想……
时间那是说定就定。
巨人他是说变就变。
真&#183;毫无半分道理可言！
“抱歉喵，让你失望了。”
九尾巨人说话的语气带着一股与浑厚气势格格不入的欢乐，像是压抑了许久后终于可以被解禁出来放风。
它身子从高空俯下，脑袋侧向一边，只用两只手指捏着异次元空间世界，便能将内里孔同快速拔高，继而提向嘴边，张开血盆大口，语速缓慢地再说道：
“但我所为，不过只是想试一试画龙戟的强度罢了。”
“而如果有什么让您这位……圣神殿堂北域执辖战圣太宰慈座下……嗯，十二圣君之抟灵圣君……所误会的地方，我在此道歉。”
“对不起喵~”
九尾巨人巨大的舌头从嘴边滑了出来，有如瀑布般的炙灼涎液更从唇角垂落。
说话的同时，他两颗眼珠子一颗不动，死死盯着孔同。
另一颗稍稍往下一跌，瞥向了脚底下的太宰慈。
“草！”
这样惊悚的一幕，别说圣神殿堂方的人吓坏了，圣奴方连水鬼都忍不住惊叫出声，感到毛骨悚然。
他知道徐小受疯。
他没想到徐小受可以这么疯！
如此举动，怕不是要生生吞了那一串名号长到让人感到羞耻的……抟灵圣君？
“不不不不……”
“不要不要不要！”
抟灵圣君孔同，癫狂了般剧烈挣扎起来。
他身上圣力一重又一重燃烧，手中长枪一次又一次挥舞。
可在他的世界里，他的行动是自由的。
他甚至可以随意挪动，别说万里了，十万里，百万里……血遁可及之处，这方世界他自行遁走。
然而，有用吗？
空间奥义的可怕之处，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徐小受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架构出一方异次元空间世界，真实到让人无法第一时间察觉，用以封锁敌人。
待得孔同发现，他不论如何挣扎，其实都还在九尾巨人的两根手指之间，唯一得以破局之解，只有堪破这一重异次元空间世界的屏障之时……
“破！”
孔同爆喝着，一枪轰向天穹。
天穹完全粉碎，圣力将这方世界唯一存在着的道则——空间道则，碾成了齑粉。
“咚！”
同一时间，这位名号老长了的抟灵圣君，却绝望了。
因为这方封锁住自己的囚笼的天破碎之后，并没有出现正常情况下该有的空间碎流。
他所目睹之景，只有覆在世界边缘外的厚厚一层龙祖之力。
他费尽千般心血，万般能耐，总算磨灭了祖源之力一丝。
他再发现……
龙祖之力外，还有更厚的一层天祖之力！
“囚笼！”
孔同扔下了他的长枪，双手抱住了脑袋，瞳孔中的恐惧在战栗下无限繁衍，直至蔓延到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根汗毛。
世界就像是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修至半圣捅破了天的一层后，发现外面依旧是谎言。
最可怕的是，谎言之外，还是谎言！
绝望、无力、迷惘……一切原罪情绪，化作重重薄如轻纱的蜘蛛网，看着可以穿破，又重且韧地将他死死捆绑住，绑成了一个无法继续挣扎的肉粽，随手被丢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桀桀桀桀……”
九尾巨人肩膀狂耸，俯身侧头，遥望着十二圣君远去的方向，癫笑着将两根手指之间的孔同一丢，丢进了嘴里。
“嗒。”
远远的，白胄脚一软，刚好坐到了酒葫芦上，于是摆出了一个无所畏惧的大开大合的坐姿。
岑乔夫身子也一抖，盘仙斧变大后拄在了地上撑住了他的身体，他开始在想到底是贪神影响了徐小受，还是徐小受本就是徐小兽反而影响了贪神，变得如此饥不择食。
真吃吗，那可是人啊……水鬼没来由感到一阵反胃，突然就很想干呕。
……
“啊！！！”
落进嘴中终于反应过来之后该有何等遭遇的孔同，发出了一声耳闻者凄的悲呼。
他抓起长枪，把双手震断了，都要戳破那囚笼，那封住自己生机的两重厚重的祖源之力！
孔同甚至开始在幻想……
如果徐小受没有选择咀嚼，那自己就还有机会。
只要落进他的肚子之中，由内而外展开进攻，说不得还有机会。
众所周知，人体的内部总是比外部要脆弱一些，也更容易失衡的。
巨人亦然！
绝对亦然！
便在美梦感觉快要成真了的这时……
身处黑暗涎液世界中的孔同，发现上下那两排巨大的牙齿山，狠狠对合了。
“不——”
轰！
恐怖的气浪爆发，孔同被掀得七荤八素，却暗自一喜：
“没咬中？”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思绪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如同灭世的风暴，从黑暗的深处——九尾巨人的喉管之间涌出。
“轰！！！”
风暴卷席摧残，孔同浑身被震得是血，却被极限巨人以一口气，从咬合下的牙缝中唾弃而出。
“我……”
“活下来了？”
世界重回光明。
新鲜的空气令得人心情都变得芬芳。
孔同恍惚过后，面上闪过狂喜，他是个聪明人，他知晓九尾巨人此举绝非意外——它是故意的！
于是身随风暴排出，孔同一边无力翻旋，一边遥遥高呼：
“谢谢！”
“多谢受爷不杀之恩！”
“今日此劫过后，同不再是十二圣君，同生是天上第一楼的人，死是天上第一……”
嘭！
巨人手掌甩过，半空划破黑虹。
蚊子不再嗡嗡，炸成一簇血花。
“嘶！”
地面，白胄猛地从酒葫芦上弹了起来，这家伙，杀得也太干脆了吧？
从天堂跌进地狱，又从地狱升入天堂，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份新生的喜悦，孔同在圣祖魂符的力量下，发现自己的灵魂体脱离了肉身。
而肉身……
没了！
他的灵魂体瞬间面目扭曲，可一大团崩溃到不堪入耳的话还没出口……
“隆！”
一抬首。
天穹大开地狱之门。
可震碎万鬼的酆都之剑从天而降，诛碎了孔同的灵魂体，连一丝一缕都不曾悯留。
“砰！”
岑乔夫的斧掉在了地上。
他怔怔望着远空那一幕，无法将那狠辣的大巨人，和灵宫时柔情的小刺猬联并到一块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所有人的意识之中，可也正是同时，天空有翩翩红梅凋落。
落英界！
水鬼身体赶忙一幻化，化作水渍消融于无，渗进了意之道则之中。
他清晰瞅见了那虚实转化的落英界内，孔同的意识体化成了模糊的一团圣灵。
一柄赤红的剑飞跃半空，剑下莫剑，超脱时空，穿破圣灵之时，心剑术奥义阵图似有一闪而逝。
“不用谢，你甚至不够塞我牙缝，而我也从没打算放过你。”
与此同时，九尾巨人的声音出现，不再戏谑，反而多了几分悲伤：“毕竟当时你要杀我徒桑七喵时，也不图他的感谢。”
尘埃落定。
焱蟒行出青时剑，落英凋后般若无。
四下诸圣，不曾听到任何哀鸣之声，心下同感莫名悲恸。
桑老于是再次打开六感。
依旧是眼睛还没睁开，他又听到了诸如“爱徒桑七喵”等敏感字眼，于是身子一颤后，再选择自闭。
时值此刻，所有人都知晓，孔同已陨。
从始至终，他连真正的实力几何都不曾展露，就被九尾巨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从身灵意三个方面彻底杀死。
悲！
可“悲”不过只是暂时的。
真正回荡在此间神之遗迹第十八重天中的主旋律，是“大逃亡”，在大恶魔注视下的“大逃亡”！
“孔同已陨！”
“孔同已然圣陨！”
以秦关为首的十二圣君其余半圣，在心感悲戚之时，俨然明悟为何。
他们连命都不要了般，有的灵魂之血都祭出来了，辗转于四面八方，试图逃匿到天涯海角。
“快快快……”
“还有十次机会，只要跑得比他们快，我就还有机会生还！”
秦关选择的逃亡之地终点目标极为明智，他冲到了彼时带领所有人上到第十八重天的轮回天升柱的图纹之前。
“下去！”
“我要下去！”
“这鬼地方，一刻都待不了了。”
“往上是死，待着是死，只有逃回第一重天……只有此道，方可逃生！”
“届时，以半圣之躯，只要徐小受不在，本圣有何不可为？！”
秦关逃得眦目、逃得咧嘴，逃得身上气血熊熊燃烧，甚至烧到了根基。
可他却想要为自己的机智大鼓掌。
他来到轮回天升柱的图纹之上后，连想都不敢多想，一巴掌狠狠拍了下去。
“嗡！”
世界，一阵蠕动。
怀揣着紧张而期待的心情，秦关发现自己想多了，徐小受分明没有操控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眼前光景在变幻、变幻……
徐徐变幻……
“嗒。”
秦关落地，视下却是茫然。
“这是何地？”
这是一片月夜，身前是白玉栏杆，身侧有杨柳依依，随风吹拂，好不安详。
可神之遗迹无月无夜才对！
这里……
秦关双手扒上栏杆，往前方一望。
那是一片平静如镜的灵湖，倒映着青冥夜色和飘浮云朵。
柳动时，风也拂过湖波，微微捎起褶皱，湖上的肥鹅便“嘎嘎”叫着，翅膀扑腾出水花，却只敢缩在远处的角落，仿佛另一面有人一样。
“咻。”
一颗石子从不知何处被掷了出来，以美丽的弧度坠进了湖中，打碎了夜色朦胧的云和天。
隐约间，秦关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天地其实是一座更大的囚笼，你依旧被锁住了，怎么破？”
这一瞬，秦关瞳孔剧烈震动起来。
他猛地转头，鹅湖夜色，便如幻沫泡影般消失不见。
“不！！！”
……
凄厉的惊呼声，从十数道圣君口中发出。
所有人在孔同陨后，在找到聊以寄身之所后，同一时间发现了端倪：
世界，就如那被掷入石子的鹅湖，齐齐裂开镜纹碎掉了！
而当画面再次变转时……
所有人发现，自己其实和孔同一样，都被困在一个异次元空间世界里，一直在原地做着毫无意义的往返运动！
“这……”
水鬼望着不远处天边，随着幻剑术解除，突兀浮现出来的十一个世界球。
内里十一圣君，还保持着此前从远处冲杀回来，试图瓜分他们四圣宝物的贪婪之态。
这一刻，水鬼发誓，他几乎是看到了年少时期八尊谙莅临神之遗迹的幻影。
——有如羚羊挂角般的幻剑术，浑然天成！
“第二世界，解。”
九尾巨人从虚空之中，拔出了无剑术无有剑流转换形态下的有四剑。
剑身每出一寸，十一圣君面上骇色与惊悚，便更添一分。
直至凶剑完全出世，四下诸圣，便再也遏制不住那从心头涌出的恐慌。
“不！”
“不可能！”
“你什么时候施展的幻剑术，这绝对，不可能！”
十一个世界球，十一个泡沫幻影，每个人都活在自己侥幸逃生的美梦之中。
大梦醒时，方知厄难！
“不必大叫了。”
“要叫，叫我受喵即可。”
徐小受甚至懒得解释。
在极限巨人出世一刹，在所有半圣乃至太宰慈都心神震动之间。
意道盘施以影响，幻剑术从无入有，一切悄然渗透，尽在不言之中。
这第二世界，他还是第一次全力施展。
当日鹅湖畔，桑老告予徐小受“囚笼说”。
今日神之遗迹，徐小受在桑子面前，以另一种方式演绎此说。
桑老看没看见不重要，他已成功让此间所有半圣的命运，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去走。
毫无疑问，此剑一成，十二圣君已是囊中之物，甚至不用桑老水鬼等再出手，他已能做到予取予夺。
“沙沙……”
黄沙漫天。
十一圣君被困世界球，恐惧更甚彼时，就如当日孤音崖下深海中所有道境、斩道能体验到的无力感。
水鬼无力着。
白胄震撼着。
岑乔夫怔怔望着。
大地突然一阵蠕动，那覆在此间残断山堑四面八方的巨大黑影，突兀从中射出了一道乌光。
“影圣？”
九尾巨人垂眸往下。
目之所及无有真形，只有那一道仓皇的黑影。
它笑了。
它以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对着那道飞行间犹豫顿挫，如无头苍蝇般不知该往前、还是往后，亦或者是回到地上黑影中去的影圣，如是说道：
“你的神魂，在沸腾。”
“啊——”
影圣发出了一声无尽迷惘的嘶喊：
“不知道、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处于幻剑术影响之下。
可待在原地战神之影中，见着十一世界球下的圣君，他只觉自己也中了幻剑术第二世界，随时都有可能去世。
影圣选择了跑出来。
可这样好像又太突兀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圣奴三人的、白胄宫主的、十一圣君的，乃至是九尾巨人的……
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自甘堕落于影翳中者，又怎能重回天照，抗住炙灼之光喵？”九尾巨人的声音似是戏谑，似是嘲讽。
“不知道……”
“我！不！知！道！”
影圣化形的乌光撕破了天穹，以一个诡异的弧线绕着所有人在转圈，却不敢远离此地。
似乎在他的理解里，直线即是曲线，绕圈便是逃亡。
直至他的耳畔，响起了这样的靡靡道音，于是乌光片片支离：
“万种皆白日，芜芽废不啻。”
“衣归原解灭，太上弃离之。”

第1565章 真假世界癫忆里，六戌名夔寄此身
“这是，哪里……”
太宰慈迷迷糊糊睁开眼，想扒拉掉脸前的模糊，发现自己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缓了好一阵，他才观察得出来，自己是被装泡在了一个满是粘稠液体的容器里。
透过透明的容器壁，依稀能见外面是个光线昏沉的密闭空间。
而在这方空间中，类似自己这般存在，整齐排列着的圆柱体……
足有上百个！
“嗒，嗒，嗒……”
脚步声从门缝外传来，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道疑惑声：
“……你确定这样搞不会出事吗，那可是半圣，以及战神之力！”
“我用天机傀儡尝试了许多次，但它们距离成为圣神之力的载体，仍有好长一段距离。”
“可惜了，如果壹号还在的话……”
“唉，我就不该上那什么虚空岛，是我低估了那五个老东西。”
一顿，那声音压低了些许，分明是在提醒着道：“你最好也小心点你家那位。”
声音自此一停。
太宰慈回忆了一阵，不记得自己印象中有过这样一段记忆。
哪里来的？
他试着分析了一下这番话中的内容：
“天机傀儡……”
会用天机傀儡的，只有道氏兄妹吧？
不，只有道穹苍的叫天机傀儡，他妹妹的叫璇玑星仕。
所以，门外说话的这个人，是道穹苍！
“道殿主？”
太宰慈不知晓为何自己会突然听到道殿主的话。
他记得在自己进入神之遗迹前，道殿主似乎已经离开桂折圣山了？
等等！
太宰慈又豁然意识到那番话的重点，其实是天机傀儡没法成为圣神之力的载体。
这和记忆中的有所冲突！
因为天机神使贰号，很早之前就掌握了圣神之力。
而门外的道穹苍，根本没提过贰号，反而是惦记着他的壹号……
壹号？
又是什么？
太宰慈忽然感觉，是否时空错乱了。
自己当下所听见的声音，来源于连天机神使都还没制作出来的道穹苍。
年少时期的道穹苍？
这个时候，他或许还不是道殿主，是了，他也没有自称“本殿”。
那么问题来了……
这里是哪里？
他在跟谁说话？
“隆隆——”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刺目的光渗了进来。
太宰慈下意识闭上了双眼，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双眼其实从没有睁开过。
他正以一种独特的第三方旁观视角，见证着这段来自昏暗空间中的未知故事。
无法抽离。
无法结束。
无法干预。
除了看，什么都做不了。
石门推开后，两个青年走了进来。
一个头戴招摇的朱冠，衣著极其华丽，镶金佩玉，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另一个赤足白衣，极简风格，算是中上容貌的脸上，最具有辨识度的地方，是他双眼下两道浅浅的泪痕。
“他刚哭过？”
太宰慈心头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很快，便听闻那赤足白衣的泪痕青年，发出了一个带有淡淡哭腔的声音：
“放心，悲鸣帝境的圣帝，没有多少时间了，而不管他选择谁，没有意义。”
“毕竟，我已经成为了他唯一的后人。”
悲鸣帝境……
太宰慈努力回忆着，感觉记忆中应该是听过这个地方的，可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唯一……啧！”
花孔雀道穹苍啧啧摇头：“槐子，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恶心的人。”
“别叫我槐子。”
“那叫你北子？”
“叫我北槐。”
“呜呜呜……”
闲聊间，花孔雀十分突然地就哭出了声来，太宰慈看得那叫一个莫名其妙。
好荒诞的故事。
我到底在看什么？
“北槐……”
他觉得这个名字也好生耳熟，却依旧想不起来那代表着什么。
砰！
门被重重关上。
他们似乎更倾于黑暗，并不需要光？
那叫北槐的，带着那只花孔雀，边闲聊着，边在黑沉沉的房间内转悠。
花孔雀拿着一个本子，充当一个倾听者，不断在记录着什么，一副颇感兴趣的模样。
“你是第一个来我这里的客人。”
“那我很荣幸哦，槐子。”
“不用客气，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去大世槐下转转，那里有一些已经成功转世的生灵……道穹苍，我已掌握轮回。”
太宰慈心神猛一震，既被那句话震撼到，又因由印证了猜想而感到震惊。
果然，花孔雀就是年少时期的道殿主！
这个时期的道殿主，似乎还没有圣神殿堂总殿之主的霸气。
闻声后，他身子似也僵住了，勉强挤出笑容回应道：
“呵呵，最近有些忙，暂时就先不去了吧。”
“为什么？”
“我怕死……啊不是，我说了啊，忙！”
“你不是也忙于生命之道的研究么，我已有成功经验……道穹苍，如果是你的话，我很愿意分享。”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
太宰慈能清晰感受到那泪痕青年的认真与诚挚，他相信花孔……不是，道穹苍也可以。
道穹苍什么都没感受到，打着哈哈道：“我最近在忙封圣，封圣后我再去悲鸣帝境找你玩……对了，这趟出来，我妹妹和家里人都知道是来找你的。”
“这样吗？”泪痕青年垂下了脑袋，“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机会以后大大的有。”
“嗯。”
不多时，二人走到了一个空白的圆柱体之前，里头液体约莫堆积有十分之九高。
如果再填进去一个固体的话，它应该就能像其他容器一样，成为完全体了。
嗒嗒嗒……
花孔雀途经空白容器，脚步加快。
泪痕青年却停了下来，目送着他好朋友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花孔雀很快刹住了脚步，将后背转过去藏好，笑容满面地回头道：
“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没有。”
泪痕青年说着，一手涌出圣力，一手操纵着空白容器打开了门。
内里的粘稠液体一阵涌动，但在圣力的阻碍下，没有流出来。
他转过头，望向花孔雀，带着一贯的哀伤语调，诚挚地邀请道：
“要进去试试吗？”
花孔雀笑容一点都不僵硬，脑袋还特意凑近了些去打量两眼。
很快簌簌声响，他那伸出丈许长的根管脖子，扯着好奇的脑袋，回到了杵在原地的身体上来。
花孔雀扭了两下脖子，摆着手，突然痛哭道：
“不了呜呜，我现在是天机傀儡呜呜呜。”
这句话一出，他便能收住哭声，拍着胸口保证道：
“下次吧，下次一定。”
泪痕青年深深看了他一眼，关上了容器，伸手示意往前。
“道穹苍，前面就是此行目的了，请。”
“好的，槐子，你先请。”
太宰慈感觉那种荒诞感变得更重了。
这两个人，一个认真到无以复加，他说出的每句话，份量都是沉甸甸的，却让人细思极恐。
另一个……
直接不是人！
这样诡异的组合，出现在了这个昏暗的密闭空间里，还有这么多诡异的容器，还有他一直在不断记录着什么的小册子……
太宰慈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慌。
但他按捺住性子，接着往下看，因为这个时候，二人已经走到装浸自己的容器前了。
“就是这个？你说的半圣、战神血脉、还大概率能寄身成功的实验体？”
“对，他叫太宰慈，名字很好听。”
“太宰……复姓吗？”
“嗯，如果转世成功，他就叫‘阿慈’。”泪痕青年难得唇角微掀，浅浅笑意，十分迷人。
太宰慈剧烈挣扎了起来。
什么是“寄身成功”？
什么是“实验体”？
什么是“转世”？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又是个什么鬼地方！
无用……
他挣扎归挣扎。
旁观者视角，完全影响不了此方空间故事的进展，一切还在继续，泪痕青年平静地说道：
“我通过家主手谕，暗中将他传唤了过来，施以了影响。”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很快，我会按照他的‘生命计划’，将研究有序进行。”
“如果成功，他会随我进入悲鸣帝境。”
“如果失败，他之后还会来这里很多次，记录试验过程和数据，直到成功。”
“但不论如何，这第一次里发生了什么，他不会记得。”
放开我！
放过我！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两个疯子！
太宰慈疯狂咆哮着，试图用声音吼碎这里发生的一切，这并没有用。
花孔雀道穹苍皱了皱眉：“槐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这可是半圣，圣不可辱！”
“道穹苍，我知道的。”
道穹苍见他平静，只能用力摇头，指着身前容器沉声道：“如果大陆知道你在干什么，他们不会允许，如果那五个老东西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将被他们所抛弃，如果……”
“道穹苍！”泪痕青年第一次声音重了些许，还打断了他朋友说话。
太宰慈气得发抖发冷，哆嗦着看去。
他见着那青年头颅微抬，望着容器，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容器，穿透了时空，有着一种难言的憧憬与神往：
“道穹苍，神农百草掌握生命，而我必将诠释轮回。”
花孔雀道穹苍安静了。
太宰慈从他的表情上，无法窥探出内心的情绪分毫，自然就不晓得道穹苍是否与此时的自己一般，充斥着无言的暴躁！
好个大言不惭的小子！
神农百草？那可是药祖！
你是谁，你只是区区谁？还必将，还诠释轮回，还……
至此，太宰慈思绪猛地一停，脑海里闪过方才泪痕青年的认真的话语：
“道穹苍，我已掌握轮回。”
他已经掌握了？
他现在是要“诠释”？
他要向谁“诠释”，为什么要“诠释”，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太宰慈发现，自己已无法跟上那个泪痕青年的思维。
他坚信自己是正常的。
那畸形的，只可能是这家伙吧！
“放过我！！！”
太宰慈疯狂咆哮着，猛力想摇晃那装住自己的巨大容器，徒劳无功。
花孔雀沉默了许久，开口道：“首先我要申明一点，我并不完全赞同你。”
“我知道。”
“其次我想说，我来了，但我永远不会跟你成为同一个阵营，就像是古剑道、古武、灵阵……我都只是借鉴。”
“我知道。”
“最后，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再说一句：已经够了，可以收手了。”
太宰慈脸上猛地涌出狂喜。
道殿主，你果然是我的道殿主！
我就知道，我的忠诚不会有错，你一定可以劝住这个疯子的是吧？
泪痕青年缓缓摇头，认真而哀伤地说道：
“道穹苍，你知道的……这，远远不够。”
花孔雀无力垂下了头，很快又释然了，耸耸肩一笑道：
“我该怎么说呢，我只是小小太虚，而你，我的半圣大人，您的意愿，我无从阻止。”
咚！
太宰慈无力坠底，触感一片冰凉。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容器之中，成为了那个任人宰割的存在。
不要……
不要！
不要啊！！！
……
“汩汩汩……”
容器一震之后，粘稠液体开始卷动。
太宰慈面色痛苦而扭曲，只觉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锥刺入了自己的身体与神魂之中。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画面出现了错乱。
“轰……”
太宰慈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一只遮天的九尾巨人从云端之上俯下，两根手指捏着一个人类。
它侧着头，一只眼盯着远方，一只眼吊着自己，忽然指尖一丢，那人类便被巨人丢进嘴里，轰然间又唇齿闭合，咬碎了这般幻境。
“不——”
太宰慈几乎崩溃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噩梦？
那个被丢进嘴里的人类，是自己吗？
这到底是哪里，世界，又在发生着些什么？
“汩汩汩……”
液体蠕动侵蚀的声音再次传来，太宰慈耳畔又出现了那两个疯子的声音：
“这是什么，你给他注进去的是什么液体？”
“夔。”
“夔？初代六戌？”
“对，阿慈是战神血脉，肉身很强，他一定可以扛得住这样狂暴的力量，他会好的，一定。”
我好你祖宗！
放过我，放过我吧！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夔是什么，初代六戌又是什么？
痛……
好痛，呃啊啊啊——
“轰！”
剧痛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太宰慈脑海一震，又出现了幻觉。
这一次，他依旧看到了九尾巨人。
只不过不同的是，巨人脚前半空，出现了十一个球。
被困在球里的十一个人影，拼命挣扎，浑身解数齐出，却有如溺水之人，越陷越深。
“是谁？”
“你们是谁！”
太宰慈睁大了眼，努力辨认。
他左瞧又瞧，上看下看，他几乎将眼睛挤压得凸出、碎掉，终于辨认出来了那十一个人是谁……
全是自己！
“啊啊啊啊……”
太宰慈眦目疯狂，嘶声尖叫，感觉视野被一片炽亮的白阳取代。
忽而大地中跃出来又一个自己，在绕着十一个球飞了几圈后，那炽阳坠下，将其完全分解。
死！
死亡，自然就意味着幻境破碎，可痛苦不碎。
“汩汩汩……”那粘稠液体卷动的声音又出来了，那两个疯子的声音，也出来了！
“你说得那么绝对，我却不敢苟同，我认为，你这么搞，他还会有记起来的可能。”
“不会的，阿慈很爱我，我感受到了。”
“会的，槐子，你信我！”
“为什么？”
“你和八尊谙只浅浅过了一次手，我却为了研习古剑道，深切领教了一番他的剑术……你知道幻剑术吗？”
“嗯。”
“那你应该也听说过，第二世界！”
“嗯，怎么？”
“第二世界能将人内心的欲望完全释放，自也能将尘封最里的记忆完全解封……槐子，你信我，纸是包不住火的。”
“第二世界……”
“对！”
“会的人，很多吗？”
“呃。”
“古剑术……道穹苍，你说，如果我邀请八尊谙，他会来这里吗？”
“你别想了，他不会的！”
“那，如果我让家主邀请月宫奴，让她带他来呢？”
“呃……”
草草草草草！
太宰慈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他已无法思考这两个疯子的对话内容。
他的视野在封闭空间的现实，与巨人空间的幻境中来回交错。
他甚至无法去思考，到底哪个才是真实，哪个才是虚妄。
“吼——”他的脑袋之中，突兀闯进来了一头金色的，独脚的，如龙如牛的巨大怪物，几与九尾巨人比肩。
“喂？你还没醒？”他的眼前，九尾巨人却俯到了脸上来，用手在自己面前打着招呼。
“这，就是夔吗……”他的耳畔，却还有那两个疯子置他人生死于不顾的平静对话：
“是的，道穹苍，初代六戌都很强，每一个实验体，也都很珍贵。”
“但你不是说，半圣很容易失控，你也没把握么？万一他炸了……”
“总得试试。”
“好吧，对了，六戌你手上应该还有？”
“嗯，所以我还看上了一个好苗子，他目前弱了点，但底子不错。”
“嗯哼？”
“你在桂折圣山，应该知晓‘炼灵之光’吧？”
“颜老？你放弃吧，颜老你动不了的，绝对！”
“我说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谁？”
“与之相对，黑暗属性。”

第1566章 神威将军龙戟在，何惧之有蚀金夔
“嗤嗤。”
白茫茫的光像一朵花瓣不规则的白阳花，在虚空中灿烂、闪耀、雕零。
内里的人影渐次弃离不见。
很快，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宝石就掉了下来，跌进空间涟漪之后完全消失。
没有惨叫。
没有天地同悲。
身中天弃之，甚至不知晓这是第二世界的幻象，还是真实在发生着的事情的影圣，在全无防备之下，不出意外被这方世界规则完全抛弃了。
从身，到灵，到意！
“影……”
所有人盯着大地黑影，记忆空落落的，仿佛丢失了极为重要的一块。
这个“影”，除了影子，似乎还特有所指为某个人？
但无论怎么想，他们无法回忆起那是谁。
他好似一直活在黑影之中，无人知晓他的面容，他的能力，他的声音……他的一切又一切。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嗡。”
水鬼身前空间又一阵波动。
继六芒圣、蛇夫人、孔同之后，又一枚半圣位格到手。
除却让无袖、白胄封圣的两颗，才刚上神之遗迹第十八重天不久，水鬼已得到七颗半圣位格了。
虚空岛上，筹划了一整局，从最开始安排到结束，也就三枚……
这之中，姜布衣的那颗，还是人家自己硬凑上来附赠的，本不在计划之内。
“呵。”
水鬼扶了扶鼻子上的那半张黄金兽面，对此只能报以苦笑。
他沉默着将东西收好，其实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徐小受的师父在这里，半圣位格要交给自己这个外人来保管。
琢磨了好一阵，他才猛然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是天上第一楼的大长老？
“但这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笑吗？”
兜着七枚半圣位格，水鬼感觉这玩笑开得有点大，自己似乎被强行绑在天上第一楼的贼船上了。
然环顾四下，身周还有十一个被困的半圣，外加一个出奇地沉浸在第二世界后，完全走出不来的战圣太宰慈。
水鬼不由将目光投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九尾巨人！
这贼船，如果是这样一个船长的话，细细一想，似乎也不错？
不同于如今的迟暮者八尊谙。
他，十分暴力！
……
“还不醒喵？”
第二世界都解了这么久，战圣太宰慈还沉浸在过往的美好之中，无法自拔。
九尾巨人挥着手，一番招呼过后，后者视若不见。
见状，徐小受思绪都惊住了！
太宰慈的过往，到底是有多美好啊，这么不愿意醒来？
“不醒？”
“那就永远都不要醒来了！”
如此机会，徐小受可不会跟他客气，化身的九尾巨人当即一掌轰下，就要将这不省人事的家伙拍成肉泥。
轰！
没有任何悬念。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算太宰慈是战神血脉，拥有战神甲，他不反抗的话……
巨人一掌贯下。
空间、道则和大地，通通成了齑粉。
太宰慈更是化作一滩烂泥，糊在了九尾巨人掌心之中，像是蚊子尸体和滋开的血，微不足道。
“很好……”
“画龙戟，我的了！”
九尾巨人指尖一抓，捏上来了一根千丈大戟。
画龙戟通体黑红，镶有金色纹路，若盘缚着赤金之龙，一直蜿卷至戟尖，才吐出龙首那极尽狰狞的锋锐。
戟尖双边，还开有月牙弧的戟刃，形成了整个份量沉重的戟头，有棱有角，刚猛霸气。
在戟尖和戟刃之间，更缀有各一颗龙纹金珠，蓄尽了狂暴能量。
画龙点睛。
这两颗龙纹金珠，就是画龙戟的眼睛。
整杆大戟缭绕着赤、金、黑三色掺染又泾渭分明的狂暴之气，落入九尾巨人手中后，似不甘受辱般剧烈挣扎起来。
“嗷——”
隐隐狞恶的龙吟声震人心神。
可他的主人都没了，画龙戟又怎么可能逃脱得了徐小受的手掌心？
“好强的戟！”
徐小受是越看越喜欢，特别是在知晓画龙戟能随主人体型变大而变大之后。
极限巨人太大了。
在早先，他无法操纵极限巨人，连出拳都困难。
那个时候，徐小受自然没有给极限巨人配备武器的想法。
毕竟，拳头已经可以干爆一切，还需要武器做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见过“天道神亦，执掌霸王，柱碎神庭”之后，徐小受发现，武器太重要了！
如若说极限巨人是一个力量中枢的话，武器就是这股绝对力量的释放器。
它的形状，它的品质，它的灵性……决定了这股力量释放后的强度。
焱蟒很强。
有四剑也很强。
但它们只适合佩戴在仙气飘飘的剑客身上，以优雅的古剑术，用诗意的剑名譬如西风凋雪，令敌人捂喉窒息。
化身极限巨人，乃至是九尾巨人后，拿着这般双剑，徐小受战时的第一想法永远不会是使用古剑术。
毕竟巨人的一拳之力，已能堪比某些第一境界、乃至是第二境界的攻击，再要配合龙珠爆发，则有所超过。
如此情况下，除非为了解决某种棘手的问题，巨人会去使用古剑术，其他情况都显得又慢又蠢又笨重。
需要一个重型武器，棍、枪、戟……乃至是盾，天祖说过的碎钧盾，都在徐小受的考虑范畴当中。
战斗时，就一个字：
“莽！”
可以砸，可以劈，可以抽……就是不可以轻飘飘的一剑割喉，那跟极限巨人完全不匹配。
其实萧神枪也不错，满足上述所有条件。
萧神枪，远古遗纹碑失落神器，强度上其实足够了。
只可惜他的上一任主人叫滕山海，是被姜布衣杀死的，二人还是因为自己的计谋而起的争斗。
拿这东西出去干架，徐小受觉得自己会染上不祥，他因此放弃。
在鬼兽化、生命奥义、意道盘90%后，徐小受已然可以神智清醒的操纵极限巨人，甚至可以施展古剑术、古武、灵技，他便开始了寻觅更趁手的武器。
直至今日……
“好戟，真的好戟。”
九尾巨人迷醉地摩挲着手上和它体型尚不大符的狂暴大戟，像在抚摸至爱之人的身体。
为了测试这戟的强度，他可谓是丧心病狂。
此前在太宰慈的一斩之力下，他甚至放弃了极限巨人化，纯粹以肉身之力去测战神之力加持下的画龙戟的强度。
强度很明显了，借助画龙戟，太宰慈甚至能轰碎不动明王，仅用简简单单的一击劈砍。
这简直不要太强！
徐小受手指抚过画龙戟，言语满是爱恋：
“画龙戟，你连名字都仿在为我而生。”
“坐拥龙之力的你，灵性十足的你，又怎么可以成为战神之力的附庸？”
“我已经不敢想象，在遇到我之前，你忍受着怎样的痛楚，怎样的煎熬……”
嗷嗷嗷！
画龙戟疯狂震颤着反抗。
被一个外人抚摸，那确实是莫大的痛楚与煎熬……
醒来！
我的主人！
请醒来，请拿起我，将这个有着九条丑陋尾巴的亵渎生灵，将其头颅轰碎！
“嗷——”
画龙戟轰然一次爆发，竟真挣脱了九尾巨人的手掌，化出龙影，往其脑袋自行斩去。
啪。
小玩具，一下子就给九尾巨人拿捏住了。
“喔，还没入我受门，你怎么也跟藏苦和有四焱蟒它们一样，染上了这样的坏毛病？”
“我！龙祖传人！身兼龙祖之力，还有着寓意最纯正血统的龙珠！”
“你名为画龙戟，甘愿给太宰慈这北域战犬当狗，不愿意弃明……呸，弃暗投明？”
九尾巨人说着，嘴巴一吐，吐出了一颗巨大的龙珠。
这一刻，神之遗迹都为之惊颤。
水鬼、白胄等抬眼望去，见着那颗龙珠之中，蓄藏着极为可怖的能量。
它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占据龙珠容量的百分之一，内里有着许许多多颇显混杂的力量：
灵元、剑念、圣力、龙祖之力、天祖之力、邪神之力气息、烬照之力、三日冻劫之力……
太多了！
连方才蛇夫人的槐毒的力量痕迹，都能在里头寻到，简直就是个大杂烩。
而往下。
龙珠的下层，占据其容量的百分之九十九，清一色的天祖之力！
同上层被用来日常使用的天祖之力有所不同，下层的天祖之力，几乎凝成了固态。
它们凝练、压缩到一个极致。
上层的天祖之力加起来，甚至没有下层的天祖之力的气息，来得让人心惊胆战。
“这……”
水鬼思绪猛然一凛，脑海里惊起一大片波澜。
不是，徐小受，你这到底是叫龙珠，还是天珠，为什么力量分布可以如此悬殊？
且……
世间天祖之力，怎可能存有如此质与量？
你要说这是圣神殿堂和圣宫各自保存有的那份最原始的圣神之力，那还说得过去……
“等等！”
水鬼思绪猛地一醒。
他记起来，徐小受这位一个月能搞上万件事情的祸乱份子，曾在虚空岛上沉眠了足足一月之久。
“天祖传人！”
这个瞬间，水鬼恍悟了所谓比圣帝传人还要高一阶的祖神传人的含金量。
所以……
徐小受自虚空岛醒来后，还从没有人能逼到他动用这部分力量，最多也就是开个极限巨人？
“道穹苍那次呢？”
水鬼皱眉，很快释然。
道穹苍那次，他不是不想动用，是动不了。
“嗷~”
画龙戟在龙珠出现后，声音轻轻一夹，像是一只等待得即将失控又突然见到主人回家了的小猫咪。
它失去了所有的反抗举动。
其实它早能察觉得出来，这个即将成为自己新主人的巨人身上，流淌着一种与自己更为契合的力量。
较之于战神之力的刺激，会让戟获得狂暴、失控的强大。
那般血溶于水的力量，有如春风沐雨，它将带来细水流长的温养后的逐步成长。
同时，在必要时……
如果龙珠内，那般质与量的天祖之力再行强烈刺激！
画龙戟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一跃成为十大异能武器之首，甚至脚踩九大无上神器，拳打混沌五大神器的傲世画面！
“嗷……”
它再轻轻唤了一声。
这一声中，有着犹豫——它无法在自己主人未陨之前，臣服于新的主人，这有违十大异能武器的尊严与傲气。
却同样有着期待——武器不同于人，它需要不断寻找主人，需要大量名气的滋养，在“自晦”和“反抗自晦”的道路上一直挣扎。
且对于名器，无主和有主是两种状态。
谁都不想上遗纹碑，被冠以“失落神器”的好听名头，实际上却成为被时代抛弃的弃子。
有四剑如此。
画龙戟亦然。
“我明白的，全都明白。”
徐小受当然轻易能读出画龙戟的情绪。
意道盘初步超道化，他几乎能感同身受所有有灵性之物的意志。
从这一声之中，他也读出了自己和画龙戟之间还存有的唯一阻碍：
太宰慈！
“可恶，你怎么还没死透？”
“我竟强至于斯，你该吓得魂飞魄散才是！”
九尾巨人脚下怒踩灵道盘，目中汇有鬼剑幽光，寻觅起了太宰慈的灵魂。
他并没能找到。
“果然，被我吓死了。”
意道盘一开，九尾巨人又搜寻起了此间之地，任何太宰慈留下的意念痕迹。
依旧无果。
“搞什么……”
九尾巨人没来由心头一凉，垂首望上掌心，好不容易才从掌心那滩血迹上辨认出来点战神之力。
他抄起画龙戟一刮，将太宰慈的剩余烂肉刮落。
“太宰已死，受门当立！”
九尾巨人高举画龙戟，睥睨天下，气吞山河，“臣服，或者死！”
是我搞错了吗？
画龙戟被巨人神威震得恍惚，甚至一时怀疑起了自己和原主人之间还有着的那道丝微联系，是否真是错觉。
徐小受可不管这些，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意道盘契进天人合一，他轻易找到了画龙戟和太宰慈之间的意念羁绊，巨人大手从戟身之上划过。
“嗤！”
意念切断。
不是遗忘，而是抹除，彻彻底底斩断二者之间的羁绊。
“臣服，或者死。”
这般肃然声音再出时，画龙戟已感应不到那姓太宰的家伙的力量分毫。
它颤颤巍巍地将身子垂低，将全部灵性贡上，等待接纳。
不需要滴血认主。
徐小受以观剑术的方式牵引意念，系于画龙戟之上，顿觉彼此之间龙力交汇。
“嗷——”
画龙戟爆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在浩瀚汪洋般的力量灌输下，戟身节节攀涨。
很快，它化作比九尾巨人还高。
龙祖之力交汇下，画龙戟戟身龙纹激活，灵性成型，化作赤金色龙灵浮现，缠于戟身之上，与九尾巨人的赤金色龙鳞甲交相辉映。
“轰！”
大戟一震，天地动荡。
底下，十一圣君、水鬼白胄等遥遥高眺，已震撼得无以复加。
“太适配了！”白胄轻轻呢喃，“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连颜色都这般融洽。”
“战圣？”岑乔夫止不住地摇头，“这才是战圣……不，这甚至可以称得上战神，如果他再开古武六道之天道的话。”
“六道再开，可战神亦。”桑老同样唏嘘。
水鬼瞥眸而来。
哟呵，不装了？
终于肯开眼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藏着什么泪家瞳呢！
“还缺点什么……”
水鬼咋舌，盯着持戟而立，仰天狂笑，继又刷刷挥舞起画龙戟，敏捷得像只猴子，还自创起了什么“劈天戟法”的发癫巨人，感觉怀里空空的。
他一惊，想起来了缺的是什么。
“徐小受，别玩了，半圣位格呢？”
是的，太宰慈的半圣位格，徐小受还没有传过来。
“受到提问，被动值，+1。”
信息栏一弹框，徐小受自然也听到了水鬼的声音，很快收戟伫立，有如神威将军：
“没有，约莫是被本座一掌拍碎了罢。”
水鬼脸色一黑。
半圣位格能被你拍碎？
那圣神大陆是否从此要少一个半圣名额？
还可以这样的话，让战圣太宰慈多拍碎几颗半圣位格，是否大陆就真的太虚封顶了？
真&#183;囚笼！
“别闹，快把半圣位格给我。”水鬼要求道。
“真没有。”
“受爷，请把半圣位格赐我。”
“哈哈哈哈……”徐小受很爽，“但没有。”
水鬼意识到不对劲了。
徐小受不会开这样子的玩笑，他是真没找到半圣位格！
既如此，太宰慈就是真没死？
可如若这样的话……
“你怎么还玩得起来？”
水鬼慌了，自行搜寻四下，可无有半分太宰慈的踪迹，就连他的尸身都不见了。
等等！
尸身不见？
水鬼猛地盯住那九尾巨人。
徐小受不蠢的，如此有恃无恐的话……水鬼开始期待起答案。
便见那巨人身披龙鳞甲，手持画龙戟，通体赤金色，气吞浩瀚天，闻声不屑道：
“彼，何惧之有？”
轰！
话音刚落，破碎的虚空之中，浓烈的黑色鬼兽之气从无名之处汇聚而来。
以太宰慈尸身为基点，一团遮天蔽日的黑色气团成型，愈演愈烈。
不多时，那气团之巨，竟已不下于极限巨人！
“什么东西……”
四下诸圣无不骇然色变。
就连水鬼、桑老等，都节节爆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般鬼兽之气，简直超出了毕生所见鬼兽之气数量的总和！
“这……”
白胄瘫软在酒葫芦上，一双美目瞪圆，瞳珠不住晃颤，分明是见着不可名状之物的神情。
“你、你！”
“不是…等等…你、你是……”
他震撼无比地指着那黑色气团，还想要凑近，似是辨认出了什么。
“你什么你，不跑等死吗？”
水鬼冲了过来，一把揪住这女人的手就往后扯。
“放开我！”
“你认得这鬼兽？”
“放屁，老子是戌月灰宫的宫主！”
“那它是谁？”
水鬼问着，但并没有松开白胄，扯着这要失控的家伙远遁于万里之外，算勉强跑出了鬼气的正面波及圈。
轰！
黑色的巨大气团之中，点点金芒绽放，圈在外部无数隐晦的枷锁自行绷断。
像是黑色的蛋壳之中，有什么生物要孵化出来了。
“夔！”
白胄脸色苍白，终末定定一字之音出，圣奴几人齐齐停下了脚步。
“夔？”
岑乔夫茫然地望着白胄，等待一个详细的解释。
白胄像是失去了言语功能，怔怔望着那自黑色气团中孵化而出的金色怪物。
“咔——”
“轰隆隆！”
虚空电闪雷鸣，更兼狂风大作，仿是末世之灾降临。
岑乔夫挠了下头，见这娘们已经给吓傻了，转头看向水鬼。
水鬼微微摇头，表示自己这个夜猫首领，并不知道。
二人又齐齐望向了博古通今到连头发都秃了的焚琴首领。
桑老表情同样震撼，像是见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复生了，惊声道：
“吞噬之饕、流放之沙、鳞白之巫、戌灰之翳、空灵之蛊、蚀金之夔……在他们各自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类名字前，世人以此，称呼‘初代六戌’！”

第1567章 外强中干残品现，白衣赤足再相见
“六戌，很强吗？”
岑乔夫余光瞥着战场，脸色多了好奇。
他听说过初代六戌，但也只局限于这个称呼了。
在这之前，他连六戌分别是什么都不清楚，这消息似乎级别很高，被封锁得很死。
桑老脸色有些沉重，并没有顾及戌月灰宫宫主在场，直言不讳道：
“六戌，说强也强，说弱也弱。”
“强，指的是六戌各自的上限极高，如能将其道修至圆满，那将无人可撼。”
“譬如徐小受……”
他指向远处九尾巨人：
“贪神的能力，便继承自吞噬之饕，掌握了吞噬之力。”
“在以往它甚是不显，可自从寄身徐小受之后，二者能力同时放大，几乎是跨越性的增长。”
“然对贪神而言，徐小受的存在不是必须的，他只像是一颗加速丹药，极大缩减了贪神成长至圆满的时间。”
一顿，桑老又叹道：
“就算不寄身，给贪神时间成长，它靠自己，一样能达到毁天灭地的程度。”
“吞噬之饕如此，其余五戌亦然。”
白胄依旧望着战场发呆，水鬼若有所思道：“弱呢，它们又弱在哪里？”
桑老摇头：“初代六戌，固然实力对外来说是很强了，但实际上于他们各自而言，大部分还没完全成长起来，就被抹杀了。”
岑乔夫闻声颔首，借机满足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其他五戌呢，又分别是什么力量？”
桑老压着草笠，垂眼一思后道：“西域早不知多少年，便整域沙漠化了，成为了人迹罕至之地，这点你们共知。”
“嗯。”
“流放之沙，便自这导致西域沙漠化的未知力量中而生！”
岑乔夫震撼，这等秘辛他从未听说过，“那它长什么样，又是如何死的，现今力量又传至……”
见桑老摇头不言，他便不再多问了，知晓这些连焚琴都搜集不到。
“其他的呢？”岑乔夫换了个问题。
“鳞白之巫，末代巫毒之体，还没完全成型便被因由五大绝体的原因，被圣神殿堂找出拔除了。”桑老瞥了一眼白胄宫主，后者毫无反应。
“戌灰之翳呢？”
“这个不清楚，据传是戌月灰宫这名字的由来，或许是六人中的精神领袖吧，但它的具体能力就不清楚了。”
“空灵之蛊？”
“一种无肉身、无灵魂，只生长在意识世界里的特殊鬼兽，餐意为生，化身千万，沾染了邪神之力的残余，也许迄今都没被拔除干净。”
“那……”岑乔夫望向正面战场，那足以比肩九尾巨人的巨大怪物金芒刺眼，吼声如雷，骇人耳目，“蚀金之夔？”
桑老同样侧眸眺去，凝声道：
“金夔，它应该是管自己叫这名字。”
“这是六戌中最强的正面战斗力了，牛身龙尾，无角一足，身伴日月之芒，可呼风唤雨、摧雷执电……”
桑老像是在念以往见过的情报，末了总结道：
“但它最强的血脉之力，是被动的‘蚀金’之力，拥有将触碰到的一切物体，腐蚀成流金的力量。”
流金……岑乔夫自喃一声，不再多问，很快，他应该能见到这“流金”长什么样了。
桑老道完，望向白胄宫主，知晓这人材是真正知晓一切戌兽本质者，问道：
“你应该看出来了点什么，那么告诉我，是本人……不，本戌吗？”
鬼兽，在往昔自称为“戌兽”。
用“戌”之一字，彰显着桑老最大的诚挚与尊敬，虽然听起来有点好笑。
白胄依旧眼神空洞，目中有着仇火闪烁，咬牙切齿道：
“不！”
“是它的一部分。”
……
哞！
一声沉重如鼓的类牛叫声吼过，虚空电闪雷鸣，风雨齐奏。
黑色的鬼兽气团裂开，一只巨大的金色怪物踩了出来。
“什么东西？”
徐小受从未见过外形如此诡异的怪物。
它只一足，粗硕无比，像擎天之柱般擎起了巨大沉重的身体，长了个巨大的牛头，却没有牛角，身体很长，尾巴有点魔帝黑龙的感觉。
这不免让人缅怀起当时虚空岛骑龙征战时，所经历的已逝但美好的点点滴滴……
“受到迷乱，被动值，+1。”
精神觉醒同时触发。
徐小受惊异发现，这牛叫声还有着控制效果，且强到能让自己短暂恍惚。
他登时戒备起来了。
“夔！”
独脚的夔，还有着“蚀金”之力，还是初代六戌之一，体型还这么夸张……是的，桑老不止是在给岑乔夫解答，他更知晓徐小受也能听到自己在话。
而眼下，望着几与自己并肩之高，浑身上下再也瞧不出有半点太宰慈痕迹的“夔”，徐小受陷入了沉思：
“初代六戌，我记得是被初代红衣镇压的吧？”
“但别的不说，就冲着体型、这力量感，总不至于它是个充气的？”
“方问心年轻时，白影铜钱肯定也还没进化成血影铜钱，他镇压得了这玩意？”
方问心确实是强，玉京城那会照面，老人家似也没有发挥全部实力。
但要说镇压蚀金之夔，这里头没有五大圣帝世家参与，徐小受一万个不信。
这么恐怖的鬼兽，寻常半圣来了，怕都是一脚一个。
该不会是圣帝出手后，因由遗忘之力的影响，所有人只记得与战的最高级别者，只有初代红衣吧？
不论如何，徐小受早早留了一个心眼。
他之前一个照面，就看出太宰慈的战神之力有些不对——黑色的战神之力，隐约中透着一股熟悉的鬼兽之力的气息。
贵为北域战圣，太宰慈地位可不低，战力更是爆表。
寻常鬼兽根本寄不了他的身，靠近后反手给他灭了都有可能。
这般情况下……
再结合水鬼有提及过的，太宰慈是圣神殿堂忠诚的看门犬，还主动接受调令，前往悲鸣帝境过。
悲鸣帝境是什么地方？
北槐的老巢！
北槐是什么人？
以前或许还不清楚，现在他可是明白得很，那人是红衣腐坏堕落的根源，更是一切鬼兽相关祸乱的始作俑者！
“上好的肉身，必配上好的鬼兽，所以他用了初代六戌之一？”
“但此前战时，哪怕我开了极限巨人，太宰慈依旧没有主动使用鬼兽之力，是因为我不配？”
“不！他给我一掌拍成烂泥后，夔反而出来了，相对的太宰慈的痕迹完全不见了——太宰慈死了？”
鬼兽一出，寄体死亡？
这是一个失败的鬼兽寄体？
还是说，该是什么新物种的半成品？
徐小受不由开始在想，北槐到底想做什么，又试图达成怎样的目的。
这事关贪神，毕竟那个人甚至还想过染指贪神。
然而……
百思不得其解！
“罢了！”
不管如何，涉及到北槐，涉及到敌对的十尊座，一切原则作废。
徐小受原先还想着，如果太宰慈是鬼兽寄体，看在白胄的面子上，他有机会的话会选择留一手：
将之吸纳进天上第一楼的体系，乃至是附属势力戌月灰宫的体系之中，并无不可。
现在，太宰慈被北槐动过手脚，以防万一，灭了最安全。
祸起萧墙，大神降术……徐小受是一点都不想再体验了。
……
“受到锁定，被动值，+1。”
蚀金之夔甫一登场，赤红的眼球率先盯上的，赫然便是体型同样巨大到无法忽略的九尾巨人。
从它的眼神中，轻易可读出来破坏欲、毁灭欲，就是没有半分人欲。
“果然，太宰慈已经凉了……”
心绪才这般闪动时，那金色的巨大怪物已一足崩碎大地与空间，势大力沉撞来。
“拒绝亲热！”
九尾巨人眸光冷冽，手中画龙戟一扬，毫不畏怯地高高劈下。
论正面战斗力，极限巨人冠以“极限”之名，谁怕谁？
大戟在高空划过半弧，如天柱倾倒，狠狠砸向那巨大的夔牛怪物。
“……”
双方甫一撞击，天地间一切声音，顿时消逝于无。
远在战场之外的桑水岑白等骇然色变，想都不想各自使出了浑身解数，或遁行，或藏匿道则，只唯恐避之而不及。
不过一瞬……
“轰！”
耳畔炸响传来，诸圣七窍迸血。
但见整座神之遗迹第十八重天，山河破碎，尘石贯空，一派灭世灾景。
“不！！”
圣奴一方的人可以动。
那被困在战场之中，被囚笼所封住行动的十一圣君，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灭世一撞在头顶爆发了。
他们，几乎就落于那两头极限怪物的正下方！
“咔咔咔咔……”
空间龟裂之音不绝于耳。
这一刻，十一圣君只恨徐小受的龙祖、天祖之力，怎就覆了空间世界如此薄薄一层。
在那冲击余波之下，毫无安全感可言啊！
“轰轰轰轰……”
不过几个呼吸，双重祖源之力在失去主人维系之后，已完全招架不住绝对力量的冲击，被磨灭殆尽。
那困住所有人的空间世界，更一下炸成了无数碎片。
而也是同时，十一圣君各自肉身，在多般防护之下，连半息都坚持不了——通通爆体！
“噗！”
灵魂之血，飞喷如泉。
早已察觉到肉身不保的十一圣君，毫不留恋地喷出魂血，或施展灵遁，或意识遁走……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毫无疑问，这却是一个绝妙机会！
失智了的太宰夔大人，必然不可能打出灵魂攻击，而被拖住了的徐小受，绝无可能再出剑阻挠外人逃离。
而铁了心要跑的圣君，只消一个瞬间，能藏到天涯海角去。
这一次，绝对不是第二世界！
“扑扑……”
这般想时，十一圣君耳畔，出现了轻微的异响。
低头一瞧，各自灵魂体、意识体，乃至是周身天道、圣力，通通燃起了白色火焰。
烬照白炎？
“无袖！？”
一时间，充斥着暴怒和仇恨情绪的嘶吼声惊天，然很快又转成了无力的哀求：
“桑前辈，给个机会！”
淅淅沥沥……
巨人在高空打架，属于半圣的战场又下起了水墨之雨。
十一圣君灵魂体齐燃，却发现自己身上，又各自多了股潮湿之意。
灵魂之血在不受控地自行流动、汇聚。
很快，一个个头戴黄金兽面，以魂血凝成的模糊半身，出现在了圣君们的灵魂体上，有如跗骨之蛆。
“机会，不靠别人赐予，自己争取吧。”水鬼一笑。
“滚呐！”秦关暴怒一声巨吼，可还没发力，封源枪直锥魂首，他失去一切反抗的力量。
暴雨凝聚成型，和白炎各自瓜分出了战场，一人负责五个，一人负责六个。
两道毫无人性的灭绝声音冷漠响起：
“魂&#183;龙融界。”
“水墨魂界。”
……
嘭！
画龙戟狠狠轰在了蚀金之夔的背上，斩开了那一层厚重的金色力量的防御，又狠狠一拉。
“嗤……”
夔身之上，顿时被扯开了一道有如堑沟般的巨大伤口。
金色的似是血液般的粘稠液体，不要钱地喷涌出来，给神之遗迹第十八重天下了场金色的雨。
“咳！”
同一时间，极限巨人张口咳出血与沫，被那蚀金之夔一头顶上胸口，当场顶飞。
两个庞然怪物在交触之时，巨力竟不相上下，各自被轰退到了这第十八重天的南与北。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徐小受吃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极限巨人还能被莽力伤到，这可是除了圣帝麒麟之外的头一遭！
“受到腐蚀，被动值，+1。”
“受到腐蚀，被动值，+1。”
“……”
很快，信息栏的弹框内容变了。
徐小受惊奇发现，自己极限巨人的肉身，胸口被撞之处，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变成了金色的液体流下。
包括肌肉、骨头、血液、脏腑……
很快，胸前就被溶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差点要透背而过。
“蚀金？”
这伤似是不可逆。
以生命奥义的视角去看，极限巨人的生命图纹都被溶解掉了一大块，这代表着连灵魂都受到了波及。
换作是在别人身上，这就是先天性损伤，光吃丹药绝无法恢复那消失的生命图纹，怕得一辈子带着这般伤口了。
但极限巨人……
在生命奥义和各大被动技的加持下，徐小受完全可以依靠自主纺织生命道纹的形式修复肉身。
恢复？
不过时间问题。
“吞！”
吞噬之体，又选择消化部分龙珠储蓄力量，缩短恢复时间，顷刻修复肉身。
九尾巨人，完好无损！
饶是如此……
徐小受亦不免惊叹。
蚀金之夔，果不负盛名！
“不过这战，也就这里能打了……”
缓过神来后，望着脚下被战斗轰得粉碎的大地，徐小受更觉不可思议。
这般大战，放在圣神大陆，那就是一脚一个东天王城，一爆一个东天界，可谓太艺术了！
此前桑老说那流放之沙是自西域大沙漠的根源力量中生，徐小受还有些不信。
现在信了。
这架去东域打，干上一天时间，整个东域剑神天，都要荡然无存。
“哞！”
来不及更多思考，那蚀金之夔甩着脑袋也缓过来后，再次发起了一记莽牛冲撞。
太莽了！
纯纯粹粹，就以肉身之力撞击！
“轰轰轰轰……”
徐小受不想浪费龙珠之力，挥舞天柱般的画龙戟，且战且避，再与蚀金之夔对轰了十来次。
“毫无理智可言。”
战场从南转北，从东至西。
不多时，徐小受瞧出来了，对面这是彻彻底底的鬼兽寄体失败品！
蚀金之夔应该还有其他的什么力量。
再不济它将蚀金之力捏成法诀，使成另外的手段喷出来，兴许还真能一瞬溶解掉九尾巨人。
还有桑老说过的，它呼风唤雨，摧雷执电……
通通不会！
徐小受提防了许久，发现自己在提防一个泡沫幻影！
太宰慈变成这玩意后，连半分神智都没了，只知道使用身体力量去冲击，被动使用“蚀金”之力。
一个没有脑子的敌人，当连绝对力量都无法秒杀敌人时，它可比有脑子但力量弱了些的敌人要差了太多。
诚然，当下蚀金之夔，用来对付十一圣君，乃至是桑老、水鬼，绝对够了。
毕竟站着让他们砍，怕是得砍上十天半月，都不一定破得了这夔的防。
而夔的一吼带控，一触伤魂蚀金。
只要一个不留神被伤到，道基都要废掉，从此堕入寻常半圣之流，吃力不讨好。
“可惜了这么一个初代六戌……”
徐小受既庆幸，又唏嘘，在摸清楚失败品鬼兽寄体的攻击套路之后，脑海里浮现出了蚀金之夔的十数种死法。
嘭！
最后，九尾巨人一式灵活的睡身削足，独角的金夔身高被斩去一大截。
“吼……”
伴随惨叫，金色的粘稠液体流遍大地，将破碎的山河镀上一层辉煌的颜色。
对于有灵气的生命体，它是腐蚀。
对于山川大河，它却是很快硬化，将之塑成金色。
“嗤……”
九尾巨人双脚踩在金色山河上面，却会遭到腐蚀，它立即选择浮空。
四下环顾，徐小受豁然明悟了，何为“禁地”。
也许日后，再有他人来这神之遗迹第十八重天，见这金山金河，该知有一段传说。
然触及这金山金河而亡后，他人便该知，那是一段恐怖传说。
“时过境迁，呵……”
徐小受从一地辉煌收回目光。
他没有直接杀死蚀金之夔。
这怪物哀嚎倒地之后，他手握画龙戟，轰然变小，从九尾巨人回归到了人类形态。
出奇的，战斗变得更简单了……
不再感慨，徐小受闪步往前，来到了蚀金之夔的巨大瞳珠之前，目力运足往前一视。
“灵魂读取！”
嗡一下，蚀金之夔停止了震颤，面色化出苦痛。
是的，徐小受要看一下初代六戌。
他想知道，太宰慈和北槐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初代六戌又为何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世。
如若那时自己没有护住贪神，将会有何种不可想象的事情发生。
“嗡！”
思绪一晃。
徐小受只觉眼前一花，他读入了不知该是蚀金之夔，还是太宰慈的灵魂记忆。
出奇地，这一次自己并没有代入，而是以旁观者视角在看着什么……
没有画面。
没有背景。
眼前，只有一个身着白衣，披散着长发的男子背影。
“北槐？”
徐小受心神一凛。
他记得四象秘境里，见到的北槐就是白衣赤足的形象，那自己这算是……面圣帝了吗？
他并不畏惧，更没有自主斩断灵魂读取得到的联系，反而唇角一掀，以一种戏谑的口吻道：
“转过来吧，我已经看到了……你的神魂，在沸腾。”
白衣赤足的男子闻声一顿，徐徐转过了身，唇角同样微微掀起。
徐小受瞳孔陡然放大。
“道穹苍？！”

第1568章 计在戌宫谋在谙，不变应变道穹苍
静！
无比的静！
一处阴暗到只有窗缝中透出的少许光亮，能隐约照出浮跃雾气的房间内，两个大桶并排放着，腾腾的热气蒸出了呛鼻的药味。
“咳……”
不多时，咳嗽声打破了安静，右侧药桶中吐出了“啵啵”的水泡声，有声音传出：
“白胄果然行动了，以身赴局。”
“看得出来，八尊谙他不想合作，徐小受他也不想合作。”
“这世上的生灵，大抵都是这般模样罢，在一和二的选择之中，偏总想要闯出来一个三来。”
“殊不知，它们永远逃不出天机在后的运算。”
哗啦的水声一扬，溅出木桶的药液在落地后变成了一张张纸鹤。
纸鹤在地上往前驰行了一段距离后，又摊成空白的方形纸张，无力铺在地面。
一道人影从药桶中浮了出来。
他转向了左边，双手搭在木桶的壁沿上，似是想要藉此支撑起身体的重量，将脑袋也抬起来。
无果。
他只能先用腋窝挂着自己，让上半身自然流下，直到腰身卡住壁沿的时候，上半身也跟纸张一样软趴趴耷到了木桶的外壁上。
待得脑袋快要着地停下来时，他带着笑意开口说道：
“您说是吧？”
啵啵……
左侧药桶中也吐出了几个水泡，一张透着冰肌玉骨的完美容颜，缓缓从水中浮出。
只是双手这般拂过湿发的一错之时，那透骨的脸颊，便多了人类婴儿肌肤才会有粉红与娇嫩。
道穹苍将长发至后往前捋于左胸之上，深深吸了一口满是药香的热气，脸上有着迷醉之色，闭目感慨道：
“南域，确实是一方沃土啊……”
右侧，折在药桶壁沿上那软趴趴的人再笑了：
“遵您远见，最妖艳的天机花，已在南域罪土开得漫山遍野。”
“沃土。”
“哦对，口误了……南域沃土。”
房间内安静了一会，那软人再行问道：“您已与圣奴首坐见过面了？”
“不错，同行了一阵，相处得……”道穹苍思量了下，睁眼一笑，“很融洽。”
“他们可是前往戌月灰宫？”
“正是。”
“早前他们去过一次戌月灰宫，白胄宫主依旧忌惮，并不同意合作，现在白胄宫主不在，他们还去戌月灰宫……”
“很好，是什么原因呢？”
软人一滞，见提问无果，只能道：“我猜，他们打算以下犯上。”
“哈哈哈……”
道穹苍大笑，许久摆手道：“以后少用这些四字词吧……八尊谙的打算，确实是想先和主战派和守旧派通好气，以此逼迫白胄低头。”
“为什么呢，他们不是有受爷？”
“你得从这个角度代入去思考，他八尊谙，已经失败过一次，这回不容许有意外发生了，而我徐小受……”道穹苍眯了眯眼，“又太意外。”
“所以？”
“所以再次见面时，他必须得有十足的把握，把各般会掣肘的均分出去，拿回三十多年前他丢的那一城。”
一顿，道穹苍虚握了握手，“通过绳子拴住的，怎比得上拿在手上的有把握？”
言罢咋舌，道穹苍似乎很不习惯将一些话说得这么清楚明白。
望着那握在半空的拳头，他脸上很快又浮出仇恨之色，凶光毕露地猛一挺胸，一挥拳，从药桶中腾地站了起来：
“这一次……”
他气势戛然一停。
在将露在拳头外的大拇指收到里面去后，才对着空气热血沸腾地继续呐喊道：
“失去的，我将全部夺回来！”
“……”
封闭的房间，安静得有些让人尴尬。
道穹苍余光扫着那只能望着桶壁发呆的软人，嘴巴一噘，闷闷不乐坐回了药液里去。
“司徒啊……”
没有回应。
道穹苍一顿：“南宫有术！”
“嗯？”那软人这才有所反应，像是想要抬起头来，但还半身泡在这桶里的他，似乎并没有这个力量。
“我也想去戌月灰宫，你说八尊谙离开那里了没有？”
“应该……吧？”
“你不会算吗？”道穹苍气恼，“来到南域沃土，你也染上这里颓废的意志了吗？”
“呃……”
“你也是大鹅吗？”
被唤作南宫有术的软人是真不知道哪里惹到道穹苍了，一提溜像条蛇一样，缩回到药液里去，“我来南域，可一刻都没有闲着。”
道穹苍还没来得及开口继续骂。
南宫有术从药液里冒头，递过来了一卷皱巴巴的干燥的纸：“这是一张宣教传单。”
道穹苍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它沾了说书人的口水，无戒备下。”
道穹苍双目精光一闪，将那捏成一团的纸摄来，果真上面有一些原汁原味的涎液，似乎还保留着温度。
“我并不知晓这能让您做到什么，但我感觉，应该有用。”南宫有术冒头后又缩回去。
“只有说书人的？”
道穹苍回眸追问，八尊谙而今朽木一根，进了南域可是一直得有人陪伴。
南宫有术既然见过了说书人，还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拿到了他的体液。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喏。”
软人伸手一递，递过来一截齐腕而断的手。
道穹苍瞳孔一绽，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之色，“你斩了八尊谙的手？”
话音一落，他才感觉这太梦幻，也不现实。
因为那手掌，分明有五根手指。
“这是我的手。”南宫有术道。
我要你的手有何用……若是常人怕就直言而出这话了，道穹苍只是目光闪烁期待着。
南宫有术显然也继承了卖关子的精髓，磨磨蹭蹭顾左右而言他了好久，道穹苍才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话：
“也是‘即将摸到八尊谙’的手。”
道穹苍打开胸口，从中掏出一个精美的天青色玉盒，将口水传单一丢，又把断手视若珍宝地放进盒子里，盖好盖子，再放回胸口中去。
这才抬起头来：“做得很好！”
南宫有术脸上浮出笑容。
很难得，能从父亲嘴里听到这般纯粹、绝对的赞美。
他清楚地记得，自打诞生以来，父亲对自己的要求就是最严格的。
他总计夸赞过自己六次，其中四次“不错”，两次“还行”。
“很好”这个词，南宫有术一度以为父亲并没有学会，比天机三十六式还难。
看来，只是自己以往做得不够罢了。
“您和八尊谙同行过，想要得到类似的物品，不是很简单么？”南宫有术疑惑问道。
“不一样的。”道穹苍徐徐摇头，“有戒备的，和无戒备的，大相径庭，他防我比防华长……还严。”
“您打算怎么用？”南宫有术好奇。
“天机，……”
“这可是我帮您拿到的！”
“好吧。”道穹苍满意地点头，表示这个威胁到位了，便换了个说法，“其实，不一定会用到，也但愿用不到。”
南宫有术感觉听到了什么，又感觉什么都没听到，无奈之下，只能提回正题：
“您想去戌月灰宫？算算时间，八尊谙确实也差不多离开了……您去那里做什么？”
“你觉得呢？”
“好像是我在问您？”
“但我想考考你。”
“唔……您也想同戌月灰宫合作？”
“不准确。”
“您想破坏它们和八尊谙的合作？”
“亦不准确。”
“您……”
“这并不适合用排除法，你该把所有因素考虑进去，譬如白胄不在家，八尊谙可能已经同两派都达成了合作，以及徐小受如若归来之后会产生的变数等。”
南宫有术这下沉默了。
他以为父亲只是一时兴起。
想去戌月灰宫玩玩，只是因为八尊谙也去了。
这并非不可能——外人认为他不苟言笑，实际上父亲一直很有玩心，他就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不曾想，原来这也是一盘大棋，他该是算计了很久！
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南宫有术嘴里才吐出来一个词：
“道部？”
道穹苍笑而不语，从药桶中起身走出，给自己披上了白衣，赤足推门走出房间：
“时间到了。”
“下次，记得把你我对话的地点，以及天机神教壮大了的事实，也都考虑进去。”
“我不喜欢把话说第二遍，当然，也不喜欢做重复的事情。”
嘎吱……
房门一关。
南宫有术呆呆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药桶。
他不知晓哪里又惹怒了父亲，他怎么离开得这么突然，因为……
一句“道部”？
泡在药桶里，南宫有术想了许久，只能想起问题的关键，该是出在道部那唯一一位真人身上。
“是了，璇玑半圣固然新官上任三把火把自己烧没了，打断了父亲明面上的布局也是事实。”
“道部的事情，怕是对她，有着不小的打击。”
较之于自己，南宫有术觉得道穹苍对鱼知温的爱，那才更像是父爱。
他会逗她开心，在婴儿时期；会教她成长，在少女时期；会疏导她的心理、夸赞她的进步，虽然有时是以一种另类的方式……
但至少，那是为数不多来自于“道穹苍”真切的、不揣算计的关心！
“道部”的事情，谋划了这么多年，本可以在最后圆满谢幕的同时，顺带着成为一次对她更具有鞭笞意义的教学。
却因一些不可抗力因素，在一个不合时宜的时间点，以一种不合时宜的方式，狠狠撕开了来。
这直接形成反效果，像撕开一个伤疤，该是很疼。
“他，也因此产生了愧疚吧？”
可一个鱼知温太小了，小到不足以影响大局，那也不是他真正的女儿。
在当下大局中，他根本没有过多的时间和心思，进行关系的修复或补偿。
然不补偿，那东西便如细刺扎指般，小到不查，偶又生疼不适。
南宫有术想了又想，直接摁出了耳边的通讯器：
“查一下道部首座鱼知温，要她当前的行踪……”
“不，是所有情报！”
……
走出狭小的山洞，道穹苍驻足回望。
山洞上挂有一块牌匾，写着“天机神教”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是的，这才是南域最大的新兴势力天机神教的总坛。
真正核心的人，其实也只有四个。
教主南宫有术，他道穹苍，以及因为挤不进山洞而等在外边，已经有点不耐烦的未疯、苟无月。
“聊好了？”苟无月靠在树边，见人出来，抱剑抬眸。
未疯就很直接了：“我实在难以想象，我们完全可以换个好一点的地方，这算怎么一回事？”
他指着这个破旧的山洞口，“天机神教，不是有一处豪华的总部吗，还有各种长老、护法、供奉……”
未疯很向往久违的江湖生活，面前人曾给他形容过的未来，明明听上去也很奢靡。
道穹苍此时却是摇头：“五域虽大，这，才是我们仅有的立足之所。”他指着脚下。
又望向未疯：“繁花过后，亦有凋零，都是虚妄。”
见前头二人并不苟同，道穹苍也不再多言，摆摆手刚想提出往戌月灰宫走一遭。
便这时，他耳朵一动，目光一翕，眺向远空，“终于……”
“终于什么？”未疯上前。
“有人找我。”道穹苍眯了眯眼，竟有些看不清那人面容，一思量后道，“我需要暂离一下。”
“你又要去哪里？”苟无月皱眉。
“去一个，离他近一点的地方。”
“那我们呢？”
“相对的，自然也就远了一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夫是说……”
“等着。”
“又等？”
“跟得上的话，也可以跟来。”
……
四象秘境。
“嗤！”
本还在僵持的一场战斗，对手忽然就给光头少年一刀劈飞。
时值试炼中后期，能进圣宫的人，基本也就从这些还在拼命前行的人中选拔了。
这个时候，双方还有如此悬殊战力，已是不多见。
对手一去，四下已是无人。
光头少年放下大刀，单膝跪地，如献祭一般虔诚无比供上了自己的双手，口中高吟：
“大神降术！”
嗡……
无形波动翻涌。
光头少年的脑袋打开，从中缓缓走出一个白衣赤足的道穹苍。
他着装随意，并不再有天机司南，身上更是连一件白衫后再不见其他装饰，连黑发都是披散着垂至腰后。
“大庇佑术。”
落地后，他只是手随意地往身后一扬，那方要解体的光头少年又修复成功，回过了神来。
猛一哆嗦后，少年呆呆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不知发生了何事。
很快他起身，寻回了拼搏半生的意志所求，重重挥拳：
“哈！这一次，我一定要加入圣宫！”
……
黑水涧下，染茗遗址甬道口，适时出现了一道白衣身影。
“还是不行？”
一直到了这里，都如此靠近染茗遗址了，道穹苍依旧看不大清那人的面容。
他皱起了眉头，右手拇指不住掐动，指节有金光灿灿。
“吉！”
可大吉之兆，又怎会要求自己进入染茗遗址呢？
这地方邪门得很，他早些年便算出来了，乃是比虚空岛要可怖得多的大凶之地。
如此凶地，用来安排八尊谙是最好的了，他可不想进去。
非如此，彼时他也不会刻意避开斩神官的牵引，躲到天梯之上去，让爱苍生先去脸探凶险。
而今……
吉兆要求自己去见人。
但见那人的条件，是要先进入大凶的染茗遗址？
“有趣。”
道穹苍唇角一翘，捋过鬓边随风私奔的黑发别于耳后，再起一卦。
仍是大吉！
“否极泰来，泰极生否……”
道穹苍收住脚，反而不想往前了。
他倒不是只剩下非得真身入局这一条路。
反而，他是一个尊重命运和天机的人，也是一个耐心极佳的人。
他大抵能猜得出来，现在染茗遗址……或者说神之遗迹，是个什么情况？
“太虚且不入局，半圣之中，留有我烙印的仅就那么几位。”
“而能伤到半圣，触我烙印者，更是屈指可数。”
“首先锁定徐小受。”
“很好，如果是他的话，只要不伤及太宰慈，其他人我都可以不必去见……”
思绪一顿，道穹苍有些明悟了。
意外，往往就发生在自己所最不想要它发生之时。
作最坏情况想，太宰慈此刻已经没了，徐小受动到了北槐之秘，乃至是自己的……
再起一卦！
道穹苍垂眸，沉沉念出了卦象：
“吉。”
这可太有趣了。
除非高境圣帝或者祖神，否则谁能干扰到自己起卦？
且就算是指引之力，都无法让自己三次都无从察觉根源何在……
也就是说，是真有点吉象在里面的。
过分尊重天机者，久而久之，往往有演变成畏怯天机者的迹象。
道穹苍并不是那样的人，他固然知晓在眼下选择退，是最稳妥最惜命的决定。
但除了“退”，也并非只有“进”这一条路。
“等！”
道穹苍垂袖恭候在了染茗遗址甬道口外，化身成为一具石雕。
他是一个浪漫的人。
他给这个世界留下了许多“宝藏”。
在外人触碰这些宝藏时，有时会得到回应，有时回得到玩笑，有时会得到惊喜大奖……
道穹苍知道，依靠自己努力触碰到某种秘密的人，大多不会果断的选择跳过。
好奇心为何会害死猫？
因为人类的本质，就是探索未知。
自己不退，也不进，等那个触碰到了惊喜的人去作决断，究竟是要打开惊喜，还是要远离惊喜。
“而我，以不变应万变。”

第1569章 等身玩偶如臂使，棋高亦怕野路子
好吓人的一张脸！
神之遗迹，灵魂读取出来一个弹框的道穹苍后，徐小受第一反应不是找个“X”把这玩意关掉，而是关闭整个灵魂读取界面。
“离谱！”
“太宰慈的灵魂，蚀金之夔的过去，北槐和鬼兽之秘的真相之前，卡着一个道穹苍？”
“难不成……”
难不成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道穹苍，连北槐都在不知不觉间中招了——外北内道？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在不断告诉自己，如今之我已不是青原之我，神之遗迹更非道穹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
相反，我倒可以用我这张脸，用这一次跨世界的对视，诱他入局。
老八、老道都在忌惮神之遗迹的诡异……
只要他敢来，我就敢输，继而让骚包老道带领月狐狸，去面对缔婴圣株和可能有变的斩神官传承，打开神之遗迹……
思绪至此后，徐小受勉强将波澜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又感到有些讪讪。
丢人！
被一张脸吓到了！
徐小受，你尊嘟很丢人！
他很快将羞恼倾泻在面前这个白发赤足的骚包老道身上：
“你有病吗？怎么哪里都是你？”
人一冷静下来，思虑的面就更广了。
徐小受豁然想起来，今时今日道穹苍已不属于圣神殿堂，跟自己一样是个被悬赏者。
也许在五大圣帝世家眼中，这家伙比八尊谙还更像一颗大雷，潜匿后随时可能开爆。
而敌人的敌人，当然可以成为朋友，哪怕是短期合作。
骚包老道作为对手自是可怕，但如若他能成为自己的手下……哦不，队友，嘿嘿~
颤抖吧，圣神殿堂！
战栗吧，苍生大帝！
我左手一只八尊谙，右手一头道穹苍，你哪什么跟我打？拿你钢铁般的意志吗？
饶是如此作想，徐小受依旧和这个恶心人的家伙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并时刻提防着是否哪里有偷偷冒出一个“握手”标识。
“……”
无言。
长久的无言。
这个不知从哪里弹出来的道穹苍，转身后只是含笑盯着人看。
如果细细观察，还能发现他太阳穴在轻微鼓动，下颌在以极小幅度、极缓速度轻颔着。
——栩栩如生！
徐小受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深意，一股不怒自威压迫感，以及……
渗人！
“真的恶心啊，这张脸长得。”
但这已不能再让徐小受感到恐惧了。
掌握了生命奥义的他，稍加观察后发现面前这个家伙，并不具备任何生命特征。
实际上，灵魂读取到的任何东西，确实都不具备生命特征。
可若是面圣……
就如当初隔空读到的半圣臧人。
对方回眸后，是可以注予这道空壳以半圣意志，令其变得生动、具体、类真人，并施以一定行动的！
眼下的道穹苍，看着是很生动，甚至逼真到了极点，但反倒是个假的。
镇镇其他人得了。
徐小受经过头一吓后，已瞧出来道穹苍该是察觉到有人读出他来了，但并不敢进神之遗迹接客！
“哟哟哟……”
这下，徐小受脸上表情就精彩了。
在绕着这个空洞的道穹苍嘬了几声后，他发现这玩意的视线，还可以锁定在自己身上。
自己往左，他就头往左；往右，他脑袋也能偏右。
“厉害啊，老道。”
“但你这跳出来又不说话，是个什么意思呢，不让我看太宰慈的记忆？”
徐小受想了又想，想了还想，咬咬牙切断一缕意志，化作一只手，手指狠狠怼向了道穹苍脑袋。
“死骚包玩意，看小爷我今天不戳爆你脑袋！”
啪。
道穹苍突然伸手，握住了徐小受的手。
……
轰！
蚀金之夔前，水鬼、桑老等还在周围警惕着。
忽地，人类形态还在搜魂的徐小受，毫无征兆地炸成了狂暴巨人。
轰！
再一下，狂暴巨人进化成极限巨人。
“炸裂姿态！”
“神敏时刻！”
“不动明王！”
“咫界力场！”
“嗷——”
什么技能都开，一点就着，像是看到了缔婴圣株重新降临，亦或者是斩神官背着神扭曲阴暗地爬行出现。
到最后，一声龙吟出，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极限巨人化成了一条赤金色的蜿蜒巨龙……
但一眨眼，龙又消失了。
连带着记忆中，众人和徐小受相关的一切，全部剔除！
“嗯？”
水鬼讷了一下。
还没出声，徐小受回来了，就落在原地。
记忆中的一切也接了回来，方才所有发生的好似都是第二世界中的幻象，徐小受其实一动都没动过，他稳如泰山。
“不对。”
桑老却敏锐注意到，徐小受不一样了。
他满头大汗，抬手擦了一下，衣服都湿得贴在手臂上了——满身大汗！
搜魂，这么累？
看上去，跟蚀金之夔大战都没有此刻累，徐小受是搜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吗？
“怎么了？”桑老挑眉一问。
“问题不大。”徐小受呵呵笑了一下，对众人露了个“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水鬼捧着一大袋的半圣位格刚要上前说话，被桑老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徐小受原地盘膝坐下，开始搜寻自我意识中有无“握手”的标志，从身、灵、意三个层面。
并没有。
很好……
个鬼啊！
上次尽人也是这样，搜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痕迹，甚至把手都斩断了。
最后发现，还是能被道穹苍上身！
现在……
“不一样的。”
徐小受命令自己冷静下来，“这次情况，很不一样……”
首先，自己是做足准备，将精神先切下来再去触碰的。
道穹苍握手的时候，那缕意志就被自己抛弃了，像屡次放弃第二真身一样无情打掉。
其次，道穹苍只是伸手握住自己的那只意志断手，并没有做任何其他的延伸。
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次“制止冒犯”之举，只不过是以“握手”的形式呈现，令人有些发毛罢了。
最后，“先握再断”，和“先断再握”，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顺序。
“尽人犯过的蠢，我可不会再犯。”
“是我在吓自己而已，搜不到大神降术的标志，不代表它藏起来了，而是因为……”
徐小受正了正神，冷酷一笑，“根本没有！”
自信，归来吧！
桑水岑白等人见徐小受盘膝在地，表情一变再变，最后演变成病态的冷笑，不由面面相觑。
“一次很正常的犯病。”桑老如是评价。
“真没事？”见徐小受睁眼清醒，水鬼不甚放心地问。
“当然。”
徐小受当然不可能跟这些家伙说自己见到了骚包老道，还给他一缕无神的意识体吓到了，风轻云淡一摆手后：
“只是遇到了一点阻碍。”
“但问题不大，我再读它一次灵魂即可。”
不再多言，徐小受对着蚀金之夔的眸子，再一次施展起了灵魂读取。
……
赤足白衣第二次出现。
约莫三息过后，他再一次转身，唇角缓缓勾起。
意味深长的目光……
持续长久的无言……
“你他娘的！”
徐小受气得跺脚。
好丢人呐，但还好，并没有人看到自己方才的窘迫……
可是！
怎么回事？
一具空壳而已，怎的刚才突然会有反应？
徐小受百思不得其解，捉着下巴来回踱步观察起这吓人的狗东西，想了想，又切断一缕意志分出去，再次化作一只大手。
“给我爬！”
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扇过去。
就在快要触及道穹苍的时候，他的手又动了，啪的再次抓住了徐小受的意志大手。
“断！”
这一次，徐小受直接粉碎了和意志大手间的所有联系，却没有退出灵魂读取。
他清晰看到了后面的发展……
道穹苍捏碎了自己的意志大手后，将他的手臂缓缓垂下，摇着头温声劝道：
“不可以哦~”
我不可以你妹的哦！
“让开，我要找的不是你，我给你一个面子，我数三声，三！”
徐小受怒声一喝。
道穹苍下颌微动，笑吟吟盯着对面的无能狂怒者，不作回应。
又不动了……
还有，你这模样、这表情，真的太欠揍了啊！
徐小受忍无可忍，再切分出一道意志，化作大手，在快扇至道穹苍脸上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转向他的裤裆，狠狠一掏。
无袖&#183;蛋焦手！
“啪！”
道穹苍双膝一夹，手速极快地再抓住被徐小受及时抛弃的意志大手，捏碎后回归笑意盈盈的样子：
“不可以哦~”
好好好……徐小受给气乐了，绕着这个狗东西转起圈来。
道穹苍目光一直追随，脑袋扭到身后再往前，周而复始，转了都不止七百二十度，身体愣是一动不动。
“恶心人的玩意，爬！”
徐小受突然袭击，分出九只大手，上下其手攻向道穹苍。
啪啪啪啪啪……
道穹苍肩膀、胸前、肋下等部位，跟着探出大手，一一捉住捏碎，继而回归笑意盎然，平静摇头道：
“不可以哦~”
沃草！
徐小受登时吓一大跳，这个道穹苍……
此前，虚空岛上他战过道穹苍，这家伙肉身是不俗，徐小受也猜过他将自己的身体改装成了天机傀儡。
但那只是猜测。
他还从未见过骚包老道同时展露出这么多条手臂过，虽然眼下只是一个没有自主行动力的意识形态，但道穹苍……
似乎暴露了什么！
“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一个极富想象力的想法，忽然在脑海冒泡，徐小受顿时眸光大作：
“神之遗迹，骚包老道根本不想进来。”
“但他的意识体又设置得极为灵活，会对一些特定情境产生反应？”
“是了，这意识体本是要承载他的意志倾注，作为在被触发时，拒绝窥探者窥探蚀金之夔秘密的载体。”
“而要对付连太宰慈都能干掉的人，在这道意识体中，必然得预加载许多超越半圣的能力……”
徐小受眼睛越来越亮。
因为道穹苍本该直接过来，要不坑自己一把，要不将自己轰离蚀金之夔的记忆。
但现在，他没来！
戏剧性的事情便出现了！
他留下的这个载体，承载着他的诸多秘密，却在静悄悄地等待别人开发……
虽然是，被动触发。
“这，是问题吗？”
徐小受大乐，意识到面对站着的已不是恐惧，只是一个道穹苍的等身、等能玩偶。
秘密藏得再好，只要多测测，总能测出点东西来吧？
“哈喽？”
心态一变，徐小受化身乐子人，开始靠近道穹苍，同时挥手打招呼。
道穹苍微微往后一倾身，依旧笑盈盈不说话，眼神中却好似流出了一缕嫌弃。
他后退了！
徐小受看得可太清楚了。
这等身玩偶，拥有道穹苍的部分性格，不喜欢被人这么靠近？
“我可以亲亲你吗？”
徐小受凑近往前，甚至噘起了嘴。
道穹苍直接伸手，似乎要捏碎徐小受的脸颊，嘴上却还是含笑在说：
“不可以哦~”
徐小受闪身避开，同时幻化出一百意志大手，轰的全部往前，就要撕烂道穹苍的衣服：
“我可以看看你的身体吗哇嘎嘎嘎！”
啪啪啪啪啪……
道穹苍化身触手怪，身上疯涌而出同等数量的手臂，一一捏碎徐小受的意志大手：
“不可以哦~”
不可以，又有何妨！
如此试验下来，徐小受已能瞧出，每一次道穹苍反抗时，身上会涌出天机术的力量。
而以纺织精通的视角去分析，这道意识体每一次动，都在内蕴乾坤的天机灵阵在运转。
“给你脸了！”
徐小受脸上展出狞笑，一边再化出大手抓向道穹苍裤裆的同时，以意识为针，穿针引线，对着老道胸口天机图纹刺去。
啪！
道穹苍身上果又有天机纹路亮起。
这一次，他才刚抓碎徐小受的意志大手，一根纺织之线，扎进了他胸前天机图纹主阵之中。
好生精美的一副天机刺绣生命意识体图，就这般被纺上了一根能破坏所有美感的坏线——这是对艺术的绝对破坏！
道穹苍笑意盈盈地开口：
“不可以……”
那让人犯呕的“哦”字还没出。
徐小受将纺织灵线狠狠一扯，道穹苍面色一抖，身体鬼畜般抽动了起来：
“不可以以以以以……”
“哇哈哈哈！”徐小受仰头狂笑，成了。
“以以以以以……”
“别叫哦~”
“以以以以以……”
“哈哈哈，骚包老道，你也有今天！”
“以以以哦~”
忽地，那根坏线，被道穹苍体内天机图纹自行消灭了。
还有自我修复功能？
徐小受只是惊异，并不气馁，他已掌握让道穹苍坏掉的姿……呸，方式。
修复需要用到的这么一长串“以以以”的时间，其中的可操作空间，太大了！
故技重施。
掏裆、手起、纺线……
道穹苍二度鬼畜：“不可以以以以……”
“告诉我，我是谁？”
“以以以……”
啊？
这么快就玩坏了？
不，这道意识体安置在太宰慈体内时，或许还并不认识我？
徐小受模样一变，化成八尊谙：
“唤出我名，饶你不死。”
道穹苍：“以以以八尊谙以以以哦~”
……
“哈哈哈哈！”
桑水岑白，望着突然又醒来仰天爆笑的徐小受，再再陷入深思。
他一直都这样的吗？白胄一个眼神递过来，分明已成功打入圣奴人的秘语体系。
偶尔吧……岑乔夫嘴角扯着，不明所以。
可都几次了？白胄迟疑。
岑乔夫还想再泄密，被桑老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又怎么了？”桑老直接问。
“没什么，我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徐小受兴致勃勃，不再多言，掏出模仿者，摇身一变变成了道穹苍。
“这……”白胄面色巨震。
这个道穹苍，根本不像是易容而来，从内到外，从气质到能力，甚至是微表情、呼吸……
简直和印象中的道穹苍，一模一样！
“像吗？”徐小受转了个圈。
“你到底想干什么？”桑老眉头紧皱。
“哼哼……”徐小受眯眯眼，露出神棍的表情，“天机，不可泄露~”
……
灵魂读取！
再一次见面时，徐小受化身的道穹苍，甚至还没开始行动，就见着对面道穹苍脸上出现了意外的表情。
“本尊？”
哦？
原来你除了受刺激会说话，还掌握了别的语言？
但这一句过后，道穹苍又恢复了笑意岑岑，故作高深的恶心模样。
“你，已经恶心不了我啦！”
徐小受更加笃定了这个等身玩偶拥有解锁道穹苍能力的极高权限，以及相对的极大可操作性。
他现在连夔和北槐的事情都放下了，只对十尊座道穹苍无比好奇。
“以以以……”
再一次掏裆纺线，把道穹苍玩坏后，徐小受抛出最想钻研的问题：
“本殿些许乏了，竟把天机三十六式暂时忘却，分身，你且告诉我，大神降术的本质，是什么？”

第1570章 大占天术卜先机，信步自入祖神局
“不妙的预感……”
染茗遗址甬道口，道穹苍垂袖等待片刻，忽感空间的压抑与情绪的烦躁。
半圣自洁，鲜少有如此迹象出现，何况是发生在他道穹苍身上。
“凶，到底在何方呢？”
道穹苍左右环顾，四下扫量。
环境带来的压抑感，令得他感觉自己被某种未知的力量限制住了，又无从察觉源头所在。
这并非不可能。
他道穹苍并不是万能的。
只要那股力量不刻意针对自己，以一种迂回的方式躯影响四周，继而令环境在变化的最后影响到自己。
那就算再多几个天机大脑，也察觉不到这股“指引”之力，因为它本身就非是在刻意针对自己。
命运，便是上述最好的例子。
——谁都知道身处命运之中，谁都无力改变命运。
“姑且不论诡异，既然进染茗遗址的三卦皆吉，那凶，只可能是留在外边了……”
可道穹苍看了又看，感觉这四象秘境不像是凶。
跳脱此间，圣念往下一扫，染茗遗址甬道口仿成为一个深藏于山崖之下，水涧之侧的巨大兽首。
而自己，则站在这兽的嘴里，等待着它或张口吐掉自己，或闭口吞下自己。
主动权，落在了他人手上……这，或许才是凶！
“不能再等了！”
愈发压抑的心血来潮令得道穹苍意识到，不退不进，保持中庸之选，有时是可为最佳，但放在眼下，绝非上上之选。
因为染茗遗址中触及到自己存在的，有可能是徐小受，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而与徐小受斗，被动是他的主场，只有主动出击才可能扭转局面。
然要进染茗遗址干扰变数，又会正中那导致三卦皆吉的诡异的下怀，这不免让人陷入踌蹰：
要么，里外大吉，那自己怎么选都可以。
要么，里吉外凶，或里凶外吉，这需要自己找出来吉凶的定数何在，继而决定是继续等待还是进入遗址。
要么，里外皆凶，如此便只能作两害相权取其轻之选。
第一条忽略，余下两条，都需要靠自己测算天机而得之。
可天机……
“有关斩神官的诡异位及祖神，若我卜筮，必生干扰，这还不如不卜，反正结果无可参考。”
“但眼下又只能卜，不投石，何以问路？”
道穹苍几十年来头一回感觉到选择困难，虚空岛上算出地火明夷那时，都没有眼下的处境难受。
至少那会，他知道明哲保身，便可求前程。
没时间给人思考了！
道穹苍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思绪同圣念一般，从怪局中跳了出来：
“是了，为何要苦苦纠结于‘进染茗遗址是吉是凶’？有关于此问，答案是既定的。”
“只需将卜筮方向转为‘候于此地是好是坏’……”
这将以迂回的方式，避开染茗遗址内诡异的干扰。
如此简单的法子，自己先前竟完全没想出来？
道穹苍一拍脑门，掐动手指便开始要算，很快动作一僵。
“我不至于想不出来……”
这代表着，那诡异早早就不止是在针对一切有关染茗遗址的卜筮，更针对了自己。
或许，在染茗遗址出世那会，自己前往天梯避难之时，便被盯上了。
如此情况下，哪怕是卜“候于此地是好是坏”，答案也将是既定的。
——那不是天机，那是被人安排了好的命数！
“真麻烦。”
道穹苍蹙着眉，翻出了天机司南。
掐指神算是基础，自己被干扰了，答案是别人给的，是假的。
借助龟甲、司南等卜筮，则算稍有助力，可是……
望着手上这个自制的玩意，道穹苍不由陷入沉思。
祖神级别的诡异在干扰，就算自己拿出龟甲、司南等帮助，有用吗？
——该是假的，还是假的！
道穹苍放下司南，目光一眺，从染茗遗址甬道口，看到了雾霭沉沉的黑水涧，看到了涧上荒山断崖，更看到了四象秘境的山光水色、一切生机。
他在意的从不是是否自己落在哪里的烙印被谁给触碰到了，而是进入神之遗迹后，染茗会不会瞧上自己，押下自己，或者夺舍自己。
他的敌人，从来都只有祖神！
“而要对抗祖神指引……”
道穹苍沉沉一叹，知晓这一卦，怕是得以四象秘境为龟甲司南，以圣神大陆诞过祖神的气运为对抗，才可扛得住神之遗迹祖神级别诡异的影响。
但要这样的话……
“得暴露了。”
……
“呼呼呼！”
平地忽起狂风。
坐镇四象秘境，还在等待圣宫试炼结束的牧凛，陡然感到不对劲。
这妖风何处生来？
一个染茗遗址还不够，又有人想要在四象秘境捣乱？
他刷的起身，跃上高穹，圣念暴怒一扫，刚想将异常喝退，猛地声音和圣念都缩了回来。
什么玩意？
我方才，好像是看到了谁？
……
“轰隆隆——”
九天闷雷作响，滚滚不断。
半圣卫安咻然起身，古怪的盯着四象秘境各脉之地高空汇聚的乌云。
劫雷？
又有人要在我圣宫试炼之地渡劫？
“何人胆敢放……”
暴声一喝时，卫安圣念一扫，声音猛地一停，骤从高空落下，藏在了大石头后面，风声鹤唳，左右惊惶。
什么东西？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通缉犯？
……
“发生了什么事，又有偷渡者吗？”
“不要啊，让我们平安的过渡到圣宫吧，再不济让我平安地结束试炼回南域吧，球球了……”
同一时间，还在四象秘境的试炼者们，无不战栗着举头而望。
他们望见，世界的中心，忽而具现出了一道参天的虚幻圣像。
他白发赤足，面如冠玉，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玄奥的苍穹绘卷自腰间而生，转瞬蔓展至整个四象秘境，牵动了此前圣神殿堂留下的无数天机大阵，演化出囊括世界的一个黑白阴阳鱼图案。
那圣像明明无有动作。
所有人看过去，却觉他双手掐诀，快速成印，印及天地。
“司天为乾，曰地为坤。”
耳畔，轰地有道音生成，明明只是呢喃之声，声音震若雷霆。
这并未对所有人造成伤害，只是将所有试炼者喝得头晕目眩。
回过神来时，那苍穹绘卷演化成八大部分，其中之二已印上天和地。
长发飘扬的巨大圣像依旧不动，却有幻影上手一招，劫云汇来，下手一引，风声齐动。
“未风为巽，过劫为雷。”
呼呼！轰轰！
过境的狂风在呼啸。
隐隐的劫云在汇聚。
那风竟从未来召出，那雷是从过去纳来，先定天地，再定时间？
“他想干什么？”
牧凛刷的出现在了卫安身边。
要不是道穹苍此前护了圣神大陆几十年，给人的观感和印象是正面且阳光的。
此刻，说他要献祭四象秘境所有人去祭拜邪神，牧凛都信！
“好像……只是……在卜卦？”半圣卫安也是眼皮狂跳，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卜卦？”牧凛没好气转过头来，怼着卫安的脸就手指狂掐，“卜卦，不是这个样子的吗？”
“不重要了，道穹苍归来，那一直在找他的苍生大帝……”
“嗯。”
牧凛看不到桂折圣山上的画面。
他只知道从未见过气势如此招摇的道穹苍。
这卜卦的画面，简直颠覆了他对天机术士的所有想象。
但还没完！
“雀火为离，玄水为坎。”
伴随着朱雀脉火山迸发，极源之力被牵引，玄武脉四水齐动，黑色川流奔腾不休。
这以四象为龟甲，卦卜祖神力的一幕，走到了尽头。
虚空中，于终末时圣像眸光一垂，垂向了染茗遗址甬道口道穹苍本体的位置。
所有人耳畔，有如洪钟大吕的呢喃之音，最后敲响：
“荒山为艮，黑涧为泽。”
苍穹绘卷化成的八大部分，流光消时，各归齐位。
这一刻，四象秘境如被安上了机扩与齿轮，咔咔声动间，置身其中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大地变成天空，游鱼翱于熔岩，山行水泽之内，劫雷脚下运转……
光怪陆离！
同一时间，九天之外，一道斩神官的接引神光降落。
但这次，光还没靠近圣神大陆，便被莫名力量抵消了。
这些，圣宫的试炼者们都不知道，他们只知晓自己经历了一次极其玄妙的体验。
天地间所有的规则都被打乱，在以一种繁复但既定的方式运转。
这是在梦境中都难以演化出现的画面，它颠覆了一个人维持了几十年之久的既定世界观。
可惜……
如此玄奇经历，并没有持续很久。
所有人大梦初醒，发现方才出现过的一切异常全部不见。
四象秘境还是那个四象秘境。
虚空中的那个圣像，也好似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我，刚才踩在了道则之上？”
有人惊异于方才最契道的一次，快速进入了顿悟状态。
“那头玄武，还有朱雀，都好漂亮！”
有人见着的，是传说中被封禁在四象秘境过的圣兽。
“天机术！这才是天机术！”
“我认得他，他是……道殿主！”
有人回忆出了那在记忆中留下过痕迹的圣像的面容，没有什么面圣难、面圣死。
很温柔，很亲切。
他轻轻的来了，又悄悄的离开。
……
“禀——”
“不用禀，我看到了。”
桂折圣山，圣寰殿下，爱苍生远远眺着四象秘境的方向，见证了大占天术的全过程。
他不了解天机术，但记得这一式。
道穹苍曾给他讲过，天机术是用来测算天机的术法，而最厉害的天机术，当以天地为龟甲，以命运为筹术，可探过去未来，可测神鬼变化。
“可惜……”
爱苍生摇头轻叹。
他见到大占天术的时候，道穹苍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身边。
“不追吗？”奚沉默了一阵后道，“道殿主好不容易出现了。”
“不了……”爱苍生徐徐摇头，“他不是来宣示回归的，他只是被逼无奈，在水下冒了个头而已。”
“如此，就已经有痕迹了！”奚大急。
“可你抓得住他的身，心呢？”
奚闻声沉默。
爱苍生便也不再多言。
他这段时间也想清楚了，就算能把那人绑回来，结果最后一瞧，是个天机傀儡？
那还不如不绑！
“道殿主这是在做什么？”奚面带沮丧地问道。
“算。”
“算什么？”
“不知道，只可能和染茗遗址有关了吧。”
“结果呢？”奚面色重怀希冀，如果搞定了染茗遗址的事情，道殿主可有回来的可能？
闻声，爱苍生只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你问我，我问谁？
圣山上，唯一或许能看懂大占天术结果的，早就被射碎了。
就算她没碎，能看到的结果，大概率也只是道穹苍想给她看到的结果。
天机术这种东西，谁知道呢？
……
“损……”
染茗遗址甬道口，道穹苍面色不是很好看。
以四象秘境为用，借五域气运抵抗住染茗遗址诡异的影响后，他卜筮出的关于“候在此地”结果，并不理想。
卦象最终的呈现，其实和自己一开始的预感差不多，行于艮兑两宫之间。
以四象秘境起卦，便以四象秘境来解。
答案，依旧倾向于这染茗遗址甬道口外的荒山断崖，以及那崖下的黑水涧。
“山下有泽，泽润高山，损下而益上也。”
道穹苍只一思量，脑海里便有诸多答案：
一可解为圣宫在上为山，麒麟在下为泽，四象秘境囚有圣帝麒麟，通过汲取麒麟之力，壮大圣宫气运。
二可解为染茗遗址在上为山，圣神殿堂、圣奴在下为泽，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遗址诡异”正通过损“双圣势力”而壮自我，至于那诡异究竟是什么，迄今未知。
三，便是自己了。
道穹苍来回踱步，蹙眉而思：
“损我，而益他？”
我人在这里，有什么好损的？
伤伤不到，死死不了，可以说百利而无一害。
里头那人也不过只是触及了我的天机意识体，一具没有反应的玩偶，他能从中得到什么？
被我调戏后的暴躁吗？
“然放任不管，平衡失调，影响不可谓不大……”
甚至是去到未来，当下之损，还有概率引发大的变数，那甚至能决定终末之局的胜负。
“倒也没这么夸张吧。”
很快，道穹苍摇头失笑。
天机毕竟只是天机，卦象更没有绝对。
这些答案，也只是他个人从大占天术中看到的、得到的。
除了这个方向，当然还有另外的解读：
“麒麟不怒，甘愿损己而益圣宫，不失为一条明哲保身之路。”
“双圣皆不反抗，成就染茗遗址诡异，甘任差遣，也能得到不小的机会成就自己。”
“同样的，我不进去，居于‘他’下，这损，也能成为有益之损。”
干预平衡，或是顺势而为。
只要不太过、太不及，都是一条路。
只可惜，道穹苍并不喜欢头上再顶着一个天梯过日子了。
“罢了，那就让他们再等我一下下吧。”
道穹苍没有喊斩神官真名。
而是迈步，往染茗遗址甬道口的尽头走去，步伐坚定且平稳。
……
“以以以……”
“大神降术，以意为印，烙予忆中，如悬脑后，思而不得，回首不察，忘而存在以以以哦~”
“嘶！是以意道盘的方式，烙在我的‘记忆’里？我不思考它就存在，我一想找它反而消失？有病啊，谁家灵技这么恶心？”
“以以以……”
“这么说的话，本殿对于意道盘的领悟很高了吧……嗯，意之大道的修炼，如初始为一，圆满为十，我现在是什么层次？”
“以以以约莫八九以以以哦~”
“八九？那不快超道化了？”
徐小受吓了一跳，很快又释然。
能给自造物天机傀儡安排上灵智，道穹苍的意之大道，境界绝对不低。
而这具等身玩偶还是他之前炼制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道穹苍绝不会长时间没一点进步。
说不得，人家现在意之大道的感悟，比自己还高！
得先问出大神降术的印，和破解之法……徐小受对骚包老道的其他能力也很好奇，但没来由感到一阵急切。
他觉得自己能问话的机会不多了。
骚包老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进来，还是得从关键的“大神降术”上下手。
“你对我施展一下大神降术吧，然后再给我演示一遍破解之法，要完整版的。”
徐小受摆出了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忽地，又感觉这法子有点太冒险了，自己金贵之躯，怎么可以被烙下印记？
“以以以……”
“且慢，别对我，你对水鬼施展一下，就那个戴面具的。”

第1571章 龙游浅水拔虾线，虎落平阳先脱光
“小心！”
水鬼警觉，收好半圣位格，圣念荡扫四方，“有人盯上了我们！”
旁侧几大半圣各自负责一个区域，闻声后也警戒了起来。
但似乎继太宰慈陨，十一圣君也被蚕食后，这周围已是无人？
“这么敏感的吗……”
徐小受见状默默让玩偶住手，想想这确实对水鬼不公平，便让大神降术的烙印，示范在蚀金之夔本身上。
这周围的人，哪怕有着两大奥义半圣，但凡烙上道穹苍的烙印，估计都没法子摆脱。
此时道穹苍是来不了，但过后出神之遗迹回到圣神大陆上，这不免成为一个隐患。
“示范在将死之人身上，是最好的！”
只会以以乱叫的玩偶，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拒绝，徐小受说，他就照做。
嗡！
烙印一上。
白衣赤足的道穹苍玩偶后边，隶属于或是太宰慈，或是蚀金之夔的记忆长河出现。
其上更浮现两个“握手”图纹，一个很淡很旧，一个刚刚成形——前者不是现烙的，早就存在！
“两个？”
徐小受不由思忖，“太宰慈，早早就成为道穹苍的后手了？”
这似乎亦是细思极恐的一件事情！
北槐拿太宰慈做鬼兽试验，失败了是一回事，一旦成功，这具肉身将成为北槐的后路？
在他走投无路选择夺舍时，太宰慈也将成为北槐，简称太宰槐。
而在这般情况下……
一旦太宰槐和道穹苍陷入敌对状态，后者一记大神降术亮出，釜底抽薪，直接绝杀？
“噫！”
徐小受一阵恶寒。
大神降术的本质关联到人的记忆，找又找不到，破又难破解，他不敢再等了：
“展现一下解除烙印，或者解除大神降术的方法。”
“以以以……”玩偶道穹苍不假思索，手上天机术凝决成形，逼出蚀金之夔精血一滴、魂血一滴，佐以无主圣力，牵动意之道则。
“夔，怎么动了？”
外边，岑乔夫见有异常，警惕地盯起了那正在被搜魂的夔，发现它脑袋上缓缓凝聚出了一道血印。
徐小受在操纵？
还是其他？
不待岑乔夫多想，这模糊印记才刚刚成形又化实为虚，遁形于无，融进了蚀金之夔的意念之中消失不见。
灵魂读取状态下，徐小受只觉眼前出现了一行扭曲如蚯蚓组合技般的小字。
那字悬在玩偶的面前，被他用掌心虚托着。
“以以以……”
没有然后了。
“继续啊！”
徐小受急，玩偶突然就不动了，托着小字在静静等，似乎一切到此结束。
这样做，就可以解除大神降术的烙印了吗……徐小受不由凑近一些，努力辨认起那扭曲的字来：
如古武四舍那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思绪才这般闪过时，那怎么认都认不出来的小字一颤，重新拼凑组合，陡又绽出金光，猛然放大。
这回徐小受看清楚了，瞳孔却不由颤动：
“神之遗迹，徐小受见。”
草！
“受到惊吓，被动值，+1。”
道穹苍你个杀千刀的……徐小受险些又惊得关掉灵魂读取，兀自冷静下来，再望向那玩偶后，发现他的脸变得十分诡异。
还是道穹苍的脸，但却一半脸如玩偶般平静，只带着浅浅笑意，一半脸嘴角都狰狞了，咧开到耳后去。
徐小受望着他，他也在望着徐小受。
忽然间！
“咯咯咯……”
婴儿的笑声在记忆深处回响。
道穹苍玩偶表情的那部分，瞳珠猛地一缩，继而流出了血泪。
“你他娘的！”
一时间，徐小受汗毛都倒竖了。
什么灵魂读取，什么北槐秘密，什么鬼兽实验的失败与成功……
道穹苍为什么会早在成为殿主之前，就留下“神之遗迹，徐小受见”的信号……
他的玩偶体为何在蚀金之夔的记忆当中，还能突然变异，拥有失控的笑容……
徐小受是一点都不好奇了！
灵魂读取联系直接切断，他对着蚀金之夔指尖一抬，幽光隐隐闪烁。
“幻灭一指（蓄力值146.12%）。”
去他娘的道穹苍真人还是玩偶！
通通给爷死！
……
“是那一指！”
水鬼等显然没想到，场面突然会发展成这样。
还在对蚀金之夔搜魂的徐小受，突兀就伸出了手指，试图对其进行灵魂灭杀。
且这一指之力，世所罕见！
虽然力量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更内敛，也更可怕，但水鬼依旧认了出来……
这指，便是那日虚空岛上，连妄则圣帝的意念都抹除不了，导致饶妖妖魂飞魄散无力回生的根本原因。
“幻灭一指！”
徐小受狞声一喝的同时。
对面蚀金之夔也动了，一道听不清是谁，然恭敬无比的声音呈现：
“大神降术！”
咔咔——
蚀金之夔巨大的眉心裂开，从中走出来一个正常人类大小，黑发披散，相貌不凡的道穹苍。
甫一出现，他对上的，俨然是徐小受的幻灭一指。
尽管一时身体发紧，觉有死意横生，道穹苍并不慌张。
他相信徐小受对局势的判断，更认为自己现在并不是徐小受的敌人。
我们，是朋友。
道穹苍于是唇角微掀，面带谑笑着说道：
“开个玩……”
玩你妹！
徐小受目眦欲裂，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心思，手指微微一颤后。
biu！
微响起，魂溅浪。
道穹苍瞳孔地震，脚下苍穹绘卷刚一展开……
“时间&#183;定！”
徐小受左手捏出时祖影杖，冒汗的掌心都险些捏不紧这玩意。
定完时间之后，他空间道盘及时再开。
“空间&#183;定！”
你搞什么？我是你朋友，我们现在并不是敌对关系……道穹苍脸色都白了，身上轰然炸开滔天的圣祖之力，还想反抗。
“时序&#183;逆！”
有四剑当空一剑斩出，那如水般泼洒而开的圣祖之力，被硬生生压回了道穹苍体内。
道穹苍脸色终于生骇，身上早早纹篆，以备不时之需的天机三十六式光芒自行运转：
“大庇……”
闭嘴！
徐小受一步登天，咫尺之距下直接贴脸，在道穹苍檀口微张之时，把幻灭一指捅到了他的喉咙深处。
“唔？”
……
世界，安静了。
桑老、水鬼等怔然回眸，甚至没能从那电光火石间爆发的战斗中回过神来。
道穹苍余光一扫，更是只瞥见了徐小受擦肩而过的侧颜，视下再无他物。
“轰！”
便这时，源自灵魂的风暴在指尖炸开，顷刻染黑了道穹苍整个头颅。
冲击波又从远空如浪卷般返推回来，以扭曲的扇形向两边狂扫，把上下四方全部湮灭。
最后，压缩狂暴到了极致的灵魂能量，在层层推宕之下，去无可去，只能化作一道冲天撼地的灵魂光柱，将方圆数万里之地，上下贯穿！
“隆隆隆……”
遥遥远空，桑水岑白遁走脱身之后，骇然而视，只能见着那灵魂风暴将道穹苍和小半个蚀金之夔湮灭。
圣念往里头一扫。
风暴的中心，道穹苍、徐小受，依旧定格在原地，保持着手指捅喉咙的古怪姿势。
“他们，这是？”
桑老隐隐觉着这种扭曲感颇为眼熟……
可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就连道穹苍本人，也是懵的。
只有看到蓄力值超越百分百的幻灭一指力量爆发的徐小受，在完全被染成黑色的道穹苍肉身之前，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随心所欲的快乐。
“你很强。”
“但没用了。”
咫尺之距下，将空间、时间定格，甚至逆转。
徐小受还是第一次见着，有人能在这等必死之局下，做出那么多次反应，以及反抗。
换作他妹道璇玑，在出场那一刻已经倒下了。
饶是如此，身体整个被染黑，意味着道穹苍整个灵魂体都被自己诛灭。
只能说……
道高一尺，受高一丈。
青原山那一夜的仇，尽人呐，我帮你报了！
……
“三位，靠过来一下。”
神之遗迹，第一重天。
隶属于月宫离麾下的某位斩道境情报人员，本在树荫下休憩，忽而起身招呼起了他的三位同伴。
“怎么了？”
三大斩道同伴翻身而起，警觉四周的同时靠近中心。
那呼唤他们过来的斩道却拔出黑刀，一刀枭三首，覆掌灭神魂，终末单膝而跪，双手奉天，虔诚而恭敬喊道：
“大神降术。”
咔！
他的身体裂开，并没有人影走出来，只是飘出了一团氤着圣力雾气的意识体。
雾气猛地扩张，吞没了斩道境的情报工作人员整个身体。
“呃呃呃……”
那人痛苦挣扎了许久之后，从雾气中走出，表情变得无比阴翳，抬手就给自己洒上了一道清辉。
“大庇佑术。”
道穹苍给这具新夺舍的肉身快速修复，目光眺向远天，心情无比复杂。
“发生了什么？”
是的，直到这一刻，道穹苍依旧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从染茗遗址甬道口而入，孑然一身也敢自信赴局，不畏那祖神染茗。
甫一登临神之遗迹第一重天，快速过完进场画面之后，道穹苍就感应到了第十八重天有人在窥探太宰慈。
不错，身在第一重天，道穹苍便已可清晰见着失控的太宰慈、奄奄一息的蚀金之夔，以及正在琢磨“大神降术”的徐小受。
他没忍住，跟徐小受开了一个玩笑……
道穹苍是一个浪漫的人。
类似他开过的玩笑有很多，这并不奇怪。
而实际上也是——哪有什么提前几十年的算计啊？不过都是步步为营之后的随机应变罢了。
包括上一次通过神农药园的龙杏进入杏界。
道穹苍也只是想起来了可以这样做，可以成为一个巧合的小玩笑、小惊喜，而非早在第一次见着龙杏的时候，就预知未来知晓了有徐小受这个人。
这一回，他依旧如此。
在徐小受试图窥探“大神降术”之秘时，道穹苍虚实掺和，给那小子来了副心理冲击的大药。
从“虚空岛见”，到“染茗遗址见”，到“神之遗迹见”……
道穹苍太懂心理暗示，以及如何施压了。
他只需略施小计，相信徐小受胆儿都能给吓破掉，胆汁都能当着自己面吐出来！
哪曾想……
这小子以前被吓，调头就跑。
现在，反手一记灵魂攻击射了出来？
还跟自己一样，仿在脑海里提前演练过三万六千八百次——防不胜防！
“我的灵魂，被杀了？”
道穹苍无比烦躁地踩在身侧三个尸体上面来回踱步，直至此，目中依旧有着浓烈的不可置信。
他掩藏真身掩藏了三十多年。
他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从圣神殿堂总殿之主的位置退下来后，隐于人世，操纵世人命运的可怖形象。
他甚至在南域和八尊谙碰了次面，还计划上了戌月灰宫，不曾想棋路一变才刚入染茗遗址……
给人手指捅喉咙里，把灵魂射爆了？
一切灵魂防御和宝物形同虚设，甚至没有起到哪怕一丝一毫时间阻隔的作用！
这跟八尊谙藏剑几十年，因由说书人睡了一个懒觉护法不力，给某个先天暗杀成功了有何区别？
——简直胡闹！
“可要不是我提前藏有暗手……”
“这意识体若只能在第十八重天晃荡，徐小受真有可能找出我来，将我诛于神之遗迹？”
道穹苍想了又想，想了还想，甚至掐出手指算了又算，算了还算……
“不可能啊！”
“我，怎么可能，会被他逼到这个地步？”
答案永远为零的事情，就这么不可思议的发生了……
这，就是变数？
这，就是损挂？
“命里注定，我有此一劫？”
道穹苍甚至忘记了回去，呆呆地坐在树下，脑袋放空了好一阵后，才猛然想起来……
“不好！”
“我的真身肉身，还在第十八重天，他们不会胡来吧？”
……
“你把道穹苍杀了？”
第十八重天，水鬼从远处掠来，不可思议地抱着脑袋，连将那半张黄金兽面撸到了额头上去都不自知。
震骇莫名！
“只是灭了他的灵魂……”
徐小受把手指凑嘴里抽出来，把口水往骚包老道身上擦，完事后也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嘶！
好奇怪！
我竟如此生猛？
他皱着眉头，不敢相信这一切似的，又伸手捏了捏道穹苍黑色的脸。
软软的……
不是天机傀儡，有肉感，还有温度……
“发生了什么？”
岑乔夫懵逼地上前，见状也伸手，狠狠一弹道穹苍脑壳。
真的没有反应？
什么世道，我给了道殿主一个脑瓜崩？
明明被敲的是别人，岑乔夫自个儿脑袋晕乎乎的——好生神奇的感觉！
“唔？”
白胄缩在几人之后，本不敢轻举妄动。
见他们摸完道穹苍后各自露出诡异的表情。
不会反抗的十尊座……想了又想，白胄没能忍住猎奇心，伸手捏了捏道穹苍的胸肌。
“？”
“！”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白胄仿佛失去了人类言语的能力，红唇蠕动半天说不出话来，总之就是眼睛一亮、很亮、贼亮！
“最好别乱碰！”
桑老是唯一一个自制力奇高的人，见状劝道：“据我所知，骚包老道能通过接触给人留下印记，实现极为诡异的夺舍。”
几人同时收手，脑海里浮现出了方才“大神降术”的画面，齐齐望向徐小受，眼神中满是求知欲。
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好奇啊啊啊！
“我不造啊……”
徐小受一耸肩，知晓自己并没有多少时间去解释。
道穹苍应该是被自己吓到了。
他怕灵魂灭后，意识体第一时间进入肉身，自己有后续应对方案——实际还真有，只是没提前制定好。
他该是直接遁到别处去选择复活了，但也应该，很快就会归来！
道穹苍的肉身，曾在虚空岛上正面硬撼过神狱青石的力量……
想到这，徐小受索性不浪费时间去解释，直接上手，撕开了道穹苍的上衣。
“啊？”岑乔夫震撼。
“你！”水鬼眸色一紧，后撤半步。
“这……不好吧？”白胄倒吸一口冷气，忙上前道，“需要老子帮什么忙吗？”
徐小受化出无袖&#183;赤焦手，狠狠扎向了道穹苍肉身的胸膛。
“轰！”
恐怖圣祖之力气浪炸开。
四下几人无不被轰得翻飞，就连徐小受都节节爆撤，滑行了许久才稳住身形。
果然！
他的身体，有惊天大秘密！
比起道璇玑的，道穹苍的更让人心驰神往！
被轰开后，这下周遭几大半圣也都知晓徐小受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样子了，他应该是要研究什么？
几人纷纷回过身来，重新聚到道穹苍那任人摆布的肉身旁边，尽皆双目发光、发亮。
“需要老子帮什么忙吗？”白胄吞咽着口水，双爪在腹前微握，炯炯有光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道穹苍玉白色胸肌上隐隐淡去的天机道纹。
徐小受点点头，先以纺织术的方式视向道穹苍的肉身，结果发现……
这家伙的衣服，能屏蔽任何类天机术方式的窥探。
他登时不客气地一挥手，吩咐道：
“先脱光！”

第1572章 智珠在握定胜棋，一张神亦打无敌
“住手！”
远处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急喝声。
这似乎并没有多大用处，还起到了反效果。
徐小受等人连忙手上动作加快，抓住道穹苍肉身外衣，合力往下一扯。
嗤啦！
热腾腾的鲜肉包子，就这样被粗暴地剥去了白色的外皮，露出了内里饱满多汁的肉馅。
没有一丁点的迟疑！
徐桑水岑白几人，做出了从心的动作——脑袋出奇一致地往下低，眼往下垂，目中熊熊火光，仿佛已能够倒映出……
天机道纹？
“什么？”
该看到的没看到，几人同时一惊。
但见刺目的天机道纹亮起，将道穹苍的下半身完全遮掩住，几人圣念、灵念忙不迭同时往里头扫去……
“大夺魂术！”
被天机道纹遮住的下半身位置，忽地亮起了一个虚幻的道穹苍笑脸。
这笑脸张口一吸，将五人圣念、灵念纳尽。
末了蛇随棍上，竟还通过圣念、灵念找到各自主人神魂，猛一汲取。
“嗡！”
脑袋一阵抽搐。
这记猝不及防的偷袭，可给几大半圣干懵了。
“该死，是个陷阱！”
岑乔夫一拍脑壳，拼命挣扎了起来。
要不说骚包老道骚呢，这家伙以外衣作阻，被脱光了还能被动地起天机道纹遮蔽……
欲盖弥彰、欲露不露的。
换谁上来，不给钓成翘嘴啊？
——好奇心不重的家伙，也根本不会去脱道穹苍的外衣吧！
偏偏骚包老道就是拿捏住了人的这个心理，在欲亵渎者发现自己的视线二次受阻，便起圣念、灵念之时……
陷阱，触发！
一招请君入瓮，四大半圣乖乖将圣念毫无防备、争先恐后地送去，生怕死得不够快。
而控住圣念后，他则再抽灵魂。
好好一场脱衣秀……
至此，四大半圣眼珠子跟给吸住了一样，肉身想扯回灵魂扯不动，脚只能不由自主往中心点方向被怪力揪去。
这画面，可太诡异了！
一个赤身裸体的道穹苍惊恐伫立，周边则围着三男一女，各自躬着身子，往他身下那刺眼的天机道纹之光失神踱去……
“有病啊，谁会这么设计自己的身体？”
徐小受只看了一眼这画面，感觉针眼都犯了。
他第一个挣脱了控制，但不是因为触发了精神觉醒，更非受到了什么信息栏的提示。
道穹苍这一手设计，从人心的角度出发，也不含半点指引之力。
徐小受之所以能成功脱困，是因为壮士断腕的次数，太多了……
此前道穹苍笑脸甚至还没成型，大夺魂术还没出发，他预感不妙，灵念直接斩断，同时将过盛的好奇心掐死在襁褓之中。
这，才避免了阴沟里翻船！
眼瞅着四大半圣一着不慎，脸探草丛后，很可能全部灵魂不保。
这下不得不轮到徐小受转头，看向那来人好言相劝了：
“住手！”
……
远处飞越而来一个身着黑衣，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长相普通，斩道修为。
毫无疑问，这是道穹苍。
“我都叫你们住手了，不听？”
“好了吧，这就是不听话的后果。”
来人一脸无奈，不疾不徐地靠近，但没有出手救人。
道穹苍既然真能复生，还这么快再次归来，用的更是一个此前根本上不来第十八重天的斩道肉身。
想必，整个神之遗迹第一重天，都是他复活的后手了。
杀他的意义已经不大，更杀不了，只能尽力往合作的方向引导了……徐小受电光火石间想通了一切，脸上堆砌出笑意，呵呵道：
“将肉身留在此地，何尝不是神鬼莫测道殿主的一番阳谋呢？”
马屁精！
道穹苍暗自翻了一个白眼，不吃这小子这套。
他到现在都对那幻灭一指心存阴影，不敢回肉身就是不敢回，哪会因为徐小受的一句吹捧飘上天去？
“就算你这么说……你赢了就是你赢了，而到我该扳回一城的时候，我不会客气。”道穹苍从容不迫，轻一抬手：
“大呈现术！”
“大屏蔽术！”
“大拘禁术！”
苍穹绘卷一启，随手三道天机术就丢了出来。
四大半圣佝在赤身裸体的道穹苍肉身之前，脚下呈现出死海，圣力瞬间被封。
同时，各自与天道规则的联系屏蔽，肉身被困，意志拘体。
而与这两者联系齐断的灵魂体，则瞬间全被大夺魂术抽了出来，拘在身边即将纳进道穹苍肉身体内。
“好家伙……”
徐小受眼神微敛。
哥哥和妹妹的差距，一下就出来了。
只是一时失神，奥义半圣湿足后，连半点机会都得不到。
是的，道穹苍这就是在表态：你斩我一魂，我便夺你四魄，不会手软了。
可道穹苍的软硬不吃，甚至还想吸纳桑老水鬼等灵魂，徐小受反不觉有所难为。
他最怕的是，这骚包老道若归来后客客气气，那事情才是真的难办。
“我斩你灵魂，是因为你吓到了我。”徐小受无视了狂呼挣扎的四圣灵魂体。
“你被我吓到，归根到底，是因为你胆小。”道穹苍摇头，“何况那不是惊吓，那只是一个玩笑。”
“我这人开不起玩笑，你知道的。”
“那巧了，我这人……”道穹苍笑意岑岑望着对面，“最喜欢开玩笑。”
你他娘的！
徐小受气得冒烟，见嘴皮子磨不过，直接选择了动手。
他噌地翻出了一颗留影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四圣朝道，道则显露”的画面拍了下来。
“杀了他们吧！”
将留影珠吞进腹中，断绝了一切被偷的可能性后，徐小受下巴一努道：“我回圣神大陆时，会帮忙宣扬你道穹苍的功绩，譬如……”
“够了！”
道穹苍嘴角一抽，摆手打断，并不是很想听徐小受接下来的骚话。
他已经能预知到那般画面。
但徐小受显然并不是个会受制于人的人，固执地将话讲了出来：
“譬如那什么……我道穹苍哪怕灵魂被灭，肉身衣不蔽体，亦能以身入局，胜天半子，利用阿巴阿巴，令四圣魂消神陨。”
饶是道穹苍定力极佳，这会儿亦不免听得心神抽搐，险些真问出来了那一句：“阿巴阿巴，是什么？”
他脸色一沉，转又想到，这个时候，徐小受就该在脸上挂出他那贱兮兮的笑容，反手给世人掏出来一幅加大加宽，说不定还会增加清晰度和细节刻画的画。
——就是介个！
好好好……
本殿三十年名声，一夜之间，尽毁于你小子之手是吧？
但真以为这样，就可以拿捏住我了？
道穹苍呵呵冷笑：“且不说谁会信你，单是你要掏出那留影珠，他们四个就不同意。”
四个一瞬就被控了的背景板，其中还有两个是奥义半圣。
这可都是你的长辈，他们会让你胡来，毁掉他们的名声？
道穹苍胜券在握。
所以你暴露了吧，你并不想杀他们，只想拿此事当作谈判前的筹码……徐小受见状无所吊谓地撇撇嘴。
“喏。”
他左手一翻，翻出了一副巨型画像，上面是一个看不大清面容是谁，只有一个镂空的黄金兽面没能很好抹去的暴露狂。
这家伙把下身衣物脱了下来，在水里露出了一条性感的粉紫色条纹内裤。
“喏。”
徐小受右手再一搓，露出了又一副巨型画像。
上边，一张秃头到连脑袋中央只剩几根毫毛都可数出来的脸，五官被小小的模糊掉了，只剩下个大黑眼圈，和脚下熊熊燃烧的烬照白炎没能很好地去除。
他头顶上惊恐地飘着几个大字……
谁说文字不能传递声音？道穹苍分明就听到了无袖惊恐而颤动的声音：
“小受救我！！！”
以及隐隐的，还有一道中气十足，有如救世主般的浅浅回应：
“桑子莫怕，为师救你！”
这一刻，道穹苍沉默了。
你们圣奴，玩这么花的吗……
“嘻嘻。”
道穹苍突然挤出了一缕笑意，赔着笑道：“徐小受，你知道的，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开玩笑。”
“那不巧！”
徐小受双手一甩，两边巨幅画像收回，眉头一挑道：“我，已经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了。”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受到讨厌，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道穹苍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心静气地将四圣灵魂体，放归各自肉身——他选择先让一步。
轰轰轰轰！
瞬息间，大地炸开四道气浪，烟尘四起。
徐小受举目望去，四大半圣，各自已远在百里开外，操纵着各自肉身，谨慎以待。
斩道肉身的道穹苍啪的软倒在地。
赤身裸体的道穹苍本人，则眼珠子一转，意识归来。
他双手往上一扬，白袍随风而起，轻轻套回身上。
边系腰带，手上、脚上、脖子上的黑色痕迹快速褪去。
不多时，当长发披散的道穹苍笑吟吟抬起了头来时，已恢复到了玉树临风的模样。
环顾四周，道穹苍伸手将袖袍轻抖上腕，哂笑道：
“倒也不必退这么远吧？”
“几位，都打过这么多次的交道了，这回，交个朋友？”
谁想跟你交朋友？
不论是焚琴的桑老，还是虚空岛操局的水鬼。
亦或者久闻盛名，未曾正面交战的岑乔夫，还有常年在圣神殿堂威压下，不得正大光明出行的戌月灰宫宫主白胄……
道穹苍在明。
他们各自在暗，一点都不想，也不可能和这个伪君子交朋友！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便是当下局势最好的诠释。
但这一次，道穹苍的话表面上是对他们四个说的，实则眼睛一动不动，从始至终盯着徐小受。
刷刷刷刷！
四大半圣，不过须臾时间缓过险些被夺魂的神来后，又齐齐聚在徐小受身周。
桑老更是直接挡在了徐小受身前，只不过给徐小受一巴掌拨开了。
“这逆徒……”
他兀自翻了一个白眼。
确实，如今的徐小受，已经不再需要他的守护了。
君不见……
道穹苍真身露面，四圣惊退百里。
这是久负盛名带来的压迫感，以及几人老鼠当久了之后的下意识反应。
是很可笑。
但总比丧命要强。
然人家徐小受，年轻固然年轻了些，从始至终可未曾退却半步！
“朋友？”
天上第一楼的高贵楼主，此刻看上去，似乎没有半点和那被从桂折圣山上赶出门的丧家之犬做朋友的打算，闻声后不屑一顾道：
“道穹苍，你除了有个十尊座名头，当了三十多年殿主，有点实力，也有点算计外，你拿什么和我做朋友？”
徐小受一言出，旁侧四人，率先惊而回眸。
啊？
不是，这不够吗？
徐小受你是有多高贵啊，他这战绩还不够和你做朋友的吗，你是单方面在心里头把道穹苍削弱了一万遍吧！
“有趣。”
道穹苍当然听得出对面那小子言外之意。
不过就是当朋友可以，你得拿出点什么具有实际价值的东西出来。
“我放过了他们。”
道穹苍眉眼一动，谑笑着望向了徐小受周边的几人。
“这就没意思了……”
徐小受摇头，表示你个马后炮要这么聊天的话，我也可以来一句，方才我也放了你一马。
毕竟，幻灭一指后不接被动一拳，这已经是极大的尊敬了好吗？
道穹苍明显读懂了对面青年的意思，但分明还是不肯将谈判节奏落于他人之手。
或者说，不愿意在接下来的合作关系中，占被动地位：
“我不会死。”
“一个我倒下了，随时随地，千万个我还得以复活。”
道穹苍张开双手，敞露胸怀，无所畏惧道：“我，是永远的赢家。”
徐小受摇着头，不置可否：
“我读太宰慈灵魂，你不敢第一时间露面，你犹豫了。”
“我一指诛你神魂，你亦不敢第一时间回归肉身，你二次犹豫了。”
“我印象里的道穹苍，可没有这么‘怕’过谁……要来赌一把吗？”
岑乔夫、白胄面露迷茫，这二人的对话太跳跃，他们甚至觉得牛头不对马嘴。
桑老、水鬼却若有若思，隐隐警惕四周，大有封锁战场的趋势。
“赌什么？”
道穹苍袖手于背，傲然不减道，“赌我们一战，是你赢，还是我输？”
“不不不……”
徐小受摇首更甚，轻笑道：“就赌，这次你进神之遗迹的，是不是真身！”
场内气氛忽而凝紧。
乍一听，徐小受这话，像是废话。
但很快，连岑乔夫、白胄等，都意识到了什么。
来神之遗迹的只可能是真身，道穹苍擅布局，正面作战能力似乎并不能算是很出色？
所以，徐小受真正的意思是……
若他道穹苍陨在神之遗迹，十尊座将成功减员一人，再无复生可能。
而要令道穹苍陨，真需要自己五人齐上阵吗？
不！
这里是神之遗迹，有神亦，有缔婴圣株，有更为诡异不曾露面过的斩神官染茗意志本身……
哪怕这些全赔上，就连徐小受和周边四圣全部阵亡，只换他道穹苍一条命。
从道穹苍的角度看，他乐意吗？
——他绝不愿意造就如此局面！
而不想面对圣奴，不想面对诡异，不想所有人都针对他这个最该被所有人率先针对的举世无敌的大脑，他道穹苍就不该主动去惹谁谁谁，而得第一时间寻求和某一方的合作……
那么现在，就是你道穹苍在求我们合作，求人之时，姿态为何还敢端这么高？
把头低下！
岑乔夫悟通一切后，瞬间豪气上来了，热血都在翻涌。
徐小受当真今日不同往日矣。
以前还需要自己去教他，现在，他三两句话，已可以和道穹苍这样子暗地里过招了？
迎面五道灼灼目光，道穹苍风轻云淡，恬然开口：
“你觉得，我会死？”
徐小受就见不贯这骚包老道死鸭子嘴硬，求人还这么高傲姿态的模样，嗤笑道：
“进染茗遗址者，全为真身。”
“我大可以回第一重天，生命奥义一开，将所有人杀死，将所有生灵烙印毁灭。”
“而当万事万物全无记忆，大神降术烙印能于何存？”
早前从那玩偶嘴里问出的一点东西，此刻终于派上用场，徐小受呵了一声后，再道：
“再不济，我将整个神之遗迹从头到尾炸翻、犁遍，再唤神亦来追根溯源，将你留下的痕迹一一清除。”
“你觉得，你不会死？”
这可太狠、太绝了！
狠绝到连白胄都觉得徐小受不是人，为了灭一个道穹苍，能搭上那么多条人命。
道穹苍闻声之后，却依旧面不改色，直接来了一记釜底抽薪：
“你觉得，神之遗迹只能真身进，天机傀儡和半圣化身等进不了的讯息，你们各家，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这一问，当场给所有人问住了。
各家当然都没有天机傀儡，也没有多余的半圣可以试验。
大部分的情报，是通过暗线，从桂折圣山那边窃来的。
所以……
“你放出来的饵？”
白胄大惊，这里的道穹苍不是真身，他死了，还可以再圣神大陆复活？
道穹苍目光移去，张开手掌，轻轻往下一覆，嘴唇勾动浅浅弧度：
“你觉得呢？”
他娘的，现在是老子在问你问题！白胄咬牙切齿。
“够了。”
徐小受忽然举起了手，打断对话。
道穹苍智珠在握，含笑看去，三十余年打下的神鬼莫测之名声，那绝无虚！
他是真身进来了。
但他也只需要几句话，别人就得顾忌三分，怀疑他是否是真身进来。
而当别人身处怀疑之时，道穹苍知道，他已经成功了。
可是……
徐小受已经懒得辩证了！
他甚至不知道道穹苍说的是真是假，也无法验证。
虽然说，自己此前第二真身就进过神之遗迹。
只不过，为了保命，尽人一直缩在地下为本尊出谋划策、对抗悲伤。
不重要！
这一切，通通不重要！
徐小受太知晓如何对付智者了，反手就掏出了一枚玉符：
“姑且不提别的那些，道穹苍，倘若我现在捏碎这枚玉符，将神亦召来。”
“你觉得他会跟你聊天打屁，还是二话不说，霸王硬上弓？”
神亦？
桑老、水鬼等面色不变，心下却是大凛。
在前来此地的路上，徐小受早跟他们聊过了，神亦开过四舍，羽升上境。
又约莫是追杀缔婴圣株，杀上了第三十三重天，此时杳无音讯。
他哪里有什么玉符，可以捏碎后召唤神亦啊？
你当自己是香杳杳啊！
然此刻……
还不待岑乔夫、白胄等面色有变，展露惊疑，道穹苍见徐小受言罢后指尖一紧欲碎玉符，脸色骤然变白：
“且慢！！！”
这一声，喊出了三分嫌弃、三分畏惧、三分让步，以及一分无可奈何。
“徐小受，且慢、且慢……”
道穹苍并不知晓那玉符可否等同于香姨的大召唤术，但他赌不起。
他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摆着手道：
“我是来跟你们交朋友的，诚心诚意，我们现在，并不是敌对关系……”
他完完全全知道徐小受最想要什么，摆出一副恭敬的表情，再次赔起了笑道：
“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可以？”
哈哈哈哈！
徐小受险些爽得叉腰大笑。
文人不惧理论，智者最怕莽夫。
纵然你有一张舌灿莲花的嘴，能将黑的扭成白的，可当我打出一张神亦牌，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交朋友是吧？”
徐小受也终于再次抬起了他那高高在上的头颅，摆出一副连自己人都难以恭维的丑陋嘴脸，歪着嘴说道：
“交朋友，就得先交朋友费，道小子你可知这规矩？”

第1573章 缴费友谊情金坚，神教相邀把手牵
朋友费？
这个所谓的“朋友费”若真交了，双方之间的朋友关系，还能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吗？
桑水岑白，各皆感到这被重新定义了释意的“朋友”一词的陌生。
反倒是道穹苍接受能力极强，在微怔完理解这新名词之后，很是开心地问道：
“朋友费，我需要交多少？”
好一副傻白甜的表情！
徐小受见骚包老道换上这样一张脸，第一感觉是有坑，余光也能瞥见周遭四圣俱露出警惕的表情。
但转念一想，这朋友费可是自己提出来的，道穹苍自甘缴纳，哪有什么“坑”可言？
“作为朋友，首先我们得互不提防吧？”徐小受指着彼此，意有所指道。
“受爷您有话直说。”
“别！别叫我受爷！”
徐小受现在一听到“受爷”就怕，“我们是朋友，你直呼我大名即可。”
“小受……”
道穹苍喃了一声，旋即啧巴起嘴来，感觉这样称呼稍显暧昧……
很暧昧好吗！
我们之间倒也还没亲近到这个地步，您可以把我姓氏加上的，谢谢！
徐小受脸色都变得不大好看了，总感觉这个朋友费还没开始交，道穹苍要赖上自己似的？
至于说，赖什么……
唔，真不知道！
“作为朋友，首先我总不能时时刻刻提防被你背刺、夺舍吧？”徐小受见道穹苍不上道，只能开门见山问，“大神降术如何解除，我得知道，朋友，你说对吧？”
是这个朋友费啊……道穹苍思考了一下，微一颔首，“对。”
“然后呢？”
“可我敢说，你敢信么？”道穹苍抬眸视来，似笑非笑。
一下子，连旁侧四圣都为之心凛。
道穹苍嘴里怎么可能吐得出象牙来？
万一关键时刻照他的法子去做了，大神降术没解除，反而死得更快，那当如何？
此刻面对乐意上缴朋友费的道穹苍，收不收，于徐小受而言，反倒成为了一个难题。
他该如何破解？
桑老张了张嘴，绞尽脑汁思量了诸多迂回的对策，刚想帮忙开口。
这时，徐小受灼灼目光已迎上道穹苍的视线，郑重其事地大点其头，拍着胸膛道：
“朋友，互不欺骗，互相信任，你觉得呢？”
这一句简单粗暴的话，给脑筋转了十八个弯还多的桑老、水鬼几人思路干爆了。
道穹苍同样一怔，显然也没想到徐小受嘴里会说出这么天真烂漫又可爱的话来，很快边笑着边一点头：
“我觉得，你说的对。”
“那你说吧！”徐小受一摆手，仿佛全然相信了道穹苍这个新朋友，“烙印，如何解除？”
场面一时安静了。
道穹苍那尚未脱口的话，在几人的注视下，份量忽然变得极重。
这第一笔“朋友费”，在三言两语你来我往的加码间，俨然已成决定彼此朋友关系可靠与否的基础。
在场之人，心绪皆感怪异——一个不太靠谱的论题，在被提出来后，真逐步往前在推进着？
“大神降术的烙印，有两个解除方法。”
道穹苍停顿了许久，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表情也跟着变得十分坚定和热血。
仿佛在说……
徐小受，你这个朋友，今天我交定了！
“嗯哼？”徐小受并不打断，等待后话。
“一，将人的记忆完全抹除，大神降术的烙印，自然跟着消失。”道穹苍语速缓慢地盯着徐小受说道，“你信吗？”
“全部抹除？”徐小受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对。”
“可记忆是人的过去，全部抹除，人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徐小受问。
道穹苍理所当然地点头：“没有区别。”
徐小受一时定住。
捋了许久，他差点捋出一句脏话来，表情阴郁了几分。
这第一笔朋友费，感觉收了个寂寞啊？
“第二个方法呢？”徐小受再问。
“杀了我。”
这次道穹苍回答得十分干脆，仿佛那是一句废话。
事实也正如此，将施术者宰掉，烙印就算存在，也没法启动了。
徐小受深呼吸了下：“那你之前在蚀金之夔记忆中演示的方法，用了精血一滴、魂血一滴……”
“啊哈哈。”话还没说完，道穹苍干笑两声打断，见徐小受表情愈发难看，道：“我胡诌的，你也信啊？”
见这小子像一座火山要爆发，他连忙又补充道：“当时我们还不是朋友，我应该可以骗你吧？”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你应该没有骗我，或者对我有所隐瞒吧？”徐小受不答反问。
道穹苍皱眉：“你说的，‘朋友，互不提防’，所以你现在……是在提防我？”
“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你回答就好了，我的道朋友。”
“不，徐朋友，你似乎忘了，如果要这么说的话，我一开始就问了你，你信我说的话吗？”道穹苍面露惋惜，“而到现在，你都没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啊，我的朋友……”
徐小受一时定住。
旁侧白胄脸上额上已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仿佛难以参破什么大道奥妙。
圣奴三圣同样皱眉盯着你来我往交锋个不停的二人，心说不累吗？
水鬼憋了许久，实在是很想说一句：
交朋友交到这个地步，听我一句劝，你们别做朋友了行吗？
“我信！”
徐小受这时却笃定出声，“道朋友，从现在开始，我将无条件信你！”
“我也。”
“那么作为好朋友，我可以请你做人不要那么绕，在回答我下一个问题的时候，答案只能在‘是’，与‘不是’之间选择吗？”徐小受诚恳一问。
道穹苍思考了下，没有直接回答：“那么作为好朋友，如果我答应了这样，之后你能否也回答我一个问题，方式一样？”
你他娘的……
我真服了！
徐小受乐呵呵一点头，春风和煦道：“当然呢，我的好朋友。”
“那我也没有问题哦，我的小受。”
“徐！”徐小受后槽牙咬紧。
“我的徐。”
“……”徐小受按捺住一记圣&#183;五指纹种之术贴脸轰上去的冲动，柔声问道：
“你方才说的有关大神降术烙印的两种破解方法，没有在骗我，也没有隐瞒，是吧？”
绝杀！
局已设完，问出这句话，徐小受就如看到了抛掷的硬币完全落地，心头大定。
我管你什么兜兜绕绕，管你什么心思歪斜。
只要你答案只能在“是”与“不是”之间摇摆，通过被动系统，我直接能确定真实与否。
是的，我就是玩不起了，怎么滴？
我就开挂！就开挂！就开挂！
道穹苍似也没想到徐小受会对大神降术如此执着，绕了这么多圈，最终还是不相信自己。
他无奈一叹道：
“是。”
徐小受心念瞥向信息栏，信息栏噔一弹框：
“受到欺骗，被动值，+1。”
狗日的道穹苍，你果然在骗我，你个杀千刀的坏狗……
徐小受面色铁青，就要破口大骂。
道穹苍沉沉一叹后，接着再道：“但其实吧，还有一个不能说是方法的方法……可要聊下去的话，我交的朋友费，就过多了。”
“不多，我够朋友的。”徐小受露出好朋友的微笑。
道穹苍盯着他许久，似在辨别这个“够”，到底是够，还是不够，良久道：
“记忆之道！”
“只要有人在此道上感悟超越于我，也能找出烙印来，解除大神降术。”
记忆……
徐小受总算找到那个古怪的地方在哪里了。
自己掌握的，是意道盘——记忆也是“意”中的一部分，因而意道盘中，包含了“记忆”一道的部分。
但，毕竟囊而不精。
道穹苍的大神降术，精在“记忆”，且一骑绝尘。
这就是90%意道盘，想要追溯那烙印亦有些不知从何下手的根本原因所在了。
然只要知道是“记忆”之道，对准这个方向找下去，哪怕只凭意道盘，费些时间，徐小受也有把握找出烙印出来。
“你的记忆之道，若以一为始，以十为终，掌握了多少呢？”徐小受眼露好奇。
道穹苍唇角一弯，也不说话，就这般盯着徐小受笑。
那表情仿佛在说……
小受你问题有点多哦！
你看我，还像是一只玩偶么？
“受到谑视，被动值，+1。”
好吧……徐小受被打败了，道：“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轮到你问了，我的朋友。”
道穹苍一下收敛了调侃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脑海闪过方才观察到的一切细节，包括徐小受佯装出来的，下意识真情实感流露的，以及看不清是伪装还是自然表现的……
终末一切问题汇聚，道穹苍双眼有神，仿能直穿人心，直勾勾盯着徐小受，以一种肯定的语气，问出了问题：
“徐小受，你方才那么问，是因为你掌握了类‘读心术’的灵技……不，能力么。”
刷的一下，旁侧四圣的目光，亦一同汇到徐小受身上。
桑老表情不变，心下大骇。
他记起来了，灵宫时期同徐小受相处的时候，他有许多次、许多次，以这种方式，套过自己话？
不好……
想不起来，我具体被套过什么了……桑老更为惶恐。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另一边，迎着数道目光，哪怕心悸不已，徐小受面不改色。
他眼里流出三分惊讶，继而演作三分迷茫，又恰到好处化成三分佯装的狐疑……
嘴一张，刚想开口回答：
是！
面对朋友，徐小受是诚恳的。
他觉得这样说，道穹苍反而会想多，会绕到第三层，乃至第四层去，反推出来一个令他模棱两可的答案。
哪曾想，对面道穹苍抿了下嘴，只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后，抬手制止道：
“这个问题，你不必回答。”
草！
徐小受就像是憋了一泡大的却没有到达终点，只半途就漏在了裤管里，心里难受极了。
高手！
他真是个高手！
从天桑灵宫到白窟，从东天王城到云仑山脉，从虚空岛到神之遗迹……
徐小受博弈过太多人，真的再难找出这么一个几句话下来能将人好奇心撩拨至此，让人忍不住想追问一句：
好你个骚包老道！
你到底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
这么说吧，月狐狸够恶心了，但他的恶心程度，今下在徐小受看来，真不及骚包老道的万分之一。
因为道穹苍所拥有的，不是那种“恶心”，是那种“恶心”……
然不行去问的！
徐小受自己就是耍欲擒故纵的好手，他深知敌退我进，常人还好，于道穹苍而言，自己只可能踏进陷阱。
届时甚至都不需要理会问的内容是什么，一进，道穹苍那可能在心头尚模棱两可的答案，直接变成确定的了。
场面一时僵住。
徐小受不说话了。
道穹苍也摆着大瓮在那静静恭候着。
两个脏人面对面含笑定在那里，笑得那是一个猥……灿烂啊！
白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终是鼻子一吸，闻到了一股令人恶寒的腐朽味道。
他意识到……
有的人看着像人，实际上别说心是黑的，连骨子都烂透了！
“我的徐，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的道，你让我不用回答的呢。”
“那你也不问点其他的东西吗，亦或者说，朋友费交到这里就可以了？”
“还主动提，看来你很喜欢交朋友费哦，我的道？”
“既然要交，那就一次性交个够，我不喜欢有欠人的感觉呢，我的徐。”
“噢~我的辶……”
“你们两个够了，都给我住嘴！”
桑老实在是受不了这两个家伙在这乱恶心人了，狠狠剐了阴阳怪气的徐小受一眼，“能不能好好说话？会不会好好说话？”
哦。
徐小受瞥了桑老一眼。
想到桑老头方才被大夺魂术控制过，便随口问道：“朋友，我师父身上，有大神降术的烙印吗？”
“有。”
旁侧几人闻声一愣，似没从那干脆到极致的回答上反应过来。
很快，几人看向桑老的表情变得惊恐，隐隐还有几分同情。
桑老表情更一下僵硬，不确定地看向了道穹苍，见他微微颔首，瞳孔陡地放大。
“要我帮你去掉吗？”道穹苍对朋友的师父释放着善意。
桑老摇头后撤，没有说话。
他哪里会相信道穹苍啊，事实上从头到尾，徐小受和道穹苍的对话他听过就放一边了。
既不敢忘，也一句都不敢上心。
而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看向徐小受。
“我试一下。”
徐小受皱着眉，脚下踩出意道盘，开始搜查。
他同样不敢让道穹苍动桑老头的身体，万一暗中又留下什么手脚，关键时刻爆发，很可怕。
“其实，你们不必那么害怕大神降术。”道穹苍主动开口：
“施展此术的代价极大，且也看被烙印者的修为强弱、当下状态，以及意识挣扎程度。”
“强行神降，和强行夺舍一般，失败的可能性远远高于成功。”
“何况，记忆是驳杂的。”
说到这，道穹苍顿了一下。
徐小受也止住了动作，望了过来，便闻他再道：
“每神降一次，我就要体验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这如在纯净无瑕的白纸上留下一笔污染。”
“一笔或许还行，两笔、三笔……乃至是十笔，其实也可。”
“但当这些污染成千上万，数不胜数，自我混杂在这般之中，我，将不是我。”道穹苍盯着徐小受。
这是在，点我吗？
徐小受明悟，道穹苍这是因由在蚀金之夔的记忆中见了自己，所以知晓自己掌握了灵魂读取，可以读人过往记忆。
“污染，可以擦除吗？”徐小受又是随口一问，继续操纵意道盘，深入记忆层面，搜寻对自己毫不设防的桑老——这个时候，其实自己可以一瞬抹除他大部分记忆。
“可以。”
道穹苍每一次回答，总在人意料之外。
待得所有人纷纷回眸时，他才又道：“但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
“比如？”水鬼忍不住插嘴。
“比如，我。”
道穹苍双手一抬，衣袍猎猎飞扬间，身上亮起了繁复的天机道纹。
那道纹铭刻到了血肉深处之中，令人观之目眩神晕，无法顿悟其理。
他就像化身成一个真理白阳，沐浴在极光之中，习习离地而起，高于众人之上。
“徐小受。”
道穹苍再度视下，仿若神降，声音空灵，涤洗人心。
“受到呼唤，被动值，+1。”
“受到蛊惑，被动值，+1。”
“受到指引，被动值，+1。”
怎么？
徐小受抬眸往上，静静看着道穹苍说着说着就装了起来。
这一刻的道穹苍，确实神俊不凡，看上去也满是诚恳：
“我对你全无隐瞒，虚空岛上说过的话，也还真实有效。”
“既然你对大神降术如此感兴趣，对天机术的真谛也这般向往，我曾说过，天机术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徐小受打断：“你说的是‘圣神殿堂的大门’吧？”
道穹苍噎了一下，不予理会：
“我可以教你天机三十六式，也可以传授天机三十六式的破解之法，不会有半分保留。”
“更可以保证，从今往后，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全部不会被我神降。”
徐小受打断道：“代价呢？”
“不必‘代价’。”道穹苍微笑，“你只需要点个头，表示同意加入‘天机神教’，成为我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教主，即可。”
“我当副教主，你当教主，你想骑在我头上？”徐小受冷笑，在圣神殿堂时拉我，现在离开了也想拉我，你到底是有多么渴望得到我啊我的道？
“不不不……”道穹苍再摇头，“你我地位等同，我也是副教主，我更可以任你差遣，低你一位，总之，我给出的条件，绝对要比八尊谙好。”
嘶！
道穹苍，任我差遣？
某一瞬，徐小受还真心动了，但凡没有此前那道“受到蛊惑”、“受到指引”。
他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来，语气怪异道：“你我都是副教主，谁来当教主，你妹？”
道穹苍三度摇头，缓缓伸出手来，等待徐小受牵住：
“你不知道的，我有一个朋友，他也深谙天机之道，名唤……南宫有术！”

第1574章 付费使用道穹苍，主人我来狗你当
南宫有术？
这个名字，听过的人倒是不多。
但要说他隶属的组织“天机神教”，在场几人，连徐小受都略有耳闻。
“天机神教是你的？”
白胄骇然转头，心中有如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来是何等感受。
他就在南域，亲历过那种昨日明明还平平淡淡，无事发生，酒醉醒后，遍地都是天机神教传教徒的夸张事件。
真真是……
遍地开花！
一夜之间，那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成了足以与戌月灰宫、花草阁等势力相提并论的庞然大物。
其影响力，在南域连圣神殿堂都望尘莫及。
各家势力因此展开了无数次搜寻，派出了最精锐的情报人员去调查内幕，但他们甚至找不出来天机神教的总舵在哪里。
就连他们教主到底是叫“赵有池”、“钱无庄”，还是其他的什么……
全无准信！
而今，道穹苍一开口，天机神教是他的，具体到连教主的名字都出来了：南宫有术？
我就说南域哪里有什么古老的天机术传承，天机术才兴起多少年？敢情全是道穹苍在搞鬼……白胄有一种恍然大悟我为天才，悟破玄机的感觉。
“我想你们误会了什么。”
面对几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道穹苍从虚空缓缓落下，收敛了方才展露的一切异象，平静道：
“天机神教，是我朋友的。”
我有一个朋友系列？
徐小受本想提的，闻声唇角一咧，嗤笑开口：“你这个朋友，和你的关系是……”
“独立的关系。”
“那这个‘南宫有术’，和‘司徒庸人’的关系是……”
“不同的关系。”
“哪里不同？”徐小受根本不信。
“这么说吧，南宫有术……”道穹苍想了一阵，表情恳切，“他真是我朋友，是一个人。”
一个人？
白胄下意识就想反唇相讥。
余光一扫，见旁侧无袖、水鬼、岑乔夫，乃至徐小受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赶忙止住了。
人……
有什么好惊讶的？
南宫有术是道穹苍的天机傀儡，但修成了人，那才值得惊讶吧？
思绪至此，白胄表情一僵，脸部肌肉都抽搐了两下。
“朋友，你在开玩笑吗？”
徐小受发现自己是真看不破道穹苍究竟哪次在说真话，哪次在说假话了。
道穹苍并没有回答，而是神情认真地又提了一句：
“朋友，互相信任。”
所以，他没有在开玩笑……
包括他想邀请我加入天机神教，也是无比认真的，而非随口一提……
“你们天机神教的教义是什么？”徐小受隐约记得李富贵和自己提过一嘴天机神教，但不多。
道穹苍露出一副虔诚的表情，高扬双手，颂赞道：
“统掌天机，归化万法。”
“赦罪改命，天机封神！”
咔——
这一瞬，旁侧几人印象中那端庄严肃的道殿主形象，完全粉碎。
五人围在道穹苍面前，望着他化身成一个虔诚的信教徒，脸上写满了狂热，各皆陷入沉默。
他真的，很像是在开玩笑啊……
可细细一想：
天机神教在南域刚一起势，道穹苍就从桂折圣山上被踢了出来，他妹妹担任新殿主之后更是第一时间更提出了“挥师南下”的口号……
再往深处去想，想那些联系不那么深的：
道穹苍在位时，圣神殿堂坚如铁桶，六部、红衣、白衣在外名扬天下，十人议事团在内筹谋万千，诸事顺遂，有条有理。
道穹苍走后，六部首座更新换代，从热血的老头变成一帮年轻的废物，六部更是空了一城，余下的尸位素餐，多不能用。
红衣式微，新主宰月狐狸上任后一事无成，白衣执道主宰前任被挖走了，新调来的也是个靠背景的小屁孩，十人议事团陨的陨，伤的伤，摸鱼的摸鱼……
除了一个坚守本心大爱苍生还肯守家的爱苍生，圣神殿堂俨然千疮百孔。
以此马后炮视角，再再往前去深挖：
早在四象秘境之局、虚空岛之局，乃至是白窟之局时，道穹苍，真的尽他的全力了吗？
是否还有这么一种可能：
“他，‘主动’推动完这一切后，就从桂折圣山上‘被迫’离开了？”
徐小受觉着按事实来讲，“主动”和“被迫”，应该掉换一下位置。
然望着面前道穹苍浅浅微笑的模样，他就觉得该是这样子的排布顺序没错。
这样一个不论怎么挖，都挖不出来他到底做过了什么小动作，只能看到无数个“合理”、“巧合”的家伙，真的可以合作吗？
徐小受早不信巧合，也学会质疑合理了。
他断然拒绝道：“道穹苍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死都不会去天机神教的，此事以后也不用再提。”
“朋友……”
“别叫我朋友。”他现在听到“朋友”，也感到恶心了。
“可是，”道穹苍怔住，“我交了朋友费的呀！”
好好好……
好一个朋友费！
原来自打那个时候，你就想这么赖上我了？
徐小受后知后觉感到道穹苍提出的这个“朋友费”概念，居然也可以如此恶心。
可还不待开口，他霍然意识到……朋友费这个事情，似乎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咳咳！”
徐小受呛了两声：“总之我不会去你天机神教的，要么你我此次合作后恩断义绝，要么你进我天上第一楼……唔，这反倒可以考虑~”
“哦？”道穹苍似乎没考虑过拒绝，闻声眼睛一亮，“天上第一楼，有预留我的位置？”
他话音刚落，便见徐小受呆滞了下后，抬起手，恶狠狠甩了他自己一巴掌，打得脸都有些红了，“我方才什么都没有说。”
道穹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徐小受已举起了时祖影杖。
他赶忙上手，抓住了这影杖：
“且慢，我可以入天上第一楼的，我要求不多的，你给我一个大长老的位置就可以。”
徐小受惊悚转眸，见着骚包老道真可以一手握住自己的时祖影杖。
他轻易碰得到？
不是……
虚空岛上，他似乎连看到都勉强……
是了，这大概率是他的真身，跟虚空岛上的半圣化身，不可同日而语！
“大长老……”
徐小受心惊之余，下意识转向了水鬼，婉拒道：“抱歉，我们天上第一楼不招人了，何况大长老已经有人了，你进来最多做二长老。”
“二长老也可以！”
你这么饥渴啊！
徐小受还不待出声，道穹苍末了再道：
“实在不行，三长老也不错！”
“我对‘七长老’这个称号也很感兴趣，你可以往我身前排六个人呢，我的徐……”
这几句话一出，徐小受倒吸凉气，水鬼更是头皮发麻。
不是，我亲爱的楼主，你到底在跟他讲什么？
当你个天上第一楼大长老已经够麻烦了，我还地时刻担心二长老还是七长老什么的，会不会在背后算计我吗？
从一开始，你就不能提出让他加入天上第一楼这件事情好吧？
好的呢……这个时候，徐小受也意识到自己真的错了。
主要是他真没想到，这位道殿主可以这么没有架子。
蛇随棍上到连根发臭的搅屎棍他都要蹭一蹭，往上爬一爬，简直是饥不择食……啊呸，也不是这个意思！
“总之，此事休提。”
徐小受伸手制止了道穹苍，示意我屁股冷，莫要再热脸硬贴了。
他连委婉用词都不用了，直接将话题掐死，摁在此处终结，转而开去另一个方向：
“你我合作，自神之遗迹始，出神之遗迹终，在这之时，我们是朋友，出去另说。”
“而合作的目的，就是破开神之遗迹，安全地一起走出去，可以？”
是的。
安全，第一条！
在此之前，徐小受是看到了道穹苍叛逃圣山的处境后，有着长期合作念想的。
他真想拉这人进天上第一楼！
但有关天机神教势大，和圣神殿堂式微的思考过后，徐小受想想还是算了。
跟道穹苍这种人处，要么大脑完全交给他，那会过得很舒服。
一旦你跟他争上了什么，累是其次，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如何可能不争呢？
最基础、也最终极的“大道之争”，走到今日这一步，徐小受已无法让步。
“……好。”
道穹苍看上去似乎对上一个话题还意犹未尽，思量一阵后，选择了闭口不提：
“出去之前，我们都是朋友。”
“而既然作为好朋友，还是我单方面交过朋友费的真心好朋友，你们是否应该多提携我两句？”
徐小受听得心头暗爽，又眉头一皱。
爽的是道穹苍的用词真把他放在了低姿态的位子上，皱眉在自己像那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猪，稍显愚蠢。
很烦！
明明收人朋友费，就该是我高你低的关系。
怎么事情放在骚包老道身上，会给人以这样的感受？
错觉吗……
“提携，用词过重了。”徐小受不想被捧得这么舒服，想难受一点。
“哦哦。”道穹苍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样不好，但他却更像是早想到了此节并有了应对的方式，脱口而出道：“提点、提点……”
你他娘的……徐小受心说这有什么区别吗，好不容易才压下了翘起的嘴角，严肃道：“你想我说什么，直说好吧，我讨厌拐弯抹角。”
“莫怪、莫怪。”道穹苍先是好言赔罪两句。
“我初来乍到，总得了解一下神之遗迹的情况，才好进行一切判断吧。”他“小心翼翼”地提议着，大有一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道殿主，对自己露出这样诚惶诚恐的表情和毕恭毕敬的言行，那一种从脚底透上天灵盖的舒畅感，当真无以言表！
当然了……
从脚底透到天灵盖的凉意，徐小受也同时感受到了。
合作，真的是一个好的开始吗？
你到底打算要以怎样的方式坑我，何时启动，都提前知会一声呗？
——难（shu）受（fu）极了！
“你好好说话好吧？”徐小受怒了，指着他道，“你再这样，我把朋友费退还给你，我们不做朋友，做回敌人好吧！”
道穹苍闻声捂上胸口，惊惶小退两步，苍白的小脸左右顾盼，眼角一弯，脸上就多了种受到欺负后“梨花带雨”的凄凉表情：
“受爷我怎么了吗，我说错话了吗？”
“难道在好朋友的面前，我还不能表达真实的自我了吗？”
你这真实的自我，未免也太骚了点吧……徐小受心声疯狂咆哮起来：
你是道殿主！
你是神鬼莫测道穹苍！
你的偶像包袱呢，现在的你，和一泡绿茶有什么区别？
这时道穹苍又摸起下巴，看着地面作沉思状，自喃道：“原来你这种性格，喜欢严肃端庄的类型么……”
喂喂喂，你那肮脏的脑袋，开始在想什么了？
我是你的天机傀儡吗，怎么还研究起我的喜好了？
还有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放在你心里思考吗，说出来大家都听到了好吧！
徐小受嘴巴刚一张就想吐槽，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桑老的声音：
“徐小受，非必要，没必要和他闲聊。”
“你可以跟他合作，但要谨记：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看似无意，都有深意。”
“而你作的每一次反应，都会纳入他的‘思考’，包括正经的，非正经的，以及那些应对他正经的、非正经的。”
“总之，行为模式多了，哪怕是你装的，他大差不差已可以猜出来你的真实心里所想。”
徐小受心头微凛。
道穹苍还真是故意的！
这家伙，拿自己当天机傀儡，搁这训练数据模型呢？
桑老其实语速很快。
圣念传音，更是一瞬之间，能让人明悟其意。
徐小受嘴巴也才一张，闻声一闭，刚想开口作他言掩饰过去这断档的时间。
可就这么连半个呼吸都不到的功夫……
道穹苍嘴巴一瘪，无奈摊手道：“不要说悄悄话嘛，你们，都没把我当真心朋友的吗？”
他听到了？
徐小受表情不变，见道穹苍见着水鬼、岑乔夫、白胄三人目中皆闪过茫然，便可以转眸哀怨地锁定桑老。
桑老嘴唇一张，这下是真说不出话来了。
徐小受也便惊到了。
所以，道穹苍其实也什么都不知道，纯靠猜，猜得大差不差？
“不要接话。”
同一时间，水鬼的声音在脑海响起，言简意赅道：
“当年十尊座一战后，流传过对付道穹苍最好的方法：不要同他对话。”
“他说他的，你说你的，如意识到进入他的节奏了，及时止损脱离就好，别越陷越深。”
这一次，徐小受敢举手打包票，道穹苍决计没听到自己脑海里水鬼的声音，周边更没有人露出半分我在意念传音的迹象。
可那骚包老道目光掠过岑乔夫、掠过白胄，便得以盯上水鬼，幽怨道：
“他说，你也说？”
“宇墨，我们可还算是朋友？”
跟你交朋友的从来只有徐小受一个，别把我算上……水鬼硬生生吞下了这句话，抬眸望天：
“真蓝啊……”
所有人齐齐跟着眺向天空。
神之遗迹的天空哪里是蓝色的，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能看到的只有阴翳。
懂了，原来是用这种方法吗……徐小受颇有所得，觉着前辈不愧是前辈，哪怕会穿粉紫色条纹，吃过的饭也比别人吃过的盐多。
哪曾想，道穹苍抿了下嘴，目中幽怨更深，盯着水鬼的神情活像那深闺怨妇：
“真说了啊？”
“还教我朋友用这种方式对付我，那我真的回很伤心的……”
水鬼僵硬的脸庞看不出有半分僵硬。
这位在虚空岛谋划过一整个大局，以深海倾覆过天空之岛，智计无双的大佬，此时已看不出是三缄其口，还是哑口无言。
徐小受平静的脸上亦看不出有半分平静。
有时他真的怀疑，十尊座真没有随身携带类似被动系统的东西吗。
就连香姨，也该有个“绑定男人就变强”，或者“最强召唤师”系统吧？
“那我提点你两句吧！”
事已至此，徐小受太累了，不想思考了。
他选择成为莽夫神亦，选择了给台阶就上，转向道穹苍认真道：
“但我从不交废物朋友，关于神之遗迹，我可以给你提前透两句题。”
“你不是会算吗，我说多少，你则需要根据我说的，算出因果和变数，全予我知，不得隐瞒，懂？”
这高高在上的主人姿态一开，反正徐小受自己是爽了，他已不想顾及道穹苍是爽还是虐。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多好？
反观对面，如此狠狠一打，道穹苍似反而给整不会了，有些委屈巴巴地回道：
“可我朋友费不是已经交了吗？”
“好朋友，不说费，说情，感情的‘情’！”徐小受再无半分表情，淡淡道，“你要算不出来，或者给的结果不准，我们就原地分手。”
分手……道穹苍张了张嘴，好笑道：“看来我还是没法一次性付清全部费用，得，一月付一次？”
“别乱指引了，我不会上你当的。”徐小受想都不用想，按照自己的节奏走：
“朋友费，不是月付，而是日结。”
“不！也不准确！应该这么说……我用你一次，你付款一次，还不得反抗，知道吗小道？”
啊？
这离谱的言论一出，连自己人桑老、水鬼都感到离谱，可一时脑筋没法转过来这么大的弯。
哪里不对？
肯定不对吧！
但似乎，也有点“对”的感觉在里面——是哪里对来着？
所有人试着代入了一下道穹苍的心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何苦我十尊座热脸贴你冷屁股就算了，还要掏空自己为你服务，这算哪门子朋友？
可朋友费一交，谁还天真到会认为这段朋友关系不是畸形而是正常的？
且道穹苍似乎从头到脚就都不像是个正常人，闻声后居然也没有反抗，可怜兮兮道：
“那好吧，在神之遗迹的这段时间内，我无偿给你用。”
“是付费！”徐小受居高临下，纠正用词。
“好吧，我付费，且，我给你用。”

第1575章 欲穷真名须问险，道破玄机却天谴
“神之遗迹，目前我遇见过难以解释的，只有两件事情。”
“第一个，是缔婴圣株。”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决定了要最大程度上利用道穹苍能掐会算的能力，徐小受毫不客气提出了最敏感的问题。
他当然也知晓，寻常问题，道穹苍随便抓个人搜个魂，基本都能了解。
所以很不巧，自己所困惑的，正该是他最感兴趣的。
“祖树么……”道穹苍垂首一喃。
几人目光齐齐落在这白衣披发的天机术士身上，各有期待，各有思忖。
有决定听三分的。
有决定听一半的。
还有桑老那种决定听完不打算用，以后续发展去判断道穹苍是否真心“归顺”徐小受的。
不多时，道穹苍已思考完毕，抬眸侃侃而道：
“诸位应该都知道，缔婴圣株，为神之遗迹世界树。”
“但也应该不太清楚，在成为神之遗迹世界树之前，在落于斩神官之手前……”
“缔婴圣株，还曾和药祖有过一段关系。”
药祖？
徐小受眉头一挑，想到了黑暗生林那诡异的生命力——这就是力量来源？
有些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
徐小受本以为，那等诡异，其实大部分源于邪神之力的影响。
“不！”
很快，徐小受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错，皱眉出声：
“缔婴圣株确实展露过诡异的生命力量，但她大部分情况下，主要使用邪神之力。”
水鬼、白胄等闻声点头。
都是进入过那黑暗世界的人，他们对邪神之力的印象，可比什么子虚乌有的药祖之力，要来得深。
——恢复力强一点就是药祖之力的话，那徐小受不就是药祖转生？
“邪神之力么……”
这下，惊奇的反倒成道穹苍了。
他视线一转，转到了一侧地上黑衣的斩道尸体身上去：
“我神降的这位，确实远远靠近过‘黑暗生林’一次，你们是这么称呼那座森林的吧？”
“如果是邪神之力的话，那我知道了。”
几人胃口顿时被吊了起来，等待起道穹苍的下文。
结果这厮磨了好一阵，俨然一副没有后续的无辜表情。
“别卖关子！”
徐小受忍不了。
他最讨厌的不止是道穹苍的外在，还有他这幅内里闷骚的神棍性质。
话说一半憋回去，和屎拉一半夹断不擦屁股起身走人，有什么区别？
都只会让人感到恶心！
“好嘛……”
道穹苍一副“话到这个程度你们还不悟，那我只好降个智和你们保持同频咯”的表情，摊开手道：
“很好理解啊。”
“你们进入这遗址之时，应该都见过神战画面吧，里面出现了四祖之力，分别是天祖、魔祖、圣祖、术祖。”
一顿，见旁侧几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道穹苍再道：
“还得跳出来看，这是以斩神官的角度纪录下来的画面，所以神战之中，应该还有祂的一份。”
“即，四祖之力外，还有一个同臻祖神之力级别的斩神之力。”
那就是……
五祖神战！
徐小受点着脑袋，并不想思考：“所以呢？”
“所以，神战的结果，该是天祖、圣祖，以及斩神官染茗的一方失败了。”
正神输给了邪神？
天祖和染茗交好，这点徐小受倒是知道。
但道穹苍从哪里推出的，天祖、圣祖、斩神官是一方，魔祖、术祖是一方？
还不待发问，道穹苍指节抵着下巴，踱步斟酌道：
“不，不应该说‘失败’，应该这么说……”
“祂们几位，或许没能成功阻止魔祖、术祖的目的，漏掉了一些‘尾巴’。”
徐小受认认真真端详起道穹苍来。
他已无法确定，道穹苍说得煞有其事的，究竟是在随口胡诌，还是仔细分析后得到的结果。
余光扫向桑老、水鬼等人，个个装得有模有样的，不难看出也是一头雾水。
“也可以理解……”
徐小受无奈，毕竟如果说只到半圣和圣帝，单凭桑老、水鬼，是都能分析个大差不差。
但上到祖神级别，约莫也惟有五大圣帝世家出身的道穹苍，知晓着大量祖神秘辛，才可高屋建瓴，断下评论。
这并非不好判断，徐小受只尝试着把自己当一回傻子，使一计抛砖引玉：
“术祖不是好的吗，邪神才是坏的。”
道穹苍立马便投来讶异的目光，那古怪的眼神仿在看一个无知的蛮夷，好笑道：
“众所周知……”
“圣祖和魔祖交恶，天祖和斩神官交好，魔神与天祖更曾在虚空岛有过一战，至于说术祖邪化之前，确实也属于你说的‘好’的一方。”
“但因由种种原因，术祖成为邪神之后，也属于魔神所在的阵营了……你这个天祖传人，有点无知哦？”
徐小受咬着牙哼唧两声。
你这个众所周知，也有点小众哦！
道穹苍鄙夷完后，又捏着下巴，盯着地面，作沉思状：
“不过也是，你得到天祖传承时，天祖都走了不知多久，这么琐碎的小事，从祂的角度，怎么可能自己提呢？”
“有空多去找八尊谙套套近乎吧，他跟月宫奴在一起过，他知道这些，你们可以聊聊的……”
眼皮一抬，道穹苍恍然大悟：
“哦，看来你们自虚空岛后联系也不多，或者说之前的也不多？”
“这么看，他并不是很喜欢搭理你啊，还是说你可以联系上他，但要平等对话，也有点困难？”
“唔，这么说的话，其实我之前对付你的时候，并不需要多作考虑八尊谙才是，毕竟你想让他出手，也得付出大代价……”
“唉，想得太多，果然会让人处处掣肘，我应该不定时‘冒险’一把才更好……”
道穹苍拳头一捶掌心，脸上浮现了懊恼之色。
周围忽地安静了。
话痨属性一开的骚包老道，碎碎念念得所有人头皮发麻，徐小受更是如此。
这家伙还真是时刻不停止分析！
自己只不过问了一句术邪二象性，他分析着分析着，还能推到自己和八尊谙的关系上来？
你脑子怎么长的……徐小受居然心生有朝一日定要抓住道穹苍，将他切片研究的疯狂想法。
坏了，我成反派了！
徐小受赶忙心思一正，扯回正题来：“神战结果，又和缔婴圣株有什么关系？”
还不清楚？
道穹苍眉头高高一扬，有些诧异地说道：
“显而易见不是吗？”
“圣神大陆叫圣神大陆，不叫魔神大陆，也不叫邪神大陆。”
“魔祖、术祖的结局，当然是失败的。”
“五祖神战，虽说不知具体发生在什么时间点，但结局魔神一方肯定也失败了——这正是我之前对圣神一方‘失败’改口的原因。”
“既然魔祖、术祖最终失败了，圣祖、天祖、斩神官也没赢，那肯定是祂们在神战阶段时，没能完全遏制住魔祖、术祖二者的目的。”
道穹苍翻着双手，一根又一根的手指弹出来：
“术祖最终成了邪神……”
“斩神官斧勾天境三角，植下祖树……”
“缔婴圣株本继药祖之力，你却说它主使用邪神之力……”
一停，将手指一一弹出，弹无可弹后。
道穹苍抬眸，看了眼瞪大双眼的徐小受，嗫嚅了几声后，无奈道：
“十之七八，斩神官中计了！”
“邪神残余寄于缔婴圣株，趁祂留下传承之时，暗自于神之遗迹图谋恢复、发展、壮大……”
“怎么用词都行，总之就是那个意思，诸位，我应该不用再明说了吧？”
“有话直说到这个地步……我这个朋友，小受你就说，够不够意思吧？”
话，兜兜转转，绕到了这个地步。
所有人只觉茅塞顿开，又细思极恐。
“你说得，很在理……”
徐小受心下所感到悚然的，却不是斩神官中计了，而是道穹苍。
自己只提了一句缔婴圣株主使用邪神之力！
这骚包老道能绕到五祖神战去，关联上圣神大陆的历史，最后回到缔婴圣株本身来，得出一个十之七八的答案……
这答案，自己得不到，真是因为对祖神关系一无所知所导致的吗？
非也！
静下心来想。
天祖和染茗交好，和魔祖交恶。
于虚空岛上，徐小受早知此事，甚至是笃定式的知道这个事实：
契约虚空将军红的时候，他代入过阿红，听到了在阿红被一团魔气，也就是魔神亲手斩杀时，说过这样一句话：
“染茗，抱歉，吾只能先走一步了……”
天祖、魔神、斩神官，三者之间的关系，跃然而出。
至于说圣神、魔神交恶，天下共知。
余下的术祖邪化，变成邪神，在南域留下诅咒，令其成为“罪土”等传说。
徐小受也早在接触了“血世珠”之秘后得知，他甚至还知晓“七树大帝—血树—血世珠—邪神”之间的一连串关系。
道穹苍所得出的结论，需要用到的前提，除却那个缔婴圣株还继承了药祖之力自己所不知晓外，其他的通通知晓。
而偏偏，他得到的结论，同药祖之力毫无关系！
这也就是说……
“只要我肯去想、去关联，这个答案，其实我也能得到！”
这结论一出，更让人感到绝望。
因为包括徐小受自己，包括他此时转头去看的桑老、水鬼二人，三者面上，各皆有着无力。
他们通通没有得出此论！
让人更更绝望的是……
在神之遗迹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他们冥思苦想而无从所得，即便有人提点可能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绕，才能有所得。
然，人家道穹苍三言两语闲聊间，轻易就掏出来了这般答案。
“呼……”
徐小受掌心从黑发穿过，撸过头皮，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什么“因为他出身圣帝世家，了解的祖神秘辛更多，眼界更高，所以更容易得到答案”，不过只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罢了！
他，真有点东西的！
徐小受并非不敢承认自己平白无故遭受了一次智商暴击，但很快释然了——十尊座只一个菜，如果香姨没真爱。
缓缓平复下心绪后，他盯着对面骚包老道，摇头唏嘘道：
“久闻‘天高一尺八尊谙，神鬼莫测道穹苍’，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他八尊谙高没高天一尺，我尚没看到。”
“但朋友你神鬼莫测，今个儿我倒是再行领教了一番，失敬失敬……”
好烦！
如果他不是道穹苍，真想拉他进天上第一楼。
把李富贵、桑老、水鬼等脑子栓一块，感觉都没有得到一个道穹苍来得让人畅爽。
可是……
他不是神鬼莫测道穹苍的话，拉他进楼，又有什么意义呢？
徐小受心声不由开始哀嚎：
贵宝，为什么你不能争气一些呢？
看看人家骚包老道，但凡你能够跟他并肩，朱一颗拿什么跟你争二把手的位置啊——我把你供起来，每天用三炷香虔诚地拜！
“到了这种时间了吗……”
道穹苍听着彩虹屁吹捧，表情很是受用，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其实徐小受你并不知道，我更羡慕你。”
“早就听闻‘举世无双非徐爹，分身乏术不受爷，一人衍子千千万，难辨其术正亦邪’……我实在是好奇得紧，你在虚空岛上、在青原山那一夜，用过的‘化身之术’，到底是什么，可以教我吗？”
徐小受嘴角一咧，差点就要纠正那不叫“化身之术”，那叫“第二真身”了。
但很快……
“受到指引，被动值，+1。”
好家伙！
我吹捧你两句，你还套起我秘密来了？
骚包老道你真的是见缝插针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了是吧？
徐小受赶忙结束商业互吹时间，佯装没听到那话，自顾自道：
“老道，既然你说了，缔婴圣株被邪神之力污染了，是祂的后手，而今又通过侵吞神之遗迹的力量来壮大自己……”
“那你觉得，缔婴圣株本体，现在该是什么级别？”
揣着明白装糊涂。
徐小受早就知晓，缔婴圣株是有了“神庭雏形”的级别。
而神庭，是祖神的基础，答案不言而喻了。
现如今……
第十八重天没找到缔婴圣株的力量，神亦就该是追着她杀上第三十三重天了。
道穹苍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入局，说是巧合没人相信。
而为了自保，他甚至能付费给自己使用。
搞不好现在的安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天倾之时，瞬息之后！
徐小受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较之于缔婴圣株，他更想知道在神鬼莫测道穹苍的视角里，如何看待“邪神后手”。
“有趣的问题……”
道穹苍似笑非笑，捏着手指头，古怪地瞥了徐小受两眼，垂眸后又瞥了他两眼：“你想问的，不止这些吧？”
徐小受回以不置可否的表情，并没有说话。
道穹苍无奈说道：“祖树级别本就不低，如果你说的力量，单指‘战斗力’，起步巅峰半圣、低境圣帝级别的，都有。”
“祖树缔婴圣株，承继药祖之力，圣帝肯定有了。”
“经受过邪神之力污染，药祖之力邪化，高境圣帝的战斗力没跑了。”
“但污染就是污染，战力的增强，随之的是灵智的邪化、低下，这不失为一种平衡。”
“要我说……”
道穹苍习惯性地磨蹭了一下，结果只等到徐小受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后，失笑道：
“正常情况下，你把它当成中高境圣帝来打，不成问题。”
“对了，神亦不是在这里吗，我怎么没看到他，你们没在一起？”
话题转得十分突兀。
徐小受险些没反应过来。
待得回神之时，道穹苍目光扫过略有惊慌又佯装镇定的白胄、岑乔夫二者眼神，龇起了他的大牙，怒道：
“所以，你能召唤神亦的玉符，是假的？”
你他娘的……
让你回答就回答！
你每回答一个问题，都要反问一个是吧？
徐小受险些没一拳打骚包老道脸上去，这家伙，简直防不胜防。
但不过一瞬，他意识到道穹苍或许并不知道召唤玉符的真情，只是如此前一般，在投石问路。
——接下来所有人的反应，才是他判断真实情况的那个“前提”！
而以我性格，岑乔夫、白胄等，怎可知我底牌神亦能否召唤？
道穹苍，用怎敢以岑白之反应，推测我底牌可用与否？
徐小受嘴角挂上一抹道氏贱人的招牌式微笑，把皮球踢了回去：
“你觉得呢？”
道穹苍哈哈大笑，很快表情肃然，伸出手指遥遥点了徐小受两下：
“你讨厌哦。”
徐小受懒得跟他多嘴，回到正题上，继续使用起了道穹苍：
“正常的情况，缔婴圣株有中高境圣帝战斗力，那么不正常的情况下呢？”
抛开恶心人的部分不谈。
道穹苍，真好用！
“不正常，那就是缔婴圣株渗透了整个神之遗迹咯——祖神命格它已拿到，具备了成为祖神的基础，还有邪神之力……”道穹苍说着眉头一动，“你有两个问题吧？”
又来了。
徐小受发现骚包来道除了好用，用他时隐隐会有的硌人感，原因出现在哪里。
道穹苍的本质，就不是个会任人拿捏的人。
他永远会尝试在被动的局面中，隐晦地拿回节奏的主动权。
所以，当我感到不适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发动了……徐小受总结着，表面上若有所思地点头：
“对。”
他的第二个问题，不关乎缔婴圣株，关乎斩神官染茗。
道穹苍掐指能算，徐小受还真想试试他、问问他：
神之遗迹已被污染，斩神官染茗的意志、传承，是否真的也被污染。
那“羽升三境，得见真名”，是见得，还是见不得？
他还没问。
也什么都还没透露。
道穹苍啧啧咂舌，已笑着道：
“我建议，你把两个问题并在一起。”
“如果情况不正常，大概率不止缔婴圣株，所有的都不会正常，那也就是说……”
“祖神命格已丢，羽升三境、得见真名的斩神官染茗，你可能也只会在那里……面见邪神！”
徐小受面色一变。
桑水岑白，各皆骇然。
邪神……不是已……陨落了吗？
“尾巴！”
脑海中若有晴天霹雳划过。
所有人这一刻，回忆起了方才道穹苍所提过的邪神残余、邪神后手！
神之遗迹，是斩神官染茗为自己留下的传承。
却也早在此前，邪神算到了此节，提前在缔婴圣株埋下伏笔。
如此，待得染茗主动施为，以祖树缔婴圣株为世界树，巩固神之遗迹基础时。
实际上，他植下的是邪神的后手，还栽种在自家的后花园，更义无反顾将后背暴露给了自己的对手？
“滋”的一下，在场几人背脊都发凉了。
这算什么？
神之遗迹——这为自己斩神官后人所留下的一切宝物、一切传承，稀里糊涂间成了邪神复苏的温床，就连自我意志，在无尽岁月后都已被侵蚀？
而两个问题该要归并为一的根本原因，出在缔婴圣株其实不止是缔婴圣株，实际上她也只是邪神这头“鬼兽”提早选择且能绝佳隐藏它的……鬼兽寄体？
“啪！”
道穹苍打了一个响指。
旁侧几人霍地惊醒，各自身体一激灵，抬眼望去。
只见道穹苍伸出他的左掌，弹出了祖神榜，对准众人，笑着对徐小受道：
“你和月宫离，各自都已凑齐了十八颗神之命星，拥有召唤祖神命格，结束神之遗迹探索的资格。”
“你们也都很聪明，知晓把对方当成石子投去问路，但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
徐小受心神一凛，隐约明白道穹苍欲说之言，便听他再道：
“聪明人，对聪明人，不就相当于傻子对傻子？”
“除了强迫，你们谁会主动愿意去揭开这层自欺欺人的布纱呢？”
“而要等到你们都准备周全，强到可以去强迫彼此，耗时又多少，中间又会发生什么呢？”
“问题的关键又在于，祖神命格不召下来，‘羽升三境、得见真名’也不想去见……那缔婴圣株，或者说邪神残余，就不会来了吗？”
道穹苍的响指并作手指，指向了天。
徐小受等人抬眸望天，天色灰蒙蒙的，如是那给自我遮上的掩耳盗铃式的“愚昧”。
“囚笼……”
是的，这就是囚笼。
认知的囚笼，思维的囚笼。
工于心计，又陷于心计，一步步把枷锁往自己身上套，把视野一点点缩限住的巨大囚笼。
分明囚笼之天，捅破之后，才名“惊悚”！
现阶段，圣奴和圣神殿堂在这里两相互耗，斗个你死我活，不正是坐山观虎斗的缔婴圣株，或者说邪神残余最想看到的么？
而被封闭了的神之遗迹，缔婴圣株吞噬了那么多的半圣位格，又引神亦杀至第三十三重天，这亦不正是邪神最想看到的鹬蚌相争么？
“神亦！”
徐小受瞳孔猛地一颤，如果说道穹苍说的为真，那这么久杳无音讯的神亦……
“不对！”
徐小受猛地吓醒，恨恨地盯上道穹苍：“你在吓我？”
这下，轮到道穹苍挂起他那招牌式的天机微笑了，并没有说话。
“你在吓我！”
徐小受重复了一句。
道穹苍并不回答，只是眯眯眼，呵了一声道：
“徐小受，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最怕什么，什么最来。”
什么意思？
墨菲定律？
不待徐小受回应，道穹苍手指依旧指着天空，叹声说道：
“道破天机，是会遭天谴的。”
“而我以真心待你，不惜道破天机，你却还要怀疑我……这样，也是会遭天谴的。”
天谴？
怕什么，什么就来？
徐小受瞳孔放大，盯着远空，看到那灰蒙蒙的天穹云雾在动、涌动、快速涌动。
“啪！”
道穹苍指天的手一并，又打了个响指，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口吻：
“天谴，来了……”
轰！
声音刚落，天穹裂开，从中探出一只巨大的、阴邪的、紫色的眼珠子。

第1576章 睥睨邪神势不单，指灭祟阴我无双
“祟阴之眼？”
这大眼珠子似曾相识。
犹记得虚空岛上，金牌猎令杀手邪老受困于幻剑术，临时反扑时，便是开了类似的一颗眼珠子。
短暂借助邪神之力后，他堪破了虚妄。
然最终邪神之力反噬，小小一介太虚，连自我意识都被侵蚀到不剩零星半点。
而眼下，裂在九天的那颗眼，则比之当初徐小受见过、而今也掌握了的祟阴之眼，气势上要强上数万倍。
“不，是祟阴邪神！”
桑老只瞅了一眼，瞳孔地震，失声而喃。
因为此刻，伴随那颗大眼珠子出现，第十八重天整个天穹开始崩裂。
其后，隐隐露出了一张巨大无比的虚幻而狰狞的脸。
那颗大眼珠子，就刚好卡在脸的眉心位置，却大到将原本该在其位的五官挤到了边缘。
仿佛它才是主体，五官只是陪衬，只配待在脸颊开外的部位。
“祟阴邪神，是那个术祖邪化后的‘邪神’？”
徐小受忍着惊骇，视线快速瞥向桑老。
不是吧不是吧……
十祖之一，苏醒了？
这不比那什么妄则圣帝、缔婴圣株，还要来得可怖？
桑老语速极快，传音解释道：
“术祖曾炼有一具祖神化身，名为祟阴化身，具有自我意识，与真人毫无差异。”
“在祂之后，身外化身的概念才出现，才有了后续的半圣化身，但都无法独立存在。”
“其实说书人在南域得到的，才是跟你一样的术祖真传‘身外化身’，只不过亦有残缺。”
我不是术祖真传啊。
我跟术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你这样说，我们家天祖是会误会的啊……徐小受眼瞅着九天之上那张脸，忍不住想撇清关系。
桑老可不晓得这徒弟内心是个什么想法，自顾自道：
“而术祖邪化之后，首当其冲的便是祂的祟阴化身。”
“祂完全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个体，全不受控，只剩下破坏、毁灭和瘟疫。”
“这，就是初代邪神。”
初代……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那二代呢？”
桑老停下了炮语连珠，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咂巴了两下道：
“没了，焚琴能搜罗得到这些，尽力了。”
靠！
你比道穹苍还还讨厌好吧！
徐小受光速扭头看向一侧的骚包老道：“朋友，祟阴邪神、初代邪神、二代邪神，这些你一定都不知道吧？”
道穹苍偏过头来：“嗯。”
“洗耳恭……”徐小受一愣，指着天空中那张诡异的脸，咆哮道，“别卖关子了，会死人的！”
道穹苍干笑两声，确实不敢再卖关子，他现在很需要徐小受的战斗力：
“初代邪神，便是你师父方才说的祟阴邪神，可以理解为术祖的‘半圣化身’。”
“二代邪神，则是终极邪神，指连术祖本身都抵抗不了‘污染’，彻底堕落之后，连带着拖血树、血世珠等神物下水后的完全体邪神。”
“你可以理解成，邪神的最强形态！”
徐小受听完，喉结艰难一滚，指着高空道：“所以祂……”
“其实不是，或者说不完全。”道穹苍居然还能保持微笑：
“只是一张脸而已。”
“祖神要复苏，所需的力量，小小一个神之遗迹真不够。”
“但能具现出一整张脸来，说明祂苏醒了部份意识，已能察觉到我方才说的那番话。”
道破天机，引得邪神垂眸的那番话？
这，就是骚包老道方才所说的……天谴？
“既然知道祂能听到，你为什么要说？”白胄怒目而视，显然他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情，并不想葬身在这神之遗迹之中。
“不是你们让我说的吗？”道穹苍笑意盎然地瞥了在场几人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骚话……徐小受刚忍不住想要开口再言。
却见九天之上，那张祟阴邪神的脸凝聚成型后，眉心位置的紫色大眼珠子，瞳孔猛一紧，爆发了强烈的吸力。
“嚯！”
霎时间，神之遗迹第十八重天的声音，完全消失。
连带着弥漫天地的灵气、无主圣力等，通通被吞。
祟阴邪神之脸上的那颗巨眼倏又睁开，顿时，一道如天杵般探来的紫色邪光，当着众人的面倾泻而下。
“轰！”
巨响炸开。
邪光所及之处，空间腐蚀裂化，道则消融溃无。
不过眨眼功夫，那妖异的紫色自天穹上的磨盘大小，继到半空铺开后，俨有覆灭方圆万里之巨。
再要完全落下，已不知其囊括范围几何！
擦之即伤，触之即溶……
“散开！”
桑老观察完后一声大喝，率先化作一缕白烟，从地底遁走——他并不需要担心徐小受，只担心自己会否成为徐小受的累赘。
水鬼、岑乔夫二人也紧随其后，根本不敢硬撼锋芒，使出了比此前十二圣君亡命天涯时还快的速度。
白胄第一次身上炸开极为可观的鬼气，身子一扭，化作一道覆有白色鳞片的紫瞳巨蛇，一头扎进了空间碎流之中。
“这是什么鬼兽？”
巨蛇一闪而逝，速度快到方才只是幻影。
徐小受勉强还能稳住脚步定在原地，因为余光所视，道穹苍一动没动。
“鳞白之巫的传承么……”
骚包老道同样也在观察白胄，闻声以一种徐小受刚好可以听到的声量自喃道：
“可为何不见有巫毒之体的能力？”
轰轰轰轰轰！
九天邪光，顷刻已至。
道穹苍，怎么还敢在原地驻足？
徐小受不敢等下去了：“骚包老道，祂是冲着你来的，还不快跑？！”
很明显，道破天机的是道穹苍。
祟阴邪神之脸的攻击，锁定的也只有道穹苍。
余下人只要想跑，不去硬抗，还真可以保住一命。
徐小受劝完之后，一步登天闪出，二话不说开启消失术。
这等大范围的攻击，也不锁定自己，躲到边缘处直接消失，是最好的保命方法。
做完这一切，他才有闲心去观察正面战场，也就是看向道穹苍。
道穹苍不能死！
这个时候，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神亦追缔婴圣株上了第三十三重天，可能遭遇了邪神，生死未卜。
神之遗迹明面上只剩下这么一位十尊座，在祟阴邪神复苏之下，能否破局还真得看道穹苍怎么去发挥。
毕竟这里还有华渊、月宫离、妄则圣帝这三个不稳定因素。
哪曾想……
自己劝都劝了。
道穹苍跟个二愣子一样，驻足原地观邪光而等死。
“跑！！！”
徐小受解除消失术，一声巨人咆哮直接咆到那个傻子脑袋里，立马又开启消失术。
邪光贴脸。
道穹苍脚下大地率先粉碎，在身形坠入深渊之时，才堪堪出口：
“小受救我！”
徐小受一瞬是真愣住了，旋即心声在消失状态下破口大骂：
我救你什么？
你是十尊座，你比我强，你不会自救？
那邪光分明针对你来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可道穹苍全不反抗，在邪光下只紧紧抱住了自己，怪叫道：
“朋友救我，我交过朋友费的！”
徐小受：？
你不信自己，你信几块钱的朋友费？
……
轰！
邪光完全引爆，大地即刻消融。
腐蚀的气体，伴随弥漫推空而起的邪神之力，瞬息倾蚀了大半个第十八重天。
而在祟阴邪神正中央攻击之下的道穹苍，此刻已完全不复踪迹，像是尸骨全无。
“咻咻咻……”
忽得，浓稠力量又往中间某个点坍塌，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掉了。
“死了吗？”
远远的，水鬼翘首以盼，“祖神一击，虽然苏醒得不完全，但确实称得上是‘天谴’，道穹苍这次……”
“徐小受呢？”桑老左右扫量，只瞅见岑乔夫、白胄等归来，没见徐小受。
“不怕，他会消失术。”岑乔夫笃定徐小受没事。
话音刚落，白胄已指向战场中央，瞠目结舌，“那那……”
几人瞬间回眸望去，只见战场邪神之力雾气氤氲薄化之后，隐隐勾勒出内里赤金色战甲的轮廓。
“嗷——”
而随着龙吟声起，画龙戟撩天而上，戟柄反往空间之下一伫。
隆的一声，虚空气波便往外推动，无尽邪神之力却依旧往中心点坍塌而去。
最终，邪神之力完全被吞，战场之中则露出了参天的极限巨人。
它背生九尾，披赤金甲，执画龙戟，平齐睨天，大喝道：
“兀那邪神，安敢伤我朋友？”
桑老几人，齐齐惊住。
徐小受动了，帮助道穹苍抗下了那一击？
不是，他怎么挡得住的？
“嗝……”
那九尾极限巨人道完之后，打了一饱嗝，这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祟阴邪神之脸打出来的，是凝练至极的邪神之力，是能量！
而徐小受同贪神契约之后，掌握的吞噬之力，最不惧的就是“能量”！
“嗝、嗝、嗝……”
一个又一个饱嗝打出。
这一波，徐小受彻彻底底是给填满了。
吃下如此纯粹的邪神之力后，他气海狂暴，肉身之间力量横涌，斩道境界险些都压不住，要引来九死雷劫。
就连此前因为诸般大战而大有亏空的龙珠，此时除却没动过的天祖之力下层外。
上边那一层，已完全被邪神之力填满！
一式攻击，续航电池直接拉到极限，甚至差点溢出！
如此参天之高的巨人凭空出现，此时就连悬在九天之上的祟阴邪神之脸，面上都了怔然之色。
从祂的角度看过去，巨人的眼珠子，同祂的眼珠子一般之大。
巨人的高度，同祂所处的位置一般之高。
这是何等的僭越？
吾乃术祖！
如此蝼蚁之徒，怎配与天齐高？
“放肆！”
可祟阴邪神之脸还没说话，参天的九尾巨人手中画龙戟一甩，重声再喝：
“区区邪化之物，针对我朋友宇墨就算了，你又怎配直视于我？”
宇……墨……？
场下诸人都懵了，齐齐转头看向了水鬼。
就脸水鬼眼神也僵滞了一刹，摘掉脸上那半张黄金兽面，幻化出水镜照了一下自己。
我是宇墨没错啊……
他朋友不是道穹苍而是宇墨的话，那我是谁，道穹苍又去了哪里？
……
“呃……”
道穹苍本人，此刻就被徐小受护在掌心之中。
方才危难之际，九尾巨人如神天降，直接抗在自己面前承受了一记祖神打击。
说实在话，道穹苍有点感动。
作为昔日被自己处处针对过的敌人，在危难之时没像妹妹一样捅自己一刀，反而伸出了援助之手……
太难得了！
诚然他知道，神之遗迹中，徐小受已离不开自己。
也知道哪怕徐小受看出来了自己是故意的，也会救自己。
但当那一刻真被人以遮天的身形护住，以绝对的守护保下之时，饶是道穹苍，心头都不免生出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从来都只有他替人收拾残局、收拾狼狈的时候，从来都是他当“巨人”、打“巨人”。
几十年来，第一次道穹苍强行体验了一把“小鸟依人”的快乐。
唯一让人有些疑惑的是……
“我，什么时候成为宇墨了？”
……
“宇……墨……”
当这两个字，从祟阴邪神口中轻轻吐出之时。
远在战场开外的水鬼，脸色突然异变，比吞了苍蝇还要难受。
徐小受你有病吧？
你要保道穹苍，保就是了。
你针对我做什么，我可对你做过什么过分之事？
我不过只是当时把你搞下孤音崖，在深海里泡了你一会，还在虚空岛上变成我儿揍了你的人一顿……
但不也塞给你圣帝龙鳞，为你传道解惑，还赠你水晶宫了么？
你这条疯狗乱咬人！
可旁观者的心声干预不了战局。
祟阴邪神之脸深深记住了这张隶属于“宇墨”的脸后，眉心处巨大的瞳珠又一翕动。
“嚯！”
刹那间，世界又成真空。
所有人豁然意识到……祂，要发动第二次攻击了。
“还敢放肆？”
可最放肆的九尾巨人，见状神敏时刻一开，卡在间不容发之时，手中画龙戟凭空就戳了过去。
这一击，脸贴脸，速度可谓是快到了极致。
就连祟阴邪神之脸都没反应过来，方才还只能在自己攻击下嗷嗷乱叫之人，怎的心生如此胆量。
对抗就罢了，还敢攻击？
祖神威压，就算还没完全复苏，于这宇墨巨人而言，竟形同虚设？
“轰！”
一戟贯下，力透天穹。
祟阴邪神之脸猛地扭曲，被画龙戟狠狠扎中。
顿时战场内外所有人脑海里响起了凄厉而高亢的叫声：
“嘶——”
九尾巨人动作一晃，脚步似有不稳。
它的身体从脑袋部位开始染黑，灵魂体如石雕般咔咔龟裂开来。
却在同时，“精神觉醒”触发。
徐小受眼睁睁看着“幻灭一指”的蓄力值，在一声声惨叫过后蹭蹭上涨。
“幻灭一指（蓄力值：8.92%）。”
“幻灭一指（蓄力值：19.88%）。”
“幻灭一指（蓄力值：32.42%）。”
一声啼鸣，猛涨30%的蓄力值……来自邪神的馈赠？
不！
不全是馈赠。
相对的，徐小受几乎碎掉了三分之一的灵魂体，简直痛不欲生。
但龙珠一运，转化一开。
灵魂体上的伤势，开始快速恢复。
“值！”
徐小受算了一把，发现这祟阴邪神之脸，并没有预想中高到祖神的程度。
和道穹苍说的差不多，祂苏醒并不完全，目前全部加起来，充其量一个低境、中境圣帝的程度。
祖树缔婴圣株带来的压迫感都比祂强，除了这家伙的攻击力点得有点高之外……
“但防御很脆弱、速度也慢！”
徐小受提起画龙戟，龙珠内的力量调转，神敏时刻再开。
一戟接一戟，狠狠往那颗大眼珠子上扎。
隆！隆！隆……
本从此间天境之上来，自诩毫无敌手，想要惩戒道破玄机者的祟阴邪神之脸，此时毫无招架之力。
九尾巨人每戳一戟，祂的大脸便疯狂扭曲，发出一声又一声痛呼：
嘶！嘶！嘶——
惨叫一开，闻声者无不眩晕。
徐小受幻灭一指蓄力值，却快速攀涨到了“165%”。
“咔咔——”
便这时，天穹再度开裂，从中探出无数道黑色的藤条。
其上，圣神之力、天祖之力、邪神之力，以极为融洽的方式平衡着，往九尾巨人身上扎来。
“缔婴圣株！”
道穹苍眸色一震，出声道：“徐小受，祟阴邪神自神境第三十三重天而来，缔婴圣株也要下来帮忙了！”
来？
一个，都下来不了！
九尾巨人从对面妖异的大眼珠子中拔出大戟，仰天长啸：
“滚！！！”
这一声爆开，吞天灭日的气势浪潮推起，将大眼珠子轰得扭曲，把从天境之上的树枝掀得倒贯。
迎着那颗最为巨大的祟阴之眼，九尾巨人放下手中画龙戟，遥遥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这一刻，已然落到巨人肩膀上的道穹苍，下意识身子一震。
他认识这一指！
从那一次过后，他的人生信条之中，就多了一条“不可被指”。
却从未想过，如此程度的攻击，虚空岛那时徐小受只能释放一次。
而今，在堪堪释放结束后，他还能再来一发？
“幻灭一指（蓄力值：165%）。”
幽光一闪！
寂灭的一指发动之时，祟阴邪神之眼陡地大颤，只在一片闪耀的幽青与绝对的乌黑降临之时，遥遥听到了那巨人满是轻蔑的声音：
“区区邪神，怎敢犯我？”
“本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道穹苍，随时欢迎你的诅咒和复仇！”

第1577章 半生隐匿本无名，一朝裁衣显真形
咻咻咻！
毁灭的灵魂波光之下，缔婴圣株的枝条如潮水般退去。
那些来不及撤离的，则是被抹除了全部活性，如壁虎断尾般被丢在了第十八重天。
而祟阴邪神……
这张苏醒于第三十三重天，又具现在第十八重天，试图降下天谴之力的邪神之脸，连狠话都放不了一句，彻底消散不见。
连带着那颗妖异而巨大的紫色瞳珠，也没能挤出哪怕半个狠辣眼神，跟着碎了。
“完美！”
极限巨人嘭的缩小，变成狂暴巨人，又化作人形态徐小受边吹着手指头上的冰烟边落地。
还没完，这个肮脏的人类环顾四下后，对着毫无生命痕迹的周围空气，如大猩猩般用指灭祖神的右手锤起了胸口：
“我，道穹苍，无敌！”
呼……
风瑟瑟地吹，四周没有半点回应。
徐小受锤完胸口，又指向虚空，大拇指竖起又往下，轻蔑一笑：
“你，祟阴邪神，垃圾！”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远远地，桑老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走后，到底是什么把这个孩子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冒名顶替泼脏水就算了，这是他的本性。
但末了还要补上这么两句，仿佛生怕祟阴邪神还有残念在场盯他，这可就极其过份了！
“不过分、不过分……”
“他谨慎多疑到让人心疼……”
桑老自我催眠两句，急忙闪了过来，黑眼圈快速警惕着四周——实际上，只在警惕不远处面目阴沉的道穹苍一个人。
刷刷。
岑乔夫、白胄等也归来，护在徐小受身周，呈三角之势，隐隐对抗住道穹苍的方向。
宇墨本墨推着他的黄金兽面，驻足后盯着徐小受背对自己的背影，拳头紧了一紧，旋即松开。
“罢了。”
“较之于道穹苍，我已经很幸福了，没有成为徐小受，只是成为了徐小受的朋友。”
“无袖说得对，宽容是一种美他娘的！我忍！忍住！”
破碎的天穹在缓缓修复。
大自然便是这样的，在规则之中，永远不会真的粉碎。
人心不是。
道穹苍费了好大的劲，才憋住了心头那一箩筐会暴露真实自我的脏话。
今日之徐小受，不论战力，还是智力，皆和往昔不可同日而语。
他踱步走去，平静望着那个年轻人。
这厮脸上居然还有几分期待，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道穹苍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为什么要套我的名字？”
徐小受脸色一怔，摇头道：“不是。”
不是？
什么不是？
道穹苍脸色反正不是很好看：“套我名字就算了，你为什么还要提醒祂……诅咒？”
众所周知，复仇还真得面对面砍你一刀，但诅咒就不一样了。
道穹苍对诅咒的阴影也不小。
他曾在桂折圣山的多重防护之间，硬生生挨了天人五衰一记超远距离的诅咒。
自那以后，诸事不顺：
被妹妹背刺、三十年在我的时运被夺、被迫主动走进神之遗迹、原以为此间之地诡异在斩神官实际竟在邪神……
太多不在原本算计中的变数出现。
不晓得这些究竟与天人五衰的诅咒有没有关系，但逢遇不顺时想到昔时被人用某种手印指过，总归是感到膈应。
而天人五衰的诅咒可以跨越青原山和桂折圣山之间的距离，想来祟阴邪神的诅咒，隔着天境一角降下的可能性也不小。
道穹苍原本对徐小受喜欢冒名顶替的事情只感到好笑。
当时他和华长灯提起初闻不久的徐小受时，那家伙头上挂着的，还是“小石谭季”这个奇葩名字。
现在道穹苍感觉好笑的是自己。
原来最强的算计，根本没有神鬼莫测带给人的惊艳感，只会让人在事后感慨为何他能如此润物细无声。
当头迎着两重质疑，徐小受却置若罔闻，只依旧皱着眉摇头道：
“也不是。”
不是？
也不是？
道穹苍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了，问：“什么不是？”
徐小受这才咧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关键的问题吗？”
“我师父从小就告诉我……”他说着一转头，看向桑老。
后者下意识一却步，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便听那逆徒道：
“他总说……”
“见义勇为虽然不求回报，但如若被救的人能有一句谢谢，这会彰显出一个人很有教养。”
道穹苍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桑老更是急得黑脸。
你胡说！
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但转头一瞥对被救之事一概不提只剩质问的道穹苍，他也只嗤鼻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道穹苍嘴巴张了两张，才吐出来一句扭捏的话：“谢谢。”
徐小受：“不客气，你应该谢。”
“受到质疑，被动值，+5。”
场面再度死寂。
隔了许久，道穹苍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兴师问罪之旅不应该就此停下，当即一开口：
“徐小……”
“朋友，这次你可欠我很多人情了。”徐小受毫不客气打断，数着手指头道：
“救你一命，算一个。”
“斩邪神之功记你名上，算一个。”
“以我之身，承受你之名下可能即将要迎来的诅咒之力，也算一个……”
什么？！
徐小受话还没完，道穹苍眼睛险些瞪裂。
你一直都是这么算人情的吗，这和诬我脚背踩你脚心有什么区别——全不讲理？
“你不认可？”徐小受见这家伙得了一条便宜命还卖乖，忍不住道：
“我救了你是吧？”
“是！”这点道穹苍无可反驳。
“如果我没救你，你活下来了，邪神要诅咒你，是不是你独自承担？”徐小受思绪很清，“但现在，是不是我帮你承担了一半？”
“……”道穹苍可没有这么容易被蒙混过去，“你不提诅咒，祂哪里会……唔？”
话还没完，徐小受已上前几步，伸手堵住了他的嘴：
“道小朋友，你在装天真烂漫吗？”
“天人五衰在青原山就咒过你，他来自南域，以前在术金门……术金门是什么？集术法之大成的宗门！”
“术法是什么？是术祖玩剩下的烂货！”
“术祖是什么？就是祟阴邪神的真身！”
“我不提诅咒，祂就不会诅咒你？你在开什么五域玩笑，真以为祂跟你一样寡谋少智吗？”
嘶！
岑乔夫听得一凛。
寡谋少智都出来了？
道穹苍是寡谋少智的话，我算什么智……
“好、好、好！”
骚包老道摆着手连连后退，表情精彩变幻了好几轮之后，决定不再多言此事。
“我谢谢你，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再多提，你也不要多说了，可以？”
徐小受伶牙俐齿，本就是自己要求他救在先，既然目的已然达到，细枝末节自当不必理会。
道穹苍想试的，其实无非两个：
一是徐小受契约鬼兽贪神之后的战力。
二是这家伙究竟有无对青原山那夜一战怀恨在心，可否在神之遗迹中超越圣神殿堂，成为自己的合作方。
事实证明……
他太怀恨在心了！
怀恨在心到是斤斤计较……不，锱铢必较的级别，连看到自己一丝一毫的好都觉得难受，连救个人都要反手恶心一下。
但毫无疑问，他能合作。
且，也有了与自己合作的资格。
因为二者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都是安全地脱离神之遗迹。
“到此为止……不可能的……”
“人情……我们的羁绊……建立……热血……”
徐小受聒噪的碎碎念，道穹苍一句都听不下去，选择了过滤、屏蔽。
忍了好一阵，待得他结束了后，才转口问道：“你的一指，可灭祖神？”
“受到吹捧，被动值，+1。”
来了？
徐小受心头一动，表情依旧神气：“祖神算什么东西，都说了不及我道穹苍一个脚指甲盖，我一指既能灭你，灭祂便如灭鸡。”
玑……道穹苍再度厌恶起了这种生物，旁敲侧击道：“彼时灭我，今灭祖神，你施展那幻灭一指，竟不费吹灰之力？”
“那是！”徐小受闻言尾巴几乎翘到了天上，那高昂的鼻孔根本瞅不见桑老和水鬼的半分眼神暗示，脱口而出道：
“我幻灭一指还有八发。”
“极限巨人一开，龙珠力量一取，少说还有十八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突然冷静下来，眸带古怪地上下扫量着道穹苍。
装！
你继续装！
道穹苍心头暗自嗤笑，如此粗劣的演技，自己若是看不出来那就有怪了。
他的幻灭一指，绝对没有十八发之多。
就连有没有八发，都成问题！
最多最多，再来一下……道穹苍心思才堪堪这般闪过时，徐小受本还在边上继续他的碎碎念，突然说着说着，抬起手指就抵住了自己的脑门，指尖高高往上一扬的同时，嘴巴一噘：
“biu~”
嗡——
这一瞬间，方圆万里被繁复的天机道纹填满。
苍穹绘卷后知后觉般呈现又消失，现场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水鬼一脸懵逼地低眼，望着那放下后刚好怼进自己鼻孔里的徐小受的手指头。
徐小受则呆滞地望着面前“道穹苍”戴上了黄金兽面……不，这不是道穹苍，这是水鬼！
可水鬼不是在自己身后吗？
道穹苍又去哪里了？
徐小受倏然转头，瞅见身后多了一具双目无神的黑色尸体。
他站立着，取代了原先水鬼的位置，是之前被骚包老道寄身的那黑衣斩道。
桑老、岑乔夫、白胄不翼而飞，“感知”一扫后，才发现他们去到了千里之外。
“受到怒视，被动值，+1。”
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油然而生，徐小受往后方高空眺去。
但见遥遥远空之中，道穹苍黑发随风，白衣猎舞，居高临下正死死盯着自己，如临大敌。
徐小受足足沉默了许久，才发出了一道稍显迟疑的声音：
“啊？”
一个“啊”，很好诠释了在场几人除了道穹苍的心情。
方才之举，就连白胄都看得出来，徐小受只是小小开了一个玩笑……
谁都不曾想到！
受指的变成了水鬼。
空间置换之后，本该取代水鬼位置的道穹苍，却出现了骚包老道的第二层防备——那个斩道。
而真正的敏感肌道穹苍，甚至不知道是否准备好了反抗的杀招，已将外人清场后去到了高空戒备！
“我……”
徐小受嘴里一团好笑蠕动，绷到面皮都变得僵硬酸痛了，最后用“变化”控制住自己。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冷静！不能笑！现在笑，真会死人的！
刚要开口“我只是开个玩笑”，徐小受也快速将这话吞进肚子里……
不可以！
道宝宝已经是个敏感肌了！
现在说这话，无异于是在刺激他，从他的角度听，肯定奚落和嘲讽的成分居多……
沉默是金。
徐小受，保持住沉默。
让尴尬飞一会儿，道宝宝会知道自己是在开玩笑的，他不会发怒的，一定！
……
死寂。
仿持续了足有一个世纪之久。
“发生了什么？”
在场几人脑海里，只剩下这般疑问。
岑乔夫圣念搭上了无袖的，却得到了一句“不要说话”的回应。
他沉默着跟着无袖回到徐小受的身边，对方才被谁传走了，那一瞬发生了什么的事情一概不问。
白胄归来后，满心好奇，通通也不敢说。
他甚至不敢去看一眼道穹苍，生怕多看一眼自己会整个人会笑炸。
他已大概读出了现场是个什么局势。
唯一一个被人用手指怼进了鼻孔里的“当事人”水鬼，此时只剩心声在无力哀嚎：
“为什么？”
“为什么如果要受伤，总得捎上我？”
诡异的氛围延续了好久，尴尬在沉默中持续发酵，不仅不减，反而更甚。
没有人说话。
直至大家再围到徐小受身边后，天边道穹苍刷的消失，也来到了几人身侧，但保持了三个身位的距离。
不亲密了……
徐小受明显感觉得到，自己和敏感肌之间，已经没有之前那种互道“我的徐”、“我的道”的亲密关系了。
“祂不会善罢甘休。”
道穹苍背负双手在腰后，面无表情地走到了众人前头去，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有一个人说话。
桑老望向水鬼，水鬼在洗鼻孔，岑乔夫用手肘碰了碰徐小受示意他快点接茬，被扎得流血。
“嗯！”
徐小受重重一个鼻音，表示自己在听。
道穹苍得以继续，用一种风轻云淡的口吻，陈述道：
“祟阴邪神既已复苏，缔婴圣株既成祂后手，方才也展露过垂枝下境之举……”
“祂被你激怒之后，只会更激进，而不会收敛。”
垂枝下境……徐小受嘴角猛地一翘，又死命压下。
好难！
现在的道宝宝，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强烈的在撩拨人笑点的味道。
“嗯！”
“我们只剩下两个选择，一，主动召唤轮回天升柱，羽升第三十三重天，和祂决战。”
“嗯！”
“二，回到第一重天，祂会再次寻来此地，我们将战场留给祂和圣神殿堂。”
“嗯！”
徐小受及时跟进回应。
他现在根本不敢讲话，无脑“嗯”就完事了。
道穹苍的背影看上去，有一种说到这里下意识想转身装一下，又强行给遏制住了的感觉。
他停下了言语。
“轰！”
远处轰然炸开。
本于堑谷之中，在连番大战下已成残破的大阵，被道穹苍不知以何种厉害的方式随手引爆。
里头，露出了一块牌匾。
“司命神殿……”
所有人灵念、圣念扫去，心头同时喃念，却不约而同没人敢念出声。
“斩神令上有我印记，月宫离已深入此间牌匾之中……”
“嗯！”
你是对的，月宫离就在里面，祖神榜指引的位置也是这块牌匾。
“我的建议是，我们回到下界，只将你的巨人气息系此牌匾之上，缔婴圣株和祟阴邪神，会找上他们。”
“嗯！”
好好好，道宝宝你这招祸水东引简直绝了，坑起老东家来简直不要太卖命。
但月宫离、华渊，包括那不知去向的妄则圣帝，你是一个都不留恋啊。
你真想让他们死？
徐小受可太好奇了，然满心的问题不敢问出，生怕打破了眼下诡异但平和的氛围。
“……”
等了一阵，道穹苍没有说话。
徐小受凛然一惊，赶忙将极限巨人的气息，随手糊在牌匾之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道穹苍就像被摁动了开关，脚步往远处走去的同时，声音也启动了：
“我们直接前往轮回天升柱的位置，从那里下去第一重天。”
“妄则圣帝和月宫离，会为我们挡住第一波攻势，而在双方各显疲态之时，我们即可进场，收拾残局。”
好好好……
你说的都对！
徐小受下意识想要再“嗯”一声，忽然想到，神亦追缔婴圣株追到第三十三重天去了。
道穹苍，似乎没考虑到这一节？
难不成，尴尬之下，他失算了？
雾草……徐小受一下子“嗯”不出来了。
在“提醒一下”和“你可闭嘴吧”之间来回犹豫，尾随道穹苍走了好一阵路，都没能作以回应。
道穹苍平心静气，心态很是宽和，没有半点等待该有的烦躁。
可犹豫就是会让人感到烦躁！
徐小受突然觉得眉心处好痒，他并不是个很能忍得住的人，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下痒痒。
手刚一抬……
前方道穹苍身躯陡然绷紧，笔直得像一杆标枪。
不好！！！
徐小受瞳孔地震，强行想要放下自己的手时，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那该死的手，已经抬到了腰间位置，食指刚好虚对着道穹苍……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控制，被动值，+1。”
“受到致幻，被动值，+1。”
“受到束缚，被动值，+1。”
“受到偷袭，被动值，+1。”
“……”
信息栏在一瞬，至少弹出了十数道信息。
“不是！”
徐小受甚至没来得及表达出自己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意思，忽然感觉世界变了。
他进入到了一方充斥着天机道纹的虚拟世界之中，快速回神之后，发现远在千里之外的桑老、水鬼等各自惊呼：
“小心！”
空间片片纹裂，空气扭曲化形，一颗颗微光闪耀的眼珠子毫无征兆的出现。
继而空间碎流之中，快速爬出来数以万计的天机傀儡，形成密闭的包围圈，一个个肩抗炮管，胸蓄光束，遥遥锁定着徐小受。
道穹苍豁然回首，目眦欲裂。
他的胸前衣物裁裂化作坚硬的贴身盔甲，胸膛凹陷化作一个圆形窟窿，从中飞速探出一只玉白之手。
那手穿进虚空道则，再出现时，已从背后死死揪住徐小受脖颈。
甫一被触及，徐小受神魂如坠冰窖，整个人都有了一瞬的思绪空白。
玉白之手猛一回拉。
徐小受便脸贴脸穿破空间碎流，被押到了道穹苍的面前。
“不是，我只是……”
话音未出，眼前道穹苍人像一晃，仿是虚影。
其背后九天之外已有巨大的道穹苍圣像裂空而出，脚踩苍穹绘卷，头顶天机司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滚滚雷音，在那圣像怒容之下，如要灭世般轰然镇来，教人耳目皆骇：
“徐小受，你再指我一下试试？！”

第1578章 影生孤寂渊与离，祖神下境搜前敌
“阿嚏！”
司命神殿的斩神宫，突然惊起一股尘浪。
这座满是庄严肃穆气氛的宫殿之中，青褐色的石板铺满尘埃，墙角和梁柱交接处也挂着蛛网，扑面而来的尘浪不止呛人，还带着远古和沧桑的气息。
“有人……”
华渊斜剑伫立，听着喷嚏声在巨人宫殿中回响，直至消散。
再过十息，他才想动，宫殿里头又有极大的嘟囔声传来：
“好烦，到底是谁在想我啊！”
“想就直接进来见我，不要在外面搞那些骚点子嘛，没用的！”
我，被发现了吗……
华渊屏息凝神，并没有被诈出脚步。
他此刻是幽灵状态，如雁过无痕，正常来说在不主动暴露的时候，圣帝之下很难察觉到自己。
回看来时路，巨人宫殿青石板上，只有一长串人类的脚印，那不是自己的，不出意外应该是宫殿里头那个打喷嚏的家伙的。
“惟一的先到者。”
“月宫离吗……”
里头那个喷嚏声太熟悉了，必然就是月宫奴的前影子月宫离无疑。
奈何华渊只身勇闯司命神殿，一路上遇过无数幻境，月宫离少说也见了十个。
自第一次被骗被刺后，他就留了心眼，把后面的月宫离幻象通通成功暗杀了。
“主宫殿的月宫离，还会是幻象吗……”
华渊抬眸往上，高高的主宫殿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司命平等。
他不再多想，故意漏了一声脚步，身上分裂出一个自己的幽灵体走正门，本尊则穿墙而过消失在原地。
“谁！”
斩神宫内顿起一道惊喝。
从华渊幽灵体分身的视角看去，顺着铺满尘埃的青褐色地板往前，在十八级大台阶之上，有着一方巨大的长条形黑色案桌。
案桌之后，便是一张隶属于斩神官染茗的巨大高背王座，此时高背王座上只有一个相对渺小的人类。
以及一头大了点的六髓尸王。
“嚯？”
六髓尸王回头请示了一下是否要击杀。
高背王座上的月宫离却一把跳上了案桌，兴奋地指着下方来人：
“华渊，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到黄花菜都凉了。”
嗡！
便这时，月宫离感觉身后不对，有阴风生起。
猛然回头后，发现后方脑袋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地狱之门。
一口带着凛冽幽光的酆都之剑，从天穹之上毫不客气地劈来，竟是想要将他灵魂体当场劈死。
“华渊，你疯了，你怎敢对我出手！”
月宫离面目惊骇，他根本没想过要防备这个绝对的自己人，哪曾想这货一出手就是要宰了自己。
“徐小受？”
千钧一发之际。
月宫离已来不及确证面前华渊真实身份。
他飞速抄出阴灵柩，把棺材板一掀，将自己扔进去的同时，手中印决已完全了变幻。
“降！祟阴邪神！”
轰隆一声，酆都之剑狠狠斩在了阴灵柩上，内里却涌出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紫色雾气。
雾气推开大剑，化作一个三头六臂，浑身长满长毛的紫色巨怪。
长毛巨怪祟阴邪神一嘴咬碎了酆都之剑，同时背后的一只大手已经隔空将那个出剑的华渊摄了过来，抓进掌心。
“徐小受？”
“给我死！”
嘭！
长毛巨怪祟阴邪神覆掌之下，“华渊”连哀嚎都发不出来，粉身碎骨。
不对劲……
月宫离捏死徐小受，意识到情况不对。
首先徐小受没这么弱，其次这酆都之剑并不是方才死去的“华渊”施展的，二者之间毫无联系。
那个出剑者，还藏着！
不对劲……
另一边，藏身灵魂一道中的华渊，也意识到不对。
正常情况下，如若是司命神殿中具现的幻象月宫离，自己一剑已经可以终结他了。
而今酆都之剑甚至没破开他的防御。
幻象月宫离，也定然不会一出手就召出他这三尸大招之最的“祟阴邪神”。
“徐小受，出来吧，我已经找到你了。”
月宫离大喝着，眯着狐狸眼扫过虚空，一眼能瞧出灵魂大道中那个隐藏者。
但对付自己，就用这么肤浅的藏身之术？
不不不，这太不徐小受。
这定然只是个幌子，说不定还是个钓鱼的诱饵……开玩笑，我会上当？
“嚯！”
灵魂大道中，华渊确定完身份，直接现出了真身，长长一叹道：
“月宫离，我可算找到你了。”
哟，才分别没多久，这么记恨我，硬要杀我？
月宫离感觉好笑，在这司命神殿中，谁能杀得了自己？
“华渊呢？”他随口一问。
华渊？
华渊一下就给问懵住了，指着自己，不甚确定道：“我……在？”
装得还挺像？
月宫离眉头高高一扬，盯着不远处虚空中那个“华渊”，颇为唏嘘道：
“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杀掉华渊……”
是的，徐小受并不认识华渊，这点月宫离笃定。
他如今能变成华渊，说明他进来了司命神殿，并且偶遇了华渊，在见识过华渊的能力之后将之杀死，才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月宫离唯一不解的是……
徐小受的战力何时飙至这个层次了？
华渊可不弱，打小便是华长灯的剑侍，一为人，一为影。
影不留名。
但主人什么样子，影子大概也是那般轮廓了。
除了华长灯而今封圣帝，华家没有多余的圣帝位格给这位影子剑侍之外，华渊可以说是半圣层级的华长灯。
半圣华长灯……
从结果论，已是能对八尊谙枭半首、废两指的强大存在了！
而这样的存在，徐小受悄无声息将之暗杀掉了？
“我不是徐小受。”华渊终于找到了月宫离古怪在哪里，解释道：
“我自司命神殿牌匾而进，一路遭遇无数你的幻象，或被你伤，或被我杀，这才不得不防。”
“你说，徐小受在这里？”
华渊四下张望，眼神也警惕了起来，上下多扫量了月宫离几眼，“你是月宫离？”
徐小受……
听请圣令上的爱苍生说。
他拥有“一人衍子千千万，难辨其术正亦邪”的能力，模仿能力更是极强，绝不可小觑。
闻声月宫离鼻子一皱，吸了两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多疑了的可能比较大。
司命神殿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几十座副宫殿和脚下这座主宫殿，月宫离圣念能覆盖大半。
以华渊之能，徐小受要斩他，得爆发多大的声浪？
可一点波动都没察觉到……
“不是徐小受！”
这是种说不出来的判断，也许是男人对男人的直觉。
月宫离没有从华渊身上嗅到那股同道穹苍类似的骚味，说明面前人不该是徐小受。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对下暗号吧！”
暗号？
华渊皱眉，还有暗号？
月宫离掏出了一枚玉简，贴在了额头上，略含期待地说道：
“妄帝非受……”
都什么跟什么啊，这是哪门子暗号，我是进来帮你的，怎么不知道这个……华渊眉头锁得更紧了。
“说啊，妄帝非受，下一句是什么？”月宫离急道。
“我不知道暗号。”华渊身正不怕影子斜，持剑而道，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妄帝非受，八……”月宫离提醒了一个字，下巴努了两下，“说啊，就那个！”
什么八和九的？
月宫离你能不能别玩这些了？
还没开口，月宫离甚至再提示了一个字，“八厌什么，说出来。”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华渊烦了，“不信来战！”
“恭喜你，华渊，你过关了！”
月宫离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这玉简上的传讯，早在半天前就停下了，说明外面的太虚已经遇到了不测。”
“我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你，也没有等到徐小受，自然往坏处去想，华渊兄莫要见怪。”
华渊这才放下长剑，“那暗号是……”
“哦？你真不知道？”月宫离表情讶异，“暗号不能说，外面的太虚不是这么跟你说的？”
华渊表情变幻了一下，略显古怪道：“外面的太虚，我过来时不曾交谈过，他们亦不敢面圣，何来暗号一说？”
“恭喜你，华渊兄，你全部通关了！”
月宫离这才敢拍着胸膛大笑着跳过来，揽住了华渊的肩膀，嬉皮笑脸道：
“不瞒你说，外面的太虚我早已吩咐好了他们不能跟你对视和交流。”
“你要是说他们看了你一眼，或者跟你聊了几句，那你就还是徐小受无疑了。”
“兄台莫怪莫怪，我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呀。”
华渊听完，不由沉默。
又是徐小受……
他忍不住问道：“区区一个徐小受，至于么？”
“那可太至于了！”
月宫离将华渊共同揽到了巨大的王座之上，席座而坐，掏出小餐桌摆上了好酒好肉。
华渊下意识想要推辞。
面前这位或许在外人眼里只是个红衣执道主宰，在他心中却已是内定了的下一任月氏圣帝。
尊卑有别。
就同陪伴华长灯一般，他华渊又怎配与月宫离上桌饮酒？
哪曾想月宫离将他揽至桌前时，还不待他开口，已经一口肉塞进了他嘴里。
华渊错愕间，剑已经被卸了，不知何时换上了一个酒盅。
“咣！”
月宫离一撞杯，自顾自一饮而尽，再撕下一口肉后，已开始了他的滔滔不绝：
“华渊兄，你不知道吧，徐小受简直不是个人，跟骚包老道没什么区别……”
从黑暗生林到缔婴圣株的神庭雏形，从四象秘境到神之遗迹，从寒宫帝境到桂折圣山……
月宫离以一种倒叙的口吻，讲完这段讲那段，直至讲到了他重新出山，成为红衣执道主宰之初的故事。
在他口中，华渊听到了最最向往，却最难企及的圣帝秘境之外世界的光怪陆离。
那里，有着真正的人间烟火气，跟度日如年，年复一年的云山帝境截然相反。
华长灯作为行道者走外，华渊掌内。
华长灯入屏风烛地，华渊掌内。
华长灯封圣帝，华渊掌内。
作为影子，在五大圣帝世家的云山帝境之中，华渊过完了他的前半生。
这一次，若无爱苍生那一道请圣令，若非华长灯突然首肯，华渊甚至难以走出那云山帝境半步。
半圣自囚。
云山帝境，便是他华渊的自囚之地。
月宫离似乎很清楚他们这类自囚者最想听的故事是什么，恰好他也是个十分健谈的人。
“……你是不知道，当时你哥华长灯都给我整出屏风烛地来了，三十年啊，谁能叫得动他？也不看看他如今为什么敢封圣帝，还不是得靠我来唤他红尘心！”月宫离叉腰。
“但一转头好吧，那骚包老道就是故意要恶心我的，直接让他妹妹当三帝，老子直接就是一个转身走人！”月宫离沮丧。
“哈哈哈，现在好了吧，让他让他妹当三帝，这下连殿主之位都给抢了……我当时听到那个姜呐衣来神之遗迹找我，还敢以道璇玑的名头命令我，我心头那叫一个好笑，反手就砍了她狗腿子一条手和一条腿！”月宫离手舞足蹈。
华渊听着听着，脸上捎起了难得的笑。
故事在月宫离这边，纯粹就是个夸大其词的搞笑版本，主角永远只有他月宫离一个。
但华渊乐意听。
这一坐，就又是大半天，直至……
嗡嗡！
华渊伸手擦掉脸上的口水，望向宫殿门外，皱眉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十八岁的骚包老道哈哈，你是不知道，他真的太搞笑了，有贼心没贼胆，怂得可怕，哪敢道破天机？只敢给人挂个算命旗讲姻缘，活像个江湖骗子！”很明显，月宫离什么都没听到，还在那自顾自说。
嗡嗡！
隐隐的地震声已可以确定不是错觉。
华渊起身刚想往宫殿外去一探究竟，月宫离抓着酒盅跟着起身，将他掰过来还在那笑：
“二十来的模样，你给人算命、算姻缘，这怎么可能有生意？那个蠢货，一天坐下来连一个灵晶都赚不到，我便撮合我姐，让他带着他的小八过去照顾一下生意，那时候我姐还不认识道穹苍这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华渊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你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算命的说，你年少轻狂，必有一劫……哈哈哈他一个给人算姻缘的，去跟人说这个？八尊谙一个灵晶没赏他，反手就赏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我当时在后面直接笑喷了……这仇估计骚包老道迄今没忘，八尊谙可能也不知道他当时就得罪了道穹苍……”
“月宫离！”华渊一喝。
月宫离一身酒气猛地散去，恍惚眼神中陡然绽出了精光，惊道：
“华渊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华渊：“……”
敢情你是真输出，全没在听我回应啊！
轰——
二人还不待多思，高背王座后面的墙体轰然粉碎，密密麻麻的黑色枝条蹿了进来。
“树母！”
月宫离抓着华渊，拔身就撤。
“树母？什么树母？”
华渊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枝条，蕴含着极为恐怖的祖源之力，好似还是三种不同的祖源之力——这和月宫离故事中所讲的缔婴圣株有点像。
“就是缔婴圣株！”
撤不了了。
四面八方包括大地，突然涌出了数不胜数的祖树枝条，轰地扫向了月宫离。
砰！
阴灵柩及时出现，将二人藏住，成为漂流棺在树枝浪潮中开始了第二次漂泊。
“嚯？”
六髓尸王被抽进了空间碎流，迷茫地发出了一声不知是否有疼痛的声音，看到这枝条就下意识抚摸起了它的肚子。
“救它，救它！”月宫离在阴灵柩中急得跳脚，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能力，“我的尸王！”
“好。”
华渊一点头，将剑一翻，当空刺下。
他的双目亮起幽光，整个人气势节节攀涨，脚下旋展出了幽青色的剑道奥义阵图。
“森鬼道&#183;阎召酆都！”
轰隆一声巨响，大地拔升而起一座座森罗宫殿，一片片刀山火海，一处处寒窖冰狱……
无数鬼魂惨叫，漫天凄厉嘶鸣。
一剑之下，方圆万里，尽皆被十八重地狱的惨态之景取代。
酆都之上，化生青面獠牙的巨大鬼王，手持符令，宣声一扬：
“起！”
又一声轰鸣炸响，万里酆都锁住阴灵柩和六髓尸王，从祖树枝条的浪潮攻击中破界而出。
“不行，不能停下！”
月宫离抱着华渊的大腿怪叫，“整个司命神殿，都被缔婴圣株入侵了，它不是在第三十三重天吗，你进来的时候祖树已经下来了？”
并没有……
华渊也不知道局势为何突然如此，只能再携势，以万里酆都硬闯司命神殿。
在堪破了处处阻碍之后，他才终于带着阴灵柩和六髓尸王，从牌匾之中一跃而出。
“道！穹！苍！”
甫一回到第十八重天，二人耳畔同时炸开一道凄厉的嘶鸣。
那几乎能撕裂人的灵魂体，使人痛不欲生。
所幸月宫离身兼三祖之力，灵魂体异于常人，华渊更是同华长灯一般主修鬼剑术，能以酆都抗衡。
好大的仇恨……
二人面面相觑，都从这一声不知是谁发出的呼唤声中，听出了堪比杀父之仇的仇恨值。
“不对！”
“骚包老道进来了？”
谁谁谁呼唤道穹苍并不可怕，总不至于是祖神降临吧？
令月宫离欣喜若狂的是，道穹苍似乎进神之遗迹了，并且惹出了事。
这可太好了。
找到他，抱住他的大腿，征用他的脑子，再以甜言蜜语补偿之，不费吹灰之力，自己就能出逃这神之遗迹。
“去找道穹苍！”
月宫离提出了一个在神之遗迹中若说是第二，绝无人敢言有第一的最佳建议。
华渊当然二话不说点头，帮忙推开阴灵柩的棺材板。
“咯噔！”
下一息，二人齐齐石化在棺材之中。
圣念所见，整个第十八重天，已被从天境之上垂下的祖树枝条覆盖，化作了一个黑暗的世界。
而在这方神庭雏形之中，此时氤多了一层浓密的紫色雾气——邪神之力。
最令月宫离熟悉无比的邪神之力，汇聚化形，形成一张张巨大的扭曲的脸。
那些脸无不皆然，五官被挤到往脸外去，以眉心处的一颗妖异紫瞳一家独大。
阴灵柩的棺材板一打开。
本在蠕动的整个世界安静了。
下一瞬，数不胜数的祖树枝条悬在半空，指向了棺材中的二人。
悬浮于天际本在搜寻着什么的一张张大脸，齐齐转向，各皆盯上了月宫离。
一道仿是婴儿啼哭般惨厉的鬼叫声，于二人脑海中同时出现：
“尔等，可知‘道穹苍’何在？”

第1579章 今朝绝境求生耻，他日万倍奉还之
邪神！
月宫离的表情，有一刹变成了绿色。
但瞬息就掩盖了下来，双眼很快也堆砌出了大量的无知与迷茫。
道穹苍？
道穹苍我可不要太熟好吗。
不说是穿同一条裤衩长大的，同一条裤子总归是称得上。
但你现在要问我认识他么、他在哪儿、干了什么事惹得您老降临，那我的回答只可能是……
“我知道！”
华渊挺身而出，抢在月宫离脱口前说道。
哪怕只有小概率说“不知道”大家能活下来，他都会说不知道。
但看四下这邪神之力肆虐癫乱之局面，大概率如果月宫离出声说一个“不”字，邪神将随手抹除他们二人。
既如此，就需要有这么一个人成为试验品，探一下回应“知道”所需付出的代价。
而这个人，定不会是月氏未来圣帝，百分百只能是自己，叫做“华渊”。
虚空安静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祖树枝条还在蠢蠢欲动，但那一张张祟阴邪神之脸，却难得闻声归于平静。
月宫离瞥了华渊一眼，心下一叹，不曾作声。
华渊极为冷静，毕竟是云山帝境掌管内务之人，镇定自若道：
“我认识的道穹苍，并没有进入神之遗迹，前辈想必是误会了什……”
他的话还没说完，场面陡然异变。
“嘶——”
凄厉的嘶鸣自人灵魂深处骤响。
那一刹月宫离、华渊仿同时体验了凌迟之痛。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祖树枝条随声从天而降，刷地齐齐刺向出声的华渊。
“不好！”
华渊回神之时，心下已感不妙。
道穹苍究竟对邪神做了什么，根本没有半点谈判的余地……
嗡！
脚下剑道奥义阵图才堪堪转起，华渊才刚想抵抗。
轰！
那万千祖树枝条已破体而过，将他整个人刺穿殆尽，将之肉身扫成齑粉并尽数吞没。
“嚯？”
六髓尸王脑袋一歪，发出了呆憨的声音。
它是记得这个叫华渊的人类对它好的，毕竟之前司命神殿的险境中，是这人将自己带了出来。
见状六髓尸王一把跳起。
它分得清好坏，但似乎分不清场合，挺着并不存在的大肚子，大手就指向了高空中的一张张邪神之脸，想要出头。
“回来！”
圣祖之力还没显露。
月宫离一声爆喝，强行将脑袋并不灵光的尸王命回阴灵柩中。
六髓尸王体内，那可是纯粹的圣祖之力——邪神之力的死对头之一。
这要是让它暴露出来了，自己几人还有活下来的机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月宫离，不要动手，我还活着。”灵魂体一颤，传来了华渊略带恐惧的声音：
“方才一瞬，肉身已被我抛弃，我已使用护魂术护住了神魂，出去之后有的是天材地宝可以恢复肉身，不必为我担心。”
“缔婴圣株很不对，强度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个级别，她体内三种祖源之力更是完美平衡，以我之能哪怕全力出手都招架不住，绝对不可以起冲突！”
能不平衡吗……月宫离苦笑，那道婴吞的可是完美的我啊！
但能不起冲突，尽量不起冲突的道理，他自然是晓得的。
华渊已用肉身粉碎替他验证了结果：
缔婴圣株既然真和邪神勾结到了一起，那力量就绝非是第一重天她展露出来的冰山一角那么简单。
强行出手，最好的结局也是两败俱伤，但更大可能是自己一方尸骨无存。
当下之局，何解？
月宫离搜肠刮肚，恨不得这一刻道穹苍就出现在自己身边，他便可以选择让他保自己，或者自己交人保命。
可此等痴心妄想太过不切实际，他只能稳中求胜，一步一步来：
“降！祟阴邪神！”
印决一掐，月宫离二话不说，率先召出了属于自己的祟阴邪神。
这个三头六臂、混身长满紫色毛发的巨大怪物一露，不出意外吸引了虚空中那真正祟阴邪神之脸的注意力。
——同源的力量！
一道轻疑声在所有人脑海响起，祟阴邪神之脸上的紫色瞳珠光芒翕动了几下：
“传承者？”
月宫离不苟言笑，表情捎上十二分的肃穆，一跃跃出了阴灵柩，单手捶胸，单膝跪地，带着尊敬与颤声道：
“祟阴在上，晚辈徐小受，自南域历经十八般劫难，终于求得祟阴之力。”
“祟阴指引，旨在染茗，吾辈上下求索，终在此地得见真神。”
“神迹当头，不胜惶恐，承蒙祟阴恩泽，如有行道需求，刀山火海，尽行差遣。”
“我徐小受发誓必不辱命，否则天打雷劈，万死难辞其咎！”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感天动地，就差没五体投地或给祟阴邪神再大磕几个响头了。
“咣咣咣！”
月宫离想到就磕，一点都不含糊，磕完虔诚而崇拜地望着他的祟阴真神，整个人激动得颤抖。
这一刻，连俯身在阴灵柩上的华渊灵魂体，都不免有了些许恍惚：
“原来非一即二的答案里，真有个隐藏的‘三’？”
如此看来，方才面对祟阴邪神的问题，自己那个“我知道”的回答……
难怪我只是一个影子。
难怪他能从一个影子，逆袭成为月氏之主。
“善！”
祟阴邪神之脸，此时望向月宫离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亲近。
刷刷……
然很快，四面八方的缔婴圣株枝条剧烈蠕动起来。
祟阴邪神之脸上，那颗妖异紫瞳的眼神，也随之一点点变得淡漠。
连只剩一个灵魂体的华渊都能察觉得到，现场气氛又降至冰点——月宫离好不容易套上的那点近乎，没了！
发生了什么？
还不待他思考，月宫离身子一匍地，虔诚地忏悔道：
“晚辈徐小受，罪该万死！”
“此前晚辈不识祟阴真神在上，不识祖树缔婴圣株为祟阴真神行道者，多有得罪。”
“但察觉到邪……祟阴之力的存在后，晚辈已悟得三分，便将三祖之力完美平衡的道婴献上，不知祟阴真神是否收到了晚辈献礼？”
嘶——
话音刚落，九天传来一声声凄厉惨叫。
大量的祖树枝条突然枯萎，从虚空之中掉落，在大地上堆积如山。
“这也可以？”
华渊心骇。
他并不蠢，已从结果推得几分真知：
缔婴圣株见过月宫离，想来方才月宫离的一番说辞过后，她想起了什么，刚想要说道说道这个她可能有点印象的人类。
可能说知晓月宫离是圣神殿堂、圣祖之人，可能直接在说月宫离不是徐小受，其实是月宫离……
哪曾想，月宫离本离，只是树枝一动就瞧出了端倪，直接抢断，先斩后奏。
不论缔婴圣株要说什么！
她私吞掉了道婴，这是事实。
在邪神眼里，天底下的事情，哪一件、哪一桩，比得上让祂自己掌握完美平衡的三祖之力来得重要？
因而这一下，受到惩戒的不是献过礼，交过朋友费了的月宫离，反而是私吞了宝贝的缔婴圣株！
“且从这可以看出……”
“祟阴邪神和缔婴圣株，并不是月宫离说过的寄身关系那么简单，该是主仆。”
“一个僭越的仆人，私自吞掉了主人的礼物，若非她还有点用处，怕不是这一下就能要掉她的小命？”
华渊自叹弗如，刚想提醒这茬，一下又止住。
我又在僭越什么呢？
邪神惩戒缔婴圣株此举，便是月宫离一手缔造，他自己使的方法，他自己会看不出来这些信息？
月宫离当然看出了主仆关系，趁着献礼后拉近的亲近关系还没冷却，忙不迭指向阴灵柩：
“这是我的仆从华渊，我等确实认识道穹苍……当然也大概知道他在哪里。”
见邪神之脸有异样，月宫离急忙补充了一句话，再道：
“他不大会说话，此前不识祟阴在上，多有得罪，望祟阴真神饶他一命。”
为什么点我出来？
华渊第一时间是感觉到了背叛，其次才凛然发现，对方可是邪神！
自己只是肉身碎了，灵魂体俯身在阴灵柩上，便侥幸以为欺瞒过去了，有用？
但凡不是邪神瞧不上自己，怕是随手抹除都可能。
月宫离这不是背叛，他将自欺欺人的自己点出来，才是真正的保命之举。
果不其然……
“善。”
祟阴邪神之脸一颔首，华渊如释重负，只觉那股萦于灵魂体四周的死意，忽地全部消散。
好强……
圣帝月氏，到底是如何培养的这些传承人？
其实放在平日，真要让华渊去做，他大也可以做到月宫离这等程度，甚至犹有过之。
但在祖神的威压之下，还能如此有条不紊……
这个大心脏，华渊在想，如果自己具备了，或许华长灯屏风烛地自缚三十年，华家早就易主了。
“嚯！”
不再犹豫。
华渊灵魂体显露，单膝跪地，虔诚而道：
“祟阴在上，华渊拜见！”
拜祖神，并不可耻。
但拜祖神的规矩，若弄不清楚，就很可耻了。
在术祖面前不可提“邪神”，在邪神面前只能提“祟阴”……总而言之一句话：伴君如伴虎。
你真实信仰是什么不要紧，但当下只要错漏了一句，说成“术祖在上”，或者“邪神在上”。
十万个月宫离，都保不住你一条命。
祟阴邪神之脸确实对华渊不感兴趣，他之所以饶过这个人类，是因为另一个人类提出了交易条件。
他知晓道穹苍何在，这就够了。
不需要多言，只是紫瞳视线一定，月宫离就身子一抖，心道一句：对不起了，道穹苍，我负责带路，你负责解决祟阴邪神，便开口道：
“道穹苍此前确实不在神之遗迹，但想来在我入司命神殿这段时间，已踏足神之遗迹，并触怒真神……此獠死罪已犯，罪无可恕，真当族诛！”
月宫离说着激愤起身，佯装用圣念扫荡四周，解除了难为的半跪姿态，认真分析道：
“道穹苍神鬼莫测，又有许多保命手段，战斗力更是不俗，虽绝非真神之敌，然聒噪蚊蝇，亦是烦人，要么不除，要除，务必斩草除根！”
这话简直说到了祟阴真神之脸心坎上去。
遥想那个九尾巨人一指寂灭灵魂，当真神鬼莫测，又战力非凡，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祟阴邪神之脸微动，虽不曾讲话，月宫离却已看出来祂的不耐烦。
马屁得适可而止……他立马道：“道穹苍有分身千万之能，一花一石，一草一木，凡有灵性，皆可成为他的再生之体。”
轰！
话音至此，覆盖整个第十八重天的邪神之力激荡，将任何花石草木之中的灵性摧于一空。
整个世界道则崩坏，除此阴灵柩附近的几个生命体，其余生灵、即将孕育出灵性的未成形生灵，通通被诛。
世界，这下是真的安静了。
砰！
月宫离激（jing）动（xia）得再次跪地，口中不住低呼：
“祟阴在上、祟阴在上……”
乖乖，我可没有让你也将我这个灵性体毁灭的意思，莫要乱来啊！
待得心绪平复时，他不敢再乱言多生事端，直入正题道：
“既然第十八重天已毫无道穹苍存在的可能，在我看来，他要么羽升上境，去到了第三十三重天……”
祟阴邪神之脸上，又闪逝一缕烦躁之色。
月宫离忙一哆嗦，语速极快道：
“当然，祟阴在上，第三十三重天是真神所在之地，凡人怎得涉足？”
“依眼下所见，道穹苍必然是回到了第一重天！”
数万张祟阴邪神之脸，嘴巴位置齐齐一动，发出了一道震天撼地的唾喝声：
“聒噪！”
原以为是个有点用处的蝼蚁，不曾想翻来覆去，只是讲了一通废话！
祟阴邪神的耐心完全被耗尽。
“霍……”
虚空陡成真空。
那数万张脸上吞噬完能量的妖异紫瞳，齐齐亮起，汇聚出数万道邪神之光，骤然射下，就射向月宫离！
草，你是真不好糊弄啊……
月宫离心声咆哮，一身圣威展开，强行压下刚要有所反抗举动的华渊灵魂体，闭上眼就是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月关山！”
他大呼着：“道穹苍必在月关山，他曾不小心透露过，必死时他会在此地复活！”
显然。
答案，蒙错了……
邪神之光几乎逼脸，毫无撤下之势——这个连月宫离自己都不知晓在何处的“月关山”，祟阴邪神根本不鸟。
“我有办法将道穹苍引来第十八重天！”
千钧一发之际，月宫离熟练地蹲下抱头，凄声一喊，那一道道紫色的鞭……哦不，邪光，当头悬停。
“善。”
这一声出，月宫离啪叽一下，软倒在地，硬挤也要挤得自己浑身湿透。
他又笃定了两个事情：
一，祟阴邪神本体真在第三十三重天，并且状态很不好。
二，祂有顾忌，不敢下境。
关于这二，其实很好理解，约莫从第三十三重天到第十八重天，祂的力量大大削弱。
所以，不知为何进了神之遗迹的道穹苍，才有可能将祂重创，惹出现下这般局面来。
而一境如此，若是连跨两境，让祂降到第一重天去，怕不是要给道穹苍吊起来打。
所以……
从始至终，祟阴邪神都知道道穹苍在哪里，祂也不需要有谁谁谁当那个大聪明给他指路。
祂只想让道穹苍回来。
过程如何，并不重要，对于这些大人物来说，结果最重要。
但于月宫离而言，这个“过程”，就是自己腾一腾，可以避免一战保住小命的关键。
“呼……”
活下来了。
但最重要的另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
道穹苍去到第一重天可以避难，我不亦然？那么邪神怎可能放手让自己逃离险境？
月宫离太晓得这些人的心思了，当即匍匐于地，恭敬道：
“祟阴在上，神迹不名，区区道穹苍何需真神出手？”
“晚辈徐小受，愿以毒咒与魂血为奉，恳请祟阴真神降下神旨，令我成为神之行道者，去下境擒那道穹苍归来受罪。”
“若违此誓……”
月宫离颤颤巍巍翻出半圣玄旨，在其上将徐小受的祖宗上下十八代名字全杜撰出来写进去，一个个咒得不得好活。
再掏出一滴早已忘了是月氏哪位半圣前辈在数十年前赠予自己在外历练保命用的魂血，心道对不住了，一并献上。
“祟阴在上，请恩准我成为神之行道者。”月宫离捧着半圣玄旨和魂血，手心冒汗。
祟阴邪神一动没动。
“祟阴在上，请恩准我成为神之行道者！”月宫离二次请求，抖若筛糠。
祟阴邪神置若罔闻。
“祟阴在上……”
他的第三次申请，被祟阴邪神之脸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
“月宫离……”
嘭！
月宫离以头抢地，不住磕头忏悔：
“是我是我是我，但月宫离是我的名字，徐小受也是我的名字，我有很多个名字，我一人衍子千千万……徐小受是我的真名，我没想过欺骗祖神，曾经有个家伙盗用我徐小受的名字还四处招摇撞骗，缔婴圣株大人应该知道他……”
嗤！
一滴魂血自眉心处飞出，月宫离好想伸手去抓回来啊，但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直到耳畔再落下祟阴邪神的声音，他才停止了忏悔。
“去罢。”
一颗紫色的眼珠子，以及一根缔婴圣株的枝条落在眼前。
刷的一声，月宫离拾起双物，站了起来，满面是血，然铿锵有力：
“定！不辱神谕！”
言罢，带着阴灵柩和华渊灵魂体、六髓尸王，转身走向轮回天升柱的方向。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完美。
心思太过缜密，处处都追求完美的人，很难打破铁律活得长久。
露个小把柄给大人物，让他们知晓自己是可以控制的，是个有点小心思但不会碍大事，只要给点甜头就可以满足了的蝼蚁，他们将用得更加顺手。
至于魂血……
是！
这确实能危及到自己的生命！
但等回到第一重天，邪神能力受限后，却不一定了。
并且，只要找到道穹苍，以其神鬼莫测手段，区区一滴魂血，能耐他何？
祖神？祟阴？
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今日之耻，待我找到道穹苍，联手徐小受，定当万倍奉还！

第1580章 破关而出雪莲谷，紧急避险欲上界
“要变天了。”
皑皑雪谷之间，少女闭目盘膝。
无主圣力从四面八方汇来，拂出她一袭白裙褶皱，其人气息俨和四周的簇簇雪莲融为一体，出尘脱俗。
当那道低沉而沙哑的自喃声自她身上出现一阵后，当最后一缕无主圣力吞入气海时，莫沫才缓缓睁开眼，对着自己说道：
“封于谨，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用你说，本帝能感应得到。”她体内又冒出一道傲娇的声音。
“借助此间雪莲谷，太虚境界修至圆满，如今只差一枚半圣位格，我便能踏足半圣之境，到那个时候……”莫沫说着一顿，脸上多了几分黯然。
“不错，到那时，你将得以完全解开封印之体，承继本帝留给你的所有力量……或者换个说法，本帝将会如你所愿，把你彻底杀死，只剩下一个我，桀桀桀……”封天圣帝封于谨阴恻恻地笑。
莫沫垂首无言。
封于谨等了一阵，见激将法无用，急道：
“如果你还有生念，本帝愿与你共享这具身体，只待下一个封印之体出现，本帝离开，你便可以彻底解脱。”
“当然，如果你硬是要留下本帝……哼哼，倒也不是不行~”
良久无言。
鹅毛大雪在一片沉寂中簌簌而落。
莫沫伸出手捧住几片雪花，目光失神地从雪莲谷眺到了灰蒙蒙的天外去，轻声呢喃：
“下一个封印之体，她的一生也注定了么……”
呼呼！
灰色的雾气剧烈涌动，汇聚凝成一个灰雾人。
较之于过往，这个灰雾人的实体概念强了一些，面容上多了模糊、简单的五官，但让人轻易可瞧出他的情绪是激动、忿怒的：
“你知道的，本帝不是这个意思。”
“哎呀！不是，你到底跟徐小受学了什么，偷换重点吗……本帝说的重点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灰雾人摊开双手，弓着身子不住地甩：“是你可以解脱了，解脱知道吗，就是可以完全摆脱本帝的控制！”
他转向天空，慷慨激昂地演讲道：
“精彩！自由！且激情的人生，在向你招手！”
“那时你是半圣，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遇到麻烦了，向本帝求救，啊哈哈……”
一肃然，他又道：
“看在我们有过如此一段曲折离奇过往的情分上，本帝当然也不会弃你于不顾，可以小施一番援手。”
“你才这个年纪，为什么思想会这么灰暗呢？为什么就不能向本帝学一学、闯一闯，拼出属于自己的天地呢？”
我的天地……
莫沫目光扫过这方雪莲谷，面无表情地转身，去到了雪莲谷的深处。
不多时，她来到了一方竖在山壁旁的灰白色棺材前。
伸手打开了这口封神棺，里头露出了一位身着白衣，头发苍白，面带苦涩的老者。
“莫沫前辈。”
半圣白羽恭敬地低头，仿没有瞧见跟在后方面色阴翳，脸带警告的灰雾人。
白羽，中域人氏，前圣宫出身，但跟圣宫五脉关系不大。
细算一下，他与圣宫断交七十年有余，早不谙世事，自入山谷潜修。
然一介散修，却为半圣，是断不可能有自由的。
此番受请圣令点名相邀进神之遗迹，白羽是一点都没有要杀徐小受的想法，也不敢。
他只想寻处风水宝地潜修，过上同外界一般的隐居生活。
可那日自发现雪莲谷这方宝地后，察觉到此地有如此之多的无主圣力，白羽意识到自己遇到大机缘了。
他有了那么一丝概率，成为巅峰半圣，类似炼灵之光颜无色，而非是半圣圈子中籍籍无名的陪衬者。
然还没来得及拿下雪莲谷，他察觉到此地已有主人，是个太虚。
白羽不过语气重了一些，道了句：“给你十息时间，离开，或者死。”
这太正常不过了！
甚至该说，白羽有些仁慈得过分。
小小太虚，占据这方宝地，浪费了那么好的资源，我贵为半圣没第一时间杀你已算性情平和。
哪曾想，闻声那女修眉眼一变，从白莲花化作怒目修罗。
不过十息时间，白羽就被拿下封进这棺材之中。
天知道，在棺材里的这些日子里，白羽反省出了些什么。
首先他意识到，那女太虚是太虚，她身上却有一头圣帝级鬼兽——厄运啊这是，圣帝才多少个，给我撞上了？
其次，这女太虚是好太虚，那男鬼兽却真不是人，这么些天一次次的同自己意念传音，命自己主动将半圣位格交出来，供他女儿修炼。
不交也行。
炼魂、散魄、拘意……
总之白羽下半生是不用想着有好日过了，当然，也不用想着死，他将生不如死。
可最最让人生不如死的地方，反是在这……
“白羽前辈，你我并无仇怨，今我太虚境界圆满，此行已达目的，我将离开雪莲谷，这谷或是归你，或是归于无主，你可随意决断，还有这魂血……”
莫沫说着，将一滴魂血翻出，轻轻送到白羽面前，“还请前辈收回。”
老夫也想收回啊，痴心妄想的想……白羽嘴唇蠕动了两下，目光全然不敢往这女太虚身后瞄，无奈道：
“还请莫沫前辈收回成命，这魂血，您还是捏碎吧。”
“老夫死后，也请务必物尽其用，用我的半圣位格封圣。”
“只要您能封圣，我白羽死而无憾，全当是为此前的得罪赎罪。”
“咳！”后方灰雾人清了一下嗓子。
白羽啪地单膝跪地，激情澎湃道：“啊！一想到五大绝体之一的封印之体有朝一日能带着我的半圣位格大放异彩，老夫……老夫……”
“咳！”
“老夫，死得其所！”
莫沫深吸一口气，回头瞪了一下封于谨：“我不会用你的半圣位格。”
“那请允许老夫自杀谢罪。”白羽诚挚道。
“还是那句话……”莫沫摇头，“您若自杀，我也自杀。”
“咳咳！”
“请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白羽欲哭无泪，他不想再在棺材里头受那非人的囚禁和折磨。
他一把亮出了半圣位格，如要拧断自己的脖子一般，试图将之揪离自己的身体。
“你若如此，我亦自杀。”
白羽闻声，崩溃倒地。
到底要我如何是好哇，你们这对父女，要杀就杀，不要再玩弄半圣的感情了好吗？
圣，不可辱！
“咳。”身后，灰雾人又清了一下嗓子。
白羽身子一哆嗦，退回棺材里闭上了眼，心如死灰道：
“莫沫前辈，请把棺材盖盖上，白某不喜阳光，一天只能在阳光下待一刻钟时间。”
饶是莫沫心性，此时听来，亦不由气得牙关紧咬，转身怒视向那灰雾人：
“你一直在咳嗽什么咳嗽？”
封于谨下巴一抬，满是不屑道：
“本帝，嗓子痒！”
嗓子痒就抠掉……莫沫无声恶狠狠嘀咕了一句，回过头看向“自甘”封于棺中的白羽：
“白羽前辈……”
“咳咳，咳。”
灰雾人在后方又咳了起来，低着头抓着喉咙来回踱步，阴阳怪气地自言自语着，“最近天气好生干燥，听到‘前辈’二字就老想咳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莫沫小拳头一紧，转又只能松开，恬然道：“白羽，我收下你的魂血，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仆从，如何？”
白羽狂喜，女儿啊，你终于开窍了吗，你早如此，你父亲也不会折磨我这么久哇！
他刚想拜膝应允。
“砰！”
灰雾人踱步至一块灰色巨石面前，一脚踩下，石头粉碎。
他哈哈大笑，指着那碎石道：
“好软的石头，生来命格坚硬，可惜了一辈子都学不会说话，就只能任人欺辱，当真废物！”
白羽一愣，额上冒汗，思绪光速运转。
这，又是什么意思？
莫沫深吸一口气后，将白羽的魂血收进气海，冷声道：
“白羽，本座之令，你从，或是不从？”
白羽激动万分，纳头便拜：
“属下遵命！”
“你满意了？”莫沫快步越过灰雾人，头都不回扔下一句话。
“什么叫我满意？”封于谨登时炸了：
“你又不杀他，又不收他魂血，他言辱圣帝本就死罪，现今给了他一次机会，这还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关我什么事？”
“你要收他当奴仆，他自个儿乐意当狗，本帝中间一句话没说，难不成还是我设的局？难不成我还能越过你，操纵他？”
“哈哈哈莫沫你真是好笑，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待得本帝死了你再来哭丧是吧？”
“本帝给你安排一颗半圣位格，还得费尽心机是吧，就你善良我来唱黑脸是吧，这一路要不是本帝帮衬，你早死了不下一万回！不，一万万回！”
莫沫的背影远去，一句话都没说。
封于谨越想越气，回身见到白羽还待在棺材前瑟瑟发抖，脑袋整个都大了：
“你个奴仆，主人都走远了，你还待在这里作甚？”
“她要出事了，本帝拿你炼尸，你信与不信！”
信信信，我可太信了……白羽赶忙收回目光，飞身往上，从半空越过，就要追上莫沫。
封于谨瞥一眼莫沫远去的方向，放声大笑：
“哈哈哈，区区半圣，竟敢无视圣帝，连半句回话都无，你已有取死之道！”
言罢，他化出灰雾巨手，杀机毕露，一把抓向白羽的后颈。
罢了……
白羽真的累了，全然放弃了抵抗。
“封！于！谨！”
便这时，远处山谷之上传来娇喝声。
封于谨灰雾大手擦着白羽耳尖而过，冷笑一声，大跨步越过那僵硬的蝼蚁，低声传音道：
“姑且放你狗命一条，好生伺候那厮，养其生念，再寻一枚半圣位格前来替代你的。”
“还有，若敢生歹意，本帝定教你轮回不得，亲族尽丧，永生只许恶苦，绝无翻覆之机，此为帝旨，敕为咒令，懂？”
白羽匍匐在地，呆呆望着灵魂体上一道血色咒印生成烙入，几乎哭笑不得。
我是招了惹了谁啊，我只想潜心修炼……
“明白。”
“谁叫你出声的，闭嘴！”
“……”
白羽艰难抬起头来，迎着鹅毛大雪，遥遥瞥见谷峰上一袭白裙飞扬，像那雪莲正迎着朝霞在盛其芬芳。
她正冷冷注视着身侧封天圣帝。
他打破脑袋想不明白，为何一具身体，可以生有如此两种极端。
……
“莫沫前辈。”
“不用叫我前辈。”
“好，莫姑娘……”
“咳！”
“呃，莫沫前辈，您已臻太虚巅峰，确实需要一枚半圣位格用以突破。”
“此事不必再提，我不会用你的……”
“不是我的……”
“咳！”
“呃，莫沫前辈，您继续说，我不该打断的。”
莫沫哪里还说得下去？
灰雾人就漂浮在二人身后跟着，她此时连瞪一眼都懒得去瞪了，看向白羽道：
“有什么话，直说吧。”
白羽点头，只觉脑后发凉，诚惶诚恐道：“我还认识一些半圣朋友，可以将之唤来，设局……”他比了一个切头的动作。
莫沫转身就走。
啪！
灰雾人封于谨越过白羽，一巴掌甩向他脑袋，险些将之脑袋抽飞，“蠢货！”
白羽愣了一下，高呼道：
“不是那个意思，莫沫前辈！”
“这个‘朋友’不是那个‘朋友’，半圣都是一个圈子里的，都说‘朋友’……啊不是！”
“总之，我想说的是，我认识一些万恶不赦之徒，这些人为了请圣令，为了要杀徐小受，可以连命都不要，他们的半圣位格，可取！”
莫沫脚步一顿。
封于谨在半空抱着胸缓缓点头。
好好，很好，这个奴仆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愚蠢，但是反应很快。
且一些自己不方便说的，从他的嘴里出来，很是能牵制住莫沫。
人无欲无求到想死并不是无解，只消给她养只小宠物，为了让宠物不被饿死，她也只能活着了吧？
活着，就有希望，就能养出欲望！
封于谨感觉自己对于红尘的理解，又深刻了几分，大有企及祖神之望。
“要变天了！”
但在白羽开口之前，他再次重申了一番此前有过的心血来潮。
封于谨望着灰蒙蒙的天，凝重道：
“本帝有预感，大的要来了。”
“我们尽量收敛一些，神之命星不碰，位置就不会暴露。”
“不与人结盟，不去见徐小受，就不会滋生事端。”
“当然，成群结队的半圣也不碰，只能对落单的下手。”
所以，我就是那只落单的呗……
白羽心头发苦，这么谨慎，哦不，胆小如鼠的圣帝，他是头一回见，但表面上只郑重点头道：
“好的。”
“莫沫前辈，我认识一半圣。”
“他是三色猎令杀手出身，之前在死浮屠之城混过，封圣后去了北域，今也应请圣令入了神之遗迹。”
“对于徐小受，他当有必杀之心，只要给他找到机会……我应该有办法联系到他，假使他还活着的话。”
白羽固然隐居，对世界局势却有概念。
诸如圣奴和圣神殿堂的关系，徐小受和封天圣帝的关系，封天圣帝和虚空岛内岛以及八尊谙的关系……
隐居不是闭门造车，这些不晓得的话，什么时候祸从天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就如这次。
成为莫沫，或者说封于谨的人后，白羽知晓自己背后也刻上了圣奴的烙印。
在什么立场，说什么话，半圣也得靠这个才能活得长久。
“他叫什么名字？”莫沫无波无澜问着，她理想中的半圣位格是无主的，但这太理想了。
她也并不是纯粹的不杀主义，只是有着自己的原则，诸如白羽这般的，并不想取。
若像封于谨那样草芥人命，只有寄生的概念——只有他的寄生体，和半圣位格的寄生体，天下生灵，予取予夺，这还是自己？
白羽敬畏道：“他姓孔，名同，北域十二圣君之一，战力很是不俗。”
“哼。”
“当然，在莫沫前辈您手下，他不值一提，就是他的上级，太宰，名慈，可能稍有棘手……”
“呵。”
“但也就那样，圣帝之下，皆为蝼蚁。”
莫沫思量着，平白无故夺人性命，和封于谨有什么区别？
白羽迟疑了下，斟酌措辞再道：“都是圣神殿堂的走狗，若见徐小受，可能连脸都不要，直接选择围杀！”
莫沫点头。
后方二人登时都露出喜色。
“孔同不在此界，该在上一重天。”白羽似乎早有准备，连找人都不用，带路直接来到轮回天升柱旁。
这么些时日过去，该上轮回天升柱的都上了，也没什么消息传来。
“上面应该安全。”
封于谨思忖着，上去后，只要找个地方先躲下看看情况，跟此前一样，有自己在，莫沫不会出事。
其实他之所以得出如此结论，是因为从祖神榜看，徐小受上去后又下来了。
封于谨一点都不想和徐小受待在同一重世界。
既然他去过一次，说明上一重天该被他犁过一遍，格局一新。
他下来了，说明即将把危险带下来。
这个时候自己再上去，就是躲避危险，这叫紧急避险。
“好，那就上界。”
当莫沫做出最后决断，三人也来到了轮回天升柱旁。
白羽率先伸出手，就要触摸轮回天升柱，他当然是那个探路石，这点自知之明还是得有的。
可突地，就在他即将把手放上轮回天升柱时……
“嗡！”
柱子一亮。
面前出现了一人，一棺，一尸体。
半圣，落单，自备棺材……封于谨人都没看清，气息已经探清了，眼睛跟着一亮：
“好，不用上去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第1581章 盟奴双决有成断，人前显骚道穹苍
“他来了……”
道穹苍似乎一直在分神关注祖神榜。
当在第一重天察觉到月宫离所在位置出现指引光束时，比圣奴的情报人员还率先出声。
是的，跟着徐小受等人一道，他如今也已退到下境来了。
至于那天在第十八重天发生的事……故事……
道穹苍已经忘了。
多大点事？
不值一提！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徐小受看向自己的表情，总带着些许古怪。
就连此刻，他闻声投来视线后，嘴角也夹着一缕似有似无的微妙笑意，挑着眉道：
“我的道，你不是说月狐狸和邪神会在第十八重天发生大战，我们可坐收渔利吗？”
“那依你所见，现在他是得胜而归，还是铩羽而回？”
“我们能拿到的利，又在哪里？”
徐小受一边说，一边还无意识地扭动着他的腕关节。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手腕有些幻酸……
但并不痛苦。
相反，徐小受享受每一次扭动手腕时，指尖遥遥掠过道穹苍后，后者身子发紧的感觉。
“他这么快下界，怕是走出第三种可能了。”道穹苍沉吟片刻回应。
他这段时间也差不多快适应被徐小受偷指会带来的那种战栗感了。
但没办法，那幻灭一指发动速度太快、爆发太强，一不小心就是灵魂陨灭。
饶是道穹苍再怎么适应，那股心悸感抹除不了，他更不敢完全放松！
众所周知……
人，是会麻木的。
徐小受的小动作或许单纯只是恶作剧，也或许有出于他的考虑。
道穹苍却习惯往坏处想：一旦自己对徐小受的假动作麻木，指不定哪一次他来一发真的，自己也反应不过来。
事实证明，多疑的人，总归活得最累。
至少在神之遗迹中，徐小受并没有要解决掉这位新朋友的想法，他也知道这很难做到。
当务之急，三足鼎立的局势下，徐道联手抗月，这点毋庸置疑。
“此话怎讲？”徐小受一边示意骚包老道展开说说第三种可能性，一边练习着久违的十段剑指。
砰砰！
他遥遥点碎了几颗路边的大石头，准度十分之高，弹无虚发。
道穹苍暗自翻着白眼，有一种被人拿捏住了弱点的膈应，却只能对此视若不见，佯装平静道：
“月宫姐弟都不蠢，只是这个弟弟有点懒，然关键时刻他是可以挑大梁的。”
“既然他已经出现在了第一重天，且费时如此之短，两败俱伤不用想了。”
“要么他大败邪神，并毫发无损，所以才敢下界寻找我等，但这可能性太低，几乎可以不做考虑。”
“除此之外，他和邪神之间的关系，怕是变味了，有点类似……我与诸位。”
道穹苍并不答理徐小受，伸手指了指自己和无袖等人。
似徐小受这等顽劣，越是搭理他，他越过分。
只有当他自己把恶作剧玩腻了都没人理他时，他才会安分下来。
“结盟？”
水鬼瞟了老道一眼，甩了甩指尖上的水渍。
道穹苍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近幻视也有点多，连水鬼这家伙，也喜欢上了玩手指头？
他选择无视，侃侃而道：
“以月宫家这位的性子，既然选择不与邪神大起冲突，当然不可能再强出风头，他可能选择示敌以弱。”
“而以祖神之地位，又岂会轻易和一示弱下的人类蝼蚁结盟？”
道穹苍说着摇头：
“所以‘结盟’这词，太过了。”
“他怕是付出了什么昂贵代价，讨好了邪神，才保下一命，想把皮球踢回来给我……等。”
徐小受登时玩不动手指头了，蹙眉问道：
“你都说邪神轻易不会和人结盟了，那月宫离得付出怎样的费用，才能和邪神交上朋友，且邪神会乐意放他离开？”
缔婴圣株和邪神有关系。
缔婴圣株看到月宫离的道婴，跟疯狗没什么两样。
既如此，月宫离这颗力量源种，定是邪神最好的补药，可能都没有之一。
那么到嘴且煮熟了的鸭子，邪神会大度到这个地步，放到下界来让其自行飞走？
“并不会。”
道穹苍抿着笑轻摇头。
待得众人齐齐皱眉，表情难受之时，他才道：“但事实既已发生，则说明有一点我们欠缺考虑。”
“哪一点？”白胄下意识出声，替大伙问出了这个问题。
道穹苍指了指天空，成竹在胸道：
“第一重天不见邪神，第十八重天只见祟阴邪神之脸，那祂本体，就该在第三十三重天。”
“祖神复苏，力量不会只有十八重天那一点，徐小受你能一指灭其神魂，固然是那一指……不弱。”
“但更说明，在第十八重天，祟阴邪神的力量，该是有所削减。”
众人面露思索之色，若有所得。
道穹苍磨蹭了又一阵，才继续道：
“我此前便好奇这一点，祟阴邪神若可以自第三十三重天干扰下境，何苦在第十八重天被你拂了面子后，还可放我等离开。”
“现下看来，不是祂想放，是祂不得不放。”
“你的意思是……”岑乔夫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头皮，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得出来了。
道穹苍嘴角重归捎上天机莫测的笑：
“由此可得，下境，祟阴邪神力量会被大削。”
“连下两境，当前祟阴邪神状态，甚至斗不过我等合力。”
“所以，祂才只能屈辱到和一个弟弟‘结盟’。”
徐小受一拍脑门。
这老道思路转得很快！
他立马也又有了新的疑问：“月狐狸可不弱，如果祟阴邪神下到第一重天来，斗不过我等，没道理祂就能斗得过月狐狸……”
“是的。”道穹苍轻一颔首，“还是一样，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发生了，必是我等思虑欠佳。”
你吾日不止三省吾身啊……徐小受感觉道穹苍是个思维变态，但闻他再道：
“所以我说不是‘结盟’，是月宫家的这位弟弟，落了什么‘把柄’在邪神手中。”
“从祖神的角度看，驱役半圣的方式则不外乎那几种，平等是不可能的了，那就只剩下……”
道穹苍掐着手指头，如数家珍道：
“玄旨、金诏、神谕、魂血、术祖奴印，外加个祖神缔婴圣株的‘子母血咒’。”
“我是邪神，大概率信不过祖树，术祖的手段主观上不想用，半圣玄旨可能控不住有祖源之力的半圣，神谕则费时费力费劲……总之两个字，浪费。”
“诚然有其他驱役半圣的方式，但较之以上那些稍显拙劣，所以不难得出，答案只在‘圣帝金诏’和‘魂血’之间。”
放下手指，道穹苍看向徐小受，平静道：
“很不巧，即便不是我认为的这两种，以上各种方式在第十八重天我可能解不了，在此地却该是可以。”
“至少那位弟弟会这么认为，所以他下境而来，只有一个目的……”
道穹苍唇角一掀，一字一顿：
“与我结盟！”
一番话毕，现场鸦雀无声。
几十余号圣奴人，徐桑水岑等不提。
余下围着的还有一众情报工作者，此时尽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发生了什么……”
无数人脑壳发晕。
月宫离只是在祖神榜上暴露了一下位置，他连底裤是什么颜色，包括几天没洗，都给道穹苍摸透了？
这就是“道殿主”？
如此看来的话，我等以前跟他作对，敢情人家圣神殿堂一方的情报人员，开的是这样的视角？
这么爽的吗！
那虚空岛一局，又是怎么赢的来着？
哦，差点忘了，几十年来，连焚琴都给整灭了，自己一方只赢了虚空岛一局。
且……
圣奴赢了。
失败方给兜底的是圣神殿堂。
道穹苍本人，并没有输！
“嘶！”
徐小受回过神来后，都不由倒吸凉气。
不是，你开了吧？
徐小受敢自诩聪明绝顶，也敢让桑老、水鬼、道穹苍三人起身后，嘲一句“在座的各位，脑子里装的全都是狗屎”。
但他亦不敢在月宫离刚落地，连面都未露一下的情况下，就开这么广的视角，说这么绝对的话。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觉得月宫离能召唤“祟阴邪神”，术祖邪化后的那祖神化身也叫“祟阴邪神”……
月宫离，邪神转世，所以能够合作！
秒了！
“我的朋友，你太自负了……”
徐小受摇头表示不敢苟同，脸带嘲讽道：“话，现在说起来是很痛快，届时啪啪打脸的时候，疼，也是真的疼。”
道穹苍闻声脸色生讶，甚至摊开了他的双手，肩一微耸：
“哦？”
那表情仿佛在说，不疼，这不是基本操作吗？
“受到侮辱，被动值，+1。”
徐小受龇了龇牙，有被气到：“小心阴沟里翻船！”
道穹苍：“拭目以待。”
这家伙长篇大论过后惜字如金，仿佛他真是一个高手，搞得此时所有人盯着道殿主，表情里除了震撼、质疑，隐隐还捎上了一点崇拜。
这周围可全是圣奴人！
骚包老道当然知晓附近全是原先的敌人，然双手掠过发丝，他还能当着众人的注视，缓缓地、华丽地转了一个圈，丝毫不遮掩他此刻在散发的迷人魅力，末了瞧向徐小受道：
“打个赌吧。”
“不赌！”
徐小受断然拒绝，赌和毒，他一个不沾。
道穹苍自顾自道：“就赌我方才之言有误否，我输了，欠你一个人情，除了我的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祖神命格都不是不行。”
怦怦！
徐小受心跳加速，却是摇头拒绝：
“不赌！”
“你输了，什么都不必付出，只需做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今后不能再指我，每指一次，剁一根手指头。”
这不还是得有付出么？
徐小受在心头大骂，思虑一番后，点点头道：“成交。”
没办法，道穹苍的人情，太香了！
关键是，用完幻灭一指再剁手指头，徐小受完全忍得住这份痛。
生生不息在，别说一根手指头了，十根、百根，只要想要，我都有！
道穹苍似乎丝毫不介意他的话有漏洞可以给徐小受去钻。
毕竟他要的只是一个保证，以及在最近这段时间内，把那小子恶心人的小动作在眼前抠除。
一侧桑老方想开口说点什么，为时已晚，赌局成立。
他环顾四下，抬起草笠撸了一下头皮，发觉掌心中已全是汗。
完蛋！
道穹苍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是免费在为徐小受解读月宫离。
瞧瞧周围人……
周遭一众圣奴情报工作者，此刻看向那骚包老道的眼神中，已带有几分朝圣之色。
可想而知，如若此局他赢，“神鬼莫测道穹苍”之名，将深深烙入人心。
这今后，若再和道穹苍对上。
就凭他今日这番操作，在各番“谣言”和“神化”过后，“道殿主”三个字，份量将空前绝后的大。
那还怎么玩？
同样的情报工作，一想到别人可以未卜先知到这个程度，自己直接未战先废了都！
“不会的，他不大可能赢。”
旋即桑老暗自摇头，道穹苍要赢的条件太苛刻了，细到只剩“圣帝金诏”和“魂血”两个选项，这还不提他的一切基础推论是否正确。
倘若从根上他就出错……
神鬼莫测？
贻笑大方罢了！
今后“道穹苍”三个字，在圣奴情报工作者眼中，将同废狗毫无差别。
问题不大……桑老止住了想说的话。
“那我们接下来？”徐小受则看向一侧骚包货，这家伙甚至开始在对着圣奴的情报工作者抛媚眼！
“等。”
道穹苍背负双手，抛完媚眼变得寡言，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仿佛在此地等着，月宫离就会自己找上门来，跪着求他解局。
好好好……
徐小受有被装到，再一次理解了“骚”字何意——能在十尊座中拿下这个名头，还得到大量高手认证，道穹苍真的……名副其实！
但他等不了。
空间道盘一开，将气息隐匿到极致。
徐小受想都不想，拉开了一方空间巨幕，开始偷窥。
同在第一重天，月宫离身处之位的大概一出，锚定附近空间节点，徐小受轻易可查探他周遭画面。
登时所有人凑近。
连道穹苍都不例外，小表情稍稍多了紧张，看得徐小受暗笑。
注意力回到空间画面。
画面出现在轮回天升柱旁。
这一看不要紧，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徐小受第一眼没瞧见月宫离，反倒是在漫天灰雾之中，见着了个自四象秘境一别后，再没碰过面的失踪人口：
“莫沫？”
一侧，道穹苍同样表情涌出惊诧：
“封天圣帝！”

第1582章 七钉钉封剑圣棺，临场救局八尊谙
“半圣白羽，以及……”
轮回天升柱前，月宫离甫一落地，还没来得及额手相庆，目光定格到了近在眼前的那三位身上。
他轻易先认出了白羽。
圣神大陆有名有姓的半圣，为一固定数量。
除了新晋的，这些老牌半圣几时封圣，能力几何，战力大致处于什么层面……作为圣帝传人，月宫离可以玩，但掌握这些是基础。
很明显，从眼下站位上看，半圣白羽是这三位中地位最低的。
他转眸请示身后那姑娘的眼神，就像华渊在邪神前突然失去了决断，看向自己的一次次。
“她谁？”
月宫离第一时间真认不出来这是哪位圣帝世家的大小姐，否则怎能让半圣如此对待。
直至他察觉到了周遭封印之力涌动，将此地完全封锁，那吊于最后的灰雾人也跟着杀机毕露时。
“封印之体！”
“封天圣帝，封于谨？”
“所以，这是他寄生的那位小姑娘，叫……莫沫？”
月宫离脑海里终于翻出了那些翻过就忘的鬼兽寄体情报。
可情报画像上端着小铜炉相貌平平的青涩少女，跟眼下这位白衣出尘的雪莲仙子，真是同一个人？
“太虚巅……半步半圣……”
月宫离瞧出了她的境界来。
不错，炼灵师修为境界的增长，是可以小幅度改变一个人的容貌。
但这气质上的蜕变……月宫离自诩对青春靓丽的小姑娘能做到过目不忘，也难以将之和玉简上的通缉者联系起来。
女大十八变！
但凡不暴露封印之力，这谁认得出她是她啊？
“嗤……”
浓郁的阴灰色雾气囊括四方，形成了封禁一切的封天世界，万事万物的活性都开始剧烈下降。
置身其中，但凡身上不是有着三大祖源之力在作抵抗，月宫离感觉自己连圣力都动不了。
饶是再喜欢和小姑娘玩耍，这会儿察觉到杀机，他便知晓和徐小受有点关系的莫沫绝非此间关键，封天圣帝才是。
“放肆！”
“封于谨，你胆敢对我动手？”
月宫离放声一喝，玩世不恭收敛，身上此刻展露的，尽是久居高位者才有的气势。
他在一边爆撤的同时，圣念还附上阴灵柩，传讯华渊：
“拿下莫沫，拘而不杀。”
莫沫是谁，华渊是真不知。
他并非红衣执道主宰，所以没拿到过那些和圣奴有点关系的人或鬼兽的情报。
但半圣白羽和封天圣帝，他都认识……
“嗤！”
阴灵柩上，一道乌光掠出，铺天盖地的剑意登时镇下。
“森鬼道&#183;拘魂差！”
地狱之门訇然中开，从中探头扭出两个丈许高的魁梧鬼差，一为牛头，一为马面，其身缭着冤凄鬼灵，其臂缠有人头骨链。
呜呜——
妖风顿起。
那骨链在牛头马面两大鬼差头顶转了数圈，破空激射而去，双双卷向了莫沫。
“鬼剑术，第一境界，御魂诡术？”
封于谨见状一激灵，凝成身躯的灰雾都险些崩散。
作为一个炼灵圣帝，他对古剑术的十八剑流，比九成九的古剑修还要清楚。
因为，他全见识过！
“如此游刃有余能开地狱之门，不费吹灰之力能召出牛头马面，且用的不是红字鬼签……”
“这家伙绝对可以剑开第二境界酆都之主，他是谁？”
太面生了！
封于谨几乎没见过这位古剑修，听都没听说过……
华长灯？
华长灯都封圣帝了！
“白羽，动手。”
来不及多思了，先下手为强。
封于谨只是一声爆喝，便分头行动，往那好似认识自己的狐狸眼男人身上冲去。
这位……
也没见过！
口气听着是不小，可在本帝面前，除了五大圣帝世家的半圣我需退让三分，就你这狐狸眼……
“给你脸了？大呼小叫！”
封于谨手中印决一掐，携势一掌轰向那狐狸眼，“留下半圣位格，本帝留你全尸。”
呼——
四下封印之气恢弘涌动，化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跟随封于谨一并镇向月宫离。
同时九天苍苍，传下封禁魂意的缥缈一声：
“镇封之手！”
那源自灵魂深处，一字一顿响起的封禁之声，硬生生给月宫离勉强抬起的圣力压回了气海。
不好……
封印之体，防不胜防。
待得月宫离回神之时，灰雾人一掌已贴脸而至，九天上那封印大手更跟着锚定自己的天灵盖拍马赶来。
“乓。”
清脆的异响传出。
月宫离只堪堪抽出几分圣神之力，再抽不动更多力量，猝不及防下已被甩了一记耳光。
你个鬼兽，好生放肆，怎敢掌掴我红衣执道主宰……他脸一下红了。
“轰！”
紧随其后，镇封之手盖以碾碎蝼蚁之势，轰然掌碎了整方大地。
……
“好一个封印之体！”
华渊余光所见此景，心下已生骇然。
五大绝体真不愧为五大绝体，月宫离身兼三大祖源之力，只一个照面被抢了先手，竟给压得连反击之力都使不得。
炼灵师被封禁了炼灵之力，和猪猡有什么区别？
趁他病，要他命。
封天圣帝完全可以乘胜追击，打到后者郁闷吐血，败亡之时连属性几何都展现不出来。
可他是月宫离的话，则必不可能如此简单交代在这……
“拘！”
华渊收回注意，不管另一方的战场，着眼于那个小姑娘身上。
牛头马面两大鬼差，骨链已然卷向了好似完全呆滞了的莫沫。
关键时刻，白羽站了出来。
他腰间展出一圈七彩光环，环化白光，随手中印决变化，呈成一道长虹。
“白虹贯日！”
那刺目耀眼的白光自西向东，一下贯破天穹，贯破战场，将那濒至莫沫身前的人头骨链刷的定格。
“虹幕！”
白羽指尖往上一扬，束状的白虹化作悬天幕布，将莫沫完全护在了后方。
……
“圣虹……”
华渊灵魂体闪过有关半圣白羽的全部资料。
同大多数半圣一般，能企及这般境界者，都是在某一道上独树一帜的大能。
白羽自觉醒先天属性之力时便不简单，为十分稀罕的“虹”属性。
外化时更显异常，为世所罕见的“圣虹之环”。
圣虹之环，初生便具备着一缕虹系圣力，这让白羽起势极快，同辈之中全无敌手，一直横扫到太虚。
同时虹属性又形同一张白纸，具体发展方向全靠炼灵师自己去填，可以为“虹”赋予各般特殊的能力。
白羽主战的能力不强，走得是偏控制的方向。
这让他除了被人偷袭致死的这一低可能性的圣陨原因外，只要战线拉长，他的灵技磨人无比。
便如此刻……
白虹一出。
牛头马面的骨链完全被控。
战场更是随着虹幕而起，一分为二。
最远处是封天圣帝和月宫离，临在幕前的是圣念、灵魂感知都被完全隔绝了形同眼瞎的华渊。
而后方，正是莫沫和这一切的缔造者白羽。
“跑！”
面对古剑修，白羽贼慌。
他的道主打的就是一个控制，主打人脉与和善，最怕刺客和莽夫。
古剑修？
刺客中的极致刺客，莽夫中的极致莽夫。
这是一类几乎把技能点全点在攻击力上的偏科怪，偏到他们的人数放眼五域，都属凤毛麟角。
可最最恐怖的事情出现了……
“印象中，没有这位古剑修啊！”
如此稀罕的一类怪物，白羽可以说个个都记得。
他认识侑荼，和梅巳人下过棋，也曾数次到南域风家去做过客。
连饶妖妖、苟无月这种后辈晚生，他都有过数面之缘，交流融洽。
面前这位，甚至还是位剑圣！
他白羽，竟全不认识？
“莫沫前辈，跑！”
在不识能力者面前，老好人白羽的战斗欲望可以说为零。
当下一击分割完战场之后，他直接冲到了莫沫身前，就要扛起这位主子往后撤。
是的，白羽是不认识那素未谋面的古剑修，却认识月宫离。
“那是红衣执……五大圣帝世家的月宫离，不能夺！他的半圣位格，不能夺！”
“莫沫前辈，快唤回封天圣帝，我们还有机会跑的，这是一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直至喊出这些话来，白羽依旧脑壳发晕。
天呐。
我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隐居了这么多年图个啥，不正是为了清净和相对自由？
半圣位格要夺的话有太多选择，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遇到圣帝传人，给我来一记当头棒喝？
鬼兽……
圣神大陆传言说和鬼兽沾上，必染不祥，而今看来，诚不我欺！
“我们走。”
抓住莫沫的手，白羽顾不上封天圣帝有无回头，就要卡住这屏蔽了感知的时间差远遁天外。
他的能力，赋予了他在遭遇这些之时，如若想跑，还有一逃之机的可能。
“乓。”
清脆的异响却在耳畔呈现。
白羽一愣，发觉气海圣力完全安静了。
身边虹幕失去主人联系，化作无主灵气崩溃瓦解，露出了不远处背靠地狱之门，已召出万千鬼灵的那古剑修灵魂体。
“我的小祖宗啊！”
白羽转眸一看，发觉是莫沫封住了自己的能力，简直欲哭无泪。
我不是要对你动手，我只是要带你跑，你封我作甚啊！
这虹幕一去，我如何是那鬼剑修对手？
可还不待他再行出言，莫沫甩开了他的手，偏头望来：“不用跑。”
“那是月宫离，那是古剑圣！”白羽几乎崩溃，这两个他都打不了。
莫沫点头表示认可，却道：
“他是圣帝。”
……
嗡！
一声圣帝，大地陡然剧震。
华渊尚且未见动作，但见其身后地狱之门咔咔龟裂，快速炸毁。
那甫才唤召而出的万鬼，本悬于天际，此时如落饺子般个个从高空坠下。
嗡——
弥天重压从天际层层洗扫往下。
莫沫身后拔腰而起参天的圣帝之像。
那像身着金袍，头戴冠冕，执握大道，敕指封天，当他垂眸，整个世界为之动荡。
“嘭！”
白羽率先抗不住压力。
他才对抗完封印之力，圣虹刚一召出直接粉碎，双膝更是轰的砸地。
圣帝之像！
封天圣帝！
这一刻，白羽思绪恍惚，仿又回到了此前十息被拿的不堪过往之中。
说是十息，实际上当时他跑了十息，最后还是跑不出那口封神棺，被盖盖住了……
“乓、乓。”
清脆两声，唤出封天圣帝之像的莫沫，一手抓住一道骨链，轻轻一揪。
那俩早已被圣帝威压镇得腿软了的牛头马面鬼差，踉跄跌来。
莫沫一掌一个，将两个巨大的脑袋拍碎，身上又涌出无边鬼气，抬眸视向不远处那古剑修。
“隆！”
华渊甫一触及那圣帝之像目光，意识如遭雷击，险些崩碎。
可不同于白羽等凡圣，他出身云山帝境，毕生追随之人，而今就是圣帝。
圣帝威压是强，强不到将他一眼镇杀的地步。
“万剑术，起。”
咬紧牙关扛过第一波精神冲击。
华渊剑指一起，那坠空的上万鬼灵，登时被祭炼成上万鬼剑，豁地刺破虚空。
轰隆一声巨响，绝对帝制的上顶冲击，如同轰碎了无形的桎梏，在高空炸开巨响之时，将圣帝之像的威压抗住。
虽然鬼剑摇摇欲坠，但至少十息内，华渊已可以自由行动。
一个可以行动了的半圣级古剑修，对付一个可以召唤出圣帝之像的太虚小姑娘……
华渊从不自负。
他此刻却有绝对自信，能在绝对帝制扛不住前，拿下此女。
“嗡！”
剑道奥义阵图直接旋展而开。
面对圣帝之像，华渊毫无保留，起手就是鬼剑术的第二境界。
“酆都之……”
四面隆地降下地狱之门，远在封天世界之外，四门互相牵系，鬼气森森飘摇，似要召出什么来。
却在此时……
“剑来！”
天外一声低喝，一柄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酆都之剑，时空跃迁，直接出现在华渊的灵魂体前。
华渊面色一变，方欲开口。
“时间，定！”
华渊：？？？
……
轰——
仅仅一刹。
虽然只被定格了这一刹。
但那巨大的酆都之剑，已点着华渊的灵魂体，点爆了层层护魂灵器，张张保命神符，将之从天穹轰进地底九幽。
“嘭嘭嘭……”
这一路火光带闪电，愣是炸了数息时间，华渊身上的护魂宝贝都还没炸完。
莫沫眸光生讶，旋即莞尔。
她已认出那道“剑来”之声，源自何受。
“封神棺……”
诚然莫沫动作是慢，战斗意识也跟不上此地所有圣级，哪怕是白羽。
但那突如其来的酆都之剑，完全打破了在场众人的节奏，压着华渊灵魂体一路往下怼。
它的路线，太无脑，太简单，太直接了。
傻子都知道，这个没有露面的家伙旨非华渊，意在搅局。
灰白色的竖状棺材自华渊背后徐徐打开，等待着其灵魂体的“主动”进入。
华渊骇然色变。
他想要反抗，天边绝对帝制本对抗着圣帝威压，突然被不知道谁给瓦解了……他被压住！
他想要逃离，试图以无剑术，无有剑流的转变，从灵魂体遁入意识形态，避开酆都之剑正面攻击，红梅天降……他被扭转回来！
他想要硬抗着酆都之剑、圣帝威压，以献祭魂血的方式，将四下地狱之门重新催动，再剑成酆都之主，鬼门关忽从天降，拳通九幽，四拳咣咣打碎四扇地狱之门……华渊一夜回到解放前，彻底成不了那个酆都之主了。
“谁？！”
“到底是谁！！！”
当封神棺的棺盖盖上时，撕心裂肺的声音从缝隙中传出，再难遏制。
华渊懵逼了。
他根本没把莫沫放在眼中。
那口封神棺，也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无足轻重。
他恨的，是那个该死的宵小之徒！
到底是谁，能对战局如此敏感，只出时空跃迁、酆都之剑，就卡着自己剑开第二境界前最无力的点，四两拨千斤，巧妙破局？
到底是谁，能对自己的行动洞若观火，在自己欲动而又未动之前，提前杀死后路，做到瞬破绝对帝制、无有剑流？
又到底是谁，他到底对阵过多少古剑修，对九大剑术、十八剑流的理解到了何等精妙绝伦的强度，才得以隔着战场，以区区酆都之剑镇下最擅鬼剑术的古剑圣？
“砰！”
七钉钉死封神棺，华渊的灵魂体形同石化，面上残余细思极恐的骇然，思绪也跟着定格在了脑海里最后闪出的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之上。
“八…尊…谙……”

第1583章 春风得意挫圣帝，踏棺受降谁与敌
“砰！”
棺材盖盖稳钉紧。
随着白羽的一哆嗦，战场的一边，俨归安静。
封神棺，这一式封天圣帝的招牌灵技，是对封印一道的巅峰理解。
不止肉身，灵魂、意识……一进此棺，万千寂然。
这招莫沫学了好久，也被骂了好久，而今不说炉火纯青，也该算登堂入室。
但要说加上圣帝之像的辅助，就能如此轻而易举将一位古剑圣拿下……
“我，这么强了吗？”
莫沫捏了捏手掌，俏脸涌出一股怪异。
封于谨常跟她唠叨，这个世界上最不好惹的不是半圣、不是圣帝，是古剑修，只要他被人称了一次“剑道王座”。
区区剑道王座……莫沫问过为什么。
那位常以本帝自称的高高在上的家伙就说：
“在属于古剑修的末法时代下，但凡还能上到剑道王座级别的，都是天赋怪胎。”
“对战炼灵太虚、炼灵半圣，你最起码知道，他的上限在那里，是有一条线……是有桎梏的。”
“而部分剑道王座，已痛失上限。”
“你永远都摸不准，那一战是不是他的成名一战，你会不会成为他的垫脚石，他会否平地飞升……”
“剑道王座的下一步，可以是七剑仙，可以是剑圣，当然也有的准备直上帝境，一飞冲天，睥睨祖神。”
说这些话时，封于谨脑海中似有一个固定形象。
莫沫也觉得封于谨会说这些，是因为他曾被某位姓八的古剑修打怕了，有着强烈的心理阴影。
封于谨没有否认，只是接着再道：
“而经过时代遴选的古剑修们，又可以具体分为三种，以最简单的年龄区分。”
“年少的古剑修别惹，年少轻狂，意气风发，最有可能一鸣惊人。”
“年老的古剑修别惹，老头热血，藏在深处，保不准逼急了人家底牌一掀，硬登祖神之门，就能跟你一换一。”
“实在要惹，你就惹中年古剑修，这一类古剑修失去了少年锐气，尚无老头沉淀，纵使成名已久，已陷红尘困境，属于是低谷中的低谷……你一打，会发现他的顾虑很多，已没法完全放开手脚。”
中年困境么……莫沫想到了部分七剑仙，便问如果不是剑道王座，而是剑圣了呢？
封于谨直摇头说惹不起，剑圣说是剑圣，个个都是披着羊皮的狼，起步有着一战圣帝之力。
“剑圣无敌！”
莫沫于是被种下这样的认知。
而今天，这个认知给她自己打破了。
中年、剑圣、好像能开第二境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古剑修，介于“低谷”和“无敌”之间，有着极大的不稳定性。
偏偏徐小受只隔空帮了一剑，那一剑好像也不是很强的样子，他就被自己捉进封神棺里了。
应该是个剑圣中的菜鸟，跟自己这个炼灵菜鸡一样，只是我有封于谨帮助，他熬多了一些年头，看起来都有点威势……莫沫抓住封神棺，转眸望向白羽，确证道：
“你认识他？”
白羽惊惧着摇头。
他被封天圣帝拿下过，却是第一次见莫沫这小姑娘出手。
她竟如此之强，强到可以一举拿下同境无敌的古剑圣？
方才那柄忽从天降的酆都之剑，又是从何而来，她的底牌之一？
是了……
封天圣帝认识第八剑仙。
那一剑，说不得是第八剑仙留给这个小姑娘保命用的。
只是，好像也不强啊，怎么就能一剑将那古剑圣压制到死呢？
——就是莫沫太强了吧？
“不认识。”
白羽虽然纳闷那古剑圣明明最后好似有很多抵抗之举，为何全部不用出来。
但还是确凿而笃定地说道：“古剑圣我全都认识，但这一位，我断定从未见过！”
籍籍无名之辈吗……莫沫得出了这个结论，果然自己也没有强到哪里去，只能抓住个无名之徒。
但心头那股怪异感，还是抹除不了。
至少有一个点解释不通：
不强，怎么能修至剑圣？这也能用灵药堆上去吗？
她不再多思，偏头望向另一边战场。
封于谨正呆呆望着自己，望着自己手上的封神棺，一副刚要冲回来帮忙，发现用不上了的表情。
那表情三分怔然，三分震撼，还有四分质疑，仿佛在说，你竟至于斯，已能单挑古剑圣？
莫沫眼角一弯，举了举手上封神棺，脆声道：
“拿下。”
……
咔！
龟甲龟裂。
其上灵性尽失，全部力量已被完全封印。
当自身状态缓缓转移至这由姐姐亲自炼制的护主神器“替身小乌龟”上后，匍匐在地的月宫离，蓦地睁开双眼。
轰——
紫色的邪气激荡而出，印决都不必掐，月宫离从尘烟中扬身站起之时，弥天巨像骤然凝成。
“降！祟阴邪神！”
那巨大的三头六臂紫毛怪物再次出现，却没有第一时间展开攻击，而是伸手一抄，将月宫离护住。
“封于谨，谁给你的狗胆敢惹我？”月宫离扬声大喝。
重回战场，背靠祟阴邪神的他如同狐狸泡到老虎后有了倚仗，大手一挥，叱道：
“华渊，给我一剑斩了他，让他知道你们古剑修不是好惹的！”
“……”
莫沫望着他。
白羽望着他。
封天圣帝封于谨也望着他。
没有一个人说话，现场一度十分尴尬。
月宫离张了张嘴，刚想怒斥这位新“仆从”为何如此扫兴，眼神环顾一圈后，视线最后落到莫沫手上的棺材：
“华渊！！！”
这不可置信的破音一吼，险些将他眼珠子都给嘣出来。
月宫离懵了。
真的完全懵了。
我不过只是猝不及防下，挨了一记圣帝的一掌倒下片刻罢了，这么短的时间内，你给人封住啦？
“你比我还离谱！”
对着那口棺材再一咆哮，月宫离恢复了理智，指尖潇洒地拂过发丝，平静地指着那棺道：
“这位姑娘，你也玩棺材吗？”
没有回应，些许尴尬……月宫离脸色如常，直入正题道：
“敢问姑娘，这里头装的，可是我那朋友？”
朋不朋友的我不知道……莫沫回道：“古剑圣。”
“哈哈哈！”月宫离仰头大笑，面目扭曲，不敢相信一个能带着自己冲出司命神殿的超级战力古剑圣，被太虚擒住。
三声笑罢，月宫离脸色归于无澜，带着些许陌生感道：“他不是我的朋友了，我并不认识他。”
华渊你去吧。
被一个小姑娘拿住，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只会给华长灯蒙羞。
这个人……莫沫有一瞬间恍惚了，差点以为这人是徐小受所变。
会无辜发癫、会翻脸不认人、言行举止如此跳脱，但凡他说他是徐小受，大家都会信吧？
“虽然他不再是我的朋友了，但我要提醒你们几句……”终末，月宫离还是长吁短叹道：
“他是云山帝境的人，圣帝华长灯的影子，名唤华渊。”
“虽然他很弱，注定要被钉在古剑修界的耻辱柱上，但他的半圣位格，你们最好别取，会有杀身之祸。”
五大圣帝世家的人……封于谨脸上闪过惊色，继而带着更为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了莫沫。
这，你也拿得下？
然较之于完全无知的月宫离，封于谨毕竟在方才属于攻击的一方。
哪怕全神贯注，他依旧圣念能扫见隔空相助的酆都之剑。
似乎还有徐小受的声音……
但问题又出现了。
“徐小受哪有这么厉害？”
“那个废物，面对一个新七剑仙北北，都坦言需用一天的时间去解决，哪能敌得了古剑圣？”
这么一想，封于谨看向莫沫的眼神更古怪了。
因为刨除了外在因素影响，白羽又是个战力渣渣……
真是你干的？
一人，一击，就封住了古剑圣？
……
有关莫沫战力剧变的问题，显然不适合在此时细究。
很快，封于谨回望向那被一团巨大的邪神之力怪物护住的家伙，眉头紧紧锁起：
“你是月宫离？”
莫沫封圣的关键之物到手、云山帝境的出现、如此质与量的祖源之力展露……
一切的一切，都让封于谨的情绪快速冷却，意识到这不是偶遇的路人甲半圣，他牵系众多。
最重要的，这个家伙，姓月！
月宫离瞧着那圣帝终于慌张，展露了一丝正常圣级以上炼灵师对圣帝传人该有的尊重，这才松了一口气，旋即毫不客气地开始仗势欺人：
“我乃寒宫帝境圣帝传人月宫离……家父月宫圣帝，家姐月宫奴，八尊谙是我姐夫，道穹苍是我世交，华长灯我从小打他屁股到大，北槐和我没什么关系。”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甩我脸色，乃至是甩我巴掌，从来没有。”
“我曾跟随叔父等人去往虚空岛，他们定期于内岛清理鬼兽，我看过一眼，你就在曾被列在清理的名单之中，是我把你的名字划掉了。”
“我现在百思不得其解的就一件事：刚才，你凭什么敢打我？”
月宫离坐在祟阴邪神的手掌上，拳头抵住脑袋，偏着头在那冷笑。
他真的好搞笑……莫沫有点想笑。
虽然是一个十分严肃的场合，那个人好像也是很正儿八经地在那拉大旗扯虎皮。
莫沫却还是第一次见着这种被人揍了后，搬背景搬得如此生硬的家伙，这里头不知有多少为假。
她感觉话本小说中才有的纨绔狂少从书上活了过来，这种人，在坊间的各种炼灵故事书上，应该活不过先天、宗师阶段才对？
王座之上，哪里还有如此天真的家伙，个个心思阴暗、深沉。
然反身看向封于谨……
莫沫俏脸一僵。
这个平日里狂得不要不要的封天圣帝，此刻像极了故事书上的无关配角，竟给那纨绔狂少几句话镇住了！
“道歉。”月宫离在长毛恶心怪物祟阴邪神的指缝中吊儿郎当晃着腿，不慌不忙地说着。
灰雾人封于谨嘴唇一蠕。
莫沫一急，刚想出声，旋即黑着脸止住。
封于谨若道歉，从今往后，他不用跟自己说话了，更不用在自己面前抬头做鬼兽！
……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封于谨真想道歉交人了事。
是的，他就是这么怂！
道歉这活可太简单了，动动嘴，保小命，内岛鬼兽都习惯这么做。
八尊谙就不提了。
还在虚空岛内岛的时候，封于谨贵为圣帝，却混不上黑脉二把手，黑脉只肉身强大的魔帝黑龙一家独大。
他因此无数次给白脉三祖、给魔帝黑龙，甚至给连实际战力比自己弱一万倍，实际地位却比自己尊贵上一些的天机术士无机老祖都道过歉。
是，封于谨并不信素未谋面的月宫离，会好心到帮自己从鬼兽清剿的名单上划掉名字。
但“清剿”这事是真的，莫沫都不知道。
能道出这些东西来的人，绝对是圣帝世家的高层。
因而月宫离的家世，他扯出来的包括毫无关系的那些人，大概率都和他有点关系。
这些，通通不重要！
最最重要的……这个家伙说，八尊谙是他的姐夫！姐夫啊！
封于谨真惶恐了。
八尊谙是谁？
黑白双脉之尊，脚踩魔帝黑龙，剑指白脉三祖，杀性成狂、万恶不赦的可怕玩意。
圣帝在他面前，都只有惨叫求饶的份——魔帝黑龙杀猪般的惨叫声封于谨迄今难忘！
其他的谁谁谁，脱离了禁法结界的封于谨都可以不鸟，这家伙认识八尊谙……
“赌不起、我绝对赌不起！”
封于谨瞳珠都在不住左右游移了，陡然余光瞥见了莫沫沉住的表情。
他一颗心，定了。
“八尊谙？”
灰雾大绽，封于谨双手摊开，颤肩狂笑：
“桀桀桀桀……”
“是！八尊谙是脚踩魔帝黑龙，是剑指白脉三祖，但在虚空岛上，他也得敬我三分，给我一分薄面！”
“若非我能力冠绝内岛，力压黑龙，睥睨三祖，他出虚空岛后，会费心费力，让我第一个出来吗？”
声音至此一弱，猛又一扬：
“可在虚空岛，本帝尚需敬他三分，回归圣神大陆，你可见我鸟过他？”
你鸟过，八宫里一战后，你还差点给他吓尿过……莫沫记得当时那画面，但此时闻声唇角一掀，莞然笑着。
很好。
封于谨没做选择避让！
但也很不好。
整个第一重天，这一刻，只有莫沫笑了。
……
“啊？”
空间镜面之前，遥遥发完一剑的徐小受表情呆滞，愣神地望着那个色厉内荏的封于谨。
不是，他怎么敢口出这种狂言的？
八宫里结束那会，八尊谙一句话，他乖乖成了自己的保镖好吗？
那还不是在虚空岛内岛，是老八在藏剑状态下，跟个废人一样的时候……
封于谨你这么口嗨图什么哇？
徐小受一下傻了眼，转眸瞥向桑老、水鬼，乃至是望向道穹苍，面带询问。
所有人尽皆惘然，表示无法理解。
就连道穹苍，此时都蹙眉苦思，神鬼莫测的他第一次遭遇了这种难以掐指算出的复杂问题。
“有点东西。”
至少有种……徐小受“咔嚓”一下，将方才那段空间影像截住保存下来，决定今后再见到八尊谙，让他自己做个评价。
……
祟阴邪神掌上，月宫离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是，这位封天圣帝是有什么大病吗？
八尊谙只是我列举的家伙里面，最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吧？
我的意思是……
我是月宫圣帝的儿子，是圣帝华长灯的死党，同圣帝北槐也有说不明道不清但你可以自己联想的关系。
一句话扯出三位圣帝，你跟我提那个八指废人干什么，他现在走路都带喘吧！
“不道歉也可以。”
月宫离却选择让步。
本来他就不为封天圣帝而来，没必要平地起一战，白白让徐小受偷窥了自己能力去。
道歉只是他提出谈判的第一条件，可以砍价。
是的，封于谨不可理喻的行为，在月宫离眼中只能勉强解释为砍价了，他平静陈述道：
“看在你是圣帝的份上，我敬你三分，让你一巴掌，且不追究。”
“但你总不能打了人，还要拿我这位朋友吧？虽然他已经不再是我的朋友……”
月宫离指向了莫沫手上的封神棺，捏了捏自己的面皮道：
“我现在是红衣执道主宰，我要脸，你这么绝的话，我很难做人。”
“我做不了人，你的鬼兽寄体，自然也没法安生，毕竟我已经说过了，我是红衣执道主宰。”
月宫离说着，给自己披上了那件因为难看而改过好几次却依旧总不满意的红衣制式长袍。
他，很会做人……
封于谨舒服了。
自尊被照顾到的感受，总归是比在莫沫面前出丑要好的。
然一瞟向莫沫，封于谨眼神飘忽了，脸上纠结表情总结起来不外乎一句话：
“他退了，我们也让一步？”
谁都看得出来区区一介半圣，对圣帝使用了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实际上根本算不上是“退”的手段。
圣帝打半圣，按照之前不可一世的封于谨，覆掌直接灭了就是，超过十息算他输。
莫沫知晓这一切。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不想交出一颗半圣位格，还生出了当时当地将之纳来封圣，以此挫挫那纨绔狂少锐气的激进想法。
她却也知晓，封于谨为难了。
所以月宫离的背景打压，是有效打压，他真的是连封于谨都惹不起的人……
莫沫隐隐失望了。
这和封于谨一直给他灌输的“封天圣帝”形象，极为不符。
但附近已经聚来了一些好事的家伙，莫沫不想当众伤害到封于谨的自尊，乖乖点头，将封神棺扔了出去。
封于谨张了张嘴，紧了紧拳，已不敢再去看莫沫，也不敢阻止封神棺的离去。
就这样吧。
……
“华渊，你要知道，你的命现在不属于华长灯，属于我！”
月宫离终成赢家，大笑着从祟阴邪神掌上站起，一把要将封神棺招来，可谓春风得意。
却在此时……
嘭！
天空一声巨响。
一道黑影重重踩在了封神棺上，将之从半空踹得狠狠钉入地面，打得大地都生出巨大的蛛网裂纹。
他就这般悍然闯进战场的中心，立在竖状棺材之巅，黑衣摇曳，黑发飘扬。
他背对着月宫离，丝毫不顾忌那狰狞的三头六臂紫毛怪物会否对他下手，还敢朝向封于谨，肆无忌惮地开口讥讽圣帝：
“哟，这可是连八尊谙都不鸟的人啊，怎么遇到小小一个半圣，怂啦？”

第1584章 呼朋唤来第八仙，笑脸一变道逆天
“徐小受！”
灰雾人脸色直接绿了，如果他有脸色的话。
早在那酆都之剑驰援之时，他便已知晓徐小受关注了此间战场。
但有何用？
藏头露尾的，有何作用？
那小子在失去虚空岛上的四神柱助力之后，别说饶妖妖了，连个小姑娘北北都解决不了，需要自己出手。
方才一剑，已是他的极限，他哪里敢真身过来介入半圣与圣帝之间的真实战场啊！
哪曾想，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在莫沫对自己都近乎失望了的时候……
他来了一个英雄救场！
“这算什么？”
封于谨余光瞥向莫沫。
早前她的眼神无比灰暗，无比失望——不用看，都能想象得出来。
这一刻，也就莫沫生性含蓄，但她望向那踏棺而立的少年身影时，亦是眼含浅笑，满脸惊喜。
她从未用这般眼神正视过自己……
封于谨的脑袋就像是在爆沸时被黄毛小子一脚踢翻的大炖锅，肉糊、酱汁、配菜什么歪七扭八的玩意儿都迸了出来。
是的，他此刻情绪就是这么乱。
他已无法用言语表达自我当下那极其复杂的思想感情，对着那个黄……黑毛小子崩溃大吼道：
“徐小受，你过来作甚？”
徐小受轻轻弹剑，藏苦“嗡”的像条蛆一样扭了起来，在圣帝和半圣的视线注视下，毫无尊卑与廉耻地扭动起它的妖娆肢体，衬得它主人的声音是如此的高风亮节：
“救你。”
救……
救什么？我？
灰雾人形态的封于谨砰一下就炸了，旋即莫沫身上便传出了一道癫公的声音：
“你救我？哇嘎嘎嘎，本帝需要你救？”
“徐小受你在开什么玩笑啊，你当真看清楚当下局势了么，是本帝占据上风，是本帝选择给他月宫离一个面……”
“封于谨，你好吵。”莫沫面露嫌弃。
“嘎？”
一切，戛然而止。
封神棺上的黑衣青年指尖拂过藏苦，试图将这丢人的玩意捋直，无果后盯着剑一叹：
“骗骗兄弟们没事，别把你自己也骗进去吧……你就是很软，真的。”
藏苦僵住，旋即一硬，剑身绷得笔直发颤。
莫沫愣了下后，扑哧一声掩嘴笑了。
封于谨直接火冒三丈，咆哮道：
“徐小受，就属你硬是吧？”
“从头到尾本帝护了你一路，但所有人都软，周围人中就你一个最硬，嘴最硬！”
“可你嘴硬能顶屁用？这是邪神之力，这是圣帝传人，他一个姓华，一个姓月，你能干嘛？你能做到什么？”
“就连对付个小姑娘，你都……”
“住嘴。”莫沫夹缝中出声。
“哦。”
啊？对付小姑娘怎么了吗……月宫离饶有兴致盯着这圣奴内讧，目中有熊熊火焰燃烧。
继续说啊！
你们还有什么故事，都爆出来呀！
小姑娘……徐小受对一个小姑娘做了什么，还是说他什么都做不到……哦？哦哦？
还有，这圣帝怎么会被他的寄体给操纵住，还令行禁止的……北槐的新研究？
月宫离摸着下巴，眼珠子愈渐发亮。
“有内情！”此时场外越聚越多的好事者也窸窸窣窣起来，一个个盯着莫沫和徐小受，议论声在“圣帝”、“鬼兽”和“受爷”之间来回往复。
没办法，到了这时候，“遗迹已封，诸人将陨”之说甚嚣尘上。
在朝不保夕的情况下，于生死和好奇当前，大家不约而同选择了凑完热闹再死。
这似是天性使然。
然徐小受一张嘴，便把现场凑热闹的骚乱给镇压了下去：
“你怎知我浑身上下只嘴最硬，别无其他？”
徐小受当然知晓封于谨对自己的印象还停留在哪一步，不外乎四象秘境别离前的那一刻。
而试图以这般言论达到损人利己目的的手段，而今看来只能说着实拙劣，更掀不得自我情绪的半分波澜。
徐小受只好笑地再说道：
“你又怎么知道，我现在，只有一个人？”
啊对对对，你一人衍子千千万，就凭你这张嘴，一下子拟化出来一万个人都可以，但能作何用，能扭转乾坤，在圣帝传人面前讨到好？
封于谨也就这个时候不想操纵莫沫的脸把嘴给撇歪到天上去了。
但他是真想再讥讽一句朝菌哪知晦朔，蟪蛄怎识春秋，井底之蛙又何以想象得了“圣帝传人”这四个字背后所蕴含的灾难！
然还不待出声……
立于棺巅上的黑衣青年在万众瞩目下徐徐扬手，袖袍滑落间，他那指节分明，微氤霞光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这一声，清脆到了现场所有人的心坎上。
嗡！
下一瞬，淅淅沥沥的雨点打下，璀璨的奥义阵图直从天降。
不得不说，当上了天上第一楼大长老的水鬼，此时太有属于大长老的自觉和风范了。
而作为比十尊座还早一步出名的上上代灵部大魔王，水鬼可太懂如何华丽登场与渲染气氛了。
他深谙“高手无言，世界自会喧嚣”之道，踩着奥义阵图落下，扶着脸上那半张黄金兽面，着地后只静静立于封神棺之后，半句话没说。
围观人群愣了半晌，直接沸腾：
“是他，水鬼！”
“天空之城上主宰了一整局，坑死了圣神殿堂好多半圣的水鬼！”
“这张黄金兽面……我知道他，老子当时也在天空之城上，他戴上这玩意后从宇灵滴变成宇墨，一戟把颜无色给捅死了！”
“……”
现场情绪顷刻点上高潮。
某一刻封于谨还真以为是来了哪位大人物，听了半天、瞧了半天后，发现只是个区区半圣。
哪怕他是一个奥义半圣——无济于事好吗！
“哈哈，徐小……”
还不待开口嘲讽，天边又展露出奥义阵图。
这次是一位头戴草笠，身着破烂囚服的老头进场，他浑身焦黑枯槁，形同一具被焚烧后的焦尸，可躯干臂膀间蕴含的恐怖力量，让人触目惊心。
“无袖！”
“这草笠，这赤焦手……他定是圣奴二把手，不，前二把手无袖无疑！”
“他也封圣了，还是奥义半圣？”
“不对，他不是普通太虚吗，怎么封圣后还能领悟奥义？他……”
现场炼灵师思绪惊骇，陷入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惊叹环节，纷纷从对局之势转移到对炼灵一道的思考上去，完全跑偏。
封于谨俨然说不出话了。
较之于水鬼在圣奴九座中的低调，圣奴二把手无袖，哪怕此前只是一介太虚，在虚空岛内岛也有赫赫威名。
水鬼他还敢嘲讽两句，毕竟这位封于谨不大认识，无袖听说是敢跟八尊谙叫板的人，还是算了罢。
群情沸议间，白胄、岑乔夫等也跟着进场。
相对而言，这两位就显得平平无奇，其实他俩也不知道天上第一楼的大长老和楼主的师父平白无故在争什么风吃什么醋。
奥义阵图，又有什么可亮的？
现场不就有俩吗？
……
“就这？”
封于谨沉默无言，月宫离却在心下看乐了。
如果只是这几位的话，他在第十八重天的时候就已做好心理准备了。
徐小受雷声大，雨点小，到最后也只能为他自己唤来这点于大局而言徒劳无用的帮手了。
众人于是带着类似思考回眸，望向受爷。
封神棺上的黑衣青年在诸圣入场后还等了十余息，不知在等候什么。
就在所有人翘首以盼，徐小受自己也等急了，连月宫离都觉得你的人既然进场结束，那我也该叫叫人手，搬出我道大爹来压压场子，跟着便想拿出一枚传讯玉简时。
“呼……”
现场飞沙走石，所有人心头微凛，隐有所察，遥遥望向西边。
“我自~西边来~~”
远方响起一道缥缈的吟哦声，抑扬顿挫，情绪饱满。
没有如奥义半圣般的华丽登场，但也不似岑乔夫白胄那样低调朴实。
那道长发飘扬的身影在黄沙中自成一派，简易的白袍极尽洒脱，缩地成寸踏步而来时，一手持盅，一手摇扇，边唱边饮，好不自在：
“我自西边来~顺流蹒东下~”
“白日观刍生~晚与鬼作榻~”
耳闻此声，封神棺上徐小受脚一踉跄险些跌倒，张了张嘴强忍了没有发作。
你好癫！
你没有自己的台词吗？
回首望去时，但见飞扬的尘沙中那饮酒歌行的白衣男子身形随着愈近不见清晰，反更模糊。
他缓步而来，道则演化，便在其身后具现出了大河向东，流水潺潺，光阴似箭，人鬼皆客之意象。
陡然那意象又一变，变得阴森，有凉风袭来，将画面吹碎拂进了昏暗的断柳之下，摇曳了方桌上的烛台。
“嗤……”
烛火一熄，柳下佝偻之影跟着破碎。
月宫离心头便是一跳，他竟看到了屏风烛地里头的画面！
这可是桂折圣山上的禁地，徐小受那一方的哪一位，得以进过屏风烛地？
不待多思，吟哦声起：
“蜉蝣揣我意~凉风熄烛蜡~”
“醉饮人间水~醒同仙恰恰~”
伴随那饱富深情之音终末落定，饮酒歌行的白衣男子也终于走进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他弯下腰捞了一把水中月，起身时将头发捋至腰后，众人便得以瞧见了他的真容。
“第八剑仙！”
场外登时有惊声尖叫而起。
不论是从前面，还是后面，左边，还是右边，众人抬眸望去，那张脸都是八尊谙。
其实早在那一声“我自西边来”响起时，就有人触及记忆，遥想起了彼时第八剑仙于云仑垂钓，将世人钓进虚空岛上后功成身退的几声庆祝。
可当来人真正抬起头来时，四下之人彼时心头之震撼，远不如此时肉眼所见后带来的冲击大！
“啊——”
莫沫身体里响起一声怪叫。
她手脚极不协调地左右甩了几下，好不滑稽。
接着便昂着脖子表情涨得难受，像给鬼勒住喉咙再往后扯一般，开始“倒着跑”……
“八尊谙怎么来了？”
月宫离同样心头弥生大恐，眼珠子都险些给他瞪了出来。
他看到的不止是八尊谙，这个家伙几十年没见后，竟变得如此病态——他咧开嘴在笑！
你是八尊谙啊，你有形象的，你笑什么笑？
你笑就罢了，你这嘴咧到脑壳上去，是要把我姐姐都吓死才乐意吗？
“姐夫~~”
月宫离想都没想，一把就从祟阴邪神掌上跳了下来，发出了一声猫要贴贴才有的夹子音，冲上去寻求拥抱。
才冲一半，便见八尊谙手抓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扬，把其脑袋自顾自掀翻上去。
“咯？”
月宫离打了个鸡叫嗝，突突的小心脏在这一刹停止了跳动。
场外众人亦然。
所有人又赶忙揉了一下眼睛，这从松气。
原来八尊谙不是掀掉了他的脑袋，只是撕掉了这个属于八尊谙的“笑脸头套”，露出了里头的那一张……
月宫离眯着眼。
月宫离瞪大眼。
月宫离眼珠子直接离家出走！
“道穹苍？？？”
他尖叫出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道全不费功夫。
我还没叫你，你就已经算到我要叫你，你如此聪明，竟还如此自觉，自个儿来找上我了？月宫离狂喜！
——是的，这张脸，不是骚包老道，还能是谁？
围在四下的，此时已有不下数百号人。
其中隶属于圣奴的、圣神殿堂的不说大半，七八成在该是有，一个个第一时间认出了来人：
“道殿主？”
余下的再没有见识，耳闻周遭的惊异声，忙不迭掏出多金商行发行的灵晶卡，在对照了卡上那一个简笔画头像后，个个也是抱起了脑袋：
“真是他！”
“怎么回事，道殿主怎么也进来遗迹了？”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我现在才知……哦，我不知道，这很正常~”
“道殿主不拿神之命星，一直隐藏了起来？”
“说不定他已经凑齐了十八颗神之命星，但有手段避开斩神官遗址的锁定。”
“不，说不定他已经得到了祖神位格，顺带着将斩神官传承全部拿下，如此才肯浮出水面。”
“定然如……不，不止如此！他会露面，绝对是有十成十二的把握，今日不仅神之遗迹道殿主会是最大赢家，圣奴这二三四……五六七八把手，总之就是再多来几个人，通通都得被捉拿归案！”
“可道穹苍已经不是道殿主了啊，璇玑殿主才……”
“放肆，你怎敢直呼我道殿主圣名！”
“闭嘴，我们圣神殿堂没有道璇玑这号妹妹……呸，殿主！”
“……”
封神棺上，徐小受听着周遭王座、斩道等的议论声，简直头皮发麻。
从来没有一个的风评是这样的！
哪怕道穹苍用了这般极致骚包的出场，大家惊过之后，就过去了？
所有人讨论的，全是他的计划、他的想法、他的……神鬼莫测！
包括都不知道是不是背刺了他，还是被设计背刺了他的妹妹，也被迫陷入恶评。
道穹苍，他光是人站在那里，都仿佛设计好了无数个局。
他抽两口西北风，所有人就要绞尽脑汁去想这其中到底有何深意。
他蹲下放个屁，会不会众人都觉得是香的，吸了能突破桎梏，从太虚封圣？
徐小受简直无大语，这骚包家伙究竟对大陆的炼灵师完成一场怎样宏大而无声的洗脑啊？
……
莫沫……不，封于谨去而复返，愣在不远之处气得发抖，死死盯着那个假八真道，一身满满的尽是怨气。
月宫离本来是真给吓到要出手打人的，听见周凑议论声想起了自己有求于道，且他也还是道穹苍，自己还是软些好，免得今后被穿小鞋。
八尊谙我能套近乎。
道穹苍更是我好兄弟呢！
这般思忖时，月宫离脚步再启，谄媚地冲到了道穹苍的身边就要拉起他的手：
“骚老道，你没有自己的设计吗，为什么要用那八指废人的声音和他的词，差点吓洗我……”
道穹苍后撤半步，笑意浅浅道：
“懒得想。”
月宫离手捞了个空，望着和自己多了几步之距，笑容也显得有些陌生的道穹苍，神情微愣，旋即释然笑出声来，“哈，哈哈。”
这我兄弟！
兄弟懂吗？
不说一个裤衩，那也是穿同条裤子长大，知根知底的好兄弟！
他退半步，那是拒绝亲热吗？
不是，他那是有深意的好吗，他这人就这样的：脏！
最基础的理解，就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败坏他的骚包但直的名声。
我兄弟耶，他还能害我么？
月宫离热脸贴了一次冷屁股后没贴上，选择继续贴贴：
“穹苍兄，实不相瞒，方才徐小受这边来了四大半圣，还两个带奥义的，可给我吓坏了。”
“还好、还好，你及时赶到，可解我燃眉之急，你是不知道，华渊这家伙，好久不见菜到见面被一个小姑娘给封了……”
他伸出手就要再揽住道穹苍的肩膀。
此举既可向世人表明我与穹苍兄的亲密关系又不至于引发误会，可谓是兄弟之间关系最铁的不二证明。
可月宫离前进了两步，手一揽，没揽到。
因为道穹苍后撤了三步。
“咯！”
万众瞩目，月宫离又打了个鸡叫嗝，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尴尬。
他呵呵一笑，屁股一噘，上身一倾，顺势想用手背掸去道穹苍大臂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脏了，哈哈。”
掸了个寂寞，道穹苍再撤半步。
这下，月宫离手终于凝固在半空，身子也彻底僵在原地没法缓解了。
“老兄何故……”
他话还没完，远处封神棺上传来一声轻喝：
“道穹苍！”
所有人齐齐转眸，望向受爷。
但见那黑衣青年嗤鼻冷笑着盯着道殿主，盯了好一阵后，边摇头边道：
“我的道，你是要叛变吗？怎么离我这么远，离那月狐狸那么近？”
月宫离侧着身子，耳朵一动后，噗一下就笑了出来：
“我的……道？”
他掩住嘴库库窃笑两声，指向徐小受拍腿大乐：“你称呼他什么？”
他又转头指向道穹苍：“哈哈哈，道老兄，他叫你什么，你可听见了？”
“听见了。”
道穹苍点头从他身边越过，将那指向自己的手指头撞断，恬然之声在万籁俱寂间轻轻传向四方：
“我的徐，不要急嘛。”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而我，终将来到你的身边，为你……出谋划策。”
全场死寂！
只有徐小受脸上露出舒爽的表情。
月宫离捂着流血的断指，抬着左脚膝盖，蜷着上半身来回弹跳，活像一只受伤的小狐狸。
他不住哆嗦着，哆嗦着，那在脑海里不尽回荡的“我的道”、“我的徐”、“我的道呀我的徐”，奏响了魔性的旋律，化作一把把利剑将他一遍遍杀死又捅活。
他的世界终于破碎，他的眼睛终于瞪裂，他捂着脑袋不住嘶着凉气，最后对着那个远去的骚气背影甩头狂吼了起来：
“道逆天，你个逆子，你想干什么！”

第1585章 落井下石遍地奚，狗急跳墙提斧劈
道殿主，成为受爷的人了？
这一波立场转变，可太具有戏剧性了，假到让人怀疑究竟是谁在其中搞了鬼。
可再怎么搞，圣神殿堂，又怎么可能和圣奴搅和到一块去啊！
“道殿主，您来真的？”
场中人此刻给搞懵的绝不止月宫离，隶属圣神殿堂的，一个个都彷徨着在追问。
臣等正欲死战，殿主何故投敌？
封神棺上，徐小受迎接完道穹苍的投怀送抱，大笑着嘲讽：
“如何不真呢？”
“首先你们搞错了几个点，一他不是道殿主了，他早被你们自己人排挤出了圣神殿堂。”
所有人思绪一震。
是啊，道殿主是被我们亲手送走的。
既已拥护过璇玑殿主，这何尝不是对道殿主的一种背叛？
“二，一位神鬼莫测的掌棋者，在其位三十余年，立下赫赫战功，如此轻易就能被你们踢走。”
“诸位何不反过来想想，心胸如此狭隘的圣神殿堂，这庙，真得以长久容得下道殿主这尊大佛？”
众人再如遭雷击。
是啊，苟无月拿下无袖被断一臂，饶妖妖血战虚空岛死后没被追封竟被追贬，道殿主的离开又怎么会显得离奇突兀呢？
在圣神殿堂畸形扭曲的规则制度下，上位者，就注定了该落如此下场！
“三，作为天地间最杰出的天机术士，他要研究一下天机术的未来发展，怎么了？”
“为何圣神殿堂不允许，五大圣帝世家不允许，整个世界都不允许，要把他逼到得隐藏起来暗自发展？”
“才华是可以雪藏得住的吗？金子永远都没有发光的那一天吗？道部、红衣、圣山守山人……一定得藏到这种地步，才得以继续他的大道吗？”
徐小受越说越激动。
全场则死寂着，怔怔望着封神棺上那激情演讲的受爷，思绪跟着他的节奏在颤抖。
就连道穹苍都瞪大了眼……高山流水觅知音，原来，徐小受懂我！
“在圣神殿堂受过的屈辱，在我徐某人这里不会有。”
“五大圣帝世家阻止过的研究，我徐某人鼎力支持。”
“如果世界和你选择敌对，那么我的朋友，我将告诉你，我会为了你，对抗整个世界！”
“诸位！”徐小受从封神棺上跳下，摊开大手，动情问道：
“诸位，请告诉我，如果你是道穹苍，你会怎么选？”
我选择你啊，不要再说了……无数人泪目，只觉受爷这话说得不要太在理。
原来道殿主在位期间受到了这么多委屈。
而享受了几十年太平的世界，全然没意识到这是因为有某人在为世界保驾护航。
就连道穹苍本人……
“不对！”
道穹苍一瞥众人情绪失控，瞬间察觉到连自己都被徐小受影响了。
这家伙如今对势，对意，对指引之力的运用，竟神不知鬼不觉，如春风沐雨，细腻无痕。
“好绝！”
杀人不过头点地。
桑老放眼看去，徐小受这却是在诛现场所有人的心，甚至于说他还隐隐能看出另一层。
若说此前道穹苍可以在圣奴众人面前激情演讲，一番话让得圣奴所有情报人员为之倾心。
现下徐小受何尝不是如此？
他正也利用了这一场解释，将祸根深种人心，令得所有人明白问题的根源不出在道穹苍的立场转变，而出自圣神殿堂的日暮途穷。
更甚者，他这是在对圣奴的所有情报人员说，道殿主之所以选择过来，选择接纳他以前的敌人，不是因为圣奴比圣神殿堂强了。
而是因为，他徐小受在这里，他在这里，连能让所有人都为之倾心的道殿主都为之倾心！
那我，又还需要担心什么呢……桑老望向那爱徒的眼神已全是满意，所谓道高一尺，受高一丈，不外如是。
……
“不可以这样的，不可以这样的……”
另一边，于这般诛心之言下首当其冲的月宫离，已是唇齿哆嗦，失控痉挛，目光死死盯着徐小受，仿被夺走了毕生珍爱。
他当然也能读懂徐小受话里话外的底层深意，更明了此子此时此言不止在道穹苍，更旨在夺人心、纳民意。
可他只在乎道穹苍！
他的一番计划，在道穹苍转变立场后全盘崩塌，这叫人如何是好？
月宫离大脑一片混沌，哪怕得了徐小受如此明释，依旧有十万个为什么。
他终于将目光挪向与徐小受并肩而立的昔日好兄弟，颤颤伸出又一根手指，声泪俱下最后挽留道：
“别人不懂你，我还不懂你？”
“徐小受不过溜须拍马之辈，你我刎颈之交呐，怎可以忘却昔日友谊，委身一介谄媚小人身下……”
道穹苍身子一僵。
徐小受已经大手一揽，揽住那月宫离并不能揽住的肩膀，十段剑指隔空一斩。
“嗤！”
月宫离手指落地。
“警告一次，不要用手，指着我的朋友。”徐小受面色生冷。
月宫离张了张嘴，尝到了鼻涕流进舌尖与心头的苦涩，彻底无力。
所以青梅竹马，当真抵不过天降了呗？
所以徐小受就是用这一番话，将你收买，把你挖到圣奴，亦或是他那什么狗屁天上第一楼去的呗？
“我不信！”
月宫离断了两指，捂住手掌崩溃大呼：“道穹苍，我不信徐小受的话，你一定有什么把柄落他手上了，你跟我说，你亲口跟我说，你给我一个绝对的理由，我帮你报仇，只要你回来就好呜呜呜。”
怎么有点舔狗发言的感觉……徐小受面色古怪地瞥向了身侧道穹苍，微微远离这个男人。
他俩之间，莫不成关系还挺乱？
“硬要说一个理由……”道穹苍平静开口：“月宫离，我和徐小受已经是朋友了，我交过朋友费的。”
咣！
月宫离双膝砸地，愣愣地匍下了上身。
“为什么、为什么……”
脑海里浆糊般纷乱的思绪，和着泪水鼻涕一股脑涌出，最后所有迷乱的问题归于一问：
朋友费，又是个什么东西啊！
……
原来夺人所爱是这种快乐吗……徐小受感觉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畸形快乐，有点太快乐了。
很快他意识到这样的心态也有些病态，揉了揉鼻子问：
“他一直这样么？”
月宫离似乎有些入戏得过分了，明明自己气吞山河的气势引导没到这么浮夸的程度。
“什么样？”道穹苍偏头问。
“有点……”徐小受皱皱眉表示不好说，持续揉着鼻子。
不远处月宫离还在爆哭，哭到昏天暗地，仿佛北槐来了一样，根本无法抬起头来。
桑老侧头一瞄，也皱了皱眉。
徐小受在做什么，鼻子都给他揉红、揉胀了，此举也有深意吗？
他翕了翕嘴，刚想发问，很快忍住。
不行，这么明显的陷阱，万一踩进去出不来就不好了，这小子一贯是输出一开，敌我不分。
道穹苍也注意到了这个突兀的变化。
他倒是没有多想，直言不讳道：“徐小受，你鼻子怎么红了？”
“啊，有吗？”
徐小受愣了一下，放下手。
所有人抬眸望去，包括去而复返的封于谨、正在爆哭的月宫离。
只见封神棺旁的那黑衣青年此时鼻头肿大，鼻子通红，堆在那张俊俏的脸上好不滑稽。
但很快眼前一花，这似是错觉。
受爷还是那个受爷，站在那里英武不凡，斜嘴而笑的模样更带着仍复以往的贱意，对着众人嘿嘿笑道：
“我哪有红鼻子？”
“红鼻子的是小丑吧，不是我徐某人。”
嘶！
这话一出，桑老倒吸凉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嘎？
不远处，封于谨本尬在原地，陡然又七窍喷烟，怒不可遏。
是，我是没想到你徐小受摇人，还能把道穹苍摇成自己人，但至于吗？
我们再怎么说，也是同一阵营的，你连我也嘲讽？
“咯？”
泪流满面的月宫离又打了一个鸡叫嗝，不小心咽下一口鼻涕后，整个人反应过来后直接炸了。
小丑？
谁是小丑？
你拐我朋友就算了，拐完后还带冷嘲热讽，末了又在这含沙射影！
当时在缔婴圣株神庭雏形中，我们那也算并肩作战过的盟友啊，现在你过河拆桥不提，再来一手落井下石，哪有这么做人的？
都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是连人都不打算做——真狗啊！
“徐小受，我受够你了！”
月宫离再也无法按捺住自己，一抹鼻涕，反手就掏出了一柄比人还高的巨斧，从地面一蹬就如狗急跳墙般扑了过来，当头就劈：
“你才是小丑！”
“你全家都是小丑！”
刷刷……
桑水岑白等，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齐刷刷转身就要上前对抗。
“退下。”
可也是同时，各自脑海里传出了徐小受肃然的声音，同时耳畔还有他那戏谑的调侃：
“哟哟，这就破防啦？”
“我又没说谁是小丑，反正谁急谁小丑。”
嗤啦一声，月宫离提斧高扑而来的背后，骤然炸开了滔天魔气。
那纯粹黑色的魔气耀烨着，幻化出一个穷凶极恶的獠牙鬼眼魔头，推着他速度再行暴涨一大截：
“死！”
岑乔夫得令刚想退下，盯着那巨斧辨认了下，陡然骇声高呼：
“裂魔斧！”
裂魔斧？
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那个？
月宫离拿到了？是在那什么司命神殿的牌匾之中？
徐小受本来还想着激将完将联合道穹苍，把月狐狸这厮彻底拿下的。
闻声后一点对抗的欲望都没有了，在心头默念消失术的同时，手中印决变幻，同样扬声高呼：
“天机三十六式，大置换术！”
……
跑！
较之于岑乔夫，道穹苍的大脑运行速度和武器知识储备更是夸张。
他几乎在见着月宫离斧头翻出没一瞬，就认出来裂魔斧的来历，以及推算出了月宫离又得机缘。
人是徐小受惹的。
当然也该是他来接这斧。
跑，自然而然成为道穹苍心下第一选择。
可当耳畔传出那一声“天机三十六式”时，道穹苍因由本能的计算而恍惚了一刹……
“我什么时候教他天机三十六式了，不是只解释过一式大神降术么？”
“还有，天机三十六式中，哪有‘大置换术’？”
一遁千里。
回神时，道穹苍发现自己被置换回了原地。
而方才还在身边，一口一个“好朋友”的徐小受……大难临头我先飞，你断后。
连同圣奴诸圣，其余人等，尽皆远离了战场，此间之地，只剩他道穹苍和失控的月宫离。
——蓄谋已久！
“我……”
道穹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总算反应了过来。
我也小丑？
“小阿离住手，是我！”
这话不出口还好，一说出来，月宫离简直怒火攻心。
好好好，我不动手的时候你管他叫“我的徐”，到我要劈你了你才叫我“小阿离”。
你良心也给狗吃了？
你不死谁死？
裂魔斧毫不客气当头斩下，身中大置换术毫无防备之际，道穹苍只得以双手交叉架于身前。
“轰！”
千里之地，尽裂魔纹。
大地陡被劈碎，滔天的魔气从地底喷涌而出。
遥遥的，诸圣还能瞅见内里一道白衣身影被劈得几近散架，倒飞而出。
“好硬的道穹苍……”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以“感知”观遍全场。
赫然能瞅见关键时刻道穹苍双臂只是亮起了圣神之力的微光，竟将那九大无上神器之一的裂魔斧攻击硬抗下来了。
“确实月宫离和裂魔斧相性不符，但骚包老道的身体也太离谱了点吧？”
“那可是九大无上神器，他真玩天机飞升这一条路了，给自己改成什么鬼了？”
裂魔斧劈飞了道穹苍，却没能真正劈断道穹苍，只在其双臂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纵那伤痕有魔祖之力在阻止恢复，伤口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复原。
可月宫离是得势不饶人的。
“轰！”
作为好基友，他可太知晓道穹苍真身是个什么程度了，一斧下去全无停留，追身往上再是一斧。
道穹苍来不及架防，又从大地给轰上了高空。
“轰！”
复又来不及回身，背后给来了一斧，胆汁都给砍呕出来，再从高空给劈进了空间碎流。
“轰轰轰……”
两道身影，从南到北，从西向东，一路空间分崩离析，魔气滔天肆虐，道穹苍很快遍体鳞伤。
“住手，我不是徐小受！”
他终于缓得喘息之机，哀声惨叫起来，试图转移仇恨。
可月宫离哪里敢给他反抗的机会，知晓徐小受此时恨不得坐山观虎斗，自己能先解决一个是一个，于是追上去怼脸就又一砍：
“住什么手，受什么受？”
“我劈的就是你个道逆天，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
……
疯狗……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看得头皮发麻，忙叮嘱大伙千万不能太重朋友情谊上去帮忙——事实谁都不想相助道穹苍。
九大无上神器确实有点超模了。
要不是就是属性特殊如伤玄剑能无视防御，要不是就是蕴含各种祖源之力。
月宫离已然身兼天、圣、邪三大祖源之力，再给他拿到裂魔斧得魔祖之力，可谓是如虎添翼。
至于他以前是不是使斧子的，这般重型武器用起来趁不趁手……
在绝对的强度面前，招式都是虚妄的，莽就完事了。
瞎几把乱砍，只能要砍中，一点点负面状态叠加上去，太虚拿这裂魔斧，都能从头到尾将半圣压制到死！
“有点不好插手啊，我的道，你先让他泄泄火吧。”
眼瞅着战场越离越远，徐小受只能干欢喜……哦不，干着急，以及在精神上祝福道穹苍最好能多抗一会。
但不多时，徐小受突感一阵怪异。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四下搜寻起什么来，很快发觉异常。
若从此间之地到远处战场拉一条线出去，徐小受发现，月宫离似乎不全是无脑在砍、无脑发泄？
他的行动曲线固有波折，但只算两点之间的直线距离，似乎是奔着某个地方去的？
延长直线……
徐小受转眸一瞥，遥遥瞅见了失控状态下，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月宫离最终去向。
“轮回天升柱？”

第1586章 三力齐会道无间，二送邪神上重天
“是巧合吗？”
再被一斧劈飞时，道穹苍余光已能瞥见轮回天升柱的影子。
他轻易可计算出，自己下一次撞击，会直接撞在轮回天升柱上。
山挡不住自己。
空间挡不住自己。
轮回天升柱却不可能被自己轰碎，这能短暂扼停自己的去势，在月宫离的斧下得到缓冲之机。
反击月宫离、联手月宫离，或是顺势去到第十八重天避避风头……道穹苍脑海闪过撞击后可以有的各般选择，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很怪！
但是，怪在哪里呢？
“去死去死去死！”
“你这个负心汉！”
“你生孩子没屁眼！”
耳畔还回荡着月宫离崩溃欲绝的声音。
实际上这家伙已经留手了，但凡他有杀意，道穹苍不可能任其发泄至此。
“轰！”
毫无任何波折，道穹苍的身体轰在了轮回天升柱上。
他下意识收敛了浑身圣力，身体仿归成一具没有灵魂和意识的天机傀儡。
不管第一重天如何闹腾，不上第十八重天，这是原则，道穹苍知晓孰轻孰重。
于是乎，轮回天升柱上的图纹应激一闪，似要亮起。
然很快，似感应到了来人只是空壳，如石击柱，没必要接引石头前往上界。
光，便黯淡了下去。
“没有邪神之力……”
遥遥的，消失术状态下的徐小受仔细盯瞧着这一幕，注意到了这一次击打，轮回天升柱并没有爆发攻击。
之前太虚欲上界，都得硬抗下一次冲击，扛不住就得死。
这次，没了？
徐小受不由皱眉。
也许是道穹苍的敛息之法甚为高明。
也许是祟阴邪神之脸自第十八重天被自己所伤后，对轮回天升柱失去了掌控。
也也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徐小受更倾向于第三种可能，源于直觉：似有某种阴谋，所图甚大，不欲打草惊蛇？
但，什么阴谋呢？
“啪嗒。”
更反常的事情出现了。
月宫离提着斧头落在轮回天升柱的不远处，将道穹苍逼进死角后，不再出手，反平静了下来。
他脸上已不见泪涕，更再无有怒容，只状似随意的开口道：
“道穹苍，我给你三个选择。”
“一，回来，二，帮我，三……”
说到这，他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止住不言。
帮……徐小受脑海里有霹雳划过，猛然回忆起了此前道穹苍关于月宫离快速回归第一重天的相关推测。
这事关一个赌局。
而今，月宫离真在道穹苍毫无引导的情况下，主动口头寻求帮助？
徐小受赶忙解除了消失术，出现在了二人的侧边，形成了三角之势，抢在道穹苍开口前道：
“月狐狸，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当下局势，你似乎并没有给别人选择的权利？”
透视！
徐小受瞪大了眼，试图将“感知”异变成“透视”，盯向月宫离胸口起伏的部位。
他什么都没看到，只在其心脏位置感知到了能量异常精纯的邪神之力。
月宫离浑身都是邪神之力，心脏要害聚多一点力量作防护，也并无不妥。
“怪在哪里呢……”
徐小受提高了警惕，时至今日还能让自己毫无察觉指引与遗忘之力的，怕不是道穹苍一语成谶了？
月宫离并没有被徐小受影响，只沉默注视着轮回天升柱前的道穹苍，视线都没有挪动半下，神情极为认真。
“回去？”道穹苍轻笑，“回哪里去？”
“回你的乾始帝境，回归原本，回到我们最真挚的那一段感情中去，我可以原谅你的背叛。”月宫离神情冷漠得像在宣判时的死神。
“回不去喽~”
这道道穹苍的声音一出，月宫离、道穹苍本人都愣住。
转眸一看，原来是徐小受在一侧模仿着他的声线，悲恸地道：
“君若国士待我，我报以国士，君若辱我，我必辱之，而今天机初醒，原是大梦一场，本殿还如何能从现实回到梦境中去？”
不远处遥遥落地的观战者一愣，连道穹苍本人都恍惚了一刹。
这神棍似的发言方式，给人一种听了又遗忘，全然记不得他说了什么，但他又确实输出了一番见解的感觉……
还别说，真挺道殿主！
“你闭嘴好吧！”
月宫离忍不住撇嘴，可他已没心情跟徐小受去整活，去开玩笑。
他望向道穹苍，似在期待本人的一个回答。
道穹苍没有回答，复问道：“帮你？我又该如何帮你？”
“我……”月宫离方欲出声，胸口微微起伏，再次止住言语。
两次了！
事不过三，徐小受断定这不是巧合：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月宫离这位堂堂圣帝传人说话！”
道穹苍之前的预言真说准了？
月狐狸真给祟阴邪神奴役了？
他不再开口，望向那骚包老道。
若祟阴邪神的力量在场，且在干扰月狐狸的意志，道穹苍该如何越过祂的控制，联系上真实月宫离的意图。
还有……
若有这个可能，他真会选择帮助月宫离么？
李富贵曾经说过，大原则是月宫离为圣帝传人，而圣帝传人是经过多番考核筛选过的。
这证明月宫离的立场，永远只能是五大圣帝世家——不管他表现得如何疏圣神殿堂，他的行为怎样反复无常，他有多害怕他的姐姐和姐夫。
十尊座，却永远只能是十尊座！
连坐上圣帝传人位置，甚至是成为圣帝了的十尊座北槐，都还在寻求超脱桎梏，持续生命研究，以他那种荒诞诡异的方式。
道穹苍迄今没经过他道氏一族的考核，谈不上真正的圣帝传人。
他的立场，从来都不是圣神殿堂，而是他自己！
这般情况下，若有出手相助的可能……
他的选择是将错就错，借邪神之手整死月宫离，还是说全人之美，顺势卖一个人情给圣帝传人，以图后计？
徐小受大抵意识到自己赌局已经输了大半，却并无气馁，反认真了起来。
也正是此时，他发现月宫离突然的严肃，该是也意识到了这同是一个考验真实道穹苍目的的方式，虽然代价有可能是他的命。
“不说话？”
道穹苍等了片刻，月宫离依旧无言。
聪明人从来不需要交流，他只含笑瞥了徐小受一眼，掀唇道：“以我之能，最多用圣帝金诏帮你？”
圣帝金诏！
这四个突兀的字音落在四下之人的耳中，那可太突兀了。
前言不搭后语，月宫离甚至没提过这茬，道殿主怎的忽然想到“用圣帝金诏帮你”作回答？
这答的，又是什么？
只有听过此前道穹苍预言的一帮圣奴情报人员，包括桑水岑白，个个面色一变。
徐道之赌，赌什么？
赌其天机预言是否为真，这甚至细到了非一即二的地步——不是“圣帝金诏”，便是“魂血”。
可月宫离若真被祟阴邪神奴役，他自下境以来，哪怕动作再小，也是断无可能与道穹苍提前搭上联系的。
也就是说，他决计不知晓徐道之赌赌什么。
同样，他对“圣帝金诏”这四个字，也该如旁侧围观群众一般，感到一头雾水。
那么，对于这莫名其妙的一问，他该如何回答？
月宫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捂着胸口，无声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周遭所有人，有的甚至见证了一整局，这回是当真眼见不明，耳听不清，全然搞不懂局势了。
我也没失神啊……
儿时在学堂上听先生讲课失神，以能臻斩道、太虚的天赋，回神后就算漏了些内容，也能续上。
现在明明白白看了一整场，听了一整局，反倒不晓得他们究竟在说什么话，摇什么头了？
与这般人等截然相反，但凡是知晓徐道之赌的，在见月宫离摇头的那一刹，简直是汗毛倒竖。
非一即二！
不是圣帝金诏，那便是“魂血”喽？
道穹苍笑了，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手中印决已经变完，口中念念有词：
“天机三十六式，大剥离术。”
苍穹绘卷一展，玄光射中月宫离。
开打了？
这么快又？
所有人暴然后撤，看不清局势没关系，懂得开打时保命是关键。
可空出战场后回眸去瞥，却见提斧的月宫离对那玄光而来无动于衷，甚至昂首挺胸表情舒爽地自己迎了上去。
“嗤~”
邪气滋生。
月宫离胸口位置衣物裂开，被剥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眼球。
他的脖颈位置血管破裂，一根干枯的黑色枝条从中颤颤被抽离。
“祟阴之眼！”
“祖树枝条！”
徐小受头皮一麻，已然认出那是第十八重天的老大老二：祟阴邪神的力量结晶，以及缔婴圣株那蕴含完美三祖之力的枝条。
“嘶——”
那邪神之眼一出，整个第一重天骤然响彻惨淡的嚎叫。
声自灵魂而发，骤然掠遍天地，是时战场之中倒下一个又一个眼神突变空洞的炼灵师。
王座、斩道、太虚……
一声邪神嘶鸣，此间之地殒命上千，此地开外不计其数！
“宇——墨——”
伴随再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声，祟阴邪神之眼视线一转，赫然盯上了道穹苍。
那干枯的祖树枝条一下抽空了此间亡者的生命之力，开始疯狂繁殖，枝条扑腾着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瘟疫，蔓延！
缩在战场后方的水鬼瑟瑟发抖，恨不得脸上的黄金兽面不是半张，而是一整张，好将自己这个宇墨本墨的脸完全遮掩住。
他一边跑，心头不住哀嚎：
徐小受你不得好死！
徐小受你从今以后不用再想着指挥我出手了！
徐小受你给我记着，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有朝一日若此仇若能报，我让邪神做梦都要念你的名字，让你也尝尝从邪神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
“兀那厮，针对我朋友宇墨算什么本事，有种的冲我道穹苍来！”
另一边，徐小受也当真没想到邪神真追下境来了，他就是敏感肌本肌，管不了太多了，蹭一下就变成了极限巨人，一脚踩向了那人类拳头大小的眼珠子。
“阿欧~”
月宫离本惊喜万分，毕竟要得救了，忽觉天边黑暗，抬眸后面如死灰，旋即嘶声咆哮起来：
“滚呐滚呐！”
“我还在这里好吗，你有病吧！”
极限巨人一脚之大，一击之广，别说祟阴邪神之眼和祖树枝条被其覆盖了，月宫离、道穹苍、桑水岑白包括周围的所有观战者，一个都跑不了。
“草！”
“受爷疯了！”
“他这又是受了什么刺激，关他事吗，他就发作？”
“保不准就是冲着他来的……他叫道穹苍？你没听见他管自己叫道穹苍？跑啊——”
众人如鸟兽散，只恨背上没有插多几对翅膀。
月宫离刚想继续央求道穹苍解决自己“魂血”相关一事，忙不迭也翻出阴灵柩率先将自身罩了起来。
“嚯嚯，嚯嚯……”六髓尸王扛着棺材，在巨人脚下跑得气喘吁吁。
“别用我的名字啊！”道穹苍同样要疯，一边跑路的同时一边狂呼，却不敢放任徐小受独自作战。
那可是祟阴邪神！
下境的祟阴邪神，既然此前一切推论都中了，连月宫离都被其控制了，其目的自是不言而喻：
将这边的所有人，抓到第十八重天去。
“天机三十六式，大拘禁术！”
指尖一变，玄光又出，骤然极限巨人脚下翻涌扑腾着的缔婴圣株枝条，如被拘禁瓶中，出无可出。
数量繁多的祖树枝条堆砌在无形的屏障边处，根本出不得巨人一脚攻击范围，局势一急，枝条猛提重下，有如重锤击鼓。
一息……
轰！
那无数黑暗枝条如鞭般抽下，空间荡然破碎，缔婴圣株试图以此逃进空间碎流，躲过极限巨人一脚。
哪曾想，空间道则一破，大拘禁术的本质俨出，赫然是以天机织线，在巨人脚下纺成了密不透风的一个巨球。
“这就是，大拘禁术么……”
极限巨人眼收全场，感觉此术与杀异时，无机老祖展露过的能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玄无机那厮出招封锁需费时费力，道穹苍却是覆掌可成。
一息跑不掉。
所有人已没法再跑。
包括桑老，都得眼睁睁望着那逆徒一脚，似要将全场所有人包括自己踩死。
“天机三十六式，大置换术。”
伴随这不知哪里传出来的声音，道穹苍也没动，所有人眼前已一花。
除了月宫离的阴灵柩，其余的全都被传送出了巨人一脚范围之外。
“死！”
轰隆一声，极限巨人一脚，直接将万千祖树枝条踩爆，踩得山河破裂，大地分崩离析。
祟阴邪神之眼遭到了重点关照，同样在脚气下直接粉碎。
“嘶——”
可凄厉声起。
顷刻紫色邪气又顺着极限巨人的脚掌蔓延，穿过踝膝，就要攀上巨人腹部。
“小心……”
远远被名为大置换术的空间传送搬出战场的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提醒受爷中招。
万众瞩目下，但见那极限巨人背后九尾一绽，身躯覆上赤金龙鳞甲，手中召出一杆画龙戟。
“嗷！”
龙吟声起，侵袭其身的邪气，全被吞噬！
“道！穹！苍！”
第一重天的天空陡然坍塌，凝聚出了一张穷凶极恶的祟阴邪神之脸，顶着那极限巨人厉声怒啸。
道穹苍脸都绿了。
那极限巨人却毫不在乎，仿佛被呼唤的不是自己的名，一戟贯上，直接戳爆了巨大的祟阴邪神之脸，连带着苍穹都如镜片般被暴力轰碎。
“噗噗噗……”
邪神之脸，化作漫天紫色邪气炸开。
雾霭昏沉的整方天地，只剩下九尾巨人斜戟而立的身影，以及那叱咤八方的肃杀之音：
“好了伤疤忘了疼？”
“区区邪神，胆敢二度招惹我道穹苍？”

第1587章 破腹狐狸戟穿孔，母神降临致孕冢
“这是道穹苍？”
封于谨呆呆望着那九尾巨人，一激灵后反应了过来，这是徐小受才对！
可是，徐小受何时蜕变至此？
他对这家伙的记忆，还停留在四象秘境的黑水涧。
这之后被卷入神之遗迹，为了自保，封于谨和莫沫几乎都在雪莲谷龟缩修炼。
因而四象秘境后，诸如什么极限巨人大战圣帝麒麟，九尾巨人势压玉京……自囚一隅的封于谨，通通不知！
“可笑我还笑他一个人过来解不了局？”
目光下移，此时别说邪神的局都被解了，就连此前封于谨煞为担忧的圣帝传人月宫离……
这会儿，在大拘禁术和九尾巨人的一脚相互作用下，哪怕有阴灵柩保护，封于谨不看好月宫离的状态。
“嗤……”
巨人放气缩小，徐小受归来。
万众瞩目，视线齐齐眺向他之前一脚踩下的位置，落在一块棺材上。
是的，一块棺材，而非一口棺材的棺材板。
阴灵柩在暴力的践踏下，这会儿已被完全压扁，从一个长方体变成了一个长方形。
瞧那薄度，众人一度怀疑，是否月宫离也成了扁&#183;月宫离？
“我还是第一次见着十大异能武器会因外力而改变形状，这棺材，还能用么？”有人思忖。
啪嗒！
却这时，厚薄不过掌许的棺材被推开，从中爬出了满身是血，连鼻梁都踩扁了的月宫离。
阴灵柩自成空间，月宫离没死，这一点都不出乎徐小受意料，他只是将画龙戟一旋，戟刃横到了月宫离脖子上：
“遗言。”
“慢、慢、慢！”月宫离吓一哆嗦，哀求的目光投向徐小受：
“不能杀我。”
“邪神不死，我们都是盟友，不分圣帝世家、圣奴或者其他，该说整个大陆都是盟友。”
说到这，月宫离抹去眼前血色，环顾一周后面色多了惊喜：
“都杀完了？”
“徐小受你真棒！”
信息栏一跳。
“受到吹捧，被动值，+1。”
“说完了？”徐小受面无表情，“那便去死吧。”
画龙戟往下一斩。
月宫离如同被杀的鸡一样尖叫了起来：
“阴灵柩可以给你，我还有圣帝金诏，如果你还缺什么其他很想要的，我给你找，我很富裕！”
“还有，我魂血在邪神手上！”
画龙戟切进月宫离脖颈一半，汩汩的血液喷出，但很快停了下来。
月宫离一点都不敢反抗。
他怎敢反抗？
抬眸望去后，不止祟阴邪神之眼和祖树枝条被扫荡一空。
周边围着的圣奴和戌月灰宫四大恶人，乃至后方一言不发的道穹苍。
这一切无不在宣示着，自己现在的小命真落到了徐小受手上。
除非他自己扭转心意，否则这一身必死无疑。
“魂血……”
闻声所有圣奴人瞥向了道穹苍。
道穹苍只浅浅微笑，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默而不语。
徐小受早便知晓自己输了，不在意这些，他更不想拿月宫离的什么东西，生怕其中有什么印记，只是问道：
“你说魂血在邪神手上，什么意思？”
月宫离小心翼翼推开画龙戟，从阴灵柩中跳出来，将被踩扁了的阴灵柩谄媚奉上：
“祂说，只要我忠诚于祂，此番下界哪怕被杀，也能通过魂血为我复活。”
“你威胁我？”徐小受眉宇一肃。
“不不不……”月宫离哆嗦着将棺材挡在了自己面前：
“我只是想说，横竖我不会死，我愿意同你们合作，不，该说是成为你们探路的先锋。”
“一旦我此身在这里死去，通过魂血复活，我也只会成为邪神的棋子。”
“你们尚有感情，同祂合作，我怕被吃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是一个很清晰明了的交易，要么朋友，要么敌人，受爷您自己定夺。”
一戟下去，反而树一个敌人？
徐小受不由皱眉。
首先他并不全信月宫离的话。
其次这一戟下去是杀死月宫离，还是逼出月宫离的最强形态，他并不确定。
最后……
“一派胡言。”
正当权衡时，桑老已冷笑着站了出来：“纵你还能活，通过一滴魂血复活，还剩几成实力？”
不错！
徐小受眼前一亮，届时的月宫离，怕是自己三两下就能解决，全不费吹灰之力。
月宫离却是摇头，面带凝重道：“我会更强。”
“呵。”桑老冷笑。
月宫离瞥眸望去，认真道：
“受限此身，我力量并不完美。”
“一滴魂血复活后的我，固然是弱，然借助缔婴圣株道婴，我将不复以往之我，得以平衡三祖之力，完全解放战斗力。”
“届时……”
他望向依旧不肯为自己发声，只缩在后方的道穹苍，嗤笑道：“十尊座，我见一个，杀一个！”
桑老不由沉默。
他毕竟没见识过“道婴”，不知月宫离此言真假，因而只能看回徐小受。
徐小受深知完美道婴真的存在，月宫离的话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
“既然你可以更强，早在第十八重天时，你已经同邪神、缔婴圣株合作了，何苦现下落我戟下？”徐小受选择拒绝。
月宫离只能苦笑：“我说了，与虎谋皮，不若与诸君为友，我是那么蠢的人吗？”
“受到讽刺，被动值，+1。”
徐小受一愣后，大怒，你这家伙还敢拐弯抹角地骂我蠢？
嘭！
一戟横抽，阴灵柩当场被抽飞。
月宫离被震得踉跄，还没回神，便见徐小受好像一时受不住力。
“嗤啦”一声，削铁如泥画龙戟戟刃，轻易割下了一条手臂。
全场死寂。
就连道穹苍都愣住了，没想到徐小受真会下手。
“啊——”
片刻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月宫离捂着鲜血狂喷的断臂，面色扭曲：
“徐小受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我姐姐都不敢这么打我，你断我一臂？”
“从现在开始，你最好不要给我逮到，你要是落到我手里……”
“哦？”徐小受戟刃一翻，锋芒毕露。
“我一定原谅你！”
“受到原谅，被动值，+1。”
月宫离抓起了自己的断臂，试图拼接回去止血，“徐小受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并不记仇，我已经原谅你了，只要你不杀……”
“我就是故意的。”
“嗝？”
月宫离打了个嗝，话噎住，隔了好半晌才敢出声：“也原谅，也原谅！”
这厮，竟至此也不发作……
徐小受当真要以为月宫离仅仅如此，真没有其他力挽狂澜之能了。
若非他早前在阴灵柩中，看到了差点爆发的月宫离的一些力量痕迹的话。
“好能忍！”
四下诸人同感惊叹。
忍，说着容易，做起来难，特别是一介半圣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随手断臂。
月宫离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须知，圣不可辱啊！
“如何？”
徐小受纠结地望向桑老。
一面他真想斩了月宫离免除后患，一面他觉得月宫离说的不无道理。
与其树一敌，不若暂为友。
这跟同道穹苍结盟一个理儿，因为祟阴邪神既还敢来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多个人多份力量。
但都断了月宫离一臂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水鬼、岑乔夫等都还在犹豫之时，桑老已拉着他的草笠遮住了面庞，一拂手道：
“杀！”
月宫离瞳孔一颤。
好你个焚琴煮鹤，好你个圣奴无袖，你当真如此绝情？
“且忄……”
他正想开口求饶。
嗤一下，画龙戟当胸贯入，快到全场都以为眼花了。
岑乔夫头皮一麻。
水鬼亦心脏骤停。
四下之人个个严肃以待，一退再退，预留出了战场。
断臂鲜血汩汩，胸口鲜血飞溅，月宫离嘴一张，也喷出了血花。
“你……”
他怔怔然低下头，只能看到画龙戟的那缠龙的杆。
连桑老都给徐小受的决绝惊到了：“你真杀？”
“你叫我杀的。”徐小受偏头望去。
“我只是一个建议！”
“但是个好建议。”
全场哑然。
时值此刻能在邪神啼鸣下幸存的人，各皆实力不凡，看向受爷的眼神中亦只有恐惧。
“受到畏惧，被动值，+185。”
“放我……一马……”
“徐小受……我不会……报仇的……放我……”
嗤！
徐小受抽回画龙戟，再捅进去。
戟刃一旋，这次不止月宫离胸骨破碎，整个腹部都被绞成乱肉。
“噗！”
月宫离眼球满布血丝，几要迸裂开来。
“妄则……圣帝……”
“你不想……知道……他在哪……”
“抱歉，不需要。”徐小受头都不抬，“不是在第一重天，也没有在第十八重天，那只能是最上面的三十三重天，我会一一杀过去。”
还不爆发？
你都要死了，还不发作？
徐小受一直在提防月宫离舍弃肉身后，在灵意二道发起反击，强势镇杀自己。
无。
“祟阴……邪神……还没死……”
月宫离气若游丝，仿在胡言乱语。
他那失去了所有光亮的眼神，最后落到了还是在后方沉默不言的道穹苍身上，已不见任何情绪。
爆发？
可以爆发！
但也只有月宫离自己知晓，如四下只有桑水岑白等，只有徐小受。
他拼一把，有五成概率冲出包围圈，从极限巨人手下杀出生天。
可道穹苍一直不说话……
没有谁比月宫离更清楚道穹苍，如若这个人真笃定了和徐小受联盟，也想对自己下手。
月宫离自认，他杀出重围的概率，为零。
哀求或许能活。
反抗绝对会死。
“放过我……”
月宫离眼皮沉重，已能看到幻影。
他颤颤伸出了手指，似要触及什么：
“我不……能死……”
“姐姐……会生……”
“气……”
杀人杀到底，送佛送到西。
徐小受本来不是很想杀月宫离的，可事已至此，都得罪到这个地步了！
“嗤！”
他一把抽出画龙戟，唤来了有四剑，同时脚下意道盘一旋，跟着召唤出鬼门关。
一剑，身灵意三道，他将全方面杀死月宫离。
“再见。”
凶剑一出，远在千里之外的炼灵师，都感受到了受爷的绝对杀意。
然那黑色一剑将穿眉心之时，却被一只玉白之手抓住了。
铿！
“徐小受，放过他吧。”道穹苍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月宫离的身前。
“我的道。”徐小受微微摇头，“如你早些发话，我给你一个面子，但到了这个地步……”
“到这地步，才能真正证明，他确实不想回归邪神的怀抱。”
“他的不想，与我何干？”
“那算我为他求情。”
“你又算……”
“老几”二字，徐小受硬生生吞下了。
他望着面带微笑的道穹苍，回眸望向虚空，并无任何属于天机傀儡的眼睛。
他依旧拔回了有四剑，把覆水收了：
“而今就算是八尊谙的面子，我都不会给，但如果是你的话……”
“我的道，我给你这个面子。”
道穹苍笑容依旧：“谢谢。”
他反身掐诀，苍穹绘卷一展，便对奄奄一息的月宫离接连施术：
“天机三十六式，大庇佑术！”
“……大审视术！”
“……大屏蔽术！”
“……大剥离术！”
“……大刺绣术！”
徐小受静静地看着。
以纺织精通的视角，他依次看到道穹苍修复了月宫离身上的伤势，找到了魂血的空白，屏蔽了与魂血之间的联系，剥离二者之间的血脉关联。
最后，大刺绣术如在纺织生命，将月宫离失去魂血后，于灵魂中最残缺的那一角补齐。
“将人，当成天机傀儡来修复么？”
徐小受暗自凛然，再也不信魂血可以奴役半圣这种事情了。
今后有关道穹苍，不管他是真的臣服，还是虚情假意，当个朋友最好了。
当不成朋友，能宰掉最好。
宰不掉，绝对不能惹。
“所以，他真是来下界找你解决有关魂血一事的？”徐小受自己提及此事，“我输了。”
“只是在此第一重天，祟阴邪神力量受限，我可助他解决这个麻烦罢了。”道穹苍却是摇头，“换在上一重天，怕是我要干扰，祟阴邪神直接阻止。”
那确实……徐小受点头表示认可，在这第一重天，他灭祟阴邪神之脸更简单，说明其力被削得更多。
“可为了你，我的朋友，我已将月宫离得罪死了，却还留他一命，这是一个隐患。”徐小受又指向了悠悠转醒的月狐狸。
道穹苍一手兜住月宫离将之放到地上，平静回应道：
“八尊谙杀过很多人，也放过很多人。”
“普天之下大宗大派，他当年几乎都得罪过，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只要你成长的速度够快，你的仇家就追不上你，只要你落魄前的震慑足够，他们畏如猛虎。”
杀一为罪，屠万为雄；
屠得百万，雄中之雄！
道理徐小受都懂，他不想听这些。
道穹苍失笑再道：“放心，他若要报复你，得先过我这关，且你今日放过月宫离，月宫奴会感谢你的。”
月宫奴？
那不就一个能力不足被弟弟篡位，又因恋爱脑被打入寒狱的圣帝传人过时版么？
徐小受一笑置之。
就连道穹苍的保证都不敢当真。
他放过月宫离，不过时机不到，借坡下驴，不想一出神之遗迹就同五大圣帝世家开战罢了。
“邪……邪神！”
躺在地上稍稍恢复了神智的月宫离，并没有言及此前接连被捅之事，反是有些慌忙地抓着徐小受的裤脚道：
“祂让我来下界，请道穹苍，也就是请你上去。”
“你们不上，我叛变了，祂不会善罢甘休的。”
“准备一下，邪神将至。”
此言一出，四下皆乱，所有人惊惶地左右张望起来。
“来一次，杀一次，来两次，杀两次。”徐小受仰头望向天穹，“还是不够，就再杀一次！”
道穹苍忽地掐起了手指，旋即面色一变：“徐小受，他恐怕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了……徐小受最见不得卜卦的人露出这种表情了。
便闻地上月宫离：“你都准备如此了，祂哪里会一次次从天而降，让你诛杀？”
是啊，邪神哪有这么呆？
可是，不从天上来，祂能从哪里来？
徐小受望向轮回天升柱，轮回天升柱平平无奇，没有一点异样发生。
他一皱眉，又盯向地上月宫离。
月宫离一愣，反应过来后人都麻了，捂着胸腹就大叫道：“我真不是邪神啊！”
……
“嚯？”
大地深坑之中，忽地响起一道呆憨的声音。
已被踩成纸片人的六髓尸王，不知何时膨胀了回来。
此时更摩挲着它那渐次鼓大的肚子，脸上浮现出了慈母般的笑容。
徐小受“感知”一瞥，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旋即转眸望向他人。
四下所有人，包括桑老、水鬼，连同白胄、月宫离，个个肚子臌胀了起来。
半圣如此，周边其余之人更是不堪，一个个如被母神附体，慈爱非凡。
“噢，宝宝，我有宝宝了？”
“乖乖，你终于出来了，我的孩子，我等待了三十六年的孩子？”
“是你吗，我的囡囡，你还知道回家吗，娘亲错了，娘亲当年就不该亲手打掉你……”
徐小受耳闻这般，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
好奇怪。
我变奇怪了。
肚子，大起来了？
他一巴掌就堕了一胎，却发现第二胎瞬间降临，且肚子膨胀的速度，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刚想再一巴掌拍下，耳畔传来一声惊呼：“住手！”
徐小受转眸望去，脑子嗡的一震，感觉眼睛被什么东西玷污了。
道穹苍，浑身密密麻麻臌胀起了无数个肉包，像同时怀孕了有一万胎。
徐小受崩溃了。
“不是，你身上每个部位，都能生孩子？”

第1588章 棺中祭术开天境，餐灵吞意降祟阴
“缔婴圣株没死，她还在这里？”
桑老一下蒸发了肚子里的孩子，烬照白炎如火蛇般四散往外腾射而出，试要搜寻什么。
可他找到不到缔婴圣株何在。
方才明明所有人都见到了……
极限巨人一脚踩下，祖树枝条和邪神之眼，通通化为乌有。
所以，怎可能还有如此诡异的生命力量，一直蛰伏此地？
“要不就是有人被暗中寄生了！”
水鬼快速将胎儿溺死腹中后，蹙眉出声。
可周遭这么多人，个个挺起了大肚子，会是谁被寄生？
谁都有可能被寄生！
他们肚子里的孩子，也都有可能是诡异的本体！
“半圣排除。”
“以缔婴圣株在第一重天的力量，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影响到半圣。”
连岑乔夫脑子都自行转动起来了。
他同样堕完一胎后看向其他人，分析着道：
“因而，祖树的力量，仅可能在方才悄无声息寄在王座、斩道或太虚之上。”
“这些人……”
他话音一滞。
只见周遭排除掉几位半圣，余下炼灵师全处于这般修为境界。
此刻，斩灭诡异最为迅速的方式，不外乎将此地所有可能性扼杀。
也便是……
通通杀死！
但如若这之后，缔婴圣株的生命力量，还在呢？
“宝宝~”
“啊，不要打我的宝宝！”
“老娘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这么一胎，你怎么可以对老娘的孩子下手？”
龙融界一开，桑老耳朵像是聋了——倒是没有痛下杀手，只是蒸干了在场所有人肚子里的孩子。
可情况并无好转！
一个个，肚子又大了起来。
也便是此时，众人才意识到，当第一胎死去后，残余在体内的力量会迅速发生裂变。
第二胎成型的速度，比第一胎快。
而第三胎，较之于前面的两胎，犹有过之。
“怎么办？”
白胄表情复杂地抚着自己的大肚子，老子的形象……
短短时间内，她已经第三胎了，也就此地所有人同时怀孕，显得他并不出众。
这要是放在圣神大陆，声名狼藉了都。
便这时，他圣念俨然瞅见，在四下诸人尽皆挺起大孕肚时，独有一人是例外的。
她好白莲花！
“莫沫？”
白胄认得莫沫。
这姑娘前不久还带着封天圣帝造访过戌月灰宫。
但仅凭这一层关系，是远远不够的，他指着不远处那姑娘便喝道：
“为何你可以不受影响？”
众人凭眸望去，方起惊疑，还不待有所喧嚣，莫沫体内一道冷哼声响起：
“本帝何人，又有谁能犯我？”
是啊，这是圣帝……
所有人这才察觉到，圣帝固然也会认怂，他本身不菜。
此刻，莫沫身周就氤着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得以隔绝那诡异生命属性的影响。
在四下之人都挺着不堪入目的丑陋大孕肚的情况下，一袭白裙秾纤合度的她真如雪莲般出尘脱俗，像降来这污秽之地救世的仙子。
“封于谨，你能找到这力量的来源吗？”莫沫于心头一问。
“找不到！”
封于谨烦躁地回道。
他的圣念早铺天盖地蔓延出去了，差不多可以覆盖大半个第一重天。
可同水鬼、桑老等一样，他并不曾找到缔婴圣株的“母体”。
“不是道婴……”
“也不是在场之人……”
“可除了这两个选项，缔婴圣株，还能藏到哪里？”徐小受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通过生命奥义的视角，也能判断出此地之人无有异常，只是单纯受到影响，而非是被寄生。
他却尚有一疑未去：极限巨人分明将缔婴圣株的枝条干碎了，她若能再生，自己不可能没有察觉……
单想想不破，徐小受便忍着作呕的冲动，再看向了道穹苍。
道穹苍此刻已经臌胀成了一座由无数胎儿组成的肉包山，透过被撑得薄薄的皮肤和蚯蚓般的黑色血管，犹能瞅见皮下胚胎的丑陋雏形，煞为恶心！
“越~”
徐小受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道穹苍是真能忍，简直比月狐狸还能忍！
他是目前唯一一个保护住了自己孩子，更不曾亲手堕掉自己哪怕一胎的人。
某些时候，徐小受甚至怀疑道穹苍是给北槐附体了——他竟然在研究他的孩子！
“骚老道，你可有发现？”
徐小受连“我的道”都不喊了，感觉这太亲昵，让人想吐。
“有！”
道穹苍斩钉截铁的回答，令得现场其余人都惊喜回望。
很快，便见他那被肉包挤到了侧方肉脑袋上的小嘴巴一启，略带兴奋道：
“超道化的生命之力，这属于缔婴圣株承继的药祖之力，但而今已瞧不出药祖之力的半点痕迹。”
“这股力量，被邪神之力完全污染了，而今是以邪神之力在主导。”
“其中，还掺杂了天祖、圣祖之力的影子，作为抵抗外力参悟的双重保障。”
“但这里是第一重天，她的力量大为削弱，根本不及巅峰时期的万分之一。”
“甚至，她连如此虚弱的封天圣帝的封印之力，都不想招惹……”
莫沫唇角一掀，说你呢。
封天圣帝选择了没有发作。
他知晓道殿主的厉害，实际上，内岛所有鬼兽都知晓“神鬼莫测道穹苍”，毕竟一次次“清剿”的命令都来自那道殿主。
徐小受作了一次总结：
生命道盘九成、药祖之力变异、巅峰期是掌握了完美平衡的三祖之力，或许量不够，但质很顶……这，就是缔婴圣株此刻表现出来的强度。
由此也能得出，这股影响现场所有人的力量，不是很久以前遗留下的。
而是缔婴圣株在得到月宫离道婴之后留下的。
可她得道婴后，被神亦追杀上了第三十三重天，唯一一次下境到第一重天来，还神鬼不觉留下了这股影响，便是此番死在极限巨人脚下这次了。
这又陷入一个死循环，它的力量，分明已被极限巨人终结了……
不！
徐小受忽地眼前一亮，察觉到了盲点，一脚踹向月宫离：
“你还遗留了什么缔婴圣株的手段在身上吗？”
月宫离脑袋险些都被这一脚踢爆，身子暴跌出去后，捂着脑壳痛苦道：
“没啊！”
“我可以发誓的，邪神之眼就那一颗，缔婴圣株的枝条也只那一根，就全没了。”
“我身上，根本没有再多余的缔婴圣株残余，她偷我小孩的事情我都还没跟她计较呢！”
月宫离不止说得有理，徐小受以生命图纹的视角观察，他身上也没有半点被寄生的痕迹。
也是，堂堂圣帝传人，若被外力寄体而无察觉，那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道穹苍，你说话呀！”
月宫离见徐小受那厮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忍不住转头将话锋对准了骚包老道，试图让他解围。
“天机三十六式，大净化术。”
道穹苍率先给自己丢了一记天机术，将自身生命污染通通清理干净，恢复到了正常的模样后。
他转向一边，手中印决翩跹，于大地快速勾勒成阵：
“生命禁区！”
嗡的一声，一座恢弘的天机大阵快速成型。
所有人都能察觉得到，在这其中，生命的活性被压制到了极致。
就连生命道则，都仿被剥夺。
“我已研究透了缔婴圣株的生命力量，扛不住祖树力量影响者，可进此阵。”
这一声出，早已看清了此阵缘何布下的炼灵师们，忙不迭冲进阵中。
一进此阵，果不其然，肚子快速干瘪下去。
自身所有诡异的生命活性通通被清散，恢复到了正常的标准。
所有人面露感激之色：
“多谢道殿主！”
不用客气……
道穹苍早已不是那个道殿主。
他之所以如此好心救下这帮人，纯粹是因为察觉到了缔婴圣株的诡异每吞下一股生命力量，都能有所壮大。
换言之，第一重天多死一个，祖树便强一分，自己相对便弱更甚。
此举，损树利己罢了。
直至所有人进入生命禁区，道穹苍才转眸望向了发声求援的月宫离，掷地有声道：
“诡异，自你而来。”
刷一下，徐小受怒火腾腾的目光便锁定了月宫离，手中画龙戟高高举起，锚定了后者脑袋。
“饭可以乱说，话不能乱讲啊道逆天！”月宫离大惊失色，“你不救我就算了，还泼我脏水，我到底哪里惹你了？”
“自你从第十八重天带来。”
这确凿笃定的话音再出，甚至不需要过多理由，徐小受一戟已经飞了出去。
“嘭！”
月宫离闪身抄过阴灵柩一挡，人都差点被震散架，他对着受爷哀求道：
“我还有遗言要放，给个机会！”
言罢，才转向道穹苍，龇牙咧嘴好不痛恨：
“不是，你真有病吧，我无辜的！”
“祂就拿我一滴魂血，再赐我一颗眼珠和树枝，但这些，都给你们解决完了，我没有带其他……”
“你真没有带其他东西下境？”道穹苍似笑非笑打断道。
“我……”
月宫离一滞，低头看向阴灵柩，“就这棺材，棺材没罪吧？”
“我家尸王！”他又指向六髓尸王，“但它一身圣祖之力自带净化效果，经由邪神之力异化的药祖之力，怎可能加身于它？”
环顾四下，月宫离一摊手：
“没了啊！”
“真没了？”
道穹苍眼神瞥向他处。
顺着他的目光，所有人灵念、圣念，遥遥探向了远离轮回天升柱的此前战场。
那地方早已空无一人，除了一口封神棺被之前受爷一脚踩得半插于地，再无特殊。
等等！
忽地，所有人面色一变。
莫沫刚有所动，封于谨的声音暴然而出：“莫沫，不要去探，解除联系，远离封神棺！”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灵念、圣念，虽说本也渗透不进封神棺，这会儿亦如触电般快速缩回。
“华、华渊？”
月宫离怔住了，略带结巴地出声，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确切的说，华渊的灵魂体？
徐小受目睹了全场，可太知晓那口封神棺里封禁的是什么了。
是在他一剑助力下，被莫沫轻而易举封了灵与意的古剑圣！
是自生命的诡异出现后，桑老、水鬼圣念都查探不了的棺中灵！
封于谨灯下黑，查了大半个第一重天，没查他的封神棺？
莫沫的封印之气能隔绝生命力量的影响，封神棺就如那曾阻隔，隔绝了所有人对诡异根源的探知？
身兼三祖之力的月宫离得以不受寄身影响，有着初代圣神之力的六髓尸王不是缔婴圣株的目标，而没有祖源之力的华渊灵魂体，早在第十八重天的时候，已经被渗透了？
“你……”
徐小受迟疑着瞥向道穹苍，“确定？”
道穹苍不置可否：“打开封神棺，一窥便知。”
“那我的建议是不！”白胄急忙摆手，指向那生命禁区，“这里可以隔绝影响。”
“可之后呢？”道穹苍偏头望去，“你着眼当下，也认为在这里干等着，神之遗迹能自己打开放我等出去，缔婴圣株更不会愈演愈烈直至我生命禁区都抵抗不住其力量？”
白胄哑然，这是在嘲讽吗？
好好，是我鼠目寸光了，那你们自己商量吧！
他抓着酒葫芦，一脚踏入生命禁区，一副那我不插手了的表情。
“我去开棺！”
徐小受皱皱眉，拔起画龙戟就要过去。
所有人翘首以盼，果然，关键时刻还得看浑身是胆的受爷。
便这时，受爷停了下来，转眸瞥向月宫离。
月宫离一哆嗦：“怎、怎么？”
“你之前说了吧，留你一命，你为先锋？”徐小受偏头回忆了一下。
月宫离当即整个人都不好了，气得嘴皮子都在发抖。
说说而已！
你还当真了？
“去吧。”
徐小受画龙戟一拍他屁股，懒得多言，后者屁颠颠只能滚过去。
“呼呼……”
黄沙飞扬。
立在空旷且狼藉的战场中央的封神棺，灰白中掺了点神之遗迹独有的阴翳颜色。
所有人都在看着，徐小受、道穹苍、莫沫……
棺前的月宫离做足了思想准备，一咬牙，跳上去一把掰住了封神棺的棺材板，双腿乱蹬。
竖状的棺材封住了接触者的所有圣力，却被肉体凡胎的月宫离，以下坠的人体惯性，轻易掰开了盖板。
仿佛……
里头有人在配合打开一样。
“砰！”
当那棺材板压着月宫离重重砸地后，所有人已听不到狐狸的惨叫声，目光齐刷刷扫向棺材内部。
“如何？如何？”
月宫离推开压住自己的棺材板，麻溜起身，边跑边回头。
他率先瞅见的是生命禁区内表情定格了的无数人，转头后脚被空气一绊，直直往前跌去。
“这是……”
封神棺中，哪里还有华渊的灵魂体？
那是一簇簇盘根错节的黑色枝条，交错勾勒成一个妖娆树母的形象。
她的六条手臂指天，各自掐着不同的印决。
她的树须宛如秀发，镶嵌着一颗颗半圣位格，粗略一算不下二十之数。
她的树枝顺延展开，吊着一个个曾被其吞吃过肉身的灵魂体，这其中，就包括华渊！
“华渊——”
月宫离发出一声惨叫。
较之于过往无数次的矫揉造作、示弱欺人，这一刻，月狐狸砸在沙地上，眼睛真的红了。
那吊在树枝上的华渊灵魂体，面上毫无痛苦，就同旁侧面熟的其余半圣一般，五官平常，眼皮耷着，栩栩如生。
可便是如此，月宫离才更晓得……
华渊，圣陨了。
陨得无声无息。
在他还以为只要打开封神棺，一切还有挽回余地的情况下。
华渊是华长灯的影子。
他月宫离是姐姐月宫奴的影子。
华长灯是孤傲清冷的性子，从来不关心他弟弟的命运，华渊在云山帝境待了一辈子。
月宫奴打归打，却在他月宫离想跑出寒宫帝境去大陆玩的时候，会打掩护。
他几乎就是翻版但不幸的自己！
说实在话，月宫离和华渊的接触，真没有同五大圣帝世家其余传人接触的多。
毕竟，那只是一个影子。
可同病相怜的命运，总能让人倍感投缘。
这才有司命神殿中月宫离乍见生欢，拉着华渊促膝长谈一事。
可饮酒叙旧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我人在棺外，他华渊已经被吊在树上了……
“唳——”
如同死鹰哀啼般惨厉的一声，自所有人瞅见缔婴圣株时响起。
这一声，连带着生命禁区内，徐小受都给吼得脑壳发麻。
待得回神之际，棺中缔婴圣株，已一摇裙摆，甩出了无数黑色枝条。
首当其冲的月宫离嗤地被穿膛破肚，怒火冲顶的他瞅着华渊灵魂体，眉目一竖，眸底映出月辉，刚要发作。
“嗤！”
他一斧斩下祖树枝条，转身就往生命禁区扑了过去：
“受爷救我~~~”
徐小受哪里顾得及那剖腹男啊？
他回神时，于第十八重天斩获的大半战利品，来自十二圣君和太宰慈等人的半圣位格，齐齐被祖树枝条召了过去。
“这么多半圣位格？”
这一长串水晶宝石出现，可给生命禁区内所有人惊掉了大牙。
受爷，把进神之遗迹的半圣，都猎杀了？
“小爷我的宝物，你也敢抢？”
徐小受目眦欲裂，动我可以，你怎敢动我的半圣位格，这废了多大劲你可知？
他提戟一把冲了出去，就要斩断缔婴圣株的枝条，哪曾想……
隆的一声。
整个世界黑了下来。
天境破碎，降下无数祖树枝条，将散落在外的炼灵师穿插吊起。
大地崩解，炸出无数黑色藤条，将神之遗迹所有藏身之人尽数打飞。
整个世界的炼灵师都被吊了起来，在一瞬间血肉皆被吞噬殆尽，除了生命禁区。
徐小受一脚才刚踏出生命禁区，听到了数以万计的凄惨哀鸣。
第一重天，成了一个献祭大阵！
他的血肉飞速分解……
他的灵魂飞速蒸发……
体内各般被动技疯狂运转，甚至都有些抵不消那献祭之力。
“草！”
徐小受抽脚狂退，一退再退，将月宫离举到了自己跟前格挡。
封神棺中，美艳树母吞下整个世界的血肉，腾地盛放，化作世界树本体，足有参天之高。
吴侬轻吟之声，顷刻酥软了生命禁区中的数百号生命：
“以此界灵，诚开天境！”
“以万物意，请降祟阴！”

第1589章 绝境之生在位格，十尊之上有道婴
“轰隆！”
天如拳镜，往上坍塌。
一条巨大的黑色隧道出现，仿在接引什么。
空间碎片被隧道力量震裂，有如瓢泼大雨，然非往下，尽数涌入那诡异的隧道空洞之中。
弥散在第一重天的祖树枝条，也在献祭大阵成型的一刹，猛地往天穹甩去，将献祭之物尽数抛出。
霎时间，肉眼可见的，整个世界的规则都被打碎，无数失去了血肉的生物皮囊，在灵魂的惨叫中尽被吞入黑色之中。
错乱的规则、天境的坍塌、倒戈的世界树……
这三者一齐发力，奏响了生命的绝唱，将本就属人为而非天生的神之遗迹直接掀翻。
“轰轰！”
乌云卷成风暴，火山肆意喷发，怒浪掀入九天，雷灾滚滚扑面……
生命禁区之中，众人放眼望去。
除了周遭有道殿主护着算是安全，整个第一重天完全乱套了，纯粹一派灭世之景！
“缔婴圣株，通过献祭之力，将第一重天和第十八重天打通了？”
“那第十八重天和第三十三重天的呢？”
时值此刻，就连白胄都能瞧出点什么来了。
确实祟阴邪神从第三十三重天降到第十八重天后，力量有所削减。
再落到第一重天来，祂已弱到连徐小受都能轻易灭之。
从凡人的角度看，这神之遗迹的三重天境制，就是最好的保护。
可在祖神的视角里，又何须层层穿境往下呢？
三重世界，既然每一重各有规则，以此作为阻拦、作为削减、作为“结界”。
那只消将这几重结界打碎，合并成一重。
如此，祟阴邪神的降临，就不叫降临，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复苏。
——在第三十三重天复苏，垂手，便能搅动第一重天！
“你干的好事！”
徐小受瞧清楚了当下境况后，猛地一甩手上的月宫离，将之扔了出去，真想一戟插他个对穿。
“我……”
月宫离可太委屈了。
这事吧，说跟他没关系，确实一点都不是他做的。
但真的没关系吗？
华渊灵魂体是他带来第一重天的。
此刻献祭大阵，更在人口最为密集的第一重天完成。
神之遗迹唤声“染茗”就能进，却只能进不能出，鬼知道这段时间积攒了多少人口。
祸起萧墙。
这是被祟阴邪神，从内部突破了！
“我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你脑子那么好使，为什么只算计我，你不会算计算计祂吗？”徐小受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我以为，我算计到了嘛……
月宫离碰着手指头，还真是这般认为的。
他带着人回第一重天，只消和道穹苍碰头，局势尽回掌握。
什么徐小受，什么祟阴邪神，有骚包老道的算计，通通不在话下。
哪曾想，徐小受和道穹苍提前一步结盟了，祟阴邪神也……
“是啊，邪神，哪有那么好骗呢？”
月宫离长叹，邪神不止是瞧出了自己的小聪明，还不屑一顾，甚至将计就计使了一出阳谋。
而自己，毫无察觉！
“穹苍兄，你一定可以的，对吧？”月宫离急忙转头看向道穹苍，好不忙碌就是一通挤眉弄眼。
“哦？”道穹苍似笑非笑，“无欲无求的时候叫我道逆天，有求于我就改口穹苍兄了？”
月宫离一阵语塞，羞臊不已。
道穹苍懒得理他，回身望向惶恐不安的众人道：
“不怕，祟阴邪神复苏，力量臻不及祖神。”
“而我们这里，却有一位圣帝，真正意义上的圣帝真身！”
刷！
所有人目光，齐齐望向莫沫。
就连徐小受都不例外，心想道穹苍对封于谨的评价怎么这么高？
“你怕不是误会了什么？”徐小受迟疑着开口。
道穹苍默而不语，似有把握。
莫沫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她正死死盯着那撑破了封神棺的美艳树母。
此刻，仿浑然不察周围人的眼神注视，她在自我挣扎着、对抗着什么。
隔了好一阵，她猛一抬脚，一把冲出了生命禁区，毫无淑女形象。
“拼了！”
封于谨的声音！
众人眸光大亮。
封天圣帝这是大义觉醒了？
想要舍小家为大家，在两境通道尚未完全稳固下来的时候，冲出去将缔婴圣株给斩杀？
可，吞掉了这么多血肉的缔婴圣株，他能成功？
“这……”
连道穹苍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他想的是放弃莫沫，自己取用贰号的数据，为封于谨量身订制一具天机傀儡。
十成十谈不成，但起码八九成圣帝之力，该是得以发挥出来的。
再配合上月宫离、徐小受，三者力战堪堪复苏的祟阴邪神，不一定赢，但起码不会输。
这还是没将自身战斗力算进去的推演结果，还有着极大的迂回余地。
哪曾想，封于谨这么具有奉献精神？
“回来！”
徐小受只来得及抓住一缕雾气，莫沫就如指间流沙，被封于谨操纵着跑出生命禁区了。
疯子？
月宫离你都不想打。
现在，却想独战邪神，以彰强大？
“封天世界！”
不得不说，摒弃蜚语、悍不畏死冲出生命禁区的圣帝，真给正在施法的缔婴圣株吓一大跳。
那美艳树母的形象剧烈一颤后，献祭大阵之力，着重加身于莫沫。
莫沫脸上闪逝苦痛之色。
她的肉身在蒸发、灵魂在汽化，就连意志都仿佛快要化作一团混沌被全部献祭。
祖树和圣帝之间的战争，以她这具少女之躯为中间媒介，也就封于谨以圣域在竭力保护，否则莫沫早碎掉了！
“世禁忌……”
封于谨终于操纵着莫沫的身体，一把冲到了祖树跟前。
他幻化出封天圣帝的圣像，只结了一个印，整个世界弥散出了灰白雾气，连九天之上的黑色隧道都为之一停。
“唳——”
缔婴圣株赶忙发出一声灵魂冲击，强行遏住了圣像的举动，继而无尽树枝飞越而出，射向了圣像。
“快！”
圣像一下溃败，只在崩解之时，发出一声焦急的催促。
所有人便眼睁睁望着，已然冲到了缔婴圣株跟前，却被众人忽略了的莫沫本体。
她一颤，眼神恢复了灵智，捂着裙摆起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了缔婴圣株树须上穿着的某一颗……
半圣位格！
蹭蹭蹭，小手抓着裙摆，又开始往回跑。
……
“啊？？？”
生命禁区内，徐小受眼珠子险些掉了出来。
搞这么大阵仗，你们跑出去，就为了摘一颗半圣位格回来？
那摘的，好像还是十二圣君中的某一颗？
“这……”
道穹苍眼前一黑，险些也没能捋回神来。
不是，跟在徐小受身边过的，都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这又是一种什么指引之力么？
那，我呢？
“哒哒哒……”
莫沫抿唇不言，红着脸一路狂跑。
封于谨脸皮可就比城墙还厚了，回来时再也不用顾忌形象，破口大呼：
“救命——”
徐小受下意识想动空间传送。
忽而意识到第一重天的空间道则完全破碎，空间节点完全紊乱。
此举不是救人，而是害人。
炼灵师的能力都无法用了，他索性呼吸之法大开，吞噬之力大开，对准莫沫一吸。
“嘶——”
白莲花的头，瞬息就被吸到了手里，被捏进了掌心之中。
啪嗒。
莫沫脚步落地，抬起乌黑的眸子盯了徐小受一眼，有些躲闪地偏过了头去：
“他、他逼我的……”
徐小受将一不小心吸太用力薅出来的几撮头发藏到了背后，“哦。”
“别说了！”封于谨爆喝：
“道穹苍、月宫离，想活命的话，就护莫沫封圣，莫要干扰。”
“只需一段时间，你们拦住那祟阴邪神一会便行，剩下的，交给本帝！”
封圣？
是了，这中间过程看着荒诞，但倒是一个此前所有人未曾设想过的法子。
莫沫一旦封圣，封天圣帝的实力将大幅度解放，而同为封印之体，其二者的契合度，显然比用天机傀儡为肉身更好。
可是……
道穹苍瞧向那姑娘，眼神多了古怪。
莫沫若半圣，便算有了一丝与封天圣帝做对抗的可能，哪怕只是一丝。
区区一介鬼兽寄体，封于谨是老昏头了吗，敢放任这般“万一”的可能性出现？
“我定不干扰！”月宫离第一个举手表态。
“我也……”道穹苍一顿，再深深看了那姑娘一眼，道：“本殿，有一个更好的方案。”
“你闭嘴！”封于谨截然出声。
“那好吧。”道穹苍便只能含着笑点头，“我也不干扰，只是此间之地规则已乱，你若引来圣劫……”
所有人顿时给吓到。
还真得是道穹苍思虑周全！
生命禁区就那么大，圣劫引来，岂不是将所有人囊括进去？
且第一重天的规则现今完全崩溃了，那圣劫招引来的感悟、力量，真的完整吗？
“做好你们的事情就可以了。”
封于谨幻化出灰雾人形态，横在了莫沫身前。
他遥遥望向了九天中的黑色隧道，颇有一副天塌下来了本帝抗着的高深莫测形象：
“圣劫于本帝而言，不过走个形式。”
“规则、感悟，亦或者其他，天道能予她的，本帝有什么给不了？”
封于谨，赶快的吧，不要试图挽回你的形象了……莫沫望着他的后背，心头无声自喃。
“那就开始吧！”
徐小受不想看封于谨在这装。
祟阴邪神不知何时将至，现在能强一个是一个，实在都不行他就只能请道穹苍出马了。
现场，唯一一个十尊座！
谁都可以不会打，道穹苍必须要会打——打不过，就是死！
“一刻钟。”
封于谨扔下一句话，直接祭出半圣位格，灰雾归入莫沫体内。
“隆——”
生命禁区内，应和着滚滚雷灾，开始降下雷劫。
当着圣劫的面，在破碎的规则下，屏蔽现场诸多半圣去渡劫，还要一刻钟内完成……
不得不说，便是道穹苍、月宫离这等圣帝世家出身的，都算开了眼界。
可莫沫遥遥飞上九天后，圣劫真只在针对她，似完全觉察不了生命禁区内的其他人。
封天圣帝……
月宫离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忽而指向远处的缔婴圣株，惊声一喝：
“小受，老道，快看！”
……
天变之时，缔婴圣株除了那一下给封于谨吓到，力量有些不稳外。
其余时刻，她一身各大祖源之力，以生命属性为主导，不住往内在压缩，似要孕育什么。
就像那往天境上方坍塌而去的黑色隧道……
当天境完全粉碎之时，缔婴圣株的力量，也压缩至了极限。
“怦怦！怦怦！”
所有人突然听到了心跳声。
富含韵律，且愈渐加速，愈渐刺耳。
“哇！”
忽而，一声婴儿啼哭的声音响起。
树母缩小到了正常人类大小，挺起了一个大孕肚，那孕肚从中间裂开，探出了一个光溜溜有着黏液的脑袋。
“道婴！”
月宫离大惊失色，他看到了什么？
在那道婴身上，他竟隐隐能瞧出药祖、邪神、天祖、圣神，外加斩神之力的五大祖源之力！
完美平衡的五祖之力！
除此之外，随着道婴的往外探头，所有人更瞧清了其容貌。
不是各自心头之欲，而是一个固定的形象。
他的双眼镶嵌着半圣位格，眉心也有半圣位格，胸口、腹腔还是半圣位格。
他双手往外一扒拉，肩膀、手肘、掌心处各自一枚半圣位格。
他迈出了一只脚，膝盖、脚踝、脚掌，全都是半圣位格。
“好多半圣位格！”
粗略一数，这个男婴身上的血肉都算是少的，半圣位格才是主要，足足三十二枚。
伴随缔婴圣株的完全分娩，男婴一诞生后，体型快速攀涨。
众人一眨眼，他从婴儿成为少年。
再眨眼，少年成为青年。
再眨，俨然壮年！
“这……”
这一刻，徐月道莫、桑水岑白，甭管此刻是在是渡劫，还是其他。
当瞅见那壮年道婴完全成型之后，所有人眼神，齐齐呆滞了。
“他、他……”
“他长得，怎么有点像……”
一个浑身镶嵌着半圣位格，散发着五祖之力，身形魁梧、肌肉虬结的光头大汉！
诚然，他的五官因为半圣位格的存在而有所模糊，但抛开这些不提，他的外形、他的气质，不妥妥就是那“鬼门关，神称神”的……
“神亦？！”
徐小受人都要裂开了。
缔婴圣株，生出了一个神亦来？
他捂着脑袋，感觉这下不止世界在崩塌，世界观也在随之崩毁了。
“神亦……”
“真是神亦？”
要说此地谁对十尊座神亦最熟，怕除了道穹苍外别无他人，徐小受转眸寻求确证。
骚包老道这会儿俨然骚不动了，眼角抽搐了两下后，瞠目结舌道：
“好像，不止……”
轰！
是时九天之上，黑色隧道完全崩碎，从中降下一道妖异的紫色邪光。
那光从天而降，众人抬眸望去时，依稀能瞅见一代祖神指天睨地的伟岸身影。
光，落在了道婴神亦之上。
麻木空洞的空壳神亦，在一瞬间浑身半圣位格亮起紫光，像是同时睁开了三十只眼睛。
“啪啦啦……”
祖树的枝条从他的背后腾展而开，化作单边黑色之翼。
“嗡……”
大道靡音自天外响起，赋予神亦脚下璀璨的邪神光环。
“刷刷！”
眼眶位置两颗紫色的半圣位格光一翕动，中间瞳孔部位跳出了眼神灵动的祟阴之眼。
至此，道婴神亦，像是被赋予了灵魂。
所有人望向那眼。
那眼轻轻眯着，眼神中带着玩味，带着戏谑，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而后，一道听不清性别，记不得音调，似沙哑、似婉转、似俏皮、似沉凝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
“孰名，道穹苍？”

第1590章 清道悲风邪神亦，双指成印五术祭
“他！”
“他是！”
“就他叫道穹苍！”
“是的，就是他……我们这里只有一个叫道穹苍的，就是他！”
徐小受带头一指。
圣奴几大半圣反应极速，跟着指去。
后边的圣奴情报工作者见状，也纷纷伸出了手指头，惶恐中附和。
“神亦”二字，带来的压迫感已经够重了。
现在，是神亦、邪神，以及完美平衡的五祖之力的结合体。
尚未开打，众人几欲窒息。
这是一种连想一下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强度。
连徐小受都不愿意去硬碰这茬——谁愿意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而如果说现场只需交出去一个人，就得以平息这战力看着便已然爆表的家伙的怒火……
那对不住了。
我的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既然天塌下来后掉下一个十尊座，那也只有你这个同为十尊座的高手，才能出来维持一下局面了吧？
“他才是……”
道穹苍反应已是够快。
闻邪神之声后，本怒指向徐小受，试图抢在后者脱口之前阐清事实。
哪曾想突如其来的“千夫所指”，令得他整个人都为之绷紧，舌头都捋不直了，遑论发声。
只一刹，道穹苍整张脸都绿了，不可置信地瞥向了徐小受。
赌局呢，你忘了吗？
说好的从今以后，再也不指我了呢？
现在不仅指我，还把污水全泼我身上……你犯下的错，我来给你擦屁股？
“赌局，是我输了。”
徐小受显然明白骚包老道这会儿在想什么。
他自认为是一个君子，既然打赌输了，没理由爽掉赌约。
但赌约分明不该是道穹苍理解的那样呀！
在徐小受的视角里，是可以指的，只不过指完之后……
“咔嚓！”
徐小受指完道穹苍，咬着牙将手指头掰断，愣是一点灵元不出，很有男子汉风范地将最真实的“痛”，硬生生吃完。
“道穹苍，这就是我指你的代价，我认。”
“但朋友归朋友，一码归一码，我也希望你记得，在饶过月宫离后，你，欠我一个人情。”
人情债，最难还。
时间和立场却可以冲刷掉这些。
既如此，趁着大家还是朋友，将人情用掉……徐小受最舍得如此了。
一言道完，他目光灼灼盯着那绿脸怪道穹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发问：
“我是一个君子，我认这口头之约。”
“那么，你是君子吗？”
我不是君子，我是小人……不对，你才是小人，断一根手指头就要我去搏命，你的算盘珠子，都嘣我脸上了……
道穹苍心头怒喷芬芳，险些没抄起月宫离的大斧，先将徐小受给劈成两半。
可还不待开口。
“警报！警报！警报！”
“异常！异常！异常！”
“滴！滴！滴！”
大脑像是突然紊乱了，所有的东西在一齐报响。
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也都释放出了危险的信号。
这刺激着道穹苍不得不强行扭转目光，视向危险的来源……
邪&#183;神亦，盯了过来。
没有其他的动作，然仅仅这么一个眼神，道穹苍感受到满满的压力。
我连凡&#183;神亦都不想打……
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
“轰！”
高空一道惊雷炸响，劈落了一个人影。
全场目光被吸引过去，邪神亦亦然，道穹苍暗自送气，好解围！
众人偏头一望，原来是莫沫渡劫，不小心给圣劫劈下来了。
不是说一点问题都没有吗，怎么一道雷劫就给您老劈了下来了……徐小受余光一瞥后，脸色都白了。
封于谨，可是最后指望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被五祖之力吓到愣神，继而被圣劫重重轰落地的莫沫，发出的是封于谨的声音。
他先是不住道歉，然后起身：
“你们继续、继续。”
封于谨像完全看不到邪神亦，只对着徐小受和道穹苍点了点头，又飞回天上去渡劫。
同时，他圣念传音，内容只有简单几字，却几乎癫狂：
“一刻钟，撑住！！！”
……
“何为，‘一刻钟’？”
生命禁区外，邪神亦唇边一斜，轻喃声起。
现场所有人，瞳孔便骤地放大，圣帝的传音，给听到了？
高空之上，正沐浴回圣劫之中的封于谨，更是浑身汗毛竖起，警报拉满！
一扭头。
他发现那原本落在地上，该去纠结谁是道穹苍这种蠢问题的邪神亦，已然……近在眼前！
“玉衡。”
邪神亦吐字如珠，声如莺雀般悦耳，应声时身上玉衡窍突绽亮光。
封于谨只能看到这般亮光了。
生命禁区内，所有人闻声后，大脑同时一阵眩晕。
于回神之际，但见高空中那背展缔婴之翼的邪神亦，已一指轻轻抵在了身着白裙的莫沫眉心处。
“小心——”
徐小受爆声一吼，拔身方动。
“轰！”
邪神亦食指微屈，轻轻一弹，万里空间，尽数崩碎。
毫无灵元、纯粹力量缔造的冲击波，以莫沫脑袋为起点，骤然扩散，轰碎了后方无数大山。
“轰轰轰轰轰轰……”
无头身体在一个停顿之后，也跟着翻飞而出。
她如一颗强有力的皮球，瞬息穿破虚空，砸进碎流，再露身时，洞碎火山，撕开怒浪……
“嘭！”
最后，斜着镶在了遥远的小山丘上。
四肢百骸，蛛纹尽现，旋即崩碎，化作血雾和灰雾炸开，消逝于无。
……
全场死寂。
桑老单手紧压着草笠。
水鬼五指死死抓住黄金兽面的边缘两侧，抠到自己脑壳发疼。
徐小受更是一只眼睛紧敛着，一边眉毛高高抬着，他才刚刚屈膝探出的那一步登天，登了半步，赶忙收了回来。
“怎么打？”
“一刻钟，怎么坚持？”
“就算坚持成功了，封天圣帝，还回得来吗？”
所有人脑海里闪着如是疑问。
说是疑问，各皆有着答案。
“隆隆……”
九天之上的圣劫，在失去了渡劫目标对气息的封锁后，如梦方醒般察觉到了此地竟有诸多半圣。
甚至有一人，胆敢取代渡劫者的位置，单手轻负腰后，好不悠哉立于虚空，当真洒脱。
这是……
蔑视！
对天劫的蔑视！
“隆隆隆——”
圣劫猛地扩大，呈几何倍数暴增，率先锁定了那一个单是光溜溜的脑袋上，就顶着三颗紫色眼睛的大光头。
“好，好好好！”
“劈死祂，你可是封天圣帝之劫，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只要你成功，我等直接拥护你成为最新的至高圣劫，什么水鬼、无袖的奥义圣劫，都得退居下位。”
所有人眼含期待。
更有南域炼灵师双手合十，开始了虔诚祈祷：
“术祖保佑，一定要成功啊……”
邪神亦同样如有所感，却不见手上有何动作，只轻一抬首，鼻间一声轻咦：
“嗯？”
轰！
九天圣劫剧烈蠕动。
这一刻，在发觉到亵渎的是自己后，它羞愧得在一瞬间臌胀至极点，嘭的炸了。
“圣劫……”
“炸了？”
合十的双手终归无力。
希望的泡沫幻影，也在那一声轻咦之后跟着破灭，带给人以死灰般的浓重阴翳感。
“跑！”
不知哪里响起一道胆都给吓裂了的惊骇声。
众人如鸟兽散，慌不择路，就冲出了生命禁区。
“啊！”
“不，不要！”
“救我、救命、救……呃啊啊——”
生命禁区之外，献祭大阵俨然尚存。
连徐小受一身被动技都难以长时间抵抗，这些身披薄甲，如纸包人的五域炼灵师，又哪里抵抗得了世界树以整个世界和无数生灵献祭完成了的术祖大阵？
“徐小受！”桑老见状，面色铁青，心知毫无退路的他，转头望向了自家爱徒。
徐小受张了张嘴，心下一叹，原来你是这样的师父吗。
但他已不想再退，沉着声道：
“我尽量试试吧……”
啪嗒。
桑老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你看破绽。”
什么意思？
徐小受心头尚疑，但见面前草笠老头身子一摇，已化作一缕白烟消失。
“啊？”
你是这个意思？
要以身犯险，替我试出祂的破绽？
但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只是区区一介奥义半圣，仅此而已哇！
“扑扑——”
烬照白炎在半空闪逝。
奥义阵图猛地亮起，覆笼四方天地的龙融界顷刻生成，整个世界的水汽仿在一瞬之间都被蒸干。
头戴草笠，光脚到毫无畏惧的桑老，冷着脸硬抗献祭大阵。
他开着无袖&#183;赤焦身，何惧之有？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了邪神亦的身后！
“啪。”
甚至没看清那魁梧光头的动作。
邪神亦已然转身，桑老便发觉，自己的脖子被人捉住了。
——如提小鸡。
“炎照！”
桑老反应极速，龙融界顷刻往自身坍缩，他双手一动……竟是虚招，在骗邪神亦。
唇齿一张……竟也是虚招，还在骗。
实际上主输出的……他的鼻子之中，倏地射出了一颗极致压缩的能量源种。
“好熟悉！”
徐小受感觉时间在倒流，走马灯般仿佛回到了天桑灵宫的快乐时光，回到了他初次炼丹时那射进桑老鼻孔的压缩火种。
“窣。”
快乐消失。
战场中邪神亦一偏头，能量源种只灼穿了祂的耳朵，射向了天际。
“啪。”
邪神亦一用力，开着无袖&#183;赤焦身的桑老脖子，便如脆皮鸡般被轻易捏碎。
他的脑袋像是挤牛肉丸一般，啵一下从邪神亦的大手之上挤出。
他的身子受到相对冲击力和重力作用，直直要往下坠去。
“开阳。”
还没坠。
邪神亦那沙哑、古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其身上开阳窍高光亮起，耀白了桑老最后视野中的世界。
邪神亦提脚，使用了一记鞭腿。
“轰——”
桑老的无头之躯，拦腰而断。
“轰轰轰轰轰轰轰……”
那两截断躯又如高速旋转的陀螺，大难临头各自飞，一上一下撞碎了无数阻碍后，砸向了世界的尽头。
很厉害。
不如彼时莫沫的无头尸身炸成齑粉。
有着彻神念加持的桑老身体，五脏六腑尽数粉碎，两截断躯也开裂着龟甲之纹。
但炸开的是山，他的身体没有爆毁，保存了不太完整但也算完整的尸身。
“咚！”
“咕噜噜……”
人头砸地，滚滚而走。
徐小受眼睁睁看着那两个黑眼圈在地上转了好多圈，最后被一顶从天而落的草笠尖端刺进鼻孔，斜斜盖住。
尘埃落定。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受到疑问，被动值，+1。”
信息栏只跳了两道信息，停止了跳动。
“看清楚了破绽了吗？”
某一刻，徐小受以为桑老回来了，他在提问。
直至一醒神，他发觉是水鬼劈头盖脸在问，脸上更写满了焦急与暴躁。
“……”
没等到回答。
水鬼却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往前一步，身体啪的碎裂，化作水汽消失。
“我来试试！”
下一息，已至邪神亦腰背位置，强行抽汲着对方的血与水，凝聚出了属于自己的上半身。
月宫离怔怔望去，画面似曾相识。
彼时在黑暗神庭之中，在祖树枝条的追杀之下，水鬼便是利用这种方式，遥隔不知多远之距，直接寄身徐小受，进到了他的阴灵柩之中“面谈”。
他竟如此之强，可以上邪神的身？
被寄身的邪神亦无动于衷，身上再开一窍。
“摇光。”
这次祂的声音中正平和，不带半分情感色彩。
从邪神亦身后凝出了上半身，连那半张标志性黄金兽面都戴上了的水鬼，还没来得及发动偷袭。
闻声，如触电了般，身子剧烈摇动了起来。
“呃啊啊啊——”
邪神之力、圣祖之力、天祖之力、药祖之力、斩神之力，足足五祖之力，顺着邪神亦的身体流进了水鬼的上半身中。
他甚至坚持不到半息时间，便被那失控的五大祖源之力，活活撑爆。
“啪嗒。”
爆破过后，水汽溅开。
邪神亦徐徐落到了地面上，脚下被踩扁了的，刚好便是那半张黄金兽面。
“受到疑问，被动值，+1。”
徐小受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脑海里却仿佛响起了水鬼的提问。
他拳头一紧，然还没动，旁侧岑乔夫抄起腰间小斧头，往前也跨了一步：
“他们试不成，那我来试试！”
徐小受一把就将这老匹夫抓回来摔到了地上，一记践踏狠狠踩住对方，扼杀了他的冲动与行动：
“不要送了！”
“祂毫无破绽啊！”
就出了一记鞭腿，桑老没了。
人都还没动半下，水鬼爆炸。
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试破绽是这个试法？这是白给好不！
得此大喝之声，排在后边的白胄目光猩红一褪，放下灌了大半口酒液，好似在壮胆的酒葫芦。
他立马撤到后边去。
“指引之力……”
被踩在地上的岑乔夫终于也反应了过来。
这一个个的排队出去送死，不是受了指引，是什么？
传闻邪神的好搭档便是血世珠。
作为一件灵器，血世珠既都有“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一称。
邪神的指引之力，又怎会弱？
指引一破，邪神亦略带讶色地望了过来，目光在徐小受身上停留了有三息时间，一笑道：
“有趣。”
徐小受只感到了浓浓的嘲讽。
这是蔑视、这是挑衅、这是完完全全不将此间之地所有人放在眼里的表现。
他抄起画龙戟，一步便跨出了生命禁区，嗤鼻冷喝：
“你们这些废物，纵是拼上命，又能试出什么？让我来试试！”
不好……
岑乔夫面色一变，白胄也在伸手挽留。
而喷完全场提戟而出感觉自己就差一匹赤兔的徐小受，在意气风发后直接“精神觉醒”，冷汗大冒
这一瞬，他感觉世界被按下了暂停。
……
“休！”
邪神亦消失了。
邪神亦出现在身后。
他八门中的休门一开，一个脑瓜崩已经点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
而同一时间，仿在跟邪神比速度，又想在死神面前抢个人的道穹苍，后发先至一道天机术射了出来，射向徐小受：
“大净化术！”
他想的是，先让徐小受冷静下来，净化了指引之力先。
可徐小受又何须道穹苍解围，预感不妙的他直接心头一声“消失术”，遁得极为彻底。
“轰！”
邪神亦的脑瓜崩，崩碎了方圆三丈天地。
范围不大，那极致压缩的力量，却令得空间爆开化成碎流之后，碎流坍塌，坍成一黑洞，黑洞再行坍塌，往里陷沉，周而复始，重复了数十回。
因人而异，随机变招……道穹苍心下骇然，这是哪里是邪神，这是阎王在看人下菜碟。
你身体弱我就用半分力量。
你寄我身，便让你也体验一把五祖之力爽爽。
你肉身够强，那便动动真格，拿你试试绝对力量与对力量的精妙把控，到底是个怎样的呈现方式。
“这不就是神亦本人？”
徐小受有没有瞧出邪神亦的破绽，道穹苍不知晓。
他已然能够笃定的事实是，邪神今下的这个载体、这个道婴，绝对取自神亦本人——神亦被困住了！
对现场众人而言，五祖之力甚至都毋须用上。
单是神亦的完美道婴，佐以生命属性，将之快速成长至神亦的壮年期。
这，就够自己、够徐小受喝一壶！
……
“咦？”
一击没有打死蝼蚁。
邪神亦双眼半圣位格中的紫光一闪，脸上表情第一次出现出了如此强度的惊异。
他皱眉思索了一下。
很快，视线一扫，遥遥锁定了轮回天升柱的方向。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甚至不需要靠什么心血来潮，什么信息栏提醒，一身鸡皮疙瘩直接竖起。
“受到搜寻，被动值，+1。”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偷袭，被动值，+1。”
远远的，邪神亦将左手，缓缓竖于胸前。
祂只伸出了食指、中指，双指微微错位，旋即食指抵住中指指背，轻轻往下一滑。
“嗡！”
虚空力量生变。
双指结印之时，消失状态的徐小受，遥遥透过那指腹下的半圆洞，俨能瞥见邪神亦的唇角在微掀。
同一时间，生命禁区中的所有人，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都听到了有不下五声的呢喃在重叠：
“术&#183;相眼无根。”
“术&#183;虚实变转。”
“禁&#183;神拘。”
“禁&#183;祭灵禁走。”
“禁&#183;清道悲风术。”

第1591章 相界无根逆虚眼，道苟道藏道终显
“谁说的邪神不会用术祖的术？站出来！”
徐小受瞅见那两根手指头结印的时候，心态都崩了。
封于谨被秒了，桑老送了，水鬼送了。
这三者拼尽全力，逼得邪神亦出了一手一脚，测出来祂肉身毫无破绽。
现在，我不近战了，我拉开来打。
你却告诉我，邪神亦最强的不是肉身，祂本质上是一个禁咒法师？
“受到注视，被动值，+1。”
信息栏在对面五术齐发时，跳出了这一道信息。
消失状态下，祂能看到我？
徐小受惊悚了，遥遥瞥见那邪神亦的身后方，突地睁开了一颗百丈有余的巨大独眼。
那眼虚无灰白，长着长长的睫毛，煞是渗人，仿不在此间天地之中，更像是同存于消失世界。
它死死盯住了自己！
“术&#183;相眼无根？”
“这门术法，就是专门用来对付‘消失术’这类技能的？”
“祂并不需要用放逐空间的方式来逐步排查、限制，直接就能看到我？”
心绪这般波澜时，徐小受的视野里，整个第一重天的人已全部消失。
包括邪神亦，道穹苍，月宫离，乃至是生命禁区内所有还在瑟瑟发抖的炼灵师们。
“这又是……”
“术&#183;虚实变转的能力？”
“我从消失世界里被转出来，而他们，则进去了？”
消失术一直以来，都能带给徐小受莫大的安全感。
哪怕这觉醒技有瑕疵，说书人、守夜等早早也琢磨出了用放逐空间的方式锁定消失者的存在。
可这法子距离找到人，需要很多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里，徐小受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包括制定作战计划、偷换战斗位置、跳到非古剑修的敌人脑袋上预拔出有四剑、压缩力量源种喂敌人一记大的，以及原地分娩个第二真身扔出去，或者直接逃跑……等等等等。
现在！
第一次！
徐小受的安全感，消失了！
他终于体验到了自己这一记消失术能给人带来的手足无措与恐惧感。
就如当下……
当世界的所有人集体消失，只剩下一个自己时。
徐小受感觉连视野都被极限压缩了，放眼望去，根本找不到何为“重点”。
他更失去了目标的位置以及意图，感觉左右前后上下各方各面，都有可能出现邪神亦的偷袭。
就像是好好的一个人，在突然间被剥去了全身的衣物，赤条条给扔在人山人海的广场之中，连遮羞的底裤都没留下。
粉紫色的也好啊……徐小受心头哀嚎。
他而今三境的战斗意识，跟着第一次在战时失去了决断，只剩一片彷徨：
“原来他们面对我的消失术，是这种感受？”
……
“他在做什么？”
生命禁区中，所有人包括道穹苍，齐齐瞥向了轮回天升柱的侧后方。
那里忽地闪出了一个徐小受。
他很奇怪。
他手上的画龙戟无力把着，脑袋左右张望，完全不是迎战的姿态。
他也没有捏着什么爆破源种，试图在消失出现后，给邪神亦一记当头棒喝。
他胸微含，肩内扣，脖前抻，好不拘禁地缩着！
道穹苍眉头皱起。
从徐小受的身体语言、神态语言上，他瞧出了很多东西：
“瞎、乱、慌。”
轰！
九天之上，紫云汇聚，邪神之力从天而降。
徐小受真如瞎了一般，还在原地转圈，画龙戟猛地一抽身边空气。
“死！”
他气势是可以的。
但神拘的力量降下，方圆万里之地，一切生物都被邪神之力限制住，他如堕泥沼。
“什么东西？滚呐！”
徐小受只能背贴着轮回天升柱，似乎这坚硬的柱子，是如今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唯一之物。
他摊开双手，邪神之力如电蛇一般在他身上游动，却茫然无视，根本看不见。
他甩着双手上无形的怪异，跳着抖动身体，显得憨态可掬，却完全无视了身后一大团再行涌去的紫色雾气。
“嗤……”
他彻底被邪神之力淹没、拘住。
而直至此，他的视线中，依旧毫无焦点、毫无重点，只是面上有着十分难受之感，像睡梦时分的鬼压床。
“术&#183;虚实变转？”
作为一个全然不受针对的局外人，道穹苍终于意识到现场在发生什么，心生惊骇。
徐小受的一系列表现，淋漓尽致诠释了术祖的术究竟有多可怕，祂对此术的掌握又有多完美。
类似无剑术的无有剑流、梅巳人的落英界意识体转换，但远超古剑术概念中的第一境界！
以祖神的位格去施展此术，术&#183;虚实变转真正置换了“现实世界”与“消失世界”这二重概念，且不是全部置换，是只精准置换了“人”。
唇亡齿寒。
道穹苍比任何人都晓得这个道理。
他记得徐小受还有一式超越消失术，连自己都会遗忘他存在的灵技，却没用。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不需要语言。
道穹苍轻易可看出，徐小受在原地像个小丑一样胡乱蹦跶，其目的正如无袖、水鬼一般。
以身犯险。
让自己，来找破绽！
“破绽——”
道穹苍几乎能听到徐小受在对自己嘶吼，于圣帝传音会被拦截的此时，于邪神亦当面下再无法用言语沟通的此刻。
他没有去看邪神亦。
他如生命禁区中其他人一般，以一种看小丑的目光去看徐小受。
他的大脑、他的思绪，却在此刻完全沸腾：
“不是精准把控，不是妙到毫巅，祂的力量有限，所以只置换了数量有限的‘人’，而非整个第一重天的人、事、物……所以徐小受有机会挣脱此术回归现实的，他可以轮回天升柱和第一重天凭定自我，如果他能冷静下来意识到这一点的话。”
“术&#183;虚实变转的这个效果，应该便是邪神亦当下能使用的力量之最，但过往一切都证明了祂复苏后不止强，灵智也很高，假使祂在藏拙欺诈我……不，我不配，至少从祂的视角里，我甚至还没出过手，哪里配？”
“双指结印，一连五式，看似强势，实则外强中干，毕竟是一介祖神打祂视角下的蝼蚁，何至于此？倘若祂真得到了神亦的全部力量，对付徐小受，一指不中再一指，暴力也能破万法，何须动用祂最讨厌的术祖的术？”
“祟阴邪神自术祖邪化而来，极其厌恶术祖之术，因而将一切术法邪化成了禁法，这是不变的事实……现下祂却使用了两式术祖的本术，祂真的放下了？”
“非也！”
拨开云雾见青天。
在所有人茫然彷徨之际，在徐小受小丑蹦跶之时，道穹苍已得出了最后结论：
“祟阴邪神使用的载体——道婴，源自神亦，但绝不完美，神亦绝对做了一些抵抗，导致祂现下需要用到术祖的术去弥补这具肉身先天的不足。”
“祂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在表现出无可匹敌的同时，将姿态放得最是云淡风轻，甚至不惜指掐五术以彰强大，这反而说明祂受到的限制更多、更深，不速战速决，会露出马脚。”
“还有，完美平衡的五祖之力？”
这第三点，道穹苍是在大脑一层层指引、遗忘警报下，抽离自我出来，以第二大脑局外人的视角去看，才得到的：
“缔婴圣株若能靠生道婴直接生出完美平衡的五祖之力，还有其他八大祖树什么事？她早是树祖了！”
料想到邪神亦本可以一指弹碎水鬼，却要显露祂的完美五祖之力是能用的。
这反而证明，五祖之力并不完美，其间的平衡更是虚假的平衡！
道穹苍死死按捺住自己的冲动，不让眼神聚焦到邪神亦身上。
总而言之一句话：
“这个邪神亦，真实战力有祂表现出来的一成之多，已然不错。”
可他依靠徐小受的帮助得到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他无法传音给徐小受，邪神亦听得到。
他更不知道，这所谓的“一成”，是否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包括自己，因而，还得继续试。
可是……
徐小受，扛得住么？
“滴！滴！滴！”
大脑再次发出警报。
这回却不来源于邪神亦，而是一个未知，带着熟悉的气息。
“警报！警报！”
“小柒温馨提示：鬼兽之力超过红线标准，锁定气息来源，分析意图中……”
“警报！警报！”
“小柒温馨提示：老道老道，你要被夺舍了，需要反抗吗？”
道穹苍余光一瞥邪神亦，后者并没有察觉这般异常。
他看不出来对方究竟是无视，还是真的全不知情。
然无所谓了。
道穹苍的身体表面没有半分动作，心下低低回应着：
“接受夺舍。”
“准备一具新身体，调用贰号数据，打开炼灵师模式，启动相应拟态属性，转移夺舍承接对象。”
“附，注意收集相关属性使用数据。”
“附，告诉他：拖！”
……
“滚滚滚滚滚！”
轮回天升柱一侧，徐小受宛若疯子，高速高频乱挥乱舞着他的画龙戟。
当局者迷。
很明显，他并没有意识到骚包老道能分析出来的东西，因为他现在……
太紧张了！
身体被完全拘禁在原地，连转身都难。
徐小受动用了十二分的力量，将之全部灌注在双臂之上……他发现，此举居然勉强可以挣开一点束缚？
邪神亦，不过如此嘛，哈哈！
他即刻打开了“神敏时刻”，得寸进尺，加速斩击。
“就算我看不到你，就这种高频的挥舞速度，你只要敢靠近我，吃不了兜着走！”
呼……
微风习习。
没来由的，徐小受心头多了一种空落感。
下一息，他察觉到周身空间内，天地自生的规则尽数流逝，灵气、圣力不复。
就连自身力量，都迅速流逝，试图弥补天地的消耗。
“什么东西？”
“清道悲风术？”
“这术，不止将天道清空，还能清空我的力量？”
这种欲掏空自我，弥补天地亏损的方式，何异于大热天的用纸扇扇风，还试图扇凉整个夏天？
杯水车薪！
可从邪神亦的角度看，祂要的，不正是自己的这种杯水车薪？
虚弱感骤然袭来。
配合神敏时刻的大幅消耗，此刻就连身体内各般被动技，都弥补不了亏空了。
徐小受分明感受得到，自己的动作频率在快速下降，即将跌破临界值，陷入到神拘后无法行动的状态。
他已能预想得到，当自己完全无法动作时，邪神亦将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边，伸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而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预知到了黑夜降至，却无力迎来黎明，这才是最恐怖的！
“呼。”
力量尚未跌完，耳畔一声异响。
徐小受倏然发现，世界回来了！
生命禁区内的所有人，桑老的草笠、水鬼的黄金兽面，包括发呆的道穹苍，全部人回归到“感知”之中。
术，解除了？
就连邪神亦都出现了！
邪神亦一式祭灵禁走，没有出现在身后、身侧，就强势出现在了眼前，身上燃烧着一种血祭后才有的“力量感”。
这么近？
徐小受心跳骤停。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借助视野回归会带给人一瞬的惊愕感，突兀出现且超出安全距离会给人的无措感，邪神亦的手指，已轻轻抵住了对面年轻人的脑门……
手指用力，往前一戳。
“睡罢。”
如是儿时睡前故事的最后一句，只有母亲才能发出的充满安详力量的慈怜之声，回荡在这方世界所有人的脑海里。
众人依稀可见，世界好像延迟了。
邪神亦的手指头微屈、蓄力、戳出……
受爷的瞳孔放大、回归、骤紧……
“时间，逆流！”
却此时，一声爆喝，后发先至。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不是“好像”，是受爷的“时间逆流”虽然逆不动邪神亦，却也给对方一指制造出了迟缓的效果。
他的手，虚握住了什么东西。
他拼尽全力，举起手中那完全看不到的玩意，像握住了一根棍子……
“咣！咣！”
很是清脆的两声。
所有人都听到了棍子爆打光头的声音，虽然受爷好像什么都没握住？
“我给你两棒槌啊！”
咣完这个大光头，听完这句发泄，所有人便遗忘了“徐小受”这个存在。
只有一道歇斯底里的声音，在轮回天升柱旁回响：
“我扛不住啦，道穹苍，你自己加油！”
……
轰！
邪神亦一指点出。
轮回天升柱轰然爆碎。
其后方数万里空间，尽数崩毁。
尽属黑洞的世界里，五祖之力如龙如蛇般缠绵交卷，肆虐狂暴之后，消失于无。
“时……”
邪神亦眉头皱着，伸出手，捂住了脑门，感觉有时间小偷偷走了自己的记忆。
祂没有感受到疼痛。
方才那两下敲击，伤害不大，如是孩童在攻击。
祂皱眉是因为遗忘了什么，好像是失去了目标——自己的目标，绝对不会是轮回天升柱才对？
且，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时祖影杖……
时祖，在场？
邪神亦抬眸四下搜寻，什么都没看到，直至他目光定格，落到自己的脚下。
“线？”
……
生命禁区内，道穹苍在“大异常术”、“大记忆术”和主动干预的推演结果下。
一触发“遗忘”，便弹出了几个选项：
“圣帝、祖神、徐小受。”
这一次，还附加了小柒的温馨提示：
“老道老道，有两条未读信息。”
“十息、三十息、五十息前的你，三次提醒你自己：徐小受的大遗忘术，如果邪神亦破解不了，祂就是有限的，你的推论从四成可能，提高到七成。（标红）”
道穹苍读完沉默。
徐小受，是谁？
邪神亦有限，什么意思？
我的推论……我又有什么推论？
十息前的我是个傻子吗，为什么要推送给十息后的我这条牛头不对马嘴的信息？
道穹苍按捺下扇自己一巴掌的冲动：“第二条。”
小柒：“老道老道，如果你现在一筹莫展，下次请将徐小受的大遗忘术的遗忘等级提到最高，扩大到‘包括他，和与他有关联的所有事情’上去，再提前做好应对，记住，他可是无时不刻在成长。而现在，你得等他自己出现了，先回到眼前的难题上吧！”
又是这个徐小受……
还有这个大遗忘术……
道穹苍什么具体的信息都读不出来，他为数不多能通过分析得到的是：
自己很少会这样靠天机傀儡推送消息，这个徐小受，十息前的自己定然十分忌惮。
且那大遗忘术，十息前的自己尚未完全研究透，需要靠现在的自己去整理、完善。
但似乎，没时间了？
“滴滴滴！”
道穹苍被大脑的一阵警报声催醒，抬眸望向危险的来源。
大光头邪神亦，盯向了自己……
不，是自己的侧边。
道穹苍的注意力被邪神亦脚下地面的一条线吸引。
那线像是人为用手指划出来的，从轮回天升柱旁的邪神亦脚下，像月老牵红线一样，拉到了生命禁区来，停在道穹苍的脚边。
哦，不是直线。
线的尽头有个指向，是一条指向线：
邪神亦——>道穹苍。
“>”符号的上面，还放着一颗黑色的东西，邪神亦的注意力似乎也被其吸引了，正盯着这玩意。
“不是我干的。”
道穹苍先是无辜地摊手，表示自己只是一个观战的菜鸡，可以晚点死。
邪神亦下巴一努，他便只能弯腰，拾起那颗黑色的珠子。
“留音珠？”
生命禁区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也都认出了这玩意。
留音珠，顾名思义，是用来“留音”的，启动方式也很简单，灵元注入。
道穹苍没有灵元，注入了一丝更为高级的圣力。
高品质的力量，带来高音质的享受——一阵沙沙的启动声过后，留音珠内循环播放起了一道邪魅狂狷的声音：
“我叫道穹苍，有种来干我。”
“我叫道穹苍，有种来干我。”
“我叫道穹苍，有种来干……”
啪！
道穹苍赶忙捏碎留音珠。
所有人目光惊恐地望着他，齐齐后撤，让出干场。
道穹苍嘴角抽搐了两下，沉吟后望向对面大光头，嘴唇一蠕道：
“如果我现在说，我不是道穹苍……您，信吗？”

第1592章 邪神亦指灭殿主，封于谨初试天机
咻！
没有半句废话。
邪神亦身形一晃，指尖点上了道穹苍的脑门。
遗世独立状态下的徐小受，在知晓连邪神亦都会忘却自己后，一步登天出现在了二者身侧，像是好朋友在寻求贴贴。
他瞪大了眼，近距离观察邪神亦和道穹苍，主要是后者的反应。
因为除了第十八重天这家伙被逼无奈到爆发了一次，但最终也因是场误会而收敛了那回。
他没见过道穹苍真正全力出手！
此时，徐小受近到已能看清楚邪神亦指侧的肌纹，感慨这道婴连细节都完善得如此完美。
以及被一指点上的道穹苍，其眉心处光滑细嫩的肌肤微微陷下，一圈圈波纹力量如卸力般传过整张脸，传遍全身，将之一身白袍下摆高高扬起。
他开始期待起来。
“道穹苍，扛得住这一指吗？”
……
【攻击：☆☆☆☆☆】
【速度：☆☆☆☆☆】
【防御：☆☆☆☆】
【战斗意识：☆☆☆↑】
【肉身基础评价：六境炼灵圣帝，零境古武圣帝】
【肉身增幅评价：七宿神亦之上，六道神亦之下】
【祖源之力评价：以邪神之力为主，一主四副，呈‘五衡庭术阵分布’。五衡庭术阵解析中……解析失败。抱歉老道，小柒没找到你收录的这个阵哦，只找到了‘小五衡庭术阵’最后一次出现在术金门。】
【综合评价：五祖之力微平衡状态下，相当于六道神亦，不建议近身作战。】
【反击建议：建议立刻进入‘战斗模式’，准备开启‘解放态’模式，待定开启‘六道穹苍’模式。】
指尖力量波纹，抖过道穹苍的双腮，其脑海里关乎于“接触”的一切分析数据尽数呈现，也瞬息消化完毕。
同一时间，大脑中急促的一道道“滴滴滴”危险警报中，夹杂着不合时宜的另一个声音：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呀，小柒温馨提示您，已检测到夺舍，是否启用新身体承接夺舍行为？”
道穹苍在一刹间给出了两个命令，一个行为：
“不要废话，接受夺舍。”
“不要反抗，微分解体。”
同时，他本人在眉心处被戳中时，瞳孔骤然放大，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地大呼：
“什么？”
……
轰！
没有半点意外。
生命禁区内的所有人，眼瞅着神鬼莫测的道殿主在被近身之后，果也是反应为零。
他的肉身顷刻被戳爆，炸到了连血雾都看不见，碎到比齑粉还细，几乎是完全被抹除。
此方世间，再无有属于道穹苍的生命痕迹。
“什么？”
这一声，不止是道殿主的呼声，更是此时目睹此景者的一齐反应。
所有人心头无比难受。
十尊座尚未完全兑现的天赋，终究是抵不过邪神的一指么？
但凡再给道殿主一点时间成长，也许他真的可以打败邪神吧？
可是……
直到烟云散尽。
那在世人心中立于神坛之上三十年的身影，跟着点点模糊。
所以，到头来，还是没有人能够做到吗？
“什么？”
悲恸的人群中，只有月宫离忍不住捧起了脑袋。
都到了这个时候，骚包老道还在藏，他怎么敢的？
哦，他敢。
邪神亦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几斤几两，一指下去身灵意俱皆粉碎，是正常半圣的结局。
只有无袖、水鬼、封于谨那等人，才能或保灵意，或苟且偷生吧？
但是，藏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还有计划，能用谁去打败或者对抗这位邪神亦么？
该不会是我吧……月宫离突地惊恐，一扭身体，蜷得更小只了。
“什么？”
遗世独立状态下，徐小受也猛地抽身爆退，远离风暴漩涡。
他不理解。
道穹苍的身体被改造得有何等坚硬，他最清楚。
彼时虚空岛上，连圣帝神狱青石的链，他都能徒手接住。
这邪神亦强归强，不至于一指就能点爆他的全部肉身吧？
“故意的……”
可他和月宫离一个想法。
这般故意，老道是图什么，十尊座只有十尊座能打，他还想靠谁？
……
“咦？”
邪神亦眉头微微蹙起，似也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方才那个人碎后，灵魂、意识跟着消失，一切生命痕迹全然不见。
就连记忆……
但凡祂要是复苏程度再差一点，怕不是要跟着遗忘了此人存在。
一种特殊的指引？
不，该是对道的深入运用，此子倒是颇有天资……邪神亦都不免暗赞。
可没等到祂去搜寻四下那属于“道穹苍”的隐藏痕迹，遥遥远空之中，方才力量爆破炸碎道穹苍的范围之外，有诡异的风声响起。
所有人望向破碎的天空。
“这，又是……”
……
嗤嗤嗤。
一点又一点的尘埃堆砌，一块又一块的碎片拼凑。
一切异象从四面八方生出，又快速汇聚，最终于高空中心点处化形拼出了一副道穹苍的身体。
“道殿主，还没死？”
生命禁区内，众人惊喜交加。
果然十尊座就没那么容易陨落吧，我就说邪神亦也不过如此！
只有月宫离微微皱起了眉。
那姿态大开大合，一副睥睨天下，双目中复仇焰火如此鲜明的家伙，绝对不是城府深到可怕的道穹苍！
“本帝还当邪神是如何了不得的人物，敢情也不过一介蝇营狗苟之徒。”
“除了偷袭，你可还会其他？”
当这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天穹上缥缈镇来，众人如梦方醒，意识到并非道殿主复活了，而是……
封天圣帝！
所有人愣住。
道殿主死了，道殿主复活了，道殿主成为了封天圣帝——发生了什么？
“抱歉。”
冷声喝完，高空中顶着道穹苍容貌，揣着封于谨声音的那个身影，神情变得内疚且温柔。
他双手轻轻一揽。
虚空生风，招来了点点灰白色雾气。
雾气拼凑，在封于谨手上化成了一个身着白裙，柔软无力的女子。
些许惊悚的是，这似乎只是一具尸体，因为那女的……没有头！
莫沫？
所有人怔过之后，忆起来了什么。
这不就是最开始被一指点爆脑袋的那个悲催女人么？
生命禁区中，缩在后方的半圣白羽，面露哀色。
想想也真是惨！
莫沫应该也就不到二十，这是如花般的年纪。
她本该天真烂漫，去四象秘境等天才辈出之地，尽情绽放属于她的光芒。
现实却是她被鬼兽寄身，被迫卷入大局，被以太虚之身在渡劫时给邪神一指爆头。
若非封天圣帝的力量守护，她怕是连这具身体都招不回来了。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命途坎坷之人？
“抱歉……”高天之上，封于谨的声音十分沉重，似也在忏悔：
“是本帝反应慢了，没有护住你的头……但也要怪你，一直在打那些菜鸡，没想到强度一下提到这么高……本帝多少年，不，连本帝也都没经历过这些啊。”
“但还是要说对不起，如果重来一次，本帝一定不会让你渡劫了……我早该和那厮合作的，借他的身体复苏……可这样，本帝又将和你分开……”
“所以还是要怪你，如果你坚持不要半圣位格，那本帝……”
众人听得眉头皱起，高空中那封天圣帝一开始还好，说着说着，就显得有些聒噪了。
像是人被关久后魔怔掉——很多东西不应该是心里话吗，怎么也说出来了？
“夺舍？”
邪神亦一眼瞥去，眸中有讶色滋生，显然也是略感意外。
道穹苍在死前被夺舍？
圣帝没陨，却在最后关头选择去夺舍个一指就废的蝼蚁？
这些人类究竟在想什么，倒真是些颇为新奇之事，属实为祖神所无法理解。
蝼蚁互换躯体，就能换出强大？
“有趣，有趣。”
邪神亦连连颔首，唇角噙笑。
伴随着两声，虚空微微一震，庞然威压从天盖下，接着便锁定了新生的封于谨。
“轰！”
封于谨确实双目一抬，轰然间封印之力爆发，将万里地界染成灰白，硬生生打破了那般祖神威压。
被打断忏悔的他似是有些愤怒。
他的胸腔咔咔打开，轻轻将莫沫的无头尸体送了进去，而后合拢。
接着，双手一扬，身上气势节节攀升。
“轰轰轰……”
九天轰鸣不断。
封天圣帝的威压，从原本的太虚开始蜕变，顷刻突破半圣门槛。
仍不受限，气息还在往上！
一步一步，直到顶破半圣的桎梏，几乎是半只脚踩回了属于他的圣帝的世界！
封于谨终于遥遥望向面色归向严肃邪神亦，操纵着这具仿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全新身躯，唇角一咧：
“就你叫‘邪神’？”
……
时间回到此前。
这是一次如梦似幻般的体验。
封于谨这辈子就对两个人感到过害怕，一是八尊谙，二是道穹苍。
前者不必多言，虚空岛内以直接战斗力征服了所有鬼兽。
后者，则是因为太过诡异、太过神秘所致：
每每虚空岛内，三祖和黑龙有计划要往外遁逃时，总会迎来一次大清剿。
一次、两次，可以是巧合。
十来次，总不能自欺欺人说是如此了吧？
最后，靠无机老祖推衍天机，变数算到了那位神鬼莫测的道殿主身上。
区区一介半圣，未历虚空岛内岛，竟可以依靠天机侧面计算出虚空岛内部可能会有的惊变，继而提前进行干预。
这对只擅封印一道的封于谨而言，有点超前，也有点离谱了，甚至离谱过莫沫的爱好。
莫沫平日闲暇之时，最喜读那些炼灵界不知何人撰写的无脑读物：
诸如《重生之第八剑仙是我小弟》，还有《什么？我竟夺舍了道殿主！》之流。
封于谨跟着看时，只觉胆（jin）战（jin）心（you）惊（wei）——好生亵渎！
而今，更离谱的事情出现了。
自己真的夺舍了道殿主，过程还极其顺利，简直可以用不费吹灰之力形容！
甚至和那该是道部奸细的撰写者所描述的很是雷同，他夺舍而来的这具身体，本质上是一具天机傀儡，还是最高级的那种！
“天机神使主宰，检测到您的思维异常……异常波动值正常……主宰回归，赋予权限。”
“早安，道殿主，又是新的一天呢，你醒来了吗？我是小八，请问您有什么新的需求？”
当再一次苏醒之时。
当脑海里出现了这道好生温柔，但约莫应该可能就是“八尊谙”的声音时。
封于谨足足适应了好久，才从无尽的惶恐中稳住了心绪，略显亢奋。
莫沫固然不错，封印之体也算还行，但都是过去式了！
道穹苍，给他的身体改造成这样了？
他无时不刻，都在享受八尊谙的讨好，他是精神变态吗？
封于谨稳下心绪后，立即进行新身体的查探。
不得不说，和莫沫爱看的那些无脑读物上的描述很像，天机傀儡就是和人体大有不同。
他现在的脑海是具现化的，分为好多个方形的模块：
“战斗模式、灵魂模式、隐身模式……”
“数据推衍，局势分析，小八助手（改名，调戏，换肤）……”
还有一些圆形的按钮：
“拟态炼灵师、拟态古剑修、拟态古武……”
“灵阵师、炼丹师、铸造师……”
还有个金色的、独立的按钮：
“解放态！”
还有太多太多的功能与模块，以及大量的信息、数据等待消化。
封于谨粗略一眼扫过后，已是心潮澎湃，但暂时放下去细究这些。
他抬眸望向了眼前。
萧瑟的战场、光头的邪神亦、生命禁区内好生可笑肉体凡胎……
每当视线有所触及，脑海里的“小八”会自动分析出具体的数据。
包括人的属性、战斗力，都给了一个可视化的基础界面，并且数值随着各般参数如呼吸节奏、情绪影响、当前状态等上下细微浮动。
“真的，不是做梦吗？”
封于谨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大光头，感觉世界成了一个怪异但新奇的数值游戏。
那个祖神……
好像也并非不可战胜了？
祂的好多数据，全给分析出来了！
心念至此时，脑袋里又跳出一道声音，吓人一跳：
“小八温馨提示您，现在是清醒时间，您没有在白日做梦哦~”
八尊谙……
在“哦”……
封于谨感觉自己都要变得奇怪了。
也许当时第一时间夺舍莫沫，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世界竟已变革至此，鬼兽最好的寄体，原来不是人，而是能让人变得如此热血与亢奋的天机傀儡？
某一瞬，封于谨甚至怀疑这是道殿主针对自己的恶作剧，直到对面邪神亦的带来压力数值超过红线，大脑“滴滴滴”警报了起来。
封于谨不再多言，心念一动，触及“拟态炼灵师”按钮。
“正从‘天机术士’身份，切换至‘拟态炼灵师’身份，请选择炼灵属性，有以下三万六千八百种，分别是……”
“封印。”封于谨可没时间听那八尊谙废话。
“搜寻中，搜寻成功，已检测到封印属性，正在激活‘拟态封印属性’。”
“激活成功，正在确定您的修为境界，请最大幅度展现您的实力，将力量灌输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小八会进行灵元的分析和检测，这关乎到和天机神使主宰的配合度，请不要抵抗哦~”
“注意：实力包括灵元、气势、威压、意志……”
“闭嘴。”封于谨忍不住小心翼翼喝骂了一句。
那小东西，居然真闭嘴了！
好玩！
封于谨立马照提示去做。
大脑里数值变开始疯狂跳动。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原来境界的量化和快速攀升，会带给人以这般酣畅淋漓之感：
“后天、先天、宗师、王座……”
“太虚、半圣、半圣一段、二段、三段……十段！”
滴滴。
“老道老道，你要突破圣帝了？”
“改名！”
“小八提问时间，请问您要改成什……”
“封！天！圣！帝！”
“好的，封天圣帝，检测到您的实力超过天机神使主宰的最强承受范围，即将突破圣帝，是否超负荷接收？”
“注：超负荷接收会对身体带来一定损伤，只能战后以天机术士的身份修复天机神使主宰。”
可以修复？
那还“注”什么“注”？
“接收！”
封于谨眼睛赤红。
他现在就想拿对面那邪神亦，来验证一下新夺舍的铁疙瘩身体的厉害！
“战斗模式，开！”
“灵魂模式，开！”
“隐身模式，开！”
“还有这个……解放态，通通都给本帝开！”

第1593章 炼灵帝执剑天解，试战祖修罗霸王
轰——
生命禁区内所有人，眼瞅着封于谨突然气势掀翻了邪神亦的镇压，俨有从半圣回归圣帝之势！
利用道殿主身体刚突破的圣帝……
虽为祖神却因复苏之初而战力受限的邪神亦……
孰强？
孰弱？
别人不知道，月宫离抬眸望去后，瞳孔中已布有惊悚。
他不止看到了封于谨短暂企及了圣帝的战力，更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熟悉的“膨胀感”！
“他也被玩了？”
月宫离心头闪过这般想法。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向道穹苍借天机傀儡去玩——在他自认为大家都是兄弟，不需要多大戒备之时。
那天机傀儡他体验过无数次，就连天机神使都操纵了不下十回，主要玩的是道穹苍自主设计的“天机神使主宰”模式。
太魔性了！
那个“主宰模式”，玩一次就上瘾！
到最后，简直不像是人在玩天机傀儡，而是道穹苍在玩人——他洞悉人性，知晓什么东西最能赋与人爽感。
月宫离每每想要克制住自身欲望不去沾那东西，因为后来他知晓了每体验一次，道穹苍必然对自身掌握的力量更了解一分。
但在当时，他根本克制不了。
每当再上天机神使的身，再驾驭起那大铁块后，脑海里数值量化、等级突破，他便沉浸在快乐的海洋里。
完全膨胀！
他甚至敢去挑衅姐姐！
月宫离有过不下十回的“膨胀”。
因而在当下，当他看到“夺舍”了道穹苍后的封于谨炙热眼神时，他轻易可知。
这家伙，要发癫了！
……
“嗡！”
天机神使的双眼一红，战斗模式一开，面容同时改变，从道殿主变成了封天圣帝。
他甚至猖獗到完全忽略了邪神亦曾给他带来的恐惧，身形一闪……
主动出击！
咔咔机扩声中，封于谨的手臂暴涨一圈，比他整个身体还大，带着恢弘的封印之力，截然轰去。
“能效转化，开！”
“力量转化，开！”
“能源增幅，开！”
“受击转移，开！”
“……”
心念才一动，这一拳封于谨自己还没出多少力，“主宰模式”感应危险后自行响起的一道道增幅之声——用的还是八尊谙的声音，这太让人热血沸腾！
封于谨已然忘却了自己为何要出拳，事实上现在隐藏起来，让别人去出头更好。
但无所谓了。
在当下，他只想沉浸在战斗本身能给人带来的刺激感中，他只想体验成为“主宰”的感觉。
“死！”
灰雾降临，比砂锅还大百倍的拳头转瞬即至，邪神亦只是唇角微掀：
“胆识不错。”
他轻轻并指点去，击中那包涌着灰白雾气的重拳。
风暴炸荡。
甫一接触，四下荡成真空。
紧接着千里之地，空间俱数崩毁，力涡层层波甩往外，将生命禁区都掀得人仰马翻。
“什么？”
封于谨瞳孔一颤，只觉巨力侵袭。
率先崩掉的，是他脑海里的界面，以及一道道“滴滴”之声：
“警报！警报！”
“能效转化超额，崩溃！”
“力量转化超额，崩溃！”
“能源增幅超额，崩溃！”
“受击转移超额，崩溃！”
“……”
好多“崩溃”！
封于谨险些自个儿也崩溃了。
他终于记起来，自己现在用的是“拟态炼灵师”模式，该用他的本职封印属性，而不是跟对面肌肉怪物贴身肉搏。
可天机神使，太强大了。
饶是在这般数量的“崩溃”之中，依旧出现有一道让人为之惊喜的声音：
“检测到即将爆体，自主启动天机护主模式……天机转移，启动！”
轰！
真空消失，声音归来。
生命禁区内所有人，见着邪神亦一指点爆了封天圣帝的铁疙瘩手臂。
然不复莫沫无头尸体抛飞万里之惨淡结局，这回只是手臂一炸，封天圣帝反应迅速地转移了位置。
他出现在了邪神亦的屁股后面。
同时，粉碎的手臂一甩，虚空中跟着有一道亢奋的声音响起：
“微分解体，启动！”
“微分合体，归来！”
咔咔咔。
破碎的手臂，顷刻组装完成，封天圣帝……完好无损！
“哇哈哈，真可以这样？”
……
“阿~欧~”
月宫离两根食指抵住了太阳穴，脚趾死死抠住地面。
本来他还不是那么确定。
可当听到封于谨连自我都遏制不住，和以往的他一样，跟着姐姐的声音一并喊出了那些个操纵主宰模式者才能听到的臊人无比的声音内容时。
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是“被夺舍”，道穹苍，一定是在主动收集封印属性的数据！
“他怎么敢的啊？对面可是邪神亦，一旦出篓子……”
“不，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五大绝体之封印之体，其力量连圣神殿堂都不曾真正掌握。”
“既然骚包老道敢这么做，说明对付邪神亦，他应该已经心头有底。”
“就算不是正面击败，也该有个迂回之策……”
月宫离皱眉苦思。
那策，是什么呢？
骚包老道能想到的，我终究还是想不到吗？
还有，既然他没被夺舍，也就是还没死，那他又藏到了哪里去？
可恶啊，这个小骚道……
……
“封灵禁！”
封于谨一脚抽出，狠狠抽向了邪神亦的屁股。
乓。
诡异的声音响起。
这一回，邪神亦分明转身一肘狠狠下锤，该是能敲碎天机神使的腿骨。
可二者同时一震，齐齐被震开了。
“可以打？”
观战者眼神一亮。
原来邪神亦并非无敌，封印之力对祂是能起一点作用的？
“卸力……”
“转化……”
这边封于谨还在消化屁股反震暴击而来的余力，对面邪神亦已是面色一寒，像毫无惯性般瞬息闪至，重拳轰脸。
“隐！”
隐身模式一开，封于谨操纵着新身体，转移到了天边去，跟着遁入灵魂模式。
他此时单凭肉眼，竟可轻易看到众人的灵魂体——不止邪神亦的，还有生命禁区内所有人。
甚至……
“滴。”
“圣奴无袖灵魂体，状态隐藏中，气息隐藏中，分析中……”
“分析结束，状态完美，灵魂体隐于天道奥义之中，无敌意，是否深入分析？”
圣奴无袖的灵魂体，就远远趴在天边，正瞪着大眼在观战？
不是！
这太坑了吧？
方才不是你第一个冲上去，说要测试测试邪神亦的强度么，怎么肉身崩毁后直接脱离战场了？
奥义之力，用来隐藏……
原来是用这种方式，避开了邪神亦的关注吗？
“滴。”
“圣奴水鬼灵魂体，状态隐藏中，气息隐藏中，分析中……”
“分析结束，状态完美，灵魂体隐于天道奥义之中，无敌意，是否深入分析？”
水鬼也趴着？
一南一北，你们玩水火不相容是吧？
还有，你也奥义隐藏？
怎么个个都藏起来了？
封于谨突然间头就大了，要不是天机神使对奥义之力颇有研究——毕竟灵部就诞生过一个奥义，收录过大量数值。
连他这个圣帝，都真忽略了这两位早早就送了肉身的奥义半圣！
“所以，受伤的只有我家莫沫呗？”
“都欺负她只是太虚是吧！”
封于谨怒火攻心，险些没一把将这两个苟东西给揪出来，喂给邪神亦。
邪神亦确实不是吃素的。
隐身模式、灵魂模式都开了，这家伙甚至没多少迟滞，目光一凝，什么术都没开就锁定了自己。
封于谨瞬间回笼心神，不敢分心，却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
你好歹开个术啊？
这样一对比，显得很不尊重我天机神使新身体似的！
没有半点犹豫，隔着遥遥之距，被看出自己会受封印之力影响的邪神亦左手竖起，食指抵住中指指背，轻轻往下一滑：
“术&#183;六象门。”
“禁&#183;邪道原解。”
嗡。
虚空一颤。
有如尘封&#183;六道之门的力量涌来……不！封于谨的尘封&#183;六道之门，就是在南域一处失落遗址中受到那诡异的壁画启迪，自创出来的。
他感觉当下的自己，是看到了壁画上的术法本身。
回过神时，果不出预料，自己已被困进了一方六门空间之中。
那门攀附六象，右青龙，左白虎，北朱雀，南玄武，脚生麒麟，头顶……
一抬眸！
封于谨发现，头顶那扇门，纹的是邪神本像，祂的眼睛亮了起来，如赋予灵魂！
“……崩溃！崩溃！崩溃！”
只一视及，脑海里尽是一派崩溃之声。
受击转化什么的，没有起到半点效用，封于谨只觉有无边痛楚加身。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思绪被镇停了半息。
只这短短时间内，六象门六像尽数邪化，往内部疯涌邪神之力。
周身空间一切大道包括封印道则、天机道纹，在眨眼间完成了原始分解，归于混沌。
“嗤……”
生命禁区内，所有人抬眸望去，透过模糊的六象门，再不见封天圣帝和他的铁疙瘩新身体。
“死、死了？”
“一指两术，圣帝都直接给秒了？”
这一时间，连月宫离都感到头皮发麻。
圣帝本尊亲至，纵然用的是不太适合他的身体，但天机神使吧这是，也算够了。
都不顶用？
连拖住邪神亦半刻钟时间都没有，只交手几个回合，当场凉凉？
蒙蒙阴翳，笼罩于众人眼前心头。
便在这死灰黯然、遍地惶恐之际，一道热血激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降来：
“我，于混沌中苏醒……”
……
邪神亦眉头高高一扬。
月宫离张大了嘴，倒吸一口冷气，在听到这一熟悉的内容之时，险些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生命禁区内所有人，却是没有玩过那尬到人头皮发麻的主宰模式，一个个显得过于兴奋了。
“没死？”
“封天圣帝，还活着！”
混沌之中，微分结构快速组合，一道耀眼的白光从阴翳中破出，如神明天降。
圣祖之力！
于此同时，那慷慨激昂的声音，简直是撕裂了嗓子在吼，可谓是燃烧一切！
“我，于混沌中苏醒！”
“我，于破败中诞生！”
“我，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机！”
“我，是当灭绝一切罪恶的神使！”
呃……
生命禁区内，一众老头反而听得冷静了下来，面面相觑，“词，这么长的吗？”
还没结束！
封于谨盯着脑海里崩溃了的界面，望着里头跳出的一个个古老文字，耳畔奏响的是铿锵肃杀的琵琶弦音。
他本来也感觉跟着念有些……内个，很快情绪被弦乐挑拨，直接顶到了天灵盖去，跟着高声爆吼：
“秩序，成就了我！”
“道则，选择了我！”
“元素，是新的生命！”
“守护，永恒的宗旨！”
不要念了、不要念了……
月宫离捂住自己的耳朵无助摇头，第一次明白原来骚包老道的设计初衷在这里。
他当时驾驭那铁疙瘩玩的时候，听那弦乐可亢奋了，敢情这词在旁观视角听来，是这个感受？
那岂不是说，当时自己当着寒宫帝境一众前、后辈的面跟姐姐宣战……
脸，已完全丢光了？
“唔……”
邪神亦本来已经抬起了祂的右手想要攻击，忽地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大控制术给控住没法行动。
对眼下这一幕，祂，无法评价。
嗤嗤嗤……
背后的缔婴之翼蠕动了两下，也像有些扛不住，想要缩回体内去。
很快受到五祖之力抵抗，吓得一颤，绷得笔直。
……
“反抗者，应当镇压！”
“忤逆者，理该灭亡！”
“如有‘战斗模式’……”
滴。
词都还没说完。
封于谨脑海里的破碎界面重新组合，一切光效亮起，组成了两个大字：
“批准。”
批准？
什么意思？
我后面还有一长串词呢！
封于谨短暂愣住了，文字还在大脑滚动着，他看到接下来他还要说什么“触发守护第三规则”、“申请解除禁制”什么的。
很快封于谨就弄懂了，自己夺舍的是道殿主的身体，还需要什么申请？
这是自己申请，自己批条，直接就可以开始使用“解放态&#183;天机神使”了！
戛然而止。
很不尽兴。
可封于谨毕竟也不是什么青春少年了，单论年纪他甚至已经是个老头。
念不了就念不了吧。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降临！”
封于谨狂声一吼，力量涌至掌心：
“圣裁之剑！！！”
手于虚空横向一抽，封于谨感觉八尊谙附体，真给他抽出了一把由圣祖之力凝聚而出的巨大光剑。
滋。
一股奇妙的异样从脚底直通心灵。
这一刻，封于谨腰杆笔直，隐隐明白为何古剑修个个都有那种闷骚气质了。
原来拿上剑，真的会让人想要吟诗两句，聊以慰藉？
“小八，搜两句……算了。”
嗡。
头顶光环升起。
脚下苍穹绘卷展开。
封于谨抓住圣裁之剑，感觉力量从奥义阵图疯涌而来，让自己与天道无比契合。
他突然又明白为何那些人一直在追求奥义，为何拥有奥义者，一施展灵技或剑流，总是要踩开奥义阵图来装。
原来，这就叫“天人合一”？
“低调……”
封于谨自认为是个低调的人。
现在他只想说一句，什么低调的通通去死吧！
面对邪神亦，本帝只想高调做人、做事，用圣裁之剑和奥义之力，将之狠狠诛杀！
“准备妥了？”
可遥遥的，邪神亦一张口，封于谨沸腾的热血冷却了下来。
这让他有了应激反应：
不是，你在装什么？
我！天解&#183;封天圣帝耶！
你不过只是刚刚复苏的邪神，当真以为你有着完美祖神的力量，可以秒杀本帝的解放态啊？
可脑海里的界面一通“战斗分析”后，跟着最后也冒出来这样一个字：
“拖！”
同时，八尊谙那聒噪的声音也出现了：
“封天圣帝，小八建议，你最好不要和祂硬碰硬哦，拖住就行。”
“小八已经分析过了，祂的状态并不完美，你只需要拖一刻钟，祂疲态必露。”
拖？
封于谨嗤之以鼻。
当下之我，执掌封印之道，佐以圣祖之力，高境圣帝来了都不敢硬撼于我。
你个区区八尊谙，竟跟本帝说……拖？
“受……”
封于谨提剑便欲往前。
可“死”字尚未出现，不远处等了老长时间的邪神亦，忽而轻轻抛起了他手中的一枚石子。
右手拇指弹石，左手双指结印。
瞧见那结印动作，封于谨直接抽身爆撤，哪曾想这回邪神亦并不针对他：
“术&#183;偷天换日。”
咻。
高抛的石子不见。
天穹陡地破开一洞，有一破空呼啸声洞碎时空而来。
生命禁区内，众人惊然抬眸，瞅见一点乌光由远及近，狠狠钉在了邪神亦身前。
“轰！”
当是时，如有圣山压顶，万里大地被巨力轰成粉末。
烟尘飞扬之际，依稀能瞅见那造成此般异象的源头，非是什么大型物块，只是一杆等人高、可掌握的长棍。
那棍两头鎏金，雕镂奇纹，中间绑着黑褐色的封印之带，除此之外，别无异常。
“滴！”
“九大无上神器，霸王。”
封于谨望了望手上光芒闪耀、无比酷炫的圣裁之剑，再瞥向对面那平平无奇、浸满汗渍的棍子，刚想让小八给一个评估：
“警告！警告！警告……”
好像，不用评估了？
“解放态？”
邪神亦唇角一瞧，单手抓住那长棍，轻轻一提。
没有提起。
“……”
生命禁区内，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只有怦怦的心跳。
嗤嗤。
缔婴之翼萎靡了一下，表示什么都没看见。
“解放态？”
邪神亦二度出声，猛一用力。
轰！
他额角爆出青筋，脚下大地轰然坍塌，直接沉陷百丈，烟尘如火山喷发般汹涌呼啸而起。
霸王，给硬生生拔起来了！
“解放态？”
邪神亦三度出声，双目间妖异邪光暴涨，直接镇下了在剧烈反抗的霸王。
“战祖之力……”
“也罢，此术，值当一试。”
祂目光遥遥投向远处执掌了圣祖之力的封印圣帝，身子一沉，脖颈处、肩背处有肉瘤蠕动。
陡地便化成三头六臂，一身杀气，竟引得那半边天穹凝醒猩红。
“修罗道，开！”

第1594章 生杀予夺难言苦，银月高悬请圣祖
打一个天机神使，需要开修罗道？
战场正中央，徐小受一边旁若无人的嗑药回元，一边维持着遗世独立在观察战场。
他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了。
解放态&#183;天机神使他打过，彼时在虚空岛，他甚至还没有极限巨人等二觉，配合天人五衰，也算是将之打败了。
是！现在天机神使的驾御者是一位圣帝，还有能大幅削弱人状态的封印属性，强度提高了不少。
但以邪神亦方才表现出来的战力看，较之于彼时的自己和天人五衰，祂又强了何止一万倍？
“却不止开修罗道，还偷来了霸王……”
“话说神亦现在是个什么状态，种给人拿了用，兵器也给人偷来使，他不会已经陨在第三十三重天了吧？”
神亦目前的状态，多思无益。
徐小受快速回到眼前对邪神亦状态的推测上来：
“祂的时间不多，每况愈下。”
“给到祂压力的更非是解放态天机神使和封于谨，而是祂自己。”
“所以对付他最好的方式就是……拖！”
徐小受目光锃亮。
一旦拖住祂，时间线拉长，不需要打败邪神，祂不攻自破。
但是，问题又来了。
修罗道&#183;霸王&#183;邪&#183;神亦，封于谨拖得住祂吗？
……
轰！
修道罗邪神亦闪身逼近，霸王凌空一抽。
圣裁之剑甚至没能抗住半息时间，便被霸王万钧重量附以五祖之力，生生抽碎。
“拖！”
“我想拖了！”
“但请告诉我，该怎么拖？”
封于谨手臂隔着兵器都被震碎了。
这个解放态像是什么都没有解放出来，根本扛不住修罗邪神的进攻。
他慌不择路直接开遁，一息多闪，如过街老鼠在漫无目的地乱扎。
“轰轰轰……”
邪神亦穷追猛打。
一杆霸王在三头六臂间辗转腾挪，挥舞得赫赫生风。
天机神使身上，一块又一块零件被暴力抽打碎出，简直苦不堪言。
“封！”
“封神棺！”
“封天之手！”
“世禁……靠！”
封于谨尝试了数百种手段。
他验证了自己方才的想法是正确的：封印之力，对邪神亦可以起效。
可他只能动用那些起术快的。
诸如“世禁忌”之类的大招，一旦涉及到需要丁点时间去结印、去酝酿。
邪神亦提棍便至。
祖源之力都能被他短暂遏住，封于谨却招架不住绝对的暴力！
那无上神器霸王，简直是完美克制了他这封印属性的炼灵师——力量封不住，重量抗不了。
邪神亦的肉身强度确实是在随时间推移、随封印状态层数的叠加，而有所减弱。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消舞起霸王，封于谨永远都接不住一击。
“嘭嘭嘭！”
手臂炸碎、腿骨断折、肩膀破洞、腰腹溃烂……
就算解放态&#183;天机神使有着最强的战斗意识，最好的分析系统，能对一切攻击做出最完美的反应。
这一些之“最”，都是在范围内的“最”，邪神亦的进攻强度，远在范围之外。
不过盏茶功夫，追逃中硬抗了不下上百次霸王轰击。
天机神使是碎了又修复，修复了又碎，总算是……把封于谨的圣力给掏空了！
当吊着勉力拼凑起来的破碎残躯，无能为力望着当头抽来的又一道棍影时，封于谨神情恍惚了一刹。
“说好的‘主宰’、‘弑神’呢……”
嘭！
这具让封天圣帝十二分满意的新身体，在尝试了无数种反击方式后，以失败告终。
它被彻彻底底抽成齑粉，被五祖之力完全磨灭，再无复活可能。
第一次，封天圣帝感受到什么叫做“无语”。
没有什么特别的灵技。
更无什么阴险的布局。
比彼时他从圣帝被拿、被毁肉身还无奈——他被“力量”杀死了，源于一个极致的莽夫。
“咻！”
灵魂化作乌光，遥遥往九天遁去。
轮回天升柱早早就给轰碎了，但此时就算它还在，也用不上。
因为第一重天和第十八重天的桎梏，在邪神亦降临的那一刻，就被打通。
封于谨的想法很好，肉身可以不要，灵魂和意识要保住。
既然第一重天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那就去到第十八重天，贯彻“拖”字诀。
“拖……”
直到死，天机神使的主宰模式都没有分析出来，究竟该怎么具体去“拖”。
封于谨自己的想法就很简单了：
倘若邪神亦选择追自己，生命禁区那些人，月宫离、无袖、水鬼等灵魂体祂得放下。
不追自己，祂将得到更多，自己则可以短暂苟得一命，继续开“拖”。
于邪神亦而言，这是一个两难选择，封于谨的战斗意识还在，约莫却能看得出来……
修罗道的杀意，该能影响邪神亦本身。
大概率祂的选择不是自己这一道灵魂体，而是生命禁区的“饕餮大餐”！
“刷。”
果不其然，遥遥望着灵魂乌光祭出魂遁，在封禁后方的同时往第十八重天遁去，邪神亦停了下来。
狗急跳墙，圣帝自爆绝不可小觑。
追那圣帝是可以，但他既已选择了不继续夺舍，而是苟且偷生。
邪神亦明白他的意思：多命换一命嘛！
祂望向了生命禁区……
只消把这些人通通斩杀，连带灵、意一并抹除，第十八重天才多大？
那封印圣帝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当没有多余的肉身给他夺舍时，他永远只是一个脆弱的灵魂体。
要么灵魂体自爆，如此，自己让他三尺。
要么他成为仆役，或者不从，便一点点将之磨灭至死——那时自己已有十分富足的时间。
“杀。”
修罗道确实影响了邪神亦。
思及此时，三头六臂的祂毫不犹豫带着弥天杀气，冲向了生命禁区。
“通通死罢！”
嘭嘭嘭嘭嘭……
一路棍影飞舞，肉沫断肢横飞。
有如狼入羊圈，毫无匹敌之人。
时值此刻，生命禁区内不过上百号炼灵师。
除了诸如半圣白羽那般强度的几位半圣，其余大抵不过太虚之流。
这一个个的，哪能招架得了邪神亦的冲击之势，挡得住霸王的一抽之威？
“啊！”
“不要、不要杀我……”
“爹！爹！放过我，放过我，啊——”
“月宫离大人！！！”
鸟瞰视角下，众人四散逃命，如波纹往外边涌开。
可逃出生命禁区的，被献祭大阵直接献祭。
不敢逃出生命禁区龟缩在边缘的，被邪神亦追上后，乱棍敲死。
画面，惨不忍睹。
……
“不要这样吧……”
半圣长遗眼瞅着身边人一个个倒下，双手用力握成拳，旋即无力松开。
神亦的强度，他早有领教。
霸王的硬度，他以身试过。
当这二者前头再被冠以一个“祖神”的名头时……半圣，怎可能硬撼？
“嘭！”
乱飞的棍影忽从眼前放大。
眼球炸碎、脑袋炸碎，长遗身子整个成了齑粉。
灵魂被提取、意识被镇拘，就连半圣位格都随着缔婴之翼一展，被掠过吞下。
“梦……”
在前线战场厮杀那么多年；
追随宴生盟主的脚步后被封为“北域七星”之战狂；
接那“请圣令”，说是玩累了自杀便可以退出遗址，绝不受半点限制；
来这里后随便遇到个后辈，都被其一棍敲成烂泥，还有各种掌握祖源之力的年轻人；
见到“祖神”本尊；
“么……”
痛苦来得太短暂。
以至于长遗直至濒死的前一瞬，都不觉自己会这般儿戏的圣陨。
他的思绪，永恒地停在了这一刻。
……
嘭！
半圣白羽脑袋高高飞起，已能瞅见断裂崩碎，远离自己而去的下半身。
“不应该啊……”
他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画面：
生来惊艳的圣虹之环属性；
屡战屡胜的比赛，从无敌手的青春；
天命之子般的人生履历，纵横五域罕可比拟的大道之途；
封圣后直接垫底，任人欺辱；
自囚一隅，以山水为伴，过完几度甲子春秋；
请圣令看到机缘，拼尽全力最后一试，纵使失败还有自杀退出这一条路；
雪莲谷连个小姑娘都有圣帝老爷爷陪伴，这才叫天命之子，才叫主角吧；
原来主角也可以陨落得这么快；
半圣哪里是终点，半圣只是成为奴仆的起点；
但也算是，见过祖神，见过大世面了；
“莫沫前辈……”
灵魂消陨，意识崩溃之前，白羽遥遥望了道模糊的无头白裙身影。
他记起来了什么，自己的魂血还在人手上。
他拼尽全力，用了毕生的力量在呐喊。
他已听不见那陨于三十而立年纪时，自己喊出后便给遗忘了的那一声：
“还…我…自…由……”
……
“生命，如此脆弱。”
遗世独立状态下，徐小受双目灰黯，无神地望着修罗道的邪神亦在生命禁区内肆意屠杀。
有那么一瞬，他想过自己可以铤而走险，冲出去，也许就有那么一丝机会保住他们。
可真的能保住他们吗？
斩道、太虚，乃至是半圣……
桑老、水鬼尚且不敌，战力寻常点的半圣，真的可以在此局中坚持到结束，走出染茗遗址吗？
“大道之争，从非儿戏，势必见血。”
水鬼曾经在孤音崖下深海开过的一枪，而今终是击中了徐小受的眉心。
他第一次见着，原来半圣也脆如肉鸡的那一刻，连被劈死的时候都叫不出完整一句话。
连蹦跶一下，都蹦跶不了。
“不成圣，终为奴。”
脑海里不自觉便响起了彼时加入圣奴之初时，八尊谙说过的那句话。
其实直到邪神亦发疯之前，徐小受都不明白，八尊谙所追求的“自由”到底是个什么标准，圣奴人都在寻找的“答案”又是个什么。
似乎有人解释过了，可不亲历，全然无法理解。
直至现在！
直至此刻！
徐小受恍惚间明白了八尊谙、桑老、岑乔夫、水鬼等一直在斗争反抗的精神内核。
他明悟了十尊座中魁雷汉、神亦、苟无月、爱苍生等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在寻求不同的超脱的本质原因。
不成圣，终为奴……这句话该只是一个开始，而非结束，后面该要再续上这么一句：
“纵成圣，不为奴？”
假使这个世界的至高者，还有那么一丝可能，会如当下邪神亦这般发疯。
那么，斗争与反抗就是必要的，追逐真正的自由就是必要的。
因为这个“假使”在而今看来，已成事实：
北槐若无人可扼，世间半圣个个都是太宰慈，个个都将成为至高掌权者的玩物。
太宰慈尚且如此，半圣怎不为奴？
半圣尚且如此，半圣之下，何谈超脱？
被动的从来都不只自己一个，圣神殿堂下的十尊座、天梯之下的圣神大陆、祖神之下五大圣帝世家……整个世界，各皆如此！
“我明白了。”
徐小受缓缓站起身，怀里抱着的，是一具无头女尸。
这是莫沫。
这是封于谨新肉身炸碎之后，被他及时救下来的莫沫。
说是“救”，其实只是顺手为之罢了。
莫沫的灵魂应该在封于谨手里，失去了灵与意的肉身，不过只是一个物件。
她如衣服、戒指，乃至是她手上的白色镯子一样，都是死物。
遗世独立状态下，自己一接住莫沫，邪神亦就忽略过去了。
“我能救下的，只有这点……”
抬眸望去，生命禁区内已横尸遍地，不剩几人。
这一次被盯上的，是跪地匍匐的月宫离：
“放过我吧，放过我，邪神大人，请把我当成一个屁给放了吧。”
“我是您的行道者，我是您最忠诚只背叛过一次的奴仆，我还有其他的用处……”
邪神亦停在那狐狸男身前。
岑乔夫和白胄，则在那狐狸男的后面背靠着背。
没等多久，只是一刹，邪神亦作出了决断，霸王当头劈下，呼在了这三人跟前。
……
“给！你！脸！了！”
月宫离身上陡然炸开澎湃的圣祖之力，身形如化利箭，瞬息洞破邪神亦的身躯。
在穿过其身之后，屹于半空之时，他遥遥转身。
九天冉升一轮弦月，清辉月华洒下，月宫离不止头发天蓝，一身也染成了冰蓝的颜色。
他的眉心处亮起了一枚银色的月印。
他并指成印，口中念念有词，那银月之印似是一旋，倏然间其身周有清风凛冽，如禁解桎除。
“月氏传人月宫离，谨以此印，恭请圣祖降临！”

第1595章 天境之上吾为先，弑神屠祖只一拳
“什么？”
遗世独立状态下，徐小受本来已经快要站出来了，他已思得一良策，或可解局。
闻声后骇然色变，直接连退千里。
原来，月宫离真正藏着的底牌，是这个？
“圣祖？”
岑乔夫、白胄早在月宫离得手之际，也尾随而去，现下耳闻此声，亦是各露惊容。
本以为这个只会匍地求饶的月狐狸，跟他俩一样，是个什么都帮不上忙的草包半圣。
不曾想，摇身一变，人家成了可以请出圣祖的高端存在来。
你要能请圣祖，你等这么久作甚？
你早请出来啊！
早请出来，这里都不至于死这么多人！
岑乔夫抬眸望去，生命禁区已真正成了生命禁区，同第一重天的其他地方一样，毫无活口。
“咻！”
邪神亦本已棍欲要往前，闻声一样后撤，凝眸以待。
圣祖之力……
方才那一瞬，此子身上爆发的力量，确实是那位的本源力量。
他，当真有将之请来的资格，与能力？
“隆隆隆。”
众人没等多久，九天一阵变动。
天降圣光，疗愈着此间破败的战场空间，修复起无数山川河流。
枯木逢春，石缝吐芽，一派生机盎然之景。
可逝者已矣！
那些个被邪神之力杀死的人，再难以回来。
陡然圣光之柱从未知空间垂来，内里可见一道背生光翼，头顶光环，手执权杖的神圣身影。
祂如高山不可逾越，气似汪洋尽纳万古。
光，遮住了祂的真容，所有人抬眸望时，却觉此天降者生有万相，无一定形。
畜生、苍狗、明月、清风、蝼蚁、巨人……
只是从天而降的这一段光影，岑乔夫、白胄眼里已生敬畏，他们看到了无数般形态。
而祖神，本无定形！
“真是圣祖？”
徐小受眉头紧紧锁住，还是感觉有点不太乐观。
月宫离真能唤出圣祖来，早在第十八重天他被邪神控制的时候，就该反击了。
等到现在，是因为他召唤的圣祖也有缺陷，不一定打得过邪神亦，只能等邪神亦虚弱下来？
那这圣祖，召来何用？
“罪过罪过！”
“我方才什么亵渎的想法都没有……”
徐小受很快一醒，如果真是圣祖，还真不一定就看不穿自己的遗世独立了，且拥有读心术也非全无可能。
有些话，想想就……不，想想也不行！
……
“够了。”
圣光天降，沐浴其中有如天使般的身影，声音同邪神亦一般，无有定形，从四面八方飘渺降来，闻之者无不心旷神怡。
除了邪神亦。
邪神亦面露忌惮之色，紧紧抓着手中霸王，遥遥望着九天：
“何为‘够了’？”
圣祖居高临下，并不落地，声若洪钟大吕，震慑人心：
“天境至此，咎责在尔，倘无神战，四海皆安，此间天境三角，本归染茗，祖树缔婴，本归神农，既已皆入尔名下，过往不究。”
“然圣之一道，既传于大千，此间冤魂怨意，皆为本祖后人，须知杀重莫过于魔，亦镇浮屠，生种斯至龙主，亦陨死海。”
“吾，居神境之上，不欲断界而来，此念身只为警告：此间三角天境，且开一门，容吾后人归源大千，万事可休，否则……”
轰！
说到此处，圣祖念身光芒大绽。
铺天盖地的威压，压得月宫离、岑乔夫、白胄等都双膝砸地。
祂却及时收住了力量，寥寥一叹：
“术邪难辨，守正归一，望尔好自为之罢。”
真是圣祖？
徐小受听得头都大了。
这位格……圣祖高居神境之上，此时只是降来了一道意念化身？
祂数列了一通邪神的罪名，但并不打算抹除祂，只是让其打开一条生命通道，放月宫离等人回圣神大陆？
“术邪难辨，守正归一……”
徐小受感觉一时接收了太多信息。
在圣祖的视角里，祟阴邪神还有可能剔除邪异，回归术祖本身，所以祂才原谅了这一切？
那么，邪神亦同为十祖，会允许圣祖以如此居高临下的角度与语气，来教训祂？
所有人望向那个浑身镶满了半圣位格的大光头。
邪神亦似乎也骑虎难下，面色十分不好看。
一面祂确实同为十祖，忍不了对方如此大放厥词的口气。
一面祂才堪堪复苏，力量受限，甚至对面前圣祖念身言语之中的一些东西，尚有不知。
“神境之上？”祂问道。
圣祖答：“天境之上，当为神境。”
邪神亦沉默了许久。
记忆，复苏得不完全么？
众人翘首以盼，等了许久，邪神亦终是放下了继续出手的冲动，手一招。
“嗤嗤嗤……”
从第一重天之上的高空，垂下了无数的祖树枝条，交织成异光漩涡，蔓延着紫色邪气，却真打开了一扇巨大的树门。
隆隆。
那门向后推开，门内是一片光幕，瞧不清后方光景，却毫无疑问，只能是通向圣神大陆！
“善。”圣祖光芒渐翕，轻轻颔首，隐有离去之意。
“快快快……”
月宫离可不敢等圣祖离去才走。
鬼知道邪神亦会不会出尔反尔，他赶忙提步就要往那紫色大门里冲。
猛一滞足，他又想起来了什么，随手一指岑乔夫：
“你！去！”
我？
岑乔夫闻声怒了。
好你个月宫离，圣祖不来你对那邪神卑躬屈膝，圣祖一来你直接狐假虎威拿我当炮灰耍是吧？
“啪嗒”一声，岑乔夫直接跪在了地上，虔诚说道：
“圣祖在上，吾也是您的传人，修的是正统的炼灵之路，已封半圣，我跟月宫离一样都是您的孩子。”
“他！”
他一指白胄，“此为‘鬼兽’，乃域外邪魔！尊的非是十祖之中的任何一位正神，他可一试此门真假，是否通往圣神大陆！”
邪神亦眼神一冷，似乎耐心有所消磨。
白胄却是当场心态炸裂，整个人剧烈一颤，险些没软倒在地。
“我我我……”
他嘭的也跪了下来，“我也是您的孩子啊……”
戌兽的源头，到底是从哪个位面来的，白胄还真不知道，戌月灰宫没记载这段历史，只有初代六戌。
但大家都往圣神大陆来，应该就代表着，是圣祖在外面留下的种吧？
这俩“孩子”一跪，似也给圣祖整懵了，半晌无言。
月宫离大怒，一脚踢了这俩人一下：“起来，给我滚去这门啊，都杵在这里是等死吗？”
“圣祖在上……”岑乔夫任凭拳打脚踢，东歪西斜，无动于衷：
“反正我也是您的孩子，他嫡系，我就是庶出。”
“您也看到了，庶出就这个待遇，庶出就该被打呗。”
月宫离高高提起的脚定格在了半空，脸皮一阵抽搐。
不是！
你们都有病吧？
去探啊，再不去探，没时间了，都得陨在这里！
“反正我也不去……”
白胄的想法很简单。
宁愿在圣祖的庇佑下被杀，也不想进那门，在圣祖看不见的一瞬离奇死去。
……
遗世独立下，徐小受见状皱了皱眉。
很不对……
按照北槐的话说，就是神魂在沸腾，不是月宫离等人，而是邪神亦……
祂，因为所有人对祂的不信任，而感觉到了侮辱？
“嗡！”
关键时刻，圣祖一抬袖，降下了一道玄光，笼罩了岑乔夫：
“此念加身，不惧邪祟，去罢。”
岑乔夫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检查了一遍后，身上并没有多出来任何东西。
但这可是圣祖的念，察觉存在不到很正常，反正附身后穿过那门，轻轻松松。
他算是有了底气，起身后一鞠躬：
“是！”
便往那充满邪异的树门飞去。
……
“不对！”
“很不对！”
徐小受感觉邪神亦的神魂波动简直是异常，就连岑乔夫的状态都很离谱。
乃至是那圣祖……
那圣祖，神魂也在沸腾！
方才那一道玄光加身，其中怎么还有点天机术的感觉？
圣祖之力自带的净化之力？
还是天机术中的大净化术？
圣祖，也修天机术？
等等，该不会是……
“受到惊吓，被动值，+1。”
……
嘭！
岑乔夫飞身即将穿越那门之时，树门轰然关闭。
邪神亦提棍而至，当头一劈。
“放肆！”
圣祖怒音适时垂降。
岑乔夫却是毫无防备，直接给一棍砸成了肉饼。
“兀那邪神，好生放肆！”
圣祖甚至还没出手，月宫离见状，已遥遥一指谴责而去：“谁给你的狗胆，敢在圣祖大人面前胡乱出手？”
他又赶忙转身，望向天边圣光：
“圣祖息怒，圣祖息怒，神战已然导致天境破碎，这才有神之遗迹。”
“您等二位，万不可在这区区三角天境之中掀起二次神战了，这对你对邪神都不好。”
这话似很有理，圣祖平静了下来。
邪神亦却完全平静不了！
月宫离便又转而看向祂：“岑乔夫是圣奴，是圣祖的背叛者，您杀他，我们不会追究的，你莫要乱来，且再开那门，放我等出去，此间之事，一概不究。”
“哈哈哈哈……”
邪神亦闻声大笑，含泪大笑。
笑罢，祂一手扛着霸王，一手遥遥指向天边圣光：
“尔，非圣祖！”
……
咔。
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都不需要什么解释，当桑老、水鬼、岑乔夫的灵魂体，徐小受、白胄等回眸望去时，瞧见那圣祖在被一指之后，身子猛地一僵。
大家，似乎就都明白了什么……
徐小受脸都绿了。
怎么敢的啊，你们这么玩？
“放肆！”月宫离气得跳脚，“你怎敢不敬圣祖，你怎敢……”
刷！
邪神亦都懒得搭理这砸碎。
恼羞成怒的祂，一棍直接贴脸，轰向了那沐浴在圣光之中，特效伟大但不露面的“圣祖”。
“放肆！”圣祖似有愠怒，“本祖念尔修行不易，只消念头通达，自可回归神境见吾……”
轰！
一棍。
圣祖直接从圣光之中，给狠狠抽了出来。
祂的胸口完全凹陷，祂张嘴就喷出了一口不要钱的圣祖之血，祂气急败坏怒甩袖袍：
“此虽为本祖念身，亦可镇尔祟阴，如再不敬，本祖当踏碎一界，亲身登临此地，穷尔三千罪名，杀之而后……”
轰！
一棍。
圣祖满口大牙，直接飞了出来，其中甚至有两颗是假牙。
“放肆！放肆！放肆……”
圣祖似乎失去了言语能力，只剩下不住的放肆。
“放肆、放肆、放……”
脚底地面下，月宫离跟着指手跺脚。
当瞧见那圣祖被轰得如此狼狈，连假牙都出来了后，他声音和气势同时弱了下来：
“要不，不装了吧，逆天兄……”
“我就说这法子应该行不通的……”
轰！
圣祖……哦不，披发白衣的“圣祖”，原来竟是道穹苍——真意外！
霸王棍棍接下。
道穹苍身形猛地坍凹。
他的手臂被打折，他的大腿被抽断，他的脊梁骨被一记膝撞顶得粉碎，对那光头折下了“祖神”的腰……
邪神亦怒了！
祂是真怒了！
这小子哪里借来的胆，真敢在祖神面前装祖神？
关键是，方才自己真给祂镇住了！
那属于圣祖的力量，不止月宫离掌握之，这家伙竟也掌握之，并且……
“不该如此的，万不该如此！”
怎样的“并且”，都止不住邪神亦此时心头的懊恼。
这蝼蚁的言辞之中，本就有诸般瑕疵。
什么“神境乃天境之上”，通通狗屁！天境就是神境，天境都碎了，哪有什么“高居神境之上”？
亏自己还以为，沉睡了如此之久，已被十祖之中的其他几祖远远落下。
敢情……
这是个假祖！
真正的圣祖，早不知被压到哪去了呢！
……
“死——”
霸王一桶，直接桶穿了那假圣祖的脑壳。
道穹苍脑海里，在无数混乱警报声中，跟着出现了三个分支：
“滴！是否解放六道穹苍形态？”
“滴！感应到神亦的力量气息，是否追溯？”
“滴！徐小受……”
徐小受，是谁？
拖到此时，道穹苍依旧没回忆起来那段消失的记忆，他却知晓这是个能令自己有所忌惮的人。
那起步，也得是个高境圣帝吧？
道穹苍没有犹豫，选择了变数与未知，正如他探索天机，也尊重命运无常。
他仰头大喊：
“徐小受，救救本祖！”
……
“解。”
当那一位黑衣青年从虚空中缓缓走来时。
此间天地之中，所有人脑海里都多了一段记忆。
不！
是记忆回归！
岑乔夫已顾不得方才跪地上拜过道穹苍自认为对方孩子的屈辱，怔怔撇头望去：“刺猬？”
白胄也不敢去回想方才戌月灰宫之主对那圣神殿堂前任殿主选择了俯首称儿的事实：“受爷？”
桑老总算记起来他原来还有另一个徒弟：“徐小受？”
水鬼回忆起深海下被人扒出内裤的耻辱：“是你！”
道穹苍呆望着那人出现在邪神亦的身后，他分明有凶剑有四剑、名剑焱蟒、异能武器画龙戟……
他一身宝贝。
他可以变成巨人。
他为古剑修、炼灵师，什么都会！
“人间道！”
这家伙变得惜字如金，什么都没干，只开了古武六道的人间道。
邪神亦拔出霸王，抽身往后，脑海里跟着记起来什么，“道穹……”
“被动之拳！”
耳畔，只剩下这一声。
被动之拳（蓄力值：206.86%）。
一拳。
邪神亦瞪大了眼。
道穹苍面露悚然，“等……”
“……”
真空！
徐小受直接整个人从拳头开始粉碎。
力量的光波对向爆发，顷刻又淹没了邪神亦，连带着他背后抬步欲跑的道穹苍，都没有能够逃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什么阴谋诡计的都去死吧，绝对的力量，就打绝对的莽夫，全部去死。
“弑神者，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家受爷爷，徐小受是也！”

第1596章 杀碎魂意送还乡，许上至高许寻墙
邪神亦，死了？
道穹苍，死了？
连带着出拳的徐小受，也死了？
“这一拳……”
“我的天！”
遥遥远处，当瞅见重归出场的徐小受，不由分说一拳将邪神亦干爆时。
场内所剩之人，几乎个个眼球掉了出来。
月宫离、白胄连滚带爬，或是动用血遁，或是化身鬼兽，勉强跑出了被动之拳的波及范围。
桑老、水鬼、岑乔夫灵魂体，此刻只来得及庆幸自己早早只剩下个灵魂，躲得遥远，得以幸免一难。
“五祖之力、修罗道、神亦道婴、三十多枚半圣位格……”
足足这么多种状态叠加在一块，挡不住徐小受的一拳？
他何时掌握了这样至高无上的一拳？
“道！”
“道穹苍，你在哪里，你还活着吗？”
月宫离四下旁皇，放声呼喊。
真的连道穹苍都没抗下么，他根本不是徐小受的攻击目标，他只是被波及到而已啊！
无人回应。
战场的正中央，除了一片巨大的黑洞，也不存在哪怕半点肉沫了。
忽而！
“嘶——”
一声惨痛的啼鸣，自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令得所有人为之晕眩。
对于圣奴等人而言，这太熟悉了。
彼时在第十八重天，当祟阴邪神之脸被九尾巨人一戟贯穿之时，也发出过这样的惨叫。
“邪神亦！”
月宫离闻声反而最是慌张。
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被余波冲死了，那接下来自己又将独自面对圣奴几人……
他赶忙运起目力，以灵魂搜寻的方式，去纵观整片战场。
没有找到！
道穹苍、邪神亦的灵魂体，都不在第一重天之中？
该找到的没找到，不该看到的，反而出现了——月宫离突然见着不再隐藏，从奥义道则中浮出身形了的无袖、水鬼二人灵魂体。
这俩正死死盯着方才战场中被一拳轰出的巨大黑洞，随视望去，可见黑洞深处的碎流中……
“鬼门关？”
月宫离头皮一麻。
那巨大的鬼门关，死死拘押着什么——这不正是神亦的饿鬼道？
难不成，修罗道邪神亦肉身陨后，反应快到瞬间开了饿鬼道，押住了徐小受的灵魂？
定定一瞅。
月宫离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想反了。
鬼门关分明是早有准备，镇的就是肉身暴毙后灵魂无所遁形的邪神亦！
而开鬼门关者，正是那灭世一拳的缔造者，徐小受！
“饿鬼道。”
轻喝声一起。
那道年轻的灵魂体，一跃闯进鬼门关内——不再只是一拳穿过，而是整个人进去。
鬼门关的对面，于是暴然闯出一头形似极限巨人的饿鬼巨人。
它脚下踩着璀璨的奥义阵图，那竟是……灵魂奥义？
它双拳当头合捏，携恢弘巨力毫不客气对着关下镇压着的小小邪神亦灵魂体，猛地一锤。
“尔敢？！”
邪神亦的灵魂体只能发出这么一声怒吼。
祂肉身才散，又被拘魂，简直是难上加难。
可怒吼声并没能遏制住什么，更无法为祂争来哪怕半息的缓冲时间——徐小受既决定出手，怎么可能还给机会？
“轰！”
重拳锤下，魂体分崩离析。
当碎裂时，邪神亦小小的灵魂体内里敛聚的力量爆开，魂体碎片顿时变得无比巨大。
每一个部分，都堪比饿鬼巨人身上的某一个部位，全部拼凑在一起，甚至犹有过之。
“祖神的灵魂碎片！”
月宫离眼睛都热了，这是何等大补之物？如果能吸收的话。
他却是丝毫不敢上前，只能见着那饿鬼巨人跟疯狗一样，将邪神亦的灵魂碎片一片一片抓来、撕碎，毫不客气吞入它的腹中。
“不能吃啊，这无法消化的，万一被祂的力量寄生……哦，你有吞噬之力……”
月宫离眼睛嫉若喷火。
饕餮大餐，足足吃了有大半个时辰。
那几是无限分裂的灵魂碎片，才像是被消弭完了最后一丝力量，彻底停止了挣扎。
场外诸人骇然。
一拳锤爆了邪神亦的肉身还不够。
徐小受愣是还化身饿鬼巨人，将邪神亦的灵魂体，全部吃掉、消化了？
可是……
这，依旧不是结束！
当随后一丝灵魂碎片被吞尽时，饿鬼巨人脚下的灵魂奥义阵图一变，变成了……
“这是什么？”
眼界高如月宫离，此时都已看不穿那玩意本质上是个什么奥义了。
意？势？念？
没有半点迟疑，饿鬼巨人作出了极为连贯的动作。
它从不知名处徐徐拔出了有四剑，魂体之光随此动作一片片褪去，化作翩翩红梅凋碎世间。
“心……”
一字之音，虚实颠倒。
后面说的什么，没有人听见，因为饿鬼巨人俨然不见。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在虚无意识世界中，层层推涌往外的剑道涟漪。
“心剑术？”
所有人脑海里闪过这般思绪之时。
空想的灵国已祝，虚妄的欲念成仆，一切化归混沌，连带着本心中最细最杂的思绪都被抹除……
月宫离猛地一甩头，意识到自己不是此剑的目标，从那恐怖的意境中强行抽离出来自我。
他耳畔听见的，已是最后一声：
“……佛殊，一念般若无。”
嗤啦！
剑光斩尽。
甚至都还没看到邪神亦的意识体，祂没了。
月宫离这才意识到，整个第一重天，或许连祟阴邪神留下过的所有痕迹，都已被徐小受完全拔除！
这家伙……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斩草除根！
身、灵、意三道，从表到根，只是一个没有防备，邪神亦在这第一重天中，被一个小家伙从根上拔除了？
天地彻底安静下来。
不久，一道生命图纹浮出，内里肉身缓缓恢复，化成一个黑衣青年重新现世。
“徐小受……”
当瞅见这个新生者，月宫离脚底板都微微生凉。
该死的，这么流畅的连招，你到底演练过多少遍？
它真的，本来就是为了针对邪神亦的吗？
……
“复活吧，我的肉身！”
生命奥义的强大，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哪怕被被动之拳反噬，仅剩一个灵魂、意识体，依靠转化等被动技维系，只消凝出第一滴血，生死人不至于，肉白骨轻轻松松。
不过须臾时间，徐小受肉身恢复完毕，堪比战前。
“都过来吧！”
左手烬照源种，右手凝出血水，再呵出一大团生命雾气。
徐小受双手一放，迎回了桑老、水鬼、岑乔夫的灵魂体，为三圣重塑肉身。
做完这些，他才遥遥瞥了一眼月宫离。
“不要……”月宫离杯弓蛇影，惊而后却，像极了一只柔弱的小白兔。
别装了！
徐小受懒得再配合这家伙玩躲猫猫式的“隐藏实力”游戏。
直至最后时刻，当见着月宫离和道穹苍的最后选择，依旧只是配合演一出圣祖的戏码，而非正面出手硬钢邪神亦时。
他便知晓，只靠这俩家伙去盘，局势很难被盘活，大概率拖着拖着，大家都得死。
既然最后注定藏不住，自己也需要出一分力，那索性什么都不藏了。
就当着月宫离和道穹苍的面出手，将输出最大化，让他们自个儿去胡乱臆想吧！
“道穹苍，你也不用藏了，出来吧，我有话说。”徐小受环顾四周。
200%的被动之拳，既然可以轰碎邪神亦的肉身，他坚信道穹苍对其身体再有过如何改良，应该也是抗不住的。
圣帝肉身可灭，徐小受便摸出了这档次被动之拳的大致攻击强度。
至于说道穹苍为何会被那一拳波及——这当然不是不小心的，而是故意的。
徐小受要的，就是骚包老道以后不止被人用手指着会有反应，当面对自己提拳时，也会心悸。
这便足够。
但在眼下，他并没有选择一并清理道穹苍的灵魂体和意识体，因为他的底牌不够用了。
“被动之拳（蓄力值：0%）。”
“幻灭一指（蓄力值：88.66%）。”
最强的一拳、一指，此刻变成最弱的了。
前者不说，后者强度甚至可能比不过开灵魂道盘的饿鬼道巨人。
此时内讧，绝不可取。
且，邪神亦状态虚弱，也非祟阴邪神本体。
道穹苍却是本体，藏得够深，更有底牌。
就算还有高蓄力值的幻灭一指，能否彻底抹除掉那生命力顽强的道蟑螂，都成一个问题。
要想走出神之遗迹，道穹苍得为友，月宫离也不可为敌，这点徐小受已然想通。
现在，大家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敌人只有一个——第三十三重天的祟阴邪神！
……
“嗤嗤……”
所有人翘首等待。
远远的，此前圣祖出世后，疗愈过的山川河海之间，各自氤出了一点点星光。
那星光汇聚，很快，在徐小受身前凝成了一个模糊的道穹苍。
他脸色有些苍白，肉身还在凝聚之中，只勉强露了该连一半都不是的灵魂体。
甫一露面，什么寒暄都没，就连怒斥都省略了，劈头就问：
“受爷，您这一拳，还能发几次？”
徐小受没说话，提了下拳头。
道穹苍身子一绷，却止住了后撤和解散身体的两个冲动。
见状，徐小受咧嘴笑了：“没了，就一拳，我尽力了。”
“我认真的，你的战斗力，现在是破局的关键！”道穹苍指了指天。
谁都知道，第一重天邪神亦被拔除，不代表第三十三重天的祟阴邪神本体也陨落了。
方才徐小受灭的，不过是神亦的道婴。
吃的，不过是祟阴邪神的部分灵魂体。
斩的，也不过只是祟阴邪神的部分意识体。
这可能能重创祂，让祂在堪堪苏醒战力不足的情况下雪上加霜，但绝不致死。
因而，道穹苍的考量是正确的。
他想问清楚这一拳还剩几次，也是情有可原的。
徐小受当然也知晓这些。
他却更知晓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说，道穹苍决计什么都不会相信。
所以与其将局面交由这个神鬼莫测的“他人大脑”去主导，不如自己来！
“时间紧迫，废话就免了吧。”
“我有一个想法，需要诸位配合……换句话说，从现在开始，局面我来主导！”
徐小受深深望着道穹苍，继而目光投向月宫离，一顿后才继续道：“如果你们还有想说的话，也想提前跟我说的话。”
桑老、水鬼对视一眼，各自惊诧。
徐小受，硬了！
他变得十分强硬，十分主动。
言外之意，更不难听出是如此这般：如果你们还想摸鱼，还想坐吃等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们上路，免得拖我后腿。
这话放在他灭邪神亦之前，道穹苍、月宫离怕是嗤之以鼻，现在……
只能说，威慑力极大！
“我有话说！”
道穹苍尚未出言，月宫离屁颠屁颠飞来。
作为一个人精，他比谁都看得清楚受爷此刻眼神中的冷漠，更拎得清自我地位：“我有重大情报要先贡献，我很有用。”
徐小受睨了他一眼：“放。”
“祂和缔婴不和。”
月宫离认真起来了，连全名都不敢呼唤，仿佛生怕被听到，先总结完才给出分析：
“我一开始以为祂在找道穹苍。”
“结果实际上，他是在找受爷你。”
月宫离指手画脚说着，形容了一个名为道穹苍的极限巨人，一个名为宇墨的道穹苍，率先将这在第十八重天的他的误会提出来。
“回到第一重天后，祂的眼睛，还有祖树枝条寄在我身上，但都是没有活性的，怕被发现。”
“因而，他们听不到我们的对话，看不到交流的场景。”
“以这为基础前提，我们再回到第十八重天……那时，我说我是徐小受，祂却快速认出来了我的真实身份，并道出我的姓名。”
徐小受听得眼神一寒，但没有打断。
月宫离给那冰冷眼神盯得一哆嗦，却是半点不敢隐瞒，将一切娓娓道来：
“这说明，在第十八重天时，祖树缔婴跟祂透露了我的信息。”
“但直至回到第一重天时，祂都一直以为你的那个巨人，就叫做道穹苍——祖树缔婴没跟祂说受爷您的事，只透露了我！”
“你们懂我意思吗？”
虽然说得有点绕，徐小受听明白了。
第一重天时，他和月宫离进入过缔婴圣株的神庭雏形，对方是认识自己二人的。
第十八重天时，自己一戟戳爆祟阴邪神的脸后，戏言自己是道穹苍，对方却信以为真。
直到祂从第三十三重天降下个邪神亦来，都还在找那个“极限巨人&#183;道穹苍”，这说明缔婴圣株确实没跟祟阴邪神提过这茬。
但是……
“有区别吗？”白胄皱眉。
是因为蠢吗，自己从始至终没察觉到这个细节。
道穹苍就是徐小受，徐小受就是九尾巨人，这不是很明显能看出来的东西么？
且就算祟阴邪神也蠢，也看不出来，祂的状态和想法以及表现，是把所有人全灭了……如此情况下，缔婴圣株跟祂提没提过这茬，有区别？
“有本质区别。”
月宫离认真回头说道：“也许祂现在知道了，但一开始，祂确实是不知道的！”
白胄张了张嘴，也是因为蠢吗，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月宫离的话，听起来像是一句废话。
“这么说吧。”徐小受看了过来，“如果月狐狸说的是真的，这代表着祖树缔婴有二心，如有可能，她想取代祟阴，因而，她或可利用，成为我们的人……树！”
白胄面露震撼。
岑乔夫面露震撼，一回眸，却发现除了自己二人外，其他人都很平静。
他赶忙收敛了震撼，摊开手，鄙夷的目光投向白胄，呵呵一笑：
“显而易见，不是么？”
白胄沉默了，怔怔然望着全场所有人。
月宫离这才倒吸一口凉气：“非得说得这么细，你才能懂？”
你可闭嘴吧，人家只是一头鬼兽，要求不要那么多……徐小受瞪了那狐狸男一眼，冷笑道：
“显而易见的情报，你，只能贡献这个？”
月宫离登时表情也僵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如果到时候……”
徐小受话还没完。
狐狸精咬咬牙道：“如果真打起来，我负责祖树缔婴，以及策反的部分，但祟阴……祂本尊得你们来，我真打不过！”
好！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你自己说的。”徐小受盯着他，见月狐狸点头后，才看向道穹苍。
徐小受一言不发。
道穹苍只能一叹：“祂本尊，我也打不过。”
“哈哈哈……”月宫离闻声大笑，指着骚包老道直接化身圣奴人开始嘲讽，“废物！我留你何用？”
道穹苍缓缓伸出手掌，包住了月宫离的手指，像是抚摸。
在对方莫名其妙、逐渐显得怪异的眼神注视下，突然将其手指狠狠往上一掰、一扯、一撕。
啪！
他撕断了手指，随手扔在地上，取出干净的手帕边擦着掌心的血液，边看回徐小受道：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什么，但我也有个想法，应该不错。”
“啊啊啊啊啊——”
“说。”
“啊啊啊啊——”
“从霸王还有反抗的举动看，神亦应该没陨，只是被困在第三十三重天了。”
“啊啊啊——”
“所以？”
“啊啊——”
“所以，我们只需要杀上第三十三重天，先救出神亦，祂本尊不需要我们打，神亦可以负责打。”
“啊——”
“闭嘴！”二人同时回头一喝。
月宫离的惨叫戛然而止，捂着断指面色抽搐地蹲下来，蹲到地面，含泪将之拼回去。
手一放。
手指，啪嗒又断。
“呜呜呜……”他无声地啜泣，抹着眼泪伤心地哭，“不理我，都不理我，还不管我，呜呜嘤……”
“我说完了。”道穹苍平静抬眸，“你的想法，是什么？”
徐小受认真思考了一下，认为这法子是可行的。
长痛不如短痛，杀到第三十三重天去，是从神之遗迹回到圣神大陆的必经之路。
但在这之前……
“月宫离。”他看向地上那受伤的小狐狸。
“唔？”月宫离抹着鼻涕抬头。
徐小受蹙眉想了下，问道：“第十八重天，司命神殿，亦或者是在其他的什么地方，你可有见过……一面银色的墙？”

第1597章 树屋囚笼叔与柱，树母自剜神婴祝
“嘶——”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突然又响起一声凄厉惨淡的嘶鸣，蕴含着莫大的痛楚。
这，该是第三声了。
霎时间，周遭树枝噼啪作响，想来是又断裂了无数。
“滋滋……”
紫色的电光跟着闪动，微微照亮了黑暗，钩勒出四下一个封闭的、逼仄的树屋囚笼环境。
枯枝、枯枝、还是枯枝！
蜿蜒盘踞的黑色枯枝，将周遭包裹得密不透风，余下还留着能活动的空间，约莫只剩下挪一挪屁股那点了。
“怦怦！怦怦！”
紫电快速隐没。
黑暗中，便响起了愈发急促的心跳声。
陡然间，似是在抵抗恐惧，一道瓮颤的声音爆发，直接顶到破音：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轰！
紫电骤然迸溅。
周围那黑暗树枝内，突又重归充盈的生命力被电焦，又被电成枯枝。
曹二柱在这树屋囚笼中猛地抬起头来，双目噙着泪花，嘴皮子打着颤，视线似能透过屋外，以咆哮对抗内心恐惧：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王侯将相，宁……”
刷刷刷。
黑色枯枝似给他疯劲吓到了，微微退后了一点，让出了些许空间。
曹二柱本是盘膝打坐姿态，见状欲得寸进尺，一边吼着“王侯将相”，一边就要起身，选择打穿树屋出去。
刷刷刷！
那枝条又逼来，吓得他赶紧缩回打坐修炼姿态，声音分贝又一拔高：
“宁有种乎？”
“你宁有种乎？”
“俺劝你不要进来，不然你宁有种乎！”
黑色树枝的尖端对着他微微竖起，似在犹豫要不要进攻。
忽地，曹二柱还在发声的喉间，出现了另一个声音，低沉且严肃：
“滚。”
刷！
只一刹，全部树枝失去了活性，摔在地上不敢动弹。
“种乎、种乎……呼呼！”
曹二柱气喘吁吁，叫到嗓子冒烟，见这次祖树枝条没有发动进攻过来鞭笞自己，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树屋囚笼，是自己的囚笼，亦是一个保护笼——至少看不见外面，恐惧可以少些。
曹二柱来这第三十三重天许久了！
久到，他已全然忘记，外界到底过了几天。
本来，听他们说“羽升三境，得见真名”，自己信了、试了，也轻而易举羽升了。
然来这里后，却没有见到什么斩神官染茗，更没有得到祂的传承。
相反，曹二柱见到了一个紫色的怪物，以及一个美艳的妇人，还有一个光头大汉。
双方大战。
之后，他就被关进这树屋里面了。
曹二柱根本不知道外界、下界这段时间在发生什么，他只晓得，每当外面那名为“邪神”的紫色怪物惨叫一次，这树屋就要进攻自己一次。
树屋是那美妇的，她应该是在保护紫色怪物。
当然，能对紫色怪物有威胁的，不是自己，而主要是……
“叔！”
曹二柱的心声开始哀嚎：“俺到底要保持这个‘金石战印’姿势，到什么时候啊？”
“等。”大叔的声音让人心安。
“可具体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俺走不出去，老爹会生气的……不然你让他们杀了俺吧，老爹会来救俺的，如果俺有生命危险的话。”
“别叫。”
“可是，俺总得知道他为什么会惨叫，那树母为什么要攻击俺们，还有这里不是第三十三重天吗，斩神官怎么没有保护俺们呢？祂在哪啊？”
“……”
叔沉默了。
曹二柱这次选择打破砂锅问到底：“告诉俺吧叔，俺不是小孩子了，俺想知道真相，俺能帮上忙的。”
叔的沉默，震耳欲聋。
足足隔了好半晌，曹二柱才听到他这般回答道：
“你叔我，其实也不知道……”
大人不是想一下就能知道的吗？
叔你想一下啊，跟小受哥那样，脑子一转就有很多点子的！
曹二柱张了张嘴，却什么话没能说出，该不会，叔和自己是一个类型的吧？
脑笨？
曹二柱突然就好想念小受哥。
没想到当时在第一重天没能和小受哥说上话的那一面，竟是最后一次见面……
果然告别就应该有个仪式，书上说，人生的每一次离别，都要隆重，都要当成最后一次离别来认真对待，这样以后见不着了就不会后悔……
叔会不会有后悔的事情呢，他也遭遇了意外，他应该也有想告别的人吧，叔这么大，饱经沧桑，应该也有孩子吧，他的孩子如果知道叔被困在俺的身体里，应该很伤心吧……
到时候见面了，他孩子如果管俺叫老爹，那俺是要答应呢，还是答应……
“别叫。”
“叔，俺没叫啊？”
“不要思考，你很吵。”
“哦，对不起啊叔。”
曹二柱飞远的思绪一下子被歉意打断。
在放空了一阵后，他又扛不住树屋的压抑环境了，问道：“叔，俺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
叔，很喜欢沉默呢……
这种寄在俺身上，又能听到俺的心声的关系，好像就是梅老神仙说过的鬼兽关系吧……
可叔是人类啊，怎么会变成鬼兽呢，唉，当时就不应该让叔进俺身体的，要是被老爹知道了肯定要批评俺，他可是连那个怪叔叔的握手图案都不让俺碰……
“吵。”
“哦哦，不好意思叔，俺又……”
“七宿悟完了吗，就胡思乱想，有这闲心情还不赶快修炼？”
“悟完了。”
“那就悟六道！”
“也悟完了。”
“……”
叔，又沉默了呢，他在想什么呢？
话说这样对俺很不公平啊，他是鬼兽就能听到俺的心声，俺是寄体就听不到？
“我不是鬼兽。”
“啊？叔，您又听见了？俺不是那个意……”
“现在，是地狱道的灵魂共生模式，我主你辅，暂时借用你的肉身罢了，等出去了我吃点徐小受的药恢复肉身，自会离开你……六道你都悟完了，不会自己发散一下思维，去思考你目前的状态吗？”
“哦哦，原来是这样。”
好凶哦，跟老爹一样，只要一谈到修炼。
还有，叔，也认识小受哥？
小受哥的朋友好多啊……
“四舍，你见过我用了吧，就之前献祭肉身打那祟阴邪神的那一术，名曰‘舍身’，所以，我现在才需要和你灵魂共生。”
“嗯嗯，叔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悟得这么快，我将感悟渡给你，你一并悟下吧，关键时刻，指不定能派上用场。”
“好的呢叔。”
刷刷刷。
正值交流之时，逼仄树屋前头的枝条又一阵涌动，曹二柱吓到睁开眼睛，一身紫电噼里啪啦炸荡而开：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树屋没有攻击，但也不再被吓退。
这一次，前方的枝条化成一扇门打开，紫电耀烨下，照出了一个身着黑裙的美艳妇人的到来。
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怀孕：
“神亦，想清楚了吗？”
“以你之战斗力，只要点头，归顺祟阴，立刻就能让你出去，乃至扶持你成为新一代圣帝，新一代祖神，亦无不可。”
“当然，如果你还想要拒绝……”
美艳妇人的声音很缥缈，身影也很虚幻，俨然只是一道灵体。
在微一沉顿后，又道：
“这里，你们将永远都走不出去。”
叔，要答应她吗？
叔，她在等你回答呢？
叔，这个树妖在看着俺，您不说话俺有点慌，也不知道怎么回她……
“照旧。”
脑海里，叔的声音一出现，曹二柱像是吞了定心丸，怼着那树女的脸就大喝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黑裙妇人美目一含，旋即眉眼松释而开：“不再考虑一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小家伙，你可以劝劝你身上的那位，留给你们的时间，真不多……”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美艳妇人嘴角一抽，声音终于变得无比冰冷：“小鬼，这句话，到底谁教你的！”
回应她的，依旧不是想要的回答，而是永恒不变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嘭！
树屋的禁闭门被狠狠甩上。
缔婴圣株之灵大踏步远离囚笼，后槽牙几乎咬碎，表情一阵扭曲。
“唳——”
她突然张口发出一声咆哮，上半身碎裂，化作无数枝条，对着四周狂抽猛劈。
足足发泄了好一阵后才收回，重归优雅知性美艳的人类灵身形象。
咻。
只一瞬移。
她闪到了第三十三重天的另一边，对着紫色邪气神座上的那道身影，单膝跪地，俯首道：
“祟阴在上，那人类神亦，尚不肯屈服。”
“妾身不敢肆意动手，他应有余力未发，不可将之逼至绝路。”
神座上的身影没有半句回应，同树屋里的两个人类一样气人——全是无视！
这回，缔婴圣株之灵却不敢置气。
她边揣度着堪堪苏醒的祟阴邪神，在神亦的道婴肉身被那徐小受斩后，究竟状态该差到怎样一个地步，边道：
“妾身早有提及，这神亦并不简单，第一重天那伙人亦不简单，一个能古武四舍，一个能吞噬巨化。”
“依妾身愚见，这里一路人，第一重天一路人，或可放其中之一出去，毕竟您堪堪复苏，贪多……”
紫色邪气神座上，那侧躺着的巨大身影，闻声后轻一翻身，依旧瞧不见真容，只隐隐能听见一声已有愠怒之色的鼻音：
“嗯？”
缔婴圣株之灵脑袋一下匍倒在地，不住求饶：
“属下该死，属下失言。”
“这两路人可以全吃，一定要全吃掉，如此才能加速您的力量恢……”
轰！
不见动作，紫气一绽。
缔婴圣株之灵轰然倒飞而出，灵体崩裂，口喷魂血，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她颤着身体爬归来，跪伏在地，依旧不住磕头：
“属下知错，属下知错……”
前头神座上邪气翻涌，紫光愈发明亮。
不多时，那怪物直起了半身，流着像是脓水一般紫色粘稠液体的三头六臂一阵舒展后，并没有提及方才在第一重天发生的一切事情，只不见感情地吩咐道：
“备一道婴，下境。”
下境？
还要去找他们？
缔婴圣株之灵有一瞬间是真不想伺候这祟阴邪神了！
头一回下境，脸给戳爆。
第二回下境，依旧如此。
到最后用出献祭大阵，用上神亦道婴，结局更惨——不止肉身被毁，意识被诛，连部分灵魂体都被吃掉。
太惨了！
实在不行，就等下一次染茗遗址开放吧？
您才堪堪苏醒，怎么就这么大胃口呢，非得把这一次进来的人全吞下才肯甘休？
现在，这已是耻辱了啊！
单是看着，人都觉得面上挂不住，您可是堂堂邪神，怎就拎不清轻重呢？
“好。”
缔婴圣株之灵却是半句废话不敢多说的，先行应声后，才面露迟疑：“只是那道婴……”
祟阴邪神没有回应。
她只能诚惶诚恐解释：“神亦舍身之后，已无法从他身上取得道婴，我们得另想方法……”
依旧无视。
她龇了龇牙，无奈道：“只剩下树屋那雷系人类的道婴了，层次上，怕是有所不足……”
话音，戛然而止。
缔婴圣株之灵边说着，只觉一股凉意涌上心头，猛一抬眸。
祟阴邪神三个脑袋，三颗巨眼，盯了过来！
她赶忙匍倒在地：“怎、怎么……属下，有、有何错言……”
“道穹苍？”
这三个字一出，树母直接软倒在地，意识到东窗事发的她方想要开口解释。
“徐小受？”
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树母浑身痉挛，不再敢解释，拼尽全力只能喊出这么一声：
“道婴！”
“妾身，尚有一道婴可用！”
祟阴邪神似是在笑，似是在哭，不曾言语。
实际上，祂三张脸上并没有五官，各自只有一颗巨大的紫色眼珠子，不曾表达出任何情绪。
眼珠轻颤。
在以一种高频、微小的幅度，止不住的狂颤。
祂其实从来都没正眼瞧过缔婴圣株之灵，那三颗眼珠，也只时而聚焦道法本相，时而分散试图看清过去、现在、未来三点，并无定形。
“嗡！”
缔婴圣株根本不敢迟疑，道完呕出血色，力量作刀从自我灵体中剜出了什么。
很快，她双手一呈，呈上了一个人头大小的道婴。
这道婴无有陋相，左看右看，都是一个模样——头带冠冕，身着华袍，端正肃穆，超凡脱俗！
“祂、祂是最后储备了……”
此道婴一出，整个第三十三重天都为之动荡。
散在各地的树根、树枝噼啪碎裂，完全承受不住这般强悍威压。
祟阴邪神终是正眼瞧向前方缔婴圣株之灵，严格点讲，是瞧向她手上的道婴。
这一刻，整个世界又开始欢欣，仿在恭贺新生命的即将诞生。
缔婴圣株跪伏在地，呈完道婴后完全不敢抬头。
远远的，树屋囚笼中的曹二柱，在扛过那一瞬的强悍威压后，也听到了那一声源于邪神的低语：
“许久不见，染茗……”

第1598章 忘忧楼里不忘忧，木雕像里不胜愁
“嚓嚓嚓……”
砰。
酒杯重重置于茶台上，很是刺耳。
静谧的阁楼间，随之漾开了几缕燥热的风。
饶妄则坐于台前，面容和身体尽皆笼罩在朦胧的、青色的风之间，隐有几分浮躁之感。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将目光瞥向了左侧那戴着金色面具的金袍人，这是黄泉。
是的，五大圣帝世家家主之一妄则圣帝，同黑暗势力阎王的首坐黄泉，此刻坐在同一张茶台前——这是彼此毕生都不曾设想过的画面。
“嚓嚓嚓……”
较之于妄则圣帝所表现的不平静，黄泉同样坐着，却是略显拘谨。
他坐姿笔挺，甚至该说僵硬，双手直直地垂在腿侧，没有关节放松应有的弧度，活像一尊木雕。
和妄则圣帝桌前洒满了的浊黄酒液有所不同，属于黄泉的杯子从头到尾定在那里，他碰都没碰过一次。
“嚓嚓嚓……”
这声音在耳畔一直响着，简直比锯子锯人还要让人感到不适、烦躁，与痛苦！
“不说点什么？”
妄则圣帝拍案而起，灼灼盯着黄泉。
见之仍旧无有回应，他深深呵出了一口赤红色的浊风，瞥向了右侧：
“本帝，何时得以离开此楼？”
……
嚓嚓嚓……
玉面书生模样的空余恨，正专心致志用刻刀雕着手上巴掌大小的木头。
其上，一个面容硬朗，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几分浮躁意味的中年男人形象，活灵活现。
“快了，朋友。”
空余恨头都不抬地回话。
他手上刻刀动作很快，但一次只削起一点点的木粉，很是磨叽，“……不要急嘛。”
古今忘忧楼的一层阁楼已满布朦胧感。
透光的窗户不知是从哪里借来的光，洒在此地照得尘糜浮动，美轮美奂。
“嚓嚓嚓……”
烦躁的声音继续。
饶妄则嘭的从桌前站了起来，再也忍受不了这煎熬了七八天的磨人刻刀声，怒道：
“本帝，有事！”
“下次，再来你这阁楼，助你完成这木雕，可好？”
空余恨手上的刻刀终于停了下来，抬起一对亮莹莹的眼睛，投向了那盛气凌人的圣帝。
这一瞬，饶妄则身周跳跃的风，都多了几分期许。
“太高了，朋友。”空余恨对他招了招手，“坐下来吧。”
言罢，也不管妄则圣帝坐不坐回来，他放下了左手的木雕，拿起了他面前茶台上的另一个未完成品。
偏头看向那金色面具人。
刻刀再动。
“嚓嚓嚓……”
……
嘭！
黑色的罡风突从天降，一下子就将茶台轰得破碎。
溅射而开的黑色的风，掀得黄泉一身金袍猎猎而舞，拂过空余恨时，却像是触不及另一个时空，连他的发丝都没吹动。
“本帝，有要紧之事！”
“神之遗迹第一重天，本帝的力量还存留着，一日不回去，那里一日灭一太虚。”
“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不止圣奴、圣神殿堂，乃至是你，还有你……”
他指向坐姿笔挺的黄泉，没来由心头的躁郁感更甚，喝道：“乃至是你阎王的人，都会一一死去！”
黄泉无动于衷，面具下的双眼很是木然，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连手指都不曾跳动一下。
空余恨瞥了窗外一眼。
显然，妄则圣帝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窗外死没剩下几个人了。
迟来的怜悯，太过轻贱。
空余恨长长叹了一口气，捏着刻刀看向这位圣帝：
“朋友，你很焦虑啊。”
……
焦虑？
哈哈哈，你跟我谈焦虑？
本帝怎么可能不焦虑，谁有这闲功夫、闲心情，在这破地方陪你玩木雕啊！
我有正事要做的！
此番进神之遗迹，乃是大好良机，是为数不多能扭转毋饶帝境每况愈下局势的最佳机会。
截取了祖神命格的缔婴圣株、斩神官染茗残念，乃至是祟阴邪神本尊……
这一个个的，都是在圣神大陆不可遇更不可求的机缘，是其他四家死都会拦住自己去接触、去合作的对象。
而现在，就因为一时好奇，入了这“古今忘忧楼”……
“啊啊啊啊啊！”
妄则圣帝简直烦躁得想大吼，后悔得要崩溃，焦虑得想自杀。
试想一下，在这片古遗迹的破败战场之中，谁都在为生命而苦苦挣扎。
忽地，你一转头，看到了身后方本空无一物的的荒地上，多了一座精致、典雅、出淤泥而不染的三层阁楼。
阁楼的牌匾还挂着几个大字，乃是圣帝世家古史上载记过的，每一个时代的大机缘者才可看见的“古今忘忧楼”。
你！
一介圣帝！
家族正逢危机！
最值此等一筹莫展之际，偶遇这般机缘，又怎可能不尝试着去推一推那门，忘一忘那忧呢？
哪曾想……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进入此楼后，非但焦虑没有遗忘，还有个人拉着你坐下，让你暂时忘记外界的事情静下心来，然后对着你雕了长达七天还没雕完的木雕。
我酒杯里都是你木雕雕出来的浮灰了，你告诉我，我很焦虑？
本帝！
难道不应该焦虑吗！
“空！余！恨——”
妄则圣帝一字一顿，满是杀机的断喝着。
足足沉了有十息时间，他言辞才柔和了下来，“放我出去吧。”
嚓嚓嚓……
空余恨正对着黄泉开雕，“下巴抬高一点点。”
黄泉原来不是个木雕，也非是个聋子，闻声后下巴抬高了些许。
“低一些。”
又低了些许。
“过了。”
再抬回来些许。
“很好，保持住，很快你的雕像就能跟他们的放在一起了。”空余恨随手指了一下左侧摆桌上的十尊座木雕，刻刀再动。
嚓嚓嚓……
妄则圣帝瞥了眼那只完成了十分之三的黄泉木雕，再看回自己的那十分之七，周身之风突然涌出了一缕魔气。
“嘭！”
他一指那陈列木雕的摆桌，后者直接爆炸，破碎的木屑满天飞。
他转头看向茶台右边的楼梯口，掌心一印，轰然间那楼梯被砸穿。
他抬眸又望向阁楼顶，双掌掐诀，似要将之轰个对穿，从这古今忘忧楼中强行出去，介入神之遗迹的大局，掀动风暴。
便这时……
“滴答！”
阁楼后方的木墙上，但见那木钟摆锤往回一荡。
茶台恢复。
摆桌恢复。
十尊座木雕等也跟着恢复。
方才的破坏，好似根本没有出现过。
古今忘忧楼真不愧是古今忘忧楼，妄则圣帝的焦虑，直接被时间抚回去了呢。
“空余恨！”
“放本帝出去！”
妄则圣帝回头爆喝：“你再这样困我，信不信，本帝将对你动手？”
空余恨偏过头来，含笑说道：
“请。”
出了这楼，他被缔婴圣株的枝条追杀，险些给扎个对穿。
进了这楼，也就那树不曾进来，否则她应也会安静地坐下来饮茶。
焦虑？
树，不该那么焦虑。
人亦然，欲速则不达，倘使妄则圣帝没有这十来次的发飙，他的木雕早早就完成，自己也没理由再留他了。
当然，空余恨将之请进古今忘忧楼，也不全是为了帮助徐小受。
他有自己的目的：
“朋友，我有一事，一直颇感好奇。”
“风止静夏，风动怒涛，看得出来，你也并不是一个很克制的人。”
“但既然会选择对我的古今忘忧楼动手，为何不对我动手，只是屡次警告呢？”空余恨煞为好奇。
黄泉闻声，面部微侧。
看得出来，这几日内他也对这问题感到好奇，堂堂圣帝竟不敢对一个小辈动手。
但很快，他将脸强制挪回原位。
好奇心，在很久很久以前，黄泉就将之训练得……不大了。
“啪嗒。”
妄则圣帝一屁股坐回小凳子上，脑海里闪过了古史中的记载。
毋饶帝境的历史上，有七个人见过空余恨，并留下了纪录，且这纪录后来者可见。
在那几页相关的“时间史”上，前后各空了一页，粗略一算能容得下二十多个名字，这些名字，后来者全部看不见。
而一本厚达三指的古书上，翻来翻去只有几十来页可见，只记载了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却鲜少有人将书合上后会回忆出其中古怪，这正常吗？
不正常。
饶妄则知道“不正常”，而今却也知晓了这种“古怪”。
在毋饶帝境的历史上，他的天赋不算最出色，自认为只是中等，否则，也不至于将“饶”氏从“月北华饶道”的第四位，带到快要垫底。
可前辈们确实有的很厉害。
在那七个连“空余恨”之名，以及相关大事件都纪录下来了的前辈中，第七位前辈最后留下了如是一句评价：
“由此可见，每一代都有一位空余恨，我因而有理由怀疑，他是时间的旅人，是历史的见证者，是命运的探索家。”
“他在找寻一个答案，除非他找到这个答案，否则他将一直流浪……亦也许，这本身就不叫‘流浪’，他，不，祂是……”
祂是什么？
想来那前辈不是个喜欢吊人胃口的人，他应该留下了什么字迹，但至此呈现不了了。
也许他的力量有限。
也许有限的是自己。
毕竟，那一行字，也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饶妄则一点点看出来的。
他也万不敢妄下定论，往后边自个儿给补上几个字——他自认为没有这个资格。
可是！
“祂”之一字，再怎么想，于当时那位前辈的时代里，也不该是能用来形容普通人的吧？
思绪波澜间，茶台已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嚓嚓嚓”的烦人刻刀声。
当年十尊座之后，出现了一位空余恨。
在古今忘忧楼外，饶妄则便都决定了不论何时何地，不会与空余恨结仇，不愿沾此大因果。
在这楼中，他自然更不可能对空余恨出手。
可这些，是可以说的吗？
瞥了眼阎王的黄泉，妄则圣帝抿下了多次溜到喉间却难以脱口的话。
历史，是瑰宝。
文化，是传承。
在其余四大世家中，想来都不可能有此隐秘记载，他饶妄则又怎可能当着外人的面，将瑰宝轻易道出？
“先雕本帝。”
妄则圣帝伸手，按住了空余恨手上的木雕。
再怎么说，自己是圣帝，黄泉只是半圣，中途变卦再插他一次队，很合理。
如果黄泉不允许被插队，他自然会动手。
如果他动手，妄则圣帝甚至乐意坐着不动，给他的伤玄剑和魂切轮番去砍。
他想看看，那位总称呼自己为朋友的空余恨，在见着他朋友将被砍伤时，会对他的另一位朋友作何反应。
希望，再一次落空了。
黄泉动都没动。
对于“被插队”这事，在这古今忘忧楼中他忍了不下十次，这一回，又怎么可能爆发？
“本帝总是抢于你先，你不会生气吧？”
妄则圣帝再一次没能忍住好奇心，对那金袍面具人开口。
焦虑，人人会有。
在这孕育焦虑的忘忧楼中，自己都爆发了十来次，黄泉却反倒十分沉得下心性。
从始至终，他一句话没说过！
哪怕空余恨开口问他问题，他都不曾回答，表现得比一位圣帝还沉稳，这让饶妄则感到不爽的同时，有些钦佩。
难怪能统率得了阎王，如此心性者，成就注定非凡。
黄泉沉默，硬装木雕。
妄则圣帝便也忍住冲动，选择给空余恨一个面子，没有对这无礼的半圣出手。
这时，空余恨却拨开他的手，将黄泉的木雕抽了出来，举起来对他展示道：
“朋友，你且看一下，像不像？”
黄泉的木雕在大体轮廓出来后，此时已完成了头部的精细雕刻。
妄则圣帝从始至终都懒得去关注别人，此时抬眸望去时，才惊觉原来空余恨刻刀下的黄泉，面部雕的竟不是面具……
“有五官？”
他细细辨认了一番。
浅如清溪的眉毛，汇向中间高挺的鼻山，转而顺承至厚薄适中的唇谷，如是点睛之笔般的两轮皓月，就镶在那溪山之畔，朦胧，出尘，也饱含沧桑。
这种感觉……饶妄则伸手抵住额头，感觉这张脸好生熟悉，该是在哪里见过。
他刚想说话。
突然，一侧眸。
从那高举的木雕之上，他看到在后方如是在作对照实验的空余恨的那张脸。
“嘭！”
一时，桌台直接掀翻。
妄则圣帝噌地站起来，身周之风隐布惊悚。
空余恨的脸，木雕上的脸，分明……一模一样！
“你在雕谁？”
“黄泉啊。”
“你在雕谁？”
“黄泉。”
“你说，你在雕谁？！”
“朋友……”空余恨放下木雕，自瞥一眼，栩栩如生，不觉有怪，于是眉头一皱，“你，焦虑过头了？”
妄则圣帝俯身，死死盯着空余恨。
猛一转头，又死死盯着黄泉的面具。
他抬手一打，试图抽飞黄泉的面具，可手就像伸进了时间长河，什么都捞不着、打不掉。
——他穿过了黄泉。
妄则圣帝突然转身，一巴掌又狠狠甩向那空余恨的脸，可却有如扇进了另一片空间。
——他穿过了空余恨。
鲜少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位圣帝感到恐惧。
这一刻的妄则圣帝，却久违地体验了一把毛骨悚然。
他蹭蹭冲到了古今忘忧楼的木门前，抬手就是一顿爆锤。
嘭嘭嘭……
这是他脑海里的声音。
实际上，每一次敲打，他手都会穿透木门。
仿佛连木门都是假的，整个古今忘忧楼和里头除自己之外的人，都是假的。
但焦虑，是真的！
妄则圣帝怔在了原地有十来息时间，突然就炸成了一团狂躁的风，破碎撕裂的惊吼声回荡在古今忘忧楼的这一层阁楼里：
“放我出去，本帝要出门，本帝要出门！！！”

第1599章 知我者莫若受也，戏我者莫若离也
“到了。”
穿过时空碎流。
以轮回天升柱此前留下的痕迹作为锚点，保证退路，保证不迷失。
再越渡祟阴邪神开辟的，那通联第一重天与第十八重天的惟一通道，尝试无数次。
这一回，重返第十八重天，足足费了五个时辰！
“算快了……”
徐小受重新来到这重天，触目是灰败的天，是遍地的枯枝败叶。
这源于缔婴圣株，却毫无生命痕迹，仿佛此地没有半点埋伏。
死寂感、压抑感弥散着，抹杀了登天后心头漾开一缕喜悦。
恶仗！
接下来，必是一场恶仗！
但至少，第一步算是成功。
五个时辰，徒步到另一个“位面”，确实不失为一次壮举。
若无空间奥义带路，怕是他这一行人在失去了轮回天升柱后，费时五月、五年，都不一定能找到去另一角天境的路。
“算安全了……”
道穹苍同样脸色沉重。
单是探路用，这一趟，就花了他数以千计的天机傀儡。
那一具具的可都是珍藏，是他极其宝贵的实验体。
好在算是物尽其用，将这唯一一条“登天路”上的一处处埋伏，通通引了出来。
没有人死亡，便是最好的结局。
不论是他道，还是三祖之力的月，亦或者徐，都不能死。
乃至是奥义无袖、奥义水鬼、鬼兽白胄，皆不能落于祟阴邪神的手上。
这一个个的，各自能力在各自手上，或许尚未完全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
可一旦落到祟阴邪神手中……
连道穹苍都无法想象，如果彼时邪神亦掌握了水之奥义，第一重天那一仗该如何去打。
“你看我作甚？”
岑乔夫突感不适，转眸一瞥，原来是骚包老道正死死盯着自己。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起登顶后的好同伴，反倒像极了在看他一路上掏出来过的一具具冰冷的天机尸体。
“没什么。”
道穹苍温和一笑，没有多言。
如果真到了最后时刻，必须喂掉一个人，岑樵夫无疑是最佳选择。
较之于其他人，岑乔夫引以为傲的“顿悟”天赋，于祟阴邪神而言最不起半分作用。
也不一定……道穹苍忽然皱眉，想到了岑乔夫擅“斧”、擅“斩”。
邪神亦能使霸王。
若祟阴邪神这次更进一步，掏出来斩神官的尸体或者道婴，寄身其中，得岑乔夫岂不如虎添翼？
呵，多虑了。
很快，道穹苍一笑，摈弃掉这般胡思乱想。
斩神官染茗就算没有防祂的传承会被外神偷，该会注意自身的安全，不至于沦落到身陨且连尸身都被人盗走这一境地。
“你的斧头，从司命神殿得来？”道穹苍转头看向了月宫离，想问的是当时那里可有缔婴圣株或是祟阴邪神之力。
“嗯哼。”
月宫离神情放松，心下却多了警惕，打着哈哈道：“司命神殿之前没人进，我第一个到，运气好，斩神斧和裂魔斧都在我手中。”
转头一瞥徐小受，神情肃然几分：“碎钧盾，就你说的那银色的墙，我也试过，但那玩意跟霸王一样，是真拿不起来。”
“给我看看。”道穹苍没搭理碎钧盾的事，伸出了手，索要双斧。
他是一个过分谨慎的人，即便觉得多虑了，既然都考虑到了，索性提防一手。
天机难改命运。
细节决定成败。
“干嘛？”月宫离一缩脖子，抱紧自己，身体语言都写满了抗拒，“这是我的。”
我看起来像是耍大斧的吗……道穹苍眉头高高一挑，旋即轻轻点头：“好。”
“好什么？道逆天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玩，还有，不要用你那古怪的眼神这么盯我！”
“你，好自为之。”
道穹苍一叹，刚伸手要拍拍月宫离肩膀，给后者一扭避开了，“你别碰我！”
好好好……道穹苍失笑，一转头。
“你干嘛？”
岑乔夫二度被这道殿主盯上，感觉自己上了地府的直达白名单，“你看我，又是什么意思？”
道穹苍张了张嘴，只觉多说无益：
“保护好你自己。”
……
神经兮兮的……
徐小受感觉身边几大半圣，都有点杯弓蛇影的味道了。
兴许是第十八重天的诡异环境影响了大家。
兴许是邪神亦带来的压力太大，令得所有人对此行成果并不看好。
“边走边说，谁带路？”
他并不想待在原地太久。
毕竟通往此地耗费了五个时辰之久。
鬼知道这段时间内，祟阴邪神是否早已打通第十八重天和第三十三重天的通道，悄咪咪下来了。
“司命神殿在那。”
“那个方向。”
月宫离伸手遥遥一指，同一时间，道穹苍也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南辕北辙。
第十八重天此时看来，像是被灾难卷席而过。
照月狐狸的话说，是祟阴邪神在此地肆虐过，抹杀了一切生灵。
于是乎，山不成山，河不成河，一片破败，毫无方向可言。
月宫离和道穹苍各自用什么定位，大家已懒得去计较，但两个人指了两条路……
“祂来过了！”
桑老沉沉出声。
扑扑白炎已灼着的缔婴圣株的枯枝败叶蔓延出去，不再隐藏，放肆警惕。
顷刻，山河大地都被白炎燃尽，万里、十万里，火焰疯狂侵袭！
“淅淅淅……”
地上燃炎，青冥飘雨。
雨是水墨颜色，既然敛息无用，水鬼也不隐藏自己的手段了，关键时刻，保命要紧。
可奥义的雨，落在奥义的火上，两相接触，你抵我消，开始争夺起了地盘。
“我来警戒！”桑老一眼瞪去。
“你太慢，我的警戒范围更广。”水鬼毫不避让。
水墨世界之伟大，虚空岛一局已经验证，岂是区区奥义初成者能够企及？
火？
用火来警戒。
多练一个月，你再拿出手来吧！
“不要吵。”
岑乔夫一斧头砍在了两人中间，将邪恶的萌芽斩断，左右扫量后道：“不要内讧，注意指引。”
月宫离闻之啼笑皆非：“老樵夫，不是我看不起你，但连你都能提出‘指引’时，证明祂还不曾发力。”
岑乔夫怒目转眸，把住了盘仙斧：“年轻人，你懂什么叫尊老爱幼么？”
月宫离噌地也拔出了斩神斧：“我看是你尊卑不分！”
滴滴滴！
道穹苍脑海里终于响起了“异常”警报。
也是直至这时，徐小受才能看到信息栏的弹框：
“受到指引，被动值，+1。”
……
场面，一触即发。
月宫离斧子一抽，桑老、水鬼、岑乔夫直接达成战线联盟，齐齐转身对准了他。
白胄倒吸冷气，缩在徐小受的身后，只觉自己能活到现在真是大气运加身——他只信，也只能信徐小受一人了。
“呵。”
月宫离瞧着几人，一声冷笑后，率先缩回了斧子，盯着徐小受指着圣奴道：“看，这才是‘指引’，这才是祂想要达成的效果，本质上，你们就是不信我。”
徐小受冰冰冷冷：“本质上，只有你被祂奴役过，谁敢全心全意信你，谁就是傻子。”
这话可太伤人心了。
“阿……欧……”
月宫离直接下巴掉地，双手摊开，眼泪就飙了出来，盈在眼眶聚而不落，显得楚楚可怜：
“所以，这就是你们对待我的真实心理咯？”
他看向道穹苍，抿着唇，颤颤而言：
“道兄，你最聪明，依你看，这样的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摸？”
道穹苍捏了捏眉心，心下长长一叹。
我好难……
救救我……
十人议事团为什么用起来顺手？
因为他们固然无脑，本质不是愚蠢，只是脑子上交，全心全意相信自己。
有着这样的手下，纵使道穹苍本不欲待在桂折圣山，他的可操作空间太大了，促使他留了三十多年。
而当手下棋子个个翅膀硬了，有了自主意识和表达欲望，操纵起来便会无比艰难——就如眼下！
“我的评价是，一盘散沙。”
道穹苍直接席地而坐，看到了结局的他面如死灰：“投降吧，我可以第一个赴死，至少这样你们所见的我，背影高大。”
这一坐，圣奴的、圣殿的、戌宫的，齐齐一慌，反倒各自卸下了兵器与戒备。
“其实可以合作。”
“别放弃呀，还有机会的。”
“邪神亦都给我们斩了，我们何其强大？祂此刻状态必然虚弱，这时候束手待毙，不就功亏一篑吗？”
群龙无首……白胄表示这些人是真的难管，从后面撞了一下徐小受，“说话。”
我能说什么？
虽然我说过“局势”我来主导，但现在情况是，“局面”不受控制！
徐小受遥遥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想说的是，自己感应到的斩神令的所在位置，同月宫离的、道穹苍的，都不一样。
但这话一出，怕是诸圣更为恐慌。
祟阴邪神变聪明了！
不，该说祂本来就聪明，之前只是不屑用计，想着莽力可以镇压一切。
在发现不对劲，那帮人有点难镇压后，祂开始认真了。
这一认真……
“受到指引，被动值，+1。”
“受到影响，被动值，+1。”
“受到遗忘，被动值，+1。”
“……”
看着信息栏不间断弹框的信息，徐小受一个头两个大——动脑子的邪神亦，谁打得过？
现在看来，被动之拳，真用早了！
可在当时……唉！
徐小受打断自我思绪，毕竟马后炮是没有意义的。
对方可是祟阴邪神，感到难与难受，实属正常，现今一切发展，已经谈得上十分完美。
他只能提起精神，继续之前的计划：
“边走边说。”
“就算路是错的，结果也终归正确，我们必然会遇到祂。”
“所以抛开一切，当务之急是……找路。”
是的，找路！
在路上偶遇邪神，和在司命神殿碎钧盾前偶遇邪神，亦或者在第三十三重天直面邪神，这是不同的发展。
于常人而言，或许这三者有好坏之分。
对徐小受、道穹苍这种人来说，却谈不上孰好孰坏。
动脑子的邪神，在他们的视角里，也有可以利用的点：祂将畏手畏脚。
如想以指引之力，先行瓦解联盟内部，再逐个击破，则以自省、自察，时刻警戒应对之。
如想暴力冲垮联盟，则同第一重天战局一样，将战线拉长，贯彻“拖”字决，总能等来破绽。
毕竟本质上，祟阴邪神用的任何一个计策，都透露出了一个信息：
“祂很虚！”
“不是一个般的虚！”
徐小受自己知晓这些，也晓得这里的大半人都知道，不需要过多解释。
他们唯一扛不住的，是自己习惯了、信息栏会提醒的，而他们完全注意不到的“指引之力”而已。
从方才众人的反应看……
祟阴邪神如今程度的指引，指不动自己、道穹苍、月宫离。
那么其余人当成愚民，让其闭嘴就好了。
当然作为圣奴，徐小受断不可能站到圣神殿堂、天机神教的那边去，他还要维护师父们的尊严。
“我们需要一个‘一言堂’。”
“从现在开始，只一个人说话，其他人闭嘴，他指哪，我们打哪。”
“到什么程度呢……他叫我们自杀，我们便自杀。”徐小受环顾众人一圈，微微颔首，“就这种程度，可以吗？”
这不就是‘天组行动’的模式么，有人很有经验哦……月宫离第一个举手：“那我投道穹苍一票，他玩一言堂贼强！”
没有人搭理他。
连道穹苍本人都懒得抬起眼皮瞥那自娱自乐在玩含沙射影的小丑一眼。
“我是堂主。”徐小受又看向众人，主要盯的是月宫离，“诸位可有异议？”
“无。”
“没有。”
“就你说话，我认可。”
连道穹苍本人都点头答应了，月宫离表情是一点都看不到难堪，笑呵呵便一鞠躬：“哦~拜见受堂主~”
“斧子给我。”
徐小受的手一伸来。
狐狸的笑脸登时就僵住了，委屈巴巴道：“受爷，那是我的……”
“一言堂。”
给就给！
月宫离怒气冲冲抽出斩神斧，一把拍到徐小受手上，“还要吗，我可是还有一把呢！”
“要。”
啊？你真要啊……月宫离气一下给泄了，哀求道：“受爷，我只剩一……”
“一言堂。”
堂就堂！
入堂费是吧？
我今日还真就要热脸贴你这冷屁股，硬钻进你这堂了！
月宫离龇牙咧嘴将裂魔斧也拍了过去，却是留恋着不肯放手。
并没有什么你拉我扯的戏码。
徐小受伸手一抽，都没怎么发力，月狐狸人直接给甩飞上天。
他只扫了这双斧一眼，感慨一声“当真非凡”，便将之扔给了席地而坐的道穹苍：
“看看。”
“看什……”道穹苍侧身接住双斧，表情微怔，旋即脸上涌出一抹讶异。
他，居然记得我随口说过的话……
旁侧桑水岑白也愣住了，这？
远处狼嚎着的月宫离屁颠颠跑回来后，见到这一幕，双膝嘭的无力砸地。
搞什么？
你们在搞什么！
这样显得我很小肚鸡肠的好吗？
原来你就是用这种方式，从我手中抢走的道穹苍吗，好你个徐小受……好好好，我月宫离，记住你了！
“有什么发现吗？”徐小受问着。
他是一个相信心血来潮的人，所以他相信道穹苍这种人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该非无的放矢。
好暖……道穹苍又体验了一把徐小受的细心与温柔，感觉天机心脏都暖洋洋的，有一种恨君晚至，知音迟来之感。
他如给打满了鸡血，一扫颓败与无趣，腾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知我者，莫若受也。”
话毕，才抓着双斧，细细查探起了内里的力量。
“这是在，找什么？”
月宫离探头探脑从两人中间强行挤了进来，三个人当真拥挤，他下巴一噘泪就要流下：
“你早说嘛，你早说你要帮我检查，我不就给你了嘛！”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道穹苍还没说话，徐小受瞪了那骚狐狸一眼，“闭嘴好吧，你真的很吵。”
“呜呜呜……”
月宫离感觉一切再也挽回不来了。
连他都觉得，如果自己是道穹苍的话，肯定也选徐小受，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徐道结盟，自己怕不是连底裤都要被扒了，关键这其中至关重要的环节，是自己一手推动的……
“受爷，我难受，我这里难受……”
啪！
手刚被抓住，徐小受一巴掌将之抽飞。
他现在看到月宫离就烦，话话又多，力力不出，满脑子算计又算不到点子上，除了那张脸，从头到脚都是个令人反胃的男人。
八尊谙怎么会找这样的小舅子？
但转念一想，脱离桂折圣山之前，道穹苍也是个令人闻之恶心，见之欲吐的绝世无敌狗杂种……
徐小受又赶忙收束起那般轻视之感。
月宫离，在他的位置上，确实做得有点太成功了。
“没有异常……”道穹苍检查完后捧着双斧，眉头深蹙，长长一叹。
“哈哈哈，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有异常？”月狐狸闻风赶至，冷笑连连，“我魂血那事，还是道兄帮我解除的，我要有问题，他也有问题！”
徐小受没有理那狐狸的牢骚，循声问道：“但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道穹苍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光芒四射，好不灵性，重重一点头：
“嗯。”
呃啊……月宫离见状捂住心脏，形如中箭，他从未见道穹苍用这种高山流水的眼神看过自己。
我原以为，道穹苍是欣赏我的才智的。
今日一见，方知我非我，原来此前他看我的眼神，全叫弱智？
“斧没问题，那人有问题咯？”
月宫离难以接受兄弟的当面背叛，没好气地抄过自己的斧头，对准自己的脑袋，“我劈了我自己好吧？”
顿时，数道灼热而期待的目光盯向了他。
月宫离悻悻地放下了双斧，友好地用肩膀一撞水鬼，“开个玩笑，啊哈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们之间，有人有问题？
是在穿越邪神通道时，出的问题？
一时间，所有人脑海里皆闪过诸般想法。
白胄突然指向月宫离：“诸位有没有觉得，他一直在耍我们、拖我们的脚步……我们，早该出发了？”

第1600章 知错认错不改错，美人埋胸殿主卧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皆变。
道穹苍在电光火石间出手，都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动作，一点微小萤光已从其指尖弹出。
“咻！”
事实证明，不论何时，诸圣都对这这位神鬼莫测的道殿主，有着一定的防备心。
几乎在他动手的同一刻，徐小受不见了，桑老、水鬼奥义一绽遁入道则。
岑乔夫提斧一搂，月宫离给搂到了他身前当盾牌。
月宫离又顷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副棺材在原地进行格挡。
独独提出“月宫离有问题”的白胄，似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绝对的自己人了，还在等待答案，对大伙的戒备心少了点。
道穹苍的一指，竟也不是在针对月宫离，而就是他白胄！
“唔？”
白胄嘴都还没闭上。
那点萤光已从其喉间没入，连圣力感应之下都消匿无形。
“你干什么？”
白胄怒了，面色铁青喝道：“老子提的问题，你对老子动手？你给老子喂了什么？你才是邪神？”
轰的一声，鬼气肆虐升腾，战况似要一触即发。
偏偏喂下白胄种子的道穹苍，得手后蹭蹭爆撤，就不应战。
同时指尖掐印，接连施术：
“大感应术！”
“大异常术！”
这两式，都是道穹苍的被动技，用来感应祖神级别的影响，以及自身状态被动陷入异常但无从察觉后的提醒。
被动技主动化，本质是道穹苍将自身血肉的一部分——天机分子，融进白胄的身体。
这当然很容易被白胄找出来，乃至反向利用。
但只消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一次快速的“指向性”排查，查完后天机分子自我分解，白胄便很难利用得了。
道穹苍要查的，自然不是其他眼下不相关的东西，只是“邪神之力的气息”。
但凡白胄有问题，邪神之力他可以不染，但气息必染。
只是……
一眨眼的功夫，天机分子已然自解，道穹苍毫无所得。
“抱歉。”
他遥遥立在半空，点头致歉：“是我多疑了，你并没有半点问题。”
白胄脸色已如黑炭，沉声叱道：“有问题的也该是月宫离，老子怎么可能有问题？”
“那我又怎可能有问题？”月宫离不知何时已从另一边天探头，“我疯了才会主动去和祂合作吧！”
“不错。”道穹苍轻颔首，“他必不可能有问题，因而提出这问题的你，才是嫌疑最大……方才颇有冒犯，勿怪。”
必不可能？
白胄简直难以遏制心头怒火：“早前他就同祟阴……那位合作了一次，你说他必不可能有问题？你问问在场几位，谁信！”
桑老、水鬼等相继露面，岑乔夫也面色不大好地从棺材后边露头，各自眼神不外乎在说：
你，必须给一个解释。
是的，谁都无法接受突然之间被检查，哪怕那是善意的。
能修至半圣，谁身上没点秘密，没点底牌呢？
道穹苍此举，简直是在众人原则的红线上肆意蹦跶。
“我的错。”
道穹苍只是认错，不曾解释。
他无法同这些眼界上的蝼蚁们去解释：
作为一位圣帝传人，月宫离可以非不得已下暂时委身祟阴邪神，寻求自己的帮助。
但被祖神寄身、操纵而无从察觉，乃至是主动去和祟阴邪神合作，这些……
通通不可能！
道穹苍怀疑过斩神斧、裂魔斧有问题，都没怀疑月宫离有问题。
月宫离的地位、能力、背景等，决定了他哪怕能召唤出一个“祟阴邪神”来，也注定只能是圣祖的人。
饶妄则都有可能去和祟阴邪神合作，因为他的家族需要一个逆风翻盘的机会，为此可能铤而走险。
月宫离不会。
作为寒宫帝境的未来继承人，他何须如此？
他只消活着，便是的日后天下第一圣帝——直接保送，华长灯都要因云山华氏的束缚而退居次位！
但这些……
说不得。
圣奴名为“奴”，确实有自知之明。
皇帝从不用银扁担或金扁担，因而奴者，也永远想不破上位者到底在作何思考。
白胄气到发抖。
他当然不知晓这些。
现在是灵台处唯一的一缕冷静思绪，提醒着他此地没一个是戌月灰宫的真正合作伙伴，哪怕徐小受。
所以，便是遭此大辱，为了活命，为了戌月灰宫，他不能出手！
“够了。”
关键时刻，掉链子消失后又重新连接回来的一言堂堂主徐小受发声了。
他怒瞪向道穹苍，以此彰显自己对方才此人此举感到十分愤怒：
“骚老道，你不该如此多疑，更不该对我们的伙伴以这种方式出手查探，你错了！”
“我确实错了。”
“道歉。”
“对不起。”道穹苍知错快，认错也快，主打的就是一个态度好。
“对不起不够，要鞠躬！”
“白胄宫主，我错了，请原谅我方才的无知多疑与冒犯。”道穹苍手捧左胸，优雅地九十度弯腰。
这腰弯得、歉道得，快到了一个极致。
人家白胄那边气都还没攀上高峰呢，对方三十年道殿主，已对你这个黑暗势力老大摧眉折腰了。
还能怎么办？
白胄自认为撕破脸，自身也根本没有接得住在场诸圣联手的力量。
既如此，只能借坡下驴，忍下这茬了。
“罢了。”
他一挥袖，抄起酒葫芦咕噜灌了几口，闷闷道：“老子认了！”
徐小受见状，心头暗松一口气的同时，不免也有些感同身受的愤懑。
打从心底，他认可道穹苍的决绝，因为现在已没那么多时间给大家你来我往互相推拉慢慢去验身份了。
但这事儿本身，又忒不公平，凭什么你能测我，我不能反抗？
可话又说回来……
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菜，就是原罪。
菜就活该被人喂火种，被人献祭当炮灰，乃至被测。
能怎么办呢？
主导局面的徐小受，一点都不想去主导这种破烂事，恶狠狠再剐了骚包老道一眼，狠厉道：
“没有下次，否则，我会出手！”
好……道穹苍默默点头，目光若有若无挪到了圣奴几人身上。
白胄没问题，是否问题出在他们几个身上呢？
樵夫和斧……知错认错不改错，道穹苍重点锁定了岑乔夫，再有下次，他还是会出手。
正如徐小受所想的一般，道穹苍也知晓现下没那么多时间去“慢慢验证”。
总得有一个人站出来唱黑脸，一言堂堂主受爷才能更好地前进。
道穹苍自己当过堂主，彼时就烦爱苍生黑脸唱得不够黑，现在自己来，当然知晓个中的度该如何把握——没有度，就是最好的黑脸的度！
……
“出发！”
双斧没有问题，白胄没有问题，徐小受意识到真不能在原地打转了。
此间几人，彼此就没有多少信任。
信任，又是在时间的推移下，会被一点点磨灭掉的东西。
届时相互间更多的小问题、小麻烦将接肘而至，哪怕是旧账都会被一一翻出——这必然是祟阴邪神最想看到的局面。
因而，再这么磨蹭下去，队伍没走两步，心直接散了。
可要说到“出发”……
所有人遥遥看向徐小受，方才指路的有两人，该听谁的？
“我去过司命神殿。”
月宫离不知哪来的自信，竟认为他的方向要比神鬼莫测道穹苍的准。
徐小受自己就捏着一个前往司命神殿的方向，却无法笃定。
他看向了道穹苍。
后者沉吟之后出声：“如果诸位都还不确定，我建议听月宫离的。”
这话，连看都不带看其他几人，摆明了直接对着徐小受讲。
他知道我也有方向……徐小受顿时明白了，这老登妥定是知晓自己在斩神令上动了手脚。
“好。”
他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道穹苍绝对也有他的考量，如果他这么信任月宫离的话。
“谢谢。”
得到首肯的月宫离热泪盈眶，一肚子骚话争先恐后各要从嘴里蹦出来。
可嘴都还没张开，徐小受冷眼横了过来：
“你再废话，我会出手。”
呃……月宫离表情一阵难受，沉默低头走到了阴灵柩旁，将扁扁的棺材打开。
“嚯？”
六髓尸王倒立走出，左顾右盼，好不凶萌。
“你有点正形好吧！”月宫离绷不住了，一脚怒踹而去，给后者踹成了睡姿腾挪。
他龇着牙暗吸一口气，脸上有些挂不住地命令道：
“去探路，司命神殿，我们去过的。”
嚯？
六髓尸王转过头盯着他，仿佛在思考什么。
盯了好一阵，它忽地抄起阴灵柩，咣咣咣对着月宫离砸了起来。
“草……不要……唔……救救……啊啊啊……”
烟尘四起。
月宫离给砸进了地底。
所有人呆在了原地，表情复杂。
徐小受心头更是五味杂陈，某一刻甚至有了调头回第一重天的想法。
这队伍，怎么带啊？
这一帮人里头就没一个有正形的，还想去讨伐祟阴邪神？
……
这一砸，就砸了小半株香时间。
对自家尸毫无防备的月宫离，愣是从头到尾被硬控住，给他养的尸王抽进地底深坑。
“不对。”
眼瞅着百丈、千丈之深，都给六髓尸王以暴力凿了出来，道穹苍眉头忽然一蹙。
兴许，不是胡闹？
终于在某一个临界点时，一道爆怒身影穿过烟尘蹿上高空，浑身染血狼狈不堪的月宫离破土而出：
“反了你了？”
他掐住印决，刚想发动教训一下叛逆的尸王。
咻。
六髓尸王也从老鼠洞一般不知凿向了哪里的地底中一跃跳了出来，它率先扔出了阴灵柩，挡在了自己身前。
接着膝盖一抻，将夹在膝完处的一块古老牌匾甩了出去，牌匾如飞来骨般划过一个优美弧度，在月宫离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击中了他的翘臀。
滋……
血染司命神殿。
“草！”
月宫离捂臀大叫。
刚想回击，转身望去时，那牌匾咣地插在地上，露在外边的有三个大字：
“司命神……”
就是“司命神殿”！
这牌匾，竟不在自己感知中的那个方向，也不在道穹苍指的位置。
而在地底？
一瞬间，所有目光落到了六髓尸王身上。
徐小受也是同时意识到了，包括自己，月宫离、道穹苍，全部人受到了祟阴邪神的指引。
但六髓尸王身上的圣祖之力，源于最初，它做到了不受指引？
还是因为，它蠢？
“嚯？”
六髓尸王迎着众人目光，左右换脚弹跳快乐起舞，仿在邀功。
咣一个大巴掌，月宫离以棺为掌，狠狠将这尸王抽飞，径直来到了牌匾前。
“不错，正是‘司命神殿’！”
同徐小受、道穹苍等只是“见过”不同，月宫离“入过”这牌匾，知晓眼前这玩意如假包换。
只消一个意念，他现在就能进去。
“进否？”
月宫离却偏头看向受爷。
此地理事的不是自己，再上有道穹苍，再再上是这位年轻人。
“我和华渊那会还在里头聊天，祖树枝条突然涌出，将我等逼出司命神殿。”
“这之后，就是祂降临夺我魂血，以及暗中寄生华渊一事了。”
“再后，就是第一重天了，这些你们都知道。”月宫离解释了几句。
徐小受闻声点头，环顾四下，发现桑水岑白等都在，并无缺人。
奇怪……他心中又隐隐有一种还缺了谁的感觉，可时不我待，没空去纠结细枝末节。
“你先进。”
下巴对月宫离一努。
后者脸色直接僵住，刚想开口，又意识到自己此前就说了“甘当炮灰”这些话。
他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白胄：“要不……”
噌一下，白胄方才勉强压下去的火气，直接点燃，甚至再冒三丈，目眦欲裂道：
“老子……”
月宫离给那疯婆娘的剧烈反应吓一跳，他同样没有接战此地诸圣的能力，立马改口道：
“我进！我进！”
白胄脸色这才好看些许，嗤鼻冷哼了一声。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老子看起来好欺负，真就可着老子一个来欺负了？
岑乔夫在后方看得瑟瑟发抖。
他完全能感同身受白胄式悲哀。
但凡此地话事人不是徐小受，自己身前没站着水火两大奥义半圣。
换个地方，换个时间，当炮灰的，都该是自己。
可是……
吾，已臻半圣！
说好的“圣不可辱”呢？
怎的这一路走来，光看着“圣辱圣，尸辱圣”了，半圣该有的尊严呢？
回来啊，我的尊严……
腹诽之时，前头牌匾处，月宫离半只脚犹犹豫豫、散散慢慢地踩上司命神殿几个大字，好不难受地主动想要跻身而入这牌匾。
“且慢。”
道穹苍突地出声。
月宫离噌一下消失在原地，下一息已出现在道穹苍屁股下面，抱着他的大腿声泪俱下：
“老兄！”
“道老兄，你终于发声了！”
“我苦哇，我就等你这句话了，你得为我做主……”
啪叽一下，道穹苍一把将月宫离踹倒在地，郑重其事伸手，摁住了自己的左肩胛骨。
咔。
机扩声响。
众人翘首而望，月宫离目露希冀之光。
道穹苍的肩胛骨裂开一个小洞，从中飞出了一只金黄色的小蜜蜂，蜂尾白色，肿肿涨涨的，好像挤一下会流脓。
徐小受眉头一皱。
好恶心，但又好期待，骚包老道在玩什么？
但见道穹苍将那肿胀的白色一摁，蜜蜂的蜂尾便被推往前，嗤的捅破脑袋——原来是两个按钮拼凑而成的蜜蜂小玩具呢！
天机道纹适时亮起，一只肉嘟嘟的可爱小精灵便跳了出来，绕着道穹苍开始盘旋：
“天机精灵小柒驾到~”
“老道老道，你遇到什么难题了吗，召唤小柒有什么事吗？”
绕着绕着，小柒看到了徐小受，脸上浮现惊讶：
“呀！”
“你也在这里，受爷。”
徐小受，当场石化！
等了半天，你召唤了出来了这么个玩意？
我还以为你要掏出一具解放态天机神使，放里面去探路呢！
“去。”
道穹苍还真是这么打算的，一指牌匾，对小柒道：“钻进去，我猜会有事故发生。”
小柒本来兴致勃勃，听到后半句话僵在半空，翅膀都扇不动了，“故、故事？”
“是事故。”
砰！
道穹苍道完一个天机抽射，精准射门。
小柒，被他踢进了司命神殿的牌匾当中。
“啊——”
惨叫声响起的同时，天机精灵消失不见，同时司命神殿周遭氤出了一股微弱的光芒。
淡淡的力量波纹扩散而开。
月宫离瞪着大眼，心想原来我进入后，牌匾还有这些变化。
突然间！
“嘶——”
一声凄厉的惨叫自灵魂深处响起。
那司命神殿的牌匾之上，忽然探出来一个身姿曼妙的黑裙美妇。
众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她相貌如何。
黑裙美妇轻轻一揽，将临得最近的道穹苍埋进了柔软的胸怀里，将之锁着拽进了司命神殿四个大字之中。

第1601章 六道穹苍一变间，天机装载佛剑仙
眼前一花，光景流转。
前一瞬司命神殿还是一块牌匾，下一息周遭空间沉陷，演化成了一方无垠的昏暗世界。
雄伟的高墙林立，筑构出可供巨人通行的错综复杂的大道，建筑风格形似无光的虚空岛罪一殿。
然这里的高墙和通道的表面，又爬满了黑色的蜿蜒的枝条，繁复扭曲，乱人心神。
方向？
整个司命神殿的内部，因由广袤仿如迷宫，因由枝条的覆盖模糊了各种特色和地标。
初入者别说方向了，连周围的墙和其他地方有何不同都看不出来。
更别说要去提防司命神殿本身的诡异，以及这密密麻麻的祖树枝条会潜藏着怎样的风险了。
“咯咯咯……”
意识甫一沉进此方世界，耳畔便响起了脆如风铃的娇笑声，让人心生无限美好，一度沉溺在白月光的回忆之中。
可惜了。
道穹苍的白月光并非真人，而是第一次看到他亲手拼凑的铁疙瘩块喊出“麻麻”的那一刻。
他早已“杀掉”了自己的白月光。
脑海中更有着“解放态&#183;白月光”、“六道&#183;白月光”等更温柔贴心的模样，以及诸多下位、上位替代品。
什么后来者永远取缔不了白月光……说得很对，但此概念于道穹苍而言根本不存在，因为他的白月光更新迭代了上千万次，早已变成了黑色。
区区一个半成品铁疙瘩，有什么好留恋的？
“大净化术，破！”
只是思绪一震，道穹苍从那灵魂、意识的控制中走了出来。
他大脑中却推衍出了正常人遭遇此等控制后该有的表现，于是眼神浮出万般柔情，连嘴角都不自觉的往上掀动了几分。
“嗯啊~”
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那萦于耳畔的笑声便一下放纵，从清脆悦耳上升到万种风情，从前奏进入了高潮，勾勒出摄人心魄的魅力：
“妾身，可等你等得好辛苦呢~”
这一句出，高墙与大地上那铺满了的祖树枝条，顿时散出淡紫色的邪神之力雾气，同时氤起了一层无形无质的生命波动。
双重力量，汇聚化形，以无可阻挡之势，悄然渗进了人的灵与意之中。
道穹苍脑海里便浮出了无数带有旖旎色彩的浅粉色泡沫，也垂下了欲遮不遮的半透明轻薄纱幔，在那泡沫和纱幔之后，更有衣着褴褛的妙女郎在翩翩起舞，春光外泄，挑逗人心。
“滴滴滴！”
警报适时响起。
看得出来，哪怕道穹苍不太吃这一套，缔婴圣株的幻术力量依是硬控，硬生生挑起了人类繁衍的本能欲望。
可这硬控于外人而言怕是无从得解，即便心有意识想要清醒，不免也欲沉浸在此间幻想之中一探究竟。
落在道穹苍眼中，则是另一说：
“肉体凡胎，不过红粉骷髅。”
“可惜你不识天机术，因而不知于我而言最高级别的诱惑，非是往下繁衍，而是天机飞升。”
道穹苍目中闪过失望之色。
我若天机封神，鸡犬皆可得道，整片南域都将超脱，又岂是区区肉欲繁衍一二子嗣可媲拟之？
心气往上一顶，直接撕破了幻境。
苦于无得从祖树视界中窥得天机真谛一角的道穹苍，唇边却是流下了口水，嘴里发出了痴汉幻想时会发出的无意识的声音：
“嘿嘿，嘿嘻……”
……
凡夫俗子，怎及至圣？
对于三言两语间，便以圣帝级影响控住半圣道穹苍之事，缔婴圣株表示司空见惯。
她在第一重天吞下了那么多颗半圣位格。
不说全部，几乎十之八九陨于她手上的半圣，意志层面可以说早已跌出圣级。
在那群半圣的经历中，前半生奋斗的过程，大抵是精彩的。
但封圣之后，个个消磨时光、蹉跎岁月，浪费了大好的年华与精力。
在红尘的无形腐蚀之下，一个个以外物装点自身，将战力虚浮地抬高，本质上意志却是沉溺于各般欲望之间。
已堕苦海，怎谈超脱？
或肉欲、或权欲、或物欲、或族欲……
便是有一二尚存抗争向上之心，大势所趋下，其上心之念，俨弱其余七情六欲不止万分。
如此空中楼阁，只消稍稍施以影响，便可坍之，缔婴圣株因而拿下了诸多半圣。
这个“道穹苍”，在诸圣的记忆里，强在幕后操控，几乎无人见过他“正式的”正面出手。
料想不过一军师、谋士形半圣，战力甚弱。
有事实得以佐之：
一，最初在第一重天时，此圣摆脱了影响，不曾进入过自己的神庭雏形——“意”道如此专精，“战”道定不如那神亦强。
二，从第三十三重天跟随祟阴邪神下境时，他丝力未出，确实非是正面战力，防御之弱更是直接被邪神亦一击抽成齑粉。
虽不知其何以再生，然半圣总归有一些底牌，这些……都无足轻重！
可以说，眼下道穹苍中招后的种种恶心表现，全在缔婴圣株的意料之中。
这也正是她得令祟阴，提前潜伏至此，权衡之后，选择抓住这而非其他人来司命神殿进行“先斩”的根本原因，没有之一。
菜，就是原罪。
你可以挡得住我意念化身的影响之力，而今我本体亲至，你还挡得住么？
挡不住，战力又跟不上，外边诸圣之中，这一位便是最弱的，也没有之一！
“嘶——”
图穷匕见。
伴随一声凄厉嘶鸣，那萦于道穹苍四周的红粉泡沫忽地炸碎，黑裙美妇化出了本体。
“嗤嗤嗤……”
无数枝条从她的脑袋上爆射而出，往上虬卷，无数树根从其裙摆下穿插而出，盘根错节。
不过半个呼吸时间，一个体态婀娜，勾诱人心，长有万千扭曲枝条的黑暗树母，扎根在了司命神殿的入口处，封锁了内外的通联。
她俯瞰之下，人类道穹苍，形如蝼蚁。
“堕入苦欲之海罢！”
应声而落，无尽枝条从天降来，倏然间贯穿了道穹苍整个身体，将之凭空吊起。
“什么？”
道穹苍发出惊声，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那刺入骨髓、痛彻心扉的祖树枝条，又猛力往四下一扯，有如五马分尸，将他撕得支离破碎。
“嘭！”
一声爆响。
半圣肉身，瞬息便被破坏。
缔婴圣株高悬的一根紫色的枝条上，勾出了一道虚弱的灵魂体。
另一根枝条往上一扬，吊起了一颗水晶宝石。
美艳树母本体形态的缔婴圣株，树冠无风一阵沙沙舞动，勾勒出志得意满的骄傲神情。
“哼！又一颗位格……”
半圣，曾几何时，她需畏首畏尾，尽力服侍，以道婴供给之。
而今拜入祟阴门下，得一祖神命格，随手可灭杀之。
这般一想，便是那祟阴邪神多般折辱自己、无视自己，亦可稍稍忍之。
当下之重，是司命神殿外的那徐小受，如若他尚有“一拳”乃至“几拳”之力，正好，只消撩起他与祟阴之间的仇恨……
“叽桀桀，叽桀桀，唏呼——”
缔婴圣株已止不住展露出不加掩饰的笑声，树根、树枝都无意识抽打起大地来，俨然是瞧见了自己最后坐收渔利的美好画面。
便这时……
“咔！”
那到手的水晶宝石半圣位格，突然化作一颗石头。
悬吊在自己枝条上的灵魂体，更是随风一阵摇曳，轻轻飘散。
缔婴圣株嘲笑声一顿，树冠沙沙晃动间，演化出来的类人形的脸上，涌出了大量惊骇：
“什么？”
……
“仅此而已么？”
一道低低的喃念声，忽地出现在这昏暗的，尽被祖树枝条包覆的世界之中。
缔婴圣株陡生惶恐。
自己掌握祖神命格，纵未完全消化，本体俨有高境圣帝之威。
如此基调下，纵使大意，怎会不察此地尚有第二人进来？
可那第二人……
“何人装神弄鬼！”
缔婴圣株一声爆喝，祖树枝条肆扫而开。
可圣力触及之地足有数万里，依是毫无异常。
除了那掉地的石化了的假半圣位格、那散在各地又被自己吞下了的道穹苍肉身齑粉，以及一只无关紧要的天机精灵……
这里，哪里还有第二个人？
“等等！”
缔婴圣株突然发现眼前有异动。
凝眸一看，那胖嘟嘟、萌呼呼的天机精灵，突然摇动着破损的翅膀，颤颤巍巍飞了起来。
它肉肉的、短短的小食指竖起，左右摇了两下后，嘴角掀起，便发出了方才所听见的讥讽声：
“本殿原以为你造化新得，可超脱祖树桎梏，从一异道缔婴棵，转变成剑麻、血树等主战之树。”
“不曾想，原是多虑了，呵……”
这个“呵”，简直是将嘲讽语气提到了极致，缔婴圣株却难以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
因为，这个声音……
道穹苍？！
缔婴圣株简直难以相信那渺小如同孑孓的生命体内，竟然藏着道穹苍的本体。
他，怎么敢的？
所以……
从一开始，自己所针对的那个强的，人形的，是假的？
这个弱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本该在大战中被圣帝力量余波随意抹去的，胖乎乎该为萌宠的，才是真的？
“尔竟敢戏弄本祖？”
缔婴圣株直接癫狂，四散飘逸着的枝条，一瞬有了重量，如杆杆标枪，刺向那天机精灵。
天机精灵小柒背负双手，却因为手太短只能叉腰，饶是如此，它那不屑一顾的姿态，展露得淋漓尽致：
“本祖？”
它竟对攻击无动于衷，只是嗤鼻，笑道：
“插标卖首之徒罢了，不过得一祖神命格，当真以为你真足以封神称祖？”
“若如此，本殿何以筹谋三十余年，布局罪土一域，大势下苟且求道？”
祖神！
如此尊贵二字。
怎是一命格装上，便可臻及？
“死——”
这却似乎更加刺痛了缔婴圣株，只能令其攻击加剧，将枝条尽数疯涌至天机精灵身上。
轰轰轰轰轰……
小小的身板，承受了这个尺寸不该承受的摧残。
只一瞬，天机精灵小柒就给粗大的黑色填满，在枝蔓的世界中被轰得东倒西歪，足足被穿插了有十数息时间，打到空间爆碎，道则翻涌……
缔婴圣株意识到不对，将攻击一撤。
刷！
尘烟散尽。
天机精灵两边翅膀折断，身上漂亮的羽毛都掉光了，所有装饰品都没。
可鼻青脸肿的它，愣是一个伤口没有出现，反倒显得神采飞扬。
它再次竖起手指，遥遥指向缔婴圣株，仿佛这是最能宣示不敬的手势：
“本殿在等‘天机装载’，你，在等什么？”
……
“滴！数据接收完毕。”
【攻击：☆☆】
【速度：☆☆☆☆】
【防御：☆☆☆】
【战斗意识：☆☆☆】
【肉身基础评价：一境炼灵圣帝】
【肉身增幅评价：无增幅】
【炼灵基础评价：七境炼灵圣帝】
【炼灵增幅评价：八境炼灵圣帝，可超增幅，激发祖神之力】
【综合评价：正在消化祖神命格，拥有祖神潜力。综合战力圣帝层级普通，大道感悟生命属性超道化，祖源之力借用且粗浅运用。”
【反击建议：建议立刻进入‘战斗模式’，准备开启‘解放态’模式，待定开启‘六道穹苍’模式。】
“给我具体时间。”
“仅以目前接触到的数据评估，进行天机演算，给出大致答案即可，不涉及变数。”
【战斗模式：战力持平，生命属性不及，磨灭生命需要大量时间，僵持，约一年】
【解放态模式：战力评价超出，生命属性不及，磨灭生命需要少量时间，僵持，约一周】
【六道穹苍模式：战力评价超额溢出，时间计算中……】
“不用算了。”
“打开‘六道穹苍’模式。”
【终止天机演算，正在进行天机装载，您需要坚持一百息时间，倒计时：99，98，97……】
【受击转化中，正在加速天机装载，预计十六息时间，倒计时：64，52，39……】
【天机装载结束，‘六道穹苍’启动，请选择您想要体验的模式。】
“六道穹苍&#183;剑仙道。”
【剑仙道数据装载中，装载完毕，剑仙道启动中，启动成功。】
【苟无月数据激活中……】
【饶妖妖数据激活中……】
【华长灯数据激活中……】
【八尊谙数据激活中……】
【笑崆峒……】
【小柒温馨提示，六道穹苍&#183;剑仙道已启动，您可以边体验剑仙道，边激活数据哦。】
【小柒温馨提示，老道老道，古剑修登场，尽量少说话，多做事，言简意赅，才显风骚哦。】
……
刷！
缔婴圣株视下，那天机精灵一声道完，身周道纹涌现，竟蜕变成了人形。
一袭洒然的剑客长袍从其胸口处随光鳞覆下，至长袍下摆光芒隐没时，其人一头及腰的黑发，反而飘扬。
“嗡！”
苍穹绘卷陡然旋开，又转瞬绽出凌厉的剑意，模糊勾画出了类八尊谙的剑道奥义阵图。
那人类的气质，同此前军师、谋士的形象截然不同，变得锋锐、霸道、极尽狰狞之意，宛若一把出鞘利剑！
“怎么回事？”
缔婴圣株从没见过有人能有这般变化，说此人突然间被夺舍了，她都信。
可现下之地，正如她此前感知的一般，哪有第三者？
从头到尾，都只有那个天机术士道穹苍……哦不，这种气势……
缔婴圣株心凛，思绪飘到此前时代上去，有过的那一个个锋芒毕露的“剑修”！
剑修？
他，竟是位剑修？
不需多言，道穹苍一句话，断了缔婴圣株所有疑问。
但见其蜕变之后，右手当空一放，唇齿轻启，轻念一声：
“剑来！”
轰——
九天万千金光佛陀悬空坐下，万退九，九作阵，从虚无之中召出一柄巨剑当头镇来，即将落地时又光芒一炸。
都不见那剑、那佛，如何动作。
剑仙道&#183;道穹苍，已然斜剑而立，凭空浮于那美艳树母的树冠之前，眉眼低垂，如那悲悯世人欲行超脱之道的佛剑仙。
“此剑，名曰‘怒仙’。”
“我的意思是，外边人是你的唯一生机，如若你还不肯放弃对司命神殿的封锁……十息之内，剑下无尸。”

第1602章 怒仙天解请有怨，一炷香来镇缔婴
放肆！
这是何等的放肆？
缔婴圣株从未见过有如此宵小之徒。
分明在此前他尚羸弱不堪，那什么不知所谓的“天机装载”过后，当真以为他自己荣获新造化了？
造化，是自己能赐予自己的么？
笑话！
也就此地尚无他人，否则不知道的，怕要以为得了祖神命格的，是面前这个无知人类呢！
“往生婴种！”
缔婴圣株枝杈往天穹一抛，洒出了一团团裹挟了浓郁生命力的稠湿树种。
那树种黏住虚无，便迅速孵化，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孕育出了无数此前她吞噬过的生命体。
落在道穹苍眼中，这些人，一个个的可太熟悉了，熟到各自情报信手拈来：
“半圣祈善，死灵木属，南域出生，擅邪术、生命道法。”
“半圣长遗，鬼兽寄体，北域出生，北槐残次实验品之一。”
“半圣白羽，圣虹之环……”
“半圣……”
无一例外，这一次缔婴圣株认真了。
她掏出来的道婴，起步都是半圣级别，俨然是对那不明觉厉的“六道穹苍”模式，有着浓浓的忌惮。
可在如此严肃针对下剑仙道&#183;道穹苍，竟只是扫了一眼后，便对周身变化视若无睹。
他只徐徐提起手中那甚长甚宽，得以遮住他大半截身躯的佛光巨剑，指尖轻轻拂过剑身，自喃般道：
“已有三十年不曾见面了罢？”
“三十红尘是非，功名皆付尘土，而今，世人只记得有神剑玄苍、凶剑有四，怕是早已忘了你的威名……”
嗡！
剑身不甘一震，顿时佛光大作。
熠熠之金，映照得四下扎根虚无而生的邪气婴种人，个个面色生灿，仿得超脱，变得圣洁。
“呜——”
“呃呃……”
“死、死、死！！”
在超道化生命属性的极限催化下，那一个个婴种人快速成长，不过几息时间便到了成熟期。
缔婴、落果……
果子一成熟，婴种人自是从虚空脱落，各又被随意赋予一缕缔婴圣株的灵魂分识，便得了些神采。
“杀了他！”
美艳树母的粗硕根茎从地上抽出，节节后撤的同时，下达了唯一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灭杀此等装神弄鬼之人。
嘶！
凄厉的哀嚎声不知从何响起，应和着那三、四十位婴种人的行动，如是奏响了冲锋号角，诸多身影同时惨叫着冲向道穹苍。
……
“铿——”
便此时，巨剑剑身一翻，梵音通透万古。
道穹苍眼皮一抬，虚睨向那数十位发疯的可怜婴种人，一袭剑袍无风迎荡。
虚空生音，降下一声轻叹：
“生不见兮君傲骨，死方得兮此胆气？”
道穹苍嘴角噙起一缕讥讽，毫不掩饰他那眉宇间的十二分蔑然，嗤鼻而道：
“悲哉！”
话毕，迎着那数十半圣，他竟不慌不忙，将手中之剑徐徐往上一提。
呼呼！
脚下伪&#183;剑道奥义阵图激起尘浪，无形的力量波光往四周荡扫而出。
璀璨佛光从剑染手，由肩至身，最后连道穹苍的一袭剑袍都给覆上了一层净洁的鳞光。
“大佛……”
道穹苍唇齿一启，万千力量汇于一剑。
虚空陡生大佛，从天而降，镇在了道穹苍的身周，将四下欺身而来的婴种人半圣拒之门外。
都不见其动作如何，那虚提于胸前的巨剑，已被他横到了左腰之下，携势狠狠往右边一拉……
“斩！”
剑光飞越，由内及外。
环形的金色转瞬扩大，连护体的大佛都在一瞬间被自我剑光斩分，化作上下两半。
“什么？！”
远远爆撤而开的缔婴圣株，见状骇然色变。
她只来得及让自己本体弹空一跳，高高越过那转瞬即至的金色剑光，不至于被斩分。
至于那些婴种人……
这群半圣的战斗意识，已非各自生前水平，现下是由缔婴圣株统一控制。
一剑大佛斩环扫而过，婴种人个个尚承缔婴圣株此前之念：只欲突破大佛镇身的对它们进攻之举的拒抗，根本无有回逃之心。
现下，自是全部中招，无一漏网之鱼！
“轰——”
剑光之后，得闻轰鸣。
缔婴圣株回神而望，骇然所见天地竟同被金光一剑斩分。
铺在墙道上的枝蔓齐断……
司命神殿本身铸有的高墙斜分……
就连本体！
缔婴圣株感觉身下一凉，圣念往下一扫时才发觉，原来之前自己以为弹跳能避过的剑光，竟是错觉。
她，早已在大佛斩一剑之下，拦腰而断！
“嘶——”
苦痛侵袭灵魂。
缔婴圣株发现自身上有一缕缕紫色邪气、黑色魔气被金色的剑光内里蕴含的力量蒸发、净化、超度！
这是超越身躯被斩的疼痛。
那巨剑本身自带的力量，竟对邪神之力，以及她邪化了的药祖之力，乃至一切本质上和“魔性”沾染了些关系的力量，有着天然的克制！
“这是……”
缔婴圣株被净化得神智不爽，强行扭转回意识来后，才晓得本质上强的绝非剑仙道&#183;道穹苍剑道本身。
而是那剑！
以及那剑中蕴藏着的可怖力量！
她仔细辨认，道穹苍手中巨剑通体生金，护手处坐镇九大镀金佛陀之象，或作参拜状、或作恣意状、或作瞌睡状、或作祷告状、或作……
不需再看，只消一眼，缔婴圣株猛然记起来了这剑本质如何，缘何又对自己有着天然克制：
“混沌五大神器之一，怒仙佛剑？”
一刹，缔婴圣株思绪恍惚了。
诚然此前道穹苍便有提过“怒仙”二字。
可此“怒仙”，不该是执剑人随意起的名么，怎和“佛剑&#183;怒仙”扯上了关系？
“你怎么可能得其认可？”
缔婴圣株声音撕裂地在呼吼着。
佛剑怒仙，不仅对古剑修的剑意要求高，对其心性要求更高。
若无佛缘，无济世救人心，无“佛平渡世，佛怒渡仙，诸世平等，仙凡共一”之念……
执剑人，连拔起剑来都难！
而面前道穹苍，剑道感悟看似恢弘，分明外强中干，乃东拼西凑而来。
本质上，他有个宗师剑意不错了。
如此泛泛之辈，又怎得佛剑怒仙青眼有加？
“啪嗒啪嗒……”
一段段婴种人的上下半身相继砸落在地，于佛光中扭曲蜷缩，虽竟未陨，叫苦不迭。
细视下，那割裂婴种人各自半身的剑光，蕴有莫剑之意，藏着时空分隔之实。
隐约还可见，内里有极淡的金色“愿力”附着伤口，阻止超道化的生命属性去回生。
道穹苍轻笑一声，将剑一甩，扛至肩上。
忽又察此举大为不雅，不符剑仙风骚身份，便只得将大剑挪回，勉力斜持，傲然而立。
对于缔婴圣株惊下此问，谜语人出生的他，纵然此时成了剑仙道&#183;道穹苍，亦不打算详细解答。
相反，他的回应，更加简约，更是不屑：
“寒蝉一夏，哭凄足矣。”
“欲知秋冬？徒增笑耳！”
嘭！
他将怒仙佛剑往下一震。
浓厚的愿力如金色洪流涌出，顺着伪&#183;剑道奥义阵图蔓延，瞬间超度了婴种人各自身中的缔婴圣株分魂，令其一下停止了挣扎，安详西去。
不得不说。
仅此两句，仅这动作。
缔婴圣株的怒火，直接被撩拨到了极致。
猖獗！
简直是僭越般的猖獗！
不过只是一剑斩了我三十余往生婴种罢了，当真以为你得一怒仙佛剑，真可无法无天？
“道！穹！苍！”
缔婴圣株暴怒一喝，竟在自身断口处激发了一个个肿胀的无名婴种。
那婴种全然无了形态，只被赋予最强悍的药祖之力，化生生机，陡又破开。
“嗤啦”声响间，紫绿色生命汁液便如破疮流脓般喷溅开来，上下牵扯，藕断丝连。
刷！
一瞬，愿力被磨除。
缔婴圣株上下两半身躯，连接了回来，宛如战初。
如此恶心的“接身”方式，看得道穹苍都不免眉头一皱。
这一次，不待缔婴圣株出手。
他已一指划过怒仙佛剑，染其九滴圣血，破佛剑戒，祭以杀光。
登时剑中金芒大绽，道穹苍口里亦是念念有词：
“剑之道，名曰‘九’，九以坐镇，洗我慧根……”
“剑之道，名曰‘万’，万剑归来，礼西天佛……”
“剑之道，名曰‘心’，心无所畏，目无万法……”
“剑之道，名曰‘莫’……”
“剑之道，名曰‘情’……”
“剑之道，名曰‘无’……”
重重声音，叠于一处，似其人口里藏有九嘴，九嘴同时喃念，并生九音。
九音应和九血，九血作归一阵。
一阵礼洗我，佛陀本根生！
“谙……”
道穹苍双目印出二“卍”，至末时已听不清口中之词，可身上层层叠叠的光芒上加，将之整个人笼进金光，变得朦胧、虚幻。
突地，他高抛怒仙，佛剑横旋而起，他双手合十，指尖抵住下坠的剑身。
梵音终汇于有，渡以如是一辞：
“世无怨，三界空，空亦有，衍化无。”
“佛有怨，狱应满，满阴曹，疏人间。”
身子一佝。
猛再抬起。
“天解&#183;有怨！”
道穹苍背后，竟拔升一座弥天佛陀之相。
那像，双目含翕，脸色悲苦，左手欲安天外而无力半垂，右掌欲静地下而相力甚微，大有“此界难人，人难安界”之无力作为感。
可落在缔婴圣株眼中……
如此无为之佛相，浑身竟流有金色溶液——那竟是澎湃的信仰之力，是二代彻神念，愿力！
他之愁苦，我之悲戚。
只是此相此力乍现之初，缔婴圣株分明已兼容祖神命格，依旧自觉我身卑微，不及彼相个中济世之意的一毫一厘。
“轰！”
她的根茎陡然炸碎，如人类降膝般，上身陡而匍地。
不可能！
这不可能！
跪地伏倒的缔婴圣株，已然状若疯魔。
她想要抬起自己的身子来，不肯对那佛相朝拜，可意念一疯魔，所受镇压更伟。
如山压顶！
如海沉肩！
遥隔恢弘之距，竟无需碰触，那佛相自被请来，已有愿力加身，在“徐徐”超度自身邪气、魔气，各般异化之力。
徐徐，只指淡然，不指其速。
“不——”
缔婴圣株埋头咆哮。
她浑身都在溃烂，都在失去。
可越是如此癫狂态、抗拒状，她越加抬不起头来。
从远古至今的超绝阅历，令得缔婴圣株在惶恐之际，迅速意识到了此相之“念”、之“善”……
高于自我！
其道，俨有十祖之姿！
这等镇压伟力，哪是惶恐抗争得已挣脱？自得心向本善才可从那“超度”之实中脱离。
可……
安静？
静下心来？
一心向善，不再自异？
——怎么可能！
缔婴圣株简直要疯。
她已归入祟阴门下，若从那佛相之道，自我大道必崩。
可若不从，又怎得于此间可怖伟力之下挣脱，求得自由？
还有！
如此一剑，更怎可能是那深谙偷盗之道，不知从何处借来此等力量的宵小道穹苍，得已臻及之？
“佛剑佛剑，借我佛剑……”
“我无须有，空自予来……”
匍地之余，前头有脚步声响起，伴随几声惆怅之音。
道穹苍的天解，确如缔婴圣株所想那般，根本不是正常形态下的天解——他本就不是剑仙。
他确实也只是借用了某人的力量，受托持有某剑，在但见不净时，请出此剑，请出此力，还某人一愿罢了。
“你为天生祖树，缔婴之根，根说：今生至此，护世我命……天命，不可违！”
“命格至此，窃来的祖神之机，又怎可能助你成就‘虚妄’？须知，虚妄本就空无，空无本为臆想。”
“痴人异想天开，怎及天生的‘祖神命格’？”
道穹苍轻言踏步，缓步来到缔婴圣株之前。
他手往虚空一放，都不需要召唤，怒仙佛剑已从“天解”之中归来，落于掌心之中。
提剑。
道穹苍轻摇头。
“我的朋友，济世救人，为镇魔运，甘愿放弃天生命格，自堕于倒佛塔，此为‘真’。”
“而你，我的另一个朋友，起步虚浮，篡逆天机，树空中楼阁，图水中捞月，此为‘祖神’？此为‘假’。”
他握住怒仙佛剑，剑尖往下一旋。
后方那弥天的佛陀之相，无慈无悲，忘生忘死，仿不再天道之中，超脱三界之外。
嗡……
佛陀汇聚，化作金光注入道穹苍，实际上借由道穹苍之手，汇于怒仙佛剑。
怒仙佛剑冲霄而立一道金光，燃尽愿力，若一炷香。
道穹苍就像那得了命令后，只消执行，便可获得惊世伟力的天机傀儡。
他将那剑、那香对准匍地的缔婴圣株，对准其巨而颤颤的树冠，对准满心的不甘、无尽的怨恨、足以祸世的穷凶极恶……
一镇！
“今诛邪，付愿力，香一炷，世净空……你且去罢。”

第1603章 祖神命格见人心，魂上刑柱失傲骨
“不！！！”
直至最后，缔婴圣株施尽了万般解数，依旧无法挣脱佛相的镇压。
她唯一能做到的，只是在不甘的嘶吼中，添上几分困惑、几分凄骇、几分自疑。
有怨佛陀……
这是一个太过陌生的佛号。
诚然缔婴圣株吞了诸多半圣，也晓得“十尊座”，更晓得十尊座歌谣中有那么一句“佛若有怨狱应满”。
可这位的道……
不，别说他的道了。
便是此人之存在，于圣神大陆而言，也有如流星划空，一过而逝。
他留下的传说，只有十尊座一战。
具体打的谁，却都不复世人所记得，之后便彻底消失在人间。
缔婴圣株从来都没想过，这般英年早逝之人，留给了面前道穹苍如此可怖的圣帝级力量！
那佛之意象，高于此世，高于一切。
他之大道，更从立意层面，便碾压了圣神大陆出身的几乎所有生灵，除却十祖。
十祖……
是了，非是其道可以比肩十祖。
是十祖之道，方得与之相提并论！
如此惊才艳艳之辈，二三十年能修至圣帝，且是仅凭残余之力便得以镇住自己的圣帝。
再给他二三十年时间，十祖之外拓多一位，甚至在上一层楼，又怎不可？
但为何……
你，如此无名啊！
缔婴圣株痛恨此人的隐姓埋名，以至于她此前对“有怨”二字，是那般不屑一顾。
但凡早知晓道这些，彼时通过司命神殿牌匾拉人时，她都不会把第一选择放在这位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军师”身上。
世无悔药，南墙碰头。
纷乱复杂的思绪，伴随着走马灯般的过往一生，一并涌出，模糊了圣念、模糊了自我。
“痛！！”
缔婴圣株好痛。
她已什么都看不到。
她感觉脑袋在裂开，身躯在裂开，连灵魂和意识都在裂开。
就仿是天地初生时那一片混沌襁褓，恍惚间缔婴圣株又看到了自己的诞生之初。
她，终于安静了下来：
“又将再一次轮回了么……”
……
轰！
剑镇缔婴。
金色的洪流净化了邪恶的枝蔓。
顺着遍地满墙的树枝涌出，顷刻又扩荡至整个司命神殿。
如此恢弘的力量翻推往外，却在路及此殿拐角处的蛛网、尘石等时，如春风过境，不伤分毫。
爬于阴暗处，受神殿力量庇护的小蜘蛛，在金色的海洋里懵懂抬眼，而后继续吐丝结网，勤劳依旧……
刚吞下一鼠饱腹的阴蛇被佛性拂过，长身一抖，继而无事发生般，吐吐信子钻回殿角处潮湿的穴洞……
徘徊在战场边缘处的黑鳞虫相安无事……
逗留在殿中横梁上的无眼鸟无动于衷……
有怨佛陀的恢弘愿力，诛尽了诸般邪恶，这座神殿内于先天、宗师而言都微不足道的小生命们，却能独善其身。
怒仙佛剑前，金光敛尽，露出道穹苍一张波澜不惊的脸。
仿佛一剑镇杀伪&#183;祖神，是桩举手投足间随意可为之的小事。
事实也正如此。
缔婴圣株根本不擅战斗之道。
她诞生的初衷，只是为了守护此世——缔婴结道，同血树、剑麻等有天生的不同。
在抛却了自我对于未知的恐惧后，在对方也从暗处浮现出身影来时，在“诡异”的根源都被了然之际……
这祖树的战斗力，落在道穹苍眼中，其实也就中等，勉强偏上。
纵使得了祖神命格，别说巅峰时期有怨佛陀的力量了，便是较之于此时破落、受限的八尊谙、魁雷汉等，她恐都难抗得住几回合。
道越往上修，两极分化越明显。
非战者，试以其它各种方式弥补战时的不足，本质上远不如为战而生者与战时的灵光一闪。
道穹苍心生唏嘘。
实际上他都不认为自己是个纯粹的战者，只不过身兼百家，擅长用脑，喜欢取长补短罢了。
这些剑术、这些力量，看似强大，都是模仿、借用而来。
在正主面前，不堪一击。
可非战者，也有非战者自己的道。
缔婴圣株从一开始就走错了——她的道就该只是缔婴结果，是天赋予，得天独厚，不该贪得无厌，逆天而行。
而于道穹苍言……
天机术，才是通往封神称祖最笔直的路。
不管古剑术如何风骚，二代彻神念愿力何等强大，皆不能动摇他之本心。
“师之以制之，不为制己。”
缔婴圣株，便是前车之鉴，当然后来者，也该有更多迷失本心者。
料想至此，一声失笑，道穹苍不再多思。
他只踱步上前，抓住佛剑，在净化完成之后，用力将之拔出，一顿后，叹道：
“也该来了吧？”
……
嘭嘭嘭嘭嘭！
空间、道法，乃至整个司命神殿，伴随佛剑怒仙拔出，忽地爆裂、动荡。
一处处高墙崩解，一方方大地坍塌。
深殿拐角处，在阵阵轰隆巨响间，传出有诡异的嘶鸣声：
“呃啊啊啊……”
嘶鸣之音由微渐入，层层扩大，转瞬影响了整个司命神殿。
“啪。”
蛛网上正在吐丝的小蜘蛛，体型陡地暴涨，从指甲盖大小成长至足有人高，一下坠地。
它的肚子膨胀，蛛脚涨大，整个身体在毫无节制地“扩张”。
突然几声噼啪作响，等人高的蜘蛛炸碎，肚子、蛛脚处裂开上千只小蜘蛛，密密麻麻往四周爬散出来。
“啪啪啪啪啪……”
那上千小蜘蛛随行肿胀，体型也愈渐扩张，俨然子承母命，一个个跟着挺起了大孕肚来。
孕肚碎开，一裂有千，千千百万。
蜘蛛生蜘蛛，蜘蛛压蜘蛛，蜘蛛吃蜘蛛，蜘蛛腿、蜘蛛嘴，蜘蛛吞食蜘蛛髓……
放眼望去，全是蜘蛛！
广袤无垠的司命神殿巨人通道，只在一眨眼间，便被蜘蛛山砌得水泄不通。
而这，也仅仅只是司命神殿突发诡异的冰山一角。
转眸视右……
密密麻麻的阴鳞毒蛇啪叽成堆。
蛇卵蛇尸蛇子蛇母挤成蛇山，活像湖泊放完水后被捞起来堆在一起的巨型蚯蚓，扭曲缠卷，触目恶心。
抬眸往上……
一只只在黑暗中失去了视光能力的无眼鸟，在横梁上互相推搡，又嘭嘭坠落。
落地受惊后化作巨大的鸟母率先破碎，无数鸟蛋裂开后又有小鸟快速生长，继而摩肩擦踵。
有的突变无翼，有的突变无羽，有的甚至从无眼突变成浑身上下满是眼睛……
生命之伟大，在这一刻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好乱！”
道穹苍圣念一扫。
饶是他算半个“生命研究者”，目睹此景时亦不由汗毛倒竖，感觉密集恐惧症犯了。
一句话：乱透了！
比北槐的老家还乱、还渗人！
缔婴圣株被怒仙佛剑镇杀之后……事实上，几近祖神的祖树，又怎可能那么容易陨落？
在失去了肉身的束缚，灵魂、意识也囿于怒仙佛剑和愿力的净化而失控后。
她之“陨落”，实际上是本算还受控，只是有着异变的“超道化&#183;生命属性”，回归大道——大道化！
一鲸落，万物生。
缔婴圣株的消失，带来了司命神殿生命规则的突变，所有的一切不受控制的“繁衍”了起来。
就连道穹苍……
置身其中，他亦需要不间断斩堕道婴，控制神智，才得以不受如此诡异影响。
稍有疏忽，怕是一瞬也要从“一&#183;道穹苍”裂变成“万&#183;道穹苍”。
蛇鼠虫害乱作一团，道穹苍边给自己施展大净化术、大庇佑术，边还在等！
他四下顾盼，神情警惕。
可以说，就连此前被缔婴圣株抱进司命神殿来，他都没此刻紧张过。
“嗡——”
一派混乱之景中，突地虚空之中，出淤泥般盛开一朵耀世的光莲。
那莲光之叶层层往下迭开，露出了里头一颗人头大小，七彩琉璃，煞为炫目的水晶宝石。
“滴！”
“检测到未知之物，正在解读……”
“解读成功：祖神命格。”
来了！
这一瞬，道穹苍目中爆出光华。
等了如此之久，以最快的方式解决缔婴圣株，还在战前激了那祖树一嘴，令其拼死都要扼住司命神殿的通道，不让徐小受、月宫离等进来，图什么？
不正是眼下这颗“祖神命格”？
说实话，道穹苍对祖神命格的渴望，并没有那么大，秉着“有则有，无则罢了”的心态。
但那是在神之遗迹外！
若于生死与大道之间权衡，道穹苍定选择前者，因为道非一蹴而就，活着才能修完。
现在自己却已入局。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祖神命格既然转来挪去都要落于树手、人手，我怎拿不得？
即便自己不想拿来用，只单单研究其中力量，作以借鉴，师之制之，不正也是好的？
不正，也有了几分于现下也能制衡祖神之力的可能？
“来！”
道穹苍伸手一招。
圣力遥遥卷住那伴生光莲，美轮美奂的祖神命格，就要将之纳来。
便此时。
“嗡……”
大脑一阵眩晕。
司命神殿遥远的尽头处，似涌现星光，在圣念覆盖范围的末端，出现了一道朦胧的身影。
道穹苍甚至来不及扫全那身影的全貌。
“呃啊！”
他的双目流出血泪，眼球直接爆开，连带着脑袋都如炸西瓜一样崩解成了八瓣。
也是同一时间，空间一阵翻涌，两道高呼声交叠而起，自背后传来：
“道逆天，你没事吧？”
“我的道，这门好生难开，以至于我来迟了，你还活着吗，你不会怪我吧？”
道穹苍本来都要收下祖神命格了，闻声两腿蹬直，身板后仰，笔挺倒在了蛇蛛山间。
死亡中，勿扰。
……
“什么东西？”
“哪里来的蜘蛛，司命神殿哪有这么多蜘蛛？”
“沃草，蛇！还有这么多蛇卵？呕~”
“鸡！哦不是，鸟？”
“道，我的道，你在哪里？啊！你怎么被蜘蛛上……上身了？”
徐小受一行人相继闯入司命神殿，像大妈进了菜市场，两个人都能热闹起来。
不得不提一嘴，被缔婴圣株夺了掌控权后的司命神殿，那防护力简直就真是祖神级别的。
方才任凭他们在外边怎样狂轰滥炸，牌匾不碎，通道亦不打开。
可短短不到一刻钟时间……
突的，司命神殿又像是想开了一样，真把通道打开了。
一马当先的冒险家月宫离——被踹进来后，率先就给那蜘蛛山、蛇卵山、鸡山鸟山蘑菇山等吓到了。
他印象中，司命神殿经过那次缔婴圣株偷袭，没这么多活物了才对啊！
不，就算没那次偷袭，这里也断不可能有这么密集的恶心生物。
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就不提了，繁衍能力比山洪海啸还要夸张，一浪高过一浪，到现在还在生！
“生命奥义……”
徐小受扫了一眼，顿觉此地生命规则和彼时缔婴圣株神庭雏形中的有点像。
但更失控、更无理取闹！
他的肚子大了，急忙堕胎。
所有人肚子都大了，跟着堕胎。
一个个边狂打胎，边找寻原初勇士道穹苍，终于在一众蛇虫堆积的破碎尸液中，找到了脑袋炸裂的好友。
霎时间，所有人沉默了。
“道穹苍，给缔婴圣株杀了？”
思绪跟不上诡异，还没来得及多思，桑老已指着不远处的亮光，发出了一声惊呼：
“祖神命格！”
徐小受转眸视去，无有惶恐，反是没来由心头一阵战栗：
祖神命格在缔婴圣株身上……穷途末路才可能展露……道穹苍被祖神级别力量斩杀……可此地失控的不是天机道则而是生命规则……那该是缔婴圣株在如此之短时间内被杀……可道穹苍又缘何被爆头到底毫无声息……
“祟阴邪神！”
电光火石间，徐小受只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
道穹苍同缔婴圣株一换一，这里却还埋伏着一个老阴比祟阴邪神。
“不要过去！”
一抬眸，数道圣光已飞掠向祖神命格，好不贪婪。
徐小受看得脑壳都一凉，想都不想脚下旋展开空间道盘，波光笼住受了指引的桑水岑白四人。
“瞬移！”
身后方，已然吓得猫腰回到传送通道口，更半只脚从司命神殿中踏出去了的月宫离，忽感空间异动。
眼前一花后，他发现面前不再是回家的通道，而是一颗耀眼的祖神命格。
那一刹那，月宫离发誓，他先是失神了。
“好美……”
嘭！
下一息，圣念扫见一道光影，狐狸脑袋炸成肉末。
同一时间，以空间置换置换了一波生死的徐小受，传出一声巨吼，满含迫切与焦急：
“打道回府！”
他裹住四人，就要从空间通道离开司命神殿。
还没动，突觉脚被人一把抓住。
低眉时，又只能扼住一脚踹爆那人的冲动。
因为抓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脑袋炸城西瓜瓣的道穹苍：
“打道回府，你倒是把我打包上啊！”
徐小受脚一勾，膝弯夹住道穹苍的无头尸体，都来不及思考为何尸体还能说话，就要离开……
“天杀的徐小受，我呢？”
“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月宫离的无头尸体上飘出一捋魂魄，愤恨之中用灵魂之力卷住祖神命格，往空间通道的方向一扔。
岑乔夫是被徐小受倒着背在腰上的，眼睁睁望着那璀璨的流光飞来，他神智一花，露出迷恋：
“好宝贝呀这。”
一捧祖神命格。
嘭！
他脑袋也炸成了血花。
……
“嗡！”
空间传送。
落地后，熟悉的环境没有出现，司命神殿的牌匾也不曾入眼。
就如彼时在第一重天，空间传送传进了缔婴圣株的神庭雏形中那般。
这一次，徐小受同样来到了一方陌生的世界，星河世界。
他左肋夹着桑老，右腰别着水鬼，肩抗一只白胄，背上一个无头乔夫，膝弯一具无头穹苍，身后还跟着月宫离的魂体……
甫一进入此间世界，四下皆是黑洞，又有疏星闪闪，聊加点缀。
率先入目的，其实是一座雄伟的星河案桌。
案桌之后，立有模糊一巨人身影，身着星光鎏金长袍，头戴缀苏冠冕，泰然抬首，庄严神圣。
其人虚抬左掌，掌心上悬浮着三枚巨大化的斩神令，右手需按，执虚盈实。
祂注视下。
星河世界的远方，还立有一方广袤的刑场，刑场的中央竖着一根上通未知的烫金刑柱。
刑柱上，正绑着一道在死命挣扎、苦苦哀求的灵魂体，言辞之间只见卑微，不见尊严：
“……饶了我吧，求求您了，祟阴真神大人，饶了小的吧，不要再惩罚我了！”
“只要您放了我，我封于谨发誓，一生给您做牛做马！那什么徐小受，我帮您杀，那什么道穹苍，我摘他头来给您祭酒……我愿意为了您，背叛整个圣神大陆！”
“您该知道的哇，对于‘祟阴’二字……我！封天圣帝！是最忠诚的哇！”
咦的一下，话音声突然滞住。
那道正对着巨人案桌死命磕头、死命哀求，毫无傲气傲骨可言的灵魂体，感应到了什么，偏头一瞧……
哇，好多人。

第1604章 盘珠衍算命改易，天曰苍穹我当逆
“咔嚓。”
徐小受反手将空间画面截取，收录进自制的留影珠中，再把珠子藏进体内世界。
空间奥义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可以开辟成一方小世界。
哪怕周身道则崩毁，自身灵元亏空，意念一动，依旧予取予求。
徐小受现在基本很少使用空间戒指了。
最多浅装一下，让别人误以为他东西是从戒指中拿出来的。
实际上，除了杏界，他目前的珍藏基本都在体内世界中。
现里头有剖腹产子的月宫离，有小受救我的桑七叶，有很多很多个道穹苍……全是可以兑现成现实资源的债！
收录完卑躬屈膝的封于谨，他只像是做了件无足挂齿的小事，从此在心头把“封天圣帝”四个字踩于脚下。
“斩神官？”
转头看向那星河案桌之后的巨大身影，徐小受面色变得凝重。
毫无疑问，这个巨人的形象，就是此前染茗遗址出世时展露过的那个。
彼时，祂以类圣帝金诏的星辰之卷，如此昭告世人：
“颂吾真名，接引轮回。”
“神官司命，众生平等。”
于是，整个圣神大陆的人都以为，活了这么多年，总算等来了一次真正的公平。
所谓染茗遗址，在四象秘境试炼的青年辈可进，在死海服刑的囚犯可进，在浮屠之城自困的死徒可进。
从上到下，由老及幼，不管是天潢贵胄，还是仆役贱民，只要有灵元，就有了一步登天的资格。
现下看来……
“呵！”
徐小受笑了。
半圣玄旨、圣帝金诏、神谕……他今个儿总算是明白，为何当时“斩神官”露面时，只动了类圣帝金诏的力量。
不止是因为用那星辰之卷来昭告世人显得十分神圣，看上去就很“公平”。
半圣玄旨、圣帝金诏，都是可以被抹除个人标志性的，十祖神谕则不是，标志性太强。
斩神官，只能掏出斩神官染茗的神谕来。
而眼前的这位斩神官，却根本就掏不出染茗的神谕去昭告世人，因为……
祂本名，祟阴！
“徐小受？！”
刑柱上的封于谨灵魂体，似直至此刻，才从视见那几人到来的错愕中回过神。
他们，都听到了……
吗？
心思这般一闪，封于谨老脸通红，已不知该如何作为才可挽回自己圣帝的高大形象。
而现下，他却没多少时间去顾及害臊之类的情绪了。
打从心底里他就明白，祟阴邪神不是八尊谙，他便是投诚，下半辈子纵使能活，过的也是猪狗不如的生活。
如果说还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性，自己能脱离此间惨况。
希望不在他方，只在那徐道二人身上。
封于谨扭过头，状若疯癫地对着新来的几人狂笑起来：
“桀桀桀，徐小受，道穹苍，你等竟也落得如此境地，入了染茗的神庭？”
“这可是十祖神庭！涉足者十死无生，而今在我神祟阴的掌控之下，力量更是寸进不止半步！”
“苦海尚能回头，在这里，你们将永远失去活命的机会，桀桀桀、桀桀桀……”
嘲讽大开。
讽完后的封于谨又迅速看向星河案桌前巨大而神圣的身影，不住以头抢地：
“祟阴在上，贤身贵体，怎得亲自动手扫除这帮宵小之辈，岂不太给他们面子？”
“请给小封一个机会，许我从刑神柱上下来，容我为您鞍前马后，诛杀此等恶僚！”
不得不说，如此前倨后恭，欺软怕硬之态，当真给在场所有人开了眼。
封天圣帝！
你可是圣帝！
单从修为境界层面上讲，就连道穹苍、月宫离，都远不及你封于谨。
你已经是妄则圣帝、华长灯、有怨佛陀那个级别的绝世大高手了。
可现下，这么一看，你封于谨的表现，又和一条只会狂舔人的哈巴狗，有什么区别？
“难怪八尊谙看不上你。”
徐小受总算明白白窟一战后，为何即便是在最落魄时，八尊谙都从未给过封于谨好脸色看。
甚至若非必要，他感觉八尊谙都不屑于跟此人去搭话，仿佛那会脏了自己。
莫不成，彼时在虚空岛内岛之时，封于谨就是依靠这般舔技活下来的？
“神庭……”
道穹苍却基本不关注封于谨的恶心表现，只在意自己从进入此地后观察得来的有用信息：
祟阴邪神穿了斩神官的皮，还执掌了祂的神庭，强到连封于谨都如此卑躬屈膝在恳求活命。
这怎么和自己之前最坏的预想有些相像？
“道婴？”
“还是，染茗的尸体？”
如果是前者，事情还不到没有挽回余地的地步。
若为后者，道穹苍也不想挣扎了。
染茗若陨，连完整尸身都给祟阴邪神得到，便是他道穹苍此时吞下祖神命格强封祖神，恐都回天乏术。
他觉得得看一下封于谨的生死了，如果跪地求饶能活下来的话……
男儿膝下有黄金，到用时，方恨少。
或也并无不可一跪？
数道目光欲抬而不敢抬，欲注视而不敢注视，却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忽地，死寂的星河神庭之中，响起斩神官一声厌弃：
“聒噪。”
但见星河案桌后的染茗一拂袖，嘭的一声，封于谨灵魂体碎裂作八块。
“啊啊啊——”
“放过我，放过我，我给您当狗，我最会当狗了，请放过……”
嗤嗤嗤嗤！
八块灵魂，又被迅速裂分为三十六块，封于谨彻底失去声音。
隆隆声响间，四面拔空而起三十五数的刑神柱，同此前的一柱交相辉映，勾勒成一方诡异阵势。
三十六块圣帝灵魂碎片，分别被捆烙于这三十六刑神柱上。
大阵激活，星河神庭，威压更甚，刷得空间黑洞滚滚爆开，道法消匿无踪。
“嘭！”
岑乔夫肉身炸掉，尚未开口惊呼求救，魂体跟着崩解。
紧随其后……
“嘭嘭嘭！”
水鬼、白胄、桑老，肉身先后也被压爆，有魂体氤出。
道穹苍一惊，左右环扫一眼，刚欲跟着自爆，隐藏起来。
却发觉桑水岑白乃至月宫离的灵魂体，都给那刑神柱分解、吸附了过去。
他忙忍住了爆体苟安，让徐小受一人去抗困难的冲动。
欲抗祟阴，单凭灵魂之道，道穹苍真没有那个自信。
能保肉身，尽量保一下吧。
配合徐小受，或许尚有几分生机。
“好强！”
重重威压从高空之上刷来，单是站着，徐小受信息栏都噔噔弹框：
“受到压制，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掠夺，被动值，+1。”
“……”
气势被全面碾压。
肉身被神庭镇得扭曲欲碎。
就连自身各般力量，都在随时间推移而流失。
“嗡！”
阵道盘一启，契进天人合一。
徐小受感知观向那三十六根刑神柱，发觉力量的流失，乃是被此阵掠夺。
这阵不仅在夺自己的力量，也夺道穹苍的。
然实际上，这只是附带。
它本是以抽汲圣帝灵魂碎片为主，将所有汇聚起来的力量，供予了不知名处。
染茗？
还是，神庭？
“三十六神刑汲魂阵？”
身侧边，道穹苍忽地抬起了眸。
这一次，他选择了直视祖神，并且只爆掉了两颗眼睛，就保全了自己的脑袋。
他的手上，死死抓住岑乔夫拼死抓来的祖神命格，不住地抽汲、借调力量，以弥补自身圣力流失后的亏空。
“不错。”
星河案桌后的斩神官垂眸往下，似有笑意。
祂高可遮天，其视下，那两个人类真如蝼蚁般渺小，微不足道。
然三十六神刑汲魂阵，压爆了诸多半圣的肉身，连圣帝灵魂体拼命抗衡，都无法幸免于难。
这二人，却得已坚持下来。
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便是较那蠢死的缔婴圣株，于祟阴眼中，此二者犹有过之：
“尔二者，阅识不凡，资质亦可，较于圣帝封天，可入本祖祟阴门下。”
“此谕，仅示一遍，诚纳魂血以供，亦或神陨魂裂，终焉于此。”
“三十息，作以权衡，时至而亡。”
不见斩神官唇齿有动，那浩瀚缥缈的声音从星河与黑洞的四面八方响起，带着重重回音，令得场面顿时化出无尽的肃杀感。
徐小受听完后脑壳一阵发嗡，连幻灭一指蓄力值都涨了一些。
他左右看去，桑老、水鬼等智将已然不在，分裂的魂体在三十六神刑汲魂阵上扭曲挣蜷，连发声都做不到。
他看向道穹苍，道穹苍捂着脑门，眉头紧蹙，表情无比痛苦，连身躯都在阵阵发颤，得依靠祖神命格才能坚持得下来。
他再看向星河案桌后的巨人，高大、伟岸、法力无边……
第一次，徐小受感受到如此强大的压力！
他轻易读得出来，在祟阴邪神眼中，自己和道穹苍真不算什么。
不过是因为祂需要手下帮忙做些杂事，缔婴圣株已死，封天圣帝又不配，所以才腾出来两个位子来罢了。
祂的高傲，祂的不屑，祂的淡然……
全建立在“祟阴邪神”与“斩神官染茗”的结合之上，这可远比那什么邪神亦还要恐怖上无数倍！
恍惚之间，连徐小受脑海中都闪过了这般想法——从祖神，不屈辱，可圣奴，亦神仆。
便这时，身着万千苦痛，扛着无尽威压的道穹苍出声了：
“你得到的，只是染茗的道婴吧？”
道婴？
徐小受思绪纳回。
一瞅信息栏，果然其上有“受到指引”、“受到影响”一条又一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不敢再分心。
连道穹苍都可以在这般镇压之力中继续冷静分析，找寻祟阴的破绽。
自己真要先从了，那才是死路一条！
很明显，祟阴邪神确实不在乎脚底下两个蝼蚁，自顾自念道：
“二十息。”
道穹苍猛一握祖神命格，整个人似有了死前回光返照之象，语速加快：
“缔婴圣株已陨，这是你最后可利用的道婴了吧？”
“如我所料不差，你复苏之后力量着实低微，所以才需要等我们过来，在我们面前杀鸡儆猴，斩封于谨的灵魂体吧？”
此言一出，徐小受眉头高高一扬。
好你个骚老道，你是真什么都敢往外抖啊，那可是祟阴邪神&#183;染茗！
可抬眸视向那位染茗，祂面上依旧无有半分波澜，四下已再有神音降耳：
“十息。”
道穹苍端着祖神命格，便若是端上了他的天机司南，一整个智珠在握，散发着智性的魅力光芒。
他踱步往前，修复了的双眼瞳光熠熠地扫向那三十六根神刑柱，轻笑道：
“依我拙见，这三十六神刑汲魂阵，主要是用来维持染茗的神庭吧？”
“你也力穷吧？”
“或是这其中尚分了几分力量，用以弥补你跨越现下复苏初阶段，强行使用斩神官神庭而导致的消耗吧？”
“你并不能有大动作吧？”
祟阴邪神&#183;染茗声声入耳，不见有异。
只有那死神数数般的倒计时不时响起，给予了星河神庭内二人莫大压力：
“五息。”
道穹苍反倒哈哈大笑，抬眸指天，掷地有声一喝：
“第三十三重天，你应该还见到了我的朋友吧？”
“神亦的一拳，滋味不好受吧？”
“受爷！”
他再指向徐小受。
徐小受一凛，心有惶惶，我？
“这位，天祖传人，龙祖垂青，袭承剑道，执掌时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的爆发力与意外性，你见识过了吧？”
“有没有想过，你在这里同我、同他一战，战后若损，第三十三重天被你拘住的那位，你真还拘得住吗？”
徐小受闻声，双目爆出精光，胸膛猛地一挺。
我！
我很有用！
他只觉十死无生的窒息之境下，硬生生给道穹苍用言语撕出来一道裂口，得以逃生。
好你个骚老道，围魏救赵，还能这么用的？
“三息。”
道穹苍闻声，语速加快，竟还没完：
“祖神榜，曹二柱，神之命星数一，你记得吧？”
“他不在第一重天，不在第十八重天，只可能是同神亦在一块了吧？”
“我见过那个孩子一面，天纵之资，炼灵奇才，身兼雷系奥义，羽升三境去你老巢的时候，你也吓了一跳吧？”
“他的悟性，配合他的肉身基础，跟神亦待在一块，短时间内培养出一个小神亦来，有可能吧？”
徐小受节节听完，已感到头皮发凉。
骚包老道你才不对劲吧，你这是开了上帝视角吧，怎么这么多“吧”！
人在神庭，你凭什么什么都知道，连曹二柱都算到啦？
还别说，道穹苍不提，徐小受真忘了曹二柱也跟着自己进入神之遗迹来了。
当时他在桂折圣山上先走一步，后脚曹二柱追上自己，在遗迹中找来时，因为悟道而错失一面。
桑老等说，二柱立地感悟，先行羽升上境了。
便是这么小一个细节，道穹苍也知道了，也算计上了？
天机大脑，恐怖如斯！
时间分明已到。
祟阴邪神&#183;染茗眼皮微微一动，目光往下一垂，竟是没有继续数数。
说到祂心坎上了？
说到祂痛点上了？
徐小受当真想给道穹苍竖个大拇指，也真怀疑起如此脑袋怎可能活到现在。
他不该在微末之时，因为展露了某些异常力量，就被族中的邪恶长辈抓去解剖研究，看看是怎样的基因才能生出如此鬼才，好大批配种么？
道穹苍只如得倚仗，肆意而言：
“实不相瞒，曹二柱的老爹，才是真正的天才，有没有想过你一动那孩子，他一死，又一位媲美神亦的天骄，将进此遗迹，与你对峙？”
“届时，受爷、神亦、曹一汉，三者并立，而你已是重伤垂死之躯，更无道婴可换，纵是最后能抹除此三者，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这是否，又会将你扎根神之遗迹，欲染圣神大陆的计划，往后再推迟千年呢？”
“那么，你此番强行苏醒，并纳诸圣位格，哪怕折损些气候也要将计划推前一步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计划……
邪神，还有计划？
祂什么计划，你又怎么知道的？
关了吧，没意思，真的……徐小受听到此处，嘴唇张大，已是自愧弗如。
他感觉身前的斩神官形象如此巨大，身边的道穹苍也变得十分巍峨，衬得自己人在神庭，渺如绿豆，活像一个没脑的莽夫。
我应该算得上是聪明的吧？
徐小受三省吾身，得出一个结论：
十尊座级别的脑子，它还真不是寻常天才拍马能及的！
道穹苍直视祖神，抛出最后筹码，定定道：
“现在，开门，放我和受爷离开神之遗迹，你至少能吞下一个神亦，再钓来一个魁雷汉，足够你恢复力量了。”
“这，就是我的诚意，以两命换两命，彼此双赢。”
徐小受余光瞥着道穹苍，心下已是木然。
你这哪叫诚意啊，这是最高级别的空手套白狼！
还有，跟你当朋友，关键时刻是真危险啊……他默默在心头将道穹苍的危险等级拔到最高，高出八尊谙一头，列为“SSS+”。
“有趣。”
星河案桌之后，祟阴邪神&#183;染茗习习摇动了脑袋，嘴角勾勒出几分可视的笑意来：
“缔婴若类尔三分，此局已终。”
道穹苍捧握祖神命格，像是扼住了命运的喉颈，成竹在胸。
他并不曾言语，因为他知道，祟阴邪神定还有话说：
“然，命不可改，天不可逆。”
“揣神者，但晓神谕，能竟几分？能改命逆天耳？”
我，自有我的方法……道穹苍放下祖神命格，深深吸了一口气，目露微光，朗朗而道：
“天曰苍穹，我名穹苍。”
“我生来，便注定逆天而行。”
“既然你给我三十息时间，那我也给你三十息时间……选择在你，从与不从，一念之间！”

第1605章 祟阴之斧断星河，天祖传人合命格
倒反天罡！
不，是“道反天罡”！
此言一出，纵使心头评级一高再高，徐小受又一次都对骚包老道刮目相看。
祂什么身份，你什么地位？
小小半圣，也配给人家祖神三十息时间，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依我看，不可一世的本就不是那什么八指废人小谙谙，而从来只有你道逆天这么一位吧！
“苍穹穹苍，天与逆天……敢情，你名字取的，是这个意思？”
出道以来，玩弄人心如此之久。
这一次，徐小受亦听不出骚包老道此言，究竟是真有恃无恐，另有后路。
还是说在夸大其词，试图用一张嘴，镇下此间神庭内接近无敌的祟阴邪神&#183;染茗。
他预感到了风暴将至，从身体里拔出了画龙戟的，开始警戒，突然又感觉不说话的自己像成了道穹苍的打手。
可恶……
但显然，像一个打手，并不是一件最让人感到屈辱的事情。
真正给道穹苍一言惊到的，且藐视了，还能听到浓浓的威胁意味的，是祟阴邪神！
祂此刻表情十分生动。
甚至一度以为是染茗的道婴之耳出了问题，以至于自己才听到了那蝼蚁口中蹦出来的一些个不太能让神理解的词汇：
“三十息？”
道穹苍面色无波无澜。
就仿佛此刻，他化身成了彼时的祟阴邪神。
而对面那高大的斩神官巨人，已成其视下的孑孓蝼蚁：
“二十息。”
嘶！
徐小受倒吸凉气。
不是，你真数啊？
自己给自己三分颜色，自己就开上染坊了？究竟是哪里借来的勇气哇！
“嚓嚓嚓嚓……”
祟阴邪神&#183;染茗怔过之后，仰头而笑，笑声如雷，震得整个星河神庭摇摇晃晃。
在祂的整个生命历程中，似乎也是第一次有过这样一种微妙体验。
象，被蚁威胁了？
笑声持续了许久，直至祟阴染茗之脸仿若都要僵了，星河神庭中的气氛也一点点随之冰凝，祂方欲开口，说点什么之时。
道穹苍像一个无情的数数机器，掐着时间精准计算，不顾生死地开口，打断了祖神欲语：
“十息。”
放肆！
兀那老道，你好生放肆！
别打断祂说话啊，我怕怕……
徐小受下意识脚步都一撤，脑海里闪过这般谴责念头之时，灵魂一震，已闻有重喝之音：
“放！肆！”
轰地一下，整个星河神庭彻底动荡。
那三十六根刑神柱隆隆移动，交错转移，大阵之势直接改构。
只是眼前一花，弥天重压化作层层叠叠的虚幻山脉，从九天坠来。
“我就知道！”
徐小受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发出不堪重负之音，肌肤更是撕裂，身上滋射而出水泵坏了般四处狂喷的血。
如此神威，不可软接，只能硬顶。
“消……”
可消失术才刚出口一字，还没能让道穹苍上去硬顶，后者咬着牙艰难开口：
“受爷，挡住他。”
“草！”
徐小受怒爆粗口。
当真以为什么时候来一句“受爷”，我就都得为你们顶上去做事是吧？
你和那个姓八的，都有病！
“挡他十息，我有办法，受爷。”
十息？
我拿命给你挡十息！
“你自己捅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徐小受破口大骂，“你要真有办法，祂都不敢出手！”
“我真有。”
“你有个屁，你除了我，一无所有！”
“信则有，不信则无。”
什么？
你这回的，又是什么鸟语？
某一瞬，徐小受思绪断链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装神棍，还卖关子是吧？
可九天重叠的山脉轰来，压得人筋骨脉络尽数崩断，徐小受自认为此刻除了相信道穹苍真不至于拿他自己的命开玩笑，别无他法。
“你最好有！”
轰隆一声巨响，狂暴巨人登场。
金光迸射之际，化作极限巨人。
“人间道！”
巨人手持画龙戟，披上赤金鳞，怒开人间道，一瞬将气吞山河的“势”，拔升到了最高。
龙吟声动时，赤金光芒划破长空。
画龙戟当空一扬，将层层叠叠的刑神柱大阵化出的神威山脉，轰得支离破碎。
“道穹苍……”
很明显，这人、这戟、这攻击、这祖源之力，勾动了祟阴邪神&#183;染茗一些个不是很好的回忆。
祂已懒得再费时间去嚼这两块硬骨头。
更不认为那个口出狂言的真&#183;道穹苍，还能有什么计划，超出自己的掌控，为他俩争来喘息之机。
虽然他的算计确实周到，更准确道出了一系列自己所担忧、所计划。
然至此，而已。
说出来，不代表问题能被解决。
命运显而易见摆在那里，逆天而行的人有很多，几人成功？
新仇旧恨一并算，既不遵神谕，那便尝尝何为神罚！
“斩神。”
于案桌之后，祟阴染茗虚一抬手，万千道则跟随涌动。
刑神柱上正快速交错移动，疯狂抽汲灵魂之力以供予神庭正常运转的某一根柱子上，微微一顿。
隶属于月宫离的某一块灵魂体上，被强行剥开表层，露出了一口棺材。
阴灵柩的棺材板被强制打开，里头飞出了一柄不大不小的斧头。
那斧神异非凡，随行途中愈渐变大，至落入祟阴染茗手中时，斧刃都已遮天。
没有任何术法，手握斩神斧的斩神官染茗，像是拼图拼上了最后一块碎片，成了完全形态。
祂轻轻往下一挥，斧光撕裂星河，对着极限巨人，缓缓斩了下去。
轰轰轰……
一路黑洞坍塌，道法崩毁。
就连逸散在战场周遭的各般祖源之力气息，都被斩神之力强行斩灭。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威胁，被动值，+1。”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尚未触及，徐小受化身的极限巨人，额头处已被那斩神斧之刃上的锋利撕得开裂，氤出了血纹。
斩神，斩神……
斩的，正是祖神！
斩神官之力，克制的也是各般祖源之力！
徐小受当真慌了一下，挥手一戟轰向那斩神斧时，发觉随行途中，附着在画龙戟上的龙祖之力已被磨灭。
至斧戟接触时，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去了一身被动技外壳的凡人，正以纯粹的血肉之躯，在对抗神兵利器。
“道逆天，你坑我！”
轰的一下，只一接触，画龙戟猛地一弯。
在僵持了半息之后，嘭的极限巨人虎口开裂，大戟崩飞而出。
那携尽无限伟力的斩神斧，狠狠劈碎了巨人护体的祖源之力龙鳞甲，削碎了小半个脑袋，从其左肩处一路往下，砍在了骨椎之上。
第一次，极限巨人同人……哦不，同神对轰，输了！
“啊——”
徐小受目眦欲裂，却只能发出一声惨叫。
也是第一次，他淋漓尽致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我裂开了”。
斩神之力下，他那点来自龙杏子的微末龙祖之力，对其他人可以耀武扬威，对上这位真&#183;祖神，根本形同虚设！
然此时再要消失、再要遗世独立，为时已晚。
徐小受还真不敢让这一斧落于脚下，砍中极限巨人半身之下的神刑柱。
那柱子上攀附着的，可是桑老等人的灵魂！
极限巨人都接不住的斩神斧，那群菜鸡，拿命去接？
“嗷——”
摇身一晃，极限巨人极限催化龙祖之力，当空化成了蜿蜒的赤金巨龙。
巨龙额上陡纹三道血线，连至龙尾，龙鳞上又绽出白茫，周身有鬼气升腾。
“嘶——”
龙嘴一张，猛然一吸。
吞噬之力大开，竟将斩神斧上那恢弘的斩神之力，给吞入腹中！
“化龙？”
道穹苍抬眸后，目中涌出惊愕。
极限巨人之后再化龙，这得是怎样的防御力，可对面祟阴染茗执掌斩神斧下的斩神之力……
贪神，道穹苍见过。
就区区之它，和区区徐小受两个“区区”结合，就那点程度，真能消化得了如此质与量的斩神之力？
“嗬！”
这一幕，也给祟阴染茗看乐了，目中不屑之色更浓：
“饮鸩止渴。”
咔咔咔——
果不其然，吞下斩神之力后，都无须斩神斧再往下劈，赤金巨龙由内而外裂出斧光，龙鳞咔咔龟裂。
只一眨眼功夫……
“嘭！”
如同星核爆碎，那蜿蜒盘旋于星河神庭之巅的赤金巨龙，炸成了无数巨大的碎肉块，龙血漫洒天地，似降灾雨，引得神庭动荡。
“螳臂当车，不外如是。”
两番被刺之仇，而今得报。
于上位者而言，这不过弹丸小事，无法在其浩瀚的情绪海洋里激起半分波澜。
祟阴染茗很快将此事抚下，目光从那毫无自知之明，竟敢自吞神罚，仿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的巨龙碎尸上移开，落到下方那已剩惶恐和木然的人类身影上。
祂显然也深谙嘲讽之道，什么话都不必说，只是将尾音一扬：
“三十息？”
道穹苍猛一眨眼，回过神来，重重一哼：
“你怕是不知晓我受爷的顽强生命力，东山再起，不过举手之易！”
举手？
连首都无了，遑论手？
除了纸上谈兵，牙尖嘴利，于祟阴染茗眼中，道穹苍还剩下的，约莫也就这一个品质了：
“冥顽不灵！”
祂冷笑一声，深深望了下方蝼蚁一眼，收回目光。
一举手！
斩神斧，再高高扬起。
这一次，对准的赫然是三十六神刑柱和其内被大阵威压压得动弹不得的道穹苍：
“灵入酆都，得见鬼祖之时。”
“悔过自忏，铭记一秉虔诚。”
话毕，斩神斧再绽神威，劈裂星河，直直往下。
隆隆隆……
斧刃过境，神庭紊乱，三十六神刑柱都崔巍欲折，遑论区区半圣道穹苍。
嘭的一声，道穹苍双腿尽碎，半身砸地，却是傲然挺着脊骨，毫不低头：
“死神？”
“你怕是想当然了，能让投胎轮回之人，迄今尚未出生！”
砰！砰！
道穹苍左手抄来祖神命格，右手一抓，竟是颗有人头大小的滚烫龙珠。
内里上下分层，上层亏空，力量俨然缺失。
下层却是满满当当，天祖之力压缩至极致，单凭质而论，丝毫不再斩神斧战神之力下！
“抵住诱惑，不要融合。”
道穹苍嘱咐一声，左右手祖神命格与龙珠，猛然合拍一起。
轰！
那一瞬掌心中爆发的力量，竟撕裂了三十六神刑柱带来的威压，将只剩半个身子的道穹苍，轰得高高飞起，轰出了大阵的范畴之外。
“咦？”
便连祟阴染茗，在此时都不免心生疑窦。
那道穹苍身上尚存圣祖之力，虽不明质量如何，想来抵不过斩神之力。
这龙珠……
这属于龙祖血脉之下才有的龙珠里头，那格格不入的天祖之力……
也是他的？
这，才是他的后手？
很快，祟阴染茗意识到，自己错了。
那天祖之力的来源，源于熟悉的，但一已故之人——徐小受？
“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
伴随一声中二巨吼，星河神庭一阵扭曲，那溅于四面八方的龙尸、血液、灵魂、意识……
尽纳于一点！
尽汇于龙珠！
“天祖助我！！！”
应声而起，龙珠下层的天祖之力，被完全激活，咔一声崩碎了束缚自我的珠壳，訇然扩散。
“隆隆隆……”
“咔咔咔——”
星河神庭，陡然崩裂。
黑洞坍塌，星光黯淡，开出无数裂痕。
似有不可拘、不受控、不得辱、不低人、不可名状之高位生灵，强势诞于此间神庭。
甫一登场，便撑裂了龙珠，撑裂了神庭。
连带有不敬之意的斩神斧，都硬生生给扼停斩势，僵凝半空。
“善。”
当这一缥缈之音不知从何响起之时，祟阴染茗，面色陡地一变。
此音声……
好生熟悉！
这几乎是烙在脑壳里——不论是斩神官染茗道婴，还是祂祟阴本尊都记忆十分深刻的声音。
祂拥有同等位格，同等辉煌过往，同等灾难性结局……以及，同样的复活后手？
祂，也回来了？
“天祖？”
祟阴染茗已是参天之高，屹立于星河之上。
此时迟疑出声之际，亦不免抬眸，下意识看向了并不存在的“天”。
嗤……
灰雾汇聚，化作恢弘高天。
天之巅，裂开一道狭长巨缝，继而睁开，露出了一颗模糊的、灰色的巨大眼球。
看上去，那眼球无精打采，似在昏迷之时被人敲一闷棍，强行唤醒，好不恼怒。
然既已出现，祂已无想去追溯过往。
印象中，自己那位传人也不是什么都靠祖神的好吃懒做之徒，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思绪至此，初苏醒的天祖之灵意志，已感应到周遭有着同样高位格的气息。
还是两道！
其中一道，更是自己昔日好友！
天祖之眼，都不由为之一亮，只是在看向那星河案桌之后的“好友”时，祂眸光一凝，沉沉出声：
“祟阴？！”
染茗竟沦至此，连道婴都被提炼出来，还给昔日对手祟阴邪神给夺去了？
不论如何，天祖之灵意志现在得到的，是自己传人唤醒自己时的祈求。
无关之事，祂并不想谈，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提及，只是道：
“此身，乃吾虚空一脉传人。”
“解除神庭，谴回虚空岛，染茗道婴与汝种种之事，吾一概不究，亦不欲掺染。”
祟阴染茗细细多瞧几眼，不多时，凝重表情释然了几分，发出“嚓嚓”怪笑：
“原非天祖，只一残魂怨灵，不甘而生，境位不及祖神，能耐余何？”
天祖之眼光芒一寒，声音跟着冷冽：“祟阴残识，伤重无以致新生，取道婴为用，借染茗出手，敢笑本祖？”
“区区岛蕴之灵，死后而生，妄自尊大，敢称本祖？”祟阴染茗声音一扬。
“流离之犬，无家可归，嗷嗷而吠，可笑可笑。”天祖之眼反唇相讥。
“虚空岛自古放逐之地，有如无根浮萍，视下竟可为家？敝帚自珍，亦为敝帚！”
“好过某某窃盗之徒，寄生天境三角，苟且偷安，汲运残喘，归来无后，永生一人——何为放逐？”
“信口雌黄！”祟阴染茗勃然大怒，“天境三角，乃神居之地，放逐之岛也配相提并论？”
天祖之眼不屑一顾：“神居之地，竟被一心魔邪念所夺，吾为术祖，自掴三百，先敬诸神，自刎谢罪，后敬大道。”
“放肆！”
“放放肆！”
“放放放肆！”
“放……”
场面一度失控。
便这时，天祖之眼中，强行挤出来一颗听不下去了的眼屎。
你们，真的是十祖吗……徐小受抱着脑袋瞪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都给我闭嘴！”
“这也能吵？现在是比惨大赛吗？”

第1606章 一念遥寄虚空岛，托问归期八尊谙
实话讲，祟阴染茗能和天祖之灵吵起来，且吵得像小孩子骂战，徐小受一万个想不到。
甚至于说，就连天祖之灵能被自己唤来，他都大为吃惊。
彼时虚空岛上，用了月余时间，徐小受接收完天祖传承。
本质上，这是将大部分本源天祖之力，储存在龙珠之内。
当穷途末路时，这股力量可以用，他是知晓的。
但用它时，会弹出来天祖之力的意志，这一点徐小受全然不知。
这和自己被祖神寄生了有何区别？
然此刻，细细审视自己当下的状态，徐小受明了“天祖传承”的本质为何：
“不是寄生……”
天祖之灵，确实只是后虚空岛之灵，乃天祖陨后为了保传承而诞生的一缕岛蕴之灵。
这传承，也是真传承，不似祟阴染茗满怀寄身、夺舍、重生之意。
之所以现下真唤来了天祖之灵，是因为自己此刻动的不止是天祖之力，还有祖神命格！
“祖神命格之力，惊醒唤来的天祖？”
方才一刹，道穹苍手中龙珠和祖神命格碰撞，二者契联。
祖神命格内里蕴藏的力量，刺激了龙珠天祖传承之力，继而通联到了虚空岛。
是的！
在此刻，这乍然出现的天祖之眼，非是潜藏于龙珠下层的天祖之力中，而自遥远的虚空岛托念而来！
“神之遗迹，虚空岛，圣神大陆……”
作为空间奥义执掌者，徐小受一下明悟过来，此三者或许大小有异，文明有异。
但单纯于空间层面而言，它们该是平行的，不存有上下高低之分。
在浩瀚无垠的或宇宙、或时空、或碎流中，漂浮着圣神大陆这一方大千位面，同样在边角处，流浪着神之遗迹和虚空岛。
祟阴邪神封锁了从神之遗迹去往他方的路，只留下了呼唤“染茗”可以接引轮回渡入遗迹的单向通道。
祂是祖神，天祖亦是祖神。
祂力量有缺，天祖力量亦是有缺。
这俩半斤八两，可以说如今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在无有防备之下，天祖自然轻易也能入侵神之遗迹。
相当于，祂借助虚空岛，单方面和神之遗迹，架构起了一条同是单向通行的道路！
“有点东西……”
“不！是太有东西了！”
恍悟至此，徐小受只觉祟阴染茗，已非完全不可战胜。
至少如若天祖要保自己一个，只需牺牲点什么，总能护住祂这唯一一个传人吧？
有此后路，心头大定。
徐小受一面观望战场，一面分神出去，以“接引者”的身份，沉浸入天祖之眼的视角……
这视角下，可看到的东西，则太多了！
首先，是第十八重天。
作为一颗天祖之眼里的眼屎，即便微不足道，徐小受亦得到了增幅。
他的“感知”，几乎扩大到了广袤无边的地步，轻易可裂出神庭，得已见到：
星河神庭，原来是扎根在司命神殿牌匾之中，再根植于神之遗迹。
借助神庭内三十六刑神柱之力，以及神之遗迹的位面之力，里外结合，双重力量供应，祟阴染茗才得已维持得住星河神庭。
“原来是这样！”
这一重发现，证实了祟阴染茗确如道穹苍所言那般，外强中干。
只需破坏神之遗迹对司命神殿牌匾的力量供应，或者从内部破坏掉神刑柱大阵。
二足去其一，大厦必将倾。
祟阴染茗，绝对无法长时间维持住星河神庭的高位格力量，自也便无法调用那般质与量的斩神之力了。
其次，通过天祖之眼的感应，徐小受又轻易找到了自己此行于第十八重天的目标：
星河神庭外，司命神殿中。
在广袤而昏暗的的巨人宫殿里，在无数生命肆意繁衍的恶心画面中，立着一高可参天的银色的墙。
那墙出淤泥而不染，生命道则紊乱自它紊乱，万事万物繁衍任它繁衍。
它静静立于司命神殿中，沉睡在黑暗之内，通过一缕极淡的天祖之力气息，同此刻降于神之遗迹的天祖之眼，沟上了联系，隐约似有渡来一缕疑惑：
尔怎在此？
错觉吗……徐小受许是听到了疑问，许是没有，但这并不妨碍他借助天祖之眼，提前同碎钧盾打招呼：
“你好，我的盾。”
九大无上神器，必定有灵！
既然碎钧盾同天祖交好，自己又是天祖传人，而今更唤来了天祖之眼。
有着这层关系，不用白不用。
可银色参天高墙碎钧盾，闻声无动于衷，它就如一颗亘古不变的山石，永恒伫立，稳重不语。
“待会儿我来娶……咳，取你，我们一起打天下，好吗？”
“……”
“神亦有霸王，受爷有碎均，都为盖世重兵，霸王已名扬四海，你也不想一直沉寂此处，籍籍无名吧？”
“……”
“那贼厮祟阴染茗，方才以斩神斧劈我，可笑我画龙戟虽枪出如龙，却缺一趁手防御神器，以至于被其砍了半身，若你能助我，戟盾结合，如虎添翼，定教那斩神斧和祟阴染茗有来无回，你觉得呢？”
“……”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哦？”
“……”
真是一块无趣的盾牌啊……徐小受第一次发觉，原来藏苦剑灵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见沟通无果，他也只能敛回心绪，借助天祖之眼的强化感应，看向最后一处地方：
那是一片遥远的、模糊的，仿在天外天般触不可及的小小岛屿。
要连接过去，信号强度，起码都得是祖神级别的。
徐小受而今之“意”，乃超道化意道盘。
借助天祖之灵的辅助，真要想看，还就能顺着天祖之眼和那模糊岛屿的联系，强行穿渡无垠，窥见岛屿真容了。
“过去！”
一念直达，画面入眼。
岛分内外，如镜面两般，又似圈中套圈，实为两层平行世界。
“原来，虚空岛在天祖视角下，长这样？”
外岛罪一殿、奇迹之森、绝烬火域、堕渊等昔日血战过的几大绝地，一览无遗。
就连空了的神农药园，和对着一片深坑在无助发呆，不知从哪苟活下来了的虚空侍，都能见着一头。
内岛则划分为左右两片大区域，简单粗暴。
右边一家独大，连天的山脉上盘着一条蜿蜒的黑色巨龙，好不惬意地眯眼午睡，鼻涕泡忽大忽小。
被偷窥后，它敏感度为零，只痒痒般翻了一个身后继续睡。
龙身下，黑脉鬼兽似乎正在举行角斗活动，打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龙宝！
我的龙宝！
呜呜呜，受爷我想你了，好怀念我们并肩作战的那段青春！
左边当先入眼为一处火海，虚空倒挂树影，火海与树影之间卧有一火莲，莲台上是一着白色囚服的老儿，手脚戴着镣铐，正在闭目修炼。
狼狈圣人！
哦，不，烬照老祖？
老祖，原来你真人长这样？
好你个死老头，白窟时就通过一柄焱蟒寄我身，操纵我入虚空岛大局，后面四神柱又不敢上我身，堂堂圣帝，畏手畏脚，看我不盯死你……我盯、我盯！
烬照老祖本质上还算是不错的，至少对棋子也不算弃若敝履，有过一定保护——人被困久了想出去也实属正常，而今徐小受已能选择大度谅解。
“很快，你便是我棋子了，希望你也能谅解我的苦衷，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视线一挪，又瞧见了在一片乌烟瘴气的红色森林中，有一背生七树，身着枫袍的人形老者，在对着空间碎流捣鼓着什么。
七树大帝！
好哇，好哇，好你个当代血树之灵！
当年……哦，当时虚空岛上，血世珠和各般圣帝指引，大部分就是你在搞鬼吧，果然长得贼眉鼠眼的……
“他在弄什么？”
初次见面的七树大帝，已给人一种阴森感。
但重点是这家伙一个人没闲着，分明也是个祸世的主，在捣鼓着什么歪点子。
徐小受细细一探。
好家伙！
七树大帝竟在内岛偷偷挖了一条隐秘的空间通道，很破碎，人出不得，但能释放出一缕圣帝意念，悄然影响到外岛的某一片绝地……
那是，血界？
偷窥当真是一种极致体验。
特别是这种开了上帝视角的偷窥。
徐小受感觉当年身在局中，不识庐山的虚空岛，今下彻彻底底被自己看光、看透、看破。
“对了，神狱青石呢？”
脑海里又浮现出这一位，听说是内岛圣帝中最神秘，力量最为诡异的家伙。
徐小受搜寻一番，在一片困着无数鬼兽、怪物、魂体的青石监狱之巅，感应到了一缕模糊的意识。
“嗯？”
那类人形的意识陡然凝实，仰眸望天，发出了一缕迟疑。
刷！
徐小受急忙挪开目光。
乖乖，这神狱青石什么来历？
我天祖之灵视角，烬照老祖、七树大帝和龙宝都感应不到，你能感应到偷窥？
没那么时间去深究，徐小受怕出意外，按捺下好奇，将心念汇于通联虚空岛内外岛双重位面的那扇次面之门。
他不是一个喜欢偷窥的人。
找上虚空岛，自然也不是为了偷看四大圣帝的放逐日常，而是次面之门，以及它的执掌者。
如若没记错的话，次面之门作为虚空岛钥匙，今应是落在了第八剑仙身上……
八尊谙！
这，才是终极大腿！
日常腹诽归腹诽，徐小受可从未有小觑过此人。
道穹苍对祟阴染茗说的那什么神亦、魁雷汉，都太缥缈了。
想抱住他们的大腿，都得等机会。
或者先杀个曹二柱，逼人进来，可魁雷汉进不进神之遗迹都是两说。
道穹苍的鬼话都不知道是在骗祟阴邪神否，自己可万不能信以为真。
如若能在此时，依靠自己，通过次面之门联系上八尊谙……
徐小受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天祖之灵太虚了，他想让这位虚弱的祖神，通过虚空岛以及次面之门，接八尊谙进场。
还藏什么剑？
神之遗迹，五大圣帝世家根本监督不了，圣神大陆的规则也管不着——这就是最好的解放自我之地。
拔剑吧，就你和我！
届时，让八尊谙在神之遗迹拔剑，剑斩祟阴染茗，又于自己的带领之下，破开神之遗迹。
再提前给他留个杏界玉简……
至此，回归桂折圣山，面对爱苍生之时，我直接一个大召唤术，就能召唤八尊谙！
爱苍生？
天罗地网般的提前布局？
我左手一个道穹苍，右手一个八尊谙，身后还跟着一个神亦小尾巴，你拿什么跟我打？
“嘿嘿嘿……”
徐小受几乎看到自己通关圣神大陆副本的结算画面了，很快，他结束幻想时间，回归现实。
现实，很骨感！
次面之门轻易能找到。
八尊谙还真带着这钥匙，就放在身边。
徐小受感应到的，是一处该为闭关室的大石屋。
石屋虽大，可活动空间极小，因为屋内放着堆积如山的干粮和水。
“也不知道用空间戒指收纳一下？”
心念穿过干粮堆，来到了一方只点着一盏残烛的石桌之前。
烛光摇曳下，八指废人小谙谙枯瘦如柴，面泛蜡黄，行将就木。
在这闭关室里他也不闭关修炼，就两指夹一大狼毫，颤颤巍巍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徐小受看着纸上如蚯蚓般歪七扭八，比桑老还丑的字，心中一叹，将这废人接引进神之遗迹的计划作废：
“好一副‘天道酬勤’！”
声音突如其来，煞为诡异。
笔触一顿，八尊谙似愣在了石桌前，旋即瞥眸望向那随意丢在桌边的次面之门，眉头皱起。
他竟也不惊、不怪，临危不乱，只轻声问道：
“谁？”
徐小受心头库库窃笑，作沉声状，如降神音，凛凛一喝：
“百代无我此天骄！”
啪嗒。
狼毫掉地。
八尊谙嘴角微抽，面带惊奇地四下扫量起来：
“徐小受？”
“你不是在遗址中？”
他什么都没见着，也什么都没有感应着。
正如一开始所言，他只是一个八指废人，而今连灵念都没有了。
很快，那缥缈的神音再次降下：
“我，徐小受，已封祖神！”
“沐浴更衣，朝东而拜，三叩首，一炷香，颂‘受神在上’，可见吾真容。”
八尊谙听完眼皮狂跳，旋即沉着脸，抓过次面之门，走向了石屋的大门：
“宁红红，将这东西扔去花香故里封印，嘱咐海棠儿不论听到什么，不要应答。”
什么？
徐小受大惊失色：“且慢、且慢！”
“什么？”石屋外也传来了声音，“哥哥，我听不见，你大点声！”
“你只有一句话的时间。”八尊谙盯着次面之门，手放在石门开关的按钮上。
徐小受不敢乱来了，直入正题道：
“我在神之遗迹被困住了！祟阴邪神复苏，寄身染茗道婴，对峙天祖之灵，神亦被困，道穹苍空话连篇，我通过天祖之灵联系虚空岛、联系次面之门，这才找上的你……”
话至此，徐小受啧啧嘴，感觉颇为古怪，怎的像极了某些骗术？
他将下意识的“微我五十，救我出去”咽下喉咙，补充道：
“我是真人，也不卖茶叶，百代无我此天骄，就你我听过，这你可以信我吧？”
八尊谙，陷入沉思。
徐小受记忆力很好，断声一喝：“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
八尊谙，嘴皮子又一抽。
徐小受见有用，继续回忆道：“三息时间，还不说话，我若封神，率先斩你！”
“够了。”
八尊谙绷不住了。
除非天祖被邪神魔神夺舍，这确实只能是徐小受了——都是当时二人面见天祖时，自己说过的原话。
只是徐小受方才话语中给到的信息量，未免也太大了。
染茗遗址，已经乱成这样，成为祖神战场了？
“我没法进去。”
八尊谙不用问，都知晓徐小受找上门来是什么意图。
但没有具体解释，只是道：“我走不开。”
“那怎么办？”徐小受死都得抱住这大腿，他没有其他法子可使了。
八尊谙皱皱眉，低头思量一阵，问道：“你方才说，道穹苍？”
“对，他现在在我身边——废物一个，除了嘴遁，除了过往有些传说，现在什么都不会，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八尊谙选择性听不懂，略一沉思后，笃定道：
“去问他！”
“出遗址前，你可以完全信任道穹苍，就跟着他走。”
“既然他敢进遗址，绝对有活下来的后手，在他眼里，你的命、神亦的命，乃至祖神的命，都不及他自己的珍贵。”
“但记住！”八尊谙声音一重：
“出遗址后，忘记同道穹苍的一切交情，忘记他给你的一切承诺。”
“自脱困成功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要戒备，且把他当成陌生人对待。”
“他比你而今所见之祟阴都要可怕，若动情，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道穹苍？
就他，我动情？
我是什么饥不择食到有好铁癖和断袖癖的怪人么？祖神命格我都一点都不动情！
徐小受沉默。
他对八尊谙大失所望。
果然废物，果然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再上下打量了这位八指废人几眼，徐小受都感觉“第八剑仙”的传说，是当年焚琴势大时，靠众口铄金的舆论舆出来的。
要没时间了，他最后问道：
“白窟打苟无月的时候，你不是挺神气么？”
“虚空岛一战，虽说只剩空口白话，事我来抗，但你也算还能抛头露面。”
“而今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未臻半圣，自囚在这破石屋内……练毛笔字？”
“你什么时候才能再硬一次？”
八尊谙一怔，失笑道：
“快了。”
徐小受复又追问：
“我若出神之遗迹，当回桂折圣山，届时，你会来吗？”
怕这货摇头直接拒绝，徐小受祭出大招：
“我见到无袖了，他说很想你，很怀念当年和你并肩作战的美好时光。”
“他想你想得头都秃了。”
八尊谙再一次选择性失聪，倒也没直接拒绝，只侧头一思量后，叹道：
“看情况吧。”
呼！
他吹灭了石桌上的蜡烛。

第1607章 步步为营诸事小，谢祖隆恩先盾宝
眼前一黯。
拖着疲惫的心神回归神之遗迹，恰好能听到八尊谙口中那比祟阴邪神还可怕的人在发话：
“何必与之废话？”
祖神骂战，小小眼屎徐小受胆敢插嘴，已是胆大包天。
这个甚至算不上是哪一方，也非背靠另一位祖神而有所倚仗的家伙，也敢出声？
天祖之眼都不由垂下注视。
哪位？
祂几乎想不起来，此人也在虚空岛上露过一面。
因为彼时的道穹苍，不显山不露水，属于是有点底牌但又平平无奇的半圣。
连徐小受在那一战后都对道穹苍起了小觑之心，简而言之，太弱了。
弱到比饶妖妖还没有记忆点，无法让神记住！
可现在……
抛去狼狈的外表不提。
道穹苍死盯着祟阴染茗，显得把握十足的表情，仿在说“碰上祟阴，吃定祟阴”！
你哪里来的底气，你方才可是孬得很的……徐小受暗自皱眉，骚包老道应该不至于无的放矢吧？
道穹苍很快端上了先前那副神机妙算的姿态，遥遥眺着祟阴染茗，从容不迫道：
“如我所料不差，天祖之灵能从虚空岛越渡而来，说明你对神之遗迹的掌控，并非百分百吧？”
祟阴染茗沉眼无声，旋即目光挑向天祖之眼，那表情仿在说：
你的人，不管一下？
同为祖神，祂和天祖能如孩童般骂战，二者皆不觉有违和。
但此子如此小觑自己，不等同于是在小觑天祖？当真不知尊卑！
他同徐小受在一起。
后者为天祖传人，前者不论怎么说，也和天祖扯得上些关系了。
连神使都算不上的下人尚且如此，这，已算得上是“管教无方”了吧？
道穹苍对此等表情，却是视若不见，自顾自道：
“且从你无力相抗，只得在方才之局中逞些口舌之利的表现看，染茗道婴没那么好掌控，星河神庭，也并不好维持吧？”
这一次，不待祟阴染茗递来嘲讽表情，天祖之眼闻声已是眸光微愠。
抛开立场不谈，“废话”、“天祖之灵”、“你”、“染茗道婴”等等词汇……
祂没从那凡人口中，听到对祖神该有的敬畏！
彼时虚空岛上，有个不可一世的八尊谙就算了，毕竟他确有倚仗。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
百代万载才出的一个，你算哪一个？
“别打岔，就听他逼逼。”
徐小受感应到天祖之灵的些许愠色，提前阻击，将内讧扼杀在摇篮之中。
在两大祖神面前耍嘴皮子？
他从未见过道穹苍如此托大表现！
要么这家伙活到头，想死了；要么他对眼下之局，已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可该是怎样的把握，令得他此前甚惧祟阴，而今不屑一顾？
道穹苍指向脚底星河：
“此神庭，以三十六神刑汲魂阵为主，以神之遗迹的力量为辅，进行勉力维持？”
这话一出，祟阴染茗尚无反应，徐小受心先一凛。
道穹苍，猜对了！
自己是借助了天祖之眼的力量，跳脱开外，才在方才知晓了个中底细。
都还没来得及同骚包老道说，他身在局中，自个儿摸清楚了？
道穹苍再遥望祟阴染茗，语气毫不客气：
“此身，染茗道婴，看似你寄身了祂，实则力量自缚——同为祖神，道途相冲，以至于你连自身祟阴之力都发不出来。”
“这才有提斩神斧，大肆施为斩神之力，想来个快速解决，好杀鸡儆猴吧？”
“不曾想……”
道穹苍轻笑着一撇眸，望向天祖之眼。
不曾想杀了徐小受，龙珠和祖神命格结合，唤来了另一位祖。
这下，杀鸡儆猴没杀成、没儆到，反倒是给祂自己整得束手束脚了。
祟阴染茗神情阴沉了起来。
首先祂听过这道穹苍此前的一番分析，确实说到了自己的痛处上。
其次祂已不想再听那蝼蚁聒噪了，却还真如对方所言般有些束手束脚，不太想在天祖面前动手，暴露自身当下状态。
最后，这个人类说的，再一次全中了！
“天祖当头，轮得到尔等废话？”
祟阴染茗视线在天祖大眼珠子里的眼屎，和星河神庭下的凡人一流转。
这话无有所指，言外之意却不外乎在提醒天祖：你不动手，我可动手了。
天祖之灵还真想动手！
奈何祂还未曾出声，只一小小传人的徐小受，甚为僭越地抢过话茬，点头如捣蒜道：
“轮得到。”
放肆！
天祖那也是要面子的。
徐小受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祖在使用，毫无敬畏之心，祂很生气。
可便这时……
“放肆！”
祟阴染茗一声叱喝，怒火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徐小受话音一落，祂猛拂袖，那斩神斧撩天而起，携无尽斩神之力，当先对着道穹苍狠狠劈下。
“尔敢！”
天祖同样回声。
我的人固然无礼，却可以自己教训，怎轮得到你来染指家里事？
打狗还需看主人。
这道穹苍跟着徐小受，徐小受又为我传人。
你用我朋友染茗的道婴就算了，还动祂的能力，用祂的斩神斧，犯我麾下？
“轰隆”一声巨响，斩神斧从星河之巅劈落。
天祖之眼汇法聚力，却于道穹苍身前，凝出了一堵银色高墙般的盾牌虚影。
你斩，我挡！
二者甫一碰触，各自施术者尚未反噬，星河神庭已从中间开裂天沟。
恢弘的祖源之力碰撞余波荡扫而开，给下方口无遮拦的道穹苍，掀入黑洞碎流中扎了个底朝天。
“嗡……”
却也几是同时，那般浩瀚的斩神之力不曾爆发开来，被天祖之力完全消化、吸收。
“好！”
“挡得好！”
徐小受就在天祖之眼的眼眶之中，以上帝视角目睹了这一击的全过程。
在天祖之灵的庇佑下，他毫发无损。
既没事，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此时已不想去关心道穹苍死活，指着方才一闪而逝的盾牌虚影，对天祖摇头一叹：
“祂的斩神斧，是实体。”
“我们的盾牌，为虚幻。”
“同为祖神，以实击虚，祂竟只打得我们个平分秋色……可叹！可叹啊！”
徐小受唉声叹气，扼腕连连。
这几句话下来，勾得天祖之灵都心生不满。
祂打我？
分明是我截住其攻击！
还有，这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平策……
“有何可叹？”
天祖没能忍住好奇，循声一问。
徐小受见鱼儿上钩，嘴角跟钓竿一样高高扬起，手拍大腿满腹遗憾道：
“可叹我们的盾牌是虚幻！虚幻的啊，天祖大人。”
“但凡我们现在有面高可参天的，美轮美奂的，最好还是从祟阴这老贼厮巢窝里掏回来的，本质上也还是属于我们的……盾！或者其他的什么防御武器，都好！”
“那斩神斧，怎至于斯？”
“这区区染茗道婴，天祖您一盾砸下去，祂屁滚尿流了都！”
放肆！
祟阴染茗勃然大怒。
一个道穹苍已是离谱，此子怎也大放厥词？
放肆！
天祖之灵更是惊然。
好一些污言秽语，怎得加身祖神？
你侮辱染茗道婴就算了，这没什么，祂就该被砸得屁滚尿流。
但祟阴也是祖神……纵使不敬祂，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着也得给术祖几分面子，斟酌下你脱口的词句吧？
“放肆！”
然而这一次，重重喝出“放肆”二字的，却是从黑洞中狼狈攀爬而出，浑身衣衫尽裂的道穹苍。
他被轰飞。
他竟感到不爽。
在两大祖神面前，高位者都还没脱口放肆，他竟先行放肆？
“你闭嘴！”
徐小受怒指道穹苍，旋即很有君子气概地掰断一根手指头，狠狠丢向道穹苍的脑壳。
咚。
铁壳的声音。
徐小受知晓道穹苍有计划。
但这一刻，没有人的计划，比自己的计划更重要！
在这全是重点，只有自己不在重点的局面下，徐小受脸色捎上谄媚，强行将话题再度扯偏：
“天祖大人，您不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吗？”
天祖之灵思绪本都不在那或“虚幻”，或“真实”的盾牌上了，闻声，真硬生生给掰了回来。
祂倒真还在尘封的记忆里翻出来些什么了。
九大无上神器之一的碎钧盾，当时似也给染茗一斧勾走，落入那司命神殿中了？
“倒还真有一盾可用……”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召唤它啊，这可是我……呸，您的盾！”
天祖之灵，为之沉默。
兴许是祂有些看不懂当今时代的人类了。
按照俗世里的话来讲，这就该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了吧，这传人未免也太为自己着想了些？
“罢了……”
饶是再如何不想与战。
来都来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暗示也完全到位和听懂了。
天祖之灵不欲执碎钧盾。
因为一佩上武器，看上去就像是要和祟阴决一死战了，祂绝不想如此。
祂的存在，只是为了保住虚空岛的传承。
祂来此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救这遭逢祖神之劫的天祖传人一命。
祂不是个好事的祖。
“碎均，归！”
……
“轰隆——”
星河神庭应声一震。
似有重物从寰宇之外坠击而来，砸得星光昏沉，黑洞坍灭。
“来！”
快来！
宝宝快来！
徐小受遥望远空，双拳紧握，目色激动。
兴许是一身被动技的原因，得攻击神器画龙戟时，他都不曾如此兴奋，只道是拿了个趁手大戟。
但这一次面对“被动”的、“防御”的盾牌型神器，徐小受骨子里的某些因子就启动了，涨得面红耳赤。
透过天祖之灵的强化感应，他已能瞅见方才那沟通不回应、交流不搭理，完美诠释了沉默是金的碎钧盾，在得天祖召唤后，如有四剑见了八尊谙，恨不得插上翅膀飞扑而来！
“隆——”
星河神庭再是一震。
祟阴染茗眸色震怒，仿在质问天祖，当真要于此决一死战？
你保不住你的传承，我断我的复苏根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谁都讨不了好！
“尔，可携一人归。”
祟阴染茗拒绝碎钧盾的入侵，先让一步，给出了折中的方案。
祖神一诺，重若碎均。
天祖大喜，如是解决方案最为稳妥，自己可以立刻回去沉眠，传人断了祂都能永葆传承不断。
徐小受闻声，却是哈哈大笑，先行断喝道：
“祟阴，你当真以为我们天祖是傻子吗？”
一句话，给两大祖神表情都干坏了。
二祖尚未出声，但闻那猖獗小子再道：
“天祖本就能接我回家，想与不想，只在一念之间。”
“你算什么东西，你比我家天祖更高贵吗，你又在施舍些什么啊？”
“哦，是在施舍我们本有之物，赏赐天祖赶快滚蛋么？”
放肆！
祟阴染茗大怒。
祂不是这个意思。
放肆！
天祖之灵大怒。
天祖、滚蛋？如是词汇，怎能联接到一块去？
“当真是……”徐小受重重啐了一口，替自家祖神骂道，“好生放肆！”
天祖，又又沉默了。
祂的传人，此言其实不无道理。
有些话嘛，你不说，大家都可以当做不知道。
可说都说了，话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外人看着、听着……
真就这么离开，就真有点灰溜溜滚蛋那味道了！
天祖此刻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当初应了八尊谙之言，许下的这个“天祖传人”，竟反而更棘手？
八尊谙，棘手在当下。
徐小受，棘手在未来？
“盾来！”
棘手受越俎代庖，极限催发自身天祖之力，陡然化身虚（ji）空（xian）巨人！
他抄起画龙戟，借来天祖三分力，对着星河神庭猛力一戳。
“嘭——”
星河摇晃。
这斩神官神庭，第一次被轰穿、戳裂，连通到了司命神殿和神之遗迹第十八重天去。
一抹银辉绽放，如流水月华般朦胧影绰，很快又凝实成型，厚重过山。
“笃……”
当碎钧盾降落时，整个神庭都给余力震得龟开，大有完全坍塌之象。
徐小受化身的极限巨人，抢在天祖之眼行动前，硬生生以巨力，先行扛起了这重兵榜上的盾器。
重兵榜！
在圣神大陆，较之于混沌五大神器、九大无上神器、十大异能武器、名剑二十一等，它鲜少出现，但却是分量最“重”的一榜。
徐小受目前所知，重兵榜上就三大武器：
霸王、碎钧盾，以及导致死浮屠之城、十字街角规则异变的浴血教皇十字架。
后者，同属十大异能武器之一。
重兵榜上榜武器，皆以分量沉重而闻名。
具体有多重，无法以等量替换的概念去形容，只知道不认主的话，擎起重兵榜武器，比负天而行更难。
昔有邪神亦，完美五祖之力，外加完美神亦道婴肉身，一拔拔不动霸王，二拔拔不动霸王，生拉硬拽才在第三次强行拔动霸王。
今有极限巨人恨碎均盾轻，欲以肩负之，直接给砸断脊梁骨轰倒于神庭之中，若巨人负上了一面银色的龟壳：
“噗……”
血大口大口的呕。
徐小受人都给压麻住了，索性放弃抵抗。
是时巨人七窍迸血，落在天祖眼中，更显楚楚可怜之态，且血红的眼眶处都伴涌出了泪花：
“天……祖……哇！”
“可叹……我贵为……天！祖！传！人！”
“逢战时……竟只能……耍一杆……龙祖长枪……”
“要是有……噗！有天祖……赐下的……宝物……”
天祖之眼，沉沉闭上。
既没耳听，亦没眼看。
祟阴邪神，怔怔呆望。
步步为营，绝非初犯！
末了，天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没说。
仿佛不点破，大家就都不知道祂的传人是个什么尿性。
祂只沉沉对着碎钧盾道：“此为本祖传人，今往后，辅佐此獠……此子罢。”
碎钧盾十分有灵性的一僵。
旋即，极限巨人化的徐小受，感觉身上压着的无尽重力如化一鸿羽，骤然消失了。
灵念翕动间，查到了一缕小心翼翼探来，想要寻求契约的古朴、厚重的意志。
“盾宝！”
徐小受怎可能拒绝？
他化身的极限巨人嘭一下起身，抄过背上比巨人还高的盾牌，竖于身前。
完美、合拍！
份量、大小、颜色，全部得当！
祟阴邪神什么的，一下就给挡住了呢！
将右手当空一放，将画龙戟斜斜置下，又把碎钧盾狠狠抬高，似乎这样就是“天比龙高”。
徐小受爱不释手把玩了一阵碎钧盾后，终于忍不住扯起喉咙，尖叫了一嗓：
“受，谢祖隆恩！”

第1608章 持盾明王撼极意，天与祟阴不两立
无视！
这是赤裸裸的无视！
不论是祟阴邪神，还是天祖之灵，亦或是那不当人子的徐小受……
从头到尾，谁都没有正视过自己哪怕一眼，甚至屡屡打断自己说话的节奏。
道穹苍从未有过这样子的体验，他憋了一肚子火！
在圣神大陆的时候，神鬼莫测道殿主，从来都是最光鲜亮丽的那一个。
哪怕置身人群时，周围也有其他十尊座时，他表现得再如何谦虚，再推脱不站主位，再去扶衬别人的光芒……
到头来，捧高别人，只是为了更好地抬举自己——所有人，看的依旧是那个身居次位的道殿主。
这么说吧！
道穹苍，喜欢这种注视。
道穹苍，从来都享受世人的敬仰。
所谓骚者，即“我可以表现得不在乎，但你们不能真的不在乎我”！
而现下，身在星河神庭，道穹苍只觉自己成了那颗渺无存在感的尘埃。
祖神不理我，小受不敬我。
明明……
我准备了一番华丽的陈词！
我将层层递进，用言语，将情绪推到高潮！
在所有人都大为吃惊的那一刻，将底牌翻出来，彻底杀死此局！
以前，都是如此。
他们都会震惊，都会附和我之手段。
可为何……
现在不是了？
你，徐小受，又为何要屡屡打岔与我？
祟阴染茗的破绽是我找出来的，天祖之灵是我用祖神命格帮你唤出来的，就连后路，我都提前给我们备好了……
不说话，别人真把我当哑巴。
一说话，众人还把我当哑巴。
在我亮底牌的时候，不该是我的高光时候么？
而你，我的朋友，徐小受！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抢谁的风光，插谁的嘴啊！
“谢祖隆恩——”
“隆恩——”
“嗯~~~”
当那哗众取宠的小丑，扯着公鸭嗓般的难听调子，在广袤的神庭里带起了无限回音之时，道穹苍彻底绷不住了。
“闭嘴吧，徐小受，我受够你了！”
这一喝，成功将神庭内众神的视线收拢了回来。
天祖之眼的目光都捎上了几分柔和。
虽然不明白此人为何忽然暴躁，但是……人类，你喊出了我想要说的，碍于身份却不大好说的话。
徐小受将碎钧盾糊弄到手，激动之情本难自捱，连带着都有了种“天上地下，惟我独尊”的王霸之气。
别说斩神斧他瞧不上眼了。
就连祟阴染茗，在此刻其眼中都甚矮三分，遑论那区区道穹苍？
“兀那小道，汝欲何为？”
极限巨人毫不客气地斥骂了一句。
掂量掂量你的大小吧骚包老道，这里是巨头们的狂欢派对，哪有你这个指甲盖都不及的小虫子说话的份儿？
两大遮天巨人，一大巨人之眼，齐齐将目光垂来，道穹苍面皮都给重压压得狂抽搐。
他已无心再安排什么“层层递进”的计划，队友完全给不了情绪价值，只知道乱打岔。
那自己，只能先行将底牌甩出，甩他脸上，选择直捣黄龙了。
“破阵！”
道穹苍指向那刑神柱大阵，肃然说道：“柱三十六，但破其一，祟阴染茗，我弹指可灭！”
啥？
此等狂言一出。
高举银色碎钧盾的极限巨人懵了。
天祖之眼更是泛起大为惊诧之色。
就连祟阴染茗本尊，闻声面上神情那都不叫嘲讽，而是怜悯了。
井底之蛙，当真知晓自己此言何意？
祂甚至懒得再去多瞧那蝼蚁一眼，多跟其废话哪怕半句。
拂袖敕动斩神斧劈去的同时，后者于视下已是死物，祂只瞥向天祖之眼：
“各退一步。”
我已让你至此，连碎钧盾都放归于你。
乃至那徐小受，真想带走，便给你天祖这个面子又何妨。
但若再咄咄逼人，今日便是拼得玉石俱焚……你不必再想着回你那虚空岛老巢了！
天祖之灵何曾读不出这层意思？
于祂而言，这是最妥当的解决方式了，兵不血刃可以救下自己的传人，还能回去睡觉……
至于说“祟阴计划”，日后之事，日后再说。
圣神大陆跟虚空岛是两个世界，其灾其难，与自己这个世外之祖何干？
就算真有牵连，祖神命格到手了，等自己传人成长起来后，兼有自己的帮扶，再见面时，会怕祟阴？
天祖之眼鲜少会干预自家传人的行动，此时对徐小受此獠，亦是下达了第一道神谕：
“撤！”
……
轰轰轰！
一斧劈至，星河崩塌。
道穹苍在重压之下，浑身龟裂迸血，七窍都有血丝随风氤扬。
他却无动于衷，只冷眸对向那斧，高喝道：
“徐小受，你在发呆吗？”
……
天祖？
道穹苍？
这，是一个问题。
徐小受是真没想到，八尊谙的乌鸦嘴会这么灵验，考验情感的时间节点也来得这么快。
但关乎于此问，他几乎不用选择，便能给出答案。
抱歉了，我的天……呃，天祖，我选择他。
“我的道，莫慌，你受爷我来也！”
一步登天！
在那携了无尽斩神之力的巨斧面前，银光乍泄，出现有一遮天巨人。
巨人半膝跪地，左手持盾，伫肘护力，右手拿戟，斜戟加持。
整个几乎是以滑跪之姿，在斩神斧轰碎那蝼蚁道穹苍之前，如救世主般裂空而降，英姿触人心弦。
“轰——”
斧盾交接，一刹星河变色。
那狂暴的斩神之力，在笔直往下的某一个结点，忽而如触坚磐，崩为两半。
一往左，一往右。
斩神斧上，呼啸的力量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带着和碎钧盾接触后迸裂而出的浓浓毁灭气息，瀑泻两边。
盾后的巨人……
巨人胯下的星光空间……
星光空间之下渺如尘埃的道穹苍……
纹丝不动！
“这？”
连遥遥望着这一幕，对徐小受方心生忤逆神谕之愠的天祖之眼，都不由怔住了。
好契合……
徐小受虚空化后的状态，同碎钧盾的契合度，高过祂的预期了。
几乎是超出百分百，打破了祖神的固有认知，臻至一百二的程度。！
盾前风暴狂涌，是神降灭世灾。
盾后风平浪静，似舟入无风带。
犹记得，上一次极限巨人单手持戟，在可斩祖源之力的斩神斧下，画龙戟被劈飞，整个巨人险些被劈成两半。
这一回，只是多了一块碎钧盾，徐小受这只长板可通天的坚硬被动木桶，将唯一一处短板，补齐了。
其完全体，竟可怖如斯，斩神斧难撼分毫！
圣念将画面尽收眼底，遥遥举头而望，道穹苍心头又难免再泛异样涟漪：
“我，再一次，被徐小受保护了？”
……
“受到崩解，被动值，+1。”
“受到爆破，被动值，+1。”
“受到顶撞，被动值，+1。”
“……”
信息栏下，一记斩神斧劈中碎钧盾，在绝对力量下衍化成了各种形式的攻击方式。
然千变万化的攻击形式呈现，无以撼动持盾的极限巨人，哪怕一分一毫。
“强！”
太特么强了。
强到徐小受忍不住想要爆粗口，他只觉此刻没有谁比自己更契合“不动明王”这四个字。
“爽！”
太特么爽了。
碎钧盾就是有着世界上最硬的防御性武器，绝对、绝对、绝对，没有之一——神亦都得退居次位！
若说贪神的加入，使自己的战斗方式产生剧变；
画龙戟的到来，使自己的普攻距离大幅延伸、爆发能力强势攀涨。
它二者，都将极限巨人这块拼图武装到满，满到百分百。
那碎钧盾，就是染色！
它一挥毫，拼图上那尚为全灰的画面，染上了斑斓的七彩颜色。
它为“完美”画上句点，给“圆满”烫成永恒，让“被动”变成艺术！
何为艺术？
“被动之拳（蓄力值：72.45%）。”
“被动之拳（蓄力值：86.77%）。”
“……”
“被动之拳（蓄力值：117.61%）。”
“被动之拳（蓄力值：132.94%）。”
“……”
此为艺术！
先前将蓄力值耗干的被动之拳，在方才一斧下暴涨一截。
而现在，有用碎钧盾的帮忙，暴涨变成了循序渐进。
这，是历史性的转变！
碎钧盾，竟能完美契合极限巨人，在徐小受心念一动间，可将毁灭性攻击，调节为伤害性攻击。
如此，既大幅减弱了碎钧盾本身需要承担的正面冲击，又能给极限巨人刷伤害而因由各般被动技不掉血。
这个“平衡”的度，一开始配合，碎钧盾还摸不是很明白。
但斩神斧的冲击，只持续了十来息时间，它便和新主人灵犀共通。
就是那个点！
就是那种只可意会，无法言说的感觉！
持握碎钧盾的极限巨人，明明只是被动在挡、在防御，已觉自己灵魂升天，爽到了天上去。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极限巨人发出了一声沉沉低吼，却配合碎钧盾一收力。
在同时，它浑身绽出金光，开了“不动明王”。
至此时，徐小受甚至需要收力来开不动明王，才觉得自己可能达成想要的目标……
果不其然，这边力刚一泻。
对面祟阴染茗见久攻不下，斩神斧来了次最后后爆发，狠狠往前一顶。
极限巨人的不动明王，便刚好触及临界值，金光爆碎，巨人给杀得丢盔卸甲，泣血倒飞。
“噗！”
同一时间，祟阴染茗身躯一震，居然也张口也喷出了鲜血。
挂彩了！
星河神庭中，本名无敌的祟阴邪神，给震伤了！
祂只觉脑壳暴涨，眼球崩凸，七窍裂血，心神轰鸣，给那诡异的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却步。
“隆隆隆……”
祟阴染茗不稳，星河神庭便如卸根基，摇摇欲坠。
道穹苍抬眸望去，终能望见那美好的空中楼阁基底粉碎，有了坠毁之嫌、之实。
徐小受，得一盾，可撼祖神……他已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心头之震撼，僵硬地转眸瞥向这与战的双方。
“爽！”
挨打挨到人被劈飞的极限巨人，发出酣畅淋漓的吼声。
它左手旋盾，右手舞戟，双脚在星河神庭上倒拉出一连串空间黑洞后强势伫立，身上伤口快速修复，竟显得神采飞扬。
“唔！”
祟阴染茗在星河案桌后边连连却步后停住，却是再闷哼了一声。
进攻方的祂，看似此战的表面胜利者，实际上内部早已亏空。
祂发现，而今竟连调动斩神之力，都多了滞涩感。
道婴，给震出问题来了……
意识到自己给那天祖传人伤到了的祟阴，心下如倾火盆，气不可遏。
祂却不敢让对面看出半点端倪来，只沉沉瞥眸，探向天祖之眼：
“撤？”
什么都不必说。
只需一字，嘲讽提到极致。
天祖之灵怒火中烧，感觉在祖神圈子里，把自己的信用和面子，通通丢光了。
哪曾想，祂还没发话苛责自家传人，后者哂笑出声：
“撤？”
“我家天祖，哪回同你说了要撤？”
“又是什么让你自以为是到，你对我家天祖提供了诸如‘帮助’之类的东西？”
他扬起碎钧盾：
“是盾吗？”
“碎钧盾，本为天祖之物，后为你所盗，物归原祖，这道理不用我教吧？”
他指向自己：
“是我吗？”
“我，天祖传人！”
“如过想撤，我家天祖自会带我离开，又哪用得着你来施舍，给予我等一‘撤’之机？”
他又抄起画龙戟，遥遥指向道穹苍，这一次，硬气得不用掰断手指头：
“是此弱子吗？”
道穹苍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你踢到棉花了，我现在也只能吸一口气，吐一口气。
便闻那口若悬河的极限巨人哈哈大笑，朗声而道：
“此等弱子，固然是弱，也算曾与我并肩而战过，而患难与共，当为刎颈之交。”
“我为天祖传人，生来命格尊贵，若成那抛朋弃友，背信弃义之徒，天祖有何颜面？”
“你祟阴此言、此意、此等含沙射影之举，又将我家天祖的尊严，置于何地？”
这最后一声爆喝，在此星河神庭之中，骇人神思，振聋发聩：
“祟阴，你要毁了我家天祖吗！”
此番话毕，星河神庭完全死寂。
祟阴默然。
天祖流泪。
前者是觉今时今地真开了眼，不想千万年沉睡之后，圣神大陆钟灵毓秀之地，竟会诞生如此信口雌黄之徒。
后者一面感动，一面不敢动，只感自己这颗老眼珠子，被自家年轻传人架到了高高的木架上去烤。
祂翻来覆去，思来想去，将徐小受此獠之言撕开、嚼烂、咽下，终于尝了出来，那将自己烤焦了的火，名为“道德”。
二祖尚且如此，道穹苍自更不必说。
本来他还觉得徐小受保护自己此举，是出于二者此前结盟，是必要的。
现在想来，自己当真是个混蛋！
哪有什么事情是必要的？
哪有什么付出是应该的？
什么时候，自己也成了那种将别人的辛苦当成理所当然，将别人的保护当成应有之护的贱种？
“刎颈之交……”
“他心中，竟如是待我么……”
道穹苍只觉自己的天机身体、天机之心都暖洋洋的，仿佛找回了自己人变脏、心变脏、变得满腹阴谋诡计之前的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
他面无波动地抬眼望向那极限巨人。
极限巨人一番话完，也无视祖神，深情款款凝眸而来。
世界遗忘你。
而我，注视着你，因为你是唯一。
“就如世界上没有同一片叶子一样，每个人，都是唯一……呵，谁听我此言不迷糊啊，还有气吞山河给我配势！”
极限巨人收回目光，自负一笑。
八尊谙，你错了。
徐小受坚如磐石，永远不会动情。
但徐小受，如有可能，会让那道穹苍为他动情！
“好，好，好。”
祟阴染茗沉顿过后，面容满布阴翳。
在瞧见天祖之眼对其传人之言，也是选择了默许的态度之后，祂便明了：
此局，不得善终。
连坑带骗，截获碎均……
以下犯上，数打己脸……
嚣张跋扈，屡出狂言……
往前一推，在神之遗迹中，祟阴邪神已数不清这天祖传人徐小受多少次搅乱自己的行动，或主观或客观多少次破坏自己的计划……
如此，所有的罪，一并清算罢！
祟阴染茗右手唤来斩神斧，眉眼一沉，左手再从无名魂体之中召来裂魔斧。
斩神之力、魔祖之力悍然加身。
祂这道婴之躯顷刻破裂，逸散出无尽邪意，化出弥天重压，冷眸瞥向天祖之眼，沉声喝道：
“既不欲走，便从此刻伊始，诸位不必思著如何离开了。”
“天与祟阴，誓不两立！”

第1609章 祖神斗法法神冕，术狗大餐餐天眼
“砰砰！”
星光长袍颠扣，缀苏冠冕崩珠。
滔天魔气从祟阴染茗身上逸裂而出，将空间都氤得扭曲，本就有着阴沉面色的祂，被衬得不再出尘、不再圣洁。
就如是羊皮一撕，狼性暴露。
当下借助裂魔斧之力，汲取无尽魔气，化身为“魔&#183;祟阴染茗”后，连星河神庭都认不出其主来。
“咔咔咔——”
魔性一露，周遭星河神庭，再也承受不住此般极限催发之力，空中楼阁开始坍塌。
黑洞沉沉往下坠去。
失去黑洞填充的“空间”，完全失了“空间”本身的概念，化为一滩不知是气是液的蜷曲浑沌。
星光啪啪碎作齑粉。
那本闪耀于此间神庭的美丽星河，在一霎从天堂堕入地狱，回归狰狞的“空无”本相，似金玉其外败絮其内之人，癫笑着把五脏六腑剖诸示人。
美好尽吞没！
各般皆不余！
黑洞、星光，乃至神庭……
一切有如镜花水月，在除去繁华粉饰之后，褪成一张密布獠牙、不知其源的巨兽恶口。
寰宇中探出来的三十六神刑柱，原也非有着古老壁画的沉肃之柱，竟归成了一只只参天握去的黑紫色的触手。
“滴答、滴答……”
清脆响声，不知何时已在底层背景音中生起。
在这般丑陋环境之下被注意到时，非但难解心惊，更添几分悚然。
环顾四下，但见一滴滴带着腐蚀力量的黑紫色液体，从那触手和恶口中滴入无名……
它们溶蚀混沌，腐化道则。
而当连世界之本源，无相之法则都被腐蚀时，又有一股腥臭、呕魂、令人情欲都要纷乱的恶心气味，直侵灵意，祸祸人思。
“嘶啊啊啊——”
徐小受突然脑袋狂甩，失控得乱叫起来。
他的“精神觉醒”瞬间触发，他的意识已然回复冷静。
可他的身体，在如是声色味意侵袭之下，机能完全紊乱，只剩大叫。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就是捂着脑袋想叫。
“呀啊啊啊——”
道穹苍更是疯狂，以头抢臀，膝打肋背，整个人完全扭曲折叠，像一颗皮球般乱滚乱甩乱对折，毫无美感可言。
“呜呜呜……”
“嘶嘶嘶……”
苦痛魂音荡现。
三十六神刑柱……不，触手之上，一块块接近被抽干了力量的灵魂体上，突然就能发出来声音。
作为被废弃者，它们不需再维持神庭的力量，被神谕敕令随意飞出，在以“胡乱”的方式进行排列组合。
若有神智清醒者看去，依稀可辨出桑老的半张魂脸插进了水鬼的肱骨之中，岑乔夫的魂手死死捅进了月宫离的咽喉……
手长在屁股上。
脚趾头一字排开，重新定义眉毛。
手毛、脚毛、头毛还有不知道是什么毛的毛，瞎几把乱凑，叠在一起就从不知是哪个大冤种的魂嘴之间长了出来。
“禁&#183;乱序恶口。”
“禁&#183;不弘之触。”
“禁&#183;恶堕原界！”
当祟阴邪神高举裂魔斧，放纵魔性入侵染茗道婴之时。
这个世界，彻底癫了！
“我，看到了什么……”
意念藉借感应目睹此景，徐小受感觉自己纯洁的心灵遭受到了严重污染。
他无法想象，祟阴邪神到底是见过、经历过什么，才能架构得出这般确实该称为“恶堕”的世界来。
艺术吗？
若以乱为美，以丑为善，以片面定义完全，以相对重写绝对……
徐小受觉着，祟阴邪神，那可太艺术了！
他看见、他理解、他肯定“祟阴式艺术”，可这不代表他就能打从心底完全接受这般艺术。
“挣脱！”
“我必须挣脱！”
“可是，如何挣脱？”
信息栏也巅了似的，每道信息一次只加一点被动值，可在同一秒，就有上千道不同攻击形式的信息呈现出来。
徐小受都觉得那破转盘演化而成的破系统，会否在此时给眼下这般恶堕的艺术从内而外干爆。
反正，他的大脑已经烧了，却还没能找到从裂衣爆种的祟阴染茗攻击下，能有的完美解决方案。
“嗯……”
便在这一片诡异的癫狂之中，灵台处唯一一缕不受侵害的意念，传来了一缕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吟音。
徐小受探去，发觉那便是新契约的盾宝！
阿盾，你不受影响的吗？
碎钧盾确如此前所见那般，任凭世界疯狂，我自岿然不乱。
邪神的艺术写满了整个神庭，不曾动摇过它亘如古石般的坚硬心智。
这一瞬，徐小受恍惚间重新明悟了，何为“真&#183;绝对防御”——邪神也无法破防！
“盾宝助我！”
当在夹缝中以心念狂呼出这求援之声时，碎钧盾从被动转为主动，徐小受从主动转为被动。
他只觉如彼时有四剑天解一般，不需再磨合，不需再养盾，碎均主宰了自己，名盾天解，自我但成那解除名盾自晦的工具人。
“咚！”
恶堕的极限巨人消失。
银色高墙般的碎钧盾跟着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的银色世界从天镇下，镇在了这本为星河神庭，今被乱序恶口和不弘之触掌握了的破碎当中。
大御无形！
大御无声！
没有其他闪亮的特效，就如碎钧盾沉默是金，却能带给人满满安全感的性格一样。
当银色取缔恶堕之时，胡乱交配的灵魂碎片停下了高频而富节奏的抽搐，以头抢臀的道穹苍跟着结束了丑陋的自我折叠。
世界，短暂有了一刹的安静与正常。
“嗬……”
轻叱声却响起。
入魔态下的祟阴邪神，竟也有了一刹清明！
便如彼时祂发怒时掐指成术，光速出手一般，世界一安静，祂便动了起来。
祂再竖起右手，食指指腹抵着中指指背，轻轻往下一滑。
“嗤啦……”
恶堕原界中，不尽冤魂怨种之力，顷刻被抽汲而出。
有不甘、有愤懑、有羞臊、有诅咒、有仇怨、有嗜杀、有恐惧、有伤悲……
魔&#183;祟阴邪神定住式术手印，中指和拇指再轻轻一捏，手往肩后徐徐一拉。
那沾染了邪魔意味的不数种负面力量，便于其双指之间快速旋展，最后形成了一片如同薄纸，巨如黑阳的高旋薄切片。
“禁&#183;片怨切。”
声定之时，指尖一弹。
那飞速旋展的凄怨切片，便于银光世界中以点破面，撕出一道黑痕，破开了守护此间天地的绝对防御，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切向了……天祖之眼！
“放肆！”
碎钧盾天解之后，大部分力量护住的其实还是主人徐小受，哪曾想这么快祟阴邪神的攻击目标，转成了前主人天祖。
徐小受都不知道是自己吼出来的这一声，还是碎钧盾的意志催使自己吼出的这一声。
他想都不想，将碎钧盾的全面防御型天解解除，将之防护之最，汇聚到了天祖之眼前。
“你想切断我的后路？”
“不可能！”
……
一叶障目，不见祟阴。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是遥遥客居于此神之遗迹的天祖之眼？
祂根本不想起战。
本质上，是因为祟阴邪神纵使再虚，此时有一个染茗道婴寄生，能超常发挥战力。
天祖呢？
祂甚至没有实体。
祂连这一颗可能是老眼昏花了的眼珠子，想凝实具现而来此间遗迹，都要借助祖神命格。
老实讲，“禁&#183;恶堕原界”的力量一泄，为祟阴之敌过的天祖之眼，便有防备了。
可有心算无心，借住祖神命格而来的天祖之眼，从根源上踩进了祟阴布下的第一个坑。
祂的大眼珠子内部，在关键时刻氤出了一缕邪气！
若常时这缕源自祖神命格的邪气，自不费吹灰之力能被吞吸掉。
在此刻，便如全白的大染缸中不小心滴进了一滴黑墨，天祖之眼的情绪、意志、思维……
因由这第一缕黑，通通被恶堕原界影响！
祂停顿了有一刹。
在碎钧盾契合自家传人解放的时候，被镇醒、挽救回了心神来。
可也便是此时……
老花眼一睁，前头依旧一片漆黑，并且那黑，还是带旋的？
眼前的黑，根本不是黑，是老对手的“片怨切”！
天祖之灵意识到这一点时，为时已晚。
然便也是此时……
“放！肆！”
陨意横生之际，天祖之眼总算体验了一把受人保护的感觉。
那徐小受竟强行解除了天解净化、镇压此地一界邪恶的力量，反而把全部防御集中于一点。
他化作虚空巨人形态，卡在间不容发之际，破开空间与道则，持盾滑跪而来。
“轰——”
高速盘旋的片怨切，狠狠甩在并非是正面举盾，而是侧向滑来的碎钧盾上。
如此，力，本就不在同一个方向上。
而在绝对的攻击面前，哪怕碎钧盾本就有着卸力、转化、吸收的天生之能，短时间内亦不起效。
“嘭”的一下，肘过去了人没过去的极限巨人，便是于关键时刻开了不动明王，手臂也硬生生被片怨切隔着盾牌震断。
不动明王，动如雷震。
这金光一破，极限巨人一退，魔&#183;祟阴邪神跟着闷哼一声。
然那片怨切去势不变，只是位置一偏移后，强行在行进途中，从背后扭转了回来——直指极限巨人后背破绽！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祟阴邪神从不缺心眼，既已中过招，祂又怎可能无有防备那不动明王？
这声东击西的一击……
要斩的，从一开始就非是天祖之灵，而是徐小受！
要打的，就是这一刻持盾必援的徐小受的一瞬断档！
……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受到指引，被动值，+1。”
“受到陷害，被动值，+1。”
不好！
信息栏一弹框。
都不用看，徐小受知道那祟阴用计，计在于我。
狗贼、奸贼、恶贼！
极限巨人手臂一断，电光火石间片怨切已从后背绕来，饶是徐小受反应极快，手一撑地，勾脚持盾，倒挂金钩踩盾斜挡向后方。
其速，依旧慢了。
那满蕴凄怨之力的黑色高旋薄片，微微一颤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碎钧盾下绕了进来。
其瞄准的，刚好就是倒立后来不及回正的极限巨人的脑袋。
“雾草啊！”
徐小受心态当场炸裂了。
这是预判吗，还是巧合？
如果消失术、如果遗世独立，首当其冲的自然可以不是自己，但就是自己的退路——天祖之眼了！
不……
祸世之指引！
祂绝对、绝对，有通过什么迂回的方式，在指引自己方才的踩盾回挡之击，以形成祂最想要的完美攻击路线。
玩术的，甭管是天机术，还是其他什么术，果然心都脏！
这该杀千刀啊，你们这些指引狗！
……
“当心！”
关键时刻，天祖之眼总算发力。
从来没有哪一刻，祂这般认同过自己的天祖传人。
便是此前此獠多番坑害自己，就冲方才那义无反顾的一下驰援，天祖之眼也觉自己这传人，选对了！
祂怒目一睁，神光天降，抢先赐中了虚空巨人化的徐小受。
徐小受还在犹豫舍弃自我，还是舍弃退路。
脑海里顿生一道金银双色交加的繁复印决，都不需要理解，他顷刻感悟、消化完毕。
仙人指路，受嘴一张，天印倾吐：
“天拒印&#183;退！”
“退！退！退！”
嗡——
极限巨人嘴中，呵吐而出一道不似圣神大陆文字所有的特殊字印。
那繁纹字印甫露之时，化作一尊庄严大玺，盖向当头而来的片怨切。
咚~
诡异轻响顿出。
天拒印直接消失，化作古老的虚空文字，捆缚上了片怨切。
贴脸而至的片怨切，倏地往外被腾挪万里。
虽于极限巨人和黑阳般巨大的片怨切本身而言，这点距离不算什么。
刹那，亦是永恒！
极限巨人得以翻身做主人，藉此喘息之机，独臂抄来碎钧盾，横架在了片怨切的攻击路线之上。
正面防御的话……
就你叫祟阴？
今日但可破我盾，我家天祖名字，倒过来写！
“轰！”
“滋滋滋滋滋滋滋——”
果不其然，正面斩来的黑阳，第一下轰退了极限巨人，接着只能高速磨着碎钧盾，推着巨人走。
饶是隔着反震之力，极限巨人给推得独臂龟裂，后背炸溃，血肉模糊。
死，不撤防！
“被动之拳（蓄力值：168.44%）。”
“被动之拳（蓄力值：189.73%）。”
“被动之拳（蓄力值：201.95%）。”
“……”
就这？
就这就这就这？
杀不死的，只会让我更坚强！
得救！极限巨人双眼大亮，气震山河，忍不住掀啸出声：
“天祖，你是我的神！”
……
“呜~~~”
忽地，天地一黯。
藉此碎钧盾和片怨切僵持之际，破碎的星河案桌之后，染茗道婴之躯已完全碎裂。
在其血肉之躯訇然炸碎之际，在天祖之眼赐下援助之时，在极限巨人口吐天拒印之刻……
祟阴，不见了！
于此同时，天祖之眼的上方，氤浮而起一片阴翳，内里诡异蒙生。
在那古老、邪恶、朦胧的万般凛然邪气之中，压着天祖之眼，强势铺出来一方神座。
黑紫色的邪异神座流着无名的粘稠液体，淌向下方数不尽的骷髅头堆砌成的血海尸山之间，神座之上，则百无聊赖横陈一影。
祂三头六臂，睡姿小憩，目无众生，偏视他方，三手成拳，轻抵脑门，余下三臂，徐徐举起。
当下方道穹苍惊容抬眸，当天祖之眼骇然举目，当徐小受余光不小心一扫而过时……
那祟阴本尊之意象，高高扬起的三只大手，齐齐作了一个众人极为眼熟的动作：
并指成决，食指下滑。
“万种道法，法神冠冕……”
“术尽极意，意返至简……”
“一化归万，万蔽天眼……”
三声轻喃，重叠而起，于人神魂颠倒之际降下振聋发聩之音。
陡然那三个闭目小憩的祟阴脑袋，唇齿翕合，重叠的回音归于最后一句：
“禁&#183;术狗大餐！”
“禁&#183;术狗大餐！”
“禁&#183;术狗大餐！”
三声并响。
世界轰鸣一震。
星河神庭同染茗道婴一般，彻底粉碎，不见真形。
应声而现……
神座一化为万，万化无限；
祟阴大梦三千，术予万界。
万界万法，化出万般祟阴，作出并指成决之式，投来万种伟力，注入天祖之眼上的神座祟阴本尊。
遥遥可见，这万界之中的某一界，似乎便有圣神大陆南域修了邪术的无数炼灵师。
这一刻，所有南域邪修，皆成了为虎作伥的祟阴走狗？
“敕。”
神座上，祟阴轻笑。
禁&#183;术狗大餐，俨然成型。
此前一术“禁&#183;乱序恶口”嗡然一震，如赋生机，下方演化出犬身，大嘴对准天祖之眼，猛地咬合。
“轰——”
天祖之眼，一口便被吞没。
此前一术“禁&#183;不弘之触”扭曲抽回，亦赋生机，裂出无数指爪，插进术狗腹中，抓住、扯出、撕烂、丢弃……周而复始！
“嗤嗤嗤嗤嗤！”
一眨眼的功夫，这边碎钧盾和片怨切才刚刚开始僵持，上面天祖之眼，已被术狗大餐分食殆尽。
这，是什么术法？
此等术法，当真能存于世？
术祖，你到底犯了什么罪，才滋生出了这等邪祟……
徐小受怔神过后，怒火攻心，目眦欲裂：
“偷我水晶？”
“祟阴老贼，你不得好死！！！”

第1610章 三般腾挪戏祟阴，大神降术达天听
天祖之眼，给袭杀了？
胡乱拼凑的身体内，在圣念瞅见虚空中那番景象时，道穹苍都惊了。
他都不曾想到，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祟阴转变了这么多次战术。
从天祖之眼，到碎钧盾，到徐小受，再回到天祖之眼……
所有人就像是蒙上眼了的蠢驴，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
而不管是从战术层面，还是从战斗层面，祟阴的强度都大大超乎了此前预判。
别的不说，就最后一式“术狗大餐”……
道穹苍感觉这玩意不论施展在谁身上，怕是那人都免不了一死。
值得庆幸的事是，天祖之眼的到来，令得祟阴心生忌惮，以雷霆之手段，率先将之斩杀——术狗大餐交给了一道祖神意念。
坏的事是，天祖之眼没了，接下来的局面，便又只能恢复成此前自己和徐小受二人对抗祟阴的那般。
“不！”
“是有不同的……”
饶是再惊悚，道穹苍的思绪不断。
仔细去比较一番现下祟阴和此前祟阴，快速可得出这般结论：
一，染茗道婴已碎。
二，星河神庭不复。
三，祟阴邪神主动利用裂魔斧的魔性之力入魔，这同样是一个可能引发变数的关键因子。
魔性本傲。
而傲慢，太容易摧毁一个人，或神！
“轰隆！”
正思忖间，星河神庭最后一块空间碎片炸裂，此间力量不复。
所有人从神庭堕回司命神殿，即刻又看到了此前的蛛山虫山，感受到了崩坏的生命道则。
乱序恶口已逝。
不弘之触未消。
附着在其上的灵魂体碎片，一点点还在被撕扯、瓦解，也未彻底消融。
“祂留这些灵魂体，必有用处！”
道穹苍思绪一转，赫然明了三十六神刑柱此前用来维持神庭，作以调用染茗道婴体斩神之力的能源供应。
而“入魔容易出魔难”，现下，这些灵魂体，特别是其中还有封天圣帝的灵魂体，战力不咋滴，强度着实高。
他们，必成了祟阴用来稳定自身入魔状态下清醒神智的支柱。
“若将之全部斩杀……”
道穹苍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了极端的想法。
此为上上之策，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保住自己和徐小受，让祟阴彻底魔化。
一个有理智的超绝战力。
一个无理智的更绝战力。
两相比较，在道穹苍的理解里，前者强度若为“十”，后者强度仅为“三”。
可是！
这些灵魂体里头，大部分都是同徐小受有点关连的人。
除非不想同他合作了，否则这上上之策，根本用不了。
“不行，得按原计划行事。”
道穹苍无奈：“变化，根本赶不上我的计划。”
……
“战栗罢……”
九天之中，伴随阴翳的铺陈，灰紫色的雾气迅速笼罩整个司命神殿。
崩坏的生命道则被侵吞。
此间无限繁衍的生命体快速溃烂。
置身雾中，六识受限，神意自紊，源于对未知的恐惧，于此刻被无限放大。
徐小受一声骂完，定睛一看时……
祟阴，不见了！
染茗道婴一碎，星河神庭一崩，祟阴邪神彻底从形体的束缚当中解放。
祂仿高在司命神殿的灰紫雾气之上，与大道同化，天祖之眼被分食后，其视下万物如是刍狗，尽皆不能入眼。
“神谕：持盾禁遗。”
忽而，高高的天穹之上，展开了一道暗紫色的巨大卷轴，上书繁复古字，伴生玄奥之力。
切断我的最大退路天祖之眼后，还想切断我的第二退路遗世独立？
祂，能意识到遗世独立的存在？
哦，这可是祖神！动过一次的能力，祂必然有所防备，太正常不过了。
令行禁止。
言出法随。
徐小受只觉一股至高伟力降在此间司命神殿之中，心一凛后，赶忙启用“遗世独立”。
灵元开始疯狂消耗……
他立马结束极限巨人状态，回归人类形态，节省灵元的同时望向他的道。
道穹苍如有所感，偏头视来。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遗忘效果，根本没出来！
“遗世独立，真被禁了？”
徐小受心头骇然色变：“不可能！”
遗世独立乃“隐匿”的二次觉醒技，是系统觉出来的，怎么可能会被禁用？
虽说从未曾从底层去剖析过系统，但若以炼灵的视角去看“遗世独立”，徐小受大抵也能瞧得出来些东西。
这二觉技涉及到的“遗忘之道”，若凝成大道盘，不说100%，90%或95%总该有吧？
而此等臻至超道化层次的力量，祟阴邪神一句话，便得禁用？
若在其全盛时期，徐小受可以理解：
禁呗！
你是祖神，你强，我无发可说。
但这入魔了的术狗邪神，大部分输出已交代在了天祖之眼上。
当下状态，哪还有那么多可以调用的力量，用来封禁司命神殿乃至神之遗迹的遗忘之道，且影响到自己？
“等等，若以迂回的方式……”
徐小受脑海忽而灵光一闪，想到了那已被自己和碎钧盾磨灭了的片怨切。
那玩意，在早前也曾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用威胁天祖之眼的方式，卡住过自己的退路。
祟阴邪神总能通过迂回的方式，绕过自己的注意，将“指引”成功加身。
现下！
持盾禁遗，也该有点说法？
“这并不是‘徐小受禁遗’，而该是‘谁拿盾牌，谁便会被遗忘之道放逐、抛弃’？”
不得不说，若从这般角度去理解，祟阴邪神临时祭出的这道神谕，需要付出的代价可太小了。
祂并不需要禁掉神之遗迹自存有的大道，反将重点放在“盾”上，利用起了“盾”天生的特性：
碎钧盾是不会主动的，更不知道如何去反抗，大抵也不擅遗忘之道——因而大概率中招了都无从察觉。
而将此盾和遗忘之道结合，无形中则驱役着它成为挡住通往遗忘之道大门的屏障。
祟阴邪神什么都不用再做。
供应此道神谕力量的基石，便从祂本身，偷天换日给换成了“盾”。
倘若谁想要绕过“持盾禁遗”这一道神谕，便需堪破碎钧盾的防御……
“谁破得了啊！”
细思极恐，当彻悟这一切时，徐小受脚底都发寒
他只觉祟阴对“术”和“道”的运用，以“妙到毫巅”都不足以形容。
其法之“诡”，深刻诠释了“术”之对立面，“邪”之本质——真不负“邪神”之名！
可是！
“我又何须遵照你的神谕来呢？”
徐小受哈哈大笑，手直接松开了碎钧盾。
祟阴这么绕，限制到的范围可太小了，我只需松开盾，神谕能起作用？
相当于一张废纸！
果不其然，手一松开盾牌，心念再启“消失术”和“遗世独立”。
徐小受再看向道穹苍。
后者俨然蹙眉，单是见其表情，便知晓这货看不见，也遗忘了自己。
——遗世独立，果不其然，再无法被禁！
“祟阴，你就这点能耐吗？”
消失、遗世双重状态下，徐小受捧腹大笑，指着高空，表情极尽放肆。
这一切，祟阴当然是见不到了。
笑罢，徐小受又一愣，想到了一个古怪的事情：
“没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开遗世独立，他又没有在攻击我吧？”
……
同在徐小受消失、遗忘了的那一刹。
司命神殿一震，天外响起了一道轻笑声。
“术&#183;不弘搬周。”
嗤啦一下，三十六邪恶触手，褪去了邪性，化作三十六根神刑柱。
柱阵换势，团团围住无主持握的碎钧盾。
阵势一转、一变……
神刑柱不见了。
大阵也不见了。
碎钧盾，跟着不见了！
祟阴邪神付出了三十六根功成身退的触手，碎钧盾，也给带走了！
消失、遗世双重状态下，徐小受见状愣了。旋即解除双重状态，化身疯狗，悍然冲出：
“祟阴！你不得好死啊！！！”
他冲向了方才碎钧盾所在的方位。
他伸出双手仿若一个盲人在摸瞎。
他再也无法触碰到碎钧盾的存在！
“哇啊啊——”
徐小受双手抱住脑袋，弓身如虾，癫态狂呼，陡然又安静了下来：
“呵？”
“阵术？”
阵道盘一开。
纺织精通的知识库一调用。
以这般视角去品味方才三十六根神刑柱形成的阵势，徐小受品出了几分“大道”、“时空”、“循环”的意味。
他脑海里瞬间模拟分析完方才祟阴的一阵之术，顷刻又解读出来了：
碎钧盾，不是消失了，也不是被偷盗了。
而是被三十六神刑柱卷着，置入此前一息的时空间之中，再不断重复“置入此前一息的时空间之中”这一道命令。
如此，祟阴邪神只需要付出“将片面时空往前推回一息”并形成循环——这一循环之道运用，所耗费的小小能量。
而徐小受要找到碎钧盾，除非也精通循环之道，否则就要找出一息时空前的神刑柱。
这得进行真正的时空穿梭！
而时空之道无大成者，定格、逆转一定的时间可以，又如何能将自己置身于此前一息的时空间宇宙之中，去改变未来呢？
此法不通，那就必须破阵。
破阵找不到阵眼神刑柱，只能去找施术者，那就是祟阴邪神！
徐小受无力抬眸，望着虚空灰紫色雾气，俨然明白了什么：
干掉祟阴，奖励盾宝。
可盾宝，分明已经是我的了……
“哇！”
思及此，徐小受号啕大哭，追悔莫及：
“盾宝，我对不起你哇！”
“我不该放开你的，你回来哇！”
越哭越悲。
越悲越怒。
隐隐的，连徐小受都意识到自己有被指引了，可他此时对祟阴邪神的恨意，已如怒涛之洋，浪不可扼！
“祟！阴！”
轰的一声，脚下大地一碎，徐小受怒而破空，就欲登天。
啪。
一只玉白之手倏然伸出，死死抓住了徐小受。
道穹苍同样震撼于祟阴邪神于术法的“诡”用，却还能强自冷静下来：
“徐小受，莫要冲动！”
“不要拦我！”徐小受一脚踹翻了道穹苍，“我要杀祂！今日，我必弑神！”
“好，你去逝吧。”道穹苍倒地后捂着胸口一脸苦痛与无奈。
徐小受的愤怒顿时僵在了半空。
不是。
再拦一下呗？
第二次我就会听劝的咯，你这样，我很尴尬的咯。
盾宝可能在看啊……
它才刚刚归顺于我，就算是做做样子，我也得冲一下，何况我并不是那种会做样子的道貌岸然之徒，我是真正的君子……
道穹苍没有说话。
徐小受面色阴翳地落回了地面上：“你的传音确实有道理，我已失盾宝，不可再中祟阴圈套。”
道：？
……
“二取其一。”
“生者，渡之归源。”
碎钧盾这烫手山芋一去，不多时，天外响起的祟阴邪神的那声音，更显轻松了。
祂并不多言，但给出的意思，已然十分明显。
你们两个干一架，活下来的回圣神大陆。
徐小受望着地上的道穹苍。
后者腾一下起身，面色染了十二分的警惕，还连连却步：
“徐小受，不要被动了！”
“他若能再施展一记术狗大餐，何须在这里跟你装神弄鬼，不要再给祂耍了！”
“你什么意思？”徐小受闻声，脸色一下黑了，“你觉得我会对你动手？我是那种人？”
“你看我什么意思，我便是那个意思。”道穹苍嗤笑。
“你这意思同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意思！”
在如此浅显的挑拨离间下，二人敌对了起来。
只不过，这般高强度的对话，说的是需要让人思考一下才能理解的内容。
祟阴可没那个耐性去思考，更不想去听他们的骂战，祂要的，只是死斗：
“三十息。”
“祟阴一诺，重于碎均。”
碎均……
你不要跟我提碎均！
徐小受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向道穹苍：“青原山那时，老子就想杀你了，神之遗迹却救你那么多次，你现在不能自杀吗……老子对你，已经下不了手了！”
道穹苍都给扇蒙了，捂着脸不可置信道：“你这叫下不了手？你觉得祂的话，能信？”
“祂不能信，你我能信？”
“神官司命众生平等你信，我之前说了三十息你偏插手不信，现在信不信由你，本殿不管了！”
“我就算想信你，你他娘从头到尾在这里摸鱼，就我一个人在战斗，你让我怎么信你，我信你还不如归顺祟阴！”
“好啊，你去归顺祟阴，我自己一个人出司命神殿！”
“司命神殿？”
“出！”
那如小孩骂战般无理取闹的斗嘴内容，祟阴懒得耳闻：
“二十息。”
祂精确数数。
话音一落，却见二人同时住嘴。
徐小受脚底下空间道盘旋展而出：“老子就不信邪，这第三次，还能进神庭！”
道穹苍一把扑了过去，如树懒般挂在了徐小受胸前，手搂住他脑袋：
“走！”
啪嗒。
空间翕动，人影不见。
司命神殿，只落下了一只道穹苍跳完掉落的鞋子，便恢复了安静。
祟阴邪神有那么一刹真愣住了。
祂有想过这二人或许不会自相残杀。
但祂已想不出来，在这神之遗迹中，还有什么变数存在，令得这二人如不厮杀，可得活命。
“有趣。”
刷的一下，灰紫色雾气从司命神殿涌出，去到了神之遗迹第十八重天。
祟阴邪神亲眼目睹那俩狼狈鼠窜的人类，互相抱在一起，抛弃了他们的盾牌和好友灵魂，远走高飞。
他们瞬移到了第十八重天通往第一重天的通道口。
他们瞬移进去，去到了第一重天。
“可笑。”
祟阴邪神一笑，灰紫色雾气涌动，追向了第一重天。
甫一露面，见那二人僵在原地，抬眸望天，仿在等待？
“来了！”
果不其然，祟阴一出。
这下徐小受的空间道盘没动，反倒是抱着他的道穹苍手一掐诀：
“大挪移术！”
嗡。
苍穹绘卷一展。
祟阴邪神见到两人后尚未开口讥讽，二者已然不见。
祂笑不出来了。
这是……
在玩耍吗？
这样瞬来瞬去，还能瞬到哪里去，能瞬出神之遗迹？
“等等！”
祟阴邪神忽而一凛，脑海里闪出了此前司命神殿中道穹苍掉落的那只鞋子——大战中，他哪还有鞋子可剩？
祂赶忙回防。
可从第一重天赶到第十八重天，再进司命神殿，祂见到了手握三十六神刑柱阵盘的道穹苍，以及持握碎钧盾的徐小受。
“拜拜~”
那徐小受眉开眼笑对祂招手，再次带着道穹苍瞬出了司命神殿。
“不可能！”
祟阴邪神暴然怒喝，追都不追了，直接道法回溯。
只一见到“祖神命格”从徐小受手上递给道穹苍，而道穹苍从之前假扮圣祖，到化身为一刹圣祖……
祟阴邪神心情沉重，已经不用看了。
不管那圣祖能发挥出几分力量，至少堪破自一息循环时空，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是……
好笑啊！
太好笑了！
如此周转，就为了取一盾牌，还有数个破碎灵魂，徒劳何益？
只要出不了神之遗迹，到头来，所有人都得死！
祟阴邪神压下被人类戏耍的暴躁之心，灰紫色雾气再次涌出了司命神殿。
这一次……
出奇的，祂没见着再跑。
他俩甚至从连体婴姿态分离了出来，徐小受持盾拄戟，傲视寰宇：
“三十息是吧，拦住祂三十息，接着交给你……这可是你说的，我的道！”
道穹苍盘膝坐于地面，背对一切，手掐印决，表情无奈：
“你还不信我吗，我的徐。”
话毕，他遥遥指向天穹，指向第三十三重天的方向，眉眼一闭：
“大神降术！”

第1611章 一身三魂曹二柱，亦狗道叔指明路
“叔，俺们就干坐着吗？”
“修炼。”
“就干修炼吗？”
“嗯。”
修炼，确实是枯燥的。
第三十三重天，曹二柱盘膝而坐，时不时和脑海里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在聊天。
这一次干巴巴地聊完天，他分明已经再坐不下去，眼皮颤了两下后，还是选择了睁开，郁闷道：
“叔，那修完了呢？”
“四舍，你也修完了？”
“嗯呢。”
“……你老爹，确实给你打了一个好底子。”
“俺老爹利害的。”曹二柱竖起大拇指，眼神里有崇拜。
魁雷汉，确实厉害。
神亦不由陷入沉默。
以他之心性、成就，很少会这般去钦佩一个人，八尊谙算一个，魁雷汉也算一个。
抛开徐小受不提，曹氏父子的锻体天赋，是神亦毕生所见之最。
其父可惜了，误入炼灵之道，却能瞎摸索着修出宗师之身。
后续自己只教了他一个古武基础的“君子锻体法”，便能快速修成王座之躯。
此等天赋，举世卓绝。
无奈为了自囚，王座之躯最后给他自行散去了，此生再无寸进一步的希望。
他若肯专心致志修练古武，必成大器。
其子……
曹二柱，则该称之为“恐怖”！
他老爹固然受困，其野心却能从二柱修炼的东西上，窥见一斑。
炼灵雷系奥义、彻神念六大变化、古武锻体二十五年只练基础……
听这对自己完全交心了的小家伙自己说，他还接触过古剑术，跟的疑似侑荼，只是这一道没成。
无所谓了！
就凭那前三者，哪一条路，不是可通祖神的康庄大道？
有着魁雷汉在前头领路、安排，曹二柱修至半圣之前的路，几乎没有半步是错的，更没有半点时间给浪费掉。
哪怕三者兼修，根本不互相掣肘，相反相辅相成。
甚至于说，徐小受修的古武还算有些偏门，并不纯粹。
曹二柱迥然不同！
魁雷汉似早有料到他这个儿子有朝一日会遇到自己，提前用自己传给他的“君子锻体法”，加以改良后形成“君子暴锤法”，给他儿子打下了几乎是“完美”的古武底子。
若是外人去改良古武的基础锻体之法，神亦不屑一顾。
魁雷汉……
这家伙，当真是在用脑子修炼。
他推陈出新，把“君子锻体法”所需耗费的大量时间、大量药材、大量金钱省去，以雷系奥义、罚神刑劫替代之。
雷系炼灵刺激肌体，活络四肢百骸，滋养肌肉新生；
罚神刑劫深度挖掘潜力，将二柱肉身从小进行改良，二十余年来从不间断。
这样养出来的肉身，比神亦这个后天药浴泡出来的肉身，底子还要强大！
二柱不是圣体，甚至连灵体都不是……当然也有可能是神亦自认眼拙，看不出来。
但他一眼能瞧得出，其身躯在经过二十余年的锤炼后，对雷系、对彻神念、对古武的敏感度，较之圣体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今一接触真正的古武，“厚积薄发”这四个字，神亦数日下来真的说得累了。
八门速成。
七宿速成。
六道数日之间，全部悟通。
就连上到超道化层面的四舍，也是信手拈来。
多少人沉浸在古武一道上，磨了大半辈子，磨不出八门、七宿？
汪大锤是最好的例子。
什么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二十六年磨道基，一月不到修出“四舍&#183;曹二柱”，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然，魁雷汉的这个新号速成之秘方，也有不妥之处。
温室里固然也能养出食人花，其心智却连玫瑰都不如。
玫瑰尚且带刺。
曹二柱若不主动从花瓶中探头，别人还以为他是一朵人畜无害的喇叭花。
相较之下，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徐小受，在红尘历练方面，强了曹二柱不止一星半点。
“修到四舍，你该停一下了。”
神亦心叹过后，选择了及时叫停，因为拔苗助长是不对的。
四舍之后，当为三界。
三界，却是最需要红尘历练的，这点曹二柱严重欠缺。
“二柱，你记好了。”
“不论是炼灵之道、彻神念之道，还是古武之道，你目前的造化，皆已穷人力之极限。”
“接下来，你要修的，是灵魂、意志层面的东西，是入红尘、出红尘的感悟。”
“我不知晓你老爹有没有教你这些，但在我看来，这些是你在铁匠铺里永远学不到的。”
“所以，才有可能于今时今日，你老爹肯放你入炼灵界。”
老爹……
一提到老爹，曹二柱悲伤。
他每每午夜惊醒的时候，总能看到那个握手图案，总能看到那不知是被谁塞在酒桶里的脑袋。
好在每每历经这个的时候，仙风道骨的李大人就会出现，安抚受惊的自己，施展仙术让自己从噩梦中醒来。
李大人，应该比亦叔、老爹还强吧？
二柱悲伤得无法回答。
神亦只能轻叹，却没有解释魁雷汉怎么可能会被人割下脑袋，他自顾自道：
“以古武的修炼方式论，接下来，你将感悟‘三界’。”
“何为三界？断、离、灭！”
“以西域佛宗之理念阐述，此又为欲界、色界、无色界。”
“何为“断、离、灭”，何为‘欲、色、无色界’，这些，我便不会告诉你了。”
为什么？
曹二柱歪头，表示不理解。
如果大叔告诉自己的话，反正现在无聊，说不定也修炼成功了呢？
神亦只是道：
“三界，是修不完的。”
“凡人修三界，就如在圣神大陆强开四舍，结局必亡。”
“七情六欲你只体悟了亲情，还有友情、爱情，以及其他的各般情欲，这些你在铁匠铺里无法经历。”
俺有过友情……
曹二柱想到了八月妹子和老爷子，可惜他们皆已离自己而去，有如老爹。
曹二柱更悲伤了。
“别离，亦是一种情感。”
“重逢，亦是一种体验。”
“什么时候你能淡然处置这些情绪，什么时候，你便可以开始三界的正式修行了。”
“而在此之前……”
神亦一顿，笑道：“你需要先从爱情开始体验，出去之后，别修炼了，先找到你的心上人吧！”
爱情……
曹二柱脸色一红，有些窘迫。
他听说过爱情，他在《炼灵百杂》和街坊邻居的各种读本中，读到过爱情。
他知晓神亦和香杳杳。
他了解八尊谙和月宫奴。
他还知道，自己之所以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是因为老爹也修炼过爱情，虽然……
娘……
曹二柱，更更悲伤了。
神亦长长一叹，果然人在无聊的时候，只会胡思乱想，而黑暗的环境又很容易让人堕入情绪的陷阱中，开始胡思乱想。
他换了个话题：
“古武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你出去后，不必再刻苦修炼，反倒得先学会‘玩’，和‘打’。”
“这些，如果不懂，你跟着徐小受就是了，不需要请教，潜移默化下你便会了。”
玩……
曹二柱不知道怎么玩。
但跟着小受哥，经历的都很刺激，很开心，这便是玩了吧！
打……
他还是能理解的。
看向前方，看向黑暗。
树屋俨然不见，四下铺满了的黑色枝条也失去了活性，整个第三十三重天的束缚，早已不见踪影。
曹二柱心思活络起来：“叔，那我们，打出去？”
现在出去，直面的可就是缔婴圣株和祟阴邪神了。
神亦摇摇头：“倒也没必要初出茅庐就打祖树和祖神，你老爹的标准，反正我是看不懂。”
“可树枝已经没了……”
曹二柱却很是意动。
早早的，树枝就失去了活性。
那黑裙妇人更不再出现，隐隐还有感觉那个紫色怪物也离开了。
这可是大好时机，说不得他们现在都在忙其他的事情，打出来，就赢了！
“二柱，你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吗？”
可亦叔的一句话，曹二柱又冷静了回来。
跟老爹说的一样，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好事和巧合发生的吧？
“不相信。”
“那就对了，敌人才刚退一步，你就急不可耐上前，前头什么陷阱，全踩进去了。”
“可不打出去，俺们也不知道前头什么陷阱呀！”曹二柱噘了噘嘴。
那倒也是……
神亦无奈，倘若这是他的身体，管外边什么陷阱，早打出去了。
但现在这身体是二柱的，真不行！
自己可以没，因为给机会又能复活。
魁雷汉要是知晓他儿子在自己的看护下，还要体验一把肉身化作飞灰的痛苦……
别说魁雷汉不答应。
神亦自个儿也不允许。
对于二柱这个侄儿，他不说，但也宝贝得很！
曹二柱挣扎了好一番后，突然定住了心，郑重开口道：
“俺想出去！”
“哦？”
神亦惊讶，却不会以过来人的判断，擅自打断一个年轻人经过思量后的决心，只问道：“为什么？”
曹二柱大喜。
是老爹的话，这个时候自己得挨骂或挨打了，亦叔人太好了，竟然可以商量？
他赶忙解释道：“俺不知道外面有什么陷阱，但俺知道，俺不喜欢静静待着了……”
在铁匠铺待了二十六年，终在青原山得到解脱，固然有老爹的束缚不在之因素。
曹二柱的心，开始跳动。
他宁愿面对危险，面对死亡，不愿意坐以待毙。
正如小受哥说过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有什么关系吗……神亦听着二柱的壮胆之吼，沉默了片刻后，道：
“遵从心的感觉走吧。”
三界的修行，也许从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曹二柱热血沸腾，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谢谢你，叔。”
脚一伸。
往前一踩。
一步踏出后，并没有什么陷阱触发。
二柱大喜：“叔，没有陷阱！”
“……”
二柱大步流星，再往前踏了十步。
他解恨地踩碎了之前困住自己的树屋枝蔓，后者甚至没有半点反应。
二柱再喜：“叔，真的没有陷阱！”
“……”
曹二柱迈开步伐，甩开臂膀，在黑暗中开始奔跑。
小巨人般的壮硕体型，脚步每每踩在遍地的枝条上，都能踩裂枯枝。
枯枝“噼啪”碎裂的声音，如同干柴在烈火焚烧下发出的声响。
熊熊之火，于黑暗中灼灼燃烧。
曹二柱从奔跑，到急逐，到化身紫电，穿梭在这第三十三重天的黑暗环境之中。
紫电耀烨，若开分天地清明。
他的心，也在封闭而昏暗的环境中，得到解脱，追回自由！
“滋滋——”
紫电划破虚空，冲刺了足足三千里，曹二柱已然按捺不住树屋囚禁后得以解放的快感。
他迎着呼啸的风，张开双臂，张开大嘴……
神亦，及时封闭了六感。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声如雷暴，肆虐九天。
天穹轰鸣一声巨响，隐隐有劫云汇聚，曹二柱大惊。
要突破了？
但怎么这么快来劫，不是还有一重境界吗？
“叔！”
遇事不决一声叔。
神亦六感只封闭一刹，回过神来时，也瞅见了这般异象。
他欣慰地笑了。
这是好事。
斩道、九死雷劫、太虚、圣劫……
以曹二柱的天资，心境桎梏一除，直上云霄迎来圣帝之劫，神亦都认为并无不可。
可还没等出声，让二柱专心突破。
这家伙突然抱起肚子，声音不妙地说道：
“叔，好奇怪的感觉……”
怎么了？
神亦不解。
炼灵突破就突破，虽然叔不懂，但也曾修炼到太虚层次过。
你这劫，难不成还有一重，由内而外，从肚子里破开来？
“定心，静气。”
“这，是你的造化。”
不啊！
不像造化！
反倒像是……
“叔，俺感觉，俺又要生了！”曹二柱惊慌。
生？
缔婴圣株？
果然，她就埋伏在四周，曹二柱一出来，又想夺他道婴？
“先打掉！”
“尽量保全肉身。”
“你这身若失，我二人已无可寄体，真要落入缔婴圣株和邪神之手了。”
好……
打孩子这事，曹二柱虽然没经历过爱情，但已经很有经验了。
他化出罚神刑劫，往肚子里疯狂汇聚的能量劈去。
“轰！”
紫电激荡，在他身周化出一片雷海。
然这一次，那股缔婴般强大的能量，没同此前一般就此死去。
相反，它愈发愈烈，从肚子涌入胸膛，从喉管涌入口腔……
“叔！”
“又怎么了？”
“俺、俺好像，真要生了！”
“不要乱说，打掉就是了，你是男孩子，你能怎么生？”
“从、从嘴里生……”
曹二柱死都不想用嘴巴再生一个孩子了。
他拼命将那股力量吞咽下去，他“呕吐”，他“咽下”，他再“呕吐”，他再“咽下”……
“王侯将相，宁有种……”
曹二柱喝声壮势，结果最后一字没能出来，腮帮子一股，“越~”
生……
不，吐出来后，舒服多了。
曹二柱抹了下嘴巴，感觉黏糊糊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孩……
那竟然不是孩子！
而是一团仿被电糊了的血肉块，上边有繁复的天机大阵。
隐隐的，曹二柱能感受得到，电糊了大阵的力量，非是出于自己，而该隶属于老爹的罚神刑劫。
“老爹的力量，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体里？”二柱挠头。
亦叔的声音忽然出现，这一次不复淡定，多了一丝惊慌：
“你接触过道穹苍？”
什么道穹苍……哦，那个天机术士啊？
曹二柱点头：“俺跟他握过一次手，但老爹帮我洗掉了。”
“洗不掉！”
神亦大喝，斩钉截铁道：“立刻、马上，四舍，舍弃你的肉身！”
什么？
这样，我们两个，不就要以灵魂体一起漂泊了吗？
曹二柱只犹豫了一刹。
神亦叹息：“来不及了，你老爹洗出来的机会，没了……”
二柱迷茫。
还没来得及问问题。
他脑海里，突然亮起了一个“握手图纹”。
面色骤然煞白，曹二柱赶忙翻出当时和那天机术士握手的那只手来，掌心上赫然也有“握手图纹”。
“不可……”
“不可能！”
“老爹帮过我，老爹什么都可以做到，老爹是无所不能的，你怎么可能还……”
曹二柱话音一顿，突然嘭地单膝跪地，双手高扬，面带虔诚地吟唱道：
“大神降术！”
……
十尊座上，神亦见识过骚包老道的大神降术。
这家伙像是不死的蟑螂，一拳干碎掉，又能以另一种形式复活。
但这一次，感受截然不同。
他在曹二柱的身体里，他以地狱道暂时寄于此身，他相当于半个曹二柱灵魂……
他以自我的视角，观看着自我——曹二柱的身体，开始从肚子、胸腔，到头颅一点点裂开……
血，在大地上蔓延。
修至四舍的曹二柱，毫无反抗之力。
空有一身力量的他全然不知该如何去对付这种由内而外的攻陷，不知如何去对抗完全成熟体十尊座来自过往的一记偷袭。
神亦，亦不知晓。
他无力改变现下事实，只平静道了一句：
“你若杀他，我必杀你。”
“上穷碧落，下至黄泉。”
嗤啦……
曹二柱的眼球掉落，四肢崩解，整个身体像决堤的坝，止不住洪。
忽地，覆水一收。
苍穹绘卷从曹二柱的脚下展开，他身上落来一道天机玄光，身躯快速修复。
四肢藕断丝连，顺着血液接回……
眼球抓来，塞进嘴里后掏出，擦过鼻孔，塞进眼眶……
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愈合，遒劲的肌肉不再撕裂，如玉塑般完美……
曹二柱的五官，都恢复到了此前憨厚的模样。
但这一次，他五官一动后……
眼神中多了本不可能掌握的戏谑之力！
嘴角更挂上了修一辈子可能都修不出来的似笑非笑的笑容！
曹二柱张嘴，声音不再低厚，反显得十分温润：
“怎么会呢？”
“这不止是你的侄儿，他那么小的时候，我也抱过他呢！”
曹二……不，道穹苍操起这么大两只臂膀，有些不适应地做了一个捧婴儿晃襁褓的动作。
一顿后，二柱的眉头被他高高挑起：
“果然，你也在呢！”
神亦沉默。
我也在？
什么意思？
你寄他身，还知晓我也在他身上吗？
这似乎是完全不可能被算计到的事情，但如过是道穹苍……神亦不再多思，只冷笑道：“道穹苍，魁雷汉会杀了你。”
“当心当心你自己吧！”曹二柱的手捧着他的肚子哈哈大笑，嘴里却发出了道穹苍的声音：
“神亦，你好大的狗胆啊。”
“这可是二柱，你跟他爹关系那么好，你上他的身？”
一顿，道穹苍阴阳怪气，口若悬河：
“你真不怕我跟曹一汉告状吗，堂堂之你，竟寄身二柱，你可尊重过人家的隐私？”
“你为了活命，简直是丧尽天良！”
“今日之你，同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我认识的‘鬼门关，神称神’呢，‘霸王在手，天下我有’呢？”
“死浮屠之城龟居二十余年，我以为你在修炼，你倒好，退回去了？”
“你自刎都好过你现在在你侄儿体内同我讲话好吧，我要是你，我从现在开始闭嘴！”
神亦沉默了。
他教过香儿如何对付道穹苍。
不曾想，再见面之时，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他应该从一开始就保持沉默，不给这家伙输出的机会的，更不该当他叫自己闭嘴时才闭嘴。
神亦，真闭嘴了。
他不想再给道穹苍把柄。
“呵，无胆怂货，屁话不敢出。”
道穹苍冷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那团脏器，这是当日烙下的表层“握手”，为的就是让魁雷汉去洗。
真正的大神降术印记，烙在记忆里，曹一汉若精通记忆之道的话，他确实能洗得掉。
可惜了，他雷系，不是记忆系。
“神亦，我可不是你，我寄二柱身是有原因的，当然我也保留了他的灵魂。”
道穹苍拍拍那团脏器，激活了里头的第二层大阵，那可以圈住曹二柱的灵魂。
或拘、或换。
反正上过二柱的身，跟魁雷汉是没什么好说的了，用他儿子的灵魂换点东西也好。
而今神亦也在，这可太好了。
罚不责众，这灵魂得好好保护住，这是人情。
然圣念一扫，灵阵中空无一物。
曹二柱的灵魂，不见了。
“什么！”
这一刻，饶是道穹苍，手都不由抖了一下。
二柱，死了？
他脑海里闪过了灾难般的灭世雷灾。
二柱怎么可以死，他死了，谁来遏制住那团雷暴？
尚未发话，脑海里出现了一道古怪的声音：
“叔，原来你是用这种方式，寄在我身上的吗？”
曹二柱？
道穹苍一惊。
神亦也一惊，一愣神后明白了什么。
这家伙，被夺舍之后，以地狱道的方式，回到了他的身上？
同样是在自己的身体里，身体却不是自己的了……神亦心头都多了几分苦色：“道穹苍，你干的好事！”
道穹苍一听见二柱的声音，神亦什么的都忘了，也不管他以什么方式留在脑海里，道：
“二柱，想体验一把‘神战’的感觉么？”
曹二柱沉默。
他对这个怪叔叔没有半点好印象。
特别是，这家伙和亦叔关系不好，再度证明老爹的话是如此正确：
玩那种图纹的，没一个是好人。
小受哥除外。
道穹苍可太知晓小孩子脾气了，笑笑道：
“你亦叔是个孬种，上你身上，你只能等死，所以他以良言诱你，令得你不对他心生厌恶之心。”
“你道叔我，却是没有那么多花心子和脏肠子的，我发誓只借用你身体一下，打完后就还给你。”
啊？
是这样吗？
曹二柱懵了，道叔、亦叔，哪个是好叔？应该是亦叔吧！
神亦没有说话。
道穹苍再一笑，道：
“或者这么说吧，你小受哥现在在跟祟阴邪神死战，你亦叔上你身，命你在原地不得动弹。”
“我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思，但他肯定不能是祟阴邪神的人吧，他那么强大，还有过‘鬼门关，神称神’的美丽传说~”
小受哥？
小受哥，有危险？
曹二柱慌了，他想要帮忙。
“他要死咯！”
道穹苍摊开曹二柱的手，顺带着耸耸肩，“你亦叔却沉默咯！”
“亦叔，不是那样的人！”
曹二柱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就如他能看到梅老神仙的相一样。
他相信亦叔的为人，也许他只是，不知道罢了……
“无知，亦是一种过错。”
“愚蠢，更是不赦之恶。”
道穹苍呵一轻笑，知晓适可而止，不再大踩神亦，而今他已更不需要自抬身价，只是道：
“选择吧。”
“我也可以抛起你的小受哥，因为我也不想让你受伤，乃至送死。”
“毕竟对面，可是祟阴邪神……”
曹二柱毫不犹豫：“俺要帮忙！”
“可以。”
道穹苍点着二柱的头，饶有兴致道：
“但你需要知道，你和神亦什么都不需要做，一个说句话，一个甚至是沉默。”
“而我，便因此需要付出可能是高达生命的代价，去参与邪神的战争。”
曹二柱心有不忍：“麻烦你了。”
道穹苍哈哈一笑：“其实也不麻烦，我和徐小受也是朋友……”
“这样吧！”
他一顿，平静道：“你说一句‘亦狗，从我身体里滚出去’，我就去救徐小受。”
神亦暴怒。
曹二柱陷入纠结，他根本说不出来，亦叔是自己的老师。
道穹苍失笑，摆摆手道：
“不逗你了。”
“叫我一声道叔吧，叔带你，打邪神。”
叫他叔……
曹二柱更加陷入迟疑。
老爹说过，这个家伙，绝对不是好人！
“很好，徐小受什么的，任他去死好了，反正也只是一个朋……”
“不！”
曹二柱大急：“叔！道叔！请救救俺小受哥！”

第1612章 神隐归墟释碎均，霸王穹苍魁雷心
“禁&#183;死咒碑。”
隆隆隆……
应声而起，铺天盖地的黑紫色墓碑从天降下。
空间、大地，擦之即融，轰之即穿，腐蚀性和穿透力都十足。
当落到地上时，那墓碑又碎裂，化作一团团巨大的黑紫色腐蚀粘液。
粘液仿佛有着生命力与智慧，主动蠕动着去找寻敌人，找寻徐小受，试图进行污染。
可是……
“祟阴！”
“这，便是你的全部吗？”
徐小受却高举碎钧盾，哈哈大笑。
他此刻甚至不是极限巨人姿态，只开了个迷你版的狂暴巨人。
碎钧盾跟着缩小，匹配上狂暴巨人约莫三十丈的体型。
如此，他的防御面积变小，一定时间内所接受的墓碑攻击的量，也是有限的。
但即便这样……
“受到攻击，被动值，+1121。”
“受到攻击，被动值，+1163。”
“受到攻击，被动值，+1107。”
“……”
一次上千道的墓碑轰击，也快速将碎钧盾的盾面染得黑红。
虽然不知道这能起什么用，总之看着很脏，必须及时清洗。
“吞！”
大快朵颐一张，快速将盾面上残留的诅咒力量吃掉、转化。
保险起见，那转化而来的力量，在进入龙珠之前，还给徐小受以吞噬之力再过滤了一遍。
然后也没敢送进龙珠，只及时转化及时用，注入碎钧盾后用以继续防御邪神攻击。
祟阴，乏力了！
徐小受能清晰感受得出来，祟阴邪神的状态，确实是每况愈下。
在“术狗大餐”送走天祖之眼后，祂从巅峰跌入谷底，攻击强度跟之前的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而今，碎钧盾就能防下祂，如果这不是祂在示敌以弱的话。”
“入魔化影响了祂，三十六神刑柱给道穹苍拿了去，更影响了祂，令得祂完全无法保持冷静。”
“我既然可以挡下他前面十几术，这死咒碑层次没超出太多，又怎么可能扛不住？”
“当然，祖神绝不可小觑，如今尚需要提防的点，只有一个——祂突然爆发！”
徐小受一面拦截攻击，一面精准数数。
什么破三十息，早就过去了，道穹苍完全不是个守时间的人。
说不得，他自个儿已跑出神之遗迹了？
“那如何是好？”
徐小受可以挡住祟阴。
却不代表他能杀死祟阴。
说心底话，他现在连祟阴本体在哪里，都完全找不到！
举目往上，灰蒙蒙的第十八重天，如今蒙着一层妖异的紫色。
影绰于紫色之后，还裂着一颗颗黑红色的狭长之眼，染着疯魔、染着狂躁，从高天投来凝重注视。
祟阴邪神，完全消失了形体。
祂的本质究竟是雾、是眼，还是灵，亦或者是一缕意志……
徐小受不清楚，也找不着。
他只能拖时间，等道穹苍回援——虽然也不知道他大神降术去了哪里，回来了又能干嘛。
“祟阴，你进入贤者模式了吗？”
一面挡，徐小受还不嫌事大的出言相讥。
纯粹将希望寄与在一个不大能去寄托的人身上，是绝不理智的。
徐小受早就做好了独战邪神的准备。
他感觉魔化状态的祟阴邪神，从那遍天的眼睛上看，像快要失智了。
倘若如此，激其现出原形来……
说不定，不用等道穹苍支援，自己拔剑也能单杀祂。
“单杀邪神！”
不得不说，要捱下解锁这般成就的诱惑，真的很难。
好在徐小受还算冷静，知晓必须全程贯彻以静制动的理念，因为他也怕可能一主动，就踏入祟阴邪神的陷阱了。
“禁&#183;吟龙大野。”
呜的一声，祟阴一声落定，虚空又打开虚幻的门。
骨龙从天探头而来，重重轰在碎钧盾上。
直至一接触，徐小受才发觉那玩意竟是意识攻击。
又开眼了！
好在碎钧盾誉为“绝对防御”，本就不是只能挡住实实在在的物体，灵魂、意识防御，同样擅长。
这一记“吟龙大野”，只压着狂暴巨人往地底深坑埋去，只轰得它神智些许恍惚。
强度上，比之死咒碑，更弱三分！
“来得好！”
“有本事，你亲身过来啊！”
“这样的攻击，是在给小爷我挠痒痒吗……再来十发！”
狂暴巨人脚下踩着的，早已不是什么身道盘、意道盘，而是久违的术道盘。
这一大道盘动得很少，因为平日里没那么多灵技，或者说“术”要学。
但其力，是极为强大的。
曾几何时，于虚空岛上，徐小受便凭借术道盘，摸清了朱一颗金门偷术的本质。
当然，那只是初窥皮毛。
眼下祟阴邪神的术、祂的禁术，比之朱一颗的……嗯，一个只是部分术法传承者，一个是术祖本身邪化，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祟阴选择以量来战，进行时间上的拖延，祂错了。
也许祂在赌的是，持握碎钧盾进行长时间抵抗的徐小受，在本身也未臻圣境的情况下，灵元很快就要被消耗完。
祂却是不知，续航才是徐小受真正的底牌。
扛了这么久，狂暴巨人看似落了下风，实则一点消耗都没有。
以至于它甚至能放弃其他各大大道盘，到最后踩出术道盘来玩。
“学学学！”
“学无止境，达者为师！”
当下程度的术道盘，根本破译不了邪神的各般术与禁术。
但契进天人合一，徐小受却能凭借超道化意道盘带来的被动效果——记忆。
与圣帝级感知也有的类似效果——记忆，强行记住祟阴的各般禁术。
现在理解不了不要紧。
以后术道盘只要升级上去，别的我可以学不会……
“术狗大餐！”
徐小受可太垂涎这一门禁术了。
他几乎无法想象，如果有再一次面对祟阴的机会，自己却使出一记术狗大餐将对方给吞了，那会是怎样的画面。
当然，现在他做不到，也没那个时间去莽术道盘，更没有那么多被动值可以消费。
“被动值：1862116。”
人力终有穷。
自上一次七日悟道，悟出身灵意三道盘超道化，将被动值库存榨干后。
哪怕之后打得再热火朝天，仅仅几个人能给到的被动值的量，终究是有限的。
祟阴邪神固为邪神，也无时无刻不在影响自己，祂的数量却只是一，给到的被动值很有限。
百来万，太少，徐小受已经看不上。
当然，祟阴还是祟阴，在被动值上祂无法满足徐小受，于另一些方面，给的恩赐则是有些溢出了。
“被动之拳（蓄力值：533.66%）。”
“幻灭一指（蓄力值：232.75%）。”
碎钧盾，太超模了！
徐小受同碎钧盾的契合度，也真的太高了！
一个被动，一个防御，这俩拍拖，那真是沆瀣一气，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越战越强”。
时间越长，徐小受越欢。
他已不知道这一拳、一指，如果真都招呼在某一个人身上，当今天下，还有谁有那把握，接而不死！
爱苍生？我可太爱你了！
八尊谙？给你打成小汉堡！
道穹苍？让你再也骚不起来！
“稳住、稳住……”
“500%只是开始，再挨揍下去，有望1000%！”
……
呼——
某一刻，风一停。
墓碑止坠，蚀液停滚。
徐小受越战越勇，越挨打越兴奋，即便他再想压情绪，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他很变态、很反常。
祟阴邪神停下了一切攻击。
哪怕是入魔态下神智昏沉，祂亦察觉到了这般异常。
陷入被动，绝不是祂的初衷。
“该结束了……”
虚空中，伴随一声轻叹，狭长而猩红的眼睛齐齐碎开，仿要隐去。
世界有如镜面一般，咔地破裂，接着也开始透明化。
连带着滞空的墓碑、地上的溶液，乃至是此前各般禁术留在此间地界上的种种痕迹，都开始变得……
黯淡无光？
看上去，所有一切即将如潮退去，徐小受却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恐惧。
他看到了碎钧盾。
碎钧盾上分明已毫无诅咒之力，全给自己吞吃掉了，而今也嗡嗡一颤……
恍惚间，似乎消失了一秒，又回来了？
“阵？”
术祖擅阵，这点徐小受早有领教。
此前缔婴圣株的那个献祭大阵，就强行破开了神之遗迹的世界本质，架构出了通往上下天境的通道来，继而召唤出了邪神亦。
难不成，祟阴还有后手？
方才的一切术法，皆是为了接下来的底牌，作准备？
“术&#183;神隐归墟。”
不待多思，神座再现。
端坐于神座之上的祟阴邪神，依旧是三头六臂，睡姿小憩的慵懒模样。
祂并起双指，轻掐成决。
一声落定！
“呼……”
清风徐来。
紫雾消失不见；
狭长的猩红之眼消失不见；
滞空的死咒碑齐齐飞向神座之后，同样消失不见；
地上的腐蚀液体失去了所有活性，黯淡后也消失不见；
连带着碎钧盾……
“绝无此可！”
狂暴巨人扬声一喝，化身极限巨人，死死抓住碎钧盾。
可那盾从份量极重，仿化作指尖流沙，用力握不住，一颤后脱手而去，边飞向神座之后边化作点点星光消失……
徐小受要疯了。
这祟阴有病吧，就见不惯人家好，屡次三番要夺我家盾宝？
“时间&#183;定！”
极限巨人反手掏出时祖影杖。
可时间之力第一次在关键时刻失效。
徐小受能感觉到的是，第十八重天的时间法则确实是给自己定住了，但碎钧盾俨然超出此界之外……
“这是什么术？”
他死命催化术道盘，死死睁眼望去，欲一窥究竟，终末若有所得：
方才和祟阴邪神一切有过正面接触的东西，好似都被牵引进那神座之后的“墟”了。
甚至包括自己！
徐小受感觉若不是大快朵颐来历古怪，吞噬之力更是举世卓绝，自己更没贪心储留祟阴的力量，反而全部输送给碎钧盾。
现在，自己也要跟着被牵引进去。
所以，那“墟”是……
“术祖的神庭？”
恍悟个中缘由的这一刹，坚持到了现在的徐小受，心头都萌生了无力感。
缔婴圣株的神庭雏形；
染茗道婴的星河神庭；
以及现在，真正的术祖本身的神庭！
进这破神之遗迹，经历了三大神庭，抗了这么久，徐小受一度以为自己能够反杀，可到头来他发现……
祖神之底蕴，太可怕了！
你永远不知晓祂会如何出牌。
看似羸弱的某一刻，许是祂在示弱，许是祂真的累了。
但当祂摸清楚了局势之后，绝对还有办法，夺走你的倚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第一次，徐小受感觉境界上的参差，真不是纯靠战力便得已逾越的。
这个神座……
这神座上的祟阴邪神……
是本体吗？
徐小受血一热，目一红，脑海里闪过了“被动之拳”，闪过了“幻灭一指”。
可他感觉如果祂是邪神，哪会这么呆把真身暴露在一个随时准备弑神的家伙眼皮子底下？
在“一”，和“二”之间，徐小受结束了权衡，选择了稳一手“三”。
他按捺住出手暴露底牌的冲动，仰头大吼：
“道穹苍，你在发呆吗！”
……
“轰隆——”
碎钧盾彻底消失的那一刹，第十八重天外连通第一重天的时空碎流，炸起一道沉闷的惊雷。
那雷声之巨，轰得徐小受眼球一涨，七窍顿时迸血。
连带着神座之上的虚幻祟阴邪神身影，都不复慵懒，微微一滞，似有错愕。
紧随其后。
高天呼啸而来一点紫光。
“咻——”
那紫光掠过长空，扯出焰火，以奔雷之势，转瞬即至，穿破神座，重重砸在了大地之上。
“砰砰砰……”
大地滚滚碎裂，雷波奔覆万里。
回眸而视，带来如此恐怖冲击力的，却只是一杆人高的长棍。
长棍首尾鎏金，中间绑着黑褐色的带子，古朴而沉重——这太熟悉了！
“霸王？”
咚！
紧随其后，一道魁梧的身影单膝坠来，以拳拄地，头颅沉沉埋着，任由尘烟激荡。
就落在霸王的后方。
单看那个粗犷的背影，徐小受仿佛已经认出了来人是谁，不由面色大喜。
“神亦？”
那人一起身，转过头来，却露出了一张憨厚的脸，浓眉大眼，可可爱爱。
徐小受眉眼怔了：
“二、二柱？”
曹二柱周身隐有紫电游走，抬眸启唇一笑：“抱歉，我的徐，我来晚了。”
这个声音……
“道穹苍？”
短短时间内，徐小受震惊了不下三次。
踩着霸王而来的曹二柱，嘴里发出了道穹苍的声音，方才却分明展露了最强势的罚神刑劫……
“你夺舍的是二柱？”
徐小受回神之后，脸色都黑了，险些没拔出有四剑一剑扎去。
“说来话长。”
道穹苍显然不欲多言个中复杂。
他只转身，瞥向高空神座的同时，反手握住了霸王，就要视神步去。
嘎——
脚步一滞。
霸王插在地上，如比碎均还重。
道穹苍操纵下的曹二柱身体，根本拔不动，像极了彼时的邪神亦。
他嘴角一抽，分明是觉着自己此刻神俊极了，不欲出声，那有伤高手风范。
紧握一拔。
再往前走。
嗤——
脚步反给霸王扯得一踉跄。
道穹苍彻底绷不住了，白眼一翻，龇牙咧嘴：
“给个面子。”
道完后，他脚一踢霸王，仿是要将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的连招用出来——将霸王随脚踢起，踢到腰身，再绕一圈过胸腹，提至掌心来，完美！
“嘶……”
美丽的连招没有实现。
道穹苍在第一步就卡死了，捂着脚倒吸冷气，金鸡连跳，痛不欲生。
他心态炸了，怒骂道：
“你有病吗？神亦！”
“我们现在是一体的，我为救徐小受而来，就你允一下，我借用霸王，会死吗？”
“二柱的力量都心甘情愿给我用了，你的霸王就那么独特，我不能摸一下？”
自说自话。
无人回应。
徐小受微微张着嘴，已不晓得面前这位到底是谁，他的成分，只能说“十分复杂”！
神座上那被霸王穿过的祟阴邪神，分明只是一道投影，如湖面波澜了下后又回归平静。
于祂而言，碎钧盾一收，下方那人如待宰之兽，多来一位又如何？
这霸王原主，早在第三十三重天时就已给自己打得肉身尽散。
便是身负三魂，能掀起什么浪花？
祟阴于神座之上，眼皮微微一抬，斜睨了下方二人一眼，唇角微掀，毫不掩饰讥讽：
“跳梁小丑。”
曹二柱的一边眉头高高扬起。
说实在话，徐小受真受不了骚包老道用二柱的脸，作出如此诡异的表情。
道穹苍却不再执着于霸王，反手对着徐小受一伸：
“我。”
徐小受掏出道穹苍本来身体，扔了过去。
祟阴邪神大感有趣，也没阻止，就这般静静看着两位小丑表演。
道穹苍的原身在半空咔咔缩小，到曹二柱的手上时，缩得只剩下一张卡片。
“二柱向你问好。”
他对徐小受点头完，抓住这巴掌大小卡片，一用力，插进二柱的胸膛里，直至完全没入。
嗡……
徐小受分明能看到，曹二柱的眼中，流过了许多的天机符文，多了一股神棍的骚味。
好怪异。
他的成分，更复杂了！
道穹苍垂下头，平静地对自己说道：
“二柱，这一战，你看着就好了，我可以给你演示你老爹当年是怎样的风采，但这具身体怎么用，你不得起半点反抗，这样你小受哥会死的。”
“哦，好。”
“多问一句，你老爹的招式，我记得不多，你的身体能用多少？”
“基本都可以。”
道二柱的头便一点，转头又看向了霸王。
他沉吟了一下，轻笑道：
“我固然可以不用你的力量，但这必然会让我的把握少上几分……”
“所以，最后我还是要多嘴一句。”
“这霸王，借与不借？”
无人回应。
至少徐小受听不到半点声音。
但见道二柱突而起脚，一踹踢向霸王底部。
这一次，霸王一震后，盘旋翻空，从道二柱的左掌绕至肘下，又旋过腰身来到右臂，滑入掌心之中。
丝滑、流畅！
比拉稀还要让人感到畅通！
道二柱抓住这古朴的长棍，遥遥指向高空中的神座，唇角一掀，带着三分邪魅、三分狂狷，以及四分的玩味：
“祟阴，我给过你机会，可惜你没能把握住……”
“而今你记住，弑神者，曹一汉！”

第1613章 罚神刑劫诛邪力，三尊穹苍古同泣
一汉、二汉之流，祟阴当真没多少心思去计较，蝼蚁罢了。
祂的兴趣，从始至终都在“碎均”、“霸王”之上。
这俩重兵本也不能入眼。
但现在情况是，偶然接触用了下后，还觉挺好用？
二者皆属于不需要如何起术，单凭其重量便可碾压一大部分存在的神器。
于这复苏之初，起术尚需计较消耗之际，是为最趁手的武器了。
而随着时代的变更，这些凡人的夺舍之术，也逐渐变得有趣。
既可一身数魂共用，看样子还能借用各自魂灵的生前能力。
这比纯粹的夺舍优秀太多了。
染茗道婴已毁，若能将此等术法参来，只需再夺了那“曹一汉”之身，熔炼“徐小受”……
管其各自原本姓甚名谁，霸王、碎均，包括此时代的炼灵之力，皆得掌握。
缔婴圣株灭了又如何？
既能去，说明有更好的替代品！
“术&#183;梦落三千。”
神座上，思绪至此，祟阴并指成决。
心念邪化，无规无矩，虽再不喜“术祖”二字，但关键时刻，祂从不拘泥于细枝末节。
声定之时，虚天一颤，遍洒邪光。
于或大地上、或高空中，快速幻化出上千道形态迥异的身影。
祟阴，完美诠释了“古老”的价值。
祂此刻神识分化，新捏造出的种族，全是各时代中的上等血脉。
有身披重盔的牛角兽人；
有斜枪而立的圣洁羽人；
有拉弓满月的红眼精灵；
有傲然盘空的龙凤血种；
乌眼隼、云雾灵、拜月族、负笔客、蓬莱仙巫、负图大屃……
道穹苍一眼扫去，也就他见识不凡，平日里也喜好研究些古史，这才能认出古族种类的十之二三来。
换作是曹二柱、神亦，乃至是徐小受，放眼望去，能认出个牛头人不错了。
且估计也不晓得祟阴捏来的牛头人，和他们印象中的牛头人，是否为同个品种。
“呼呼……”
三千古族，横天而立。
狂风呼涌间，若乌云压境，我城欲摧。
“哞——”
那身披重盔的牛头人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方血红色的牛声号角，张嘴一吹。
古族三千，同时狂化，目中各自迸出妖异的邪神紫，对着远处人类就发起了冲锋。
就连那在最后方的红眼精灵，在箭矢射出之后，也生怕给落下了般，甩着比脑袋还粗的六只臂膀，随羽而去，后发先至。
“这强度！”
徐小受叹为观止。
祟阴邪神还留了这一手？
较之于术狗大餐的“诡”，神隐归墟的“仙”，这梦落三千，那可太“莽”了。
面对道、神、曹三合一，祟阴什么都不想，选择了正面硬钢？
祂应该是想试试他有多少，就跟此前试完我后拿祟阴一样……醉翁之意，意在霸王！
徐小受瞥向首当其冲的道二柱，止住了出手帮忙的冲动，后撤半步：
“骚包老道，你又能做到多少呢？”
……
“六道穹苍&#183;天机道，启动中……”
“‘曹二柱’身体数据分析完毕。”
“‘霸王’战斗模型训练完毕。”
“拟态炼灵师&#183;雷系奥义，数据调取中……调取完毕。”
“古武八门、七宿，穴窍校准中……校准完毕。”
“古武六道，天道、人间道、地狱道、畜生道、饿鬼道，修罗道，信息收集中……收集完毕。”
“体部养成方案修改中，修改完毕。”
“曹二柱筋骨脉络图复刻完毕，曹二柱二十六年培养方案推演中……正在推演……推演失败……重新推演……”
“曹二柱记忆搜寻完毕，初步整理中……《对话曹一汉》《对话神亦》《对话侑荼》……初步整理完毕。”
“‘彻神念&#183;罚神刑劫’数据收录完毕，正在推演契合天机术的彻神念修炼方案……推演失败……重新推演……”
“‘开放式天机操纵’权限打开，调取‘拟态炼灵师’、‘拟态古武’、“彻神念”三模式并线运行天机方案……未搜索到记录……正在合成训练方案，预计十二时辰，倒计时开始……”
“小柒温馨提示：老道老道，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帮你搞定，这个需要开放给小柒更多权限哦，否则你要被打死啦，请确认权限是否开放？”
“确认完毕，第二天机大脑启动中，第三天机大脑启动中……”
“启动完毕。”
“‘开放式天机操纵&#183;三模式并线运行’天机方案训练中，倒计时：七十息……”
“隐身模式开启，解放态开启，加速中……”
“加速完毕！”
“训练完毕！”
“数据沉淀完毕！”
“记忆录入完毕！”
“欢迎您，六道穹苍&#183;天机道，请为新模式命名……”
“‘三尊穹苍’模式命名完毕，开始您的表演吧！小柒温馨提示：高手不语，不说话，更风骚哦~”
……
滋啦——
曹二柱的瞳孔中电出两道紫芒，世界于视下都慢了几分，仿进入了奇异空间。
他的脸微微变形，多了几分道穹苍的模样。
就在此前！
在毫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当道穹苍本尊化身的那卡片插入胸膛后，后台无数道信息同时响起，并线运行。
重要的、不重要的……
想要的、不想要的……
以道穹苍意念为标准，几乎是“无主次”的并线运行。
确实毫无主次！
因为这次的量不是生平遇过最大的，比之创造天机神使时小了太多、太多。
道穹苍的同时天机运算能力，足以解构这并不算多的分析、总结、训练信息。
只一个曹二柱，能耗多少脑力？
道穹苍惟一加了速的点，就是训练当下这具新肉身的战斗模型，烙进记忆中，好更好地应对祟阴。
而在祟阴邪神嘲讽完，梦落三千施术之后，几乎也是同时，卡着时间节点，道穹苍已将“三尊&#183;穹苍”模式训练完成。
“滋啦……”
二柱的眼睛一眨。
同样是紫电氤荡，前后不过数息时间，电的风格已经不是曹氏风格，多了几分骚味。
道穹苍手持霸王，周身罚神刑劫游走，脚下踩着雷系奥义，脑海里继续战时天机运算……
他还是他。
他已经不是他了。
“三尊穹苍”模式，投入实战训练！
……
“嘣！！！”
在那牛声号角过后，打响跨时代超种族之战的第一声，为一支破越时空的邪神矢。
那里里外外，怎么看都有点爱苍生……不，是爱苍生有祂的影子！
邪神矢瞬息而至，不由分说激射向了“三尊穹苍”形态下的道穹苍的脸前。
“呵！”
他轻一笑，并无言语，膝下却微微一弯。
轰——
惊天雷声炸响。
只是一个眼神，虚空有气波荡扫而过。
那邪神矢上来自祟阴邪神本尊的极为凝实的邪神之力，竟如遇大敌，被磅礴激荡的罚神刑劫电开、电碎。
“碎了？！”
什么叫跨时代壮举？
什么叫可媲美祖源之力？
以前或还只是猜想，觉着有人将“彻神念”和“斩神之力”抬到同个高度上，有些过于抬举魁雷汉。
现下所见，便是最好的实例！
“彻神念，真的无敌！”
徐小受瞳孔一缩，惊容满面，不敢发声，继续观望。
同是这第一眼，惊到的不止是他，还有神座上的祟阴本尊。
祂那慵懒的睡姿一紧，如是重视了起来。
微微开合的眼神似有惊疑，仿在说第三十三重天时怎不见这蝼蚁掌握的力量，有此等神威？
而实际上……
曹二柱有多强，他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不论他自以为遭遇了怎样的敌手，脑子里一直在秉承的，都是老爹的教诲：
一，凡事留一手。
二，莫要暴露雷系奥义、罚神刑劫。
而连雷系奥义都没敢大开，罚神刑劫他出道以来，也几乎从未催发到极致过。
但是！
罚神刑劫最极致开发的度，道穹苍早亲眼领教过了，训练模式更是于几十年前就完成。
他现在用的，不止是极限开发，该说是超出十二分的超极限开发！
这必然要付出某些代价。
但伤的是二柱的身体，爽的是自己，百利而无一害，有什么关系呢？
“嘭嘭嘭……”
时间只是微一滞涩。
紧随箭后的古族身影，若无修点体术，肉身跟不上者，在方才“三尊穹苍”模式下道穹苍的一眼之后，已是荡然无存。
而至此！
那被破了邪神之力附着的精灵之矢，也才刚刚穿破屈膝的道穹苍身影。
“嗤……”
泡沫幻影般，道穹苍的残影消碎。
——方才屈膝的一刹，他整个人已从此间第十八重天，以激电之速，去到了时空碎流里。
谁说时空碎流不得滞留？
规矩，从来只对凡夫俗子而立。
在拥有超高战斗理解的道穹苍视角下，天时地利人和，若不同时启用，简直有伤他“神鬼莫测”之名！
“神霄魁首！”
一声轻喝，时空碎流中的道穹苍，身后拔腰而起一尊恢弘的雷霆巨人。
那般骤然涌出的巨量罚神刑劫，如泄洪一样，毫不怜惜身体。
某一瞬，导致曹二柱的肌体都开始溶解，连血花都流不出来就直接给熔了。
可大庇佑术从天而降……
雷系奥义不断刺激自我……
在一个最最边缘的“度”上，曹二柱以前半生最不敢想象的“速度”，启动了他的“战斗模式”。
“俺，能这么强？”二柱愣了。
咻！
回应他的，同是那支最先开路，如跗骨之蛆射进时空碎流来的精灵之矢。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一次，失去邪神之力附着，拐了不止一次弯，已是强弩之末的精灵矢，在道穹苍眼底已渺如尘埃。
最强大的力量！
最精妙的计算！
绝不溢出半点，誓要以最恰攻击回应攻击的……这，便是“三尊&#183;穹苍”！
“滋。”
甚至没有异响。
染电的霸王轻轻一打，时空风暴都被成飞灰，何况那区区精灵矢？
可箭矢只是开端！
在那冲锋号角的狂化下，接踵而至的是上千道扛过了第一波罚神刑劫的古族身影。
“唳——”
乌眼隼穿破灵光，直锥灵魂。
“地狱道。”
隆的一声闷响，道穹苍的身体似有往下一沉，浑身攻击染成了灵魂攻击。
他可以随意在人间道和地狱道中切换——曹二柱对六道的掌控极高，这是超乎预料的。
但用起来，也是最爽的！
“滋。”
同样是毫无巨响。
霸王只轻轻往上一提，在碰到那魂体甚为不凡的乌眼隼后，都还没发力，后者直接给霸王巨力及罚神刑劫强势蒸发。
“叱！”
羽人族的少年重喝，一枪穿破云层，渡破黑暗，来到时空碎流时，却受时空之力限制微微一滞。
“滋。”
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声音。
霸王朝着他脑袋抽过去，不费吹灰之力，那羽人族少年的无头尸体跟着炸碎。
“啸——”
红眼的精灵在射完箭矢之后，竟猛地这么快追了上来。
他那高举的六臂，四握拳，双握弓，在道穹苍抽爆羽人脑袋时，贴脸而至。
“轰！”
打穿时空碎流的异响，在第十八重天爆发。
徐小受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弓箭手近战”——敢情能拉开进攻第一箭之弓者，肉身力量，竟是如此强悍？
这么说来……
爱苍生，也该有麒麟臂？
那彼时神之遗迹的“神爱大战”，听说他们是近身交战，难不成也有爱苍生抡臂殴打神亦的画面？
这太出人意料。
徐小受觉得自己若有幸能出神之遗迹后，打爱苍生时，得多防这么一手。
而眼下……
看回战场，红眼精灵的麒麟臂只微微撼动了道穹苍，在其一身穴窍以八门、七宿之位开，及六道人间道、天道同启之后。
道穹苍，陡然化得同其身后尚未动作的神霄魁首一般巨大。
那精灵，本几拳轰在他脑袋上，成了轰在他脚趾头上。
“雷暴。”
霸王横空一抽。
无有暴力，轻松写意。
时空风暴，却如瀑般一下断流。
巨力裹挟着罚神刑劫的雷光，在神霄魁首跟着动作之时，化作数万里紫电激射……
“轰！！！”
力量从时空碎流而来，第十八重天都被紫电染色。
羽人、精灵、龙凤、大屃……翻江倒海，给淹没在雷灾之中。
雷暴侵袭，又从前线战场，顺延卷向后方。
云雾灵、拜月族、负笔客、蓬莱仙巫等，才遥遥将各自控灵之力、月华之力、符文之力、诅咒之力施加在远方的“六道&#183;三尊穹苍”身上，还未打出伤害……
“轰！！！”
从外到内，电链链接。
这群身处后方，尚未冲进战场的“法师”，跟着在雷光下粉碎、瓦解，从哪里来，归哪里去。
霸王伏波，血流漂橹。
上千古族，零星可数。
“哞？”
巨力雷暴之下，为数不多以重盔抗住双重攻击的牛头人，红眼都清醒了几分，发出了一声惊疑。
然下一秒，这兽人拔出双斧，体型跟着节节暴涨，毫无畏怯地冲向了有着神霄魁首之巨的六道&#183;三尊穹苍。
“太慢了。”
别说古武六道之天道模式下对战斗理解剧增了，就是单纯以道穹苍的天机运算，这牛头人也相当于是在送。
它除了天生的防御卓绝……其他的，一无是处！
“竖劈。”
棍影往下。
嗤啦电光中，时空碎流都被抽动，化出扭曲的波纹跟着往下。
于那仓皇招架的双斧格挡之前，霸王棍影之后，又有罚神刑劫轰溅，在反向助力推动。
急剧之速，陡再攀升！
“嘭！”
巨大的雷光棍影，在牛头人招架之前，已加完速狠狠抽在了它的脑袋上。
那一瞬爆盔骨裂之音，几是响彻云霄。
肉眼可见的，牛头人的巨大牛头在扭曲和抽搐间往下，砸断自己的颈骨、砸裂胸骨、砸穿脊骨……直接从它屁股下给劈了出来！
冲锋的牛头人，提双斧冲至“天道&#183;三尊穹苍”身前时，裂作两半从双方滑过，跌逝在时空风暴中被雷光淹没。
世界，于是安静了。
……
“草！”
徐小受再也忍不住惊叫而起，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太暴力！
不，这是“暴力”和“美丽”的双重艺术！
魁雷汉的力量和神亦的霸王结合在一起，给简约染了特效，化作极致骚包的道穹苍风格……
但！
“你怎么用得这么顺手啊？”
徐小受脑壳都在发凉，只觉细思极恐。
这应该是第一次被夺舍吧，我的曹二柱，我的柱宝……
可你到底给了道穹苍多少？
他怎么可能一上手就这么快，将古武和罚神刑劫，结合到这个地步？
……
神座之上，望着那预想中至少能拦住对方大半时辰，将之手段试得七七八八，而今甫一照面，就只剩屈指可数几个残余战力的神识化身，祟阴邪神亦有动容。
“怎会如此？”
祂的时代里，未有人，哪怕是祖神，将“念”之力，凝练至此。
祂更从未高看过彼时委身于修古武的那光头之后的这位雷系年轻人。
不曾想……
“此念之威，竟至于斯？”
说是比肩祖源之力都不为过！
这个曹一汉，竟是自研大道，有斩神官染茗之资？
……
酣畅淋漓……
只是牛刀小试，便将三千记忆中各自无比强大的古族瓦解至此。
道穹苍心下说不爽快，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此刻天道巨人化，微一抬眸，望向前方残余的几个身影……
“滋——”
紫电激荡。
霸王棍影伴随电光，同时在七个方位上下错落生成。
“嘭嘭嘭嘭嘭嘭嘭！”
瞬息余下七道古族身影，爆碎成一片稀烂，连邪神之力都拦不住眼下疯态渐露的雷霆巨人。
而一转眼，当神座上的祟阴意识到不妙抬眸时，天道&#183;三尊穹苍已提着罚神刑劫&#183;霸王，一棍竖劈，从天而降。
神霄魁首，跟着后方重拳而来，直指祖神：
“祟阴，你死期已至！”

第1614章 司命神印祸福伏，觐念祟阴生死躇
咔——
紫电照亮了一刹的天空。
当轰鸣巨响在耳畔炸鸣之时，霸王的棍影已然抽碎了神座。
其上那三头六臂，本好不惬意的祟阴邪神，更在惊愕之余，亲身领教了新时代最卓绝炼灵师的旷世大作——罚神刑劫！
“滋啦……”
邪神之力如被天克，在紫电下或被净化，或被蒸发，或被电溶……在快速消解！
祟阴，被活活抽爆，炸成了齑粉。
可在其消逝前的一刹，在场之人，都能听到那飘渺垂下的戏谑之音：
“有趣。”
“然如是神姿，凡尔又能坚持几时？”
滋滋……
紫电收敛。
神霄魁首却重拳砸下，力量瞬荡数万里，将漫天紫雾电碎。
且余波还不尽往外探去，终末覆盖了整个第十八重天，似在搜寻每一处细节。
天地光芒一黯，恢复到了灰蒙蒙的初始模样。
只有遍地的狼藉，以及碎石断木上不时游走的电蛇，在宣示着方才此间战场发生过何等大战。
“麻烦了……”
一声轻喃，古武六道解除，尽可能多保存一下力量。
三尊穹苍模式却没敢关，道穹苍一边维持着消耗，一边旋着霸王轻轻落地：“傲慢如祂，竟躲起来了……”
“找不到吗？”
徐小受赶忙上前，知晓方才道穹苍应该还搜了一番此间天地。
无果？
这可不行！
那老登得完全打爆，才能把我盾宝和大量金币给爆出来啊！
方才那“墟”……徐小受可是亲眼见着的，里头有大量术祖的库存，说不得好多都是掠夺而来宝贝，都渴望着自由呢！
怎么着，我也得给它们解放解放？
从术祖之“墟”，解放到我杏界去？
道穹苍没有说话，抄着膀大腰圆的这具身体，伸出手指头轻掐了起来，很快眉头一皱：
“有点结果。”
“但祂的指引之力，在我之上，掐指神算怕是算不出个大概的……”
话还没完，徐小受接过腔：“祂所指引，必要浪费你时间，我们大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指引强不可怕，算出来在哪不去哪，不就成了？
道穹苍眉头一动，并无喜色：“若祂先有反你之反其道而行之之想呢？”
“祂反不起！”徐小受嗤鼻。
好说歹说自己也是个用脑子战斗的人，设身处地一下也能想出来祟阴的避而不战必是有惧。
道穹苍当下之模式，锋芒太甚，祟阴赌不起。
真敢一开始就在第三层开始操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直接给骚包老道逮住了可还行！
“你现在还有多少时间？”徐小受直言不讳问道。
道穹苍：“不多。”
“不多是多多？”
“隔墙有耳。”
麻蛋！
这神棍几句话下来，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透露。
徐小受都搞不清骚包老道是在装聋作哑怕给自己探出了虚实，还是真在担心给祟阴听了去。
我一点都不好奇你们这些续航垃圾的电量上限多少，只想对大局有个把握好吗？
然腹诽归腹诽，对于当下道穹苍，徐小受还是觉得或许要比自己强上一点点的。
他沉吟片刻，道：“相信你的感觉。”
感觉吗……
打到现在，不谈算计、不谈谋略，你说要凭感觉？
换个人来，徐小受不会这么说，说了对方也会觉得愚不可及。
偏偏这是道穹苍！
徐小受敢说。
道穹苍，还真觉得有几分理，他点点头，一拂手道：
“跟上我。”
……
滋——
司命神殿突然亮起一道紫电，继而这方神殿天地一震。
轰隆！
天道&#183;三尊穹苍，带着神霄魁首强势进场，不由分说舞着罚神刑劫&#183;霸王……
各般力量加持下，一道道巨大棍影横抽斜扫，从天地间荡射出去，势如破竹，将此间万事万物尽数打爆。
高墙崩塌。
宫殿坍毁。
如此恢弘神殿，构筑不知费了多少心力，数息间便已付诸一棍。
“这攻击力，啧！”
徐小受空间瞬移尾随而来，看完爆破现场后啧啧称奇，悄咪咪捏了一把司命神殿的高墙碎石。
硬！
贼硬！
是没有碎钧盾来砸，单靠极限巨人和画龙戟得累生累死，费时费力才能砸出来的效果。
毕竟，这司命神殿承自染茗，护殿大阵中自有纯正的斩神之力保护。
只能说，当下道穹苍开的特殊模式，无异于杀红了眼底牌尽出的自己。
有一个底牌尽出的就够了，徐小受乐得跟在后面当一个无所事事的跟屁虫，问道：“没有？”
“没有！”
高空中，宣泄完暴力的道穹苍，秉持着能省则省的原则，又关了古武六道。
他的气息开始有些不稳，显然这具身体饶是他控制再精妙，也有些吃不住这般消耗。
但还在可控范畴中。
只是其目中忧虑，是掩饰不掉的。
“司命神殿我已完成标记，祟阴不可能回来这里了，祂一到，无异于自投罗网。”道穹苍朗声而言，似乎很想让隔墙的耳听见。
标记……
徐小受心头发笑。
话是严肃的，但怎么听起来有点像小狗撒尿标记法？
“怎么？”道穹苍注意到徐小受表情有古怪。
“啊，没什么……”徐小受摆手，目光挪向他方，“既然这里找不到祟阴，下一处你觉着是？”
“先出神殿，有好东西给你瞧。”
道穹苍气息再不稳，心也不急。
他先大挪移术出了司命神殿，见徐小受跟上来后，手才一摄。
咻！
那块刻着“司命神殿”四个古字的牌匾，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此物归你。”
不由分说地一塞。
徐小受低头瞧去，怀里多了的，赫然是几经出入的司命神殿本殿。
什么意思？
送我一座城堡？
你道穹苍有这么好？
这绝对是个什么大坑吧！
“你……”
“哦对，还有这个。”
话尚未出口，道穹苍似想起了什么，手一翻，又掏出了一方需要双手才捧得过来的玉玺，轻笑道：
“方才殿内霸王所抽不烂的，就这东西，蕴含着纯粹的斩神之力，想来便是那‘司命神印’。”
“这里面说不定还寄有斩神官染茗的神识，也许你炼化了它，能沟通上斩神官联系，打开神之遗迹的大门。”
“就算没有，掌握它，约莫也等于掌握了司命神殿，藉此可作跳板——日后若回了圣神大陆，说不得必要时，也能一念回来这里，再探神之遗迹。”
这，不就相当于神之遗迹的“次面之门”？
徐小受受宠若惊，不是吧不是吧，你骚包老道夺了二柱的身，把补偿加身于我了？
“你不对劲！”
欲加之宝，何患无辞？
徐小受从不信道穹苍是个大善人，直接选择了拒绝，将玉玺和牌匾推回去道：“你得到的东西，你的机缘，你来保管……君子不夺人所好。”
道穹苍一笑：“你不信我？”
“信你？”徐小受反问，“我能信你吗？”
“我的徐，你太多疑了，充其量也就祟阴在这司命神印中留了几分神识，当你触及时，可能会跳出来夺舍你，也可能甚至祂都不会出来……你怕祂？”
这还不够？
我就说是个坑吧！
你激将法也没用好吧！
徐小受闻声面色不善：“有病去治，不要在我面前乱发癫。”
道穹苍摇头：“可印扔在这里，我们走后，祂随时都可作为后手复活，这是祂的退路，亦是阳谋，我们必须替他保管，‘保管费’便是我此前提及的那般好处了。”
“你来拿这好处呗，我不差这点费。”
“我不行。”道穹苍很有自知之明地回答道，“你的天祖至少还有活性，若你真要被夺舍，祂能提醒一二，我的圣祖之力……”
他一耸肩：“死的。”
眼皮一抬，注视投来：“机遇与危险并存，不是吗，我的徐？”
这讲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吼？
徐小受沉默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更心动了。
他开始作权衡……
封于谨曾想夺舍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激怒了被动系统，夺舍之力直接被抹除。
那系统这般被动防御机制之力，能否对祟阴起到作用？
就算不行，骚包老道说得对，作为天祖传人，天祖祂老人家也该能提前发觉不对，继而做到提醒吧？
有这双重防护在前，祟阴敢不敢露头夺舍自己也尚是两说……这宝贝，还真能尝试吃一吃？
且道穹苍最后话语中的“机遇与危险并存”，他之“机遇”真正指什么并不重要，徐小受的理解更深。
神之遗迹，前身为天境三角，这里规则层次太高，比任何地方都要强上一截。
在圣神大陆，大道盘超出80%的部分，再想感悟，就有大道化的风险。
在这里没有，可以直上90%，越过中间10%的阻碍，直接企及超道化的层次。
“这太香了！”
于常人而言，神之遗迹的特性一生能用上一次已是不错，毕竟大部分人一生只修一道，此机缘不可重复利用。
徐小受不同，他能循环利用。
对他来说神之遗迹的这个基础特性，是这里最宝贵的东西，没有之一。
他还有许多大道盘嗷嗷待哺，只消赚到被动值，可通通莽上90%。
身灵意三道盘90%，他已蜕变如斯，连祖神指引都有所感。
无法想象，全部大道盘都点亮九成，自身战力会飙升到何等地步。
可目前……
徐小受已不敢坐下来静心感悟，也没那么多被动值挥霍。
拿下这司命神印和牌匾，在灭掉祟阴，赚取完被动值之后，却有了重新回来此地修炼的可能。
代价，只是承担亿丢丢的风险……
“我贪一手。”
徐小受攥紧司命神殿，小贪不算贪，他已成年人的决断。
“明智的决定。”
道穹苍打了个响指，笑意岑岑地说道：“今后我若也想进此地感悟大道，还要麻烦受爷您了。”
好你个骚老道！
屁风险不想承担，只想着刷脸是吧？
“要收费。”徐小受倒也没直接拒绝，“很贵。”
“当然。”道穹苍脑袋一点，“交情归交情，该给的，你要，我就给你。”
怪怪的……
徐小受眉头一皱，不再同他聊骚，收好司命神印和牌匾，看回这骚包：
“走啊，下一站！”
后者没动，盯着受爷空空如也的手，“你干嘛？”
“我收好了啊！”
“你现在收好有什么用？滴血认主，趁我还有点实力，现在！我给你护法！”道穹苍眼皮一耷，没好气道。
哦，你打这主意啊？
我现在滴血，祟阴进我身，你一霸王抽来一下灭两个，司命神印收回去，再自己出神之遗迹——完美结局？
徐小受表情难看了。
不待多言，道穹苍轻叹：
“受爷，您误会了……”
我误会个屁，别叫受爷，别用敬称！
“阳谋当以阳谋去制，如今祂惧我，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让司命神印认主，本就是引蛇出洞之举……”
我特么成引蛇出洞的那块肉了？
“祂必看得出来此计，如此，祂必不敢出来，但若你偷偷认主，或者今后认主，祂拖时、潜藏之意图，便有了几分得逞之可能……”
好漂亮的话哦，所以到头来，风险我一个人来承担，你看火势大不大选择救火或不救？
“因而从这角度出发，你现在认主，非但百利而无一害，更能斩祂祟阴一条后路，断其阳谋。”
骚包老道，你这算盘珠子呐，是当面崩我一脸！
徐小受止不住地摇头，惊叹的目光上下打量起面前人，仿重新认识了对方，唏嘘道：
“今日方知你是你。”
道穹苍微一笑，拄着霸王，像一门神，“今日，我只是受爷的一介护卫。”
出本书吧骚包老道，就叫《说话的艺术》，我想学了……徐小受已是自愧弗如。
一连串听下来，他分明知晓契约司命神印是莫大危险的，竟觉道穹苍说的好有道理！
冒着这点危险去拼一波机缘，也太有必要！
甚至有他的看护和天祖在后方的保障，即便出错，一切也能挽回！
可机遇和危险并存。
危险呢，怎么说着说着不见了，突然被狗吃了？
“真的没事？”
徐小受捧着玉玺，却又像真给说动了，蠢萌蠢萌地抬头最后一问。
道穹苍含笑点头：
“约莫。”
……
好一个约莫！
徐小受发誓他不是给骚包老道说动心的。
换在进遗址前，他想不都不想会直接拒绝这般脑残提议。
但现在，咱管这叫“艺高人胆大”！
以祟阴最后表现出来的状态，就算祂露头了，能否伤到自己尚且未知。
徐小受还真想当一回那引蛇出洞的肉，探一探那祟阴到底是不是个翘嘴，能否给自己钓出来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滴答。”
不再多想，血一滴下，司命神印亮起微光。
毫无任何阻碍——凭借而今意道盘强化过后的超强意念，徐小受轻易绕过多重考验，找上了司命神印的核心。
血之契约构建，羁绊成型。
适时手中牌匾化作虚妄的星光消碎，不再有固定形态，脑海里却嗡一颤响，像通联到了另一方位面。
那里有破碎的高墙、坍塌的宫殿，以及遍地遍野数不清的“握手”图纹……
好好好。
徐小受给气乐了。
敢情是打定主意要坑我了，所以才在把一切都毁了之后，尿下标记，后将玉玺赠我？
没想到吧，契约司命神印之后，一切印记给标得这么清晰，我随手可以抹去？
徐小受下意识想抹除所有的握手图纹，避免萧墙之祸。
他突然想起，骚包老道有讲过，大神降术的本质是将图纹烙进万事万物的“记忆”之中，同握手这个表象没多少关系……
除非杀了道穹苍本人，这些握手图纹，全可以是假的，它们就是标出来刻意给人看的。
思及此，徐小受心下都不由一阵龇牙咧嘴。
“道穹苍，你是真恶心呐！”
感慨之余，多思无益。
徐小受没碰那些握手图纹，将计就计留着，心念在沉进司命神殿放空后，很快触及到了幕后一大团纯粹的斩神之力。
道穹苍确实也非全是信口开河。
就冲眼下斩神之力的质与量，说它是真正的斩神官传承都不为过——几乎与天祖传人承接而来储在龙珠中的那波力量等同！
这时候，徐小受觉得，就算里头蕴藏一道染茗神识，突然跳出来同自己沟通，要自己帮祂对付祟阴，重新夺回神之遗迹，都完全有可能。
便这时，预想成立。
斩神之力中，真有一道虚影倏地投了出来。
只不过，和预想中的有点出入。
那虚影幻化成了一方神座，神座上又投现出了三头六臂的紫色身影，睡姿小憩，手掐印决，祂轻笑着：
“小鬼，倒真有几分胆识……”
“一缕心念，觐面祟阴？”

第1615章 天境之核开生门，潜息之神觅无痕
哪有什么染茗？
从来都只有最坏的那个结果：祟阴！
“心剑术……”
徐小受想都不想，使出混身解数。
红梅三流早已烂熟于心，无剑术置换虚无，心剑术主导攻击。
甫一照面，“般若无”便要教这藏头露尾的祟阴邪神，有来无回！
“嗬……”
可那神座上的祟阴却只是轻笑，分明是从始至终都无“出手”，乃至“夺舍”的念头。
徐小受一剑尚未斩出，祟阴化作一缕云烟，主动从司命神印的力量中消逝。
“跑、跑了？”
这可太出人意料！
就算再怂，面都碰上了。
同为意识形态，怎么着也得将你祖神的傲慢发挥出来，小试牛刀一把，看看能不能夺舍我、斩灭我吧？
就这么嘲讽一句，灰溜溜跑了，你算什么邪神？
超道化的意道盘才堪堪在脚下踩出，面对空无一人的空气，终末只能散去。
斩不出的“般若无”，倒也不再能对徐小受造成反噬，心念一变间力量渐渐消弭。
犹豫了下，徐小受不再探索司命神印，退了出来，打算先和“聪明人”商量一波。
“见到祟阴了？”道穹苍从他凝重的表情上读出来点什么。
“嗯。”
徐小受点头，严肃说道：“夸了我几句后，祂被我强大的气势吓退。”
“……”道穹苍选择性失聪，“说了什么？”
“夸我‘徐小受浑身是胆’，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竟敢一缕心念觐面祟阴，简直是勇气冠绝五域，谋略高过……”
“那祂是真跑了，会去哪里呢？”道穹苍随口打断，望向他方，皱起眉头，“你可以继续探索司命神印。”
继续？
我的道，你不是在坑我吧？
徐小受脸带狐疑，踌躇不定，感觉祟阴也许没有走干净，要不司命神印还给骚包老道？
“说了，我给你护法。”道穹苍失笑，“还是那句话，若祂有十足把握灭杀你我，无需这般玩弄心计，祂可是祖神！”
也确实吼？
祖神眼中，我等再蹦跶，都是蝼蚁！
想归想，徐小受只觉道穹苍说的比唱的好听，抓着玉玺一动没动，不肯继续。
道穹苍无奈：“司命神印本来还好，现在必须深入探索了，如我所料不差，祂盯这么一眼，就是想看你敢不敢去探。”
“所以？”徐小受不为所动。
“‘所以’并不重要，反而要从祂的‘动机’出发——既然祂多余盯这么一眼，又不打算出手，说明这印，祂放心不下。”
“所以？”
“这个‘所以’，就很重要了，我的徐，你觉得祂最怕什么？”
“什么？”
“祂最怕的，是你我走了——带着神亦、二柱，三十六神刑柱和上面的各大半圣、圣帝残魂离开神之遗迹，这是祂最担心的点，祂前面的所有表现都在表明着，祂的胃口极大，祂甚至因此而主动入魔。”
“所以？”
“……”道穹苍沉默了一下，不再废话，开门见山道，“也许，你能在司命神印里，找到逃出神之遗迹的‘门’。”
门？
徐小受脑海里闪过此前道穹苍假扮圣祖，祟阴开给大家但没人敢出去的那扇“门”。
尊嘟假嘟？
就祟阴留下盯防这么一眼，你骚包老道能瞧出来这么多信息，还推出有‘门’来了？
“不信？”道穹苍眉尾一动。
“不信。”
“那我们打个赌……”
“我对赌过敏。”徐小受毫不犹豫掐死话题，将信将疑地将灵念再次探入司命神印中去。
越过感应到的残破神殿，越过染茗留下的大量斩神之力，探入此前祟阴出现的地方。
警惕、警惕、无比警惕！
深入、深入、还是深入！
直至最后，在粘稠液体似的斩神之力最底部，灵念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体。
那像个桃核，黑褐色，上边盘覆着寥寥几根细枝，内里一片混沌，分为上中下三层。
“天境之核。”
徐小受发誓，他此前从未接触过这个东西。
但灵念触碰之时，脑海里便多了一股信息，向他展示了这黑褐色桃核是个什么玩意：
“天境之核，神之遗迹位面核心，契约者可掌握神之遗迹，成为此间位面之主。”
怦怦！
怦怦！
心，不争气地加速狂跳。
神之遗迹的主人？
此间遗址所有生命的主宰者？
相当于杏界之主，可对这里的所有东西予取予夺？
徐小受简直想长啸三声。
拿到司命神印，有了随时前往神之遗迹修炼的资格，他只觉就是拿到了神之遗迹的次面之门。
不曾想，真正的次面之门，藏在司命神印里，套娃多套了一层，差点因为害怕给忽略过去了？
“契约吗？”
徐小受止住了下意识的冲动。
若天境之核这般强大，祟阴为何没有掌握？
心念如潮水般退回，他面色复杂地看向了那该死的道穹苍。
道穹苍面带春风，对此前赌局内容之事一概不提，只意味深长道：
“学到了？”
草！
徐小受好想挖出这骚包老道的脑子，深深剖析一番他每天到底在钻研的是个什么恶心东西。
你问“有门吗”，问“祟阴确实不在吧”，乃至是阴阳怪气来问其他的什么都好。
你给我一句“学到了”？
教学局是吧！
当真以为我徐某人真的什么都没提前想到吗？
是！又如何？
“甚好。”
道穹苍本就不是需要别人给出答案才能得到答案之人，见徐小受不语，自我感慨道：
“痴长几岁，倒也不算白痴长了。”
别给我等到你虎落平阳的那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落井下石……徐小受心头恨恨地想着，表面却笑脸赔上，毫不吝赞地拱手道：
“道殿主料事如神，世人诚不我欺，小子甘拜下风。”
“受爷客气了。”骚包老道表情荡漾了一下，回归平静，“找到了什么？”
“天境之核。”
徐小受没有掩饰。
八尊谙太有先见之明了。
出遗迹前，确实跟骚包老道在一块，安全感比投奔祟阴大多了——这狗东西心思真的脏！
狗东西道穹苍闻言眉眼生讶，摇头咋舌一连串的表情感慨。
很快他情绪平复了下来，也学着徐小受之前的样子，拱起手来：
“恭喜受爷了。”
“我在第一重天找不到，第十八重天找不到，上了第三十三重天耽误了些时辰也找不到，之后还把司命神殿掀了个底朝天，依旧找不到……”
“不曾想，好东西竟是被我亲手送出去了，这可真真是，造化弄人！”
他没有半点垂涎的样子，诚心祝贺完，道：
“掌握天境之核，受爷可成为神之遗迹的主人，打开位面之门回到圣神大陆了。”
徐小受一开始还没觉得“天境之核”有多强，一听到道穹苍找了这么久没找到，莫名就爽了。
连带着这家伙在第三十三重天耽搁了那么久，原来是在找东西，他都觉得这点小事可以原谅。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小受……脸色一黑，咬牙切齿：
“别捧了，你真想要，我东西送你。”
徐小受真的掏出了天境之核来！
我的道，我是扛不住你了。
真的，出本书吧，我太想学了。
然后把精力放在写书上面，以后也别再琢磨着如何来坑我了，这样我晚上真会睡不着觉的。
道穹苍盯着那黑褐色的桃核足足十来息时间，之后抬起头来，又盯了徐小受几眼，这才严肃道：
“受爷与我刎颈之交，何必试探？”
“既是你的机缘，我不会强求，你也说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试探？
徐小受短暂真懵了一下，旋即觉得心更累了。
我的道，我真的服了你了……他将桃核塞到对方手上去：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若真想要，现在拿去，我保一条命。”
“你要是现在不拿，之后设计坑我，要夺我东西和命，我是真会跟你拼命，我讲真的！”
末了一顿，徐小受想起了什么，将司命神印也掏出来，也塞过去：
“这个也有效！”
“东西你全部可以拿去，我们专心致志对付祟阴。”
“出了神之遗迹，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想念彼此了咱就用通讯珠对话，现实里井水不犯河水，只当网友，可以吗？”
太累了！
道穹苍把勾心斗角当成了生活，乐在其中。
徐小受却无法承受每天都要过得心惊胆战。
他现在只觉得虚空岛上莽到天昏地暗的自己没死真是受了命运的眷顾，青原山老道亲自布局自己还能苟得一命那真是花光了所有运气。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十尊座各皆旷古烁今，却个个谈道色变，畏如猛虎，真不是没有理由的。
你退他可以设计坑你，你进不仅可能踩进坑里，还可能连正面都打不过此人。
三尊穹苍，力却祟阴。
此前谁能想到事态会是这个发展啊？
道穹苍给徐小受突如其来的认怂乐到了，很是不解地推回身前的所有东西。
他嘴唇蠕动了两下，像在压笑，但最后多的也没说，就指着那桃核道：
“可以契约。”
不是，你真我肚子里的蛔虫吧，连我想问什么也知道？
徐小受闷闷不乐抓着手上东西：“你真不要？天境之核哦，次面之门你都抢得要生要死！”
“次面之门，道殿主要，道穹苍不要。”道穹苍点了点桃核，“此物亦然。”
呼……
徐小受长长舒出一口气。
就酱紫吧，爱咋咋地，反正我当你认真了，也当这桃核里头没坑了。
“血契？”他问道。
“血契。”道穹苍点头。
“若有意外，你会保护我的吧？”
“当然，你是我的徐。”
反正我当真了！
徐小受一咬手指，血滴进天境之核，陡觉世界天旋地转，神之遗迹重重缩小。
不过瞬息，以他如今心念强度，轻易承过了契约天境之核带来的冲击。
接着，一览众山小！
整个神之遗迹上下三重天，尽在可视之中。
甚至于连神之遗迹外，攀附在这重特殊世界上那只剩微弱生机的世界树，他都看到了。
“我看到了缔婴圣株。”
徐小受像成了一个脑不能思考的废物，看到什么说什么。
道穹苍便贴心地给他解释：“缔婴贵为世界树，同神之遗迹共存亡，它死了世界没灭，便可藉此复生，反之亦然。”
“复生？”徐小受又化身复读机，反正不需要多问，只要表示自己还在喘气，道穹苍总能明白自己忧虑的点是什么。
骚包老道也甚为了然地数起了手指道：“不是你想的那种复生，约莫等同于一次轮回，再重来时，缔婴不复缔婴，你可尝试着掌控灵智全无的她。”
这么好？
那我不等于拥有两大活着的祖树了？
龙杏，不要垂涎人家名花有主的九祭桂了，很快就给你带个妖娆的树母回家！
“有什么弊端么？”
徐小受冷静回来，却不信峰回路转能至于斯。
拼了这么久一无所获，突然自己就能在神之遗迹得到这么好处而无后患了？
“有。”道穹苍点头，“祟阴，随时可能在缔婴上复苏，这可成为祂的后手。”
草！
徐小受还没骂出声，道穹苍又道：“但反正你还有天祖和龙杏盯着，此下下之策，非到力穷之时，祟阴不会用。”
“那……”
“就算到了，力穷状态的祟阴怕比现下更惨，受爷不弹指可灭？”
“可……”
“就算弹指灭不了，你还有八尊谙，还有我，你我刎颈之交，你若求我，我会帮你。”
“但……”
“即便如此还不能成事，十祖后手亦不会任由祟阴这般复苏，届时天都会助你，风险约等于零。”
“……”
你好骚啊。
哑然无语之后，徐小受服了。
这道穹苍真的配合越久，越觉恐怖。
他已词穷到不知该用何词汇可去形容面前的“算计怪兽”。
别人思考是思考有几个方法可以解决问题，道穹苍思考是把所有方法全列举出来后再一一堵死，让问题自己去死。
“那……”
左右环顾，上下盯瞧。
徐小受突然发现，自己没话可说了。
身边这个大脑将所有的“什么什么”和“不知道什么的什么”，都提前算好了。
他只剩下抓着手上的黑褐色桃核，在沉吟之后，不确定道：
“那，我开门？”
“开呗。”道穹苍抓着霸王，“等着呢。”
开就开！
意念一动，福至心灵。
才堪堪契约完天境之核的徐小受，转瞬明悟了如何打开神之遗迹通往圣神大陆的大门。
他只需提前知晓圣神大陆的任意空间节点，再将之与天境之核绑定。
通过二者联系，催动此位面之力，构建位面通道……
“嗡！”
虚空一颤，裂开一扇巨大的树门。
树门周边氤着肉眼可见的邪神之力，紫雾在门边上飘扬。
徐小受瞧了一眼，脑子一转不转，只看回道穹苍：
“那，我们出去？”
道穹苍眉头高高一扬，瞥向徐小受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指着那门道：
“邪神之力，没看到吗？”
“看到了呀！”
“看到了你还出去？”
“哦，不能出吗？”
徐小受猛然惊醒。
祟阴没死，只需搅乱位面通道，都不需要怎样费力，穿越位面通道者必然迷失在位面乱流之中。
家回不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也是这一刻，徐小受才恍悟十人议事团为什么一个个出门不喜欢带脑子了，得挨完毒打才晓得要多点思考。
钢铁，是这样练成的啊……
“我的道，接下来呢？”
“天境之核在你手上，看看第一重天，第三十三重天，祂到底藏在哪里。”
“看……好……”
徐小受无意识喃着，看了一眼天境之核，没找到祟阴，抬起乌亮的大眼睛，带着清澈的愚蠢，“没找到呀？”
道穹苍脸色一沉，已觉察到徐小受有退化成十人议事团附议怪的趋势，冷峻道：
“你到底认真查看了没？”
“我认真了啊！”
徐小受是真没找到祟阴。
作为此时的位面之主，他想找个人何其简单，哪怕对面是祖神，通过气息锁定的愚蠢方法总会吧？
祟阴连一道气息都没有留下！
就像是人间蒸发！
“不可能……”
道穹苍一面怀疑徐小受的查找方法有问题，却已不好再拿他天境之核自己契约、自己查找。
一面，又开始思索可能是自己哪里思虑不周，给祟阴钻了空子：
“不可能。”
“祂绝不可能消失。”
“祂十成十，只能龟缩在神之遗迹，等待机会……”
道穹苍抓住徐小受肩膀，目光灼灼视来，“你真的，每一个地方，都找过了吗？”
废话！
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徐小受一指树门，懒得解释：“神之遗迹没有，那祂就是挂在门后，想给你一个惊喜。”
门后？
这倒是一个刁钻到只有受式思维才能观察到的角度。
徐小受一句玩笑话，道穹苍真深思起来了。
“等等！”
抓着天境之核，再搜寻了数番无果的徐小受，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还有一个地方，既在神之遗迹，又该超然世外，绝非祟阴首选，却在思虑之中。”
这么玄乎……道穹苍很难得会说这样的话，当下偏头视来：“什么地方？”
徐小受刚想回答，忽而唇角一翘，脸上闪过微妙的笑。
我的道，你也有猜不出来的时候呀？
“天机，不可泄露~”

第1616章 斟酒童子饶妄则，神座祟阴空立河
古今忘忧楼的气氛，变得有点糟糕了。
老早的时候，空余恨就将他饶妄则的木雕雕好了。
毕竟再磨蹭，一件事情，也有完成的时候。
这下没理由留人了吧？
妄则圣帝自觉他已给足了这位神秘的空余恨面子，在这古今蕴忧楼里待了许久许久，自不希望对方完事了后还得寸进尺。
空余恨确实也非是那等人。
只是随手一帮的忙，没必要送佛送到西。
但不再留人，绝不代表着只剩下“送客”这一选项。
空余恨什么都没说，只是借助古今忘忧楼的力量，通联了外界，给二人看了眼神之遗迹正在发生的事情。
此时，正值徐道等人初入星河神庭。
在神刑柱大阵之中，黄泉看到了半圣轻而易举被裂魂，这其中不乏有奥义半圣。
面对祟阴，奥义半圣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而凄凉至此者，甚至包括自己的便宜盟友月宫离。
黄泉于是在小凳子上坐得更端正了，仿佛这古今忘忧楼危险之地，成了他最后的避难所。
妄则圣帝所见，则是毫无尊严的封天圣帝，在多番卑躬屈膝求饶无果后，成了供应星河神庭的能量源。
对此，他置之一笑。
“封天，怎及妄则？”
不管别人如何想，妄则圣帝作如是思考。
他不认为自己出去了，会遭遇同封天圣帝一个结局。
但，能好到哪里去呢？
在古今忘忧楼里躁了数日的他，第一次觉得人生不得一直前进，找到机会就得沉淀沉淀。
有时候安静的坐着，绝非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大潮退去后自己仍在岸上没被卷走，亦不失为一种成功。
“就等着吧！”
“也挺好。”
等着等着，妄则圣帝些许庆幸自己没对空余恨出手，所以关键时刻，此人材没撵自己出去。
诚然毋饶帝境的未来是贵为一族之长的他所最大牵挂，可身为一族之长的我，就不能有时候也只为自己考虑考虑吗？
我也很累的好吗！
于是乎……
沉默，是今夜的古今忘忧楼。
焦虑，在无尽的等待间蕴养。
“神战？”
静心定气了不知多久后，当看到天祖之眼登场，妄则圣帝忍不住发问。
他头一回觉得神之遗迹这般失控。
自己为了区区一个毋饶帝境的未来，本觉亲身入局，乃杀鸡用牛刀，虽说大动干戈，至少把握十足。
而今看来，许是孟浪了……
圣帝入局，竟也是吃力不讨好？
这祟阴布局了多少年啊，自己竟还想着来都来了，没见着染茗，便去同祟阴谈条件、谈合作又何妨？
与虎谋皮？
这充其量算上赶着去给人家当伥！
不不不，有些妄自菲薄了，我为圣帝，不至于如此……妄则圣帝瞥向空余恨，等待一个回应。
……
“嚓嚓嚓……”
对于饶妄则此问，空余恨兴致缺缺，只继续自己手上的新木雕没有回答。
或也只是他无法预测神战的走向，以及无法定义当下两大彼此虚弱的祖神骂战，算不算得上神战。
偷窥是不好的。
这会暴露很多人的小缺陷和小秘密。
而为了保护徐小受的各种手段和隐私，空余恨选择关掉了投屏，自己一个人默默地看。
他一直在关注徐小受。
并在后者多次陷入困境时，略施援手。
空余恨很看重这位“异世的来客”，否则第一次见面时，也不会赠出时祖影杖。
要问原因……
空余恨也不大清楚。
或许，他是为数不多，能记住自己更多的人吧？
等待……
依旧是长久的等待……
在度日如年的焦虑时光中，古今忘忧楼失去了交谈，好似空余恨和妄则圣帝都忘却了彼此留人和被留的第一用意。
黄泉自不必提，他已尽力在缩减自己的存在感，连“拘束”都人为地在努力淡化。
这不宽不窄的底层阁楼里，余下的只有“嚓嚓嚓”的木雕声，烦不胜烦地在人耳畔响着。
很烦。
很让人焦虑。
但如果只是这样，不安就能被时间抚平，这亦不失为另一层面上的一种“忘忧”。
可惜了。
人越怕什么，似乎什么就越会找上门来？
……
“嘎吱~”
阁楼里就有木钟。
可所有人甚至不知是过了多久，古今忘忧楼的木门，在某一刻被人推开了。
“你又请了谁来？”
妄则圣帝惊眸率先望向空余恨。
他所见的，却是后者止住的雕刻动作，以及稍显讶异的眼神。
不速之客！
如同石化了般的黄泉，也仿在此刻被赋予了生命力，面具下眼珠子一转，瞥向了木门的门口。
空无一人！
门是被推开了。
进来的却似只有空气。
反正他是谁都没能见到就是了。
可是！
为什么突然感觉！
这古今忘忧楼的底层阁楼，变得更逼仄了？
“这位朋友……”
茶台前的空余恨将手上木雕和刻刀轻轻放下，起身为对面斟茶，旋即伸手示意道：
“请坐。”
他左右手的妄则圣帝、黄泉，则是突而眼神惊恐，一右一左回眸，看向侧方，看向了空余恨的对面。
人！
这方小茶台前，不知何时，多了又一个人，一袭浅色的亚麻长衣，着装极尽朴实，气势却分外逼人。
古今忘忧楼底层阁楼本就不大，主打一个温馨，两人稍显宽敞，三人刚好合适，四人……就太拥挤了！
关键这新多出来的“人”，说大只谈不上，就是正常人类体型，却显得格外“庞然”。
祂有着三个脑袋，六条臂膀，单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气势上便觉将整个底层阁楼给填满了。
遑论那三个脑袋还同时在盯着三个人，压迫感给到溢出。
饶是此时此“人”有着正常人类的外型，其势其力其息乃至其举手投足，不外乎昭显着祂与凡人有着本质的不同。
祟阴！
这就是祟阴的人类形态吧？！
人形态祟阴单手指着台上茶盏，三张嘴、六只手似不知该如何分配，声音更听不出是从哪一个脑袋上传来：
“余，远道而来，此为‘古今忘忧楼’待客之道？”
……
太糟糕了！
这气氛，简直糟糕到爆炸！
妄则圣帝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瞧一眼那人形态祟阴，他此刻脑子里回荡着的只有一个念头：
“不可能！”
不可能啊，祟阴邪神不是在外面神战么，怎的有空过来了？
不可能啊，古今忘忧楼不是超然世外么，祂怎么能找上门来？
不可能啊，祟阴邪神不是傲慢、狂妄的祖神么，祂怎对空余恨如此客气？
不可能！
完全不可能！
可最害怕的不可能发生了，就坐在自己的身边，妄则圣帝思绪在疯狂之后几乎僵滞。
他努力平静自己。
很快，脑海里蹦出了一个癫狂的想法：
好机会啊，这是！
本来自己就是想着过来寻求一个机会，现在没找上祂，祂反倒自己过来了。
那此前死去的念头，或许可以重新复活一次——合作？
脑袋一偏。
妄则圣帝看到了那三头六臂的祟阴。
他嘴巴蠕动了两下，只觉嗓子冒烟，自己竟然说不出来声音。
害怕？
哈哈哈，本帝会害怕？
不过只是区区一复苏邪神罢了。
给祂一个机会荣回圣神大陆，是恩赐，是圣帝世家饶氏的恩赐。
倘若不是毋饶帝境有了危机，祟阴求着自己，自己都不可能让祂踏足圣神大陆半步好吗！
“饶妄则！”
“打开你的气场，抬高你的格局，然后，说话！”
妄则圣帝气势一扬，便要起身道言，突然身侧探来一只手，几乎是擦着自己的脸颊而过。
“抱歉，是我招待不周了。”
空余恨方想起身，多洗两个茶杯，招待祟阴三张嘴。
“不必了。”
哪曾想后者三臂同出，几乎是贴着妄则圣帝和黄泉的脸，从他们各自身前端走了酒杯和茶杯。
咕噜~
一饮而尽。
“砰！”
一声异响传来。
众人抬眸望去，原来是饶妄则给自己的小凳子绊到脚，险些跌到地上。
他掌握着风属性，怎么可能会摔到？
圣帝，又怎么可能会被吓到？
“呵呵……”
妄则圣帝轻笑两声，刚想说点什么，发觉祟阴的一个脑袋上的一颗巨大的妖异紫眼，刚好转过来盯住了自己。
他的所有话语，全部胎死腹中，眼神发直地僵在了原地。
叶公好龙。
真龙一降，胆裂心惊。
也是直至此时，妄则圣帝突然发现。
原来面对祟阴后还能站着，还能与之对话，竟也是一种勇气。
那徐小受那厮，又是哪里来的胆量，敢张口挑衅邪神？
“定然是因为本帝亲身入局，机会只有一次，太久没亲身与战了，哈哈，真是好笑……”
“竟是久违地体验了一把‘刺激’之感，这倒是百年来，最为新奇的体验了，哈哈，哈……”
妄则圣帝心下已经读懂了自己。
圣神大陆已许久无有圣帝亲身赴局之战，太安逸了。
彼时虚空岛一战，他前去的也只是一道圣帝意念化身。
那东西死了便死了，很难从根源上影响到本体。
细细一算，自打成为圣帝，自己其实脱离真正的“生死之战”……时间长到无法细数了。
当下之“刺激”，只是因由自己在祟阴面前，确实会有真正的危险罢了。
仅此而已吧？
妄则圣帝释然地笑着。
忽而某一瞬，祂脑海里闪过封天圣帝屈膝磕头，最后亦被魂裂的下场。
他屁股在半空僵了一下，最后镇定地坐回了小凳子。
封天圣帝？
十尊座中，尚有一介香杳杳。
圣帝与圣帝，又岂可同日而语？
祟阴尚未开口，重新落座的妄则圣帝，目视着酒杯从祟阴嘴下归来，主动出声，介入祟阴与空余恨的对视道：
“本帝，有一事相商。”
谈判，是要将掌控权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这个时候，谁先开口，主动权便会率先落在谈判桌的那人手上。
妄则圣帝贵为五大圣帝世家家主，有过多次在“五帝会谈”上被冷落的经验。
彼时他是插不上话。
这却不代表他并不会讲话。
乾始道氏未出道穹苍，道之一族未曾染指圣神殿堂之前。
他毋饶帝境在“五帝会谈”上的分量，也能排进前四，有时甚至能跻身前三。
“斟酒。”
祟阴放下酒盅，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微妙的目光一直盯着对面空余恨。
作为古今忘忧楼的主人，空余恨刚欲有所动作。
妄则圣帝已经摄来了一侧文火正温着的酒炉，屈膝起身，身位又不至于超过祟阴地弯下腰，为自己面前空盏倒起了酒：
“好的。”
嘟噜噜……
酒液一点点往下倾泻。
空余恨欲起不起的身子僵着，欲抬未抬的手停伫，表情讶异地盯着妄则圣帝。
黄泉看向饶妄则的眼神，那就十分直接了：满布惊恐！
直至酒盅倒满，妄则圣帝如梦方醒，意识到方才自己完全没能挣脱指引之力……
尚未谈判，尚未施压！
本帝，给这刚刚复苏的小祟阴，倒起酒来了？
他那半弯到略显虔诚的身子凝固在了半空，只觉身上的每一个关节都变得晦涩，十分难以操控。
他想顺势起身随意施展一下身体，表明是因由坐太久而脚麻手麻了。
酒已斟满，此举无法掩饰什么。
他想坐下回归镇定，表示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酒已斟满，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做了什么啊！！！
妄则圣帝心头怒生风暴，面上倒是还能算是镇定，只轻轻放下酒炉后，指着身前酒盅道：
“请。”
只是斟酒一杯，于外人看来，彰显地也只是我毋饶帝境的礼教。
本帝，何须多想？
祟阴没有动手取酒，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六只手臂交叉在三个脑后，姿态惬意地盯着的，还是空余恨。
空余恨顺势将手放下，拿起刻刀，低头后又忍不住抬眸，再瞥了一眼饶妄则。
你在看什么！
妄则圣帝简直无法接受那个眼神，鬼使神差地，他往侧边火炉一指，解释了一句：
“本帝距此酒炉较近……”
似是觉得这解释不够，他又补充了一句：
“方便。”
不是，我在解释什么，我又在补充什么？
话一出口，妄则圣帝已悔到肠里去，嘴角都为之抽搐。
何须解释？
本帝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黄泉面具下眉眼一挤，不敢多瞧，挪开目光。
他不作评价。
他只知道，在古今忘忧楼“狂”了这么多天，酒杯妄则圣帝摔碎过。
这酒，他头一次斟，还是为别人斟。
黄泉莫名庆幸起自己此刻带着面具，没让自我情绪表露太多。
他缩着双手，缩在腿上，姿态更拘束了。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余有一忧，期得一解，不请自来，望不见怪。”
人形态祟阴自落座后，从始至终就没正眼瞧过旁侧蝼蚁，哪怕有人会觉得自己在看他。
祂盯着的，永远就只有对面那道视来虚幻朦胧，立足于时间长河之上的缥缈身影。
“何忧？”
空余恨静静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抓着的是刻刀，覆住的是三头六臂的新木雕。
其实从祟阴的身上，他瞧不出半分焦虑。
然来者是客，古今忘忧楼，对于能登门拜访者，历来是来者不拒，有忧力排。
“述忧之前，尚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人形态的祟阴，似乎也学会了礼貌，言语之间极为客气。
不是……
妄则圣帝张了张嘴，很想说一句我呢，你们把本帝之言，当作耳旁风了吗？
很快他选择了闭嘴。
罢了，即便刚刚复苏，昔时亦为祖神，便当作是给祂祟阴一个面子。
此忧述完，再道合作之事罢。
“请讲。”
对于礼貌者，空余恨回之以礼貌。
其实对于不礼貌者——古今忘忧楼历来最不礼貌的客人妄则圣帝，他也回之以礼貌。
祟阴左右各伸一手，作拳抵住侧偏的左右脑袋，另外两只手则还是交叉负在中间脑袋之后，余下的双手环胸，姿态轻松地开口说道：
“倘遇不公之事，阁下是会漠以对之，或是出手相助？”
不公？
高高竖着耳朵的妄则圣帝、黄泉，率先一愣，祟阴何出此言？
空余恨眉头一皱，想到了徐小受。
若在面前邪神与徐小受之间作选择，他毫不犹豫选择后者，毕竟此前有过接触，也相谈甚欢。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问道：“何为‘不公’？”
祟阴轻笑，微微翘起的嘴角很容易让人误会祂是在嘲讽：
“不公，即为不公，甚难诠解？”
倒是不难理解，主要我不知晓你想问的是什么……空余恨开门见山：“朋友，有话但说无妨，古今忘忧楼里，无需拐弯抹角。”
祟阴闻声，三个脑袋同时低下。
阁楼四周，便起来了“呲呲呲”的谑笑之声。
许久，祂重回先前姿态，却是抄起一侧酒盅一饮而尽。
“斟酒。”
酒盅放下后，祂直视时间长河上的那人，重复道：
“倘遇不公之事，阁下是会漠以对之，或是出手相助？”
嘟噜噜……
酒盅满上，妄则圣帝放下酒炉，人懵在了原地。
不是，我在干什么？
我怎么还听祂话，面子给一次就行了，本帝难不成还打从心底，想当祂祟阴座下的斟酒童子？
空余恨也僵在了原地。
祟阴不语，他却从这重复的话音之中，听出了点什么来。
坏了，我才是那个拐弯抹角的家伙……
犹豫了下，空余恨只能从心头出发，思量道：
“若真有不公，我愿出手相助。”
祟阴一笑。
轰地一声，古今忘忧楼内降下重压，杯盏颤颤，人如浮萍，万事万物如有粉碎之象，却是卡在了濒碎的节点之前。
祟阴身后展露虚幻神座，三头六臂的紫色怪物小憩于上，目视过去、现在、外来三方。
茶台之前，人形态祟阴幽幽启唇：
“神鉴之下，言誓成谕，阁下，此话当真？”
空余恨没来由心头一紧，感觉接下来的话会变得无比重要，却不知晓这重要在什么地方。
他忘记了很多东西。
祟阴，似乎知晓“我”？
“从心之言，何必犹豫？”神座上的祟阴慵懒地翻了个身，茶台前的祟阴眸光戏谑。
是啊，我在犹豫什么？
空余恨张了张嘴，道：“倘遇不公，我会出手相助。”

第1617章 敬请生灭轮回上，自入古今忘忧中
“善。”
祟阴展颜，似有悦色。
这绝非柔情表露，因为在他人眼中，祂的表情还是惊悚的。
那三颗妖异的紫色大眼，在得到空余恨的肯定回答后，这会儿腾冒出来的只有“掌控”之欲，以及“霸道”之色。
但祂的动作是轻缓的，捏着酒盅，也不饮，只在指尖轻轻旋着。
声音也是不疾不徐，只盯着空余恨，将其“忧”娓娓道来：
“余有一室，虽漏，足以滋魂养神。”
“斯有贼子，历往不计，集三钥，破室门，逢珍而掠，遇宝即拿，践灵稀似烂稞，藐奇石如敝履，雁过拔毛，否则毁之，无恶不作，无奸不行。”
“余问忧一：诸子贼乎？”
砰！
祟阴道完，表情依旧轻松，手上酒盅却重重置于茶台之上，酒液都因用力而溅洒了开来。
这一声重响，回荡在的不止是古今忘忧楼的底层阁楼，还有黄泉的心上。
“啊这……”
黄泉噤若寒蝉。
原来，从祟阴的视角看待神之遗迹的入侵者，是这个感觉？
自家突然闯进了一帮强盗，进来后就化身疯狗，看到灵植就拔，看到灵器就拿，看到灵矿就挖……
能带走的全带走。
得不到的就毁掉。
就连空气……
空气里的灵气、无主圣力，都要多吸一几口，试图把空气吸干、吸薄，憋死这里的真正主人。
诸子贼乎？
诸子甚贼！
黄泉瑟瑟不敢出声，他就是这“诸子”中的其中一贼子，他的空间戒指中，还有好多的赃货呢！
“贼子么……”
妄则圣帝一边温着酒炉，一边感觉这故事离自己十分遥远。
他其实也是一个到访者。
与大伙不同的是，他还没开始盗，就被某人请进这楼子里喝茶了。
嗯，喝到现在。
有点委屈的……
茶桌上的气氛隐隐已作凝固。
不论是做贼心虚的黄泉，还是置身事外的妄则圣帝，都察觉到了祟阴的用意。
对方如此直接，空余恨又怎会不察？
他俨然明了祟阴所忧何在，然面对逼问，也只是这般回应：
“便是过往不计，单听您描述的种种行径，此为‘贼子’。”
空余恨率先肯定了祟阴的问题。
可一顿后，又从另一角度切入，如处在平等的身份层级上，很是淡然地反问道：
“然既能‘集三钥，开室门’，说明此钥为陋室主人提前散出，应时而开，或早为其默许之举。”
“此室不陋，此室之主如此行径，后来又举谴责之心，此举或许有陋。”
空余恨平静道完，祟阴尚且未有反应，黄泉、妄则圣帝已是头皮微麻。
太淡定了！
回击太猛了！
这掐的正是此前四象秘境，斩神官染茗出现，对圣神大陆一切人等发出邀请一事。
你自己邀请的人，你现在反过来谴责他们是入室抢劫的贼子？
妄则圣帝心下有些欷歔，却不针对祟阴，反而是空余恨。
他本以为这空余恨在古今忘忧楼里，对圣帝不屑一顾，已是极限。
不曾想遭遇邪神祟阴，他还能作如是应对。
“他，不受指引之力影响的吗……”妄则圣帝思维至此，忽而一僵，把旁侧酒炉提高了些。
酒温过了。
需关成小火。
刚好本帝是风属性，可以控制火候。
“嘟噜噜……”
他给道毕饮完的空余恨满上，也给祟阴满上。
做完这些后，顺带着将酒炉举到了黄泉面前空了的茶盏上，就欲满上。
一滞。
黄泉抬眸。
饶妄则低眉。
四目相对，半息之后，各自移开目光。
妄则圣帝没有为黄泉倒酒，黄泉似也看不见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废物！废物！废物！”
饶妄则心头狂发怒火，提着酒炉坐回位子上，竟也不知是在骂谁。
……
“集三钥，破室门。”
“非‘集三钥，开室门’。”
祟阴率先纠正了空余恨不知是否为口误的口误，才道：
“三钥流散于外，非余所为。”
“大梦惊醒于室，方为祟阴。”
祟阴，是一种很弱的神吗，这就给你惊醒了……黄泉面无波澜地想着。
空余恨不是懵懂的空余恨，而是思辨的空余恨，回道：
“所以，陋室之主不为祟阴，实为染茗，对否？”
是啊，钥匙都不是你散出去的，你怎么就是主人了？
你不是主人，又哪来的这么多谴责之辞？
妄则圣帝的目光，跟着也就从恬淡的空余恨，挪到了频频摇头的祟阴脸上。
便闻祂道：
“非也。”
“余与染茗，皆为陋室之主，亦或皆非。”
空余恨不语，只是眉眼微微一弯，含笑捧起了酒盅，恭候下文。
祟阴应对如流：
“此间遗迹，勾天境三角而成。”
“天境无主，余与染茗皆为大机缘者，不分先后，得此遗迹，成为此室之主。”
“染茗去，余为主；若余去，彼为主。彼此姑且不论，另为一说，今下，先来而后到也！”
“余长居于此，为主。”
“诸子后于此，为客。”
“客行窃举，掠此室，空四壁，恶黯惊眠，余心甚忧。”
“古今忘忧楼，断不成余与染茗古昔之事，却可断今下余忧。”
确实，祟阴和染茗的老事，外人谁也无法去断，毕竟那是祖神之争。
空余恨能听得出祟阴言辞中的“恳切”。
他既惊讶于此——缔婴圣株甚至不敬于我，祟阴缘何如此礼贤待我？
同样，他也从这番话中听出来了点什么：
斩神令是染茗散出去的，同祟阴无关，但染茗请来继承祂传承的人，却惊扰了祟阴。
这，才有之后神之遗迹被封，所有人进得来、出不去之事？
如此，便和预想中的，有本质不同了。
空余恨本来跟徐小受不约而同一个想法，已认为那四象秘境中道出“神官司命，接引轮回”的家伙，不是染茗，其实是祟阴……
还有内情？
如此看来，这本无主之天境三角、之“室”，既属染茗——祂染茗勾来的，也属祟阴——祂刚好也在此地留下后手。
祂俩之争不论。
今下这般对于“不公”的谴责，祟阴也站得住道德制高点了——祂至少算半个主人。
空余恨不晓得自己哪来这么大的面子，让祟阴在遭遇“不公”之时，请自己去断。
但他既已答应了“如遇不公，出手相助”，而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余，为此室之主？”祟阴含笑相问。
“是。”空余恨只能点头。
“即便不是，亦不成问题。”祟阴一笑，似从不将“是”与“不是”的回答放在心上，只在解了空余恨的反问后，继续往下述忧道：
“室有三层，名曰三境。”
“祖神一梦，识养三境，于是造化生于野，智慧秀于内。染茗不再，三境皆余孕养，缔婴呕血，大道成于此间。”
“斯有贼子，于境一斩祖树，于境二夺天核，于境三衅祖神。逢造化，除造化；逢机缘，夺机缘。余降神力，诛邪祟，除病厄，力致此室复原，蕴养古昔战伤。”
“奈何贼子数般作阻，咄咄逼进，伤余道婴，破余神庭。余今方复苏，有心无力，无奈之下，只得涉足于此。”
“古今忘忧楼，历来素有‘忘忧’之胜名，余问忧二：逢此不公，阁下可愿襄助？”
祟阴言辞恳切，陈情委屈。
道毕目光投来，无有逼视，全然只剩下一副遭逢大难与不公之后，渴求得到援助的楚楚可怜之态。
这一瞬，且不提空余恨。
便是旁侧候听着的黄泉、妄则圣帝二人，都没来由心生一股怒火。
贼子！
恶子！
竖子！
人家祟阴苦心经营了千年、万年之久的神之遗迹，就只想着用来好好养伤。
你们倒好，入室抢劫完了后，还想着对此室原主动手，是不是还想灭了祖神之后，自己当那祖神？
简直，放肆！
黄泉放肆了情绪许久之后，猛然惊醒，自己也是“竖子”中的一员。
罪过，罪过……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空余恨心下五味杂陈，表情都止不住涌出了复杂之色。
古今忘忧楼里，只诉衷肠。
别说祟阴没有对自己施加指引之力了，便是祂想……
空余恨不知为何，就是有这股自信。
对方，指引不了自己。
这也便是说，祂之所言，字字为真。
祂的委屈是真，不甘是真，愤怒也真。
遭逢这般不公之后，想要委托自己出手相助的恳切之心，亦为真！
但帮祟阴，不就等同于与那“贼子”对立么？
空余恨沉默了许久，连饮三杯。
妄则圣帝于是好不忙碌，连满了三杯之后，端着酒炉，呆呆看着这人。
便闻空余恨最后问道：“贼子为谁？”
祟阴身子往后微微一靠，靠在虚无的靠背上，三个脑袋三张嘴，异口异声道：
“徐小受。”
“道穹苍。”
“曹一汉。”
什么？！
面具下，黄泉眸光一震。
曹一汉？
没听错的话，曹一汉，只能是那个曹一汉吧？
可……
魁雷汉也进神之遗迹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位不早销声匿迹了么？
就算他出山，也绝不可能和道殿主走上同一条路……哦，道穹苍已非道殿主，是这个原因？
还有！
“徐、道、曹，三人合力，只是两大十尊座，一个十尊座之姿。”
“祟阴，都打不过？”
“都只能来古今忘忧楼请空余恨相助？”
为什么是空余恨？
黄泉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惯性思维下，连祟阴邪神都干不过的组合，天底下应该没人能干得过了才对。
到最后，他揣摩着揣摩着，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祟阴打不过十尊座是正常的。
因为十尊座，只有十尊座能打……
“我在想什么？”
黄泉给自己冷得一哆嗦。
差点想对着面具扇一巴掌，不敢再在这般微妙的氛围下胡思乱想了。
……
“为何是我？”
空余恨同样发出疑问。
他想不懂，祟阴都灭不了的组合。
自己这个连缔婴圣株都能追着砍的菜鸟，又怎么可能得以“襄助”？
祟阴闻声，三个紫色大眼同时凝来。
祂面色严肃，似在端详空余恨，品悟此言是否为玩笑话，亦或有推脱之意。
不似玩笑。
亦非推脱。
“桀呲呲……”
祟阴发出了一声听不明情绪的怪笑。
祂忽而起身，后退数步，六臂同时往前一指，当着茶台前几人的面，扬声而道：
“足下立于时间长河之上，不入大道生灭轮回，通古今，晓命数，身在红尘，形意超脱。”
“余今遇不公，若足下无可断得，世间又有谁可断得？”
……
咣！
酒炉从手上跌落，盖子被打翻，滚烫的酒液浇在了脚上，妄则圣帝瞠而不知。
什么？
他听到了什么？
立于时间长河之上，不入大道生灭轮回……这是什么层级的评价？
且还是源自祖神祟阴口中的评价！
祂在开玩笑吗？
这算新形态的捧杀吗？
就为了让空余恨帮祂，至于吗？
妄则圣帝怔怔然回眸，视向那三脸肃容的祟阴脑袋。
这哪里像是在开玩笑？
他脑海里忽而浮现出来祟阴自入古今忘忧楼后礼貌有加、恳切言辞的诸般举止。
这又怎是对一介蝼蚁会有的表现，分明是将对方摆在了……极其重视的一个位置上吧？
“月醉酒中空余恨……”
空余恨醉没醉妄则圣帝不知道，他反正是脑子晕乎乎的，像酒醉了。
……
砰！
小木凳在屁股下一翻。
这一次，黄泉也没能控制住自己。
惊立而起又强行遏制导致跌坐于地的他，脑海里回荡的，同是祖神祟阴的那句评价：
“立于时间长河之上，不入大道生灭轮回……”
他木然地转眸，瞥向空余恨。
这张平平无奇的国字脸，眉眼瞧不出有怎样的出彩，唇鼻更是显得中规中矩，那淡淡的胡渣如是在古今忘忧楼里待得太久后养出来的，更添几分潦草……
总之，属于是扔到人群中极不出众的一张脸！
他，何至于此，得祟阴邪神如此评价？
莫名地，黄泉侧眸，瞥到了不远处摆桌上的的小木雕。
这似是空余恨的爱好。
他将进入过古今忘忧楼的“朋友”们都雕成了木雕，陈列在摆桌上。
其中，就有属于自己的。
黄泉凝眸望去，辨了许久，空无所得。
他看不清木雕上的自己面具下的那张脸长得如何，正如他完全看不透空余恨的本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黄泉抬眸，出神地望向了这方古今忘忧楼。
他连这楼都感到虚妄，觉着太不真实，仿佛连置身此地的自己，都成了一个假人、一个投影！
黄泉颤颤不敢说话，只觉心头好生焦虑。
正是因由这般原因，这般诡异，这般未知，自入此古今忘忧楼以来，他一言不发。
……
“朋友，你太抬举我了。”
茶台前，空余恨受宠若惊地起身。
他一直在追溯“我是谁”，但连彼时天祖，都只给了模棱两可的一个答案。
今下祟阴，竟如此抬举自己……
空余恨有自知之明，对方为了自己出手襄助，分明已是有些“不择手段”了。
他刚想说话。
祟阴摆手制止。
祟阴刚想说话。
“嘎吱~”
侧边传来异响。
古今忘忧楼的木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一次，茶台前的四人，齐齐偏头望去。
但见光晕流转间，通往虚无的通道率先走出来一人。
他膀大腰圆，持有一棍，浑身带有凛冽的气势，像是一位即将上阵的大将军。
但他眼神是平和的。
他目光扫过阁楼内的陈设，旋即深深吸了一口这里的酒香茶气，面上便多了几分唏嘘之情，以及缅怀色彩：
“啊，久违的焦虑，涌上我的心头，忍不住想吟诗一首……”
嗡！
光晕一转。
上阵大将军还未开始找出契合此情此景的诗篇开吟。
他的背后，探头探脑冒出了一个脑袋，见没危险，才从木门后把自己的下半身拔了出来。
他倒是没有焦虑，环顾四下后，轻声一笑：
“哟，好多人呐……”
“正好，一网打尽！”

第1618章 心有灵犀共商饶，霸王不语莽狂彪
“徐小受！”
黄泉一瞥，略有心惊，俨是认出了这个与阎王有过多番恩怨的年轻人。
他怎么也来了？
不对，该问的是，他如何不请自来，得以进这古今忘忧楼？
古今忘忧楼真不好进！
他黄泉和妄则圣帝，那是受了空余恨的“邀请”，才得以见得着这座三层阁楼。
其他人终其一生，恐连“古今忘忧楼”五字都无法知得。
如祟阴那等祖神级别的存在，能自入此楼，这说得通。
徐小受，竟也可以？
“他分明才……”
黄泉心头堵塞，已不知该作何感想。
是啊，他分明才区区斩道，但战力绝不可以斩道去衡量。
这是早前几次见他与月宫离对峙，甚至早在虚空岛，便能看出来的事实了。
可事实归事实，接受依旧是难以接受的。
曾几何时，黄泉还以阎王首坐的身份，对这声名鹊起的小子抛出过橄榄枝。
但因为这小子还太青涩，他不是亲自到场，只用手下以一颗留音珠去传讯。
哪曾想，这家伙短短时间内，快要走到自己的前头去了！
唏嘘无用，现下徐小受目中正主，甚至不是自己。
黄泉左右瞧了这突然更显拥挤的小房间几眼，将自己缩到了角落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座古今忘忧楼，今个儿是不可能教人忘忧了！
“四神柱的小子？”
另一面，妄则圣帝辨了许久，才认出这个少年来。
是的，他其实根本没记得多少“徐小受”的故事，对其所印象深刻的……
只有“四神柱”！
只有这个少年背后所代表的，白脉三祖、魔帝黑龙等圣帝鬼兽！
最多最多，再加某位八指废人。
于一介圣帝而言，半圣恐都难以入眼，何况区区一年轻人？
十尊座有那么多个天才，求道之路上，亦半数夭折。
徐小受才堪堪走到斩道，纵使他此前在星河神庭中，面对祟阴邪神时表露出了不屈不挠的意志。
八尊谙都折在半路了。
他，如何能够超脱？
某一方面过强，注定了他另外的方方面面，皆是弱的，因为一个人的时间有限，不可能毫无缺点！
只一眼，妄则圣帝就略过了徐小受，看向了被其当作先锋的又一个……
陌生人！
真的很陌生。
妄则圣帝印象中，圣神大陆就没有这号人物。
从之前空余恨给过的那一点点外界画面看，星河神庭中跟在徐小受身边的，不是乾始道氏的那个小子么，他陨了？
“见过妄则圣帝。”
操着曹二柱身子，脸给改得不像二柱，反而多了点道氏骚韵的道穹苍，甫一露面，谁都不看，轻轻对那妄则圣帝点了点头。
他的态度谈不上恭敬，眼神有着意外的同时，随声唇角噙起了一抹古怪的笑。
很微妙。
没有人察觉到在祟阴这位祖神面前，先对圣帝行礼，是一件怎样异样的事情。
——因为这个时候，祟阴的存在感，极大程度上被淡化了，仿不存在于此空间。
除了徐小受！
“他俩有仇？”
感知只一瞅骚包老道这个表情，徐小受心下就冒出了这般想法。
太熟悉了。
道穹苍坑人之前的表情。
或者说，他对待非“朋友”者，才会露出的“玩味”表情。
且他二人此前在外半天，将神之遗迹上下三重天翻了个底朝天找不着人。
突然提出来的古今忘忧楼，本就是奔着寻祟阴而来。
到了这里，道穹苍却将他的主要目标，锁定在了这位圣帝身上。
太反常了！
“饶妄则……”
徐小受无声呢喃，打量起这位圣帝来。
是的，若无道穹苍一言，他都不晓得这位中年青衣男子，就是虚空岛上他对峙过的那位圣帝意念化身的本尊。
仇？
什么仇？
不大清楚……
徐小受思来想去，只能回忆起道穹苍年少时玩天机术，但因为玩得太妖孽，给五大圣帝世家扼住了这件小事。
是这个仇吗？
年少时给扼杀了梦想，此事可大可小。
有的人长大后想想，一乐之后，也就过去了。
有的人则会将真实想法从此长眠于心，等待一鸣惊人的时刻。
道穹苍……
徐小受瞥向这家伙。
他，从来没放弃过他的大道。
只是将明面上的研究转到了地下，将大部分实力在圣帝世家面前藏了起来——哪怕他出身圣帝世家！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徐小受心思活络起来。
因为从这个角度出发，此事绝非小事，而是“大道之争”了！
我明明十八岁前就能天机飞升，但就因为你们五个老顽固，硬生生压了我三十年……
三十年啊！
既生我，不用我，那何必生我？
你们可知道，我这三十多年，又都是怎么过来的！
饶妄则……
哈哈哈哈，饶！妄！则！
徐小受内心都可以为道穹苍嘶声配音、疯狂呐喊了，他也不晓得自己猜得准不准，但如果道穹苍想打……
毫无疑问，这是葬杀圣帝最好的机会！
因为进神之遗迹者，便是圣帝，似乎也只能是真身到场！
“滴。”
脑海里传来一声轻响。
徐小受接收到了一份“天机投送”信息。
在古今忘忧楼外寻祟阴时，道穹苍便提出了祟阴可截取意念传音，因而他赠给徐小受一个戒指。
那是天机戒指，类似天组行动成员有过的特殊通讯器，但经过改良，可通过天机术和秘语，进行暗中传音。
徐小受却不信任道穹苍，因而拒绝了他的戒指。
但确实需要交流，所以二人各退一步。
道穹苍给出了密语，和天机戒指的制作方式。
徐小受则以纺织术的方式学完后也没有制作戒指，反而改良了天机戒指的图纸，以虚拟意念形态呈现。
千防万防，防大神降术。
现在，他俩便有了一个专属的通讯通道——以“天机”转“纺织”，或“纺织”转“天机”的方式。
没有固定的介质譬如戒指、通讯珠等，心念一动，即可投送信息或传音。
被截取了，也只是一堆“天机术/纺织术”门外汉所看不懂的乱码。
心有灵犀。
他俩管这叫“灵犀术”，是彼此专属的秘密，不可对外言说。
“接收。”
默念一声，灵犀术接收完道穹苍的隔空投送，徐小受脑海里便得到了一大串信息。
他狠狠地惊了！
……
【妄则圣帝战力详解&#183;简易版&#183;简版&#183;终极版&#183;终极完成版&#183;不是详解&#183;徐小受专用版】
【攻击：☆☆☆☆☆】
【速度：☆☆☆☆☆】
【防御：☆☆☆☆☆】
【战斗意识：☆☆☆】
【饶妄则：风系，五境炼灵圣帝】
【特殊宝物：风厘经（成名绝技，灵技封装，灵技瞬发），沧龙饮月图（增幅恐怖，相当于风系奥义），圣祖石刻（好像真能召唤圣祖，家主才有，我没有），本源真碣（不知道是什么，我都不知道的东西，你防着点），未知之眼（你没看错，泪家瞳）】
【遗纹碑神器：白夜羽扇（以昼夜初涉阴阳之道）、大乖钟鼓（困人），向道枪（攻击，但他一般用来辅助）、别仙捆（困人）、替死草偶（多一条命）、天界石（好像也是天境一角）】
【感悟大道：风系（主修），生死、阴阳、禁制、时间、空间、命运（这些都是辅修）】
【战力基础评价：中上。本来天赋半圣封顶，但智谋可以，拼过了更差的同辈，因而靠家族资源堆成了五境圣帝，在毋饶帝境中算是下等评价的一代家主。】
【战力增幅评价：高境圣帝，接近祖神。算上上述各种宝物，全力爆发，秒杀缔婴圣株没有问题。】
【注意一：接下来你要面对的不是圣帝意念化身，而是五大圣帝世家之一的家主本尊。】
【注意二：上述只是你需要特殊记一下的东西，他肯定还有别的底牌，请相信一位圣帝世家家主的底蕴。】
【注意三：别想着回我信息绕过此人，去找祟阴，绕不过去的，详情看下面“弱点”。】
【弱点一：中境圣帝，自己悟不出祖源之力，圣祖之力是借来的，可以硬打。】
【弱点二：中境圣帝，这是硬伤，注意卡时机盯他掏宝物的空档。】
【弱点三：中境圣帝，大概率他扛不住祟阴的指引，已经是祂的挡箭牌了，除非祭出‘圣祖石刻’。】
【斩杀建议一：我主进攻，你辅助我，可以尝试用你的意之大道乱他身上指引，给我找机会，但注意别招惹到祟阴，先让祂藏起来。】
【斩杀建议二：随时注意祟阴夺舍。】
【额外标注（标红）：这里杀不掉妄则圣帝，回圣神大陆，死的就是我们两个；这里杀得掉，以此为杆，其余四大圣帝世家之间的平衡我来撬动，他们没时间去找杀人凶手。】
……
沉默。
是今夜的古今忘忧楼。
以灵念看完这一份“简报”，甚至用不了一瞬，但要消化这里头带来的信息量……
“太可怕了！”
徐小受第一惊，惊在妄则圣帝简直富到流油，比李富贵口中的月宫离还富有。
区区一个中境圣帝，靠外力堆砌，便能堆砌出这般战力？
简直世所罕见！
相较之下，自己拼了这么久，还像一个刚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土鳖。
“麻麻，我开眼界了……”
他第二惊，惊在道穹苍发送来的这一份简报本身。
你的天机术，未免也太“先进”了！
实话实说吧，你就是也有一个系统，对吧，叫做“天机系统”？
这战力星级标注，这各种注意和分析，乃至连缺陷、弱点都有。
人家都武装到牙齿了。
有些东西，功能甚至是连你本人都不知道的。
都搜集出来了？
你到底蛰伏了多久。
又在妄则圣帝眼皮子底下做了什么。
才能将情报挖这么深，得出这么多肯定的战斗结论啊！
“我的道，我会永远都是你的好朋友的，你可以发我一份‘徐小受战力详解&#183;不是简版’，且从你的天机系统中销毁这份数据，再附赠一份‘道穹苍&#183;弱点详解’吗？”
“我可以给你交朋友费……”
徐小受第三惊，还惊在道穹苍的果决。
他只是小小揣摩了下，这骚包老道一见妄则圣帝，竟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知是否有仇。
对方已经替死神发出邀请函，将资料信息扔自己脑海里了。
“无法拒绝！”
是的，根本无法拒绝。
不止道穹苍在各种额外标注中讲得很清楚，这是葬杀饶妄则最好的机会。
徐小受自己本身，也不认为除了现在，当回归圣神大陆时，他还能用怎样的方式去接触到高高在上的圣帝，乃至击杀他。
他心下唯一所想，只剩……
“只消将圣帝位格打爆出来，握于我手，世上再无饶妄则！”
一个眼神。
徐小受往读完《详解》，往旁侧一瞥。
道穹苍嘴角的笑意这时甚至才堪堪挂起，还没消去，见状轻一颔首。
“三……”
心有灵犀。
“二……”
二者各自得到了对方心中的念头。
“一……”
不约而同：
“动手！”
……
“这位是……”
妄则圣帝才刚刚将他的手伸向那身形壮硕的年轻人。
是一位炼灵师吗？
他手上的这却是，霸王？
是古武神亦的朋友么？
他眼神和笑，给人的感觉，和乾始帝境的道小子又很像，他也修天机术？
不知为何，妄则圣帝觉着自己才是这古今忘忧楼的主人翁。
因为那个手持霸王的年轻人不自道身份，他便看向了空余恨，试图从这位真主人的口中得到一点答案。
便在他偏头看向他方之时……
“轰！”
木门口，突然爆起一声重响。
黄泉面色一变，怕攻击的是自己，直接一个懒驴打滚，瞬移到了旁侧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祟阴大吃一惊，人形态散去，化成一片紫雾氤于这好不逼仄的阁楼顶部，竭力淡化自己存在感。
二者同一个念头：
这两条疯狗，真敢在古今忘忧楼动手？
“住手！”
率先出声的，不是妄则圣帝，而是空余恨。
在他的楼里，只诉衷肠，只许忘忧……可从没说过诉衷肠的方式是暴力，忘忧的办法是将忧本身给解决。
祟阴来了这楼，都给了我面子。
你们两个，仗着你徐小受曾与我有过几面之缘，称得上是朋友，便不守规矩，不给面子是吧？
空余恨尚未出手。
徐小受已嬉皮笑脸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中抓出来的，是一根虚幻的权杖……
什么意思？
空余恨眼睛突然瞪大。
事情尚未发生，他莫名感到荒唐。
“给我道哥儿一个面子咯，反正是他让我敲你的，你去怪他吧！”
徐小受边说着，抓着时祖影杖，对着这位时祖影杖的上一任持有者的天灵盖，狠狠一怼。
Duang~
“时间，定！”
……
“倒反天罡！”
“简直是倒反天罡！”
才堪堪转眸望向空余恨，便瞧见了如此荒唐一幕的妄则圣帝，人都给整傻了。
从毋饶帝境的先辈记载上……
从祟阴对待空余恨的态度上……
他饶妄则，甚至都怀疑空余恨便是时祖本身！
而你！
徐小受！
你怎敢对这位疑似时祖的存在，用隶属于时祖的手杖，敲祂的脑壳？
一式“时间定格”，定的分明只有空余恨的时间，只有他的动作。
妄则圣帝落在一侧，都觉得自己被硬控住了。
不对劲。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忽然想到，这古今忘忧楼中既然真有人敢动手，却只是选择短暂控住这楼的主人……
那他肯定是在打辅助。
真正主攻的，另有其人！
真正要被打的，肯定也另有其人！
“是谁？”
妄则圣帝余光突而捕捉到了一道紫电，好像是对着自己身边的某位来的？
他下意识圣力护体的同时，回头想要一探究竟。
便见那手持霸王，和自己无仇无怨的家伙，此时怒目圆睁，一棍当头劈来。
“我后面，还有人？”
妄则圣帝没有感受到半分杀气。
他想要避开正面战场，把位置留给好生放肆，将在古今忘忧楼中斗起来的家伙们。
一侧。
也是这微微一侧。
当见着霸王也跟着一侧的时候，妄则圣帝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对手竟是我自己！
他大怒！
可霸王尚未逼近，空间都变得扭曲，都被压扁，他暴怒一声，还未完全脱口，已是眼前一黑：
“方攵镸……”

第1619章 三十年种因得果，前前后暗桩无数
当头一棒！
妄则圣帝脑子都给抽进了小肠里。
他整个身体往中间一凹陷，各种器官往两边一挤压，随后……
“啪！”
众目睽睽之下，两团碎肉，当场爆开，惨不忍睹。
霸王的硬度，毫无疑问高过没来得及掏出防御神器的炼灵圣帝！
场中这一骤然变故，可谓是给周围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多大的仇？”
黄泉面具下脸都有些苍白。
他都还没听到这年轻人的自我介绍，甫一进门，就给人家圣帝肉身抽烂了？
杀人之前，起码留个姓名吧！
那可是圣帝，尊重一下好吗！
还有，徐小受就算了，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这么生猛的了吗？
……
“毫无杀机。”
氤浮于一层阁楼顶部的雾态祟阴，在这近距离一棒下，瞅出了点别样的东西。
同此前碎他神座形态的一棒类似。
这个“神亦”、“道穹苍”、“雷系炼灵小鬼”的组合体——曹一汉，太擅战了！
从头到尾，哪怕是将霸王对准了饶妄则，也不曾泄露出他的半分杀气。
要么他是个绝世级别的杀手；
要么他对“杀意”、“杀心”等的控制，有一种巧妙的规避方式，令得圣帝都毫无察觉。
不！
祖神都察觉不了！
“但却非指引……”
祟阴看得十分透澈。
这不是指引之力造成的结果。
因为祂就是玩弄指引的神，这位“曹一汉”再强，怎可能超越之？
可作为一位从远古活于今的存在，祟阴搜肠刮肚，找不出此疑问的答案。
祂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否真复苏不大完全，遗忘了什么，导致显得些许……
无知？
答案其实非常简单：
祟阴，就是无知！
隐藏杀气对别人而言恐怕很难，要骗过圣帝更是痴人说梦。
但若出手者可以短时间切换为一种无灵无魂无意识态的“天机傀儡”——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物件，能释放出什么杀气？
天机术，这种于新时代被道穹苍玩出了花样的东西，非是正面领教一下，圣帝和祖神都不晓得是个多么肮脏的玩意。
但要说正面领教……
此刻饶妄则之下场，就是天机术“防不胜防”的最好证明。
楼中几人，皆于灵魂一道颇有建树。
妄则圣帝肉身一碎，各自便切换出看家的观魂本领来。
但见这位圣帝灵魂体如挤丸子一般，当空就给挤了出来。
“很‘臃肿’！”
徐小受感知一扫，只能以这般词汇去形容。
饶妄则的灵魂体太大只了，是一坨如小巨人般的灵魂能量“集簇”。
何为“集簇”？
他这灵魂能量体，一看大部分就非是自己修出来的，而是借助了某种方式去催生。
说不得，还有掠夺！
但毋庸置疑，这导致他十分“壮硕”。
虽然灵魂体毫无肌肉，“肥肉”般的肉块却也是一大块、一大块堆着。
他身上披着魂盔，贴满符咒，盔甲上的每一个字符都有玄机，腰带上的每一颗珠子都有说法，分明就都是一个个防御魂器。
“太富裕了！”
徐小受叹为观止。
妄则圣帝的灵魂体，几乎是武装到了牙齿。
显然，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一棍子敲碎肉身，但不论何时，他永远在灵魂一道上时刻提防着。
可是呢……
人在哪一件事情上准备最多，不正说明在那一件事情上，他最没把握？
从《详解》上看，道穹苍没有特别标注出妄则圣帝十分擅长灵魂一道，徐小受便有理由这般认为：
他的灵魂，比他的肉身更脆。
“饿鬼道！”
果不其然，霸王一旋，道穹苍一声顿喝，毫无迟滞和怜悯，只欲对着那灵魂体穷追猛打。
鬼门关顿从天降。
骚包老道一手持棍，一手直接插进了那硕大的鬼门关中。
……
“古武六道之饿鬼道，擅长灵魂攻击，可将灵肉颠转，令古武者的强大肉身力量，作用于灵魂体之上。”
脑海里闪过这般源于乾始道氏那小子以往提交上来的情报，饶妄则略感庆幸。
还好有道穹苍！
还好这一次，自己弄懂了局势！
灵魂体都给打出来了的妄则圣帝，这会儿的表现，才像是一个拥有三境战斗意识的炼灵师。
或者说，他给那一棒，从多年养尊处优的位子上，一下抽回了年轻时期毋饶帝境尔虞我诈的血腥时光中。
他连多余的废话都不说一句。
调头。
魂体分裂。
一半冲向了木门，试图冲出古今忘忧楼。
一半冲向了空余恨，意图很明显，此子胡乱出手，你这古今忘忧楼之主，该管管了吧！
——是的，我饶妄则的鸡蛋，从不会装在同一个篮子里！
“空余恨，速救，必报！”
言简意赅。
因为真没多少时间给妄则圣帝去多言了。
可是……
古今忘忧楼，也便没多少空间，可容他把鸡蛋从容地放到两个篮子中去啊！
分魂之后。
要从木门那边出去。
就得先穿过守门神的鬼门关。
道穹苍是眼睁睁看着一半魂体的妄则圣帝往自己的脸上冲来的。
“自投罗网？”
他唇角一勾，连思考都不需要，脑海里就闪过了预案——《饶妄则逃亡路线及战时下意识应对》。
“轰”地一声，鬼门关中饿鬼之手訇然掏出，却不是往前抓向妄则圣帝本来灵魂体该爆出来的位置。
一只手，裂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挡在自身面前，这只用了三成力量，防止妄则圣帝临时起意，突然来夺舍自己。
虽然妄则圣帝必然看不上自己这肉身。
圣帝打从心底瞧不起其他人，不关乎肉身强不强大。
但万一呢？
道穹苍，是个连“万一”都会防的人。
他提前想到的，还有“毕竟自己这具肉身，待会儿的表现确实会‘过于强大’，因而不得不防”！
另一面，饿鬼之手的另一部分，则是从鬼门关出来后，反向预判，抓向了……
木门位置！
“不可能！！！”
饶妄则这一声惊呼，当真是源于惊悚的下意识反应了。
他很少会说这样子掉身价的话。
但眼下局势，看上去真的像极了自己自投罗网，冲过去扑进那饿鬼之手的掌心中，作那扑火的飞蛾。
怎会如此？
他指引了本帝？
祟阴能够指引便算了，这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竟也掌握了如此强大的指引之力，令得我无从觉察？
“啪啪啪……”
饿鬼之手，狠狠一握。
半身灵魂体的妄则圣帝，一身金珠、玉佩、宝符等防御魂器，噼啪碎裂。
那饿鬼之手，伴有雷光。
紫电雷光之强，强到竟可轻易粉碎各般护身灵器，简直堪比圣祖之力！
念……
妄则圣帝并没有自降身份去学那什么彻神念，但也晓得一些新时代的产物。
危急时刻，他灵魂体面部扭曲，绽出了圣祖之力，喉咙间更爆出一声撕裂之吼：
“你以为你能捏死我？！”
眉心处，光芒忽亮。
虚空嗡的一震，便有一口大笨钟从天而降，罩向了那鬼门关。
“大乖钟鼓，给本帝……断！”
……
“饿鬼道，召唤鬼门关，所以灵肉颠倒。”
“那么，这关键应对呢，便是或摧毁、切断这鬼门关，或以灵器封禁这鬼门关。”
“总之，不要给敌人的各般分散注意力之举，吸引了注意力，我们只攻关键即可。”
“只消鬼门关一断，灵肉分隔，古武六道之饿鬼道，便也不攻自破……如此敌、我攻守之势易也！”
脑海里，毋饶帝境八方山上，某一年轻面孔在五帝面前也能侃侃而道、滔滔不绝的画面浮现。
他提的，是关乎炼灵师如有朝一日真遇到了古武者，该作如何应对的假想方案。
聊的，还是那什么“古武六道”？
不得不说，这“纸上谈兵”的过程，煞为有趣！
彼时，妄则圣帝也还没见识过真正修出了点门道的古武者长啥样，拥有什么能力。
他没听多少，便被夺走了注意力，指着堂下那意气风发的骚包年轻人，呵呵笑问：
“此子何名？”
侍者答曰：“乾始帝境道穹苍，刚夺得十尊座，聊的假想敌是神亦，也为十尊座。”
十尊座？
一种定时为圣神殿堂选拔人才的小比赛罢了……妄则圣帝闻声频笑、颔首，不再多言。
只听堂下那人边手舞足蹈，边慷慨激昂地继续讲演道：
“攻守一换，敌必先惊，大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之后才得有所反应。”
“我等要抓住的，不是此后之机，而是这‘不可能’与‘不可能’之前，我们争取到的机会。”
“还是那句话，反应，一定要快！”
“鬼门关一破，灵肉颠倒，他本准备的灵魂攻击之法，尽数回归成肉身，此时攻他肉身？”
“唔~~非也，非也~~”
“此时，就该攻他灵魂！”
“攻敌所不料，击敌所不防，事半功倍也。”
“他此时尚未从饿鬼道灵魂攻击思维下逆转回来，假使我立刻掏出一魂器削他首级，他下意识反应，也只会是双手架起来格挡——毕竟我可是饿鬼道了，我的肉身防御，便是灵魂防御，他该作如是想。”
“这般情况下，区区一无名魂器，便能有伤玄剑无视防御之能，魂切削灵割魂之利——相当于我们的敌人以肉身防我，而我，一剑将之灵魂首级拿下！”
“以上！”
妄则圣帝记忆力太好了。
他直到现在回忆起道穹苍这段纸上谈兵，尽是自我臆想的好笑内容时，都依稀记得自己当下的反应有多无奈。
他听完甚至什么评价都给不了，在沉默了半天后，只得以旁言赞之：
“穹苍穹苍，此子心思，真逆天也！”
是时，大堂中尴尬氛围顿解，寒宫帝境那位也是呵呵附衬道：
“哈哈，我家离儿，也时常唤他‘道逆天’……哦，绝无辱意，绝无辱意，仅昵称耳！”
……
就镇他鬼门关！
这个，就是关键！
大乖钟鼓，既可用来困人，也可镇断鬼门关，切断这位古武者灵转肉的“关键联系”。
且，这绝非结束，而是反攻的开始。
道穹苍未来的成就，已经证明了他的“预判”、“算计”能力有多强大。
所以，其纸上谈兵，也绝非是彼时自己所认为的“纸上谈兵”那样简单。
绝对有可取之处！
就照他说的去做！
圣神殿堂内部都流传进圣帝秘境了的一句搞笑话，是这么说的：“如果那是道穹苍下的令，永远别去置疑，更不必画蛇添足，你不配！”
“本帝，不可能陨于此獠之手。”妄则圣帝心声都在沸腾。
道穹苍，此番若回毋饶帝境，本帝定赏你回归无罪之身。
圣神殿堂，就该由你来管！
就冲你这份三十年前的预案，你值得！
……
大乖钟鼓，应声而落。
可还不待镇碎鬼门关，镇断灵肉之间的关键联系。
那个持握霸王的年轻人，似早有预料，提前一步，自断其臂！
他的手，留在原地，保持探进鬼门关中的动作。
他的身体，抄起霸王，几乎是在大乖钟鼓落下的同时……甚至还快了它一点点，反呼而上！
“当——”
棒击大钟。
古今忘忧楼里，响彻一声沉厚又悠扬的钟鸣，击得人耳膜臌胀，头晕目眩。
“当当当当当——”
道穹苍一棍化五影，第一击轰停了下坠的大乖钟鼓。
随后五击，硬生生将那钟抽向了高空。
浮于一层阁楼之顶的紫色雾气赶忙一散。
那大钟打中阁顶，空间荡出无尽涟漪，仿在卸力。
可霸王五连击，攻击力着实溢出。
大乖钟鼓本身防御力极强，其背后古今忘忧楼的防御则该称之为恐怖。
两相推拉下，空间都给作用得扭曲，受力方向也一变再变。
于是乎，大钟如一个漏了气的气球，以一种不符合大乖钟鼓，反该是“大笨钟”才有的气质，歪七扭八随意弹射。
“嘭嘭嘭嘭嘭……”
古今忘忧楼的摆桌、茶台，包括各种木雕，木钟，尽数被轰落于地。
出奇的，这些隶属于阁楼本身之物，被一股玄虚的力量护着。
看着碎了，下一秒又愈合了回来。
独独大笨钟不受保护，在弹射几次后，轰开了古今忘忧楼的窗台，飞了出去。
“不见了……”
妄则圣帝短暂懵了一瞬。
道穹苍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下面那小子，不应该是反应不过来，然后轮到本帝反攻了吗？
为什么，你像是提前预判了我的攻击思路——这，也是一种指引吗？
“不可能！”
再惊呼出这一声时。
妄则圣帝已然察觉到，那种怪异本身怪在何处了。
坏了，他不是神亦，好像我才是昔日道穹苍剧本中的那个假想敌神亦？
不是“强大”像，是“被揍”像！
“碎！”
啪的一下。
那握于恶鬼之手中的妄则圣帝半身灵魂体，在多次意外发生后，毫无半分悬念，给捏成了碎渣。
……
“痛！”
“好痛！”
“太痛了！”
扑向空余恨那边的半身灵魂体，仅在半途，便察觉到了自我分魂的死亡。
因而痛得半个魂体都在痉挛、扭曲。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受过此等重伤！
此子该死，此子本帝必杀之！
可是，要杀他的前提，是从这无数意外、无数陷阱，甚至有点……不，是不止一点莫名其妙的“怪局”中，先活下来。
直至此刻，妄则圣帝依旧没弄清楚这位年轻的古武者，到底和自己何仇何怨，又何至于此将局面推向这般极端境况？
“空余恨……”
他已无力去思考。
他只想活下来，毕竟进神之遗迹的是真身。
妄则圣帝已意识到，这或许是百年来自己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比方才初见祟阴时还让人感到可怕！
“空余恨，速救！速救本帝！”
……
狂呼当头而来。
徐小受直勾勾盯着这灵魂体逼近，一时都为之沉默。
在你眼里，我是个连灵魂体都还看不到的斩道菜鸡吗？
当时虚空岛战你，你不会真以为全靠四神柱之力在帮扶吧？
你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些！
你，妄则，放肆！
徐小受反手就拔出了有四剑，往前一虚砍，气呼呼状地说道：
“来者止步。”
“我只想打辅助，你别逼我出手……先说好，我很厉害的。”

第1620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有心栽花花也开
空余恨在干什么？
妄则圣帝眼底甚至没有那一位看着就好软好软，说起话来也好捏好捏的四神柱软蛋。
他注意力全在空余恨身上。
被人拜了一下，就愣住了？
你是给什么无形的闷棍敲晕了吗？
所谓的“如遇不公，我会出手”，就是这样子出手的？
站在原地……
“发呆？”
……
还别说，空余恨真是呆住了。
时祖影杖根本没法定住他那么久。
早在大乖钟鼓出现之前，空余恨就挣脱了时间定格。
可徐小受一杖敲他，真不是只敲了一下，还给他体内空间塞进去了玉简。
很眼熟的作案手法。
彼时玉京城上时，对付那位元素神使仲元子，徐小受使的，也是同样的手法。
三枚玉简！
空余恨迟疑了下，打开了第一枚：
“余恨兄，加入我天上第一楼吧！”
“我可以给你留个大长老的位置，把现在的大长老变成二长老，以示对您的尊敬。”
什么东西？
空余恨没理会这无聊的邀请，打开了第二枚玉简：
“余恨兄，你的八尊谙先生托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你问的问题，他有答案了，但请你先帮我渡过眼前这个难关。”
“其实也不是帮，你别动，当一回木雕就行了。”
八尊谙先生？
空余恨记忆浮动，倒真回忆起了上一次虚空岛上的茶话会。
八尊谙，为数不多能自己找上门来，走进古今忘忧楼的人。
他很利害。
言行举止，包括气度，以及他的见解、阅历……等等等等。
徐小受，也算是朋友了。
那么，该给个面子，帮朋友这一回，当那木雕吗？
空余恨一面念旧情，一面思不公，心下还未有定夺，只能顺势打开第三道玉简。
扑面而来的味道一下变了，显然出自另一人之手：
“余恨兄，见字如晤。”
“也许你又经历了一次轮回，也许你再度陷入了对自我的迷惘，但我永远会记得这一天，记得我第一次进你这古今忘忧楼，我俩促膝长谈、抵足而眠的画面。”
“我叫道穹苍，兴许你已遗忘了我的名字，也或许是我反过来遗忘了你——迄今，我对此没有答案。”
“没有关系，这封信，是当时你我联手，阻断时间，烙印记忆，只为此刻重逢而作。”
“我对自己下了死命令，再一次进你这楼，见你之时，哪怕会违背我之初衷，此信亦会递出。”
“它刻录了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无数回忆，也许能为你重溯记忆起到一点帮助，也许无用。”
“但我想，信存在本身，也有它的意义，不是吗？”
“现在，且容我慢慢为你道来……”
（此处省略三万字）
……
硬控！
比时间定格还要强大的硬控！
只需要三枚玉简……很荒谬，不是吗？
“感知”扫着发呆的空余恨，徐小受心有唏嘘。
进古今忘忧楼前，道穹苍提出了这般提议：硬控空余恨，硬打祟阴邪神。
话听起来，癫到不像是道穹苍夺舍了曹二柱，反倒像是二柱夺舍了骚包老道。
当时，徐小受也不想这么做。
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乱来，八尊谙都没做过这样的蠢事。
且他感觉空余恨太过“神秘”，也许还因由“未知”等不可把控性，他不太看好道穹苍这提议。
他倾向于缓步慢行，入楼后见机行事。
道穹苍此人，却是极为矛盾。
平日之时，他小心翼翼且多疑到了极点，但凡涉及到一丢丢变数之事，大抵不会尝试去做。
关键时刻，面对闯楼这问题，他却很果断……不，武断！
徐小受想，也许这就是中老年人和年轻人最本质的不同了：
看得出来，骚包老道同样对空余恨有一些自己的见解。
他同样敬畏“神秘”，敬畏“未知”，这个时候想的，却反而是利用它们。
中老年人突然沸腾的热血？
莫名其妙爆棚的自信心？
不懂。
反正，当道穹苍交给自己那一枚玉简时，徐小受是不信这邪乎的。
但神之遗迹一路合作走来，他真没法去怀疑骚包老道的判断。
他默默补了两枚玉简，一并拍给了空余恨，留了两记后手。
“也许是蓬勃发展、欣欣向荣的天上第一楼，吸引了我们焦虑哥。”
“也许是八尊谙的面子真挺大，帮我盯住了焦虑哥。”
徐小受倾向于自我推测中的后者。
毕竟从上一次进古今忘忧楼的发展看，八尊谙和空余恨相谈甚欢，后者对前者更是礼敬有加。
关键时刻，老八也总如他白窟所言那般，不掏八字令，名号也管用。
只能说……
面子果实，屡试不爽！
徐小受也并不认为道穹苍的玉简能起什么大作用。
对付空余恨这种特殊存在，靠的是羁绊、记忆、情感，说白了得看“人”。
这一代的空余恨，似乎还并不认识道穹苍？
那总不可能是骚包老道写个八百字情感小作文，靠焦虑哥去逐字阅读，以达到强控的效果吧？
好笑。
不论如何，空余恨反正是“定”住了！
而拔出有四剑对准妄则圣帝的时候，徐小受色厉内荏的惺惺作态，似也起效了。
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帝大人，似从一开始，就没也把自己这位敢正面硬撼邪神亦的新时代战力巨擘，放在眼里过。
徐小受还能说什么？
他都已经警告过了！
对方不听，还狗眼看人低，就活该为此付出代价！
……
“嗡！”
当古今忘忧楼亮起剑道奥义阵图的一瞬，妄则圣帝是吃惊的。
他灵魂体前冲之势，都不由为之一滞，瞧向了那鲜少正眼去瞅过几回的四神柱软蛋。
不！
不该叫他四神柱了。
短短数月时间，竟已成长至此，不借助四神柱之力，也能强开剑道奥义阵图，这确实值得自己记住他的名字：徐小受！
可是……
“般若无吗？”
妄则圣帝心头嗤笑。
心剑术般若无，道穹苍此前同样给五大圣帝剖析过，彼时徐小受都还没成功投胎。
那逆天小子用的假想敌，是比徐小受强了无数倍的八尊谙。
神亦，妄则圣帝不认识。
八尊谙“鼎鼎大名”，各般事迹早早就传进圣地秘境里过。
妄则圣帝对年轻人的英勇事迹不感兴趣。
谁不曾年少过？如能不夭折，其事迹或才有一点可能，能入自己法眼。
他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是八尊谙当时在和月宫奴交往，属于是癞蛤蟆舔到了绝世级别的白天鹅。
“般若无，打的偏精神、意念层面多一些，旨在一剑抹除对方意识与灵智。”
“此剑对心神消耗极大，毕竟心剑术第二境界，相当于炼灵的奥义，却同时兼容了数大奥义，一般人用不出来。”
“当世之中，唯侑荼、梅巳人、八尊谙三者对心剑术有较深研究。”
“余下的，葬剑冢温庭，虽说十尊座上没此人，但他天资不错，或也能用出……嗯，或许，此人我只见过几面，没认真交过手。”
“当然，不计后果强起剑的话，七剑仙各个都有硬开第二境界之姿，这点不必多提，毕竟华长灯就是疯子，也是例子……嗯，该说古剑修都是疯子。”
“那，如何破剑呢？”妄则圣帝清晰记得，当时这问不是自己提的，也不是其他圣帝提的，是寒宫帝境跟着与会的离小子。
他对破解古剑术很好奇，应该是在古剑术上吃过大亏。
也兴许，打从心底他就不认同他姐姐的那一段关系，已经在做某些准备了。
逆天小子言不简意不赅，属于他的纸上谈兵时刻，他总能探讨很深，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会发光：
“心剑术般若无，同其余各大剑术略有本质不同，他需要施剑者全神贯注，将意念攻击在最短时间内拔到最高。”
“众所周知，古剑修身体都不大好，精神更不必说，倾力施为下，这等耗费心神的剑，大部分都是勉强使出。”
“这就造成一个现象：使般若无者，大多本体伫于原地，此剑是进攻，亦是对他自己一次硬控！”
“还是那句话，反应，一定要快。”
“我们绝对不能给第二境界吓到，更不能一看到剑道奥义阵图就慌，转身就跑……古剑修的攻击力绝不是开玩笑的，我们要冷静！”
“亮阵图、聚心神、再出剑，这是般若无不变的顺序。”
“古剑修大都风骚，他们一贯的做派，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之。”
“如遭遇般若无，我等定要抓住他出剑前的这一连串小动作，将时间利用起来。”
“擒贼先擒王，后发先至都可以，只要杀中出剑者，其心神不稳下，般若无不攻自破，甚至出剑者还要遭到此剑反噬！”
“若杀不中呢？”月宫离提出另一个方向。
“那就是你慢了！”道穹苍冷眼撇去，发言依旧逆天，“都说了要快、要快，你快不起来，古剑修的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痛’。”
“以何种方式，擒贼先擒王最好？”寒宫帝境最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当时是拿着玉简在记笔记的。
很好笑，他似乎对道穹苍的纸上谈兵极为认真。
——这也许就是另一种形式上的玩世不恭吧！
道穹苍对他显得十分不耐烦：
“你擅长什么，你就用什么。”
“你是古武者，你就冲过去先给他一拳。”
“你能用灵技冻住他，你就先隔空冻他一冻，冰冷会让人心悸，心悸则出剑不稳——般若无把意识攻击拉满，自身防御几乎为零。”
“若我用意识攻击，攻他此时为零的意识防御呢？”月宫离提出了大胆设想。
毫无疑问，他的问题迎来了一次疯狂谴责：
“脑子有病，出门左转，悲鸣帝境。”
“古剑修最强的是攻击，人家都意识攻击你了，你还用意识反攻回去，你是觉得你的反攻能强过般若无？”
“可你说的，他此时意识防御为零……”月宫离不甘受辱。
“最强的攻击，就是最强的防御，你没听过这话？”道穹苍冷笑，“心剑术一道上，此言同样适用，能迂回，我们就尽量不要硬碰硬，行？”
月宫离若有所思地点头。
末了，妄则圣帝还记得他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灵魂攻击呢？”
当时，道穹苍是极为肯定地点头：
“你会，最好。”
“攻身为下，攻魂为上。”
“若你能抛弃肉身，将心意寄予灵魂，同时发出一记最强的灵魂攻击……”
“恭喜你，只要你的速度在般若无使出之前，令得他灵魂受惊。”
“都不需要伤到他，他一受惊，此剑绝对出不了！”
……
就是这个时候！
就是灵魂攻击！
要快、最快、更快，直接让他受惊！
一旦此子灵魂受惊，意识紊乱，般若无不攻自破，他还得受到反噬影响，轻则重伤，重则昏厥！
妄则圣帝心下已发冷笑。
他在虚空岛一役后，追溯过饶妖妖是怎么死的。
当时饶妖妖仅剩一缕残念，靠星月歌者的绝唱，逃出虚空岛。
徐小受仰仗四神柱，还需要强开第二境界般若无，才能斩灭饶妖妖那一缕根本无力反抗的残念。
他强吗？
他挺强，毕竟小小年纪，能开古剑术第二境界。
他弱吗？
他太弱了！
半圣残念，随手可灭。
杀鸡焉用牛刀，还需要开第二境界来抹除？
该不会在此子眼中，每一个姓饶的，他都觉得可以用般若无来对付吧？
“灭魂灵罡！”
剑道奥义阵图展现的一刹，妄则圣帝三境战斗意识，绝非玩笑话。
他连一瞬的犹豫、后撤想法都无。
欺身而上！
魂体掐印！
古今忘忧楼中顿时卷起撕裂的灵魂罡风。
根本不用突袭、前进，直接在徐小受所“伫立”的位置，原地升腾。
“轰轰轰——”
风暴席卷。
预想中的惨叫却没有传来。
后手再备了一计灵魂攻击，俨然扑到徐小受身前的妄则圣帝讷了一刹。
因为……
徐小受，没了？
“人呢！”
这个在道穹苍的战术之中，本该因为出剑在原地伫立，又被自己后发制人打到怀疑人生的家伙。
不翼而飞了？
“人呢？！”
妄则圣帝原地呆着，紧接着心头没来由生出一股狂躁，连带着魂体之眼都迸出了猩红的血芒。
“道穹苍，人呢！！！”
……
道穹苍吓一大跳。
关我什么事？
某一瞬，他还以为饶妄则认出来了自己。
但细细一想，不应该啊？
一看徐小受也想对付你这半个灵魂体，我就没打算掺和了呀，你对我吼什么？
你得吼徐小受！
阁楼之中，伴随徐小受消失，取而代之出现了一点白光，打断了所有人思绪。
白光如烛，初始十分幻灭，陡又化作一轮刺眼的白阳，将此间之地所有人的视野完全取缔。
“这是般若无？”
妄则圣帝几欲疯癫。
他连一丝意识攻击的预感都没提前感受到，此时身周反倒多了些被大道放逐、被天地抛弃的冷意。
耳畔忽而响起一声呢喃，如同死神在轻奏歌章：
“万种皆白日，芜芽废不啻。”
“衣归原解灭，太上弃离之。”
……
无剑术，第二境界，天弃之！
道穹苍瞪大了眼在学，心下暗暗切换出六道穹苍&#183;剑仙道模式。
学不学得来不要紧。
记就对了，之后能模仿出几分是几分。
徐小受，又变强了！
同时，瞅见这一剑，听见妄则圣帝的呐喊，道穹苍算是明白了什么。
“无心插柳柳成荫……”
“谁说纸上谈兵无用？当年之我，固然青涩，所提所议，皆很有用！”
……
妄则圣帝这一刻脑子是空白的。
当灵魂体冲进“白日”之间，当大道背离自我，当盔甲和自我点点弃离……
天弃之，彻底成型！
他这半身灵魂体，完全废掉！
“为什么？”
直至最后，妄则圣帝都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发生。
好快！
太快了！
肉身碎得快，灵魂体也逝得快！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指引了一样，战斗思维与思考方向，片面到了一个极致，愚蠢到到了无以复加。
甚至在这该是还得反抗一手，不可去承认无力回天的一刻，他忘记了掏出来圣祖石刻、忘记使用替死草偶。
他的思绪，在自我灵魂体片片凋零的这一刻，还在不断转动，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还试图找出来天弃之的破绽，亡羊补牢：
“天弃之呢，你对这个剑术，有什么看法？”月宫离如是问道。
“嗯恩~~”道穹苍聊完般若无，对新一问表示无能为力，他摊开手，摇头道：
“八尊谙鲜少使用无剑术，或者说他鲜少使用无剑术天弃之，大多是用无剑术来辅助他的剑技，所以有用的信息很少。”
“这门古剑术，你恐怕得去问葬剑冢的温庭了，但我一开始又有说过……”
“我和温庭，接触不多。”
“没见他使用过天弃之。”

第1621章 黯夜夺身不可阻，喜顺一切皆指使
“禁&#183;血祸指引……”
“解！”
古今忘忧楼一层阁楼顶，雾态祟阴默默收了这一式费力不小的指引之术。
确实失了血世珠的辅助，这一禁术对刚复苏便掏空了力量，还得压制魔性之力影响的祟阴而言，消耗有点大。
甚至该说是雪上加霜。
好在，结果是喜人的。
血祸指引，顾名思义，便是如同血世珠般，能将局势指引往血祸方向发展的指引之术。
祟阴却没指引局势，更不曾牵涉到其他人，只单单指引了妄则圣帝一个人。
他的思维将极其片面……
他的意识将十分主观……
他的考虑将份外局限……
不需要了解妄则圣帝在方才对付二人时，脑子里到底想了些什么。
祟阴知晓，那必然都是“错误”的！
而成功指引了一把错误，中间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妄则圣帝甚至毫无察觉。
这，令得祟阴稍稍放下心来。
“此间世道，原来尚属正常……”
祖神打圣帝，纵使刚复苏，也是动一动念头的事情。
这很正常！
就该如此！
毕竟境界差就摆在那里。
之前打封天圣帝灵魂体，也不过动动手指头的事——妄则圣帝现在的表现就很封天，就很符合他们各自的地位与实力。
都很菜！
祖神之下，皆为蝼蚁，就该这么菜！
祟阴略略思索完毕，注意力不由自主挪向妄则圣帝的对立面，看向那俩更为年轻的人类。
“不正常者，为此二人……”
是的，直至此刻，祟阴回顾起自己在神之遗迹复苏以来的整个经历，都有些不敢相信。
前面的一切都很顺利。
该死的死，该消化的消化，没有一个能反抗。
这很正常！
就该如此发展！
祖神打蝼蚁，能有什么意外？
突兀却冒出来一个自称道穹苍的徐小受，屡次三番能搏赢自己……这可以称得上变数，祟阴能接受。
陡地那道穹苍摇身一变，化身曹一汉后，便能追着祖神强打，打到祖神东躲西藏……纵使这祖神刚复苏，未免有些太不讲理？
而偏偏！
对付其他人屡试不爽的指引之力，在那二人身上，完全不起作用！
某一刻，祟阴甚至以为时代变了。
现在，遍地都是能抵抗祖神指引的怪物，封天圣帝才是其中异类，弱到像是个异类。
以至于祂进入这古今忘忧楼后，对楼主客客气气，对那高冷不语的面具人也警惕三分。
连看上去最好惹，喜怒皆形于色的妄则圣帝……
在此刻指引饶妄则之前，祟阴都留了几分心眼，提前指引他倒酒数次。
就连这家伙倒酒数次，究竟是真被自己指引了，还是他佯装被指引了。
因由徐道二人接连连坑带骗的关系，祟阴都留心过——祂已不相信人类的灵魂生而干净了。
“不似佯装！”
在得到这般结论后，祟阴便锁定好了祂的下一个目标：
一位富裕的、状态完美的、身灵意三道齐全的、战力也可圈可点的风系圣帝。
他的外在，武装到了牙齿，身上甚至带着连祖神都为之心悸的宝贝。
他的内在……
不需要过多批判了。
他的内在，注定要换。
且会换成祖神级别的内在。
这将彻底升华他的战斗意识、思考模式。
届时，就是祖神外壳去掉了劣质自我，换上了一个祖神内核。
邪神亦？
染茗道婴？
都是用起来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个太弱，且古武本身就不适合术者——无奈之选。
一个虽自带有祖神之力，却也把邪神之力压了下去，属于是一换一还用得不顺手——也是无奈之选。
妄则圣帝！
炼灵师！
灵技，乃术法之衍生。
风系，为“金木水火土，光暗风雷冰”基础十道，术祖怎会不识？
封印属性那种，狗都不夺舍。
饶妄则，才是祂祟阴视下最好的复苏用体，可用来度过前期最艰难阶段。
“他生来，便是为了这一刻的‘神上身’而准备。”
“他人生中的莫大荣耀，莫大璀璨，也将在这一刻，于破灭之时，定格永恒！”
当天弃之的白日之光彻底绽放……
当妄则圣帝拼了命想从过往的回忆中拔出自我却出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灵、意，一点点被弃离而无助、绝望之时……
阁楼之中，氤浮于顶的雾气一震，四下传来了一道冷冽之音：
“禁&#183;黯夜夺身！”
……
呼——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黑色气雾，淹没了整个古今忘忧楼的底层阁楼，着重包裹了身中天弃之的妄则圣帝。
白日，忽成黑夜。
徐小受看到黑暗气雾顺着锚点侵袭而来，就要染遍自我所有。
不明所以的他吓得直接终止天弃之，就要消失术加遗世独立二连，先闪为敬。
鬼知道黯夜夺身，真正要夺的是谁的身。
“不要停下！”
道穹苍猛一惊呼。
话一出口，连自我都听不到声音，眼前更黑漆漆一片。
已察觉到六感封闭的他，直接选择了切换交流方式——他可太庆幸自己入楼前和徐小受互通灵犀术了：
“不要终止天弃之，祟阴要夺舍了，砍祂！”
“绝对绝对，不能让祂夺舍成功，把饶妄则斩……不，彻底抹除了先！”
夺舍？
徐小受心下一凛。
他记得《详解》中的斩杀建议二，就是“随时注意祟阴夺舍”。
好你个道穹苍！
这你也能算到！
既能算到，强如你，也定有后招吧？
徐小受顿时不怕了，本一剑都快收了天弃之，得讯再行发力，就要趁祟阴介入战局前的这点时间，彻底将妄则圣帝留存于此世的丁点意识，完全抹除！
“弃！”
滚滚黑雾侵袭而来，徐小受动都不动。
背后大快朵颐张开，吞噬之力大开，吃下的同时又以呼吸之法喷出来。
祟阴的东西，一点都不能吞！
……
“轰——”
黑夜之中，突绽紫芒。
另一边，在电光耀烨之间，拔腰而起的神霄魁首直接于黑暗中缓缓站了起来。
黑夜？
罚神刑劫为初代彻神念，连邪神之力都可硬撼，怎会受此六识封闭的招数影响？
可神霄魁首还没能真正直起腰身来，当碰触到古今忘忧楼底层阁楼的天花板时，一阵扭曲蠕动。
它硬挺了半天，终究没能轰穿天花板，竟是给卡住了。
神霄魁首弯着腰，在这逼仄的空间内，像在对祟阴鞠躬。
“罚神领域！”
道穹苍可不管鞠不鞠躬的事情，能用就行。
一声顿河喝之下，神霄魁首轰地爆炸，紫光填满整个底层阁楼，空气中都多了危险因子。
“滋滋……”
起初是轻微的电流声。
紧随其后，万千紫色雷霆，便在这罚神领域中锁定了目标，齐齐轰向了当中的妄则圣帝。
……
“轰！”
天弃之弃至终点。
领域型彻神念，罚神领域引爆。
整个古今忘忧楼，在一瞬之间就被点燃，摆桌、茶台、木雕、古钟……尽数被炸成了齑粉。
窗户大开，透光的竹纸都被震碎。
木门龟裂，就连墙壁都密布蛛纹。
四溅的剑念和罚神刑劫，从上蹿下跳到躲到楼梯上去都没能躲过的黄泉身上穿过。
同样，也惊醒了正在装睡的空余恨。
滚滚烟尘、碎烂木屑……
如果早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会是这般结局，空余恨觉得，他也许不会选择去读那篇长达三万余字的情感小文章。
“你们……”
他沉默完出声，发现没一个人在关注自己这位破败之楼的楼主。
坏了，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他们进来的。
他们，才都是危险因子。
……
道穹苍眯着眼死死盯着半空。
徐小受从天弃之的锚点外归来，斜剑而立，衣衫习习……于空余恨背后也冒出了头来。
“死了吗？”
说实话，只是这么一丁点妄则圣帝残余魂体与意识，在天弃之和罚神刑劫的双重爆发下。
他不认为，妄则圣帝还能活下来。
但是！
根据有烟无伤定律……
“余恨兄，如果待会儿真要爆发战斗，我的建议是：把他们轰出楼外去打，免得打坏了我们的东西。”徐小受拍着空余恨肩膀，耳鬓厮磨。
空余恨一吸气，咬着后槽牙道：“不是‘他们’，是‘你们’，也不是‘我们’，只有你一个！”
你有点见外和焦虑了啊，这不好，很不好……徐小受还想开口，继续表示亲昵。
便于此时。
“咚！”
他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要沉进胃里去。
膝盖跟着一弯，还好是拄着空余恨牌拐杖，否则真得直接跪地。
“啪！”
楼梯上的黄泉直接滚了下来，滚到了木门口才勉强停下。
不远处的道穹苍则死命撑着霸王，才堪堪支住了他的身子，姿态略显狼狈。
“咔咔咔……”
古今忘忧楼底层阁楼空间，忽而扭曲，像要碎开，以重重叠浪之态，往下刷去。
那滚荡的烟尘也不再漂浮，和着木屑、粉尘，通通被压到了地面去。
重！
很重！
十分之沉重！
像是重力被突然增加了一千一万倍。
除了空余恨还能保持云淡风轻，其余人等，连一身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烟尘一降，扭曲的半空中，已是露出了一方邪异神座。
视之者无不心情沉重。
“完了……”
徐小受感知偷偷往木门方向瞥了一眼，发现距离逃生通道最近的，竟然不是自己……
黄泉？
你什么时候跑过去的？
白骨神座之上，不再是三头六臂、慵懒小憩的祟阴邪神。
相反，这一次，实实在在坐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人！
他开胯而坐，姿态大开大合，穿着略带战损的青白色长袍，衣襟撕裂，露出了里头壮硕的胸肌。
他微偏着头，单肘拄膝，单拳抵腮，细视下五官端正，相貌威严，给人以满满的上位者气息。
他静静地坐着，微含着双眼无声打量着下方众人，不多时唇角一翘，淡淡道：
“该是何等错觉，能让尔等认为，祖神夺舍圣帝，需要费时费力？”
也正是这一声过后！
嗤啦一下，妄则圣帝的五官往下巴和双腮处挤去，从中间裂开了一只巨大的、撑满了原先整张脸的紫色的眼。
祟阴之眼！
他……
不！
祂的左边脖颈破裂，探出一个头来：
“跪下！”
祂的右边脖颈破裂，也探出一个头来：
“臣服！”
嗤嗤嗤，他的背后、腋下，破开衣物再伸出了四条手臂。
当中那颗头颅上，被挤于下巴处的嘴巴，也翕动着发出了声音：
“亦或者，死。”
……
刷！
眼前光影一闪。
古今忘忧楼不复。
道穹苍发现，自己被轰出楼，回到神之遗迹来了。
呵，三万字的感情，终究还是没能打动你那冰冷的心吗……
“道逆天！”
耳畔传来一声怒吼，“你不是算到了祂会夺舍么，你的后手呢，你就干看着？”
转眸一看，徐小受也给轰出来了，满脸写着慌张。
“是啊，我算到了……”
道穹苍从一开始就在提防这一手。
可他是真没料到啊，祟阴夺舍妄则圣帝，只需要一个念头——可以说几乎不需要时间！
“妄则圣帝，真没了？就这么快？”
徐小受冷静下来后，又左顾右盼问。
他倒也不是真的在责怪骚包老道，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此前都没体验过祖神级别的强度。
“大概率，是没了……”
此时此刻，就连骚包老道都给不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徐小受心很乱。
上一次他这般一筹莫展的时候，还是面对红狗，差点刚出道就被宰了那时候。
还好有笑大嘴。
现在，十个笑大嘴来了，都没法起作用！
“他可是圣帝，也许祟阴会因为夺舍不完美，在战斗中突发恶疾，被我一剑斩杀……”
徐小受想尽可能安慰自己，却不由联想到了同为圣帝的封于谨，此前跟狗一样毫无形象在祟阴脚下跪舔求饶的画面。
圣帝，也就那样。
对手，可是邪神！
这才是祟阴邪神真正的强度吧？
好像一次次已经能杀死祂了，一次次祂还能翻盘……
“有机会！”
徐小受猛然想到了什么，“祟阴夺舍他之前，饶妄则已经给我们重创了，祂现在充其量也就十分之一个封于谨的水平？”
“不！”道穹苍却是摇头：“我们，被当枪使了……”
“怎么说？”
骚包老道为之沉默。
在方才古今忘忧楼里，乍见“妄则祟阴”出现在神座之上时，他余光有注意到下方跟着烟雾给压到地底去的，还有一个小小的草人。
“是‘替死草偶’……”
道穹苍沉凝出声：
“替死草偶，死时可用，但得主动用。”
“在最后时刻，如祟阴于夺舍前强行指引饶妄则使用替死草偶，这能等效替换一切伤害。”
“饶妄则会重塑肉身、灵魂、意识，也就是回归完美状态。”
徐小受瞳孔一震，很快捕捉到细节，提出质疑：“但完美状态下的饶妄则，祟阴一瞬夺舍不了吧！”
“也是……”
道穹苍出奇地点头。
这让人感觉好像有戏，局势或有转机。
哪曾想，他旋即补充道：“那就只剩下夺舍后，祂使用替死草偶这一可能了。”
徐小受看着他，表示不太明白个中先后顺序会造成的不同影响。
道穹苍长叹：“我们，杀死一回祟阴了。”
杀死……
祂故意被杀死？
死前，又把一切伤害，置换到替死草偶身上，瞬间又获得一个完美状态的妄则……不，祟阴邪神？
这会是刚复苏后的祟阴邪神完美状态。
还是说，回归到全盛时期的祟阴邪神？
徐小受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发觉喉咙干涩到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斩饶妄则的过程这么顺利，顺利到除了那大笨钟，《详解》中的其他宝贝一件都没出……
为什么饶妄则头那么铁，几次出击，都硬生生把他脑袋撞在自己和道穹苍的枪口上……
为什么道穹苍说，“我们被当枪使了”……
徐小受并不蠢，他想了想后只能说，南域罪土万千肮脏炼灵师的鼻祖——祟阴邪神，确实够脏！
“下一步呢？”
徐小受还在左右扫量，发觉祟阴到现在都没有跟来。
哈哈，祂怕我了，不敢跟来？
道穹苍不晓得某受已经使用上了精神胜利法，还在那掐指神算，试图找出一点生路。
脑海中，神亦一叹，难得出声：
“看得出来，你们尽力了，但现在……”
“跑吧！”

第1622章 人生无意空不知，魁雷救子时不迟
古今忘忧楼。
神座上的“妄则圣帝”，以三种微妙的眼神，注视着下方的空余恨。
是的，在祂的眼皮子底下。
这个曾言及“倘遇不公，我会出手相助”的家伙，把人给传送出楼了。
祟阴不语。
可连黄泉都看得出来，祂需要一个解释。
如果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后果，怕是十分严重！
可是……
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你把他俩轰出楼了，却留我在楼里？
又为什么，这木门看着是门，从内往外想推出去时，会发现通往的空间节点不是神之遗迹，而是未知？
黄泉可不敢胡乱踏向古今忘忧楼外的未知，这座楼的空间节点，甚至连他都找不到！
他再试推了一下。
门，只是摆设，完全没有“门”该有的功能——真被困住了！
……
“朋友……”
空余恨静静立在原地。
独自面对祟阴邪神，他毫无怯色，甚至敢敞开心扉，说一些此前尚需要弯弯绕绕的话：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
“较之于初来乍到的你，我更看重的，是与徐小受之间的情谊。”
很直接！
祟阴似笑非笑。
祂已能感受到空余恨在情绪上对自己的抵触，这点在此前未有察觉。
许是此人认真了……
当然，也有自己夺舍之后，力量变强了的原因所在。
祟阴依旧不言。
祂并没有解释，自己并非初来乍到，徐小受也不一定就是当下古今忘忧楼最好的选择。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空余恨，完全可以考虑一下如今里外都可称得上完美的“饶妄则”，成为他最忠实的“第一朋友”。
祂同样不曾开口，言及一位在邪神见证下誓成神谕者，如真忤逆神谕内容，会有何等下场。
答应了的事情，却没有完成，这不是轻易能绕过去的。
祟阴也相信，空余恨会晓得这些，因而不必自己多言。
两相对峙，古今忘忧楼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黄泉只觉自己怦怦的心跳声愈渐明显，压力也越发加剧。
忽而某一刻，如是弦崩了一般，空余恨往前踏了一步，竟是轻易踩碎了重压，淡然开口道：
“有时候，没出手，亦是一种出手。”
“静默，亦是一种相助。”
言尽于此。
道完后的空余恨，手往木门方向一伸，竟像是在……送客？
黄泉瞳孔地震，不由自主瞥向神座上的祟阴，出奇地没见着这邪神发怒。
相反，祂三颗头、三颗眼珠子同时往中间一敛，竟像是……认可了空余恨的话？
“什么意思？”
黄泉不由心思大动。
他当然得分析局势，因为这很可能关系到自己的安危。
他努力揣摩着空余恨这番话中的意味，然惟一能思及之处，只有方才徐道二人还在时的“关键时刻”。
关键时刻，祟阴夺舍了饶妄则。
关键时刻，徐道二人杀死了披着饶妄则皮的祟阴。
关键时刻，祟阴又留下了一个替死草偶，原地复活。
“那便是了！”
黄泉蓦然惊醒，这里头应该还差了一个“关键时刻”。
比如，在那个时间点，如果空余恨也介入战局……
他甚至不需要多做点什么，只消借助古今忘忧楼的力量，将祟阴使用替死草偶的前摇时间拉长，或者将他复活的时间过程拉长。
徐道二人，是否就能反应过来，原地灭了“正在复活”的祟阴？
“空余恨说的‘没出手’，是这个‘没出手’？”
“既帮助了他的‘第一朋友’徐小受，没出手阻挠他杀饶妄则；又放过了祟阴一马，相当于为他此前所述之‘不公’，出手了一次。”
“两不相帮，但也相当于，两边都帮助了？”
黄泉抬眸，怔怔望着身前那瘦削的背影，只觉此人一身的神秘意味，显得更加浓郁。
他并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但此疑问若想成立，总得得建立在敌我双方平等的基础上吧？
如此，空余恨的这种表达，才会被对方认可……
可对方是谁？
祟阴！
如今的祟阴，拥有祖神内核，以及圣帝外在加一身宝贝凑成的半个祖神外表。
祂，真会认可空余恨的这般言辞？
黄泉一面期待这俩干起来，自己说不定能逃生，一面又祈祷不要打，否则自己大概率会遭池鱼之殃。
他再度将目光投向祟阴。
这一次，祟阴不是不语，是很明显可以看得出的沉默。
古今忘忧楼在又经过一段长达数十息的安静后，祟阴三个脑袋齐齐一摇，像是释然了。
祂最后深深看了三眼，从空余恨的身上收回了目光，没多说什么，只轻飘飘化作一缕紫烟，便从楼中消失：
“好自为之。”
……
呼！
混过去了。
受式委婉，是有点用处的，学到东西了。
空余恨长舒一气，心情一轻松，看上去整个人都舒展了几分。
是的，他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有底气。
他的底气，全因为祟阴不知为何那般尊敬自己——我用你给我的底气，反过来制你。
空余恨第一次尝试这种方法。
成功与否不知道，后续如何也不知道，单论体验的话……
是新奇的。
还让人有点小兴奋。
“走了！”
另一面，木门边，黄泉整个人也软了回来，不自觉耸起的肩膀都可以放下。
只是一个空余恨的话，初始确实让人顿感压力。
但经过方才楼里的这些争锋相对，相较之下显得过于儒雅随和的空余恨，可谓是太好接触了。
“朋友，我可以出去吗？”
黄泉第一次主动开口，在空余恨背后站起了身，示意自己想出楼去透口气。
空余恨转过了身来。
他倒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只是沉吟了一阵后，道：
“可以。”
黄泉一喜，扒着门缝，刚想道谢出门。
空余恨再行出声：“但在此之前，你可以满足我一个心愿，回答一个问题吗？”
黄泉顿住：“请讲。”
“你为什么，总是要躲着我？”
“……有吗？”
“有。”
“什么时候……”
“从始至终。”
“哪有的事……”
“包括现在。”
黄泉闻声，不由身子一僵，脑子里思绪有些紊乱，根本连不成片。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面具下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空余恨。
空余恨好似越来越大，体型蹭蹭飙涨，不消片刻已庞然得称得上“遮天”。
他踩在时间长河之上，如端坐于神座之巅的祟阴邪神，睥睨向下的目光充斥着贪婪！
这种眼神……
这种眼神！
黄泉瞳孔放大、放大、再放大，手心都开始出汗。
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
就如是当时云仑山脉中，自己看待叶小天的戏谑。
这种情绪，他同样感同身受！
就如是彼时虚空岛上，出罪一殿前往血界前，他感应到徐小受空间奥义阵图气息后的渴望。
不行！
不能！
绝对不可以！
黄泉身子都在颤抖，不知不觉间双手已经摸向了身后的一刀一剑，欲先发制人。
便在此时……
“啪。”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耳畔跟着传来一道半带疑惑的声音：
“朋友，你很焦虑啊。”
黄泉身子一震，眼前一花后，发现方才一切都似是错觉。
空余恨还是那个空余恨。
他没有变大，更没有踩在时间长河之上睥睨自己。
他依旧和善，就很日常地站在自己身边，一手搭着自己的肩膀，看向自己的脸，思索完后问道：
“朋友，可以摘下你的面具吗，我想确认一件事情。”
我，有拒绝的权利么？
黄泉勉强平复下心绪。
他都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何会有那等错觉。
然多思无益，在权衡了一阵，只默默松开了握住刀剑的手，摁住面具，缓缓摘下。
“好了。”
黄泉重新戴上面具。
他看着空余恨的眼神逐渐变得迟疑，变得迷惘。
他看着空余恨掏出了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对准他自己，就这样拨弄起了他额前的发丝。
什么意思？
黄泉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感觉你长得，很像我……”空余恨一顿。
黄泉大惊失色。
我长得像你？
什么意思！
“一位朋友。”空余恨这才道完。
你好好断句啊……黄泉这才舒缓了一口气，察觉到有不对的地方：“你感觉？”
“嗯。”空余恨面带惆怅，“我忘记了很多事情，包括我的朋友，以及……”一停。
“以及？”黄泉只能重复。
空余恨却没有再说话了，只是抓着小铜镜，不住拨弄自己的脸。
“你，在干什么？”
黄泉没来由有些紧张。
作为阎王首座，除了面对天人五衰，他基本没有过这种心情。
空余恨依旧没有作答。
“我长得像你的朋友，和你用镜子看你自己，有什么关系？”黄泉选择直言。
空余恨闻声动作一顿，良久，沉沉垂下持镜的手，幽幽说道：
“我，看不见我的脸。”
古今忘忧楼，突然安静了。
黄泉僵硬地转头，看向木门，又看向不远处破碎的窗。
光从门外透来，洒在当先的空余恨身上，他是如此的模糊。
而藏在空余恨身后的自己，存在感更加渺小，像是一道不惹眼的影子。
我想出去……
黄泉毫不掩饰自己目中的渴望。
这个该死的古今忘忧楼，待得越久，越会让人感到焦虑！
“我可以出去了吧？”
黄泉刚想这么问的时候，空余恨刚好出声了，目中带着无限茫然：
“朋友，你的人生使命，是怎样的？”
我？
黄泉沉沉闭上了眼。
他并不想回答，可又不敢忤逆面前这位。
他只能试着将自己当成一个有问必答的回话机器，彻底放弃思考，以此对抗未知恐惧：
“搜集泪家瞳。”
“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们阎王的使命。”
生来就有的使命吗……空余恨没有不解与偏见，亦或者其他情绪。
他就像是听到了一个正常人都会有的正常回答，不曾追问为什么，只顺着接下去道：
“之后呢？”
之后？
黄泉一愣，摇摇头：“我不知道。”
空余恨就像是又得到了一个正常无比的答案，黄泉也像是道出了一种家常便饭般的寻常回答。
四目相对。
双双无话。
沉默中，黄泉摸着古今忘忧楼的木门，望向破碎窗户外疏散的光。
光太缥缈，捉摸不透。
完全看不清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想象不到那里存在有怎样的人事物。
“那你呢，你的人生使命，又是什么？”黄泉反问。
“寻找，我？”空余恨迟疑，“我不确定……”
“之后呢？”
“我，也不知道。”
……
“徐小受，你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去码头上整点咪咪？”
“咪咪，是什么？”
“脆脆的、咸咸的、好吃的。”
得此回应，道穹苍为之沉默。
空旷无垠、一派狼藉的神之遗迹，身边的遗迹之主就捏着天境之核，树门就在虚空敞开着。
门上依旧有紫色邪气。
还是那句话，祟阴不死，这门，谁都不敢乱入。
门内有光。
光很缥缈。
以至于门后世界，是如此的捉摸不透。
徐道二人并肩伫立，寸步不发，分明是站了有些时辰了。
既然“跑”的路只有一条，却是个死胡同。
他俩不约而同选择了忽略神亦的建议，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最后聊着：
“我问的是，人生的终极意义，是什么？”
“去整点咪咪。”
“除了咪咪呢？”
“还是咪咪。”
徐小受的回答依旧十分干脆。
道完后他看向树门上方的神座，望着座上偏头抵拳坐着装逼的妄则圣帝，高声道：
“祟阴，你有咪咪吗，我突然想吃了。”
……
咪…咪……？
祟阴不知道什么是咪咪。
但如果古今忘忧楼中的一问，等来的回答是这个，遗愿也是这个。
祂想，祂明白该怎么做了。
刷！
神座上的妄则圣帝拂着下袍，从容起身。
正如祟阴夺舍之前所想一般，今此之后的饶妄则，将会是截然不同的饶妄则。
他的光芒，将永恒绽放！
“呼……”
狂风忽作。
妄则圣帝抱胸凭立虚空，气定神闲。
他身后四条手臂上，一捧出了风厘经，一展出了沧龙饮月图，一抓起了白夜羽扇，一持起了向道枪。
“死亡，并非生命终点。”
“尔等，将与祟阴共生！”
一声低笑过后，祂那三颗紫色大眼，同时亮起刺目光芒。
白夜羽扇！
妄则圣帝率先摇动的，是这正面纯白、反面纯黑的雀羽扇子。
“道分阴阳，两界并行。”
“阳者曰：行尸走肉。”
“阴者曰：停魂驻魄。”
“术！”
啪的一声，环抱的双手只抽出一只，当空打了一个响指。
不需要此前掌握有何等术法，只堪堪基于对昼夜、阴阳大道的理解。
祟阴，一念成术。
当那白夜羽扇往下习习一扇时，虚空有微风送来，陡而一错。
“轰！”
道穹苍、徐小受耳畔，皆是炸开了轰鸣巨响。
但见眼前时空交错成二，阳界、阴界顿分，在祟阴此术的作用下，灵肉似完全分隔。
肉身停于阳界，魂魄停于阴间，双双交错，又泾渭分明，可望而不可即。
“我的身体……”
徐小受完全找不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他的灵魂和意识在一个世界，想要操纵的肉身，却去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往侧边一探，道穹苍那边更是夸张：
他的肉身停在原地。
他的灵魂，忽而分开，在他的肉身上一字排成三个：
曹二柱的、神亦的，还有道穹苍自己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种乎！”
二柱似完全压抑不了自我的恐惧了，灵魂体躬身咆哮着，对着祟阴面目狰狞、龇牙咧嘴。
“聒噪。”
持扇的妄则圣帝摇头，率先锁定了这位弱的，指尖一搓，丢过来了什么东西。
——一道金色的绳索。
“别仙捆！”
这绳索迅速缚住了二柱的灵魂体，往妄则圣帝的方向一拉。
“我的。”
“先给我。”
“都别争了，第一个，让我来。”
妄则圣帝三个头颅三张嘴，突然发出了不似是祂自己的声音，各自却对着二柱的灵魂体大大张开，垂涎三尺。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曹二柱目眦欲裂，口中癫狂般在咆哮，直至灵魂体快要没入妄则圣帝居中的那张嘴时。
滋滋……
他灵魂体瞳孔之间，有紫电氤闪。
不是雷系奥义，不是罚神刑劫，只是简简单单地临死前召唤了一手虚像。
太虚之力，释放吧！
以雷霆，击碎黑暗！
“老爹！快救救俺——”
轰隆！
当曹二柱灵魂体被吸入口中之时，虚空轰的一声惊鸣。
那雷声大到直接将阴阳两界的分隔轰断，将祟阴的术破开，把神亦、道穹苍放回到了曹二柱的身体里，把徐小受回归给徐小受。
旋即，妄则圣帝的面前，冉冉站起一道虚幻的、黯淡的魁梧身影。
他比人形态的饶妄则高出起码一个多头，横身比神亦还要粗上几分，肩披大氅，手抓酒桶，脖颈上带着一个铁圈，挂着九枚令牌。
甫一出现，那缠着紫电的另一条手臂，就插进“妄则圣帝”的嘴里，将那快要被消化了的儿子，硬生生从其喉管处拔了回来。
“何人敢伤我儿？”

第1623章 民风淳朴常德镇，渡海念见八尊谙
中域。
青原山，常德镇。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这一日，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火爆五域的新七剑仙各般讯息，传不进此间小镇。
大陆周知的桂折圣山即将迎来的最大暴雨，同样下不到这里。
民风淳朴的小镇，居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条不紊生活着。
就在这平静且安逸的循环日子里，忽而晴天一声霹雳，紫电绽于小镇街坊之中，又闪逝于高天之上。
“啪啪啪！”
应声而动，挨家挨户楼房上的木窗推开，从里头探出了一个个目光炯炯的脑袋。
“刷刷刷！”
大街上行人也纷纷止步，齐刷刷转头，盯向了同一个地方。
杀猪的杨铁牛提着磨刀石与刀，冲到贩肉的桌前，探头探脑。
卖豆腐脑的张婶张秀花，捧着半碗咸豆腐脑跳过了门坎，脖子抻长。
蹲在小板凳上刺绣的李针娘刷的起身，一手拿着布纱，一手拿着针线，脑袋往后一掉，便看向了小镇的中心。
小镇的中心已经不是名义上的中心，而是万众瞩目下，那倒塌完迄今未曾重建的“曹氏铁匠铺”。
“轰！”
铁匠铺久未有动的废墟中，倏然射向高空一道身披大氅的魁梧身影。
可在他有所动作之前，镇上的所有居民，却齐齐伸出了右手，高举向天。
我们，意念合一。
“嗡！”
常德镇四面八方似随意置处、高低有别的楼房、石柱、街道、布景、花石、树木……
无一例外，同时亮出繁复的天机道纹。
这一刻，它们各自所在的位置、高度，以及疏密程度，乃至是每个人此刻所表现的动作、所站立的点位……
通通不再寻常。
通通有了说法。
阵！
与天契，与地合，与道齐，与世平的不知等级的天机阵！
光芒汇聚，拼凑糅合，于天边拉开一层朦胧的水幕——结界！
“轰！”
紫电轰在那水幕结界之上，有蛛网顿生。
小镇居民无不齐齐仰头，却只是胸间发出闷哼声，各自往后退一步。
很快，他们快速再往前迈进一步，回到先前的位置上，继续举手。
我们，意念合一，永不分离。
“破！”
一道压着怒火的爆喝声从天际传来。
无形的念波扩荡，顷刻淹没整个小镇，九天陡有闷雷炸响，劫云似要汇聚。
“噗噗噗……”
这一次，小镇居民集体起飞，各个头发倒竖，身上炸开了无数紫色电蛇，啪叽在地上不停抽搐。
高空水幕，终于崩溃。
肩披大氅，手提酒桶的魁雷汉，身形却停在了半空中，任由脖颈铁圈上的九枚禁武令晃荡，发出噔噔声响。
露出了行迹后，他反而失去了后续动作。
是的。
魁雷汉把大阵破了。
可同样，他也给耽误了。
就这么一刹的功夫，不管他再如何作为，已锁定不了自己虚像的位置。
他将方才虚像放眼一圈后看到的灰蒙蒙的世界在脑海里回忆一般，静默后，低念一声：
“染茗。”
颂吾真名，接引轮回。
神官司命，众生平等。
这一次，却像是两句屁话，颂完后根本没有力量过来接引自己。
魁雷汉粗黑的两条眉毛紧紧锁着，眼皮一跳再跳，他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仰天爆喝一声：
“道穹苍！”
“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刷。
这极致愤怒的一声过后。
小镇上倒地的居民一个个弹了起来。
明明身体还在触电，却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各皆垂头低语，呢喃有声：
“我，于混沌中苏醒……”
“我，于破败中诞生……”
整个常德镇的大地，随声有一道道天机道纹亮起，一圈圈嵌套天机大阵成型。
魁雷汉牙关紧咬，腮肉都在轻颤。
末了却不曾发作，只深深吸了一口气，沉身回到了曹氏铁匠铺的废墟上去。
“……”
小镇呢喃魔音，于是戛然而止。
所有居民很快结束了电流抽搐，在原地多看了铁匠铺一眼后，回归到各自原本生活里去。
买菜的继续回家……
剁肉的继续做饭……
大阵消失。
窗户关上。
一切异常不再。
安静与美好，重新回到这美丽的小镇上。
铁匠铺废墟中，魁雷汉黑着脸，身体斜靠在大酒桶上，不知是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许久。
他眼皮轻轻一抬。
“啪啪啪……”
四面八方，尽是窗户推开的声音，黑黢黢的脑袋好奇探来。
但这一次，魁雷汉没有大动作，只是瞳孔间滋射出了一道淡淡的紫芒。
这甚至连力量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念头。
半圣可以有意念化身，圣帝也可以，祖神也行。
可太虚的念头，且是在禁武令下的区区一个念头，能起什么作用呢？
紫芒从地底下穿过，出奇地没有触发任何一座天机大阵，很快消失在了小镇外。
“啪啪啪……”
各家各户的窗户关上。
魁雷汉的耳朵却很灵，能听到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沙沙的翻书声，以及笔尖在纸张上撰写、推演什么的声音。
他再作了一次深呼吸，末了一声嗤笑，不予理会，只将自己扔进了地下酒桶之中。
“学吧！”
“一万个你拍马，都赶不上老子悟道的速度。”
……
滋！
中域，麒麟界。
人来人往的城池依旧如常。
某处隐秘大阵中，忽有人惊着抬眸：“怎么回事，有种被人窥视了的感觉？”
“窥视？”旁侧人不解。
“对。”
“找到来源了吗？”
“没有，一闪而过，好像只是路过？”
“宗主，您可是太虚，要有人窥视而无察，对方那不得是……”
“嘘，噤声！希望真只是路过，别讨论了，免得惹了麻烦。”
“是！”
……
滋！
中域，中元界。
热火朝天的地下拍卖会中，某包间忽有老者抬眸：
“谁！”
“老先生？”女侍者吓了一跳。
老者指着脸上面具：“都戴上这东西了，你们的人，还兴窥探？当真不怕死？”
“老先生冤枉啊！”
女侍者吓得跪倒：“我们金扫帚拍卖会是有信誉的，入了包间绝对不会偷窥，我们上面是有、是有，圣人作担保的！”
圣人……
半圣么？
还是说，半圣之上？
老者自己就是半圣。
连他都无法捕捉到来源的窥探，若是继续追究下去，怕是吃力不讨好的……
是自己！
能上半圣，说明能屈能伸。
想了又想，老者长叹一声，捂起胸口道：
“今日突发恶疾，老夫要回家去了，你开传送阵吧……”
“不！你开个后门，拍卖会你们继续，老夫单人先行离开。”
“老婆子还在府中等我，若酉时不曾归家，她会发疯的，她今日可是知晓老夫来你们拍卖会玩的……”
女侍者哪能听不出来暗示，虽说不明所以，也只能连连点头：
“是！”
……
滋！
从中域至南，一路往下。
太虚以上，灵觉敏感者，几乎同时觉察到了什么。
然细细想去捕捉，一无所获。
……
滋！
风暴掀于南冥。
这片隔绝了中域、南域两大板块，又绕着南域罪土延伸世界至南的汪洋，为七断禁之一，传闻圣神殿堂鲲鹏神使诞生于此。
南冥者，天池也。
海域，一直为炼灵师所无法极限探索之地，比天梯之上还神秘。
这里存在有无数凶兽，传言……不，不是传言，事实就是有很多远古异兽的血脉，传承于此。
穿越南冥一事，梦里有之，现实鲜少有人能做到。
便是半圣都可能被南冥中的各种异地干扰，继而迷失。
今日，风暴起于南冥。
海面上一头头凶兽跃出，原因不明。
远远瞰下，这往南方笔直拉开了一条线。
线，从南冥北起，笔直无误的穿过海腹，终于南冥之南，于海岸线登陆。
……
滋。
天机神教各大据点，有人惊而起立。
……
滋。
戌月灰宫禁地忽起啸声，又现龙吟。
……
滋。
半月湾花草阁。
一黑衣老者从地底破开，直接闯上花草阁第三层，在一众莺莺燕燕中找到了黑白两道身影，长舒一口气。
黑夜子、白夜子两位阁主彼此对视，眼露迷茫：
“太上长老，发生了什么？”
黑衣老者摇头，没有多言：
“没事。”
一顿，他像在自言自语：
“没事就好。”
又于心头默默补充了一句：
没感应到，也挺好，至少无忧无虑。
……
滋。
一处隐秘的洞穴。
说书人拎着水壶正在浇花，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戏曲，心情还不错。
忽而某一刻，“呀”地一声惊叫。
他扔下水壶，高开叉的修长玉腿夹拢，不自觉地弓起身子，纤手捂住胯下，止住了裙摆飞扬，嘴里带着嗔怪地说道：
“谁家好人，乱扬人裙子的呀？”
噔噔噔。
莲步快移。
说书人跑到了石壁面前，伸手轻轻叩了几下：
“哥哥~哥哥~”
“刚刚是谁来了？”
“是人家的错觉吗，老曹来啦？他不是给老道困住了吗？”
“快回答呀，急死个人！哎呀，你再不说话，人家要硬闯了喔？”
石门里似有声音。
说书人快速闭嘴，将耳朵贴到了墙上窃听。
其实不用偷听，事已经完了，里头很快传来了八尊谙中气不足的虚弱答复：
“是曹一汉，咳咳，噗！”
说书人瞳孔一缩。
十尊座中，号有“炼灵之最”的睡狮，要苏醒了？
不对，你怎么又喷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石屋里头，在人家的保护下，给人暗杀了呢！
“哥哥，哥哥~”
“你没事吧，曹一汉的事，应该也不是大事吧？”
不是，就有鬼了！
但这不妨碍说书人旁敲侧击。
他太好奇了，他想和哥哥共享秘密。
石门里头的虚弱声音顿了一下，很快答道：
“我没事。”
“他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请我帮一个小忙。”
不要帮他！
说书人嘴巴一噘，提醒道：“你！在！闭！关！”
“小忙。”
“小忙也是忙！”说书人一拍胸脯，傲色道，“你不用动，要做什么？人家来！”
话音刚落，他一头如瀑般的秀发化作黑针，根根指天怒竖，漂亮的红裙也迅速焦黑冒烟。
整个人更如一块板般直挺挺倒地，在泥地上像条入了炸锅的活鱼，不停地头尾拍打，翻滚抽搐：
“呃咯、嗝、呃呃……”
石洞中，响起一道沉沉的叹声：
“宁红红，我以为你只是看着太虚，没想到你真只是太虚。”
“这么多年就这点成就，你怎么不回老家接着唱戏？”
“呃呃、呃呃……”
说书人美目翻白，口吐白沫，艰难出声：“太虚……很，厉害的……呃，好吗……”
“废物。”
“呃呃……虚……嗝，不可……唔辱……”
……
“坏了！”
神之遗迹。
当看到曹二柱召出他老爹虚像的那一刻，道穹苍是心喜的。
这在计划之中。
毕竟，单靠自己和徐小受是行不通的。
得有个不主脑子的，而完全主输出的，且是完全成熟体的家伙过来，才得已在此局面下觅得机会。
神亦是没指望了。
他肉身已然舍弃。
古武者主动舍弃肉身，这比废了一半还“伤势严峻”。
就得是魁雷汉亲身过来，此局才有翻盘之机！
可不过瞬息，当瞅见那虚像魁雷汉的眼神黯淡下去，变成了毫无灵智的普通虚像后。
道穹苍心头一咯噔，联想到了什么。
糟糕！完蛋！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步！
“怎么了？”徐小受灵犀传音，“魁雷汉好像来不了了？”
“是的。”道穹苍眼泛苦色。
“为什么？他刚刚那一吼，罚神刑劫绝对短暂压住了祟阴。他就算隔再远，喊一句‘染茗’，直接就能过来！”
神之遗迹只能进，不能出。
在此间大战之前，陆陆续续还有人进来，只是很少。
且一进来就是食物进了胃，快速被祟阴给消化掉，所以没见着人影。
魁雷汉方才那一吼，绝对是知晓了他儿子的当下处境，不可能不出手。
还历练？
谁家老爹让儿子一出道，真打邪神啊？
活爹！
道穹苍却是艰难回应：“是的，他控住了邪神，但，我也控住了他，在外面……祟阴反应过来后，定然屏蔽了进入通道……”
徐小受：？？？
活道！
而你，我的道，你去死好吗？
“怪我。”
聪明反被聪明误。
道穹苍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很快又揉起脸颊来，直呼“对不住”……
扇错了。
坑他爹就算了，还扇他儿子，我真非人哉。
徐小受已没时间和道穹苍耽搁了，猛地闪身，自顾自冲向了祟阴，好似一名勇士：
“你攻正面，我救二柱！”
“救完人，女人小孩先跑，年长的断后，我们给圣神大陆留点种子！”

第1624章 祟门弄术搞心态，倒反天罡忘尊卑
又一个堪比眼前两大怪胎的存在……
经年沉眠，不曾想，大陆竟已发展至此了么？
祟阴回过神后，心下是吃了好大一惊。
就方才，那区区虚像爆开的一刹之“念”，竟扼得自己短暂恍惚。
怎样的念，能压得下圣帝肉身的邪神之力？
毫无疑问，此人不得以常规的炼灵境界去看待。
他若进神之遗迹，眼下之局，真可能要给对面二人翻盘了去。
“敢伤我儿……”
瞅着驻停在眼前虚像手中的雷系小子灵魂体，祟阴心中，若有所悟。
此子年轻。
天资已是卓绝。
其父当更为强大，战力应不在重创自己的四舍神亦之下！
料想至此，祟阴毫不犹豫屏蔽了通往神之遗迹的通道。
此举固然是慢了些，乃后发之举。
毕竟方才一刹“念”力碾压，那个雷系父亲，应有时间进入神之遗迹了才对。
不曾想……
亡羊补牢，时犹未晚？
那狼也不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竟没有第一时间冲入羊圈来。
通道，屏蔽成功！
一时间，祟阴驱役下的妄则圣帝此身，连举止都飘飘然了些。
祂是不明白外界有何牵绊拖住了那位的行动。
可……
重要吗？
不重要！
此刻，这些同眼下之局，毫无关系！
祟阴三颗眼齐齐一凝，盯向了面前灵魂体，妄则圣帝三张嘴，同时讥讽出声：
“父子情深，终究抵不过，死生大恐。”
“期望愈甚，失望愈甚。”
“回归祟阴的怀抱罢！”
嘶！
三颗脑袋三张嘴，猛力一吸。
曹二柱只觉眼前画面都扭曲了，身子不自觉往前被吸扑而去。
他灵念不可置信地往回一扫。
——老爹的虚像，一下就给吸碎了！
“不可能……”
曹二柱瞳孔地震。
这一刻，他心是慌的，是乱的。
他本还沉浸在“老爹来了”、“老爹没死”、“老爹万能”的美好幻想中。
哪怕只是先亮了一个虚像。
当听到老爹的声音，曹二柱就晓得，老爹定然还活着，且必然会过来救自己。
哪曾想……
回光返照？
虚像依旧只是虚像。
残余也只是老爹生前的一缕残念。
这念喝完了那一声，便失去了所有灵性，代表老爹再也不可能复生……
可祟阴的意思，却是老爹还活着！
但他怕了？
他不敢过来？
他不敢亲自面对祖神？
“不可能！”
曹二柱眼睛赤红，面目扭曲地嘶吼着。
不论是老爹死了，还是老爹是个孬种，这唯二的两大可能性，他一个都不能接受。
“俺老爹是最强的！”
“俺老爹是不会害怕的！”
他疯了似地吼着。
他已在道穹苍的视角背后，见过了祟阴的各般强大。
他深知仅凭自己一人之力，断无可能从祟阴的手中逃出生天。
可人是可以死掉的。
死前最后一声，就算你是邪神，也不能阻挡！
曹二柱灵魂被吸得崩裂作三块，也能拼尽全力，发出热血年轻人该有的呐喊：
“王！侯！将！相！”
“宁！有……哎哟。”
都没喊完，他的三个灵魂体，就被一只巨大的鬼手拘在了一起，死死握住。
目光一斜。
小受哥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他单手持戟，面色沉肃，好不威风。
更让人心潮澎湃的是，面对邪神，他肩抗鬼门关，另一只手穿过此门，从阳间握住了身处阴界的自己。
呜呜……
“二柱，我徐小受，永远不会抛下你。”
曹二柱感动得热泪盈眶，脑海里都自行浮现出了小受哥那会让人潸然泪下的动情声音。
他已做好了如能活下来，此生来世都要好好报答的小受哥恩情的决定。
便听后方，小受哥呸了一声后，就开始骂：
“你有病吗？”
“光喊能顶屁用？”
“有这满腔热血和战斗力，就算知道很难打过，不会拼一把自己的吗？”
他的语速是极快的，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但劈头盖脸骂来，还能让人听得十分清楚，分明训人这一套，比老爹熟练了不知道多少倍：
“叫？”
“叫破喉咙，敌人就会放过你的话，这世道哪里还能生得了初代的‘王侯将相种’！”
曹二柱，如遭雷击。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王侯将相，原来真的有种。
第二反应，才是没有叫出来的王侯将相，所有能够成名的“初代”，都是在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
包括，老爹！
包括，小受哥！
……
“自投罗网。”
祟阴视下，只剩讥讽。
祂本还想着一个一个来。
没想到那“曹一汉”尚未出手，这只会藏头露尾的徐小受，竟敢只身过来救人。
这是救人么？
吸魂吸得如此缓慢，在等的，不正是你二者之一或全部，贴身而至？
“术&#183;饕餮之口！”
但见妄则圣帝的手指轻轻曲动，周身圣力风暴狂涌。
只一眨眼，其身后化出一只黑色的狰狞巨兽，张口大吸。
轰！
空间、道则、风暴，尽数被那黑色饕餮吞入腹中。
别说被饿鬼握住的曹二柱三块灵魂体，都要随风而去了。
就连徐小受本人，都只觉灵念癫乱，灵元流逝，肉身都要崩解，化作碎块投入饕餮腹中。
祟阴见状，唇角生讥，俨然是看到此二者分崩离析，化作养分归于自我的结局了。
祖神内核……
圣帝肉身……
是！
这徐小受彼时是能伤自己祖神一念。
但此刻，纵是自己站着不动，他又能伤得了分毫？
可战况是出神意料的。
在祟阴的注视下，徐小受分明连驻足虚空都难了，突而却将画龙戟贯插于身前之地，抵住自我难控的身形。
他腾出了右手，缓缓竖于胸前……
有点眼熟？
祟阴没来由心生一股不妙。
不带祂有反应，徐小受脚下已踩出了术之奥义阵图，又并起两指，作了个古怪的动作……
抄袭？！
祟阴三只眼，目光同时一变。
但见徐小受食指抵住中指指背，轻轻往下一滑，口中冷叱：
“禁&#183;大快朵颐！”
什么？
祟阴心头大凛。
此子天资竟如斯恐怖，能通过自己此前展露的术法外象之一二，悟出本质来？
可祂搜肠刮肚，自己在神之遗迹一战中，似乎并没有用过“大快朵颐”此等禁术啊？
抄袭？
不不不，不是抄袭。
改头换面，本质不变，怎谈抄袭？
我们文化人呐，都管这叫“借鉴”，且不说用你的，我还敢骂你：
“祟阴老狗，你的术，在我眼里，其实不过一坨！”
徐小受一句骂完，一指印出。
觉醒技大快朵颐，在身后化成一个巨大的猩红饕餮兽首。
黑色的饕餮之口……
红色的饕餮兽首……
道穹苍在后方抬眼望去。
神鬼莫测如他，此时竟也不免为之生惊——竟难辨雌雄，不知真假，不识何为“术道本源”！
下一息。
巨大的红色饕餮兽首，张口一吞，便将妄则圣帝整个身子淹没，将其身后的黑色饕餮，都给吃掉。
“嗝~”
圣力入体，顷刻转化，徐小受打了个饱嗝。
细细辨瞧，这般力量中，不止风系圣力，还有邪神之力，还有术法残余，还有道则余韵……
太多了！
这一口，吃得太饱了！
作为术道本源的术祖邪化之祟阴，竟在斗术之时，输了这新出道的年轻人一筹，这事太妙了！
可徐小受也就口嗨，他知道自己是干不过人家的。
祟阴的术一断，身中反噬，跟着吸魂的手段也就不攻自破。
他于是穿过鬼门关的饿鬼之手，得已在暂且消停了的“吸血榨魂”之手段下，拉回想要保住的曹二柱。
“跑！”
都没去管面色铁青、沉默不语的祟阴。
徐小受可不是那种打了人后，还会给人道歉的好家伙，抓着柱宝，撒腿就跑。
图穷匕见。
他也不装了。
“道兄，亦叔，我先跑，你们断后！”
……
倒反天罡！
当真是，倒反天罡！
饶是顶着妄则圣帝这张皮，此时谁都不难看出平静的海面之下，祟阴那潜藏着的波涛汹涌的忿怒。
倘是用别的手段，正面破掉自己的术与灵技，祟阴可自叹弗如，表情断不至于如此阴鸷。
祂浑身是术，随手能起别的反击，徐小受想跑都跑不了！
可这家伙披着“术”的外皮，故意用别的力量体系来恶心自己，祟阴感到了羞辱。
祂心态都给搞到了。
“后生晚辈，不识尊卑，不知敬畏！”
本来还想慢慢陪你们玩的……
现在？
没那兴致了！
祟阴四只大手，同时扬起。
向道枪率先点中风系大道，感悟加身，福至心灵。
沧龙饮月图跟着一展。
不止祟阴脚下旋开了类似风系奥义的玄妙阵图，此间神之遗迹所有元素，皆被染成了青色的风系。
“风！”
呼呼……
极致的风！
极致的道！
白夜羽扇一藏，不再只打控制。
风厘经在掌间簌簌翻页，祟阴此刻所想，是用绝对的暴力，碾杀此间所有人，以消心头羞恨。
“风起势！”
隆隆……
震耳欲聋的声响间。
神之遗迹从无根之源，捎来青光，陡然罡风成形，肆虐此间天地。
“轰！”
一团青色的风暴，以祟阴身下沧龙饮月图为基点，淹覆左右十数万里，蔓进空间碎流。
风暴更以龙卷之势，拔空而起，下至第一重天，上穿第三十三重天。
“一个，都跑不了！”
可也是同时……
道穹苍、神亦的灵魂，蹿进了曹二柱的身体，抄起霸王，一步闪到了祟阴跟前，冲到了风暴中心。
道穹苍：“你的对手，是我！”
神亦：“们。”
……
轰隆！
身后炸开震耳巨响之时，徐小受没能忍住，远远回眸一瞥。
弥尽整片天地的风暴之中，霸王棍影重重叠叠，浪淹所有。
像是多看一眼，人都得隔空给打成稀烂。
可妄则圣帝手中的风厘经，灵技是以瞬发的形式，不要钱般扔出来的。
“罡解！”
“碎卷！”
“暖云！”
“奏巽！”
“……”
踱步青罡之下，信手拈来暴风。
妄则圣帝似乎此刻才成为了风系圣帝的完全体，轻松写意，来回腾挪，避开了霸王的正面攻击。
祂晓得对方的长处，以及自己暂时的不足。
同时，行动之间，一道道印决又缥然飞出。
于是灭世的风暴中，化出风墙，双重风墙又夹击道穹亦。
时不时暖风熏人醉，指引迷惑一下心神，陡然高潮迭起后，又奏响巽震之歌音。
一道道“风系禁咒”，狂轰滥炸，肆意璀璨着曹二柱那可怜的身体。
妄则圣帝就如是化身成了禁咒法师，凭借强悍的战斗意识，就是不给霸王欺身之机，就是拉开来打。
似是受限于这具稍显青涩的身体，道穹苍、神亦两大十尊座合体，在此局之下，短时间内亦只能节节败退。
“啪。”
徐小受多余瞅这么一眼。
他不可能下场加入这如此混乱的战局的，一脚就踹碎了神之遗迹那在风暴下好不脆弱的空间，跳进了碎流之中。
……
“杀！！！”
在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滋润下，曹二柱灵魂体很快修复。
他恢复清醒的那一刻，便吼出了这从小受哥那里得来的全新感悟。
王侯将相，是杀出来的！
俺不要做二代十尊座，当别人谈起自己时，只会说是谁谁谁的儿子。
要做，就做初代的英雄！
届时，让别人谈起那曹一汉时，都只会说：
“那醉鬼？年轻时还行，现在，不过是沾了雷神曹二柱的光罢了！”
魁雷汉，说到底也只是汉。
他曹二柱，要当的，是霸气无比的“雷神”。
带着这般思绪复活时，“杀&#183;二柱”已是热血沸腾。
然话一出口，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灵念一探，原来小受哥带着自己，逃进空间碎流了。
怎么可以！
曹二柱大急传音：“小受哥，俺们这是去哪？”
“去？”徐小受嗤笑，“别说得那么好听，逃！”
逃……二柱语塞，很快又道：“可你刚才不是才说，没有叫出来的王侯将相种，只有杀出来的吗？”
一顿，感受着周遭破碎的空间，瞅视着乍掠而过，带有神之遗迹热血战场画面的空间碎片，二柱又道：
“俺听说，时势造英雄……”
现在，分明是最好的时机，可以杀回去！
亦叔……
还有那个道殿主。
虽然不喜欢他，曹二柱更不喜欢祟阴邪神和妄则圣帝。
他们，可能打不过，需要帮忙……哪怕俺帮不上什么大忙……曹二柱心头嘀咕着。
徐小受一边跑，尽量远离战场中心，一边对二柱突出大言感到惊诧，却只是笑着道：
“固然，时势造英雄。”
“但你也要弄得懂，时势究竟是什么。”
“现在是敌强我弱，你还只剩个灵魂，冲上去送的话，除了逞匹夫之勇，能成什么大事？”
“在人屋檐下，焉能不低头？我们给祂一个面子，转身就走，这不叫退，叫‘战术迂回’。”
迂回吗……曹二柱若有所得，心道俺虽然灵魂跑了，但肉身可还在血战当中，作为主体不断引导局势，他略有牵挂地说道：“那俺们，还回不回去？”
“回！”徐小受点头肯定：
“神之遗迹的空间碎流，不知通往何方，找不到回去圣神大陆的路。”
“眼下不过暂避风雨，无奈之举，我们会正面杀回去的。”
“等！等一个时机！”
曹二柱不再多问。
毕竟问了，解释了，可能弯弯绕绕的也听不懂，他只是心头又多了感慨：
小受哥，真是聪明的人呐！
又懂王侯将相，又懂战术迂回。
若说李大人是自己命中的贵人，在自己最迷茫的时候仙人指路，指了一个通往新生的方向。
那么小受哥就是最好的老师，最好的伙伴，跟在他身边潜移默化受到的影响，够自己受用终生的。
“本以为炼灵界都是鱼知温那样的坏女人，俺是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吗，能短短时间内，同时遇到李大人和小受哥这俩好人。”
对了！
亦叔那边，真的抗得住吗？
那个道殿主，还有计没计可以用呢？
曹二柱心头有百般纠结，也不知道能问什么：“小受哥……”
徐小受传音打断：“玩一些脏的战术的时候，我一般不报本名，这有伤气质，你也莫要喊我‘小受哥’了。”
二柱怔住：“那，喊你什么？”
“随便。”
随便？
名字可是很正式的事情，怎么能随便？
曹二柱纠结了好久，开不了其他口，只能道：“可是，你就叫徐小受啊……”
徐小受笑而不语。
我的柱宝呀，你还年轻，可不懂什么是江湖险恶。
没关系！
即便你老爹没能过来，有些超了骚包老道的预料。
很快，你也能见证什么是真正的“脏心思”了。
祟阴？
跟我比，跟骚包老道比，这沉睡了太久的家伙，可是太纯洁了。
真以为夺舍成功了饶妄则，祂就能无敌于神之遗迹？
是时候，给祂些新时代的冲击了！
空间碎流中潜默了一阵，灵犀术一动，徐小受收到了骚包老道的传讯：
“放心，我还抗得住……这边消耗得差不多了，你可有思得什么好法子可破局？”
徐小受短暂空闲下来后，还真想到了几个方法，但他没直说，只反问道：
“好法子？”
道穹苍确实应该很忙，没空废话，截然道：
“徐小受，我已思得一法，可正面硬杀祖神，但需要用到你……的剑！”

第1625章 三虚攻致祟阴弱，观剑典上欲请神
“空余恨？”
时间回到进入古今忘忧楼前。
在徐小受故弄玄虚完，提出神之遗迹其实还有一个空余恨没走，并通过时祖影杖的联系，找到了那座古朴的金色阁楼时。
道穹苍脸色不是很好看。
但很快，接受了这略让人意外的事实后，他往下推进，补充思路：
“我们需要有一个新的沟通方式。”
“比如？”
“灵犀术！”
……
你来我往算计筹画完“灵犀术”，二人也并没有立即进入古今忘忧楼。
“计划是什么？”徐小受问。
“见机行事。”
道穹苍并不是一个很喜欢给出肯定答案的人，他时刻注意着还有“变数”。
哪怕他心下，已经有了答案：
计划，是莽！
就是突起刀兵，趁其不备，硬杀祟阴！
三尊穹苍，是具备这个资格的——只要祟阴没有其他底牌，不再藏有道婴。
徐小受却不乐观。
从邪神之脸，到邪神亦，到祟阴染茗，到现在……
一次又一次干掉祟阴。
一次又一次祟阴还能复活。
那么下一次，就一定能成吗？
非也，一想到推开古今忘忧楼那扇木门，就要面对残酷的现实，他头都有点大，不禁发问：
“祟阴，真的毫无弱点吗？”
祟阴已经展露出了太多次的弱点。
较之于完全体的祖神，祂可谓是破绽百出。
可聪明人都知晓，徐小受此问，本质是在问“杀不死”这一关键。
道穹苍当然听得懂言外之意，却也只是从此问本身进行回答。
他缓缓摇头，坚定无比道：
“不！”
“祂有弱点，几经接触，我掌握十之七八。”
“对付常人，这已然足够，但若是祂，尚缺三分。”
……
三分，什么意思？
就是得试呗，就是大概率，那一趟进入古今忘忧楼，道穹苍也没有把握呗！
眼下同曹二柱一并身处时空碎流等待，当灵犀术再次传来道穹苍的声音时。
徐小受约莫便晓得，那所剩的“三分”，骚包老道该是试出来了。
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彼时强追问下，道穹苍才肯给出的有关祟阴的部分弱点：
“徐小受，你就没有好奇过，祟阴为何不是在找道婴，就是在找道婴的路上吗？”
“为何？”
“你就没想过，祂自己的本体何在吗？”
“本体……”
祟阴，还有本体？
是的，祂该有本体！
祟阴乃术祖的身外化身，类似第二真身的存在，是有一个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的。
那么，自己的身体不用，老是退而求其次去用别人的道婴，直至能诞生道婴的树母都给人宰掉……
等等！
骚包老道为数不多的一次出手，就是速斩缔婴圣株，这也有讲究？
“祂的本体，没有复苏？”徐小受狐疑。
“你没我想象中那么聪明了。”
既然跟着复苏了，那只能是在第三十三重天，谁去过第三十三重天？
“……神亦？”
道穹苍微微颔首：“神亦直捣黄龙，固然有勇无谋，毁了自己，然四舍之后的爆发力量，也将刚复苏的祟阴本体打爆了——大神降术后，我方知晓这些。”
徐小受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现在自己面对的，已是削弱过后的祟阴？
“祟阴之身已毁；其魂分崩离析，以术强揉合并；其意状态最佳，然刚复苏，定大不如前……此为祟阴第一虚，重伤虚。”
“二呢？”
“天祖之眼从不白出现，术狗大餐之后，祟阴之意已和裂魔斧魔祖之力深契。魔性本傲，也许此前祂还抗得住，没表现出什么，现道婴已毁，很快你便会见到祂不再严谨，粗枝大叶的一面了……此为傲慢虚。”
“傲慢……”
“傲慢，与常人而言谈不上是弱点，在我这，是杀人，不，弑神的快刀。”
“好吧，听你这意思，还有三？”
“第三虚，不在祟阴，在于你我。祟阴只余一也有了破绽的，状态只能称得上不错的‘意’。既然最强攻击不过术狗大餐，此刻祂也无力再发，便只剩‘指引’强。可这等程度的指引之力，早早便对你我无效。”
“这题我会：指引虚！”
“……嗯。”
“所以，三虚合并，我的道，它们能拼凑成怎样的一条生路？”
道完弱点，要聊生路的时候，道穹苍反而缄默不言，只让人万分憎恶的摇头，抿起了笑，仿是在报复：
“天机，不可泄露~”
……
“现在，可以泄露了？”
灵犀术传讯过去之时，徐小受对道穹苍此前之言，有了更深体悟：
重伤虚，致使魁雷汉虚像借以罚神刑劫，都能硬控祟阴一瞬。
傲慢虚，致使祟阴夺舍妄则圣帝之后，不复此前倾力施为，谨小慎微，甚至脏到对其视下的蝼蚁用计，俨然已一副猫戏耗子的心态。
八尊谙说得太对了。
神之遗迹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祟阴，而是灵犀术对面那位“我的队友”。
“剑！”
道穹苍真没空打哈哈，快速回复道：
“神亦若完全体，我不会用你。”
“魁雷汉若进来，我不会用你。”
“偏偏只剩下个我——战斗并不是我最擅长的，只能拖，而要胜祟阴，正面不可避。”
“所以，我需要一柄锋利到十尊座中如八如神如曹般可作主攻的剑！”
“你，能成为这把剑吗？”
徐小受听完一愣。
我吗？
说心底话，在听说和见识了神亦、道穹苍的正面、侧面战斗力后。
徐小受知晓，自己距离成熟体十尊座，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差距在的。
但他不难听出道穹苍话语中潜藏着的意思：
没让你全方面无死角的快速成熟到可以滴水的程度，只需要“攻击”，剩下的交给我！
且道穹苍的用词，没有别的，单单点了“剑”！
何为，剑？
古剑修，在圣神大陆，从来都是越阶战斗的代名词。
七剑仙，剑道王座就能冲它一冲。
可这称号的下限是炼灵的王座道境，上限是……没有上限！
可以是梅巳人硬顶着死亡倒计时，剑斩姜布衣。
可以是笑崆峒咬咬牙冲第二世界，重创颜无色。
更可以是谷雨朝闻道，夕死可矣，剑开玄妙门。
“我不开玄妙门！”
徐小受灵犀术闷闷地回应着。
是的，他脑海里是沉淀了玄妙门的意境，但他知晓自己还有很大差距呢。
硬开此剑，下场很惨！
“不用第三境界，你若有那程度，我何需计较这么多细节，早让你斩祂了。”
道穹苍一句话，给徐小受噎得脸黑。
会不会说话！啊！会不会！
但同样，让人心头一松。
很好，不用献祭自己了，骚包老道应有别的思虑。
“你有一拳，可毁肉身。”
“你有一指，可灭灵魂。”
道穹苍冷不丁蹦出来的两句话，刺得徐小受背脊一寒。
他方才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这两个。
若道穹苍扛不住，拼着暴露蓄力值更猛的被动之拳和幻灭一指，总能打祟阴个措手不及。
杀不了，也能让他短暂守不住树门，自己带着骚包老道，逃离神之遗迹吧？
回到圣神大陆之后的事？
那是后话了，总归亮完这俩特殊被动技，也能再镇住道穹苍挺久，够自己再积攒蓄力值了。
哪曾想，这家伙一开口，就给人路堵死了：
“我不需要你用它们，它们也杀不死祟阴。”
“我需一剑，从我此前言及过的弱点出发，只伤祂‘意’，将其最后倚仗摧毁，让祂状态彻底崩盘，重堕沉眠。”
“伤口上撒盐，会吧，就是那个意思。”
你好阴险啊……徐小受听完，快速答复：
“我会般若无！”
“太慢。”
“也会天弃之！”
“不够。”
“有屁直放！”
徐小受烦了，你是来打击人的吗？
第三境界不行，第二境界不够……
难不成，你要我变成八尊谙，糅合九大剑术，给你当场创造一剑别的不行，攻击力拉满，将输出全点在“意”之大道上，只斩祟阴之意的“专攻剑”？
道穹苍：“我要你化身八尊谙……”
？？？
徐小受眼睛一瞪，彻底绷不住了：“你当我是神？”
咦？
这话有点熟悉，哪里听过？
道穹苍平静回复：
“八尊谙不在，你的剑，是唯一的希望。”
“十尊座时，每逢险境，当所有人都认为他扛不住了的时候，总会有如此一剑，惊艳出世。”
“他都可以，你不行吗？”
“受爷。”
你特么……
如此拙劣的激将法。
还别说，徐小受一点都没被激到呢：“我悟性，真不行。”
“你悟一下。”
“说了，不行！”
“你再悟一下。”
“我都说了不行，不行就是不……”徐小受话音突而一滞。
道穹苍，从不无的放矢。
他想要的，难不成是自己用被动值莽剑道盘，上到90%超道化的程度。
届时，融会贯通全部古剑术第二境界，虽然都还没见全，但不管，就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当场创出一剑般若无的强化版本……
般若无&#183;天解？
不！
且不说自己没有那么多被动值了。
道穹苍，也不可能晓得被动系统的存在。
就算自己什么条件都匹配了，剑道盘也上到90%了，能不能短时间内创造出那样一剑，也是概率五五开的两说。
如此，道穹苍依旧笃定的依据，是什么？
隆隆隆……
空间碎流偶尔连接上神之遗迹，耳畔都能幻听到战场恐怖的爆鸣声。
徐小受心如止水，彻底沉了下来，脑海里闪过道穹苍方才那一声：
“我要你，化身八尊谙！”
他不是信我。
他信的，是八尊谙。
可八尊谙现在是个废物啊。
他也说了不可能因为我进神之遗迹，只要相信道穹苍就行，除非我现在绑了月宫奴……
不不不，别跑偏！
回来！给我回来！
“八尊谙……”
刷。
思绪一闪。
八指废人信步虚空岛的画面浮现。
“八尊谙……”
刷。
思绪再闪。
初次面圣，半圣臧人注视到自己后，体内八尊谙迅速露头，霸气发声的画面浮现。
“八尊谙……”
刷。
思绪又闪。
初出道便遇红狗，却被那笑尊谙提着麻袋救下，赐了古籍《观剑典》，在脑海里见着年少轻狂负有四剑的八尊谙，又习了剑念的画面浮现。
“八尊谙……”
刷。
思绪一定。
灵藏阁遇桑老，后者悠然一叹，以一个隐藏的焚琴大佬，圣奴无袖，与炼灵界过来人的身份，对一个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小年轻施以打压的画面浮现。
那一叹，叹来了“三息先天，三年剑仙”，叹到迄今，记忆犹新：
“你晓得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吗？”
……
“还没悟到？”
灵犀术下，道穹苍俨然急不可耐。
显然战斗令得他从一个沉稳的闷骚神棍，变成了个直言不讳的话痨。
他语速极快地传讯道：
“魁雷汉进不来，救不了子，不会善罢甘休……硬闯闯不进，又知晓你我在这，只能去寻人，会是谁？”
“虚空岛与神之遗迹存在方式类似，掌握次面之门，说不得就能通过虚空岛之灵，破开祟阴封锁，撬开一丝神之遗迹的缝隙……又是昔日有点交情的，实力又拔尖可让魁雷汉认可的，就这一个！”
八尊谙！
徐小受沉默。
他惊的不是八指废人还能这么受人重视。
而是老道的猜测全中了，自己已通过次面之门偷偷见过八尊谙了——这条路，骚包老道反方向推理了出来。
“可八尊谙真身进不来！”道穹苍十分笃定，“进来了，他也是个废物！”
那还提他？
徐小受没有打断这家伙发牢骚，很快便听他推理到了重点上：
“可八尊谙既然选择了你，他不会让你死，从始，至终。”
“他没有亲传，却有记名弟子笑崆峒，他‘陨落’三十年，没人找到当初他创的《观剑典》……”
徐小受心头一麻。
“参月仙城三十年就能比拟远古葬剑冢，开什么玩笑？”
“笑崆峒一路顺到没遇到危险，我当殿主时更没去招惹他，八尊谙留给他的后手，自是没用上。”
“那么，在谁身上？”
在我身上……吗？
徐小受头皮一麻，心下一观。
古籍《观剑典》簌簌翻页，隐隐的，似有一个看不清容貌的白衣青年，将要走来。
是的，有这么一个人！
从初次观看《观剑典》时，这古籍上的剑意，就化出了这么一个人！
年少版&#183;八尊谙。
当时以为，这是幻象，作用是用来传承剑念的。
道穹苍炮语连珠：
“现在的八尊谙，屁用没有。”
“但创出剑念，创出《观剑典》时期的八尊谙，他……他就是神。”
道穹苍都懒得用别的形容词去委婉修饰一下了，反正本尊不在，他继续道：
“别告诉我，你身上没有《观剑典》，或者你没有看到他留给你的后手。”
“你仔细找一找，一定会有的，剑念、剑意，或者有四剑也行，找一找，哪怕有限制，他留下的力量不全……”
“有！”徐小受不再沉默，声音坚决如铁。
道穹苍都多了喜色：“请出来！”
“不知道，怎么请……”徐小受试了一下，那好像还真是幻象，根本召唤不动，跟假的似的。
灵犀术一停。
脑海中安静了许多。
显然，道穹苍心态都给搞到了，“别开玩笑啊……”
“真没开玩笑。”
话音一落，道穹苍就有了决断：“既然不是你用的，那就是他来用，说不得就如曹一汉般，你一用剑，他就能过来。”
魁雷汉？
虚像？
世另我&#183;香姨——大召唤术，也是我的被动技？
“我上次遇到半圣臧……时，老八的声音，确实在我身体里发出过。”徐小受好险说出了大秘密。
“半圣臧……人吗？”
很好，已经暴露了。
这位昔日的道殿主却不在意，说道：“那就说明他可以通过这股力量监视你……”
“可恶啊。”
“出剑！”
“啊？”
“现在，过来，出剑！”
话题转得太快，徐小受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至骚包老道再重复了一遍。
没听错。
就是回归战场，对祟阴出剑！
怎么出、出什么剑、出完剑会发生什么、神之遗迹不是被封锁了吗、八指废人就算真的能来又得发挥什么作用……
徐小受满腹疑问。
“别问！过来！”
灵犀术一闪，疑问全吞回腹中。
徐小受一低头。
曹二柱灵魂体如有所感。
只一回眸，当瞥到小受哥眼里跳动着的炙热之时，他就明白了。
整个灵魂体，仿都开始燃烧，热血沸腾的年轻力量，撑开了他的嘴巴：
“……”
空间碎流没有声音。
徐小受都仿佛听到了那一声呐喊。
……
“轰！”
青色的风暴席卷了整个视野。
从空间碎流重新归来的一刻，徐小受第一眼所见，妄则圣帝浑身染血。
道穹苍更惨，身体破碎，身上没一片肉是好的，连手臂都断了一根。
曹二柱血当场就冷了。
俺的身体……
“出剑！”
不再灵犀术。
远远的，道穹苍一声爆吼，声音都有些沙哑。
祟阴三颗眼一斜，目中魔气清晰可见。
分明已是瞅见了自己归来，却是三首齐摇，三嘴轻蔑一翘：
“拖延半日，仅仅如此？”
信息栏一跳。
“受到嘲讽，被动值，+1。”
“受到无视，被动值，+1。”
无视我……
好你个祟阴邪神！
老子王者归来，你敢无视我？
这就是“傲慢虚”吗，你虚得也太快了吧？
方才明明不是这样的，道穹苍还给你伺……喂……打爽了？
……
咕噜！
喉结一滚。
徐小受拔出藏苦，放下抽出焱蟒，再换回有四剑。
你可能要见到你的老主人了……
“怎么出剑？”
他以灵犀术在心头重新一问。
这位掌握剑道盘80%的古剑修，终于是对一个古剑术门外汉问出了如此离谱的问题。
没办法，徐小受现在是真的迷茫，对道穹苍的计划一无所知。
我来主导战局。
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是被人当枪使的上帝视角感受吗？
“我不知道！”
道穹苍好不理直气壮地回答：“大神降术，懂吧？”
懂啊。
请神呗。
跟你一个尿性。
打不过，请老八。
老八不行，请小八。
“轰轰轰轰……”
风暴在耳畔炸响，可轰不烂徐小受的身体，只将其一身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将他一头黑色长发扬得老高。
嗡！
剑道盘踩出。
有四剑斜着祟阴举起。
既然要出剑，那就用和剑相关的所有东西，其他的……不想了！
祟阴抽空转头，还以三笑，更显轻蔑。
“受到蔑视，被动值，+1。”
徐小受没来由心头涌出一股怒，却是在风暴中迷失了方向，不知下一步该点燃何等剑术。
“是这样吗？”
“是这样请没错吧？”
“但下一步呢，还有神之遗迹给封锁了，他剑都藏没了，人也不会飞，怎么过来啊？”
灵犀术一传过去，满心的焦虑是真藏不住。
很快，道穹苍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回了过来：
“你问我，我问谁？”
“专心出剑，八尊谙会过来的，剩下的……仪式，我来准备！”

第1626章 在手三尺有四剑，斜倾已分遗迹天
“专心于自我么……”
风暴在外，心如止水。
当连骚包老道都直言不讳他也什么不知道，也得走一步算一步时。
徐小受斜着剑，反而显得冷静沉着了。
人在群体中所扮演的角色，往往都不是固定的。
以前没得选。
当棋子的时候，他也万不敢说此大话。
现在，徐小受觉得自己算得上是一位全能的补位型选手了！
他可以是莽夫，主进攻位，因为此时身边已有道穹苍这个最强大脑。
他也能是智将，主控局面，当骚包老道、桑老、水鬼等都不在身边。
他其实更喜欢当配角，如果身边已有大脑、有输出、也有人当夸夸团不断提供情绪价值，只需要再多一个如空余恨般毫无存在感的观众的话——躺，尊嘟舒服。
但现在，再一次握起剑直面风暴，徐小受感觉……
他，回到自己的本命角色里了！
……
“未知……”
举目望去。
前方未知、祟阴未知、将剑如何亦未知，这可太像自己的过往了。
徐小受从来都不是一个十二分勇敢的人。
可一路走来，未知造就奇迹，挑战浇铸勇气，无需练胆，他从未有过提剑颤颤。
而……
“剑！”
凶剑有四一翻。
指尖轻轻摩挲剑身而过，俨能清晰感应到剑与我的灵魂共振。
同样的直面风暴。
同样的静波藏澜。
观剑术修炼至今，徐小受不知八尊谙昔年如何，他觉自己今下和有四剑的契合度……满了。
而剑！
从天桑灵宫到今日……
其他各道止止进进，或停或行。
如厨艺精通、绘画精通等，在优先序列中居于末位，早早停滞不前。
古剑术！
徐小受，从未放下！
“有句话说得很好……”
风暴之中，徐小受左右翻着有四剑，垂眼而观，轻笑呢喃：
“若不是着急赶路，剑道，该是最浪漫的大道吧？”
……
他在发什么癫？
道穹苍耳闻此言，从战场中猛受一击，呕血退了回来。
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不是被伤的，而是被气的！
都说了专心出剑，你在这里搞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还说起了骚话……
“嘎？”
很快，道穹苍化作大鸭，表情僵住。
便见风暴中随那一声，惊掠而起悠扬剑吟，旋即有四剑剑尖之上，铮地绽出了三尺幽光。
“嗡！”
剑道盘如莲般当空绽开。
四下青罡风暴都被扫出，规则大道都不由为之扼停。
细细观瞧之下。
徐小受脚踩绚烂，身子正一种极高的频率在快速颤动，快若静止。
而有四剑，也在轻颤！
二者不知缘何，突然就达成了完美契合的人剑合一态！
“天解？”
“不，不是天解！”
“只是单纯的，很契合……”
落在道穹苍眼里，此刻青色风暴下的“徐小受与剑”，仿成了一副最完美的画。
他搜肠刮肚无以用其他华丽词藻去形容这画，最后脑子里只蹦出一个词：
适宜！
就是适宜，没有其他！
“好骚的古剑修……”
道穹苍暗自咋舌，眼里流出了他都不曾觉察的一丝嫉色。
只是说两句话，就能精神操控住与玄苍齐名的神器，将战力轻易拔升到百分之一百二的地步。
只是一个姿态的转变，就能让战场为之瞩目，让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挪向他们这个群体。
古剑修……
凭什么！
天机术也很骚的啊！
但每每他道穹苍“卖弄风骚”之时，旁人反应总归无比嫌弃与烦躁，像恨不得用眼神剐了自己，就渴求一个答案。
古剑修自带的骚……
怎么说呢，骚气中，带点仙气。
道穹苍可望而不可及，连“六道穹苍&#183;剑仙道”都很难模仿出来。
他就恨八尊谙这一点！
恨屋及乌，所有的古剑修，他最痛恨的也是自己学不来的这一点！
但恨归恨，道穹苍暗自将这幅画面烙了下来，在脑海里把徐小受抠掉，把自己塞了进去，又将地点设定在圣神大陆万众瞩目的场景下……
他顿时感觉身体轻了几分，好似浮起来了，模仿着、无意识地、没有发出声音来地自喃道：
“若不是着急赶路，天机术，该是最浪漫的艺术吧？”
你的？
你的不错。
但从现在开始，它是我的了！
……
剑？
风暴之中，锋锐顿生。
祟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凝眸瞥去时，也不由怔住。
“奇了……”
那个会变大的“天祖传人”、“虚空巨人族”、“舞大戟的”……
祟阴脑海里闪过所有有关徐小受的主观印象，总结起来无非“莽夫”二字得以概括。
祂愣是无法将那形象，和眼下此人结合到一起——纵使之前徐小受也展露过他的不俗脑力、不俗剑力。
“剑之力……”
是的，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祂重新看到了一股不亚于极限巨人的潜力。
但属于“剑”！
仿佛他不是天祖传人，而是剑祖传人！
剑，仙风道骨，君子之用，四两拨千钧，固然也掌杀，真不为虚空巨人族所喜。
生性不合。
就如是神亦忽然妄言，“我将计杀你于千里之外”——这话本身就给人格格不入的不适感。
祟阴当下，便是这般感受。
可现实，太夸张了！
这少年自打自己一眼望去之后，便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蜕变。
他脚下的剑道奥义阵图是如此璀璨，分区如此明显，宣示着他完美掌握着九大剑术。
他一身的驳杂气息，炼灵、古武、虚空……等等等等，快速褪去。
当他将剑扬至天穹，指向世界的至高点时。
他再也不像是一个虚空巨人族，仿从纷乱的红尘中找到了属于自己最适宜的处世态度，从中得到完美超脱。
“轰！”
是时剑意冲霄，开分风暴。
银光清彻寰宇，力辟云层。
“祟阴！”
徐小受遥遥望向祟阴，眸光于月色下清冷如水，无波无澜道：
“若我以三剑斩你，此局终了，何如？”
……
好大的口气！
当“何如”二字回荡天地之间时。
道穹苍第一反应，是徐小受请到八尊谙上身了吗，怎的突然变得如此硬气？
可转念一想……
八尊谙不是这个风格。
同样的狂、同样的傲，他是另一种感觉，现下这，或许纯粹出于徐小受自身？
他在诈？
可三剑斩祟阴……
正面作战是避不开的，他诈完之后呢？
道穹苍自诩“三尊穹苍”姿态下，都只能和妄则祟阴打得难舍难分，且身体不是自己的，他也不适合持久战。
而古剑修的攻击力，真就可以比天机术士强这么多呗——握上把剑，便能把次时代小年轻的嘴，顶得堪比当年八尊谙的硬？
“那我可等好了……”
道穹苍暗戳戳退后，偷摸着将二柱子灵魂体也护了起来，边准备“八神降术”仪式的同时，边转头瞥向祟阴。
……
“嗤！”
看得出来，乍一听此言，祟阴是想笑的。
毕竟在祂眼里，特别是此刻魔祖之力加身的祂眼里。
“曹一汉”都不过一跳梁小丑，徐小受哪里借来的勇气，敢如此口出狂言。
可对面一声落定。
祂目光往上一掀，注意到了异常。
风暴开辟之后，天边云层之巅，不知何时多了一层银月。
月光如洗，冷冷洒下，不为世间风暴所动，只落在那黑衣少年的剑上，给其人其剑披上了一片朦胧的银鳞。
错觉么？
眼前似是一花。
某一瞬，祟阴竟看到了一座九十九层的虚幻高楼，那少年已然立于孤楼之巅，示一背影，像极了……
“剑祖！”
祟阴猛然回过神来。
祂意识到自己方才的错觉，兴许不是错觉，这小子的剑，有剑祖的几分韵味在。
不止“似”，欺近“是”！
可是，有点希望，便能成为么？
祟阴拂袖，冷叱一声：
“大言不……”
然“惭”字尚未脱口，其视下少年摇身一跃，竟高高跃进了皓月之中。
他一剑撩空拔起……
“铿！”
虚空剑吟声动。
九道残影作剑归一，融汇于身。
月色下，少年身周凋谢瑰美梅瓣，萦起红尘浮屑，脚踩十殿鬼王，头顶万剑朝拜，背负青无双翼，视下菩萨低眉，一派悲悯雍和之象。
轰隆一声，神之遗迹平地惊雷。
风暴掀起了尘埃碎石，悬浮于空，各皆敛尽锋芒，半点凶光不露。
“剑象？”
道穹苍眉目一凛，甚至以为请来了梅巳人附体。
但很快他发现不是，较之于梅巳人那实实在在存在的剑象，徐小受并没有召唤出什么“东西”来。
他此刻身周之象，自本体流溢而出。
这，弱了吗？
不！
他就是剑象！
不同于梅巳人那剑象金刚怒目的凶态，徐小受此刻身象的雍和，反而更多添了一分“藏剑术”的藏之深韵。
可谁都能瞧得出，不论是他本身，还是那被凭召于空的碎石浮沉，尽皆蕴敛了“穷凶极恶”的力量。
把锋芒收进身体，把平凡示诸以外。
返璞归真！
仅这一跃，道穹苍都不由暗生惊容，徐小受，又进化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祟阴的讥讽噎死在了喉颈之间。
祂竟也隔着“剑鞘”，感受到了肌肤生疼的几分冷意——有威胁？
可！
仅仅如此！
故弄玄虚，便能乞得祖神刮目以对？
“怎的，不敢？”
不待再言，对面少年眉眼一醒，冷笑而言。
都无需剑动，只眼神逼视，那通透清彻的如练月光，便荡破虚空，直侵神魂而来。
“轰！”
祟阴再次目睹了孤楼影的意象。
这一回，祂那表面无碍，实则在连番战斗下已是千疮百孔的心神失守，浑身便炸开了无尽魔气。
妄则圣帝，俨若妄则魔帝。
“好激！”
道穹苍暗自一赞。
傲慢虚，才是最强的虚。
这般状态下的祟阴，根本不受激，且徐小受这一眼专攻心神，可谓是撕开伤疤再撒盐。
祟阴？
祂招架不住！
且这小子，真的成长了……
不止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在做，他更有自己的想法。
此刻，局面在他的操纵之下，完全由他主导，给拖入了本就不允许长久征战的三剑之较下。
如此，只消请来八尊谙，一剑可灭祟阴全部威风！
那么，唯一的问题只剩下……
请得来么？
还是说，就算请不来，他也打算自己上？
道穹苍眯了眯眼，圣念已渗进神之遗迹位面外，寻找起祟阴的“封锁”来。
不止仪式他在准备。
不论成败的另一条后路，他都在开始盘算了。
……
“桀呲呲！”
果不其然，祟阴魔气贯身过后，恼怒交加，又气极反乐。
祂固然一瞬便守御归神，挽回了尊严，却也不由后撤半步，才能止住身形，狞声一嗤道：
“可！”
“本祖今日断言于此，若尔三剑可伤本祖圣帝此身，便是放以生路，又有何妨？”
剑意，欲藏欲烈。
剑势，欲敛欲狰。
徐小受闻声，面上却依旧无悲无喜，只是手指都不由抖得更加激烈，然依旧平和道：
“伤？”
“说了斩你，便是斩你，三剑知分晓，决不食言。”
好生放肆！
祟阴如同暴君一般，六条手臂三个脑袋昂起，手中白夜羽扇、风厘经等神器跟着拔高，断喝道：
“来！”
“本祖若退一步，输！”
隆的一声，沧龙饮月图直接横来，挡在身前。
风厘经翻过最沉重的一页，灭世风暴敛聚，化作凝练压缩的三丈风界护住自身。
没了！
对付三尊穹苍，祂尚需躲避。
对付这小子，祟阴只设两重防御，一术未出。
似乎在祂眼里，徐小受接下来的剑，只配祂动这两重外物，作以防御。
多了。
有伤祖神威严！
……
“这也太托大了。”
傲慢虚，竟恐怖如斯？
徐小受只瞥了一眼，唇角微掀，不予任何评价地收回目光。
等死吧你！
别的不说，单单80%的剑道盘，攻击力就绝不弱于任何超道化炼灵大道。
甚至该说是无限逼近于十尊座中至少半数的最强攻击……好吧，最低也有一个。
不！
不可妄自菲薄！
要知道，剑道盘可不是小盘，而是个大盘，里头包含着九大剑术部分，还有一个该是剑技部分。
莽它的被动技消耗，是莽别的大道盘的十倍！
这还不论徐小受不准备只用剑招。
在亮剑之前，他还有多手准备呢！
……
“嗤……”
执剑之手，倏而焦烂。
这一次卷碎袖袍的，竟非极致压缩的彻神念龙融烧，而是银华如水的剑念！
念？
祟阴心头一震，想到了此前那个雷系父亲控住自己的罚神刑劫。
祂手指一颤，想要在身前多加点防御，譬如挡上一个圣祖石刻什么的。
可姿态都已提前做足了，现下再补？
“呵！”
祂回以一声不屑，视那剑念如浮云。
……
“嗤嗤嗤！”
漫天鬼气升腾，徐小受眉心处生出三道血纹，当空背甩九尾。
竟是在人形态下，进入了鬼兽化状态。
“嘶——”
呼吸之法配合吞噬之力一吸。
这一吸，天地灵力陡然暴动，万里地界顿成真空。
就连道穹苍都连连踉跄，似要跌去。
祟阴手上风厘经也扑地裂开了数张纸页，直接给徐小受隔空吞吸入腹。
“什么？”
连风厘经的力量都给强行扯走，祟阴不知是惊了还是也给吸了一把，脚步微微一浮。
这样的力量，若他能立即消化，届时斩来……
不。
消化不了。
祟阴这般想着，神色不动，膝下却是微微一沉——祂想要将大乖钟鼓掏出来罩住自己了。
但是！
堂堂邪神，在对面年轻人一剑未动之时，便将自己罩成缩头乌龟，成何体统？
“呵。”
祟阴冷笑，以鼻孔示徐。
……
“咚！”
心神一沉，沉进《观剑典》世界。
徐小受再一次看到了白衣剑客意气风发的身影，他并不知晓自己该如何去请动这位。
但从始至终，这第一剑，他本就没打算请八尊谙来。
且试一剑，既斩祟阴，也断星河！
他要的……
眉目一扬，虚空顿生利剑出鞘之铿锵。
徐小受目光洞穿祟阴，投向天境之核外那一张无形的星光大手——这是封锁。
没有多言，他沉沉扬起了手中有四剑。
此剑，已变得比碎均还重。
“来吧！”
这一剑，道穹苍，我将助你撕破封印。
这一剑，八尊谙，我将斩向次面之门。
这一剑，祟阴……
而祟阴！
你，不是碎钧盾！
这一剑，你挡不住！
“轰隆——”
神随心至，气贯牛斗。
当心中剑眼一开，山河变色。
徐小受手中有四剑，轰然炸开一声巨响，竟再也抬不起，如负万钧之力，斜斜沉坠向地。
“咔——”
“嘭！”
剑光所指。
分明无重物垂下。
大地却如被垂天重剑之剑锋所触，轰出有万丈天堑。
月华流溅之所，触空而分，触道则溶，视之者双目淌血，念及者魂裂意寒。
道穹苍本质上年近半百，这一眼观去，只觉热血沸腾，宗师剑意都被勾得喷涌而出。
八尊谙尚未请来，他已觉剑仙之魂附体，张口便能吟：
“在手三尺有四剑，斜倾已分遗迹天！彩！”
确为好剑……祟阴尚未接剑，嘴角微扯，眼里流有惊芒。
祂！
可耻地！
想退远一些，再挡！
……
“无神无祖！”
“无法无天！”
“无欲无情！”
“无阻无障！”
天地四声惊雷炸响。
全然不同于此前所习所悟之各般剑意，竟如梦中来，得自当下悟。
徐小受怒目眦血，牙关咬碎，手中斜坠的凶剑不再压藏，当空一撩，天地顿有黑芒暴涨：
“剑启！”
藏剑术，藏尽锋芒。
启剑术，接刃出鞘。
是时，剑道盘光影流连，相继点亮各般第二境界奥义道纹，点道不贪多，纳精取华彩。
此剑，接般若无之“诛心”，接天弃之之“弃离”，借大红神之怒“肆力”，借忘情剑“无情”！
“四借二境，归我极意。”
“且试此剑，无欲妄为！”
轰隆——
一剑出，混沌辟。
凶剑黑芒应声从有四剑上如瀑而泻，如一幕黑夜起于月华，上参高天，在银色与青风之中，填秽了众生视界。

第1627章 若问天骄何为最，少年二十斩祟阴
好像自入神之遗迹以来，除了莽大道盘时有被动坐下来感悟过几日。
余下的时间，全是在埋头苦冲，不曾品悟过“力量”底色的变化。
就连身灵意三盘，数值上去了，运用也只是浮于表层。
但现在！
这一剑斩去！
徐小受深刻感受到的，不止是剑道盘各大第二境界的融汇贯通。
就连思路都被打开，他只觉炼灵、古武、剑术、巨人等力量体系，未必在战时需要分得那么开。
它们，似乎也能融合？
“一个开始。”
……
“无欲妄为剑？”
已落于战场后方的道穹苍，眼底光芒出现翕动，仿是看到了十尊座时期的巅峰苟无月。
但很快，他缓缓摇头。
“不，不像！”
“他用的，也不止是莫剑术……”
这一剑，确实没有徐小受最常用的般若无、天弃之。
他反而把最熟悉的剑术拿来辅助，把尚有欠缺但正面攻击号称为最的莫剑术凸显了出来，斩在了祟阴的面前。
隐隐的，却还有点无剑术无有剑流的味道？
“说好的意念攻击呢？”
道穹苍刚想灵犀传音，可又止了下来。
徐小受，真的没有在用意念攻击，去撕祟阴最大的伤疤吗？
这一剑之复杂，绝非眼下所见那般简单，更不是古剑术泾渭分明九大剑术的单一呈现。
它是一记“混剑术”，得观其实时变化！
且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所看到的，和祟阴当局所遭遇到的，必然也不一样！
……
“他果然在藏！”
三十六刑神柱阵盘上，月宫离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很八尊谙！”
“你醒了？”道穹苍圣念一垂。
“就冲这一剑，他怕不是各大剑术第二境界都已炉火纯青……不，登峰造极！”月宫离难得的没有插科打诨。
“怎么说？”道穹苍当然知晓了解八尊谙的人不止月宫奴，他小舅子也算一个。
“那家伙曾说，不是谁都可以像他一样的，大部分天才到最后只能是苟无月、饶妖妖、梅巳人之流，第二境界想融合都融合不起来，只能精修其一，它作辅佐。”
“嗯哼？”
“我姐问他，怎么才行？嗯，徐小受这种，就有点像他说的，‘把底子吃透就行’。”
吃透……
道穹苍咀嚼着这词，面无表情。
月宫离是古剑术的井底之蛙否？
不！
他虽然学了不会，但眼光高到离谱。
梅巳人是他的启蒙老师，饶妖妖、华长灯是他的同学，八尊谙算他姐夫。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敢说出这句话，代表着徐小受对古剑术九大剑术，掌握了十之七八。
或许严谨一点，十分之八，乃至，靠近九！
“可怕的家伙……”
月宫离感慨了一句，不再多言。
至此，他可以十二分肯定的事是。
当时在缔婴圣株黑暗神庭里，徐小受的想法，跟自己一个损样。
藏藏藏！
有什么用？
到最后，还不是要被我看到，哼哼！
“等等……”
月宫离忽而心头一颤。
徐小受不蠢，假使这还是他刻意暴露给道穹苍的表面实力？
……
思绪，终是被这一片填秽视野的黑色惊扰。
“何剑？”
“此为何剑？”
剑光对面的祟阴，分明见识过古剑术，祂更知晓第二境界各皆为何。
可月色下少年一剑染秽虚空之时，祂目中魔气四溢，却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心剑术！”
此为心剑术。
他知自己意识有伤，必是先起心剑术，欲穷雪上加霜之举。
可心剑术目下神佛伤不了自己。
般若无再怎么因人而异去变化，也不是眼下这般呈现形式。
“幻剑术！”
孤楼为幻，月色为幻，剑亦为幻。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包括自身当下这般思绪紊乱的状态……
区区少年，何以困得住自己？
他要逆虚为实，将自己的意念杀死在这片虚幻的假想之中？
“不！”
“是无剑术！”
此子骨龄不过二十左右，打从娘胎里修炼，也不足以在这短短时间内，精通多道剑术。
古今忘忧楼中，他既已一剑可伤圣帝，其他剑术，自该次之……
可是！
次？
“嗡——”
当黑色的凶剑剑光携起剑念，附以诸境之力，瞬息斩上退不欲退去，进不想加防的祟阴身前的沧龙饮月图上之时。
没有巨响爆鸣。
荡漾开的，反是一道诡异的力量融合的波动声。
咔嚓一下，祟阴只觉那困住自己思绪的魔性囚笼破开，眼前臆想出来的虚假画面也统统粉碎。
祂所见的……
那剑光斩中沧龙饮月图后，竟激发了后者的风系大道图纹。
可不曾发生接触。
剑光隐去，化作空无，如是渗进了沧龙饮月图中，与其融为一体。
接着，又从图后方穿了过来！
百分之百的力量，毫无保留的越过了这一层阻碍，欺近自身！
“果然是无剑术！”
“就是以实转虚，穿过了沧龙饮月图的防御！”
祟阴心下大凛，当注意力全部被剑光夺走之时，驳乱的思绪丝毫不曾思及到：
风，也可以是无形的防御。
祂毅然决然将手上风厘经甩出掌心，不再大意，多防了一手：
“术&#183;星解虚构！”
身周三丈风界，随声也往身前折叠，化作三层风门。
剑光嗡嗡嗡融入、穿过，视风门如无物。
但在即将斩中妄则圣帝此身之时，高高甩起的风厘经上，有一页翻开。
一道青光流射过虚空。
这一次，却不是风系的力量出现，而是在飞跃的途中被风系力量被解构，化作漫天星光洒下。
“引！”
祟阴寸步未动，祂是不可能退的，神不可退。
手中印决一掐，从眉心处拉至胸前。
那星光便从天坠，轻轻洒向这黑色的剑光，以诡异的星点落点布局作以星辰阵势。
阵起！
神之遗迹外星空一亮……不，似有两亮？
无碍，总之是与剑光上的星辰阵势交相辉映，借来力量了。
“轰！”
恢弘夜色一剑，硬生生定格在了祟阴的面前。
剑光便是抗拒再剧烈，亦无法撼动星辰阵势分毫，无法突破这一术法的防御。
“嗤……”
星光解构。
那黑色剑光便在祟阴鼻尖之前，如云雨消弭。
呼！
微风拂面，心弦一松。
祟阴唇角掀起，跳到嗓子眼的心也就放回了胸膛里头，呵了一声：
“不过如此。”
……
啪嗒。
徐小受手中剑花一抖，有四剑归鞘，也笑了。
“仅仅如此的话，这第一剑，你输了。”
祟阴脸色一僵，凝眸盯着徐小受，不明何意。
“你输了，我说的。”
这重复的一句，坚决如铁。
……
轰隆！
神之遗迹突尔一震。
这震荡之力，不自大地来，不自此间交战的第十八重天来。
它震荡范围，太广了。
从第一重天来，第三十三重天也有……
不止，整个神之遗迹都被覆盖，它自遗迹之外来！
“时空碎流？”
“位面之外？”
祟阴终有所悟，祖神一念，观遍此间位面。
但见三角天境之外的黯淡星空，有弥世剑影过境的残痕，那痕分错碎流，斩断星河，甚为骇人。
然欲觅剑光，却不知所踪。
“怎会？”
祟阴大惊，祂分明已经挡住了此剑，甚至将之在眼皮子底下生生解构、粉碎。
三颗眼珠子，是摆设吗？
可事实是星河之外确有痕迹留存，如是剑光如此斩去，自己在攻击路线上，这会儿当是都被劈成两半了……
且慢！
祟阴察觉到了什么，神识一定。
星河外那痕迹，不是从神之遗迹斩出去的，而是从外边斩过来的！
祟阴猛然转身，看向身后。
“窸窣……”
神之遗迹，身后方红梅翩落。
不针对人，只针对环境的幻剑术，在祖神真实视线下，如镜般破碎。
那从神之遗迹外斩来的剑光，自是不得遮掩，当然此时亦不必再行遮掩。
撕天的青色莫剑！
从祟阴此身，从妄则圣帝的脸上，悍然犁过！
……
“不可能！”
当圣帝之身血肉撕裂，三颗眼珠子六条手臂，跟着从中间斜着给切成两半之时。
整个神之遗迹的天与地，都响彻起了这一道失控的嘶鸣。
道穹苍鸡皮疙瘩都给叫立了。
不是般若无、不是天弃之、不是第二世界、不是归一极剑……
打掉一把正面的剑，还有一柄莫剑藏在后面……
“莫剑术&#183;无欲妄为剑！”
“没错，我还以为我这个局外人，方才都看错、听错了，原来真的还有一把莫剑！”
……
我为祖神！
我怎么可能没意识到！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只是个废物，我不服，本祖不服……
徐小受笑意浅浅望去时，几乎能想象到祟阴此刻脑中癫乱之想。
他所料不差。
但却是小觑了祟阴。
外人若真被斩，高呼不可能后是不理解，祟阴痛过之后，全然理解了：
莫剑术，古又称真剑术。
既指它可以造成真实伤害，又是对真剑、莫剑双剑并存的两种称呼。
无欲妄为剑的剑，有两把。
上为真剑，乃此前解构过了的有四剑那黑色剑光。
下位莫剑，莫剑颜色除了以幻剑术等遮掩，必为青色难改。
可怪就怪在徐小受一剑当中，蕴含的意境，太多了！
它多到那一柄真剑剑光，从开始到最后，没露出过半点莫剑术的味道，藏得完美。
真剑剑光是以无有剑流的方式穿过攻击的，有古今忘忧楼天弃之的珠玉在前，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徐小受专修无剑术。
最后剑光又被祟阴亲手缔造的一术解构——我这么努力挡下的东西，我不信别人就算了，我还能不信我？
可它又真真实实只是一把真剑！
诚然，其中蕴含了各大剑境之力，这却不代表，不能再携一柄莫剑。
可问题又来了。
莫剑，如何能脱离真剑之下，在一剑斩出之时，从天外而来？
“无欲妄为……”
无需解释，祟阴自己有了答案。
祂心意跟着崩溃的同时，已回忆起了尘封记忆中，莫剑术第二境界的特性。
不受规矩束缚，不受大道制约；
不被主观局限，不被外物影响。
简而言之，天马行空！
越是天马行空之人，越能超脱自我，行天马行空之一剑！
……
“所有的剑术，都必须在剑术中走，独独无欲妄为剑，就不能在规矩中走！”
剑光，就不能从剑上出发；
剑意，就不是越烈者越强；
剑势，就得于无声处惊雷！
“它就该从心上来，处天外至，于外我发，没有固定形式，走出思维惯性，从任何人包括自我在出剑前都无法考虑到的一个角度，斩出来——这就是无欲妄为剑。”
道穹苍略有失神地望着分成两半的妄则祟阴，脑海里回忆出苟无月的话。
彼时，那家伙还没有猖狂到想在剑神的无欲妄为剑上，越过“无欲妄为”这一层“规矩”，达到他想要的返璞归真的想法：
“就从剑上来，就从自我发，就以惊雷势，作一鸣惊人举！”
很伟大的想法，不是吗？
跳过了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的境界，来到了第三层……
坠崖&#183;苟无月，于是诞生。
三十年了，还在坠，还在狂飙。
苦海里的独臂苟无月，是否在圣神殿堂的束缚中，找到了他的第三境无欲妄为剑，撞到了坠崖中途那棵阻势的树，迄今道穹苍无法作出十二分的肯定判断。
但当年十尊座、七剑仙时代按部就班修剑的苟无月，他的天资、他的话，道穹苍深信不疑。
就单论莫剑术的造诣……
从昔日最喜以彼之法断彼兵、以尔之道折尔剑的八尊谙，都不纯以莫剑术跟苟无月拼莫剑术这点上看，可见一斑。
“不像八尊谙了，说实话。”
神刑柱阵盘中，月宫离低低地说道：“他的剑，有点……婉转。”
……
“铛——”
大乖钟鼓在涤人心魂的钟声中出现。
什么只用两物防御，多出一术都是给了徐小受面子。
这种会让自我受限的自己给自己订下的规矩，在此刻连妄则圣帝此身都给斩成两半了的祟阴看来……
该死！
徐小受，不止你该死！
方才之我，也都万恶不赦！
这是最后一具肉身了，且还是风系圣帝肉身，方才大战时其他的没顾，就肉身宝贝得紧。
哪曾想……
一个大意，两半圣帝。
祟阴裂开了。
祂唤出大乖钟鼓，想要直接镇下此剑余势。
可剑光犁过，莫剑无视大乖钟鼓的防御，力量以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形态渗进内里，带着祂的两半残躯，生生将大乖钟鼓也拖向了徐小受所在的方位。
停下！
我！快给本祖停下！
徐小受持剑伫立半空，并没有如祟阴所料般落井下石，再出两剑。
事实是这一剑几乎将他全部力量都掏空，连一身被动技加吞噬之力及龙珠内天祖之力的转化，都需要时间。
这不妨碍他冷冷地看：
“怕了？”
祟阴炸了，心态炸了。
祂在拖行拖中，两个字点来，如魔咒一般，直接将祂两半残躯炸开了浓烈的魔气。
可那少年的讥讽声还在：
“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既无法反抗，便好好享受此剑。”
……
何意？
此话何意？
道穹苍、月宫离都为之色变，再行却步，挪出战场外的战场。
祟阴更不必说。
可没等祂反应过来，轰的一声，那莫剑斩完，全部力量在拖行途中化作剑念炸开。
有如跗骨之蛆的剑念，黏在一身的伤口之上，像撕开了人的疤痕后再给洒上岩浆。
陡然那岩浆又一震，每一粒原子都开始碰撞，继而每一滴岩浆，再行火山爆发。
“嗤嗤嗤嗤嗤……”
剑念炸射，无欲妄为剑附带的莫剑之力，以青河剑界的方式，在妄则圣帝两半残躯间不留情面的穿梭。
“不——”
祟阴连魂音都在撕裂。
魂音？
祂一怔。
不错，以灵魂姿态视下，所见只剩妄则圣帝那具“脆弱”的肉身，在剑念下给斩成了碎肉末，化作齑粉随风而扬。
挫骨扬灰。
祂刚夺舍的宝贝，给毁了？
“术&#183;逆式翻转！”
“术&#183;百越仙巫！”
“术&#183;常青之悔！”
“……”
祟阴之魂疯了似的掐动印决，丝毫忘了掩藏祂的灵魂体，忘了眼下疯魔的自身之意，更忘了维持自己神座之上邪神之高的伟大姿态。
祂想让那妄则圣帝的肉身回来。
剑念之力毁体，祟阴千术难回。
徐小受一眼望去，瞅着魔祖之力对祟阴的入侵愈渐加深，不由微微皱眉。
魔祖……
这么恐怖？
傲慢虚的作用，有点超乎此前想象了。
祟阴终末无果，祂固然可以唤回妄则圣帝的残躯来，也能拼凑成一个具体的形状。
但那是玩偶。
它已被毁，短时间内真难凝聚回来，除非……
灭了徐小受！
祟阴三颗红眼珠子，灼灼盯向了徐小受，目中凶光毕露，三条魂体之手高扬。
那提剑的少年置若罔闻，连避都不想避，似乎放弃了挣扎，只不咸不淡开口道：
“祟阴，因由你的大意，你失去了身体。”
“而现下之你，余下魂体与意，不配与我过招交手，我徐小受也不欺负神，给你一个面子。”
“你可以收回方才的话，不是‘退一步输’，也不是‘被伤了输’，更不再有‘三剑之约’。”他在某些地方，加重了语气，末了又放轻回来：
“因为你和我所想一般，直接被我斩了。”
祟阴灵魂体脑袋肉眼可见的涨大了，连三颗眼珠子都像是要迸出来一样。
可祂的动作，却停在了半空，只剩化作三丈青烟的怒火，在头顶腾腾而蒸。
徐小受将有四剑别到了腰后，悍然赴死态，再道：
“祟阴，你大可对我随意出手，这不算毁诺，也不算以大欺小，我更不会反抗。”
“但杀完我，你要记住，你后半辈子一万年，一千万年，都不要忘了这件事。”
“我，徐小受，今年刚满二十岁。”
嘭！
祟阴目中魔气爆涌，整个灵魂体都被覆盖，可祂眼中此刻除了那少年，再无他物。
无天。
无地。
更无自我。
一顿，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居然还有话说：
“虚岁。”
“实岁十九。”
……
“来！！！”
“战！！！”
望着天边退到原地去的灵魂体。
望着那对着徐小受，憋尽了万般火气，喊出了“尚有两剑”的祟阴。
整个世界，都沉默了……
“我收回方才的话。”
“一点都不像八尊谙。”
神刑柱阵盘中，月宫离都已是咬牙切齿地说话：“他的剑，不是婉转，太脏了！”
脏？
不不不！
这哪里是脏？
若问天骄何为最？少年二十斩祟阴！
瞅着肉身被毁的祟阴……
瞅着神之遗迹外封锁之力都被破了，却无有察觉的祟阴……
道穹苍是英雄惜英雄，无意识地摇头感叹着，最后给出了一个极为中肯的评价：
“环环相扣。”
“是个奸雄。”

第1628章 洗剑池下见温庭，嗅剑寻址星空行
葬剑冢。
绵延的山脉重重环绕着这从远古传承至今的神秘之所，经年不去的雾霭更为此地凭添几分禁忌。
世人皆知，东域有一禁忌名山，唤曰“东山”，论老，桂折圣山都不一定有它资格老。
东山之巅，生有祖树剑麻，也号“东山剑麻”，然名声在外，鲜有人能一窥剑麻本相。
葬剑冢，便坐卧东山腹地。
明明东山为七断禁之一，掌“剑”之锋锐，该在五域声名赫赫才是。
实际上，此山又与葬剑冢一般，深谙“藏”之道。
不显山，不露水。
葬剑冢附近，拜山者终年络绎不绝。
然各皆只能往返于东山山脉的外围，在雾霭下折腾完气力后，无功而返。
除了成功拜入葬剑冢山门者，外人无可见得真正的山内，究竟生得何许模样。
然一代葬剑冢，才收几个人？
屈指可数！
声名不显，却不代表东山和葬剑冢的气运，会一日不如一日。
大江东来，皆汇于此。
实际上，整个东域剑神天，除却参月仙城近几十年一跃而出，强势掠夺了几分剑道气运外。
其余各地各脉剑道之气运，不论中间发展得如何蓬勃，最后通通都会汇于至东之地的东山，汇于葬剑冢。
气运何用？
气运实在无有一个具体且固定的作用，硬要阐述的话，它只能这般来显化：
葬剑冢上上代看冢人，名唤侑荼！
当代看冢人，温庭！
……
咻！
一道红光越过山下人头攒动的坊市，越过山脚处汗流浃背的登山者们，得意无比地冲入了雾霭之中。
“快看，那谁啊，好像穿了个裙子？我窥、我窥……”
“擅闯葬剑冢禁地，她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拜山者，只能徒步攀之，这是葬剑冢不成文的规矩，只有勇气、毅力、智慧三者皆达标者，才可能被温剑仙看中……哦，顾青四除外。”
“这么飞，她只能触发禁制呀，谁能挡得住葬剑冢十万名剑的怨念攻击？”
“第八剑仙。”
“屁！啊呸呸呸，诸位别这么看我，我的意思是，也就第八剑仙可以，其他人若不是姓温姓顾，肯定得粉身碎骨！”
“她不是顾家四兄妹之一，一看就是个炼灵师，连先天剑意都没有。”
“那她必死！”
“竖子猖獗，不知敬畏，该死！”
“呃，竖女！”
说书人灵念将登山者的嫉恨与诅咒尽收耳底，莞尔一笑，从胸前拔出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开玩笑，人家什么身份，还徒步登山？
你们登山归登山，最后要拜的人，还不是我家哥哥！
而我家哥哥，早在屁大年纪的时候，就已经主动跟人家兄弟对拜了。
真要算起来，顾家三兄弟……哦，现在是四兄妹了，都要喊人家一声“师叔”呢！
“虽然人家并不会古剑术……”
说书人翘着兰花指，轻捏葬剑令，一路穿过外山迷雾，绕过内山曲折，在各种禁制与剑光中熟悉地行进，很快毫发无损走出剑阵。
眼前光景一变。
四面环山下，中间腹地有一处内凹，拥南北而朝东，观向遥远的东海，像一座人间巨墓。
墓是真墓。
里头葬的，却非人，而是历朝历代无数灵剑、名剑。
墓地之上，萦着终年不散的残怨，以及对新生的渴望，这是肉眼可见的真实的剑的念，极尽矛盾。
说书人不敢多看。
这玩意瞧多几眼，可能眼睛就废了。
但古剑修却可观之而修念，八尊谙的剑念就是在这里大成的。
抬眸往上……
山，高不见顶！
若人立于东海远眺，且视线能穿过迷雾，便可见这世人所不见的东山，如一柄欲图穿天的巨剑。
此剑东山，剑柄没于大地之中，剑镗托起葬剑冢，陡峭的剑身又穿入九天云霄，极为壮观。
“东山剑尖之上，便是剑麻……”
“说起来，大哥哥和二哥哥都能上去，我这都半辈子了，想登上去看一眼剑麻还难于登天，真是可惜我这关系户了……”
说书人摇头略一欷歔，不再感慨，提着裙摆冲进了大墓中。
……
“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
跟鸡叫一样，从南叫到北，从西叫到东，说书人最后才在洗剑池旁听到了抑扬顿挫的戏腔。
正在唱《阿牛绣花》，讲的是个曲折婉转，结局悲凄，属于阿牛与绣花娘的古老爱情故事。
说书人不由驻足，失神听了几句后才如梦方醒，用令牌打开石门，幽怨地往门口一杵：
“你耳聋了吗，听不见人家叫你？”
“阿郎~阿郎~你咿噫！在何方~~~”
“喂！”
“绣娘~绣娘~俺谙昂！在欸那~在水一方~~~”
说书人脚尖一踢。
石子精准飞过，啪叽一下打中了温庭的臀儿，滋的血就溅了出来。
“你干什么！”
温庭水袖卷收回来，捂着染红的屁股，转过头怒目而视。
他脸上画着全妆，一半脸男，一半脸女，一人分饰两角，分明兴致正盛。
回眸后，眉眼一凝，杀气腾腾，怨念不比洗剑池中天天饱受折磨的名剑们差多少。
“有事。”
说书人自顾自踢掉高跟鞋，也赤着玉足踩进了洗剑池旁刚好没过水面的青石小径。
在清脆的嗒嗒水声间，去到了座前，就跟回了自家一样快速蜷了上去，连沾水的玉足也毫不客气踩在了座椅扶手上。
擦了两擦，双腿交叉一叠，顺手摸过来旁侧石柜上的一本书，脑袋往下一倒，说书人边翻着书，边道：
“小谙谙找你。”
——《剑经&#183;上》！
“他有事‘请’我，自己不会过来，懂礼貌吗这人？”温庭不善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残留水渍的臭脚。
“不懂！他确实也过不来！连飞都不会了，你现在让他登山，赶明儿你还得跑出去给他收尸。”说书人翻了个身，撅着屁股躺得更惬意了，“哦，还得办个葬礼。”
温庭面上浮有悦色，凶光都不见了：“哈哈，收尸好啊，我喜欢收尸，葬礼好啊，得风光大葬……别打岔，脚放下来！”
若是让那顾氏三兄弟来此，见他们师尊此刻言行举止，怕是能惊掉大牙。
因为三小家伙印象中，师尊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常年板着脸，轻易嘴角不会勾起，遑论大笑。
且洗剑池乃葬剑冢圣地，他们从进那石门前三日，便得焚香、沐浴、更衣、静心……
一连串程序走完，还得请示完师尊大人，才得进洗剑池。
最后，《剑经》乃葬剑冢不传之秘，除了初始拜师可阅，之后只有做错了事才有可能得到罚抄《剑经》的资格。
平日里，顾青二三坏事做尽，都没求来几次《剑经》的罚抄权。
“天书！当真天书！”
说书人翻了几页《剑经》，昏昏欲睡，知晓一辈子都悟不得先天剑意了。
他将古籍塞回石柜上，起身正色道：
“魁雷汉找他了！”
温庭眉头一挑，食指抵住胭脂粉饰的红唇，阴阳怪气道：“他们十尊座的事情，需要麻烦到我这个小喽啰？”
“需要请你。”
“请？”
“对！点名请你这位大名鼎鼎的看冢人！”
“谁点名？”
“除了小谙谙，还有谁？”
说书人笑着下座，来到洗剑池旁，蹲下看向向池子的中央。
在一片铁锈斑斑的断兵残刃之间，有一柄同是断剑，却历久弥新，不仅没有铁锈和苔藓，还在剧烈嗡嗡颤颤的青色的剑，剑意蓬勃。
说书人不由一赞：“还得是青居，这么久了，还有生命力。”
“这可不是生命力。”温庭指去，“它是个小哭包，三十年了，还在哭，没停过。”
嗡！
断剑青居剧烈一震，似是在发出反对的声音，但“呜呜”的嗡鸣声更刺耳了。
“人家上次见它，它可不是这样的。”
说书人眯着眼，依稀记得青居的锈迹和苔藓，应该长得比其他剑更快、更多才是。
“它老有一个错觉，觉得它又要重新出世了，以至于它再次沐浴更衣。”
“再次？”
“是！很多个‘再次’！”温庭谑笑着，“洗了这么多次澡，却没有人来宠幸，哎哟喂，我的小哭包，真是凄咿呐~”
呜呜——
青居震得更加剧烈了。
“等着看吧，不过半月，它的锈和藓，长得会比上次还要快，老得也更快。”
“总是伤心，心会死的。”
温庭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规劝之心，现下丝毫不怕打击到断剑青居。
道完直接无视掉此剑，转头瞥向说书人，脸色沉凝了几分：
“具体何事？”
说书人不再岔话，开门见山道：“他让你找一下斩神官遗迹。”
“唤名，不就进去了么？”
“进不去了。”
“唤名进不去，从四象秘境走进去不行？”
“还真不行！那通道也被封锁了，本质是一样的。”
“那我怎么找？”
温庭无语，摊开双手：“我一不出葬剑冢，二与世隔绝，三斩神官遗迹空间坐标在哪都没给我大概范围，我拿命给你找？”
“不用命。”说书人摇了摇青葱玉指，“你用你那狗……呃，你闻一下怒仙佛剑的味，或者《观剑典》剑念的味，有四剑也可以，有个大概方向就行。”
温庭本来想骂的，闻声一凛：“那骚东西都进去了？”
有怨佛陀失踪之后，怒仙佛剑不在西域佛宗，温庭曾找过几回，最后味道锁定到桂折圣山道殿主身上去。
便不再找了。
说书人点头不言。
温庭沉吟片刻，眼神变得危险，警惕道：“找到之后呢？他想做什么？他能做什么？还是说，他要继续请我——我可不去！”
他提前将后路给扼杀了。
染茗遗址什么的，温庭半点兴趣都没有，更懒得掺和进大局。
“不用你，找到就行了，之后的事他会自己解决。”
“他不是只剩半条命吗？”温庭嘴上不说，心里急着，“登山都会死的废物，能做什么？”
“不许说废物！”
说书人恶狠狠剐了他一眼，这才道：“反正我也不知道，但他这么说，肯定有办法。”
“他有个屁的办法……”
温庭嘟囔一声，在洗剑池旁来回踱步，末了道：“大概方位有无？”
“无。”
“那要我进空间碎流找？大海捞针！”
“不！是出空间碎流，进星空找！斩神官遗迹的存在方式跟虚空岛差不多。”
“什么？”温庭面色大变，黑得如炭，却出奇地没有反驳，只是嘀咕着听不出意思来，总之骂得很脏。
还真能做到？
说书人心头大骇。
反正哥哥之前提出这离谱建议的时候，他是不看好的。
现在看来……
“你突破剑圣了？”
“没有！”
“另一种意义的突破呢？”
“不告诉你！你个大嘴巴，一点都藏不住秘密！”
那就是真突破了……说书人反而心头松了，两个哥哥都这么厉害，很好，人家又可以躺平了呢。
“需要多久？”
“不知道！”
温庭没好气一拂袖，转身离去：“候着，我得去请示剑麻，不然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剑麻……说书人心头一动：“人家可以跟去吗？”
“可以，你行你就跟来。”
“你带人家过去嘛！你护住人家，让剑麻大人也给人家赐个剑种，人家就可以修剑啦~”
“带不了，也赐不了，你要去自己爬山，我又不是不允——如果你爬得动的话。”
“死鬼！”
说书人跺着脚，目送着温庭沉肃而去的背影消失。
他去登山了。
东山的路，几十年都登不了一遭，此行怕是凶险万分。
“也对，毕竟是去星空找人……”
说书人想想都头大。
漫无目的的，这可比大海捞针都难。
单凭他那狗鼻子，真的能从星空中嗅出来怒仙佛剑等的味道吗？
八尊谙是哥哥。
温庭也是哥哥。
说书人可不想来一趟、见一面，最后就要在这墓地里给自家二哥哥办个衣冠冢……
……
等待，度日如年。
在煎熬中约莫度过了一年时光，天外一声悠扬剑鸣，东山外拜山者无不抬眸。
只见一道剑光从天而归，敛入葬剑冢中，消于无形。
“温剑仙！”
“娘嘞！真看到温剑仙仙迹了，不枉我在这拜了三年山！”
“他封剑圣了吗，这气势……”
“不知道又哪家倒霉孩子得了天眷，能受温剑仙指点……啊！好想被指点！好痒，我好痒，扛不住了，让开！我要扭曲！我要爬行！”
洗剑池。
说书人怔怔望着眼前狼狈的剑仙。
这家伙只出去了一日，跟从远古战场回来了一样，不止满身血迹，衣衫褴褛，手上还提着一条穿有“毛裤”的腿。
腿都断了一条！
“没事吧？”说书人赶忙上前搀扶。
“你没事吧！”温庭白眼一翻，用断腿狠狠敲了一下对面脑壳，“腿都断了，你问有没有事？”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说书人后怕地拍着胸脯，略含期待道：“所以？”
咻！
温庭扔过来一枚玉简，自顾自吞服丹药在拼腿：
“才捕捉到的，刚出现的有四剑空间坐标，以及无欲妄为剑的气息，叫他照着这两个去追。”
“遗迹的空间坐标还在移动，动得很快！我让剑麻追着，短时间内那边没反应的话，丢不了。”
“他若过去，你让他当心点，那地方……不对劲。”
说书人神色一动：“怎么个不对劲法？”
温庭瞥他一眼，便知这小小太虚对染茗遗址不知真相，自然不会将方才所见邪神之力道出口来，让宁红红去多余担忧。
“赶紧回去，晚了坐标找不到，我可不会再出第二趟山。”
“噢噢，好。”
说书人知晓风轻云淡下事情有多困难，不敢多作废话，点头就要离去。
“慢着！”他走到石门时，温庭却忽然出声。
“怎么？”
“你让他直接开着虚空岛撞去，不是有天祖之灵庇佑嘛，再不济能保他一条狗命。”
需要用到天祖之灵？
说书人心脏骤停，感觉喉间发涩：“他现在没有灵元……哦不，灵力，催动不了次面之门，更开不了虚空岛……”
“废物！”
“啧。”说书人一嗔。
“好好好，不废物，去吧！”温庭烦躁地摆摆腿。
说书人没有回应，连告别都无，满面忧色地走出石门，就要将门带上。
“且慢！”
“又怎么啦？”
“你让他……如果打不过，你让他亲自过来……对，玉简传讯也行……反正他亲自开口的话，我说不定……人嘛，心情一好，也偶尔会做点计划之外的事情……”
说书人唇角一掀。
“但不一定！”
温庭在洗剑池金鸡独立，撅着屁股扭来扭去，拿着腿左指右指，最后指向洗剑池：
“我很忙的。”
“我还要给她们洗澡，也不一定有空。”
“出不出山……他先请了再说，反正我是另说。”
说书人浅浅一笑：“还有吗？”
“滚！”
“好哒~”

第1629章 答案之书观剑典，道从中来第八仙
神之遗迹，裂开了！
不止是无欲妄为剑的莫剑一剑从外至内，撕裂星河、碎流，斩分妄则圣帝肉身。
就连祟阴密不透风的“封禁”，都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这“封禁”，其实并无肉眼可见的一个呈现形式，不以阵、术等各种方式成型。
寻常半圣来了，甚至感应不到其存在。
但若以天境之核的视角去看，便能隐约感应到这三角天境的外边，蒙着一层淡淡的“翳”。
那阴翳之力，有点像指引、像神谕，更像一道无形不可窥探的“念”！
“通道，开了……”
此前阴翳隔绝了对外的一切探索，什么生机都寻不着。
现在缺口一开，徐小受已能笃定，如再能唤来天祖之眼，他必可以藉此再通联虚空岛，再联络上八尊谙。
可惜，天祖之灵过江龙压不过地头蛇，一下就受了大伤，短期内怕醒不来了。
一剑的主要目的达到。
附带的效果祟阴被斩也触发。
双倍快乐！
可浩瀚星空中，虚空岛所在空间坐标，却因没了牵系而找不到。
倒是在某一刹，徐小受感应到了一道一闪而逝的剑念气息。
错觉？
那气息既熟悉，又陌生。
熟在剑念本身，陌生在此前该是不曾见过，绝对不是八尊谙的。
“笑大嘴？”
“看这强度，不像啊……且他似乎也忙得很，哪有空过来……来了也帮不上忙……”
还有谁有剑念？
这问题很值得思考。
眼下徐小受却没那么多时间了。
与其去追溯五分可能的意外之喜，按部就班完成计划的性价比更大！
“观剑典……”
妄则圣帝再被激怒之时，徐小受没有第一时间施展第二剑，而是将部份心神沉入了那古籍之中。
封禁缺口一开。
虚空岛找不到也没关系。
请神仪式有了“从零到一”成功的基础，这是最重要的。
……
“八尊谙？”
一派虚幻的古籍世界中，徐小受轻轻呼唤着。
遥遥远处，那道影绰的白衣剑客身影，依旧模糊，且没有回应。
果然，神不是那么好请的。
因为神是过去式了，现在的神，是个废物。
说起来，自打上次红狗事件之后，除了修习剑念，这还是徐小受第二次如此认真进来观摩《观剑典》的内部世界。
以前看不懂。
现在高屋建瓴，他一眼看出这观剑典内部世界，竟以幻剑术第二世界“永久”维持。
而维持世界所用到的能量，来自《观剑典》内部撰写着的“剑道真义”。
——自循环！
“好一个第八剑仙……”
略感心惊之余，徐小受见年少八尊谙虚影依旧不动，便将心神沉浸到此书载记着的各大剑道知识上。
还是那句话，《观剑典》深奥到以前的他丁点都看不懂，所以剑念入门后就放下了。
这一放，俗世缠身，屡被卷入大局，根本抽不出空去翻阅此书。
纵有时间，睡觉它不香吗？
反正还能被动修炼，还能加点莽技，谁会主动想去刻苦翻书啊！
说句不大尊敬人的话，笑崆峒将他视若珍宝的东西赠予了徐小受，徐小受放着放着，把《观剑典》给忘了……
时间毕竟不多，只来得及粗略扫一眼。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秉着这般心思多余瞅这一眼，还别说，徐小受给惊到了。
他看的是自己不大擅长的鬼剑术部分，《观剑典》上记载的却极为详细。
包括“酆都之主”的修炼，“酆都”的塑造，“鬼王”的培养等等。
更多的，还有鬼剑术包括鬼剑术第二境界，如何与其他剑术或其他剑术的第二境界，进行融合的知识。
这不正是自己现在在走的路？
好家伙！
徐小受脑海里不由闪出了天桑灵宫初遇八尊谙时，对方口出狂言说过的话：
“你的路，早被人走烂了！”
敢情，全是难听的大实话……
徐小受有些不信邪，光速锁定到了古籍上“无欲妄为剑”的境界融合部分。
旋即沉默。
倘使祟阴有幸读过《观剑典》，读过上面的例题，自己方才那一剑，至少能有三种解法。
天书也有了看懂的时候。
但感受上还不如看不懂。
值得一提的是，八尊谙确实并不完美。
虽然没看太多，徐小受一眼也瞅出了那家伙不是个好老师。
他懂剑，却不知道如何教。
《观剑典》有关剑道基础的部分，稀碎得像是一坨，且涉及到的根本不多。
聊着聊着就上升到了第一境界、第二境界融合的高度，难怪以前观若天书。
“跟剑术精通、剑道盘，不在一个维度上……”徐小受得出结论：不可比较。
若说“剑术精通”能给人最全的基础知识，助人打下最完美的古剑术底子。
剑道盘，则更进一步，将虚幻缥缈的道深化，让人能快速悟通常人一辈子难以悟出的第一境界、第二境界，乃至有可能，还会有第三境界。
《观剑典》，太个人了！
但路子很野，且野到一个极致！
它主要诠释的是八尊谙自我感受下，九大剑术融汇贯通后，彼此交错、各境融合会衍生出来的关系、变化，藉此推向路的尽头，试图叩开那扇门。
它的起步是也在地面上，但只给了人一根竹竿，道一句“往上爬”，然后就高在云端之上大刀阔斧的问道。
天高一尺八尊谙，确实并非浪得虚名！
当然人和挂本身就无法相提并论，能联想到一块去还得不出评价结果来，已经很是恐怖。
天才的思维方式必也奇葩。
想要让八尊谙完美写一个道的基础出来，他恐是会直接回一句写完了。
若再细问。
怕不是竹竿就是他认为的，人人都能藉此通天的康庄大道！
“以前是不适合我。”
“现在，有一点适配，不，是亿点点！”
像是意外之喜，徐小受发现《观剑典》里撰写的东西，包括其中随手举的例子。
都是自己当下最欠缺的！
都是剑术精通和剑道盘，这种只给底层“0”和“1”，不给高级框架的相反答案！
徐小受没时间对剑道去作研究，他最缺这种现成的答案。
且对于此刻欲图用八尊谙的剑去唤醒年少版八尊谙的他来说，这不正是“一拍即合”？
本打算只扫一眼就结束。
这会儿，徐小受直接分出一缕心神寄在此间古籍世界，边在外对峙祟阴的同时，边看向了情剑术的部分。
是的，关于这部分的“人生阅历”，他同样欠缺。
可阅历是可以被创造的！
实在不行，套用灵魂读取来的各家的记忆也行，直接用八尊谙的也行。
甚至自己“两世为人”的这等离奇阅历，必然少数，必然极端。
而极端，是否便意味着，有可能能在八尊谙的野路子中，找到值得一思，且化用在剑道上的答案？
他很快看到了《观剑典》中八尊谙原话：
“道无大小，相无高下。”
“水可为川，泪能载情。”
简简单单两句话，有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使人浮想联翩。
可以是汪洋、是海啸、是水墨世界、是寄身攻击……
但不该局限于此，也可以以泪通情，上升到灵魂、意识层面，上升到真正情剑术的高度……
浪淹虚空岛！
放在彼时，恐怖如斯。
此刻想来，徐小受心头不由生出了“奥义水鬼，不过如此”的想法。
且这些文字，八尊谙三十多年前所写！
“众生为最，不过众生为剑神之相。”
“滴水穿石，亦可缓叩慢开玄妙门。”
当扫及这两句之时，徐小受险些忘了对面还站着一位邪神在防御，心神几乎要被牵引、被吸附进去。
八尊谙的观点下，从始至终，众生相不是最强的，众相平等。
如巳人先生师生相修炼有成，亦可媲美众生相。
这观点现今绝大部分古剑修，乃至炼灵师都认可。
但问题是，知道归知道，身体力行在践行者，几乎一个都没有！
徐小受细细回想。
巳人先生封圣后，状态明显有些不对。
主观上他应该是相信师生相未来可期的，潜意识里他却还是墨守陈规，觉得此路不通。
这表现出来，便是他失去了前路的方向，不知心剑术可否继续前行，不知师生相可否引领他走向第三境界，因而陷入迷茫、止步不前。
饶妖妖亦然。
她确实走的是最纯正的路子，主修情剑术，死前也将众生相、山海凭等修了出来。
感觉上却是不强，结局也是陨落！
为何？
从《观剑典》里找答案，饶妖妖钻了牛角尖。
众生相、山海凭，确实是红尘剑、忘情剑最高表现形式。
但从一开始就奔着这两个目标去冲，就算拔苗助长能修出来，本质上也只得到了两个虚有其表的“剑技”。
是的，在《观剑典》中，“相”和“凭”仅被列为剑技，同柳扶玉的“剑步五十四”杀一样。
情剑术，主修是情，是情到深处自然表露出的一相一凭，而非修出一相一凭便代表悟到了“情”之真意。
“道为器，使器制人，莫使制我。”
徐小受读之遍体生凉，再看回下一句“滴水穿石，亦可缓叩慢开玄妙门”，不禁为谷老扼腕叹息。
玄妙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都是冲出来，如冲十境圣帝一般。
八尊谙心态放得很平，水到渠成，玄妙门也能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推开，直到神光染体，羽化飞升。
“八尊谙修的是何‘相’？”
徐小受感觉没时间再去看了，这会儿吊着自己的，却是突然心生的一问。
他感觉不找到此问答案，打败祟阴都了然无趣。
是的！
我就是想照抄标准答案！
我就是不想走弯路，我要野路子莽到通，反正我的路已经被人走烂了，索性摆烂！
带着问题找答案。
只一扫《观剑典》，徐小受惊出满手心的冷汗，意识到自己也钻牛角尖了。
“众相平等，兼修十余，各皆精通，觉来不过浮于表层，只得冰山一角，弃之。”
“一叶可填江海，一石可破苍穹，后来者观一叶一石修相，自在其道深处，有门名曰‘玄妙’。”
叶石相？
不！
这话之意，是不需计较相本身，就算是观一叶、一石，有悟性者，也能观至封神称祖。
注定封神称祖不了的人，修的相再强、再多，于事无补。
“他奶奶的……”
三十多年前的人，思维超前了不止一个时代。
“第八剑仙”这四个字，为何在东域剑神天有那般影响力，光芒盖过了葬剑冢与其他剑道势力，盖过了那一代七剑仙足足七位大佬，好像也能从《观剑典》中找到答案了。
“八尊谙……”
带着浓烈复杂的情感，再次轻唤一声，古籍世界中那道年少轻狂的虚幻身影，依旧不为所动。
许是听到了，不屑一顾。
许是听不到，漠而不答。
不甚重要了。
徐小受不由再次生出这般邪恶想法：
第八剑仙陨落得真好啊，或者直接点，八尊谙就该直接死掉！
这种人，活着就是最大的缺点。
他距离成为真正的完美传说，唯一欠缺的条件——去世！
“唯有去世，《观剑典》可成为无价至宝，引世人疯狂，而我坐拥至宝，可高价贩之……咳咳！”
……
“徐小受！”
灵犀术的一道传音，打断偶然再次翻开《观剑典》后，变得如饥似渴的徐小受。
他赶忙回过神来，便听道穹苍传迅道：
“随时注意祟阴状态。”
“傲慢虚并不绝对，狗急尚且跳墙，我的建议是，你如果能抗得住的话，第二剑、第三剑连着出。”
“倘若还有余力，不要局限于‘三剑之约’，能出多少剑，就出多少剑，直至将之斩死，或者将他唤来！”
你好脏啊……
徐小受无声低喃一句，却不由看向被魔气包裹，魔怔到各术齐发还觉不够，还将所有宝贝都掏出来了护住自己的祟阴。
道穹苍的思路，其实一点都没错。
诚然，祂的妄则圣帝肉身被自己毁了，祂的本尊肉身给神亦打爆了。
但若真面临死亡，或者真要给自己打到需要再次沉眠的地步……
祟阴还会守约吗？
祖神，会没有底牌，如满蓄力的被动之拳、幻灭一指般，突兀一个爆发，将自己灭了吗？
徐小受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底牌库，正了正思绪：
“兴许给我点时间，看完《观剑典》后，也能斩祂，这家伙状态太差了……”
“但如果最后的代价是付出‘我’，却只能将之打到沉眠，不得镇杀，彻底磨灭……”
“不值当！”
请神上身，不为斩神。
最少也得护住我，或者关键时刻，八尊谙，你帮我抗一下祂反扑呗？
……
“第二剑！”
遥遥一声喝吼，远处祟阴之魂，已是急不可耐。
大乖钟鼓护住了祂，圣祖石刻都掏出来横在了身前，该是天界石的一块青色石头悬在其脑袋上。
身前五扇山水屏风徐徐转动，身后龙凤虚影腾空蓄势待发，脚下术祖之墟呈开，内里宝物无数，随时可以调用。
依稀可见，其中还有一面银色的巨大盾牌静静沉着，那是让徐小受看得都呼吸粗重的“盾宝”……
“第二剑！”
“来！战！！”
祟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已毫无祖神形象，背负无数重龟壳，三颗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
徐小受眯了眯眼，手中有四剑翻出，剑指再行拂过剑身。
“铮——”
一声悠扬剑鸣，借住天境之核，穿透神之遗迹上下三重天。
在剑念的持助下，又悄然越渡时空碎流，从祟阴的封禁缺口之中蔓进星空。
“八尊谙……”
这一刻，心声低喃，响彻星河。
徐小受斜剑而立，剑下有剑道盘旋展而开。
令得祟阴感到莫名奇妙，道穹苍都为之一凛的是，剑道盘下，还有一卷厚重的古籍呈现。
“簌簌……”
书籍翻页。
淡淡的波动氤开。
无可名状，不成意形。
“轰”的一声，道穹苍的宗师剑意直接压不住爆了出来，他忍不住想要弯腰、想要朝拜。
道穹苍咬牙切齿地抵住了这般屈辱的行为，有些悔恨自己走上古剑修这条路。
“果然，观剑典在他身上！”
……
葬剑冢。
东山之巅，七断禁之一。
高穿云霄者，为一绿色的剑锥形植株，叶片上边散布着黑色的斑点，锋可断空。
在盛开如莲，也如剑镗一般的剑锥叶片之间，有那么一片多肉的厚厚叶片，笔直冲天，它形如剑身，末端穿进了星空。
温庭一袭白衣，半踉着身形倚在剑麻下的石子旁，相较之下渺若蝼蚁。
“八尊谙……”
当音声以念的波动形态传来，也被截取时，温庭出声：
“剑麻，听到了吗，就是这个地方。”
刷！
剑麻叶片一律，虚空片片生出黑痕，作以回应。
温庭不再多言，只是一手捏着道则，一手抓住剑麻一叶，鼻子翕动，仿在闻嗅什么。
“关键时刻，若八尊谙实在不行，我会出手。”
“剑麻，你得助我，你知道的，我怕死。”
……
隆隆隆。
山洞内的石门隆声打开。
说书人一下弹了起来，拍拍裙摆笑道：“身外化身找到人了，温庭说了他会出手，让你不必插手……你可以重新回去闭关，徐小受不会有事哒~”
八尊谙没回，径直走出石门，走出山洞，扶着墙壁来到了光秃秃的石山外边。
他看向天，眯了眯眼，伸手挡在额间，浑浊的眼神似是试图洞穿什么。
“怎么了？”
说书人小心翼翼地靠前，感觉哥哥可直窥大道本质，真厉害。
八尊谙摇了摇头，眯着眼又看了一阵，喃喃道：
“太阳还没下山吗？”
“光，有些刺眼……”

第1630章 星空傀儡三千万，逆禁轮生绝响唱
嗡！
有四剑上的光，亮得璀璨。
徐小受本想着这第二剑，或可试试道穹苍的方法：
以心剑术为主导，使《观剑典》上的例子，在祟阴的伤口上撒盐。
可当虚幻的古籍也从脚下盛开来时，没来由灵光一闪，徐小受思及到了什么。
八尊谙固然九大剑术俱皆精通。
但依稀记得谁说过，他最常使用的，是幻剑术？
幻剑术特效太多了！
这几乎是每一个心有风骚的古剑修修剑的首选或次选。
八尊谙亦不能免俗。
但真正击中徐小受的不是这些。
而是如若幻剑术和八尊谙更契合，请他过来的成功概率会大上一些。
且幻剑术最主要的也不是特效，那是肤浅的，重点是这剑术的特点：
也偏向于意念攻击！
虽不如心剑术那般直接，但多了个逆虚为实的附加功能！
且如有可能，幻剑术的第二境界，可创造并不存在的“真实”存在！
可以是事、可以是物……
就不能是“人”吗？
“幻剑术不是惟一涉略到空间、时间大道的剑，却是涉略最深的。”
“八指废人真人来了其实也没用，我要请的，是过去的他。”
“如果一剑第二世界，可逆三十年岁月……”
这第二剑，思来想去，心剑术般若无反而成了次选。
因为再强，它的上限摆在那里。
无欲妄为剑可斩祟阴的圣帝肉身，是因为对面那家伙傲慢虚，太托大，且根本不退、不加防，想防的时候也晚了。
现在祂如此谨慎，各术齐开，各宝护体，大概率就算是自己九境融一的般若无，也不一定能完全抹除掉祂的心神……
幻剑术缥缈是缥缈了一点。
它更如空中楼阁，超级不稳定。
一旦祟阴对第二世界有警戒，可抵抗，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能挡住此剑，进而反攻。
可若扛不住……
还真给自己唤来了八尊谙……
——无上限！
巅峰时期的八尊谙，同虚到只剩魂意的祟阴，二者孰强孰弱根本不成问题。
境界，早已不是战时用以衡量一切的唯一标准。
“搏一把吗？”
徐小受紧握有四剑。
唯唯诺诺不是他的性格，他心下迅速有了决断：
“就用幻剑术！”
……
“会是什么？”
“这一剑，将如何施为？”
祟阴全神贯注，脸因用力而变形，灵魂体目中更有魔焰在熊熊燃烧。
祂看不起徐小受！
是的，直至现在，祂都认为方才圣帝之身被斩只是一个意外！
事实也正是如此。
要不是祂祟阴大发慈悲，同意这蝼蚁的三剑之约，就凭他那么慢的起手式，够死三百回了。
且这少年一剑藏得太深，也出得十分迂回，自己托大只施了两三重防御，这才导致的恶变出现。
现在不一样！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
只消多这一重思量，术祖之墟内那么多宝贝，身灵意三道，无不可防。
他徐小受拿什么攻破自己防御？
拿命来填，都不行！
“幻剑术？”
当天边翩翩降下红梅之时，祟阴三颗眼珠子同时一凝，已察觉到周遭虚空的变化。
空间、时间大道，尽皆在被调用。
这小子确实除了是个古剑修，还精通空间一道，又得时祖影杖加持，幻剑术他必然擅长。
“不！”
“不一定是幻剑术！”
魔气缠身，祟阴的思绪十分混乱。
只才判断出了一些端倪，脑海里无数个小人便叫了起来：
“无欲妄为剑，断星河而来，前车之鉴，今竟不防？”
“心、无、万、情，四借二境，衍有万变，今竟不防？”
徐小受脏人也！
他既提前暴露了幻剑术的味道，接下来这第二剑，大概率就不会是以幻剑术为主导。
那么，会是什么？
从始至终，祟阴都在提防天弃之、提防般若无。
要说对意伤害最大的，莫过于这两剑。
“幻剑术重意，心无二剑亦重意，皆可以御意之术挡之。”
祟阴目中爆出精芒，已然有了答案。
无欲妄为剑可以来一次，复刻不了第二次，自己只需要盯着身后即可。
且不是防斩身的莫剑术，而是防莫剑术的“莫”同其他剑术糅合，变得更强，以此斩意。
祟阴身都没了，还防什么身？
“术！”
指诀一掐，口中念念有词。
祟阴在多重神器防护之下，还给自己的灵魂体、意识体套上了十来防御之术。
一重重虚幻的光镶在祂的灵魂体脑袋上，头仿佛都大了三圈，看上去好不滑稽。
要什么形象！
管用就行！
祟阴丝毫不考虑那些东西了，毕竟祂方才身被斩后，尊严什么的，早碎一地了。
……
“要坏！”
徐小受见状，心头一沉。
变招吗？
纵是变招，转向般若无的方向，依旧要直面祟阴的这一连串术法防御。
绕不过去的。
且，会失去变数。
“不能变！”
“这老祟阴脏得很，兴许关键时刻，祂将认为我会变招，继而撤下重重防御去变招，我以不变应他变，可直捣黄龙……吧？”
……
“坏了！”
道穹苍目睹着红梅下，空间生出重重异象。
徐小受的意图昭然若揭，祟阴的亡羊补牢之心异常坚决。
都是犟种。
都变不了。
这注定是要来一记正面硬钢的碰撞啊！
“可正面……”
根本打不过！
道穹苍就正面跟祟阴打了大半日时间。
诚然，他不是最锋利的那把剑，但这要分跟谁比——他那是跟八神曹比比不了。
三尊穹苍的战斗力也有目共睹，绝不比徐小受弱，却只能跟失智前的妄则祟阴难舍难分。
道穹苍哪里不晓得祟阴如若谨慎起来，有多难破防？
徐小受固然是强……
“唯一的指望，幻剑术兴许真能召来八尊谙，毕竟封禁已被他一剑斩开。”
“八若能来，其剑之利，可斩祟意！”
道穹苍皱着眉，思忖完利弊后，身子逐渐黯淡，最后连气息都从战场外抹除了。
我得助他！也助我！
……
嚯嚯嚯嚯！
星空之外，一道道无形的波纹生成。
环绕着神之遗迹这片位面，天机道纹生成后，一双双有着圣洁炽白光芒的眼睛亮起。
眼睛很小。
在浩瀚的星空中，如灯如豆。
不多时，眼外的身体补全，成百上千万只小型的天机傀儡出现，各皆拔剑立于神之遗迹外的星空。
“谙……”
上千万道宗师剑意爆发。
质算不上顶，量却极为可观。
当这上千万把光剑同时举高，量变引发的质变，力量化作星空风暴，往外一圈又一圈荡出。
无声。
却极尽疯狂！
“找！”
“给我找！”
道穹苍真身意念分化千万，寄予在这帮天机傀儡大军的每一只身上。
大海捞针？
不，星空捞针！
最愚蠢的方法，有时候是最有效的。
只是有人觉得太费力，更多时候，也没那个能力去完成。
道穹苍可以。
他当然并不希冀，藉此法可直接找到圣神大陆的坐标，甚至找到八尊谙。
如果能，那就是撞了弥天的狗屎大运！
命好！
天不亡我！
道穹苍将很开心。
他会把八尊谙隆重请过来，助徐小受一臂之力，但这概率毕竟亿万分之一都不到。
“魁雷汉知子将亡，必请八尊谙，通过次面之门搜寻神之遗迹坐标。”
“八尊谙不一定来，他废了，但同他关系最亲密且有能力的人，最少来一位。”
“不管是侑荼，温庭，笑崆峒，还是圣奴其他隐藏的人，亦或者是虚空岛圣帝……”
“必有！”
道穹苍认为大概率是个古剑修，所以他动了宗师剑意，在茫茫星海中肆意招摇。
看我！
看我！
我在这里！
只要你盯我一眼，我立马就能反过来锁定你，虚空岛，或者圣神大陆……回家的坐标，直接出来！
半晌无果。
道穹苍并不失望，这是最正常不过的结果。
即便有人感应到波动，只要不蠢，大概率不敢多看。
就算看了……
神之遗迹不断移动，圣神大陆和虚空岛的空间坐标也不断变化。
一个眼神从“出去”，到被“接收”，到反过来去“锁定”对方……
这在平时一瞬都用不着，在星空中，也许时间是一万年，也许无限。
这还不包括，对方有可能有着“撤回一个眼神”的力量。
无果。
依旧无果。
“嗡！”
不知何时开始。
天机傀儡大军随着波动快速腾挪往外，在星空中流浪，逐渐远离神之遗迹。
往外行进没多久，连怒仙佛剑的气息，道穹苍都释放出来了。
从最费力，也最底层的方法使起。
成功了是幸运，失败了也不要紧。
能遇到帮手最好，遇不到，道穹苍也有后手。
流浪！
作最坏结果打算……
八尊谙请不来，徐小受战死，他道穹苍被斩，谁都活不下来。
这三千万天机傀儡大军，亦能长时间在星空流浪，直至也许百年后、千年后，某一只偶然撞见圣神大陆，或者其他位面。
道穹苍，原地复活！
没有人能计算得出来，在圣神大陆第一势力的老大位置上，明里暗里贪污上三十年，家底有多丰厚，这位神鬼莫测道殿主的天机大军质量有多疯狂。
从选择进入染茗遗址那一刻开始，道穹苍就作了最坏打算。
除了莫名其妙给徐小受灭了一次灵魂算变数外，逢起事，道穹苍必算计。
他不可能让自己陨在神之遗迹。
如果我要杀一个人，绝不会是临时起意——孩童时代道穹苍第一次杀人后，如是说道。
他的准备，永远万全。
而现下之举，按照天机术中的概率学去推算，约莫事情的发展往最坏结果去的几率，很小。
大概率徐小受战死，他道穹苍都不会死。
大概率两败俱伤，他和祂被困神之遗迹，他道穹苍都不会被困。
许是将神刑柱中圣奴几人带回圣神大陆，激发仇恨……
许是自己独自流浪，直至找到想要的结果……
签筒中的签都是人制作的，人放进去的，摇出来上上签的概率，自然也不是随机的。
事在人为。
自助者天助。
道穹苍的求生意志比谁都强，他并不喜欢下下签，连中上签都不喜欢。
他竭力让自己的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能让十年后的自己回想时感到满意。
他竭力要完成的事，不是让摇出来的签，尽可能往上上签的方向靠近。
道穹苍有两个签筒。
一个是给别人看的，公平公正公开。
一个是给自己看的，这一个里，只允许存在上上签——这才是他竭力要完成的事！
“八尊谙，快来……”
“不管你的后手是什么，给我一点讯号，我还你整片星空。”
……
“唔？”
千防万防，幻术难防。
即便心头再生警惕，术法防御叠层再多。
本质上，祟阴此刻魔化，心神紊乱，是不争的事实。
如此状态下，外强中干，当古籍上的剑道盘亮起属于幻剑术第二世界的大道图纹光亮之时……
祟阴，心神失守！
“这是？”
祂看到了一片茫茫的世界。
理智告诉祂，此为第二世界，不可沉陷，不可好奇，更不可探索。
客观上，此间世界里一重又一重的“恐惧”——自复苏以来的不愿面对的噩梦，快速衍化而出。
……
“轰！”
于神座上小憩之时，一道魁梧的光头身影破开了地表，直接拔升黑漆漆的高空。
祟阴眉眼一抬，饶有兴趣地望去，在这第三十三重天里……
祂，有世界树缔婴相助。
祂，执掌神之遗迹所有人命脉死生大权。
祂，名曰“无敌”！
“不曾想，染茗第一矩，竟有人可打破。”
“此间之世，亦真有可羽升三境，得见真名者？”
神座上，祟阴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起身，三颗脑袋三只眼睛，齐齐藐向那于卑微渺茫的人类中，可算是鹤立鸡群的家伙：
“报上名来。”
“作为奖赏，祟阴将赐尔荣光。”
……
“不——”
当那燃烧自我躯体的不语巨人，一棍打爆祖神肉身时，祟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祂抓起缔婴圣株挡在身前。
霸王一棍碎之。
祂翻来神座横拦于身前。
霸王一棍碎之。
祂掐指……
霸王一棍碎之。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就是纯粹的用“舍弃”换来力量，而后“宣泄”。
连多余一句废话都不说。
连谈判合作的余地都不给。
祖神又不会骗人……祖神一诺，便是神谕，为什么不肯说话……
为什么，就是打？
“神亦！！！”
祟阴撕心裂肺，再也无法忍受那般屈辱。
面对那最后爆抽于自己魂意顶前的鎏金霸王，祂怒而开眼，直接引爆三颗祟阴之眼：
“禁&#183;逆禁轮生！”
……
“这是何术？”
徐小受徐徐将有四剑拔出。
在这一剑迟迟斩出的同时，本来要等第二世界完全成型，他才可进入剑中，施展万般变化。
可祟阴太虚了，虚到中途就心神失守。
在这过程里，他已能以上帝视角，窥探祟阴心中恐惧之一二：
第三十三重天上，不曾见光的那一战！
意外之喜！
“天道……”
大战过程中，六道神亦，徐小受是看得出来的。
这天道开了之后，与天齐高的神亦巨人，当时玉京城上的虚像神亦就展示过了一次。
六道神亦，在战中却是完全干不过刚复苏，有祖神之躯的祟阴邪神。
然而当四舍一开，“舍身”之力一点点点燃六道神亦的躯体时，战况截然一变。
神亦的暴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剧增。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祟阴邪神，跟玉帝老儿遇了孙猴子一般，只恨第三十三重天无柱可绕、无桌可躲了。
直接打爆！
“四舍神亦，其强度已经可以媲美刚复苏的祖神？”
“这岂不是说，四舍神亦已经可以硬钢完美状态的圣帝，打到五五开了？”
不……
很快徐小受缓过了神来。
神亦说过，四舍只有在神之遗迹可开，因为这里规则层次高。
如果放到圣神大陆去，一开一个死。
且如果对标的是五大圣帝世家，各自底牌层出不穷，不一定没有应对之法。
当下祟阴，却真无路可退！
然当“禁&#183;逆禁轮生”一术爆开之时，徐小受俨然见着，祟阴魂意当场模糊。
下一秒，徐小受如视不可名状，双眼爆碎，感知一紊，依稀只记得自己瞅见了一束紫色邪光从天而降，后续的画面……
没了。
完全记不起来。
“祖神！”
记不得，不代表什么信息都得不到。
徐小受骇然色变，方才那一瞬，祟阴绝对通过什么方法，得到了祂巅峰时期的力量？
全部？
一成、三成？
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
不知道……
祟阴开此术的代价几何、后果几何、限制几何……亦不知道！
唯一能肯定的是，四舍神亦打不过“逆禁轮生”，结局是败了，最后给困在第三十三重天。
在漫长的“自囚”过程中，第三十三重天井水不犯河水，直至道穹苍大神降术将神亦带回了下境。
“狗急真会跳墙！”
“不！是咬人！”
徐小受努力维持着这一剑第二世界不断，一身鸡皮疙瘩却立了起来。
他半点都不敢打包票，如果祟阴还能起那一术，自己就算是开了四舍，能否同神亦一般活下来。
“八尊谙……”
还想着仅靠一人之力，便斩祟阴的徐小受，彻底将自己的玩心和浪意杀死。
小八！
我需要你！
快来帮我挡箭！
输出交给我都行，你帮我抗祂那一记禁术就好，很简单的，你快过来！
古籍在脚下缓缓展开。
心念中那古籍世界上的虚影依旧漠然。
道穹苍的请神仪式不知进行到了什么地步，透过第二世界似乎也唤不来年少轻狂的八尊谙。
徐小受剑缓缓斩出，心点点沉下。
好像是我在攻击，好像又是我在自寻死路？
他连祟阴都不想打了，分出一缕心神，化作一大巴掌扇向古籍世界内还在装神弄鬼的白袍剑客。
“八指废人，给我醒来！”
“吾名华长灯！给你一个面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
滴滴滴！
星空中，展露怒仙佛剑气息的那一头天机傀儡，忽地发出“警报”。
然下一瞬，剑气自它躯体而生，直接将之撕得粉碎。
银光一闪后，攻击的源头都消失不见。
神之遗迹，隐身状态下的道穹苍双眼直接赤红，眦目到像一条饥饿了三十年的疯狗。
心念一动。
星空中三千万疯狗大军，调头便扑向了那剑念气息的消逝之地。
“想跑？”
“门都没有！”

第1631章 悲惨世界痛彻骨，福祸相依请剑来
祟阴的噩梦一闪而过。
残留的痕迹，却十分清晰：
不止有第三十三重天大战的画面，还包括初见龙戟巨人的，初见天祖之眼的，初见三尊穹苍的……
空门大开之后，所有惊与恐，微小的、严重的，尽数被放大。
在这虚构的世界里，徐小受最后看见的，是古今忘忧楼里的空余恨。
很浓烈的恐惧！
祟阴视角下的空余恨，根本不是自己平日所见那位柔弱无骨的“玉面书生”。
相反，他立于时间长河之上，大道伴身而无可左之，博古通今，知晓命数，面上一片朦胧，气质跟“神座上的祟阴”有得一拼。
“这是空余恨？”
徐小受人都惊了，说这是时祖他都信。
一剑第二世界，在瞅见此般形象之时，险些都有些把不住。
不仅祟阴的恐惧给斩了出来。
之前有过的点点滴滴，包括拿空余恨当拐杖，谑言糊弄之等等自我恐惧，也给斩了出来。
好在毕竟隔了空间与时间，经过“转述”的画面固然还有冲击力，影响已是可控。
祟阴我都在砍了。
还怕祟阴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假大空的空余恨吗？
……
“乾坤我定，时空我改。”
“梦落花开，大世呈来。”
观剑典簌簌一翻，当答案之书定格在幻剑术第二境界的第一页时，脑海里什么都有了。
徐小受太喜欢这种现成的“得到”。
他只需充当一把实践的剑这一角色，什么错误都不会犯。
剩下的，不管是出剑的流程、运剑的道，乃至是连“剑辞”，八尊谙都附赠了一篇。
我爱你。
八，我就是这么直白。
你的《观剑典》，尊好用！
当大声念出这一名曰“悲恐世界”的幻剑术剑辞时，徐小受感觉到的不止是骚气如风，常伴吾身。
他发现，好的辞与好的剑，本身就是相辅相成，可以帮助施剑者更好进入天人合一态。
是时！
乾坤两位一定，天地四方皆动。
时空秩序改换，第二世界成型。
当翩翩的红梅如纱般给第十八重天蒙上了一层幻灭感后，那建立在祟阴“悲恐”之上的精神世界，如莲瓣般美轮美奂地层层盛放而开。
“轰隆！”
真实世界耳闻不到惊鸣。
第二世界却晴天一声霹雳。
依旧是架构在神之遗迹的环境之中，祟阴视下，四舍神亦、天祖之眼、龙戟巨人、三尊穹苍……乃至是立于时间长河之上的空余恨！
所有祂曾为之有过哪怕一丝一缕恐惧的因子，齐齐出现在了第二世界之中。
“怎会如此？！”
祟阴面有惊惶，左右张望。
思绪波动间，沉浸于第二世界的心神，根本操纵不了真实世界下祂在维持的术法。
“隆隆隆……”
一件件护体的神器失控坠地。
一道道加身的术法跟着消失。
现实世界的失去，反哺给第二世界祟阴莫名的凉意，祂的魔气愈演愈烈，神情满是不安。
“有点不对？”
可祟阴的不安，在徐小受看来，不是答案之书上第二世界的功能介绍里，面对恐惧者该出现的那种“不安”。
祂本该不安于未知，不安于迷惘，不安于手足无措，不安于无从破解。
“现在，怎么有点像祂看穿了我的幻剑术，不安于自己仍会中剑的……不安？”
……
“徐小受！”
“何必装神弄鬼，此剑伤不及本祖，滚出来！”
当第二世界里的祟阴在各种噩梦意象中静下心来，爆喝出自己的名字时，徐小受心头一格登。
坏了。
身中第二世界者，不可能还记得自己的大名。
“祟阴，还有冷静在？”
为什么？
这不科学！
哦不，这太玄幻！
八尊谙的剑，怎么会是错误的？
他不是号称第八剑仙，被誉为堪比剑神孤楼影的不世出的天才吗？
他不是最擅长幻剑术么，怎会在精神状态如此虚弱的祟阴面前，一剑失效？
这可被列为《观剑典》上第一术幻剑术的第二境界中的第一道黄金例子的“标准答案”，祟阴，给找出来了破绽？
“莫慌。”
“徐小受，你莫要慌。”
“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不能不相信老八……不，小八。”
徐小受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自己的……噢，八尊谙的剑，固然是被瞧出了破绽来，但自己身处现实世界，没事的。
现实和第二两重世界之间，还隔着幻剑术第二境界这一层桎梏呢！
凭借祟阴的此刻之意，想硬破，需要时间。
徐小受瞅着在幻术世界里，开始尝试各种方式破剑的虚弱祟阴，冷笑一声，自顾自翻开《观剑典》下一页。
“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第八剑仙天纵之资，纵有破绽，也该是故意漏给你祟阴看的。”
“这下一页，写满的不再是幻剑术，而只会是你祟阴的十种死法。”
“且给我候着！”
……
簌。
古籍翻开下一页。
八尊谙笔走龙蛇，力透纸背，锋芒毕露的大字，伴着幻剑术各般深意呈现：
“后来者，你以为‘恐惧’便是第二世界的真谛么？”
“错！大错特错！”
这劈头盖脸率先两句话，给徐小受人都骂麻了，身体僵得比死了三天的尸体还甚。
什么意思？
他感觉自己捅破了窗户纸，有些心颤地将破纸捋平，却觉得这像自己中了第二世界在自欺欺人。
于是乎，只能带着些许不安、紧张、焦虑，往下读去：
“真实，才是第二世界的真谛！”
“没有谁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也没有谁会比敌人更了解他自己。”
“第二世界需要的不是‘塑造’，而是‘引导’——将之内心渴望，不论真假，不论好坏，尽数引出，任其沉溺。”
“当人沉溺于自我幻想中时，知晓真实却欲醒而不愿醒，尝试脱困却欲梦而深其梦，于挣扎中轮回，于梦境中迭转，愈陷愈深。”
“此，方为‘幻’之真意！”
真实……
引导……
是！徐小受知道这些！
他当然知道的，毕竟掌握了剑术精通和剑道盘，基础什么的，简直了如指掌。
甚至于说，方才他看“悲恐世界”那一剑时，都觉得那剑是错的。
但八尊谙《观剑典》是剑术的运用，是高级程序语言。
他怎么会错？
他怎可能把错误的教学记载于此籍之中？
他就算再不会教人，总不至于误人子弟吧？
徐小受嘴上不说，对八尊谙抱有信心，这确实是个关键时刻能将后背交给他的人。
可是……
再往下读……
“将前面的反例忘了吧！”
“想来此刻你已对错误的认知深可见骨，接下来，我等进入‘真实’的教学。”
……
世界，为什么是灰色的？
徐小受感觉自己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也像是经历了一整个炼灵时代那么漫长。
源自《观剑典》的一记“第二世界”，硬生生给他控死在了当场，足有五六息时间无法思考。
直至最后……
心态一崩，徐小受持剑的手都一软，险些将有四剑掉地。
八尊谙你有病吧！
哪有你这么断章的？
你要实在不行，不要写书，找个班去上吧，这《观剑典》不纯纯坑人呢吗！
“深可见骨……”
是的，这下对错误的认知，真太深了。
这教训深到不止可以记一辈子，我命都给你好吧！
“轰隆——”
耳畔一声炸响。
第十八重天崩下无数晶莹的空间碎片。
不用想，乃至不用看，徐小受都知晓，幻境里的祟阴以噩梦为基点，堪破了幻术，走出了第二世界。
“真实……”
噩梦太多，反而不真实，这是理所当然的。
而人一旦在幻境中觉醒，意识到一切都为虚假，且无意沉沦后。
能成为祖神，祟阴会没有法子硬破幻术么？
徐小受恨呐！
他不止恨那个狗尊谙，更恨自己——被道穹苍洗脑了的自己。
桑老曾言：“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他才是对的啊！
哪怕别人再强，都不可信，这太容易造就主观臆想了。
此刻，望着破碎的一剑第二世界，望着挣脱束缚的祟阴，徐小受手心脚心都感到冰凉。
彼时八宫里下，废物老八以心剑术对苟无月斩出的一式大佛斩，终也是跨越时空，斩到了自己身上来：
“我之一剑，斩你心中神佛，望你好之为之。”
……
“你在干什么！”
灵犀术一动，道穹苍的骂声就传了过来。
他半点没提在星空的动静，像一个只将所有希冀都寄托在了他人身上的心有神佛之人：
“第二世界之后呢，你怎么不动了？”
“《观剑典》不应该记载着八尊谙的许多剑么，连我都知道，可以在幻术世界里塑构出更强的你，驾驭起更强的剑。”
“以祟阴眼下之状态，你甚至可以强开虚假的‘玄妙门’，以第三境的般若无斩祂！”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
“闭嘴。”
道穹苍赶忙闭嘴。
徐小受不解释，必是有他的原因，毕竟自己能考虑到的他必也有所虑。
只怕是，八尊谙根本请不来……
他将大部分心神扔回到星空中去，优雅地脱下了智者的皮囊，旋即……甩开膀子，化身恶犬，目眦欲裂，追逐剑念：
“温庭！”
“你是温庭对吧！”
“留下！给本殿回来！不！要！跑——”
……
“桀呲呲呲……”
祟阴之魂，叉腰放肆大笑。
较之于第一剑，徐小受的这第二剑在祂看来不过困兽之斗，连方才伟力的万分之一都达不到。
一句话总结：
就这？
魔气轰然涌出魂体，祟阴眼神中的轻蔑与傲慢，已是不加掩饰的喷涌而出。
祂倾俯上身而来，唇角裂至耳垂，谑如戏蚁，漫不经心道：
“祟阴慈悲，赐尔三剑便利。”
“然若剑剑如斯，想来不必再行剑三……”
祂指向有四剑：“此凶剑，可伴君赴死，不复归焉。”
话声间，祟阴三眼一变，登时邪光染天，杀气漫涌。
祂魂体六臂一动，指尖力量变化。
分明已是按捺不住冲动，想要戮人而后快，以雪方才梦中之耻。
“慢！”
徐小受赶忙出声。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本以为第二剑后，自己大势已去，不曾想傲慢虚下的祟阴会出此言，这不等于还给机会？
“祟阴有言，一诺千金。”
“方才说好的三剑，现在我赢一剑，你赢一剑，算是我高攀一手跟你这位祖神勉强打平了。”
“可祟阴莫不是怕了平局，认为我这第三剑真可斩你，想要出手撕毁此前之诺？”
徐小受言辞小心，把祟阴高高捧起的同时，却也不掩饰言语中的轻慢：
“这自然是可以的，口头诺言罢了，我也经常当这种毁诺的小人。”
“诺就是诺，约定俗成也只能是约定俗成，确实也没谁规定说诺言就一定要遵守。”
“唉，罢了，不想说了，我也不反抗，就站这，你过来割我脖子吧，我脖子长，很好割。”
“有四剑借你。”
刷刷刷……
数术皆定。
徐小受还没说完，祟阴指尖的动作全部停了下来，面上阴晴不定。
“嗤~”
良久，祂先是嘴角翘起，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接着六手负于腰后，像一位彬彬有礼的正神君子。
微抬首，傲色凌人：
“第三剑，请！”
……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正操纵三千万条疯狗追逐温庭的道穹苍，冷不丁一哆嗦，神智立马缩回到本体来。
他发现祟阴给硬控在了半空中，脸色迟疑，有忌惮、有不解，欲言又止。
道殿主不像祂那么克制。
他太了解徐小受了，灵犀术一动，直接又怒又气地骂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
“徐小受，不要发癫！”
“你瞅瞅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什么时候？
这是救命的关键时候！
能不能成功，就看此举——而这，已经是我的浑身解数了！
“你品。”
“你细品。”
徐小受灵犀术都懒得多回，道完提剑虚空，一步一诗，或抬眸或顿首，仰俯之间，情绪饱满：
“举头望明月~”
“啊低头思故乡！”
……
“你在干什么！”
道穹苍几欲崩溃。
难道是方才第二剑没打死祟阴，被硬破掉，徐小受脑子给反噬到震坏了？
他试图从那一首思乡之诗中寻求到一点别样的讯号，以此慰藉自我即将失控的情绪。
无果。
除了品出来徐小受的思乡之情十分饱满，对回到圣神大陆有十二万分的渴望外。
他得不到什么有用的讯号。
——反倒看出来这家伙有点自暴自弃的倾向了是怎么一回事啊？！
“徐小受，有什么烦恼你同我说，实不相瞒，我现在在星空布置后手。”
“我当了三十年道殿主，打邪神也是有底气的……你别这样，我会害怕。”
道穹苍第一次如此慌张，因为他的剑软掉了。
饶妖妖死都没有放弃过，你徐小受为何临阵变软？
灵犀术如一潭死水，一动不动。
道穹苍没有再得到任何回应，徐小受在半空驻足顿了数息后，再行抬眸开口：
“啊！”
这虚对高天的情绪饱满之叹一脱口。
道穹苍、祟阴，皆是虎躯一震，表情一凝，心头五味杂陈。
便听那少年提剑不出，出剑的前摇，竟还有第二首：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善！
祟阴不免沉浸入了那般意境中。
不曾想，这徐小受也是颇有些精神境界之人，下面的呢？
道穹苍心头亦解析起了这诗。
有点短，解析不出来，他洗耳恭听下文。
徐小受皱眉，似有所阻，隔了许久才犹犹豫豫，不太确定般念道：
“捣衣砧上拂还来？”
“下面是，嘶……糟……，……些忘……了……”
祟阴被他的自言自语搞到从意境中脱离，被煞了情绪，心有大怒。
道穹苍将方才心生的期盼抹杀。
没有错，徐小受就是在突然发癫，并不是在以“幻”召唤八尊谙失败后，试图以“诗”召唤八尊谙。
——他根本也没有那样子的文采！
“春不来你接什么妇女捣衣啊！”
“会不会作诗啊你，不会就不要乱搞！”
道穹苍作最后挣扎，以灵犀术骂去，试图骂醒发癫的徐小受。
他只见着徐小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旋即掏出时祖影杖：
“逆！”
光景一变。
这货满脸写着“不怕，我可以重来”，接着吟道：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
“温庭，救我！”
道穹苍三千万恶狗在星空中撒腿狂奔。
他彻底放弃徐小受了，这家伙简直完全不可控，跟他合作关键时刻不是掉链子，还是掉链子。
八尊谙，我只能自己请！
抓住温庭，找到葬剑冢，回到南域，八尊谙应该还在南域……
不对！冷静！
都回到南域了，我还请八尊谙回来做什么？
徐小受，便让他在吟诗作赋中美丽地死去吧，何苦回来为难我自己？
“嗡！”
思绪这般闪过这时，三千万宗师剑意，临空定格在了原地。
三千万恶狗般的天机大军，齐齐撤下了脚步，遥遥对着神之遗迹的方向转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道穹苍怔住了。
不是吧？
这也可以？
“铿——”
无声的剑鸣响彻在星空之中。
上千万把光剑脱手而出，齐齐飞掠向了神之遗迹的方向。
“不可！”
其中某一道正在释放怒仙佛剑气息的天机傀儡，在遏制声中不受控制地掏出了怒仙来。
“回来！”
道穹苍试图操纵天机傀儡，将好友昔日之赠夺回来。
嘭！
佛剑一抖。
那具天机傀儡炸成齑粉。
失控的佛剑化作流光，呼啸着穿破星海，遥遥对着某个方向扎去、拜去。
道穹苍又要疯了。
为什么都这么不着调，为什么都这般离谱……
古剑修！
有朝一日若得道，杀尽天下古剑修！
他操纵三千万天机大军，温庭也不追了，杀回神之遗迹去。
“佛剑，回来！！！”
“你是我的！”
……
彼，欲何为？
不得不说，祟阴真给徐小受搞到了。
这第三剑迟迟不出，单是踱步虚空这段时间里，徐小受便吟了不下十首。
或有错误。
但他拿起时祖影杖后重来，每一首意境都是极好。
可偏偏就是不出剑！
意欲何为？
这般做法，便是傲慢虚下的祟阴，都感觉到了极为异常。
祂将之理解成了拖延时间之举，那拖延时间也有目的，徐小受等的是什么？
还有援手？
神识下意识往星空一探，祟阴如梦方醒。
禁制已破……
天机大军……
千万光剑……
怒仙拜来……
“放！肆！”
意识到表面吟诗，背地里却在暗搞手脚的徐小受原是这等小人，祟阴整个灵魂臌胀得像是要爆。
“君子一诺？”
“何为诺？”
祂六条手臂高高扬起，满脸写着被欺骗后的屈辱，再也顾不得方才的诺言就要出手斩人。
哪曾想，便也是此时，徐小受握紧了有四剑，从吟诗状态下脱离，看向了祂：
“来了？”
来了？
什么来了？
祟阴不解，便要出手。
嗡的天地一声颤响，千万流光从星空之外扎来，为首一道佛光煞为刺眼。
当是时，徐小受目中光芒大作，浑身气势拔高，提剑若化身那天地至尊，当空一声长啸：
“剑来！”

第1632章 忆峥嵘兮天流华，洽今我兮剑飞花
黑夜吞下了天边最后一缕残霞。
在夜色中睁开双眼，即将开启狩猎时刻的林中兽，遥遥传来了一道道凶狞的吼。
说书人护在一旁，十分紧张地望着身边盘膝于地哥哥，怒斥道：
“你在藏剑！”
“无妨，只是略微活动一下筋骨。”
八尊谙道完闭上了眼，气息敛尽，化如这片山林中随意可见的一方大石。
“魁雷汉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说书人急了，“他们再重要，重要不过你自己，藏剑这么多年，哪能为了他们破功？”
回答他的是山林的静谧，以及林中兽悄悄逼近的微不可察的脚步。
“徐小受重要，还是你重要？”说书人止住了一脚将哥哥踢翻，打断他当下状态的想法。
后者依旧无有回应。
“会伤到你自己吗？”
他语气变得柔和，蹲下来，蹲在八尊谙的身边，“你要是出事了，我没法和月姐姐交待。”
对牛弹琴。
说书人眉头一跳再跳，再也忍不住了，三十年的幽怨在这一夜倾吐而出：
“好，好，好！”
“就你们聪明，就我们是凡人，是累赘！”
“一个个都不说，说了也不理解，理解了也做不到，做不到还不如不问，是吧？”
“你这样！温庭也这样！我们太虚都是废物，就你们修剑的高在云端……人家还懒得守你了！”
他勃然起身，甩裙而去，就要跳下山崖，让八尊谙一个人饿死在这片山林之中。
不，不必饿死这么慢。
他很快就要被野兽分食。
“唉。”
八尊谙轻轻一叹，不得已破掉入定心境，睁开眼道：“回来。”
“欸。”
说书人屁颠屁颠滚回来，躺在哥哥身边，托着双腮，眼睛闪闪亮亮的，“快说快说！”
“封剑不是藏剑，二者也并无那么绝对，只是修剑的人魔怔了，才会认为藏剑时绝不可出剑……八宫里，我不也出了一剑？”
“嗯嗯。”
“我不会受伤。”
“嗯嗯。”
“……”
“还有呢？”
说书人见他说了两句就停了下来，顿时大急，“八宫里和斩神官遗址哪有可比性？你现在可是要穿越星空，去到另一方位面！”
八尊谙轻摇着头，没有多言，拾起一枚石子，从食指和中指间用力弹了出去。
说书人视线快速跟随。
“啪嗒。”
石子划过一个并不算优雅的弧度，有气无力地落在了丈许外，滚了几下后，停于大石头前。
“懂？”
八尊谙自诩解释得很是完美了，当即闭上双目，重新入定。
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
说书人瞪大了眼，头顶上冒出了三缕烟，绞尽脑汁都悟不透哥哥到底想表达什么。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啊！”
“有话直说你不行吗！”
他恶狠狠上手，扒拉开八尊谙的双眼眼皮，险些给那两颗无措得乱转的眼珠子抠出来。
“淬火。”老八无奈出声，这才止住了说书人的暴行。
“什么淬火？”
“曹一汉说，打铁的最后一步，不是将剑胚举到敌人面前直接实战，还需要一个淬火凝炼的过程。”
所以染茗遗址是那最后一盆淬火的水，你得过去完成“凝练”？
但水哪里都有啊，为什么要挑染茗遗址这一盆？
哦，知道了，肯定是这一盆效果最好。
说书人是有些脑补的悟性在的，若有所思完，望向了不远处石子，指出最后困惑：“这和石子有什么关系？”
“封剑至老，老我成圣。”
“我人在此处，去以念淬火，修完此剑最后一道工序，方可收剑归匣，整装待发。”
发？
发向谁？
说书人神情一紧，捕捉哥哥生死重点的能力他是极强的，“你要跟华……他打？”
八尊谙：“必有一战。”
说书人沉默了，他并不是不看好哥哥，只是依旧认为时机未到。
华长灯总是领先一步。
华长灯于是步步领先。
华长灯都剑封圣帝，拿到五大圣帝世家最高掌权人的实权和资源了，不再能以单一的“剑中圣帝”去作衡量……
提起华长灯，说书人全是畏惧、全是无力、全是天纵之资外加资源背景以及绝顶心性的完美人设——假如八尊谙不姓八，而姓五大圣帝世家的话。
同时期的饶妖妖，听说修剑只晚了华长灯三天，便用了三十年去追赶。
结果，差距不仅没变小，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反观八尊谙。
藏剑三十年，被落下三十年，想来已是望尘莫及……
说实在话，外人也许还记得“第八剑仙”风风光光的样子。
说书人早早就忘却了当年哥哥意气风发的模样，脑海里这些年来，装的只剩下源自生活的琐碎了。
比如出行需要拐杖，飞行需要搀扶，风大会染风寒，咳嗽偶尔见血……
说句不好听的话。
久病床前，尚无孝子。
经年未曾谋面之友再遇，见哥哥此下境况，谁都能表现出来几分关心。
真正能因当年对着皇天后土有过那么一拜，便无微不至照顾这般废人足足三十年多年起居，甚至愿意因此放弃自我大好前程的……
你的奴儿都弃你而去了。
而你的我，依旧在你身边。
说书人自觉哥哥如若有朝一日醒悟后，管自己叫一声“义父在上”，那也是自己应得的！
而就是这样在记忆中快完全模糊了他高光时刻的家伙，说只需要这最后一步淬火结束，便能再绽辉煌。
说书人第一反应不是开心，他想到的东西，一般人管那叫“回光返照”。
“你知不知道走马灯？”
“你最近睡觉有没有梦到以前的事情？”
“你会不会在看到月亮的时候，偶尔也会情绪低落，开始畅想未来的美好，和月姐姐，和温庭和人家，和大家？”说书人状似随口问着。
八尊谙不知晓这人思绪偏到了何处去，伸手指向那石子。
说书人神思一定：“对了，你还没说呢，淬火和这石子有什么关系？”
“从这到那。”
“什么意思？”
“如此简单。”
“呃……”说书人一时语塞，盯着那丈许外的距离，再看回哥哥，发觉是他不愿多说，在拾言搪塞自己。
他刚想发怒，狠狠打醒这家伙，让他不要再做梦了——从圣神大陆到染茗遗址，哪有这么简单？
还没动。
八尊谙却已闭上了眼。
这一回，他不再默而不语。
迎着清凉的夜风，迎着萧瑟的山林，他唇齿翕张，仿就掏出了此身还存有的全部气力，扬声而吟：
“半生寥落兮，秋蝉思夏。”
“忆往峥嵘兮，天泻流华。”
山林死寂，喃吟声随着夜风渐行渐远，却根本走不了多远。
没有剑吟。
没有流光。
只剩下树枝沙沙在响，作以应和，打消了如有外人在场可能会因此突兀之言而心生的些许尴尬。
说书人抿着轻颤的唇，鼻子微微发酸。
他听出了自家哥哥对往昔峥嵘岁月的追忆，以及对剑道的渴求。
可是……
属于古剑修的月，已然去到了别人的头上，不再只聚焦在他一人之身。
当年那个一声动则乾坤动，一剑出则万法随的家伙，也并没有因为此刻吟了两句，便风采归来。
走吧。
我们下山。
其他人怎么怎么样，不关我事，我们回家。
说书人抹了抹眼角，起身刚想上前拉着哥哥回家，不曾想八尊谙略一作顿之后……
“轰！”
整片山林忽而为之一震。
无名之势从天降下，削落了枝上的叶，叶边的花。
因声响而悄悄摸来的林中兽，或砰然砸地，或裂骨葬身，不一而足。
说书人一步刚要跨出，啪地就跪在了哥哥身前，对着他脑袋就是一磕，磕得额头和鼻子都破血。
“？？？”
毫无防备的他整个人懵了。
勉力在重压下抬起脑袋后，他耳畔又跟给针扎了一般，只听见了一声让人神晕目眩的悠扬的剑鸣！
“匣中歌动兮，今我自洽。”
“月下乘影兮，一剑飞花。”
咻！
一念乘风起，捎上枝边叶。
眨眼间，光影越渡过山涧与青冥，在月色下化作一点乌黑，旋即消逝不见。
嘭。
八尊谙像是断了气，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后脑勺都给碎石磕出了血。
“啊！”
说书人尖叫一声，察觉到那股势没了后，赶忙上前扶起他来：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能死？”
“何必呢，何必在人家面前死要这个面子呢，别人会笑你，人家又不会笑你……”
他说着一滞，伸出青葱玉指，探了探哥哥鼻息。
欸？
还有气？
说书人眼前一亮，想到了“以念淬火”，赶忙转头瞥向后方。
山间月色，剑鸣不复，风托花起。
不知名的黯紫色花瓣摇摇而落，折了流光，让人为之失神。
“一剑飞花……”
说书人终于听到了一次解释，果然也无法理解。
他怔怔望着远方，喃喃失语：
“他，还是去了……”
……
这一夜。
南域熟睡之人，不察有花开，香自梦中来。
花以风送，自南域而起，失于南冥，未多时，又从东域登陆，辗转道野，山水人家，香送葬剑冢。
“嗡！”
葬剑冢，洗剑池。
青居忽而癫了似的，剧烈狂震起来，像一条饥饿了三十年的细狗闻到了热乎乎刚出炉的鲜黑猪肉包子的味道。
“嗡！嗡！嗡！”
“铿！铿！铿！”
它拼命的挣扎。
它眼泪死命流泣。
它试图冲破洗剑池的封锁，冲破葬剑冢十万残剑的怨念，冲破此地规则重出天日。
它失败了。
纵然它青居有过天泻流华的辉煌。
今时今日，不过只是一柄生了锈、长了藓的残剑，且被人抛弃了许久、许久。
“呜呜呜……”
它无助地哭。
大梦一场，醒来皆空。
这梦，三十年来，它做了无数次。
……
天山之巅，剑麻之侧。
“搞什么！”
“我是偷你家祖传宝贝了吗，为什么这么追我，有病吧？”
温庭本还在操纵自己的意识体狂奔、狂撤。
突而本体瞳孔一震，收神回来，不可置信地一偏头。
人？
不是错觉！
这三十多年来，除了自己还无人能登顶的天山之巅的虚空，竟真多了一道虚幻缥缈，出尘脱俗的身影。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生得松形鹤骨，剑眉星目，手负腰后，气吞寰宇，八尺长躯竟齐天，一袭白袍似谪仙。
这人……
这人！！
温庭脸色青白，一变再变。
揉了揉眼后，还是无法接受眼前这道身影的出现。
他突然发病一般，弓下了腰，上身左右甩了两甩，又直起身子，脑袋像啄木鸟般往左右上下啄了几啄，最后手捂住胸口，气往胸腔一顶，声遏行云：
“啊啊啊~我滴妻~”
这是绷不住到瞎几把乱唱都无以遏制心头震撼了。
“住嘴。”
那白袍身影脸色一沉。
温庭就像是话匣突然被打开了，里头装的竟然是洪水，刹都刹不住：
“你是八尊谙？”
“你怎么这么年轻？”
“谁教你的驻颜术，好好好，背着我偷偷练这个是吧……”
“你不是废了吗，手指呢，给我看看！”
“啊！十根，你不是八尊谙……呔！何方妖孽，装神弄鬼，骚包老道，现出原形……噫姨~”
温庭一触剑麻，水袖一甩，便从身后拨出一道流光，就要当空斩去。
“没空跟你废话。”
八尊谙一动不动，转眸瞥向远空：
“我方才将将感应到观剑典的波动，本可直接过去，那小子却突然断了联系……”
“你助我渡星空，启剑即可，待得距离稍近一些，我能自行找到他。”
温庭双手抱胸，沉默不语。
温庭左右顾盼，一言不发。
温庭突然爆笑，“哈哈哈哈”响声不断，突而双脚开叉，双手横张，比出了一个“大”字：
“你！”
双臂又快速划向上边，画出两个半圆，最后合汇于头顶一点：
“请！”
双脚收回，双手斜向分而下劈，甩开了两边长长的水袖：
“我！”
水袖卷腕，双手叉腰，下巴一抬：
“呀~”
八尊谙听完这一句四顿的话，嘴角微抽，眼皮狂跳，转身就要走人。
可是他实在是忍不了了，回过头说道：
“我早同你讲过，人不能居家太久，更何况是在同一个地方待三十年，会生出病来。”
温庭狂笑：“我有病吗？我有病吗？”
“八尊谙你脑袋被驴踢了吧，求人办事，你先骂我有病？哈哈哈哈，到底是谁有病？”
“嗯？你说！谁有病？”他神情变得严肃。
八尊谙：“我有病。”
道完转身就走。
“住脚！”
温庭双脚开叉，水袖一甩，也不知道从哪里就掏出了一张纸条和笔来：
“写！”
“写你请我！”
“落款八尊谙……”
“不！落款不要写你那破名，写‘月宫奴’！”
“快点！这事别人帮不了你，骚包老道已经在追我了，再拖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八尊谙深深吸了一口气，以指代笔，以念为墨，刷刷在纸张上烙下了自己的印记。
温庭抓着纸一吹。
嘘的一声，其上剑念被吹走。
银字作黑，他小心翼翼将纸条藏了起来。
“剑念？”温庭指着半透明的八尊谙。
八尊谙摇头。
“剑象？”
再摇头。
“天解&#183;剑象？”
还是摇头。
“说不说！”温庭一副你不说我就要开始赖账了的模样。
“剑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温庭瞳孔一绽，仿佛看到了大道剔去粉饰后，返璞归真的自我。
他眼下天山开始流变……
白雪不复，四季归来；
葱郁不复，山还以秃；
沙石不复，高伏潮涨；
潮水不复，……
“醒醒！”
八尊谙隔空屈指一弹，温庭往后踉跄两步，如梦方醒。
“没时间给你悟道了，送我过去。”
该死啊……
你真该死啊……
剑我，什么是“剑我”……
温庭低眉狞眼，目眦欲裂，像条恶兽一样喉间滚滚，险些将后槽牙咬碎了，才忍住没将自己的嫉妒表现出来。
“不去看它一眼？”低头看向洗剑池的方向。
“不必。”
哎哟，不~必~
多说两个字，你会死是吧！
心头扭曲的同时，自认为是风轻云淡的一拂袖后，温庭转过身，嘴角、眼角却狂乱失控地抽搐了两下。
他很快敛住表情，轻一拍剑麻，淡淡道：“剑麻，送他一程。”
“嘤……”
剑麻发出了一声三十年没听过了的、无比愉悦的、有失它高冷气质的剑鸣。
剑光射出，托着八尊谙之剑我，掠进星空。
温庭木在了风雪之中。
“啊——”
不知过了多久，天山之巅，响起一道失控的尖叫：
“剑麻！”
“告诉我！”
“为什么你会发出这么恶心的声音，为什么？！”

第1633章 戕人禁武虽天瘦，一辞狂歌敢纵前
一声剑来。
流星雨自天外划过，照亮了神之遗迹灰蒙蒙的天。
“嗡嗡嗡！”
上千万道剑鸣叠于一处，声动时天崩地裂，弥天大压倾世降来。
流星原来是光剑。
粗略一扫，这足有不下几千万的光剑，应声凝出，为古剑修壮威。
徐小受大吃一惊。
唤“剑来”只是为了装腔作势，可不是真想着召唤出剑来。
“我竟恐怖如斯？”
也还没用虚空凝剑术啊？
掏空整个神之遗迹，也凑不出一万把这种制式光剑吧？
这剑从哪里出来，又为何拜我？
难道是我又进化了，剑道盘80%随着我看了几页观剑典，突破到90%了？
越看越不对。
徐小受发觉那光剑好眼熟，有点天机神使圣裁之剑的味道……
“不！”
“就是圣裁之剑！”
他心生惊恐，分出心神寄于天境之核，却没能从神之遗迹找到这圣裁之剑的主人们。
当搜寻范围扩大到神之遗迹外时，他瞅见了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般的小型天机傀儡大军！
“上千万把圣裁之剑……”
“上千万头天机傀儡……”
徐小受头皮发麻，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陷入了第二世界。
道穹苍在搞什么东西！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资源，又如何在五大圣帝世家眼皮子底下，量产出质量如此生猛的天机大军？
依稀记得……
此前在第十八重天最后不小心指到道穹苍时，后者应激反应，也召出了天机傀儡大军。
但那时天机大军数量虽多，固然也肩扛大炮，品质上并不算超模，远远没有天机神使的味道。
还有！
此前从第一重天强行突破到第十八重天，为了探出一条生路，道穹苍也用天机傀儡去探路。
那些炮灰天机傀儡，说是炮灰，其实各个造价不菲。
但也就那样，也没到天机神使的程度！
如今呢？
这约莫三千万的天机傀儡，一个个看上去外形普通，却各自配备了圣裁之剑，本体还有点藏剑术，有点看山不是山的味道在。
绝对是道穹苍的压箱底底牌！
“三千万……天机神使？”
当将“天机傀儡”替换成“天机神使”时。
徐小受甚至连脑海里闪过这般想法，都觉得自己太过冒犯，思维太过奇葩。
如何可能？
这岂不是说，道穹苍制造了三千万个“最强半圣”？
圣神大陆半圣位格，似乎都只有百来枚吧？
能量供应怎么说？
维护调配怎么做？
这“三千万”汇聚成的庞大力量，又到底是怎么能在桂折圣山上藏下来的？
不！
挖空整座桂折圣山的矿，都炼不出这个数量的天机神使吧？
“离谱！”
徐小受突然联想到了生命学家北槐。
这家伙拿鬼兽在作研究，还和人体尝试去作结合，已大违人伦，不得好死。
圣神殿堂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用红衣打掩护，制止中透着几分包庇。
道穹苍作为一个材料学家、天机学家，跟矿石和阵法打交道，没毛病吧？
他的理念和研究，却在三十年就前给他们自己人——五大圣帝世家禁掉了。
“疯子！”
“不！全是疯狗！”
疯狂有迹可循，当大家都还在乖乖炼灵的时候，他在搞天机飞升。
当大家以为他乖乖在从事个人飞升的时候，他暗地里打造了一支半圣军团？
你想干嘛？
单挑五域？
道穹苍，你是要毁了圣神大陆吗！
……
“屏息，凝神。”
脑海里响起了一道波澜不惊的声音。
接着灵犀术便传来了略显慌张的动静：“徐小受，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小受：“放心，我会举报。”
“它们不是半圣，不是天机神使，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夸张，它们甚至没有灵智！”
傀儡……
没有灵智……
不是一件应该的事情吗？
为什么你要加上一个“甚至”？
徐小受：“放心，我会举报。”
“屏息！凝神！”
脑海里的声音变得严肃。
接着灵犀术更为慌张地解释了起来：“我这是为了救你，方才就说了我有后手，你要恩将仇报吗，徐小受！”
徐小受终于发觉异常。
这两个声音，并不来源于同一个人。
“八尊谙？”
没时间去答理骚包疯道所谓的后手了，徐小受持着剑，心念沉浸古籍世界当中。
果不其然，此刻书上的八尊谙，已不再模糊，身形都微微凝实了几分。
他并不复之前所见的中年失意男人都会有的落魄形象——气质颓废，不修边幅，眼神浑浊。
相反，他面容轮廓棱角分明，五官都具现了出来，特别是那双眉眼，极具个人特色。
微微上扬的眉毛已显张狂，平眸视来的眼神更是利如鹰隼，长得十分“恣意妄为”，生得那叫一个“剑拔弩张”！
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个坏胚，年轻时没少干坏事。
“十尊座，果然没一条是好狗……”
徐小受只碰了一眼，感觉像看到了一把出鞘的利剑，跟之前的中年八尊谙判若两人。
不！
不止是出鞘剑。
这更像是刚从战场上杀完人下来，血迹都还没沥干，就又搁人脖子上的剑。
他暗自心凛。
却也觉理所应当。
那拖麻袋的邋遢大叔算什么啊，笑大嘴你到底在模仿什么东西？
眼前这副模样，才更符合大家伙印象中脚踩魔帝黑龙，剑指白脉三祖的“第八剑仙”的样子吧！
“坏了。”
“听说他当年一言不合就灭人九族，这面相看着，不止九族吧？”
……
“我的时间不多。”
“剑我距此尚远。”
“力量十分有限。”
“具体的，也不解释了……”
庆幸的是，此刻从古籍世界中醒来的年少八尊谙，还有着中年八尊谙的友好记忆。
他分明记得自己，也记得二者间的情感羁绊，没有一觉醒来先斩自己一剑。
徐小受知晓八指废人当前状态有如何不堪。
神之遗迹纵使封禁裂了豁口，也还有错乱的各种规则在。
自己掌握了天境之核，为名义上的遗迹之主，都很难介入祟阴邪神的各种控场术法之间，完成对神之遗迹的全盘掌控。
外人想要加入战场，该是十分麻烦的。
八尊谙不晓得用了什么方式，借了谁的力量过来，但能成功请来……
已算奇迹！
已是莫大帮助了！
“我可敌祂。”
“我与祂之间，还有一剑，祂会等我。”
徐小受潦草几句，大致讲了自己和祟阴各自当下状态，末了道：
“但这家伙，方才第二世界中看到的，还有一术‘禁&#183;逆禁轮生’，似能借来巅峰级别的祖神力量，不得不防。”
“你有何解？”
徐小受本来想说的是，当下虚弱状态的祟阴，我随便打的好吗。
你过来也没什么需要做的，就先当一下啦啦队成员给我跳个舞加油助威，最后防一下祂的临死反扑即可。
但他不得不承认。
人长得凶，确实还真有点小用处。
这些话，他敢对虚空岛上的废物八尊谙讲，当瞥到古籍世界中那道反而浅薄、反而黯淡的人影时……
话，自己变得圆滑起来了呢！
好神奇！
“我难道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人吗？”徐小受扪心自问，觉得不是，只是此时有求于人罢了，自己是个俊杰。
……
“竖子猖狂！”
“怎敢戏辱祖神？”
八尊谙尚未回应，对面祟阴已是勃然大怒。
在瞅见封禁被破，星空降来流光之时，祂已深知自己遭到了蝼蚁的戏耍。
仔细一回顾。
从出古今忘忧楼，打那“曹一汉”起，对方屡次以言语相激，进行拖时战，摸清楚了自己太多底牌。
末了又换成此子，言及“三剑之约”，结果自己守了诺，这人却在背地里搞小动作，里应外合利用上了星空！
我是怎么了？
我如何会识不破这些伎俩？
祟阴越想越怒，既有被耍到的羞辱，又有被自己的愚蠢气到，陡地灵魂体“嘭”地炸开魔气。
祂浑然不察，脑海里却一下回想起了自己此前的打算。
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快速解决这剩下的几人后，封禁神之遗迹，修养完伤势后连通圣神大陆。
大势便来！
结果，拖到现在，局势隐隐有失控崩盘的迹象了？
“余为祖神，怎会力穷于此？”脑海里的一个声音响起。
“三剑之约，怎可失信于人？”另一道顽强的声音跟来。
“彼已失信在先，余等又何必再执着于公平公正？”
“人若失信，我亦失信；人若不公，我亦不公，如此人云亦云，岂不小人哉？”
是的，直至此，祟阴还在纠结。
祂只消意图要起一个动作，脑子里便有无数个自我开始对抗。
这严重拖缓了祂的意识、反应，以及行动。
忽一垂首，祟阴不小心看到了萦在身周，却愈演愈烈，已到了不可忽视程度的魔气。
“这……”
祂终于恍悟为何，脑海里闪过了裂魔斧引魔祖之力入身的画面。
彼时之因，当下之果。
“闭嘴！！！”
狞声一喝，术诀一掐，祟阴顷刻抹杀了脑海里所有的杂念。
祂那疯狂的眼神投向对面少年，再无有任何阻碍，魂体勾起向道枪，一枪狠狠扎去。
“死！”
……
轰隆隆！
邪神之力，倾巢而出。
向道枪枪尖所向，天地大道为之倾倒，附以诸力，将这一枪银光锋芒点至峰值。
可这只是个打头阵的。
真正带有恐怖杀伤力的，是向道枪后自祟阴魂体爆涌而出的，一瞬便淹没了九天的邪神之力……海！
不错，那片妖异的紫色雾气，在出现后直接液化，化成汪洋大海，浪淹九天。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祟阴之海！
饶是徐小受目睹这一枪，都不由心肝一颤，有些惊讶。
祟阴，变聪明了？
我们之间，还有一剑呢，你怎么先当上小人了？
星空那边不是我的手段，是骚包老道在搞事情啊，我一直是个守信用的人呐！
“负隅顽抗。”
向道枪下，徐小受没动，身体里却冒出了个冷冷清清的声音。
这一声出，不止徐小受给吓到了。
八哥，你是我哥，人家可是祟阴啊，这话从祂嘴里出来比较合理吧？
祟阴更加是愣住了。
不敢相信此前还算彬彬有礼的徐小受，在被自己识破后，变得人无人形，全是狗样。
“死！！”
祂几是目眦欲裂，再无遏制地操纵着向道枪，突破了时空界限，带着邪神之力淹没了不远处那人。
……
“簌簌……”
剑道盘下，巨大的古籍簌簌翻了几页。
邪神之力疯涌而至之时，徐小受只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里、脑海里游动了起来。
念！
剑念！
便是从《观剑典》中修出来的，源于自我的剑念！
剑念以一种古怪的运行路线，穿梭于筋骨脉络之间，给人以……
舒适！
自洽！
便秘畅通了的感觉！
“好神奇的感觉……”
徐小受几乎没有体验过这种舒爽，他想了好久，悟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心法！
这是久违的“心法”的运行！
自打天桑灵宫那一次闭完死关，获得“呼吸之法”后，徐小受从未再修炼过任何炼灵心法。
呼吸就能变强。
能被动，谁会主动去修炼？
而今，剑念自动以炼灵心法般的运行路线动起来，徐小受立马意识到：
《观剑典》修出来的剑念，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书中记载的所有剑术、剑流、剑道，乃至第一、第二境界的施展、融合，全都可以配合剑念运行，将力量拔至更高。
“剑，剑辞，剑意，剑念，我……此为循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果不其然，八尊谙的声音响起来了。
可是……
说好的“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为什么你的《观剑典》中，没记下出剑时的剑念运行方式？
徐小受险些骂娘，难不成《观剑典》分为上下两部，自己只得其一，不得下半部分的心法？
很快，当他跳到的八尊谙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后，脸色一黑：
该不会这家伙出剑的时候，剑念自行运转，便将之当作“理所当然”，人人都会？
“屏息，凝神。”
“悟！”
声音再度传出，徐小受赶忙回过神来。
剑念本质不是八尊谙在操纵着动，他也操纵不了。
有四剑迎着向道枪而来徐徐提起，这当然也不是八尊谙在提。
所有的一切，源于脑海里被扔过来了的一个念头：
“祂出枪，我们则进攻。”
是的，直到此时，徐小受不明白八尊谙的理念为何是对面都攻击了，我们还攻击。
但当这念头一出，如有仙人指路，徐小受有四剑抬起，剑念运转时，只觉自己十分契合大道。
不是剑道。
而是因由体内生命脉络图中，古怪路线的点亮，更契合灵魂、时间、空间大道。
不需要八尊谙多言，他很明白自己当下要出的是何剑。
而这一剑，有了“循环”的辅助，快到几乎是“一念生，剑出毕”！
“轰！”
向道枪带着邪神之力海洋淹没而来之时，速度已是快到一个极致。
可提起有四剑的徐小受，却依旧还能后发制人，当将有四剑对准了远处祟阴心口之时。
福至心灵，一剑点出。
“时空跃迁！”
只是幻剑术第一境界，他纵身一闪，从邪神之力海洋中硬扛着祖源之力的影响，连浑身都被腐蚀都深可见骨。
却一剑，“嗤”地送进了祟阴灵魂体的心脏！
世界，一下安静了。
祟阴被惊到，祂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剑悄无声息到像是没有出过剑。
徐小受被惊到，第一境界分明如此之弱，全赖自己的肉身防御强大才能扛着邪神之海过来，却……刚刚好！
隐身状态下的道穹苍被惊到，他看着有如羚羊挂角般的这简约一剑，脑海里再闪过此前那似是不属于徐小受的“冥顽不灵”的声音……
“八尊谙？”
“已经请过来了？”
是的，这打法，根本不是惜命的徐小受！
就是八尊谙！就得是年少时期的那个八尊谙！
你退我进。
你进，我还是进。
你永远可以攻击、防御、转身逃跑，而我，只会出剑。
你的强度或许很高，你的技巧或许娴熟，你的灵技或许诡异……
我的一剑，永远恰到好处，妙到毫巅，只胜你一分，不超过，不溢出，把控精绝。
“绝对是八尊谙！”
道穹苍目中涌出狂喜。
剑，来了！
此局，有望！
虽然他并没有看到八尊谙在哪里，如何过来，但那股子味道……
那股古剑修界最独特的骚味，隔着一个星空，他都能闻出来！
……
“嘭——”
不可置信的祟阴，这下浑身炸开的不止魔气，还有凶魔之气。
雪上加霜，状态更为惨淡。
直至此刻，祂纵使从战局中跳脱开来，思维依旧无法从对面如此巨大的战斗风格转变中，逆回来。
像是换了一个人……
怎么想，依照此前徐小受的战斗方式，这一剑不会这么简约，还是进攻，还慢到一个极致。
偏偏，也快、准、毒辣到了一个极致。
他该躲才是……祟阴的冷静思维，也就只能支撑祂脑海里闪过这般念头了。
下一息……
“嘶！！！”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灵魂体祟阴轰然炸碎，化归九天之上，化作浓烈的雾气。
战斗，被提速了！
一道歇斯底里的疯狂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也快到一个极致，毫不给人反应时间：
“禁&#183;虽天瘦！”
……
轰轰轰……
天地陡然崩塌。
大道往奇点崩解。
四面八方的重压，不住压来，很快坍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徐小受便在黑洞中心，便是那个奇点。
他只觉世界被人用大手掐住，狠狠往中间一拧，空间扭曲压来，他浑身都要被压断了一般，身体被死死限制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术？！”
徐小受心生大骇。
不止身体动不得，灵魂也动不得，意志更如被风暴卷席一般，死死陷在原地，出都出不得。
——像是被下了禁武令！
全身上下，现在唯二能用的保命技能，只剩下“消失术”，以及“遗世独立”。
先闪为敬！
让这家伙的疯劲先过去，我再出来！
徐小受浑身崩血，肢体扭曲，人都快要粉碎掉了。
可在心头有了决断之时，古籍之上那道身影，恬然出声：
“跟我念。”
念？
念什么？
不是，你年轻的时候，这么莽的吗，都这样了，还想出剑？
“等等！”
徐小受没能成功发声制止这位的疯狂。
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八尊谙，已于古籍之上踏前一步，气拔天穹，长声吟道：
“剑气纵狂歌……”

第1634章 斩断星河三万里，但使极剑龙吟起
“嗡！”
剑意起，遗址动。
随着剑道盘下的古籍亮起高光，整个神之遗迹上下三重天，俱皆震颤。
九天之上，那三千万从星河而来的光剑一抖，翩跹变幻，最后齐齐悬停于空。
不像是杂乱无章。
看上去，暗合大道，敕成剑阵，观之发人深醒。
连为首的怒仙佛剑，都绽出了极为璀璨的光芒，剑身上清晰流露出了一股亢奋，以及……
“渴望？”
道穹苍呆滞。
他第一次如此感同身受佛剑怒仙的灵性。
好像彼此间的契合度高到可以天解了，以至于他能如此了然看到怒仙的情感。
但不是！
道穹苍深知，根本不是！
这剑，跟了他这么久，除了净化缔婴圣株那会儿有过那么一点波动。
这也还是第一次，它流露出如此之足的情绪！
不服……
我不服……
它是有怨赠予我的，不是赠予你的！
道穹苍失魂落魄的摇头，时隔三十年，他本以为时间会抹平差距，弥补不足。
他都修炼到剑道宗师了。
不曾想，再于战时一面——甚至还未正式碰面，便又领教了昔日剑道第一人的统治力。
死去的压迫感袭来，而八尊谙这次，甚至还未出剑？
“二十余年啊！怒仙！”
道穹苍节节摇头，心道这么多年来，我给你洗身洗脚，买最漂亮的剑鞘穿，食同身，寝同榻，你不感动。
到头来，别人一个眼神，你魂儿给勾走，甚至不满足于此还想倒贴。
你对得起我？
你对得起你这“佛剑”的称号么？
……
“铿——”
佛剑怒仙分明不晓得它那连主人都算不上的暂时持有者在嫉妒着什么。
在感应到他需要帮助，在得到了他的呼唤之时。
它使出了浑身解数，帮忙调动了三千万圣裁之剑形成剑阵，若那孔雀开屏。
唯一所想，只是表现自己。
其实怒仙都还不知道这个“他”具体是谁，它只感应到了淡淡的气息。
这，足够了！
良禽择木而栖，名剑择主而事。
就冲那道浅淡的气息，怒仙佛剑知晓继有怨之后，更适合自己的主人出现了。
它不想成为神剑玄苍，不想成为帝剑独尊，名剑蒙尘，陈于暗室。
它渴望成为太城剑，成为有四剑，哪怕各皆只有过一段光芒，至少璀璨过、辉煌过。
这，足够了。
“来吧！”
“掌握我，把持我，解开我！”
佛剑怒仙带领着三千万号小弟，以万剑归宗之势，对着那身陷囹圄之人冲去，就要完成雪中送我之时……
虽天瘦下，少年剑客双目一醒，在无穷尽的封锁制约之中，剑意突起，冲霄而去。
一往无前！
义无反顾！
剑修，要的就是这股势！
怒仙佛剑见状更是喜爱，更欲投怀送抱，不过一念之错间……
那少年剑客，在泥泞之中，已缓缓举起了剑。
那剑，黑色，修长，玲珑有致。
它不比自己这般粗中有细，本质是粗，是柄巨剑。
它秾纤得中，修短合度，生来已叫一个完美匀称，不需再行粉饰。
它同样不是声名不显，不像自己认为中的那样，论身材论样貌比不上就算了，它该比不上自己的背景。
它，太熟悉了。
五大混沌神器之一，有四剑，与怒仙佛剑齐名！
“Duang~”
佛剑怒仙在来时的半路黯淡了下去，忘却了它后边的小弟们，直直坠落在地上，失去所有光彩。
我，又慢了一步吗？
为什么你们都能遇到古剑修？
而我遇到的，要么是悲天悯人不杀生的和尚，要么是玩阴谋诡计不玩剑的脏人？
……
“何剑！”
“此为何剑？！”
甚至未有剑出。
化作雾态，虚拓万里，将真身藏于其中隐于无形的祟阴，已察觉到了莫大危机。
这股心血来潮的危机感，绝非儿戏，表明着自己真有被其重创，乃至一剑斩陨的可能。
“不可能！”
祟阴知晓徐小受的强度。
撑死了方才力借四境的无欲妄为剑，已是其极限，断无可能斩灭此刻有着万千化身的自己。
是的，雾态祟阴，每一缕雾气，每一颗尘粒，都相当于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
都是生命！
该是怎样的一剑，可以无视万法，归化一切，灭却不尽化身，斩伤自我真意？
甚至！
此刻徐小受还身中禁术，陷于自我一式“虽天瘦”当中。
他怎能翻身？
怎能威胁到自己？
可也是在这满是“不可能”的思绪中，祟阴眼睁睁瞅着那少年剑客的眼神……
从慌张、无措、打算放弃。
到镇定、坚毅、杀机毕露！
谁给他的底气？
祟阴得不到答案，魔化状态的祂，影响太多、太多。
多到祂甚至无从察觉到那少年脚下古籍，带予了他种种异常变化。
直至虽天瘦拘禁之下，一道天不容我，我当逆天而行般满是悖逆姿态的声音响彻。
那音声斩钉截铁，狂得不可一世，连祖神都不放在眼里：
“剑气纵狂歌，星河三万里。”
“祟阴何偃息？为有龙吟起！”
……
刷！
虚天圣剑三千万，应声归于一极光。
那光上破天河，下穿大地，于虽天瘦下少年身起，先是推开横向波光，强势堪破了拘禁。
紧接着，当凶剑有四剑剑尖昂扬而上时，其气其意又怒撕道法，怒开无名。
分明扎根神之遗迹第十八重天。
剑一举起，人重到跌破时空，跌回第一重天去。
可……
光！
那收敛了三千万圣裁之剑剑势的一道光，化作有四剑延长的剑身，穿透了第三十三重天，剑尖破到了星河之上。
“咻咻咻！”
星河波动，万法归来。
徐小受只觉脑海里辗转闪逝了无数画面，从来没有哪一刻天、地、道、剑、我，如此契合。
剑念于体内一动。
星河之力都加汇一身。
他只觉手中握的不是高天的沉重一剑，它轻如鸿羽，可如臂使指。
仅下意识想要动时，手腕一翻，一式上挑。
“轰隆！”
上破天境，探过星河的一剑。
从身后即刻抡成满月，于身下、身前、身上划出。
极光撕开了第一重天的大地、空间、道法，劈进了第十八重天。
剑光之速，快到能将氤浮在第十八重天天边的紫色雾气尽数吸附、斩穿，削之如断泥发，撕之如裂纸张。
又毫无迟滞的，顺势就斩开了第三十三重天的黑暗，再度破开时空碎流，斩进了星空之中。
“轰轰轰轰轰……”
神之遗迹是时才传来轰鸣的狂歌。
而星空之间，极光纵去，已是往两边荡开了重重波纹，在停驻了时光的寰宇之间，留下了不止三万里剑痕。
一剑三重天，星河再断痕！
……
“九剑术，归一极剑？！”
直至那极光抡成满月，将神之遗迹的空间，连通上下三重天劈分成两半，劈到自己脸上来时。
雾态祟阴才意识到，这一次，对方动用的是九剑术的第二境界。
没有什么四借二境，更没有什么真剑在前，莫剑在后。
甚至于说，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那徐小受都没有一丝一毫想要隐藏此剑为何的念头。
“剑气纵狂歌，星河三万里。”
“祟阴何偃息？为有龙吟起！”
祟阴听到了嘲讽，可祂还不曾耳闻龙吟。
雾气不尽扭曲，像是中了虽天瘦，往中间奇点无限坍塌……
不！
不是像！
那少年一剑，就是用了三千剑道中“拨道”的力量，借归一极剑最蛮横的剑意，将他之所困，尽数奉还。
当雾气坍塌于一点之时……
当魂与意凝于极光前时……
祟阴总算知晓那剑出之前的心血来潮为何，祂掏出了大乖钟鼓，这是防御神器。
连爆鸣声都没听见。
大乖钟鼓满身灵光瞬息便被斩碎，如失去了灵性，本体更被轰至不知何处。
祟阴掏出了天界石，此乃天境一角炼化而成。
可神之遗迹天境三角都扛不住归一极剑的霸道、肆意、张狂，此物咔一声后直接粉碎。
连天界石本体都被轰散。
内里空间崩溃，弹到时空碎流中去，迷失到不知何处。
祂忙不迭又唤出了术祖之墟，里头各种宝物连看都不看，一股脑扔了出去。
可没有一件宝物可以在防御层面上，抗得下面前这一剑的攻击。
唯一一件声名赫赫的最强防御武器，不听召不听宣，静静在术祖之墟中沉睡。
轰得一声，墟一炸碎，宝物四飞。
祟阴一抓，胡乱中抓住了一些个没啥用处的物件，还有一副圣祖石刻。
祂一清醒，冷静了回来。
这石刻，寄存了巅峰时期圣祖的一丝力量，激活可召出一刹的圣祖，或是能维时更久的圣祖虚影来。
祟阴知道自己慢了。
祂应该第一时间不去尝试其他方法，不计较藉借祂祖之力会丢失的那点脸面，直接掏出此物，直接激发力量的。
祂没感觉错，确实是慢了。
前面几物、数法，耗尽了祂间不容发下能作出有效反应的所有时间。
圣祖石刻一出，尚未激发，只有被动防御的力量……极光已然穿过自我！
“嘶——”
灵魂体撕裂。
意识体崩解。
在响彻云霄的痛苦声中，那撩天的归一极剑，将“极致”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以物理的方式，超道化解除物理的限制，继而破开灵魂之道、意念之道的隔阂，彻彻底底将祂全部的防御撕烂，将魂、意斩除。
“不！！！”
一剑惊痕。
从雾态祟阴，到魂溅长天，意荡星河，只消一个心跳骤停的时间。
……
“怦！”
道穹苍心跳骤停。
隐身状态下的他，眼皮耷着，目光死锁着虚空。
归一极剑劈开了神之遗迹的上下三重天，世界如同一个上下三层，中间有着时空碎流的夹心蛋糕，被局外的刽子手一下劈成两半。
其实并不是彻底裂开，无法拼凑回来的两半。
只是空间在这一剑之后，错裂了开来，给人的视觉效果便如，世界裂开了。
“归一极剑……”
道穹苍深深记住了这一剑，脑海里归纳总结了方才三千万圣裁之剑叠成一剑后的所有关键信息。
是的，这其中，有他贡献的一份力……
哦不，是三千万份当殿主时明里暗里贪赃枉法聚出来的“财力”！
“九剑术归一极剑，舍‘阵’之变化，穷‘伤’之极意，于无限穷数基础上，将无限的伤害叠加，归于一剑。”
“剑道若为‘十’，各般第二境界独占其八，也只占其八，归一极剑却是例外。”
“归一极剑，没有上限，可叠伤多少合汇一剑，全看出剑人的状态和身体情况。”
“十分之八大道化起步，十分之九超道化不是终点，而汇聚了我三千万圣裁之剑，吃掉了我如此质与量的天祖之力……”
“这一剑，单论杀伤力，怕不是已触及第三境界的门槛，乃至有所超出？”
不论意的高低的，只论杀伤力。
情剑术第三境界，便是开出了玄妙门，怕是比上此剑，都要略逊一筹。
道穹苍工于心计，却从不杞人忧天。
他不认为徐小受还能发出来这样的一剑，乃至是对自己发——在今后。
因为有了这一次作为前车之鉴，有了提防，在下一次归一极剑到来之时……
不！
应该这么说。
今后，在所有古剑修面前，他道穹苍都不会亮出来圣裁之剑，让类似的“归一极剑”出现、到来！
“改！”
“圣裁之刀，圣裁之枪……”
“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是剑，不可被他们这群古剑修借势！”
道穹苍想到了自己钻研了三十年的宗师剑意，略有不甘。
可转念一想，三十年苦心钻研，人在星空，神之遗迹徐小受甫一请完八尊谙……
不说三千万圣裁之剑和怒仙佛剑集体叛变，连自己都遥遥弯下了腰。
我修剑，是为了弯腰？！
三十年前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道穹苍防的是有四剑不小心割伤了自己的身体……
哪曾想，剑一修完，有四剑是伤不了自己了，我连我都不是自己了！
还修什么剑？
我直接废了！
道穹苍怒而抬手，观完归一极剑，就要废了自己的剑道，末了冷静下来后……
他掏出一阵盘，将这一部分修剑的记忆截断，封存了起来。
“炼灵苦我，剑道难长。”
“唯有天机，方得永生。”
待他们古剑修灭绝之时，天机剑仙自当重出江湖，改写历史！
……
虚！
太虚！
超级无敌虚！
就像是井底的最后一滴水被人沥干，再等、再榨，都压榨不出又一份生机来。
归一极剑放完，徐小受一身气血尽失，感觉人都苍老了几十年，像走入了迟暮之年。
“铮！”
手指无力。
有四剑松开后径直下垂，落在怒仙佛剑旁晃晃颤颤，得意洋洋，像在炫耀。
徐小受好困，他感觉眼皮都要合上了。
勉力以感知观起自我，才发觉感觉不是感觉，自己真的整个人都变了。
肌肉消失，枯瘦如柴。
宝体无光，形同废石。
就连头发都变得苍白、枯槁，风一吹就扬走了一大片，变成了地中海。
“受到惊吓，被动值，+1。”
死可以接受，地中海不能接受。
“八尊谙！！！”
徐小受垂死病中惊坐起，怒吼一声不可以，“为什么会这样？”
我只出了一剑……
我从未感觉到和剑这般契合……
我与剑意念合一，水乳交融，并为一体，比第八剑仙还第八剑仙，怎会一剑出，便掏空了我的所有？
我有一身被动技！
古籍世界之上，本张狂得不可一世的八尊谙，这会儿看向徐小受的目光，都有着惊叹：
“归一极剑没有上限，书中就有记载，需要量力而行，你没看吗？”
“我的剑辞，辅以剑念，再应时局，顺合处境，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备。”
“这般状态下，天人合一都不足以形容，出剑时你便是超道化的力量，大道化的状态，不需全力，反应控制。”
“而三千万圣裁之剑助你，三千万份圣祖之力助你，纵使分成丝缕，量也极为可观。”
“我以为你会收手，没想到你叠进去了那么多剑。”
“说实话，你能活着，我很意外，也许你才应该叫做‘不灭剑体’。”
徐小受听完怔住了。
拥有一身被动技的我，被掏空了？
如梦方醒般反应过来后，才从天边坠下。
他想或控灵、或御剑，什么都没能做到，砸在地上，摔得脊骨断裂，差点尸首两分。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大地攻击了我，我差点死亡。
徐小受倒吸一口冷气，呛得咳嗽，将胸骨都咳碎了，才在逆血和疼痛中勉强止住。
他啐了一口血，问道：“我叠了多少剑？”
巳人先生说过，九剑术分为两种，一位“剑阵”，二为“叠伤”。
若论攻击力，莫剑术无欲妄为剑，号称攻击之最，是因为它无视防御，是在规则之中的“攻击之最”。
九剑术归一极剑，叠的剑数量少，是达不到“最”之称的。
可它恐怖在没有上限，因为阵势多少，能叠多少剑，归一极剑就有多强。
“我不会是把三千万剑，都叠进去了吧？”
徐小受想到自己在一刹间使用了三千万式第二境界，突然有些佩服自己还没死透。
八尊谙摇头：“你没那么厉害。”
“你势借得极好，圣祖之力也顺手偷得极妙，这在我意料之外。”
“但真正到论到剑术，你叠进去三百六十五剑后，还不醒来，我便帮你断了后续。”
八尊谙说着一滞。
他已能笃定徐小受没怎么通读《观剑典》，这些在书上全有记载。
不喜欢读书吗？
难道要同笑崆峒一样，将感悟汇成光团，一股脑塞给他，让他感到“好有意思”地玩儿也似的去学剑？
可徐小受在八尊谙眼里，从来都不是小孩子，不具备这个“玩儿”的权利。
“归一极剑……”
徐小受闭上眼，最后呢喃一声，便断了气。
在感受着生生不息和元气满满终于从无名之地榨取来了一缕生机后。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身体，开始好转。
打不死，便往死里打。
肌肉臌胀，生机归来，气海迅速充盈……徐小受意识跟着醒来。
被动技！
这就是被动技！
他已无心去感慨自我生命力的顽强，再回味了一把方才极为玄妙，仿佛开了玄妙门般的特殊出剑感受后，将归一极剑深藏于心，感知探向战场。
“成功了吗？”
“祖神祟阴，身灵意都给我一剑斩了，不会再复活了，是吧！”

第1635章 卧薪尝胆捞万宝，星空归寂龍字倒
神之遗迹静到落针可闻。
没有人回答问题，不论是古籍世界上的八尊谙，还是观战的道穹苍、月宫离。
似乎大家还沉浸在方才那撕裂星河的惊艳一剑当中。
徐小受是个务实的人。
辉煌是过去，回味回味就算了。
这一剑差点掏空了自己，才是实在！
当察觉到体内生命力的底子稍稍恢复了一丢丢，人勉强能动了时。
他赶忙睁开了眼，控制起手脚来，尝试行动。
“噼噼啪啪！”
骨骼快速修复，断发重新长出，肌肉也很快臌胀回来。
这一具连八尊谙都为之艳羡的肉体，“伤”和“愈”都跟开玩笑一样。
说断气就断气。
说恢复就恢复。
刚开始只是勉强能支撑起身子来，踉蹡几步后，步伐已算平稳。
待得再呼吸了几口神之遗迹的空气，气海灵元都攀涨了一二成，人便能自主行动了。
“喝喝哈哈！”
徐小受原地蹦了两下，出了几拳，状态基本回来。
他估量着，哪怕这次消耗巨大，透支严重，怕是寿元都有损。
约莫不出十分钟，一切都能恢复到战前完美状态。
祟阴若有这恢复力，怕是凑齐十尊座，都折不断对方一根手指头！
“身道盘，有点强！”
身灵意基础三道盘，各皆90%超道化。
哪怕此刻不踩出来身道盘，不契进天人合一态，徐小受也明显能察觉到续航能力的质变。
上一次他这般掏空自己，还是跟北槐一战，战后在杏界躺尸了太久，以至于差点死掉。
这一回，同样是严重透支，不出一刻钟，已能自如行动。
“你的恢复力，当世怕是只有神……”
八尊谙说着一顿，语气都多了几分羡慕，“不，神亦都比不了。”
嘿嘿。
徐小受听乐了。
续航才是自己最大的底牌。
神亦要有自己这一身被动技，哪里还需要舍身寄魂在曹二柱身上？
他舍身完打十分钟，肉身就长回来了，可以继续舍，舍到祟阴跪地求饶。
“盾宝！”
抬眼望去，虚空尽是蛛网裂痕，徐小受却是眼前一亮。
术祖之墟炸掉之后，太多宝贝给自己归一极剑劈飞了出来，碎钧盾便在其中。
但和那些或被轰进时空碎流，或是自主逃离星空的神物不同，碎钧盾分明记得自己这个新主人。
它操控住了去势，巨大的身体卡着碎流，一头露在星空，一尾露在神之遗迹。
星空那端的看不见。
神之遗迹这边的，就像一颗充满诱惑力的大屁股萝卜，正等人去拔。
“啵~”
徐小受化作狂暴巨人，变大更好出力，一下就把盾宝给拔了出来。
宝，我好想你。
没有你的日子里，真的好没安全感。
但凡当时你没被祟阴吸去，这架都不至于这么难打，还好还好……
你没有投敌！
这是最关键的！
徐小受都不敢去想，如若方才归一极剑下，碎钧盾给祟阴掏出来挡，那自己是否还能一剑砍碎对方灵与意。
“难。”
八尊谙似乎知晓徐小受在想什么，盯着那高大沉厚，正在巨人手中缓缓缩小的碎钧盾道：
“这便是天祖口中的的‘至善之缘’吧。”
“你可知道伤玄剑？”
你这第八剑仙还挺称职，真字字不离剑啊……徐小受一点头：“黄泉身上那把？”
八尊谙显然注意力不在黄泉：“伤玄剑，无物不伤，号可穿透一切防御，听来可觉熟悉？”
“莫剑术？”徐小受可太熟悉了，他才刚出完无欲妄为剑不久。
八尊谙点点头，以一种也不曾考究过，但有着几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九大无上神器天地自生，合契道法。”
“莫剑术，相传便为剑祖观伤玄剑而有所得，求的便是其‘去伪伤真’之特性。”
“但不论是此术，还是此剑，都有一例外。”
我家盾宝？
徐小受变回人形，诧异地低头看向手中已缩到和自我体型相匹配的银色盾牌。
碎钧盾依旧不语，宠辱不惊，十分稳重。
八尊谙“嗯”了一声：
“伤玄剑无物不可伤，除了碎钧。”
“碎钧盾无物不可挡，没有例外。”
这评价可太高了！
徐小受本来就对自家盾宝的防御力大为赞叹，闻声后更是喜爱。
“那它岂不是无敌？”
这话八尊谙倒没有接。
问出口后，徐小受自个儿也有了答案，摸着鼻子有些讪讪。
当然不是无敌！
只要敌人不是硬攻，而是跟祟阴那般，用迂回的方式拘了它、禁了它。
防御什么的，就谈不上了。
主动的东西，终究还需要有一个“拿来挡”的过程，比不上被动。
饶是如此，徐小受依旧喜欢这忠厚老实的家伙，爱不释手又摩挲了几把。
盾宝也不知道是高冷还是社恐，对新主人的亲昵贴贴，不敢作正面回应。
徐小受脑海里，却传来了一道怯生生的意念：
“送……”
盾宝？
就是盾宝的声音！
这古朴、厚重的意志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尝试，除了盾宝，还能是谁？
除了彼时在天祖之眼见证下契约碎钧盾那会，这还是徐小受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碎钧盾的主动。
冷冰冰的大盾牌，终于有了感情。
祟阴，你是个好神哇，果然只有分离后的相聚，才能快速让彼此之间的感情升温。
“送？”
“送什么？”
徐小受大手一挥，拍着盾宝，甚为阔气道：“你要什么东西，说，我满足你！”
碎钧盾不再有回应。
约莫隔了几息之后，盾体一颤，徐小受察觉到手中盾牌氤出了空间波动。
他下意识将盾宝翻过来。
便见银色盾牌向内的一面，似是张开了一张大嘴，从里头“啵啵啵”跟鱼儿吐泡泡一样，吐出了好多道光。
光！
炫光！
不，全是神光！
徐小受定睛一看，吓一大跳。
刀枪剑棒，石药木珠……数不胜数的宝贝给碎钧盾吐了出来。
细细一瞧。
有些眼熟？
这不都是此前见过的，术祖之墟里封存着的一些个宝贝么？
“好多遗纹碑神器！”
道穹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面带震撼，如数家珍般念道：
“白龙纹石、向道枪、罪刀、破禁之剑、别仙捆……”
“山贝，龙珊，祈道草，龙角，龙眼……还有这，这是‘龙珠’？”
“好多龙珠！一百、三百、六百……龙尸都有？三具、十具、十八……”
徐小受僵在原地，嘴唇抽动，整个人处于麻木状态。
这这这……
这全是从术祖之墟中偷出来的？
不！
不是偷！
应该是那墟爆开时，盾宝拿的。
宝物有缘者得之，我家盾宝喜欢的，怎么能叫做偷，就是拿，也只是拿！
“啵啵啵……”
只是说了一个“送”字，盾宝这个只干不说的务实派，还在喷！
送不完，根本送不完！
从各种遗纹碑神器，到各种生物化石，到各种圣药圣株圣木，到历代各族的尸身……
“这是？”
徐小受眼睛都有些红了。
之前祟阴一术梦落三千，召唤出的各种远古大族化身，此刻盾宝喷出来的宝物堆中，就有许多尸首化石长得相似。
牛角兽人、红眼精灵、乌眼隼、负笔客、蓬莱仙巫、负图大屃……
好多！
太多了！
这要是掌握了生命道则，赋予其新的生机，哪怕没有自我灵智，是否也能造就出一支远古种族大军出来？
什么！我就有生命道盘？
什么！我只需花费被动值，就能生命道盘超道化？
徐小受嘴角都咧到了太阳穴去，突然就有些懂了生命学家北槐。
人人都恨北槐。
人人都是北槐。
“不，我不一样。”
“我只想复活它们，只是关爱生命。”
“我不是研究，更对生命的组装、结合、人不人鬼不鬼的没有兴趣，我只是单纯的想要驱使这些远古大族。”
那玩意，只有三尊穹苍加上霸王，才能一抽爆一个。
可世界上才多少个三尊穹苍，才多少根霸王啊？
不说别的，那红眼精灵若赋予生机，是否也能拉得动邪罪弓，正面跟爱苍生干上一架？
就算干不过，干爆道璇玑这些次一挡的战力，是否完全有可能？
“太有可能了！”
远古大族化石的价值太高，高到道穹苍都看得大喘粗气，有些眼热。
徐小受随便摸来了一颗滚到脚边，封在不知名石头中的药。
这是株连他都叫不出名来的生命圣药，其中蕴含的力量，怕不是能让神亦在圣神大陆也完全解放战斗力？
这种古武者，最缺大药。
此前打北槐，十株普通圣药，能换他十次出手。
这里……
好多！
一大堆！
圣药体型相对较小，堆在术祖之墟里都不占空间，盾宝随手一捞都有一大捆。
只单单现在吐出来的量，目测都不下上万颗。
神亦，忘记香姨吧。
从现在起，我是你的宝。
教我大召唤术，我能让你爽！
唯一的缺陷是……
这些封在石头中的大药，通通都没活性，有点可惜。
什么！药祖本名神农百草？
什么！我刚好就有个神农药园？
什么！神农药园中的土，连祖树龙杏都能养活，都不想离开，逢种必活，逢栽必茂？
什么！刚好神农药园的药此前给贪神这败家的玩意糟蹋没了，现在只剩下土，李富贵只新栽种了一批三四品王座灵药？
“通通拔掉！”
“只种圣药！”
徐小受已经能想象得到当这堆大药扔到李富贵跟前去，这位杏界内务大总管瞠目结舌的表情了。
至于神农药园的主人龙杏？
这条器量小到一桶龙血能摘它一颗龙杏子的树龙，再见面直接扔它三十条龙尸，让它抱着去啃。
打开！
格局，通通打开！
“啵啵啵……”
还在喷！
盾宝还在送！
徐小受可爱死这家伙了。
他就没见过一件相性这么契合自己的武器——是的，盾宝甚至只是一件武器，它怎么能如此懂我心意？
“受到渴望，被动值，+1。”
信息栏噔一弹框，徐小受感觉如芒在背，猛地转身盯向了道穹苍。
道穹苍眼睛也是红的，手上抓着一只龙角，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宝贝像在抑制自己的欲望。
“嚓。”
徐小受脚步一横，什么话都没说，身体横在了道穹苍和宝山之间。
我家盾宝送我的，你看什么看？
我们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头没掂量清楚吗？
“见者有份。”
这一句话出，徐小受第一次感受到能当殿主的，脸皮就是厚，什么话都敢说。
他当然不可能拒绝他的道，大手一挥，十分慷慨道：
“可以。”
“龙角归你。”
道穹苍碰过的东西，他也不想拿回来了，送你一只龙角又何妨？
走走走，起开到一边去，你很碍眼。
宝物都在发光，就你不发光，你很格格不入知道吗？
“别喷了。”
“盾宝，收手，别喷了，财不外露。”
徐小受暗自拍了两下银色大盾牌。
碎钧盾也给自己喷得晕乎乎的，隔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主人在说什么，停下喷宝。
又呆呆地一件一件往嘴里吃回去。
太可爱了！
徐小受从没觉得盾宝这么可爱过！
他空间道盘一开，得了盾宝的允许，便将宝物一股脑塞回到它体内世界去。
还有什么比天下第一防御更适合装宝物？
有天祖之眼的肯定，祟阴都撼不动我家盾宝的忠诚，天下还有谁能策反它，让它吐宝物？
神鬼莫测道穹苍，都不行！
“小气。”
道穹苍低骂一声，只摸到一个龙角。
见徐小受开空间奥义防火防道般的收回宝物，眼疾手快一抓，又抓住了一个东西。
“两件吧。”
“这破石头也送我。”
什么东西？
宝物太多，徐小受真没注意全。
但能给道穹苍盯上的，绝对不是什么破石头，他二话不说，空间一变。
道穹苍手上的破石头，就回到了自己手里来。
翻过来一看……
哪是什么破石头？
圣祖石刻！
“盾宝将这东西也捞来了？”
徐小受一面惊喜，一面又暗恨道穹苍眼尖。
这家伙是真会挑，挑的是妄则圣帝的底牌。
依稀记得……
方才归一极剑下，术祖之墟里的大多数东西都没起作用，祟阴最后所想，也是掏出这石刻保命。
道穹苍之前分享的情报，徐小受可还记得呢！
“圣祖石刻，好像真能召唤圣祖，家主才有，他都没有……”
“五大圣帝世家家主才有的东西！”
徐小受盯着石刻许久，又瞅回一脸平静的道穹苍，并没从他眼里看出来有多热切。
他便摇摇头：“看得出来，你也没多喜欢，这件不送。”
道穹苍脸色一黑。
徐小受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破石头，递过去道：“你要的破石头，诺，送你。”
道穹苍脸色一沉。
有你这么做人的吗徐小受？
好说歹说方才那一剑也借用了我三千万圣裁之剑里的圣祖之力，送我一块圣祖石刻怎么了？
“你很小气。”
道穹苍声音闷闷的，不知道心情是不是也一样：“比我想象的要小气！很多！”
徐小受想了一下，没将圣祖石刻送出去，也没装进盾宝的世界里，反而送进了自己的体内世界，认真道：
“我不止小气，我还小肚鸡肠，还小心眼儿，我坏滴很。”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徐小受又想了下，现在还在神之遗迹中，得和道穹苍维持好关系，便道：
“你当殿主贪赃那么多资源，我也没管你要一块灵晶对吧？”
“不是见者有份，是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
“当然，如果你拿出一万只天机神使跟我换，我便给你石刻。”
徐小受终究还是退了一步，说完观察骚包老道的面色变化。
道穹苍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与此子计较。
别说一万了，他一只都不会给。
徐小受也是天机术士，看似给出去天机傀儡一只，实则是三十年的研究心血。
以及自己天机术的破绽！
“不换。”
不换最好！
徐小受也没打算换。
如果道穹苍给，他就提价。
一万他给，那就提到十万，还给，那就一百万。
聪明人都知道，这笔交易从道穹苍提出口的那会，便不存在。
何其不公？
我家盾宝卧薪尝胆这么久，才捞到的东西，见者有份的话，那三千万天机傀儡我也见到了！
其实最主要是……
如若出了神之遗迹，如若圣祖石刻有大神通。
徐小受不知道，这玩意最后会不会招呼到自己身上来，令往后的自己后悔此刻的赠予。
骚包老道是朋友吗？
是！
他是敌人吗？
更是！
别忘了，十尊座没有一条不是疯狗，骚包老道的研究连他们自家人都看不下去。
“宁教我负道穹苍，不教道穹苍负我！”
徐小受觉得这是一条格言，需要时刻谨记。
天下人太多、太杂，他防不着，防一个骚包老道就够了。
“你做得对。”
古籍世界中，八尊谙也出声了：“换做我来，龙角也不给它，敢伸手，便剁指。”
小八！
你更绝！
“我的时间不多了。”
还没来得及回应，八尊谙出声了。
这一句从徐小受身体里出来，道穹苍也能听到，显而易见，说给老道听的。
徐小受没什么感觉。
八尊谙其实也不知道，他说这一句的目的是什么，但得说一下。
果不其然，道穹苍一闻言便有反应，眼皮快速跳动几下，拍着手道：
“坏了。”
坏？
徐小受左右环顾，收获满满，哪里坏了？
“祟阴……”
这两个字一出，几人皆凛。
徐小受赶忙心念牵上天境之核，仔细搜查，末了心弦松开道：
“祂死透了。”
“神之遗迹，没有半分祂的气息，绝无后手留存。”
道穹苍不语，看向天空。
徐小受跟着抬眸，突然意识到，骚包老道看得也许不是天空，是星空！
“去！”
一想到祟阴被归一极剑斩杀，魂意遍染星空，借助天境之核，徐小受赶忙往外搜去。
星空死寂。
剑痕残存。
没有半分生机与活力，可有异样！
遥遥三万里外，点点虚幻的光芒在翕动，隐隐似勾勒成一个古老的文字：
“龍！”

第1636章 十祖传源在碣碑，一道喝来轮生退
“龙？”
龙的古体字，几人都认识。
它静静躺在星空之中，并不为任何事物所动，光影幻灭，时有时无。
“小心。”
纵使道穹苍阅历非凡，这会儿也蹙着眉，但他没有发出疑问。
他相信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徐小受、八尊谙更加不可能认识。
彼此视线一换，几人默契的没想着离开神之遗迹。
道穹苍遥遥调了一只天机傀儡靠近。
不得不说，这种时候，炮灰很管用。
星空三万里，在那天机傀儡的极速飞驰下，不过十数息便能抵达。
“慢了！”
徐小受盯得紧，能精确计算得出，越靠近那个古老的“龍”字，天机傀儡的速度越慢。
待得一脚踩进“龍”字周围百里范围后。
“……”
那天机傀儡连半点预警、反应都没有做到，更连任何声音都没发出。
粉碎之后，碾成虚无。
当场死了！
道穹苍瞳孔放大。
自己制作的傀儡，身体什么档次，他最清楚。
就算各种防御手段还没出，基础也相当于个一品的盾武，勉强够得上半圣级的防御吧。
“没预警……”
“没反应……”
“没有任何迟滞地死亡……”
这些才是最重要的，除了差距悬殊到极为夸张的程度，没什么能解释得了这一具天机傀儡的死亡。
“再试试？”徐小受瞥向骚包老道，对天机傀儡的消失一点都不心疼。
道穹苍并无拒绝，大手一挥，再抽调了一百只傀儡，末了一顿……
只分出九只，从不同的方向摸向“龍”字。
“小气！”
徐小受见缝插针，声音闷闷的：“你比我想象的要小气很多！”
道穹苍头都不回：“我不止小气，我还小肚鸡肠，还小心眼儿。”
“你确实小心眼儿，一句话记这么久。”徐小受对此早有防备，刺了回去。
道穹苍懒得和他斗嘴，警惕地盯着天机傀儡的行动。
“啪啪啪啪……”
没有任何意外，呈圆球分布的天机傀儡，在靠近“龍”字百里范围时，全部阵亡。
“果然！”
徐小受手一翻，掌心中出现了一个圆球空间，内里纹刻着无数繁复的道则，像天机道纹。
同一时间，道穹苍也翻出掌心来，上方托出了一个圆球，里头无数锋利的剑光闪逝，像咫界力场。
俩人异口同声：
“应该长这样……”
彼此惊诧的一对视后，二度出声：
“英雄所见略同。”
一顿过后，声音重叠，多了异样。
道穹苍：“不愧是你。”
徐小受：“不愧是我。”
古籍世界中，八尊谙给三句话干懵了。
他是真没想到，只小小一个染茗遗址经历下来，徐道二人能培养出这等默契。
要不是剑我将意念送达，就寄身在徐小受的观剑典上。
说这是一具天机傀儡在配合骚包老道演戏给自己看，八尊谙都信。
没来由的，心头产生了一点危机感……
八尊谙掐灭了危机感。
“莫名其妙。”
……
“祟阴如若没死，这便当是祂后手。”道穹苍盯着那龍字，一针见血道。
便当……徐小受陷入沉思。
骚包老道见其无话，继续刺激思维道：“或魂、或意，祂的后手绝对寄在此字之中，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说归说，看归看。
徐小受用天境之核偷窥。
道穹苍用天机傀儡调查。
二者本体，全缩在神之遗迹内没有出去。
失败的是祟阴，胜利者似乎是他们，出奇地俩人都没有赢的感觉。
“为什么是我？”
徐小受捏着下巴思索，实际上他一点都不想过去，惟一值得考虑的问题是：
如果跟骚包老道耗下去，没人想去细究那“龍”字。
万一祟阴距离复活成功，就缺这点时间，那到时候才叫追悔莫及。
不！
我能想到的，道穹苍也能想到！
我现在所急的，他该比我更急才对！
“一起去？”道穹苍左右思量，选择跳过了中间一连串的讨价还价，他也知晓时间不等人。
“好。”
徐小受不敢拖沓，牵住骚包老道的手，看向星空：“谁先跑，谁是小狗。”
“好！”
古籍之上，八尊谙脚步一踉，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
这还是徐小受第一次踏足星空。
意念探索，和真身介入，感受截然不同。
当扛着碎钧盾，在灵犀术的指引下辨出了路，穿过时空碎流后，环境一下变了。
狂暴的时空风暴不复。
暗无天日的世界不复。
从黑洞裂缝中踏出，狂暴巨人变小化作人形，踩在毫无重力的虚空之上。
“呼……”
“吸……”
徐小受有些不适应，身形翻了半周。
后以灵元护住自己，在体表模拟出了正常的重力环境，才能自如行走。
静！
安静！
绝对的安静！
不止呼吸和心跳声变得突兀。
无需内视，只消注意力一集中，徐小受还能听到体内气血奔腾的声音。
“神奇的感觉……”
举目眺去，星空浩瀚无垠。
在一片古老和苍凉的气息中，无数天机傀儡远远围着，围成一个并没有激活的大阵。
阵的中心，厚重的文字静悄悄沉睡着。
“龍！”
龍字很厚，看上去像从一块碑上挖出来。
字上光影翕动，时隐时现，像人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富含生命节律。
“这到底是什么？”
徐小受再也忍不住好奇心。
祟阴是邪神，邪神是术祖的邪化体，这二者同“龍”之一字全无关系。
“龙祖？”
若要说同龙祖有关，那也很怪。
记忆中，初进染茗遗址时，见过的那般神战中，只有圣祖、天祖、魔祖、术祖的力量。
算上斩神官，五大祖神！
龙祖，并不在此列当中。
同祂有关联的，徐小受也只知一龙杏，目前在杏界躺尸。
那这龍字出现在这里，还有可能被祟阴利用上了，就很突兀。
“邪神，和龙祖有关系吗？”
道穹苍也呢喃着，避开了正面问题没有回答，似乎“我不知道”四个字，是很难以启齿的字眼。
徐小受瞥他一眼，收回目光，不再寄予希望。
“你知道吗？”
他注意力沉进古籍世界之上的八尊谙。
这个八尊谙，使的是初创《观剑典》时期八尊谙的力量，意识体却是八指废人，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
说不得，他反而能指望得上。
道穹苍见徐小受突然沉默，一下就知道他转头去问别人了。
也不见怪，只同样期许地看向徐小受的丹田，“应该是在这个位置，如果能幻化出人形的话……”
八尊谙远远打量着。
这个时候，他的轮廓已极为黯淡了，分明如他所言那般，时间不剩多少。
“靠近些。”
他没有直接否定。
这话一出，徐小受、道穹苍便同时眼睛一亮。
刷！刷！
两道身影，悍不畏死地出现在了距离“龍”字的三百里处。
各自每隔百里，前头有一具天机傀儡，或一块古老化石。
“我不认识这东西……”
八尊谙瞧了一阵，皱着眉微微摇头。
换做是别人，这会儿怕不是要大失所望了。
徐道二人，不仅不失望，反而更为期待起来，他们都在等一个“但是”。
“但我或许听说过。”
“怎么说？”徐小受追问。
“侑老知道吧，侑荼，他曾同我说过，他见过一块石碑，碑厚圆顶，上刻一字。”
“……剑？”道穹苍出声。
八尊谙默而不语，徐小受便如有了答案，指着远处那“龍”字，也道：
“劍？”
八尊谙点头。
“劍，古体的剑！”
“侑老有言，初见时不觉有异，细品时惊为天人。”
“那碑中‘劍’字，如蕴剑道真义，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皆可从中溯得，说是剑道之源，都不为过。”
这话讲得未免太绝对。
徐道二人对视一眼，各皆心惊，有些不信：“剑道源头，不是剑神孤楼影吗？”
“我如是问。”
八尊谙表示他也一样，再道：“侑老回我回得模棱两可，不像是在搪塞，该是他也不太清楚个中真相。”
“他在哪里看到的那碑？”道穹苍突然发问。
八尊谙没有回答，似在考虑这问题要不要回答，末了并没扬声，只私下对徐小受道：
“他没说。”
“我猜是剑楼。”
“但侑老去没去过剑楼，我亦不确定。”
剑楼……
柳扶玉？
徐小受猛地想起了这个自己一入玉京城，就死命跟踪自己，想要捉自己去剑楼的女人。
然后……
思绪，断了。
八尊谙说的不多。
那“劍”字同“龍”字，到最后也没给出一个答案，即便跟柳扶玉扯上了关系……
柳扶玉也神秘啊！
徐小受除了知道她是剑楼柳扶玉，如今是天上第一楼柳扶玉，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同这人扯上关系，相当于白扯！
道穹苍并不是一个需要别人给答案的人。
他只需要听到、了解，甚至不需要听全，略作思索后，便捋清了思路，出声道：
“别打哑谜了，当着我的面，有什么不能说的？”
“剑楼，对吧？”
徐八二人，皆是哑然。
好可怕的脑子！
道穹苍自顾自说道：
“你说的那碑，一字蕴含古剑术传承，堪比剑神孤楼影传承……圣神大陆没这东西，有早被五大圣帝世家拿了。”
“其次，剑碑传承，同剑神传承，也不一定就是两个东西，万一就是同一个呢？”
“万一剑神观碑有感而悟得，一个为一，一个为二，结合下有了三，三生古剑道呢？”
“也或许反过来，剑神封神称祖后铸碑留下传承？”
“剑神的传承不在五域，传言在剑楼……”
道穹苍说着，看向徐小受：“柳扶玉不是找你吗，有空同她去一趟剑楼，你亲眼见见那碑上‘劍’字，以你之谋略，想来也能理同‘龍’字了。”
徐小受：“……”
八尊谙：“……”
这家伙，思路快得令人感到可怕。
星空半晌无声，道穹苍见状笑了下：
“说来说去，你俩还是不明白那‘龍’是什么，我倒是有点摸清门路了。”
是什么？
换做是别人，徐小受就这么问了，不说话就扎你一剑。
面对骚包老道不行，你得抛砖引玉，得迂回着来：
“‘劍’含古剑道传承，‘龍’必含龙祖真传，这碑不是祟阴的，它必在等我！”
徐小受说着，体表覆上一层龙鳞甲。
自九十九颗龙杏子中得到的龙祖之力，这会儿约莫是要进化到同天祖传承一个级别了。
他努力表现出如是想，在道穹苍面前。
换做别人玉就给引出来了，道穹苍嘴一努，并不上钩：“去吧，拿下它，它就是你的。”
徐小受一叹气，放弃了迂回：
“是什么？”
道穹苍这才表情微妙起来，嘴角浮出了一缕招牌式的微笑，让人恨得牙痒痒。
就在徐八二人都以为这家伙要说“天机不可泄露”的时候，他突而启唇道：
“本源真碣！”
……
啪！啪！
“本源真碣”四字才一出，徐小受身前两百里的化石炸碎，道穹苍的天机傀儡亦然。
顷刻波动蔓延，自“龍”字而上无形的“场”推开。
百里外的化石、天机傀儡，快速跟着粉碎成虚无。
想都不想，徐小受调头就跑：
“汪！”
同一时间，另一边也传来狗叫：
“汪！”
感知一探，道穹苍当狗的速度，竟不比自己的慢，甚至反应还快了那么一丝。
八尊谙的反应自然也是极速级别的。
可他身不由己啊，察觉到危险，才在古籍世界中往“龍”字所在的方向迈进了一步：
“跟我念。”
三个字还没道完，徐小受已拖着他，从星空跑回了神之遗迹里。
八尊谙：“……”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人与人确实是参差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徐小受有时看着鲁莽，却从来都不与自己同道。
他与道穹苍是一类人！
诡！
这是好听的修辞手法。
直白一点的话，八尊谙也愿意这么去说。
脏！
……
“啪啪啪！”
事实证明，脏人有脏人的活法。
源自“龍”字上那无形的场应激扩大后，靠得近没跑开。
或者说，故意给道穹苍留下来试探距离的天机傀儡，快速炸成了粉末。
百里、千里、万里……
场的囊括范围愈发变大。
直至最后道穹苍心都在滴血，不敢硬撼，遥遥操纵天机傀儡们，只以远程攻击射之。
光束、大炮、灵技、天机……
各般能量，在触碰到龍场之时，各皆被粉碎，距离是探出来了，强度已不可知。
道穹苍偏过来头，看着身边的小狗：“约莫是碎钧盾可以抗下的强度。”
翻译一下，便是你想上吗，成功了便能获得本源真碣。
徐小受嗤笑望着这人模狗样的东西：“碎钧盾可以借你。”
你上吧！
拿着我的盾牌，抗过攻击。
如果成功获得了“龍”，毕竟功在你与碎钧盾，我们一人一半。
道穹苍摇头：“我拿不起碎钧盾。”
徐小受冷笑：“碎钧盾，跟霸王一个重量。”
道：“非也，盾者，重武也，霸王只是一棍。”
徐：“子非盾，焉知盾重于棍，不妨一试？”
道：“子非我，焉知我欲试不试，你不妨一试？”
徐：“抱歉，我很妨。”
“那我妨妨”
“那我妨妨妨……”
“闭嘴！”八尊谙忍无可忍，叱骂出声，这俩人怂就算了，还盯着祟阴后手开始斗嘴。
但凡你们齐心协力一下，神之遗迹早打通了吧，何须我过来？
徐道二人一通龇牙咧嘴，又同时屏息凝神望向那“龍”字。
战斗到了高潮，大家可以同心同德，一并将祟阴打趴下，你负责前半部分，我负责后半部分。
战斗到了末尾，反而又开始勾心斗角，生怕给对方占了便宜，或者给对方当了那渔翁，一锅将祟阴和人全收了。
……
“嗷——”
星空无声，那嘹亮的龙吟却传进神之遗迹，起于人心神之间。
遥遥望去，“龍”字之上，应声蜿蜒盘起一道极为庞大的五爪金龙虚影。
那龙之巨、之狂、之势，比徐小受见过的魔帝黑龙还要夸张。
甫一出现，便给人以……
“龙祖！”
对视一眼，徐道二人异口同声，各皆眼里有着垂涎的同时，也多了忌惮。
祟阴借龙祖之力复活了？
而那源自疑似本源真碣的龙祖之力，显而易见不是九十九颗龙杏子可以比拟的。
说不得，同圣祖石刻一般，甚至比之还强！
祟阴，能召唤出巅峰时期的龙祖，乃至驾驭龙祖么？
星空之中，紫雾横生。
五爪金龙的身下，很快氤浮而出靡靡雾气，是时龙首之上，当中位置裂开一颗妖异的紫色的眼。
祟阴之眼！
这眼一出，徐道二人皆是心头一咯噔。
而古籍世界里的八尊谙，见状轻一叹息，已是摆手招呼起了徐小受：
“跟我念。”
……
“禁！”
五爪金龙上的祟阴之眼一开。
朦胧的、虚幻的、仿佛风一吹就要碎了的祟阴神座出现，其上托着……
没有祟阴！
只有破碎的丁点魂、意，似是此前在绝境中勉力笼聚而来。
可雾气疯涌。
祟阴那绝癫的疯狂声，响彻在星空和神之遗迹所有人脑海内。
徐小受甚至能脑补出来，这家伙藏在不知何处，开始用两根手指结印的画面。
毫无疑问……
祂此刻唯一的选择，只剩下此前幻剑术不小心看到的一记术法。
“禁&#183;逆禁轮生！”
徐小受拔起有四剑，恶狠狠瞪了一眼道穹苍，终究是拼不过这脏人的恶心之道，选择了身先士卒。
“八尊谙助我！”
一回生、两回熟，这一次从神之遗迹越渡到星空，只用了一剑时空跃迁的时间。
徐小受脚踩剑道盘，身周剑意疯涌，连碎钧盾都负于身后，大有一往无前之势。
“道！”
古籍世界之中，八尊谙一步踏前，口衔天音：
“道也梦中来，青居心上请。”
这……
徐小受一下被拖入了意境，幻剑术的意境，晓得八尊谙要临走前放一记大的了，连青居都要请过来。
“道！”
他执握有四剑，往前一踏，嘴巴一张，刚欲效仿……
远远的，龍字之上，祟阴神座一颤，只扔下一道癫狂的声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禁&#183;祭灵禁走！”

第1637章 超道之忆守逆攻，溯引追邪裤易龍
星空波纹一漾。
龍字不再，祟阴跟着消失。
“跑，跑了？！”
才堪堪把住有四剑，还想着趁第八剑仙在，多砍祟阴一剑，多偷师一手的徐小受，见状人都懵了。
千算万算，他算不到祟阴的后手里头，还有“逃”这个选项。
你是祖神！
你的逆禁轮生还没用。
别人可以逃，你怎么可以逃？
你的脸面捏，你应该要做的是悍不畏死地将你眼底的蝼蚁斩诛殆尽，怎么会是……当小狗捏？
“祭灵禁走？”
道穹苍同样被这一术雷得不轻。
他见识过祭灵禁走，且还不止一次。
最差的祭灵禁走，起步也有天人五衰那种高度，一经使用逃之夭夭，他道穹苍都追溯不到。
后续骚包老道对此术多去作了一些了解、研究，确定了这禁术使用的代价，是献祭神魂，失去一切。
用了，便死。
可连天人五衰都能以不死之体规避使用禁术的代价，祟阴这位术家鼻祖，怎会没有法子？
“以本源真碣&#183;龍，护住自我，只定点逃匿，但不会真正死亡？”
“不，天人的术或许是定点，祟阴的真不一定。”
“且……”
道穹苍没有时间去心惊，脑海里闪过了此前祟阴使用此术的画面。
是的，这一“禁&#183;祭灵禁走”，祟阴用过一次了——就在神之遗迹中，效果该是等同于天人五衰的进化版。
彼时祂打的还是徐小受，试图偷一个措手不及。
换做是别人，被禁术级别的遁术去偷袭，不死也得重伤。
结果徐小受一记大遗忘术，反而搞得祟阴失去了目标，还用一颗留音珠将他道穹苍推了出来，让别人替他承受因果。
这不重要。
道穹苍自认为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不会去刻意记住那些琐碎的细节。
凡使用，必留下痕迹——这个重要！
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他道穹苍喜欢戏耍别人，绝不喜欢反过来被人玩弄。
所以，当龍字不再，祟阴遁行之事发生。
道穹苍脑海里，已及时浮出了“祭灵禁走”，以及“禁&#183;祭灵禁走”两份预案。
本质上，不止祭灵禁走。
祟阴使用过的所有术法，包括“相眼无根”、“虚实变转”、“术狗大餐”、“神隐归墟”……
凡见过，道穹苍无不分析、准备。
只提防有朝一日受击对象变成自己，会因无计可施而后悔。
乃至不止祟阴，包括神亦、徐小受、曹一汉，乃至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八尊谙……
凡使用过的古武学、古剑术，他都提防。
太过谨小慎微的人也许外人会觉得他活得很累，道穹苍享受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便如当下！
祟阴术法一变，徐小受这种小年轻，八尊谙这等老匹夫，都只能望洋兴叹。
道穹苍手中印决一掐，玄光已当空印了出去，十分及时。
“天机三十六式，大溯引术！”
……
道也梦中来，青居心上请。
这之后接的是什么，这一剑威力如何，徐小受已不得而知。
人去剑空。
八尊谙势都收了。
正当徐小受因此想要放弃祟阴，也打算放弃那块好似很利害的本源真碣时。
身侧道穹苍，一诀印出，大溯引术动静极大。
这个脏人，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你进我退，你退我则穷追猛打、死不放口、咬不碎也要撕下你身上一块肉的滚刀肉打法。
“嗡！”
虚幻的奥义阵图展开。
似有似无，如光影泡沫般仿不存在。
“好美！”
这是第一次，徐小受见着骚包老道脚下踩着的，不是他那用来糊弄别人的骚气无比的“苍穹绘卷”。
美其名曰：可以媲美奥义。
实际上谁看了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只是外形相似，只是媲美，远远够不着真正的奥义程度。
这似乎，也正是骚包老道想要的效果？
但这次不一样，他脚下踩出来的，绝对是同桑老、水鬼等一样品质的真实大道奥义阵图。
“不！”
“犹有过之！”
徐小受只瞥了一眼，瞳孔微颤。
只观这阵图的繁复精美程度，怕不是已触及了自己身灵意三大道盘的高度，也就是……
90%，超道化？
且，阵图虚幻，不似水火两道那般真实，分明不是主流炼灵师的五行及五行演化后的属性大道。
“是，记忆之道？”
脑中灵光一闪，徐小受想起来了这一个小众到但凡自己没去深挖大神降术，都不一定知道的特殊大道。
骚包老道，总是在感悟一些骚东西……
不，应该说，主流的属性，他一旦掌握奥义，五大圣帝世家便知晓他天赋了。
这记忆之道，平日里用不着，表现出来的全是或被动、或无形的效果。
都修到90%了，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亮相，你这么能忍的吗？
且这“世人”……
徐小受左右环顾，抛开那些连身体都没有了的家伙不谈。
真正亲眼目睹，且有能力记录下眼前画面的人，只自己一个。
但以“圣奴恶受”和“道殿主”截然不同的口碑，便是自己今后去大陆五域传扬道穹苍掌握了记忆奥义，后者则去辟谣。
大伙儿会信谁？
“好一个扮猪吃老虎！”徐小受咬牙切齿，掏出留影珠开始录像。
可以不信，不能不录。
再不济我直接寄到五大圣帝世家手里。
不信也没关系，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接下来的各种验证总会让人活得束手束脚。
徐小受自认为是个鲜少做这种损人不利己事情的人，但对象若是骚包老道……
抱歉，你过得累了，我就开心。
……
“嗡嗡嗡！”
记忆奥义阵图一绽，天机玄光荡扫四方。
整个破败的神之遗迹战场，就如同被洒上了鲁米诺试剂，那些隐晦的、不干不净的、凡存在必留有痕迹的，全部被点亮了！
石头上、断枝上、残根上……
大山上、涸湖上，断兵上……
一切或有灵性，或连灵性都无的生物、死物上，密密麻麻亮起了极为惹眼的天机图纹。
那图纹单个去看很小，也没什么杀伤力。
但给人的视觉冲击极大。
——握手图纹！
“全是‘握手’？”
徐小受放眼一扫，整个第一重天全是这种天机图纹，全是骚包老道的后手。
他心念牵上天境之核，发现第十八重天亦然，昏暗的第三十三重天，也是一样。
就连天境之核和核上扎根的，已进入新生的缔婴圣株，上边都有友好的握手图纹。
外的不说……
徐小受看向被那天机玄光波及的自己，手上也有图纹，内视下筋骨脉络也很友好。
他怔住了。
他以为他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大神降术印记都搞定了，原来没有。
他沉着脸，掏出之前被道穹苍摸过的圣祖石刻，让它也“浸泡”在玄光下……
握手！
他翻出碎钧盾……
握手！
他掏出盾宝世界内的宝贝，重点掏出了那些没被道穹苍碰过的……
还是握手！
“你他娘的不用碰，就盯一眼，就能给人看怀孕了？”徐小受绷不住了，一拳殴向道穹苍。
道穹苍像十分放心地将后背交给自己的“战友”了，对徐小受的怒骂置若罔闻，硬抗了对方一拳。
他闷哼一声，不动声色将大溯引术所溯引出来的附近“痕迹”，重点是和徐小受有关的，先行按下。
“一个意外。”
讪讪的一句道完。
他才将此术的影响推向星空。
……
星空之中。
早在道穹苍有所动作之时，无数天机傀儡同样施术。
上千万道大溯引术汇在一起，于星空之间推开了一道几近光速的巨大光波。
一条蜿蜒、虚幻、玄妙的长河出现，首接无名，末端往祟阴最后所在的方向消逝而去。
像是在补偿，道穹苍主动开口解释：
“此为‘记忆长河’。”
“我的大溯引术，将溯引出我记忆长河中见过的，且不小心留下的所有烙印。”
徐小受啪一下又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你这个‘不小心’，是故意的，还是真不小心？”
道穹苍像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感受到，就硬挨了徐小受一巴掌。
更也不会给徐小受拔剑来一个“我也很不小心”的机会，只继续他的阐述：
“我的大溯引术，祟阴若状态全盛，必然有所察觉，会切断追溯。”
“但你俩剑力至此，已能威胁祖神，简直恐怖如斯。”
“祟阴忌惮你们的剑，必然不敢有任何停留，只顾亡命天涯，短时间内不会回头。”
“但祂毕竟是祖神，而我无名小卒也。”
一顿，道穹苍偏过头来，危言正色道：“不消须臾时间，此术必当被破……追不追？”
问是问“追不追”。
言外之意，不外乎“本源真碣你要不要”。
不得不说，道殿主转移话题之道已臻超道化境界，徐小受都扛不住，知晓时间真的不多，脑海里思绪即刻变转。
他当然想要！
他如今拿的，只是一丁点的龙祖之力。
若那“龍”字，真有八尊谙说的那般玄奇。
这追一趟的价值，就相当于跟柳扶玉进一趟剑楼，后者会遇到什么风险尚且不知呢！
祟阴的强度，却是可以估量的。
祂状态太弱了，是自己从头到尾盯过来的。
且“龍”字分明和祂相性不符，只能用来勉强保护魂意，以祭灵禁走跑路。
真要给自己整到手了……
天祖传人，外加龙祖传人。
再遇祟阴，我直接召唤一颗大眼珠子，再召唤一条祖龙，再防你一手术狗大餐，果断请来八尊谙……
这从一开始，你就失去与我谈判的筹码了呀！
一息。
两息。
三息一过。
道穹苍直接开口：“龍字归你，当然不可能，我们一并研究，但若有龙祖传承，归你。”
你真要直接说给我多好，我就拒绝了……徐小受抬眸瞥了过去，冷冷刺道：“我怕你背刺我。”
“我也怕的，受爷。”道穹苍摇头苦笑，“我要的不多，不能再让步了。”
“好！谁背叛……”
“谁是小狗！”
……
咻！咻！
星空之中，记忆长河涌动。
一道浅浅的银光，蜿蜒着绕了不知几十万里，从神之遗迹位面的这头，去到了不知名的另一头。
流浪……
无尽地流浪……
没有人能看得到，顺着这条黯淡的银色的线，还有两个完全看不见摸不着的身影在快速摸进。
星空死寂，毫无声响。
仿从亘古之前，一切相安至今，风平浪静也不会被打破。
不知过了过久。
“断！”
一处坍塌的星辰黑洞之中，龍字先行幻化，旋即有丝缕紫色雾气氤出。
祟阴的祭灵禁走，停在了这一方黑洞之中。
祂再耗费了不少气力，才从不情不愿的龍字中，又强借了几分力量出来。
“滋滋滋……”
紫色雾气分裂、修复。
祟阴勉强聚出了一道属于自己的神识来。
四下一扫，星空无垠，却是一派荒芜，分明什么都没有。
甚至就连自己身下这赖以生存之所，都为需要借助龍字去对抗其自我坍塌力量的黑洞。
这代表着，无时无刻不需要损耗。
可也正因为这是黑洞，如有意外发生，意外都不敢靠来。
“桀呲呲呲……”
祟阴环顾一圈，放声大笑，笑声中却有着几分惨淡。
祂恨呐！
恨那神亦，恨那道穹苍，更恨那该死的徐小受！
本来复苏大计，按部就班进行，吞了那么多半圣和半圣位格，更夺了染茗传承之地。
以此为基，养精蓄锐，再挥师圣神大陆，那不予取予夺？
可现在呢……
就因那三人出现，屡次打断自己计划，屡生变数。
最后还恶祸相叠，小伤疤变成大裂口，再也回天乏术，导致自己满盘皆输。
祟阴不甘！
祂太不甘了！
祂回过头重新盘算了一遍。
不论是神亦、道穹苍，还是徐小受……
无一例外，但凡自己从一开始认真对待一下，一下就好！
一个一个，都可以宰掉，按正常步骤来，皆可杀之、吞下，化作养分滋养自己。
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们的最强战力，都没法赢过自己！
“可意外、变数，便是生了……为何？又生于何方？”
祟阴复盘，百思不得其解，祂能回忆起来的，全是些琐碎的、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
再怎么拼凑，那些东西，都不足以导致自己眼下惨态吧？
一面是祖神，货真价实的祖神！
一面是半圣、太虚、斩道。
怎么就输了呢？
大好开局，睁眼就是祖神，手下还有祖树缔婴，更掌握一整个神之遗迹……
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祟阴想了又想，还是不大清楚。
这个时候祂便明白了，那几人绝非常人，个个都有着祖神之姿，打从“自负”之心一起，自己便输了。
“还有！”
祟阴总觉得不对。
最后那个提剑的小子，那徐小受，给祂的感觉太惊悚了，不是他此前表现出来的强度。
从无欲妄为剑开始，包括无欲妄为剑，一剑更比一剑强。
祂就像是被剑祖夺舍了一般，突然的爆发，是如此猝不及防。
祟阴到最后都没有开“逆禁轮生”，因为祂知道，打神亦此术可以开，毕竟神亦后续无人跟进。
打徐小受，纵使开了此术，之后呢？
那个道穹苍还在，神亦的灵魂或许还能舍魂，更别提还有个看不见、摸不着，疑似夺舍了徐小受的“剑祖”！
会是谁？
如徐道神之姿，圣神大陆还有一位？
祟阴长叹一声，放弃了思考，复苏大计破灭了没关系，神之遗迹大本营丢了也没关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祂翻出了自己最后带来的本源真碣。
“龍……”
这是此行出乎意料的收获。
那个妄则圣帝，身上带着的宝物，超出了原本计划。
就凭此物，彻底炼化之后，哪怕只能强行掌控，不比一整个神之遗迹的价值差多少。
这一趟复苏，自己已经得到够多了，不算亏……
亏了！
还是亏！
越想越亏！
“神亦！道穹苍！魁雷汉！水鬼！还有你……徐小受！”
祟阴咬牙切齿，记住了三个人，以及许多个名字。
一万年！
无需多久，只消再沉睡一万年时间，祂便能恢复出神战前的状态一二来。
届时若这些人还活着，雪恨不晚。
然大世已至，一万年，那仨家伙若万一得了机缘，岂不是两三百年便可……
“万年太久，我只争朝夕！”
思绪正当时，祟阴突然听到了一声传音，祂惊得心念一颤。
徐小受？
他怎么在这里？
不可能，自己已经祭灵禁走逃出了这么远，根本没有留下过半点痕迹……
“大神降术？”
脑海里，第十八重天，那道穹苍一句道完，便从天上带着了个古武肉身，化身魁雷汉打来，打得自己躲进塔里的画面浮现。
彼时，他动的道，是记忆之道，感悟极深。
祟阴放眼扫去，着重记忆之道，果不其然，在自己身后见到了一道银色的痕。
一颗心，终于是沉到了屁股里去。
哦，没有心，也没有屁股。
祟阴心如死灰，很快便见着那用以追溯的银痕之上，浮出了两个身影。
一道，一徐。
“呵。”
祂轻笑了一声。
紫气氤浮，神座便是凝来，三头六臂的魂体、身体跟着凝出，慵懒小憩其上。
“如余所料。”
祟阴三颗大眼毫无所谓的瞥向过去、现在、未来三方，伸出一只手，浅浅摊开，轻笑道：
“道有千万，尔等却选择了，自投罗网。”
……
“噗！”
忍俊不禁的笑声传来。
听那声音，就知道得喷了不少口水。
祟阴眉眼一凝，盯上了这个毫无尊卑观的徐小受。
“抱歉，我一般绷得住。”徐小受擦着口水，不好意思地摆手。
祟阴冷漠。
祂没有从这个凡人眼中，看出对祖神的敬畏，以及对“大局”的恐惧。
偏过头，祟阴望向道穹苍。
这个家伙，死到临头还在盘着他手上两颗大核桃，仿佛自己逃跑之时设下的天罗地网之“大局”，只是臆想。
“呵。”
祟阴一笑，闭上了眼，指尖轻轻搭在了胯上，优雅地宣判了二者的死刑：
“十息。”
“留下遗言罢。”
……
“噗！”
徐小受再一次笑喷出声。
太搞了！
这个祟阴，简直是他见过最搞的祖神了。
看着祂，就仿佛是看到了弱小时期的自己，当年面对异、面对黄泉、面对饶妖妖、面对姜布衣……
我特么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扮老虎吃猪走过来的啊！
你演的太差劲了啊喂，我的祟阴！
笑容顷刻收回，徐小受连遗言都不给祟阴留，瞬息拔出了有四剑。
当时的自己，最怕什么？
最怕莽夫！
“道！”
这一重喝声起，神座上的祟阴身子一哆嗦，脚都踩空了一下。
祂幻化的身体啪的粉碎，借助“龍”字化作流光，头都不回遁向远方。
“大拘禁术！”
道穹苍双手一扬，两千多万天机傀儡同时浮出虚空，各自也高举双臂。
阵势即成。
看得出来，祟阴是真的虚，虚到碰壁后“Duang”一下给弹了回来，晕头转向的。
祂顷刻目眦欲裂。
伸指，掐诀，口中高呼：
“禁&#183;逆禁……”
徐小受却早祂一步，脚下踩出术道盘。
伸指，掐诀，口中高呼：
“术&#183;偷天换日。”
指尖轻轻一搓，祟阴脚下的“龍”不再，变成了内裤；徐小受手上的内裤不再，变成了……
龍！

第1638章 红梅诛心眼亦朱，囧字当头祟欲哭
“我的道，待会儿的作战计划，是‘龍’呢，还是人？”
“龍。”
“龍完之后呢，是灭了祂，还是跑？”
“跑。”
“喔？你不心动吗？这可是邪神，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以‘弑神’，名垂青史，为后人传颂。”
“且不说这只是‘邪神’，不是‘术祖’，根本死不透……我的徐，你觉得除了‘龍’，祂还有后手吗？”
“有！”
“有多少呢？”
“不知道，我只在幻剑术中看到过祂的一段记忆碎片，知晓有一术名为‘禁&#183;逆禁轮生’，这曾将神亦打爆过，你自己提防着点。”
“还有呢？展开说说。”
“没了。”
“不是没了，是你不知道了。”
“那你知道？”
“我亦不知。”
“切，不知道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可真有你的……所以呢，我的道，你有什么法子，可以从祂手上夺到‘龍’？”
“我的徐，听得出来，你已成竹在胸。”
“嘿嘿，我的招可能会有点损阴德，但应该管用，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还差一件宝贝！”
“是什么？”
“你的内裤。”
……
？
祟阴凝固了。
道穹苍看不见对面表情。
但只见到那雾气僵在了半空，连“禁&#183;逆禁轮生”的声音都一半就戛停。
他便知道，祟阴见到内裤后的反应，同当时自己听见内裤后的惊为天人，基本一致。
羞辱！
太羞辱了！
不止用内裤这等污秽之物，来置换本源真碣这般尊贵龍字，为极致的反差与羞辱。
让祟阴更觉耻辱的，还有徐小受手中掐的印，嘴里喊的术。
“术&#183;偷天换日？”
他怎敢啊？
他哪位啊？
他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啊？
祟阴邪神就算再不想承认与术祖之间的关系，不可否认的一个事实……
祂就是术祖，术祖就是祂。
术禁本一家，无非正或邪。
在术道鼻祖面前，一个后辈晚生搬弄术法，本该贻笑大方，而今却成功换走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龍！
区区一条内裤算什么？
就算这内裤搓来仍有余温，隐隐还带着点味道，又如何？
这般祟门弄术的羞辱，比扯了十条原味内裤一并套祂祟阴头上，还要不礼貌好吗！
“徐！小！受！”
近乎崩溃的声音在星空之中荡破了空间，化作根根意念利锥之器，咻然扎向徐小受。
龍字一失。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祟阴已能预想得到：
不外乎此消彼长，对面状态愈盛后，选择穷追猛打，直至将自己拼死在这方星空之中；
亦或者，拿到龍后，调头就跑！
……
“足包~~~”
千钧一发之际，时间仿若延迟，被拉得极缓、极长。
祟阴注意力无比集中。
祂第一时间视见那徐小受得手本源真碣后，面目都变得十分可憎：
他的眉毛雀跃得相继跳起。
他的双腮肌肉往上一鼓，便顶出了窃喜。
在那万分之一息的短暂时间内，谁都能品得出来，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了奸计得逞、小人得志的恶心臭味……
他扭过头！
他转过身！
他脚往后一蹬！
他招呼起了他的道穹苍，臭味相投的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马不停蹄就要离开……
“跑！”
当确定了徐道二人的计划是盗完龍字之后，金盆洗手逃离自己视线范围内时。
敌进我退。
敌退我进。
祟阴一身张扬之势，毫不客气拔升了起来。
作为术道鼻祖，祂的术法造诣，何其之高？
当下直接掐断了半成品的“禁&#183;逆禁轮生”，对着转身逃离的徐小受，变招一印：
“术&#183;偷天换日！”
……
不论得手“龍”字之后，是跑，是战，这是徐道二人的考虑。
于祟阴而言，“龍”字一失，自身便有如空中楼阁，随时都有坠毁风险。
施展逆禁轮生需要祖源之力供应。
没有龍字，如何施展？
纵使还有其他法子，说白了支撑术法成型的条件，还是祖源之力。
没有龍字，谈何术法？
“硬施一术？”
祟阴不这么认为。
就凭祂当下这般惨淡状态，再要强行施术，伤的甚至不止是根基了。
所以龍字丢了，便将龍字先拿回来，之后是跑是战，又是两说。
至于徐道二人得了龍字后又丢，再面对重新拥得龍字且还有所戒备的自己时，是战是跑，为第三说。
祟阴如是作想。
祂自认为，自己于这于间不容发之际的所思所虑，没有半点毛病。
事实证明，祂是对的！
祟门弄术者，皆为小丑。
那徐小受一计得逞拥得龍字后，竟将后背留了给祖神，哪怕那祖神状态低迷。
此举，亦为大不敬。
再低迷，我祟阴还能使用不了“偷天换日”这等下三滥的偷术？
“什么？！”
只是刚一迈步，还不曾跑出千里之外，徐小受感觉手中重量一轻，龍字不再，变做内裤。
他怀抱内裤，呆若木鸡，似连逃跑都忘记了。
……
？
徐小受凝固了。
祟阴看得见对面的身形，那叫一个石化当场，连他一头的问号都清晰可见。
甚至只需远远瞅着那一个背影，祟阴便晓得徐小受重新拥得内裤后的反应，该是同自己初经龍字被偷时的震撼，一模一样！
“桀呲呲呲……”
祟阴想笑，方才有多痛恨徐小受，祂现在便有多畅快。
祟阴大笑，紫色的雾气涌动，黑色的魔气混杂其中，祂笑得猖狂，笑得失态。
小小人类，祟门弄术？
这固然能设计坑陷自己一次，打一个措手不及。
但力有穷时，他怎就没想过他能偷自己的龍，自己会做不到反制于他呢？
还是说……
自己这位祖神，给他的错觉，是状态差到连“偷天换日”这等小术都用不了了？
“愚昧！”
大笑不过三声，祟阴啐声一骂。
祂却是不敢拖延的，毕竟那俩人的战斗力还是可怕，反应过来被自己制裁了后，怕不是要疯了般重新杀回来。
只一句骂完，祟阴再从龍字中借来了几分力量。
“禁&#183;祭灵禁走！”
掐指成决，转身就跑。
是的，祟阴一点都不想跟他们打，休养生息才是王道。
固然能拼。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
君子报仇，万年不晚，等自己恢复到神战前状态一二，徐道弹指可灭，今日之仇亦如过眼云烟，微不足道。
“……”
星空死寂，亘久无声。
祟阴化作的紫色雾气停驻在原地许久。
一术施展了也许久，祂只能感应到黑洞在不断蚕食自己的“雾”，除此之外没了。
祭灵禁走，并没有施展出来……
这不免让神都为之一惊，些许后怕，倘使此时那二人归来，抓住自己这一空档……
“呼！”
祟阴神识一荡，没扫见那徐道疯狗重新扑来，登时长舒一口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虽然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知道自己状态低迷，对面并不知道啊。
祟阴！
仅此二字，镇得当世一切天骄！
“知难而退，倒是聪颖。”
“只是无那拼劲，怕是终其一生，问不出道之真义来。”
祟阴随手便在脑海里划掉了徐道二人的名字，意识到自己因由神之遗迹太多变数的叠加，有些过于高估那俩人的天赋了。
如此半途而废者，怎得道羽升，封神称祖？
祂再从龍字中借来一缕力量。
“禁&#183;祭灵禁……”
术未成型，魔气紊乱中，祟阴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龍之本源真碣中，借出来的竟不再是龙祖之力，借的过程也不再困难。
而是十分轻松便可获得的，圣祖之力！
“格登。”
祟阴思绪都漏了一拍，心生不妙预感。
紫雾缠绕，祂化出祟阴之手，在龍字石碑上狠狠一抹。
“嗤啦……”
粉饰褪去。
伪装除却。
天机道纹和周遭空间都破掉了些。
那颇有些重量的古老碑文，抹过后变成了一条好轻好轻的，分明是洗得有些褪色了的红色四角内裤。
抖开来看，内裤前边很正常，是普通内裤该有的样子。
但若翻过来，则可以看见内裤主人略含骚气的小设计。
左边臀部位置上，印着一个小小的，呆头呆脑的卡通状天机傀儡，手短脚短，头却很大：
【囧】
……
星空死寂。
星空本来就死寂。
实际上这一刻死的是祟阴的心，寂的是祟阴的魂。
“啊！！！”
当看见那个呆萌快乐，没有半点来自生活烦恼的机器人脑袋时，祟阴整个、里里外外都崩溃了。
魔气大肆卷席，侵入了紫色雾气，几乎要将祂最后的一缕清明蚕食殆尽。
“不……”
“不可……”
“绝不可以…绝不可能……”
祟阴失神而无助地呢喃，思绪有如祂身化的这团紫色雾气液化了般——一头雾水！
内裤？
怎么会是内裤？
我拿回来的，是本源真碣啊，为什么会是这条……污秽之物？！
祟阴下意识都想扔掉这不知是谁的本命年内裤，不，祂想的是揉碎它、躏爆它、摧残它。
可它只是一条内裤啊。
内裤，又有什么错呢？
“嗝嗝唔……”
“咳库……”
“叽……”
魔气扭曲。
雾态祟阴发出了扭曲而渗人的声音，外人完全揣摩不来其中含义。
可外人即便来此，也注定听不到祂的疯狂，毕竟星空无法传音。
“噗！”
雾态祟阴最后一炸，炸出了漫天魂血和意志光影碎片，整个形同魔化，化出张牙舞爪的无数恶兽意象。
那条红色机器人内裤，在一张魔化了的祟阴大手下变形，快要粉碎。
大手手指又被掰开，内裤被吞进恶兽意象肚子中，陡然又哕了出来。
“桀桀桀……”
轰隆一声，伴随怪笑，黑洞之内炸开了磅礴而失控的魔气，像疯了。
忽而那魔气收敛了回来，三头六臂的祟阴幻化而出，踏足星空，神态十分冷峻，情绪平静得如同一个不问天下苍生死活的神。
祂有六只手臂。
祂只用两根手指捏起内裤，提到三只祟阴之眼前。
不是要嗅，祂只是能感应得出来，内裤中还隐藏着什么力量，否则自己借不出圣祖之力。
“有趣。”
祟阴唇角一掀，嘴里发出了冷酷的声音。
祂将一只手探进内裤，摸索了一阵后，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机关。
“咔！”
那内裤裂开。
倏然间，一道金色的、圣洁的、璀璨的光芒冲霄而起。
光，如此刺眼！
刺眼到即便内里只蕴含了不多的圣祖之力，祟阴亦是作足了心理准备，才敢去触碰它。
可祟阴雾气一碰，光脆弱的本质便被揭露。
辉煌淡去后，从红色内裤中探出来的，原来只是一把金色的圣裁之剑。
这剑很熟悉。
当时神之遗迹外，徐小受出剑时，三千万圣裁之剑遥遥朝拜，远远相随，很是壮观。
“桀……”
祟阴唇角再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发出不屑的笑，也像只是单纯的控制不住平静。
祂刚想抓住那圣裁之剑，一探个中究竟。
究竟龍字为何变成内裤？
究竟内裤之中装的为何不是别物，而是圣裁之剑？
究竟这千般辗转、万般变化，只是单纯的在羞辱祂祟阴无脑、邪神无谋，还是藏着什么别的阴谋诡计？
祟阴没有碰到圣裁之剑。
那剑甫一露面，见到了星辰之力，似乎便有什么提前设定好的“程序”给激活了。
“啪。”
剑身粉碎。
内裤沉浮。
周遭空间跟着破开，化作朵朵梅花蹁跹扬落、扬起，因失重而悬浮，像那一出完美戏剧的谢幕。
谢幕不断，不死不灭。
祟阴三眼抽搐，死死盯着那变化，直至红梅消逝，在它脑海里烙下的，却没有半个重点。
祂思来想去，只记得那梅花的颜色……
很红！
非常红！
只记得那四肢短小，脑袋大大的机器人……
很囧！
非常囧！
……
“哈哈哈！”
祟阴目眦欲裂，丧心病狂，陡然膨胀，炸成了一团团如蛆爆开的恶心魔气。
包括自己逃命，包括遭遇徐小受，包括两式偷天换日的真相……
在那一剑幻剑术第二世界粉碎时，在祂意识到那圣裁之剑的作用，是继徐道二人跑了后，用来维持“第二世界”的时……
真相，终得解读！
徐小受，从来没有使用过偷天换日。
甫一出现，他的第二世界便跟着取代了这方空间，自己所看到的、听到的“术&#183;偷天换日”，是臆想出来的。
本质上，徐小受只是掏出了内裤，接着什么都没做，就等自己偷天换日，主动将龍字换到他手上去。
然后，自己便换过去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魔态祟阴不住膨胀、膨胀、再膨胀，隆隆的轰鸣爆破从雾气中不住传出、传出、再传出。
伴随而荡扫此间星空的，还有一道道化作有形的杀机，以及那失控后完全遏制不住的自喃与咆哮：
“徐小道……受穹苍……”
“不，道小苍……徐受穹……不！是……”
“徐！小！受！”
杀人不过头点地，祟门弄术亦尚可。
圣神大陆钟灵毓秀之所，怎生得出你这等腌臜不堪之人，怎孕得来你那肮脏晦臭之心？
奸贼！恶贼！逆贼！
魔态祟阴汇出一张魔气之脸，偏头便凝向了神之遗迹的所在之地。
理智……
不，理智都没了。
源于邪神的第六感告诉祂，冲过去是不明智的，神之遗迹现在是对方的地盘，吃力不讨好。
可祂此刻三只眼都是红色，满脑子都只剩下囧字机器人。
受不了！
根本受不了！
君子不报隔夜仇！
这一恨若不得雪，还当什么祟阴，还封什么神，称什么祖？
“死！！！”
带着无尽杀机，魔态祟阴浑身燃起血光，化出极速往神之遗迹方向遁去。
可祂在这里耽搁太久了。
“嘣。”
就如弦断了般。
祟阴突然感应不到神之遗迹的气息了。
那地儿该是被人用天境之核彻底炼化，夺走后操纵着一整片位面，遁于无形。
“嘣。”
祟阴的心弦，跟着也就断了。
祂茫然无措地停在虚空，开着魂意血遁，不停地燃烧自我，俨然迷失方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第1639章 七剑行山忆往昔，道殿昭来至暗期
“所以，你不会偷天换日是吗？”
神之遗迹，道穹苍问出这问题的时候，依旧感到难以置信。
聪明如他，这会儿都无法想象，当祟阴明了一切真相后，该会是何等疯狂。
应该不至于真疯了吧？
那就好笑了，史上第一个被玩疯的神……
这会儿，俩大脏人已回到了神之遗迹里，徐小受更早早就掏出了天境之核炼化。
在90%意道盘的帮助下，彻底掌控天境之核不是难事。
之前没做到，只是让核初步认主，是因为祟阴还在场。
祖神所站的位置、所有的傲气，是祟阴不屑于用“物品”去掌控天境之核的根本原因。
一个念头能完成的事情，何必画蛇添足？
这不难理解。
徐小受也不会用诸如“杏界之核”的东西去掌控杏界。
更不认为如李富贵、朱一颗等，纵使有些计谋、有些诡术，也找到了杏界之核，然后蛇鼠一窝凑一块去，便能让自己这位名副其实的杏界之主易主。
甚至把原主一身被动技耍爆，把原主的全部家底打空，将原主赶出杏界之外，从此无家可归，只能流浪星河。
笑话，不是吗？
好笑的事情出现了，而今笑话照进现实！
神之遗迹的原主祟阴不在，自己手中也有着天境之核，更失去了祂一个念头的影响……
于是乎，没费多少功夫，徐小受就完美炼化了整个神之遗迹。
他立马操纵神之遗迹投入时空碎流中飘流，这能隔绝原主的感知，避免人家重新找上门来。
此一步完成，外部的危险已算解除，祟阴暂时也不必去考虑了。
除非祂走了狗屎运，在茫茫的星空或时间碎流中，刚好和一闪而逝的神之遗迹照面，并抓住机会爬了进来。
这和走在东域的街道上偶然撞见虚空岛，并成功登岛有何区别？
柳长青就那么一个，还是因为有人设计，他才有上当受骗被寄身的机会。
徐小受可不会请君入瓮到把祟阴请回来！
外部的问题已解决，自然就考虑内部。
毕竟祟阴诡计多端，指不定直接跳过“找”这个过程，神降遗迹。
可内部……
似乎也不必多作考虑了。
早前祟阴规避三尊穹苍的时候，便已经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抹除，逃也似的躲进古今忘忧楼。
徐小受都找过一遍了，没有后手留下。
而今多作一番检查，确定自己是多虑了后，便也就放下心来。
固若金汤，宛如铁桶。
神之遗迹，已经可以当成第二个家了。
当然，得和道穹苍共享。
邪神固然是邪，却只是术邪，邪的有门有道，是行得正坐得端的邪。
不像某人，表面上风光靓丽，正义端庄，实际上每到一个地方，都跟小狗撒尿一样总得抬脚标记几下。
这确实不算邪了。
这叫恶心！
捏着天境之核，再一次确证了自己根本找不出道穹苍在神之遗迹留下的尿印后，徐小受抬眸瞥向了某人，回道：
“不错，我不会偷天换日。”
“但就算会，我也不会在祟阴面前用，染门弄斧呢这不是？”
染门弄斧，这倒是形象呵……
道穹苍啧了几声，最后只作一轻叹，不再多言。
他以为徐小受真的会！
当初这家伙提出计划的时候，也没说全具体内容是什么，只是让自己提交了一条内裤，多点参与感。
固然祟阴战力低迷，还叠了不止一层如即将魔化般的虚弱状态……
但得是多自信的人，才会浪到用那等贴身之物，去羞辱祟阴啊？
徐小受具备这个基础。
他手下有一人，名唤朱一颗。
朱门斗术道弗如，这事儿道穹苍还记着。
不是说他记仇哈，这不是重点。
主要是当时给人家一记“跃然纸上”拍中，还给困了许久，这让道穹苍想起来记忆犹新。
过后固然也是报复了回去，将朱一颗逮住了，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一位能耍金门偷术的术祖传人，教给徐小受偷天换日，徐小受成功将之掌握后用来反制术祖，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万万没想到，计划里徐小受会不会偷天换日根本不是重点，脑子才是关键。
道穹苍回想了下一整局，依旧感到心神震撼，这不外乎就是……
“祟阴要走了，我们过去空手套白狼吧？”
“可以，计划呢？”
“空手套白狼。”
“我问的是，空手套白狼的具体计划呢？”
“就是空手套白狼，最多加条内裤。”
然后就去了。
然后一套镜中花水中月，内裤就真给那傻白狼套懵了，屁颠屁颠就将宝贝自个儿双手奉上。
——经典！
道穹苍将这一局的来龙去脉、细枝末节都深深记住，在内心不住地盘，觉着可以学很久。
吃他人堑，长我之智，一种智慧人的学习方式。
“很是不同的思考模式……”
道穹苍知晓徐小受同自己约莫是一类人，都很脏，这会儿总算是摸清了二人本质的不同是什么。
在他的概念里，永远是“交换”——等价交换，或者不等价交换。
你从我这里得到多少，最后都会吐出来还我；若我主动赠予你多少，你则会加倍还我。
一句话，你可能不亏，那是因为你觉得你不亏，你蠢而已，被人卖了还在乐呵呵帮人数钱。
我永远赢。
“交换”是稳重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算计，是一个成熟的人应该具备的一种思维素质。
徐小受没有这种素质。
他固然也精打细算，但必要的时候，也会在钢丝上跳舞。
正常情况下他稳重，但极端情况他搏得很大，输就是大输，赢就是大赢，且会赢得盆满钵满。
这种大爽感，是一贯稳重的人所无法体会的。
孰好孰坏呢？
道穹苍想了一阵，觉着没有好坏之分，只是人的性格迥然，人生体验不同。
自己是稳健型，作出来的决定在外人看来很有风险，实际上智珠在握。
徐小受是风险型，喜欢刺激，追求低投入高回报，这或许同他的成长经历有关。
一枚棋子，确实不得不如此。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稳健型的输可以挽回。
风险型的冲得再快，最后都如八尊谙一般，会大摔跟头。
在这一点上，如若今后要对付徐小受，这般性格缺陷倒是可以利用得上……道穹苍眸光闪烁。
“你思考超过十息了，应该不是在算计着要坑我吧？”旁侧突兀响起一道狐疑的声音。
道穹苍眼皮一颤，不动声色抬起头来，笑笑道：“怎么会呢，我的徐。”
一顿，他摸着下巴，满脸写着回味：“我是在思考你方才这一局的利害，感觉……啧，受用无穷，厉害啊，受爷。”
徐小受挠了挠头：“怪了，你这人还会解释？”
道穹苍心头一凛。
默默给自己下了一道暗示：
以后在徐小受面前，不要解释。
……
“神之遗迹，全剧终！”
当谢幕到来时，徐小受真感觉自己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戏剧中的角色，演完了一整场，斗得好累、好累。
他难得给自己放一个小假，瘫在战后破败的荒地上，放空了半天的思绪，不去想什么算计，不去战后分赃，不去思考回家的事情。
神鬼莫测的道殿主便抱着后脑，无忧无虑地躺在身边，一并看着神之遗迹灰蒙蒙的天。
真实得有些不现实……
玉京城、常德镇、青原山等大战，仿似黄粱一梦，二人处得跟之前没有过仇一样。
再往前去……
于天桑灵宫风云争霸打周天参使用拨剑式的时候，徐小受也永远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与桂折圣山上那位高在云端之上的道殿主，来一段这么并肩作战的经历。
美好吗？
不，跟他合作，跟跟他斗一样，就两个字：心累。
“跟我要死了似的。”
徐小受自嘲一笑，感觉这个时候道穹苍变成祟阴，反手剁下自己的脑袋，戏剧结束的同时，效果也有了，余韵深长，引人遐思。
很明显，真实生活不是戏剧，不会每次都那么抓马。
“走马灯呢？”
道穹苍偏过头来，笑吟吟说着：
“我年轻的时候，每每经历过一场大战，心力交瘁过后，也喜欢这么躺着看天。”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啊，我何德何能，能与那些高手前辈们较量，并把他们设计玩弄到死。”
“到底是他们都在演我，我只是世界的配角，最终也会为他人作陪衬；还是其实我真的很聪明，而人生来真分三六九等，至少灵智有这么一个区分？”
徐小受龇了龇牙，发觉道穹苍没有在自夸的意思，便附赠过去一个白眼。
你真的很烦。
道穹苍侧过身来，双腿蜷起，枕着手臂，另一只手在地上无意识地乱抠着泥，带着姨父笑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
“那个时候，最有趣的事情是什么，我觉得我想要当殿主。”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期待的，我感觉殿主也就那样，但世人都觉得这是个很高的位置，有点‘天下第一’的味道。”
“我觉得我能胜任它，我便想替自己证明一下，我应该算是还行……”
“突然！”
道穹苍一惊一乍的，还挺有说书人的天赋，带着转折的口吻道：“我这么想，机会真就来了。”
“是什么？”徐小受还真好奇这家伙怎么上位的，圣山上的故事好像也很精彩，弑兄有了，总不至于他是杀父那一套吧。
“侑荼提着剑，杀上了桂折圣山，七剑就给上任殿主枭了，简直蛮不讲理。”
“古剑修真是疯子啊！”
“在他之前，没有谁敢这么做，桂折圣山都还没有所谓的‘护山大阵’，或者说之前的灵阵只是摆设。”
“毕竟十人议事团摆在那里，圣神殿堂总部就在那里，九祭桂扎根在那里，神拜柳也在那里。”
“这人呐，得是脑子被驴踢完给吞了后拉出来再塞回他脑袋里去，才会干出这种疯事吧？”
“但侑荼，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道穹苍说完还不住地唏嘘，好似迄今难以接受。
“单枪匹马？”徐小受听得热血沸腾。
“单枪匹马！”
“杀完人，你们还给他放跑了？这么废的吗？”
“给跑了。”道穹苍说着一顿，皱眉纠正，“但是是‘他们’，不是‘你们’，我当时只是山上的路人甲乙丙丁……呢！”
徐小受来了兴趣，翻过身，也枕着手臂，对视道：“你亲眼见着侑荼杀的你们上任殿主？他看见他脸了吗？是蒙着黑布暗杀，还是大摇大摆的杀？”
“不是亲眼看，但也算是吧？”
道穹苍不太确定：“反正我人虽然不在现场，通过天机傀儡们是可以看到现场画面的，当时距离最近的一个我还给剑气斩坏了。”
徐小受啧了一声后，兴趣更浓：“华长灯呢？我听说的故事版本，是侑荼为八尊谙泄愤，后面还砍伤了华长灯，将人封印在屏风蜡烛什么地方的，关了几十年。”
问完了他才道：“这是能问的吗？我们在这里聊华长灯，他不会发现吧？”
还装得挺清纯，感觉你什么都不知道，跟一张白纸似的……道穹苍翻了个白眼：
“他听不到。”
“神之遗迹毕竟跟圣神大陆不一样，没有一个天梯通联上下界，可以直呼其名。”
道完才道：
“实际上正如我说的，侑荼来得太突然了，圣山上没有一个人有防备。”
“他杀完了殿主之后，第一个发现他的是神拜柳，他砍的也只有神拜柳。”
“华长灯……他也许遥遥感应到了剑意，但赶来的时候，人走茶凉了都。”
“那华长灯为什么自闭在屏风蜡烛里？”徐小受鼻子都一皱，觉着道穹苍是不是在骗人。
“屏风烛地！”
道穹苍忍不了。
你小子真的要杀上圣山吗？
我在这里给你透东西，你却连最基础的地名都弄不清，该不会连圣寰殿是什么都不晓得吧？
“华长灯不是被砍伤的，而是心伤。”
“他因为没有和八尊谙来一场古剑修间，沐浴更衣焚香拜礼后的君子之战而伤。”
“更因八尊谙不是在最佳状态、最强战意下与他一战，他便废了对方，继而感觉自己赢了而沾沾自喜，后来却发现自己只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丑，所以更伤。”
道穹苍手指在地上抠出了好多个形状：“古剑修的礼节很繁琐，就你跟北北那样的，还算仓促；他们九成九脾气也很犟，认定一件事情是那样子的，就得按照一成不变的理解去完成……你懂我意思吗？”
“我懂。”
繁琐，犟驴。
徐小受都是知道的，毕竟他也是个古剑修，只是这么听下来……
“华长灯好似还像个男人啊，怎么会趁人之危呢？”
“道璇玑你知道吧？”道穹苍话锋一转。
我造啊。
你妹呗。
提这个干什么，和她有关？
徐小受感觉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瓜，眼睛都为之爆亮，只觉有一股力量撑起上半身来：“你妹真一件人事不干啊，她又做了什么？”
“她啊……”
道穹苍还没开口，突然意识到在背后蛐蛐别人，还是自家人，是很不好的一行为。
且所讲故事的主人翁之一，甚至有可能还在场。
他立马一缩头，指向徐小受肚子：“八尊谙不是在吗，你先问当事人咯？”

第1640章 贬黜圣奴血烙印，罪在璇玑一封信
“在吗？”
徐小受心念探向古籍世界。
那位白衣剑客的身影无比模糊，早不如先前，看上去也像是灵智全散去了，只剩一影。
“嗯。”
还在啊？
我以为你说的时间不多是很短，早不告而别了呢！
徐小受庆幸自己还没开始说老八坏话，忙道：“在就好，我们当面议论你，不搞背后蛐蛐那一套，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八尊谙懒得同这绿茶受废话。
当年那事，于他而言其实不算什么。
只是被并不算高明的手段恶心到了，非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彼时徐小受还小，接触不到这个层级，没必要同他多讲。
现在，圣帝饶氏都要没了，确实是可以告诉他有关五大圣帝世家的一些事情。
“决战之前，我收到了一封信。”
当这淡淡的声音自体内出现，不止徐小受，道穹苍也坐直了。
他的情报来源于事后搜集。
当事人自己讲的，肯定同四处打听来的，有细节上的出入。
二人盘膝对坐，各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四颗眼珠子都盯着肚子，场面煞是古怪。
“信无署名，也是后来才知晓，出于道璇玑之手。”
“具体内容不大记得了，只知是一封威胁信，要我作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徐小受一面惊叹于区区妹妹怎么敢去威胁高高在上的第八剑仙，一面对八尊谙的答案感到好奇。
不必去谈个人印象，世人皆知，当时的第八剑仙俨然“年少轻狂”的代名词，不可能会妥协的。
“她要我在月宫奴和华长灯之间，作一个取舍。”
什么？！
徐小受闻声大吃一惊，眼珠子都原地飞出来。
这是可以说的吗？
华长灯不是一个男的吗？
难道是自己先入为主有了什么主观刻板印象，长灯妹妹一直都是位绝世美女？
不对啊。
就是个潦草的中年男人吧？
那……
八尊谙……
断断、断袖之癖？
是了，他身边一直跟着个奇形怪状的说书人……徐小受表情古怪起来，只觉一切在故事的开端竟已能解释得通，从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看。
“啧！”
道穹苍一瞅对面反应，便知这小子想歪到了天上去，无奈摆起手来：
“你是真没讲故事的天赋啊，八尊谙，闭嘴吧你。”
“我来！有什么不对的，你再说出，我也想听听你的原版。”
他也不跟八尊谙客气了，对着徐小受就竖出手指道：
“这事儿要聊清，你还得知晓几个前提。”
“首先五大圣帝世家血脉高贵，天梯之下皆为贱种，不论神亦，还是八尊谙，亦或者……”
“受到侮辱，被动值，+1。”
徐小受盯着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头，无奈一翻白眼。
这话可太锋利了，道殿主你敢不敢讲给五域世人听，看看他们是个什么反应？
“嗯哼~”
一点头，徐小受没有反驳老古板们的血脉观。
道穹苍接着道：“月北华饶道行道者，可于红尘嬉游，然与贱种发生关系，哪怕没有诞下子嗣者，包括其人及其所属一脉，尽皆贬黜，此生不得再入圣帝秘境。”
“这样的人，在五大圣帝世家内部，下人都可称之为‘圣奴’。”
徐小受表情一动，不算惊讶，毕竟此前略有耳闻。
“你其实见过真正的圣奴，不是八尊谙、无袖这类。”道穹苍意有所指，“也在天桑灵宫。”
“谁？”徐小受反应极快，“饶音音？”
“对！”
待得道穹苍点头肯定，徐小受才微微张开了嘴，有些意料之外，却觉情理之中。
饶音音，苏浅浅的好闺蜜，天桑灵宫内院三十三人之首，说起来自己还欠她一颗王座丹……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姓饶。
圣神大陆其他姓可以随便遇到，月北华饶道一般人真不敢这么去姓，从源头上就不存在。
饶音音不仅生来就敢姓饶，名字的格式和饶妖妖也很像，关键这俩女如今想来，长得确实是有那么一丢丢相似。
坏了，不会是母女吧？
道穹苍知晓徐小受在想什么：
“严格意义上来说，饶妖妖，算饶音音的小姑，音音这名还是她给取的，她很喜欢这孩子。”
“但饶音音的父亲犯了禁忌——此女开始修炼时，天赋不佳，被检查出不是纯粹的五大圣帝世家出身，有一半凡血，定是同贱……”
“这词太难听了，总之就是他爹嬉游红尘的时候，同凡人相恋并诞下子嗣，但通过各种关系将人带回圣帝秘境后，伪装成毋饶帝境的庶族，奉女成婚，瞒天过海。”
“纸包不住火，顺藤摸瓜，他被查到了。”
“祸及一脉，包括他爹、他大父、他、他的女儿，他的兄弟姐妹……饶妖妖也受到了影响，但剑道天赋卓绝，我保的她。”
“为了饶妖妖，其他人我管不了，只保了这一脉她最喜欢的饶音音，将之送到了天梯之下，你也可以理解成这是一个‘牵制’。”
“这迄今亦为秘密，上面所不知，后来我当殿主，纵使知道了，他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针对饶音音。”
如芒在背。
如坐针毡。
听完这一切的徐小受，感受着骚包老道那幽怨的眼神，算是明悟个中因由了。
饶妖妖为何愿意给道穹苍当剑？
道穹苍为何敢放胆这么去用一个外姓人，乃至毫无保留的练她？
真&#183;自己人！
结果培养了这么多年，虚空岛封圣之后的辉煌刚要绽放，就殒落了。
凶手，如今还讪讪地坐在此时讲故事的人的对面，还在挠头。
“抱歉哈，打乱了你的养鱼计划。”
徐小受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捧起来自己的脑袋，噘嘴道：“要不我给您老磕一个赔礼道歉？”
道穹苍哼哼。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早已不放在心上，他不是记仇的人。
徐小受左右一想，觉得如若圣帝世家总这么做，得养出多少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天命之子来，好奇问道：
“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那种受到羞辱后，带着复仇之心修炼，一路突破桎梏到封圣称帝，杀回圣帝秘境去，痛雪屠脉之仇的天骄么？”
道穹苍脸上多了几分好笑：
“你觉得可能么？”
“凡圣奴者，在被踢出圣帝秘境时，都会于血脉中烙下‘圣奴’印记，一生无法突破太虚成就半圣。”
“这是最高的规矩，别说是我了，连五大圣帝世家的家主都无法更改，已成道法，防的就是你说的这种情况。”
徐小受面有悻悻，果然是一个严谨的世界。
自己都能考虑到的，传承了百千万年的世家，怎会不提防？
“圣奴印记……”
他摸起了下巴，掏出了八字令，翻过来后，反面有个手脚带铐，赤身裸体，抱膝低泣的美女的徽。
“对，便是这个。”
道穹苍盯着那徽，说道：
“至悟时，至静时，至怒时，至恨时……炼灵师都有可能突破，天才总能绝境逢生。”
“这时圣奴印记便会触发，打断他们突破，阻止他们成为天才。”
“便如这样。”
道穹苍脸上闪出仿似被人极致羞辱后的愤怒，旋即一身气机爆发，像要临战突破。
他突然面泛苦色，无奈地翻出了手，双手掌心中，殷红血迹汇聚，化作“圣奴”之徽。
这印记一出，一身突破的气机都被打断，他只能接续接受来自敌人的羞辱。
“真可恶啊……”
徐小受摸了摸脸，脸蛋无比光滑。
不知道为什么，却感觉像给人烙了个奴隶编号上去，还是天生就有的那种。
所以饶音音成为不了天才。
就算自己给了她王座丹，太虚丹，乃至半圣丹。
内院三十三人之首，也许就是她一辈子能走到的最高位置了。
这是生来的悲哀，也是时代的悲哀。
“自由……”
徐小受想到了彼时白窟中，八尊谙邀请他加入圣奴时说过的话，感受更深了几分。
原来那么早，自己就是圣奴了。
原来不管答不答应，注定成为圣奴的人，生来便是圣奴，没有选择权。
“扯远了。”
道穹苍一挥袖便结束了身上的天机幻化异象，回到正题来：
“道璇玑给八尊谙的那封信，讲的内容，应该便是‘东窗事发’。”
“在决战的当日，因由某些关系……其实也就是她动了手脚。”
“圣帝月氏乃至五大圣帝世家，都会在那一天，重新检查月宫奴的血脉精纯度，看看是否被人……”
一顿，道穹苍面露坚定与勇敢，含糊说道：“玷污。”
八尊谙没有发声，一直沉默。
沉默，在此时也便是默认了，道穹苍没有说错。
徐小受了然：“所以在那一天，小八……”
“咳！”
“哦噢，抱歉……所以在当天，第八剑仙必须作出一个选择，要么去圣帝世家带走月宫奴，远走高飞；要么继续决战，在战中放个水，让华长灯赢；要么向她道璇玑低头，她搞的鬼，她有办法让月宫奴通过检查？”
道穹苍一笑，点头道：“是，至少我听到的故事是这样子。”他看向徐小受的肚子。
八尊谙：“对。”
“她不了解你吗？”徐小受为之而惊，思来想去，觉得道璇玑的蠢举真多。
这封信一出，除了会得罪一摞子人，能得到什么？
“你不答应的话，就是鱼死网破，她要因此得罪当时名扬天下的第八剑仙？月氏圣帝传人月宫奴？以及未来可期的华长灯？”
“放水……这对古剑修而言，是羞辱吧？”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目的是什么？能得到什么好处？”
道穹苍耸耸肩：“迄今我无法理解我的妹妹。”
“是吗？”徐小受头偏向骚包老道，“我不信。”
道穹苍失笑：“我尝试着解读过她，得到的结论是，她只想‘比较’。”
“从小到大，凡我所学，她都要学，凡我所掌，她都要掌，也许是因为我有一把饶妖妖，她也想练一柄华长灯。”
“如若决战的胜利，是因她计谋而成，兴许她认为，华长灯过后会对她感恩戴德。”
“确实不得不说，华之姿在饶之上，练成之后，是可压我一头。”
“但华……”
道穹苍摇头。
华长灯他都掌控不了。
事实也证明他的眼光很对，饶妖妖可以尝试着去驾驭，华长灯而今成就，已为圣帝，比自己还高。
道璇玑想掌控他？痴人说梦！
说不得人家从始至终都没正眼瞅过她一回。
这也正是道穹苍只言及能尝试着去“解读”道璇玑，而非完全“理解”这位妹妹的原因。
毕竟这局从一开始，看着便很蠢——换做自己来，绝不会这么做事！
徐小受陷入沉思。
璇玑妹妹太夸张了，简直比第八剑仙还狂，但人做事，有时候还真就不可理喻。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妹喜欢八尊谙？”
“嘶！”
道穹苍瞳孔地震，倒吸一口凉气。
还别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第八剑仙当时风采倾倒世人，无数美女都想投怀送抱……真有这种可能！
“或者换一个方向思考，你妹妹喜欢华长灯，想通过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嘶！”
道穹苍惊得立起，一身汗毛倒竖。
从感情的角度出发，好像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毕竟人类的感情从来都没法真正得到解释。
“当然也有可能，人被压久了会反抗，是不是你作为哥哥的光芒太耀眼了，没人注意到她，她很不爽？”徐小受从弱侧角度出发思考，感觉就可以理解道璇玑了。
应该不是谁都如温庭那样，被八尊谙压了一辈子，还能跟他做朋友的。
——哪怕表面上还当朋友，心理估计早已经变态了吧？
道璇玑亦然。
但她不一样，她将这种情绪表达了出来。
姓温的，和姓道的，骨子里的底气就是不一样，道璇玑看着也是一个犟种，很有反骨的那种类型。
温庭……
徐小受想到了谷雨死后，那个过来收剑的戏曲艺术家……
呃，太艺术了，不好评价。
“也许，都有可能？”道穹苍尝试着将这三种可能结合起来，感觉距离妹妹复杂的心灵更贴近了几分。
徐小受迟疑地瞟了他一眼。
有你这个哥哥，真是作为妹妹的福气呢。
“所以你最后选择了华长灯？”
他没在继续话题，低头看向肚子，反应过来后赶忙“呸”了一声，“你选择了同他一战，没去理会那封威胁信？”
八尊谙还没说话，道穹苍便笑出了声：
“他那时候，请战书天天都有，杀一个来两个，每个人都想踩着‘第八剑仙’一战成名，青居砍断了都杀不完。”
“威胁信算什么，连名字都没报，怕是扫一眼便反手撕了。”
八尊谙：“对。”
这么有恃无恐的吗？
徐小受便拍拍肚子：“你是真不怕月宫奴出事啊，还是说，当时你们才刚谈恋爱，什么都没发生，一点都不怕查？”
八尊谙沉默。
道穹苍嗤鼻一笑：“刚谈关系不假，但什么都没发生，我觉得不可能……”
道完他眼里冒光，目光灼灼的盯着徐小受的肚子，有火焰在眸底熊熊燃烧。
徐小受也低头。
八尊谙沉默。
二人对视一眼，都微微张开了嘴：“所以你们……”
八尊谙沉默。
二人惊眸再碰，各露惊容，不是很确定地问道：“难道你们……”
八尊谙沉默。
“说呀！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怕什么，我不会乱讲。”徐小受表示自己直接就是一个守口如瓶。
“我更不会多嘴，我只是好奇当年一些不太确定的细节，求知欲是人的天性。”道穹苍扯了一大堆歪道理，目中火焰几乎燃遍全身。
八尊谙依旧沉默。
二人也不说话了，就这么盯着肚子干耗着。
神之遗迹沉寂了许久。
直至最后，八尊谙扛不住盯，幽幽的声音从肚子里传了出来：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第1641章 又双叒叕月祸首，帝王心术百年局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咔嚓！
嚓！
这话一出，空间画面定格了一刹。
徐小受毫无痕迹地藏好留影珠，面上徒留震撼，仿是初次听闻这般大八卦。
道穹苍同样惊得无以复加，双手微扬，与徐小受的肚子平齐，仿在向谁证明自己并没有办法腾出手来留影留音。
事实上，青原山一夜，他二人已聊过八尊谙的孩子一事。
但局外人的八卦，跟当事人的亲口承认，没有半点可比性。
别的不提，就方才那段影像那句话，若给扔到圣神大陆去，不知能炸出多大的浪花。
恐怕五域都得为之轰动，继而所有人开始如火如荼的“找孩子”活动。
八尊谙的适龄孩子，约莫也会如雨后春笋般，一个个疯狂冒出头来。
“他叫什么名字？”
“是一个孩子吗，还是双胞胎、三胞胎，一胎四宝也有可能的吧？”
徐道二人有些火热，交替发问，喋喋不休：
“男的女的？”
“确定生下来了是吧，如今可还……健在？”
“他剑道天赋应该不错吧，今年多大了？”
“笑崆峒？”
“太大了吧，早就有笑大嘴了，应该小三十岁左右，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柳扶玉？”
二人越来越离谱，什么脑洞都开了，可惜没能等来八尊谙的一句回应。
八尊谙残余的力量不多，似乎并没有发现二人此前的小动作。
实际上，他能主动说出口的话，心下已默认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事情早已过去，现在谈起来，像是在谈论另一个陌生的人。
当然，对于孩子的事情，八尊谙也只提了方才那么一句，接着便回到正题上去了：
“我无视了威胁信……”
威胁信？
现在谁想听威胁信？
我们要听的是孩子呀，孩子！
“叫什么名字总好知道吧，今后若碰上了，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道穹苍是懂得委婉式威胁的。
不得不说，他的委婉，十分有用。
八尊谙沉吟片刻，没有隐瞒：
“八月，一个女孩。”
……
八月？
八月是谁？
徐道二人，各皆感觉到了陌生。
纵观整个古剑术圈，成名且三十岁上下的女性古剑修，没有一人叫八月。
唯一算符合特征的，只有柳扶玉。
改名？
不，不像……
从直觉上就不像……
陌生的同时，二人又都略感熟悉。
属于是记忆深处不经意间该是听过哪个路人提及了一嘴这个名字。
但太不经意了！
想要回想起来，真需一点时间。
便这时，曹二柱的灵魂体沸腾了，难以遏住自我的发出了一道声音：
“八月妹子？！”
思绪便如潮涌，徐小受一下回忆起八月的信息来。
彼时青原山尽人初见二柱时，后者就拿着一张写有自己名字的纸条，提到了那是“八月妹子”给的。
八月身边跟一位老爷爷，经巳人先生判断，大概率是侑荼。
八月比二柱要小，甚至都不一定比自己大，总之绝无可能是笑崆峒、柳扶玉那个年龄段的人……
冻龄有术？
还是，真&#183;冻龄？
“有点乱！”
徐小受感到不可思议。
确实彼时八月之名一出，他就有联想到是八尊谙的孩子。
但后续想想这太草率，只以八尊谙、月宫奴二人之姓拼成一个女孩儿的名字，这不纯纯扯淡么。
从“八尊谙”这名字来看，他家的起名手艺，也不大可能如此潦草才对。
现下看来……
成谶了？
徐小受惊眸瞥向骚包老道，见其一脸讶色不下于自己，便想起来后续青原山大阵为他掌控。
里头发生了什么，道穹苍恐怕早回溯过了。
自然，他也该晓得八月是谁。
……
“你们，认识？”
八尊谙平平淡淡道出女儿的名，是因为他晓得侑荼有多低调，这么些年根本不曾真正回到炼灵界来。
鬼曾想，徐道二人知晓名字就算了，见他们表情，好像还都见过真人？
八尊谙都没见过他女儿长大后什么模样！
而且，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傻二楞灵魂体，也认识自家女儿，还叫得这么亲昵？
砍了他……
一个念头没来由生出。
察觉到杀机的徐小受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他是曹二柱，魁雷汉的儿子。”
八尊谙这才意识到，这灵魂体才是自己要保的人。
至于说曹二柱的灵魂为什么给徐小受拘着，他的身体为什么给道穹苍夺了，这二人一个拘魂拿魄，一个鸠占鹊巢，究竟在之前对魁雷汉的儿子做过什么怨天尤人的事情……
不想知道。
做得挺好。
人没死，老曹的请求便算达成了。
八尊谙对无关自我之事，好奇心向来不如常人那么重。
当下更不曾出口威胁或是请求这些人今后若再相逢，可以帮扶一下八月。
他只记下了这几个名字，重点道穹苍认识八月，便将话题扯回到自己身上来：
“我无视了威胁信，选择赴战。”
“决斗当日，打到一半之时，有人传讯于我，月宫奴出事了——以天机术的方式。”
徐小受不再打断，刷的看向了道穹苍。
后者则无辜地快速摆手，表示不是自己所为。
“当时我也认为是道穹苍在背后搞鬼，但并不在意，毕竟战斗都已经开始了，不打完我抽不开身。”
“华长灯不弱，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战机，我不可暴露破绽予他。”
不弱……
徐小受暗自心凛。
这家伙向来一副秒天秒地秒空气的模样，连对祟阴都是简单粗暴的“跟我念”三个字。
还是第一次，徐小受听到了八尊谙用如此凝重语气和“不弱”的形容，去评价一位古剑修。
华长灯该不比九尊座差……
徐小受暗自记了记重点。
毕竟他可是知道的，十尊座原本只是为圣神殿堂选拔人才而举办。
于更高一层的五大圣帝世家而言，这和挑选好用点的外族下人没有什么区别。
华长灯没当上十尊座，不一定是因为他失败了，有可能单纯和月宫奴姐弟一样，没有参加的必要：
我家举办了一个挑选下人的比赛，我个少家主去掺和什么热闹？
什么？这批选出来的下人，过于有态度了？
那是另一回事，不影响我前期看不起这批即将出类拔萃的下人。
什么？道穹苍去了？
他该去，不然为什么有人管他叫“骚包老道”。
什么？北槐也去了？
他去也能理解，人家可能是去研究比赛，他去研究人家。
……
缩在神刑柱阵盘里的月宫离本来感觉到空间有点逼仄。
他这个贵族大公子，真待不惯这些破阵盘。
可这会儿，月宫离龟缩成一团，尽力屏蔽自我灵魂气息，防止被八尊谙的敏感嗅觉闻出来他的味道。
“还聊吗？”
“不聊这个了吧，八哥，放过我吧，放我一马……”
他抱着自己，在阵盘中瑟瑟发抖，一点都不敢冒头出来见他这个曾跟外人言及过关系无比密切的“姐夫”。
同样也是身处腹地，八尊谙较为放松，一顿过后接着说道：
“源自天机术的干扰，并没有干扰到我。”
“事实上以我对月宫奴的了解，即便她当日真的出事了，知晓我在战斗，也不会同我讲这些，因为大概率那只是‘计’。”
“但最后……”
他声音一沉，徐小受顿觉问题的关键来了。
接下来会出现的“转机”，应该就是导致八尊谙惨败于华长灯之手的罪恶根源。
会是什么呢？
道璇玑还有这手段？
看不出来啊……徐小受专心致志听老八讲述，连他女儿一事都暂时忘却了。
便这时，道穹苍眼睛闪烁起了危险光芒，定定说道：
“月宫离！”
徐小受讶然瞟了他一眼，透过现象看本质，仿佛瞧见了月宫离所在的阵盘。
关弟弟何事？
月宫离不是说他同姐夫的关系很好吗，难道他也是道璇玑的人？
不，从香姨给的情报看，他俩不是不对付吗？
……
“闭嘴！”
神刑柱阵盘当中，月宫离怒声大喝。
可惜他一句话不敢吼出声，只像个老鼠，龟缩在阵盘里头，对道穹苍隔空龇牙咧嘴，恨不得冲出去撕了他——也只剩下恨不得了。
“对。”
八尊谙肯定地说道：
“我没想到的是，战斗到了白热化的关键时刻，月宫离冲进了战场。”
“实际上，他并不算是介入了正面战局。”
“但只在一侧以满是慌乱的语气，传音道我，他姐姐出事了，正在被族老带往寒狱，即将审判……”
后面的声音渐次淡去。
徐小受大概已经听懂了。
一个弟弟，在如此关键的场合，冲过来对他姐夫说，他姐姐出事了。
纵使这家伙平日里再不着调，作为高贵的圣帝传人接班人出身，教养会有。
事分轻重缓急，这点他该知道。
如此一言，便是乱了八尊谙心神。
哪怕只有一丢丢，哪怕机会稍纵即逝，华长灯会放过对手这个失神、犹豫的瞬间吗？
“那狐狸故意的？”
徐小受皱起了眉头，率先以一个脏人的角度出发思考。
古籍世界内，八尊谙模糊的身影摇了摇头，但还没出声，道穹苍抢着发话：
“这事不可妄下定论，也不可凭感觉用断，依我看吧：真不一定！”
“月宫离天资聪颖，狡诈如狐，哪能识不破道璇玑的计呢？”
“说不得不是被借刀杀人，而只是借坡下驴，顺势为之罢了。”
八尊谙听完沉默，不予置评。
……
“道逆天，你给我闭嘴！闭嘴啊！”
阵盘之中，月宫离魂体上蹿下跳，听得伤口几乎崩裂，险些再次炸成灵魂碎片。
“我不是故意的！”
“你得理解姐弟之间的感情，平日里她打我归打我，关键时刻我也是个人啊，我有情感！”
“我听到她那消息，我看到族中那么大的动静，各家族老都出动了，我能不心乱么？”
“病急尚且乱投医，我找一下八尊谙怎么了，战斗停一下怎么了，天大的事儿有我姐姐重要吗？”
“姐夫，你应该明白的，我是关心则乱哇！”
可是……
这些话……
月宫离并不敢冒头出来说。
他已不敢面对八尊谙，晓得自己阴差阳错下，俨然成了第八剑仙“陨落”的罪魁祸首。
而每每思及此处，当时那个送来“关键情报”的天机傀……不，璇玑星仕的主人，都会被他在心中狠狠再扎几箭小人：
“道璇玑！”
“你真该死啊！”
……
道穹苍自认为从不是个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
八尊谙不言，月宫离也不跳出来反对，他便敢当着二人的面，直接蛐蛐：
“难道不是吗？”
“假使你也会感情用事，我们大可抛开中间复杂而不可思议的过程不谈，从‘结果论’出发思考这件事：谁得利了？”
他一打响指：“月宫离！”
“完成这件事，对道璇玑有什么好处吗？”
“有！中伤了第八剑仙，扯掉了月宫奴圣帝传人的身份，但她是这么损人不利己的性格？”
“不！从长远角度看，这为之后泪家覆灭，你已不可出手，完成了铺垫。”
“但得利太小了！这不道璇玑！”
“真正从这件事情当中，牟取到暴利的，是谁？”
啪的一下，道穹苍又打了一个响指，掷地有声道：
“月宫离！”
徐小受面露震撼之色。
第八剑仙之陨，原来不止剑仙之战。
背后还有姐弟之争，还有圣帝传人之争？
短暂时间内，他脑子里闪过了太多纷乱的想法，冒出了那个竟敢当众剖腹产子的恶心家月宫离。
而对这些，道穹苍似早有剖析，只盯着徐小受的肚子，有条不紊的讲道：
“月氏圣帝传人易主，我姐失势，再无上位可能。”
“其腹中子固然为第一接班人，一者尚未诞下，二来与外族有染，母贬为圣奴，子则亦然。”
“她这一脉去，我虽是她弟弟，理论上会被带走，实际上会吗？”
“不！不会！”
“相反，母子都没有上位的可能了，我不仅不会被连带，还会被父亲重用，成为真正的圣帝传人，以后的圣帝世家家主！”
声如晴天霹雳，不仅轰得八徐沉默、二柱傻眼，连阵盘中的月宫离都石化当场。
“仅仅如此吗？”
“不！仅此，尚不为‘暴利’。”
可道穹苍还没停下，啪的又双打了一个响指，娓娓道来个中利害：
“我姐一去，我为他弟，感情深重，第八剑仙恨我一族，却是个明辨是非之人，绝对不会记恨于我，相反会助我。”
“他越恨月氏一族，我便越可利用此等仇恨种子，亲之密之，以其作剑，党同伐异，为我扫清族中阻碍。”
“藏剑三十年，只待他朝用，你最好越强，你越强，我之后用得越顺手！”
曹二柱灵魂体听得震撼，喃喃失神，一副大受冲击之模样。
月宫离静悄悄的，只是阵盘中魂体绷紧，绷得止不住狂颤。
“就这吗？”
“不！还不止！”
道穹苍又双叒打了个响指：
“古剑修对脸面极其重视，华长灯一战若毕，我只消告诉他，你赢得并不光彩，是道璇玑在利用我助你。”
“我以一言诛道心，长灯将废三十年，纵使其中能醒来，必恨道璇玑。”
“如此，再可借云山帝境这一把绝世鬼剑，斩向乾始帝境，作以制衡。”
“巧了，这两族，刚好近年来最是蹦跶，试要威胁我寒宫帝境的地位，就该接受一次打压。”
“而最好的打压方式，当然是他们鹬蚌相争，我来得利！”
曹二柱听得眼神发直，感觉人类不该如此，至少人不至于。
月宫离魂体膨胀，脑包鼓鼓，周身隐隐有魔气流转，大有化身魔鬼之前奏。
“这就完了吗？”
“不不不，还是不！”
道穹苍又双叒叕打了个响指，洞若观火，鞭辟入里：
“计出道璇玑，事后我若上位……”
“只消力保我姐但不救他，外人知我用情至深，然不为情所困，是个可堪大用之人。”
“只消仇道璇玑但不杀她，外人知我知荣辱明恩怨，但懂是非晓轻重，不会为这等芝麻小事伤了五大圣帝世家和气，是个度量极大之人。”
“我左执八尊谙，右掌华长灯，可护寒宫帝境五百年，民心在我，名声在我，试问我不成大事，谁可成大事？”
“而欲成此事，在此五百年大局中，我需要做的是什么？”
“不难，只需要扮演好一个传话筒的角色，做一次配角，说一句话——一句，便足够了！”
及此顿住，道穹苍操着曹二柱的脸，嘴角微微翘起，缓缓再盯向徐小受的肚子……
突然惊惶，手足无措，四下张望，最后用手背掩着嘴唇，吸着气低呼道：
“谙，我姐有难，速归。”

第1642章 把弄残局太写意，一句忠告亦杀人
“道逆天，你个天杀的，完完全全是在血口喷人！”
月宫离再也遏制不住内心杀人的冲动，从神刑柱中一把冲了出来。
随后，他便愣在了原地。
作为被祟阴染茗献祭过夺取灵魂之力的残魂，当下他固然是修养了些战力回来。
然跟道穹苍比，跟徐小受比，跟八尊谙比，皆有着云泥之差。
杀人的心是有的，杀人的剑……太软！
拔剑四顾心茫然。
月宫离只能以泪洗面，一边用眼神恶狠狠剐着道逆天，一边盯着徐小受的肚子为自己辩解：
“姐夫，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
他指向身侧那恶厮，怒喷回去：
“道逆天，你个小人，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天底下任何人的想法，在你脑子里过一遍，都是如此秽臭不堪是吧？”
“当时事发突然，我哪里想得了你说的这么多，一心一意只想救下我姐。”
“别的不说，从根本矛盾出发——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跟我姐争夺圣帝传人的位置，迄今我不去拿圣帝位格，不成为月家家主，就是在等我姐归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很难得，一个在魔气缠身之下的家伙，还能保持有这等理智，一针见血点出来道穹苍结果论中的“根本矛盾”。
八尊谙仍旧保持沉默。
徐小受便觉自己是在看一出大戏，目光从月宫离愤愤不平的灵魂体，转到骚包老道身上。
局外人曹二柱本来抱着学习之心在听，突然意识到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乱学的——他人给学麻了。
这会儿，灵魂脑袋过温，曹二柱双手愣愣地抱着发疼的脑壳，视线来回在徐、道、月三人身上流转，思绪空空如也。
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化作一字，打包了心头纷乱复杂的情感：
“哇！”
老爹说炼灵界半圣多如狗，人心多复杂，要自己小心些……
老爹还是太保守了啊！
真正的炼灵界，半圣连成为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圣帝都会被人一下夺舍死掉。
连祖神都不是无敌，也能被人玩得无家可归，流离失所。
没有谁是“永恒”的！
至于说人心……
这更可怕，更超乎认知。
自打老爹死后，自己所遇见的一个个，不论是小受哥，还是这个道穹苍，亦或者月宫离……全部都很可怕。
除了只对自己好的李大人，这些家伙，全像是一个人装了有五百个大脑。
翻脸比翻书还快，思绪变比天气还急，根本不是自己这种普通人能跟得上的。
相较之下，常德镇的街坊邻居，真的是民风淳朴，人心善良。
这还是说得好听的。
讲不好听点，跟他们比，小镇的人就跟没脑子的机器人一样！
“跟俺一样……”
曹二柱呼呼地喘气，盯向了自己的身体。
直觉告诉他，这个脑子可怕到爆炸，连老爹都让自己多提防一些，最后果然也没防住，给他夺舍了自己肉身的怪叔叔，不至于会被月宫离一言驳倒。
他很快心生敬佩。
因为正常人在面对月宫离的这般反驳，比如自己，绝对是要大声喝吼回去的。
道穹苍太平静了。
月宫离几句话当着他的脸骂完，他嘴角依旧还保持着贱贱的笑。
曹二柱感觉自己对着镜子练，这辈子都没法用自己的身体练出来这种笑容。
道穹苍愣是静默了数息时间，硬生生给激动到要爆炸的月宫离，给盯平静了。
这才徐徐开口，一副“我早已预料到你会这般辩解”的模样，然脱口不是反驳，而是赞叹：
“是的，这正是你月宫离的聪明之处所在！”
……
月宫离一下傻眼，脑海中各般思路都被打断，心生不妙预感。
不对，你骂我啊，你夸我作甚？
我们现在是在对质，你夸你的对手，他会害怕的啊！
骂人之前，要先夸一下对方……曹二柱只觉又学到了更多，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思路。
他高高竖着耳朵，但闻道穹苍啧啧而道：
“我若是你，我也这么玩。”
“反正圣帝位格唾手可得，收与不收，皆在我一念之间。”
“我姐纵使是从寒狱中归来，她天资纵使再好，毕竟慢了我三十年，这辈子再难望我项背。”
“就算她还能得大造化，真赶上了我的进度……与八尊谙相恋，入过寒狱等，皆是她人生履历上的污点。”
“寒宫帝境的族老可不是吃干饭的，两相权衡之下，最后会选择谁，可想而知。”
“我高高举着圣帝位格，不是因为我要将它恭敬地双手奉还给我姐姐，而是我这么举着，他们都会夸我……所有人！”
道穹苍说着一顿，垂下脑袋，往后撤了三步。
突然抬头，眼里冒出了星星，双手手指相掩遮唇，作惊呼状：
“哇，他对他姐姐好好哇！”
“他这么重感情的一个人，骨子里肯定是善良的吧？”
“如此有仁有义重情重信之人，他不来当五大圣帝世家的首领，谁来当呀？”
放下手，前进两步，侧过身，一副含羞带怯、欲擒故纵的模样。
又操控着曹二柱那膀大腰圆的虎躯，手肘夹紧，双膝贴贴，指捏兰花，脚作内八，前后小幅度的摇着肩，又轻轻扭动小腰，低着头扭扭捏捏的说道：
“嗯~~”
“就算你们这么说，我也不会去当那个家主，那是我姐姐的啦~~”
惺惺作态完，他才冷笑一声，抬眸看向曹二柱：
“既能收名声，又不至于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处，稳住月宫奴和八尊谙的同时，还可暗中观察其余四大圣帝世家对自己的态度。”
“进可攻，退可守，换做是你，你会拿那圣帝位格吗？”
曹二柱连圣帝位格具体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见那恐怖人类望来，下意识就慌得摇头：
“俺不拿。”
“傻子才拿。”
说完撸着头皮，傻乎乎再点起头：“对，傻子才拿！”
好强……
他真的，好强！
曹二柱只觉新世界的大门在对自己敞开。
原来一个东西，拿与不拿还有这么多说法。
原来一个人，脏与不脏，还能通过这么一个东西就观察出来。
月宫离，你真不是人啊，那可是你的姐姐，你心思怎么能这么肮脏呢？
曹二柱想到了自己妹妹。
倘若有朝一日自己变成月宫离这种人，或者妹妹变成这种人。
他……
他……
他想了又想，无法接受。
更无法想象，继这种变化后，自己会如何应对，该如何应对。
旁侧，那被完全忽视了的月宫离，这会儿已经眼皮抽搐，指节怒蜷，恨不得出招撕碎眼前这张面目可憎的脸了。
啊！可连这肉身，都不是道逆天，太可恨了啊！
“我杀了你！”
“我一定要杀了你！”
月宫离心头杀意暴涨，再难遏制，可忽而神思一冷，察觉到自己周身涌出了魔气后……
坏了！
我成祟阴了？
意识到这一点，本该冷静下来的他，心头又是一阵怒不可遏。
在情绪颠覆起伏了好长一阵后，醒悟过来自己不论说什么，道穹苍该是都有应对方法的月宫离，人都像是被抽干了气力，灰败得弯下了腰。
啪叽一下，又软趴趴跪在了地上，跪向徐小受的肚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但姐夫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是他说的这样，我那时根本没想过这些，我只是……蠢！”
“我就是笨，我就是傻，我是个废物！废狗！”
他这边话都还没说完，本不想去关注了的道穹苍那边，却传来了敏感的词汇，强势冲昏了他的头脑。
道穹苍：“一般这种时候，硬的手段行不通，你会来点什么？”
曹二柱：“软的。”
道穹苍：“什么叫做软的？”
曹二柱：“跪地求饶？”
曹二柱说的是实话。
他硬钢不过老爹的时候，总是求饶。
比如上次他想独立出炼灵界，但老爹不允许。
可这边话音刚落，曹二柱余光就惊恐地瞥到，旁侧月宫离啪叽一下跪在了地上，对着小受哥的肚子，大喊“我是废狗”……
？？？
……
世界太安静。
只剩下一条废狗，在神之遗迹哭哭啼啼，全然停不下来：
“哇！”
“我不是，我没有，他胡说！”
“姐夫，姐夫救我！他想杀我，他真的想杀我，不是在开玩笑了啊！”
月宫离五体投地，嚎啕大哭，不住用拳头捶着大地。
他敢怒不敢言。
他敢恨不敢发作。
作为从小玩到大的狐朋狗友，他太了解道穹苍的性格。
这家伙这个时候敢这么说，就证明他真在自己这最脆弱的时刻，对自己生出了“杀机”。
他想杀我。
但是他不想冒着风险杀我。
因为若他主动出手，纵使成功杀掉了自己，圣帝传人陨落的诸般因果加身，圣帝世家的各种追魂索命的手段加身……
他扛不住，他怕麻烦，这对他后续发展不利。
——一个要回圣神大陆的人，就算敢杀祟阴，能杀祟阴，都不敢主动杀自己。
但被动可以！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质！
道穹苍这个时候，就需要一把刀，然后借刀杀人。
八尊谙就是他明面上想操控的那把刀。
暗地里，若自己反应不过来，才是他真正的刀！
——如若这个时候自己冲动了，真的对他出手了，他完完全全可以因为自卫，“不小心”宰掉自己。
一个活着的圣帝传人，价值固然胜过圣帝世家的区区行道者太多太多，但若因主动出手被反杀，乾始帝境保他道穹苍都来不及！
月宫离甚至能想到届时道穹苍会有的推脱之辞：
“当时他对我出手呀~”
“我刚打完祟阴，我害怕，我还受到指引了呀~”
“我用的是魁雷汉儿子的身体，力量无法精准控制呀~”
“是的呀，你们这么说就对了呀，所以真正的杀人凶手，是曹二柱呀~”
“对对对，子债父偿，魁雷汉就该死的呀，早三十年我就说他该死了，你们不听我的呀~”
一石二鸟？
不，一石太多鸟，多到数不出来。
自己一死，五大圣帝世家格局改写，魁雷汉、曹二柱会被追责，徐小受、八尊谙脱不了干系……
牵一发而动全身，道穹苍能用自己这根杠杆，撬动整个圣神大陆。
做不到！
根本做不到！
杀不了！
根本杀不了！
在这种乘胜追击的残局之下，道穹苍玩人，真跟玩狗一样。
除了趴在地上死命求饶会有生路外，任何一点出格的举动，都会有杀身之祸。
而他月宫离在神之遗迹为了活命藏到现在，成功活到现在。
若功亏一篑，死在最后道穹苍那连秋后算账都不是的一个“顺手带走”之下……
那未免，也死得太憋屈了吧！
“够了。”
苦苦哀嚎了足有小半盏茶时间，在这几人面前连脸都不要了。
月宫离总算是听到了那带着冷意，与多了几分陌生和距离感的，来自姐夫的声音。
他抬起头，脸上惊恐的同时，心头如蒙大赦。
我，活下来了……
……
道穹苍眯了眯眼，心头暗道可惜，但也可以理解，毕竟八尊谙不蠢。
徐小受的肚子咕了一下，八尊谙便接着开口，全然不提月宫离和自己的事情了：
“我将离去，这里战场交还给你们，与我无关。”
他话音刚落，月宫离哀嚎：
“姐夫！”
“带我走，至少带我走，我……”
他下意识想道出“我姐姐还需要我送饭”，猛然刹住嘴。
乖乖，这话可不兴说。
在这般微妙的氛围下，就算自己是真心的，说出来也只会变成“威胁”。
八尊谙本来不想管这破事，临走前因姐姐而怒发一剑……纵使最后会醒悟过来，后悔被利用了，此事亦不是完全没可能。
第八剑仙当然是冷静的。
但炼灵界，激情杀人的案例还少吗？
何况古剑修个个率性而为，今天突然想杀你了，还需要理由？
哇！
天杀的道逆天！
你不要给我找到机会，真的！
我一定一定，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死不足惜！
“我，会死……”月宫离话到嘴边，只剩满脸苦涩。
八尊谙言语听不出任何情绪：
“求人不如求己。”
“何况在这个时候，你该倚仗的不是我，是你受爷。”
徐小受？
月宫离仓促间抬眸，刚好对上徐小受的眼神，瞅见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凶光。
还别说，一开始徐小受只以为道穹苍是在跟月宫离开玩笑。
事态发展至此，他真想当骚包老道的剑来杀人了！
自己已是烂命一条，身上的因果太多，估摸着连祟阴都在惦记着如何登陆圣神大陆，回来报复自己。
多背上寒宫帝境这么一个敌人，早晚的事，不碍事。
饶妖妖的教训固然在前，死了一个蠢的，会冒出来一个聪明的。
话也是说圣帝传人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根本杀不完，圣帝世家的底蕴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但这也是分情况的。
若月宫离死，上位的会是月宫奴，那不就是自己人？
诚然李富贵又说过，能成为圣帝传人的，只可能对家族忠诚……
“受爷！！！”
正思考时，月宫离爆哭出声：
“我对你不错吧，自我上位接任红衣执道主宰，就没针对你吧？”
“饶妖妖怎么对你，我又怎么对你，你扪心自问呀？”
“四象秘境我没对你出手吧，也没对圣奴出手吧？”
“入了神之遗迹，也都是小打小闹，关键时刻我们都不是敌人，而是队友吧？”
“道穹苍要杀我你还看不出来吗，他就是个自私的人，唇亡齿寒的道理，受爷你该懂的啊！”
“我在，他得多提防我们会联合这一手，我不在，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可能不是你……但他要对付的人的名单里，你必然前进一位啊！”
不得不说，人在绝境时能爆发的力量是无穷大，月宫离这会儿思路清晰到不像是一个被激得要走火入魔的人。
徐小受冷静了回来，从月狐狸这番话中，听到了最深刻的一个见解：
道穹苍，是一个自私的人！
这和八尊谙此前的警告几乎一致：
在神之遗迹，要和骚包老道成为队友，但若出神之遗迹，一定要保持距离。
当谁的剑，都不可当道穹苍的剑。
因为不管是杀人者还是被杀者，都没有好下场。
“哼。”
道穹苍闻声冷笑了下。
正如他自认为那般，他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对月宫离的含糊提醒也并不在意。
反倒是忽略了这厮，趁八尊谙还没离开，叫住了他：
“八尊谙，给我一个忠告吧！”
曹二柱难得从局势的变幻中抽回神来，听到这句话后又懵了。
从来只有“我给你一个忠告”之说，哪有留下人后，来这么一句的情况？
这个怪叔叔的思路和说话方式，真不是正常人能去同频的。
算了，放弃思考……
月宫离也轻舒了一口气。
当徐小受也放弃杀掉自己的想法后，这事儿终于可以翻篇。
徐小受已明显能感受到八尊谙的将要离去，因为古籍世界里那道身影模糊得形同以往，灵智不复。
但八尊谙最后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是传过来了，并不介意这么一个小要求：
“我若是你……身体……还给……二柱……”
这么一句忠告，谁都想不到。
道穹苍眉头轻轻一挑，顿时知晓自己彼时的猜测无误。
魁雷汉没法亲身入局，必然是以某种方式冲破了小镇的防御，接触到了八尊谙。
那么现在，魁雷汉虽还未曾封圣，炼灵之道该是无法用来衡量他的战力了。
彻神念，已经不止三代了吗？
三代彻神念，便指曹二柱所掌握的六种变化。
而魁雷汉能突破小镇的封锁，必然又将之往前推进了一重境界，甚至，不止一重？
“多谢忠告，我会照做的，最后也还你一句话吧！”也不管八尊谙是否已经离开，道穹苍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的说道：
“我不会成为乾始帝境的圣帝传人。”
“未来我与圣奴，与天上第一楼，依旧可以合作，期待一下。”
“要问为什么……”
一顿，道穹苍笑了笑，从曹二柱的身体里拔出卡片，完全抽离出了自我：
“我只对自己忠诚，无法通过圣帝传人考核的‘问心’一关。”

第1643章 两袖空空意甚圆，完解损卦期已全
全场安静着。
突然，月宫离反应了过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道逆天，你在含沙射影谁呢你？
明人不说暗话，有什么刀能痛快一点捅我身上吗，非要拐弯抹角地来？
“姐夫，我……”
月宫离赶忙转身，焦急地看向徐小受的肚子。
这一刀威力太大。
但凡是个圣帝世家出身的，都该晓得能通过“问心”一关，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百分百忠诚！
意味着为了世家传承，可不惜牺牲一切，不论亲情、友情、爱情！
这代表什么？
月宫离可太清楚，这在外人眼中代表了什么——和这一代十尊座的理念截然相反！
在这个瞬间，月宫离几乎能看到死神对自己伸出了手，而生命之神又努力往自己的脑子里洒来智慧的种子……
可他急思能力真不如道穹苍。
正值万虑千愁，最后决定边解释时，边想该解释什么之际。
但见徐小受一摆手，淡淡道：
“你姐夫走了。”
月宫离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听得人一踉跄，傻在原地。
那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脱口后会是什么内容的解释之语，抻到了喉颈处，又给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晃荡了几下脑袋，嘴角扯了扯，没能发出声音。
隔了下，才自嘲般失笑出声。
“呵……”
我在想什么？
他可是八尊谙！
不是人人都是道穹苍那种狗货。
八尊谙既然从一开始决定了不会对自己动手，又怎么可能因为道穹苍的三言两语而动摇本心？
这个世界上能动摇到他本心的东西尚且没有，人只一个，这么多年来还仅那一次。
我算什么东西？
在他眼里，哪配值得出尔反尔？
“三十多年了，他还是学不会正眼瞧人……”
月宫离紧紧攥住了拳，很快又松开。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被无视、被忽略的不忿同时涌来，分明自己所站的位置已不胜寒，但对比起他们这些人来……
一刹间，月宫离百感交集，不知作何表情。
但这位圣帝传人素养极高，很快就处理好了这些复杂的情绪，对着徐小受的肚子一低头：
“多谢姐夫不杀之恩。”
又抬眸对上徐小受冰冰冷冷的眼神：
“多谢受爷网开一面。”
转身，再瞥回那恨不得千刀万剐的道逆天，张了张嘴，有泪盈眶：
“多谢道兄放我一马！”
……
道穹苍毫无表情。
此刻他已从曹二柱的身体中完全脱离。
卡片一抖，就甩出了自己的肉身，寄身回去后傀儡就如活了一般，颇具灵性。
可便是这般跟人毫无差别的栩栩如生之身，这会儿脸上表情比石头还硬。
他垂着眼皮，不知是在思考什么。
月宫离弯腰拜他，毕恭毕敬。
他的视线就追随，从其左胸到脖颈到后肋，再从背后回到脑袋回到胸前。
月宫离魂体通凉，如履薄冰。
起身后二者四目再对，他泪下如流霰，他还在沉吟。
就这样对视了不知多久……
末了，道穹苍嘴角扯开，伸出手捏了捏身前灵魂体的脸颊，又拍了拍他脸，爽声一笑：
“开个玩笑而已，月兄怎么还当真了。”
“你我情同手足，互为知己，难不成我还真会想杀你不成？”
月宫离面色抽搐着后撤半步，用力擦着脸，挤出来并不算很僵硬的笑容：“哈哈，道兄……”
“被我碰到，脏了吗？”
笑声，戛然而止。
月宫离光速反应了过来，赶忙放下擦脸的手，哭也似的干笑两声：“啊哈哈，不是这个意思……”
“脏了，用手帕擦呀。”
道穹苍摇头轻笑，优雅的从胸口衣襟处摸出了一方手帕递过去，忽然一拍脑袋：
“你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帮你重塑肉身。”
月宫离瞳孔地震，连连摆手示意不用，整个灵魂体都发出了强烈的抗拒语言。
道穹苍不由分说一记大庇佑术下去，月宫离鹅叫连连，没过多久便给重塑出了最简单的肉身。
“多、多谢道兄……”
“手帕。”
“不用了……”
“脏呢。”
“不脏！真的不脏！”
“拿着。”
“不用，真不用……”
道穹苍笑意一敛。
月宫离吓一哆嗦，啪的抽过来手帕，郑重其事地叠好，也不敢擦，攥在手心负于身后。
“谢谢道兄。”
……
滋！
曹二柱感觉给什么东西电了一下，突一激灵。
他看着笑笑不说话的道穹苍。
再看回自己那脸上还保持着微妙笑意，说要还八尊谙一句忠告，说完便僵停在原地的肉身。
第一次，曹二柱感觉自己长得如此面目可憎，比老爹还可怕！
“这个姓道的，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都很正常，但怎么给人的感觉这么不舒服呢？”
曹二柱感觉亦叔的做法才是对的，自己方才就不应该因为八月妹子而冒头。
给这位“道叔”盯上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二柱，过来。”
才刚在脑海里闪过想法，曹二柱一哆嗦，因为那道穹苍在对自己招手。
“作甚？”
他面露戒备。
徐小受都脚步一横，微微挡在了二柱身前。
虽说曹二柱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肉身，都已经给道穹苍侵犯了个遍。
但能少摸一下是一下。
毕竟连他看着道穹苍好不热心肠的给月宫离重塑肉身，都感到一阵发憷。
那身体，真的还能用吗？
睡觉都会被自己吓醒，或者掐醒吧？
“你连我都防？”道穹苍见状，却是一阵好笑。
徐小受：“君子不妨。”
曹二柱神情一怔，看着小受哥挡在身前那瘦削的背影，感到好有学问。
君子不妨，什么意思？
君子不会防你，但我防你，所以我是小人……小受哥在骂自己？
还是说，我不会防君子，但我防你，说明你是小人……小受哥在骂道穹苍？
曹二柱挠了挠头，想了又想，最后“哇”了一声。
道穹苍给傻憨憨的二柱“哇”笑了。
徐小受就喜欢玩这些故弄玄虚的东西，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理他：
“我要帮我这侄儿的灵魂体，重新连接回肉身。”
“我不在他体内的话，没人帮忙，灵肉分隔越久，损伤的东西会越多。”
“这绝不止记忆，还包括道基，与其他种种，你懂？”
我不懂……
徐小受摇摇头，表示道穹苍让开，我不行，但我可以上。
道穹苍对月宫离的残魂甚无敬意，对并肩作战过的受爷还是相当尊敬的，一笑置之，让开了去。
“二柱，待会儿可能会有点疼，你顺着我来就行。”
“嗯嗯。”
二柱对小受哥是很信任的，连连点头。
徐小受当即大开生命道盘，以鬼剑术御魂诡术的方式，操纵起二柱并不反抗的魂体，契回他的肉身。
他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帮人灵肉分离倒是有，帮人灵肉合体第一次。
但人都有第一次，徐小受一边观察着曹二柱的生命图纹，通过道则图纹等变化，小心翼翼尝试着融合回去。
很顺利。
生命奥义还是厉害。
灵肉合体虽说是第一次，痛是痛了点，二柱咬着牙也不会叫，显然忍耐力极好。
最后快要成功了的时候……
“嗡！”
曹二柱身上生命图纹却一变，极速黯淡下去，仿若人之将死。
怎么回事？
徐小受大惊。
细细一查探，才发现二柱的身体竟有两个灵魂在贴贴，险些在自己生命之力的催化下粘成一个。
而直至此刻，那第二个灵魂体，都没有作声。
谁啊你，在我家柱宝身上……等等！
徐小受瞳孔一颤，记起来了什么，大惊失色。
我敲，神亦还在！
他是修炼了遗世独立吗，怎么存在感这么低？
不对，这家伙是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啊……
甚至八尊谙过来了，他连招呼都不打。
惜字如金到了这个地步，是在修炼什么闭口禅吗？
“神亦！”
“我在。”
“你出来啊，你当哑巴干嘛，二柱等下被你玩死。”
“我出不来。”
神亦自然不会开玩笑。
这话一出口，徐小受便回忆起了幻剑术第二世界中看到的，四舍神亦打爆祟阴肉身的一幕。
四舍他学了，只是未到穷途末路时，真不敢用。
舍身，不像普通人肉身被打没了一样，只要找到天材地宝便能恢复。
它以舍弃换取力量，仿佛天生无有躯体。
这“一换一”的爆发固然极限，但后果也极为严重，至少神亦想要再次凝聚出肉身来，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事。
古武便是如此简单、粗暴。
舍身如此，舍魂、舍意、舍我亦然。
若四舍舍弃的是全部，短暂能爆发的力量，徐小受已不敢想象。
但结果他是能预见的：
人将不复，连同存在本身，都会于世人记忆之中抹除。
药祖复活，估摸着都回天乏术。
只能说当时，神亦真的狠！
也够果断，提前扼杀了很多麻烦！
……
“我能帮忙。”
道穹苍主动出声，仿对眼前发展早有所料：
“我可以提供一具天机傀儡，神亦可以暂居于此，虽然还是操纵不了肉身，但可以作为‘缓冲’。”
“我们先复活一个，二柱侄儿比较重要……嗯，女人小孩重要，年长的不重要，我的徐，你说是吗？”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徐小受倏地惊眸回望，不是，骚包老道你这么记仇的吗，当时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我拒绝。”
徐小受还没来得及拒绝，神亦已经暗中灵魂传音了：
“徐小受，我不想同道穹苍说话，你帮我拒绝他的一切好意与不怀好意。”
“如有可能，你帮我复活肉身；如无办法，请让我继续寄魂在二柱身上。”
“我能保他，二柱也能保我，不要天机傀儡，不要大庇佑术。”
这话很直白，直白到值得深思。
神亦竟对道穹苍忌惮如斯，连多余出一句话都不肯……
嗯，他是对的，话多如月宫离，方才差点被玩死。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没错。
而直到此刻，神亦也还在提防道穹苍对曹二柱动手……
嗯，是该提防，神亦是对的。
傀儡控神亦，二柱控魁雷。
道穹苍的如意算盘，分明打得这么叮当作响，自己怎么就对他放下戒心了呢？
徐小受有些惊醒，暗中腹诽了骚包老道几句话，挤出笑脸刚要拒绝他的好意。
“没意思。”
道穹苍眼皮一耷，反手就将天机傀儡收了回去，小声嘀咕着，只有周边几个人能听到：
“背着人说话，真的很没意思……”
徐小受一点都不尴尬，乃至乐得如此，不用这家伙打嘴仗。
生命道盘一变，当即就要换个方式，为曹二柱灵肉合体。
道穹苍头都不回甩话过来：
“一主一辅，根茎相生。”
“舍身的魂体固然处境艰难，但他是神亦，很强，可以作茎辅助。”
“二柱主魂作根，接神亦魂体能量向下扎生，可快速链接回他的肉身来——他这具身体方才承受了‘我们’太超格的力量，已经烂根了，根本无法识别出谁是主人，可能连‘识别’都被破坏掉了，记得小心些。”
“平日里活动的时候，二柱也还需记得时不时反哺灵魂能量回去，不然一直那么吸，你亦叔也扛不住。”
“这相生状态最多维持三个月，超时俩人都有风险，多的我便不说了，你们自己掂量。”
他话音一停。
徐小受本来会的，硬生生给控在了原地三息时间。
他就是想要这么做！
但道穹苍将之说了出来，这是否意味着其……有坑？
转眸视去，见骚包老道白眼一翻，摊着手道：
“真不至于！受爷！”
徐小受哼哼两声，倒也没想出来骚包老道能在他经手的灵肉手术上隔空动什么手脚，除了大神降术的烙印。
但那烙印，该下的估计早下了，不差现在这么一个。
三下五除二，他给曹二柱塞了回去。
……
“感觉还少了点什么？”
在养好了曹二柱的残躯，接受完曹二柱的道谢后。
徐小受望着月宫离灵魂体恢复肉身，曹二柱灵魂体恢复肉身，感觉自己遗忘了一些事情。
想去思考时，连“回想”这件念头本身，都变得十分模糊，仿被从脑海中淡化。
“可以准备出去了。”
道穹苍盘着手上的阵盘，指了指天空，示意徐小受打开树门。
此行双手空空，然收获满满，道穹苍颇感满足。
于他而言，人生的物质欲基本上在当殿主的那三十年给填满了。
他贪赃了多少东西，他自己知道。
此时，便是术祖之墟里的宝贝、碎钧盾、画龙戟等，说不垂涎那是假，但得不到，道穹苍也真不放在心上。
这些东西，锦上添花罢了，不是刚需。
道穹苍从没忘过，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四象秘境中，他以大占天术卜了一卦，卦曰“损”。
不是大吉，连小吉都算不上，该说是挺不好的一卦。
然卦无绝对，道穹苍是这么解的：
“山下有泽，泽润高山，损下而益上也。”
“损我，而益他人也！”
道穹苍从不会去强求什么，凡事随缘起随缘灭，于是顺势而为，进了这危机重重的神之遗迹。
果不其然，这里头有大有因果，一重接一重，倘应对不佳，能将自己玩死。
但最后的结果，证明了他从一开始的选择，就是对的。
甘当配角，损道而利徐，福泽于他，反哺于我。
徐小受扶起来了，自己也得到了自己最想要、最满意的：
“控了曹二柱的身，大神降术随时可以施展，相当于把住了魁雷汉的命根子，之后只要不玩脱，什么都好说……不敢降你，我还不敢降你儿子？唉，人类果然还是会为了血脉的延续而受到牵制，这点得我得警醒……嗯，是了，还有个八月……”
“曹二柱可以的，控他还附赠了一个让人略感头疼，龟缩在死浮屠之城不出的神亦灵魂，不出意外出遗迹轮回归位之时，神亦之魂该回的是十字街角……徐小受记不起来这个细节，当然记起来了他也无能为力……那我下一站，就该是收掉死浮屠之城了，夜枭北街之主，希望她的痕迹还没被完全清除，该死的天人五衰，自爆得真果断啊，我有那么吓人吗……”
“月宫离肉身重塑，虽然不能对他施展大神降术，毕竟风险太大，但现在至少他有三分之一是我的了，关键时刻随时能生变数……嗯，小阿离如果可以，应该不想和我生恨，只要不给机会，我们出去后还是朋友……”
“月八之间的怀疑之种种下，二者再不可能同心同德，这是潜移默化的，很难意识得到……月宫离接受圣帝位格成为家主之时，也将是他与八尊谙、月宫奴彻底分道扬镳之际……姐弟俩感情是不错，可惜了，中间多了个我，你们注定不能和睦相处……”
“记忆之道有所精进，却是意料之外，不曾想战胜祟阴对我道心帮助如此之大，果然古剑术不适合我，其他道我还算有点天赋……无袖等圣奴之人灵魂体是可以还徐小受，当然要他想得起来，主动提出，若出去再换，我就能动很多手脚了……焚琴……呵，蠢货苟无月，养寇自重都不知道，怪不得你只剩一臂……”
“白胄、戌月灰宫……抱歉，三十年前撒下的网，这大鱼今下该收了……妹妹，南域可不是我为你成为殿主留的贺礼，那是哥哥我的退路啊……算算时间，苟无月那边应该也快结束了，希望他们中途与我失联，并不会成为无头苍蝇，还能按照原计划行动……嗯，苟无月在，好说，未疯一个人就不一定了……”
“徐小受，啧，还是太年轻了，快点成长啊，我们没多少时间了……超越十尊座不难，但时代不会等你，你要超越的是时代啊……要跟他提醒一句吗，从各般时间节点推测来看，神爱大战的时候，祟阴已经复苏了……搞不懂，我已经要搞不懂这家伙了，他到底是在藏，还是真没意识到这至关重要的一点……”
“还有还有……”
“十祖秘辛……”
损挂何解？
损我，而利他人也。
损挂一反。
损他人，则利我也！
……
“受到揣测，被动值，+1。”
信息栏再度弹框，徐小受狐疑地瞥了眼望着天空失神的道穹苍。
依这家伙神魂沸腾的程度看，毫无疑问又在心头捣鼓着什么坏主意。
他捏出天境之核，挠了挠头，真感觉遗忘了不少，刚想召唤出树门来，突然顿住，一拍脑袋：
“骚包老道，我想起来了！”

第1644章 接引轮回渡去来，道祖传承自杀开
尽人！
徐小受也是突然才想到。
祟阴都离开这么久了，里外的封禁也都切断了，为何尽人那边没有画面？
第二真身，心念互通。
之前他本尊在外，尽人在遗址，打北槐时能藉此转移“伤心”的影响，让尽人无偿代哭。
若非如此，四象秘境那会，给北槐斩了都有可能——他那能力太恶心，能强行打断敌人施法，创造出许多战机出来。
后来本尊进遗址，尽人去外面，也能通过二者之前的联系，让尽人去问李富贵和龙杏一些事情。
但现在……
怎么失联了？
难不成，祟阴的封锁还在，神之遗迹依旧只能进不能出？
“怎么了？”
道穹苍闻声偏头望来，还以为徐小受记起来了他师父的事情，挣脱了记忆之道的迂回影响。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确证，祟阴确实干预不了神之遗迹的进出了？”徐小受没有明说。
道穹苍笑着回应：“这得看你啊，受爷，你才是掌握了天境之核的神之遗迹主人，你尝试着更改一下这里的接引大道呗？”
更改……
何意？
“别问，听我的，你先改。”
“捏住天境之核，意念追溯‘接引’大道，不需要改成正常的，你应该也做不到。”
“改回祟阴影响前，斩神官染茗定下的接引规则模样，来去自如即可。”道穹苍神秘莫测。
徐小受迟疑了下，想到这时大家还在神之遗迹，骚包老道的话可以听。
他便捏出天境之核，一切照做。
没有整个世界为之一震，更不曾发出嗡嗡声响，无声无息间，接引大道便切换成了之前斩神官染茗设定的那样。
“到底何意？”
徐小受弄完心生不妙预感。
因为他确实没法将接引大道改成“通过树门便可定点返回到圣神大陆的某个位置，而非怎么进来，怎么回去”。
理论，徐小受可以理解：
毕竟神之遗迹贵为天境三角，是祖神的“灵址”，这里的规则和圣神大陆的不一样，层次上要更高级。
从那边过来，是要用“羽升”这词的，本质上非是“空间传送”，而是“接引轮回”。
从这边过去，自然也得是“接引”，而不是咻一下就能穿越星空和各种碎流。
但理论知道归知道，主观感受上可不怎么好。
——自己出去后，爱苍生可能拉着弓顶在自己脑门上等半月了，想来都有点惊悚。
当然，被道穹苍预判中了的感觉，更加不好。
“你说不说！”
瞧见徐小受面色不善，道穹苍这才像会说人话了，手指遥遥指向另一边，意在圣神大陆：
“他们可不知道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从整片大陆的范围看，即便现在进遗迹的热潮已过，大家也大概清楚这里出了一些问题。”
“依旧有那么一群人，在经过长时间的犹豫和挣扎后，会喊出‘染茗’二字，选择拼一拼机缘——他们的人生已经没有退路。”
“之前进得来，出不去，现在你改一下规则，再杀一人，看他是死，还是出去，不就明了？”
好简单粗暴的方法！
但未免，有些过于没有人性了？
正思考之际，道穹苍忽然抿起了嘴唇，眼睛一弯，笑而不语。
徐小受瞳珠一颤。
“你……”
“是的，受爷，我杀完了。”
……
神之遗迹其实还有人。
早前祟阴还在时，这些人进来后直接给大阵炼了，十分荣幸地与祟阴同化。
不论斩道，还是太虚。
现在祟阴已走，三三两两还敢进神之遗迹者，成功活了下来。
他们落到第一重天，在脑海里看完进场动画，然后睁开眼，便呆立原地。
“好一个神之遗迹！”
真不愧是神战之地啊，这也太遗迹了。
怎么跟给牛犁过一样，没有一块地是好的？
就算跑大半天，按理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当时打得最昏天暗地，依照此地灵气浓度和无主圣力看……
早该灵株成簇，灵物乱飞了吧？
可连一株十品灵药都没有，遑论一二品的和圣药！
连一把神兵利刃都没有，只有些边边角角的断刃碎片，指甲盖大小都算大的！
“不像是过去有神战，倒像是昨天刚刚结束神战……”
刘桂芬挠了挠头，感觉这里好怪。
他生在东域，今年一百七十有二，纯阳之体，迄今没有破功，修炼神速，终在六十三年前突破成就太虚。
狂一点的说，当时的第八剑仙连个卵都不是。
刘桂芬有一个梦想，参加十尊座，成为圣神殿堂的桂芬大帝——这名号说出去都响当当的。
一百年了，他终于顿悟出来，这不叫梦想，叫幻想。
十尊座他打了五次，次次没过海选。
没关系，他成功熬死了十尊座，这个比赛现在圣神殿堂官方宣布不会再办了。
而现在……
“神之遗迹，老朽刘桂芬，来了！”
……
啪叽。
这狂言刚放完，空无一人的前头突然掉下来一道模糊的影。
刘桂芬一百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来者不善。
那白衣身影落地后便看着他笑，不多时，递过来一把匕首：
“自刎吧。”
刘桂芬活了一百七十二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无语过。
这太好笑了。
我刘桂芬堂堂太虚，东域响当当的大人物。
怎么说也是桂芬殿堂的当代殿主，历经江湖风雨无数，见证过四代十尊座的崛起与陨落，二十多位剑仙的过往与结局……
“呃。”
刘桂芬尚未扯开嘴角发笑，尚未摆开防御的架势抵抗，突然思绪一断，仿若看淡了生死般从容一点头：
“好。”
记忆中，自打小时候那一次被欺负后，他便有过这样一个坚定念头：
倘若能活到一百七十二岁，一定要去某个破败的遗迹，找到某个人，拿过他的匕首，割掉自己的喉咙，结束这碌碌无为的一生……
我的一生，为此而奋斗。
而今日，终于可以迎来结局。
刘桂芬闭上双眼，心中无欲无求，有尘埃落定的静寂。
“嗤啦。”
匕首抹过喉咙，没有血花。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虚幻树门出现，刘桂芬跌进门里，消失不见。
……
“吓！”
刘桂芬猛地惊醒，直起腰来，一身冷汗泌出。
触目所及，是蛛网斜挂的山洞壁，是沾染尘埃的小石桌……
大脑有些隐隐作痛。
刘桂芬揉了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山洞、石床、闭死关、殊死一搏……
一百七十二年碌碌无为，与其带着这般平庸的一生老去，不如进神之遗迹，拼一把半圣机缘。
不成功，则成仁！
然后……
“我怎么回来了？”
刘桂芬有些莫名其妙，他记得自己犹豫了大半月时间，是喊了“染茗”进去了啊。
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揉了两揉，不仅脑内生疼，脑外也疼了。
隐隐还有什么液体划过眼角，带来发涩的感觉——血？
刘桂芬赶忙停止了揉脑的大动作。
“嘶！”
他摊开手来看，倒吸一口凉气。
手上正静静躺着一把碧绿色的匕首，带着新鲜出脑的血迹，还有一块皮肉。
“我削下来的？”
“我差点自杀了？”
“该死，这匕首怎么出现的……”
正当刘桂芬吓得半死，要出关将这邪门玩意扔远点时，脑海里忽地一震。
玄之又玄的雾气氤浮而出，汇聚成了影影绰绰的破碎古老画面，看也看不清，就是感觉恢弘、强大、恒久！
什么东西……
刘桂芬迟疑地扯了扯嘴角，眼皮跳了两跳，甩甩脑袋，将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甩掉。
“滴。”
清脆的声音出现。
这一下，刘桂芬猛地站起，一身恐怖的太虚气机，直接震碎了整个山洞，破天而出。
“什么东西！”
“从我脑海里滚出去！”
“老朽是不信这些东西的，滚！”
他瞳珠几乎瞪裂，死命捂着脑门，又将那匕首扔远。
可下一息，匕首回到手上，幻化消失，烙入皮肉，在掌心成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刺青。
“滴血认主？”
刘桂芬心情爆炸。
这是何等的荒谬？
我只不过是挠了挠头，这玩意因为削下来皮肉而认主了？
它到底是神器，还是邪器，亦或者……
“等等！”
神之遗迹？
我从神之遗迹归来？
遗忘了里头的经历，但得到了这个古老的东西？
刘桂芬冷静下来后，感觉血液流速都在加快，感觉身体都开始发热——不是因为纯阳之体，而是因为更加激动！
“机缘？”
“机缘！”
是！刘桂芬是不信这些东西。
但一百七十二年了，时来运转给我得到一次机缘，可以吧，不过分吧？
信一下，没逝吧！
他平复住自己，想着既来之则安之，那便看看这匕首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约莫等了一刻钟。
匕首一直在吸取自身的灵元。
刘桂芬是太虚，不是后天一二境，要灵元……管够！
他拼命的输送，并不怕死。
直到最后，那快要被他以为是幻听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
“滴！”
这刹那，便是永恒。
约莫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刘桂芬回神过来时，摇头笑了。
他徐徐抬眸，望向身前山林。
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苍老的面容上，将眼角的鱼尾纹都染上了片片金鳞……
清风徐来，暗送香波。
草木芬芳，万物有灵。
活了一百七十二年啊，刘桂芬第一次觉得，世界如此五彩斑斓！
脑海里，似是因为吞噬了灵元，这一次出现的信息更多了：
“滴！”
“检测到骨龄一百七十二岁的纯阳之体，当世唯一，符合‘唯一’标准。”
“道祖传承启动中……”
道祖？
刘桂芬心跳漏了一拍，没有说话。
虽然直接测出自己单身接近两百年，有些让人不爽，但没想到这也算得上“唯一”。
估计是那匕首神器在自动检测吧，还好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唯一。
“平庸一生，不曾想老朽也有极致之处，倒是惊人……”
不得不说，“道祖传承”四个字，让人怦然心动。
活了常人的几辈子，刘桂芬听说过十祖，但从没听说过道祖。
没关系，总不可能是那匕首神器杜撰出来的祖吧？
“滴！”
“检测到此间位面太小，灵气贫瘠，道祖传承启动失败。”
“请‘刘桂芬’开始任务，以逐次解锁部分传承，循序渐进登顶大道，成为始祖。”
什么？
这口气！
登顶大道，成为始祖……此，方之为“道祖”？
刘桂芬大凛。
这玩意口气太狂了，那道祖莫不是还在十祖之上？
且它还认识自己的名字……
呃，似乎主次反了，它这么狂，怕不是从什么“神界”之类的而来，自然识破自己的真名没什么大不了的。
……
“匕首，我该如何开始任务？”
刘桂芬尝试在脑海里呼唤了一声。
他有一百七十二年的江湖经验，尝试着先以“匕首”之称，称呼“道祖传承”。
先得罪之，后补偿之，一来二去，彼此相熟，自己便算攀上那一条关系了——这不叫圆滑，这叫为人处世。
若不冒犯，便不得靠近，彼此便是有缘无分，这辈子注定走不到一起——理论知识，刘桂芬十分饱满。
“道祖传承”的格局似乎太大了，并不在意自己的对它的贱称，闻声后只高冷地甩来了一列光表。
刘桂芬眯眯眼，还有些不适应。
他眼前出现一个清单，上面写满了任务，以及奖励：
“上缴十品灵剑，奖励贡献点：一。”
“上缴十品丹药，奖励贡献点：一。”
“上缴十品阵盘，奖励贡献点：一。”
“上缴十品功法，奖励贡献点：一。”
“……”
一行行一列列，怎么全都是“上缴”？
虽说完成任务有些简单，但你可是道祖传承，你赐我点东西啊！
这么看，很像个坑人的玩意啊，只进不出的？
“匕首，贡献点有什么用？”刘桂芬注意到了细节，直觉告诉他，这玩意或许能逆天改命。
匕首太高冷了，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滴”了一声后，弹出来一个框框，上边有兑换清单：
“古武&#183;九龙锻体决，修至终章，可开八门，三千万贡献点……”
“什么？可开八门？”
刘桂芬默念完毕，直接惊了，心跳怦怦加速，继续往下看：
“遗纹碑神器&#183;百尺剑，一千万贡献点……什么？遗纹碑神器也有？”
“天机术从入门到基础，十万贡献点……什么？道殿主的天机术，它也有？有没有从基础到精通的？”
“暴力破圣丸……天呐，这个可以直接封圣，虽然有前遗症和后遗症，但只要一百万贡献点？”
“最高的奖品呢？是什么！”
刘桂芬意识到，或许自己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看一眼“最终梦想”。
今时今日，梦想，不再是幻想！
将清单拉到最高点，刘桂芬给那金灿灿的字吓到了：
“道祖传承，进度百分之一，兑换所需：一亿贡献点。”
“注：道祖传承每解锁百分之一，能给道祖传人带来质的飞跃。”
质的飞跃……
刘桂芬身子一踉跄。
匕首没有明说这飞跃是怎样的飞跃，他已经能想象到了。
而一亿贡献点……
把命拼上！
都得赚够！
若此生能赚够百亿贡献点……
“嗤……”
刘桂芬低着头笑。
“呵呵……”
刘桂芬抬起头笑。
“啊哈哈哈……”
刘桂芬仰头，在这山林之间，放肆狂笑。
他已经能看到自己的未来了，这命呐，活了一百七二十年，终于是给老朽改了！
“桂芬大帝？”
“不！桂芬道祖！”
“且还是始祖，是十祖之上的始祖！”
激动了一阵后，刘桂芬再捣鼓了一番，总算是弄清这匕首的“道祖传承”是什么。
就是做任务，赚贡献点，什么都能兑换，攒够了一亿就换道祖传承。
简单粗暴！
至于任务……
当然不可能只一点一点的赚。
这传承来得太晚了，前面的任务，分明是给后天炼灵师去完成的。
刘桂芬从不是给悲观的人，不会去想如此机缘怎么来得这么迟。
一百七十二岁才得到道祖传承的好处，便在于他可以直接跳过新手期，完成最高难度的任务！
“让老朽看看，都有什么难度的任务……”
“加入参月仙城与圣神殿堂的战争，成为笑崆峒的左膀右臂，奖励贡献点：一千万。”
是的，高难度的任务，不是只有上缴，而是与圣神大陆的当下局势完美咬合。
这匕首太灵性了，它检查完自己后，还检查了这个位面，随手就发布了“锻炼任务”？
高级！
真的高级！
“但参月仙城是古剑修的地盘，我连先天剑意都没有，注定成为不了大师兄的左膀右臂啊……”
刘桂芬思考了一阵，放弃了这个任务。
他再挑选了一番，有让去南域发展势力的、去北域抵抗异次元空间裂缝的，更有甚者，离谱到让自己去西域种树，将整片西域大沙漠的黄色，种成绿色。
“奖励十亿贡献点！”
“这直接就是十分之一的道祖传承！”
“离谱！要不是老朽知道西域荒漠化，不是自然演变的原因，而内有其他变数，怕是真去种树了……”
“但这道祖传承，这么看的话，倒是很有爱心呢。”
刘桂芬笑了笑，得到了这是个“正义传承”的结论后，便将这任务略过。
其实哪怕这传承是邪恶的，他也觉得可以接受，只要能兑换出来真东西。
毕竟，兵刃在手，亦正亦邪，主要看人。
而他刘桂芬，纯阳之体，正义之神！
不敢多臆想，刘桂芬很快翻出来自己认为高难度任务中，唯一可以胜任的：
“前往死浮屠之城，打入十字街角，成为北街之主，奖励一千万贡献点。”
死浮屠之城、十字街角……
在此之前，刘桂芬想都不敢想，不也根本不会去那等死徒、恶人的聚集地。
这跟送命有什么区别？
十字街角有四个街主，分别是什么概念？
“东街之主，神亦！”
单单是这称号、这名字在脑海里响起来，参与过十尊座之战早早被淘汰了但观过战的刘桂芬，肝儿都要吓裂了。
但现在……
神亦？
呵！区区神亦！
“领取。”
刘桂芬毫不犹豫领取了新人传承大礼包，一打开，里头是价值两个亿贡献点的宝物。
一亿是贡献点，摆明了让自己去兑换道祖传承的一点进度，先来个质的飞跃。
一亿是宝物，包括方才看过的古武&#183;九龙锻体决，遗纹碑神器&#183;百尺剑，以及其他灵技，杀手锏等……
这礼包一开，太虚之间，何人可为我刘桂芬敌手？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刘桂芬仰头狂笑，眼泪狂涌，没有人能理解老来运转的快乐，这几乎不亚于老来得子。
可后者……
刘桂芬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是不可能的了。
除非贡献点可以兑换出来一个孩子，否则纯阳之体一双修，直接破功，当场暴毙。
“出发！”
刘桂芬转头看向西边。
中域，死浮屠之城，十字街角，北街之主！
先成为桂芬大帝，再成为桂芬道祖……这天下，终将是我刘桂芬的天下！
“欸，对了，得先接收一下传承。”
……
“这就没了？”
“全杀光了？”
神之遗迹，通过天境之核观察，通过空间奥义回溯。
徐小受能清楚看到，道穹苍在方才一刹，宰了神之遗迹足足三千七百六十二个人。
他人在这里，那些家伙不论躲到哪儿，全被他找到，全给他递了匕首。
然后自刎！
毫不反抗！
“但没死，不是吗？”道穹苍唇角一掀，眼含笑意说道：
“人没死，我就不是坏人。”
“而我从不擅自支配别人的生命，崇尚‘等价交换’——凡是为我做过事的，哪怕只是这一次试验，我都会送一场机缘。”
机缘？
徐小受面露狐疑。
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
不会是把他们炼成天机傀儡，美其名曰“永生”的机缘吧？
“天机，不可泄露~”
道穹苍似笑非笑：“总之他们会得到他们想要的，而我也会得到我想要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很公平。”
滚吧你！
徐小受懒得同这个谜语人在这里猜猜猜，截然问道：
“他们出去之后，去了哪里？”
“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在他们身上留后手，你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道穹苍诚恳地摇了摇头：
“这我是真不知道了，受爷。”
“我就算有后手，哪里可以堪破神之遗迹与圣神大陆的隔阂，苏醒于他们身上啊？我只是道穹苍，我又不是道祖！”
一顿之后，他才伸出手，咣咣掐起了手指，掐得金光灿灿的，后继续说道：
“但要我猜，有七成概率，是回到原位。”
“徐小受，不用想了，回去面对爱苍生吧，他应该等你好久了。”
呼！
当时，孟浪了……
徐小受沉重一叹气，心绪很是纠结。
早些见识到神亦是这么个强度的话，他绝对不会在爱苍生面前放下那些狂言。
李富贵，悔不听汝言，痛彻心扉！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很快，徐小受抬起头来，重新振作。
既然人是可以出去的，说明自己和尽人的联系应该可以通联。
那为何看不到尽人那边的画面呢？
真相，只有一个！
“尽人，自杀了……”
徐小受沉重的点还在于此。
约莫是尽人察觉到联系不上本尊了，怕他自己这唯一的第二真身，会占用本尊再次分娩的资格。
所以与其留在外面无所事事，不如自杀给本尊一个机会——神之遗迹那么危险，本尊肯定要分娩一个帮忙战斗的。
事实却是，联系一断后，尽人不晓得他自杀本尊并不知道，而本尊徐小受，更一直不敢分娩，生怕挤爆了尽人。
他得留着这个联系，看什么时候联系能再次联上，让尽人去东天请第八剑仙。
结果两边都没讨好，心思都没用上，毫无默契，第八剑仙也是天祖之眼唤来后才请到的。
“我的尽人啊……”
尽人忙没帮上，自杀的心意徐小受是领到了，他有些感动，决定再生一个。
“你这样。”徐小受一边解衣服，一边消失术，一边对道穹苍说道：
“我生……我召唤个身外化身，本尊先留在神之遗迹，让他跟你去南域，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我。”
“如果能，我有很多骚操作想玩。”

第1645章 假死尽人欲作兵，越界受爷索白灵
骚操作？
道穹苍顿时来了兴趣。
他很喜欢“骚”的东西，比如古剑修的那种气质……好吧，是八尊谙的气质。
但这是羡慕不来的，最多模仿个九成。
徐小受的骚，也许该另当别论？
“展开说说？”
徐小受没有回应。
消失术下，他很快分娩出又一个尽人。
能生出来，这意味着自己的猜测无误。
尽人确实是在杏界中待着待着就自杀了，不知道李富贵会不会被吓到。
我很抱歉……看着对面的自己，虽然对尽人“以死赴局”的做法很感动，但徐小受确实忘了这是第几代尽人了。
我真是一个冰冷的家伙啊！
“你好。”
新一代尽人十分有礼貌，出来后规规矩矩穿好衣服，脚下意道盘一展便收。
超道化后再分娩的尽人，固然继承了最巅峰期徐小受的能力。
但也像是没喝孟婆汤就投胎了的可怜儿，不用怎么回想，都能清晰记得上一世他是怎么死的。
对于本尊，那是又敬又怕，态度十分舔狗。
“我有一个想法……”
徐小受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亢奋，正想为对面的自己详细解读一下方才灵光一现的“骚操作”时。
尽人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说出来：
“受爷，您对我有什么想法，想一下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
“假死？”
道穹苍看着面前这位崭新的受爷，听着从他嘴里吐出来的“骚操作”，陷入沉思。
很厉害！
不得不说，徐小受身外化身之术，饶是再见，依旧能让人感慨……较之于说书人的，有点过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这位彬彬有礼，露面后自称是“尽人”的徐小受，道穹苍细细打量了一阵，各种细节都没放过，遗憾依旧存在。
他找不出真身与化身的差别。
自己都看不出来，道穹苍有理由怀疑，天下没有一个人能看出破绽。
甚至一度道穹苍以前面前这位就是真的徐小受，是他消失之后换了身衣服和性格，在跟自己闹着玩。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徐小受在想什么，道穹苍也知道。
这家伙故意露这一手，说明他底气很足，不怕被看破，就是想让看到尽人的人多一层顾虑：
往后遇见徐小受，但凡没同时杀掉两个，或以上，谁都会对徐小受是否真死产生怀疑。
“是的，就是假死。”
新出现的名为“尽人”的徐小受说话很是认真，目光依次扫过面前道月曹，庄重地摊开了他的双手：
“人，之所以活着，是因为什么？”
前头三人闻言，皆是一懵。
你真是徐小受吗？
谈吐、性格、说话方式……都变了好吗，哪有这么有个性的身外化身？
尽人对诸人狐疑视若无睹，自问自答道：
“肉体、灵魂、意识，决定一个人是否存在！”
“也唯有这三者并存、并去，人于此世的痕迹，会因此产生、消除。”
“当然！”他一点头，看向道穹苍，抿唇一笑：
“我没有看不起记忆之道的意思，我意‘意识’包含记忆，当抹除时，一并不存在了。”
道穹苍默然无声。
他为之沉默的点，不在于徐小受看不看得起自己的记忆之道。
自身所掌握的能力，不会因为别人的看不看得起而变得更厉害或贬值。
道穹苍更不是个会以物喜，因己悲者。
他沉默，是因为受爷这会骚得未免有点过于前卫了——连自己这个外人口中的“骚包老道”，都有点弄不懂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小受哥，你在说什么啊？”曹二柱挠了挠头，示意可否说人话。
尽人回头朝他笑了一下。
后者吓一哆嗦，感觉这笑容跟道叔的好像，不，是有更变态！
小受哥很是“亲切”地讲解着：
“简而言之，当身、灵、意三者，存在感降到了无限接近于零，但又不至于真的死去，还能复苏时……此为‘假死’。”
“假死的度，本身并不存在，它因敌人、环境、规则等而随时变化。”
“便如这里！”
尽人环顾神之遗迹的四下空间，指着这里无形的天道：
“神之遗迹的规则并不完全，对‘存在’本身的界定十分模糊。”
“按照染茗定下的规则来看，炼灵师这等‘存在’，肉身死亡，固然灵魂还在、意识还在，都会被‘接引’，送回到进遗迹前所在的位置。”
“可某些‘灵器’、‘灵药’等灵性十足到堪比炼灵师的‘存在’，它们的特点相反：灵魂比较强大，肉身比较脆弱。”
“这等‘存在’——灵器被折断，相当于肉身损毁；灵药被拔起，无异于拦腰分尸……它们却没死，为什么？”
“它们跟在炼灵师身上，炼灵师一旦自刎离开神之遗迹，它们能随之以‘物品’的方式去到圣神大陆，而非以‘存在’的方式回到一开始所在的位置，为什么？”
嘶！
曹二柱倒吸凉气，脑仁开始发疼。
是呀，人是存在，诞生了器灵的兵器等也是存在，为什么大家的“待遇”不一样？
作为一个成熟的曹二柱，曹二柱放弃了思考，等待小受哥的下文。
尽人脸上于是浮出微笑，一副道穹苍式智珠在握表情，娓娓道来：
“这些，足够佐证我的观点了吧？”
“神之遗迹对‘存在’的界定十分模糊，对‘接引’的界定也十分死板。”
“或许本来规则十分清晰，但因为时间过了太久，本该清晰的变得模糊，成了我们现下所看到的……自然，有漏洞可以钻了！”
“所以？”道穹苍表示这很简单可以理解，且不想听废话，只想听徐小受的结论。
尽人便道：“所以，假如我进入方才所说的‘假死’态，将‘存在’的形式，降低到与灵器、灵药等平齐，避开神之遗迹死板的规则……”
他看向道穹苍的戒指：“我进入你的空间戒指，是否有可能，你能以像带着一把灵性不高的兵器出走的方式，瞒天过海将我带出神之遗迹？”
嘶！
曹二柱再吸凉气。
这回他听懂了，小受哥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想出神之遗迹后直接回桂折圣山面对爱苍生。
那俺怎么办？
俺也是从桂折圣山上进来的呀！
“你先不要急。”
尽人把住了二柱着急忙慌乱示意的手，表示自己暂时考虑不了那么多。
实在不行，你先神之遗迹修炼一下都可，这里规则层次老高了，乃修炼圣地。
那么着急出去做什么？赶着去投胎？
“我懂你意思了……”道穹苍摸起了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很快一针见血问到了痛处：
“假死，你又该如何做到？”
“身灵意三道俱皆要瞒过神之遗迹规则大道的话，需要的境界可不低。”
尽人低眉，儒雅随和一笑：
“这，就是秘密了。”
……
好家伙！
道穹苍暗自心凛。
他是真小看徐小受了。
本以为这家伙身灵意三道纵使能展出大道图来，也不可能全部企及奥义之境才对。
现下，听他这“假死”之说，怕不是全有奥义之实了！
“他的做法，竟也与我的不谋而合……”
不错，道穹苍也有类似的打算。
但他需要做到的比徐小受的更少，流程上要更简单。
阵盘里还有几个被祟阴吸得欲死不死的冤种残魂——都只剩下灵魂碎片了，要不是他一直倾注力量保着，早投胎了。
没有肉身，意识昏聩。
可以说，只要再将灵魂气息遮掩下，炼成……嗯，当成阵盘的阵灵那样“制作”一下下。
道穹苍有自信，可以带着无袖几人的残魂，出神之遗迹而不分离。
现下听了徐小受的假死之说……
恍惚间，道穹苍以为徐小受已经洞悉了自己的计划，在点自己。
你是要自己交灵魂，表示大家都还是好朋友呢？
还是要我管你要灵魂，大家撕破脸，闹个不愉快？
道穹苍很快整理好思绪，皮笑肉不笑地赞了一声：
“受爷高明。”
“此计甚妙，我竟也没有想到……那我们现在出去？”
他默不作声将手中阵盘收到了袖子里，不敢再受目前秀。
“好，那我死一下。”
尽人话音一落，曹二柱便惊恐的看到，小受哥像条被加速了腌制过程的咸鱼，一身血水直接沥出。
他的肉、骨、筋、脏等东西，全然不见了般，很快身体脱水到薄成一张纸。
灵魂干瘪。
意识淡化。
整个人，当场死掉！
虚空迈出一只脚，另一个小受哥从容的走出来，将纸片人小受哥提起来甩了两甩，对折了几下后，便将手帕似的小受哥递给了道穹苍。
道穹苍收好手帕式的小受哥，一脸平静的将之放进了一个全新的空间戒指，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照顾好我，我的道。”
“那是当然，我的徐。”
曹二柱听完这话，毛骨悚然。
不是，为什么你们在做这么恐怖的事情，都能如此平静啊？
俺看了都觉得今晚要做噩梦，你们怎么能、能……能这样呢！
……
“那接下来……”
道穹苍示意了下天边，“开门？”
徐小受呵呵一笑，捏着天境之核，并没有动作。
月宫离心怀期待。
他很庆幸这俩人最终忽略了自己，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但到了这最后一步，为什么这俩脏人停了下来，四目相对，都在微妙的笑？
“搞什么……”
月宫离心下嘀咕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感觉有什么事情自己遗忘了。
很快他低下了头。
徐小受笑意岑岑：“骚包老道，都最后了，你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的吗？”
道穹苍怔了一下，旋即略显意外：“忠告？你也要我给你一句忠告吗？”
“我不需要忠告。”
“那，保重？”
一顿，他失笑着补充了句：“我以为受爷不需要这些口头上的……嗯，礼节。”
徐小受还在笑：“我也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好到不用这种无意义的寒暄了，可以直言正事。”
正事？
还有什么正事？
道穹苍的表情恰到好处地让人一看就感觉他在思考这些问题，没多久，很是大方地一摆手：
“受爷是说‘龍’字吗？”
“没关系的，本源真碣你先研究着。”
“这神之遗迹我还会回来的，到时候你我若分开后还各自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约在这里碰面就行。”
说到这，他语气多了几分调侃：
“受爷不会打算我一离开这里，便将神之遗迹占为己有吧，这可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徐小受盯着这个脏东西仔细辨瞧了很久，得出了里里外外都不是人的结论，终是只能摇头叹息。
他捏出了一个遗迹玉符，功能效用等同于杏界玉符，递给道穹苍：
“随时欢迎回家。”
“我应得的。”道穹苍满意地接过玉符后放好，然后……没有后文了，盯着虚空，示意开门。
你是只吃不吐，连拉都不带拉一点啊？
徐小受心头都怒了，努力平静道：“骚包老道，你脸皮是真厚啊！”
“何出此言？”
徐小受唇角一咧，冷笑出声：“我不要，你真不打算给我？”
嗯？
曹二柱本来还在仔细分析他们俩人对话的深意，努力学习，学到这里一激灵，抬头。
不对劲！
俺不对劲！
应该是想错了，学歪了……
可道穹苍脸上突然浮出好不暧昧的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
小受哥更绝：“我要，你就给？”
道穹苍疯了：“当然！”
嘶！
曹二柱一把捧住了脑袋，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二十六岁的小宝宝听不了这些东西。
小受哥面色变得无比冰冷，满含杀气道：“我师父！还我！还要我说得更直接点吗？”
嘶！
竟然还要加个师……
哦，小受哥是在跟他要人啊……曹二柱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太适应自己的身体般，僵硬地放下了手。
又抬起手整理了下衣衫，又放下，又抬起来挠挠头，表示自己方才抬手抱头，是为了挠头。
“哦~”
“你说这个啊~”
道穹苍一拍脑袋，才想起来了这个，取出阵盘道：“差点忘了，不好意思……对了，只要你师父一个吗？”
他动作止在阵盘上，并没有立刻提取无袖的残魂。
你嘴是真硬啊，当真以为超道化记忆之道，便能指引得了我超道化的意道盘？
徐小受懒得和这家伙来回掰扯了：“桑老、水鬼、岑乔夫、白胄，我全都要，都还回来！”
月宫离瞳孔猛地放大，略有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道穹苍，但很好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肌肉，只是表情微变化后迅速归于平静，同时低下头去。
“别装了。”
“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东西可以抵抗指引？”
道穹苍侧过头，说完还白了月宫离一眼，“你的演技，十分拙劣。”
月宫离：“……”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只是咬肌一硬后松开，拳头微微用力，但也没有捏紧，身体各部位都跟着全部放松了。
道穹苍啪啪鼓掌：“这个不错，有点‘你给我等着’的感觉了。”
月宫离：“……”
他张了张嘴，半句话说不出来。
就这么一插科打诨的功夫，徐小受险些又忘了桑老等人，他再次心凛。
可超道化意道盘太强了！
它的被动提升效果，太顶了！
祟阴都指引不了自己，道穹苍怎么能行？
他若不想引起自己的察觉，只能不那么刻意的去“迂回指引”。
但只要不刻意，指引之力便不够强——死循环！
而自己已养成了“感到不对就是被指引了”的下意识反应，能主动去看信息栏，或直接反溯指引的来源。
因此，道穹苍永远只能影响自己一刹，影响不了超过半息的时间。
这还是他超道化记忆之道有所精进了后能做到的地步！
一息，其实也很可怕。
这中间高手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但对付十尊座中唯一的一位“神鬼莫测”，还是完全成熟体的“神鬼莫测”，能把“被指引”之事快速想到，能将“被影响”的时间缩短到半息……
徐小受尽力了。
对于这剩下的半息，他的应对方式很物理——在聊重要事情的时候，每句话都放慢，让自己思考得更细致一点。
出乎意料，最简单的，原来也很好用。
想出来尽人自刎那会，徐小受就想到了桑老等人，就开始等道穹苍主动交人。
不曾想，道穹苍脸皮比预想中的还要厚。
硬是将“我也忘了”这么肤浅的理由，深刻贯彻到底，就赌“谁都不敢与我道某人撕破脸皮”。
这能怎么办？
只有恶心，能打败恶心。
只有比骚包老道更脏，才有可能战胜骚包老道！
……
“桑老。”
道穹苍便提取了一大堆破碎的灵魂碎片出来：“元气大伤，接近废了。”
“水鬼。”
道穹苍便提取了宇墨的：“一样。”
“岑乔夫。”
道穹苍提取了仅剩几片黯淡无光的，沉吟一下道：“这个可能伤到根基了，你不一定能复活成功，成功了也有七成可能……是个傻子。”
说完，他又快速补充了一句：“绝对不是我做的，这点你若需要，我可以发誓。”
徐小受沉沉闭上了眼。
他掐断了天桑灵宫的初遇和“刺猬”；
掐断了八宫里背负血树阴枝背水一战的“背影”；
掐断了东天王城灵阙交易会后那暗中保护自己的家伙过来楼里后的传道与谈心；
掐断了四象秘境怒开战线后，老东西一路斧光带劫电的热血与威猛；
掐断了分明挺聪明一人，神之遗迹和桑老水鬼汇合后，却变成只会发呆放空“啊对对对”的傻子表情……
“是这种傻子？”
徐小受自己一惊，赶忙掐断了走马灯般的回忆。
也掐断了这个老年人分明这么老，也不强，为什么总敢承担开团风险的思考。
“圣奴，岑乔夫……”
他掐断了一切，一言不发接过灵魂碎片。
他何尝不知，较之于奥义桑老，奥义水鬼，老樵夫的底子更薄一些。
“半生山林，一夜斩道”的悟性固然是高，比起十尊座呢？
神亦打祟阴，尚且四舍，都只能爆其肉身。
岑乔夫区区新晋半圣，天赋归天赋，兑现都还没兑现完全，距离十尊座还有十万八千里，能不死已是万幸……不，是奇迹！
祟阴狼狈归狼狈，是因为重重被套，次次踩坑，形同虚空岛上从全盛给磨到状态为零的颜无色。
本质上……
祂，可是祖神，哪有那么好对付？
……
“封于谨。”
这一声出，道穹苍犹豫了一下。
但瞅了瞅，见徐小受面色不是很好看，他还是选择给出封于谨。
没想到徐小受连这位都还记得。
这是道穹苍最刻意在淡化存在感的一位。
由此可见，徐小受的意之大道，约莫不止十分之八，进度上该可比肩自己的记忆大道了。
他才这么年轻，怎么也超道化了？
也或许……
联想到那游刃有余的“假死”，道穹苍大胆猜测，会否身灵意三道，徐小受全超道化了？
——他从不看大道图的光亮程度去判断一个人的大道感悟，因为苍穹绘卷本身就是在造假。
“眼睛会骗人，算计不会！”
对这一点，说出一个名字来才可兑换一个灵魂体的道穹苍，表示深信不疑。
封天圣帝的灵魂体碎片看上去比岑乔夫的还要黯淡。
没办法，当时维持染茗神庭的能量供应，他是输出的最大头。
没有他这位圣帝在前头扛着，后方半圣小老弟们加起来，甚至可能都支撑不了一刻钟。
“他……”徐小受见那颜色这么浅，有点难以出声。
“他底子是圣帝，倒不会那么快陨落。”道穹苍这回笑着，“饶妄则是个意外，圣帝一般没那么惨，会被祖神夺舍。”
徐小受收下灵魂碎片，想着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莫沫和封于谨分开。
“白胄。”
最后道了一个名字。
徐小受伸出手，却没有等来灵魂碎片。
他一抬头，道穹苍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语气很软，态度很硬：
“受爷，您越界了。”

第1646章 巫毒瘟疫锁忆河，计择死生定鳞蛇
“轰隆！”
黑暗的界线被巨力抽碎。
混沌之中，一条巨大的蛇尾甩扫而出，荡破空间，触目惊心。
藉此封印破碎之时，其内迅速探出来一个蛇首，体表覆白鳞，双瞳呈紫色，正疯狂地、拼命的、恐惧地往外钻。
“道&#183;大镇压术！”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道轻笑声。
陡然此界压力变化，似乎降下了无穷重威。
“嘶——”
一道凄厉的惨叫过后，天机玄光自巨蛇身后演化，变成无数锁链，将之身体扯回了破碎空间之中。
破碎空间修复平静，虚无缥缈的世界中，缓步走来一道带有闲庭信步感的长发白衣身影。
他的上衣开解，随意地搭在胯腿之上，露出了纹满精美花纹的上半身。
天蓝色的道纹，同圣神大陆上出现过的黑红色的天机玄光、天机道纹等，似有着最本质的不同。
这些道纹富含生命力，随长发披肩的白衣男子走动而沉浮，随肌肉线条的变转而律动。
“怦怦……”
“怦怦……”
无形之中，不知是巨蛇心跳的节拍，还是男子心跳的节拍，亦或是道纹、乃至大道的心跳节拍，在规律地跳动着。
“道穹苍！放开老子！”
锁链突然暴动。
遮天的巨蛇剧烈扭动了起来。
蛇信子凶狠一吐，几乎要点碎下方那尘粒大小的人类。
可当距离只剩不到一掌之时，这抻到了极限，那男子也终于停下了脚步，同虚空中被缚住的蛇灵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我叫二代。”
这个外形酷似道穹苍的男子出声了，抬眸徐徐说道：
“在神之遗迹的道穹苍，唤作三代，具有唯一性，也被定性为‘本体’。”
“十尊座是他打的，道殿主是他当的，圣神大陆所有有关‘道穹苍’的痕迹，他留下的。”
“你唤的，是他吧？”
巨蛇沉默了。
虚空中锁链轻轻晃动着，似在昭显着蛇灵的不安，以及得到解释后生出的更多疑惑。
“三代名为‘道穹苍’。”
“为了更好的区分，你可以管我叫‘二代’——没有关系，名字只是一个代名词，‘代’的区分更无高下，只是所司不同，任务不同。”
一顿，这个自称为“二代”的道穹苍，继续往下说道：
“三代的半圣化身、他所制造的有灵智的天机傀儡、他的天机大脑、他的所有可用来替死的‘身’，统称为四代。”
“再往下的，不论强弱，归为五代。”
“白胄，这就是‘我’，你所认知下的我！”
巨蛇二度沉默。
很奇怪，明明说的是圣神大陆的语言，分开来每个字也都能听得懂。
凑在一块，让人感到无比荒谬。
“思考，果然令人安静……”二代低眉一笑。
他似乎也是一个很有性格的道穹苍，只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便会满足别人的目的：
“等价交换，你可以提一个问题。”
……
巨蛇蛇灵，便为白胄。
他在这疑似阵盘内部空间的地方挣扎了许久，没能闯出去。
这会儿终于遇到困住自己的正主，虽然感觉有些癫癫的，却不会放过机会，问道：
“二代和三代，有什么区别？”
“你问了一个我已经解释过了的问题，不曾想，你对我的好奇，大过于对你对自身命运的探索。”二代失笑。
但他显然不是个会用废话搪塞问题的人，简明扼要地再道：
“三代行走于世，二代从不出面。”
“三代负责除战斗之外的一切事务，二代负责战斗。”
“必要时，为了生存，三代可以申请解禁，得到二代的力量，但迄今无人将他逼上这条路，因而我从未出手过。”
“简而言之，在圣神大陆的人，最高只能见到三代，也就是‘道穹苍’。”
“见不到我。”
他抬起头来，目光远眺虚空巨蛇，却如居高临下在睥睨着：“见不到一式可镇压弱你之强我！”
白胄三度沉默。
听到最后一句话，他可以肯定这是道穹苍了。
有了那种骚气……
也有了那种像是被困久了后，生了点大病的人的气质……
“所以你终日见不到光，这会儿才会同老子讲这么多？”白胄弄明白了什么。
二代表情一凝。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巨蛇再度扭动躯体，发现确实挣不脱锁链后，发出了嘲讽：
“老子是什么超越祟阴的存在吗？”
“连祟阴都见不了的二代，老子见到了？”
“为了对付老子，也真是难为你了，竟设计出这一套扣一套的……是不是最后只想衬托出什么‘初代’的神秘与最强？”
“需要老子配合问你一下吗？好！初代呢，初代是什么？超越祖神的存在吗？”
巨蛇狂笑着：“道祖？始祖？还是什么整个世界的最初造物主？”
二代默然，手指抵住脑门，小声嘀咕着：
“三代的话果然不可信，你是有点脑子的……”
白胄哈哈大笑：“老子知道了，你这个二代和三代确实有区别，确实分工明确，但也不必说得那么委婉——他有脑子，你没脑子罢了！”
二代噘嘴不爽，似乎被道破了真相。
他将天灵盖打开，取出了一个脑子，往虚空一扔。
啪的一声轻微碎响，那个脑子炸掉，弹出来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道穹苍！
巨蛇白胄紫瞳一颤。
他确实不蠢，大概能猜出来，二代解决不了的局面，当下应该是扔出了一个三代的投影来尝试。
这位道穹苍一出来，闲庭信步的感觉就十分游刃有余了，根本不像二代那么刻意。
他什么都没问，只捻着手指头，踱步间便娓娓道来：
“一，《戌兽志》载：‘紫瞳白鳞，长身之虫，生于罪土，鳞白之巫’。”
“二，《五大绝体》载：‘巫毒之体，瘟疫之源，十日可污一域，末代生于六戌之一鳞白之巫，已灭。’”
“三，神之遗迹，第十八重天，祟阴之眼初降，徐小受指灭祟阴之前……你也许忘了这个细节，但你确实在我面前展露出鬼兽本体了……与《戌兽志》上记载的初代六戌一样，可惜我没有见到‘巫毒之体’的能力，这是我的第一次怀疑：你藏了什么。”
“四，缔婴圣株拥有神庭雏形，其伟力之巨，寻常半圣不可敌，何况一区区太虚鬼兽……据徐月二人言，你却在其中活了下来，还在树海的攻击下游刃有余……经过和他们的交流，我有了第二次怀疑：你藏了什么。”
“五，染茗神庭，即便祟阴开得勉强，也是完全成熟形态的神庭，展开所耗的能量庞大，兴许这点封天圣帝一人便可以扛得起供应，但若这样，他必然要被抽干到死……事实是供应能量的除了封天圣帝，还有两大奥义半圣，两个新晋半圣，及月宫离……这里面必然还有一个在能量供应上占大头的，甚至比封天圣帝犹有过之的，才会导致抽了那么久，无一人被神庭抽得力竭而亡。”
说到这，这位新出现的道穹苍抬起头来，笑意盈盈道：
“人类的灵元和圣力是修出来的，灵魂大都是后天壮大的，天生比不过戌兽。”
“但普通的戌兽纵使生来强大，也不至于在初封圣时，便能供得起神庭的力量抽汲。”
“因而我有了第三次怀疑：你所藏的东西，也许比我想象中的还大。”
“事实正是如此！”二代终于找到了道穹苍的气口，接了一句话，想要将最后的、最简单的、但最高光的时刻抢过来，却给身边的道穹苍将脑袋摁到了一边去：
“事实也正是如此。”
“封天圣帝的灵魂体被抽成碎片了，奥义半圣的也成碎片了，月宫离的亦然，一个个萎靡不振。”
“独独你，进了这阵盘之后，只稍稍得了我一点力量滋养，顷刻修复，甚至差点冲破我的封锁。”
“当时他在打祟阴……”二代气呼呼冲过来，再次想要抢话，又给摁了回去：
“当时我在打祟阴，没时间抽空来对付你，但你又很重要，所以只能让你见见他了。”
“没错！便是我！”二代叉腰，雄赳赳气昂昂，丝毫没意识到身边道穹苍只用了小小一颗甜枣的伎俩，他就安静了。
“我预想很多次南下与你交手，逼出戌月灰宫底牌的画面。”
“我进神之遗迹前，还策划了一整个对付你们戌月灰宫的计划，交给苟无月去执行。”
“不曾想，你先进了神之遗迹，还落在了祟阴的手里，祂帮我除去了你的大部分伪装。”
“在你觉得还有后路可退，不至于那么快掀出底牌的时候，又恰好落到了处于‘看似羸弱’时期的我的手里。”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啊？”二代哈哈大笑，此前高冷形象完全不复。
道穹苍手指虚点了几下虚空：
“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说是吧，白胄，亦或者我该称呼你的另一个名字……初代六戌，鳞白之巫，白鳞？”
……
“道！穹！苍！”
歇斯底里的沙哑之声出现，再不复白胄音色。
巨蛇之后，陡然再生虚幻的、更为广袤的蛇影，其一双紫瞳视下，杀机如潮般狂涌。
“死——”
嗤嗤嗤！
话音刚落，漫天的紫色鬼气汹涌而出。
这鬼气似乎附带了极为强烈的腐蚀性。
甫一触及，不论是束缚蛇身的锁链，或者锁链连通的天机道则，乃至是此间破碎空间……通通溶化！
“巫毒之力……”
道穹苍笑着后撤一步，并不担心自己。
到来这里的只是一道半圣意念化身，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五代。
“咳咳咳！”
二代脸色骤然苍白，像是生了大病，整个人快速苍老了起来。
可道穹苍退了，他即刻往前，双指掐印，直接印向虚空：
“道&#183;大拘禁术！”
嗡嗡嗡！
天机奥义阵图自其脚下旋展而出，光芒之璀璨，简直点亮了整个混沌世界。
那伴随紫色鬼气蔓延开的无形巫毒瘟疫，很快给拘进了一个无形的瓶子之中。
空间光影，快速迭换。
遮天的巨蛇极速缩小。
二代和道穹苍的身影无限放大。
最后瓶子归于二代手上，瓶中巨蛇成了小蛇，不及二代拇指甲盖大小。
而后二者，简直堪比巨人。
白胄巨蛇身后的鳞白之巫蛇影视及此，目有惊色，这个二代，真的擅长战斗？
还不待它有何动作……
“道&#183;大拘禁术！”
持握无形蛇灵之瓶，二代再施一术，一样的术。
顷刻破碎空间缩小，他二人体形再度放大，白胄和鳞白之巫再度缩小。
最终此间空间都完全凝缩，化作一块阵盘，归于二代手上。
是的，这一切发生在阵盘之中那被另外开辟出来的一方天机世界之内。
“道&#183;大拘禁术！”
还没完，已然看不清鳞白之巫眼睛和表情的二代，深深知晓六戌的能力有多可怕，再施一术。
这一术后，包括二代自己，以及手中阵盘，还有阵盘中那代表“道&#183;大拘禁术”的无形蛇灵之瓶，全被纳入道穹苍的这道半圣意念化身之中。
芥子纳须弥。
无形纳有形。
当这道半圣意念化身自我泯灭，归于道穹苍本体后。
一切，又都封印在了道穹苍本体的记忆之中，成为记忆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
二代不在了。
道穹苍却可以随时随地，以回溯记忆的方式，进入到自己记忆深处的阵盘中的蛇瓶之中，去见白胄和鳞白之巫。
他再次出现，以等同体型，平等姿态，看着前方那受缚于“拘禁”，挣挣脱不了，冲冲不破封印的白胄和鳞白之巫，平静道：
“你有很多个选择。”
“譬如交给北槐，他最喜欢研究你这种特殊的鬼兽，也最缺你这一例。”
“譬如一直待在这里，如此戌月灰宫群龙无首，我的天机神教很快就可以帮助你实现鬼兽与人类共存，光明现世的愿望，以我的方式。”
“还譬如，我可以帮你植入一段记忆，让你奉我为主，回到南域罪土中去，见一个人……”
他话音一顿。
白胄蛇身之后的鳞白之巫虚影，便疯狂挣扎，撕心裂肺吼了起来：
“道！穹！苍！”
道穹苍置若罔闻，自顾自道：
“你可知道有一个人，名为‘天人五衰’？”
“不知为什么，他的发迹十分突然，在我注意到他时，已同时拥有吞噬之体、衰败之体、不死之体。”
“你说人，会都有收集癖么？”
道穹苍自我疑惑着，像完全听不见周遭的疯狂咆哮、破口大骂，说道：
“会否有人真会这么认为，倘以吞噬之力吃掉其余四大绝体，辅以吞些祖源之力，便得以一己之力，颠覆整个世界格局？”
“其实还真有这种可能，这便是五大绝体之首的可怕之处了！”
“但总不会有人认为他都掌握三种绝体了，哪怕是暗地里的成就，却也还没有引起外人的注意吧？”
“即便世界都瞎了，五大圣帝世家也瞎了……我呢？我道穹苍呢？”
道穹苍不明所以地指着自己：
“他到底想做什么？”
“报复圣神殿堂，毁灭鬼兽存在，或者杀死北槐？”
“不重要……”
“他什么目标不重要，他什么想法也不重要，甚至他有没有收集癖都不重要。”
道穹苍自我摇着头：
“因为如果恰好在这个时候，在大陆动荡的时候，在他自以为还没有人察觉到自己在成长在发育的时候……”
“有一个虚弱的封印之体，因为进神之遗迹被祟阴打了出来，刚好掉在他面前……他会吃吗？”
“若吃了，还有一个刚复苏的鳞白之巫，因为道殿主南下而被逼入绝境，刚好也出现在他面前，还要对他动手……他会反抗吗？”
一顿，道穹苍眼里冒出精光，仿是探究到了最极致最深处的秘密，神神叨叨喃念道：
“凑齐五大绝体，会得到怎样的力量？”
“完成目标之后，又会有怎样的故事？”
“倘若最后结局他输了，死在他的敌人手下，那证明他的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不值一提。”
“倘使他赢，却因修道的中途吞噬太多人导致记忆紊乱，最后全部记忆同化，融合成一个全新的一个人，他还是他吗？”
“我呢？”
道穹苍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目光火热：
“如若恰好其中有一个记忆是我伪装，由我植入，而我记忆之道超道化，整合完一切后，将看似迷乱的他，变成了稳定的我的化身……”
“谁赢了？”
“无论谁赢，我不会输。”
道穹苍猛地转身，看向身后方那已停止了挣扎，陷入了完全呆滞态的鳞白之巫，动容道：
“我恨不得一个你，可以掰成几个用啊。”
“本该死去之人，不必再行复苏，惹来灾祸了，祟阴如此，你亦如此。”
“而夺道之争，你已更是无路可退！那么便问题来了，白胄、或者白鳞……这么多条死路，你想选择哪一条？”
……
疯子！
这是个疯子！
哪有什么神鬼莫测道穹苍，心系五域道殿主？
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属于他的记忆里，完全展露着他撕破伪装后青面獠牙的丑态！
“道穹苍，老子杀了你！”
鳞白之巫一身魂血点燃，力量刚要发动，刷一下整个世界安静了。
他被定格在了记忆之中，恒定在这一刹，永久地愤怒着。
而道穹苍……
他平静注视着这等高的蛇灵，将斯文的外衣穿好，便于这片记忆碎片中淡去了身形。
“你杀不了我。”
“正如眼下事实，我能给你选择，而你从始至终……没有选择。”

第1647章 无私奉献道穹苍，友谊万岁好朋友
气氛突然变得凝固。
徐小受有些意外，“越界”一词毕竟来得过于突然。
他甚至不太清楚道穹苍心里头对这条“界”的定义，是什么。
“戌月灰宫，我天上第一楼的盟友。”
徐小受并没有多说，他晓得道穹苍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如果盟友我徐小受都可以随便放弃，那我就是个不讲道义之人。
如果连这你道穹苍都能接受，那日后对你这位比盟友更亲密了一些的“朋友”，是否也可以随时抛弃、放弃？
“我知道。”
“但只是盟友，对吧？”
“还只是半个戌月灰宫是盟友，只有守旧派，不包括主战派？”
“你们天上第一楼的高层，同戌月灰宫的高层，连座谈会都没开过一个，只是口头上的盟约，我说的可对？”
道穹苍随口反问着，仿从没离开过现场，回应依旧淡然。
事实也是分心二用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毕竟方才只是去自己的记忆深处逛了一圈。
言罢，他并没有停下，而是弯腰从地上拾来了一大捧石子，足有十来颗。
他蹲着，先将石子堆在自己脚边，然后拨过去第一枚石子，到徐小受脚边。
“无袖。”
再拨一枚。
“水鬼。”
还拨一枚。
“岑乔夫。”
又拨一枚。
“封天圣帝。”
至此，他动作一顿，指着徐小受脚下的石子道：
“但凡和你有点联系的，我二话不说，全部还给了你。”
“即便这其中无袖是焚琴老大，曾对我造成过无比巨大的伤害。”
“水鬼前身是宇墨，让我体验了一把最最痛恨的被背叛的感觉。”
“岑乔夫我不说。”
“封天圣帝本就是内岛鬼兽，本来就该被关在死海不至于为祸人间，他的归属权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的，而是我的……这些姑且不论，再不济，我也还可以趁人之危夺他圣帝位格，或者直接将之交给北槐，难以想象我能从中得到怎样的好处。”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言，抬起眸来，直视身前高高站着的受爷：
“可正如我说的，我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这些东西，我全部可以忘掉，当做从来没发生过。”
“而你，我的徐，你也要明白，我这么做，究竟是因为谁。”
是因为小受哥啊！
曹二柱都听懂了，目光在小受哥和道穹苍二人身上来回流转，感觉他们之间的感情……呃，应该说“情感”吧？好复杂！
徐小受沉默着，隐隐明白道穹苍要说什么了。
还没完，骚包老道依旧蹲着，将剩下的石子挪到另一边，从中拿来一枚放到自己脚下。
“缔婴圣株，我斩的。”
再来一枚。
“祟阴染茗，我打了。”
还来一枚。
“祟阴妄则，我也出力了。”
又来一枚。
“神亦、二柱，包括八尊谙，要么我请来的，要么我策划请来的。”
说到这，他连连摆手：
“当然不可否认，受爷您在这过程中也付出了汗水和努力，也当了一把辛苦的剑。”
“可我呢？”
“我也出力了吧？”
“我至少，出了这些力。”他将自己脚旁的石子拢成一堆，点了点后，才指着徐小受的石堆说道：
“你的这堆石子，叫做‘得到’——是你付出之后该有的‘得到’。”
再指向自己的：
“我的这堆石子，叫做‘付出’——我的只是付出，好像我并不求回报。”
命名完，解完释后，他才又看向尚未分配的最后几颗石子，从中拨了一颗过去：
“你‘得到’了后，还得到了碎钧盾。”
再去一颗。
“还术祖之墟。”
还去一颗。
“还天境之核。”
又去一颗。
“龍字，也先归你用。”
余下的，只剩一颗石子……
这颗石子尚未分配，道穹苍分配的动作一停，所有人便都知道它的名字了。
“我也可以是一个无私的人。”
道穹苍笑了一声，再次抬眸，看向高高站着的徐小受：
“可受爷，您要知道，三十年来，从来没有人可以在我手中得到这么多，见者有份我不是说着玩的。”
“我崇尚的是‘等价交换’，如果你真的想要、还要，这最后一枚石子，也不是不可以给您。”
“但是！”
他声音一重，曹二柱在一旁听着，便觉心口如被重锤砸了一下，气氛都变得剑拔弩张了。
就在他以为道穹苍要据理力争，从小受哥身上硬换点什么回来的时候。
这位从不按常理出牌的怪叔叔，语气变得怅然若失，仿历经神伤，跟他们聊起了人生与哲理：
“一段不平等的关系，注定走不长远。”
“我不希望我只是一味的付出，更不希望受了我好的人不知道我的好，还将之当做理所当然。”
“受爷，您觉得呢？”
……
可恶……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种蓄了力的一记重拳，轰在了棉花上的难受感。
早在“受爷，您越界了”一出，他都做好要大力抗争，再不济大家撕破脸皮的准备。
可是……
他好会啊！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无比卑贱，却把人捧得那么高、那么高。
从始至终，他没开口要过一句。
从头到尾，他句句不离我要白胄。
“好软的硬茬子！”
不止曹二柱，连徐小受都给说得动容，只觉骚包老道太可怜了，而自己就是那个毫不负责，只知道一味索取，吃干抹净转头就走的恶劣男人。
望着最后那枚名为“白胄”的石子，徐小受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来“我要”的话。
道穹苍固然是用了话术，却也无不句句大实话。
他也是赢家。
他也是合作方。
他却什么都没得到。
他就要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大的白胄，他有什么错呢？
“有！”
“绝对有哪里出错了……”
徐小受意识到，白胄的重要性，有可能完全超乎自己的想象。
面对本源真碣，骚包老道都不至于搬出这一套，摆摆手就说“你先用着”。
可对白胄，却如此这般。
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他心中，白胄比一块本源真碣，乃至十块、百块，可能都重要。
“能告诉我，你要白胄做什么吗？”徐小受选择了有话直问。
道穹苍先是摇头：“有外人在。”
月宫离一懵，迎着徐曹二人投来的视线，反应过来后气笑了。
好好好，现在我成了外人是吧？
你们倒是行个方便，把我当个外人……不，再贱一点，把我当个臭屁给先放了呗？
真以为我想在这里啊？
但话聊到此处，月宫离还真有点想听后文了，他确也看出了白胄在骚包老道心中的份量，当即大为好奇：
“白胄是不是……”
道穹苍起身，背对着月宫离，像根本没瞅见此地还有这一位的存在，自顾自道：
“但即便有外人，我也可以明着说。”
“受爷，你知道的，我对你，毫无隐瞒。”
完完全全被忽视了的月宫离，比给人往嘴里强行喂了一坨屎还要难受，气得拳头攥紧，发誓再也不要发声自取其辱了。
道穹苍面色凝重的说道：“我要的其实不是白胄，而是他身上鳞白之巫、巫毒之体的能力。”
全场之人，除却曹二柱，齐齐心神一凛。
初代六戌！
五大绝体！
什么情况，怎么就扯出这些来了？
道穹苍再道：“我也大概明白受爷您的顾虑，如若你因为焦糖糖、辛咕咕，或者贪神、寒天之鼬等交情的存在，想要保住白胄……”
“或许他能给你，但得在我用完之后。”
“但最终到你手上的，是不是白胄本人，或者这么说，从始至终，白胄是不是白胄本人……这些，你都值得一思。”
道穹苍举起了手，像在发誓：
“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从一开始，戌月灰宫就同天上第一楼不同道！”
“白胄宫主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他一开始对你什么态度，之后对你什么态度，好好回想一下。”
“白胄宫主不要圣奴，却要你天上第一楼，是因为你比八尊谙强吗？”
“也许是！”从道穹苍嘴里似乎根本听不到半句对受爷的贬低，处处是维护，末了道：
“但我想，更多是因为你当时看上去，说好听点更容易合作，说不好听点，更容易控制。”
“这种建立在利益之上的盟友关系，比纸张还要脆弱，容我做朋友的冒犯，给个建议……”
道穹苍徐徐摇头：“受爷，不要感情用事。”
……
糟糕！
如果把道穹苍这一套当成是攻心术的话，徐小受发现，自己大抵是中招了。
他的立场，从一开始的坚定不移，变得有些摇摆。
“不是指引！”
隔了一阵的思考，徐小受明悟，自己不是受了骚包老道的指引。
他轻易能回想起来焦糖糖赠予贪神的最初目的，也记起了那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条约的鬼兽契约。
之所以吞噬之体没把自己吞噬殆尽，不是他们留手了，而是自己一身被动技太过强大。
之所以鬼兽契约完自己不是成为一具寄体、傀儡，不是戌月灰宫突发善心了，而是契约书自己改良了。
之所以戌月灰宫的合作态度，从一开始风萧瑟的迟疑不定，到最后连白胄都在全面迎合天上第一楼，不是因为别的……
只单单是自己虚空岛的战绩传扬出来了，杀上玉京的事情发酵了，在神之遗迹的战斗力所有人有目共睹！
弱小时，无人问津。
强大后，各方来投。
道穹苍话糙理不糙，这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对于他们而言自己变得更有用了——因为利益！
“辛咕咕……”
徐小受对于戌月灰宫还算有好感，说到底因为辛咕咕不错，爱屋及乌。
辛咕咕和白胄的关系，好么？
应该不用问，那家伙很恋家，灵阙交易会上对那个乌夏长老都有感情，跟白胄关系应该也不错。
至于贪神这头白眼喵的态度根本不用去管，她早对娘家人不闻不问了，早给自己的生命力迷得不着四六。
道穹苍瞥了一眼徐小受的表情，便大概知晓他在想什么：
“我当殿主时，曾看过一位红衣的任务报告，于白窟一役之后。”
徐小受瞟向他去。
很意外，他从这位道殿主口中，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名字：
“他叫守夜，已殉职于孤音崖。”
“在他的任务报告中，最早提到了你，因为他，我也早早认识了你。”
徐小受略有动容。
不曾想有机会从这个角度，了解守夜对自己的真实看法。
他对红衣的观感很不好，但对红衣守夜的观感很好，那是一位真正的“红衣”！
“在你未曾加入圣奴之前，守夜早早跟总部提过这么一件事情：他试图将你发展成红衣，作为传人，接他衣钵。”
“他比我有眼光，因为在他提交完这份报告后，我看一眼便忽略了，当时我眼里甚至还没有‘徐小受’这个名字，事后你发迹了，我才记起来。”
“可惜的是，他后来又提到你对鬼兽的理念，与红衣对鬼兽的理念不符，最终此事不了了之。”
“在那份报告中，他有提及一头……一位很弱小的鬼兽，约莫会是你当下犹豫的原因，名唤‘辛咕咕’。”
连辛咕咕你都知道……徐小受默然。
每一次重看道穹苍，他都觉得对这人的认知能再刷新一分。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脑子里得装多少东西，得激烈运转到何等程度，才能在有需之时，自然而然道出来相关的事。
且每一次，都说得极准。
道穹苍并没有多言辛咕咕，或许是他并不记得那么弱小的一头鬼兽，毕竟他连当时的“徐小受”都记不住。
“我想说的是，世界还真存在巧合，有可能你初入炼灵界，便能遇到一个好人，甚至次次都遇到好人。”
“但大势若真如此，说明正常情况下，鬼兽存在的危害性，便大于鬼兽如果可以不存在。”
“一个辛咕咕或许给你的观感还行，这绝不代表整个戌月灰宫守旧派都可以，更不意味着整个戌月灰宫，人人都是辛咕咕。”
这是当然。
徐小受明白这个道理。
他摇摇头，将各般杂念甩出脑里，多思无益。
其实早在道穹苍搬出“关系变质”那一套杀手锏时，徐小受就知道自己要不来白胄了。
他边听道穹苍，边在思考的事情更多是：
得到鳞白之巫、巫毒之体，骚包老道会想要做什么？
总不至于拿了戌月灰宫的宫主，他要大发慈悲的给这世界上的每一头鬼兽都找一个最靠谱的傀儡当寄体，让鬼兽和人从此达成和平吧？
“归你，归你！”
徐小受脚一扶，便把石子推到了道穹苍面前：
“别念了，行不，我耳朵疼！”
“就一颗石头，你要开口就行，还说什么‘越界’……呵，用词真高级！”
“你我之间，还需要分这么清吗？”
道穹苍听完一怔，这话怎么似曾相识？
你方才要杀我时，不也用的这一套吗，装什么听不懂啊……月宫离在一旁看得心头哀嚎。
这都什么脏人，一个“难不成我还真想杀你吗”，一个“你我还需分得这么清吗”，分明一个真想杀，一个真想分清。
说句不弯弯绕绕的话，真就会闪了你们的舌头不成？
“那，分赃结束？”
道穹苍爽利的鼓起掌，三下后看向受爷，指了指天空：
“这回，我们可以出去了吧？”
月宫离刷的看过来。
曹二柱亦然。
“当然可以。”
徐小受刻意放慢了回复。
左右思量了下，确证没什么大的事情自己遗忘了后，才捏出天境之核。
你的谋划结束，我的也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开！”
虚空树门登时打开。
这一次，几人举目望去。
以世界树缔婴圣株黑色枝条勾勒出的树门，不再掺染渗人的祟阴邪气。
它静静地打开在那里，等待别人的进入。
“我先给各位探探路？”
月宫离之心，路人皆知。
徐小受瞥了过去，他倒是有想过将此人留在神之遗迹，一直困着，永世放逐。
如此，即便月宫离藏得再深，他一辈子发挥不出来，则相当于没藏，则相当于他的实力就神之遗迹表现出来的这么多、这么弱。
可是……
没有意义。
月宫离这位圣帝传人，和妄则圣帝这位圣帝世家家主，最本质的不同，是一位圣帝位格在外边，一位将圣帝位格带了过来。
饶妄则死在这里，是真的死了。
他的圣帝位格，甚至给祟阴吞了。
之后整个毋饶帝境因为失去圣帝位格，会发生何等动荡，徐小受无法想象。
月宫离……
他在这里，固然也可以算死了。
可对寒宫帝境没有半毛钱的影响。
他们随时随地能再捧一个人出来，也许会比月宫离弱上一丝，也许更狡诈、战力更强？
或者更绝一点，这一代就不传圣帝位格了。
月氏当代家主，能引领整个圣帝世家，让“月北华饶道”按如此顺序排。
他的能力会弱吗？
能牵制得住华长灯、北槐的家伙，会是饶妄则那等水平的家主吗？
徐小受要放月宫离出去，因为他了解这个人，他要让熟人回去继承圣帝位格。
这样，哪怕月宫离和他姐姐关系好是假的，对八尊谙也是虚情假意的，至少还有羁绊和对他基本认知在。
更何况，还有一丝可能，月宫离念及旧情……
人若不放出去，寒宫帝境的当代家主，徐小受两眼一抹黑，甚至人家真名唤啥都不清楚。
……
“去吧！”
徐小受一点头。
道穹苍才对着月宫离一摆手：“若我日后败了，还望月兄念及今日，手下留情。”
曹二柱听得面色都多了古怪。
他都看得出来，若念及今日的话，月宫离不该更痛下死手吗，怎么还可能手下留情？
他反正搞不懂了。
老爹说“纵虎归山，无异于自寻死路”，小受哥和道穹苍都是聪明人，不至于不知道。
但还是把虎放了……
果然，俺还是修为不够吗……
曹二柱思量了一阵后摇摇头，想不出来便不想，他从不勉强自己。
月宫离倒是一哆嗦，连连摇头，边退向树门边道：“道兄客气了，你的话我铭记在心，别人可能会赢，你永远不会输。”
“不叫我道逆天了？”
“呃……”
月宫离暂避锋芒，看向徐小受：“受爷保重，替我向我姐夫问好……还有，我真是好人！”
嗡！
他一头倒进树门光晕之中，消失不见。
神之遗迹的自刎，本质上也是召唤出一扇虚幻的“接引之门”，渡人回家。
依靠天境之核召唤树门，主动进入，也是接引，也是原路返回。
……
“我从四象秘境进来，会先在四象秘境出现，再以大神降术回到南域，到时候才将你放出来？”道穹苍并不沉浸离别，偏头说道。
“可。”
徐小受这么平静，道穹苍反倒好奇了：“你不怕我对你的身外化身动点手脚，真敢让我带你出去？”
“我相信你不是这种小人。”
那你看错我了，我就是这种小人……道穹苍笑着低头。
徐知我如我知徐，心照不宣。
徐小受也笑着，说得好像我说怕与不怕，跟你会不会对我第二真身动手脚有因果关系一样。
“保重。”道穹苍纵身一跃，跃向树门。
但临踏进门时却定住，转过身来，唇角一掀：“我不是小人，也不会对你的身外化身动手脚，你信吗？”
徐小受对他遥遥摆手告别，没有回应，而是扬声问道：
“我的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曹二柱目光左右游动，死死捂着发热的脑门，只觉这是最烧脑的时刻。
他们在说什么！
要分别了，肯定有什么言外之意！
出来了，要出来了，再想一下就好……啊，根本想不出来呢……
小受哥你在说什么啊，你们在神之遗迹说过那么多话，谁会知道你现在提的是哪一句话呀？
“会的。”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曹二柱大惊，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有鬼！
哦，不是，是亦叔啊……咦，亦叔还在？以为他睡着了都……
“回答者的答案不重要。”
“可他若答了，发问者会知道在回答者心中，他的哪个问题最重要。”
什么？
亦叔你居然是个聪明人？
曹二柱还在盘这句话的逻辑时。
道穹苍已一步跨进树门，背影与光渐次淡去，视下只剩神之遗迹残响不绝的灰蒙蒙的天：
“出了这扇门，你我还是朋友。”

第1648章 如火如荼七剑仙，萧郎惊魂暗巷间
“你是……”
曹二柱提防地望着面前这个玉面书生，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楼主？”
“你是那位楼主？”
古今忘忧楼出来得突然，这人也出来得突然。
二柱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想起来道穹苍用自己身体时，一家三口一并进过楼见过此人。
“你是来找小受哥的？”
曹二柱知道，自己和这人素不相识，大概率他是因小受哥而来。
可望向一侧……
自打树门消失，道穹苍离去。
受爷直接开了这个意道奥义阵图盘膝坐下，连半句话都不多说，便进入了顿悟状态。
曹二柱感觉，这一时半会儿的，小受哥应该醒不来。
“俺上次找小受哥时，他也在修炼。”
“他修炼应该是不能受到打扰，时间应该也挺长，您应该也是想离开前跟他告别吧？”
曹二柱感觉自己成了小受哥的嘴替。
但光嘴替没用，他没有天境之核打不开树门让这位离去，只能建议道：
“要不我们一并坐下，等小受哥醒来？”
“或者您自杀？”
呃，这话说得好像不大礼貌……
二柱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对面玉面书生缓缓摇头。
他赶忙挥挥手跟着道别。
不多时，古今忘忧楼便在前方淡去，那楼主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
“咦？”
二柱眉头一皱，努力思考了一下。
这个楼主，好像跟自己聊了很多，又好像一句话都没说，竟想不起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算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
二柱瞥了眼认真修炼的小受哥，拉开了些距离，也盘膝坐了下来。
小受哥在修什么呢，这么着急？
雷系奥义阵图徐徐展开，带着这般疑惑，二柱闭上眼后，很快也进入顿悟状态。
……
南域，风家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挤得水泄不通。
各种戴着斗笠、纱笠，身着剑袍、长袍，走路昂首挺胸，张扬肆意的“古剑修”们齐聚一城。
每一个路过的人，要么背上背负双剑，要么腰间配着三把剑，要么倒提长剑，要么斜持一剑……
无剑不能行。
仿佛这里不是风家城，而是参月仙城。
街道两边，更早不复风家城以往境况，此时摆满了各种小摊，里头售卖着各式各样的古剑修不会去淘的宝贝。
更有从白天到黑夜，十二时辰永不停歇的吆喝声，在风家城街道的两侧，叫了将近快一月时间了：
“瞧一瞧，看一看喽，新鲜出炉的七剑仙名单预测，押中率九成，由真实古剑修汤老亲口预测，只卖一万灵晶。”
“顾青一东域出关，今日可登陆南域，渡官口观人门票一张只卖六千灵晶，顾青一九成渡官口传送阵登陆，真不想一睹未来剑仙的风采吗？前辈来一张吧！”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相传上过远古姨纹碑的名剑‘折雀’，有缘者免费赠送，无缘者也可以强行有缘，十万灵晶买个缘，这位古剑修您看看不？”
“惊天大讯！新一代七剑仙不用等明日出炉，今日就可以新鲜出炉！受爷竟排第二，他居然才是第一！他是谁？只要三万灵晶，花卓阁为您揭秘！”
“……”
萧晚风背着一个大剑匣，从人潮涌动的街道中挤过。
早餐的肉包子在穿过通往第一观战台最热闹的街后，变成了肉饼，汁水都不知道给谁身上的衣服吸走了。
他张了张嘴，犹豫地望着手中肉饼，最后选择了一口噎掉今日的早餐。
“嗝~”
距离七剑仙放榜，只差一天时间了。
这些日子以来，南域无比热闹，风家城最是甚之。
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
往日里除了参月仙城和葬剑冢外，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古剑修，现在南域随处可见。
他们张口就是“八尊谙有言”，闭口要来一句“梅巳人如是说过”。
殊不知，在真正古剑修嘴里，张口只有“第八剑仙”，闭口只有“巳人先生”。
“装都装不明白……”
萧晚风嘀咕了一句，远远的往第一观战台望去，时至今日，区区凡人已挤不进最里头了。
风家放榜前一日，内城、外城更是火爆。
第一观战台现在几乎是各种好事的王座、死徒在占座，毕竟南域最不缺的就是犯过罪会易容术的“古剑修”。
此刻，台上放映的，正是剑仙之战。
不是实时转播，播的是六日前最受人瞩目的一场战斗。
来，对阵北北，地点是中域。
北北，自然是北剑仙，昔日玉京城上，第一剑仙受爷的手下败将。
来是谁？
剑仙来，又称阿来。
花来北天迎受爷中的“来”！
在七剑仙初名单出来之前，乃至是在六日前，都没多少人知道阿来是谁。
现在，举世皆知。
“幻剑术，花来……”
台上的剑仙来，身着一身碧绿色的长袍，上边纹着一朵朵红色的大花，耳边还别着一朵金黄的小雏菊，扮相十分惹眼。
很难想象，古剑修中还有人是这样的审美与风格。
萧晚风对红绿配色的服饰不敢置评，重点观察的是剑仙来使的那手幻剑术，可谓出神入化。
太标准了！
标准到他都挑不出毛病！
即便没亲眼见过第八剑仙使幻剑术，萧晚风觉得，教科书般的幻剑术大抵也不过如此。
而万剑术的北北，即便掌着帝剑独尊，阿来四两拨千斤，从不选择硬碰。
帝剑天解都开了，只斩了阿来第二世界中的一个幻象。
“果然，这一代的剑仙，个个都会第二境界。”
萧晚风很快收回了目光，脸上带着凝重与敬畏的同时，虽未见结局，心中已有评价：
“北北，又输了……”
是的，北北输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输了。
继七剑仙出道之后，北北首战败在了徐少……嗯，现在该说是受爷的剑下。
第二战，是领率白衣，前往东域参月仙城战笑崆峒。
值得一提的是，参月仙城听闻迄今仍在开战，同圣神殿堂的人展开大厮杀。
原因是虚空岛上，大师兄暴露了和圣奴的合作关系，总之还是因为受爷。
跟受爷走得太近，参月仙城都受到了拖累。
而受爷不在的这段时间，圣神殿堂便腾出了手去东域秋后算账。
刚好不是七剑仙开展得如火如荼嘛，便派遣北北率白衣一众赶赴参月仙城，后被大师兄亲手打到回府。
“听说手都给砍了一只。”
“帝剑独尊都给缴了，还是后面帝剑自己跑回去的，好不狼狈。”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现在看她倒是四肢健全，不过炼灵师有复躯丹，也不奇怪……”
萧晚风有些感慨，思绪跟着联想到了那位剑道大师兄。
跟受爷一样，笑大师兄好像没怎么参与过七剑仙的约战，又好像一场都没落下。
总之去参月仙城挑战他的，百忙之中他边护城边抽空去应战，对手要么死掉，要么废掉。
人在东域，已经杀疯。
……
“轰！”
正思索间，台上的战斗分出了胜负。
剑仙北北不敌剑仙来，给一剑捅穿了喉咙。
小个子还有点婴儿肥的北北，一边喷血一边干瞪眼，很不甘心。
但也只剩下不甘心了。
人应该是还没死，毕竟不是谁都是第八剑仙或者笑大师兄，不至于嫌麻烦就顺手宰了。
但场面太过血腥，后续战后的对话也没放，快速播起了第二场。
北北对阵顾青二。
北北输了。
“北北好惨……”
萧晚风有些不忍直视。
这场他看过，是北北输的第三场，但输得体面。
双方血拼半日，北北帝剑天解加大红神之怒，没扛得住顾青二绝色妖姬天解加九剑术变种，使出的一记“无限极剑”！
体面输归体面输。
尊严是一点都没留下的。
剑阵&#183;无限穷数&#183;归一极剑，加剑念，加天解的变种剑招一出。
北北被无数归一极剑乱剑剁成肉渣的同时，传道镜子镜也给砍碎了，转播画面也给干碎了。
这是世人第一次见着葬剑冢传人的真正实力，见着九剑术剑阵和叠伤合并有多可怕，只能说名不虚传。
这一战过后，出人意料的事情，不是“北北垃圾”的词条冲上大陆热榜。
而是上一任白衣执道主宰苟无月，居然莫名其妙火了起来，大家发现原来无月剑仙是强的？
细细一追溯，苟无月在位三十年，居然只败给了八宫里一役的第八剑仙。
除了那次，最坏的战绩都是打平。
“但输给第八剑仙，这能叫输吗？”
“这换谁来打不过啊，更何况苟无月输人前还拿了一个无袖，他怎么就还被断臂了呢？”
无数人打抱不平的时候，顾青二也火不起来，火的是他师父温庭。
剑仙温庭，好陌生的词组啊……
大家不论怎么想，都记太清这是哪位，甚至连他主修什么剑术都不大晓得。
但能教出这么强的弟子，听说还跟第八剑仙齐名，怎可能弱？
且顾青二都这样了，顾青一、三、四呢？
……
“听说顾青一闭关结束了，今天就到南域要约战阿来，不知道是在哪里打？”
萧晚风的消息渠道有限，甚至不晓得这情报是真是假，只是些许期待着。
场内场外很是喧哗。
萧晚风倚着剑匣，在台外小巷口的石墙边静静等着，不为所动。
他今天来，主要不是来看重播的，而是看一场侧台的实时小转播。
这场比赛不大，上不了第一观战台主台，只有一个小小的传道镜子镜在关注。
看的人，注定也不会多。
但里头，有一个萧晚风关注了半月却鲜少出手的剑修，最近也在冲榜。
“肖七修……”
一个很陌生的名字。
似乎早前也不混古剑修圈，籍籍无名。
引起萧晚风关注的，不是他的古剑术造诣有多深，而是他十分“另类”。
从各种出手中可以看出，他有点古剑术的功底，但却尽力在与古剑术划清界线。
不，不是划清界限，是推陈出新！
他的东西，很新！
在千篇一律的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中，有那么两个人，出剑带着点不拘一格的味道。
当然，这是萧晚风自己的见解，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是对的。
那俩人，一唤肖七修，一唤风萧瑟。
“风萧瑟好可惜，希望还活着……”
萧晚风一想到风萧瑟，便扼腕叹息。
这也是他十分看好的一位可能会成为灵剑修的古剑修。
他每次出手都很浅，却一场比一场有进步，看得出来是在磨砺自己，尽量步子不迈那么大。
但不知道为什么，上一代的无月剑仙突然出现在了南域，还找到了戌月灰宫的总部，打了进去。
二人，杀起来了！
结果自然是可以预见的。
老一辈剑仙再式微，也不会是新一代得以抗衡的，中间差了三十多年呢。
更何况，无月剑仙左肩顶着一个七剑仙，右肩顶着一个十尊座，底子就摆在那。
让你一只手，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可惜传道镜没有插到戌月灰宫中去……”
正思忖时，肩膀给人拍了一下。
萧晚风下意识一哆嗦，赶忙转过身来，腰一躬，头一低，十分熟稔地唤道：
“小子见过前辈！”
中年男人，三十来岁，没负剑，穿着星纹术士袍，应该是天机神教的人。
来意不明，但没有凶光，面相平和，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眼睛看的是……
糟糕！
他盯上了剑匣！
只匆匆一眼，江湖佬萧晚风就基本摸清楚了对方的来龙去脉，却只能暗暗叫苦。
他也不想背着剑匣。
但如今的风家城，你不背把剑，寸步难行。
半月前，萧晚风就给几个纹着过肩龙穿着袈裟的“古剑修”给围住了，质问“你为什么没背剑”？
根本不用回答，那几人殴完人，就把他在天上第一楼赚的灵晶全给搜刮走了，害得他萧晚风现在一天只能吃一顿肉饼。
有时人太挤，连肉饼都吃不上。
“你这剑匣里的东西，卖吗？”
穿星纹术士袍的中年男人指着他背后护着的大玩意，呵呵说道，表情很是友好。
“祖传的，不卖。”
萧晚风苦恼地摇头：“我其实应该去换个新的剑匣，这种老木头总容易让人误会我背的是古董，事实却是我连买木头的钱都没有。”
中年男人十分阔气地从手指上拔出了一个金色的戒指：
“给你。”
萧晚风护着剑匣恐惧地后退：“前辈，我是凡人，开不了空间戒指，这东西戴我身上还有杀身之祸。”
中年男人笑道：“金戒指。”
萧晚风更加慌张：“更不行，铜戒指我都不敢戴，我经常被抢。”
中年男人为之沉默。
萧晚风揣摩不透他的用意，忙不迭在怀里乱摸，掏了两下才掏出了一本红色的证书：
“我有‘凡人证’，受风家城保护，您不可以乱来！”
凡人证……
很好笑的一个东西。
被抢劫前，萧晚风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次之后，他就改了自己更加可笑的东域思维，连洗了三天的碗，走了后门将这证书拿下。
靠此证书，后续消了三十七次灾！
凡人证，南域凡人必备！
贼好用！
“剑匣可以不卖，里面的东西，你必须卖给我。”遗憾的是，中年男人像没看到凡人证。
萧晚风心头一沉，预想中最可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凡人证，第一次失效了？
他用力将证书举起，在男人面前晃了两下，同时说道：“风中醉少爷是我朋友。”
出门在外，萧晚风很少搬关系。
但需要搬关系的时候，他绝不含糊。
只是在南域和风家城，绝不能搬受爷的关系，妒忌他想杀他杀不了于是想杀他身边人的人，贼多、也贼可怕！
“风中醉在中域，不是吗？”中年男人笑着低头，望向这少年。
萧晚风张了张嘴，有苦难言。
是的，风中醉在中域，带着他的传道镜母镜，半个多月来没播过多少场剑仙之战。
他就蹲桂折圣山下，到底想要干什么，世人皆知。
连风家都默许了他的动作。
可想而知，如果真给风中醉守株待兔到了，能播出怎样的一场旷世大战来。
当然，这是对大陆的高层而言。
于萧晚风这个卑贱的底层民众来说，就是风中醉人在他乡，救不了自己，只能另寻他路。
“前辈，其实我剑匣里没剑。”
萧晚风长叹一声，只得将剑匣打开，里头确实空空如也，似因说谎，他脸红了：“我也是装的古剑修……”
中年男人将剑匣拿来，仔细观察完，发现确实没有暗格后，嗅了两嗅。
萧晚风面色不变，心头大惊。
“里面装过的东西，不论装过什么，卖我，我高价收。”男人道。
“呃……”
萧晚风没有说话，只得翻出了自己的口袋。
一个没有空间戒指的凡人，还能藏得住什么东西？
“真没有？”
星纹术士袍的男人疑惑了，挠挠头，迷迷糊糊的就转身离开。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上前，突然对那剑匣感兴趣，突然觉得里头有东西。
或许是因为突然来了兴趣吧！
萧晚风见这家伙离开，松了一口气，连肖七修的战斗也不等了。
今日不宜出门。
他赶忙闪身一溜，如条泥鳅般，七拐八绕就钻进了小巷里。
“小子，你完了。”
脑海里出现了一道谑笑声，萧晚风脚步定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要搞我呀……
举目望去，小巷幽森，墙路相接处因为常年不见光爬满了黑绿色的藓。
尽头拐弯的地方刚有脚步声传出，便转过来了一个人，是方才穿星纹长袍的中年男人。
“前辈，我真是凡人，身上没有油水。”
萧晚风节节后退，一边退，一边举出凡人证，就要以血激活上边阵法，唤来风家城的护卫驰援。
那中年男人其实并没有追来，他只是出现在了拐角处的阴翳里，然后就只是歪着头，眼神煞为渗人的盯着少年后退。
突然单膝跪地，猛一昂首，双手高扬：
“大神降术！”
萧晚风瞳孔地震。
晃颤的眼珠子中，很快映出了一个分崩离析的身体，以及一个从胸腔脑袋里头走出来，正拿着梳子梳头的家伙。
南域是邪，但好像也没有这么邪。
这真的是风家城护卫能对付得了的邪术吗？
“去他娘的！”
萧晚风转身就跑。

第1649章 美丽精神道癫主，尸降人皮诡频生
如出水芙蓉般从一滩血水中冒头而出的道穹苍，在用梳子梳走了身上的黏液后，贪恋地吸了一口久违的圣神大陆的空气，脸上浮现迷醉。
“啊~”
“美味的气息~”
反手一下，凝缩了身后那用完烂掉的天机傀儡，捏成一团布匹包作的血球，往前头丢去。
“小鬼，留步！”
萧晚风肝儿都要给吓裂了。
他发誓他不是一个没胆的人。
但当那身后的肉球血包给那邪神扔来时，他依旧脚步一踉跄，险些软倒在地。
“放过我！”
萧晚风要哭，他身上真没油水。
同时在心头高呼：“玄苍救我！”
砰！
“肉包”击中了萧晚风的臀部，触感其实不是肉感。
萧晚风却跟给追在后头的豹子咬了一口般，捂着臀儿就蹦了起来。
“不要乱来！”
胸口有些闷，脖颈有些勒。
高高跳起的萧晚风没能一跃跃出小巷口，混入人潮汹涌的街道中。
脚都没落地，他人就给提在了半空。
望着日光抛洒在触手可及的跟前，而自己却只能身处巷口阴翳之中。
这种距离成功只差半步的巨大失落感，强烈袭击了萧晚风的灵魂。
“前辈……”
他吊着肩膀，瑟瑟发抖地转过头。
意外的是，身后这位“邪神”，在梳走了黏液后，居然给人一种亲和感。
他并不凶戾，相反，眼睛明亮，皮肤干净，长得十分贵气。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萧晚风愣了下，很快回忆了起来，徐少的灵晶卡上印着这位的简笔画头像！
道殿主！
“这位‘道殿主’，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逮着我一个凡人不放呢？”萧晚风沉沉一叹。
南域这个地方，什么都不好，最不好的是一个个的还喜欢假扮他人。
可道殿主已经是过去式了，他妹都不流行了，现在火的是“苍生大帝”。
爱殿主，才是南域的新晋潮流啊！
……
南域，真棒啊！
道穹苍喜欢死这个地方了。
南域什么都好，最好的是这一点：他在这里如果以真面目示人的话，没人会将他当做道穹苍。
这是在其他四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南域，别有一番魔力。
而眼下，望着这个初回大陆便算意料之外的“惊喜”，道穹苍先是进入了思考。
换做是以前，这少年他最多多看一眼，便先行质问起玄苍为何离家不归了。
最后怎么搞，都不可能让玄苍归家回圣神殿堂，得拐到天机神教去。
现在不一样。
情况，截然不同。
有徐小受、曹二柱这等珠玉在前，道穹苍从上到下，仔仔细细，认认真真观察了一番这少年。
“长得还算标致，衣衫单薄了些，人也偏瘦了点……”
“骨龄十六，没有灵元，又得玄苍器重……”
目光往后，人群熙熙攘攘，无人关注此地，只有第一观战台依旧火爆。
懂了。
道穹苍放下少年，将他衣衫捋平整，拍拍他，微倾身，柔和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
“周勇。”
“你是古剑修？”
“凡人。”
“我也有凡人证。”道穹苍随手就掏出了一本一模一样的红色皮封证书，“你看我像凡人吗？”
我看你像犯人……萧晚风默默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萧晚风。”
“你是古剑修。”
“是。”
“以后不可以说谎，小孩子不能学这些的。”道穹苍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了一张折叠的纸，塞进萧晚风手里后，往他身后边一招手。
萧晚风攥着纸，犹豫了下，乖乖将那剑匣递过去。
有点可怕……
不是指这个人用了什么能力、灵技。
反而是他什么都没用，就重复了两句话，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压得人大气不敢出。
萧晚风甚至觉得，这人都可能是真&#183;道殿主！
“咔。”
木匣子一打开，里头确实没有剑。
更没有什么机关，比如摁个按钮就能将剑藏起来，且带了阵法能规避炼灵师的灵念窥探之类的东西。
道穹苍就是玩这些的，不至于被一个小孩子蒙骗过去。
“看，你也看。”
“不用紧张的，我是好人。”
伸手示意萧晚风也打开纸张看看。
道穹苍再检查了六遍剑匣，打上印记后也没还回去，而是将之收到了自己的空间戒指里——自己能看到的事情，也有人能看到，这剑匣既然装过玄苍，不可以再出世了。
反手摸出来一个全新的、一模一样的、老旧程度连刮擦都和之前完全一致的木匣，立在萧晚风身边。
“什么手段……”
萧晚风目中生骇。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总不至于此人随身带着一大批这种类似的剑匣，刚好其中有个一模一样的吧？
既然不可能，那就是他看了两眼，反手打造了一个相同的……
这更怪了！
正经人谁身上带着这么多普通木材啊？
纸张翻了一半，心思全不在此，萧晚风忍不住出声：
“你是木工？”
“天机术士，会点手艺活，不是很正常吗？”道穹苍一笑，“你这样刻意的问，也并不会让我觉得你是一个蠢货。”
萧晚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有点江湖经验，也存了“刻意”的心思，因为人在对付蠢货的时候，总会掉以轻心。
可惜，面前这位没中招……
“当然，我也不会认为这是你工于心计的表现。”道穹苍呵了一声，“你应该是一个心思活络的，不拘死板的，会活得挺久且不怎么碰壁的古剑修，跟我见过的真正朽木截然不同。”
呼！
纸张打开，风一吹，却将之扬走。
萧晚风猛一哆嗦，这才回过神来，弯腰伸手抓住了那即将落地的纸。
他确实是存了如果这点小伎俩被对方看破，对方也会因此而小瞧会耍这种小伎俩的人的心思，居然也没中招……
紧攥着纸，萧晚风讪讪缩头：“不好意思……呃，前辈谬赞……”
道穹苍目光追随着纸张的出去与归来：
“下意识反应也不错，如果练下，你的战斗意识会很好。”
萧晚风眼皮都猛跳了几下。
从开始到现在，从纸张折叠到打开，他愣是一下都没法看到上面的内容。
只觉自己给人硬控在了当场，扒光了衣服在铆足了劲儿的前后里外疯狂研究。
他到底是什么人？
萧晚风甚至觉得，对方能清晰看透自己体内插着一柄混沌五大神器之一的玄苍神剑！
“看呀，慌什么？”
道穹苍眼睛往他手上纸张示意：“搞小动作就要做好被人戳穿的准备，多练练就不慌了，在这点上你又输过我见过的某块好木。”
萧晚风欲言又止，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总结了一个结论：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没错。
低眉瞧去。
纸上摹着一副黑白灰的图，好像有很多人，但是拿反了。
萧晚风将之倒了过来……
“草！”
只看一眼，他吓得往后一弹，险些将手中这玩意扔出去。
他发誓自己不是一个脏人，但从遇到这天机术士后，都爆了两次粗口了。
——纸上画着一个“受爷”！
不，严格意义上讲，是一个“徐得噎”，摹的是东天王城天罗战的画面。
天罗战是什么？
是为了拿到王城试炼资格的一场小比赛，或许别人会忘，萧晚风忘不了。
因为他在那一战中压着破了宗师剑意，还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冠军，虽然是徐少让出来的。
“什么情况？”
萧晚风脑子有点乱。
不会有谁去刻意记这些小比赛的。
更何况，这张图上占比最大的是徐少，龇个大牙脸怼着整幅图笑得贼乐，他萧晚风在后面，纵使冠军，亦是背景板。
才绿豆那么大小，人像很是模糊，五官也需要细细分辨才能勉强看清。
“这个人……”
萧晚风迟疑地望着面前中年男人，心头诡计横生。
他抓着纸张，甚至不敢往上边多瞅一眼自己，生怕被这细节控给多瞧出点什么。
“你认识？”
道穹苍才刚这么问。
萧晚风也还没回答，便听他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
“他是谁？”
“你是谁？”
“你们关系怎样？”
“我又是谁，为什么会有这张图？”
“如果你磨磨蹭蹭，我是否会强行动手；如果我强行动手，你是否会爆发。”
“巴拉巴拉，太琐碎了……而这些都是没意义的问题，问了答了，也都是废话。”
“萧晚风，我们跳过中间的客套，你的侥幸心理，以及你我交心的过程，直接变成好朋友吧！”
道穹苍张开双臂，像在拥抱加速的美好生活，开门见山道：
“我只问两个问题，玄苍选你，跟徐小受有没有关系？”
……
咕噜~
今天一天，震撼萧晚风十六年。
他忍不住吞咽口水，大开眼界，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走了一条跟受爷类似但又相反的极端的路！
“没有。”
他什么都不敢反抗了。
有什么说什么，只求这个人问完之后，能跟他说的一样放过自己。
呃，他好像没提过要放过自己，但表现出来的感觉是这样……
“不可以说谎的哦。”
道穹苍指了指自己，分明什么都没说，萧晚风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没对你严刑逼供，你也要诚实善良。
“绝对没有说谎！”萧晚风怕极了，举起手就要发誓。
“这就没有信任了……”
道穹苍笑着按下他的手，拥抱天空，眼露希冀地说道：“真正美好的世界，是人与人之间相互信任的大同世界。”
他好疯啊……
萧晚风更紧张了。
坏人他不怕，恶人他不怕，这种有大病一旦发疯，绝对可怕！
“第二个问题。”
道穹苍收发自如，很快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你认识八尊谙吗？”
萧晚风刚要摇头。
“想好了，再回答。”
萧晚风坚定摇头：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我没见过第八剑仙，只听说过他的故事，从来没有和他有过正面接触……”
……
巴拉巴拉的，也不知道在讲什么。
道穹苍脸上只挂着笑，眼角弯弯地看着少年的红唇在一张一合。
后面的话他根本没听见，脸上的肉肉倒是堆砌着，仿佛要把“慈爱”从心头深处给推出来。
世界突然变得好明媚，和煦温暖的阳光从巷外渐次走来，慵懒地趴在少年的肩上、脑袋上，像是橘色的小猫。
刚好！
适宜！
恰如其分！
萧晚风不知何时停下了滔滔不绝，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我并不认识八尊谙”的自证陷阱当中。
但这个陷阱诱捕到了自己，却没有伤人的利器暗藏，反倒是对面一脸诡异的慈母笑，笑得人心慌慌。
“你这么盯我做什么？”萧晚风菊花一紧。
道穹苍抿下了笑意，也知道自己这样看人过于变态了，像在作补偿，他从自己手上拔出了一枚戒指。
“我不要的！”
萧晚风大惊失色。
他已经拒绝了空间戒指，金戒指。
现在又掏一枚天机星纹戒指，是个什么意思？
“拿着，好东西。”
道穹苍腮肉挤着，将戒指一把塞到了萧晚风手上。
萧晚风想推回去，不敢，想扔掉，不敢，想哭，也不敢。
“戴上，好看的。”
道穹苍又笑呵呵将戒指拿来，给一脸悲怆的萧晚风将戒指戴在了中指上。
呜呜呜！
还好，只是中指！
他他他，他到底想干什么哇，徐少救我哇……
萧晚风真的想哭了，他感觉这种人也就受爷能对付得了，自己是真拿他没有半点方法。
“这是一个天机戒指，不用灵元，是我专门为你量身打造，跟你意念挂钩的……你想一下，就能打开。”道穹苍挑动眉毛，示意试试。
我不想打开哇……
萧晚风含泪一想，只觉脑海里多了一个空间。
那是个四四方方的灰黑色空间，约莫可以放进去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以及一张梳妆台。
但此刻，里头还什么都没有。
独独天花板……
星空顶的天花板，在黑夜中闪烁着繁星，美轮美奂。
萧晚风一时都忘记了哭。
“好美！”
不是那种美。
就算萧晚风第一次接触到空间装备，有些震撼，也不至于被一个星空顶就拿下。
他感受到的美，是指意识一进入这方空间，给人以莫名的安宁。
各种纷乱的思绪一静，无主的圣力一滋养，他周身道韵一涌，差点就要进入顿悟状态。
“什么手段？！”
萧晚风惊恐了。
这绝对是将一个绝世的洞天福地炼化在星纹戒指里赠给自己了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图我什么，我可以改！
我死也不会嫁给你的好吗，送戒指都没用，我有喜欢的人了！
萧晚风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推脱之辞，可还没说，那个疯狂的中年男人已经蹲在了地上，画好了很多个大圆圈。
“剑部，你喜欢吗？”
“你成为剑部之首，将自己投入到最喜欢且不用遮掩的修炼世界，而我为你提供资源。”
“把世界当成一个巨大的剑部，我们一起成为古剑修，一起修炼到最强，把八尊谙、徐小受踩在脚下！”
“还有他们……”
这个不知是受了多少生活刺激的家伙，说着画着，指向了第一观战台那边：
“什么剑仙？”
“都是狗屁！”
“一旦我们携手并进，修炼有成，我们直接重塑一个美丽的古剑修世界！”
古剑修世界并不美丽，你的精神状态好美丽……萧晚风瞠目结舌，再见那疯狂的中年男人说完激动起身，双手摁着自己的肩膀，大喝道：
“玄苍，掏出来！”
萧晚风吓得掏出了玄苍神剑，一剑劈了过去，打的就是你一个措手不及。
适时一道金光闪起，那中年男人竟也摸出了一把金色大剑，交叉拍在了玄苍身上。
他一侧身，与萧晚风并肩站立，便背对世界，对面小巷，高声呐喊：
“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
阳光下洒，映出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少年萧晚风嘴角抽搐着，默默将玄苍神剑收回体内，心头只剩震撼。
一是震撼于这家伙的癫！
二是震撼于这癫人竟掏出了怒仙佛剑！
三是震撼于方才此人之言暴露出的信息，他真是那神鬼莫测的道殿主！
“可是……”
萧晚风三观碎一地，依旧不敢相信。
他心目中那个高深莫测，端坐于云端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伟岸形象，怎会是这样子的？
“这不对劲。”
“我在做梦。”
“一定是我疯了！”
在路上偶遇道殿主，道殿主送我一个戒指，我们拿着剑相互贴贴背对世界高呼“天下无敌”……萧晚风梦都不敢做得这么癫，可现实竟真如此疯狂？
“抱歉，我吓到你了。”
不知何时，道殿主恢复到了端庄的模样，面无波澜地将怒仙佛剑收回。
萧晚风心头有千言万语想说。
神鬼莫测的道癫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边：
“你不用答应我什么剑部之首的疯人疯言。”
“也不用管我刚才说过的将八尊谙、徐小受等踩在脚下的鬼话。”
“玄苍神剑我也不会夺你的，今日你我相见之事，你也可以忘记。”
“至于戒指……”
他摇摇头：“更不必拒绝我的好意，这枚戒指可以帮助你更好的成长，至少平时也能收纳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是吧？”
萧晚风太想拒绝了！
他现在最痛恨的事情，是为什么自己十六年了，学不会拒绝别人！
道穹苍还在摇头：“你就当你是一匹千里马，而我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相马的人。”
“忘记今天的事情吧，我也不会图你的回报什么的，因为这枚戒指于我而言，不值一提。”
一顿，这个中年男人变得十分热血，握着拳头猛猛一挥：
“去做你的事情吧，少年！”
“饶妖妖到死没能做到的事情，你做到了，未来可期！”
萧晚风彻底沉默了。
他仿佛已失去言语功能，连说话的欲望都给废掉了。
突然，道穹苍面色一变，大呼“坏了”，转身就要跑。
可他脚步刚一动，怀中蹦出了一个空间戒指，啪的崩碎。
旋即一个坍塌的漩涡形成，诡异在其中滋生……
一张干枯的人皮，~了出来！

第1650章 身在遗迹指罪土，正大光明回中域
从徐小受交给自己身外化身的那时起，道穹苍隐隐有感觉，这小子想试验什么。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推断：
徐小受对意之大道的感悟并不在自己之下，只是运用上稍有不如。
于是乎，道穹苍封了空间戒指。
他确实没动过徐小受的身外化身，连研究都没做，或者说……
还没来得及去做！
不曾想，本该靠自己注入生命重新启动的一具假死之身，自个儿挣脱戒指的封印，活着出来了？
当见着那从空间漩涡中飘扬而出的纸片人，很快充气臌胀起来时，连道穹苍都不免生出了一种偷挖人墙角刚好给正主逮住了的心慌。
但他是谁？
当了三十年的道殿主，道穹苍脸皮厚过城墙，迅速稳住逃离现场的脚步，决定针尖对麦芒。
同时，他心头闪过一丝疑惑：
“他还有生命奥义，空间奥义，也掌握了极为特殊的天机术……”
“就一个‘假死’，凭什么我会认为用天机阵简单封印下，便能困住他？”
这似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换做是他人，可能想想就这么过去了。
毕竟现在，大家都是朋友，朋友之间无需戒备。
道穹苍却及时提高了警惕。
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下自己的“大记忆术”和“大异常术”，发现没出纰漏。
没有受到指引。
还在正常运转。
“有问题！”
道穹苍蹙眉一思，意识到不是有问题，而是问题大了！
假如徐小受是在神之遗迹中将意之大道悟到了超道化级别，且在见识了自己的记忆之道后有所精进，学了一些“运用”。
那一切，便都有了答案。
四象秘境、常德镇、青原山那局，自己之所以能将徐小受玩得团团转，是因为那时候他的意之大道感悟跟不上自己的记忆大道，总会被自己指引到。
连徐小受那特殊的“大遗忘术”，自己都能找出方式来破解——“记忆”何其强大？
但现在，不是敌明我暗的局势了。
自己所掌握的连五大圣帝世家都不知晓的记忆之道，徐小受已然明了。
且他好巧不巧领悟了一个意之大道，还超道化了，以至于自己无法截断他这段关乎自己秘密的记忆。
那么，假使彼此二人两道是到了并驾齐驱的地步，大概率自己从今往后很难指引到他。
事实也正是如此：
神之遗迹后半段徐小受的种种表现，无不昭示着包括祟阴和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指引不了他。
这固然有他很谨慎在提防自己的原因在，却不是根本——他的能力进步了，这才是根本！
“提防”加“能力”，以至于自己对他的指引失效。
那反过来呢？
主客互换呢？
假使徐小受想要指引自己呢？
道穹苍思绪至此，瞳孔倏然放大，给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自己有“大记忆术”、“大异常术”这对组合形成的“被动提醒”这一能力，却大概率和徐小受掌握的“能力”平齐。
那自己对徐小受的“提防”呢？
就算有，绝对没到他对自己几乎是恐惧的那种提防程度吧！
藉此，再联想到自己对空间戒指的简单封印一事，对带出来徐小受身外化身后却没有及时进行研究一事……
道穹苍望着不远处那已恢复人身，给自己套上衣衫，系完腰带后正对左右抱拳示意的谦谦君子徐小受，如梦方醒。
“大记忆术”加“大异常术”的组合都没提醒，意味着这一套被徐小受用某种方式绕过去了，换言之……
“我中指引了？！”
……
“你好。”
尽人一出，率先对萧晚风颔首。
萧晚风都懵了，本来惊悚的画面，一转眼人皮成了徐少？
徐少还变得这么有礼貌？
这个世界终于还是疯了吗？
到底是我还在做梦，还是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天上第一楼徐得噎，张狂不可一世，虽然对自己人算好，但哪里会给一个端茶倒水人拱手致意呀？
“徐少？”
萧晚风还是不敢相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后，总之选择先信他一手：“见过徐少……”
他下意识动作都是一弯腰就想从怀里摸出茶托、茶壶、茶杯等一整套茶具来。
徐少远道而来，肯定口渴。
就算不渴，这里有多人，肯定能触发他的被动技——哗众取宠都要品上几杯！
摸空了后，萧晚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没领天上第一楼的薪水了。
且徐少也不是当时那个需要套皮半圣传人的徐少了，而是连剑圣都斩掉的受爷！
今时不同往日，受爷还看不看得起自己这个凡人，都是两说。
“他欺负你？”
脑海里还在胡思乱想之时，对面徐少出声了，语气微愠。
“呃……”
萧晚风瞥了眼徐少身后方，迟疑着也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
毕竟道殿主过来之后，还真没对自己做什么，反而送了一场大机缘——星纹戒指。
“这是什么东西？”
犹犹豫豫之时，徐少已经摸上了自己的手，一把将星纹戒指撸了出来，啪的捏碎。
“以后不要戴这些脏东西。”
萧晚风心跳一停，赶忙瞥向道殿主。
道穹苍眉头一皱，居然没有作声？
啊？
徐少已经到了可以当面和十尊座道殿主叫板的地步了吗？
萧晚风震撼之余，但见徐少反手一掏，就摸出了两枚戒指，递了过来。
他就这样举着，都不用多说什么，多做什么。
萧晚风下意识伸手就捧住。
道穹苍见状，眼睛则是微微眯起。
不爽！
很不爽！
太区别对待了。
我送你东西，你那么抗拒。
他也是个脏人，凭什么他送你东西，你就欣然接受。
就因为你们提前见过面吗？
先后顺序，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这是……”
对于徐少，萧晚风还真没设防。
这设什么防？徐少要是对自己不好，自己早命都没了！
当时入云仑山脉，徐少特意将名字命为“萧晚风赶紧来东部找本少”，图什么，不就是怕自己这个凡人死在云仑都找不到大腿抱吗？
天上第一楼那么多人，木姑奶奶他都不写，就写了自己的名字，还看不出在徐少心中自己的份量真不止一个下人吗？
这么一想，萧晚风都对之前生出了“徐少成了受爷，就跟自己就有距离了”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当时的自己，甚至还没得玄苍器重，徐少都不嫌弃，现在能嫌弃什么？
江山易改，本性能移，徐少对自己的感情，从没变过！
“他送的东西，你一概不能要，这两个戒指你收好，我送你的，是两个世界。”徐少说着。
两个，世界？
那个星纹空间已经够让人震撼了，在里头悟道，肯定一日千里。
徐少当然是阔气的，但现在出手都不是“送空间”，而是“送世界”了？
比道殿主还大方？
萧晚风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一句都说不出来。
低头仔细一瞧，两枚戒指，一枚上边纹着一棵树，一枚上边纹着一把斧。
“不用灵元、灵力就能启动，意念轻唤‘进入’即可。”
“一个通往杏界，一个通往神之遗迹。”
“杏界我搬了一座玉京城在里面，就他以前治理的那座城池，很纸醉金迷，你没事可以去里面耍耍，玩累了随时可以回到圣神大陆。”
“神之遗迹则是一个悟道的好地方，方才他送你的是一个蕴含了无主圣力、道则层次也很高的空间戒指是吧？”
“嗯……”萧晚风讷讷点头。
“就是截取的神之遗迹的空间一角，偷我的。”徐少淡淡开口。
萧晚风身子趔趄了下。
久违再相逢，风采仍不减。
这挥金如土的说话方式，以一种谦逊的口吻说出来，怎么更让人觉得可恶了呢？
“徐小受，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偷’？”
道穹苍终于是绷不住了。
任由这厮在萧晚风面前胡言乱语，自己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神之遗迹，我也算半个主人，你我共享！”
天境之核给你又不拿……尽人一副淡定的表情，“是，有你一半。”
“你！”
道穹苍更气了。
好好一句话，怎么给这家伙说出了一种“赏你一半”的味道？
尽人没理睬道穹苍了，回过头上下打量起萧晚风：
“他方才碰了你？”
“有什么问题吗？”萧晚风心说不止是碰，各种拍、捏、摸，什么都有。
“被他碰过的人，随时可以被夺舍，‘大神降术’你应该见识过了？”
“什么！”
萧晚风神情一震，脑海里回想起了那个单膝跪地，献祭自我，召唤邪神的中年男人。
我也会这样？
他赶忙往四下搜寻方才那砸向自己的血肉包，却没见着存在，顿时更加惊悚。
用完就扔？
扔完尸骨无存？
“徐小受，我劝你好好说话，什么叫‘夺舍’？我那不是夺舍。”道穹苍忍不住走上前来。
尽人：“那你说说，你有没有在萧晚风身上烙下印记。”
道穹苍脚步一顿，哑口无言。
看一眼就顺手烙上的东西，我那是故意的吗，我那是下意识……不，无意识！
“你看。”
尽人看向萧晚风，后者脸色铁青。
虽然不太明白“印记”是什么，但想来就是“大神降术”的前提吧？
摸了摸肩膀和手……
萧晚风感觉这身衣服不能要了，连这副皮囊都受到了玷污，亟需换一副。
“放心，他不敢神降你，以后有危险了，随时呼唤我的名字，我会到来。”尽人一笑，示意放轻松，一切有我。
呼唤真名……
萧晚风瞳孔一震。
徐少才消失了几个月的时间，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您……半、半圣啦？”
尽人微微摇头，谦逊道：“只是一些意之大道的基础运用罢了。”
半圣？
祖神都战过了。
尽人略有感慨地抬眸，望向了圣神大陆的蓝天白云，心道真是一个低等位面呐。
一回到这里，危险感什么的极速下降，几乎为零。
当然，这只是错觉。
一棒打碎刚复苏祖神肉身的十尊座，这里还有很多个。
到死无法发挥的送宝童子饶妄则，其实圣神大陆才是他们圣帝世家的主场，却是死得过于仓促。
——匆匆忙赶到神之遗迹，被空余恨请去喝茶，被三尊穹苍和本尊合力砍，最后被祟阴当兵补了。
而祟阴复苏，分明那么强的能力，针对圣神大陆却选择了保守打法，最后还在自家大本营被打得无家可归。
只能说，圣神大陆，卧虎藏龙。
道穹苍沉浸在一句“意之大道的基本运用”之中，心头暗忖，自己的思虑估计没错，徐小受悟了。
对面，尽人已微微俯身，在萧晚风耳畔低低吩咐道：
“你去其他地方，藏好进杏界，然后找一个叫‘李大人’的人，让他从杏界或者其他地方，派一个可信任的人进神之遗迹。”
这么不避讳的话，道穹苍耳朵一动就窃听到了，也瞬间读懂了徐小受的用意。
“假死”之路既然可行，这家伙决定派个自己人进遗迹，将他本尊接出来。
“高啊！”
见萧晚风领命离去，道穹苍当即赞道：“受爷这招，实在是高，甘拜下风！”
尽人笑而不语。
他转过头，看向热热闹闹的第一观战台，看了好长一阵的剑仙互啄之后，得出北北的脸确实有点婴儿肥的结论。
这才背着身，负着手，轻笑道：
“道兄谬赞了。”
“若真的高，我的计策，便不会让你轻易看出来。”
……
神之遗迹。
徐小受脚下意道盘收起，眼睛缓缓睁开，脸上浮现满意之色。
“成了。”
尽人假死脱身，自己后路已有。
超道化的意道盘，更在“天人合一”的绝对专注下，成功扛过了道穹苍那变态级别的洞察力。
人，因战斗而成长。
跟了骚包老道混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徐小受学会了更脏的指引——迂回指引！
他尝试着不将意念指引施加在道穹苍身上，反而将之施加在假死的尽人身上。
第一重指引，以“隐匿”为基点，降低尽人的存在感，以此降低周遭人事物对尽人的关注。
第二重指引，以“尽人”为起点，通过空间之道，渗过空间戒指这一层隔阂，放大尽人所处空间——也就是圣神大陆的“吸引力”。
所有于大陆之上的人事物，除了道穹苍，皆通过意念指引的“场”施加影响，令其变得更加“生动”。
道穹苍一回到圣神大陆，“场”触发，果不其然他中招了。
第一件关注的事情，不是尽人，而是被玄苍神剑的气息吸引了去。
萧与剑，这都是超出计划的事情。
确如这骚包老道所言，巧合确实存在。
道穹苍本就对玄苍神剑的下落很感兴趣，这种兴趣被放大之后，他的专注自然而然分散了。
他追上了萧晚风。
徐小受还特意命令尽人不要第一时间出来，就想看看道穹苍能抗多久自己意道盘的影响，是否很快就能意识到自己的迂回指引。
他有些失望。
原来神鬼莫测道穹苍，在某些时候，不过如此。
以尽人视角潜伏，看了一整场骚包老道发骚，徐小受都感觉好笑。
遗憾的是，这家伙确实有够敏锐。
尽人一出来，他立马就察觉到了什么，当时神魂沸腾得厉害。
即便想隐藏……
呵，在超道化的灵道盘之下，你的震惊，无所遁形！
“我变强了，也变脏了。”
徐小受起身后握了握拳，感觉力量从中涌来，好不畅爽。
这种阴了骚包老道一把的感觉，不在戏耍祟阴之下。
他将桑老等人的灵魂体拼好，再从盾宝那栽了几株圣药，渡以自己最浓郁的生命之力过去。
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你们慢慢恢复吧！
再瞥一眼曹二柱，这家伙还在修炼，当真对自己毫无戒心，连身边人醒来了都不知道……
“如果我不在，他醒了，怕是会出什么乱子，万一自己先回去了就麻烦了。”
“可尽人已经在外边了，我并没法再分娩一个第二真身。”
徐小受沉顿了一下，旋即失笑。
第二真身固然只能有一个，“我”，只能有两个吗？
非也！
意道盘重新旋展出来。
徐小受随手画了一道灵气分身，再分出一缕意识扔过去。
很快，不用半圣，他也制作出了一个简易版本的“意念化身”。
“你好，受爷。”
“嗯。”
“您创造了我，您真伟大。”
“别拍马屁。”
“意念分身不会说谎，我只会实话实说，受爷。”
“很好，你在这里看着他们，如果有人醒来了，知会本座一声。”
“好的，伟大的受祖。”
意念分身很恭敬，对自己也是畏如猛虎，当然毕竟是自己创造了他，这么舔狗无可厚非。
徐小受玩了一阵，很快就对这种自欺欺人失去了兴趣。
——一点被动值都没能贡献，真是个废物的意念化身！
他其实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想坐下来，依靠神之遗迹超高的规则层次，深入体悟一下自身各大奥义和超道化大道盘。
仅凭一个超道化记忆大道，道穹苍都能玩得这么花，玩出大神降术这种恶心至极的手段来。
给点时间，徐小受相信自己这一身被动技，能组合起来玩得更骚。
譬如“意&#183;大神降术”；
譬如靠身道盘分裂自己、靠灵道盘分裂灵魂、靠意道盘赋予意念，制作“第三真身”；
还譬如莽绘画精通的等级，画很多个道穹苍，很多个八尊谙，再凭借身灵意三道盘以及生命奥义，赋予“真实”。
他想造一支八尊谙军团，以及道穹苍军团，一个主修古剑术，一个主修纺织术，落到圣神大陆和杏界一并开枝散叶，惊掉别人大牙的同时，实现同道穹苍一样的“不死”。
——杀了我，我还能从另一个“天机傀儡”上复活，真身则再也不露。
但这些都太骚了。
仔细想了想后，徐小受觉得道穹苍走这样的路，本质上是因为正面输出媲美不了八神曹。
他的科技树，技能点大都点在脑子、算计层面，其他的自然稍稍弱之。
自己不一样。
被动系统只有一个，只在真身之上，真身是要出去浪、出去哗众取宠的。
“且他的道归他的道，好固然是好，倒也不必全盘照抄。”
徐小受感觉骚包老道过于“闷骚”了，这才是他会羡慕八尊谙的“明骚”的原因。
自己就能直接骚，何必偷摸着来？
“得出去了……”
捏了捏天境之核，徐小受面露期待。
“被动值：2668435。”
“被动之拳（蓄力值：641.74%）。”
“幻灭一指（蓄力值：382.11%）。”
被动值太少了。
目前除了攒下的那两记特殊被动技当必杀，其他的，还真不一定能威胁到爱苍生。
他亟需一次举世瞩目的哗众取宠！
因此，尽人在道穹苍面前道出来的计划，根本不是徐小受的真实计划。
他要做的，是偷天换日，直接真身出去，换尽人在神之遗迹帮自己修炼！
而既然计划是假的，徐小受当然也不用等萧晚风去让李富贵的人来接自己。
他该怎么做？
自也是早有计划！
“出去，当然是用‘走’，简单而直接。”
徐小受捏住天境之核，召唤出了树门，最后对正在撕脚皮的意念化身投以嫌弃目光，便摇摇头走进了门中光晕。
遗世独立，启动！

第1651章 一纸退字劝圣殿，遗世亦作弓搭箭
“动起来，动起来！”
“把你们的警惕，都给老子拔到最高，徐小受归来，可能就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
“话说，为什么上面突然这么肯定，受爷……呃，徐小受那厮就快要归来了？”
“不该问的别问！守好你的阵眼吧！都在山上待这么久了，不知道这些是不能讨论的吗……听说是月宫离大人回来了！”
“什么？他还活着？不是说应了请圣令之邀进去的半圣，基本都凉了吗？”
“他又不是请圣令请进去的，而且人家是谁？他可姓‘月’啊！等等，这些不能讨论的，快闭嘴！”
“好的好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月宫离大人能回来，徐小受也能回来，那他们岂不是都经过了斩神官遗址的考核……谁得到传承了？”
“不知道，后半程遗址完全失联了，希望是月宫离大人吧，他那么强。不过受爷一日不见，当得刮目相看，他在遗址待了半个多月，总不至于原地踏步吧？”
“队长您的意思，不就是受爷又进化了？他搬玉京城那会，就能独战半圣了，现在不得……那我们这破阵，能困得住他？”
“小子，你要明白，阵法这种东西，有时候是用来保护我们自己这些弱小的，至少我觉得吧，它困不住那些怪物！”
“那如果受爷踩着圣山出来……”
“就看苍生大帝，能否以一人之力，力挽天倾了！”
桂折圣山从山腰以下，布满了许多灵阵。
与阵的年轻人忧心忡忡，第一次发现考进圣山上当差，并不是一个铁饭碗，原来也有死亡的风险。
老一辈则心很大，该干嘛干嘛，反正天塌下了高个子扛着，纵使苍生大帝等都扛不住……
遥遥往山巅的云层眺去。
那位于世界最高点有一抹金色，名为“天梯”，正是因由这座梯，世界分出上下两极。
纵使天下无敌，天上会来人。
慌什么？
该慌的，是那些蝇营狗苟的圣奴才对！
黑云压城，上下两分，反观桂折圣山从山腰到山顶这一部分，则和下面的大有不同——人少了太多。
若有人高居虚天，鸟瞰而下，能看到桂折圣山的上半部分，像一座等待已久的擂台，氛围极其凝重。
零星的往来者，要么是一身煞气，怀揣秘宝的老太虚。
要么，则是一脸淡然，乍一看平平无奇的老半圣。
人少了。
但全是精华。
最高的山巅之上，圣寰殿已然重建，内里却是空无一人。
反倒是殿外扎根着九祭桂的大平台之上，有好几道半圣的身影在来回踱步，忧心忡忡。
……
“报！”
异部首座奚以幽鬼进场，快步来到大殿门前台阶之上的轮椅前，恭敬呈上一封信道：
“月宫离大人已上天梯，回帝境，说是身体抱恙，参不了战。”
“这是异部最新求问来的讯息，他……他透露的，并不多。”
这一声并没有避讳在场众人。
毕竟此刻能站上最高平台的，都是接下来力抗圣奴的好手。
或是圣神殿堂内部的老半圣，或是从五域各地请来的强外援。
这么强。
自然，大家都是有点脾气的。
“堂堂红衣执道主宰，十人议事团成员之一，身体抱恙吃点丹药不就好了，竟然怯战？”
一道怒骂声适时响起，道出了在场大部分人心头所想。
奚余光一瞥，认出了发言者的身份。
北域暹夷秦家，半圣老祖，秦断。
一杆远古遗纹碑神器红狮头戟，在三百年前，也是赫赫凶名响彻过整个战神天的。
异部知道的比外人多得多。
秦家还是个半圣大世家，族中世代传承着的，足有三枚半圣位格。
除了秦断，还有一个秦关，也是半圣，名列北域十二圣君。
当然，一山不容二虎，不是他们内部不和，而是圣神殿堂定下的规矩：
秦断主内，秦关自然就得去北域极北镇压异次元裂缝了。
“听说秦关接了请圣令之邀，进遗址了，迄今未归……”
奚大胆猜测，秦家怕是只剩这么一位老祖，以及迟迟后继无人的半圣位格了。
众族虎视眈眈，难怪秦断会想上圣山。
约莫也是想趁这个机会，杀退徐小受，夺得大功勋，重展当年“北域凶圣”之名，将各方豺狼虎豹镇回去。
“秦老说得不错！”
秦断话音落完不久，又一个头发花白的强外援上前一步，瞥了眼方问心、仲元子等沉默不语的圣神殿堂内部成员，不屑冷笑：
“圣神殿堂才刚有难，月宫离带着重要情报归来，竟连一面都不肯见我等，还要这位……小儿去求取情报。”他看向奚，没能记起来这小鬼头的名字，这不重要：
“未战先怯，月宫离是给圣神殿堂开了个不好的头啊，徐小受才哪里到哪里？”
“往这里一站，放句狠话，人先跑了，反倒是我等在场十余半圣，难不成还全给吓傻了？”
被迫失去了名字的异部首座小儿余光再是一溜，无波无澜，在心头浮出了这第二位老家伙的情报。
中域半圣裘家，老祖裘固，天生金躯圣骨，修“护持”之道，号“万夫可敌，固若金汤”。
十日前登山，见面便敢嘲讽苍生大帝太过年轻，兴许此战若败，全因圣神殿堂无人可用。
之后，竟硬生生接了苍生大帝一箭而不死，只修养了三日便生龙活虎，从此闻名于整个半圣圈，风头盛得连圣守卫安都给压了下去。
“是个有点实力，也懂得制造热点的老狐狸……不，老乌龟，防御硬得可怕！”
奚是一位半圣都不敢得罪，默默垂头，不发一声。
“切。”
九祭桂下，正倚着帝剑的北北，听得白眼微翻，嘴巴都微微一瘪。
这些老东西，一个个都跟不上时代了。
连最新一代十尊座的含金量都不懂，连徐小受十尊座之资都不知道，就这里口出狂言。
但凡徐小受真那么弱，圣神殿堂至于那么大动干戈？
在北北看来，这俩半圣战时真要上去了，估摸着一个月前的徐小受动下真格，他们都扛不住。
遑论那家伙如今要从染茗遗址归来……
“总不能还变强吧？”
北北一想到那个可怕的家伙，都不由暗自咋舌。
只单单以古剑术比拼，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压住自己，战完大气都不带喘一下，就能挑下一位。
真要给他变成手撕麒麟那个形态，谁扛得住唷？
北北迄今没想破的一个问题，是徐小受好像资料上也没显示他是虚空一族血脉啊，怎的那人就能咻一下变辣么大呢？
……
广场上的半圣，泾渭分明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爆炸头仲元子、垂头佬方问心等为首的圣神殿堂派，看上去无精打采的，一个个都像废狗。
一派则是外援派，以秦断、裘固为首，都是老祖，都是巨擘，聚在一块后意气风发，战意冲霄，堪比年少八尊谙。
当然，也可以换另一种分法：
一派亲眼见过徐小受。
一派只听说过徐小受。
台阶上唯一坐着却还高于众人的爱苍生，对于下方外援派的沸沸扬扬视若无睹。
于他而言，这些不是外援，只是请来安圣山上下乃至五域所有圣神殿堂人心的摆件罢了。
毕竟圣山上有十来位半圣，守株待兔待一只徐小受，听上去比徐小受即将要回来打他之前暴打过的几位半圣，要好听得多。
这一战，从始至终，只有两个人。
徐小受，和自己。
爱苍生依旧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黑布，邪罪弓随意的搭在上边。
“嗤啦”一下，他撕掉了奚呈上来的信封，广场上的半圣大佬为之一静，齐齐眺来。
守在广场外边，眼观鼻鼻观心只偷听不发表的护卫们，顿时也微微抬首，余光都亮了起来。
染茗遗址内部信息断了大半月。
一开始受爷还在里头，每宰一个就让圣神殿堂人出来报信，以此挑衅苍生大帝。
后面直接没讯了。
这会儿，谁不想知道第一手消息，回头去跟兄弟们吹吹牛逼啊？
在圣山当差不图这个，难道还图那点微不足道的灵晶？
苍生大帝人是很好的，一点都不介意旁人灵念、圣念偷窥，自顾自将对折的纸翻了出来。
上边浓墨书有一个大字，分明出自月宫离，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退！”
……
退？
甭管是秦关、裘固，亦或者方问心、仲元子，这会儿瞅见“退”字，一个个面露惊容。
月宫离惶惶如此？
徐小受竟至于斯？
他们到底在斩神官遗址经历了什么，堂堂红衣执道主宰，要给出这么一个屈辱的“退”字？
“哈哈哈哈！”
半圣裘固放声大笑，面露讥讽：“本圣道是如何，原来是那月宫离是被吓破了……”
咚！
爱苍生目光从信纸上抬起。
广场上所有人心头如被重锤狠狠砸了一记，裘固一噎，音声戛然而止。
没有不耐烦的表情。
甚至没有多去看那裘固一眼。
所有人从苍生大帝平静的面容上，读出了两个字：聒噪。
“月宫离，有跟你多说什么吗？”爱苍生看向了奚。
奚等了一下。
半圣裘固面色尴尬，却根本不敢多作废话，言及苍生大帝一句。
他这才开口：
“月宫离说，能撤的人尽量撤。”
“实在不行硬要打，战场也不要选在桂折圣山，去别处打。”
秦断眉头一掀，欲言又止。
裘固没能忍住：“他让谁撤？具体点谁了？”
奚恭恭敬敬瞥了过去，本来不想说的，现在只能直言不讳：
“半圣及以下，能撤的，尽量撤。”
……
这不扯淡嘛！
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连周遭的护卫都忍不住暗中交流了起来。
半圣“及”以下？
好呗，也不用桂折圣山了，苍生大帝带着大家一起搬到鹤亭山去住呗？
听起来，在月宫离的认知里，山上山下上万号人，加起来都不是那区区徐小受的一合之敌？
裘固嘴巴一张，刚想口吐芬芳。
奚顿过之后，补充道：“除了苍生大帝，还有鱼老。”
什么？
好小子，有话你还真敢传啊？
方老、仲老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外援派半圣则齐齐怒火中烧，遏无可遏。
这把广场上的其他半圣，当成什么了，杂兵？咸鱼？
“他意思，除却苍生大帝和鱼老，我等半圣都是纸糊的，都扛不住他徐小受一剑？”
秦断都压不住心头怒火，只想见那月氏传人一面，这口气实在太大、太臭了！
爱苍生完全无视，只问道：“鱼老何在？”
奚：“鱼老还在五湖四海找他曾孙女，但没找到，估摸着就算强行命令他回来，也没心思参战。”
裘固再也绷不住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圣神殿堂就这？就这？
道殿主一不在，一盘散沙都没法用来形容你们，一坨好吧！
“堂堂十人议事团成员，一个抱恙避战，一个说什么在找孙女……”
前者甚至用了借口。
后者是离谱到连正儿八经的借口都不想一个了是吧，直接摆烂是吧？
裘固尽量用委婉的措辞，不去得罪这些半圣同道了，却无法按捺住心头对他们的鄙夷：
“区区一个徐小受，何至于此，把你们吓得……”
嚯！
虚空无风生澜。
似有怪异萌生，裘固话音一止，面露疑惑：“咦，老夫方才说到哪了？”
不止是他，秦断、方问心、仲元子等，各皆面露古怪，皱眉苦思，仿佛遗忘了什么。
广场暗中的交流都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在讨论的事情，仿因失去了事情的重点，而全盘逻辑崩塌，构不成正确回路。
北北揉着脸，正和九祭神使阿姨说着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奚站在轮椅前，脑海里整理好了一大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爱苍生也停了下来。
与其他人有所不同的是，他眉眼微微一凝，目中道则流转。
脑海里思绪断链之后，蹦出一个念头：
“又来了。”
……
是的，又来了！
这种古怪的中断的感觉，在最近大半个月中，发生了好几次。
或在开会，或在观察，或在思考……
并不是因为触及了什么禁忌，大家同时遗忘掉了什么。
而是因为“禁忌”在某一个点主动不见了，于是乎，大家被动遗忘掉了“它”。
每每此时，圣神大陆的道则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好似“古怪”并不在这片大陆上发生。
大家疑惑过后，会自然而然进入下一个话题。
譬如眼下，广场上的所有人，很快讨论起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或是晚上要吃啥，或是大家为什么聚在这里，或是鱼老是不是把主动把他曾孙女藏了起来，然后偷摸在钓鱼……
爱苍生把住了邪罪弓。
他的大道之眼视下，世界俨然有所不同。
那盯了大半个月，不知道为什么要盯着的那个方位，本来不该有变化的。
此刻，有了变化。
道则，变化。
遗忘，生成。
爱苍生手中一紧，无声呢喃：“来了。”
……
“圣神大陆，我回来了！”
当从神之遗迹回到大陆之上，回到桂折圣山之巅时。
遗世独立状态下的徐小受，忍不住一声爆吼。
他有点理解道穹苍为什么一回到南域就要发骚了。
原来回家的快乐，是这种快乐，不发泄一下，约等于没有回来。
但显然，这个地方不是自己可以乱来的地方。
感知一扫，桂折圣山山上山下，一览无遗。
九祭桂树下的宫装灵体阿姨，帝剑白衣北北，台阶左边的爆炸头仲老、血影铜钱方老，台阶右边的杂兵半圣，台阶上的奚，轮椅上的苍生大帝……
很好！
全部没有注意自己！
道穹苍不在，天机大阵不在，徐小受就敢本尊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来。
甚至只有遗世独立，没有消失术，他光明正大的站在山上半空，任由清风抚摸自己，空间亲吻自己，所有人的视线掠过自己，又忽略自己。
“受到锁定，被动值，+1。”
突然，轮椅上的爱苍生，盯住了自己！
不，他盯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处的这个方位……
“不愧是十尊座！”
徐小受眼睛亮了，不惊反喜。
遗世独立不是万能的，这点他早被验证过。
就如道穹苍，青原山那局都能通过某种手段，规避遗世独立的影响，记起来自己。
于是乎，徐小受大概就有了一个标准。
但凡自己开了遗世独立后还能有所警觉，乃至察觉的，才叫“高手”！
而放眼整座桂折圣山，杂鱼无数，确实也只有一个称得上是“高手”！
轮椅上的爱苍生，只盯住了自己半息，猛地抄起了他腿上的邪罪弓。
拉弓搭箭，一气呵成。
“嘣！！！”

第1652章 跗骨之蛆求射杀，脸托北北受归家
弓震弦惊。
整个桂折圣山的广场，往外荡出一圈黑红色的波纹，所有人为之骇瞩。
“好突然！”
“苍生大帝怎么出手了？”
“五域又哪里出了乱子，是死浮屠之城吗，难道神亦回来了？”
早前苍生大帝对死浮屠之城连发数箭，这已不成秘密。
现今，谁都知道他在重点盯防同为十尊座的那位“鬼门关，神称神”。
只不过，当下看这一箭的感觉，看爱苍生的目光，似乎瞄准的也不是远处。
相反，近在眼前！
“歘！”
遗世独立状态下，徐小受头只轻轻一偏，嘴角噙着笑发出了拟声词。
那邪罪弓之矢确也在他耳畔摩擦出了类似的声音，高高扬起了他的发丝后，往后方掠去。
“有点帅……”
徐小受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只可惜这一幕无人能关注到，毕竟大家都遗忘了自己。
自然，这一偏头能带来的“+9999”的被动值，也只能存在于臆想之中。
“轰！”
只一擦肩而过，箭矢忽地炸开。
高空訇然呈出一个覆盖千里的邪罪之力领域，黑红色的力量如蛇般在其内腾挪游走。
看上去，像是在搜寻什么？
然无果。
一步登天堪堪闪到广场上的徐小受略展惊容，他的战斗反应之高，高到能在装完之后从容走人。
而心下，自也对这一箭，产生了更多想法。
果然，爱苍生是能感觉到“异常”的，但他无法“注意”到异常的根源——亲爱的，你终究还是忘了我。
所以，这一箭只是试探。
可惜遗世独立的层次极高，任凭他一箭邪罪之力再怎样搜寻，只要自己还维持着“遗世独立”，闪得够快，他找不出来自己……
思绪才堪堪这般闪过时，徐小受赫然瞅见，台阶轮椅上的爱苍生，瞥向了自己所在的方位。
“受到锁定，被动值，+1。”
信息栏一弹框，徐小受即刻动容。
“能看到我？”
若说方才一出现，被爱苍生锁定了大概位置，是一个巧合，也是一个必然。
毕竟自己就是从这地方进的神之遗迹，十尊座准备大半月，能发现自己也无可厚非。
现在自己是瞬移到广场上了，他也能做到目光大致追随。
这，就很有说法了。
他的嗅觉，未免有些过于敏锐？
“不，不是嗅觉，更非直觉，是他的……眼睛！”
徐小受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注意到爱苍生的眼睛。
大道之眼，早有耳闻。
彼时在八宫里之时，受了邪罪弓之矢的一箭牵引，徐小受心神还遥遥上过一回桂折圣山。
但那时他什么都不懂，即便注意到了这双眼睛，也看不出内里蕴含的门道。
现在一回想起来……
不止爱苍生一箭射出，能吸附人心神的能力极其特殊。
这个人走的路，都跟以往见过的泪家瞳拥有者，截然不同。
他们是被泪家瞳掌控。
他才叫掌控了泪家瞳，只将之拿来辅助自己的主修之道！
举目对去，此刻的爱苍生双瞳流光溢彩，目中有浑厚道韵流转。
在数不清的道则气息之中，一闪而逝的两道熟悉痕迹，徐小受敏锐捕捉到了。
“空间之道，以及遗忘之道！”
霎时间，徐小受明悟了爱苍生是如何定位自己的。
大道之眼并非是看到了自己，也不是觉察出了一步登天的始与末。
而是看到了在一步登天后，自己新所处的那片空间，从“无人”到“有人”之间的转变。
空间状态的改变，令得空间道则有了波动，即便这波动很微小，在外人眼中无限接近于零。
空间奥义能感受到——徐小受知道有变化。
大道之眼，这种直窥大道本质的泪家瞳，在不必深刻领悟空间规则的前提下，也能有所察觉——爱苍生也知道有了变化。
“这，才是他为之瞩目的原因！”
但看过来，视线依旧没有焦点，这便是“遗世独立”在作祟……呃，发挥作用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遗世独立还开着，爱苍生如何察觉得了自己的大概方位？
“是‘遗忘大道’！”
徐小受很快想到了什么。
他只是掌握了“遗世独立”，并没有领悟出遗忘道则，乃至遗忘道盘。
因而在此前，他并不晓得开遗世独立，周遭空间中的遗忘大道是有波动的。
或者说即便有，这种波动很小。
小到连道穹苍、祟阴那种即便脑子强、战力强，但对遗忘大道的感悟不及奥义、不及超道化级别的人，都察觉不到。
十尊座和祖神都没法在这一道上精通，代表着这世界上能精通此道者，怕是屈指可数，甚至没有。
大道之眼却可以！
依旧是那句话，“不必精通，可以看到”，这便足够了。
对于弓箭手而言，一双能发现弱点的锐利的眼，能提高战力至少五成！
而以人为镜，徐小受也得以从爱苍生的眼中看出来，自己的“遗世独立”不是超脱于此间天道的。
和预想中的一般，它只是触及了某种大道规则，深化这一道的力量，为一种“极致”！
“这很合理。”
徐小受很快抚平了心绪。
修道至今，他亦在探索被动系统的力量根源，迄今一切都能以“同大道”三个字合理化。
……
“嗡！”
另一边，邪罪弓再度拉满。
爱苍生可不晓得那个地方站着人，更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合理化”。
他坚信自己双眼所看到的。
桂折圣山上这看了三十年的光景，但凡出现了一丝丝的不合理，都该诛除。
本质上，连爱苍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诛除的是谁，以及要射灭这不合理的原因何在。
但仅凭十尊座的直觉，他知道自己该出手。
早在三十年前，他就接触到了遗忘之力……
任职三帝的这些年间，他更领教了道穹苍和天梯之上各大圣帝的本事……
退一万步讲，除非自己跟骚包老道一样在发癫，否则今日召集这么多人围在广场讨论“鱼老是否在钓鱼”一事，从源头上不可能成立。
那么……
主观上不明所以的事情。
从侧面来看待，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
“敌人，来了！”
爱苍生环顾四下，没找到异常。
他再次锁定异常还在原地，就在自己大道之眼所看不清的这个位置。
是谁？
什么灵技？
也许在五域各大半圣的眼中，尚且还有“无敌”的灵技、能力、组合在，譬如爱苍生和邪罪弓。
于爱苍生个人而言，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真正的“无敌”，如若有，只代表认知者还是井底之蛙。
便如眼下！
当邪罪弓拉满，瞄准了九祭桂本体下的阴凉之时，整个广场上的人几乎都疯了。
“苍生大帝？”
还在聊天的北北猛一激灵，噌一下起身拔来了帝剑，不明白这位小朋友为什么突然瞄准自己。
“爱苍生？”
九祭神使更是惊惶。
她的本体就在这里，巨大到可以遮蔽大半个广场。
这一箭若射出，即便有所偏差，本体也要被射碎半株吧？
最关键的问题是……
平白无故，为何要射本宫？
是我有问题，还是你爱苍生小朋友出了问题？
“爱殿主，你干什么？”
“苍生大帝，万万不可！”
“住手！小爱！此地不可乱射，我们不讨论鱼老了还不行吗？”
方老、仲老、秦断、裘固，乃至圣神殿堂一方的其他人、外援派的其他圣，一个个口口声声说着“不可以”，脚一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护山大阵上一次出事，谁搞的？
爱苍生！
圣寰殿上一次被干碎，谁搞的？
爱苍生！
圣神殿堂上一任殿主，谁杀的？
还是爱苍生！
还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强势射趴了鱼老等障碍物，将道璇玑硬生生射死在圣山上下万众目前！
这个听召不听宣的家伙，平日里话不多，真要决定出手了，甭管是发疯还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一生都在践行着一件事情：
箭在弦上，我就要发！
……
“轰！”
广场上诸圣如鸟兽散。
果也不出众人预料，他们屁股才刚刚挪位，爱苍生根本不管场合……
“嘣！！！”
这第二箭，当着所有人的面，就狠狠钉向了祖树九祭桂。
“你疯啦？”
爆炸头仲元子一步闪出天外，脚下空间大道图就旋展而出。
他的反应极快。
快到第一时间判断出，以九祭神使的垃圾战斗意识，根本无法从这一箭下反应过来，然后挪移本体。
“去！”
虚空空间一错位。
爱苍生的一箭才堪堪接触到九祭桂的本体，千里之外的天空，轰然炸响。
这一次，空间、道则往内里坍塌，邪罪之力疯涌、爆炸，分明是秉持着一箭射杀所有人的心态出的箭。
“为什么！”
将攻击转移之后，仲元子后怕不已松开九祭神使灵体的手，也不顾她的感激眼神，对着台阶上的轮椅便质问了起来。
爱苍生眯了眯眼，没有回应。
所有人都盯着他，十数位半圣的目光落向他，他没有半点压力。
沉吟三息过后，遥遥对着仲元子一摆手：
“不要出手。”
刹那间，所有人后脊发凉。
爱苍生突然发病的可能性并不大，如此看来，只可能是……
有危险？
“我们要等的人，来了。”
轮椅之上，爱苍生一句道完，不再废话，再度挽起了邪罪弓。
他第三次瞄准的位置，赫然还是九祭桂！
“爱……”
九祭神使连连后却，步摇频晃，雍贵的面庞上都多了明显的慌乱。
本宫是你的敌人吗，爱苍生小朋友？
你为什么次次瞄准本宫？
“人在哪里？”
“敌人在哪里？”
半圣裘固嘶声大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听说过爱苍生射杀道璇玑的故事，但那是听说，今日一见这疯子发疯，才晓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突然秉起一个子虚乌有的信念，然后想射谁就射谁？
这么搞的话，是不是今后只要有人反对你的命令，你也可以掏出邪罪弓来，道一句“敌人来了”，然后将他射死？
“无理取闹！”
“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裘固连连摆手，看向十人议事团的仲老和九祭神使，“诸位，老夫建议暂时卸下爱苍生的殿主之权，他当殿主，完完全全是在儿……戏……”
话音戛然而止。
滋的一下，裘固突然身体发紧，手心脚心都冒汗。
他猛地转头，赫然瞅见爱苍生将邪罪弓对准了自己！
“苍生大帝？”
“等等，等……”
裘固身上血光即刻闪出，一边血遁仓皇逃窜的同时，一边高声求饶：
“我错了！”
“我没有建议！”
“住手，请不要射我……草，都说住手哇！”
……
嘣！！！
银瓶乍破，霹雳弦惊。
徐小受瞳孔骤凝，如跗骨之蛆尾随着那不知名的半圣杂兵之时，又对“十尊座全是疯子”之认知，有了新的体悟。
真杀啊？
我只不过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这一看就是你请来对付我的“自己人”吧，也射啊？
邪罪弓之矢从天外的那边消失，越渡空间，再次出现之时，已钉中了裘固的后背。
“金之国！”
半圣裘固，身上忽绽金光。
陡然空间分裂，从其体周展开了一座虚幻的金色国度，里头有无形的灵体吟哦，颂赞天龙。
“天龙护持！”
一声爆喝，裘固身周金之国顷刻被邪罪弓之矢钉碎。
但里头天龙化九，顷刻出世，化作金色护持之光，护住裘固被轰得倒翻失控的身体。
“嗷——”
巨大的九龙之首衔咬箭尖，却被这一支小小的箭矢推着走。
千里、万里、三万里、五万里……
从此界中心，推过了玉京城旧址，推到了另一界的极南。
“轰隆——”
惊世的爆鸣声在天边响彻。
桂折圣山下，无数炼灵师抬眸遥望，触目惊心。
但见那九龙被一箭粉碎，金躯圣骨的裘固被射得皮开肉绽，砸进碎流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
山下的人一个个吓到了。
突如其来的半圣大战吗，是有人杀上圣山了吗？
也不对啊！
这金躯圣骨的裘家老祖，不是之前圣山请的外援，是要对付谁的吗？
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母镜倏然立起，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后，脸上浮出喜色：
“来了！”
“等了这么久，大战终于要来了……诶，等等！”
他刚要启动母镜，将这些画面传递给南域风家，传给世人观看，却突然停下，面露迟疑。
不对啊。
我在等的，好像是古剑修之战啊。
怎么会是苍生大帝和裘家老祖这弓箭手对阵炼灵师的圣战呢？
“我在等什么？”
大半个月的守株待兔，风中醉突然失去了目标，感觉自己这半月来的行事逻辑，像是梦游，毫无目的！
……
毫无目的的不止是风中醉一人，还有千千万万个守在圣山之下，想一睹“莫名”的炼灵师们。
包括圣山上下的守山人、半圣，一个个也觉得是苍生大帝疯了。
突然之间，就对自己人出手。
除了被夺舍这一可能得以解释外，总不至于是苍生大帝在用邪罪弓射一个连他大道之眼都看不见的人吧？
“爱苍生！”
北北扛着帝剑走了出来。
古剑修就是这么直接，虽然她现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苍生大帝的做法绝对是错的！
哪怕他真的在射一个无形的敌人……
若那敌人一直跟随着自己人，是否爱苍生也要一个个将之射杀？
这同被利用了有什么区别？
借刀杀人，爱苍生甘当那刀，同背叛圣山有何区别？
“你到底……”
北北一句话尚未脱口。
突然，轮椅上的苍生大帝，将邪罪弓挽起，转头瞄准了自己。
“欸？”
北北脑袋一歪。
突的，小脸煞白如纸。
等等等等！
不要不要！
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站了出来？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不是这样的，不对不对，很不对劲……我不对劲！
北北惊恐了。
是的，只有被那弓瞄上的人，才会知道什么叫做“我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才会晓得，等死之时，人的情绪会滋生而出的一种名为“大恐怖”的东西。
“我有遗言！”
生死攸关，北北小脑袋转得贼快，小手高高一举，便惊恐出声：“苍生大帝，请让我说话，我有很多遗言！”
爱苍生这一回没有立即将箭射出。
他确实也看出来了，那个无形的敌人，心脏不亚于骚包老道，摆明了在利用自己。
可是……
在哪里呢？
人，或者不是人，在哪里？
爱苍生大道之眼催发到了极致，眼底都冒出了血丝，却只能辨得出那人所在方位，从远处一瞬转移到了北北身后。
比北北高，约莫骚包老道的个子……
体型不大，身材该称得上是匀称……
可这些信息，得到了跟没得到没两样啊——毫无用处！
“对了，三万里转瞬即至，他是空间属性？”
空间属性，就一个叶小天能将瞬移的波动压到这么小吧？
那还别说，方才得到的信息真有点用，叶小天没这么高……
黄泉？
是了，还有一个黄泉也是空间属性。
但他不是奥义，没法做到瞬移无波动，落定后才压不住空间的自然波动。
空余恨？
他回来了？
但空余恨不是耍人的性子，他跟圣神殿堂更是无冤无仇……
且，空余恨若传送，古今忘忧楼必相随。
爱苍生扫了一眼，大道之眼没在中域范围瞅见古今忘忧楼。
“……葬剑冢我都没去过。”
“还有剑楼，剑楼到底有没有剑神的传承，到时候你们弄清楚了，也给帝剑说一说……”
不远处，北北还在长篇大论她的遗言，一边随口胡诌拖延时间，一边苦思生机。
无果。
爱苍生的弓还是瞄准她，听都不听一句：“蹲下！”
北北想都不想，抓着帝剑快速萝卜蹲，小白裙蓬蓬鼓起。
她身后的空间波动，同样矮了一截……
爱苍生若有所思。
“起来！”
北北快速起立，余光瞥见左右投来的迟疑目光，小脸一红。
空间波动，涨回来了……爱苍生还盯着她：“往左一步。”
北北啪叽往左挪动。
“往右！”
北北将自己扔向右边。
“后退一步！快！”
这一次，空间波动迅速往后“撤”了足有正常成年男性体型的两个身位。
北北没动。
北北垂头。
紧咬下唇，小脸满布屈辱之色的北北，忽然带着恨恨的目光抬起脑袋来，整张脸竟已涨得满是愠红：
“爱苍生，你是在逗小狗吗？！”
全场死寂。
所有人憋着笑。
大家都知道这么严肃的场合，本来不应该笑，可苍生大帝和北北搞这么一出……
真的憋不住了！
真的要笑出来了！
“噗！”
不知从哪里传出的一声失控的笑，明明入了所有的耳，依旧无一人关注。
爱苍生放下邪罪弓，长长一叹。
他听到了笑声，他注意到了北北身后的“鬼”，现场无人关注得到，全是瞎子。
“爱苍生，我需要一个解释！”
北北高高举起了帝剑，一身剑意疯狂涌动，仿佛下一息就要大开杀戒。
她确实想杀人了。
今天这一局，若没有一个好的解释，她北北没有脸在桂折圣山待下去了。
爱苍生一叹：“你身后，有‘人’。”
“呀哈哈！”
北北转头一瞧，失控大笑，猛然抄起帝剑独尊，就要冲出去劈碎轮椅。
不对！
她突然给自己绊到，险些平地倒栽葱。
方才回头，确实看到了一道好高的身影，自己瞥到的像是一个“胸口”？
余光一扫，整个桂折圣山的人，全都在盯着自己……
不！
是自己的后背！
全部面露惊悚，视之有物！
“不、不是吧……”
北北小嘴微张，身板僵硬，咔咔将头再度扭向后方去。
“呜呼，起飞~”
头顶忽起一道好笑声。
北北脑袋都还没完全偏过去，只觉脸颊上的肉肉给人怼到了中间去，眼睛都挤压得变形了。
下一息，脖子一疼，双脚离地。
气流在身侧身后往下刷，她给人捧着脑袋，原地起飞！
广场变小……
圣寰殿变小……
轮椅上的爱苍生变小……
独独被怼得变形的视野中，那张贱兮兮的脸在脑海中不尽放大，从陌生，到熟悉，到刻骨铭心！
谁？
他谁？
等等！我认识他！徐小受？！
被迫噘着嘴的北北双目凶光毕露，死死盯着这个该死的家伙，徐小受则托着人质的头，高高上天，扬着笑瞰向下方的众人：
“好久不见，圣山上下的朋友们，想我了没？”
“受到猜疑，被动值，+9999。”
“我反正是想死你们辣！”
“受到骇视，被动值，+9999。”

第1653章 五域尽传我之道，杏界小朱设大套
来了！
这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万众瞩目，世界以我为中心，所有人话说不出来半句，只能库库为我提供被动值的感觉！
“爽！”
单手捉着北北的脸，徐小受炙热的目光扫向圣山上的广场，众人为之侧目。
“受到惊疑，被动值，+468。”
高居于空，视线下移，落到山腰、山脚处卡着灵阵节点的炼灵师们。
“受到注视，被动值，+6445。”
气吞山河气势一开，荡扫四方，感知一探，再探向圣山下边瞠目结舌的炼灵师们。
“受到敬畏，被动值，+9999。”
对！
就是这个数量！
注视、猜疑、畏惧、腹诽、爱慕、诅咒……什么都可以，尽情对我轰炸吧！
神之遗迹什么的，规则层次太高，能在里面活下来的人太少。
还得是圣神大陆，还得是回到老家，世界为我欢呼的这种感觉。
衣锦还乡，就得高调，不高调约等于没还！
瞅着信息栏下边，被动值库中那疯狂上涨的数值。
徐小受就像是被打了一针接一针的鸡血，整个人的情绪，在快速往上拔高、拔高、再拔高！
他猛地双手一扬，高高举起。
北北都差点给甩断脖子，下身飞出。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那个扼住了她命运喉咙的家伙，便像刚离开大陆去做完了一场羞耻器官切除手术。
当着山上山下所有人的面，他竟还能亢声高喝：
“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世界，请呼唤我的名字！”
“大！声！颂！赞！”
……
“受、受爷？”
扛着传道镜母镜，还置身在荒山中的风中醉，终是回忆起了天边那遥远如星，只剩一个黑点的疯狂人类的过往。
和记忆中的形象有些出入……
受爷去了斩神官遗址进修过后，更变态了！
这个“变态”，绝不是指修为、战力等各方面异于常人的那种“褒性赞扬”。
更没有在夸受爷一回来，就真敢孑然一身登上圣山的超绝勇气。
就只是字面意思！
就变态！
风中醉自觉已是一个很外向的人了。
平日里他喜好交朋友，也能拿上个传道镜就跑中域来，到处乱播可播的东西。
但起码，自己手上还有个镜子，还有这个借口说是在“执行传道任务”。
受爷什么都没有！
就抓了一只北北，他就可以如此疯癫！
“他是给困在斩神官遗址的什么地方，经历了一万年没有见过人类吗？”
“还是给什么邪恶的东西污染了，变得如此诡异，一回来亢奋得不像是个正常人？”
某一刻，风中醉觉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月的守株待兔之策，有点决策性失误。
一开始就这个癫态的话，接下来的东西，真的是能播的吗？
剑仙之战弘扬的是古剑道。
可不是为了给南域罪土的死徒们打鸡血，更没有半点为黑暗势力举旗的意思！
“嗡！”
正值思忖之时，遥远天边那点黑影，脚下忽然绽开了蔓延万里，渗入道则的空间奥义阵图。
“这……”
不止风中醉，山上山下的炼灵师，一个个都惊呼起来。
这其中不乏有从南域过来等看戏的。
他们早前就见过一次叶小天的空间奥义登陆南域，更耳闻了受爷脚踩玉京，悟道有成的传说。
今下一见……
“真是空间奥义！”
“而传说中，受爷的空间奥义甚至只是辅助，不是他的主修之道！”
那么……
“拼了！”
风中醉咬咬牙，在传播疯子行事和传播天才战法的两难选择中，选择一手传播“和”。
反正天才疯子，一念之差。
我只顾将画面传出去，学习到了什么，是他们的事情。
至少……
当年第八剑仙和华剑仙一战未能捕捉到的遗憾，绝对不能再次发生！
“刷。”
传道镜刚一翻出，呼唤启动。
风中醉突有所感，自己被人盯上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不过一眨眼功夫，他感觉眼前光影一变，有桂香扑鼻。
“这是？”
风中醉从不是个恐高的人，当往下一瞅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桂折圣山广场、祖树九祭桂本体、轮椅上的苍生大帝、广场上的十多位半圣，以及山腰山脚处的无数炼灵师……
全部尽收眼底！
全部抬眸看着自己！
好可怕！上万道目光这么直勾勾盯着，风中醉直接给盯成了一个内向的人。
他无法想象，在这等恐怖的画面下，方才受爷得是何等大心脏，能发出那等呼吼。
脖子好勒……
喘气都难……
风中醉艰难一偏头，扫见了不远处脸被捉得变形的剑仙北北。
再一抬眸，便看到了提着自己的受爷！
“咚！”
心脏骤停。
这一刻的风中醉，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我，也起飞啦？
……
“嗡！”
传道镜点亮的第一瞬间，向外界传出的，是圣山之巅的鸟瞰图。
九祭桂、神拜柳、圣寰殿、屏风烛地、前山广场、后山洞天……
这个视角，风家往前十代的持镜者，做梦都不敢这么大胆。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很快给自己吓一哆嗦，险些掐断传道镜画面。
这会暴露桂折圣山多少秘密啊？
真要继续播出，等受爷放下自己之时，就是桂折圣山捉住自己斩立决之际吧？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风中醉，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质，你的一切行事，都因为圣奴二把手的命令而不得不从。”
“今日传道之事，也由圣奴全盘担责，与你风家毫无瓜葛。”
阿勒？
风中醉思绪断档，接都接不回来，带着哭腔胡乱的问：“我，我需要做什么……”
“播我。”
播你？
播完你，我会没命的呀！
我只能偷偷的播，在山下播，绝对不可以这么光明正大……
“或者，死。”
刷！
不知哪里生出的气力，风中醉在拘控下直接扭转了上半身，将传道镜对准了只露一个侧脸，下颌线完美到犯规的受爷。
“救命！”
他在风中凌乱狂呼，向世界求救。
是的，该配合爷演出的我，只剩尽力表演这一条路。
真是一个聪明的小伙子……徐小受心心头赞了一声这年轻人，很快手一丢，将之甩到后方。
“哇！”
风中醉手中画面一阵抖动。
回过神来后，发现自己被拘在了一个透明的空间球体之中。
他往前一步，球体往前一步。
他往后一撤，球体往后一撤。
他根本走不出这方透明的空间球体。
而球体的前头，像是长着一根无形的脐带，另一端连接着受爷。
受爷一动，球体就动。
受爷不动，球体就绕着他徐徐转动。
“完美的传道视角！”
风中醉仿是那天生的传道圣体，一下就判断出了这能全方位无死角展露受爷的英姿、强大。
即便是在接下来可能爆发的大战之中……
等等，大战？
如果受爷要跟苍生大帝打，他护得住自己吗，空间奥义也扛不住邪罪弓的吧？
还没来得及生出惊恐，风中醉听到了身边传来一道冷斥：
“你完了。”
“你们风家也完了。”
“勾结圣奴，勾结徐小受，你叫什么名字……”
北北的声音！
风中醉哪里敢接这顶高帽啊？
北北话没说完，他刷的将传道镜对准了同在另一边，也给受爷拘进特殊空间世界里的剑仙北北，脸上涌出狂热：
“北剑仙，我喜欢您好久了，风家城也有好多喜欢您的人！”
“待会儿战斗结束，您能用帝剑，给我的佩剑签一个名字吗？”
啊？
北北闻声，小脸闪过慌色。
她本是给徐小受气得娇躯都在发抖发冷，没想到这个风家的小子是自己的拥趸之一。
传道镜一转过来，望着其上代表着“开启”的亮光，北北快速拍了拍脸，尽量将肉颊上被捏出来的红印子拍退。
旋即小手一抚，抚平白裙褶皱，将帝剑把住，微微往后一斜，让拍出来的画面更好看一些。
再露出一个侧脸……侧脸能将脸上给捏肿了的肉肉稍稍藏住。
最后下巴微抬，以记忆中高深莫测七剑仙该有的那种口吻，惜字如金，淡淡道：
“噢？是吗？”
风中醉太懂七剑仙了！
他用镜子硬控七剑仙的时候，那叫一个信手拈来。
随着空间球体的转动，在传道镜画面同时纳入了剑仙北北和剑仙受爷时，他又灵机一动，说道：
“是的，您的剑仙之战，每一场我都播了，除了参月仙城与大师兄的一战。”
那是能播的东西吗……北北闻声，脸色铁青，险些拔剑要刺向风中醉。
风中醉赶忙将传道镜挡在身前，藏好自己。
北北龇牙咧嘴一回首后，见到镜中“青面獠牙”的自己，吓得恢复了温柔本色，轻颔首道：
“善。”
风中醉脑袋便从传道镜后边噌的冒出，嘿嘿道：
“但您也不要失望，同大师兄那一战，我传道镜母镜也转播了。”
“现在，整个南域……不，整片大陆都看到了。”
……
“我劈了你啊！”
五域各地传道镜点亮的一刹。
谁都没想到，等了大半月的“受爷归来”大戏，会以这种毫无宣传的方式，闪现突袭。
更好笑的是，受爷和苍生大帝还没开打……风中醉先播的这一出北北小剧场，预热效果极好。
且当最后画面定格在北北提剑怒劈，却离谱的放大了她整张脸，主要是放大了她脸上的红手印时。
传道镜前的众人，个个笑喷出声。
“好一个剑仙北北，剑仙？仙气？根本绷不住！”
“这手印是受爷掐的！我朋友在中域，就在现场，跨越通讯珠刚招呼我看传道镜来着，说受爷回归，果然！”
“还得是风中醉，熟悉的感觉回来了，其他人的传道镜播的都是狗屎，没有解说，谁看得懂古剑修啊？”
“是极，风中醉甚至不用解说，只需要一个画面放大，我就知道他想拉屎还是拉尿！”
“肉脸，想捏……”
“话说风中醉什么时候回南域，我还欠他花月楼一顿酒呢！”
“这帝剑怎么砍不穿空间球啊，这么垃圾的？受爷这一手又是什么灵技，北北都突破不了他的封锁？”
确实，一剑劈出，固然只有泄愤之意。
但当帝剑划破空间，却如触虚无，甚至没将困住自己的空间之球砍穿时，北北讷了一下。
“空间？”
“无剑术？”
北北眼神惊疑不定。
只是这么一个细微的触感，她看出了徐小受很多东西。
她甚至感觉自己方才一瞬，进入了第二世界的幻境，也像是在心念中劈出了一剑，更似触及无有本质，力量被虚实置换……还像是给藏起来了！
“怎么回事？”
北北有些被吓到了。
她认认真真观察了下身周这一个困住自己的空间之球……
不！
这不是空间灵技。
这是一剑蕴含了九大剑术的持续性输出剑法？
徐小受不死，此剑不断，自己，难以脱身？
“可不对啊……”
北北细思极恐，小脚跺了跺无形空间，如虚如实，这更让人心头发慌。
她笃定，徐小受此前在玉京城上跟自己打时，是也能赢，对古剑术十八剑流的运用，绝对没有如此炉火纯青。
现在看，他像是去斩神官遗址经历了特训，将九大剑术、十八剑流完美融合了起来。
连对各大剑术第二境界的运用，都变得出神入化！
“那是斩神官遗址没错吧？”
北北手指抵着脑门，冥思苦想，发现自己的记忆应该没被篡改。
徐小受进的绝对不是剑楼，而是染茗的传承之地。
唔，染茗，被剑神夺舍了？
他学完之后，才有这胆气回来，独自一人面对苍生大帝？
……
“看！”
“快看！”
杏界，玉京城。
天边突然杏枝勾勒，交错铺开了一幕巨大的光影。
其上投射出来的画面，率先呈现出的，是一个久违的身影。
“受爷！”
“受爷没死？”
“靠，这小贼没死在斩神官遗址，大陆有难了。”
“太好了，受爷回来了，杏界一统圣神大陆，指日可待。”
“……”
玉京城爆发喧嚣。
时至今日，在李大人的治（xi）理（nao）之下，玉京城已有小半数人改变了思维。
他们知晓，受爷即便身陨，杏界也只会在各种碎流中流浪。
所以，今生怕是再也出不去杏界了，与其负隅顽抗，还不如彻底投诚。
成为天上第一楼的外部成员也挺好。
首先杏界灵气浓度本就比外界强了数倍，又是个新生世界，道则十分清晰，很容易悟到。
一投诚，还能住进玉京城新规划的内城，享受许多洞天、灵药、兵器等高级福利待遇。
如果能通过考核，成为李大人的直系下属，更有外出杏界执行任务的机会。
虽然出去也不见得有多好就是了……
玉京城搬家之前，便能住进里面者，非富即贵，都是大族，族中各有眼光毒辣之辈。
这些人大都看得出来，杏界蒸蒸日上，玉京城欣欣向荣。
为了家族延续，这一波不投资也得投资。
因为此刻城中，大声反对受爷残暴统治的，反是一些本身过得不如意却不愿意努力者，或是被打散了组织的前红衣、前白衣。
余下的大族，在看到受爷搬完玉京城就不管，只扔下一个十分“地道”的李大人后，现今基本都拜完山头了。
“一个能让我们活得很好的上位者……”
玉京各族对受爷最后得出的结论如此。
事实也正如此，那位真城主、杏界之主，除了搬城后有过一次露面。
余下的，全是如此刻这般，只在天空铺开图卷，让别人看他、赞他、大力歌颂他。
看他一眼怎么啦？
赞他一句怎么啦？
难道看一眼、赞一句，徐小受这厮的实力，还能起飞不成？
“受爷万岁！”
“受爷英明！”
“徐小受，给我爬！”
“徐小受必死，苍生大帝无敌……唔，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啊！”
……
玉京城声浪两极。
水晶宫中，刚接触完萧晚风的李大人，将空势之盒和黑色风衣收好，一身气势退成李富贵。
李富贵遥遥望着天空图卷展开，看着那全方位无死角在展示自己帅气的受爷，陷入思索。
不是思索那些肤浅的东西……
他一眼看出的，是受爷托以萧晚风告知自己之计，用意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他人都出来，已经开装了，哪里还需要我派人进去？”
那么，自己便可以不执行任务了吗？
非也！
不仅需要派人进去，在各方各面的动作，都要跟上受爷的节奏！
“来人。”
“在！”
“传小青来水晶宫，小紫去死浮屠之城，小绿去风家城第一观战台，小黄去参月仙城，小蓝去花草阁……落点后速进斩神官遗址，违令者斩。”
“是！”
……
“传小红。”
“在！”
“你速去南域第一观战台此点位，找另一位受爷，传一讯：‘圣山上的人，小李都认识，可问，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也请吩咐，杏界玉符他随时准备着。’”
“是！”
……
“传小黑。”
“在！”
“你速传五域各大据点，制造混乱，我需要每一个地方的圣神殿堂分部都乱起来，让之前藏好的所有‘受爷’，同时冒出来！”
“是！”
……
“传小白……”
“传小橙……”
李富贵思路不断，一连串命令有条不紊安排下去。
他有预感，受爷这波既然这么强势回归，必然是要搞大的。
后勤的作用，于受爷而言可能谈不上雪中送炭，但若能起到点锦上添花的作用，他李富贵这天上第一楼二把手的位子，才算坐得安稳。
吩咐完下面的人，李富贵又陷入沉思。
既然受爷要搞大的，爱苍生肯定也有所应对，两相拉扯，最后说不得会扯出来更大的……
“嘶！”
李富贵忽而轻吸凉气。
走一步看十步的他，从受爷不着调的登场，看到了之后巨大暴风雨。
“真要变天了吗？”
他自喃着，想了想，摸出了一颗擦得锃亮的通讯珠，摁通后贴到了耳边。
腰一躬，脖子一缩。
堂堂李大人，脸上竟也浮出了谄媚，小心翼翼说道：
“请问，是八尊谙大人吗？”
“噢不不，不是李成天，也不是李富贵，他死了……我是小朱，朱三粒……”

第1654章 放眼圣山皆杂兵，满地半圣鸿毛轻
“受爷回归！”
就像瘟疫，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迅速传遍五域各地的炼灵界。
所有人扑向了就近的传道镜，将各地的观战台围得水泄不通，引发剧烈轰动。
可不嘛！
时至今日，在长达一个月如火如荼的七剑仙之战下，哪怕是居家不出的老炼灵师，都对新七剑仙的名单略有耳闻。
大家争来争去，打得热火朝天。
这么久了，却没一个能撼动得了开榜不久就杀上榜首的受爷的地位。
“第一剑仙！”
这四个字的份量，何其之重？
早前“第八剑仙”未曾入榜，只是东域公认，都引发了大陆剧烈动荡，改写了未来三十年的格局。
这一届七剑仙直接有了排名。
在这等情况下，还有人能以三战捍卫榜首位置如此之久。
可以说，其含金量高达百分百，几乎不掺半点水分！
最关键的是……
如若细细去了解“受爷”，会发现“第一剑仙”只是他的名头之一，并非所有。
在得到剑仙之名前，“受爷”早以青年辈第一之姿，力排众议拿下了霸主级黑暗势力圣奴二把手的宝座。
圣奴首座八尊谙是他的后台……
泪家余孤泪汐儿是他的师妹……
圣宫四子桑七叶是他的师父……
八宫里战过白衣执道主宰苟无月，虚空岛斩过红衣执道主宰饶妖妖，手撕过北槐有关的圣帝麒麟，契约过戌月灰宫的圣兽贪神，更成为过虚空岛内岛鬼兽的中流砥柱“四神柱”……
还有太多、太多！
较之于这些，大陆为之沸腾且冲杀了那么久还无人抢得过来的“第一剑仙”，甚至只是他身上一个最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名头。
而这所有杂乱铺开的线归根到底，竟也可以追溯出同样的一个线头：
受爷，圣神殿堂的对立面！
圣神殿堂，代表正义，代表圣神大陆的九成九的意志。
从这角度看，说他徐小受站在世界的对立面，都不为过。
“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经历怎的比我们这些老骨灰还丰富？”
五域隐世自囚的半圣，本来不信大世将至。
在查完徐小受的发迹史后，个个重归年少，有热血暗涌，蠢蠢欲动。
在那一连串“变态”的履历下，“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八尊谙，都变得如此黯淡无光，谁不会期待一下？
十尊座，很有名！
但没见证过最后一届十尊座的九大妖孽如何出世，并不要紧。
这一次，整片大陆都擦亮了双眼，都不敢错过这次机会，都在炯炯以待。
谁都想看看，横压一世的受爷，到底是会在苍生大帝的箭下铩羽而归，还是继续他的不败之路，直至镇遍圣山，乃至杀上天梯？
“圣奴，圣奴……”
“半圣亦得自囚，谁人生来不是圣奴？”
“倘此遭徐小受能撕得开这圣神大陆的囚笼一角，逆天改命，焉有不可？！”
……
“放肆！”
“好生猖獗的小子，快快放下北剑仙，乖乖束手就擒！”
“先是借刀杀人，戏耍裘老，再拘风家后人，为你单独传道……好你个姓徐的，当真以为你是什么天命之子，可以改命逆天，一人压下整座圣山不成？”
与外界传道镜前诸多旁观者的轻松心态截然相反。
圣山之上，遗世独立的影响一过，在反应回来受爷是谁，又意欲何为之后，外援派的半圣，一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
头发花白，年纪不过三百有余，正值热血老头还想建功立业的秦断，反手就抄出了一杆煞气毕露的红狮头戟，虎目一睁，遥遥指去：
“徐小受，本圣倒数十下！”
“立即放下手中二人，给你一个正面与战，堂然赴死的机会！”
这句“本圣”一出，五域传道镜前的炼灵师，齐齐爆发喧哗。
什么？
半圣？
居然是半圣强者！
众所周知，太虚已是大多数人心目中大陆战力的峰值——这是实际努力一下，有希望企及的一重境界。
历来对于“半圣”这一概念，寻常出身的炼灵师，甚至不晓得半圣世家到底各自尊的是哪一位圣。
只堪堪略晓殿主道穹苍、三帝爱苍生之流，却连仲元子、方问心等全名都叫不出来。
而现在，这持枪自称“本圣”的老前辈，世人本闻所未闻，一眼看去，隔着个传道镜，却都能感受到其气直冲牛斗，其势可贯虹霄，真不可当也！
而就是这样的“圣”……
圣山左边昂首挺胸足有一排，右边垂头丧气还有一排，简直大开眼界。
较之于他，较之于他们。
受爷固然号中有“爷”，高居云端的姿态固然洒脱，一身气息遥遥看去，却是平淡如水。
再要从细细他身上瞅出来点什么……
风中醉也是明白大家伙所想的，听完秦断的话就将传道镜对准了受爷。
可是，这个家伙除了长得帅气，乍一看根本一无是处啊！
“是返璞归真吗？”
“受爷好像不能以炼灵境界衡量，但实际也就半圣战力吧？”
“手撕麒麟那会，听说麒麟什么的，好像也是虚得要死，力量都被四象秘境抽干了……”
“他们进斩神官遗址的半圣不是都死了吗，徐小受这小子，就算这次侥幸活着归来，也抗了一身伤吧？他肯定在装吧！”
“他哪里来的勇气，独自一人面对这十余尊圣啊，这不纯纯亵渎么？”
“须知，圣不可辱！”
“说得好，秦老，干他！”
……
“受到注视，被动值，+9999。”
“受到厌恶，被动值，+9999。”
“受到爱慕，被动值，+9999。”
“……”
被传道镜对准的举世瞩目了的受爷，像是一个聋子。
秦断都数完五声了，他也不知道还在装什么，半句话没有说，就在那歪着嘴角笑。
他的笑，有三分凉薄，三分讥讽，四分漫不经心，像是专门练过。
那股子从灵魂深处涌出的贱意，看得南域罪土的一众死徒通缉犯，个个破口大骂，直接从受爷的立场，暂时转到了圣神殿堂的立场。
支持正义，人人有责。
而待得秦断老脸色黑沉如墨，口中之数也数到了“一”，蓄完势正要爆发之时。
徐小受忽地呵了一声，微微举手，并指一招。
风中醉刷的被迫靠近。
传道镜给了受爷一个大头侧脸特写，将他投以杂兵半圣的轻蔑眼神，平等地传给了五域各地传道镜前的世人：
“足下，哪位？”
秦断提着红狮头戟，本都要冲出去了，见风中醉传道镜适时切了画面过来，他一挑眉，身板一正，中气十足的当空喝道：
“北域暹夷秦家，半圣，秦断！”
是的，如果这是私下的个人战，秦断从不会给徐小受什么十息时间。
能修到半圣，脸皮什么的可有可无，坑蒙拐骗，偷袭暗杀，只要能得手，他秦断都敢使。
但现在不行！
徐小受占据天时。
他坐拥风中醉，执掌传道镜，一人足以操纵大陆舆论风向。
时下一战，注定载入史册，为五域所传颂。
他秦断可以不要脸不要皮，暹夷秦家不可以，至少当着世人的面不可以。
战徐小受，图什么？
当然是图名，图利，图一个师出正义、高风亮节！
若趁他说话时出击，纵使自己有言数数在先，传道镜将这画面播了出去，秦家亦是胜之不武，为世人所不齿。
可连名带姓以及家中一族尽数报出，圣神殿堂之后若……不，是必然取得胜果，他秦断就是第一功臣，秦家就有从龙之功。
各般赏赐下来，还怕族中培养不出继他秦断、秦关之后的第三位半圣吗？
说不得，直接加入十人议事团，都大有可能！
“秦……断……”
徐小受自喃一声，不甚在意的目光扫过全场，哑然失笑。
很好笑！
真的太搞了！
他只是稍稍一试，不曾想效果拔群。
掌握了硬控天下所有好面之人的传道镜，徐小受已根本多余去指引、去算计。
风中醉一人，可抵道穹苍三千万天机雄狮，震慑力无限拉满！
秦断是什么杂牌半圣，徐小受没兴趣多作了解，他感兴趣的是对方数数时自己库库暴涨的被动值。
而既然正主不是这位，他目光自也很快跳过那什么秦某某，投向轮椅上的爱苍生。
不需多余动作，徐小受环眼扫过广场上的一众杂兵半圣，便敢这般开口：
“爱狗，这就是你的底牌吗？”
……
哗！
五域直接沸腾。
各地传道镜，险些给一呼而起的声浪震碎。
受爷说了什么，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吗，他竟敢直呼苍生大帝……爱狗？
“多美妙的昵称啊！”
“我单方面宣布，从今日开始，天下第一狂，再也不是那什么狗屁的八指废人，唯我受爷一人独享！”
“哈哈哈，笑富我了，堂堂暹夷秦家老祖，直接给受爷无视，他真不怕红烧狮子头戟么，那可是远古遗纹碑神器啊！”
“快看快看，爱狗还没说话，秦断……呃，秦老爷子脸都黑了，好想去现场观战啊，这能不打起来？”
放肆！
好生放肆！
秦断确实胡子都差点给他吹断了。
徐小受赤裸裸的无视，当真是撩大了他心头怒火。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鬼，连老夫年纪的零头都没达到，便敢目无尊卑到这等地步，是谁给你的勇气？
“给本圣，死！”
红狮头戟掌中一翻，戟头大亮。
秦断一身煞气入体，身周爆出红光，膝一屈，肘一沉，虎目一瞪，是时便有狮吼惊天。
“血刑杀戟！”
血光冲霄，杀意甚至染红了半边天。
红狮头戟一闪而至，直直点向了徐小受的脑门，势大力沉，若要一戟碎首。
“好凶的气势！”
传道镜前众人屏住呼吸。
大家都想看看那名扬天下的后生，能否接住半圣级老骨灰前辈的守擂第一战。
受爷，偏眸。
第一剑仙的他未曾动剑。
手撕麒麟的他未曾动手。
传道镜给到的画面，是那个鼻尖甚至都已触及了戟芒的嚣张小子，还心不慌手不忙，仅翘动唇角，吐字如珠：
“老狗，滚！”
……
咚！
这一瞬，甭管是圣山上下的战局现场，还是传道镜前的五域世人，心头皆是一沉。
时间仿是定格……
空间仿是一错……
不！
时间就是停止了！
空间也是定住了！
扛着传道镜的风中醉，比所有人都看得清局势。
他亲眼所见，当是时，受爷才眼神一变，整个圣山广场上，连飘零的桂花都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止住动作，停下呼吸。
半圣秦断持戟碎首的动作，更直接定在受爷面前，而受爷冷笑不动，眼底寒光闪烁……
这就是最后画面了！
风中醉就这样抗着镜子，徐徐绕着二人转。
世界不动，只有我动，这种感觉太美妙了，仿佛我才是天命主角！
风中醉慢悠悠转了一圈后，很快给吓醒——他又被空间球体拉进，被迫给了受爷一个眼部特写……
……
“嘣！”
诡异而璀璨的意之大道图一闪而逝。
璀璨的银色剑念，陡自受爷眸底爆涌而出。
霎时间，如巨人压顶般的厚重气势，从其目中轰出，荡扩四方。
那恐怖气势将时空的定格斩除，将他风中醉镇退，逼着传道镜拉了一个全景镜头，把秦断也给纳入镜中画面之后……
“啪啪啪，砰乓！”
“嗤啦！”
继一身防护灵器爆碎之后，又一声脆响发出，秦断一身衣裳，直接裂成布条。
这老人家目中甚至来不及涌现惊骇。
其持戟之手，皮肤已有交错裂痕生出，瞬息血液四迸。
旋即赤身裸体的整个人，被这一眼之下蕴含的无限气意轰得凹陷，猛如重锤击胸，射向后方。
“轰轰轰轰轰轰轰！”
少儿不宜的老年裸体画面，只在五域传道镜中持续了一眨眼的功夫，却玷污了观众的心灵。
浑身骨裂的秦断甚至没能发出惨叫，也没能发出忏悔，已从前山广场，轰穿了圣寰殿，轰过了后山洞天，嘭的一下又砸在桂折圣山的护山灵阵之上。
“我天……”
这快到风中醉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惊呼。
突然，困住自己的空间球体又一上扬，扯着他再度高高起飞。
在翻旋了两周后，身子一停，传道镜画面给到的，刚好是桂折圣山的鸟瞰图……
世界，又静了。
这一次，镜中呈现的，是山腰、山脚处上万正站于灵阵点位之中观战，观得忘乎所以，不知大难将至的炼灵师。
“不是吧？”
风中醉瞳孔放大，望着护山灵阵从无形变成有形，再徐徐涌出波浪，继而浪潮汇聚，有如海啸在扭曲变换。
他才刚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喃，下一息……
“轰轰轰轰轰轰！”
护山大阵，直接给这一眼的余力轰穿。
桂折圣山从山腰到山脚，一路血光带闪电，受灵阵反噬炸飞了无数号人，淋漓尽致诠释了何谓“人仰马翻”！
……
“哗！”
传道镜前的世人齐齐后跳，隔空便给这一眼中蕴含的势与力，震得心脏骤停。
与之相对，圣山爆炸的轰鸣，在往天穹推开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后，残余的是满山死寂。
“咕噜~”
风中醉艰难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了，自己只是一个固定传道镜的两脚人型支架。
从拍摄手法、到几何分镜、到节奏紧缓、到全景和细节切换……受爷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需要外人插手！
那么，我还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没有价值的我，岂不是受爷随手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在感受到全场的死寂，以及瞥见受爷那漫不经心的面容后，风中醉很快悟了。
我，还能起到一个提供情绪价值的作用！
风中醉一把抄回来传道镜，对准自己，就面目狰狞、撕心裂肺吼了起来：
“剑念！”
“意之大道奥义！”
“这是古剑术与彻神念的完美结合，是曹二柱说过的新型压迫型彻神念，是受爷在实践的又一条全新的修炼道路！”
“这是历史，是里程碑，也必将是跨时代的再一壮举！”
“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没看清？不要紧！让我们来看一眼回放……”
风中醉太想看回放了。
他掐着镜子，直接给到了细节。
再确证了真是剑念和炼灵奥义的结合后，他单手拍住脑门，不可置信又叫了起来：
“这是何等的精妙绝伦！”
“受爷一眼，震碎了秦老衣服，将他打成重伤，轰出战场，同时余力又破开了圣山大阵，直接给圣神殿堂来了一个下马威？”
“他这是无法无天，无圣无敌啊！”
“圣奴如此，天上第一楼如此，受爷强势如此，这下爱犭……啊不是！苍生大帝，又该如何作对？”
话是这么说，风中醉知道自己现在站的是什么立场，该给谁说话、作势、铺名。
他太懂古剑修了！
他知道打完不装，约等于没打。
他扛着传道镜，就要突到受爷面前，给他一句话的时间……
刷！
风中醉直接被空间球体扯到了受爷的身后。
他顿时知道自己越界了，他的传道才华，在受爷面前，根本没有半点施展的机会。
他只能勉强拍到一个受爷的背影，这样不行……风中醉便调整了下位置，将小小的、轮椅上的爱苍生也纳入镜头，想要观察他的微表情。
什么都还没看到。
质感，突然就变了！
世界倏地一黯，高空有银月生成，虚空有孤楼升起，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袭黑衣的受爷，已冷冷立在孤楼之巅，黑衣下摆随风猎猎而舞。
他背负着双手，居高临下睥睨完全场，用一种北北曾最渴望企及却从没成功过哪怕一次的高深莫测的第一剑仙姿态，摇头轻叹：
“爱狗，仅仅如此的话，我对你，很失望。”

第1655章 正面请战徐爷爷，迟不发箭孙子爱
秒、秒了？
还是用一个眼神秒杀的？
当风中醉的传道镜给到那立于孤楼之巅的高傲身影时，他的解说声再是尖锐，都无法入世人之耳。
说是举世皆惊都不为过。
此刻，镜前之人正一个个捂着脑袋，瞠目结舌。
那表情夸张到像是想要把眼珠子掏出来洗洗再装上，好看看到底是真眼花了，还是圣山那边跟五域开了个大玩笑。
“这秦断是来搞笑的吧，他真是半圣吗，我看不像呀！”
“北域暹夷秦家？这一战过后，声名狼藉了都，秦家也是时候该覆灭了吧？”
“这叫半圣？我上我也行！”
“不是，你们不觉得，是受爷过于离谱了吗？眼神杀啊，眼神！”
“那到底是什么，意之大道奥义？这又是什么奥义，受爷是主修这个的吗，他不是古剑修么？”
“我是先天剑意，我知道！”
“兄台请讲。”
“受爷，必是以心剑术入道，通悟彻神念之气势意结合，在红梅三流的基础上，将精神攻击一道修到了……”
“说人话！”
“呃，受爷肯定是在斩神官遗址得了造化呗……”
“滚吧你！”
其实吧，话糙理不糙。
经常关注受爷的都知道，在搬走玉京城那会，他的意之大道图还不惹眼。
较之于空间奥义、生命奥义，有如萤火之于皓月，连讨论的价值都没有。
可温庭在八尊谙的光芒下黯淡无光，是因为温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吗？
应该不是。
同理可得，这个意之大道图也并非不强，只是那时候受爷还没有主修它。
这中间，能导致这般变数出现的，就只剩受爷去了一趟斩神官遗址……
“也许斩神官，修炼的就是这种意之大道，受爷已经荣获斩神官传承！”
五域各地传道镜前的观战者，聊至此时，更是议论纷纷。
好痒啊！
心好痒！
他们不贪斩神官传承，但对奥义有觊觎之心。
在受爷出世之前，“奥义”二字，是那么无敌，灵部首座宇灵滴藉此可横压一代炼灵师。
在受爷出世之后，宇灵滴是谁？泥丸罢了，弹指可碎。
连他爹水鬼宇墨，都成了受爷各般传说中的一点边角料，约莫是在提及虚空岛战役时能跟着被扯到一嘴。
“那么，假如受爷在此战获胜，他成为圣山殿主后，有可能将奥义量产的修炼方法公之于众，造福五域吗？”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们快看爱……啊呸，苍生大帝，他脸色都变了，受爷骂人是真狠，一下就‘失望’了呢。”
“不错，苍生大帝被失望后，表情都绿了……话说受爷不露面他出箭，受爷一出现，为什么他反而不出箭了？”
“你傻啊！这其中肯定有奸情！”
“什么奸情……不，是内情吧？”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现在轮椅上坐着的，那不得是我赵苍生？”
……
圣山之巅。
轮椅上的爱苍生，表情确实是变了，但同徐小受的嘲讽关系不大。
骚包老道有言在先，对付徐小受，要么比他会说，要么装聋作哑。
你应他一句，那就是中招了。
从这一点上看，徐道二人，是可以划上一个等号的。
爱苍生真正吃惊的，是徐小受突然质变了的大道感悟境界。
“意之奥义，犹有过之……”
超道化的概念，爱苍生大抵知晓一些。
他毕竟进入过染茗遗址，知晓若说圣神大陆的修道上限是八，神之遗迹约莫能达到十分之九。
可惜，他来不及去体悟这一切，便给道璇玑以神鬼莫测之计，骗出了遗址。
杀她两身，尚不解恨。
这一刻亲眼见着徐小受在遗址中有所得，爱苍生只觉当时应该再细细搜查一番，将道璇玑的本体也揪出来射碎，才算完事。
“苍生大人，死海尚无动静。”轮椅旁的奚悄然传音。
时至今日，他甚至不敢当着受爷的面，觉得传音可以保有秘密。
毕竟，受爷出来后掌握了一种可以拦截半圣及以下炼灵师传音内容的手段，也是大有可能。
爱苍生是不需要明说的，一句，便可懂得奚的言下之意：
“圣奴无袖，尚未归来。”
这便有趣了。
徐小受杀上圣山，当然有图名图利等其他原因，毕竟连八尊谙都修名，徐小受更需要。
但究其根源……
解救他师父这一点，不需怀疑！
现今无袖未归，徐小受便杀来圣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掌握了另一种方法，可使得神之遗迹内的人从别处回归圣神大陆——他随时有退路。
“可能性有，但不大。”
爱苍生并未全盘否定此节。
他想不通的是，若此法可行，徐小受本无需再杀上圣山。
他在神之遗迹待待到了最后，应该见过神亦。
但凡正面接触过神亦者，都该知晓战斗型十尊座，是个怎样的概念。
所以！
“他再自负，暂时不会有与我一较高下之心。”
“可他还是来了……”
不仅来。
他还挟持了风中醉，向全大陆宣告他的归来，十分刻意地制造动静。
从徐小受的发迹史看，这是他一贯的伎俩：
明为一，暗有二，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二”，又是什么呢？
真是因为第二个可能性——他对自己之前八宫里发的那一箭有恨，只想打自己么？
那问题就又兜回来了。
他目前，也打不过我啊……爱苍生轻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敲打起轮椅的扶手来。
毫无头绪！
他再一次体悟了一番失去道穹苍后那种处处掣肘的不爽感。
可他已不得不独自思考。
可他的思考强度，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他将一件尚未发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咻一下就全盘摸清。
自然，他无法得到道穹苍式的……
手指一掐。
嘴角一翘。
便敢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苍生大帝，我们要按照第几个计划行事？”奚再一次请示着。
身在轮椅侧的他，能清晰感受到苍生大帝被徐小受言语羞辱后，眉宇间生出的淡淡忧愁。
可是啊……
能怎么办呢？
圣山失去了道殿主。
而世人只看到了受爷的战力，根本没意识到他之才智，较之于他之战力，更为恐怖！
走一步，算十步，还在筹划百步之外的事情……这种人，世间才几个呢？
在异部首座奚的世界里，像受爷这种能以一枚棋子身份，在混乱的棋局当中，将自己运营成棋手，完成“逆天改命”的人，当世就俩。
受爷算一个。
香杳杳算一个。
后者所修之道，为旷古烁今的投资大道，且已修至尽头。
“保守打法，就按暂定的‘计划十六’进行吧。”爱苍生沉吟过后，做出了选择。
奚微一怔，快速点头，不敢质疑。
……
讨徐三十六计！
这是大半个月来，十人议事团以及各地驰援的半圣，商议出的对付徐小受及其身后圣奴的三十六个计划。
在这些计划的后二十计中，徐小受大都不是重点，八尊谙才是。
但在前十六计中，明确商议完徐小受从染茗遗址出来后，如若兑现了他十尊座之姿般的天赋，该怎么办？
苍生大帝采用的“计划十六”，说明他认可了徐小受的战斗力有着一战十尊座的可能，纵有不足之处，打圣山其他人是绰绰有余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
从他一眼便可重创半圣秦断来看，月宫离大人方才的建议，根本没有半点错误！
整座圣山，除了爱苍生与鱼老，根本已无一人是徐小受对手。
可“计划十六”……
奚理解，支持，但会羞耻。
他只觉这下，圣山的脸，怕是要丢光了。
……
“我提出‘计划十六’，最保守打法。”鱼老离山前的最后一次会议上，悍不畏死的如是建议道。
“鱼老请讲。”
当时，圣寰殿上只有苍生大帝是冷静的。
其他人在听完“计划十六”，个个被自己人鱼老有条不紊的陈述给气疯：
“徐小受善计，我方无智，索性暂避锋芒，不与之斗计。”
“徐小受善战，我方无勇，索性再避锋芒，不与之斗勇。”
“徐小受善炼灵，掌诸奥义，我方不善炼灵，无甚奥义，索性退守死海，绝不与之缠斗。”
“徐小受善阵道，掌天机术，我方不善阵道，失道殿主，可关护山大阵，绝不给其机会。”
“徐小受善搏斗，近战无敌，我方炼灵修法，不擅肉搏，建议徐进我退，徐退我们也退。”
“徐小受善剑术，远程无敌，我方只一北北，难堪大用，坚决不要比剑，反向灭其威风。”
“徐小受人脉极广，可请八尊谙，我方一日七上天梯，先请圣帝，前来助战。”
“徐小受目标坚定，只有桑七叶，我方就盯着桑七叶，任其辱骂，绝不应战。”
“徐小受……”
“小受……”
“受……”
那个时候，鱼老确实不像是个人。
他根本没看到在场所有半圣听到他的话后，脸色有多难看。
龟孙子打法是吧？
按鱼老的说法，当时他是陈述了不到一半，就给人打断了。
在奚看来，能给他陈述这么多，确实是大家对鱼老有点过于尊敬了。
之后这条死咸鱼遭到了诸圣如何谴责，如何谩骂，个中细节，不必多言。
说到底，“计划十六”的核心思想就一个：
“死海能限制住徐小受至少一半的力量，就守着无袖，就捏着这个核心跟他打。”
“倘若放弃这个核心，圣山此战，必败无疑。”
当然，计划十六也有变解，鱼老特意强调了那个重中之重：
“除非道殿主归来！”
全在扯淡！
内容扯淡！
重中之重也在扯淡！
毫无疑问，这个“无稽之谈”的破计划，是最早被所有人摒弃的那一个。
但眼下……
受爷甫一归来，强势镇压秦断。
讨徐三十六计，连道殿主天机三十六式的其中一式都比不上，俨然全盘崩溃。
保守打法，似乎突然变成了最佳打法？
“我来宣布吗？”
奚犹犹豫豫完，捏着天组行动留下的特殊通讯器，对苍生大帝发出最后灵魂一问。
爱苍生点头。
“嗯，你来。”
……
啊，一句话，我就是圣山的罪人了呢……
奚仰天看天，天色蔚蓝，风朗气清，真是一个美丽的天气。
可下属不就是来给上头背锅的么，奚一咬牙，捏着通讯器传话：
“执行‘计划十六’！”
……
“什么？”
广场上，九祭神使惊而转眸。
方问心、仲元子等诧异回首。
六部首座以及个中强手，眼睛齐齐瞪大。
外援派中的诸多半圣，直接怒火攻心、怒发冲冠、怒不可遏。
以从不知何时、不知何处回来了的裘固为首，惊骇莫名的看向台阶上的奚，便发出了疯狂质问：
“你小子是疯了吗，敢下这样的命令！”
奚一脸洒然，往前一步，遮住了苍生大帝面无波澜的表情。
仿佛这样做，所有人就都会知道……他奚敢以一介异部首座之资，越过代理殿主爱苍生，对圣神殿堂一方所有人乃至半圣发布命令，是因为他敢。
“爱苍生！”
众人终于也反应了过来，奚的命令绝对有苍生大帝的首肯：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
解释？
高居于空的徐小受，望着圣山上的半圣、太虚们忽起内讧，脸上浮现疑惑。
不是吧？
我个外人对爱苍生道了一句“失望”，你们这些自己人，也跟着对他失望啦？
怎么说，他都是十尊座，是你们心目中的顶梁柱，甚至擎天柱吧？
这内讧起得……
“有点意思！”
徐小受手一招。
扛着传道镜的风中醉便刷的往前，在广场上飞了一圈，胆战心惊的将所有人的议论声收了过来：
“计划十六？”
“那不是龟孙子打法吗？”
“爱苍生脑袋是给驴踢了吧，徐小受不过只是一眼碾碎了秦断而……呃，而已……”
“是！他是有一点强！这一点不可否认，但我们也没那么……呃，也没那么弱吧？”
“总之我不同意！”
“本圣亦不赞同！”
“爱苍生，你为何不发箭？”
“圣山属你战力为最，徐小受如此羞辱我等，你为何无动于衷，难道你也是圣奴？！”
……
竟然质疑我们首座是圣奴……啊呸，我们殿主！
奚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当然能明白苍生大帝的选择，以及他的苦衷。
发箭？
箭是可以发，圣山抗得住可能持续半日，也可能持续一年半载的圣战么？
这打起来，直接夷平半个中域都可能！
就算将所有半圣纳入后勤团队，用来保护环境，营造一个可持续发展的战斗擂台……
徐小受不入擂台，不接箭，怎么办？
这厮鬼精到自己先来，不让无袖先归死海，他就占据主动权了啊——随时可以退！
爱苍生射他，他不会躲么？
徐小受，难道是一个愣头青么？
“苍生大帝……”
奚感觉耳朵要炸了，给无数道谴责声骂得狗血淋头，成了鱼老二号，也是死咸鱼和缩头乌龟派的代表性人物。
爱苍生一句不发。
他手死死攥着邪罪弓，遥遥抬眸，望着高空中的徐小受。
徐小受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他沉吟了两息后，眼睛微微亮起，旋即当着世人的面，高喝道：
“爱狗，你可敢与小爷我正面一战？”
……
“嘣！！！”
第六支邪罪弓之矢穿破云霄。
徐小受从南域尽人的身旁归来，解除遗世独立，解除神敏时刻。
他云淡风轻的背负着手，望着广场上的骚乱，睥睨八方道：
“爱狗，你可敢与小爷我正面一战？”
……
“嘣！！！”
第十八支邪罪弓之矢穿破云霄。
徐小受在神之遗迹中醒来，将自己伪装成假死状态。
继而让李富贵的得力手下，一个名为小紫的情报人员，将自己带回死浮屠之城。
“这就是死浮屠之城吗？”
“是的，受爷，前面就是十字街角。”
“确实，规则层次感觉不一样了……辛苦你带路了，先去神之遗迹等我吧，待会儿估计还得跑几趟。”
“我的荣幸！”
徐小受目送小紫离开，记下了死浮屠之城的空间节点。
空间奥义确实很强，可以将他传送到五域任何位置，只需提前知晓那地方的空间节点。
来一次，今后就可以随便来了。
但显然，探索死浮屠之城不是当下目标，神亦不在，这里也没什么好探索的。
徐小受脚下展开空间道盘，刷的又回到了圣山之上。
广场依旧骚乱。
诸圣对爱苍生的谴责，愈发用力：
“苍生大帝，请发箭！”
“苍生大帝，请诛徐小受！”
以意道盘捏出的假身就高高扔在原地，唯一的用处，是维持短时间的幻剑术。
徐小受本尊取代了假身的位置，再行负手，高居于空。
传道镜传了好久的广场骚乱画面，刚好转来，对上受爷，假身的作用都没发挥，看上去受爷从始至终就一直在这里。
剪辑之道，我徐小受已然超道化……徐小受冷冷一笑，蔑视下方：
“爱狗，你可敢与小爷我正面一战？”
……
“嘣！！！”
第二十三支箭！
徐小受假身被发现是关键，直接被杀，幻剑术被堪破。
但他本尊快速归来，中间没差多少时间，靠剪辑之道欺骗过满世界的观众，站回到原来的位置：
“爱狗，你可敢与小爷我正面一战？”
……
“嘣！！！”
第三十八支箭！
扛着传道镜的风中醉被发现是关键，险些被杀。
徐小受开着神敏时刻，早有提防，提前将他送到西域大沙漠，在那扔下一个意道盘制作的假身，继续给传道镜前的观众维持幻剑术。
之后自己遗世独立，神之遗迹回归圣山，轻轻松松召回风中醉，继续拍摄：
“爱狗，你可敢与小爷我正面一战？”
……
“嘣！！！”
邪罪弓之矢击破了幻剑术。
幻剑术一断，幻剑术再起，世人看到的爱苍生一直没动过。
……
“嘣！！！”
邪罪弓之矢击穿了幻之大道，幻剑术短暂不可成型。
徐小受不得已，脸上浮现无奈，只能动用超道化意道盘，施展偷师脏道的“迂回指引”。
他指引不了无理取闹想要揭露真相的爱苍生，他还愚弄不了五域各地的杂兵半圣，以及杂兵本兵们么？
……
“嘣！！！”
爱苍生发出了箭。
世人看到的爱苍生，根本没有发箭。
……
“爱狗，你可敢与小爷我正面一战？”
爱苍生很想应战。
世人看到的爱苍生，根本没有应战。
……
“发生了什么？”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只觉自己时不时来一次天旋地转，但确实是一直在广场上没动过。
他拍摄的画面，也从始至终都是广场。
唯一变化的是……
广场的请战的半圣，情绪愈发愤怒。
唯一不变的是……
受爷接连求了三十多次的正面战斗，苍生大帝竟一言不发，仿是一个哑巴。
苍生大帝？
忍帝！
风中醉都忍不住对世人爆出了惊呼：“我们看到了什么，受爷在请战，而苍生大帝，根本不敢应战！”
……
“苍生大帝，请发箭！”
“苍生大帝，请诛徐小受！”
“苍生大帝，您为何迟迟不肯发箭，徐小受这般辱您，您当真这么能忍？！”
……
“弟兄们，第四十六次了！”
“受爷请战四十六次，战意冲霄，坚决如铁，爱苍生为何不应战呢？”
“我甚至已经有点不敢解说了，我感觉下一息，苍生大帝就要射杀掉我……我靠，他提弓了？”
“咦，是错觉吗，苍生大帝原来没动过呀~”
……
“苍生大帝，请发箭！”
“苍生大帝，请诛徐小受！”
“苍生大……爱狗，你这条爱狗，你为何迟迟不肯发箭，你比鱼老还要孬种！”
当广场上的秦断灵魂归来，肉身修复，气到怒不可遏，对那不肯保护自己的三帝发出“爱狗”一称时。
整个世界，静了一刹。
轮椅上的爱苍生，死死抓住手中的邪罪弓，用力将之摁在大腿的黑布之上。
他摁不住自己的头。
他忍不住杀意，看向了半圣秦断。
他猛地提弓，对准了这个居然也敢称呼自己“爱狗”的老不死半圣。
天边，忽地传来一道谑笑声：
“怎的，爱狗？”
“即便射杀自己人，你也不敢与你家爷爷我正面一战吗？”

第1656章 听雨阁前公子哥，筹算五族舍与得
寒宫帝境。
山光水色，亭台楼阁。
远远的花香鸟语，蜻蜓点水般访过湖面渴食的金红鲤鱼后，随风便曳进了一处颇有江南风格的观景水榭当中。
凭栏而望，这听雨阁四季如春，宛若人间仙境，跟那神之遗迹灰蒙蒙的破败环境一比，后者简直是惨不忍睹的人间地狱。
“噗！”
酒水喷成了雾态。
阁中的月宫离，此时正一手捏着葡萄，一手抓着酒杯，回归了他好不惬意的少爷生活。
他一脸错愕地望着面前那两面镜子：
“不是，徐小受这也太恐怖了。”
“这到底是他自己想出来的馊主意，还是骚包老道给他出谋划策了，好恶心啊！”
是挺恶心……前头被喷了一脸的侍女，撇过脑袋，恨恨的龇了下牙。
很快，侍女将脸上酒水擦去，将仪态整理了回来，用一种看破红尘的平静目光，望回了那还翘着二郎腿就想起身的公子哥：
“离公子，好失态呢。”
“呃，抱歉抱歉……肩膀不要停。”
月宫离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右肩微微抬了一下，身后的侍女便捶得更用力了些。
说是说抱歉，他目光一刻没离开过那两面镜子，里头传着的，正是徐小受上圣山的实时画面。
左边的是传道镜，全程传着徐小受那句“爱狗，你可敢与小爷我正面一战”，叫了大半天，爱苍生迟迟没有回应。
右边的是天道镜，以天梯为阵眼，布下观道阵，可以看到爱苍生已经射了四五十次，徐小受也跑了四五十次。
可圣山愚蠢的半圣们，什么都没看到，还在那里高呼着：
“苍生大帝，请发箭！”
“苍生大帝，请诛徐小受！”
当看到归来的秦断，都忍不住对着爱苍生喊出了一句“爱狗”后，月宫离像是被捶肩的侍女给锤到了笑穴。
他突地爆笑，在原地狂鼓掌，眼泪和葡萄汁从眼角和牙缝中噗出。
“戏耍！”
“纯纯的戏耍！”
“徐小受真不是人呐，这一手指引，绝对学的骚包老道哈哈，你看他——”
月宫离眉头都笑歪了，指着镜子，回头看那捶肩的侍女，想要一个情绪价值。
侍女眼皮一抬，瞄了下镜子：“哦。”
她又看了看天色，眼睛一亮，后退两步，像屏了好久的息般长舒了一口气。
这才欠身施礼，巧笑嫣然道：
“未时了，离公子午安，小女子也先回去午休啦。”
哒哒哒……
欢快的脚步声远去。
下一个侍女走上前接班，琼鼻一皱，但没说什么，粉拳一下一下咣咣开始往下砸。
“嘶！”
月宫离倒吸一口凉气，“个把月没见，憋了一身牛劲是吧，给我轻点！”
“哦。”
“哦什么哦，不用锤了，都撤都撤，赶紧滚，叫阿四过来！”
月宫离看戏的兴致都没了。
这一个个脸带阴霾的，恨不得自己死在外面的表情，他直接摆手赶人。
水榭中的侍女，就像是傀儡给赋予了灵魂，忽地眼睛大亮，齐齐起身施礼。
“谢公子！”
旋即，跟怕离公子反悔似的，一道道身影刷的消失不见。
不多时，远处此起彼伏的喊叫声便响起：
“四老！四老！”
“离公子唤你，速速赶去听雨阁！”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是不是对她们有点太好了……月宫离看得眼皮狂跳，心头暗道松气松气，不可跟小人斤斤计较。
……
呼。
微光从天而降。
一个佝着背的苍发黑衣老者，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地，降在栏前：“老奴在。”
“不必多礼。”
阿四这才起身，靠近后鼻子皱起，古怪的目光投去：
“离公子回家，何不先沐浴更衣？”
月宫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了什么，抓起衣领嗅了两嗅：
“我很臭吗？”
佝背的老者点点头，又摇摇头：“能忍。”
好一个能忍……月宫离气得抄过桌上的葡萄盘就丢了过去，老者阿四抓住，摘了一颗塞进嘴里，目光瞟向前头两面镜子：
“这位，便是受爷？”
“对！”月宫离点头，“你认一下脸，哦，脸不重要，主要认下气息，还有能力……今后若是撞上了，不要说你是我的人，一般不会死。”
阿四眉头一动：“受爷，真那么强？”
“你说呢？”月宫离起身，双手指背从自己胸前衣襟往下抚，“我真身都差点栽在神之遗迹了！”
阿四动容：“离公子辛苦。”
“滚！”
“离公子这趟遗址之行，可有收获？”阿四代替侍女，捏起了少爷的肩，示意他坐下看戏，边看边聊。
“你还别说，真有！”
“哦？”
“神之遗迹，说是染茗的传承之地，实际上苏醒的，却是祟阴邪神！”
“什么？居然是术祖的化身？那离公子如何死里逃生？依老奴看，必然是展露了些许神勇吧？”
“说来惭愧，主要出力的不是我，是徐小受、神亦，还有道穹苍。”
“公子深谙藏匿之道，也是另一种神勇呢……不过话说回来，道家的那小子，也在？”
“不仅在，还恶心，还言传身教，把徐小受带坏成这副模样，你看他！”月宫离气愤的指着镜子。
镜中的徐小受还在请战。
而爱苍生射射不到人，出出不了圣山，还要承受圣山所有人的谴责和谩骂，根本拿徐小受没半点办法。
确实挺坏……阿四轻喃了一声，回到少爷身上：“离公子得到了什么？”
“本来顺手摸了两把斧头，但给道穹苍没收了，到最后也不敢跟他要回来。”
“可是斩神斧、裂魔斧？”
“嗯。”
“乾始帝境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是的！还恶心！”月宫离感同身受，还是阿四懂自己，“但实质的东西没得到，十尊座，本公子倒是了解了不少。”
“哦？这又是另一种收获呢！”
“不错，八神曹看了两位，可惜魁雷汉没成功进来，否则他的战力我也能摸清……道穹苍也暴露了不少，还有徐小受，他确实已成气候……”
阿四听得一惊，肩都忘了捏。
后面的话，其实他一句都没听到，逮住前头听到的细节，惊讶道：“八尊谙也进去了？”
月宫离脑海里于是浮现出了徐小受的肚子，惆怅道：“以一种另类的方式……”
“他如何？”
“还是很强，估摸着距离那个境界，也不远了。”
阿四沉默，思绪万千。
不多时，他思忖着问道：“以公子的眼光看，如果华八再行一战，胜负几何？”
这问题颇为直接。
月宫离盯着前头两面镜子，微微失神，像给问住了。
“不好说。”
他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五五开吧，还是得看状态，看天时地利……”
一顿，望着镜子中那道煞为年轻的身影，月宫离呢喃着：
“和人。”
阿四望着镜子。
这一回，认认真真记下了受爷的气息，决定若今后若是见面了，调头就走。
离公子是一位有大智慧的圣帝传人。
他的成就，他的未来，他的谋略和手段……若一切按族中预想的发展，能让寒宫帝境再璀璨几百年。
可人都是有忧虑和彷徨的。
阿四所处的位置极高，他本是家主之影。
月宫离成为圣帝传人后，向族中要了这个人。
阿四太知道自己在离公子身边，该起一个怎样的作用——他只剩下经验了。
多余的，不需要自己去思考、去决断。
只在离公子有需时，帮助他整理思路，把错综复杂的以问题的形式问出来，让离公子自己捋顺答案即可。
阿四沉默许久，待得离公子状态归来后，才问道：
“那么，从神之遗迹归来，带着见证了这么多的全新眼光，离公子如何看待五大圣帝世家的发展呢？”
月宫离的注意力，便从镜子中的徐小受，挪到了湖面上微泛涟漪的天空。
他思考了很久，而后目光微动，条理清晰地说道：
“首先，饶妄则圣帝位格丢于神之遗迹，饶家必亡，我族却不可过多插手，放予乾始、云山、悲鸣三方去争罢。”
“坐山观虎斗，隔岸观火起，离公子高见！”阿四一赞。
“其次，道穹苍在遗址中有数言警醒了我，倘欲掌云山鬼剑，控第八剑仙，造均衡之局，避萧墙之祸，圣帝位格，而今我尚不可契之。”
“避浪尖风口，且待时而动，离公子英明！”阿四又赞。
“再次，十尊座气候大成，天梯已辟不得上下两极，寒宫帝境不可再高居云端，需与五域接壤，合纵连横，绝不可闭门造车。”
“这……”这回阿四赞不了了，迟疑问道：“离公子心中，可有合纵连横的人选？”
“天上第一楼，圣奴，或者说，徐小受，八尊谙！”月宫离笃定道。
“啊？他们要反的，正是我们呐！”
“你错了，他们没有要反，他们追逐的是自由与答案；我们更不是谁的对立面，必要时，谁都可以合作。”
“都？”阿四眉头一动。
“是的，把我们的姿态放高，看到的是……坐山观虎斗，则乾始、云山、悲鸣三虎，易合纵制我；隔岸观火起，则圣神殿堂、圣奴之战火，易烧及寒宫帝境之身。”
“那姿态放低呢？”
“姿态放低，则是另一番光景……必要时，寒宫与乾始连横，可吃得下云山、悲鸣二虎；寒宫与圣神殿堂，则制圣奴、天上第一楼，压其焰火；寒宫与圣奴、天上第一楼，则制圣帝三虎合纵，可逼乾始连横于我。”
高！
阿四这下是心头在赞了。
寒宫帝境圣帝传人放低姿态？
这换在平时，怕是谁都想不到。
而连外人都不敢作如是想，离公子却随时可以低头，高的不止是他的见解，还有他的格局。
但疑惑也再行生出，阿四不免又问：“离公子，为何独独着眼于乾始帝境？”
月宫离从容道来：“云山华剑，悲鸣北槐，皆封圣帝，各事其族。独独乾始只余一道穹苍可用，可道穹苍……他过不了问心关，他必不可能忠心为族，联之、用之、再避之。之后，我们对乾始动手，他乐得瓜分战果。”
“联之、用之、再弃之，何如？”阿四建议。
“不可。”
“为何？”
“太贪心了，他可是道穹苍，他什么都没得到的话，意味着局势未了，我们可能吃下去的，都要吐出来，最终归他。”
离公子对那位，未免有些杯弓蛇影了……阿四委婉的问道：“乾始家的小子，真有那么可怕？”
天，突然就给聊死了。
月宫离出神地望回前头的两面镜子，幽幽一叹：“如果你去过神之遗迹，你就不会这么问了……”
……
从小到大，月宫离同道穹苍一块玩耍。
每逢坑人为乐时，总有所得，逐渐月宫离也养出了一些个脏心思。
到了后来，随着大家成年，从道穹苍身上学到的东西，逐次变少。
到最后，什么都学不到了。
月宫离便养出了“我已与道并肩”的傲气，并对此，深以为然。
今下神之遗迹一行归家，月宫离迅速抹灭了这般错误认知，同时叮嘱自己……
道穹苍既可用时光为毒，豢养自己的傲慢，他今后同样还有无数个三十年，可以故技重施，需要警惕！
“道无止尽。”
在道穹苍身上，月宫离又多了一种活到老学到老的离谱感慨。
他以前是很不愿意承认自己才智“甚”弱于道穹苍的——甚，是重点。
这一次回家后，他端正了心态。
不如，就是不如。
不愿意这么承认的，都给整死、整废了，我只要有其他方面胜过他就好了。
比如，我是圣帝传人，而他永远不可能是，则我可利用的，比他永远要多得多。
以长制短，或可稍与之比肩。
以卵击石，无异于自寻死路！
“姐姐后来跟我说过，第一次跟他玩，是我人都变臭了的开始。”月宫离看着镜子嘟囔。
阿四便也望向镜子：“所以受爷……”
“对，沆瀣一气，他也变臭了，很臭很臭！”月宫离以一种嫌弃的眼光，望着镜中的徐小受：
“他以前还算有点原则，自然也就还可以拿捏。”
“神之遗迹归来后，彻底放飞自我了，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第1657章 苍生大帝帐后人，一计若施风雨成
阿四沉默。
他并不太晓得受爷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只是听说一人衍子千千万，诡计多端，舌绽莲花，没了。
但受爷此时在镜中的表现，又得少爷高度赞扬，为何？
想到合纵连横，阿四问道：
“离公子，那我们如今是要帮圣神殿堂，还是帮受爷？”
月宫离回头瞪了这老家伙一眼，从方才思考的状态中回归：
“你傻啊，当然是圣神殿堂！”
“我们可是正义势力，而圣奴是黑暗势力！”
你自己说的，谁都可以合作……阿四苦笑，但也晓得此时应该还不是时候。
毕竟，扶弱不扶强。
“如何帮？”
“不！我还在思考，要不要插手，要不要帮。”月宫离想得远一些，“毕竟我现在人不在圣山，还在休养生息。”
阿四忽而耳朵一动，很快眉头一皱，无奈道：
“离公子，圣神殿堂的人上来了，说是在执行什么‘计划十六’，要请圣帝相助。”
“滚蛋，让他们去其他家请。”
“是，但若其他家助力了，而我们什么都没做……”
月宫离于是摸着下巴，陷入思索。
阿四的话不无道理。
圣神殿堂是五大圣帝世家用来管理大陆的机构，至少从表面上看，绝不可坐视不管，会寒人心的。
且此战不论输赢，爱苍生付出了大心血，若得其他家助力，则圣山上诸圣的心，是会归到另一家去的。
说不得，他家会得一十尊座？
可，谁家会出手呢？
“乾始无人可用，乾始圣帝跟父亲一样，不可能亲自出手，对付区区徐小受……”
“北槐肯定想帮忙，毕竟他意在徐小受，但爱苍生不至于蠢到去请那个疯子，各家也不会同意北槐出山……”
“确实只剩华长灯了，他和八尊谙还欠了一战，也是时候该推动他们一战了，削弱彼此了……”
月宫离抬起头来，望向阿四，认真道：
“你亲自前去圣山，诚心诚意告予苍生大帝，必要时，寒宫圣帝定然助他，这点毋庸置疑！”
阿四点头，好大一个饼。
“但在此之前，如果‘殿主’和‘十尊座’，连区区天上第一楼都处理不了，连八尊谙都逼不出来。”
“让他爱苍生负荆请罪，去请道璇玑出山得了，至少圣山的人一个个去送完，五大圣帝世家肯定看不过去，圣帝都会轮番出手。”
“制裁道璇玑的同时，天上第一楼和圣奴，不就也给顺手灭了吗？”
阿四一叹，好拙劣的激将法。
但不得不说，也算一个阳谋，只是会死很多人。
“光这些肯定是不行的，爱苍生目前缺一个战斗思路，刚好道穹苍不在，刚好我勉强够用——毕竟我知道徐小受的想法，但这些，你等他最后逼问时，再给他。”
“离公子请讲。”
月宫离捋顺了思路，学着道穹苍的口吻，娓娓道来：
“一，徐小受掌握了天境之核，神之遗迹是他的中转站，他有不将无袖放回死海的权利，所以‘计划十六’从根本上不成立，哪怕他并不知道‘计划十六’的内容。”
“二，徐小受见识过神亦、道穹苍，绝不可能同他爱苍生正面起冲突，让他不用试了。同时注意指引，但要注意的是，徐小受大概率会指引的不是他，而是秦断这种半圣——迂回的迂回指引。”
“三，徐小受的目的，确实是解救无袖，因此他现在的打法，就是吸引，爱苍生坚守不出是对的。他出，则圣山空，无袖可回；他不出，则圣山可守，但无袖不会回，徐小受会一直骚到他出。”
阿四猛一抬眸，幡然醒悟。
原来离公子之所以对徐小受的“脏”给予高度评价，是在此节——这是一个阳谋！
但是……
一直骚，有什么用呢？
只要爱苍生忍得住，徐小受难不成还能骚着骚着变强大，强到可正面战胜爱苍生，接他师父离山？
“有用的。”
月宫离笑着点头：
“你不懂‘名’，所以你不懂八尊谙为何修名，徐小受为何修名。”
“更何况，骚包老道曾跟我提过一嘴，他隐有所感，徐小受不止在修名，每逢他放浪形骸，肆意妄为之后，实力总会快速成长……”
“他或许是在通过在看似古怪的行为举止，践行着一些道则感悟，深化自己在神之遗迹所见、所感、所悟，化归己用？总之，这点不得不防。”
受爷悟性，恐怖如斯？
阿四只觉这不在“三息先天，三年剑仙”之下了。
“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徐小受这话说得狂妄，倒像是出自八尊谙之口，但确实形容的是他自己。”月宫离仍旧给予高度评价。
阿四又给干沉默了。
他已经有点不想去送信了。
去给爱苍生画饼，画完饼让他负荆请罪去请道璇玑，最后告诉他……诶，其实你们不论怎么做都没用，徐小受用的是阳谋，你进他退、你退他进，你永远奈何不了他，你确实就是条废狗哦。
苍生大帝，真的不会把邪罪弓之矢，直接塞进自己的喉咙里吗？
月宫离看着踌躇不定、欲言又止的阿四笑了：
“不是无解，你听我说完嘛！”
“第四点，也是最后一点，要破徐小受此阳谋之局，单靠他爱苍生一人不够——完美状态下的徐小受，太能活了。”
“圣山必须迎回鱼老，而后一坐镇死海，一外出杀敌，消耗徐小受的状态。”
“坐镇圣山、坐镇死海者必不可缺，但外出杀敌者可以换——不一定鱼老，却必须要有鱼老的水平，至少能威胁到徐小受，能消磨他，而不是去送、被杀。”
“当徐小受的状态降低到一个临界值时，爱苍生自己会知晓临界值在哪……届时，他已可两头兼顾，坐镇圣山的同时，不需外出亦可协人射杀徐小受——这才是爱苍生的正确用法！”
月宫离自信一笑。
《爱苍生使用手册》，他以前从道穹苍那里混来的，绝对没有错误。
让他离开圣山，到处去跑，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那个做决策的，必定昏庸无能。
让他死守圣山，让别人去跑，他出箭协助别人，这能完美解放圣神殿堂方的战斗力，同时提升士气。
“邪罪弓之矢，只有两种射法，威力最大，你知道是什么吗？”月宫离嘴角微微翘起，神似当时道穹苍。
“是什么？”阿四洗耳恭听，神似当时不耻上问的月宫离。
“一，爱苍生坐着，邪罪弓蓄而不发，则威胁最大化。”
“二，爱苍生站着，舍弃掉一个中域，则攻击最大化。”
这是什么说法，爱苍生还能站起来？
阿四听完，默默忽略掉这个说法，觉得离公子前面说的法子好。
弓箭手就得给他前面堆一堆肉盾去抗，战力才能解放嘛。
圣山现在就缺肉盾！
但受爷听说是出了名的战斗怪物，他的灵元无穷无尽，更悟了生命奥义，相当于无限补给。
肉盾？
盾没有。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倒是有。
“鱼老我会让爱苍生去请，但离公子您说的可‘平替’鱼老之人，可有谁？”阿四皱眉。
月宫离沉吟着，其实有点不太想建议。
接下来要说的，他把控不住个中的“度”。
如果道穹苍在，绝对是要扔到道穹苍大脑里去过滤一下的，但现在道穹苍不在……
“你这么跟他说，接下来要说的方法，只有鱼老迟迟不归时——这是重点！鱼老不在，他爱苍生才能用！”
“何法？”
“重点！你重复一遍！”
“鱼老不在？”阿四给整好奇了，是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垃圾方法吗，离公子如此慎重。
但既然是垃圾，就没必要说出来污染别人的耳朵吧？
月宫离再思索了下，确证了无人在指引自己后，叹着气道：
“请圣令用于神之遗迹，为一错误，但用于五域，不失为一对付徐小受的中下之策。”
“当然，要请到鱼老这种级别的圣才行，可又防不住其他人动心，想要踩着徐小受成名，这反而会送徐小受许多的……名！”
再发请圣令吗……阿四郑重点头，表示收到。
“还有平替，此法！”
“还是一样，鱼老不在，才用！”
阿四重重点头，重复了一遍重点，得离公子放心后，洗耳恭听。
月宫离坐回太师椅，盯着前头两面镜子上那桀骜不驯的受爷，很是犹豫，隔了许久才开口：
“开放死海禁区，给点甜头，让里头的怪物去跟徐小受打！”
阿四心头一凛。
死海禁区的怪物，有的镇压了不知几个时代，要放出来什么级别的？
月宫离摸着脑壳，惆怅道：“别想了，让爱苍生去头疼吧，我们只是建议。”
“是！”
……
水榭凉亭，清风悠悠。
月宫离道完一切后，忽感心烦意乱，有种受人指引了的难受感。
是道穹苍炼制的这具肉身，在指引我吗？
他确证了一下，并没有。
应该是对大局不是很看好的心血来潮……月宫离皱着眉，将目光投向湖面，所见只有蜻蜓点水、游鱼吐泡等自然之景。
湖面下的世界，他一点都看不出来。
“这个建议，是对的吗？”
联想到徐小受各种在战中起势、践行大道、精进修为的过往历史，月宫离忽然感觉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且慢！回来！”
心下这么开口了。
月宫离一抬眸，原来阿四还没离开，似乎在等自己反悔。
不愧是我的影子……月宫离张了张嘴，却是没有出声，收回他的建议。
“道穹苍在就好了。”
凭栏望去，满湖愁情。
月宫离有点想念小时候了。
长大，真是令人感到无比讨厌啊。
“不想了，我只是建议，爱殿主才是那个拍板的人！”月宫离拍拍脑袋，想要清空思绪。
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如果我是道穹苍，会提出这么具有诱惑力，但风险也更大的建议吗？
月宫离摇摇头，将脑袋甩空，回归现实。
我并不是道穹苍。
道穹苍也不是无敌。
只有世人脑海中被神化了的那个“道穹苍”，才是神鬼莫测。
“约莫他现在就是回归了，能提出的建议，也就跟我一个水平！”月宫离很快关掉镜子，不想在看徐小受卖弄风骚了。
……
其实于阿四，月宫离还有一点没讲。
在神之遗迹最大的收获，不是获得了八神道等现阶段战力大概，祟阴才是关键。
他知道祟阴在哪里！
第一重天，进黑暗神庭雏形，战缔婴圣株时，月宫离丢了一具虚空巨主。
那是天祖神蜕，力量极强，缔婴圣株肯定心动，会吞噬掉。
月宫离本想藉此烙上印记，通过世界树缔婴圣株，在最后时刻越过圣奴等人，得到神之遗迹。
可惜了。
徐小受是个变数。
缔婴圣株也不是关键。
染茗更不在，没有发现缔婴圣株得到了他的好友的神蜕，没有怒而出手。
“算计失败。”月宫离只得感叹，自己确实不是道穹苍。
但是！
出乎意料的，却有一个祟阴！
阴差阳错的，缔婴圣株吞下的半圣、半圣位格，乃至神蜕，全是在给祟阴提供养分！
于是乎，神蜕印记，挂在了祟阴身上，目前还在流浪。
“纵使祂发现了我的标记，虚弱的术祖化身，层次上也没胜过天祖神蜕多少。”
“神蜕我还有，随时可以呼应起来，找到祂……”
月宫离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思考起这一手要招呼在谁身上比较好。
祟阴跟徐小受有仇，跟道穹苍也有仇……
唉，都是后话了，我比较重要！
月宫离很快甩甩脑袋，不再多思。
“阿四，我让你准备的圣药，都备好了么？”他回头看去。
“准备好了。”
阿四掏出了一个戒指。
离公子一回家，便让他准备一些恢复肉身、修炼肉身的圣药。
估摸着是在神之遗迹遇到了神亦，想要锤炼一番肉身……阿四又皱了皱鼻子：
“离公子，在修炼之前，您真不需要沐浴更衣一下吗，说实在话，是有点臭。”
月宫离听得哈哈大笑，接过戒指后，摆摆手道：
“不需要了，你去吧，注意别从天梯下，别让徐小受注意了……我要去荒山了。”
“去荒山做什么？”阿四疑惑，那是禁地，荒无人烟的，灵气、道法都不全，不是修炼之地。
月宫离拍拍屁股，大步流星离开听雨阁，头都不回道：
“活累了，我去自爆一下。”

第1658章 焚琴作茧非自缚，蝴蝶振翅动河山
“所以，这便是你的计划？”
“他进你退，他退你进，就单纯为了戏耍爱苍生？”
神之遗迹，桑老一边活动着自己的拳脚，一边侧头，面露迟疑地望着面前的爱徒。
多亏爱徒受，我又重生了。
重生之火系奥义半圣，开局便在神之遗迹悟道，还掌握了彻神念龙融烧的变种无袖&#183;赤焦手。
桑老对这一世很满意。
他抚摸着自己的全新肉身，久违地又有了那种滑腻的触感。
这具新肉体皮肤白皙，吹弹可破，完美到只剩下一个缺点。
摸摸头，小秃顶还是没有治疗好。
以前在焚琴的过量工作，造成的似乎不是暂时性的肉体伤害，而是永久性的精神损伤。
“可惜了……”
桑老也只是这么一感叹。
很快，他便收回了心神，不再沉溺于自己美丽的肉体。
红粉骷髅。
皮肉再美丽，无袖&#183;赤焦手或者无袖&#183;赤焦身一开，很快他就会再回到之前那般枯槁的身体状态。
有时候，桑老也很羡慕八尊谙剑念、梅巳人剑象、未疯杀神领域等只伤内在，不太伤及皮肤的二代彻神念。
但转念一想，自己最起码还算掌握了彻神念，还捏着一手比肩祖源之力，待时而发的底牌。
而有的人……
撇头看向一侧醒来了但还奄奄一息水鬼，桑老甚感知足。
有的人，连彻神念都学不会，肉身更脆得要死。
我领悟的无袖&#183;赤焦手，有点副作用怎么了？
已经很棒了！
……
“依我看，不止是戏耍吧？”
一侧，水鬼悠悠睁开眼，呵出了一口浊气，轻颤的手抓着一株圣药在缓吸灵气。
他是不敢直接吃下的，重伤方愈之身，甚至连身体都是刚修出来的。
猛猛吃一下株大药，大概率扛不住，过补而亡。
望着身前空间镜面中屹立于圣山之巅的徐小受，再看回眼前这第二个实实在在的徐小受，水鬼忍不住开口：
“你到底想做什么？”
尽人一笑，笑而不语。
本尊现在在圣山之巅，受万人敬仰，进来神之遗迹的，自然是原本在南域的他。
但再等些时候，就可以切本尊进来，他出去会会爱苍生了。
水鬼见徐小受神情有点过于自负了，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来一句逆耳的忠言：
“就算真是戏耍，你也得注意一个度，爱苍生毕竟还是十尊座，若是憋不住爆发了……”
话没说完，桑老摇头打断道：
“爱苍生不会爆发。”
“所以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只要圣山还没迎回鱼老，狠狠踩他，不必留情！”
水鬼震惊，心道这真是出于客观的建议吗，不会还掺了些想要报复的小情绪在里面吧？
桑老很是认真的看着自家爱徒：
“我不带个人情绪，我只是知道，爱苍生如果不蠢，就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
“就算他蠢，想要爆发……”
“徐小受，留意一下圣山往来的‘小人物’，道穹苍不会想看到你大获全胜的，他只想看到两败俱伤。”
“所以他，或者还有个月宫离，以及圣山上突然醒悟过来的某些人，都会去提醒爱苍生，需忍！”
“而你……”
一顿，桑老面露狠色：“徐小受，你不必有任何顾虑，能多重，就踩他多重，大好时机，切莫留情！”
水鬼沉默，这点他倒是还没想到。
尽人咋舌，好你个桑老头，本尊想出那计策的时候，都感觉受骚包老道影响变脏了。
你是真一点情面不想给啊？
“我会的。”
尽人点头，表示自己会向本尊传达好师父的意见。
水鬼很快撇开了此事。
靠徐小受自己，外加个焚琴老大辅助。
他俩，已能将大局和一些可能思虑不周的细节，全部完善清楚。
自己能起到的“智囊”作用微乎其微，水鬼索性转向了别的角度，问道：
“你掌握了从别处离开神之遗迹的方法？”
尽人见二人目中有光，已是明了此问真正含义，但他只能摇头，遗憾道：
“是有别的方法。”
“但此法目前只我一人可用，你们约莫想要出去，还得靠接引之道，从原处返回。”
瞥向还在修炼的曹二柱：“他也是。”
水鬼张了张嘴，似想一穷究竟，但受爷今非昔比，他也害怕问到些什么秘密。
尽人倒是没那么见外，主动解释道：“除非你们都修炼出身、灵、意三道的奥义来。”
水鬼听得脑壳一嗡，立马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原来徐小受所说的“假死”脱离神之遗迹之法，这么困难？
“道穹苍似有别的想法……”
这话还未说完，尽人一笑，回道：
“道穹苍当时所想，应该是将你们的灵魂彻底炼成我形容的那种器灵，带出去。”
“这点，我现在也能做到，想吗？”
水鬼哑然。
变成虚弱的器灵出去，再在外界脱离“器”的限制，重塑肉身，慢慢将境界修炼回来。
人是出去了。
也算活下来了。
道基却是半废掉了。
或许百年就能修回半圣战力，但此生怕是再无寸进可能，且百年……
较之于大局而言，黄花菜都凉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乖乖待在神之遗迹。
待得徐小受在外面作妖完毕，将爱苍生牵制到别处去，这里几人安全原路返回即可。
“不用想了。”
桑老摆摆手，嫌弃地瞥了水鬼一眼，“你能考虑到的事情，他会思虑不周？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徒弟！”
水鬼：“……”
好好好，你们师徒，你们厉害。
没来由的，他在心头念叨起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真不可同日而语啊！
……
“时机若成熟，我要出去。”
一阵“各怀鬼胎”的沉寂过后，桑老突然看向自家徒弟，沉沉出声。
水鬼目光从尚未苏醒的岑乔夫身上挪来，面有阴霾，不语，不知是因为岑乔夫，还是因为桑老的话。
进去吸引注意力吗……尽人也大概晓得这位焚琴老大在方才思考了什么诡计，无奈道：“从哪里出？”
“死海！”
“再说吧。”
尽人摆着手，不太想聊太后面的事了，因为自己就能搞定一切，没那个必要。
他决定去和本尊交接，开花被动值，开莽被动技，已经积攒很多了。
“回来！”
桑老的决定却很是坚决，质喝着将逆徒叫了回来，旋即望着他和水鬼两人，平静说道：
“倘若我迟迟未归死海，相当于‘牵制’并不存在。”
“如此，爱苍生是有可能选择放手一搏，突然将你拉进神庭，快速解决战斗的。”
神庭？
尽人眼皮一跳，想到了黑暗神庭、染茗神庭、术祖之墟。
但这些要么神庭雏形，或者是只勉强催动，借用了个中几分力量。
“神庭！”
“且完整的！”
桑老言简意赅，因为知晓徐小受明白这两句的意思，但道完又不太放心，再严肃解释了几句：
“具体的我不清楚。”
“但圣神大陆是五大圣帝世家的地盘，五大圣帝秘境，必要时可进化成五大神庭，而爱苍生是有可能借来用的。”
“若真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刻，你还得提防‘十祖复苏’，这正是祟阴只敢在神之遗迹吞半圣位格积蓄力量，不敢妄进圣神大陆的根本原因。”
“总之，你莫要放松警惕，知道他们的底牌有很多很多、很强很强，就行。”
尽人点头。
这些他清楚。
底牌不多、不强，狂如八尊谙、强势如圣奴，不会被压那么久。
神鬼莫测道穹苍，更也不必蛰伏圣山三十余年，迄今才敢南下趁乱擎起一个天机神教。
十尊座哪怕只联合一半，也早能掀了五大圣帝世家的统治——但这些迄今都没发生，正昭示着什么。
本尊这次回圣神大陆，因为领教过了祟阴，一直在暗暗防的，便是这些东西。
且并不认为，在圣神大陆的五大圣帝世家的圣帝，哪怕其中有低境圣帝，都会弱于神之遗迹的祟阴。
正相反，犹有过之，都可能！
这点，早早在天玄门中，从杂牌圣帝封于谨那胆小如鼠的行事风格上，就能看出来。
“十祖复苏……”
尽人轻喃着，不是很确定地看向桑老头，想问一下是怎样的复苏程度。
祟阴那种？
还是，完全复苏？
不得不说，根本无法想象！
桑老耸耸肩：“代价一定很大。”
所以，真不排除完全复苏的可能啊……尽人听到这么委婉的回答，心下都暗自咋舌，但表示也能理解。
三十年前就能写出《观剑典》的人，仅靠五大圣帝，真能压得住他的才华吗？
狮虎独行。
得是极大的“大恐怖”，才会逼得八尊谙那种必然的独行者，想去成立圣奴，借助焚琴、花草阁等力量，且暗中联合十尊座其他人，花费三十多年，甚至不知廉耻到连小姑娘苏浅浅手上的名剑都要抢来，也想逆天改命吧？
“倒是暂时还到不了这种程度。”
桑老一笑，觉得徐小受有些杞人忧天了。
毕竟这种是最极端、最恶劣的情况，当年八尊谙都没遇上。
“你若想回死海，只有一次机会。”尽人回归正题。
“嗯。”
桑老很是明了。
人回去了，爱苍生绝对准备周全，不可能还让他通过接引之道回归神之遗迹。
届时，若徐小受没能及时驰援，他基本就废了。
“但还是要回！”
桑老自然知晓最轻松的棋路该如何走，但很明显，他野心没那么小：
“圣奴，总有与桂折圣山决战的一天。”
“以前的我，做梦都不会去想，道穹苍有朝一日会脱离圣山。”
“所以，如今这机会……千载难逢！”
桑老说着一顿，站起身，背负着手，在神之遗迹这破败的战场上来回踱步，仿是三十年来于脑海里演练过了无数遍，将计划随口道来：
“我归死海，则天梯断，圣帝出，五域秩序崩毁，人人自危。”
“我归死海，则鬼兽现，乱世临，四海皆生惊变，各方声援。”
“我归死海，则八尊谙需至，虚空岛降临，黑白双脉倾巢而出。
“我归死海，则圣寰殿树起，圣玄门兽吟，各族诸圣不余遗力。”
“我归死海……”桑老脚步一停，失声一笑：“其实是我入死海。”
“当年八尊谙和我决裂的点便在于此了，他觉得大可不必如此，从外部渐次攻破，杀进五大圣帝秘境即可。”
“我觉得非如此不足以逆天而行，得需扎根内部，里外相连，以死海动荡为引，辐射到天梯上下各族局势。”
所以……
八宫里中箭入死海，也是顺势为之？
即便没有八宫里，也有九宫里，十宫里的进入死海的方法？
所以……
从神之遗迹回到死海，之后桑老还会在死海中闹事，他得怎么闹事？
兜兜转转以为跳出了圣奴的布局，回过头一看，还在八尊谙和桑老头的谋划当中？
“嘶！”
尽人瞳孔地震。
完全没想到桑老会突然道出这些。
在如今他的视角下，桑老何其之弱？
奥义半圣，随手可灭，较之于五大圣帝世家，更如虫豸一般微不足道。
可弱虫作茧，自缚死海。
今下想的，却是顺势于神之遗迹化蝶，扇动翅膀，在圣神大陆掀起一阵风暴？
尽人猛地看向水鬼。
他却发现，水鬼固然面色有讶，却分明没有大出意外的神情，俨然有所预料。
不是，你们这样，搞得我这个新任圣奴二把手，像是一个局外人啊！
尽人连忙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桑老笑着回头：“我们不谋而合。”
“……个屁！这么大的事情，好说歹说，也得告知我，我需要在其中做点什么，好打配合吧？”尽人眼睛都瞪大了，手足无措，忙将本尊意志切过来应对此事。
桑老笑而不语，在大石头上坐下。
他架起一条腿，手肘拄着，双手十指交叉于胸前，嘴角微微勾勒：
“不需要。”
“万变，不离其宗。”
从天桑灵宫到神之遗迹……
从圣奴无袖到焚琴煮鹤……
徐小受听过太多人嘴里桑老头的故事，说书人的、八尊谙的、香姨的……
直至今日、直至此刻，他才从这微秃的小老儿身上，真正瞧出了点昔日黑暗情报界主宰的决绝与疯狂。
桑老指向神之遗迹灰蒙蒙的天：
“祟阴是一个变数，你们终结了变数。”
他指向尽人召唤出来的空间镜面，指向上边桂折圣山骚乱的人：
“道穹苍是一个变数，你们也改变了变数。”
他指向对面，指向自己的爱徒，指着徐小受：
“你更是一个变数，完全无可预测、无法左右的变数。”
一顿，桑老垂下脑袋，摇头低笑，秃得反光：
“但若无接触变数的心，几十年来烬照的火种不会在五域随机选择，更不会于我一次回灵宫时机缘巧合下选中了你。”
“若无驾驭变数的心，烬照天焚便是你的最终答案，我更不会因你而再去见八尊谙，讨来另一半的十段剑指。”
桑老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
重塑肉身失去了黑眼圈的他，眼神看起来其实并无之前那般深邃。
可黑眼圈的深邃是假的，这一刻他目中的深沉，如能装得下浩瀚星河：
“虚空岛百年布局，大势已然如此……”
“白窟如若没有你，则我亲身前去……”
“孤音崖有水鬼筹谋，四神柱更非等你……”
“四象秘境还有人选，你比泪双行更强……”
桑老说了很多个变数，可所有的变数，即便出了意外，还是能在掌控之中。
——实际上如若变数不出意外，那也不叫变数了！
而走到此处，仍在掌控之中的这一局，很明显，随着桑老目光的投来，徐小受意识到……
他，要交给自己了。
“天桑灵宫你拜师一夜，我同你讲了鹅湖与囚笼。”桑老眼含追忆。
“层层囚笼，嵌套结合，便是我想跟你说的大陆五域，天梯圣帝。”
“那时你以石掷湖，石破天惊，我将之当成一个笑话，却付诸美好愿景，希望真能如此。”
桑老说着一笑，摸着还没长出来的胡须，自嘲般道：
“老夫竟也有美梦成真的一天？”
他显然很满意这个徒弟。
哪怕拜师之前、之时、之后，其实也有很多的不尽如人意。
可人生哪有绝对的完美，发展至今日如此，桑老甚是满意。
“而今万事俱备，连道穹苍都算计不了你，我对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桑老重新看回空间镜面，看向桂折圣山：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若不放心，我今日便不会同你道予这些。”
“待得时机成熟……”
桑老从大石头上起身，握了握拳，并没有开出来无袖&#183;赤焦手展露力量。
他还想多享受一下这爱徒塑造的美丽肉身。
“待得时机成熟，我归死海，则是以身入局。”
“万般变化，皆如水东流，顺其自然可。”
“再后的事，便交给你们了。”
徐小受听完张了张嘴，心头五味杂陈，有很多话想说。
他本以为不战，只戏耍爱苍生，自己便立于不败之地。
还能狂刷被动值，慢慢莽被动技，一点点茁壮自己。
不曾想，大势不可挡！
自己走的方向，还是圣奴所趋——石破了湖中的天空，还在湖中！
桑老，更还要在中间搞一些更骚的……
你骚得动吗？
你个区区奥义半圣！
你真以为你是骚包老道吗？
但没开口劝阻，徐小受又想到了那一句“千载难逢”——确实这个时候不骚，万一骚包老道真介入，且立于圣山立场……
桑老见徐小受面色铁青，阴晴不定，笑着摆手：
“不必焦虑，更没有那么急。”
“我还在这里，主动权在我们。”
他指回空间镜面里的圣山，挑动眉毛，说道：
“你也还有时间，只是不多。”

第1659章 受神降术非虚妄，厨绘双变焕新生
蝴蝶可能本身不强。
但蝴蝶振翅带来的风暴效应，会很强。
特别是那风暴的到来本就不是一个意外，而是在精密周全的计划之中。
“如此看来，留给我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怎么感觉桑老头现在看我的眼神，有点像离开神之遗迹前的骚包老道？是因为他突然披上了棋手的大氅吗……”
桂折圣山上，听完桑老阐述后的徐小受，只觉时间分外紧张，默默开了遗世独立，遁进神之遗迹中。
尽人取而代之，回到了圣山上，去保持一个“戏剧”的平衡。
圣山的大戏还在上演着……
嗯，上演着“僵持”！
表面上看，受爷奈何不了的爱苍生，爱苍生也奈何不了受爷。
只要轮椅上的那位忍得住，其他半圣也不强行出手，这一局，谁都讨不了好。
但实际上嘛！
“被动值：12120015。”
……
徐小受回到神之遗迹后，沉重地和第一重天的桑老等人辞别。
大家心情也都很沉重，都知道圣奴的计划，给受爷带来的冲击很大。
他需要一个人消化一下。
刚好，桑老几人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互不打扰是成年人的体面。
“他太累了……”
目送着徐小受耷拉着肩孑然一身走向第三十三重天的方向，桑老、水鬼只觉心头难受。
他还那么小，才二十多岁。
跟他说这些，让他背负如此沉甸甸的重压……
“我们，真不是人啊！”
……
来到第三十三重天，徐小受进入到无人的环境。
昏暗中，有长长的、悄悄的、小心翼翼的舒气的声音响起。
他的嘴角似因压力太大而开始抽搐。
他的呼吸似因紧张刺激而逐渐加速。
他的眼皮跳动着，他的鼻翼翕合着，他终于给无尽的压力压弯了腰，突然又……
“哈哈哈哈！”
“嘻哈嘻哈嘻嘻哈！”
“就半个时辰啊！半个时辰，给我搞到一千多万……”
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徐小受收回疯态，左右环顾，目露寒光，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没记错的话，骚包老道来过第三十三重天，不可太放肆……
“哈哈哈哈！”
“一千万！我放肆点怎么啦！啊？”
徐小受突得又开口爆笑，笑得满头青筋暴起，眼泪都给嘣出来。
是！
骚包老道是来过这里，但怕他作甚？
今日之我，还是当时之我么，就算道穹苍来了这里，他敢大神降术完美状态下的自己吗？
在此前，在送道穹苍离开神之遗迹后的“悟道”过后，以超道化意道盘的境界高度，再去看大神降术，徐小受瞧出了很多端倪。
记忆之道很强，看一眼，就能小狗撒尿般标记一个人。
但道穹苍的大神降术，却从来没有降过真正的强者，如八尊谙、神亦、空余恨之流。
他只敢欺负弱小，如香姨身边的那个女侍卫、虚弱状态下自己的分身尽人还没降成功，以及被困第三十三重天渴求生路的曹二柱和神亦灵魂的结合体。
为什么？
以前徐小受可能不敢这么笃定，现在他十二分肯定……
因为不敢！
为何不敢？
不敢，就是不敢！
真要掰开来讲，因为道穹苍……“菜”！
他强在对记忆之道神鬼莫测的运用之上，以及在最完美的时机使用最渗人的大神降术，以此将此式的威慑力无限拔高，让人看上去觉得这一招好似没有上限，谁都可降，降谁谁死。
但实际上，大神降术有很大的局限。
因为道穹苍本身战斗力，对标起战斗型十尊座来，真不够看。
这些，从他即便开了三尊穹苍，也是借用同为十尊座的其他人的力量中，便可一窥一二。
——道穹苍，自身战斗力或许不低，但上限摆在那里，绝对没有古剑修无上限那么离谱。
因而，大神降术降过去了，等于他暂时舍弃了肉身，意识去“夺舍”一个新的身体。
这之后，尚需要一个过程：道穹苍将他的本体召回来，化作类似之前卡片般的存在，插入他的新身体去。
至此，一个完整的流程结束。
道穹苍进化，获得了被神降者的能力，以及他本身的所有能力。
周而复始，雪球越滚越大，他会的东西越来越多。
但三点一四这个小数无论后面再怎么无限不循环，它永远大不过三点一五。
正如道穹苍无论怎么降，只要被神降者本身实力比他弱，他正面战斗力就永远扛不住也在不断进步的四舍神亦的霸王的一记竖劈。
他当然也可以直接神降三点一五。
可三点一五之所以为三点一五，是因为自身足够强大。
“十尊座不会给他机会。”
“我也不会再给他机会。”
“因而只要有人能卡住他神降后将卡片插入被神降者身体的这一动作，哪怕只是有这种可能，道穹苍都不敢降！”
换句话说，只要自身状态足够完美……不，是自身状态不至于太过虚弱。
道穹苍吃了熊心豹子胆，都不会施展大神降术，毕竟他本就是个十分谨慎的人。
神之遗迹的大小战役都经历过后，徐小受便弄明白了：
大神降术，本质上只是一个标记、瞬移、夺舍的结合技。
基本上炼灵师将自身的灵技凑一凑，都能凑出来类似的技能。
所以……
超模永远都不是大神降术，而是道穹苍。
强的其实也不是“道穹苍”这个个体，而是他施展大神降术前的铺垫、后的从容，以及施展大神降术时那刻意诡化了的呈现形式。
不是无敌，却给包装成了无敌，这才是道穹苍神鬼莫测之处。
……
“刷刷刷！”
徐小受随手一丢，丢出了数个意念化身，分散在第三十三重天的各地。
“我叫八尊谙。”
“我叫曹一汉。”
“我叫道穹苍。”
三个形象最惹眼的个体，在落地后自报完家门，各自开始舞剑、舞雷，以及掏出个镜子在搔首弄姿。
徐小受则沉肃着面容，并起左手两指，竖于鼻尖之前，如彼时祟阴施术般，将中指指尖，抵着食指指背，轻轻往下一滑。
这个动作对祟阴而言，许是能更加契合天道，加速施术过程，甚至类似天人合一，可增幅术法的力量本身。
对徐小受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但却可以给人以“我很强大”、“我要施术”、“你可以有压力了”的直观感受。
徐小受冷冷一叱：
“受&#183;大神降术！”
……
远处，正在舞剑的“八尊谙”，脑海里被烙下的那缕源于意道盘，不需接触，只看一眼就能标记上的“印记”，顷刻激活。
印记释放，释出一个超道化意道盘强行施加予人，仿似人天生便随之诞来的念头：
“啊，原来我这一生的修炼，都在等待这一刻，都在等待完成接下来的这一动作。”
“我！以我之虔诚、我之血肉，唤我受祖降临，福泽我身！”
八尊谙吟唱着，突然单膝跪地，双手高扬，倡声呼喝道：
“大神降术！”
话毕，他的脑袋陷入胸膛，胸膛陷入腹腔，腹腔陷入屁股，四肢蠕动着溶入血水……
八尊谙整个人由内而外翻了过来，触目惊心，视之者无不觉惊恐，知有恐怖复苏，诡异降临。
下一息，徐小受空间挪移，消失在原地，从化作一滩血肉的八尊谙身上信步走出。
他刻意给自己抹上了一身的粘稠液体，这样如果萧晚风过来看到，必然也只剩下拔腿就跑这一恐惧后的选项。
他也摸出一根木制的、精致的、镶有金珠、能展现出持有者很是变态格调的楠木梳子，一边走，一边缓缓梳起自己的大油头。
同时，嘴里发出了抑扬顿挫的，内容也颇为莫名其妙的声音：
“啊！真是久违的美味空气呢~”
啪！
从八尊谙身上神降的变态受，突然炸成了一滩血水。
而另一边，魁雷汉突然跪地，双手高扬：
“大神降术！”
再另一边，道穹苍也猛跪地，如法炮制：
“大神降术！”
一人一半神降出来一半徐小受。
两半血淋淋的徐小受往中间合汇，冷笑了一声后，各自指尖对戳，热血无比的高喝道：
“合体！”
轰的一声，金光璀璨，“受”和“爷”组合在了一块，成为了“受爷”。
“骚包老道，你骗我骗得好惨呐！”
徐小受咬牙切齿，陆续从意念分身上神降而出，从花草、木石之上神降而出……
凡所视过，无不烙印。
从现在开始，他也要养成这一个到处撒尿的好习惯。
总有一天，他要让意道盘的大神降术，降在虚弱的道穹苍面前，甚至直接降到他的记忆大道上。
让那个骚东西也尝尝，被装神弄鬼的人吓到，是种怎样的滋味！
“呼……”
将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的大神降术，完完全全修炼出来，验证了自己确实也能做到“神鬼莫测”后，徐小受舒心了。
他再一次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旋即神情一敛，看回自己的被动值库。
旁门左道，可以影响战局，关键时刻决定不了战局。
若世人皆知你是会四舍的神亦，且也有背水一战的决心，自然谁都不敢轻易招惹你！
……
“被动值：12120015。”
一千两百多万的被动值，怎么用，才能最大化提升战力呢？
早前大道感悟跟不上，被大神降术耍到，被水之奥义吓到，徐小受毫不犹豫选择莽“大道盘”。
但现在，身、灵、意三道盘超道化，空间、生命、剑道盘奥义化。
基础三盘带来的抗性有了，不再受各种指引、迂回指引的影响，还能指引、迂回指引别人。
攻击、速度、防御、续航也拉满了，想怎么结合怎么结合，想怎么运用怎么运用。
再去莽其他的大道盘，哪怕搞到80%、90%……
譬如弄个术道盘超道化，复刻祟阴的所有术法出来；
譬如专精时间道盘，帮助空余恨弄懂时间的奥秘，亦或者跟着他一起迷失于时间。
其实意义不大，充其量锦上添花——被动值富足了，可以这么玩。
那么，什么是雪中送炭呢？
徐小受看向了自己一身“圣帝Lv.0”中，格格不入的两个“王座Lv.1”被动技：
“厨艺精通（王座Lv.1）。”
“绘画精通（王座Lv.1）。”
精通型被动技，莽上圣帝Lv.0等级后，配合自己现阶段的各大能力，以及受影响后进化了的思想，绝对能玩出花来。
四阶技能点，也不贵，五万被动值一个。
一百万就能解决掉这两大被动技，得到半圣级“烹饪”与“艺术”的全新玩法享受……
这很不错！
这绝对能改变自己目前的战法！
当然，还有另一条路。
徐小受灼灼目光，看向了许久不敢去看的觉醒面板，主要关注的是二次觉醒被动技。
“强壮（圣帝Lv.0）——狂暴巨人（一觉）——极限巨人（二觉）。”
“敏捷（圣帝Lv.0）——一步登天（一觉）——神敏时刻（二觉）。”
“隐匿（圣帝Lv.0）——消失术（一觉）——遗世独立（二觉）。”
觉醒石，十万一枚，同样不贵。
觉醒概率其实也很良心，平均一百万被动值，能搞出来一个超强的二次觉醒被动技。
“哪一条路好呢？”
徐小受摩挲起了下巴。
说起来，之前只莽大道盘，不去打水漂玩二觉技。
一方面原因固然是遇到的半圣，个个在大道感悟上非同寻常，让人自觉捉襟见肘，得先莽大道盘。
另一方面，却并不是二觉不强、二觉够用，而是因为开极限巨人、神敏时刻、遗世独立这三大二觉技，消耗太大！
大到徐小受没法同时三者齐开，或者说要付出极大代价，才可以短暂开启三者。
中元界手撕麒麟完，徐小受本尊也因此休克，正是血淋淋的现实。
但现在，局面俨然不同。
身灵意三道盘超道化、生命奥义，外加个吞噬之体，实在扛不住了还能开六道人间道偷别人的力量……
徐小受有很多个法子，在自己变态级的续航上，因为扛不住二觉的消耗，再次变态进化，补充自己。
实在不行，盾宝那里还有好多圣药可以嗑。
这样下来，基本能维持开着极限巨人，完成一场高强度的战斗。
而时间也推动自己，来到了现今这个可以正常抉择的进化路线的分岔路口。
那么……
“谁先？”
其实吧，还有第三条路。
徐小受看向了另一个模块。
“一阶进化水（购买：1000000被动值）。”
“二阶进化水（购买：10000000被动值）。”
进化水是什么东西？
这一连串让人看着头大的“0”，又是什么？
许久未浇进化树，徐小受也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棵树要养——这是用来进化特殊被动技的：
被动之拳、幻灭一指、天人合一。
三大特殊被动技，只有幻灭一指进化过一次，短板抹除，变得足够强大，让自己免疫所有精神控制。
其他的，目前够用了。
徐小受还在好奇的，可能就剩天人合一的一次、二次进化效果。
但有多余的被动值再买水浇树吧，养不起、尊嘟养不起！
那么都到这里了……
其实，还真有第四条路可走：
“被动钥匙（购买：50000被动值）。”
被动钥匙是什么？
徐小受仔细回忆了一下，惊讶的发现，自己还有一个坑爹转盘，被动钥匙就是用来抽取基础、延伸、精通、状态、特殊，乃至其他类型被动技的。
当然，大概率出货是“蟹蟹惠顾”和“再来一匙”。
怀念啊我们的青春呐~
徐小受果断抛弃了第四条路。
道穹苍已经言传身教告诉了自己，被动技不贵在多，而贵在精。
哪怕一个大神降术用得好、玩得花，也能带给人无边的恐惧，胜过天机三十六式其他式！
“一千两百万被动值，先走第一、第二条路吧！”
“成年人没法同时拥有四个，最少也得要俩。”
不再犹豫。
徐小受大手大脚的先消费一百万被动值，购买四节技能点，将很是碍眼的两个王座等级精通被动技……
莽上！
“厨艺精通（王座Lv.2）。”
“厨艺精通（王座Lv.3）。”
“……”
“厨艺精通（圣帝Lv.0）。”
虎躯一震。
思绪一震。
但也就这样了。
在身灵意三道盘都超道化的情况下，徐小受现在消化能力，贼强！
大道盘升级的感悟他都能扛得住，厨艺精通这种升级带来的“蜕变”，如今他已可以做到几乎免疫。
“道法，皆可乱炖……”
“万物，皆能颠勺……”
带着古怪，徐小受缓缓睁开眼，迟疑着不是很敢去接受新理念的冲击。
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很怪异的人了。
厨艺精通之后，人，好像要变得更奇怪了……
不怕。
稳住。
之后，让苍生大帝帮我试试厨艺之道吧！
先继续加点，继续莽！
“绘画精通（王座Lv.2）。”
“绘画精通（王座Lv.3）。”
“……”
“绘画精通（圣帝Lv.0）。”
眼睛闭上。
眼睛睁开。
昏暗的第三十三重天中，满地都是碎裂的枯枝，徐小受单手扶额，陷入沉思。
“图画重构……”
“泼墨污染……”
思考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没法弄清楚太多，决定践行一手。
一抬袖，往虚空一抓，抓出一只无形的灵气大笔，洒然一挥。
“刷！”
远处一座圣寰殿形成。
四周的人十分模糊，仅以简笔画勾勒，呆头呆脑的，但轮椅上爱苍生，竟具备了一丝神蕴，仿若真人！
爱苍生搭上邪罪弓，猛然一拉、一放。
“嘣！！！”
惊弦声动，邪罪弓之矢骤然射来，速度、力量、威势，同徐小受所“见过”的，一致无二。
箭矢笔直射向盘膝而坐的徐小受。
其上携带的，却不是邪神气息、邪罪之力，而是天祖、龙祖之力。
可是……
“变！”
徐小受抓着无形的大狼毫，再是一挥。
乌光一洒，邪罪弓之矢上的祖神之力，一变为邪神之力，一变为邪罪之力。
其量、其质、其气、其息、其势……无不同徐小受所“见过”的，一模一样。
一箭呼啸而来，徐小受被自己的箭吓住了。
“凡我所见，皆能绘出？”
“凡力同质，皆可重构？”

第1660章 豁然开朗是前路，高中一颗再一颗
好强！
徐小受有被绘画精通强到。
可惜的是，似乎有点欢喜过早了。
他心神一分散，只稍稍画慢了一些，邪罪弓之矢上的邪神之力、邪罪之力，迅速被打回了原形。
“图画重构，确实本质是静态的。”
“但我又有着纺织精通分神操纵的基础，所以能实现多管齐下，继而达到假邪神之力动态跟随假邪罪弓之矢的图画重构效果！”
只不过，此举耗费极大。
内视之下，体内灵元已是亏空了大半。
“可以理解……”
徐小受挥手拍碎了远处的圣寰殿和爱苍生，将箭矢也挥笔打没。
祖源之力的层次极高。
以圣力为墨，重构祖源之力的本质，可能都有些拍马不及，遑论他供应的图画重构的力量是更低一级的“灵元”。
亏得快，很正常。
这不成问题，因为只这么一个思量的功夫，徐小受体内灵元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他开始思考“图画重构”的局限性，以及可塑性。
“可以改变力量形态，但只能用同级别的力量层次去改，比如龙祖之力改成邪神之力。”
“或许，其实如果我掌握了魔祖之力，用魔祖之力改邪神之力的话，会更贴合？”
“用灵元的话……”
徐小受试了一下，发现强扭的瓜真不甜。
用灵元改出来的邪神之力，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气息弱得可怕。
“不怕。”
“我身兼各大祖源之力，就算都掏空了，还有剑念可以顶上。”
“且绘画精通使用的本就不多，关键时刻用来打一个出乎意料就行了，这更有奇效。”
图画重构可以作用的地方太多了，绝不限于一个爱苍生。
意念化身，加变化，加模仿者，加绘画精通，加纺织精通……
徐小受直接原地手搓一个道穹苍！
行为、举止、细节、习惯、施术结印、天机玄光、苍穹绘卷……什么都会，会的都像！
“我不是道穹苍。”
“你们可以叫我受爷。”
这个道穹苍出来后，嘴角还勾着笑，说着一些稀奇古怪的话，反手就对远处的树桩施展了一记大神降术。
树桩当场裂开。
自称受爷的道穹苍，便从中拿着梳子，走了出来。
徐小受看沉默了，这扔到圣山上去，能给十人议事团胆儿都吓裂吧？
“我有弱点。”
道受模棱体笑意盈盈的开口，主动解释道：
“我的力量比不上你，我的徐，如果别人靠近我、攻击我，我很快就会露出端倪。”
“譬如方才画的那一箭，都不用射中我，只需瞄准我，我可能都要裂开了。”
徐小受平静的思考着其他，而道受模棱体还在那里自说自话：
“但是啊，我的徐，我说我有弱点，你信吗？”
“大神降术本身也不强，可因为道穹苍施术前的铺垫，施术后的从容，它变得几乎无敌。”
“同样，假使本殿降临圣山之前，你为我完成势的铺垫，再以意之大道迂回指引，让他们本就确信我与你结盟——即便被戳穿，事实也正如此。”
“在外人眼中，主观上就已确证了我的身份、我会出现了，在见着我还掌握了道穹苍所有的能力之后后，谁会产生怀疑的念头？”
道受模棱体摊开双手，脑袋一偏，嘴角噙笑，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
“而如若连怀疑的念头都不会产生，谁会出手验证我的身份？”
“事实是即便怀疑，谁敢出手，验证本殿的身份……亦或者换个说法，谁敢出手，逼迫我在明面上也倒向圣奴，倒向你这一方？”
道受模棱体单手抚胸，平静说道：
“我叫道穹苍，我很强大。”
“但现在，受爷……我的强大，为你所用！”
道完，他遥遥一鞠躬，碎作光点死去。
徐小受张了张嘴，有点想笑。
他几乎能够预见这种自导自演的戏剧，如真在大陆出现，会产生多大的戏剧效果了。
远在南域的道穹苍再想低调，只要自己搬出这个道受模棱体来，他永远只能绑定天上第一楼这条贼船。
圣帝世家、圣神殿堂，是什么画风？
那是一丝怀疑都经不起，立了功都要断一臂的可怕画风，他们能容忍得了徐道“堂而皇之”的联盟？
“强行上广……呃，船……”
徐小受呵呵一笑，很快回到现实来。
实际上道受模棱体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便是他施展天机三十六式时，效果需要自己来画。
这对同时出现，暗中还要搞小动作的本尊来说，很不友好——显得很忙，有失格调。
但没办法，道受模棱体没法自给自足，他只是一道画像分身的改良版意念化身，还不是半圣意念化身，本质上很弱。
可是……
没有解决方案吗？
答案是“有”，只是会显得有些残忍：
让尽人自杀，再生一个，则掌握圣帝Lv.0的绘画精通后，尽人完全能做到不是道穹苍，胜似道穹苍！
……
厨艺精通，绘画精通，一个能带来战法的改变，另一个能带来脏法的改变。
徐小受已经努力在停止思维的发散了，按下这边，那边却又鼓起来。
他忍不住琢磨出了许多新的战斗思路。
他花了一些功夫，将四大圣帝Lv.0的精通型被动技，串联了起来：
“剑！”
人坐在大石头上，手轻轻往虚空一招。
嗡的一声，空间变化，虚空纹现万剑，万剑齐鸣，朝拜而来。
“纺！”
剑光交错，多针绣灵，迅速于半空勾勒出了一张天道大网。
这网演化成了古剑术第二世界的虚幻光景，又变作一个很能突显大道规则的平底锅形态的天机大阵。
“炖！”
天地如烘炉，万物皆可炖。
肉眼可见的，平底锅大阵所覆之地，金木水火土、光暗风雷冰等大道规则，直接被颠勺颠断，颠进锅里。
一搅和，道法、灵元、圣力、植石……所有东西一锅炖，直接给炼成一颗仿有心跳、来回勃动、介于虚实两态之间的大丹。
“绘！”
那仿佛多看一眼就会爆炸的大丹，忽的就给改了本质，变成一只柔软可爱的小喵咪，谁看了都想上前吸一口。
不喜欢吸猫的，超道化意道盘的指引，可不会管你喜欢不喜欢，只会让你上前去吸猫。
猫？
大丹？
真实与虚假，只维持了三息时间。
徐小受发现灵元在亏跌，已然要见底，摇摇头，解除了绘画，让世界回归烬照。
……
“隆……”
天空阴沉沉的，似有闷雷惊响。
半专注修炼状态的水鬼，迅速抽回了神来，皱着眉望向天空。
云层涌动着，很快归于静流。
“还是给他太大压力了……”
水鬼迟疑着说道：“该不会，在尝试突破太虚、半圣了吧？”
桑老瞥了他一眼，不作不答。
谁家渡九死雷劫升太虚、渡圣劫升半圣，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隔着第一重天和第十八重天的屏障，还能影响到下界来？
“好像是……第三十三重天的动静？”
封于谨灵魂体一边捣鼓着莫沫的无头尸体，一边拼凑着莫沫的灵魂碎片，冷不丁出声道了一句。
水鬼瞥眸望去，心道你更离谱。
隔着两重天，还能影响到下界来，他莫不成渡个劫还把第三十三重天的大道规则全炸了不成？
桑老本来不屑一顾的，听完这话，情感稍显复杂。
怎么回事，有点似曾相识的味道？
世界是一个重复的囚笼吗，第一重天是茅草屋，第三十三重天是灵藏阁，神之遗迹则是一个巨大的天桑灵宫？
“你怎么看？”
水鬼、封于谨同时瞅向这秃驴，表情语言不外乎他是你徒弟，你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他。
桑老迟疑了下，道：问题不大。”
……
“呃唔……”
第三十三重天，浑身乌黑但没死的徐小受，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一身血肉蠕动着，伤口快速愈合。
人却像是失去了言语功能，只呆呆望着远处天边那个巨大的天坑。
天，破了一个大窟窿！
从天境之核的角度去看，神之遗迹这个小小的圆球上，本来只扎根着一株小树，缔婴圣株。
如今，在代表第三十三重天的那一重天上，缺了一角。
这正是方才炸出来的窟窿！
“威力怎么会这么强？”
徐小受百思不得其解，他狠狠回忆了一遍，笃定自己用的剑只是虚空凝剑术，并不强。
用的纺织精通勾画的天机大阵，也只是以红梅三流落英界的方式，让道则清晰的显露出来。
而最后的的小喵咪绘画，更是障眼法，不可能让威力提升到哪里去。
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厨艺精通！”
问题，出在大乱炖之术上？
“不！”
“是出在神之遗迹的规则上！”
徐小受猛然意识到，神之遗迹之所以会被炸出这么大天坑来，不是因为自己太强。
而是神之遗迹的规则层次太高、太强。
大乱炖之术，将各种道法揉在一块，相当于神之遗迹本身在施展神&#183;五指纹种之术。
各般上限可及超道化的规则大乱炖之后的爆发，这可比自己用自身灵元、圣力、剑念、祖源之力等一锅烩搞出来的，层次上要高级许多。
“我不制造爆破，我只是艺术的专属烹饪师？”
想明白此节，灰头土脸的徐小受，双目爆亮。
厨艺精通带来的，自然是“正常”的烹饪技艺，包括烹人、烹道、烹死灵、烹生灵……等等等等。
可正经的厨师盛产色香味俱全，煮夫一怒，也能搞出致命的黑暗料理。
徐小受走的，便是煮夫之道。
他可没空去钻研什么美味的爱苍生。
他现在想的，只是将神之遗迹的大乱炖，炖好后要不要喂给桂折圣山……
“不行不行，太残暴了。”
徐小受还是有点良知的。
这一锅大乱炖喂下去，平衡就破了。
圣山上的人一死绝，苍生大帝的犹豫还有什么意义？绝对和自己选择拼命了！
“冷静，冷静。”
大乱炖太艺术，险些将徐小受都给炸懵。
他收收神，将注意力从绘画、厨艺的质变上收回来。
“时间不多……”
是的，不是不想继续研究烹饪和绘画，而是时间真的不多。
一千两百万被动值，不能完全将心思分配在区区一百万被动值带来的质变上。
这不捡了芝麻丢西瓜嘛！
重点还有，尽人在山的那边，是没有任何意外保险的。
各种祖源之力、画龙戟、碎钧盾等，皆在本尊之上，也不可能给尽人，毕竟死了有概率弄丢……
恶性循环之下，尽人能做的，就只是“随机应变”。
但这种无力的随机应变，显然随时都有被爱苍生识破空城计，一箭射杀的风险。
“觉醒，觉醒！”
徐小受拍拍脑袋，让亢奋冷却，让自己回归到二觉上。
这才是大头！
他将花费接下来大部分，乃至全部的被动值，用在延伸被动技的二次觉醒之上。
那么问题便来了，先觉醒哪一个呢？
“反震、感知、变化、锋利、韧性、转化……”
“平均百万一个二觉技的话，我似乎，可以全部拥有？”
第一次，徐小受如此清晰能察觉到实力蜕变带来的富裕感。
以前所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现在往圣山上一站、一骚，全部可以得到了？
“呜呜呜……”
徐小受热泪盈眶。
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那么第一个，便先……点兵点将，点到谁就……就你了，感知！我的爱妃！”
随手一点，徐小受已懒得去思考个中利害，反正感知是神迹，早晚都要二觉。
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长大，一觉还觉醒出了灵魂读取，算是把战法改成脏法，将莽夫改成脏人的开始。
这神之遗迹的第一次二觉，就交给你了，感妃！
觉醒石十颗兑换，百万被动值起手。
徐小受对感妃非常大方，其实小心思是，寄希望于自己的百万付出，能有千万回报。
“天灵灵地灵灵……”
“啊呸，我现在不用搞这些玄乎的，我富有！十分富有！”
技能绑定，走到觉醒池前，一个“呜呼”，快乐的打水漂。
“二次觉醒失败。”
“二次觉醒失败。”
“……”
“二次觉醒失败。”
……
十连败！
徐小受一身热切，突然消失。
他灵魂像被抽离，眼神空洞，双手无力垂在大腿侧，整个人拘束地石化了。
下巴僵硬一抬，无神的双眼望去。
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竟然是有风的，风很大，吹得人心拔凉拔凉。
什么厨艺精通、绘画精通质变带来的亢奋，全在这一次十连跪下冷却。
圣贤模式一般的完全冷却，对世间万事万物，再提不起半分兴趣。
“对不起。”
徐小受默默对被动系统，也对之前桀骜不驯的自己道了个歉。
才一千万被动值，你拽什么啊徐小受？你有病吗！
他左右看了一下，恍然大悟邪神复苏之地，风水肯定有问题。
徐小受是不信这些的。
他只是突发奇想，想换个地方打水氵……呸，投掷觉醒石！
于是捏住天境之核，穿梭到第十八重天来。
第十八重天也很破败。
神之遗迹就没有一块好地儿。
“简直是个污秽之……呸呸呸！”
徐小受立马唾弃自己，弥补似的开了一剑第二世界，勾勒出一个美丽的世外桃源，富含感情地朗诵起来：
“初极狭，才通人，服刑数十部，豁然开朗……”
就是现在！
就是柳暗花明、否极泰来、豁然开朗的现在！
徐小受像机器人一样双目射出精光，对准觉醒池，狠狠就甩出一枚漂亮的觉醒石。
来吧！
宝贝！
“二次觉醒失败。”
“草！”
徐小受不甘心，又抓出一枚，再丢过去。
“二次觉醒失败。”
他停下了觉醒的动作，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富裕之后，被动系统在搞人了……
要不要换成莽大道盘？
至少，那是实质性的提升……
“不。”
徐小受很快摇头，回归平静：“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他结束了第二世界，不想再自欺欺人。
灰蒙蒙的环境，给人以无比压抑的环境，仿佛在神之遗迹……“遗迹”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好运气？
“等等，运气？”
徐小受突然脸色僵住，旋即嘴皮抽动，牙齿打磕，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徐小受，你是猪吗？！”
他闪出了神之遗迹，闪进了杏界。
……
生机勃勃的杏界，人声鼎沸的玉京城，混沌初开的美味道法，富含药香的鲜甜空气……
“呜呜呜。”
徐小受刷的就哭成了泪双行，嗷着嚎着找上了龙杏，“喔要祝福，气运祝福，呜呜呜杏啵嗷，嚎想泥……”
龙杏之灵微怔。
还在神农药园里呼呼大睡的它，本来对杏界之主回来后，不第一时间面见自己有点情绪。
一个月时间不长，但对人类而言，也不短。
但从现下看来，徐小受跟自己完全没有半点疏离感，亲密度相反还更高了。
显然，自己还是他唯一的祖树大人！
龙杏之灵心情很快就好了，随爪就甩了一道金光给徐小受，类似的事情它做过，同时祝福道：
“繁枝散遍，杏运常开。”
“但行好事，芬芳自来。”
徐小受精神都为之一爽。
没来由的，他觉得是这一刻，他笃定是这一刻。
他将觉醒石，轻抛向水面。
就是这样！
一定对！
“二次觉醒成功。”
“感知（觉醒：灵魂读取）。”
“感知（二次觉醒：意念剥夺）。”
中！
噫！我中了！
徐小受高举双拳，面露疯态，绕着祖树龙杏转了三圈，又捧住它吧唧亲了两口。
意念剥夺？
这是什么？
可以剥夺别人的意念，读取别人的意识吗，这岂不是神技中的神技？
正想着这般去试验一番……
突然！
福至心灵！
徐小受生出一种“我还可以”，觉醒石“高中一颗，还有一科”的想法！
去吧！
少年郎！
放手一搏吧！
咻——
美丽的弧度划破觉醒池，石破惊天，激生涟漪。
“二次觉醒成功。”
“锋利（觉醒：咫界力场）。”
“锋利（二次觉醒：罹国持刃）。”

第1661章 记忆长河第二声，降刎老道受怒登
罹国持刃……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强得可怕啊！
本只是顺手为之，徐小受是真没想到，自己还能二连中，这就是受祝福后的运气吗？
他泪眼巴巴的望向龙杏之灵。
杏宝，你真是我的宝。
早晚有一天，我要帮你把垂涎那么久没追到的九祭桂，拔来杏界。
哦，对了，缔婴的外形也是个树母，端庄圣女和妖娆魔女，不知道杏宝你喜欢哪一款……
“嗷！”
龙杏之灵盘在树上，嗷了一嘴，略显嫌弃的拉开了距离。
它可不知道徐小受擅自为祖树分配好了人类性别，见徐小受那巴巴的亲昵表情，就感到不适：
“顾你自己！”
徐小受一腔热情喂了不知好歹，瞪了龙杏一眼，别过头去。
但想了想，还是觉得杏宝的祝福很管用，不能辜负它的心血。
“这些先给你。”
“树之后帮你挖。”
他从盾宝那里掏出来很多龙，龙尸、龙血、龙珠、龙什么都有。
噼里啪啦一大堆，还有一些龙很喜欢的五光十色的珠宝，全部砸在残破的神农药园外，堆成了一座座蜿蜒的高山。
龙杏之灵怔住了。
“嗷~~~”
它舒畅地呻吟了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刷的盘上了徐小受，龙首还亲昵的在这伟大的杏界之主脸上蹭了蹭。
好人！
徐小受，你是个好人类！
去一趟斩神官遗址历练，还不忘给本杏带这么多好东西，当时果然没选择错你！
“死相！”
徐小受给这前倨后恭的杏宝逗乐了，“也不是白喂给你，这些圣药你给我种好了。”
他再掏出盾宝在术祖之墟中搞来的好多圣药，数量跟被贪神糟蹋了前的神农药园比，多了不知几十倍。
术祖的宝贝，真真是连一株一品的垃圾灵草都见不着，全部圣级起步。
唯一有不足的，只是神农药园原来的药十分有灵性，而术祖之墟的，大部分都是干巴巴标本似的玩意，要么枯的，要么半枯……
“嗷~~~”
龙杏之灵却兴奋得再呼唤了一声。
那些不要紧，圣药，本就就是好东西啊。
圣药生命力强，再佐以神农药园的土，不出个把月，龙杏之灵有把握重现神农药园的辉煌，甚至犹有过之！
最重要的是……
杏界刚成型，种这么多圣药，好处大大滴有。
灵气越活跃、反哺的出来的力量层次越高，杏界规则成熟得越快，它这世界树是直接受益龙！
“好了好了，我得离开一下。”
徐小受硬是扒拉了几次，才将龙杏之灵扒拉开，他得去试验二觉了。
意念剥夺。
罹国持刃。
徐小受倒是想直接在玉京城拿人试验。
但从这两个如此具备杀伤力的名字上看，普通炼灵师怕是顶不住。
刚好，神之遗迹就有新的实验对象，祖神都没能搞死的那种。
……
“水鬼前辈~”
神之遗迹，第一重天。
水鬼本来在修炼，一听这声，跟见鬼了似的直接弹起来。
徐小受？
他来找我干什么？
叫这么亲，一定不怀好意吧！
“倒是不必再称呼我前辈了，受爷，我现在应该打不过你……”水鬼犹豫了下，承认了现实。
“不，前辈就是前辈。”
徐小受彬彬有礼得像是被尽人夺舍了，“水鬼前辈，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受爷请说。”
话音刚落，水鬼瞥见旁侧桑老默默做了一个自以为没人察觉的后撤步……
旋即再撤一步！
然后发现被发现，直接施展遁术，闪到远处！
“第十八重天的通道开一下。”
远远的，桑老的声音传来：“老夫忽有所得，第十八重天规则层次更高，兴许能助我悟道。”
水鬼：？？？
你一看就不是忽有所得吧？
封于谨瞥了眼遥远的无袖，再瞥向近前被受爷控住的水鬼，心头隐生不妙预感。
圣帝强大的心血来潮能力，令得他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但是……
徐小受又不是来找自己的。
自己现今也只剩一个无身可寄的灵魂体。
他再残暴，能残暴到去对一个老弱病残皆集一身的灵魂体，做点什么吗？
封于谨低头，继续从自己的灵魂体中抽离莫沫的灵魂碎片，然后拼图……
……
一个在眼前。
一个是圣帝灵魂体，没有防备。
另一个差不多遁到了感知的万里边界处，防备心很重。
哪有比这更好的实验对象状态？
“意念剥夺！”
徐小受连前戏都没有，直接施展了感知的二觉。
世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但在徐小受的视角下，“感知”所覆的范围内，似是掠过了一圈无形的光波。
霎时间，他的脑海里，被无数道琐碎的声音填满：
‘呼~’
‘噶！噶！长！’
‘库噜库噜。’
‘吧叽吧寄。’
‘姨姨姨姨、姨姨姨姨……’
‘要爱咬爱。’
‘……’
好吵！
好碎的声音！
谁在说话，站出来！
毫无防备之下，徐小受感觉脑子都差点给无数道瞬间灌入脑海的心念意志撑裂，有点目眩神晕。
反应过来后的他，赶忙踩出了意道盘自保，开始消化这些“声音”。
他很快追溯出了谁在说话！
是神之遗迹第一重天新生的那些无主之灵！
“意念剥夺，能将感知范围内所有拥有灵智，哪怕是初生的、无意识的灵智的‘意念’，强行剥来脑海里……偷听？”
徐小受专注注意力，聚焦在脑海里的声音，试图找到一些熟悉的。
很快，他如愿以偿。
水鬼：‘他到底想说什么？’
桑老：‘果然憋着坏，奥义阵图都踩出来了，但这是在做什么……会爆炸吗？一定会吧！’
封于谨：‘怎么有种被人偷窥的感觉……完蛋，莫沫灵魂碎片好像少了一片，要不要跟他说……不行，他是她谁啊，本帝得跟他说？我得再拼一会……没事的、没事的……’
什么？！
徐小受眼珠子一下瞪大，莫沫拼不回来？
他刚想质喝，又意识到这样会暴露自己的新能力，便稳住了情绪。
气海灵元在快速下跌。
感知足有万里，维持万里范围的“意念剥夺”，消耗太大了！
“真不愧是二觉，或许我该尝试一下炼灵境界的突破了……”
徐小受先尝试着缩小范围，发现做不到。
如果说一觉灵魂读取，是感知的纵向延伸，能专注于感知一个人的过去。
那么二觉意念剥夺，就是感知在纵向、横向双向发展，直接深入感知范围内所有人的现在、未来的意念。
这“读心术”的范围太大了！
且层次极高，高到徐小受如此刻意为之，圣帝封于谨都只是有种被偷窥的刺毛感。
若是暗中开启意念剥夺，能否在道穹苍背后，剥夺他的想法，然后偷袭？
如果还不行，开启遗世独立，再开意念剥夺呢？
徐小受豁然意识到，这才是完美搭配，他将短暂拥有一个……
“诚实的世界！”
爱狗，你心里到底对我是什么想法，这下我可以毫无阻碍的摸清楚了！
……
徐小受关闭了意念剥夺。
诚如他所料，桑老、水鬼、封于谨，皆没察觉到有任何异常。
稍加指引，大家都忽略了方才的一点吗“怪异”。
“你在干什么？”
水鬼终于忍不住发问。
徐小受摇摇头，若有所思道：“我在意之大道上，又有精进……”
读心术？
真的仅仅只是“读心术”吗？
如果是，直接叫“意念读取”就好了，为什么叫“意念剥夺”？
被动系统绝不会胡乱取名，徐小受深知这一点。
他感知看向四周，能察觉得出来，意念剥夺后，在桑水封等身上看不到有明显损耗。
但那些受灵气、无主圣力滋养，于战后初生的草木花石上，灵智黯淡了好多。
明显，他们被“剥夺”了什么东西。
“意念剥夺，不仅耗我，还会耗被剥夺者的灵智？”
“就像灵魂读取，会给人带来疼痛的副作用一样，它也可以成为一门控制技，乃至……”
“伤害技？”
经过方才尝试，徐小受知道自己无法缩小意念剥夺的范围，却可以在专注后找到桑水封的声音。
这是否意味着，如果自己加重对某一个“存在”的意念剥夺。
它的损耗，会更大？
“受爷？”水鬼见徐小受没回应，不确定地再问了一声。
徐小受摆摆手，示意噤声。
他倒没有残暴到想在水鬼身上强行施展此术的意思。
转头搜寻不久后，很快，并不残暴的受爷，找到了一颗在树桩旁长得很是嫩绿的小草。
“对不住了，草，今天你是我的实验对象。”
注意力一集中，以前那被屏蔽了的可怕东西，快速跳了出来：
“白夜归（芽），一品灵药，性寒，微苦，一般不用来调味，但配合三尸蜈、五线金蛛……可制五毒酒，养返魂花。”
余光一扫，不小心瞥到旁侧无头女尸和幽灵，厨艺精通的介绍跟着跳出：
“封于谨灵魂片……”
“莫沫肉干……”
靠！别搞这些啊！
徐小受吓一跳，赶紧切断阅读。
这就是他为什么主观上屏蔽厨艺精通介绍的原因了，战斗时多瞧一眼，有时候会被自己的可怕吓尿。
“意念剥夺！”
二觉再开，脑海里咕叽咕叽的声音又出现，真的很吵：
‘呀呀呀~’
‘长、丈、长、丈……’
‘逼步逼步~’
‘徐小受疯了？他想对白夜归做什么，他突然想炼丹了？’
‘哭哭哭……’
‘完蛋，好像真缺了一块，少了脑子……不会影响莫沫的灵智吧……’
‘啊啊啊——’
还有在唱歌的！
意道盘一转，这一次徐小受很好控制住了自己脑海里的声音，让大多数意志不再影响到自己。
他专注于眼前的白夜归。
‘啊啊啊啊啊——’
好小子，原来唱歌的是你，作为一颗草，你未免有点太快乐了。
‘惹啊啊啊！”
很快，随着意念剥夺专注，白夜归剧烈摇晃了起来，歌声变得痛苦。
‘呀啊啊啊！’
它开始嘶吼。
‘嘶啊啊啊！’
尖叫。
‘呃啊。’
嘎、嘎了？
……
徐小受望着面前完全枯萎了灵智的白夜归，陷入沉思，感到抱歉。
‘什么？白夜归枯萎了？’
‘徐小受对那颗草做了什么，它夺走了灵药的灵智？’
‘还好莫沫脑袋还没修复，不然额头上要留下黑痕了，但早晚都要修复的啊，这可如何是好……’
忍不了了！
封于谨，我真的受够你了！
徐小受刷的关了意念剥夺，大步往莫沫方向走去：“救了大半天了，她还没醒来吗？”
封于谨抬眸瞥了受爷一眼，神情悲怆：“受的伤，有点重……”
意念剥夺！
‘滚开啊，你过来干什么，本帝自己会救，不用你救，滚！’
“为什么连头都还没修复，我不是给了你圣药了吗？”徐小受再摸出了一株圣药，“不够，还有。”
‘不要给我了，受爷，您赶紧离开吧，算我求你，等我想好一个万全之策，我再给你一个交代……’
“该不会莫沫的灵魂碎片拼不齐吧？”
‘嘎？’
这是徐小受第一次在意念剥夺中听到鸭叫。
同时，也是他第一次从一位圣帝身上，长达三息听不到任何意念声音。
封于谨神色慌了一刹，很快镇定回来：“本帝……”
“莫沫的灵魂碎片，是给道穹苍拿走了吗？”
‘嘎？’
这一下，封于谨意识到不是在“诈”了，受爷绝对看出了点什么！
他慌道：“不是！绝对不是，我比宝贝我自己还宝贝她，莫沫绝不可能出事！”
‘绝不可能。’
‘是的，绝不可能。’
‘当时莫沫的灵魂体藏在我的灵魂体之中，宝贝得紧，道穹苍想要对她动手，就得越过我……’
‘他做不到！’
‘他要莫沫灵魂体干什么？要，直接拿本帝的不行吗？’
‘是的，他根本没对我动手，我是因为在染茗神庭中灵魂给抽汲碎了，才不小心伤到莫沫灵魂体的，这是一个意外、一个事故！’
你的神魂，在沸腾。
徐小受第一次对北槐的名言，有了如此直观的见解。
真的沸腾了！
一刹间，封于谨脑海里闪过了好多个念头。
“他没欺骗我……”就在徐小受觉得自己读完了封于谨的心后。
突然，封于谨的心声中，一道不属于他的意念声音，出现了：
‘道穹苍没对你的记忆动手，道穹苍没对你的记忆动手，道穹苍没对你的记忆动手……’
“遗忘吧……忘吧……吧……”
道穹苍！
徐小受瞬间目眦欲裂。
他听到了什么？封于谨的意念里，有骚包老道的声音！
是我们伟大的封天圣帝自个儿产生的幻觉吗？
不！这只可能是骚包老道用超道化记忆之道，在干扰圣帝封于谨的记忆！
倘使我今天没觉醒意念剥夺……
倘使我觉醒的是读心术，没法剥来另一个人的意念声音……
徐小受毛骨悚然，后背都被冷汗打湿。
八尊谙诚不我欺，出了神之遗迹的骚包老道，就是条狗……不，狗都能信，骚包老道绝对不能信！
“你是我见过，最废的圣帝！”
徐小受气得想扔下这句话，最后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口。
一刻钟之前，我不也对这一切，全然无察？
废的不是封天圣帝，也不是桑水与我……
徐小受沉沉伫立在神之遗迹许久，任由冷风拂面，脸色铁青，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没有谁见过一贯荒诞搞笑画风的徐小受露出这样的表情，桑老都没见过。
可这一刻，谁都清楚。
受爷，生气了！
……
“嘘嘘嘘……”
三条哗啦啦的水声往下坠入悬崖。
四根巨大的兽角在云端往天穹探起，拘着灰色的月亮，月下最高的山峰，名为恢天峰。
恢天峰巨大的龙首口中，叼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名为戌月灰宫。
这宫殿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就悬在悬崖口岸。
此刻，道穹苍、苟无月、未疯三人，便齐齐把胯而立，在龙首之巅，迎着狂风肆意滋射。
“我迎风三丈！”
“我迎风六丈！”
“看我！我可笔直上天——”
道穹苍笑得开心，他的躯体经过改造，早已非同凡响，苟未二人在此道上与自己竞逐，不外乎自取其辱。
尚未开口再行调侃，道穹苍眼前一花，像是看到了什么。
他的笑容僵住，脸色变得无奈。
一哆嗦后，率先系好了裤腰带，鄙夷地看向旁侧二人：
“注意点形象好嘛！”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些？”
苟无月、未疯都愣了。
没打你一个作弊的算脾气好了，你还倒反天罡，先血口喷人？
“你……”
未疯可不是个好脾气。
阎王宴一抄，就要劈下，突然动作一滞。
有杀意！
很重的杀意！
戌月灰宫，尚有这等存在苟活？
苟无月眼角褶皱同样一炸，杀机便是暴起，轰然间万里道则崩溃，莫剑穿梭，青河剑界生成：
“出来！”
“住手！”道穹苍急忙制止这刀剑二老，“自己人，自己人，你们干什么，吓到我朋友可不好。”
言罢，才一叹气：“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自己人？
谁？
苟未二人，皱着眉收敛了气息。
戌月灰宫可不好拿，真要轻敌，是有可能给隐藏的强敌秒杀的。
但道穹苍更不好骗，他说了自己人，绝对就是自己人无疑了。
怀疑他，不如怀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但，是自己人的话……
这滔天的杀气，又该作何解释？
苟未狐疑间，道穹苍左右环顾，特意在一些边边角角的细节上盯瞧多了几分，却没能找出杀机的来源。
他再叹：“不用玩这些，我真不是在诈你，你能找到我，我自然也能看到你，有事说事就行了，你我之间，何必……”
咔！
道穹苍的嘴突然定住。
咔咔咔！
道穹苍的嘴突然张大……不！扩张……不，像是给人给强行掰开！
“呜！”
“搞什么！”
道穹苍嘴边被掰出血水，整个下颌像是被人强行掰断，他慌神了：
“不要搞我，有事说事！”
可圣念再如何搜寻四周，道穹苍找不出“人”的存在。
苟未二人持续皱眉。
好一个自己人，干得……漂亮！
道穹苍的慌张已经不似有假，忙看向身边两人：“救！救救……”
苟未眉头舒张，敞怀笑了。
又演戏？
就喜欢玩这个？
行，看着你演……二人环手抱胸，饶有兴致的看着道穹苍唱起了独角戏。
“咚！”
便这时，三人心脏同时骤停。
恢弘的气势镇压而来，险些将卸下了防备的苟未二人镇落悬崖。
“住手啊！！！”
道穹苍还在叫，他演戏真的认真！
二人紧张四顾，提剑抄刀警惕四周时，余光瞥见道穹苍手忙脚乱的在诠释“慌张”。
一顿之后，他整个人开始失控、痉挛。
好可怕的道穹苍！
苟未二人跟了道穹苍这么多年，没见他有过这幅惨态！
他的双手僵硬，像被人死死钳握。
他的膝盖弯曲，像被人狠狠下踹。
他的胸腔裂开，像被人从中剖开。
“救救……救！”
道穹苍瞳间涌着骇然，咆哮道：“在我身上啊，你们在看什么，看戏吗！”
不是演的！
再蠢，苟未二人这一刻都瞧出了来人不简单。
但是……
你说的“自己人”啊！
到底是要动手，还是不动手？
救的意思，是杀掉你，还是救你？
如果是救你，是杀掉你，还是以怎样的方式，杀掉你身上的那个无形的……存在？
如果是后者，你告诉我们呀，到底怎么杀你，才算救你！
“什么鬼东西……”
苟未二人彼此对视，皆有被吓到。
谁身上发生这等诡异都不会吓人，道穹苍身上发生诡异，那可太恐怖了！
不敢犹豫，一刀一剑提起，苟未二人同时决定，杀便是救，先砍再说。
可尚未对道穹苍出手，二人又看向了彼此刀剑。
“你的阎王宴，今天格外挺漂亮啊，刚擦过？”
“咦，奴岚之声，原来剑鸣这么清脆的吗？”
就这么一个耽搁的功夫，苟未反应了过来。
指引！
二人心骇，再看回道穹苍，后者已经裂变成了一个血人，声色俱厉：
“啊啊啊——”
“住手！住手！”
“不要这样，放过、放过我……啊！！”
伴随最后一声尖叫，道穹苍胸膛完全破裂，从五脏六腑间探出了一只修长的手。
草！
苟无月、未疯，同时爆撤千里。
这太惊悚了，舍小家保大家，还是先看看情况吧。
“住手哇！”
那只探出胸膛的手，并没有随声制停，而是再狠狠戳向了道穹苍的脑袋。
啪！
五指锋利如剑，直直扎进道穹苍的鼻孔、眼窍、颧骨之中。
“啊！！！”
惨叫声回荡在整个悬崖之上。
苟未这时候觉得事态有点严峻，想要靠近了，然为时已晚。
在见着远处发生的那一幕后，二人更是头皮发麻：
神鬼莫测道穹苍，突然单膝砸跪在了恢天峰上！
他的双手虔诚的高扬而起，脑袋硬生生给那从胸腔中探出来的手，推得往上、往后，最后嘭的镶进了后背里！
他的嘴唇蠕动着，泪水和血水倒灌，涌向额头、黑发，最后喉间滚滚，发出了不堪受辱的凄哭之声：
“受！神！降！术！”

第1662章 剑仙之战新篇章，戌宫立巨新开端
‘谁在搞我？’
‘这好像是，我的大神降术？’
‘不可能！除了我，谁还会掌握此术……等等，徐小……’
遗世独立！
‘徐小受？’
‘徐小受，是谁？’
“为什么大记忆术、大异常术显示的结果，是这个名字？”
遗世独立，解除！
‘果然是徐小受！’
‘该死！托大了！当时就不应该跟他解释烙印的原理，他竟然学会了？”
“但他哪有记忆之道……不！是意之大道，是通过这种方式，留在我身上的烙印？’
遗世独立！
‘徐小受，谁啊？’
‘不好，我陷入指引了，这个念头刚刚有出现过……’
‘是的，我该考虑的是，如何解决我现在身上发生的异常，得反击，大剥……’
遗世独立，解除！
‘徐！小！受！’
‘等等，怎么好像有种被人窥探的……’
‘不能管这个了，不能管这个，得先施展，大剥离……’
遗世独立！
‘嗯？’
‘徐小受，哪位？’
……
从神之遗迹回归圣神大陆。
从意道盘的烙印找到道穹苍。
从以烙印为基，空间转移和意识侵袭，同时将肉身和灵意于别处方位挪来。
从“受神降术”始，从道穹苍胸前血肉走出，从兽角拘月、龙口衔宫的环境收回目光……
浑身染血徐小受，第一次如此笃定，自己已经掌握了威胁十尊座的能力。
在速开速关的遗世独立，以及和意念剥夺的完美配合中，徐小受也算是看明白了。
道穹苍原来并不懂自己的遗世独立，他聪明在“迂回指引”。
每当遭遇遗世独立级别的遗忘指引时，就像机器人一样，只回溯出一个结果——徐小受！
如此，便能应对了。
应对完之后，以成竹在胸的表现，给人以他看破了一切的迹象。
实际上，道穹苍只知道一个模糊的大概。
但敌人若因此成为惊弓之鸟，减少术法的运用，某种层面上，道穹苍也算是破解了此术。
“聪明！”
不得不赞一句，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神鬼莫测，当真是神鬼莫测！
可往昔这些连道穹苍都不敢暴露出来的念头，在此刻“意念剥夺”之下，无所遁形。
“原来，你的强大，有九成是在伪装……”
气海灵元几乎亏空，已开始消耗天祖之力，徐小受随手关闭了意念剥夺。
底气带来自信，自信带来变化。
高高的恢天峰悬崖边上，徐小受一身金光震荡，挂体的血肉飞落，露出烈烈而舞的黑衣。
冷然抬首，目光远眺。
遥遥高空中，立有独臂的苟无月，以及扛刀的未疯，警惕性十足。
当对面青年这般抬头露出真容时，二人面上，皆是浮出见鬼了般不可置信的表情。
“徐小受？”
“受爷？”
而在徐小受身后，躯体完全扭曲成怪异姿态的道穹苍，还在高扬双手，虔诚膝跪。
当“受神降术”脱口，道穹苍便完全放弃了挣扎，既然无法反抗，索性享受这第一次被雁啄的痛苦。
可真正于现实中代入了被神降者的身份，而不是幻想之时，道穹苍望着颠倒的戌月灰宫，泪灌眉额：
“原来，这么屈辱……”
……
呜——
唳——
悬崖口如狼嚎鬼泣般凄厉的风，将自喃声扫碎，也将跪地后昔日道殿主的一身尊严扫得稀碎。
风声卷席，往天穹呼啸而去时，亦将龙首衔宫、兽角拘月的意象，推得更盛。
在这般苍凉壮阔的背景之下。
孑然一身，连剑都不握一把的黑衣青年，信步虚空的姿态，如此自若。
他遥遥望着远处，淡淡开口：
“好久不见，两位前辈。”
这真的是徐小受？
苟无月惊得合不拢嘴，一度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这是他再一次见到徐小受真人。
但和彼时八宫里那个青涩的少年相比，可以说判若两人。
他的沉着、他的气度、他的自信……
他像是给扔进了圣帝秘境洗练池，经历了几世红尘修炼的饶妖妖，跟换了个人没有区别。
可有本质的不同啊！
苟无月明白的，不同于饶妖妖，徐小受的成长、蜕变，不是虚妄，而源于现实！
“简直，刮目相看……”
未疯同样像是不认识那从道穹苍身体里走出来的可怕疯子了。
明明才过了个把月，这厮好像真从“徐小受”质变成了“受爷”。
若非这张脸他在染茗遗址甬道口见过，说他是年少的八尊谙，未疯都信！
“怎么说？”
刀剑二老，四目相对，各皆生出了迟疑。
一方面他们读得明白徐小受平静下掩藏着的暴怒杀机，另一方面，道穹苍又说他是“自己人”……
便在二人踌躇不决之时，跪倒在徐小受身后，脑袋都被摁进了后背里的道穹苍，嘴角蠕动着，艰涩出声：
“杀……了……他……”
……
“噫！”
风甜甜打了个冷颤，缩着肩膀，警惕四周。
好像有杀机？
但是没人……
她有些失望，紧了紧怀中的传道镜子镜，吆喝了两嗓子老山歌，给自己壮胆。
戌月灰宫，真不好找呀！
在早前有传言苟无月入南域，且杀进戌月灰宫，剑斩风萧瑟后。
风家便拟了一个任务，需要有一个人进驻戌月灰宫，将传道镜插在那人迹罕至之地。
“确实是人迹罕至……”
戌月灰宫，全是凶残的鬼兽。
但凡脑子正常点的，都不会去接那可能危及自身性命安全的传道任务。
可那奖励，真的太香了！
老家主长达一日的指点、剑塔长达一日的悟道、鹤剑听尘长达一日的赏析……
只要能播到点东西，哪怕只是找到无月剑仙留下的剑意，都能领奖！
谁不心动？
确实谁都不心动！
毕竟剑道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即便是古剑修世家，也没几个能真正做到为剑道付出性命，去找鬼兽的。
风甜甜是风家庶出，算很旁支的一支血脉。
她同风中醉一辈，但不同于风中醉、风中止，父母不努力，她连“中”字辈的“中”字，都没能混上。
空有一身还算不错的剑道天赋，没用。
逆天改命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这任务不接，也许得再等三五十年才有好机会。
但到那时候，她风甜甜哪里还甜啊，人老珠黄了都！
“这个鬼地方，真阴森！”
灰雾茫茫的一片，连森林都笼罩着一种压抑的气氛，一闭眼就感觉身后有鬼，愣是让人眼睛都不敢眨。
风甜甜找了快十天了，这是她第十次后悔接任务。
看看天色……
根本看不出来是正午，还是黄昏！
风甜甜紧攥粉拳，再给自己鼓了一把劲后，暗下决心：
“再找半日，还没有痕迹的话，就代表无月剑仙你这辈子注定和我无缘了，我真会回家！”
嗡！
佩剑忽而一声震动。
风甜甜缩着脖子，脚定在原地，迟疑着拔出了腰间青色的三尺剑。
“风凉凉，你鬼叫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吓我喔……”
嗡！
佩剑再震。
下方幻化出一柄青色的莫剑。
二者并指，指向遥遥的东北方，远远的似有剑意翕动。
风甜甜瞥眸眺去，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后，大眼睛一眨、再眨，旋即小嘴渐渐张开，像嗦进去了一个鸡蛋。
“莫剑术！”
“青河剑界！”
她为什么敢接这个任务？
因为父母不努力，她没能拿到修习族中最强剑术万剑术的资格，她练的是莫剑术。
出乎意料的，莫剑术修炼进展还不错。
跟这一代七剑仙比仍有一点差距，但十七岁的她，已经叩开了青河剑界的大门。
而现在，她清晰感受到的，便是遥远的东北方，传来了好不疯狂的青河剑界的波动！
如果说，她风甜甜的青河剑界是微风，味道是甜的。
那远处鼓荡着灰雾，连结界都压制不住的剑意，就是灭世的风暴！
味道，是品一口，就让人上头的！
“戌月灰宫，就在那里！”
“无月剑仙，就在那里！”
风甜甜眼睛瞬间赤红。
她去过八宫里，也观摩过当世最强莫剑术——无月剑仙留下的剑意。
就是这种味道！
就是这么令人上头！
“冲！”
“风甜甜，冲呀！”
“逆天改命，进入老家主法眼，从此展露天赋，脚踩风中止，剑砍风中醉，拜师苟无月，追到徐小受……且看今朝！”
风甜甜脚踩风凉凉，以反向御剑术之法，快速冲向了那剑意传荡出来的方向。
“爱！情！”
……
阵！
可恶的阵法！
莫剑都砍过去了，我还没法人剑合一，根本过不去，该如何是好呢？
风甜甜愁眉苦脸等了片刻，已能完全笃定，无月剑仙就在里面。
但守卫的鬼兽没见着。
附近连野兽都没有一只。
全部不见了，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死光了。
风甜甜掏出通讯珠，在犹豫着要不要打给族内……其实她现在原路返回，交任务的时候语气肯定一点，就能够领赏了。
“不行，得见一面！”
“我可是要拜师无月剑仙的风甜甜，哪里能连面都见不到，就原路返回呢？”
“懦弱！风甜甜，你有这么懦弱吗！”
沙沙。
阴森森的树林，忽有凉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风甜甜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
这种凉意……
怎么有种我大限将至，要死在这里的错觉……
“嗯？”
风甜甜忽然愣住。
明明周边树林还在摇晃。
但林叶沙沙的声音，怎么听不见了？
“嗯？”
风甜甜一低头。
她发现自己胸前的衣物裂开，裸露在外的双手肌肤，也一点点在纹裂。
像是被剑轻轻划破身体，血色扬起，化作气雾，往四周逸散。
“嗯？”
气雾迅速翻涌，世界天旋地转。
交错的林影，在视野中蒙上一层血色，于两侧往前方极速推去……
不，不是环境在往前，是自己在倒退！
我，飞起来了？
“啊——”
锥心的痛终于袭来，风甜甜后知后觉，明悟了自己被什么轰得倒飞了的时候。
但见远方遮蔽天日的灰雾，轰然往上，炸出了巨大的窟窿，化作一朵层层推起蘑菇云。
一头白骨巨人，从高空灰雾中缓缓拔腰而起的同时，血肉于其间快速凝聚。
“不！！！”
风甜甜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也是同时，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在耳畔、在脑海炸开，将她震得七窍迸血，昏死过去。
风甜甜晕了。
风甜甜被疼醒。
风甜甜砸断树木被疼晕了。
风甜甜再一次被龟裂的身体疼醒。
周而复始不知有多少次，一片血色的视野中，风甜甜见到了遥遥远处，灰雾之阵破开后的光景。
“这是……什么……”
她震撼了。
她看见了什么？
这仿佛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四根巨大的兽角从地面上探出，在高空于东方拘住了一轮灰月，而在此中最高的山峰之上，隐隐约约看得出是一个龙首，龙嘴中叼着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极限巨人，踩着悬崖而起！
一拳，轰飞了两道根本瞧不清是谁的身影！
风甜甜想跑，腿如灌铅，根本提不动，她只剩心声在疯狂呐喊：
“救命哇——”
……
血光两道。
一道飞向了遥远的天空。
一道笔直往自己身前的方向砸来。
近！
更近了！
这未免也太近了点吧？要砸中我啦！
风甜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恐怖的气浪中活下来的，可就在她要被大战的其中一方硬生生砸死之时……
刷！
那道染着血色的白衣身影，倏地扼停了冲势，停在了一掌之距前。
独臂的他，轻轻往后一扬手。
风暴停歇，风甜甜几欲崩溃的情绪，被一道温和的声音抚平了：
“小心。”
怦怦！怦怦！
心跳不知是在加速，还是过跳停止了。
风甜甜听不到别的，只觉自己来到了天堂，做了死前最美的一个梦。
她看到了什么？
当那个独臂的中年人回过头来，露出了棱角分明中饱含成熟风韵的一张帅脸时，风甜甜险些幸福得晕厥。
苟无月！
风凉凉，你看到了吗？
苟无月，他是苟无月哇！
无月剑仙在我脸上，他为我遮挡了风雨，他保住了我的狗命！
啊啊啊啊——
风甜甜手忙脚乱的想要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仪表，一碰到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便这时，对面那个温柔的中年男人，摸出了一颗金灿灿的丹药，两指夹着，塞进了自己嘴里。
“欧。”
风甜甜下意识吞咽了下去。
身体什么变化她没察觉到，此刻脑海里摇晃着的，只有那两根手指。
有茧，很厚的老茧。
很糙，十分的粗糙。
但是！
好暖……
风甜甜做梦都不敢这么大胆，无月剑仙喂我吃丹药？
直至对面蹙眉低语：
“速速离开此地。”
嗡！
并指一招，清脆悠扬的剑鸣声起。
风甜甜眼睛瞪到最大，死死的被这张成熟的帅脸吸着。
余光一瞥，却见有一道金粉剑光，从天边掠来，她娇躯剧烈一震。
“啊啊啊啊——”
心声即刻抓狂，疯了般在尖叫。
什么？
这是什么？
天高一尺八尊谙，半把青居谁敢当？风岚妖影无从觅，夜半歌魂声声寒……妖剑！奴岚之声！一定是吧？
啊啊啊啊，母亲大人，我出息了！
那剑果真是奴岚之声，从天外而来，落进苟无月手里，白衣染血的他执剑就要离去，风甜甜终于回过了魂儿：
“无月剑仙！”
啊，该死，是无月剑圣，他是剑圣了吧，风甜甜你在干什么，你叫错了！咦，好像还不是剑圣……
“嗯？”
苟无月听不到那么吵的心声，闻声只脚步一停，没有回头。
说话！风甜甜，说话，你是哑巴吗……风甜甜绞尽脑汁，挤出了一句话：
“风凉凉，啊不，是我的佩剑……”
苟无月剑意一扬，并指一勾。
剑碎从天外飞来，保存得最好的，是一个剑柄……
哇！
风凉凉，你死得好惨！
“抱歉。”
苟无月深知佩剑于古剑修的意义，为没能护住这无辜古剑修的佩剑而致歉。
不要道歉！风甜甜一急：“没关系的，风凉凉碎了也没……呃，我的意思是，还有一个镜子……”
风家人吗？
苟无月再一招，帮她招回来了传道镜。
这宝贝倒是保存得完好，在狂浪怒涛的气势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速速退离此地，我无心力可再保你。”
风甜甜抓回传道镜时，感觉死都值了，见无月剑仙再要走，急忙道：
“那就是鬼兽吗？”
她指着远方那比天高的极限巨人，身体止不住开始战栗。
太可怕了。
鬼兽果然可怕，仅仅只是一吼，将戌月灰宫的大阵震碎，将无月剑仙还有那谁，直接震得浑身是血。
怎么打啊？
兀那鬼兽，你怎敢伤我们无月剑仙啊！
苟无月抬眸，神情也颇有些凝重，却是微摇头道：
“不，那是徐小受。”
欸？
风甜甜一愣，没能反应过来。
待得她瞳孔地震之时，身前苟无月，已经提剑往天边巨人方向冲了过去。
风甜甜瞬间急了，抄起镜子想要追，却追不上。
她只能原地跺脚，高呼道：
“苟无月，莫要伤他，我家徐小受应该不是故意的！”
提剑往天边冲去的身影，似在半空趔趄了一下。
风甜甜耳畔就炸开了狂暴的气浪声，她傻眼了。
保护层，不见了？
……
“跑！”
理智告诉自己，除了跑，没有第二条路。
可沸腾的热血，硬生生将风甜甜的理智摧毁。
她捂着脑门，夹着镜子，一边往后狂撤，一边忍不住回头。
“徐小受？”
“我家徐小受，不是在中域跟苍生大人打吗，怎么跑南域戌月灰宫来了？”
“苟无月也在这里，还跟我家徐小受打起来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风中醉在干什么，他不是要播剑仙之战吗，难道他在播空气？”
“这新一代七剑仙都跟老一代七剑仙打起来了，他在中域干嘛啊，他应该过来的！”
嗒！
跑，跑不出森林。
逃，逃不出剑仙之战覆盖范围。
风甜甜止住了脚步，猛地回身。
一身染血的她逐渐目露疯狂，一边对着天边巨人打开传道镜，一边抓出通讯珠。
“嘟……”
跨域通讯珠，当然是能联系到风中醉，对方接不接，又是另一回事了。
风甜甜现在只能祈祷，这位风家大少能晓轻重，知道自己没大事不敢找他。
没有天大的事，不敢在他拿着传道镜主镜传道的时候，打搅他。
风中醉显然不是个有架子的纨绔，不多时，通讯珠一震，传来了疑惑的声音。
“风甜甜？”
“风中醉？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
“你小点声，我在桂折圣山呢……受爷现在正带着我，大战苍生大帝！”
“徐小受，在跟苍生大帝打？”
“怎么了？有问题吗？”
“有啊！问题大了！我家徐小受，现在也在我脸上，跟无月剑仙打！”
“呃……”通讯珠对面静了一下，旋即声调一扬，“啊？”
“我说！徐小受！苟无月！正在戌月灰宫，旷世大战！”
“不是，风甜甜，你疯了吧，受爷现在就在我面前……嘣！！！听见了吧！我这边火力贼猛，随时都有可能去世，我先断了。”
“剑仙之战！风中醉，你懂我意思吗？”风甜甜急了。
“……一人衍子千千万？”
“对！你那边的徐小受，变大了吗？”风甜甜庆幸风中醉是个聪明人。
“没啊，我这边的受爷，就只是……”
“我这边的变大了，猛干！血战！手撕麒麟的那种，你懂我意思吗？”
“……风甜甜！立马打开传道镜！我帮你接母镜的画面，传给五域！死，也得给我把镜子插正了！”
“好！！！”

第1663章 阎王请宴爷不动，罹国持刃各服从
“喂喂……听……吗……”
“风中……你那……联接……样了……”
“好……测试……点震拨返透，蓄拦斜卸叠……咦，好像可以了？”
五域各地，传道镜传播出来的圣山大战画面，突兀没了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沙沙的饱含颗粒感的灰色模糊景象，以及一道甜甜的、怯怯的女声。
观战的炼灵师可不好这口，一个个直接炸了。
“风中醉，你小子手别抖啊，画面都没一半了！”
“刚夸你两句就飘了是吧，给我把九祭桂阿姨的画面放出来啊可恶，你镜子是给爱狗射碎了吗这么模糊！”
“谁在说话？这不是北剑仙的声音吧……风中醉你最好给我住嘴，谁要听你夹啊，老子要吐了！”
“苍生大帝好不容易射了，你怎么还手抖了呢……我去，什么玩意！”
大伙正疯狂吐槽间，那另一半沙沙的模糊画面上，突然一变，变得无比高清。
一张满是血污，披头散发，有如恐怖女鬼般的脑袋，贴了上来。
“大家好，我叫风甜……呃咳咳，不好意思啊，卡痰了……”
五域各地的传道镜前，瞬间给吓出了无数个血遁，清空了足足十数丈的人群。
“我日他大爷的，什么鬼东西，给老子滚啊草！”
“风中醉你有病吗，是不是把你平时偷看的古剑术学习影像给放上来了？你好这口，我可不好啊！”
“女鬼！退退退！”
那女鬼扯开狰狞的笑，还对着镜头悚人的摆摆手，正想说话之时，突然一歪脑袋，像是在侧耳倾听什么。
“什么？我没洗脸？”
只闻一声鬼叫，女鬼脑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出画。
占据了圣山大战足足一半画面的恐怖女鬼消失，只这一刹，便有眼尖的瞅到了方才被女鬼吸引了注意力，不曾注意到的传道镜中的壮阔背景。
“这是什么地方？”
“好高的悬崖，崖间的是……巨人吗？”
“我的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腹肌，那是腹肌吧，我没看错吧？”
“龙！这是龙头吧，它嘴里叼着的是……宫殿？”
“果然，世界瞒着我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吗，这兽角、这月亮……我这边太阳还没下山呢，这是哪个位面？”
先是画面中断，再是女鬼，还有如此雄浑壮阔的悬崖战场背景。
不得不说，传道镜前观战者的好奇心，都给会搞事的风家人吊起来了。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很快，一个俏丽可爱的小姑娘，带着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挥手闪进了画中。
“当啷~”
“大家好呀，我是风甜甜。”
“刚刚鬼剑术失控，把我家小可爱放出来，吓到你们了吧？”
世界为之一亮。
传道镜前退避三舍的区域，一瞬给挤满了无数人，都开始争先恐后抢位置。
“不是，仙女你谁，方才我家女鬼呢？”
“风中醉，老实交代，这不是你在女装吧，跟你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呲溜，呲溜……舔~我舔~”
“滚吧你，好恶心……镜子对面的女鬼，好好说话，老实交代你和风中醉的关系、住址、通讯珠号，以及是否单……嘿嘿，这个好像不重要……”
“风中醉，你是我哥，我想认识风甜甜！”
“……”
很明显，传道镜对面的风甜甜根本听不到五域如此疯狂的声音，否则该吓傻了。
她简单的自我介绍完，似是有些憷镜头，很快又闪出了画，以旁白的方式说道：
“想必大家都很好奇，为什么我这边的镜头，可以突然占据传道镜母镜一半的画面。”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简短给大家介绍一下叭。”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南域，脚下踩的这块森林叫做迷雾之森，而你们所看到的悬崖口龙嘴叼着的宫殿，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戌月灰宫。”
戌月灰宫？
这四个字一出，直接给还在舔屏的炼灵师干得腿软，给传道镜前的五域世人吓得瞠目结舌。
鬼兽之家，戌月灰宫？
“不是，风家人你们是真有种啊？”
“传道归传道，你们还闯鬼兽老巢去传道了？关键还真给你们找到它们的老巢，还进去了？”
“七剑仙名单，活该你们风家来排啊，一个个的全不怕死是吧？”
“那巨人是鬼兽？”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一边播圣山辱圣，一边播鬼兽老巢，一边犯罪，一边立功？我……哇喔~”
“快看！剑光！这是什么剑，直冲着那巨人鬼兽去了，所以现在真是风家一边犯罪，一边试图斩鬼兽立功——功过相抵，风家的生存之道？”
画面中，确实有一道剑光，直直往悬崖边的巨人扎去。
可较之于遮天的巨人而言，那剑，比银针还微不足道。
“吼！！！”
只闻一声咆哮，不止剑光倒飞，传道镜的画面都在翻飞。
“啊啊啊啊——”
“救命——”
凌乱的尖叫声远远响着，给所有人都叫懵了，因为根本摸不清状况。
很快，血脸女鬼又露了一次面，但迅速消失。
风甜甜带着甜甜的笑，又上来挥了一次手，笑容有些僵硬的说道：
“诚如大家所见，我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不重要！”
“巨人、剑光，你们都看到了吧？”
“不错，你们猜的都没错，巨人便是手撕麒麟的巨人，是受爷！”
“金粉色的剑光，则是奴岚之声，现在正在同我家……呃，同我们受爷大战的，是苟……无月剑仙！”
“新老剑仙之争，第二战场之战，让我们拭目以待叭！”风甜甜赶紧闪走，暗自吐舌，心道差点暴露。
咔。
传道镜前的炼灵师倒是没人在意她的口误，只齐齐张嘴，齐齐石化，但震惊的方向是……
什么叫‘没猜错’啊？
我们一点都没猜中好吗！
“不是，受爷这不是在中域桂折圣山战苍生大帝呢么，怎么又跑到南域去了？”
“他这么忙？”
有人看向左边的画面，受爷优哉游哉，正在同爱苍生的邪罪弓玩着躲猫猫。
再看向右边，随着传道镜镜头拉近后给到的特写……
剑，还真就是奴岚之声！
一闪而过的独臂中年剑客，还真是苟无月！
那又无限拉远，无限广角，无限缩小到勉强能入镜的巨人……
“呃，好像真是手撕麒麟的受爷？”
别处的炼灵师，可能看完传道镜画面听完解说，都还不信。
中域麒麟界、中元界的炼灵师，只瞥一眼那巨人的腿毛，感觉脑壳都要炸了。
这正是受爷呀！
受爷的这般形态，正是圣帝麒麟的噩梦呀！
“所以，受爷有两个……”
“他的其中一身，在圣山戏耍爱苍生。”
“他的另一身，跑到了南域，同老剑仙苟无月大战，打得正酣？”
“凭什么啊！以后起之秀之姿，力抗十尊座其二……还是同时！徐小受，你是要逆天吗？”
“快看！好像不止无月剑仙，还有一个拿刀的……啊？半圣？这不是三帝未疯吗？他也在战场？”
……
“啐！”
未疯偏头，呸了一口血沫，往嘴里塞了一枚丹药。
碎裂的五脏六腑，几乎完全崩溃的残躯，快速修复着，他这才感觉将介于生死两态间的一口气缓了过来。
“什么东西……”
方才不过是得了道穹苍的令，想要提刀往前，突兀徐小受便爆种了。
这一爆，直接巨人升龙拳。
未疯反应极速，拔身后撤，一拳尚没轰到他，只单单余波炸开，他差点给干碎了。
“祖源之力，还不止一种……”
“我的杀神领域，几乎对他不起作用了，完全影响不了他的心神……”
“苟无月也没能抗住……”
“阎王宴是可以伤他补我，但得砍多少刀，才能削弱他的状态……”
“问题是，砍得死么？一万刀下去，我也只能帮他削点脚皮下来吧！”
未疯心骇，短短一月不见，徐小受竟至于斯？
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巨人，他心头涌动的，是浓浓的无力感。
杀了他？
道穹苍，你杀了我吧，这根本没法打好吗！
“吼！”
可那巨人的杀机不似有假。
道穹苍也不知道哪里惹毛了这鬼东西，徐巨人好像要来真的？
在一拳拳碎了整个戌月灰宫的封锁，得以解放他的巨大体型之后。
极限巨人，看都不看被轰飞的苟无月那边，比太阳还大的两颗眼珠子直接视来……
滋！
如电般的战栗感，从脚底滋上天灵盖，未疯从巨人这一眼中，读出了很多东西：
擒贼先擒王！
威胁最大的，必须率先扫除！
领域型彻神念这种连巨人都无法应对的旷世之技，必须先镇压下来！
“好小子……”未疯气笑了。
当时他之所以在染茗遗址甬道口败，可不是败在徐小受手中，而是败在封天圣帝的“世禁忌”之下。
半圣对圣帝，毫无还手之力是应该的。
但这绝不代表，掌握了彻神念的半圣，对上你这空有一身躯壳，本质上尚且弱小的徐小受，应该转身就跑！
以杀证道的未疯，在意识到必须抢先手之后，所作的决定是唯一、且果决的。
他毫不犹豫抄起阎王宴，血光一祭，杀意灌注，高高跃起的同时人刀合一……
嗡！
虚空一震，人影不复。
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巨大的血刀，以斜劈之势，狠狠砍向了极限巨人。
“阎王解，斩仙屠魔刃！”
……
传道镜画面飞速拉大，风甜甜满怀紧张与刺激的声音，高亢到在颤抖：
“三帝未疯，真的是他！”
“我家……我们的受爷巨人，看向他了！”
“未疯吓到了，未疯急坏了，未疯跳了起来！”
“阎王宴解开了……什么，这是天解吗？不！依我看，这只是类天解，仅此而已。”
“三帝未疯，人刀合一，杀神领域灌注阎王宴，好大一口血刀，但想来也不过如此……它，劈向我家受爷巨人了！啊，不要！”
“未疯，你怎敢……咳咳，受爷，你小心呀……”
“剑祖保佑藏苦保佑天桑灵宫保佑反向御剑术保佑……”
传道镜前，听着最后那一串小声到五域都能听见的嘀咕，所有人齐齐失声。
你是第一次使用传道镜吧？
你不知道再小的细节，传道镜都能纳来，包括你的自喃声吧？
还有，你的用词，很不对劲吧！
太明显了，较之于风中醉那种还有求生欲的，风甜甜的传道风格太绝对了！
她不止用词不对劲，立场也很不对劲。
所有人一听，就知道这纯纯是受爷的忠实拥。
还有，反向御剑术又是个什么东西啊，为什么你什么都能拿来保佑？
“啊！”
但传道镜该给到的画面没有减少。
风家人即便再离谱，根植于血脉深处的传道因子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异，仿佛谁拿上镜子，谁就会传道。
伴随着风甜甜的一声尖叫，她的语速加快，变得嘹亮、激亢：
“未疯跳起来了！”
“斩仙屠魔刃砍中，砍到受宝……啊不是，是砍到受爷大腿了！”
“会受伤吗？会反抗吗？不！受爷巨人根本没有反抗……哈，我家徐小……呃，他根本不屑于反抗，他就这么站着，硬生生扛了未疯一击……”
轰！
镜中画面剧烈一震。
风甜甜似也给震得倒退。
可一回生两回熟，这一次传道镜画面不再颠乱，稳稳当当将战场第一线的风景，传向了五域。
极限巨人垂眸而立，浑身绽放金光。
斩仙屠魔刃砍中了巨人大腿，往里头切进去了足足一丈，但似乎连表皮都没切开？
区区一丈……风甜甜的声音，彻底疯狂：
“根！本！没！有！用！”
“任你斩仙屠魔，我自岿然不动，纵使骇世惊俗，受宝屹立不倒……啊不是，是受爷！”
“完蛋完蛋完蛋，我在说什么……不好意思各位，方才鬼剑术失控，我拘役的那头鬼灵又跑出来了，胡说八道，诸位见谅。”
“让我们看回战场……”
战场十分简单，就跟风甜甜在跟五域开玩笑一样，斩仙屠魔刃也像一个玩笑。
它是成功劈碎了金光。
可还没待深入，未疯自己给不动明王的反噬炸飞，从血刀之中飞出，同阎王宴脱离。
“不好！”
他浑身迸血，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召回阎王宴之时……
咚！
高天之上，巨人眼皮往下一压，真正的气吞山河镇临。
世界一错，恢天峰、龙首、戌月灰宫，仿同空间一并下坠，犹似矮了一截。
未疯动作僵住。
风甜甜的话音止于喉间。
整个兽角拘月的世界，都在极限巨人这一眼之下，形同禁锢。
紧随其后，一道如从远古渗来，自洪荒伊始，传向此界的低沉之声，于此世、于传道镜前的五域，恢然响起：
“罹国……持刃！”
……
嗤！
未疯，浮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过去了。
但是，并没有感受到半分痛苦。
他圣念依旧可动，他依稀可以瞅见戌月灰宫周边的一切景色。
他能看到巨人身后，那单膝跪地的道穹苍将脑袋接了回来，猛地抬手瞪眼，目露悚然，嘴唇翕合，在说着什么。
听不见。
未疯发现，他听不见声音了。
世界安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可圣念还能用，还能往外扩散。
他还瞅见了遥遥赶来，但因那个小姑娘而耽搁了一下，于是没能赶上正面战场的苟无月……
他怎的也目露惊悚，定格原地，以这种表情看自己？
圣念再往外，还能看到传道镜，看到镜子前只有一张脸干净，一身血色衣物还没来得及换，就开始敬业地在传道的小姑娘。
她怎的也如此表情，满目惊悚的看我？
“我……”
“发生了什么？”
未疯的思考并没有停止。
他最后以圣念看向了自己。
他发现自己浮了起来，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切过去了……
他看向道穹苍，看见他在抬手挽留，唇语像是在说着什么“住手”……
他看向苟无月，发现他惊悚得张望，仿对自己现下状态感到无比骇然……
他看向那小姑娘……
他又看向自己，又看向道穹苍，又看向苟无月，又看向小姑娘……
他再看向自己，再看向道，再看向苟，再看向那姑娘……
他还看向自己……
……
“这，便是罹国持刃？”
徐小受是第一次使用这门二觉。
抱着浅尝辄止，如若打不了未疯，便换正常打法心态的他……此刻，被震撼到了。
未疯，断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断。
而是因由罹国持刃的锁定，他受不动明王爆开后的反噬，因而中招后……
他，他的过去，他的未来，被切断了！
他自此陷入了“当下”的轮回，如果能找到方式接回他的过去、他的未来，那还可以有说法。
可三息过去了。
未疯，还处于“断片”后不明所以的“当下”之中。
即便之后他能接回过去、未来，这场战斗，早可以结束了！
“锋……利……”
“这，才叫锋利？”
徐小受本就深谙空间之道，更对时间之道有所涉略。
这一试，他试完了罹国持刃的方方面面：
“锋利的真谛，不是切断人的肉身，而是切断他的过去与未来，变相的将‘当下’无痛斩死？”
是的，在此二觉技的覆盖范围中，未疯因为反噬动了一下，便被一道无形的剑光砍中。
然后，浮起来了。
再之后……
没有“之后”！
如果说咫界力场，是在方圆一丈内进行无限次数切割，也不锁定固定目标，但锋利的程度是有限的话。
那么罹国持刃，便是在方圆一里范围内保持不动，但会锁定进入罹国且乱动者，帮助他们切断痛苦。
“这是什么……”
苟无月僵在了原地。
在进入极限巨人周遭一里范围后，他敏锐察觉到了“规矩”！
他直接刹停了脚步，连奴岚之声都保持不动。
他眼睁睁看着未疯，像是失重了般，轻飘飘浮了起来。
“一、二、三……七。”
足足七息！
徐小受化身的极限巨人，等了未疯七息，没有出手伤他、杀他。
未疯也被某种“规矩”硬生生被控了七息，才回过了神来，重量随之回归身体。
“徐小受，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位昔日三帝，昔日杀神，在接回心神的那一刹，因为恐慌而抬手一招，想要召回阎王宴反击。
苟无月清晰地洞察到，因由“抬手”这个动作。
规矩，动了。
未疯，又浮了起来……
“一、二、三……七！”
还是七息。
徐小受依旧没有出手伤人。
未疯准时沉下，未疯再次浮起。
“他，看不穿此式……”
苟无月瞳孔地震，同样弄不清缘由的他，忍不住一偏头，想要得到道穹苍的指示。
苟无月，浮了起来……

第1664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剑荡穿五域心
“什么情况？”
“杀神未疯，在……凫水？”
本以为会是场让人热血沸腾的大战，突然传道镜给到的画面，变得好气又好笑。
但见受爷化身的极限巨人没动，未疯反倒在巨人的大腿之前，做起了仰卧起坐。
时而清醒。
时而发呆。
周而复始，除了放几句狠话，未疯寸步难行。
五域传道镜前的观战者，在愣过半晌后，齐齐炸裂。
“不是，他很喜欢凫水吗？”
“喜欢的话，去别处找个有水的地方游啊，我们要看的是战斗啊！战斗！”
“未疯，还有大家，是被什么限制住了吗，连无月剑仙也没动了……难道是戌月灰宫的规则界定，大战前必须凫两下？”
“动刀呀未疯前辈，算我求您了，别游了，我害怕……”
“快看！无月剑仙应该是给未疯搞懵了……很好，他眼神犀利了！他想要出手了！他看过去了！让我们看看是无月剑仙的话，能在受爷巨人脚下做到什么程……”
“啊？苟无月，也凫起来啦？”
太好笑了！
好笑又好尬！
风甜甜亲眼目睹这一画面，甚至忘记了解说。
她不敢相信自己坚定选择了那么多年的无月剑仙，也对着徐小受拜了起来。
我承认，我家徐小受魅力很大。
可您是前辈呀，您是莫剑术的苟无月，是前白衣执道主宰，何至于此对我家徐小受行此大礼？
受，受之有愧的呀！
“是我的错觉吗？”
风甜甜揉了揉眼，给出近在战场附近的感受与判断：
“也许传道镜前的你们现在看得一头雾水，实话实说，我也是一头雾水！”
“但我想，应该是受爷巨人他们的力量超过限制，触犯了什么戌月灰宫的‘禁制’，导致大家都没法动手吧？”
“你们看，我家徐小……呃，受爷巨人也没动，他也无法打人，只是不至于凫……唔！”
风甜甜突然伸手掩唇，中止解说。
伴随传道镜画面努力缩放给到的半全景，大家已轻易可以看见……
极限巨人，动了！
它非但不受那无形“禁制”的影响，无法出手。
相反，速度还奇快。
逮着未疯又开始凫水的短暂空档，巨人大手划破长空，连人带刀将之抄进了掌心之中。
“轰！”
呼啸的风声从恢天峰那边的悬崖传来，扫过了大半座迷雾之森，还能给传道镜的画面带来一阵汹涌扭曲。
可想而知，巨人之力，有多可怖！
这一抄，因由传道镜没法完全囊括极限巨人的躯体，视觉冲击感也是给得极足。
就像是从五域观战者的头顶一巴掌扫过一样，所有人吓得抱头矮身，以至于五域可见视野都暴涨一截。
“捉住了！”
风甜甜激动地跳了起来：
“受爷巨人原来能动，三帝未疯连阎王宴都给他抓进了手里，好利害！”
“但依我看，贵为半圣，还素有‘杀神’之名，三帝未疯绝不仅仅只有这点能耐。”
“也许方才他的……虚空凫游之术，只是在迷惑受爷心神？”
“未疯，应该还有办法可以从巨人手中脱……困……吧？”
啪。
她话还没完。
巨人大手紧紧一攥，空气都发出爆鸣声。
五域观战者的心，就同风甜甜的声音一样，即刻给巨人掐碎了。
“好一张乌鸦嘴！”
“但还挺甜？虚空凫游之术……乐！”
传道镜前一个个静的，嘴张到可以塞进去一颗鸡蛋，都给毒奶解说风甜甜秀到了。
“捏、捏死了？！”
风甜甜可不知情况，紧攥衣袖，高呼心惊。
她赶忙将传道镜拉近，适时给到巨人随之摊开的左手，同时心头暗生悸动：
他真的……
一句话都不说的。
就算是个巨人，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一样，那么随意、那么霸气、那么迷人……呃，好像事实也正是如此？
风甜甜不敢胡思乱想了，害怕把这些心声不小心播出去。
她方才已经被风中醉警告过一次了。
一次是警告，三次就禁掉，换人来播，这可不行！
同五域观战的人一样，风甜甜肉眼是看不大清战场，她也只能通过传道镜画面去看。
这一放大画面，只见巨人摊开的掌心之中，只剩一摊小小的血迹，以及一柄插进皮肉之间的阔刀阎王宴。
再无未疯。
“死了！”
风甜甜惊声叫起，满是骇然：
“不是半圣吗，他不是强大的半圣吗？”
“难道这个未疯是假的，是哪些修邪术的炼灵师假扮而成？”
“但也不可能啊，都逼到我家……嗯，都逼到受爷变大到这个地步了，说明徐小受还是有点压力，不敢放松的。”
“可一变大……”
风甜甜戛然而止，不敢往下继续解说。
说什么好？
说我家徐小受一变大，杀神未疯吓到发癫，直接在虚空凫水，接着给人当蚊子一巴掌给啪死了？
她是有点想说的，问题是这话，风家扛不住。
好说歹说未疯也是前三帝，就算而今被下了通缉令，面子要给点吧？
“对！”
“半圣！”
“他可是半圣呢！”
风甜甜终于找到了可以解说的点，语速极快，切换心声道：
“众所周知，半圣肉身虽灭，但只要灵意不泯，是不会死的。”
“也就是说，未疯前辈只要保住灵魂、意识，就还有苟活之机，就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风甜甜“唔”的一声，赶紧双手捂住了嘴。
五域所有人听到那最后一句，再看到传道镜的画面，跟着也齐齐眼前发黑：
“这嘴，开光了吗？”
传道镜给到的画面，是受爷真如是做了！
显然众所周知的，受爷也知——就在风甜甜话音刚落的瞬间，极限巨人脚下便旋展出了璀璨的灵魂奥义阵盘。
鬼门关，从天而降！
甚至不必复刻彼时四象秘境中，神亦“阴曹怒，拳九幽”爆揍北槐的热血。
只单单鬼门关从天镇下，将未疯拼命挣扎，剧烈嘶吼的灵魂体，镇在恢天峰的悬崖边上。
地狱之门，再开高天！
在传道镜的显化之下，五域观战者，清晰可以洞见：
于两扇幽青色的骷髅大门徐徐展开之后，一柄相势皆显狰狞、巨大到夸张的酆都之剑，仿似只受重力牵引，加速从天坠下。
这一坠，便是未疯的一生。
幽青色的波澜溅开，覆淹万里。
酆都之剑，直接钉碎了鬼门关下的惨叫挣扎着的厉魂。
悬崖如鞘，剑落如归。
静！
死寂般静！
无声的碾压，比拳拳到肉的热血，更让人为之震撼！
传道镜前之人面面相觑，不是很敢确信那鬼门关是古武饿鬼道，也不是很敢相信那酆都之剑开得如此随意。
可伤害……
竟恐怖如斯！
“虽然看不清脸，但怎么感觉，受爷发怒了？”
“他一般会说几句的……”
风甜甜只看那一剑，都觉心惊肉跳。
但作为受家人，她更多的关注点，是自家受。
低声喃喃完，风甜甜很快回归状态，不是很确定地解说道：
“应该还有活路吧？”
“三帝未疯，应该还有意识……”
受爷把五域干沉默。
风甜甜一句话，又给传道镜前的所有人，撩拨了回来：
“不是，你还来啊？”
……
嘶！！
但闻一道疯狂的、撕裂的爆吼声啼破云霄，传道镜再度一变，显化成了意念形态。
只见一团模糊的、扭曲的、血色的杀气团，如脱缰疯癫了的野马，死命往远处遁去……
杀神未疯！
遁的，是与受爷所在相反的方向！
毫无疑问，未疯慌了，未疯惧了，未疯现在只想活着离开战场。
可是……
那矗立在恢天峰上的极限巨人，应风甜甜之声而动，轻轻将左掌往上一推，将掌心中的小刀阎王宴抛上高空。
它的右手往腰间虚握起什么，一拔的同时，脚掌于崖间一旋，转了个身。
刷！
传道镜画面没有丝毫停滞、扭曲。
可极限巨人在五域世人的眼皮子底下，就这般渐变完，丝滑无比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立足于悬崖边虚天之上，黑衣随势而舞，黑发随风而扬，黑剑随转而发的青年。
藏苦旋身一剑。
剑光荡穿恢天。
“灵国祝，般若无。”
一声落定，传道镜淡化了从巨人形态归来后，眉宇间尚压有三分怒意的受爷侧颜。
紧接着，画面随银色剑光远去万里，追向了那团血色的杀气意念团。
“不！！！”
凄声响彻五域。
所有人屏住心跳，屏住呼吸。
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瞅见般若无的意象：
九剑辟道，空想祝国，将那远遁的血气杀意团抓住，将疯狂的杂念锄尽，将安分困入这心剑术第二境界的构筑的空无世界之中。
而后，般若无的剑光化有形为无形，荡扫而过，灵国随之粉碎。
未疯残意，有如过眼云烟。
再不复形存世间，更未曾激起哪怕半分波澜。
……
“这是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剑荡穿五域心。
未疯是安静的去世了，五域却再也压不住这一剑后的喧嚣。
只一刹，传道镜前无数观战者抱着头皮发麻的脑袋，原地起立。
谁都知道，这是般若无，是受爷自巳人先生那学来的“一念神佛殊，一念般若无”。
可是……
“这未免也太丝滑了吧！”
从巨人变小，受爷归来；巨人摸腰，受爷拔剑；巨人转身，受爷剑出……
到悬崖侧身，剑光追随；受爷淡化，未疯显化；灵国祝成，般若无灭……
这中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顿挫感。
且较之于传说中的“云仑一剑，剑斩妖妖”，受爷这一次的般若无，轻松写意到了一个极致。
高山流水，行云点鹤。
自在意境，信手拈来。
“这是第二境界？”所有人看呆了。
“这是北北要努力半天，开帝剑天解，引万剑加持，把脸都憋红了才能憋出来的第二境界？”
“受爷这一剑出的，比我腹泻窜稀还要流畅哇！”
毫无疑问，受爷进化了。
只单单从这一剑如此仙气的般若无，谁都看得出来……
第一剑仙之名，名副其实！
这个家伙，甩开了同辈何止一条街？
他连半圣未疯都能一转眼拿下，身灵意三道瞬斩，教人万劫不复，谁能挡得了这位爷？
“等等，没人夸一下风甜甜吗？”
也有人从一剑般若无下清醒归来，暂时遗忘了未疯，只觉这一剑之所以湿滑，风甜甜和传道镜立大功。
“这是什么级别的传道艺术啊？”
“风家人生来便掌握着如此程度的转场吗？在传道之道上，我愿称风家为最强！”
“不错，方才巨人变小，受爷露面的那一个侧脸……别说风甜甜了，老子都差点沦陷，该说不说，受爷是有点姿色的！”
何止一点？
传道镜前，杵在迷雾之森里的风甜甜，像是被人硬生生控死在了原地。
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屏停，只剩小鹿乱撞、怦怦乱跳的心。
她此刻脑袋里浮现的、充斥的，也只有方才那张一闪而逝的帅脸。
不由多余修饰，就是怦然心动！
从知道徐小受，到想靠近徐小受，到去深入了解徐小受，到喜欢上徐小受……
从云仑名动，到八宫里惊心，到天桑灵宫的堪堪成长，到可笑又可爱的反向御剑术……
风甜甜主动去了解过她家徐小受的过往。
她也知道，在五域中，还有很多个跟自己一样，在徐小受成名之后，不自觉想要去靠近他、了解他，连他成长的天桑灵宫都奉为圣地的小姑娘。
与她们相比，自己何其幸运？
因为一个任务，撞见了无月剑仙，阴差阳错下想播无月剑仙，结果亲自播到了受受……
其实传道的艺术，风甜甜根本不曾掌握。
自受爷巨人化归来，她就盯着那张脸，忘记了解说，更忘记了操纵传道镜。
余下的，全是镜子在自动运转。
风甜甜现在只恨，为什么传道镜只给了受爷回归人形态后那么一个镜头，还是虚化、淡去的。
她又感谢镜子给了那么一个镜头，只单单是这般朦胧感的惊鸿一瞥，她感到满足。
“这是我距离徐小受最近的一次……”
风甜甜小手捂住胸口，作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压下心头躁动。
她以前是不信什么“第八剑仙名扬于世，受五域小姑娘追捧，奉为神话”的不知谁人乱编的言情故事的。
她见过八宫里时期八尊谙的画像，不修边幅，好生邋遢，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月宫奴不应该跟着他。
——即便还没见过传说中的绝色榜一月宫奴长什么样。
现在！
就当下这一眼！
风甜甜有点感觉了。
她觉得，即便日后徐小受也被人断了两指，目光也变得浑浊，她依然喜欢，她至死不渝。
“不！我家受宝是不会那么邋遢的，他一直都是个很好很好、很完美很完美的人呐……”
风甜甜好想对镜抒发一下方才自己的感受，多赞扬几句徐小受，让五域世人都知道徐小受的强与好。
她这么想，也是这么要开口的。
哪知道，风中醉那边似是提前预判了，直接传来了二次警告：“注意场合。”
“嘁！”
风甜甜小嘴一瘪，忍住了腹诽风中醉的冲动，将立场中立后，扬声道：
“好漂亮的般若无，好轻松的第二境界。”
“第一剑仙徐小受，怕是同辈之间，再无人能出其右了。”
公式化解说后，风甜甜还是忍不住加了点情绪：
“果然！在我家徐小受面前，半圣也讨不了好，不论你姓秦……呃，姓未……呃，没姓没姓，我什么都没说！”
风甜甜呸呸呸，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换了个话题：
“其实吧，即便身灵意三道都被斩杀，三帝未疯也是很强的，不排除还有复活的可能。”
“毕竟众所周知，半圣都是有半圣化身，可以作底牌……”
“欸？”
风甜甜话还没说完，大眼睛一瞪。
因为遥遥恢天峰上的黑衣徐小受，倏地转眸，将视线投了过来。
他……
他！
他！在！看！我！
风甜甜差一点就抱头尖叫了，左右躲起来却又不愿错过徐小受的关注。
多看两眼，却感觉徐小受的表情。好像有些古怪？
同时，后背一阵凉意袭来，似同时盯上自己的，不止徐小受，还有很多道可怕的目光！
风甜甜一愣。
怎么啦？
看我作什么？
我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
五域传道镜，当瞅见受爷投向镜子的目光时，所有人都笑疯了。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家约莫都读懂了受爷那个仿佛是在看魔鬼的眼神。
“干掉了未疯肉身，你说还欠个灵魂……”
“干掉了未疯灵魂，你说还欠个意识……”
“现在身灵意全干掉了，你说半圣还有半圣化身……”
“风甜甜，你嘴是真甜啊，你怎么不说半圣化身一般有三个呢？
“要我看，你以后不要叫风甜甜了，你改名叫风阎王吧，你已经可以隔空操纵受爷，且言出法随，口诛半圣了。”
“未疯：求放过，求闭嘴，求您老别解说了，换风中醉来，至少他是中立的！”
“风甜甜：我就是中立的呀，未疯在左，苟无月在右，我只站我家中立的徐小受，有错咩？”
还别说，徐小受灭完未疯后瞥这一眼，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在神之遗迹跟道穹苍耍了那么久，他第一反应，同周遭之人，同五域世人一般：
这风家小姑娘，莫不是因由何事怨恨未疯到了极点，要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让自己去赶尽杀绝？
“罪过……”
“她应该是无意的。”
徐小受摇摇头，扭回目光。
他只聊以泄愤，再验证一手罹国持刃的强度，却是不打算和道穹苍彻底撕破脸。
同爱苍生大战在即，却于南域多竖几个强敌，于大局而言，这是不理智的做法。
但心下自我想法归自我想法。
接下来是敌是友，其实还得取决于道穹苍，毕竟莫沫还在他身上。
只是说……
“杀了我？”
“呵，痴人说梦！”
……
罹国持刃消耗太大。
在试验完后，灵气已然见底，天祖之力都耗了不少。
苟无月似已有察觉，被控时长逐次减短。
他似乎对领域型、规则型的技能，很有见解？加之道穹苍这个超级大脑便在身旁……
因而只强势出手灭了一个未疯，徐小受便赶紧关了这二觉，并打算酌情再开。
这是神技！
在被人看破之前，开一次，有着秒人一次的机会！
从精准卡于一里之外，以无剑术趁乱退出战场的苟无月身上收回目光。
徐小受只轻轻“呵”了一声，余此冷笑，不必多言，让其自行去体会。
手一伸……
方才巨人形态下高抛而起的阎王宴，在此刻灭完未疯后，才翻旋着姗姗落来。
徐小受右手持剑一旋，藏苦抵肘斜提，侧身的同时，高扬的左手并指一打。
那阎王宴从天而坠，啪的又直角拐弯，直直往恢天峰上扎去。
“嘭！”
山石溅开。
戌月灰宫便于镜中，在世人面前缓缓放大。
五域之人的注意力，也给受爷一声冷笑后的打刀驻崖吸引住了。
“什么意思？”
“无月剑仙呢，怎么不打了？”
还没等大伙思考明白受爷此举的用意。
传道镜给到的戌月灰宫画面上，阎王宴刀前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渐渐凝实。
谁？
有点熟悉？
还没看清，受爷那冷冽、不屑，闻之又不由得让人汗毛倒竖的声音，被传道镜遥遥捕捉：
“出了神之遗迹，便忘了过去的我们……这，便是你的态度吗？”
“道穹苍！”

第1665章 长跪不起道殿主，一面不留我受爷
谁？
受爷刚刚说了谁？
道穹苍是哪位，怎么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
传道镜前的人只愣了一下，很快一个个吓得跳起：
“道穹……”
“他说的，是道殿主吧！”
这一叫，声浪像抚过五域，所有人都给喝醒了。
确实，较之于“道穹苍”这么陌生且冒犯的三个字，“道殿主”才是五域世人尊称那位的正确打开方式。
即便他已经退位许久，为前前殿主。
即便五域现在是苍生大帝、爱殿主的天下，所有人都在传颂和挖掘爱苍生的故事。
“道殿主”三字，却以三十年时光在炼灵界刻下烙印，轻易不可抹除。
如梦方醒过后，所有人第一反应是质疑：
“受爷在说什么，他还和道殿主有段过去？神之遗迹又是什么地方？”
“是斩神官遗址吧，但道殿主哪里有进遗址，难道是后面进的？”
“也不对啊，这传道镜给到的人，也不像是道殿主啊，肚子都破开了，还这么多血，这哪里是……呃，好像还真是道殿主？”
世人印象中道殿主，形象很是光鲜亮丽。
即便他退位退得突然，也没有多少负面信息传出，相反还有人认为他是给妹妹背刺了，为此惋惜。
所以第一时间，没多少人能将传道镜上那被开膛破肚的家伙，同灵晶卡上那位凭亿近人的简笔划头像联系到一块去。
可随着传道镜的画面放大……
众人都看得清楚，那浑身染血的家伙固然看着狼狈，脑袋回正后露出的五官却也算鲜明。
仅凭如此，自然还没法辨认他的身份，毕竟道殿主距离大家还算遥远，没多少人认识近脸。
但重点是，风甜甜忽然就往镜子前塞了一张画像！
画上的人抿唇而笑，庄重大气，是三十年前道穹苍就任时流传过一阵的画。
其实现在是通缉令。
赏金风甜甜偷偷给截掉了，不敢放出来。
风甜甜同样疑惑，却以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猜测无误，小声嘀咕道：
“变沧桑了，但确实是道殿主。”
没有什么比对照实验更具有说服力的了。
那五官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不是本人，还能是受爷假扮的道殿主？
然明白归明白，问题不代表会随之减少。
相反，五域世人的困惑更多了，惊骇也更多了。
“道殿主，怎么跪在山上？”
“谁这么大脸，开道殿主的膛，还让他长跪不起？”
……
“滴！滴！滴！”
大脑像是宕机一般，眼睁睁看着未疯被徐小受三下五除二给收拾了。
在神之遗迹，这小子甚至没表现出这门诡异的领域型控制技。
“他又进化了？”
不对，他一直跟在我身边，这才刚分离不到半天时间啊……
所以，这门灵技，他整个神之遗迹都在藏？
道穹苍又迅速否掉了这个可能。
因为既然要藏，为何现在对付未疯，他要掏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呈现一个名为“不可能”的可能，都在把结果往徐小受在半天内又变异了一次的方向推动发展。
道穹苍脑子转得都要烧起来了，无法理解一个人可以很妖孽，可以一坐下就悟出彻神念。
但他也不能每次一坐下，就悟出一种类似彻神念的以往在五域不曾出现过的东西啊！
“滴！滴！滴！”
直至脑海“滴滴”声循环播报的异常，盖过了自己纷乱的思绪，让人停止思考。
道穹苍才反应过来，自己冲动了，不该与徐小受敌对的——不论从大局考虑，还是二者那还算不错的私交。
可太耻辱了！
三十多年来，道殿主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他就不曾感受过被人开膛破肚的痛。
上一次还算接近这种耻辱的，还是在神之遗迹被徐小受的一指灭魂，吓得……
嗯？
怎么还是徐小受？
两次都是徐小受，即便是巧合，也能证明这个巧合很可怕，道穹苍速速拔高了警惕。
他大概知晓徐小受的来意、愤怒。
他已后悔自己因由被大神降术雁啄的耻辱，葬送了未疯一身。
他已挣扎着将脑袋掰正，正想施展大庇佑术痊愈胸前伤口，让自己起身，不再跪拜徐小受……
“滴！滴！滴！”
脑海里变得更为突兀的警报，令得道穹苍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他敏锐注意到，这“异常”播的已并不仅仅来源于徐小受，更有其他……
一转头。
溯引异常来源。
当遥遥瞅见那物时，道穹苍全身剧烈一抖，如是给三尊祟阴持握霸王狠狠敲了一下脑壳——人都险些裂开！
“什么？”
“传道镜？”
“什么时候过来的？”
较之于在徐小受面前毫无尊严的开膛而跪，更让道穹苍感到崩溃的事情是……
他这一跪，大概率现在五域瞩目，所有人都看到了！
“不——”
“不”这个字，几乎不曾出现在道穹苍的字典里，更不可能单独从他嘴里吐出来。
这一刻，无限接近于死亡的道穹苍，心头崩溃在吼的，便是这字。
谁在播？
谁敢播？
风家人，你们是在找死吗？
播谁不好，你播到的本殿头上来了？
三十年来本殿的高光时刻你们不播，我现在小小跪一下，你给我播向五域了？
……
“嗤~”
传道镜给到的画面，是转眸视来的道殿主，瞳孔陡然放大，旋即失去了光。
他跟个漏气的傀儡似的，无力垂下了脑袋。
忽而其后方戌月灰宫之巅，有五彩的霞光生出，圣洁的流云氤起。
“呵呵。。”
一道风轻云淡，饱含仙韵的轻笑声，自九天缥缈响起，旋即霞光中踏出来一高大身影。
他星袍雍贵，头缀金簪，黑发梳得一丝不苟，掌中托着天机司南，龙行虎步，尽显神采。
“牛逼。”
徐小受服了。
原来传道镜不止能控剑仙，道殿主也没法超脱。
这么看来，爱苍生在镜头底下还能做自己，真是难能可贵，不愧他大帝之称！
“过去，已成定局。”
“未来，无从操纵。”
“活于当下，才是我辈炼灵师该有的态度……”道穹苍踱步而来，似笑非笑，“徐小受，你说对吧？”
对！
这味儿，就对了！
五域炼灵师见着这全新道殿主的出场，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这才是神鬼莫测道穹苍嘛.
他前边那个被开膛破肚的可怜虫，还是跪在那里的，那怎么可能会是道殿主？
撑死了，一具天机傀儡！
说不得，还是用来掩盖真相，欺瞒受爷的。
“真强啊，不得不说，连我都给欺骗了，道殿主确实是算计之神……”
“我天！方才天机傀儡那个眼神，一度我以为他就是真人，但道殿主也会受伤？”
“一想到这一点，我顿时笃定，这是个假殿主……果然不出我算计，真殿主很快就从后边出来了。”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徐小受在灭半圣未疯之前，已经把十尊座道殿主给打得跪地求饶了……还好，这个世界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还没那么癫！”
“但道殿主的话，算是变相承认了他和徐小受有过一段不错的过往吧？是这样吧？我没理解错吧？”
“这两个男人……唔，不好评价。”
没多少人自觉有那个资格，可以去揣度道殿主。
就连风甜甜此刻都懵着，心道我何德何能，能解说道殿主？
那霞光、那圣云……
别说道殿主出场了！
就单他出场前的种种半圣异象，风甜甜看完，都觉压力山大！
解说未疯的时候，她完全没这种感觉，一心一意我家徐小受，就好像徐小受秒了未疯，诧异过后，大家都能理解。
但对象一换成道殿主……
什么“殿主”、什么“半圣”、什么“十尊座”的压力，全出来了！
我区区一介风家庶出，连“中”字辈都没混上，扛了面镜子冲到森林里头，就有资格对昔日“天下第一人”评头品足啦？
我是什么地位很高的鸟吗，我哪来的胆子和勇气啊，就凭手上的传道镜子镜？
风甜甜扪心自问，旋即为自己的卑微而哭。
别说这面镜子了！
就算是整个风家乃至老家主揉在一起，再把剑塔也栓上，对比起三十年来道殿主辉煌的贡献，那也是连一个指甲盖……里的屎都比不上吧！
“我、我……”
风甜甜前一瞬人好好的，突然声音就开始发颤了。
她现在好佩服风中醉。
人在桂折圣山，后顾之忧全看不见，一心一意为受爷解说，也不管对面是谁。
这得多大的勇气？
这才叫目下无神佛吧！
“家人们，我现在有点慌……”
慌就对了。
慌到和镜头前的观战者们成为家人，大家的感觉也跟着对了。
设身处地一想，换作是自己现在在近距离解说道殿主，腿肚子能不打颤已是完美，还能说得了话那就是阿弥陀佛。
“风甜甜冲鸭，你怕什么，他们又不会吃了你，你才是风阎王！”
“是啊，风家拿着传道镜，风家就是正义，你振臂一呼，我们拥护你风甜甜为风家之主都行，你管他是圣神殿堂还是圣奴？干就完了！”
“况且，这俩现在一不是圣神殿堂，一不是纯圣奴，都另起炉灶了，风甜甜你怂什么呢，解说！”
“哈哈哈，说的对，快解说风甜甜，快评价一下道殿主，你觉得这位半圣，还有哪些不足之处可以进步……”
五域的调侃声愈渐变小。
因为这时候伴随道殿主边走边说，从远处踱步迈来，好像要走出画。
大伙的压力，就变得有点大了。
……
“我很意外。”
“你，可以伤到我的天机傀儡。”
道穹苍从地上那长跪不起的血肉之身上收回目光，含着笑意说道。
他将天机司南端于胸前，司南星勺徐徐转动，其上隐隐有机扩声咔咔响起。
好像也不是在算什么，更没有要施展天机三十六式的意思，天机运算的也让人看不懂。
但看不懂就对了。
不明，觉厉。
“我还意外。”
“方才那未知的灵技，竟可控住未疯如此之久，以至于他广大神通未发一式，身灵意三道皆为你所斩。”
道穹苍把玩着他的天机司南，停在了自己的血肉之身前，没作任何动作。
却低眉思索完，展颜一笑道：
“领域型，方圆一里？”
嘶！
五域倒吸凉气。
要不说人家是道殿主呢？
大家还处于虚空凫游之术的嘲笑阶段，道殿主已经看穿是受爷的灵技，且找出弱点了？
“好像给说中了……”
风甜甜惴惴不安，好像自家徐小受真要和道殿主对上了。
会输吗？
绝对会输的吧！
他可是神鬼莫测道穹苍！
瞧着徐小受被说得微微抽扯的嘴角细节，风甜甜拳头都攥紧了，祈祷般道：
“虽然道殿主神鬼莫测，但受爷同样多智近妖。”
“如若没有十二分把握，他应该也是不会找上道殿主的吧？”
徐小受确实嘴角在狂抽，压都压不住。
但不是因为道穹苍识破了自己罹国持刃的形式与范围，这点苟无月都已看破。
且徐小受不认为这是弱点。
之前只是单独实验罹国持刃，实战可没规定，只能单出一张罹国持刃牌，且还得等敌人测试十来次，直至测出弱点自己才可继续动手。
他嘴角抽搐，是因为在神之遗迹知晓了道穹苍的本性，再藉此去看他如今端着的这幅模样，真的顶不住。
骚！
着实是骚！
满满的都是看熟人演陌生的尴尬！
怪不得当年十尊座，一个个对骚包老道敬若上宾，也有这部分原因在吧？
太熟，完全抗不住……
还连名带姓的叫我，有胆的当着传道镜的面，我的徐或者受爷，你想套近乎，倒是喊啊……
徐小受冷笑着，待得对面骚包老道话音一停，见缝插针，只发一言：
“道穹苍，我有你的裸照……”
……
这何止天晴霹雳？
啪嗒一下，天机司南上的星勺，直接抖落。
道穹苍脚一趔趄，右手却同时一甩，速度超越音速和光速，甩出了一道天机玄光。
轰！
天外忽降圣光。
好巧不巧，正落在了传道镜和恢天峰的中间，将星勺掉落的画面隔断，也将“裸照”如此不雅二字，以及后面的内容全部遮盖掉。
但五域，还真不缺耳聪目明者。
“是手抖了吗？”
“方才道殿主手抖了吧？”
“什么裸，裸什么……受爷在说啥，他是掌握了道殿主的把柄吗，完全不接道殿主的茬啊！”
“可恶，有什么画面是我们尊贵的传道镜观战者不能看的吗？风中醉我不是请你一顿酒了吗，拿钱不办事？”
“是啊，风甜甜实在不行我也给你买点礼物，你靠近一些吧，求你了！”
风甜甜给天机玄光吓一大跳，扛着镜子嗒嗒后撤。
她更好奇方才发生了什么，见自己没有受伤，便大胆往前。
同时开始操纵起传道镜功能：
“大家不要慌，甜甜没事，相信大家也很好奇……”
风甜甜刚想调动传道镜将方才画面回溯，再模糊掉战场的炫光，透过现象，一窥本质。
没来由的，她连回溯的念头都没了，小手就拍起了胸脯，后怕不已道：
“好奇心害死猫。”
“刚刚吓死甜甜了，感觉不能靠近呀！”
……
“给我一个面子。”
表面上道殿主云淡风轻。
暗地里道穹苍已经碎掉了。
裸照？
什么裸照？
自然只可能是神之遗迹他给徐小受一指灭了灵魂，回去后看到四圣在研究自己裸体的那个裸照。
那照一放出来，甭管它真不真实，自己三十年来维持的伟岸形象，绝对一夜崩塌。
且通过传道镜掏出的话，相当于省略了传播时间、传播途径，直接走到最后一步……风靡五域！
那是想拦截，都没法拦截了啊！
“算我求您了，受爷。”
“您高抬贵手，把我放了，如何？”
道穹苍哀嚎着，还动用了灵犀术，以最隐秘的方式传讯。
这当然不是怕正常传音会被风甜甜和传道镜给拦截，她们还没那个能力。
而是怕正常传音，徐小受这个杀千刀的，在此刻发怒状态下，很有可能想办法将他的传音扩散给五域！
“感觉……他们……有点怪？”
传道镜还在播，连风甜甜都蹙眉，看出了不对劲。
徐道二人，不像陌生，关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亲密，此刻应该在进行私密传音。
但很快，受爷逮着道殿主，就冷冷出声了。
“你是八尊谙吗？”
……
什么意思？
风甜甜一怔。
五域世人也一怔。
道穹苍更是如此，判断完这不是灵犀术，而是全大陆范围可听后，抿着笑，端着道：
“何意？”
话一出口，道穹苍自己瞳孔地震，暗道不妙——他想到何意了。
可刚一抬手，天机玄光尚未降落，还不曾阻隔传道镜画面。
戌月灰宫高天之上，突兀一声轰鸣巨响，所有道法全乱，像是给一人锅炖了。
不仅抽不动力量出来阻断画面，还炸得道穹苍脑壳嗡嗡。
受爷接下来扬声五域的话，更是让人原地裂开：
“哦，原来你不是八尊谙啊？”
“那你为什么给我偷偷传音，让我给你留个面子，堂堂道殿主在畏畏缩缩些什么？”
“我又为什么要给你留面子，且帮你隐藏传音，是因为您有给过我面子吗？”
受爷说完脑袋一歪，像在思考。
一顿之后，他肩膀耸起，面无表情的摊开了手。
“不好意思，好像没有？”
掌心之中，一颗留影珠。

第1666章 名画忏悔定恢天，此后算计步步先
留影珠，可以干什么？
自然只能留影，将某些重要画面重溯出来。
那对神鬼莫测的道殿主掏出留影珠，受爷是想要干什么？
自然是……
不，很不自然好吗！
甚至于说，此举根本无法理解！
五域传道镜前的人，这会儿是完全搞不懂受爷掏珠子的用意了。
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吗？
是在神之遗迹的时候，拍到了道殿主修炼的画面，堪破了他功法的命门吗？
还是说，道殿主在背着世界策划着什么种族灭绝计划之类的阴谋，给受爷留到影了？
总不至于，真会是受爷开玩笑说的那句“我有你的裸照”吧？
其实问题的关键好像也不在于受爷的留影珠，而在于道殿主的态度？
道殿主完全可以不认的！
只是受爷单方面掏出一颗留影珠，就算接下来播放的画面再劲爆，一句“不是我干的”不就解决了？
圣奴二把手单方面拿出来的“证据”，怎么可能构成证据呢？
但道殿主没这么做，相反他很恐慌，还在竭力阻止……他不知道“欲盖弥彰”这个词吗？
不！
道殿主那么聪明，他肯定什么都知道。
既然都知道，还对这颗留影珠如此忌惮，说明这珠子里头装的，是连他都把持不住的“大恐怖”！
“也许，它根本就不是留影珠？”
“而是一摁下去，五域就会整个炸碎的‘灭世珠’？”
……
轰！
类似“世界毁灭论”在诸人脑海中生出时，观战者还真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了一跳。
“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齐齐后撤。
因为那爆炸似源于身边。
可环顾后，四下并无人受伤，众人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回了传道镜。
“炸的是传道镜……不，是风甜甜！”
有人指着再度翻飞的画面，惊声叫了起来。
确实，很明显爆破源于风甜甜那边，将她以及整个镜子都掀飞了。
现在五域所有传道镜子镜能看到的画面，全部在颠倒轮转，十分新奇。
“这就是第三视角下，人被爆炸轰飞的第一视角的感受吗……”
不得不说，风甜甜带给了大家一种全新的体验，她以亲身在诠释着不受保护的真实战场有多可怕。
但哪怕惨叫和求救再卖力，关注配角的人不多，哪怕她声音再甜。
大多数人还是在翻飞的传道镜画面中，试图找出当事人正在进行着什么。
还真有眼尖的，通过掉帧的画面，慢慢拼凑出了风暴中心带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
“不好……”
“不，是太好了！道殿主和受爷，好像打起来了？”
……
“徐小受，你这是在玩火！”
留影珠在五域面前摊开的一刹，道穹苍脑子里的某根弦，崩断了。
他不假思索出手，率先攻击的，不是徐小受，而是风甜甜。
“大诛杀术！”
天机玄光从天而降，赫然笼罩了风甜甜所在位置。
可正如他所料，徐小受几乎同时出手了。
“炖。”
他只轻吐一字。
天机玄光在半空就像挂面变软流进了锅里，一颠，就化了。
好离谱！
但于二人而言像是挂面的东西，落在风甜甜眼中，那就是一根变软了的霸王。
变软的霸王比人硬。
纵使它给炖烂掉，本质还是半圣层次的攻击，带来的余波依旧差点将风甜甜肉身摧毁。
空间一护。
风甜甜人没死，给炖化的道则余波轰得四仰八叉，往后倒飞。
炖？又是这门诡异的灵技……道穹苍似有两面，一面疯狂，一面冷静。
在二度见着了徐小受这全新的灵技后，他即刻抛弃了用来验证想法的风甜甜，将目标转移到传道镜上。
“大屏蔽术！”
指尖一变，天机玄光纵横纠错，如网般飞去，网住了传道镜。
只一刹，传道镜对于战场画面的捕捉能力，就给屏蔽掉了。
徐小受见状，唇齿生讥，再吐一字：
“炖。”
在半空被网住还抛飞远去的传道镜，就像是米线团飞进了锅里，一颠后，也化了。
这一次火候的把控得极为柔和。
化的不是传道镜，只是包裹住传道镜的那一层天机糖衣。
镜子本身只是溜进了锅里，又因太滑而顺利出锅的饺子，没有被伤到分毫。
“还是炖？”
道穹苍心生大骇。
这是个什么灵技，怎的大诛杀术能炖，大屏蔽术也能炖，且都还炖得这么精准？
徐小受，还是个烹饪家？
数据库瞬间完成搜索——纵观徐小受的过往经历，没有哪一条他的表现，彰显着他还是一名出色的道则烹饪家。
惟一跟“火候”能扯上点关系的，徐小受是个王座炼丹师。
但这不扯犊子嘛！
自圣奴无袖那学来的烬照炼丹术要真有那么厉害，能做到随手炖烂天机三十六式所附属的大道规则。
圣宫五脉早该烬照一家独大。
桑七叶和龙融之，才该被列入十尊座，炼灵天赋高在魁雷汉之上。
“呵。”
两次尝试无果。
对面受爷饱含讽刺的笑了。
他指尖一搓，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搓开留影珠间的裸照，那好不阴阳表情仿佛在说：
“你~奈~我~何~”
……
不爽！
太不爽了！
道穹苍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三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脚下是烫的，心也是烫的。
打祟阴他都没这么难受。
太狡诈！
徐小受太肮脏！
他以一种开玩笑的方式，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最强的东西，摆到了明面上来。
你要去跟他计较吧，他没对你造成多大伤害，甚至还大方的放了未疯一马……
你要不去跟他计较吧，这侮辱真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论如何都无法做到无视……
最最诡异的是！
才半天不见，徐小受跟换了个人一样。
他展现出了多种此前完全不曾展露过的能力，这太过匪夷所思。
道穹苍并不是个无法接受“超出”的人。
他认可变数，也接受变数，知晓这个世界上还有诸多事情自己无法精准把控。
但徐小受在半天之内，“超出”自己算计的地方这么多，这很离谱！
他跟变了个人似的。
若说神之遗迹至末他还是个雏鸟，还没掉下悬崖，学会飞行。
现在他就是雄鹰，就是大鹏，各方各面尽皆成熟，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极为碍眼。
问题就在于此了！
“哪有一蹴而就？”
“魁雷汉就算悟出彻神念，也得花三十年去完善它，才得以修出六种变化！”
大挪移术！
思绪的波澜，丝毫不影响道穹苍对留影珠的渴望。
他一变招，直接盯上珠子本身，将之抓到手里来，猛然掐碎。
“啪！”
空气爆碎。
这一击用力之大，道穹苍甚至掐伤了自己的五指，五指连心，锥心之疼。
可物伤再疼，疼不过神伤！
他只掐碎了空气，珠子一到自己掌心甚至没完成和肌肤的接触，就给徐小受挪移了回去。
都不用抬头，道穹苍也能看到徐小受那嘲讽的表情，仿佛在说：
“在空间奥义面前，你跟小爷我玩大挪移术？”
大剥离术！
道穹苍闷着没出声，只再变招，试图将徐小受和留影珠分隔出来，掷入两个世界。
可他刚动，徐小受就好似看出了端倪。
道穹苍猛地发现，自己被放逐了，提前给扔进了放逐世界里。
大剥离术甩出去后，看上去是印在了留影珠上，实际只是在放逐世界里跟那珠子遥遥擦肩而过，连接触都没法接触到，遑论剥离。
剥离之道？
放逐之道！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徐非道，亦知道所思！
裸照还没放出来，道穹苍感觉自己是赤条条站在徐小受面前晃荡着——什么都给看光了！
就连内心所想，他好似也能够轻易拿捏？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道穹苍一度后悔自己在神之遗迹中，于徐小受面前展露了太多。
果然棋手入局，就只有这个下场吗？
习惯给他看透了，他能顺势摸出来自己的下一步。
记忆之道给他得知了，他能藉此模仿出一个受神降术来。
可世间哪有十全十美之人，看什么学会什么，这绝无可能！
道穹苍隐隐察觉有怪，却说不出那“怪”在何方。
他保持住思考，同时施展大堙灭术，直接隔空摧毁掉留影珠。
徐小受一抬袖，碎了留影珠一颗，身周却浮现出十颗。
“是哪一颗呢~”
他施展大拘禁术，将徐小受和留影珠拘进封闭世界里。
徐小受原地死亡，下一息自己身后受神降术出现，登场了又一个徐小受。
“在这里哦~”
留影珠光芒闪烁，就要给世界呈现裸照时。
道穹苍施展大刺绣术，将戌月灰宫整片地界，画上了浓密的天机道纹。
天机，净化污秽吧！
可天外突然降下一只天祖大狼毫，笔尖吸满了祖源之墨，怼着精美的天机刺绣图一挥毫。
啪叽！
天机刺绣图上，脏了一大块。
“阵”之所以能够运转，发挥出特殊的功能，是因为“线路”畅通。
若“此路不通”，大刺绣术画出的“阵”再想完成遮蔽世人眼球的功能，它无法成型。
“要看到了哦~”
道穹苍出矛。
徐小受有盾。
道穹苍步步为营。
徐小受步步抢先。
在快速交手的过程中，徐小受其实面无表情，没有说过哪怕半句话。
道穹苍脑补了他所有嘲讽的表情、侮辱的字眼、阴阳的语气、恶心的动作……
在五域的瞠目结舌下，电光火石间闪过的那数十次交手，终以正负抵消，互力为零的方式结局——约等于没出过手！
留影珠还在受爷手里。
道殿主咫尺如隔天涯，可望而不可即。
传道镜将那无法绷住的绝望、道殿主的无力、隐隐作痛的崩溃感淋漓尽致地投射向五域。
“嗒。”
在无可阻挡的一搓之下，留影珠发出轻响，往高空拔射而起一抹耀眼的光。
圣光……
这，才是圣光！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五域传道镜前所有人翘首以盼，都在期待这备受争抢的“大恐怖”揭晓答案。
道穹苍抬眸而望，无法相信那圣光的尺寸既如此巨大，待会儿展开后的画幅又该有多大，细节方面该有多细节……
“咚！”
他的心脏骤停，浑身却在沸腾。
“咚咚！”
他的眼球臌胀，视野染上猩红，世界好似都跟着震了两震。
“滴滴滴滴滴……”
脑海里警报声在狂响。
道穹苍浑然不察，只死死盯着那圣光展开的画幅，看着内里图画在一点点变清晰。
世界，一点点灰暗下去。
狂风暴雨的脑域中，其余思绪全部模糊，只剩下一道鱼死网破的意念诞来。
“我，于混沌中苏醒……”
……
“咻——”
“嘭！”
五域瞩目。
恢天峰上，伴随受爷将留影珠搓开，圣光射向天穹后快速炸开。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是一朵烟花，好漂亮！
“屁啪啪啪啪……”
烟花光斑如霰，往下流泻。
发出声响的同时，又拼凑成了一副美丽的图画：
ヽ(*^-^)人(^-^*)ノ
很友好。
像是两个小朋友在击掌。
仿佛受爷的心愿才是“大爱苍生，天下和平”。
在极具天马行空的美好图画消失后，原来还有二重奏——烟花变成了一个简易的握手图纹。
“握手？”
五域定格住了，并不是很能理解这个图纹，也表示无法跟上受爷的脑回路。
道穹苍也定格住了，一身暴涨的杀意凝固在半空，猩红的双眼分明散发出了“懵”，表情也逐渐从怒不可遏，变成了……
囧。
刚好天边烟花在友好的握手图纹结束后，也变成了……
囧。
道穹苍于是更囧了！
他老脸一红，红得比猴屁股还过分。
这一刻，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为自己方才脑海里闪过的那句想要拼命的话而感到羞耻。
‘徐小受在玩我？’
‘从头到尾，他就没想过要和我撕破脸皮，放出裸照？’
‘是啊，他本就不敢的，他怎么敢啊？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那我是疯了吗，怎么会想着要跟他拼命……等等，我又被指引了？’
道穹苍又感觉到“怪”了。
怪在哪里？
怪在裸照没有放出来，他还有种给人看光了的感觉。
还怪在哪里？
还怪在反思过后，他发现自己每次都慢了徐小受一点点，这能是巧合？
道穹苍已然笃定，周围存在着一种“迂回指引”，指引着他的结局往这方向发展，他的情绪往狂暴化变化。
但目的是什么？
迂回指引的存在，源于徐小受吗？
如果是，从他的角度出发……这么做，图什么？
道穹苍并没有读心术，更读不懂已在各般历练下掌握了扑克脸技能的徐小受的心。
眼前的徐小受，似也真和半日前的徐小受，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他就如此前数十次的快速交锋中，次次都能卡中完美时机一样，于当下也精准卡住了道穹苍思考的空档，说道：
“机会只有一次。”
他手中翻出了第二颗留影珠，“骚包老道，你真没有什么想主动跟我交代的吗？”
……
五域哗然。
这是什么口气？
未免也太狂了些吧！
受爷这是站到了道殿主平等的对立面上去，能以同辈之姿，这般去称呼对方了吗？
不对吧！
能有资格对道殿主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是叫八尊谙，暂时还不是徐小受吧？
什么时候，他俩是处于同一个级别上的人物了？
如果是……
五域炼灵师无不心骇。
如果是，顾青一二三四，北来笑大师兄，都是些什么？
可如果不是……
方才那快速交锋的数十次，道殿主次次没讨到好，又代表着什么？
“咕噜~”
传道镜前，响起了一阵阵艰难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大家似乎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咻的一下，受爷从青年辈，到与十尊座平齐了？
可现实真的太可怕。
传道镜现在给到的画面，两个人的气势完全不对等。
受爷高高在上。
道殿主就差卑躬屈膝了。
配合上那“主动交代”的话……
“是我看错了吗，该如何诠释这一幕？”
“好像是道殿主做错了什么，而受爷在等他主动忏悔，以此减少惩罚？”
风甜甜解说完这恢天峰上名为“忏悔”的世界名画，自个儿都给烫嘴的话，烫得头晕眼花。
都什么跟什么啊！
太乱了，不是的，肯定不是这样的！
我家徐小受是很强，但也不至于强到这种地步，秒完未疯，让道殿主主动认错吧？
……
“莫沫。”
道殿主说话了。
默默？
摸摸？
他的话，让五域世人摸不着头脑。
受爷没有说话，目光像是在审视，好像在对峙的双方中，他才是那个大佬。
真的好乱！
全乱透了！
倒反天罡啊，这是……传道镜前的所有人，看得暗自咋舌。
但好像，这就是极具骨感的现实？
道殿主主动低下了头，像那战败的蟋蟀，无精打采的掏出了一片灵魂碎片：
“受爷，您要莫沫，对吧？”

第1667章 两界相随把君迎，沧海桑田乃移情
莫沫我当然要。
但道穹苍同样不可忽略。
毫无疑问，这是个聪明值爆表的家伙。
光速交手的过程中，徐小受其实一直开着“意念剥夺”，否则他无法做到次次抢中先机。
这一开，果然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当“意念剥夺”不小心剥到了对方大脑中“滴滴滴”和“警报警报”的声音时，徐小受一度慌了。
他怀疑，骚包老道也有系统。
是啊，一个人怎么可能那么聪明，几乎做到算无遗策？
就算被逼入绝境，他大脑里那一句“我于浑沌中苏醒”，给人的感觉，竟还像是要从智将切换成莽夫。
可能吗？
这不可能！
但如果他脑海里装了个“天机系统”，一切居然又变得合理了起来。
可意念剥夺着、剥夺着，徐小受发现不对劲。
骚包老道其实并没有系统，他的这些受到影响后的“滴滴”提醒声，全是天机术在被动运行。
大记忆术+大异常术+天机运算=天机系统？
这家伙并没有系统，但他给自己造了一个类系统的存在！
发现这些时，徐小受冷汗都渗了出来。
他甚至有了调头回神之遗迹，继续修炼三十年再出关的想法。
离谱！
这就是十尊座级别的脑子？
但很快，他庆幸起自己一发现不对，就过来寻找莫沫。
若是再等上个半天、一天，等道穹苍处理完了手头事，再去处理莫沫时。
莫沫可能还能要回来。
届时，莫沫还真的是莫沫吗？
徐小受更庆幸自己从一开始使用完受神降术，便做下的决定：
“道穹苍毫无疑问很聪明，纵使我的意念剥夺、罹国持刃都很强，一旦在他面前施展，怕是只有第一次能起作用，第二次想用，他约莫已有应对之法，遗世独立便是前车之鉴。”
在这等思考定下之后，他面对未疯等人还好，一对上道穹苍，耗干天祖之力都要维持住意念剥夺。
同时，将意道盘的力量，以及迂回指引，乃至气吞山河的气势引导开到最大，努力营造出血世珠的效果。
图的，就是不让道穹苍那么快注意到他中了“意念剥夺”，以此可以更好的剥开他的一些秘密。
三次！
在这般火力全开的隐形攻势下，道穹苍还足足三次察觉到了“古怪”。
前两次，徐小受成功将之糊弄了过去，将他的思路引导到别的地方。
这第三次……
也就是在道穹苍深思熟虑完，忏悔般低头，恭敬道出“受爷”啊、“您”啊之类的时。
徐小受不自觉放松了一丝丝警惕。
意念剥夺，便听到了这么一声长叹：
‘就一个莫沫，受爷您自己来就行了，怎么还带上他？’
这个‘他’，道穹苍的语气很忌惮。
都不必思考，几乎第一时间，徐小受就联想到了“八尊谙”。
配合上道穹苍说完抬眸，望向自己身后的动作，徐小受注意力跟着被吸引，灵念都扫向身后方去。
至此，他知晓坏了。
信息栏提醒“受到指引”，为时已晚……
意识到方才最后一句，非是灵犀术传音，而是道穹苍的心念在叹息后，为时已晚……
灵念扫见身后方一个平平无奇的“握手”图纹，根本不见八尊谙后，徐小受刚想亡羊补牢说点什么，为时已晚……
意念剥夺传来了道穹苍为数不多的最后念头：
‘滴滴滴！’
‘警报！警报！’
‘握手图纹接收窥探，灵念波动级别鉴定斩道，窥视波动级别鉴定半圣，天机运算中……气息锁定：徐小受……小柒温馨提示：老道老道，你被……”
‘别叫了，都知道人家在听，你还废话？’
自此之后，意念剥夺里消失了所有天机运算的声音，徐小受连道穹苍的哪怕半个念头都剥不出来了。
他最后听到的那一句，是小柒的声音：
“第二大脑，启动。”
……
“莫沫？”
暗地里的刀光剑影，五域可看不到。
传道镜前所有人，当看到道殿主真的对受爷低头，还摸出了一片好似是“人”的灵魂碎片时。
大家伙就像是闻到了蜂蜜味道的狗熊，一个个往前扑去，目中熊熊火焰都燃烧了起来。
“不是摸摸，也不是默默，而是莫沫！”
“了不得嘞，是个人名，听起来还是个可爱的女孩儿？”
“所以，受爷这次这么大阵仗，突然从中域杀到了南域来，是为了她？”
“喔喔喔~”
“是为了从道殿主手中，夺回她的灵魂碎片？”
“喔喔喔~”
“道门关，受称爷？”
“喔喔喔~”
两岸猿声啼不住，传道镜前一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吗喽，直接兴奋了。
这是真了不得的事情啊，自受爷发迹以来，江湖鲜少传过他的绯闻。
跟他走得最近的一个女孩，也只是他的师妹，叫什么泪子木？
但太近了！
有的人看好，有的人不看好。
后来听说她师妹还是个异形，能变来变去的，传得挺恐怖，就没多少人看好了这段关系。
而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大家都不熟悉的名字，却惹得受爷发怒，正面刚上了道殿主。
天降啊这是！
天降是什么？
天降，代表正义！
“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这个好看，我要看这个。”
“风甜甜，快解说呀，我们不知道莫沫是谁，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
“嗝——”
风甜甜已经宕机了。
她饱经战场余波摧残，在砸穿了迷雾之森后浑身是伤。
能保住一条小命，还得多亏了方才无月剑仙那颗神之庇佑的残余药力。
可那坚持了一整场传道后累弯了的腰，在听见道殿主道出“莫沫”两个字的时候，终于还是断掉了。
“莫……沫……”
别人或许不知道莫沫是谁，风甜甜还能不知道？
当她知道徐小受，开始想要了解徐小受，也尝试去接近徐小受……
第一步是什么？
当然是从徐小受身边的女人入手！
“刷刷刷……”
几乎崩溃的风甜甜，从空间戒指中翻出了一大堆资料。
一张张画像被她抓出又扔掉，纸张簌簌飞舞。
她全然不知自己不小心露了半个身子在传道镜前，那纸张飞出去的方向，也正对着五域。
于是乎，五域世人便脸贴着镜子画面，看到了一张张美丽的女子画像，读出了其上一个个名字：
“苏浅浅、木子汐、焦糖糖、饶音音、鱼知温、狄馨儿、饶妖妖、异……”
五域哗然。
原来受爷这么花？
他背着大家，暗中接触过有这么多个女孩儿了？
“不是，饶妖妖是什么鬼，饶剑仙不是死在受爷剑下了吗，这也可？”
“狄馨儿是谁，我怎么完全没听过？”
“等等，老娘眼花了吗……异？”
大家似乎在见证一个梦碎时刻，一个塌房现场。
那一张张飞落的画像，画中人的脸蛋有多漂亮，就能反衬出镜子前那半个被伤得遍体鳞伤以及神伤的女孩儿，表情有多狰狞。
直至身着雪白长裙，一脸恬静，气质如空谷幽兰般的一张女子半身画飘来。
惊鸿一瞥，五域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画中人五官长得有多惊艳，而是因为这张画像上的人名，写着“莫沫”。
啪！
纸张一皱，莫沫的画像，给风甜甜抓了回去。
“不……”
“不是的……”
“不应该这样的……”
画中人微侧着脸，目光恬静如水，给人其实明明好奇着，又不想靠近，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矛盾感。
她很漂亮。
其实单独拎出来，她的五官算不上最完美。
比起之前画像上出现过的其他女子，如泪汐儿、鱼知温、饶妖妖等，尚有些距离。
只是独属于她的五官搭在一起，给人一种同其他女孩截然不同的气质感受。
她宛如孤独者。
她好像一直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目之所及的一切，表现得很淡然。
她就如那不算最精美，但有着独特纹理的瓷瓶，如果藏在角落无人问津还好，关键现在她坠在了半空之中……
这样的她，看不见的人，无视了就任其破碎。
一旦注意到了……
比一个独一无二的精美瓷瓶更完美的，是什么，当然是即将破碎的她！
风甜甜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从之前那张乍一眼就忽略过去的画像上，读出来新见解，读出来这么多。
“不该啊！”
她手颤着，泪眼婆娑。
又往地上一抓，抓来了一尾鱼知温——这才是她最关注的那位！
“不对啊……”
“不可能……”
“怎会如此？”
她全然不查自己的呢喃声在五域面前放大。
她抛下鱼知温，重新看回莫沫，忽然醒神：
“不是的，她也没有这么好看的，她以前不长这个样子的……”
五域静了。
不好评价。
风甜甜却很认真，她往手里的画像堆又一抽，抽出来又一个莫沫。
这上面的莫沫就更普通了，是一副视角很远的画。
画上她也身着白裙，手里多了一个小铜炉，尚显稚嫩的她气质不显，遥遥看过去，就很路人脸。
“这，才是莫沫！”
五域再次静止。
确实不好评价。
要怎么说呢，嫉妒使人丑陋？
大家都是炼灵师，大家心知肚明。
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随着体内杂质的剔除，人都是会越长越好看的。
除了某些修炼特殊功法的家伙。
要照风甜甜那么讲的话，受爷以前也没这么英俊，连身高都矮了现在不止一个脑袋！
谁没有过去？
退一万步讲，纵使不炼灵，女大十八变。
哪能用人过去青涩迷茫的一幅简笔画，去定义她选好路后，决定认真璀璨了的未来？
“我、我……”
风甜甜话一出口，似乎也知道自己表现得过于丑陋了。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感觉这样的自己好陌生。
她无法接受当下看见，且认定了的“事实”，她的思绪翻江倒海：
“我，我好像不会说话了……呜呜呜！”
……
再也听不到哪怕一句声音。
道穹苍的思绪波动在所谓“第二大脑”启动后，变成了一滩死水。
徐小受顿时意识到，意念剥夺也许再也无法对这个可怕到能“自创系统”的家伙起作用。
但足够了！
就这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了解到的道穹苍，比过去数月、数年了解到的还彻底。
这个二觉，赚疯了。
“记忆之道，还能这么用？”
“自制被动技，自制精神觉醒，自制一个天机精灵小柒，甚至自制了一个‘第二大脑’……”
徐小受粗略一想，便读懂了何为第二大脑。
道穹苍该是真身还在此地，但放弃了思考，让远在可能是西域、北域的另一个大脑去思考。
如此，直接就能中止一切强大的“类读心术”，但肯定有距离限制的灵技的窥探。
这做法，跟用远在异国他乡的尽人来屏蔽北槐的伤心能力一样天马行空，却很实用。
世另我……
徐小受唏嘘不已，有点英雄惜英雄的感觉了。
望着面前道穹苍手上的莫沫灵魂碎片，他没有主动伸手去拿。
因为他已无法保证，道穹苍在察觉到被“读心”之后，会否如方才中了受神降术一般感到崩溃、屈辱，继而破罐子破摔。
他于是选择了保守打法，以退为进，等待道穹苍主动将莫沫还来。
显然，发现意念剥夺的存在后，道穹苍纵使表现得再淡然，亦无法完全做到冷静。
他该是在回忆方才到底暴露了多少，隔了许久，都没有将莫沫递去。
五域并不知晓恢天峰上暗地里发生了那么多事，只听到了莫沫这个女人的名字一出现后，徐道二男都变得十分诡异的对话。
道：“我没想到你在这里等着我。”
徐：“我也没想到，你已经成功阴了我。”
道：“说好的你念一个名，我给一个人，哪里算阴？”
徐：“那感谢你，拜你所赐，我领悟了‘迂回’的真谛。”
伴随道殿主沉默，第一回合结束。
五域世人，一个个听得抓耳挠腮，感觉头皮好痒。
太跳跃了！
四句话，怕不是说了不止四件事，这就是高手过招吗？
“完全听不懂！”
传道镜就正面播着，他们也堂而皇之说着话，愣是没一个人理解都是些什么意思。
“‘迂回’的真谛……”
直至有先天高手站起来：“我悟了！受爷绕了一大圈，绕过了生命中的所有过客，终于找到了他的真爱，那就是莫沫！”
……
恢天峰上，短暂的沉默过后，很快开启了第二回合。
道：“所以确实有距离限制，对吧。”
徐：“可以有，也可以无，取决我是否想要动你。”
道：“我已离开，你却没追，这一次你的不追，意味着你永远追不上我，读不懂我。”
徐：“也许吧，随你解读。”
道：“承认吧，徐小受，你现在只是在装蒜，你再也不敢对我的心念作以回应，你，害怕了！”
徐：“我不管那些，我只要她。”
第二回合搁浅。
道殿主再度沉默。
而受爷的手指，遥遥指向的，是道殿主手上的灵魂碎片。
“哗！”
五域彻底沸腾。
如果说上一次大家都听不懂，这回是个人都能够理解了。
“雾草！老娘听到了什么，这真的是可以听的吗？”有人悍然起身，面露痴狂。
“让我捋捋，‘距离限制’……是啊，肯定是有距离限制的，我的话异地首先不行，太费灵晶了。”
“但受爷的态度是冷漠的，甚至没有‘动’过他，所以道殿主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那位？哇~”
“没了，已经悲剧了。道殿主说了，受爷永远也追不上他，更不懂他的心，他不懂他的心~”
“莫沫呢，莫沫怎么回事，她是后来者吗，还是无知者，受爷是因为她才移……嗯，怎么说好呢？我有点乱。”
“可道殿主之前是全大陆追捕徐小受的呀，他们是敌人，还在青原山交过手，又怎么会……爱上他？”
“靠！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呀，万一我们猜错了呢？修饰一下，修饰，你懂不懂？”
“唔，禁忌之恋？”
“滚吧你！”
传道镜前，风甜甜双眼发懵，整个人都在发抖。
较之于徐小受选择了莫沫的让人无法接受。
徐小受已经和道殿主有过一段了的事实，直接就是让人惊恐！
“我一定是疯了。”
“对，他们应该是健康的，思想不健康的是我。”
“但方才的话，除了不健康的理解，还能有什么健康的诠释呢？”
风甜甜一哆嗦，决定将徐小受从脑袋里拔除。
为了他，不值当。
果然还是古剑术比较好，至少古剑术永远不会梦碎，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无月剑仙……”
“对了，帮大伙儿找一下无月剑仙，在哪里呢，在……这！”
传道镜搜寻了一下，很快苟无月的身影映入世人眼中。
他早已回来了，杵在恢天峰的战场之外不远，手里还握着奴岚之声。
但显然，他身体僵了有一段时间了，脸上满满的写着震撼、怀疑、崩溃、无法理解……绝望到仿佛下一息要爬出尸斑！
风甜甜感觉自己读不懂徐道二人，这一刻却读懂了的无月前辈，她无声呢喃道：
“未疯前辈，真不值呀……”
……
恢天峰上，进入了最后交手回合。
这一次不是从道殿主开始，而是受爷先出了招。
“我的道，过来助我吧，爱狗需要你的刺激……我想，他如今已知道你在这里。”
“徐小受，莫沫还你，你别说了。”
道殿主似乎瞥了一眼传道镜，也不知道是不是知晓二人方才的话让人多想了。
总之，他现在表现得如避瘟神，连“受爷”都不称呼了，仿在躲避他们曾有过的亲密关系。
他递过灵魂碎片，受爷也接了。
但受爷很贪心，显然莫沫并不能让他满足，他还想“追”回道殿主。
“我的道，你不来，我会惨败。”
“徐小受，闭嘴！”
“我的道，爱狗已对我忍无可忍，他将设局斩我，你忍心见我置于死地而不顾？”
“受爷，我们的关系，似乎并没那么亲昵吧？”
“好好好，道穹苍，你果然一出神之遗迹就变了个人，你心都变了，也忘了我们并肩作战的快乐时光！”
“……”
道穹苍瞥向了传道镜，瞧见了风甜甜瞪得滚圆滚圆的两颗大眼珠子，心道坏了。
刷！
他直接走人。
连苟无月都不顾，就要自己离开戌月灰宫。
徐小受这厮要将自己拉下水，他没安好心，他读完了自己的心后，还想要泼脏水给天机神教。
可空间奥义一转，道穹苍一步迈出，还在原地，而对面徐小受再度开口了。
“道穹苍，你很傲娇哦，你会助我的，对不对？”
“……”
道穹苍瑟瑟发抖，连话都不敢讲了。
现在可是五域瞩目，他说是错，不说也是错。
传道镜，原来还是徐小受的阳谋，真该死啊他！
“苟无月，砍他！”
风甜甜传道镜是时以转，当画面给到时，苟无月抿着唇，后撤半步，苦涩的在摇头。
他的目光……
“好幽怨！”风甜甜像是有什么枷锁打开了，大声的解说道，“有一种被欺骗、被辜负了的感觉……”
刷的一下。
苟无月消失不见。
风甜甜吓一哆嗦，方才解说完那个眼神，她有一种要被人杀死的错觉。
但重要吗？
并不重要！
现在的风甜甜，一点都没有感觉！
她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爱咋滴咋滴，徐小受我都不爱了我还怕什么？
传道镜重新给回恢天峰，风甜甜发现原来专心致志传道，也可以很快乐——风中醉享受的是这种快乐？
她现在，掌握着两位十尊座的面子耶！
“徐小受还在挽留道穹苍，而道穹苍根本不想说话，他小嘴一噘，表示一点都不想搭理徐小受……”
“徐小受一点脸都不要惹，拉着道穹苍的手噫，道穹苍想跑，空间奥义再次出动……”
“道穹苍直接原地自杀了，真有这么可怕吗，这就是‘爱’吗？哈哈哈哈，悟了，我悟了……无爱者渡河，红尘不困。”
嗡！
当着传道镜世人的面，风甜甜竟闭上了眼，身周涌出了道韵气息。
……
疯！
太疯了！
五域彻底看疯掉。
局势都已经这么复杂，这么乱了，还能盘膝坐下来，悟一个？
风家人，真有你的！
最后一回合交手，受爷给的信息量太足，迄今尚无人能消化得了。
而便在五域世人瞠目结舌之时，传道镜中的受爷，还对着远空不见了的道殿主的身影，遥遥招手：
“你会帮我的。”
“你一定会帮我的，慢走不送！”
所有人震撼于这段伟大到不知是友情、爱情，还是亲情的变质感情之中时。
刷的一下，受爷从遥远的恢天峰，出现在了正在悟道的风甜甜的身边。
“他说。”
他吓了五域世人一跳，却倾来身子，自顾自将脸贴到了镜子前，用一种深沉的口吻，说道：
“不必担心，若出这神之遗迹，你身陷绝境，不论对手是谁，我道穹苍都将亲身赶至，援助于你。”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第1668章 惊弓之鸟破绽现，一击必杀折翼箭
“撤撤撤，快快撤退！”
“山下！都往山下跑，脚步快点！”
“计划十六执行中，你我都是累赘，现在比的就是谁的遁术比较快……嘿嘿，我先走一步啦！”
桂折圣山，大戏似乎在唱着罢退。
从山腰到山脚处的伤残炼灵师，退得不剩多少了。
有的人欢呼雀跃，毕竟小命保得住了。
也有一部分人，退得心不甘情不愿，毕竟在圣山待得久当家了，谁乐意背井离乡呢？
“好憋屈啊。”
“如果道殿主在，事情肯定不是这个发展方向吧？”
“可是……唉！”
在不算太远的议论声下，阿四搬掉大石头，从山洞中走出来。
面前推搡着走过一群争得面红耳赤的人，对阿四的出现视若无睹。
“终于到了。”
阿四呼吸着灵气稀薄的空气，眼里微微多了光。
在时空碎流流浪了大半天时间，总算是可以重见天日了。
回头看向密道……
这是离公子以前偷跑出来玩留下的，可以避开天梯，从桂折圣山的山脚处登陆圣神大陆。
这么迂回一下，自然要耗费许多时间，但只要能避开上面那位的注视就行了。
“受爷……”
抬眸往上，高天之中，遥遥一点黑影，正牵扯着后边两个空间之球玩躲箭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嘣！！！
巨响声炸起。
阿四缩了缩脖子，不敢多瞧那道身影，连圣念都收了回来。
他因而没能瞅见，高空中那并不叫受爷，而叫尽人的家伙，连邪罪弓之矢都懒得关注，却垂眸瞄了他一眼。
“打得这么火热吗？”
“很好，这反而更难注意到我。”
“但这些人，怎么都退下来了？不应该上去结阵，哪怕贡献一点绵薄……唔，好像他会天机术，结阵也没用？”
阿四看着从自己身前走下山去的又一批人，陷入沉思。
徐小受比想象中的全能。
亲身来到桂折圣山，见其一人可逼退如此之多的守山者、红白衣。
那纸面上一个个读出来微不足道的“精通天机术”、“精通古剑术”、“精通古武”、“精通爆破”……便有了画面。
原来不是这些东西廉价。
是拼在一起，堆成一块，看上去好像那些情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实际上……
嘣！！！
头顶再响起出箭声。
阿四思绪中断，赶忙将自己的“圣敛之术”催发至极致。
这样，不仅在路过人的眼里他形如透明，便是被注意到了，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太虚。
绝对没有人能够将他往圣帝秘境那方面想。
更无人能在茫茫人堆中，找出他这么一个如此不惹眼的传讯人。
“这位兄弟，留步。”
阿四不敢乱动圣念，抬手招来了一拨下山的人，问道：
“山上现在太虚多么，可还有半圣？”
被拦住的是五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当头一人眉头一皱，瞥了眼这突然出现的家伙，瞄向他身后。
“你哪冒出来的……”
没等他问完，阿四眯眼对他笑了一下。
壮汉便忘却了所有问题，以及对面前人的不信任，回道：
“山上除了异部首座他们，只剩半圣了。”
“待会儿我们撤退完毕，就连半圣可能都要全部支走，或者退守死海。”
“他，太无敌了！”
随地大小指引的阿四，并没有注意到他此时动用的力量，触碰到了某人的敏感肌。
尽人再度往下瞥了一眼。
“有那么无敌吗？”
阿四嘀咕着，又指了指圣山之巅的方向，“那上面，现在多少个半圣？”
当一个逆行者，或许会被关注到？
得想个折衷的法子……
“十多位吧。”壮汉这次答完，眼底闪过几分清明，突然发问：“你是什么人？”
阿四一怔。
他是没想到区区太虚，也能挣脱自己的指引。
是因为道家那小子当殿主时，在桂折圣山留下过什么“此地禁止指引”的规则残余，没被大战堙灭得彻底？
“我是异部的人，有事要禀报苍生大人。”阿四嘿嘿一笑。
壮汉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老头，在圣山待那么久，你得知道一个事情……越级上报，不是一件好事。”
放肆！
卑贱者！
你怎敢碰我？
阿四目中闪过愠色，旋即深一吸气，压下了杀意。
他肩膀微一抖，毫无动静的卸掉了对面的手。
能触碰到月氏四老，这是你人生中距离“至高”最接近的一次了。
他懒得再多演：“滚。”
那壮汉一激灵，往山脚处跌了几步，皱着眉边远离边低骂着：“怎么没礼貌呢！”
阿四头疼了。
人都在往山下撤。
他明晃晃的上去，真有可能被徐小受注意到的……
不！
太犹豫了。
这样会显得更扎眼。
就干干脆脆的冲过去，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异部情报工作者，去汇报一下工作。
高傲如受爷，还没有那么大闲功夫，去注意异部如此一个“小人物”……
对！
就这么办！
阿四抬步往山上走。
离公子的话必须得传到，总结起来不外乎两个意思：
要么请回鱼老和道殿主。
要么圣山和死海，万劫不复。
……
“报！”
桂折圣山，圣寰殿前。
奚越过只剩寥寥十数位半圣的广场，又一次来到了轮椅之前，心里头七上八下。
“说。”
爱苍生放下邪罪弓，脸上满布阴霾。
徐小受根本射不中，这小子应该也没想过要和自己正面起冲突。
和一开始所想的大差不差……
他就是条狗！
撵撵不走，抓抓不来，转身想要无视它，它狺狺狂吠还上来挠人两爪子，惹人心烦意乱！
太憋屈了。
三十年了，爱苍生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一度他以为，道穹苍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去，在为徐小受出谋划策。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说。”
奚似乎变得不会看脸色了。
足足等了三息，他还在迟疑，表情比吞粪了还难受，爱苍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小年轻于是一哆嗦，将手中玉简颤着递上：“苍生大人，您自己看。”
“我说，说！”
爱苍生知晓道穹苍为何不喜欢重复讲第二遍话语了。
他感觉自己也快要变成道穹苍了。
他变得不喜欢解释，更懒得动作。
连圣念扫一下玉简都不想，此刻只求一个徐小受之外的声音，来中和自己脑海中回荡着的聒噪。
奚给那沉戾的语气吓一大跳。
印象中苍生大人对事不对人，不至于对自己这么一个小辈发脾气的啊！
他抓着玉简，赶紧说道：“异部来报，五域各地，陆陆续续出现了徐小受的身影，都在闹事。”
“都是假的。”
爱苍生头都不回应道，死死盯着高空中那道人影，其实很想骂几句：
到底谁才是真徐小受，你看不见吗？
异部是干什么吃的，连真与假都分不清，情报都不提炼一下就直接上报？
如此，是不是全大陆出现一万个徐小受，我还要发一万支箭，一一射杀？
爱苍生忍了下来。
源于徐小受的怒火，不可轻易撒向身边人，这正是徐小受所求。
奚张了张嘴。
其实敏锐如他，已能察觉到苍生大人没憋着什么好屁。
但犹豫了下，他选择悍不畏死，继续这个话题：
“其中以戌月灰宫的‘徐小受’最为放肆。”
“他在那里斩杀未疯，化身巨人逼退苟无月，最后还当着五域世人的面，同道殿……道穹苍斗法。”
爱苍生终于偏过头，杀气四溢的目光盯向了奚。
奚额间渗出一滴冷汗缓缓淌下，他真的不想说道殿主叛变的事情，如果苍生大人愿意看玉简的话……
但此刻，面对逼视，他不得不继续往下，却稍有折中：
“就在方才，就在我们脸上这个‘徐小受’还在躲您的箭矢之时。”
“南域风家的风甜甜，以传道镜向五域传了戌月灰宫大战的所有画面。”
“在五域传道镜中的视角，圣山占据一半，戌月灰宫的占据一半，但其实他们那边才是重点。”
“所以我怀疑，他们那边的徐小受才是真的，而面前这位……”
奚遥遥瞥向了高空。
受爷还在高空中闭目养神，他已经骂累了，现在苍生大人不发箭他就保持着状态。
风中醉和北北在后边绕着他转，向世人以传道镜传他修炼时的“英姿”。
“我怀疑，他是假的！”
……
假？
我看你才有假！
爱苍生根本不信异部的判断，只稍一提弓，以作演示。
高空中，徐小受即刻睁开了眼，同时周遭人的反应也像是遗忘了什么，又记起来了什么。
很正常的反应！
之前好一阵，大家都是这样的！
爱苍生于是放下弓，演示已罢，他懒得出箭浪费力量。
便这时，在奚这个外力的介入下，从一个思维惯性中被解放的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某种“古怪”。
爱苍生，察觉到不对劲了。
“指引！”
“是道穹苍的迂回指引！”
爱苍生也是突然才发现，对面都发动遗忘灵技了，自己在那一刹还记得徐小受这个名字。
且放下弓，不是因为不想射杀徐小受了，而是因为遗失了“想射杀的目标”。
奚说的是真的！
高空中的这个徐小受，不是徐小受，而是他的某一个化身？
之前好一阵自己没能察觉，既有思维惯性的因素在，更因周遭存在一种道穹苍式指引。
它，指引着人，按一开始训练出来的思维惯性去走？
它，指引着人，放弃去思考中间何时换了个假徐小受出来？
惊觉诡异的爱苍生，从眼前徐小受的反应，读出了更多。
他太惊弓之鸟了！
如若是之前的徐小受，得是箭发之后，他才作反应，显得游刃有余。
但现在……
他很像一个各方面皆弱于本尊的身外化身，因由身周缺少无法分化的灵器以及力量的保护，变得没有安全感。
变得，只要自己一摸弓，他就会立即开启那遗忘灵技——不管最后会不会射箭。
但又因为害怕被自己察觉“想射杀的目标”不完全等于“徐小受”，他开完后那灵技，又会迅速关闭。
“我被骗了！”
爱苍生面上无波无澜，心头狂涌耻辱。
堂堂十尊座，堂堂苍生大帝，因由被万般辱骂后产生的懈怠，以及一点点思维惯性和迂回指引，被一个身外化身控在了原地。
“南域……”
“戌月灰宫……”
爱苍生拔眼而望，大道之眼不留痕迹的缓慢催动，哪怕看得慢，他不愿意“徐小受二号”发现自己识破了他的伪装。
人在圣寰殿前，视线远眺南域。
在听奚说和看玉简之间，爱苍生选择了自己观看战斗现场。
在无数光影和道则之中，爱苍生只稍作留意，不多时便找到了一座覆盖着灰雾的森林。
以及一片此前看不大清，此刻被打开了通道口的异次元空间世界。
戌月灰宫！
这到底是不是戌月灰宫的老巢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地残留的各般战斗痕迹，包括未疯的杀神领域、苟无月的青河剑界、道穹苍的天机三十六式，都不似有假。
“他们，真的来过？”
这三者，人都已经看不见了。
爱苍生远眺而去的时候，刚好听到的，是受爷俯在一个正在顿悟的女古剑修身前，对着传道镜说的那一句：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什么意思？
爱苍生有点懵。
徐小受胡闹他是知道的，但也不能这么抽象吧？
放个假身在圣山这边控我，真身跑去南域，对一个正在悟道的女孩表白？
……
“据南域分部最新传来的消息。”
“徐小受和道穹苍等大战，是为了一个叫做莫沫的女孩的灵魂碎片。”
“但战斗结束，二者却没有决裂。”
“道殿主似乎也不是好心到在南域替我们解围，总之他们表现出来的关系……很亲密？”
奚还在说，突然顿了一下。
他耳边戴着一个通讯珠，能实时听到属下的汇报，听到最后一句时，他都震惊了：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徐小受说，道殿主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
什么！
爱苍生再也压不住自己心头震撼。
这不是徐小受在对那个悟道女孩说的话，是道穹苍曾跟他说过的话？
他们两个……
啊？
……
五域诸人，便如此刻的奚，此刻的爱苍生，全给镜头前受爷的自述说懵了。
没有人傻到会相信受爷说的话全盘为真。
但问题是，他到底是在无中生有，还是夸大其词？
如果是前者，道殿主就是无辜的，处于完全被陷害那一方。
如果是后者，道殿主就算没有受爷表达出的这么热切的意思，也有和圣奴、天上第一楼有联盟的趋向吧？
这便很恐怖了！
退出了桂折圣山的道穹苍，要携带他在桂折圣山在位几十年的经验，成为桂折圣山的敌人？
“如果是真的，那五域不将彻底乱套？”
“依我看，受爷并非无中生有，方才道殿主跟他斗法、斗嘴时透露出来的那些，他们关系匪浅。”
“不久前还是你死我活的局面，现在却可以稍稍并存了，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一些故事！”
“怕得是‘事故’了……”
五域沸议之时，传道镜前的受爷还没停下他的嘴。
他单手拄着镜子，见风甜甜还在修炼，自顾自凑近些，望着遥远的中域的天，阴阳怪气道：
“爱苍生，我知道你现在在看我，也挺恨我。”
“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跟在你屁股后面三十年的道穹苍，却在神之遗迹中偷偷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你……不会生气吧？”
……
嗡！
透过尽人视角，徐小受能瞅见，桂折圣山的爱苍生，忽然提起了弓。
他的身周氤出大量邪神之力。
接下来的一箭，似乎要从中域射向南域，内里蕴含的力量，同此前的截然不同。
“要出箭了！”
五域之人，通过风中醉的传道镜视角，则能看到爱苍生对着南域的方向，搭弓拉箭。
再透过风甜甜的传道镜视角，受爷倚在镜前，张目对爱。
明明相互之间隔着足足一域之距，在传道镜下，战场神奇地被拼接在一块，好似近在眼前！
所有人都激动了。
就都竖着耳朵，听着身在南域的受爷，对着中域挽弓的苍生大帝，如对近前人般说道：
“爱苍生，出箭吧。”
“你的箭没有任何意义，只要你挪不动屁股，人不来南域，你永远杀不死我。”
“可只要你挪动屁股，你人来南域，我也不怕告诉你……桂折圣山，是道穹苍送我的第一份礼物，他说这假山放在我家杏界里面，好看。”
这隔空喊话，未免有些太精彩了。
别说爱苍生了，五域观战者代入一下苍生大帝，感觉已经要被徐小受气死！
既逼人稳坐圣山，又逼人裂开出来追杀他……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完成得了那么多事？
受爷这计，就是要逼苍生大帝吐血吧！
那么，箭在弦上，会发吗？
“嘣！！！”
没有任何迟疑，再一次拉弓搭箭的爱苍生，诠释了他“箭在弦上，就是要发”的脾气！
“折翼之箭。”
较之于此前一次次的无言之射。
这一次射箭时多了一个名字，天边尽人听得一懵。
没来由的，他心生一股奇怪的感觉……
同样是秒开遗世独立，在见着那有名有姓的“折翼之箭”，笔直往南域本尊的方向射去。
本尊那边一开遗世独立，一闭嘴。
尽人这边便关遗世独立，想要接过话茬，继续嘲讽。
“隆！”
天穹忽然崩裂。
那已射向南域的折翼之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头顶，笔直往下方射来。
尽人：？？？
坏了，冲我来的！
他只来得及一抬头，神敏时刻才一开，遗世独立才一开，极限巨人才一开……
“轰轰轰轰轰轰轰！”
脚都没迈，四面八方的空间俨然崩碎。
数不胜数的折翼之箭飞掠、穿插，将所有退路封死，将空间道法射碎，将陡然立起，却被世人遗忘了的极限巨人，瞬间射成筛子。
这些箭矢蕴含的杀伤力其实不重，只刚好足够破开极限巨人的表皮，在其体内留下邪神之力。
其目的，自然是崩乱人的理智之弦。
尽人并没有精神觉醒，更无龙祖、天祖之力护持，同样没时间去修多几缕剑念来抗衡邪神之力。
仅凭一个超道化的意道盘，在如此程度的邪神之力控制下，他根本就维持不住遗世独立，他断了弦。
他张开眼。
五域同时“看见”了他。
在视见那极限巨人之时，从天穹之上射下的那支最为巨大的折翼之箭，带着无与伦比的破坏力，于巨人头顶贯入，从其脚底穿出，轰穿整个巨人，射碎半座圣山。
“轰！”
五域惊鸣。
轮椅上的爱苍生放下邪罪弓。
他头一回，看都不看那千疮百孔的极限巨人一眼，只视向九祭神使。
“切断五域道则通联，放逐南域，我去罪土斩他。”

第1669章 神鬼莫测风中醉，战术投敌剑仙北
“死，死了？”
五域传道镜前之人，无不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转变射傻眼了。
只一个没留神的功夫，南域的受爷还在喊话，圣山上的受爷，就被苍生大帝射碎了？
“这么快？”
“不可能吧，都变大了！”
“我觉得受爷卖了一个破绽……他想用计，让这具假身消失，他这么做一定有深意！”
“老夫倒觉得不然，如果你们这些年轻人见识过十尊座之战，就不会说这些话了。”
“怎么说？”
“卖破绽是建立在双方实力对等，且各皆不太超过的基础上的，一旦差距悬殊，或者双方攻击都过强，谁先露了破绽，甭管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被逮住机会，便是死。”
“这么说来，我倒是在斩神官遗址遥遥见过神爱大战，那叫一个箭雨如流、水泄不通，跟眼下的强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苍生大帝毕竟顾及了中域的生死……而彼时，强如神亦，也没敢说‘卖个破绽’。”
“不错，卖破绽等于让先手，谁让谁死。”
“那这么看来，受爷……”
所有人望向南域传道镜中的受爷，见其一脸怔容，似也被这一箭射傻了。
若是其他人，大家一眼就能通过这反应看出来点什么东西来。
但这是受爷啊！
这家伙神鬼莫测的程度，几乎不在道殿主之下，谁知道他是真给吓傻了，还是装的呢？
……
“尽人，又凉了？”
实际上，这会儿的徐小受，第一反应还真难压得了。
他真给折翼之箭惊到了。
不是设计。
不是其他。
就是纯粹的露头被秒！
方才那一箭，究竟有多快？
快到尽人甚至只能下意识用出几个本尊常用的，平日里用来保命的“极限巨人”、“神敏时刻”、“遗世独立”，就没了。
其他的如“不动明王”、“一步登天”、“消失术”……
出都出不来，就被邪神之力贯体，全部打断。
最后中了从天而降的最强一箭，连他前几世最擅长的“走马灯”和“留遗言”环节都没有，直接死亡。
魂、意，尽皆抹除！
干脆，流畅，丝滑！
“咕。”
徐小受咽着口水，脑海里再一次响起李富贵的声音。
完全形态的十尊座……
且不同于道穹苍这种脑力型，更非魁雷汉、八尊谙这种战力限制型。
这一款，没见过。
不！
其实见过！
那被一箭射碎的小半座圣山，不正同四舍神亦霸王棍下，同样土崩瓦解的祟阴之躯一样吗？
“这输出……”
“这速度……”
是超道化意道盘的反应不够快吗，是除开一觉、二觉后的一身被动技的被动提升不够强吗？
都不是！
错不在尽人。
问题的根源，出在爱苍生的战斗意识上。
“这家伙，从一开始盯的就不是南域的我，而是尽人。”
“他已经抓住尽人开关遗世独立的‘习惯’，找到破绽，再一气呵成点碎了他？”
会调头的一箭，怎会是没有预谋？
徐小受再不敢自以为是爱狗的箭射不中人了。
在以往的战斗中，他对三境战斗意识的理解，局限于大家的反应速度都很快。
连道穹苍都没超脱，都是靠运算和算计，在解决问题。
但在爱苍生身上，徐小受发现，战斗意识并不只等同于反应速度。
就连使用灵技的习惯，一旦被看破，都会致命？！
“我浪了……”
“不，是尽人浪了，他都没有碎钧盾，他怎么敢放松警惕？”
徐小受仔细回想一遍，发现尽人死有余辜，但死的有价值，至少警省了自己。
此前他自己打定主意不正面去对爱苍生。
但现在他发现，就算自己不打算对上他，他就一定不会霸王硬上弓，想要对上自己吗？
若真不得已碰上了，爱苍生对自己了如指掌，自己呢？
除了一把邪罪弓，自己对爱苍生的战斗方式、修炼功法、行为习惯等，一概不知！
“这是谁的指引？”
徐小受有些被吓到，自负的指引吗？
等价换算一下四舍神亦的一棍霸王，他并没多大信心接得下，还得看盾宝给不给力。
如此，怎能小觑可开启神爱大战的爱苍生？
徐小受赶忙传讯李富贵，跟他要一些爱狗的详细资料，主要想问问爱狗会不会六道、四舍之类的战力增幅之法。
同时灵犀术找上了道穹苍，并不见外的去讨要一份爱苍生信息简报，也不知道能不能讨来。
但怯是不能露的，计划也还是要走的。
他醒了醒神，眨眨眼，拍拍镜子，对着五域众人说道：
“厉害啊，爱狗，你有点超出我想……不，现在的你，算符合我对十尊座正面战斗力的设想了。”
“不得不提一句，你之前射不中我的样子，真的很狼狈，还得要我卖你一个破绽才行。”
“但这就是我的全部了吗，仅仅如此吗？”
徐小受转过身，背对镜子，面对恢天峰比划着，仿佛在面对的是桂折圣山：
“纵使你一箭得以射碎半座圣山，却也只是射杀掉了我微不足道的一个分身。”
“而我……”
他说着一顿，转过身来，对着镜头竖起两指，缓缓结印：
“术&#183;梦落三千。”
嚯嚯嚯嚯嚯嚯……
戌月灰宫所处的小世界中，如雨般降下数万道神光，光芒褪去时，化作数万个徐小受。
一人衍子千千万，难辨其术正亦邪！
这一刻，五域屏住呼吸，只觉那个搞笑的传说，突然得到了具现化。
“去吧。”
镜子中的受爷一挥手，那数万徐小受吆呼着，或御剑、或驾鹤，各奔东西。
受爷回过头。
时值此刻，已无一人可以笃定，这位还在镜子前说话的受爷，就是受爷本尊。
他笑意盎然，笑得诡诈：
“而我，仍可身化万千。”
“纵你爱苍生亲身赶赴南域，这个量，你可射得完？”
……
“不可！”
南域受爷的叫阵尚未传过来。
听到爱苍生要赶赴南域，广场上所有半圣，已经都慌了。
以仲元子为首的垂头丧气派，此刻不垂头了，个个出声劝阻。
“爱苍生，计划十六正在进行，我们只能退守死海。”
“如若计划进行一半，你却选择只身赶赴南域，那就是中了徐小受的奸计。”
“莫要让他得逞啊！”
昂首挺胸派，则以此前一句“爱狗”举世闻名，最后只被邪罪弓指上，没终究没被射杀的秦断为首，此刻也是小鸡啄米般附和点头：
“苍生大人，三思而后行呐！”
“您应该知道，徐小受这身就是让给你杀的，就是想要帮您营造出一种‘我可以了’的错觉，继而调虎离山。”
“圣山若失了您的坐镇，仅靠我们几个，如何对付得了徐小受那厮？”
话糙理不糙。
爱苍生当然知晓这些。
但他却对广场上的一众劝诫，无动于衷。
他依旧端坐轮椅之上，大道之眼远眺南域，盯着那一式根本不是术祖的“梦落三千”召唤出来的数万徐小受。
“假的……”
他似乎已能分辨徐小受的真身与假身，以及分身。
真身有恃无恐，因为他身上有着诸多底牌，纵使失策，想来可以扛得住折翼之箭。
假身少了祖源之力，少了其他灵器法宝，到死都没摸出来有四剑、焱蟒其中一剑，因而警惕心会更重。
分身就太“稀”了，碰上大道之眼……
连道穹苍的司徒庸人，爱苍生都一眼能看出来全是技术痕迹，让对方求着不要到处乱说。
徐小受这种，一眼过去，同样轻易可见全是道则拼接，全是“画”出来的。
骗骗别人还行，骗半圣可能都行，但就是骗不了泪家瞳。
爱苍生死死盯着最初的那个徐小受本尊，就那依旧杵在传道镜前，仿在等他过去接战的那位。
大道之眼看得穿大道，却看不穿人心。
是的，爱苍生无法肯定，是否徐小受又动用了一具身外化身，但这次吸取了教训，装得淡定，装成本尊在等他。
可是……
有选择吗？
爱苍生头都不回，沉声道：
“我说了，切断五域道则通联，放逐南域，听不见吗？”
广场为之一静。
大家突然都发现，能当上殿主的，脾气都很犟，只是各有不同的犟法。
道殿主是迂回的犟，让所有人心甘情愿去顺从他想要选择的那个方案。
璇玑殿主是直接犟，不管三七十二一，我就是要去战斗，我就是不能忍。
苍生大帝是我可以犟，他的决定从外表上看和璇玑殿主的其实没什么区别，但本质差多了。
他有可以犟的底气，以及实力。
但你看一下后面啊，苍生大帝，如果你愿意回头看看我们后面这批人，我们不信你还能做到两眼空空……
秦断咬咬牙，拱手再出声：“苍生大帝，请以苍生为重，不要南下！”
爱苍生鸟都不鸟此圣。
秦断再一咬牙：“或者，您真要去，我们集体赶赴南域，一起围杀徐小受。”
要不是当众射杀自己人影响不好，爱苍生真想一弓抽爆这蠢驴的脑袋，他点名道：
“九祭大人，您聋了吗？”
屡次被无视，半圣秦断面上闪过屈辱，但他不敢多言，只默默退下。
九祭神使本来想藏的，这下给点到名为人瞩目了，脸上浮现纠结。
爱苍生小朋友的思路很好理解。
切断五域道则通联，放逐南域，归根到底是在防此时身处南域的徐小受，以空间传送等任何形式，跑出南域。
在此基础上，亲身赶赴南域的爱苍生，拼上打爆整片罪土的惨淡结局，也要将徐小受葬杀在那一域中，或者封印住。
但，槽点太多了！
以南域罪土为战场，当然是好过以中域圣神殿堂为战场，可罪土上活着的只有罪人吗，他们生来就该死吗？
退一步讲，就算你爱苍生小朋友做好了牺牲一域的准备，徐小受小朋友真就出不来南域了吗？
有没有可能，他现在人就在中域，于南域传道镜前的只是个假身，只是个诱饵在等你过去呢？
“苍生大帝一去南域，徐小受真身必然再登圣山，届时将是狼入羊圈，生死由他啊！”
五域传道镜前的炼灵师们都能看清楚的事实，为什么你爱苍生小朋友拎不清呢？
你被指引了吗？
九祭神使却知哪怕自己被指引了，爱苍生小朋友都不可能这么糊涂，她问道：
“为什么？”
广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洗耳恭听，都想看看苍生大帝到底是脑袋给驴踢了，还是人给徐小受骂傻了，竟作出如此决断。
可轮椅上苍生大帝，竟是话锋一转，提到了所有人都不曾思及过的另一个名字：
“因为道穹苍。”
……
“道殿主？”
遥遥远空，在见证了受爷死亡，失去了保护的风中醉，传道的方式就不敢太过放肆了。
他此刻脚踩灵剑，飞在圣山之外的远空，不敢靠近，只敢以传道镜放大画面，类似南域风甜甜隔着一个迷雾之森在传道。
圣山上众人的议论声没有遮掩，清晰可闻。
正如受爷用了阳谋要逼爱苍生离开桂折圣山一样，桂折圣山的讨论在苍生大帝的一意孤行下，也变得十分敞亮。
见没人管自己，秉着多活一息多赚一息的原则，风中醉没有中止自己的见解输出：
“道殿主吗……”
“苍生大帝，倒是提出了一个我之前不曾设想过的思路……”
五域传道镜前，所有人翘首等着。
大家都对苍生大帝的选择表示不懂，明明看着就是个坑的事，你非还要往里头去跳。
你弓一提就想要让整个南域给徐小受陪葬，你考虑过南域的感受，考虑过现在正在南域观战的我们的感受了吗？
而现在，你风中醉懂这头蠢驴啦？
来！你来说说！
风中醉真敢说，皱着眉就开口了：
“让我们代入一下苍生大帝的视角，受爷可怕吗？并不可怕，后生晚辈而已！”
“苍生大帝真正忌惮的是谁？同为十尊座的其他人，仅此而已！”
“这其中，道殿主在我身边，彼此相处了三十多年，别人不懂他，我爱苍生还不懂他？”
此言一出，传道镜前的人便懂了。
苍生大帝害怕的，主要是徐小受已经和道殿主联手！
“受爷此前的‘山无棱’之说，真是无中生有吗？至少我是苍生大人，我赌不起。”
“所以，他只能当做是‘夸大其词’去做考虑，如此情况下，便是有道殿主在背后给受爷出谋划策……这多恐怖？”
“一个受爷已够诡计多端，再加个道殿主，这谁还敢跟他们俩打拖延战啊？”
风中醉一想到那画面，脸都皱成苦瓜：
“别的我不知道，他俩若联手，时间拖越久，大家死得越惨，这不需要解释吧？”
这话很蛮不讲理。
但不得不说，通俗易懂，且五域观战者皆表认同，并不需要解释。
风中醉接着分析：“从这个角度出发，我若是爱苍生，便是还想执行什么‘计划十六’……”
他声音一停。
五域传道镜前的人，便知道什么意思了。
虽然还不清楚“计划十六”具体什么内容，但如若“继续执行计划”，是徐道联盟计划中的一环呢？
虽然不知道如何破局，但不执行，不遂我本意，是否就是从“第三层”这种高度上，侧面破解了徐道联盟的计策呢？
众人思绪至此时，便闻风中醉再道：
“问题却又来了！”
“不按原计划执行，确实有可能打乱徐道联盟的计划节奏，但我又要执行什么呢？”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呀，我如果为了破坏别人的计划，而自乱阵脚，迷失方向，那还不如不破坏。”
“这个时候，前后无路，就需要有一个人挺身而出，来扛大旗了！”
“是谁？”
风中醉说着一顿，拍拍胸膛，断喝道：
“我是爱苍生，现在徐小受卖我一个破绽，我把他杀了，他不过如此。”
“我自恃无敌，现在只身入局，赶赴南域，徐小受若在，我把他杀了。”
“若徐小受不在，回到桂折圣山搞事，我便当做也卖他一个破绽，又如何？”
“徐小受图什么？”
风中醉一甩头，从角色中回来，说道：
“弟兄们，受爷就图他师父无袖啊！”
“若苍生大帝去南域，他来圣山，则必入死海，救他师父。”
“这大好的时机受爷不把握就没机会了，而苍生大帝能坐镇圣山，箭发南域，就无法坐镇南域，箭发圣山吗？”
“与其坐以待毙，不若主动出击，加快战斗进程，哪怕是卖个破绽给个机会，至少这样做不会再进入受爷的节奏，不会再进入徐道联盟最擅长的拖延战了呀！”
一番话罢，五域皆惊。
好小子，本以为你只是装一装，真给你道出个一二来了？
传道镜面向圣山。
世人清晰可见，风中醉这段解说完毕，圣山上一众太虚、半圣，各也投来惊诧目光。
那眼神、那表情……
昂首挺胸派的人还好。
垂头丧气派的半圣们，就像是群龙找到了脑子，一个个像是看到了道殿主归来。
“我听说在道殿主的带领下，以前十人议事团做事不带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五域世人的议论，圣山这边可听不到。
轮椅上的爱苍生在别人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心声已够惊讶，当转眸望去时，发现只是个无名小卒。
他眼睛眯了眯：“你不是风中醉，你是谁？”
或许有人能看出来徐小受的用意，自己的用意，自己对道穹苍的忌惮，徐小受对自己的忌惮……
但需要时间，需要思考，绝对没这么快！
能这么快做出判断，在一众错综复杂的选择中，精准挑中概率性最高的几个，且有条不紊表述出来的……
整片圣神大陆，以前爱苍生只知道一个道穹苍，现在他觉得或许还得加一个徐小受。
风中醉扛着传道镜，面对一众半圣目光，像给吓得完全不会说话，眼神都变得呆滞。
他还没动，不远处在尽人死后，早不知落于何处的北北，提剑飞了出来。
她便落在风中醉的传道镜前，找好角度，于五域世人的关注下，指着风中醉，眼神斜斜睨向爱苍生：
“不管他是道穹苍还是徐小受，最多也只是借用一下这个小伙汁的身体，表达自己的观点罢了。”
“爱狗，你不会狠辣到连一个只负责传道的风家小辈，也要杀吧？”
一顿，北北转动那比她人还高的帝剑，下巴微抬，傲视群雄道：
“若他你都要杀……”
“我北北呢，你可敢杀？”

第1670章 唱跳小丑对镜坐，傀儡操线醒众生
“北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还不快给本宫退下！”
九祭神使急得一声轻叱，实在想不明白北北为何敢出此言。
广场上诸多半圣也是吓坏了，纷纷投以惊奇目光。
区区白衣执道主宰，当众怒骂苍生大帝……爱狗？
你要是苟无月，起码是平辈，还说得过去。
但你现在刚上任不久，还只是一个小姑娘啊，怎么敢的？
谁都知道北北对苍生大帝心怀不满，毕竟此前当着五域的面，给蹲下站起小狗指令当傀儡耍了一番，面子都玩没了。
但后来大家也都知道了，那是在徐小受在背后作祟。
本以为事情已经翻盘了，谁都没想到，北北在这么敏感的时机翻起了旧账，选择了爆发。
“苍生大帝息怒！”
都不待众圣有何动作，都不见苍生大帝发怒，半圣秦断见状不妙，眼珠子一提溜，急步上前，替北北开口说话：
“北北只是一个小姑娘，只是暂时犯浑，苍生大帝没必要跟他计较。”
“依我看……”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讥笑声打断：“好一条只会舔人的老狗！”
谁？
谁在说话？
秦断大怒，转身视去。
见所有人瞠目结舌望向的方向，依旧是北……北北在说话？
秦断一懵，脑子胡涂了。
自己方才，似乎是在帮她说话没错吧？
北北却帝剑一指，遥遥点向秦断的方向，娇喝道：
“依你这条老狗的性子，此时要么继续潜水，要么说点风凉话，不该替我说好话啊。”
“你若真这么好心，怎么不替无辜的风家人说话，不替风中醉说话？”
“是不是因为他籍籍无名，你就看不上？”
“反倒因为我北北姓北，我放个屁就都是香的，我说错一句话，你秦断也要赶上前来替我圆谎？”
“但我说错话了吗？”北北眼角嘴角一挤，满脸鄙夷，“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
秦断险些急火攻心，喷出老血来。
他的手遥遥指过去，却一句话说不出口，只不可置信的在颤抖。
“你什么你！”
“你敢骂我们姓北的半句试试？”
“你还敢用手指我？反了天了你！”
北北小脚一跺，对着老头半圣就是当头一喝：“把手指给本姑娘放下！”
秦断吓一哆嗦，下意识放下手，整条胳膊都藏到了腰后去，显得无比拘谨。
“果然是老狗，我个小剑仙一句话，都能给你这老半圣都吓一激灵。”
“封圣封到狗身上去了吗，全身上下没一块硬骨头，简直比姜布衣还不如。”
北北嘴变得很碎，翻着白眼，边冷笑边嘀咕。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圣山上诸圣的耳边，能通过传道镜给五域观战者听见。
满堂死寂。
不止圣山上的人没想到北北突然“反叛”，五域观战者都觉着这事儿古怪无比。
“这是在演哪一出？”
“北剑仙是给受爷的风采折服了吗，她投敌了？”
“会不会被控制了……”
“你是不是傻，圣山受爷都给一箭射碎了，你意思是，身在南域的受爷，隔空操控了北北？”
“诸位不会以为北剑仙很弱吧，他可是修万剑术的，精神强得很，也就在圣山上跟苍生大人、受爷他们比弱一些，换作其他人，真不一定谁都能扛得住帝剑天解。”
“但不管怎样，秦断贵为暹夷秦家老祖，给北北这么骂完，真就一个屁不敢放啊，这圣封得也太憋屈了吧？”
“你们瞧他脸，都变紫了！”
风中醉在战场边上，那是听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默默放大了秦断的脸。
不得不说，这会儿的秦断，不知道的乍一看，还以为他被鬼兽寄身要变异了。
北北骂完，他脸色憋成紫红，老脸不知搁哪藏好。
整个人更抖若筛糠，圣力欲鼓而不敢鼓，怒火欲发而不敢发，整个一无地自容的矛盾结合体。
广场静了十数息。
半圣秦断便足足沉默了十数息。
整个世界都在为他抠脚，替他尴尬。
在他身上，世人已瞧不见任何一滴属于半圣的尊严，可像是怕死还是咋的，秦断愣是一声不吭忍着，跟舌头给人割断了似的。
直至最后，裘固都看不下去了，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
“北剑仙……”
可才一个称呼出口，裘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他娘的，这跟唇亡齿寒有什么关系啊，自己怎么就走出去了呢，有病吗？
“还有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本姑娘都不想说！”
果不其然，北北目标即刻转移，当头就骂了过来。
兴许是因为之前给爱苍生戏耍了，也或许是因为被徐小受拘禁了太久，她现在就一炸药桶，一点就着：
“修到半圣，就修了这一身打圆场的本事？”
“你天生的金躯圣骨，是让你关键时刻去当个缩头乌龟，挡下爱狗一箭就志得意满的吗？”
“这就是半圣？”
北北帝剑一指，半圣裘固差点脑袋都缩进胸背里。
他是想反驳的，但不知道这姑娘在使什么性子，且一想到她姓北……
嘶！还真惹不起！
“这就是半圣？”
北北却没有算了，帝剑指回秦断，后者依旧不敢回应，噤若寒蝉。
“在站的有一个说一个，就你们，也配叫半圣？”
北北帝剑扫过全场诸圣，包括方问心、仲元子、九祭神使。
除了爱苍生和奚，无不低头。
大家都觉得奇怪，想去琢磨细节，又感觉不必琢磨，北北这么骂实属应该。
她只不过是把心里话说出来罢了……
爱苍生把住了弓，又松开了弓，他嘴角微微掀起，迅速面色又归于无澜。
落在五域世人的眼中，这便是连苍生大帝都无话可说，不想得罪北北了！
于是乎，北北气势上便得以更加放肆，她转过头，对准传道镜，气呼呼的说道：
“以前本姑娘不知道徐小受在高傲些什么，他们圣奴，他们天上第一楼又在反抗些什么。”
“今日这一遭，我站在他后面，算是完全看懂了。”
一顿，她帝剑指向后方，小脸憋红，咆哮声振聋发聩：
“桂折圣山的脊梁骨，早在三十多年前，就给侑荼一剑斩断了！”
“桂折圣山的自信心，就在三十多年时间里，给道穹苍养废了！”
“现在，这里唯一还算站着的，是坐着的爱苍生，所有看似站着的圣，不过跪地的奴！”
我滴个姑莱莱……
风中醉吓得传道镜都一抖，小臂上汗毛根根倒竖。
五域所有人也听得心头发凉，不敢相信北剑仙突然爆发，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她、她被夺舍了吗？
可还没完！
北北骂完桂折圣山全场，还将矛头指向五域，就指向此刻所有将目光对准她的炼灵师，当头棒喝：
“全大陆的炼灵师修到死，就是为了修成半圣，然后有脾气的滚去自囚一隅，没脾气的过来给我北家当狗！”
“炼灵学子的尽头是圣宫，修道学子的尽头是死海，圣宫和死海，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一个产出光鲜垃圾，一个装载失败垃圾，都是垃圾，何来区别？”
“而你们！”
她指着镜子，呵呵冷笑：
“你们从十境炼灵开始，先天、宗师、王座、半圣……”
“你们甚至连十境圣帝这一境界都不知晓，一切努力、一切汗水，挤破脑袋就是为了当上光鲜垃圾！”
“而若失败，能进死海的，则当个失败垃圾，若连死海都进不了，只能当个不成垃圾！”
北北嗤笑连连，口吐芬芳，喷遍全场。
末了小手持剑，轻轻扬起，眺望远空而道：
“高高不过十尊座，强强不如八尊谙……他们尚且残腿废指，断臂自艾，我等如何超脱？”
“既不得超脱，我等生来为何？”
“修道，又是为何？”
北北眉头一皱，低下头，冥思苦想后说道：
“也许，便是为了成为‘圣奴’吧。”
五域之人，心头皆是只剩沉重。
便这时，北北突又抬眸，展颜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
“当然，本姑娘不是，只有你们这帮垃圾是哦。”
“因为本姑娘姓北，月北华饶道的北！”
她说完双手举起，举成直线，同帝剑一起扭成波浪，同时嘴里还哼起了欢快的调调，边唱边跳：
“噢北北，北北~”
……
五域传道镜前，一众炼灵师已集体起立。
这一个个老大不小的家伙，望着镜子中那个可爱的白衣小姑娘在当着五域的面跳舞，毫无剑仙形象。
此时竟哭哭不出，笑笑不得。
所有人身子僵硬，表情不自然在抽搐，俨然已不知该作何是想。
在北北这番话完之前，众人竟无从察觉修道的尽头、修道的意义是什么。
其实有人想过。
应该说九成九的人在修道伊始时都想过。
但中间经过一番波折、历练，最后的衍化出的结果，绝不会是“垃圾”、“圣奴”之类。
“可，真不是吗？”
此时经由北剑仙一言，大家恍然大悟，好像她说的不无道理？
太虚是此世的终点。
半圣名为超凡脱俗。
但强如秦断、裘固，在这样一个会于镜前扭手唱跳的不着四六的小姑娘面前，他们大气不敢喘。
为什么？
因为她姓“北”？
月北华饶道，好像听说过，是什么？
哦，五大圣帝世家！
那如果路的尽头，是给他们五家当狗，修道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当狗？
为了奔结果而经过程，意义就是没有意义？
“不是！”
“不该如此！”
“不可能是这样！”
有人捂住了脑袋，失神呢喃。
有人揪着胸口，只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得躁热。
他们无助抬眸，再看向传道镜……
镜子中的北北像个小丑一样在跳舞。
镜子前的炼灵师辨认了好长一阵，认出了这是一面镜子。
北北不是小丑。
我才是。
“不可能！”
有的人触及到了什么，脑海里闪过“圣帝”，闪过“位格”，闪过“指引”，“闪过”遗忘……
很快，便有许许多多的人，捂着脑袋浑身迸出魔气，如是被北北喝裂了道心，走火入魔。
“疯了！”
“都疯了！”
北剑仙在跳舞……
看跳舞的人在魔怔……
观战的清醒者听完姓北的说完忤逆之言，竟觉有理……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我……”
“我们……”
五域镜前之人，尚能保持清醒的，转眸后面面相觑。
一时间，众人感觉要不就世界疯了，要不北北疯了，要不我疯了。
总之，就得有一个是疯的！
否则，这事儿如何会成立，它存在本身就代表不可能啊！
……
“如何不可能呢？”
受爷的声音突然在梦碎时刻入耳，众人举目望去。
五域传道镜分为两半。
圣山上的那一半，北北跳完舞后，清醒了回来，小脸刷的通红、眼神陡然惊恐。
“啊——”
她抱头一尖叫，帝剑都给惊掉在地。
这会儿只能捂着脑袋，“呃呃唔唔”半天，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可以弥补，更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何会道出那等逆天发言。
“呵。”
南域这边的镜子，徐小受却只是轻笑一声，双手从镜子外挪动入画。
所有人看着那从受爷指尖流出，渗入天地道则之中的灵线，陷入深思。
但闻受爷侃侃说道：
“虚空岛上，道穹苍传我天机术。”
“神之遗迹中，道穹苍授我傀儡操线之法。”
“如今他已和我联盟，道予我世界真相，我将之公之于众，感觉如何？”
众人心头一震，原来是如此吗。
这“真相”，竟是道殿主告知受爷的，那可信度，几乎九成吧。
受爷手指轻动，指尖灵线波涌。
中域那边，北北突然表情一怔，手又举直，跳起了波浪舞。
“噢北北，北北~”
是他！
这一瞬，五域世人都看懂了，“真的是受爷在搞鬼，他没有撒谎！”
迅速反应过来后，众人又无不汗毛倒竖，心觉悚然。
人在南域，他能以天机术，操纵身在中域的北北？
这中间隔的不是一个房间、一城、一郡、一界，而是足足一域啊！
且受他操控的不是凡人，不是低境炼灵师，不是浪得虚名之徒，而是白衣剑仙北北啊！
“受爷是什么时候……”
观者语塞，闻者沉吟。
好像每次受爷都是这样，一个不注意，咻一下他就成长一个大台阶。
他从不循序渐进，而是一蹴而就。
别人需要从爬，到走，到跑，慢慢学，他一来就能飞，然后道法一变，变得什么都会！
“这就是‘傀儡操线’。”
“中域圣神天，南域罪土，于大家而言兴许很远，对空间奥义来说，不过咫尺之距。”
镜中的受爷停下蹁跹的手指，不再展示他的厉害。
北北便停下热舞，抱头惊恐。
他含笑看向镜头，转口又聊起了其他：
“道穹苍待我不错，但他有他自己的目的，我们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因而大家不必滤镜破碎，还是可以崇拜他。”
“我是‘圣奴’，已经算很纯粹的圣奴了。”
“以前我也不晓得圣奴主要是在干什么，圣神殿堂治理大陆已经很好了，圣奴存在的意义，是要挑起大陆动荡吗，是要搞得民不聊生吗？”
镜前的人陷入思考。
大家见过受爷不着调的一面，这般坦诚交心的时候，似乎还是第一次？
“我比你们‘幸运’多了，很快就有了答案。”徐小受一笑，摇着头，唏嘘道：
“我尚未出道，就给圣奴无袖，也就是桑七叶种下了烬照火种。”
“刚出灵宫开始人生历练，就撞上了硬要给我一个答案的圣奴首座八尊谙。”
“我是什么天之骄子吗，你们都要选我？”
受爷无奈的摊了摊手，表情有些可恶，像是在嘚瑟。
众人却反而得以读出这种提前就被选好路，摁死在地上，只能努力匍匐往前的沉重。
画面微微有动。
有的人瞄向了桂折圣山的传道镜，发现连苍生大帝都停下了所有动作，也不攻击，也不发言。
从北北变异开始，他就静静的听，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动作是想要打断受爷的。
老一辈的有人记起来了。
从十尊座成名开始，到加入圣神殿堂，应该也直至现在，爱苍生的立场从来都不是圣神殿堂，或者圣奴，或者其他。
他站自己。
他如他名，是“苍生”的立场。
他之前站圣神殿堂，是因为道殿主在，天下黑暗势力在他眼里看不到任何一缕希望——圣神殿堂便约等于苍生。
此刻受爷人在南域，侃侃而言，势竟已压圣神天。
爱苍生便好像不再只等于爱圣神殿堂了？
镜子画面再微微一变，只是一些细节的改动，便让得人从关注爱苍生，回到去关注受爷。
而此时，依旧无人察觉幕后操镜者风中醉在如何发功。
苍生大帝都听得仔细，五域世人当然也听得认真，但闻受爷再道：
“八尊谙跟我说，圣奴要的是自由。”
“我想自由分很多种，他想要的那种，是极个别人才渴望的。”
“大部分人一辈子达不到他那种高度，达不到十尊座的高度，那么得不到绝对自由，只得到相对自由，又有何妨？”
“为了这相对自由，牺牲部分自由，换取圣神殿堂的庇佑，很合理呀！”
“那么，圣奴追求自由的意义，是没有意义吗？”
五域之人屏息凝神，显然都听进去了。
这是受爷以前的答案，他们沉默着，在等待受爷如今的答案。

第1671章 各方垂耳此意道，跨域战书递圣山
“要开始了，这张嘴……”
南域风家城，第一观战台。
道穹苍垂袖落在鱼龙混杂的人群当中，并无一人向他投来关注。
旁侧便是纷乱的议论声。
有人在讨论受爷的理念，推演他个人当下的看法。
有人往前推，在解读受爷和道殿主的关系，究竟好到了怎样的一种程度。
现今这里只剩极小一部分人还在支持道殿主，认为什么“傀儡操线”和“天机术”，全是受爷在污蔑，并呼吁道殿主出面澄清。
换作平时，道穹苍多少要上去勾肩搭背聊几句，输出自己的观点。
此刻他只是苦笑着，并没有搭话。
没法澄清的！
徐小受当着五域的面说出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如何都收不回来。
就算他想收，众口铄金，他无法改变舆论。
就算自己想去澄清，黄泥巴掉裤兜里，越辩越污，也根本澄清不了。
更何况，聪明如道穹苍，完全能看得出来徐小受拉自己下水，只是顺带的。
他在故事中夹枪带棒，这份私人情绪不仅没令人反感，反而使得本来飘渺的理念实实在在的落地，给人以可信服感。
而透过现象看本质，他此刻真正想做的，其实是通过五域传道镜，给世人“启灵智”。
“五大圣帝世家，月北华饶道，我确实听说过，但平时基本想不起来，为什么？”
“饶妖妖、北北，对的，就是因为她们姓饶姓北，才会有那么多次机会，你看无月剑仙，他只错了一次，他就被断臂了。”
“自由，意义，修道……是啊，我之前都追寻过，后来怎么也忘了，我就像是……”
傀儡！
道穹苍放眼望去，仿若能看到在场每一个炼灵师头顶上，都吊着一根名为“指引”、“遗忘”的线。
他姓道，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些人通通都是傀儡，也可以唤作圣奴。
但此刻，传道镜前的这些行尸走肉，突然觉醒了，因为徐小受的一番话？
不！
不止！
还因为……
“意之大道！”
道穹苍缓缓伸出手，触摸着虚空，像是在品味着什么。
他能隐约感觉得到，周遭空间在剧烈波动，无形中将一个个“印记”输送过来。
印记，是什么？
当然是“受神降术”的前提，是那些个道穹苍以前小狗撒尿尿下的标记。
现在，徐小受不止在对五域讲道，还在对五域狂撒尿。
只不过，不同的是，他并没有一个人夺舍五域所有炼灵师的想法。
他尿下的这些隶属于意之大道的印记，每一个都在范围影响着所有靠近的人，也都在指引着附近不曾靠近的人陆续靠近。
为的，就是要剪断行尸走肉们头顶上被五大圣帝世家操吊着的那根线！
“以超道化意之大道，对抗五域圣帝指引、圣帝遗忘之力……”
“徐小受，你未免太大胆了……”
道穹苍已无法形容自己心头复杂感受。
再年轻三十岁，他可能认同徐小受的做法，而今只觉这家伙太年轻，做事真不顾后果！
在神之遗迹的后半程，道穹苍已察觉到徐小受对意之大道的感悟质变。
在出神之遗迹后，他更察觉到徐小受消化了自己对记忆大道的感悟，化用到他的意之大道上去了。
但道穹苍从未想过，才不过一天时间，这小子前脚刚迈出火坑，后脚就要对圣神大陆大刀阔斧去乱砍乱劈了。
他不仅要说。
他还要让所有听见他说话的人，记得他说过什么。
“这就是，初生牛犊吗？”
五大圣帝世家留下的影响，数量何其密集，质量何其之高？
徐小受一个人能做到的，充其量也不过只是影响传道镜前的一部分世人。
于大数而言，这如九牛一毛，改不了局面。
但消耗，却十分恐怖——以空间奥义覆盖五域，以意之大道烙印大陆，他道穹苍上去了也得给抽成人干。
徐小受却立在传道镜前，连圣药都没有磕一株，还在继续他的行动。
连八尊谙都得忍三十年，连自己都得假死脱离困局，这家伙蠢到想以一人之力移山，想以一家之言填海？
星星之火，真的可以燎原吗？
道穹苍目光翕动，抬眼望天。
圣神大陆的天并不如神之遗迹那般永远蒙着一层阴翳，它十分晴朗，但却更难看懂。
某一瞬，道穹苍恍惚了。
他并不知道是自己老了，所以失了年少时的一腔热血。
还是随着成长，后来真的崇尚只有天衣无缝的计划，可以打破最周全的布局。
他看着虚空，恍惚间想起了虚空岛，回忆起了旧时光。
曾经的他，其实也算一个莽夫，在多番阻碍下撞破南墙也要研究出有生命的天机傀儡，这不是莽夫是什么？
那又是什么关键节点出现，导致莽夫蜕变成智者的呢？
道穹苍想了想，很快有了答案。
壹号诞生！
直至壹号在那五个老不死的指引下，栽在虚空岛！
说好听点他现在神鬼莫测，说不好听点这就是谨小慎微。
因为什么？
因为无能为力。
道穹苍回过头来，看向第一观战台上，那被放大了、还在侃侃而道的、独属于徐小受的年轻而富有朝气的一张脸。
不论其他，这一次，他希望徐小受赢！
……
“哥哥，你看！”
同是南域，却是在通往中域的一处灵阵渡口，说书人踮起脚尖，遥遥一指。
远处立着一面传道镜。
镜中画面放大，一张熟悉的帅脸在很勾人的笑，他巴巴讲着什么，嘴巴时圆时扁，内容没能听得清。
“可爱~”
说书人眼角抿笑，抓着自己手腕，手贴肩含在胸前，咬着青葱玉指侧身而望，满心欣慰。
徐小受，长大了。
他无师自通，也会“说书”了。
传道镜前不知是第几观战台的台下，观众们或低议、或沉默、或激愤、或无可奈何……
情绪因说书而波动。
意志因讲演而变改。
宁红红歪着脑袋，于是笑意更甚，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在叫我吗？”
八尊谙虚弱的回应着，好像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是很能确定，毕竟这隔得太远了，足足好几十丈！
他能听到徐小受的声音，勉强看清那张脸，已算人在中年，耳聪目明。
这无关紧要。
他完全知道徐小受要做什么。
“要开始了吗……”
别过头，八尊谙轻喃了一声，不再关注传道镜，直直往灵阵方向走去排队。
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撞了撞身边同伴的身子，嘿笑道：
“快看，他长得好像你家八尊谙啊。”
“放屁吧，第八剑仙过南冥，万剑齐飞，他哪里需要传送阵，咻一下就过去了好吗！”
“不过他真和你房间画像上的八尊谙有点像，就是老了点，头发也苍白了些……嗯，像个色中饿鬼，人都给抽干了。”
“别说了，人家都过来了，你真的很没有礼貌！”
八尊谙抬眼瞄了下这长龙队伍，对说书人招招手，默默走到最后方去排队。
人愈接近迟暮，音画愈渐模糊。
一切不重要的，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耳，就随风而去了。
但相对的，对自然，对道法，对感应的感应，变得无比贴合。
天，人，不分彼此，自也就无“合一”的概念。
八尊谙目光虽浊，能看到空间波澜，意道涌浪，他闭口不言，能察觉到百草齐鸣，海风曳舞。
聋者擅歌乐，瞎者绘无极。
正是六感限制了人体，定下了规矩，当放弃这些彻底逾矩时。
世界，开始天马行空！
藏剑至今已老，八尊谙再无法从身体中感受到半分灵气，连生气都好似枯竭了。
他唯一能察觉得到的，是满身的剑气。
“这身皮囊束缚了他的剑气……”
八尊谙藉此修出不灭剑体，本以为这是受限于天资，然后可逆天改命的根本。
他发现这依旧局限了。
天地河山，我之皮囊，与剑。
现如今，八尊谙开始从剑的角度出发作想，不论剑气发于他，亦或者是我：
“我在涌动，我在炽热，待我拔剑入河山，只剩撕裂这一副束缚了我的不灭皮囊。”
封剑至老，老我成圣。
封我至老……
……
葬剑冢。
温庭心血来潮，巡山点金，瞧见了被拜山者团团围住的传道镜中的徐小受。
他驻足而立，听了一阵，遥望东山。
东山如剑，剑麻似锋。
温庭目露缅怀，伸手遥遥对准了巴掌大小的葬剑冢，唏嘘道：
“说得真好。”
……
参月仙城。
笑崆峒手持崆峒无相剑，扛着大麻袋，浴血匆匆路过传道镜。
他看到上边笑容爽朗的徐小受，忍不住咧起了嘴，露出牙笑。
“轰！”
虚空雷震。
险些降来圣劫。
笑崆峒人都一紧，赶忙控制住了自己，冲回了战场。
渡劫是不行的，他还没拿下七剑仙的名号，还没替老师完成他没完成的梦想，怎么能提前成为剑圣呢？
剑主杀，以杀证道。
数月来，笑崆峒在不断实践空想了三十年的理念。
他终于明白，老师当年为何留下那么多场旷世之战，那么多首不拘剑歌了。
一直杀，总会有触发灵感的时候。
“徐小受，你也要开始证道了吗？”
……
青原山，常德镇。
魁雷汉抱胸倚柱，望着那两小镇居民扛来的镜子，望着上方的徐小受在高谈阔论。
他伸出大手，触摸道法。
滋！
紫电微荡。
禁武令的铁项圈轻轻扬起。
魁雷汉放下手，微摇头，他找了半天找不到人。
“二柱呢？”
……
天桑灵宫，茅草屋。
叶小天独自一人浮在木桌旁，面无表情的望着八宫里的传道镜。
他的面前，碗筷还是四副，桌上已无烧鹅。
桑老头把自己玩没了，乔迁之的怪异封圣似乎也出不来了，肖七修这么多年终于回去逐梦了……
到头来，孤身一人，才是永恒。
“麻麻……”
胸口处一道呼唤声响起。
叶小天吸了吸鼻子，赶紧擦掉眼泪，却感觉鼻头还是发酸。
他被徐小受说动，却再找不回修道的初衷：
“说好的‘四子四子，走一辈子’呢？”
……
南冥鲲跃，化而为鹏，扶摇九天。
近海处一具黑红配色的霸气星纹天机傀儡停驻，腹腔打开，跳下来一个女孩。
她身着白衣，眼蒙黑带，赤足弯腰，踩着冰冰凉的海水，在沙滩上拾捡着贝壳。
身后机舱之内，传出了徐小受模糊的声音：
“意义……”
“没有意义……”
鱼知温抬起头来，嘴角微微勾勒，她知道徐小受的意思，不是没有意义。
海浪的歌声在欢呼，畅诉大海自由新生之意。
浅滩上贝壳还沉默，沉默，是没有意义吗？
“不！”
机舱内徐小受斩钉截铁的声音传出。
鱼知温触摸着海水，微微抬头，任由黑色的海风捎动她的发梢，带来潮湿的触感。
她摩挲着贝壳，将其投向前方。
不受控的浪潮推着贝壳在走，再一次着陆后，沉默的贝壳也许就能找到意义。
……
桂折圣山山脚远处。
天人五衰豁然抬起头来，橙色面具下三厌瞳目极速旋转，陡地定格。
他耳畔炸着重重的风声、呼声、惊议声。
他从人群路过，步向圣山，疼痛在大脑搅拌，他捂着头颅，于混乱中驻足，感觉又遗忘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还有一个队友……
对，徐小受！
不，是泪汐儿！
天人五衰皱眉，在碎片记忆中检索什么，找回了自我。
他已不敢有队友。
他早将泪汐儿劝退。
他打算孑然一身上圣山。
“做点什么呢？”
人生，好像就是没有意义的。
他漫无目的走向圣山，只知晓自己得去站一下场。
他忽而定住，又回过头，望向远远的镜中人，想到了那一并过去，今却杳无音讯的可怜虫。
“他们都回来了。”
“黄泉，你怎么还未归家？”
……
徐小受看着传道镜，就如同是看着五域世人，他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他继续说着，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认识一个鬼兽朋友，一位红衣前辈。”
“鬼兽是好鬼兽，一生只有一个梦想，找个窝安住自己就好了。”
“红衣也是好红衣，一生只有一个梦想，把鬼兽杀光就可以了。”
一顿，他笑着道：
“但有一天，我在红衣的队伍里，遇见了一头小红衣？不，一个小鬼兽……”
“我找寻秘密，追溯意义，后来发现所谓红衣掠杀鬼兽，不过是为了夺取他们身上的力量。”
“我那个红衣前辈，斩道就拥有太虚之力——浩然正气，他现今太虚与否，我不知晓。”
“现在想来，我觉得他是一个可怜虫，是一个实验体。”
徐小受指向四象秘境的方向：
“我在那个地方手撕了一头麒麟，它是圣兽，也是鬼兽。”
“北槐针对我，其实不是要针对我，他要的是贪神——我身上的那头鬼兽，他要的是吞噬之力。”
“我不知道这些年里，他们进行了多少试验，剥夺了多少鬼兽之力，伪装成太虚之力，安在谁的身上。”
“我只知道，像初代红衣方问心，和想带我入门的红衣前辈守夜，像他们这样还记得初心的，不多了。”
五域沉默着听完鬼兽的事，见着受爷摊开了手，回到了方才的话题：
“那么，圣奴追求自由的意义，是没有意义吗？”
“不！”
“有意义！”
徐小受说过，他已算很纯粹的圣奴，因为他也找出了自己的答案：
“困在囚笼里的从来都不止十尊座。”
“红衣的实验体，白衣的外族人，圣神殿堂之外的半圣，以及正在路上等待成为这三种人的你们……”
“大家，都是圣奴！”
桂折圣山的诸圣齐齐望着爱苍生，连九祭神使的表情都写着焦急。
但大家试图以眼神令苍生大帝发箭去制止徐小受，爱苍生无动于衷。
他还在听，徐小受也还在讲：
“空谈，没有意义。”
“追求虚无缥缈的理念，说那么多也没有意义。”
“礼貌献给微笑，道理讲给敬者，尊重是互相的，当文明不管用的时候，还是得回归野蛮……”
“一个字，打！”
徐小受望着镜子，如是跨越一域，望向圣山。
圣山上的爱苍生不必去望风中醉的镜子，大道之眼视下，一切毗邻于侧。
五域观战者，在“打”字落定之时，已是听懂了什么，群情动起，目露期光。
但见受爷一笑，摆着手道：
“爱苍生，不必说什么阻隔道则、放逐罪土的屁话，九祭桂做不到，你也没那个能力。”
“我更不跟你耍什么阴谋诡计，道穹苍有句话说得很好，大家跳过过程，直接来到结果。”
他指着镜子，指向爱苍生：
“你，过来南域待着。”
他指向自己，划向天边，遥点圣山：
“我，过去死海接我师父。”
旋即手指收回，拔出藏苦，随手抖了个剑花，刺向传道镜，吓了五域世人一跳：
“这一切完，我接战。”
“来多少，杀多少；来圣帝，斩圣帝。”
他剑砍了虚空两下，像是在屠狗：
“包括你这条爱狗。”
“听懂鸣弓。”

第1672章 大战伊始秦骂受，不雅神使怒掴人
宣战了！
不论是桂折圣山上的半圣，还是五域传道镜前的炼灵师，这会儿一个个目光闪烁，面带动容。
避了这么久，绕了那么多弯路，受爷终于决定要正面对抗了。
还是主动请战的那方，这多难得？
说是说“打”，毕竟在打完结果出来之前，聊再多理念和意义，用处都不是很大。
空中楼阁搭建得再华丽，一旦结局是败，一切都成空谈。
所以，“打”也得看对象，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他，可是爱苍生啊！”
没有人觉得受爷应该和苍生大帝正面干一架。
正如之前受爷固然戏耍爱苍生，称他为“爱狗”，却屡次避箭而不战，只敢动爱苍生底下的那些半圣，五域却看得津津有味，无人觉得有何不妥一样。
这可耻吗？
其实甚至没人想过可不可耻的问题。
哪怕是桂折圣山上的诸圣，作为敌对方，都觉得徐小受避战避得理所应当。
这小子可恶归可恶，他的选择从发迹之始到眼下宣战之前，都没有过任何毛病。
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晚辈，纵使他已强到能戏诛半圣，跟苍生大帝一比……
下意识的，大家都会觉得没有任何可比性。
好像二者之间，仍旧是云泥之差。
“受爷不会又在开玩笑吧，他是想等苍生大帝过来南域，他自个儿去接完师父，然后直接空间奥义走人？”
“骗道吗？唔，不无可能……或者说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爱狗说是爱狗，他可不跟其他十尊座一个层次，属于‘完美级’的‘战斗型’啊！”
“八尊谙废指，苟无月断臂，道殿主不擅战，魁雷汉被禁武，神亦……唉，古武太强，在圣神大陆如今炼灵时代，还是太过限制，如果是在斩神官遗址……”
“诸位，其实苍生大帝有多强，从他将神亦压在死浮屠之城二十多年就能看出来了，‘半爱苍生半广寒’，可是十尊座歌谣的大轴啊！”
“可是，爱苍生也坐轮椅啊，十尊座是都有限制，他也算个残疾人呀？”
“残疾人？呵！”
“哦？兄台连魁雷汉什么禁武令内幕都知晓，你还知爱苍生的轮椅，有什么玄妙不成？”
“玄妙不知，但我只知晓，十尊座前爱苍生站着，十尊座后爱苍生坐着，然十尊座后苍生大帝也没真正出手过哪怕一次吧，谁让他坐着了呢？”
“这？难道是他自己想坐？”
“如果没人能让得他坐下，必然也只剩下他自己想坐这个可能了。”
“你们又有没有想过，同期的天才要么倒退，要么上升，有的甚至成为了圣帝，即便是道殿主不擅战，也棋布五域，这回连引退都这么从容。”
“苍生大帝一坐下后，却原地踏步……不，连踏步都算不上，他修为原地停滞了，不进不退。”
“真的是停滞了吗？”
“神爱大战的时候，箭雨如瀑，神亦欺身不得……那个时候，我遥遥观察过，苍生大帝的腿上，似乎可没有盖着这条黑布呢！”
黑布？
这话惊醒了许多人。
五域传道镜前的好事者多，喜欢追究细节的也多，但还真没几个有注意到“黑布”的问题。
而今在受爷道破了圣帝和鬼兽的大部分有关“指引”、“遗忘”的事后，有人注意到了黑布。
一回想，自三帝爱苍生时期以来，他对外的形象包括画像那些，全都是轮椅、弓箭、黑布三件套。
但前两个东西大家一直提及，这黑布，似乎从没人关注过？
只是简单用来盖腿的吗？
“说起来，十尊座时期，苍生大帝腿上有这条黑布吗？”
“没有吧，老夫当时也算跟他正面打过，只隔三千里便接住了他一支邪罪弓之矢的爆炸余波而只受重伤，他那时还能起身走路的……”
“难道是圣寰殿太冷了，苍生大帝坐轮椅后，不常走动，得了老寒腿？”
“不对劲！有问题！”
“十尊座时期爱苍生只有邪罪弓，十尊座之后，爱苍生和弓之间，加入了轮椅和黑布……要么轮椅有问题，要么黑布有问题！”
“多思无益，还是得看苍生大帝的选择把，毕竟受爷变大之后破坏力异常恐怖，苍生大帝还真不一定会跟他在五域打起来。”
是啊！
想到那极限巨人一脚一山脉，几步跨一界。
再想到苍生大帝折翼之箭变化万千，瞬息就能钉碎半座圣山。
这俩真干起来了，似乎并不值得期待。
他们在哪里打，哪里的人就得头疼……呃，全身都疼吧？
“会接战吗？”
五域传道镜前的人注视着轮椅上的苍生大帝，桂折圣山广场上的人也目露期许。
不论是垂头丧气派，还是昂首挺胸派。
大家都受够了被受爷戏耍的苦，毕竟直接打圣山的脸，丢的只会是圣山诸圣的尊严。
如果能直接上演一场终焉之战，彻底打痛圣奴，兴许，五域能再安稳个三十年？
万众瞩目，爱苍生无波无澜。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只见苍生大帝腿上邪罪弓弓弦轻震，他便开口，轻吐一字。
“可。”
……
“好！”
秦断老拳一攥，用力在胸口处一挥，只觉气通四肢百骸。
他爽了！
气海潮升般爽！
那条受狗狺狺狂吠，在圣山叫了半天，又去南域叫半天，末了还隔空操纵北北来戏辱半圣。
而今，终是有人可以坐出来治治他了。
秦断扭过头，根本按捺不住心头快意，冷笑着望向风中醉手中的传道镜，使出了浑身解数，隔空讥讽道：
“毛头小子，初生牛犊，不识尊卑长幼，不知地厚天高，大字不认几个，却敢摇舌鼓唇，满口污秽，毫无廉耻。”
“井底之蛙，怎知天之高阔，云之缥缈？今日敢请战苍生大帝，来日怕不是要再秉你蛇鼠本性，死海带完人后狼狈匿藏？”
五域世人给秦断的突兀爆发吓了一跳。
有种！
太有种了！
扛着镜子首当其冲感觉也给骂伤了的风中醉，更是听得瞳孔地震。
这这这……
这位半圣，未免有些过于生猛？
自受爷发迹以来，从来都只有他舌绽莲花，口诛他人的份，今日轮到他被诛了？
关键是骂得得不得劲不要紧，你什么腕儿啊，你就敢对受爷乱喷？
是方才给辱得太过，弹簧压得太紧，这会儿绷不住啦？
“爽！”
秦断骂得太解气了，感觉心态都年轻了三十岁。
在见着垂头丧气派那一个个见鬼了的震撼神情后，他更是魂都飘飘然了几分。
一个个废物！
头耷着不敢当人就算了，话都不敢说几句！
爱苍生已然应战，你们还这般畏首畏尾……徐小受倒是真有几句话没说错，圣奴圣奴，说的便是你们这些无能半圣！
秦断冷眼扫过垂头丧气派。
在讽刺完那个毛都还没长齐，就敢对圣山隔空叫板宣战的徐小受后。
他还从空间戒指中翻出一份黑红卷轴，再次激将，大声扬言：
“受爷，是吧？”
“男子汉大丈夫，既敢自称爷，一诺重过圣山。”
“你可敢与本圣签订半圣契约——苍生大帝若应你之邀，后续你则不可避战，必须正面接招？”
秦断高高举起手中那份半圣卷轴，倒掀嘴角，斜睨风中醉手中的传道镜：
“小虫子，徐小虫，你道是敢与不敢？”
……
小虫子……
半圣契约……
立在台阶一侧的爆炸头仲元子，这会儿听完如此震撼言论，感觉整个头都要爆炸了。
他怎么敢？
他如何敢！
徐小受再贱不可能操纵别人去骂自己，那就是说……秦断，真的敢！
北域出莽夫啊！
仲元子知道徐小受不是好惹的脾气，下意识后撤半步，不曾想抬眼便看到方问心提步欲上前。
他似乎要去劝诫秦断什么？
“回来！”
仲元子低低一喝，抓住方老的袖子，赶忙将他拉了回来。
广场上一派死寂。
秦断依旧在享受众人的敬畏目光，享受这属于他的高光时刻。
他高扬着手，举着半圣玄旨。
半晌，周遭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真的没事吗，徐小受被骂傻了吗……”仲元子张了张嘴，拉着方老再退一步，心跳陡然加剧。
……
“我本以为受爷已经够厉害了，这又是哪位猛将？”
“秦断？好家伙，他是将方才对北北的哑口无言之火，彻底撒在受爷身上了啊？”
“真就欺软怕硬呗？受爷真软！”
“我靠，我们受学家光是听着火气都上来了，受爷那暴脾气，他能忍？”
“快看，受爷人都给骂傻了，哈哈哈，人生第一次被这么辱吧你，徐小虫……”
有人指着南域那边的传道镜。
还别说，秦断骂完，徐小受人定格在原地。
显然，虽然他这边的传道镜没法看到圣山的画面，但能隔空操纵北北，肯定是有后手留在圣山，能听到“秦断之骂”的。
封半圣者，无徒有虚名之辈……
徐小受足足隔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又对圣不可辱，有了深刻认知。
真不能辱，狗急跳墙。
他不住摇着头，低声呢喃。
“秦断……”
“你，也很喜欢名吗……”
传道镜前的人看着他，没来由感觉这一句轻呼好甜蜜，受爷像是交到了知己。
下一息，便见那黑衣青年眼神一变，密布冰霜：
“很好！”
“半圣秦断，你将如你所愿，名垂青史！”
……
“小心！”
轮椅侧，奚一声惊呼。
虽然没算和徐小受正面且正式交过手。
但在道殿主手底下做事，他不知道调查过这位爷多少次。
在心跳微漏一拍之时，奚便有感，大难临头！
“嗷——”
果不其然，大战竟以秦断为始，一触即发。
天色一变过后，有金龙断空，隐约具出一杆破天大戟之形，于天穹之上直直坠来。
“受爷出手了！”
传道镜前，所有人激动站了起来。
大家清晰可见，方才受爷手一翻翻出了一杆大戟，送进了空间之中。
下一息，这戟便放大，出现在了桂折圣山之上。
空间奥义，一息两域，恐怖如斯！
风中醉见那大戟断空，横断苍穹，见多识广的他吓得大惊失色：
“画龙戟！”
“十大异能武器之一，同驭海神戟齐名的异能双戟之一！”
“这不是号称北域第一半圣，战圣太宰慈的随身武器吗，怎么会落在受爷手上，难道……”
风中醉细思极恐，头皮发麻：
“难道战圣太宰慈，已然陨在受爷剑下，连武器都给夺走了？”
“但太宰慈身边，可还有神出鬼没的影圣，有蛇姬，座下更有北域十二圣君啊！”
还别说，风中醉不论是解说，还是抓重点的能力，都属传道之道超道化级别的。
五域还在惊诧“秦断骂受”之时，他已经找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原来如此，我懂了！”
“北域十二圣君之暹夷圣君秦关，便同秦家老祖秦断同出一脉。”
“此前半圣太宰慈，集结影圣、蛇姬、十二圣君，应‘请圣令’之邀，进入过斩神官遗址诛受。”
“现在看来，这是全军覆没啊！”
此言一出，五域轰动。
足足十五位半圣，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已经被受爷斩了？
风中醉止不住的大呼：
“原来秦断不是突然爆发，他是积压了太久的怒火。”
“原来他从一开始上圣山，眼里就容不下受爷，他们本就是水火不容之势！”
画龙戟化龙而下，秦断不止给突如其来的偷袭吓了一跳，还给风中醉的解读再吓一跳。
秦关，是死在徐小受手里的？
“嘣！！！”
惊思之际，轮椅侧的爱苍生已然提弓出箭。
之前就算了，很明显，他现在不可能容忍徐小受在他眼皮子底下将秦断强势镇杀。
弓震弦惊。
邪罪弓之矢迎着画龙戟金龙当头而射，在虚空炸开邪罪气浪。
那恢弘之力，竟将从南域掷杀而来的异能双戟之一，当面震回！
“好强……”
风中醉又一次为如此写意的一箭而震动，尚未解说，便见秦断失控。
这老头差一点没能在画龙戟的偷袭下反应过来，而今被苍生大帝解救，竟也不回身感谢，而是怒指苍天：
“竖子，我族秦关可是为你所杀？”
南域传道镜前，徐小受双手虚抬，指触微动，闻声面露疑惑：
“秦关，何许人也？”
无视！
赤裸裸的无视！
秦断爆怒，胡子都吹歪了，圣力荡然扩扫而出：
“竖子放肆！”
他话音刚落，尚未出手。
身后方，却传来一声更为炸裂的怒吼。
“你才放肆！”
所有人吓一跳，快速回首。
连爱苍生都没提前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骂秦断的，竟是他的好友……
“裘固？！”
风中醉一声尖叫：“半圣裘固，金躯圣骨，他骂错人了吧！”
五域众人都看傻眼了，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还以为裘固跟秦断留有私仇。
因为这家伙的怒火真不似有假，从后边骂完之时，已然欺身而至。
“狐假虎威，仗势压人，便真以为你个老匹夫也是一号人物了？”
裘固身冒金光，一巴掌狠狠甩向了秦断茫然间转过来的脑袋。
啪！
老圣秦断，脑袋当场旋转三百六十度。
下一刹，脖子环状滋开血线，整个脑袋直接离家出走。
“自相残杀？”
风中醉大开眼界，正想顺势解读下去时，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
“是道殿主的傀儡操线——受爷的戏法，再度隔域于圣山倾情出演！”
南域风家城第一观战台，道穹苍本来看得乐乎，闻声一张脸直接黑了下来。
傀儡操线不是我的！
我不会傀儡操线，会也叫做大操傀术，不叫那名好吗！
整个桂折圣山，都给裘固这突兀一下暴击，扇懵了。
秦断直接断开连接。
直至脑袋飞上空，听到风中醉的解读之后，他才从意道盘指引的“茫然”间回过神。
是傀儡操线！
裘固是无辜的，他被徐小受控制了。
“裘老，你在做什么！”
仲元子一声爆喝，试图喝醒众人。
轮椅上险些拔弓的爱苍生第一个给喝醒了，是啊，他是裘老，是自己人，不太好射他。
裘固扇飞秦断脑袋也是懵了，抬起自己的血淋淋的巴掌，不可置信地盯着：
“我怎会……”
“怎么……”
他看着自己的手，望着秦断的断尸，望着他的脑袋飞回，想要连接到身上来。
裘固突然爆笑，金光爆射的同时，又一巴掌甩出去：
“老匹夫，你怎敢侮辱我受？”
“本圣想扇你很久了，真以为全是徐小受在操控我吗，他有那能耐吗！”
一巴掌重重甩出，在秦断骇然变色之际……
嘣！！！
圣山一声惊弦，烟尘荡空千里。
“啊——”
裘固惨叫一声，捂着自己那齐根而断的肩膀，甚至没看到是什么时候邪罪弓之矢将自己手臂射碎的。
“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裘固慌了，“苍生大人，是徐小受，是他……”
“裘固！裘老匹夫，你绝对公报私仇！”秦断几欲崩溃。
“别吵，这就是徐小受要的结果！”北北听得心烦意乱，“你们不要再吵了啦！”
“秦断，都是因为你辱我受……啊！！！”
好乱，太乱了，最后不知是谁大声尖叫，声遏行云。
声发于侧，爱苍生都为之一惊，转眸瞥去时，见奚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浑身发汗。
他意识竟比秦断、裘固还要坚定，在失控之后，身上腾冒出了白孽业火，瞬间挣脱了傀儡操线。
同一时间，他的身后，化出了一头穷凶极恶白孽阎主。
半圣级！
那头恶鬼单手护着奚，狠视众人，是在防止奚再度被人控制。
“都闭嘴。”
奚目眦欲裂，沉沉一喝。
所有人给这个小家伙吓了一跳，突兀圣山广场噤若寒蝉。
可一时的安静，反倒衬出了背后的喧嚣。
“啪！”
只闻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众人转眸望去时，便见秦断浑身灵器、魂器破碎，人都被画龙戟从后背贯至前胸，血流不止。
更可怕的是，他那已是接回脖颈上的脑袋，这会儿巴掌声过后，没有起飞，却整个黑了。
大家都是半圣，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这绝对是灵魂攻击——秦断的灵魂体，给人一掌干没了脑袋！
“谁干的？”
裘固已给苍生大帝射碎右臂。
这会是谁的手笔，抄起画龙戟干碎一切防御灵器，又一巴掌扇碎了秦断灵魂之首？
“咚！”
秦断双膝砸地，整个人失去了神。
从他魁梧的身体之后，露出一张苍白惊悚的脸，一时广场鸦雀无声。
风中醉捂住了嘴，眼里满布不可置信：
“九，九祭神使？”
连爱苍生都愣住了，高高挑眉，却只能沉默望着那身着鹅黄色宫装长裙的灵体美妇。
便见平日里一向雍贵端庄的九祭神使大人，此时花容失色，愕然望着自己方才扇人的手，以及那从画龙戟上淌来的血迹。
她藏也似的将手缩到蜂腰之后，像不敢给人看到，抬眸望向众人时，莲步怯退，惊慌失措到对着大伙连连摆手：
“本宫、本宫，一般不会行此不雅之举……”

第1673章 圣山之巅试金石，无朋无敌待一十
“九祭桂阿姨都给操控啦？”
传道镜前所有人，已是看得目瞪口呆。
先是北北，再是裘固，现在连九大祖树之一的九祭桂灵体都没能防得住？
“话说受爷这到底是什么邪术啊，足足隔着一域之地，操控人还这么轻松？”
“傀儡操线……道殿主的术真这么恐怖吗，想操控谁就操控谁？”
“总得有限制吧，不然直接操控苍生大帝了都，或许受爷表面上看着轻松，实则消耗极大？”
“是通过生命奥义吗，受爷毕竟掌控着生命大道，还是说意识控制？”
“能强行扭转一个人的自我意志吗……嘶！有点可怕啊！”
“嘿嘿嘿……”
“这位兄台，你笑什么？”
传道镜前的观战者震撼于傀儡操线的强大，开始揣摩起此术运用到的大道都为几何。
不得不说，各域风情确实有所不同。
较之于东域、中域这等正道大域，炼灵师们崇尚大道，会认真去揣摩，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南域邪修们看完傀儡操线，则一个个很快感慨起受爷这术用得着实不太行。
但不怪他。
错就错在受爷生于东域。
如果他生在南域，他的一身邪术，会更加大放异彩。
揣摩者多，动歪心思者也多，但真正能看破傀儡操线，乃至说观一眼而习成之者……
少！
几近于零！
就连爱苍生本人，此时催动大道之眼，都觉傀儡操线神鬼莫测，真不愧是道穹苍的手笔。
“意之大道……”
首先毫无疑问，徐小受对意之大道的掌控，绝不在任何一位十尊座的大道境界感悟之下。
其次，单靠意之大道，还做不到无痕操纵九祭神使。
那充其量只能指引、影响，没法一瞬之间，完成对他人人体、灵体和意识的接管。
“空间奥义……”
操纵人的无形灵线，是从空间节点中伸出来的，实际上来自南域。
“天机奥义……”
那灵线以天机丝线的方式成型，暗合灵阵之道，更能借天道助力，是道穹苍使天机术时的惯用辅助手法。
“生命奥义……”
且方才接入裘固、九祭神使灵体的线，精准轻刺入人体穴窍，似能短暂更改生命本质，造成身灵意三者的短暂分隔。
这，便给足了徐小受操纵半圣的可乘之机！
从北北、到裘固、到九祭神使，爱苍生接连看了三位，却也只能读出来这些信息。
仅仅如此，徐小受不留痕迹已展露了四大奥义。
更遑论自己没能看出来的，这傀儡操线施展时，会在暗中运行着的其他秘密。
“他对灵魂的理解，或许已不在三十年前的北槐、华长灯之下。”
“他对生命、人体的理解，当世怕也只有神亦能压得他一头。”
“还有他的天机术……”
爱苍生眉头轻蹙着，不是感觉，他完全看得出来，徐小受动用“天机术”时运用的道，和道穹苍的截然不同。
他对生命图纹的缝缝补补，藉此更改人体意志，强迫他人做出有违己愿的举止时所用的道……
“纺织之道？”
爱苍生摇摇头，不是很敢确定。
大道之眼有时看得太清，有时反而犯浑。
至少当他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他只觉自己这几十年在圣神殿堂借阅的道法古籍，全白看了。
多思无益。
眼瞅着九祭神使还在下方胡乱解释着什么，爱苍生无从去追究孰对孰错。
反正秦断，他也没什么好感。
“静！”
一字轻喝。
广场上的小骚乱顿时停下。
五域传道镜前的炼灵师，也给苍生大帝的威严镇住，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立即前往死海，无本帝令，没见着徐小受，不得外出。”
此令一出，不论是桂折圣山，还是观战之人，大家各皆知晓，苍生大帝对受爷作举措上的回应了！
你要去死海接人，又怕接人前被消耗掉状态。
好，我的目标也不是无袖，而是你，既如此战场就定在死海，时间就定在你接完人后。
在此之前，我可以去南域待着凉快，你可以过来死海观光，大家互不相犯。
但一接完人……
风中醉快速解释完苍生大帝那一句的用意后，精准遏住要害：
“所以，圣奴无袖一旦在死海露面，受爷一接完人，代表着大战全盘开启！”
“死海禁灵，受爷空间奥义用不了，生命奥义只剩道则方面的感悟，天机术在主动进攻不提前设伏时用处或许也有，但绝对不多。”
“他剩下的，就是各大道则感悟，半圣级肉身，还有虚空巨人族的能力，这些大抵都算被动，太受限了。”
“强如神亦，听说在神爱大战时，因为还不想以命换命，也属于是被箭雨压着打的那一方，受爷能够超脱吗？实话实说，我并不看好。”
“单靠防御是没用的，只有义无返顾的进攻，外加背水一战的决心，才有概率能破得了十尊座级别的至强猛攻。”
“那么届时死海之中，受爷还剩下哪些卫道的手段？只一个啊，兄弟们！”
传道镜前世人听得热血澎湃，隐约明白了风中醉想要说什么。
很快，风中醉猛一握拳，道出了所有人心目中的答案：
“古剑术！”
这一刻，世界仿佛都亮了。
所有人眼睛都在放光，风中醉亦然，连声音都变得更为激亢：
“受爷能变大，但虚空巨人族的能力，纵使能手撕麒麟，在苍生大帝面前终究只是辅助——他抓住破绽，一箭便可碎之！”
“单靠拳拳到肉的攻击，六道神亦都难以打破苍生大帝的进攻，受爷身上真正有希望能赢过苍生大帝的，其实不是他自己……”
“而是无上限的古剑术！”
扛着传道镜，播了那么久的炼灵之战，风中醉都感觉自己都要变成炼灵师了。
而这一刻，他重新找回了全名为“古剑道传道镜”的意义，也找到了弘扬古剑术的机会，慷慨激昂道：
“古剑术，从来都没有限制！”
“它，是一蹴而就的代名词，是绝境翻盘的陷阵曲，是浴火重生的黎明曙光！”
“古剑术有多强，从不看剑有多强，道悟多少，而在于持剑者于当下的状态、其欲望、他对生，是否饥渴！”
“是，古剑术的门槛很高，对才华的要求也很高，要想做到我以上说的那些，太难、太难……但那是对其他人而言！”
风中醉操控着镜头一变。
五域世人眼中，这一刻镜中画面不再是两幅，而是重叠后化出的受爷的脸。
“七剑仙尚未揭榜，受爷第一剑仙，已是当之无愧！”
“他曾说‘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他说对了！”
“要我看，如果世界上还存在有超越第八剑仙之剑道才华者，这人若非受爷，五域谁都没有希望！”
“死海之中，受爷纵有千般诡计，万般邪法，他没办法！他唯一能破局的，只剩下古剑术！”
好！
就拼古剑术，干他丫的！
五域听得热血沸腾，风中醉也说得唾沫横飞。
在给自己还有所有人都讲兴奋了后，他咽了咽口水，才接着继续声嘶力竭大喊道：
“这正是苍生大帝会应战的原因啊！他太聪明了，他给受爷设下了必须入坑才能破解的埋伏。”
“可受爷看不出来这些吗？不！第一剑仙，自当有第一剑仙的傲气！苍生大帝觉得他能拿捏得住受爷，我们受爷也觉得这局……一剑可破！”
风中醉操纵着传道镜母镜，将镜子画面放大，一半是爱苍生，一半是徐小受。
画面激烈抖动，似乎有电光火气滋射，看上去针锋相对，好像二者干起来了，他高呼着：
“究竟是大道之眼和邪罪弓这一无敌组合罗织的天罗地网更胜一筹，还是古往今来锋利为先的第一剑仙，能以藏苦之名悍然撕破这片封锁呢？”
“让我们，拭目以待！”
风中醉的口才很好。
桂折圣山的人在得令后，本来都要去死海了，后面完全给风中醉的声音吸引过去。
所有人抬头盯着传道镜和那个风家小子，感觉这个人就是为了传道而生。
都给我整激动了……仲元子比划了两下拳脚，感觉这番话给鱼老听见了，都能让他心甘情愿的翻一个身。
大家纷纷看向轮椅上的苍生大帝，目露期许，都想见到邪罪弓下抱头鼠窜，最后依旧被射成肉沫渣滓，再也无法嘴硬的“受爷”？徐小虫罢了！
“有意思。”
轮椅上的爱苍生都听得心头一笑。
风中醉说得好听，一番话下来真确有其说似的，可实际上呢？
逢挫必兴，逢逆必悟，逢死必解的古剑修，这么多年来，他也只见过八尊谙一个。
还只限十尊座时期的八尊谙。
遇到华长灯后就不行了。
爱苍生垂下头，摩挲着邪罪弓，聊发少年狂：
“我不是华长灯，但可以是终结者。”
扛着传道镜的风中醉，虽听不见心声，似也觉察到了苍生大帝的情绪有异。
他犹豫了下，竟悍不畏死地降落圣山，遥遥问道：
“苍生大帝，我代五域有一问。”
五域观战者闻声一愣，这就被代了？
不是，你小子突然这么大胆了吗，直接介入正面战场，去问苍生大帝问题了？
“讲。”
爱苍生出奇的好说话。
实际上苍生大帝品行确实很可以，不是谁一直被叫爱狗，还能保持得住不失控的。
君不见某小虫只是被叫了一句虫，就整得圣山失控……
也正是看到了这些，注意到了此前受爷发言——对圣奴意义的追溯时，苍生大帝没有打断的细节。
风中醉此刻，才敢落地圣山，有此一问：
“苍生大帝，受爷方才所提及的大意义上的‘圣奴’，包括鬼兽、实验体、红白衣、五域炼灵师，乃至你我……”
当是时，风家城所有姓风的，包括风家老家主的剑仙风听尘，险些集体吓尿。
你小子，僭越了啊！
你只是小小一个破传道的，你有什么资格问问题？
你敢问，我风家九族，扛不住邪罪弓的回答啊！
可少年纵意气，策马可江湖，风中醉之所以能被选中扛起这传道镜母镜，被誉为风家下一代青年的标杆。
正是因为他“目无神佛”！
他亦无拘无束，此刻抛开老一辈的家族观，无视风家人遥远的诅咒与谩骂，也想得一个答案。
一个或许不敢对道殿主提起，更不敢对璇玑殿主说及半句，却觉得有希望能在苍生大帝嘴里得到实际回答的问题的答案。
“苍生大帝，若从苍生的角度出发，您觉得受爷说的对吗？”
爱苍生讶眸而望，高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
这家伙甚至不惧月北华饶道，心态拎得比自己还轻。
不止是他，桂折圣山的诸圣、五域传道镜前的世人，乃至连徐小受都吃了一惊。
“不是傀儡操线。”
风中醉主动解释了一句，看上去更像是受爷让他主动解释的了。
爱苍生知道不是。
但能怎么回答呢？
这是面向五域的答案啊！
万众瞩目下，他的脑海里倏地闯进了最会和稀泥的道穹苍，明白了如果是骚包老道在，他会给出的答案：
“如对。”
可爱苍生不是道穹苍。
面对这么一个有勇气的小家伙，他不愿意给这种模棱两可到连自己都讨厌的答案。
爱苍生笑了笑，说道：“他说的对，因为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并没有制止、打断他的发言。”
风中醉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果然等来了诚恳的答案。
五域传道镜的画面晃动，却不是因为他在手抖，而是一瞬传道镜前哗然爆开了声浪。
“苍生大帝！！！”
“我靠，他真回答啊？”
“苍生大帝啊，您之才能，之心胸，才配坐这殿主之位啊！”
“爱狗啊爱狗，我都想支持你了，可惜你也支持我家受爷，支持你等于支持受爷，那我还是支持受爷好了……受宝冲冲冲！”
风中醉压着心头激动，再问道：“以前如此，现在呢？”
“现在，我比谁都期待，徐小受能够成功。”
风中醉一愕，这回答出乎意料。
广场上诸圣吓一大跳，五域更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爱苍生语出惊人，自己却是不察，只是轻叹，“可惜，这只是我个人对‘对错’的看法，我的回答并不能代表‘苍生’，更不代表‘正确’。”
“但您都觉得受爷的道正确，第八剑仙也在深刻践行此道，这是否说明，圣奴的路才是对的呢？”
风中醉的问题很有水平，问出了五域所有人的期待，以及广场诸圣的担忧。
爱苍生，有叛逆之心！
君子坦荡荡，爱苍生的字典里，似乎就没有“避讳”二字：
“‘他说的对’、‘我期待他能成功’，包括我个人对他的看法如何，这些都不代表圣奴的道，就是对的。”
爱苍生一顿，反问道：“大势如此，大势便是正确的吗？”
风中醉被问住了。
他只觉苍生大帝话里有话。
首先圣奴并非当下五域的大势，只代表了第八剑仙和第一剑仙两个人及各自身后人的意志。
正相反，苍生大帝好像在说的是……圣神殿堂？！
风中醉有些接不住话，便抛出了提前准备的最后一个大胆问题：
“苍生大帝，假如之后大局有变数生，从苍生的角度出发，有没有可能您会成为受爷的朋友，而非敌人？”
这一问出，连奚都面露惊容，为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弟弟的大胆而默竖拇指。
五域观战者更是在一瞬好奇心拔升至顶点，毕竟从方才苍生大帝的回答来看……
如果受爷邀请他，他真有可能加入天上第一楼吧？
他这么反对受爷，原来是为了引起受爷的注意吗？
爱苍生平静摇头：“你不用句句都‘为苍生计’，个人永远代替不了苍生，至于你的问题……”
他一顿，伸手指了指脚下：
“我坐在此地，于桂折之巅三十余年，不以外物而悲喜……不是因为道穹苍的邀请，而是因为我自己。”
“我不是谁的朋友，圣神殿堂？圣奴？更不是谁的敌人，徐小受？月北华饶道？真要形容的话……我只是一个自封的‘护道人’。”
护道人？
风中醉面露疑惑，五域更是茫然。
无人发问，爱苍生显然还没说完，他接着望向传道镜，如是用大道之眼在盯炼灵界的所有人，淡淡道：
“大道之争，并无对错，向来胜利者说话，易出豺狼虎豹，个中弊病极大。”
“我坐于此处，以弓箭划分对错之分界线，在最高点为勇敢者作试金石，护的却是底线。”
“王不见王……若有理念胜我、胆气强我、力量过我者，败我踏尸而过，其人证道成功，世界为他喝彩。”
“踏不过，则邪罪弓下多一亡魂，三十年来司空见惯。”
目光一挪，爱苍生看向风中醉，对这位勇敢者少年作以最后回答：
“道穹苍不敢说他是对的，八尊谙也不知道他是对的，圣神殿堂和圣奴兴许全都是错的。”
“但我，是对的！”
这一句，爱苍生说得斩钉截铁。
在圣山广场所有人的惊容之下，他平静再道：
“我无法保证我绝对对，我做到了相对对的十之七八，至少护住了五域的十之七八。”
“我在圣山端坐三十余年，一直在等一个十之八九，乃至……十。”
“胜我者，可为十！”
“呵，没有。”
这一叹，风中醉只觉心底都被剥离了什么，变成空洞。
他望着面前轮椅上的爱苍生，他并不高。
他坐在轮椅上，轮椅立在台阶上，才勉强比自己高了一些。
风中醉揉了揉眼，再次看去。
苍生大帝，高在云端！
风中醉扛着传道镜，传道镜将爱苍生的道传向五域，爱苍生最后将目光投向镜子。
他像是在看受爷。
更像是在看五域所有炼灵后辈。
“邪罪弓只有弓没有矢，只会发不会收。”
“我也只有我，无朋无敌……但我仍旧希望‘十’会出现，踩着我出现，希望你是，你也最好是。”

第1674章 当众献丑杀泄愤，落霞初临血初吻
“苍生大帝，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五域听完爱苍生的话，都变得安静了。
传道镜前的徐小受同是沉默着，无意识轻轻颔首。
他侧面听说过许多个“爱苍生”。
有李富贵描述的，有跟神亦对比战力比出来的，有道穹苍偶尔提及过三两句的……
更多的，来自十尊座歌谣，来自坊间碎片化的传说故事或流言。
它们零星汇总在一起，拼凑成一个徐小受主观意识上的“爱苍生”：
不外乎有点坚持，有点实力，本质上仍旧是圣神殿堂的看门狗！
所以徐小受喜欢管他叫“爱狗”！
但这会儿听完苍生大帝的理念，徐小受突然发现，如果从对方的角度出发去思考问题……
“他的道，好像还行？”
……
南域风家城第一观战台，在一众或听得沉默、或听得迷惘的观战者中。
没有人比我更懂爱苍生小朋友……道穹苍环顾四下，双手环胸，这一刻的思路竟与徐小受的不谋而合，但他是当众、大声讲出来的：
“我并没有自信能一人胜过月北华饶道，但我的大道之眼，已得以窥见同月北华饶道宣战会带来的灾难。”
“我想，我是时候该站个场了。”
鸦雀无声的广场，突兀就给这一言刺激活了。
上万道目光随声而动，齐齐转向了一边，看向了那个穿着打扮都同道殿主类似的家伙在不知道说些什么，一个个既尴尬，又不解。
他在搞什么啊……
老子都替他脚指抠地了……
正常人被这么多道目光盯着，可能已经当场死掉了，道穹苍完全没有感觉，他十分沉浸角色：
“我站的从来都不是圣神殿堂的立场，而是我自己，是苍生。”
“虽说圣神殿堂在大道之眼中弊病不少，但它瑕不掩瑜，所以在外人眼中，约等于我站的就是圣神殿堂的立场吧。”
嘶！
广场上所有人倒吸凉气。
这下，大家都明白这个穿着道殿主骚衣的家伙在干什么了，他在假扮苍生大帝——这行为太得劲了！
该说不说，这位骚气冲天的家伙的“表达视角”十分独特，像是苍生大帝肚子里的蛔虫被拉在了南域，还能开口说话：
“五域最近出现了一个组织，名为圣奴，它们的理念十分嚣张，实力也很强大，但我依旧看不到有取缔圣神殿堂的半分可能。”
“即便有，即便大道之眼看错了，即便最后圣神殿堂和圣奴是实力对等，双方拼得你死我活，或者直接是圣奴赢了……最后的最后，他们还是得面对月北华饶道的问题。”
“圣奴首座只是一个与我齐名的家伙，纵使他们的人联合在一起，实力比我强，但强我十倍、百倍，能强得过月北华饶道？”
“赢了，也约等于没赢。”
一顿，爱苍生的蛔虫当众微微握拳，像掌握着智慧的力量：
“所以我决定，不变更立场。”
牛啊……广场周边，所有人换成看智障发癫的心态去看那“道殿主”，只觉拨云见日。
他敢说！
他说的，居然还真有几分道理？
此前听完苍生大帝那番玄之又玄的话后，不大确定的苍生大帝的心态定位，竟好像也给这蛔虫讲到了。
“喂，你叫什么，你很有趣哦。”
“你！去把风中醉换掉！你来传道，我要听你讲！”
“真有爱狗派啊，研究这么深的？我以为有喜欢道殿主和受爷的已经够离谱了，还真有喜欢爱狗的？”
“……”
广场很快骚议起来。
但议论声很小，大家破天荒的有着怪异的好奇心，竟期待起这个疯癫的的家伙还能说出点什么高见来！
注视……道穹苍嘴里解读着爱苍生，代入的视角却是徐小受。
注视，会带给我什么呢？
羞耻？尴尬？不适？
本质不过是情绪或神魂的波动罢了，北槐倒是可以从中受益，徐小受应该不是这种类型……
道穹苍研究过徐小受。
后者很喜欢这种“哗众取宠”。
正常人在安静的万人环境里，可能连作第一个开口打破安静的人的勇气都没有。
就连道穹苍此番开口，都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徐小受完全不正常，随意而为，只是性格使然吗？
每次哗众取宠完，都能深化大道，颇有所得，只是巧合吗？
问题出现。
光思考问题，是没有用的。
道穹苍从来都是一个实干派，他选择直接实践！
他的言论依旧新颖，在万人的关注中，如徐小受般每次出口都会很吸人注意：
“圣奴分裂出了一个分支，唤作天上第一楼，这个搞事团伙的老大，叫做徐小受。”
“我知道徐小受，八宫里我为圣奴发过一箭，个中过程姑且不提，从结果看，这是第一次邪罪弓没有射死一位先天。”
“种种迹象表明，圣奴会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徐小受亦然，果不其然，今天他站到了我的对立面，试图敬报当时一箭之仇。”
风家城第一观战台，最好看的突然不是圣山的大战，而变成了台下的独角戏。
牛哇牛哇！
这位“道殿主”，竟然还是个杂食派！
毫无疑问，他假冒得了道殿主的骚，解读得了爱苍生的心，又能一针见血点出受爷带着情绪——他对三人，必然都有研究！
“受爷和爱狗，真的不能和平相处吗？”世界终于发疯了，很快有人跟着发问，“我想看他加入白衣，给北北做事，或者他加入天上第一楼，射爆圣山，我期待这些。”
道穹苍含笑看了过去，对他轻轻的、慢慢的、努嘴否定式的摇动着手指头。
所有人给他一个动作干到撸头跺脚，险些失控要出手打人，这家伙却还能做到沉浸在角色之中：
“这个抗镜子的小家伙很有勇气，我决定对他说一些我的心里话，或许别人不信，但我真是这么想的。”
“月北华饶道和圣神殿堂，已经是最好的模式了，就算圣奴能赢，初代圣奴人也不错，几代过后呢，百年、千年过后呢？”
“当圣奴成为又一个月北华饶道，天上第一楼成为又一个圣神殿堂的时候，谁能保证他们的后代能比现在做得更好呢？”
“谋如道穹苍，亦有如是言：‘王朝，三代而衰’……是的，圣神殿堂并不完美，可大道之眼里本就无有完美之道，它，在我看来，算不错的了。”
此言一出，广场上本是在看猴戏般玩乐心态的人，皆有被惊到。
这条蛔虫说的话，真有点味道的！
“我叫爱苍生，我的大道之眼能看到的不止是道，还看得极为深远。”
“其实要我改变立场也可以，你徐小受，你们圣奴，不要与我平齐，而是要强过我万倍、十万倍，强到足以顷刻抹除圣神殿堂与月北华饶道。”
“如此……如此，我改不改变立场，也无甚意义了，所以话回当时，我，不会妥协。”
道穹苍看向方才提问的那人：“勇敢者的游戏，从来都没有第二个选择。”
——只有打！
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众人突然都觉这个“道穹苍”的话很有信服力。
或许是因为他装神弄鬼装得够有东西；
也或许是他从结果反溯过程，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受爷说的“打”，是爱苍生说的“战”。
“好！”
有人大喝着，还想问点什么。
大家同时发现，那个假扮道殿主的中年男子不见了。
咦？
第一观战台都迷糊了。
但很快，众人记忆中模糊了方才那个假扮者的身份，只沉浸在对他所言的那番话的思考当中。
广场边缘，道穹苍其实依旧立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有腾过半步。
“怀疑的声音，注视的目光，叹服的表情，好笑的心态……”道穹苍摸着下巴总结着，依旧沉浸在角色之中，但不是外人眼里的角色。
他在思考。
思考徐小受的问题。
这个人古怪之源的问题，以及他接下来要如何赢的问题。
“或许，这是一个问题？”
……
“很好，接下来问题就只剩一个了！”
采访结束，风中醉也是扛不住压力了，及时回到了半空中去。
他扛着镜子，此时正传着圣山上诸圣离去的画面，边播边道：
“大战必然发于死海，现在圣山上的半圣们，都要进死海待命了。”
“出乎意料的，掌握了圣奴无袖的圣神殿堂没有拿到主动权，反倒是一贯被动的受爷站起来，成为这盘棋的主人了。”
“他的登场时间，决定着大战何时开启，但反过来，苍生大帝却也控制了战场的地点。”
“我只能说，受爷和苍生大帝，互相牵制，步步不让，都在拼尽全力啊！”
一顿，风中醉啧啧舌，有些感慨地说道：
“兄弟们，死海是圣山的禁地，绝密中的绝密，听说里头关押着的，都是无袖、无月这种级别的恶徒……咳咳，高手，总之我是没法进去给你们播内部画面了。”
“但已经很荣幸了，我从来没想过能解说受爷和苍生大帝的这前半场战争，更没想过说了这么多，竟还没死。”
“但最最让人意外的，是这局我竟有资格解说，可能大家都没想到，到头来这战居然没有波谲云诡之势，反而大家都在明面上过招了吧。”
似是想到了什么，风中醉失声一笑，压下头说起了悄悄话：
“说句大不敬的，其实也能预料到哈，毕竟道殿主都不在圣山了……”
“我这种宵小，也能看破大局？嘿嘿嘿！”
告别让人不舍。
但活着让人欢欣。
眼瞅着广场上的的半圣都走得差不多了，风中醉不用听都知道，镜子对面的五域炼灵师绝对要疯狂了。
毕竟最想看的，居然没法播！
但接下来的东西，已经不是花月楼前一顿酒能解决的了。
把整个风家搭进去，都没资格播死海的哪怕一滴水……风中醉打一激灵，转身也想离去，并不敢作最后的孤勇者。
天知道被大道之眼盯着最后一个离开，压力会有多大！
但还没走，他余光一瞥，抓住了一个小尾巴，将传道镜延迟关停，赶忙将画面挪过去：
“兄弟们，别叫了，好像有情况？”
……
“徐！小！受！”
一句声嘶力竭的怒吼，不合时宜的喊停了远去的半圣，将五域的关注通通纳来。
所有人都惊了，还真有情况。
半圣秦断！
卡在这关头！
脑袋变白，能说话了！
他的愤怒姗姗来迟，以至于五域世人愣是回想了一阵，才想起来这家伙该是因由被裘固掌掴、被九祭神使掌掴、被徐小受戏耍而怒。
他憋了好长一阵，回过神来却没法对九祭桂发泄，只能将所有愤怒倾泻在这一句喝吼之上。
“这这这……”
风中醉脑筋一转，读懂了什么：
“难不成，在方才我问苍生大帝问题的这段时间里，秦断因为在修复灵魂损伤，什么都没听到？”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他在苍生大帝做完最后决断之后，还如此招摇发言吧？
也唯有他还停留最开始那阶段，自觉有苍生大帝撑腰，便敢出面强迫受爷跟他签订半圣契约。
却不知此时，大家心照不宣选择了忽视受爷那难以遏止的傀儡操线之术，所以才会傻乎乎跑出来点醒世人，他还活着吧？
秦断不止强势向五域宣告着他的及时归来、他的愤怒，于此时，他的杀机更是肆无忌惮的蔓延向任何一个于他眼里目光都露着讥讽的家伙。
他目眦欲裂，瞪向遥遥半空的风中醉，率先破口大骂：
“竖子，汝怎敢直呼半圣尊名！”
天穹轰一震鸣，风中醉七窍迸血，整个人倒飞而出，连传道镜都险些脱手。
他懵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传这道的第一次受伤，不是因为受爷和苍生大帝的战斗余波。
而是因为，直呼半圣尊名？
聪敏如风中醉，一下子想到了个中关键，却也在同时心态都要炸裂：
“不是，前辈，我没有在嘲笑您啊！”
“您大可不必通过一言震残羸弱之我，彰显您的强大，藉此挽回被受爷戏耍后碎一地的尊严吧？”
“我是遭了谁的罪啊我，这破事儿，怎么就降我身上了呢？”
风中醉连反抗的想法都没用。
屁呢，他区区风中醉，还想反抗半圣？
他只恨阿爹阿娘少给自己生了对翅膀，此刻扑腾着，边擦拭着身上的血，边顺势往山外飞。
传道镜在持镜人慌忙中的动作中，自行捕捉着关键，似要强行给到点什么。
可当镜子匆匆忙扫过圣山山腰时，五域世人依旧全无察觉视野中掠过了一抹微不足道的落日霞光橙。
“杀起来！”
“好啊，杀起来！”
“哈哈，爷们要看战斗，血流成河的那种！”
镜子前的人情绪突兀顶上了高峰，只恨大战来得太晚，对半圣秦断的情绪爆发也完全觉得合乎情理。
……
“呼！”
“呼嗤！呼呼！”
秦断呼吸很重，用力到拳头紧握。
在喝残那不知敬畏的风家小子后，他微垂着首，双目间闪烁着择人而噬般的兽性猩红。
他现在很敏感。
他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劲。
可他完全无法接受将自己脑袋甩了三百六十度的裘固，像个没事人一样，现在拍拍屁股就能无视自己前往死海。
他更觉得自己的满腔怒火，不敢对那用画龙戟捅穿自己，一巴掌把人灵魂扇碎的九祭桂灵体发泄，为一种屈辱。
这难道不屈辱吗？这就是屈辱啊！
封至半圣，有怒却不能发，哪里算得上“正常”？
其实，倘若他们现在走来对我道一句歉，我都不至于发作，可他们……
余光一扫。
裘固在和方老、仲老谄媚攀谈，那副嘴脸简直是丑陋到极点，在他的世界里就没有别人的生死与尊严。
九祭桂灵体依旧雍贵、依旧优雅，那摇曳着腰臀莲步轻移款款而去的背影，让人看一眼就恨不得冲上前去，将那惺惺作态的端庄，大力撕成碎片！
“本圣，连姜布衣都不如吗？”
秦断仰头一声爆喝，再也遏制不住胸中滔天的羞耻化来的杀意，冲天而起。
世界为之而停。
可连飘落的叶，都染着讥讽的黄。
连嘻嘻而过的风，都藏着嘲笑的声。
方才传道镜就播着，自己身为半圣却被人无情戏耍的愚蠢画面，五域在目，必成笑料！
“嘶哈哈哈……”
秦断老泪纵横，苦脸大笑，视下圣山一片猩红，处处染着血花。
他不住摇着头，魔怔般呢喃，念念有词到最后，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咆哮，用力的咆哮：
“狼狈至极，狼狈至极！”
“通通去死，通通去死！”
一转身！
那风中醉边跑边躲，中途竟还敢将传道镜偷偷对准自己！
我，难道很可笑吗？
似有崩弦之声，世界本不脆弱，可这一刻，秦断真就给区区一面镜子压碎了。
他脑海里的那根弦，断了。
“谁给你的狗胆，敢擅自做主，传道圣山？”秦断身上染出血光魔气，咻一下不见。
再度出现时，传道镜从空中掉落，翻着旋着，将高空那如提小鸡般把风中醉脖子死死锁住的秦断之魔鬼画像，清晰传向五域。
“死！”
所有人惊恐望着。
秦断却干瞪眼，力扯嘴，在大笑。
他“哦”了一声，指爪微微用力一握。
啪！
风中醉眼球一突，脑袋就给挤肉丸般，挤上高空。
“死死死死死死！”
秦断恶魔血爪，瞬息上万次穿插身前肉身，似要将毕生耻辱宣泄毕至。
直至身前肉身完全碎成肉渣，他动作一停，半空正翻旋的脑袋也刚好落来。
嘭！
一记侧踢，尸首全碎。
强大、无敌、命由我定、生死我掌！
酣畅淋漓的爽快感，让人情绪聊以宣泄，带来的却是更多的渴望。
于杀戮的饥渴！
于鲜血的饥渴！
“嘶桀桀桀，桀桀桀桀……”
秦断躬身狂笑，捏着双手血沫，身上魔气爆涌而出。
忽而转眸怒视南方，横手一甩，唾声五域，震若惊雷：
“徐小受！”
“就凭你，也配辱我？！”

第1675章 灰翳今招上山人，如你所愿请死神
咚！啪嗒嗒！
桂折圣山山腰处，一道染血的身影连滚带跑，扛着镜子匆匆忙下山。
“兄弟们，我现在很慌。”
“不知道为什么，秦家半圣突然很想杀我，我没得罪他吧？”
“我知道你们很惊讶，我为什么能在半圣手中死里逃生，区区风中醉如此强大？”
“说实在的，我自己都很惊讶！”
“我的幻剑术水平只能说勉强够得着第一境界，方才连时空跃迁都没施展出来，见他老人家身染魔气状态不对，鬼使神差来了一记‘镜花水月’。”
“他，真给我控住了！”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对准自己。
镜中有着他惊恐的半张脸，更多部份是在照山巅高空中，正发狗疯的半圣秦断。
“空中不能待了，现在太危险，我得用腿跑路。”
“兄弟们，我不知道你们信不信‘场’这个概念……我很难具体跟你们形容我现在所想表达的意思，简而言之，桂折圣山的氛围不对了！”
“我身体好冷，像要死了的那种感觉……之前我在这里传道，没什么生死的概念，现在总感觉下一息我就得躺下！”
风中醉边跑边回头，语速越渐加快：
“我这个人生来就很敏感——对‘场’这种东西，我觉得秦半圣应该也是受到了类似的影响，但他更情绪化？”
“可变化来得太突然了，是因为什么呢？”
“或许是受爷和苍生大帝要交换战场，这里死意横生，即将衍生大灾难？”
“也或许……”
风中醉艰难咽了一口唾沫，“总感觉圣山要来怪物了！”
……
刷！
视野侧边掠过一道模糊的橘色。
风中醉跑得太快，并没看清那是什么，猛地却刹停脚步驻足原地。
戛然而止。
话痨风中醉一停，世界都变得安静。
他的传道镜还反持着，一半照着他失神的脸，一半还是天空。
“怎么停了？”
五域传道镜前的人迷糊了。
他们还想看更多的现场，听更多的解说，可风中醉就像突然石化掉了。
“方才闪过去的，什么东西？”
“人吧！好像是一道人影，橙色的？”
“跑得那么急，赶着去投胎？话说这会儿桂折圣山还有往上走的？不应该全都下山了吗？”
“不！他好像只是在正常走路，是风中醉跑得急，所以镜子拍出来的他相对很快，模糊到出画……”
议论声逐渐小了下来。
所有人面色浮现古怪。
因为这个时候，风中醉半张脸形同死灰，就连眼睛都失去了光。
像是灵魂都给人夺走了！
“死了？”
众人疑惑。
但很快镜子画面一哆嗦，应该是风中醉一个激灵回了神，显然他还没死。
所有人却清晰可见，他额角泌出了一滴汗，淌着血滑过眼窝，从鼻尖滴落。
于无声处惊雷。
五域顿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胃口都给这一滴汗吊了起来。
“不是，圣山来谁了啊！”
“风中醉压力这么大的吗？”
看了这么久的传道镜，大家都知晓风中醉的性格，说好听点目无神佛，说直白些就是狗胆包天。
时不时口误，他连爱狗都能叫出来。
直呼秦断半圣真名，真不能算是他的错。
着实是跟着受爷，不论谁去扛那镜子，怕是眼里都装不进普通半圣了。
我跟受爷嘎嘎乱杀，又为什么要怕他？
但这会儿是遇上了谁，会令得话痨属性的风中醉，突然失去了言语能力呢？
风中醉依旧没有说话。
但他开始缓挪动传道镜。
镜子中，他半张脸的部分丝毫没少，像是要给人看清楚他眼底的惊悚。
但属于天空的部分逐渐减少，随着传道镜下滑，另一半画面给到了风中醉背后的山路。
……
“嗒、笃……”
“嗒、笃……”
很慢。
脚步声不疾不徐。
镜中画面斜着从下往上，逐渐纳进了一道橙色的背影。
上山的人！
五域发出了低呼。
这个时候，还真有逆行者，在逐步往桂折圣山的山巅方向走。
从传道镜的画面看，这道背影的身材还算高大，但腰背微微佝着，只能勉强从骨架上判断得出是个男性。
其他的……
他全身上下从头到脚，乃至是连双手，都兜在那橙色的大衣袍之中，无一裸露。
“像颗橘子。”
有人中肯地给出评价，说完没来由一哆嗦，感觉有些“冷”。
这并不是错觉。
这个上山的人，此刻给到五域镜前观战者的感觉就是阴冷，像一条刚从晦暗之地钻出来的毒蛇。
“解说啊！”
“风中醉，你赶紧上去搭话啊。”
“我觉得吧，这是个高手！高手总喜欢奇装异服……”
传道镜前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在现场的不是自己，纷纷开始催促。
风中醉肉眼可见的慌了。
他依旧不敢作声，只继续挪动传道镜。
此前跟着受爷，他似乎获益匪浅——这会儿完全懂得如何在沉默中，以镜头语言诠释自己当下的恐惧。
他从下到上拍了橘子人的背影足足数息。
分明是紧张的逃亡时刻，半圣秦断还在后边天空，不知何时追来。
“嗒、笃……”
“嗒、笃……”
所有人听着那从容不迫的脚步声，心情居然得没能放松下来，相反，更加沉重！
镜子再次缓缓挪动，应和着脚步声的节奏，拍向来时山路，又拍了数息的空景。
没人知道风中醉是什么意思。
但大家出奇的安静着，陪着半张脸写满惊悚的风中醉，看了好久的花红柳绿、金桂碧石。
圣山山腰处经过受爷之前的那次灵阵引爆，本该乱成一锅粥，于细节处竟还能见有如此颜色。
只能说，桂折圣山，生命力十分顽强！
但是……
“他想表达什么？”
……
没给人多少思考时间。
反方向的镜，突然转向了正面，拍向了风中醉的正前方。
下山的路！
五域陡生惊悚，这一刻完全明白风中醉为何驻足不前了。
较之于上山的路还能称得上的五颜六色，下山的路，此刻一眼望去，全是灰败！
红花凋了，绿叶败了。
草木萎了，山泉枯了。
此前受爷引爆的圣山灵阵，似以风中醉此刻所站之地为分界线，其上没损多少，其下是爆破重灾区。
但是，真为爆破所致吗？
“全灰着……”
有人颤着声说道，像是见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正如此言一般，当传道镜给足下山远景之后，触目所及一片灰色。
花纵使凋零，也该带点红。
树纵使摧断，也该带点绿。
此刻传道镜中的山下远景画面，却不见红绿，不见他色，只剩一片“灰”。
那“灰”缠卷留绕，自草木枯死而发，自山石碎裂而发，盈而不散，氤浮于空。
细看灰如虚假。
眼睛一眯，下山的路，分明就真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衰败的雾！
……
“咕噜。”
风中醉喉结一滚，依旧没敢说话。
传道镜有着放大功能，他立在原地，放大了遥远的山脚处的画面。
在那里，一派朦胧的阴翳之中，歪七扭八伏倒在地一具具腐尸、白骨，像是死了足有数百年之久。
可桂折圣山是圣地，哪会有抛尸山脚的陋习啊！
那一具具尸骨，有的身上衣物还在，除了沾些尘土，可谓“崭新如洗”。
红衣、白衣、守山人、圣神卫……
都是熟悉的穿着打扮，都是之前新鲜的人——是此前派不上用场，被苍生大人提前撵下山去的圣山各部成员！
“全死了？”
传道镜不见风中醉，惊悚却没有消失，只是从风中醉的脸上转移到了五域观战者的脸上。
为什么死？
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连苍生大帝的大道之眼都没有察觉吗，如此不得是一瞬之间致使？
可一瞬就能造就这般效果……
那些提前下山的人，也不弱啊。
一个个斩道、太虚的，还有身经百战，从五域各地抽调而来的红、白衣小队队长。
比上不足，比下可太有余了！
数量上更是极为可观，就算秦断发狗疯，想要找全山脚处的人且一个个砍死，也得小半天时间吧？
“没死全！”
“还有能呼吸的！”
风中醉似乎和五域一个心情。
找了半晌，传道镜终于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找到了一个正缩着发抖的宗师高手。
那是一个小红衣，他的炼灵气息很是古怪，像刚突破不久，极不稳定。
他脸上抹着土，脏兮兮的，具体年龄不好判断，但约莫不过十三五岁，很是稚嫩。
除去少年红衣本身，惹人瞩目的还有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剑身半插入土的剑！
风中醉瞳孔一震，却依旧没出声。
“这是什么剑，气息好像很强大？”
隔着一个传道镜，还能让人观战者感觉强大，此剑绝非凡品。
较之于南域炼灵师们的无知，东域传道镜前的人，都不必葬剑冢和参月仙城边上的。
随便拎出来几个人，怕是一半都能喊出此剑之名来。
“名剑第十五，龙剑，青鳞脊！”
第一观战台，道穹苍眼睛一眯，想起来了这个少年红衣是谁。
他记得苟无月有一个徒弟。
但不是他收的，是圣神殿堂塞给他，要继承他一身衣钵的。
事实证明，古剑修真不是谁上都可以，即便是倾尽资源。
古剑修的世界里，也没有名师出高徒一说，大部分情况下，是一代不如一代。
即便如此，苟无月也尽力在教。
后面为了避嫌，还将少年扔到红衣队伍里去历练。
叫什么来着？
对了，路轲！
……
“路轲？”
徐小受一缕意志寄在风中醉身上。
方才一发幻剑术替他解围，此时又瞅见了圣山传道镜母镜拍出来的小红衣。
他记得这个少年红衣。
苟无月徒弟，鱼知温同伙，名剑持剑人。
彼时白窟中，名剑青鳞脊硬抢抢不来，老是要主动从元府飞出去找主人。
后面为了躲避守夜的追杀，给徐小受主动扔掉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徐小受记得这个少年红衣身上有鬼气。
一个红衣，却是鬼兽寄体，很古怪。
这也是当时他和鱼知温分道扬镳的原因。
她分明知道点什么，他也问了，她抿唇不言……
虽说如今徐小受大抵能理解她的苦衷。
但当时他只觉受到了欺骗——鱼知温原来不是圣女，漂亮的脸蛋下隐藏着一颗丑陋的心，坑坑洼洼的全是恐怖的秘密，难怪老是蒙着面纱！
路轲和青鳞脊现于圣山，徐小受一点都不惊讶。
人家本就是有背景、有秘密的红衣，回圣山就是回家，再正常不过了。
他疑惑的是，那个家伙都来了，路轲这种菜鸡是怎么还能活下来的，他俩认识？
“天人五衰……”
本来秦断放言辱他，徐小受都想直接传送过去，或者空间奥义让秦断过来。
就想看看这老东西当着自己的面，敢不敢再放哪怕半句狠话。
不曾想，那个橙色的家伙登山，打乱了一切计划！
徐小受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天人五衰要在这个时候上圣山，抢夺自己的高光时刻。
总不至于这个天煞孤星还记得彼此之间有联盟，认为自己是他的好朋友，见自己孑然一身上圣山，便贴心到要来帮忙吧？
太好笑了！
连在走过一路彼此帮扶的鱼知温，都会在关键时刻选择对自己隐藏秘密。
徐小受一点都不信在虚空岛萍水相逢的阎王成员，会因彼时一句玩笑般结盟的话，便守信守诺，做到义无反顾，为朋友两肋插刀。
“他疯了吗？”
“山上可是爱苍生，我能随便来去，他看了也觉得他行？”
“天人五衰，什么时候这么飘了？”
徐小受不由担心起来。
还别说，仔细回忆一下，他发现天人五衰对外人很恐怖、手段很残忍。
对自己真挺不错！
至少，徐小受没有从这个存在本身就代表着“背叛”的家伙身上，找到哪怕一点被背叛的感觉。
并没有思考很久，徐小受快速完成了决断：
“叫住他！”
……
传道镜陆陆续续还找到了几个幸存者。
但无一例外，如少年红衣那般浑身上下连一个伤口都没有的，根本没有。
大部分要么白发苍髯，如被抽魂剥髓，要么枯肢朽体，肉身都在腐烂。
“嗒、笃……”
“嗒、笃……”
远远的，脚步声已经淡去。
风中醉却更为惊悚，他不敢再找别的幸存者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就是幸存者之一！
他想下山。
可蒙在下山路上的“灰”，随着橙袍人的远去，逐渐追了上来。
十里……
一里……
十丈……
上山的人朝向新生，他的来路却是凋敝枯败。
这生死分界线随着他的前行，终于是来到了自己脚下！
风中醉吓得蹭蹭狂退，倒着往山上跑，却还能见着自己脚下的“灰”，追着靴子，像是想要爬上自己身体来。
“要死啊！”
风中醉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尖叫。
上天天有秦断，落地地有灰翳，我堂堂一个古剑修，难道还要施展土遁钻地跑路？
问题是，我也不会啊！
方圆数里之外的世界，尽是灰色，风中醉只能跑向橙色的身边。
他发现最危险的地方，原来真的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危险还没有聚拢过来？
正及一筹莫展之际，重新追到橙袍人身后的风中醉，没来由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连我都这么好奇那橙色前辈……”
“五域各地，现在怕不是大家都在狂催我叫住他，要叫吗？”
人家都放过自己了。
再要叫住他，未免有些太过敬业，只是传道而已，没必要把命搭上……
这么想时，风中醉却是身不由己，叫出了声：
“前辈，留步！”
……
啪嗒。
橙色前辈留步了。
可他还还没回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天边本来都要南下，看那气势像是要直接冲去南域把受爷宰掉的秦断，闻声垂眸望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
似乎不明白已经死去了的家伙，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自己的视野当中。
陡然一身杀机暴涨，如秃鹫夺食一般，提爪俯掠而下，是时厉声嘶吼：
“风家小儿，亦敢戏弄本圣？！”
我，叫太大声了吗……风中醉压根没想过自己会是这样的死法，这未免太儿戏。
他想要反抗。
但兴许是压力太大。
他靠近橙色前辈后精神一恍惚，回过神来时，已经没时间反击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风中醉欲哭无泪，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抓着传道镜就缩在了橙色前辈的屁股下面，稀里糊涂的高喊道：
“徐小受！救我！”
啊？我在说什么？
我也疯了吗，都屡撞南墙了，还敢直呼大人物真名？
受爷跟我什么关系啊，他又不是救世主，这个时候哪里会为了救我上圣山……所以，秦断是苍生大帝的陷阱？
徐小受确实不是风中醉的救世主。
但抱镜蹲下喊出“徐小受”后的那一刻，风中醉明显能察觉得到，前头橙色前辈身子僵硬了一下。
下一息，这个从背影看去像是个提线木偶般的家伙，形如回魂。
他动了。
他不再只是麻木机械的提步登山。
他的头颅昂起，目光约莫是投向了俯冲而来的秃鹫秦，同时伸出了右手。
……
“轰！”
圣山山腰处一阵巨震。
周遭山石轰鸣炸开，簌簌滚落。
风中醉却愣着，抓着传道镜感觉自己如置襁褓，不仅温暖、舒适，更是给呵护得连一点战斗余波都没感应到。
橙色前辈，保护了我？
对了，一人衍子千千万……你不是橙色前辈，你是受爷？
“秦断这老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还想杀我，但我已经不怕了！”
“橙色前辈从现在开始就是我风中醉的守护神，至少我感受到的是这样！”
风中醉拍拍屁股赶紧起身，尽量远离正面战场，同时将传道镜对准战中二人。
时值此刻，人家都执意要杀自己了，风中醉还没那么大度到去给足尊敬。
他摸摸脑袋，摸摸肋骨，不知道在摸什么，最后对着镜子大声呼喊道：
“兄弟们，我真的活下来了！”
“场，你们还记得吧，我对这个‘场’十分敏感，方才明明是阴冷、晦暗的感觉……”
“现在，我觉得好温暖哇！”
“橙色，真的暖！”
风中醉连跑带跳，倒着后撤，手指却用力甩向前方，解读起了战局：
“橙色前辈，也是半圣！”
“圣山真的半圣满地走吗，随便一个上山的人，实力都如此恐怖？”
“橙色前辈，既然您这么强，帮我把这条疯狗搞死吧……受爷真不该放过他的，就该将他半圣化身全都抹杀，甚至连根拔起的，算我求求您了咧！”
众所周知，传道是很需要夸张手法的。
有时候为了渲染紧张且刺激的战局，风中醉会将情绪顶满，同时口不择言。
他并不喜欢中立，他选择站场。
他果断站秦断老狗的对立面，同时试图以言语激发五域观战者的共情，让他们跟自己同仇敌忾。
他万万没想到，这话一出口……
前方烟尘散尽时，露出秦断老狗一脸惊骇的画面——他的秃鹫之爪居然给橙色前辈死死箍住，像婴儿的进攻之拳被握着，完全动弹不得！
而橙色前辈，在闻声之后，竟连前头半圣大敌都不顾了，他的脑袋，直接“掉”了下来。
不是侧头，不是转身，就是身体不动，下巴扬起，后脑勺几乎贴着背部，如此将头“掉”下来！
大兜帽垂叠的褶皱中，露来一张橙色的阎王面具，藏在阴翳中的毒蛇目光凝向自己，凝向传道镜，凝向五域炼灵师。
风中醉鸡皮疙瘩掉一地。
可对面便像死神得了请求，阎王面具下很快发出了低沉沙哑，平静平和的声音：
“如你所愿。”

第1676章 瞳控双圣箭发迟，大夜同眠兽进食
“又是他，天人五衰！”
风家城第一观战台，仍在关注桂折圣山战局的道穹苍，当望见那位不速之客掉头看来时，眼底少见的有了波动。
说心底话，道穹苍很忌惮这个人。
这个“忌惮”，不是指害怕、恐惧。
不论从出身、战力、谋略、资源等各方各面看，道穹苍本都不该将天人五衰视为同级别的对手。
但恰恰是这么一个各方各面都比不过自己，甚至比不上三十年前自己的家伙，他的能力，让人打从心底感到不适。
当殿主那么多年，道穹苍一共没吃过多少次瘪。
虚空岛算一次，八尊谙占了上风，但那次称得上各取所需，本就该是失败的局，他尽力换取了诸多自己该得到的利益。
神之遗迹及之后的徐小受，也算一次，但通过种种碰撞，道穹苍亦从本该是徐小受的对立面，成功站到了他的身边。
实际上每次吃瘪，道穹苍过后都能从当事人身上或别的地方，“等价交换”回来他想要得到的实际好处、隐性利益。
独独天人五衰……
青原山那夜受他一拜后，迄今道穹苍不知自己身上那诅咒算解决彻底了否。
从客观层面上讲，使用金蝉脱壳之法后，给天人五衰拜过的半圣化身已经死去。
他的诅咒，也就该和自己再无影响了。
但主观感受上是截然不同的！
“我不干净了。”
便如此思，自那一拜后，道穹苍每遇不顺，总会多想。
是否身上还有诅咒残余，是否还承了死亡之指引，是否如果当时没有受他一拜损了气运，本来能得到的更多？
大神降术的印记是烙在对方身上了，却不好降他，毕竟靠近已算污染，合二为一过后怕是怎么洗都还有臭味。
“等价交换”原则，更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失效，道穹苍都计划好了拿莫沫的灵魂碎片，之后给天人五衰来一次大的报复，中途给徐小受察觉了！
“是因为徐小受聪明吗？”
“是否当时不受他那一拜，我自身气运够强，记忆之道能压得住徐小受的意之大道，他根本想不起来？”
“是否没那一拜，或许事情都不必如此麻烦，神之遗迹过后，我早连莫沫同封于谨，一并得手了？”
“是否没那一拜，至少我能名正言顺的退位，更加巧妙的隐藏，而不是以一种突然的方式将圣山交到道璇玑手上，末了现在还藏不了，给徐小受强行拽出水面？”
道穹苍再一次看到天人五衰的时候，平日闲暇里的琐碎杂思，快速串到一起。
他很后悔。
他后悔当时放香线钓大鱼的时候，明明大鱼都咬饵了，自己顺藤摸瓜过去，还让大鱼自爆掉。
“是因为天人五衰太果断吗？”
“是否虚空岛上若没去追溯战场痕迹，没沾染最初的不详，那一次我根本不至于连‘果断’之事都考虑不周，导致大鱼脱手？”
“是否就因为那次脱手，却太过靠近于他，因此加重了不祥，这才导致了后来避无可避得受他一拜，继而恶性循环，环环加剧，演化成现在这局面？”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常人或许不至于如此浮想联翩，天机大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枝末节。
道穹苍本来还觉得有六成概率是自己想多了。
区区一个天人五衰，只是靠近了过而已，何至于如此轻易可毁我天机大梦？
当他看到传道镜中，自天人五衰路过，桂折圣山山腰往下处尽染灰败后，他不这么认为了。
“吞噬之体、不死之体，尚且未知。”
“衰败之体，收发自如，俨然大成。”
非如此，无法解释路轲与风中醉等的毫发无伤。
道穹苍甚至判断得出，衰败之体是近些时日才完全成熟的。
如在以前长时间接触过天人五衰者，很可能在其绝体大成之时，因由恶性引爆，遭遇了不测。
道穹苍抬眸望天，目色幽幽，他的判断并非没有例子。
“黄泉，似乎还没回来……”
阎王首坐是一个神秘的家伙，长时间为泪家瞳而行动，目标坚定，从不乱放空矢。
但只要有心去回想一遍黄泉的神之遗迹之行，轻易可以得出他“一无所获”的结论。
同月宫离结盟，盟友碎了……
进古今忘忧楼，困那里了……
他似乎处处碰壁，哪哪讨不着好，像顺道去神之遗迹打打酱油，然后回家。
可搞到现在，神之遗迹都姓徐了，“家”里没见着黄泉哪怕半个人影。
至少，道穹苍没法在圣神大陆找到自己留在黄泉身上的烙印，这证明其人“不在五域”。
“都是时空间属性，黄泉和空余恨什么关系？”
“真是他看开了，什么都不想得到，还是因由某种‘诅咒’影响，变得运道不佳，最后……”
道穹苍跳开来看。
神之遗迹于黄泉而言，就像一张摊开的大网。
黄泉也像是被人捂住了双眼，毫不犹豫的一个纵身大跃，就扎网里去了。
这不由更让人“忌惮”天人五衰的存在之特殊，道穹苍认真思考着，最后得出了结论：
天人五衰明面上的能力，尚不及九尊座的万分之一。
然经过“经年累月”与“隐性伤害”的发酵，沾染不详者若无诸如“天机大脑”等的反思，怕是死前都不觉得会和天人五衰有半个灵晶的关系。
道穹苍细思极恐。
这种隐性的、无人防备的、死前方知的诡异能力，迄今他只在徐小受身上领教过。
世人皆知受爷强。
皆知其强在肉身、炼灵、古剑术等各方各面。
却是谁都没有认真去思考过，徐小受的气血再生之力、灵元再生之力、精神再生之力……这些被动，才是他“强”的根本！
强如八神曹，都会累。
徐小受不会累。
道穹苍敢断言，十尊座中的任何一个拎出来，就算他们掌握了徐小受的全部进攻手段，没一个能完全使出来，因为扛不住消耗。
“徐小受掌握了生命奥义，气血生生不息，他持续作战能力强可以理解。”
“天人五衰呢？”
道穹苍不认为一个人可以零输入，狂输出。
要么天人五衰暗地里用吞噬之力吞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
要么他每一次对别人施加重要影响，消耗的是自己本身。
“时间，会给我答案。”
实际上，传道镜中天人五衰展现出来的那疯疯癫癫的精神状态，已经给了道穹苍答案。
他唯一不确定的，只有这是否是装出来的。
思绪至此时，道穹苍已决定暂且放下对天人五衰的一切行动，未来以保持距离为主。
他并不是很确定，完全成熟体的衰败之体，能否对十尊座在短时间内造成“重大影响”。
“‘重大’与否尚需时间判断，‘影响’却已是可以笃定……”
传道镜已经没有在拍圣山之巅。
道穹苍的目光，却仿似遥遥能从南域看到中域轮椅上的苍生大帝，看得嘴角微翘。
爱苍生小朋友，迄今你没有射杀天人五衰，是因为大道之眼瞎了吗？
还是因为，你的判断，出了问题？
……
“那是何人！”
圣山之巅，在天人五衰一掌抓住了秃鹫秦的进攻之爪时，诸圣便察觉到了异常。
爱苍生远瞰而下时，才发觉方才注意力一直在高空秦断的状态上，完全忘却了山脚也在发生的血祸。
衰败之力、灾难指引……
阎王面具、橙色衣袍……
“天人五衰？”
爱苍生脑海里，闪过了这么一位存在。
实际上，他的重点盯防对象中并没有这一位，连阎王首座黄泉，都只时不时看一眼。
阎王对大陆安定的威胁性，不大。
依照几年前道穹苍的说法，只是一群有着集眼癖的家伙凑成的小团体罢了。
爱苍生想想也是。
他也有泪家瞳，他就没在桂折圣山附近见过阎王的踪迹。
好像这个组织成员的集眼癖中，包含所有泪家瞳，就是不包括大道之眼。
——欺软怕硬罢了。
爱苍生后来有注意到天人五衰，还是因为虚空岛一役过后，道穹苍心态变了。
他时不时心血来潮，会跟自己提两句“天人五衰”这个称谓，提到的频次比阎王首座“黄泉”还多。
问了他也不说，只在那装什么高深莫测，久而久之爱苍生便没问。
依照道穹苍自己透露的，拼凑起来天人五衰形象，也不过只是：
“并不成熟的绝体？还是强行封的圣？虚空岛都搞到半圣位格了，却被宇墨抢了？”
按理说，这么一个战绩连“一般”都够不着的“劣质半圣”，交给秦断去解决绰绰有余。
爱苍生突然加速的心跳，告诉自己事情不太对劲。
他闭上眼。
他睁开眼。
双目之中，大道繁烁，视下圣山竟笼罩着一层猩红的血光！
“灾……”
回望广场。
诸圣驻足于此，回首观战，连死海都暂且不去了。
一个个的显得很是平静，还在那里半开玩笑，并不觉得圣山随便来一个半圣，都能带来如徐小受般的威胁。
“秦断被捏住了？”
“这颗橘子修肉身的吗，但北域修肉身的半圣都进天盟了吧，老夫不认识这号人物啊？”
“是你们中域的？有点像六芒圣的红线老啊，但红线老不是红色的吗？”
“一身邪气，南域的吧！”
“南域半圣怎么你了？裘固你会不会说话，我们南域就只有邪术吗？信不信我草人钉咒，今晚咒杀你？”
“呃，抱歉，我失言了……快看快看，那边好像要打起来了！”
实际上，这种反应也才是准确的。
是我多疑了吗？
爱苍生总觉得当上殿主后，自己也变得跟道穹苍一样疑神疑鬼。
但道穹苍有个习惯是很好的，不论如何，凡事留一手。
屈指一招。
奚很快上前，爱苍生吩咐道：
“天人五衰的详细资料，时间段在虚空岛之后，最好有道穹苍的评价。”
奚默默点头退下，召出鬼灵去收集资料。
这点小事，当然不用他亲自出马，但听到这些话，心里头总归不是滋味。
每当这个时候，奚总会感慨物是人非。
如果道殿主还在，他也会吩咐我去搜集资料，但他的目的绝对不是搜集资料，而是考验我……
在我收集完资料之前，他必然已经人手一份“天人五衰简报”发给圣山诸圣了，我交上去的东西，只会被他用来对比、奚落……
真怀念啊！
是奚落，而非称赞。
是考验，而非任务。
奚忽然就明白了，如果在一个位子上做到老是被人称赞而非批评了，说明已经没东西可学。
他第一次开始思考，要不要放下职务，遵从当时找寻花红大盗时道殿主给出的建议，在七剑仙封榜前去拼一把？
奚挪了挪屁股，余光偷偷瞄了下近在眼前的北北。
“苍生大帝，秦断怎么突然安静了，他需要支援吗？”不远处裘固忽地发声。
爱苍生半点没有迟疑，一摆手道：
“看看再说，或者你过去。”
裘固脖子一缩，自讨没趣，他只想看邪罪弓之矢发射，并不想没事去惹一身骚。
支援秦断？
他突然发癫都不知道为什么。
万一过去支援他，他顺势反咬我一口怎么办，我可还掌掴过他呢！
……
“这，是什么力量？”
秦断感觉经历了一个世纪之久。
他并不明白为何自己并没有半分卸力的一爪，会给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一掌握住。
这得是什么级别的肉身，才可无伤接下覆满了圣力的一击？
我都感觉肩膀要给震断了！
剧烈的痛楚，令得秦断短暂恢复了理智。
他很不明白为何自己方才掉价到去对一个小辈发疯，更不理解自己明明缩一下就没事了，居然还去叫嚣受爷……
自寻死路吗？
不重要了。
往事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
秦断瞳珠轻轻颤着，他想抽回手来，发现对方身上一缕圣力气息都没看见，自己的手臂却死死给他箍着。
他试图动用圣力，将对面震退、震飞，圣力呼啸着推出圣体后，以二者掌心接触点为基点，如水般流进了对面身体之中。
一点都没泄露！
看上去，就好像是大家定格在这山路之中，连话在不说一句了，像是好朋友见面在握手！
“我的圣力，被吞噬了？”
秦断心头却是掀起惊涛骇浪，完全不理解怎样的功法才可以顷刻转化外人的圣力，化入自身。
他不怕气海紊乱吗？
他不怕爆体而亡吗？
还有，这个人怎么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正常人会以脑袋掉后面去的方式，去作对别人的回应吗？
“你是何人！”
秦断扬声爆喝。
这一喝，似也成功将对面唤醒。
橙色人那掉去背后的脑袋，咻然回正，近在咫尺！
“咚……”
只一瞬，秦断心跳骤停，感觉世界迟缓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六岁炼灵、天沐圣光的自己，闪过十八坠崖、误吞位格的自己，闪过扫除族敌、称霸暹夷的自己，闪过子孙满堂、代代才高的自己……
好多！好多！
重重叠叠的画面，争先恐后在脑海里闪出，生怕慢了自己就再也看不到了似的。
最后所有零碎的画面流进了一个不断卷动的漩涡，秦断再也无法看清自己。
他的视野之中，只剩灰色。
他的脑海里头，只剩下一个沙哑的声音：
“直视我。”
秦断下意识看了过去。
他失神了。
“你的……眼睛……”
他怔怔喃着，并不知晓该如何去形容对面那藏在面具阴翳之下，十分怪异的右眼。
很快，他连这点意识清明，都被灰色的漩涡搅碎了。
……
“这是什么！”
传道镜依旧对准战场。
风中醉只能看到橙色前辈的背影，并没有看清楚他做了什么。
可战场中正对传道镜的，是秦断，他露了半张脸！
这一刻，传道镜清晰了然从侧面拍到了秦断的左眼，那对准了橙色前辈面具的左眼。
他的左眼之中，三花翻转，旋于一点，快速又流进了瞳孔之间。
瞬息，秦断之意识，便如全给吃掉了。
“这是什么邪术？”
“秦断好像被控制了，他看上去像、像是灵魂都被人抽离……”
谈起古剑术风中醉头头是道。
但要说到南域邪术，他虽然也是个南域人，了解的并不多。
更何况，这邪术作用于眼睛，似乎还作用于精神，应该更为罕见，他只能勉强给出些是“操控人心”之类的术法的结论。
“嗤啦！”
血腥的一幕出现了。
橙色前辈猛然一扯，秦断那抽不回去的手臂，直接给他拔断。
鲜血喷射！
这一幕直接给风中醉看傻眼了，比受爷还暴力？
五域传道镜前之人，也完全没想到来人是个肉身成圣，恐怖如此。
就连桂折圣山上诸圣那本来算是饶有兴趣的低议声，一时间也纷纷止停。
“住手！”
裘固猛然出声，只觉手脚冰凉。
秦断打不过他？
来人这么厉害？
再怎么说，大家都是一起上圣山讨功绩的半圣，关键时刻还是得同进退、共生死……
“本圣，让你住手！”
眼瞅着那橘子人根本没有正视自己的意思，裘固怒了，浑身炸开金光。
也不请问苍生大帝的意见，他直接往山腰处飞遁而去。
……
“退后。”
风中醉听到这一声轻喃时……
嗤！
他直接拔出了灵剑，一记不太稳定的时空跃迁，带着自己飞出战场足足千里。
遥遥的，他立在高空，惊魂未定举着镜子：
“我感觉要出大事，橙色前辈叫我退后，是圣山要炸了吗……”
话还没完。
但见扯断了秦断手臂的橙色前辈，一爪探出，直接穿透了秦断的胸口，像是捏碎了心脏。
“唔！”
而这个时候，秦断竟还无意识般，只发出了些许闷哼声。
“尔敢？！”
裘固怒声而来，双手一架，金躯圣骨外显，便要唤出金龙。
橙色前辈，脑袋一偏。
“嗡！”
虚空似有气流激荡而过。
下一息，轰的一声，裘固身周炸开了圣力反噬的气浪，整个身体由内而外给震得龟裂。
“眼睛！”
“还是眼睛！”
风中醉惊恐大呼。
同秦断一样，只是给橙色前辈看了一眼，裘固左眼涌出灰色花印，三花翻转，流于瞳孔。
瞬间，他的意识也给控制住了！
爆破不源于橙色前辈，只单单因为裘固的灵技中断而圣力翻涌，自他体内反噬炸开！
“这是什么术法？”
风中醉单手抱头，尖叫惊呼。
无需结印，能让半圣顷刻中招，控制时间还如此之长的术法……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邪术？
看上去，橙色前辈像是根本就没有消耗啊！
……
“天人五衰？！”
广场之上，爆炸头仲元子听到奚召回鬼灵后道出来的名讳，整个人都是一抖。
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问题，如是在橘子人天人五衰出手前，大家都会问。
但此刻，似乎根本不必问了。
“爱苍生，支援我！”
仲元子似乎知道点什么，根本没听完奚给全情报，脚下空间大道图一展，便要掠身而出。
“可橙色前辈……不，天人五衰更快！”风中醉满脸不可思议。
传道镜给到的画面中，只是广场之上响起了呼唤“天人五衰”的声音，天人五衰即刻偏头。
他右手从血色胸口中抽回，抵于腹下丹田。
左手手背一拖，将右手双指之印托起，至胸前时，其身周道则翻涌。
“束冥拘。”
风中醉只遥遥听到了这一声。
圣山之巅，爆炸头仲元子还没发动，整个人突然立得笔直。
他的双手紧紧贴着大腿双侧，头颅高昂，像一只被罚站的公鸡。
不！
他连爆炸头都被拘成了长条形。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给关在了无形的、长条的、逼仄的棺材之中的“长条公鸡”！
“爱！苍！生！”
仲元子艰难发声，表情写着惊悚，“不要让他……待在圣山……”
……
“来！”
天人五衰右手抓着秦断的脑袋。
左手一招，在控完仲元子之后，卡着这个空挡，短暂也将裘固招来。
他一手握着一个半圣脑袋，并不像众人预料之中那般，残忍地将之捏爆。
相反，他像是在给死不瞑目的家伙抹眼。
双掌覆着两张脸滑落之后，对着两具形同傀儡的半圣肉身，柔声轻唤道：
“归来吧，我的化身。”
风中醉没来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一息，更骇人的事情发生了。
但见天人五衰身前两大半圣，竟同时跟着他念了起来：
“归来……我的……化身……”
“归来……吧……化身……”
轰！轰！轰！
遥远之地，但以三方之势，炸出恢弘的圣力波动，射来三道圣光。
风中醉将传道镜给到这般异象，不可置信的呢喃道：
“什么情况？”
“所以，橙色……天人五衰前辈，命令他们将各自的半圣化身召来？”
“他们也就召唤来了？”
风中醉说着一怔，似乎并不理解：
“但为什么啊？”
“招来半圣化身要干什么，秦裘二老，不是更强了吗？”
“难道橙色前辈要以一敌……一二三……五？以一敌五？”
“啊！”
风中醉猛地想到了什么，尖叫之后，神情变得惊恐：“不是，我只是开玩笑啊，他真的要‘连根拔起’？”
……
嘣！！！
三道圣光从遥远之地掠来之时，圣山之巅同时响起了一声怒弦。
弓震弦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天人五衰得要放弃双圣，竭力对抗邪罪弓之矢时。
他抓着双圣不放，身体陡然变大，足有千丈之高。
这一箭邪罪弓之矢，并非折翼之箭，轰然间洞穿过变大后天人五衰的胸口。
但余力也只是射碎了他半身，没将之完全抹除。
天人五衰再次变小，回归肉身形态。
“他……”
“他变大……”
“选择了，硬抗一箭？”
风中醉瞠目结舌，完全不会解说了。
便见此时，天人五衰再次结印，这次十分干脆，他模糊的印决一完，右手直接由后至前，像扯被子一样拉了一下。
“大夜同眠！”
黑夜骤至！
世界，再不见一点光亮，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吭哧、咔哧……”
黑暗之中，响起了一些杂碎的声音，像是野兽在进食？

第1677章 天煞孤星拜山路，连根拔起族咒术
“风中醉，黑屏啦！”
传道镜画面一黑，五域正聚精会神，看得热血沸腾的观战者，齐齐心态炸裂。
你到底是不是风家人？
你他娘的会不会传道？
这么一个孑然一身杀上桂折圣山的大高手，正反手吊打秦断裘固，末了拘禁元素神使，再硬抗苍生大帝一箭而不死……
就在他即将名扬天下的关键时刻，你给全场画面黑掉了？
“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这天人五衰哪里冒出来的啊，怎的如此生猛？以前完全没听说过五域有这号人物啊！”
“阎王！他是阎王的人，阎王主要活动在东域，一直收集泪家瞳！”
“这双眼，老夫似曾相识啊……当年普玄族会的时候，姜氏那位少主似乎就展露过类似的眼，巧合吗？”
“大家安静一下，好像有声音？谁在吃东西？”
“啊啊啊！还在黑！风中醉你再不修好传道镜，我要你屎！”
五域乱着。
大多数人其实看不大懂电光火石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秦断裘固二老，躺得老快了。
风中醉的解说速度一跟不上战斗进度，便没多少人知晓各种灵技、术法，各皆有着怎样的效果。
遑论天人五衰举手投足间，都是举世罕见的各种禁术，就算有人猜测大夜同眠是导致五域集体黑屏的原因……
传道镜之前展露过的效果太顶了！
它连名剑天解的意象都可逐层剖析，能从身、灵、意三道解析战斗画面。
就这么一个风家赖以生存的大宝贝，它解析不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夜同眠”？
因而多数人觉得，大概率是风中醉所在的现场出了问题，或者是传道镜出了故障。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
“黑暗属性？”
前一息还在南域等待爱苍生挪屁股的徐小受，在传道镜画面一黑，且连风中醉的存在都完全感应不到了的时候。
他心头一动，多了什么猜测。
连想都没想，徐小受脚下踩出空间奥义，一踏步直接本尊登临圣山。
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不止人和路等等都看不见，此间黑夜之中，所有天地元素都被染成了黑色。
就连道则，除了黑暗大道，其余的都被排斥，若不是掌握空间奥义，怕是此时登临圣山都将变得困难。
虽说层次上高了许多个台阶，但这种“黑”，不禁也让徐小受想起了一位故人。
守夜！
红衣守夜，徐小受记得他是黑暗属性。
那家伙掌握了一手夜幕降临，能致人六感封闭，完全迷失方位，和这个很像。
值得庆幸的是，“大夜同眠”同“夜幕降临”虽然像，本质却完全不同。
徐小受伸手，如是在黑夜之中触碰道则，试图读出更多。
以前他做不到，现在他对这些可敏感了！
“禁术之力……”
“死神之力……”
“衰败之力……”
“吞噬之力……”
较之于红衣守夜那“先天属性之力&#183;黑暗”这么低级的东西——连奥义都没有！
天人五衰掌握的力量，层次上着实高了前者不止一个台阶。
他的黑暗，并不是属性之力致使，是祟阴邪术致使！
徐小受还记得术祖精通金木水火土、光暗风雷等基本属性，因而祟阴邪神也精通。
其实在祂那个时代，属性甚至都不是主要的，术法才是——术法有了偏向，决定了属性的方向。
这才是导致圣山黑暗、传道镜黑暗的根本。
但若只是如此，怕是不大容易蒙蔽传道镜的“剖析”，更障不了爱苍生的“大道之眼”。
因而在此基础上，久违的祖源之力——死神之力出现，枯寂了现场接近所有的道则，寂绝了大部分外力对黑暗的“窥探”。
“他的死神之力，成长得如此之快？”
徐小受心头震撼于天人五衰的蜕变速度。
若说夜枭对死神之力的掌握只是初窥门径，此时天人五衰表现出来的，可太超过了！
不管是质与量，都不是勉强运用祖源之力的地步，便是对比上自己的……
天祖之力，因由天祖传人的关系，天人五衰完全比不了。
但跟龙祖之力比，徐小受感觉周遭弥漫着的死神之力，甚至犹有过之。
“他绝对有意识在养死神之力！”
徐小受还没来得及去剖析本源真碣“龍”字，他的龙祖之力目前还停在吞食九十九颗龙杏子初步养出的阶段。
但他完全能想象出天人五衰的“养”法：
若用吞噬之力，短时间内去吞噬大量其他的东西，全用来蕴养死神之力，是可以做到类似“一蹴而就”效果的。
这就是五大绝体之首的恐怖之处！
但能够做到“养”祖源之力，说明天人五衰对吞噬之力的运用，怕是超过自己和贪神这种初步的结合了！
“我不大敢用的，他经常在用，且完全没有负担……”
周遭“吭哧、咔哧”的进食声还在持续，徐小受听得脑瓜子嗡嗡的，感觉天人五衰比想象中的要更邪。
这样算下来，天人五衰不止掌握了三大绝体，怕是这三中有二，都在短时间内养到了“大成”？
还有！
最恐怖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天人五衰几乎质变了的“战斗意识”！
徐小受犹记得在虚空岛罪一殿，他俩合伙打贰号的时候，天人五衰的表现远没现在这么夸张。
他掌握的力量强大，但他的运用十分初级，以当下目光看彼时之他，力量运用完全是浮于表层的。
可现下……
连仲元子的空间之力都能卡住，连爱苍生的邪罪弓之矢都能反应过来，这何止是质的飞跃？
“力量可以养，再高级的都能养，不过是代价大了点。”
“战斗意识，你怎么养？”
没有别的办法，就一个字，打！
还得是不间断的打，靠战斗去锤炼意识。
徐小受知道自己是一个例外，他的战斗意识，全是莽被动技和大道盘后的附带提升。
但外人可没有这么简便的选项。
且距离罪一殿一战过后，细算下，距今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里，天人五衰别说找同级别的对手难了，就算找得到，天天有，不停打……
他的战斗意识，也不至于一下子拔高到这个层次吧？
“被夺舍了？”
“还是他掉下悬崖撞了大运，吞掉了什么远古大能的战斗经验？”
除了正常途径，似乎也只有非正常和撞大运这两个可能选项了。
至此，他已看不透天人五衰的未来方向。
从南域踏来圣山，摸了一下黑暗，徐小受惊骇于天人五衰像是换了个人。
他的成长速度，比自己这个十尊座之姿还恐怖！
可现场根本没给他更多时间去验证更多的东西。
耳畔的“吭哧”声没响多久，就在他还在迟疑如今之天人五衰，能否抗衡得了完全成熟体十尊座爱苍生时……
现实，给出了答案！
……
“破道之箭。”
黑夜覆盖了圣山，惟一覆盖不住的是声音。
遥遥远空，当这一声微愠轻喝响起时，整个世界仿都像是在裂开。
消失术！
徐小受没有立即离开圣山，而是原地隐藏。
同一时间，他留在五域各地的烙印，清晰瞅见了传道镜上画面，同此刻他在圣山上所见的一般。
“嗤嗤嗤——”
夜幕，如是布匹被巨力撕开，在破道之箭的不断穿行下成为碎片，最后轰然炸溃。
隆！
五域各地的传道镜一震，黑屏修复回来。
风中醉根本没有出力，只原地待了片刻，便察觉得到虚空那一望无垠的黑暗道则，碎了。
“苍生大帝发力了！”
“破道之箭！这一箭，将周围的道法撕裂，让得天人五衰前辈，露出了原……形……”
随着传道镜一转，给到山腰处于黑夜中归来的天人五衰，风中醉的声音逐渐延停。
他的脸上，逐渐爬满惊悚。
“这是什么！”
五域响彻一声尖叫。
所有人同是看得毛骨悚然。
但见夜色去后，山腰处的天人五衰垂袖站立，完好无损！
“他的伤口呢？”
彼时其身上被邪罪弓之矢射碎了足足半身的伤口，俨然修复如初。
“秦断、裘固呢？”
视下，他左右手更不再有半圣秦断、半圣裘固的哪怕一点肉身残余。
“半圣化身呢？我记得可是足足招来了三道？”风中醉的声音接连响起。
可五域世人跟着传道镜的视角找了圣山足足一整圈，什么都没见着。
此前那三道半圣化身来时，约莫是快要降临圣山时，刚好是大夜同眠出现的时机。
或许他们受到惊吓，全部原路返回。
也或许……
“全吃，呃？”风中醉感觉喉咙干涩，给自己的措辞吓到，改口道：“全死了？”
仿是在验证风中醉的话。
杵在山腰杵的那颗人型橘子，本垂在袖袍中的双臂秃噜一探，翻出了枯槁的两只手。
一左一右，掌心处各捏着一颗水晶宝石。
“半圣位格？！”
桂折圣山突起阴风。
广场上众人无不看得手脚一凉。
人死了，还有灵；灵死了，还有意；意死了，还有化身……
天人五衰釜底抽薪，数息黑暗时间里解决完一切，顺带着将人半圣位格薅出来了？
呜！
圣山的阴风随着传道镜一颤，拂向了五域。
此刻凡视那山腰处天人五衰者，无不汗毛倒竖。
“阎王……”
“天人五衰，好一个活阎王！”
……
爱苍生鲜少动怒。
实际上，有着大道之眼监控五域。
大陆基本不存在有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意外，继而导致他会动怒的事发生。
但就方才几息时间……
大道之眼，第一次被黑了！
死神之力覆盖全场，触目皆是黑暗道则。
他是看到了术法的本质——道则了，但也只剩下道则。
关乎于战场之内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知！
爱苍生只是掀黑布慢了那么一丝，邪神之力的对抗慢了那么一丝……
破道之箭出，死神之力除。
一回头，秦断、裘固，已经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连半圣位格都给人挖出来。
三十年了！
爱苍生从未见过如此狂悖之徒。
便连徐小受登山，尚且给足了自己面子，没有选择正面硬撼锋芒。
天人五衰的行事风格似乎只考虑当下没考虑后果，他的阎王面具上写着的，仿就只有三个字：杀死我。
“嗡！”
邪罪弓弓弦轻震。
爱苍生紧紧握着，却并没有直接提起。
他的耳畔，圣山广场上诸圣的耳畔，乃至是五域传道镜前观战者此刻的耳畔。
回荡着的，是奚那连掩盖都不想掩盖，一心只想向大陆五域揭露事实真相的，略带颤抖的声音：
“天人五衰出身南域术金门，生有五大绝体衰败之体，南域第一势力术金门硬抗十三年后气运全崩，后遭殃陨灭！”
“天人五衰受黄泉相邀加入阎王，阎王曾于东天王城天祈林外有过行动，夺取北域普玄姜氏半圣传人姜闲之三厌瞳目，此泪家瞳后装于天人五衰身上！”
“天人五衰上过天空之城，经过曲折离奇的过程，借血世珠封圣，在保有自身绝体的前提下，杀死并夺走暗部首座夜枭掌握的死神之力，以及死前进化了的五大绝体之一，不死之体？”
“天人五衰掌握……天人五衰还掌握有吞噬之体？具体情况不明，但他身兼……三大绝体？！”
奚像是第一次在读这份情报。
说到最后时，他抬起头来看向大家，目光都有些涣散。
他有一句话没说。
异部并没有搜罗得到虚空岛后有关天人五衰的情报，这在当时似乎给道殿主列为绝密，只有他一人可知，不曾公布出来。
他最新拿到手的这份《天人五衰简报》，确实是第一次看，来自一位署名为“南域热心通缉犯”的家伙。
道殿主，你也在看着圣山吗？
道殿主，你过来救救圣山吧，这么恐怖的东西，你放心让他来圣山吗？
奚无声祈祷着。
实际上，他最想说的不是上面那两句话，而是……
道殿主，你过来，带我走吧！
可我只是奚啊，我有什么价值呢，我连无月剑仙的小指头都比不上，连成为道殿主的剑的资格都没有！
奚涣散的目光，终于全黯淡了。
天边风中醉听完这一番话，手也不抖了，心也不跳了。
五域世人半晌沉默着，得知真相后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想庆幸庆幸不起来，想无视无视不过去。
不论战场内，还是战场外，此时一个个的，都感觉大难临头。
“身兼，三大绝体吗……”
若说十尊座是大陆十大天赋之最，那么五大绝体就是大陆破坏力排行前五。
历史上每每有五大绝体出现的痕迹，大抵都会被以雷霆手段迅速诛除，将灾难扼杀于襁褓之中。
最惨，惨不过五大绝体各自初步成型，给大陆带来过某一段灾难。
但毕竟也算亡羊补牢，时犹未晚，圣神大陆咬咬牙硬抗抗过去了，靠时间修复创伤。
而现在，不是一个绝体，是一个身兼三大绝体的怪物，走到了圣山之上！
它像没有幼年期，第一次露面在世人眼中时，已是完全成熟体。
“老夫记得衰败之体之所以被列为绝体，就是因为上一次出现，同这绝体有过接触的，全没了吧……就像术金门？”
“不死之体也是，怎么杀都杀不死，难怪他可以快速痊愈，那得怎么对付……封印、放逐？完蛋，这杀不死，他就有无限可能啊！他又不是单纯的不死之体！”
“完了完了完了，我已经看到天人五衰了，我不会也被隔着一域降下‘五衰’，我不会已经沾上恶果了吧？”
“他还有吞噬之体啊！吞噬之力不是在受爷身上吗，为什么还有？一个受爷已经很恐怖了，但他还算有理智……这个天人五衰，单是看着，就感觉很疯啊！”
“我有点想看，我又有点不敢看……话说‘议论’没事吧，不会我说他两句，我明天要横死家中吧？”
“苍生大帝，你的大道之眼到底在盯什么，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你每天都在偷窥寡妇洗澡吗！”
……
我的失职……
当听完奚全部汇报，爱苍生头脑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有些不解。
这么恐怖的存在，活越久，大陆便越危险，为何道穹苍知晓了，却没有半点行动？
很快，他释然了。
自己在桂折圣山这么多年盯着的第一目标，从来都不是神亦，而是道穹苍！
这家伙有异心很正常。
而他瞒着自己不说，证明这天人五衰，也许就是他接下来的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提起邪罪弓，爱苍生将目光投向山腰处。
他要杀死这个人。
不论天南海北，必须诛杀。
可这对天人五衰个人而言极不公平——生来衰败之体，绝非他的意愿！
但是啊，没有其他的办法。
在舍弃一人和舍弃无数人之间，爱苍生并不是真正的救世主，无法鱼与熊掌皆要。
他只是一个自封的护道人。
当有且只能有一个选择的时候，他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遗言。”
作为一个被牺牲者，天人五衰当然得有遗言。
爱苍生更会尽量在过后帮助他实现，如果他有所求，遗言也算正常的话。
可话还没出口，邪罪弓都还没行动……
爱苍生发现，便在奚解读天人五衰的时候，天人五衰都没有停下过行动。
此刻，这人正蹲在地上，半圣位格都放在了一边。
他手头上的事情似乎更加重要？
他在身前堆起了两捧血泥，各自插上了一炷点燃过半了的香……
“他在干什么？”
这画面，南域出生的爱苍生都看不懂，但读到了“邪”！
直觉告诉他，自己的思考并没有错。
天人五衰每多存世一息，这个世界便有多一分的危险。
“遗言！”
爱苍生重重喝出声，忽然觉得，或许不该留给他遗言的时间？
可山腰处，天人五衰像是完全没看到他。
堆完血泥上完香后，起身后撤半步，对着山路上的血泥堆鞠躬一拜。
风中醉扛着传道镜，看得后脑生凉。
突然间，天人五衰转过了身来，看向自己！
“你……”
风中醉张了张嘴，话都难以出口。
他指了指山巅，想示意苍生大帝的邪罪弓对准了你，现在可能是你最后的时刻了，莫要看我。
鬼使神差的，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堆血泥和两根香上，问道：
“你在干什么？”
天人五衰戴着面具。
五域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唯一能视见的是那藏在阴翳下的冰冷、空洞的目光，他竟然回答了：
“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风中醉猛地一哆嗦，想起了什么后，表情难看得像是要哭出来。
不是，前辈，我之前真的只是那么一说，您不必如此较真的啊！
……
“嘣！！！”
圣山之巅，再度听到天人五衰开口的爱苍生，知晓自己的判断又错了。
完全不能给他时间！
邪罪弓从不射背对自己的人，从来也没有人敢背对邪罪弓。
今天，开了很多次例外。
“轰！”
果不出预料，即便是背对，天人五衰亦有感知，中箭之前轰然变大。
他再度涨成了虚空侍般的体型。
爱苍生对力量的把控十分精准，上一次他已经测出了对方肉身的强度。
这一箭，他将完全粉碎天人五衰的肉身。
不死之体不可怕，即便杀不了，先将之魂、意镇进死海，再另寻他策。
可突然间，巨大化的天人五衰绽开了金光，显化出了死神之力附着的金色骨骼，身周更化出了蜿蜒的九龙护体。
“这是……金躯圣骨？！”
五域视见这一幕，差点眼珠子都掉出来。
发生了什么？
裘固的能力，怎么会去到天人五衰身……等等！这就是吞噬之体？
“轰隆”声响中，对力量计算极为精准的爱苍生，显然没有算上死神之力附着的金躯圣骨。
他的一箭，固然再次轰开了金躯圣骨的防御，更撕裂了巨大化天人五衰的大半身躯。
自此，停下。
这一回，不论是战局中，还是战局外，所有人清晰可见天人五衰的伤口处，涌出了大量死气。
这死气堆积，萦于伤口，居然否极泰来般化出了生力，快速修复着他的残躯。
而那一箭附着的邪罪之力、邪神之力，也根本阻止不了伤口愈合，反而给天人五衰的身体……消化了！
“坏了。”
别说爱苍生了。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都给蜕变后的天人五衰这三大绝体外加祖源之力的组合，惊得目瞪口呆。
身中一箭，天人五衰却愣是没有回头。
他单手捂着脑袋，表情十分痛苦。
伤口修复着，他的身体各部位都开始蠕动，突而肩膀处鼓起了一堆血肉。
“尬——”
一声凄厉鸦叫。
天人五衰右肩处血肉破裂，飞出几头三足黑枭，扑腾着血淋淋的翅膀飞向了北方。
五域不寒而栗。
天人五衰依旧没有回头。
他的神智回来了，但他的性子明显执拗。
似乎执意要完成的事，即便自己被射杀了半身，意志依旧不会变更。
巨大的身影立足圣山之巅，随着三足黑枭的离体，天人五衰身周涌出了大量死神之力。
黑色的死神之力席卷全身，将他的大袍染成漆黑，遥遥看去便像是死神降在桂折圣山。
天人五衰忽地喷出一口精血，双手掐起印决，沙声念道：
“禁&#183;血链族咒术！”
嗤~
桂折圣山山腰处，那两根插在小血泥堆上的香，迅速燃烧殆尽。
天人五衰脚下咔咔展开黑红色的血纹之阵，像是踩出了极为邪异的奥义阵图。
但没有光。
一切，十分晦暗！
他嘴里喷出的精血，归成两滩，落在脚下巨大的阵图之上，“滋”的一声化作黑烟，融进道则。
隐晦可见。
无数道黑光从血阵之中拔起，射向北域，似在追逐什么。
风中醉麻木地抬眸看去。
那黑烟追逐的，是三足黑枭远处的方向，而咒术所追逐的对象……
“咕噜！”
风中醉艰难一咽唾沫。
他想起来了，那用香插着的两堆血泥，好像是用秦断、裘固的圣血，和起来的？
天人五衰最后口中喷出来的精血，似乎也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秦断、裘固的？

第1678章 箭雨如注倾大漠，术种囚限弓后落
“这是把人家整族都杀了吧？”
虽说并没有多少人知晓“禁&#183;血链族咒术”的功能，但这会儿亦不需要风中醉的解读。
大家只看这禁术的呈现效果，以及天人五衰登上圣山后展露的精神状态。
凡是被他盯上的，打不过的，怕是连族中后辈一个个都跑不了！
关键是，这家伙灭族就灭族，还假以风中醉之口，说是帮他“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我要是风中醉，我现在已经跪下了。”
“素昧平生，却碰上这么个主儿，真的服了，你要说他没帮你吧，他帮你了，你要说帮吧……呃，真不好说。”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天人五衰完美诠释了这一点啊，他做的有问题吗？其实完全没毛病！”
“对啊，你又怎么知道他们‘素昧平生’呢，万一风中醉就是天人五衰的好朋友，或者风中醉的亲朋是和天人五衰有染呢？”
“我建议严查风中醉上下五代！”
“那我的建议是直接灭风家一族！”
“嘎嘎，天人才该是阎王首座啊，真不愧是我南域人！话说这禁术哪里学的，没副作用的吗，我也想练练，我有好多仇家说他们也想领教一下禁术呢……”
五域彻底给天人五衰的战斗方式开了眼界。
人可以癫，但人一般都会掩饰得很好。
就如秦断，大家看破不说破，都知道他是个唯利是图，有点狗腿子性质的半圣。
他骨子里是也有些邪性，但或是因为道德或是其他，最起码他约束得住自身的邪性，表露得并不明显。
如天人五衰这般直接展现出来的，且还展现得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的，更敢在苍生大帝眼皮子底下说做就做的……
第一个！
所有人看向了爱苍生。
这一刻，施展族诛术的施暴者没有压力。
舆论甚至没有半点谩骂他的意思，似乎对于疯子，大家反而宽容。
但病态的压力，突然就全来到了那位轮椅上屡箭无果的苍生大帝。
“我又错了……”
爱苍生怔怔望着天人五衰的身体在快速修复，直至最后于不死之体的作用下完美痊愈。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屡次判断，屡次出错。
每逢选择，又总会挑中最不理智的那一个，像是被下了降头！
“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跟他拖延，更不能选择精准级的力量把控。”
“就算有所超出，会对圣山周遭各地造成破坏……”
再坏，结果都好过天人五衰尚存一息！
一句话，能一箭射杀掉此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不应该以更迂回的方式去进行……爱苍生如是有了决断。
“爱苍生！”
场中大部分人都被天人五衰的表现吸引了注意力，独独一开始就有行动的爆炸头仲元子，这会儿反而看向了轮椅上的人。
同一开始他的选择大为不同，此刻仲元子大呵完后，反是在进行劝诫：
“不要被迷惑了心眼。”
“更不要为选择的出错而阵脚自乱。”
“天人五衰永远都不是你的大敌，你应该注意的，是‘血世珠’！”
血世珠……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
爱苍生沉沉吸了一口气，微微颔首，表示明了。
大道之眼再行环顾一圈，这一次，他似是看明白了笼罩在圣山之上的那层猩红之光本质为何。
同时，也醒悟过来，自己方才的决断，该也是错的。
确实！
力量的精准把控为一种错误，是对天人五衰战力的判断出错。
但若真火力全开，全解封了去针对天人五衰，便是最后真射碎了此人，自己必也将懊悔终生。
在此般情况下，应该做的，依旧只能是在血世珠的影响中，找到一个首尾皆不能太过的……中庸之选！
“退后。”
不再有任何言语。
爱苍生秉守本心，让自己的心态完全放平。
右手提弓的同时，左手摸上了盖着大腿的那匹黑布。
“退后！全部退后！”
九祭神使像是回想起了什么，顾不得去替那两位半圣与之全族悲恸，招呼起了广场上的所有人。
没有应话。
大家一退再退。
这一次不论是垂头丧气派，还是昂首挺胸派。
凡在场者之人，在爱苍生第三次提弓时，皆感应到了“异常”——有杀气！
嗡！
灰紫色的雾气扫遍全场。
恢弘无形之力，从圣山山巅处，迅速荡到了山脚各地。
“快看，他动黑布了！”
五域各地的观战者眼很尖。
同时想起了之前有人说过的“黑布论”。
苍生大帝腿上的黑布，似乎并不完全是因为老寒腿，而是他封印了自身什么力量？
“天人前辈……”
风中醉手脚已经开始发凉了，明明隔了很远，依旧感觉不够，得继续后退。
末了，风中醉凛然一惊。
我在说什么啊！
我怎么能叫他“天人前辈”？
我是疯了吗，当着五域的面提醒他，这不把风家往灭族的方向上去推？
其实无需他提醒，天人五衰早有所感，扭头瞥向了圣山山巅的方向。
他并没有退。
强如天人五衰，在随手抹除了两位半圣的生命之后。
此刻，亦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摸清楚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
“滋滋……”
圣寰殿前，轮椅上的爱苍生，缓缓掀开了黑布一角。
仅仅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角掀起，轮椅周边滋射出了妖异的邪神之力，空间都开始扭曲。
这力量极为凝实。
弹射激荡间，交错摩擦着，似还滋出了电光。
到最后发出来的声音，比尖锐兵戈在厮磨的还要刺耳，令得五域传道镜传出的画面都变得极为扭曲。
“他是……邪神传人？！”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不由动容。
这黑布下的邪神之力，质量上简直可以媲美自己封存在龙珠下半层的那一部分力量。
“所以，彼时爱苍生在那什么遗址初得邪罪弓时，无上神器反而是次要的，重点在这？”
“他真正最大的收获，是那被黑布压制了的力量，还是说这是他修出来的？”
“但是……”
徐小受搞不懂。
不论这是邪神传承所得，还是爱苍生自己修炼出来的力量。
这家伙进过神之遗迹！
以祟阴之本性，如若复苏后见到了这么一个完全担得起自己“传人”之称的家伙到来……
祟阴，会轻易放爱苍生走吗？
还是说，祟阴的指引，强不过道璇玑之计，所以祂留不住爱苍生？
“这也太扯了！”
徐小受甩甩脑袋，将离谱的猜测杀死。
直至此刻，他终于心凛，毕竟这算窥见了战斗型十尊座的完全力量……的冰山一角！
这还仅仅只是黑布掀开了指甲盖大小的一角！
全部掀开呢？
甚至爱苍生站起来呢？
原来以为的玩笑话——此前所有以邪罪弓射出来的邪罪弓之矢，真的只是爱苍生的普通攻击……
竟不是玩笑，而是真的？
哪怕那箭矢冠以矢名，也不过只是用力了一点的普通攻击？
九祭桂下，徐小受看得眼球微涨。
他突兀醒神，环顾四下，见所有人都为爱苍生这掀布后的气势而动容。
不知为何，徐小受有一种明明爱苍生已经注意到了自己，但他完全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似乎在这家伙眼中，此刻只有天人五衰的死，才是重点。
而自己方才与他的约定，完全成为了泡沫，这不禁让人不爽到想出去替天人五衰抗箭……
不不，不可冲动！
徐小受瞥向山腰处，开始下一个思考。
天人五衰，接得住接下来邪罪弓的一箭吗？
隔着面具，他都能瞅见后者气意上的凝重，他的神魂在沸腾……
“我得帮他？”
“我得阻止爱苍生？”
刨除血世珠的影响，徐小受也感觉不该让事态以这种方式发展下去。
可客观思考上，他找不出来任何能让自己介入战场的理由。
从虚空岛到现在，他并没有同天人五衰有过任何深入的交流，彼此都不是知心的好朋友。
纵使是所有“他好像对我很好”的结论，都只是徐小受自己得出来的。
“他对我好。”
“他在看我。”
“他好像并不讨厌我……”
这本就都是人生几大错觉之一。
万一就是自己想歪了呢？
人家天人五衰上圣山，分明有他的正事。
他的血世珠封圣之路根本就是错的，他就是虚空岛的机缘给水鬼断了后，这回惦记上了秦断和裘固的半圣位格，来拿而已——跟自己屁关系没有！
那怎么说？
这个时候跑出去，帮忙阻下爱苍生的一箭，再回头去跟天人五衰说：
“你离开圣山吧。”
“你不要再帮我了啦。”
“就算你再拼命，这辈子都追不上我，我要超越的是十尊座，并不需要废物的示好……”
怎么感觉，怪怪的？
徐小受想想都有点脚趾抠地。
虽然这么形容不太贴切，但事实好像就是这样的：
天人还什么都没说，好像也并不是在示好，我就主动出面去拒绝人家？
“我有病吧，我在想什么？”
九祭桂上不结果，九祭桂下懵逼我……徐小受犹豫了再犹豫，选择放下。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我命运。
当没看到就好了。
除非他向我求救。
……
黑云压境！
弯弓搭箭。
爱苍生的箭，根本不需要任何提前蓄力。
只是黑布掀开一角之后，在五域诸人的震骇注视下，他邪罪弓上的箭矢，便凝练成了极尽压缩的……
“邪神矢！”
“这是一支完全由祖源之力凝练而成的箭矢！”
“彼时四象秘境有所异动，苍生大帝便是遥隔诸界，射出这般箭矢，连奥义水鬼、圣守卫安都招架不住……”
风中醉表情都激亢了起来，话都没说完就转向另一边，因为预感到了大战的爆发：
“天人五衰抗得住这一箭吗？”
“寻常半圣或许不行，但他好像还是吞噬之体，这不就是为了抗衡祖源之力而生的逆天绝体吗？”
嘣！！！
根本没有再多余的解释时间。
圣寰殿前的爱苍生，对准高空黑云，已是遥遥一箭射出。
“射偏啦！”
风中醉扛着传道镜，边跑边叫，音随眼而动，根本不用经过脑子过滤：
“天人五衰明明就在山腰处，苍生大帝却对高空开了一箭，这就是十尊座级别的无的放矢吗？”
“欸！根本不是！”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爱苍生的邪神矢便在穿破云层时，射断了空间与道法。
它消逝在天边。
眨眼功夫，圣山一震。
恢弘邪神矢，俨从山体之间裂来，破土而出，在天人五衰震骇低眸时，狠狠钉上了他的胸膛！
轰！
竖圈气浪，陡如激波涌扩，扫断了圣山山腰处的路。
轰轰轰轰轰轰！
紧随其后，一圈又一圈的气浪，在高空跌宕炸起，层层推出。
目之所及，天人五衰双手怒捧邪神矢，却整个人不受控地给箭矢推上了高空。
穿云破界，顶上天穹。
“吞！”
传道镜能捕捉到的最后一字，是天人五衰咬牙般沉声喝出来的。
风中醉快速挪动传道镜，锚定了天人五衰的身影，如此才不至完全于失去目标。
他惊声叫着：
“果然，天人五衰就是奔着吞噬邪神之力的目的上圣山的，他想要变强，就得吞掉更强！”
“可苍生大帝也看穿了这一层，正是因由此节，他这一箭率先约束着力，把天人五衰推上了高空去打……”
隆！
遥遥远空，忽而一震。
苍穹如是崩塌了一大窟窿，邪神矢二段发力，竟还能加速！
“还在变快……”
风中醉几乎失声。
此刻传道镜锚定的画面，进入了飞速穿行阶段。
圣山单靠肉眼已经跟不上战场，邪神矢钉着天人五衰进入空间碎流，出来后路过中灵界的地标钟灵山。
忽地又进入时空碎流，经过了模糊的黑暗之后，再度出现时，天人五衰脚底下已是一望无垠的荒漠……
“西域！”
风中醉眼睛一突，整个人直接沸腾，惊得高高跳起：
“哎哟我滴个鹤剑听尘，仅仅六息，邪神矢将天人五衰，带到了西域去？”
“苍生大帝高见啊！西域大沙漠，尽是无人之地，就适合成为此战的战场……快看，邪神矢的力量变弱了！”
风中醉的语速，完全跟不上战场节奏的变速。
他此刻已经拍不到正面战场，只能借助传道镜锚定的天人五衰，努力放大战场画面，让能捕捉到的细节更多。
同时，叫一下悍不畏死的风家人，赶紧过去西域拍一下第三视角的正面战场。
……
“好强！”
“这也太强了！”
即便画面模糊，五域依旧澎湃。
数息时间，从中域桂折圣山将人射到西域去打，这完完全全就是传说中才能出现的故事。
太虚之力，绝对无法做到这一点，只有半圣才行！
以前怎么听苍生大帝坐镇圣山，邪罪弓之矢五域乱飞，都不如此刻所见的震撼来得大。
而当传说走进现实……
此刻传道镜前的观战者，完全失去了言语能力。
除了下意识的呢喃，一个个屏息凝神在看，生怕画面模糊就算了，自己一眨眼，还错过点什么细节。
“邪神矢真的变小了！”
“天人五衰确实是在吞噬邪神之力！”
“数息时间成功将他人带到了西域，但苍生大帝这一箭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他失了先手，却没能对天人五衰造成重伤，相反在能量上还助长了对方气焰……”
风中醉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在解说什么了，猛地话锋又一转，放大了圣山上的画面：
“但真的如此吗？”
“火力全开的十尊座，真的会因为一箭无法致人伤，而丢了先手吗？”
随着他高亢的声音变调。
传道镜前众人明晃晃瞧见，在一箭过后，轮椅上的苍生大帝再次拉弦。
这一次，邪罪弓上同时凝出了九支邪神矢！
“九支！”
风中醉吓得当场破音，张口正想再解说点什么时……
嘣！！！
九箭归于一声。
那陡然炸开的气浪，直接将数千里开外的他，掀得人仰镜翻。
咻咻咻咻咻……
九箭破域，踏海而行。
五域传道镜子镜，立马被风中醉通过母镜改成了锚定邪神矢气息而进行传道。
这样，只要邪神矢出现在传道镜子镜的附近，镜子自动就会锁定邪神矢，后将画面传到主观战台。
是时，大陆各地能看到的画面频切，全都是一闪而逝的黑红箭矢。
那箭之速，快到连有的传道镜反应不过来，拍出来的都只剩下一道乌云之影。
“这里是麒麟界四象秘境传道风一吹，快看，我们捕捉到了足足六道箭影，这可真是壮……”
“大家好，我在中岩界，我现在这里也看到了邪神……”
“来了！西渡舟传送口向您致敬！大家快看，有一支……”
“西域大沙漠已抵达，大家好，我是风家风萧霜，啊……嘣！救……”
……
轰轰轰轰轰！
大漠孤烟，天裂九口。
才堪堪将第一支邪神矢的力量磨到极限，吞入腹中尚未完全消化。
天人五衰，已经有了一点饱腹感。
可突兀他浑身毛孔舒张，只一抬眸，便见九天裂口之中，又探出来了九支邪神矢！
还有九支？
这一瞬，天人五衰瞳孔骤缩。
“轰！”
九声归一。
当人眼可视箭之时，邪神矢俨然已是破体而出。
天人五衰的不死之体，完全被巨力撕碎。
他半个脑袋飞空而起，翻旋的同时，能看到下方自己往四方炸散的躯体。
我的身体，原来还算脆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天人五衰思绪空了，或者说人给射懵了。
他并不理解自己吞噬了那么多虚空侍，以及吞了那么多灵药、灵矿养好的身体，会这么快散架……
这个强度。
跟之前那个强度。
好像，完全不在同一个强度上？
“咚！”
没有任何停滞。
当身体被撕成碎块，当思绪想要反抗之时……
天穹再度坍塌——是的，这一次是坍塌，不是裂开，整片荒漠的上空，全黑了！
天人五衰圣念往上一扫之时，探到了密密麻麻的箭矢之尖，如暴雨般倾注在这片干涸的荒漠上。
这个瞬间，他的思绪停止。
“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咻……”
……
“禁断箭雨！”
圣山之巅，圣寰殿前。
在五域惊骇的注视下，爱苍生的轮椅，一点点给反震崩退到了大殿门口。
仿佛下一息，他就要倒进殿里了似的。
推轮椅的那些个头不高的童子们，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出现在了轮椅后面，排成了长龙队伍。
他们同一时间能上去两个，各自双手触驻轮椅椅背，从其炸开的袖袍下，能瞅见四只比他们脑袋还大上两倍的麒麟臂。
每隔三息，童子们换一轮。
新来的顶上，休息的则跑到队伍后方，一边往手臂上涂抹药膏，一边催动功夫消化药力。
出人意料的是，这批童子似都经过特殊训练。
爱苍生开弓时，周遭邪神之力余波，连九祭神使、元素神使等都不敢靠近。
童子们完全不受影响。
“我……”
风中醉瞠目结舌，完全不会解说了。
他感觉这画面比天人五衰还癫，可现实依旧在冲击着他的眼球，乃至是五域世人的眼球。
苍生大帝的手，从第一支邪罪弓射出后，就完全没有再停下来过。
九大无上神器之一的邪罪弓，在高速射击状态下已震颤得弓体发红，像在超负荷运转。
其上邪罪纹路激活，如同一只只恶魔，睁开了沉睡之眼。
爱苍生的表情淡漠，手却化作残影。
每一次触弦，箭雨破空，掠境而过。
每一次弦震，回返触指，箭凝矢发。
人的呼吸有停歇之时，爱苍生的箭如洪水决堤破坝，毫无停歇。
九祭桂微微猫在仲元子的身后。
仲元子并不留痕地抓着方问心的袖袍。
方问心往左右看了下，发现不论是垂头丧气派还是昂首挺胸派，这会儿大家都成了缩头乌龟派。
他们以扇形排列在自己身后。
自己是队伍当盾的那个前头。
仿佛他们是小鸡，自己是母鸡，老鹰根本不存在，这队伍便成型了。
箭雨如注。
不知过了多久，轮椅上的爱苍生停了动作，将弓轻轻放了下来。
“嗤……”
黑布纹丝不动。
触及了发红弓体的轮椅扶手，一下滋出了黑烟，给烫得溶解。
爱苍生松了一口气。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完成了战斗的时候，他摇摇头，再叹了一口气：
“杀不死。”
杀不死，什么意思？
风中醉心里头闪过这句话，没能第一时间完成解读，突的他瞳孔一缩。
便见爱苍生放下邪罪弓后，开始结印。
他的印结得极慢，让人轻易可以看出，其中有几个，用的还是南域邪术的基础印决。
苍生大帝还用结印？
有人心头闪过这般思考，便见爱苍生最后将印决定格于胸前，大道之眼远眺西方，口中轻声呢喃：
“禁&#183;术种囚限……”

第1679章 原初启封圣山破，一箭黑铁镇不死
“爱苍生过往经历及情史……”
“爱苍生性格分析及底线……”
“爱苍生关联势力大汇总……”
徐小受攥着大量情报，都是此前下了要求后，李富贵加急传过来的。
但这似乎为难李富贵了。
上到三帝这个层次，特别是涉及到十尊座的秘密。
即便李富贵是前花草十八令之一，短时间内搜罗来的东西，能派上用处的不多。
若是平时，徐小受乐得放松下来，把这些当做小故事慢慢翻开来阅读。
现在时间上不允许。
他果断抛弃了李富贵的东西，将最新传来不久的，源自道穹苍的《爱苍生简报》翻出。
《简报》有着大量的内容，包含的东西真算不上“简”，徐小受已顾不得去考虑其中有无陷阱。
料想道穹苍还不至于在此时跟自己翻脸，快速翻阅的同时，徐小受意念也溜进神之遗迹，跟桑老逐一确证，做一手保险。
好一阵，他锁定了《简报》中的关键字眼：
“战力分析。”
应该就是这个了。
毫不犹豫打开战力分析方面的内容，率先映入眼帘的，赫然是精简的陈述：
“爱苍生擅射，掌邪罪弓，契大道之眼，修原初之道。”
原初……
前面的东西，徐小受都看得懂。
这个“原初之道”，他仔细回忆了一遍，发现真是第一次认识。
似乎道穹苍明白他想要看的是什么。
神之遗迹方面，桑老给出的答案，几也并无二致：
“原初者，一也。”
“一变解，衍无穷，此过程，名曰术。”
“原初之道，即后世广意上的术之大道，此道集大成者，名曰术祖。”
术祖，修的便是原初之道？
原初衍化万千，包括但不限于金木水火土，光暗风雷冰，所以术法的呈现形式，才有了多重属性？
这么看来，爱苍生不止是祟阴传人，他还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术祖真传？
大道之眼可以看到世间无穷大道，换个人来却不一定能全部认识，爱苍生完美契合，所以他可以？
徐小受略略警醒，提醒自己记住，继续往下看。
道穹苍对爱苍生的底裤解释得非常清楚，深刻诠释了最了解敌人的人，真的是敌人的朋友！
“原初者，一也。”
“一变解，衍极九，周此变，至为祟。”
“祟阴之道，即术之大道变种，在单一术法之中不尽更迭，得出极限之解，衍为禁术。”
能走这样极端路子的，自然是后期术祖的某一位化身，祂钻牛角尖钻成了祟阴。
但，这一道是不对的吗？
从今时这般角度出发，徐小受看到了更多：
祟阴的路子，好像也不是错误的？
若说正常的术法，是在原初之道的基础上，呈现扇形铺开，以此得到各自的“中庸”之解。
祟阴邪术，便是在其中某一根扇骨上，将之打磨到最长，得到“极限”之变。
这不失为另一条路！
倘若此法从根上是不对的，术祖当时必然也不会动这个念头，去钻研极限之变。
只能说，初心或许是好的，但过程出了岔子，导致“祟阴邪神”的诞生……
徐小受甩甩脑袋，快速回神。
他没那么多时间去放飞思绪。
当务之急，还是要搞清楚爱苍生的战斗方式，于是继续往下看。
《简报》的战力分析部分，先是言简意赅概括了“原初之道”的意义，之后便转为针对爱苍生个人的了：
“原初为一，往外衍生无穷，往内蜕零为道——即道生原初，原初生无穷，无穷变祟阴！”
“原初之零，又说‘原初之〇’、‘原初之道’、‘术种’。术种九变，分下三变、中三变、上三变，爱苍生取其精华，各修其中一变。”
“下三变第一变，即“术种射变”。主攻，以原初之道裂解万道，配合大道之眼，无不可破，为爱苍生惯用之变。”
“此变分术祖、祟阴双用，视情况可衍‘术&#183;术种射变’、‘禁&#183;术种射变’。平日里一般以‘术’为主，去黑布状态下使用时为‘禁’。”
这么讲，徐小受豁然开朗。
正常情况下，爱苍生的普通攻击可破万法。
即便是加了名的普通攻击，如“折翼之箭”，也是以原初之道裂解了极限巨人的“极限化”状态。
这些，都是“术&#183;术种射变”。
但在他被天人五衰惹毛了后，掀开黑布一角使用的邪神矢，确实力量上就开始变得邪乎，也更强大了。
因为祟阴之道，要的便是极限，所以呈现出来的“邪神矢”效果，破坏力比正常攻击要强。
这还只是下三变……
徐小受突然感觉情况变得无比棘手。
他想过十尊座会很麻烦，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继续往下看，很快，他看到了自己所期待的：
“中三变第一变，名‘术种囚限’。主内，为爱苍生主修心法。”
“术种囚限，平日悟道时，将原初感悟化作力量，以躯体作牢，缚于四肢百骸之间。”
“逢遇突破时，加固囚限封印。”
“再遇突破时，再加囚限封印。”
“周而复始，外化下修术种囚限者，境界常年无増。”
“内视下躯体之牢实则越渐负荷，至末时力量无处囚限，必须外化，于是只能选择沉入四肢，放弃部分肢体，爱苍生选择了‘腿’。”
看到这里，徐小受头皮已经开始发麻了。
所以，并不是什么老寒腿，更不是什么残疾人……
只单单是内蕴的力量太夸张、太爆炸，没办法只能沉入双腿之中，平日里以轮椅代步。
这，才表现出了近三十年来的苍生大帝这么一个残疾人形象？
“‘术&#183;术种囚限’为力量内蕴，至躯体化。”
“‘禁&#183;术种囚限&#183;启封’为力量外放，至躯体化状态消失——可多段启封。”
“十尊座前期，爱苍生术种囚限尚且躯体化，能正常行走，彼时最高开至‘三段启封’。”
“启封，即启封术种囚限平日所积蓄之力，能于短时间内爆发出无可估量之力量。”
无可估量……
这，还是道穹苍的用词！
徐小受心情沉重的继续往下看。
至“术种囚限”介绍之末，他看到道穹苍贴心地给了一个评价：
“‘禁&#183;术种囚限&#183;多段启封’，我猜测，现今少说他能六段启封，这也正是神亦只肯在神之遗迹同他一战的根本原因。”
“因为在圣神大陆，受限于规则，神亦没法四舍、三界，乃至开窍刺穴获得更高增幅。”
“但‘三段启封’之力，仅凭‘六道’无法胜出，所以神亦只能以死浮屠之城和十字街角规则为限，自缚其中。”
因为古武的跨度太大，反而限制了神亦的战斗力？
因为术种囚限的解封可以小而多段，所以某种层面上讲，只要战场是在圣神大陆，爱苍生是略强于神亦的，除非神亦找到一个特殊的“战场”？
而便是这样的两位，在战斗方面于世人的评价，还是稍逊色于魁雷汉和八尊谙的？
徐小受一时竟不知该以何等心态，去评价这帮战斗型十尊座。
确实这么一看，道穹苍很不擅战……
这还只是中三变！
徐小受怀揣波澜，往下去看战斗分析，后面的内容变得十分简短：
“上三变是另外的价钱了，要知道，得面议。”
“我的徐，别忘了你刚刚沉重打击了我，我还这么对你，算仁至义尽了吧？”
草！
徐小受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再次神降那骚包老道，果然这家伙只会吊人胃口！
可即便只给到了这些情报……
徐小受发现，现今程度的自己，或许确实在某一层面够着了十尊座的级别。
若是抢得先手，甚至能威胁到其中几位的生命安全。
但要说全盘追上，似犹待商榷？
战斗型十尊座，任何一位只要能缓过来自己的先手攻击而不死，绝对能临死反扑吧？
以这般视角去回看爱苍生，徐小受又惊然发现，在神之遗迹那会，祟阴绝对是注意到了爱苍生这存在的。
但也许，非到万不得已，刚复苏的祂，根本就不敢以爱苍生为基点，降临圣神大陆？
说白了，祟阴都不太敢利用爱苍生？
那么……
徐小受退去《简报》相关阅读，看回正面战场，神情沉重。
箭雨齐发之下，天人五衰纵然不死，已被控到连一术都不可发。
爱苍生若再出招，天人五衰真能抗衡？
思绪才这般闪逝之时，便见轮椅上的苍生大帝，放下邪罪弓后，开始缓慢的结印。
徐小受感觉事态要变得极端了。
血世珠的存在，似乎真的影响了太多人，令得大家都变得不太理智？
果不其然，很快，爱苍生的嘴里就吐出了一些让人惊悚的词汇：
“禁&#183;术种囚限……”
……
“爱苍生！”
徐小受尚未有所动作。
比他还在意血世珠存在的仲元子，一见情况不妙，即刻大喝出声：
“你疯了吗？”
“只是一个天人五衰，你在干什么，你要摧毁整座桂折圣山吗？”
广场上昂首挺胸派的半圣，只觉重新认识了仲元子。
这个家伙方才还缩在方问心身后，这会儿突然跳出，竟横在了爱苍生和天人五衰的中间。
他大张双手，满面怒容，似乎他是阎王的外部成员，这会儿决意跳反，誓要保下天人五衰。
“怎么回事，内讧了？”
“还是说，这是……受爷在暗中操控？”
风中醉也看懵了，解说的声音都变得很低。
他并不认识什么术种囚限，在他看来，乃至在五域看来，苍生大帝纵使结印，不外乎是想使用什么可针对不死之体的术法。
也许是镇压，也许是封印……
总之“禁断箭雨”压制了不死之体复苏，更钉死了天人五衰的灵与意。
这会儿不乘胜追击的话，方才打下的大好战机，可能就溜走了。
没多少人能看懂仲元子。
但不得不说，仲元子的动作，成功止停了爱苍生半息。
“退下。”
爱苍生神情冰冷，动作微停，但印决余韵却并未消失。
他依旧远眺西域，在大漠之上，纵观最后一波箭雨压制天人五衰，而对元素神使之举视若无睹。
劝，只有一句。
爱苍生的性子，根本不必看什么李富贵的情报，时值此刻五域世人都已知道：
箭在弦上，就是要发！
“爱苍生！”
仲元子爆声喝着，大张的双手十指都开始微微颤抖，“你听我一句劝，根本不必如此，你被血世珠影响了！”
可轮椅上的人无动于衷，将印决最后完成之后，他轻喃道：
“术&#183;术种囚限&#183;一段启封。”
……
“趴下！”
如捍卫者一般，前一刻大张双手，在遥遥保护天人五衰的仲元子。
在爱苍生声定之时，直接踩出空间大道图，将桂折圣山上下所有生命体，全部转移到了万里之外的高空。
“呃？”
风中醉也被传送走了，他不明所以的趴在了半空之中，总之小虾米照着大佬的说法做，总归没错。
可趴完身子，见着所有半圣都如是举，连一向端庄优雅的九祭神使都不例外。
他刚想笑，想要解读一番战场，想跟大伙调侃一句“好像有点小题大做”……
“隆！”
传道镜所锁定的桂折圣山区域，以爱苍生座下轮椅为中心，突然迸现一个百里圆球黑洞。
圣山已碎小半座，为此前折翼之箭射碎极限巨人所致，但那是圣山的边缘区域，可有可无。
这会儿，包括整座圣寰殿、屏风烛地，乃至是圣山之巅中心地带的广场及附近著名区域……
全部被黑洞吞噬！
桂折圣山，直接缺失了大半数地标。
这还只是正面的方圆百里，当那恐怖气息鼓荡而出时，遥隔千里、万里之外的空间……
“轰轰轰！”
全部崩溃。
被那力量余波触及的道法，刹那显形，又迅速崩毁，似乎圣神大陆根本无法承受得住这般力量。
“这是什么东西啊？！”
传道镜再一次出现了画面扭曲。
风中醉死死压着自己的头颅，感觉眼角都在眦裂溢血。
他努力举着镜子，肌肤都被力波震裂，却死死坚持着。
他只能以这种方式，去窥见黑洞中心的景色了！
“苍生大帝，变了……”
伴随着一声失神的呢喃，五域影绰可见。
遥坐黑洞中心的爱苍生，面容冰冷无澜，周身却鼓荡出了一道道黑红色的封印纹路。
那纹路如蛇般缠绕、游动，里三圈、外三圈，交错纵横，范围不大，只在几丈之间，却明显横断爱苍生与大陆之间的联系。
“嗤啦……”
封印纹路甫一出现，又快速冰雪消融。
当内外三圈术种囚限之禁制被启封时，爱苍生再也无法保持得住常态化外形。
他的发髻崩毁，黑发猎猎散扬，状若疯魔。
无法无道的黑洞地带，竟凭空生澜，惊扰得万年不变的黑布荡出层层涟漪。
而黑布每掀动一角，爱苍生身周力量便爆涌不止一分，只是眨眼功夫，他依旧端坐虚空，身形渺茫……
气势之上，已比天还高，可蔽日月！
“这……”
风中醉只是瞠目结舌后的下意识开口，话都还没说，嘴角就被罡风撕裂，七窍都迸出鲜血。
五域传道镜给到的画面，在疯狂扭曲，观战者一个个手脚冰凉，连连却步。
纵是遥隔一域，犹觉苍生大帝视下可一眼裂神佛，遑论他们这般敢亵渎视之者！
“发生了什么？”
“苍生大帝做了什么？”
“他只是结了几个印吧，什么术法，能造成这般威势？”
“他是想把五域都射裂吗……仲元子、仲老，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快去阻止他啊！”
还有谁能阻止他？
遥隔万里，仲元子满脸苦涩。
他根本不晓得爱苍生此时究竟是理智，还是不理智。
他只能竭尽全力，保住自己力所能及可保住的。
至于天人五衰……
没救了！
仲元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五大绝体扛不住术种囚限的一段启封。
不死之体是可以不死。
但不死它也会碎，恢复也需要时间。
倘若五大绝体真可以无敌，从来都不会在微末之时被人做掉。
就算是绝体之首的吞噬之体……
仲元子完全明白，爱苍生就是想让天人五衰去吞！
对外人而言，吞噬无敌。
对比起十尊座的力量，吞噬便有了“度”。
一旦超过这个度，天人五衰根本消化不了，他撑都要给撑炸，遑论接住接下来的一箭。
仲元子根本不晓得这些人哪里来的胆气，敢正面招惹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爱苍生小朋友。
他是十人议事团的成员。
他太知道每逢开会时，这个能坐在道殿主身侧，一言不发却总敢以眼神遏制道殿主持续散发骚气的家伙，有多可怕。
别说天人五衰了，实际上在仲元子心头，以现今徐小受所表现出来的战力……
除非他还藏着很多。
否则根本没有可能！
……
“来了！”
“快看，苍生大帝，拔箭了！”
五域这一句苍生大帝，喊得那叫一个敬畏。
但见黑洞中心，黑发飞扬的爱苍生，这一回抄起邪罪弓后，没有直接触弦。
以往，他都是直接拉动弓弦，让邪罪弓自行凝聚出邪罪弓之矢。
这一次，他架起邪罪弓，遥遥对准西域后，右手往后一抹、往右肩毗邻脖颈处一抹。
谁都知道，苍生大帝的背后没有背着什么“箭袋”之类的东西，他连箭都不用带！
但这一次！
爱苍生这一抹，直接从右脖颈处，于躯体中，缓缓抽出了一根古朴、纯黑、毫无花纹雕饰的长箭。
“轰！”
箭矢每现世一寸，黑洞范围扩张百丈。
爱苍生拔箭动作极缓，当长箭终末从他躯体之中抽离时，圣山中心已被黑洞堙灭大半。
他张弓搭箭。
黑箭箭长八尺，纤细修长，比普通成年男性的身高还高。
箭体古朴无奇，仿若是寻常黑铁打造——事实上黑铁怎么可能打造得了这样一支箭？
单是看一眼，五域世人都感觉这箭，怕是不比百箭、千箭，乃至万箭邪神矢压缩在一起还要强！
弓成满月。
矢尖抵指。
爱苍生上衣炸毁，世人触目惊心。
他的两只臂膀，肌肉隆起，黑纹缠绕——这甚至不是麒麟臂，这是内里各自钻进去了两只麒麟！
……
“这个强度……”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遥隔万里，冷汗涔涔。
他试着跳过去，从侧方跳到箭矢所对准的正前方，突兀毛孔舒张，心跳加速，像是主动跳进了死神的公主抱。
“受到威胁，被动值，+1。”
他赶忙跳开。
可一跳开，他又想到天人五衰要“死”！
人之一生，有很多不确定，也有很多次无言，总不能每次都任由它这般错过吧？
也许天人五衰，只是不会表达呢！
就冲那一个“善意”的感觉，哪怕只是一个感觉，徐小受觉得不能这般视若无睹。
邪罪弓之矢下，徐小受选择不再犹豫，主动跳进战场，且解除了消失术。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徐小受难得当一回小人，脸上堆起笑容，呵呵道：
“苍生大帝，其实吧，如若你给我一个面子……”
嘣！！！

第1680章 大帝莅临剑神天，金龙濯世献天桥
“根本没有给谁面子！”
风中醉没有想到最后时刻，受爷会跳出来替天人五衰挡箭。
这说明了什么？
二人交情匪浅！
他更没有想到……其实也能想象得到，苍生大帝怎么可能会撤箭呢？
圣山，都堙灭半座了！
在天人五衰及血世珠的恐怖影响力下，他与受爷之间的待战之约，完全不足挂齿。
要问为什么？
尊重，只会建立在战力平等的基础上！
“那么，受爷接不接这一箭呢？”
“若是要接，以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真能接得住么？”风中醉怔神喃喃。
黑铁之箭破空洞射而去。
传道镜前的诸圣，传道镜后的世人，各皆翘首以盼。
观战者人群中，从来都不乏聪明者。
这一小部分人大抵能看得出来，不管这箭接不接得住，受爷的“状态”，要改变了！
他此前是一个完全没有短板的木桶。
固然孑然一身，然进可攻、退可守，什么事都能做到滴水不漏。
而一旦他“想”接箭……
甭管结果如何，天人五衰，俨然成为受爷这本来算是完美木桶中的唯一一块短板。
爱苍生只要不蠢，以围点打援的方式，不断发箭。
除非受爷放弃天人五衰，否则他就必须咬着牙，将爱苍生的攻击尽数接下。
他接得住一箭？
就算他接得住，他还能再接一箭、十箭、百箭？
他只是徐小受而已，他能做到么？
……
“爱狗！你放肆！”
万众瞩目之下，话还没说完，就给迎面一箭射脸的受爷。
一转口，已从好不尊敬的“苍生大帝”，变为之前最喜爱的“爱狗”之称。
饶是如此，众人看得出来，他完全没有退的想法！
“来！”
“有种射死我！”
“今天你要能射死我，明天我改名叫徐小爱！”
爱爷气得面色涨红，天祖之力骤然爆发。
他的突兀爆发，力量呈现形式上，完全没有爱苍生的那么夸张。
但若有心人去仔细比较……
这一次，受爷动用的天祖之力，在质量层面上，完全不逊色于苍生大帝爆发后的力量！
间不容发之际，受爷话音还没喝完，手已往半空一抓，抓落一面巨大的银色盾牌，当空镇下。
这盾一出。
原本一边倒的天平，好像开始摇晃了。
架着盾，受爷横在苍生大帝与天人五衰之间，身形变得无比伟岸，像力可阻断一界的神明。
“这是……”
五域第一时间，没能从那面数丈高的巨大盾牌上反应过来。
但很快，便有人从那沉厚古朴、稳过圣山的气势上，瞧出了这面银色盾牌的来历。
“碎钧盾？”
“这不是失传已久，就差被列上遗纹碑神器的碎钧盾么！”
“九大无上神器的对决？最强之弓，打最重之盾？受爷还有这宝贝？！”
风中醉认出了碎钧盾。
可他甚至来不及解说出哪怕一个“碎”字，邪罪弓射出来的黑铁之箭，已经正面钉上了银色盾牌。
“……”
完全没有爆破。
世界变得无声。
波纹荡扩之后，传道镜的画面频频扭错。
在“滋滋”、“沙沙”的根本不属于战场的杂声之中，五域影绰瞅见，首当其冲的似乎不是受爷，而是数里外的无辜群众！
不论是仲元子、奚，还是方问心、九祭神使……仅仅只是余波扫过，尽数人仰马翻！
传道镜母镜，在翻飞的瞬间，给风中醉下令锚定了受爷。
众人藉此可见……
此前邪神矢飞越时，五域各地传道镜画面频错的情况，再度出现。
“轰轰轰轰轰轰——”
声音终于被镜子收录。
这一次，被箭推着走的，却不再是天人五衰，而是受爷。
画面从圣山闪到中岩界，推过钟灵山，越过西渡舟传送口……
快！
太快了！
随着虚空阵阵轰鸣爆破。
五域只见黑色顶着银色在高速穿破虚空，却连盾后之人的状态如何，都完全看不清楚。
“慢了！”
“慢下来了！”
与之前天人五衰的毫无反击之力截然不同。
这一次，不过数息时间，众人明显能察觉得到，黑铁之箭的余力消殆，速度变缓。
它，像是给遏住去势了！
“活着！”
“受爷还活着，他甚至都没有碎掉！”
当画面稍得缓冲，当传道镜母镜的力量差不多可以接受、可以纳入盾后之人的影像时。
五域各地炼灵师原地起立，一个个热血上涌，看得浑身毛孔都在迸张。
受爷，竟是单臂擎盾！
哪怕黑发给力量炸得疯扬，他高举空白左臂，敢放肆大笑，意气风发：
“哈哈哈哈！”
“爱狗，你就这点能耐吗？”
“我以为你憋了这么久，要来一发大的，原来还是小打小闹？！”
……
这瞬间，五域沉默了。
真的只是小打小闹吗？
受爷确实单臂擎盾，恣意张扬，但他的状态看上去，真不乐观啊！
隔着碎钧盾，他俨然浑身龟裂，裸露在衣外的肌肤血纹交错，煞是渗人。
他的唇角不断往外溢血，随风飙射。
他的眼球吊在眼眶外边，欲坠不坠。
他的鼻翼被割裂成不知几瓣，随声翕合间，血涕乱滋。
他的耳朵甚至没了一只，余下背风的左耳，耳垂都不见了，只剩下模糊的血肉在狂甩狂抖，最后终于也离家出走。
饶是如此……
“哈哈哈哈！嘻哈嘻哈！”
“爱狗，你也不过如此嘛！”
风中醉隔着镜子看这疯癫的画面，菊花都为之一紧，整个人噤若寒蝉。
都是什么疯子啊！
正常人伤成这样，人都晕厥了吧？
受爷还能说话，他还像个没事人一样，难道这伤害只是假象，他其实没受伤？
不过……
风中醉猛然想到了什么，炮语连珠道：
“受爷不该如此，也不止如此啊！”
“他还有许多防御灵技，怎么只用祖源之力和碎钧盾作对抗？”
“再不济，他也能变大，他那手撕麒麟的体型呢？”
“他是没法动作了吗，关键时刻只来得及摸出这一面盾牌？”
一顿，风中醉骇然尖叫而起：
“不！受爷是在试！他竟还敢以身犯险，亲身去体验一下这一箭的威力！”
“什么叫艺高人胆大？”
“这，才是真正的无法无天！”
……
“被动之拳（蓄力值：685.23%）。”
“被动之拳（蓄力值：741.84%）。”
“被动之拳（蓄力值：802.95%）。”
“……”
徐小受痛并快乐着。
风中醉其实有一言没有解说错，他方才真给“控住”了。
关键时刻，他在第一反应给到碎钧盾后，其实也想开极限巨人，想开不动明王，想开其他觉醒技……
他恍惚了。
他突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试试又如何？”
在猛然意识到自己不是疯了，就是受了血世珠的影响后，再想要巨人化，为时已晚。
箭撞盾上。
那一瞬遭受的冲击，险些把人当场送走。
生生不息直接亏空，差一点就连半点气血都生不出来。
徐小受庆幸自己提前许久，抽出了“转化”这门被动技。
它让自己在遭遇“伤害”时，能通过转化的方式，将伤害分摊给身、灵、意各部分。
在各大被动技的通力合作下，缓过初次接箭的冲击后，徐小受再一次感慨……
“不是我强。”
“是盾宝太强了！”
碎钧盾，在察觉到自身状态不对后，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奋不顾身先吃下了爱苍生这一箭足足七成的输出！
若没有碎钧盾在前头顶着，徐小受感觉自己已经给血世珠坑死了。
他开始后怕。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第二真身，还没分裂出来——这也是“死亡之指引”的一环吗？
“这一箭，能射碎圣帝！”
从被动之拳蓄力值的飙升上，便能粗布估计出爱苍生这一箭的输出有多恐怖。
除了祟阴，徐小受无法再找出一个敌人来作比较。
但那是祟阴，是邪神啊！
很难想象，爱苍生这么小小一个人型生物的身上，也能蕴藏有这样的力量！
……
呼！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平平无奇的黑铁之箭，数息时间内已推着银色的碎钧盾，将徐小受推到了大洋之上。
乘风破浪不是本意，在与震得发麻的手臂继续作对抗间，久违的，徐小受听到了盾宝怯怯的声音。
“嗝……”
它很害羞的打了一个饱嗝。
并表示这是第一口，但已经快吃饱了。
接下来，如果还有第二箭，不一定能直接吃掉七八成的力道，它得消化一下。
“谢谢你了！”
徐小受恨不得抱起盾宝啾咪一口，能缓过第一口气，他就有底了。
“人间道，大海助我！”
飞掠汪洋，徐小受六道之人间道一开，从自然间获取力量。
“吞噬之力，贪神助我！”
抵达荒漠，徐小受摇身一变，腰绽九尾，鬓发染白，隔着碎钧盾开始吞汲黑铁之箭的力量。
快了、快了……
箭势还在！
硬生生给从中域推到了西域来，余力还在！
在察觉到自己即将抵达天人五衰所处之地附近时，徐小受算着箭力余力的节点，比较着自己不动明王的极限……
猛地，他脚往后狠狠一踩！
踩破虚空，誓要止住自身退势！
同一时，他眼睛一变，目中爆出猩红之光！
“极限巨人！”
“神敏时刻！”
“遗世独立！”
“炸裂姿态！”
“不动明王！”
一觉、二觉，同时五开！
其他的保持原状不变，遗世独立点开完后，立马关闭！
只一刹，五域可见，大漠之上，凭空立起了一座高可参天的巍峨巨人。
他出现后，即刻单膝驻地，身冒金光，以肩肘抵盾。
银盾如作世界之墙，随着巨人身躯一震，便将黑铁之箭……当场震碎！
箭碎。
金光也碎。
于此同时，传道镜的画面上，出现了圣山之巅，本端坐于黑洞地带的苍生大帝。
他忽也猛地一震！
其座下本来被保护得很好的那桂木轮椅，突兀炸成了齑粉。
“这代表了什么？”
“苍生大帝力量失控了？”
前一息尚且无波无澜，表情冷酷的苍生大帝。
这会儿右手才刚摸住肩颈，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发箭……
“噗！”
他一张口，吐出逆血。
整个人倒着翻旋，毫无形象地被抛出，仿佛给无形的谁怼着下巴来了重重的一记上勾拳！
“发生了什么！”
风中醉惊呼而起。
别说他看不懂了。
五域传道镜前之人，这会儿没几个人能看得懂。
身在西域大沙漠的受爷，只一个变身，隔着一域之地，连摸都没摸着苍生大帝，将人震得吐血了？
“这是什么灵技？神技？术法？邪术？”
有人猜是那“金光”的原因，可实际上没多少人知晓不动明王的具体功效。
大家算的，也只是这边金光破碎，那边爱苍生倒飞吐血的同一时间节点发生的“异常”。
有点巧合？
似乎，也不是巧合？
极限巨人震碎黑铁之箭，分明早有预谋！
他二话没说，在搞完事后，当着五域的面原地分娩出了又一个受爷。
这位受爷甫一出现，衣服都是随便披着的，腰带都还没系好，就对着沙漠中被邪神之力压制的天人五衰血肉，伸出了他那修长的手指。
“刷刷刷！”
十指舞动，生线纺织。
五域世人清晰见着，前一刻还被镇在大漠各处，连血肉都无法融汇在一块的天人五衰。
在爱苍生脱力失控的这一刹……
只一刹，这机会给受爷把握住，天人五衰的生命图纹，顷刻重新纺织完毕。
新生的受爷掌心托着他的下巴，张口一呵，像是呵出了一口仙气。
天人五衰不止肉身聚拢回来，眼珠子更从白翻黑，直接活了过来！
受爷：“好久不见，想我了没？”
天人五衰愣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反应了过来，话都来不及说，便双手并指，直接插进自己的双边太阳穴中。
“噗！”
一口精血喷出。
天人五衰像是将自己的灵魂都献祭了出来，远眺东方，沙哑着声音，低喝道：
“禁&#183;螺离错神术！”
……
“受爷来了！”
“不，是巨人来了！”
西域那边，救人只是尽人的职责。
在分娩完毕后，徐小受本尊携着碎钧盾，一步登天加空间奥义，直接以巨人姿态，踩回了圣山之巅。
他可不是任人欺凌的好脾气！
换作是以前弱时，你打我，我忍了，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
现在不可能的好吗！
一箭射我，十倍还之！
尊重是平等的，现在你人还在飞，我状态却恢复了三四成。
凭什么你毁约了，我却要尊重约定，等你状态回来，也等你人回来、战力回来呢？
“爱！狗！”
极限巨人登山。
圣山，直接给一脚踩平了半截。
山外万里之地，圣神殿堂以及外援派的诸圣，确实是有心想要出力襄助苍生大帝的。
但瞅见那一个突兀出现的巨人，竟是以运动姿态登场的——它腰身旋扭，甩膀抽盾，抡圆了世界之墙正对着还在倒飞的爱苍生爆抽而去……
“雾草！”
五域传道镜前，世人给这极尽暴力美学的画面看呆了。
杏界玉京城，观战的韭菜们更是突然感觉，彼时天道神亦拳裂圣山的一幕，好像也不过如此？
谁敢上去？
这会儿，谁有这份自信，能挡下受爷这一击？
连仲元子都缩了缩脖子。
极限巨人外加碎钧盾……这一抽，别说了他了，在场所有半圣加上，都得秒躺！
“去！死！”
银光甩扫而过。
在世界之墙般的巨大盾牌下，爱苍生比苍蝇拍下的苍蝇还要脆弱、还要渺小。
而当那名列重兵榜的盾型重器真正贴脸时……
死！
死意，反而刺激了爱苍生！
他在半空一挺身，强行扭回心神。
回首时，却见世界瞒着自己，偷偷进化成了银色……
“什么东西？”
爱苍生也一恍惚，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
“……”
五域传道镜中的画面，于是再次静音一刹。
下一息，依旧是熟悉的“画面频错”，紧接着露出了苍生大帝几乎分崩离析的五官：
他的脑袋一歪……
他的大道之眼也突了出来……
他的门牙直接起飞，斜着穿破鼻孔，再在银光的弹射下刺入颅骨……
他的整个人在“挤压”之下，像给沥透了水分，猛地一瘪，血肉从后背毛孔中反向汩出……
变形！
还在变形！
“沃草！沃草啊！”
没有人见过这样一副惨淡形象的苍生大帝。
五域的文化人，这会儿脑子里的优雅词汇也像同时给碎钧盾拍碎了，情绪爆炸得一塌糊涂。
第一观战台，道穹苍眼珠子都几乎掉出来。
他想过会爆，没想到爆得这么快，还以这么粗鲁的形式爆……
果然，自己不在圣山。
所有的发展，全是意料之外的……低级发展！
计谋呢，徐小受你的计谋呢，爱苍生你的冷酷呢，你们是都把“本职”给忘了吗？
……
“轰轰轰轰轰轰……”
礼尚往来！
依旧是此起彼伏的轰鸣声。
但这一次，不再是天人五衰，不再是受爷，而是苍生大帝。
他从中域的桂折圣山出发，一路向东。
途径时空碎流，作客无名山脉，在砸穿了一切之后，成功着陆东域。
“欢迎来到剑神天！”
圣山之巅，极限巨人爆声一喝，竟得势不饶人，还想接下招。
他马步当空扎起，作出了一个投标枪的姿势！
他太夸张了，左手笔直伸出瞄准天穹，右手擎起画龙戟，肌肉一臌胀后……投掷！
“射！”
风中醉声音喊得都破掉了，这一刻完全感同身受受爷的心情：
“你射我？”
“好，时来运转，我也射你！”
金龙现世，蜿蜒两域，勾画天桥。
嗷！！！

第1681章 背负护道不语声，不知小小护我情
“小小？”
“不！我这是……怎么了？”
圣念中呼啸而过的，是模糊的光景。
山川、湖海、空间碎流，交错影逝，应接不暇。
高速穿行而去的爱苍生，在行进过程中，神情完全恍惚了。
他有三十年没离开圣山了！
人在家中坐，可以看到五域的风景。
跟亲身来逛一下，体验一下，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爱苍生有想象过自己走上不同道路后的人生，这甚至不止一次。
“如果你没有死……”
如果她没有死，他或许会带着她，花上一辈子的时光，慢悠悠的走完五域。
从葬剑冢出发，她很喜欢仙气飘飘的剑术；
去北域的花香故里摘花，那里有开得最娇艳的紫夜沙华；
途径大沙漠，租上两头骆驼，在灼灼的烈日下包着头巾，屯屯屯喝水；
再来到罪土当侠客侠女，一起拿刀砍通缉犯，用他们的人头将三炷香的猎令颜色不断升级；
回到中域……
旧地重游。
“‘旧地重游’会有很不一样的体验呀，为此我还准备先去好多好多地方呢，我们先来做个‘周游计划’叭！”
“好。”
“但是旧地重游，有时候只能看到遗址，都被他们这些人破坏了，哼哼，等我强大了……唉，大爱师兄你不觉得吗，‘旧地’就像是没人照看的孤寡老人，一不留神就……呜呼了。”
“像，吗？”
“肯定像啊！虽然可惜，但还是要去，还得两个人一起去，总不能因……因鲠……什么喉？”
“因噎废食。”
“啊，对，总不能因噎废食吧，即便没了，也很好看。”
即便没了，也很好看……风声呼啸间，爱苍生下意识眯了眯眼。
他找不到自己的眼睛了。
他甚至找不到能够操纵自己身体的那种感觉了。
“呼！呼！”
风声将脆如黄鹂般的声音撕碎。
爱苍生终于意识到自己精神受到指引了，明显分成了两条路，指向不同的人生道路。
是天人五衰的术吗？
爱苍生想要伸手去抓，抓住什么。
他再次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银色盾牌抽成了烂泥。
他主动放弃抵挡。
于是，在恍惚之中，他反而成功看到了那个青春靓丽的少女，在黑暗的山洞中跳了出来。
“锵锵~”
这个瞬间，世界灿烂了。
她明明是个活泼的性格，却总爱穿黑色的长裙，在外人面前故作深沉。
她有着一双明亮到可以照破山洞黑暗的眼睛，却总喜欢眯成一条缝，在外人面前藏着。
她不笑的时候眼睛是月牙。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是月牙。
她伸出手……
她的手很白、很小。
在十指相扣前的比量中，比出来比自己的短了一个指关节……
爱苍生挣扎着想伸出手扣住。
他又又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在了。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发现眼睛不在，画面还在，声音还在：
“大爱师兄，你真的很像一个闷葫芦耶！”
“爱。”
“好的爱师兄，但是你不觉‘大爱苍生’，这名字取的用意好好吗，一听就有那种悲天迷人的感觉，比‘小小’好太多了！”
“悯。”
轰轰轰轰轰！
时空碎流割断时空。
时空断刃将思绪切片。
一坨烂肉的爱苍生从碎流中破出，轰穿荒山。
他的心念却回到了泪小小俯身而来，手上举着的那张“〇游计划表”的画面上。
“周呢？”
“全部逛一遍，就是个‘○’，圆就是周啦，笨爱师兄！”
坐拥邪罪弓。
爱苍生甚至可以不用封圣。
二人闲游大陆的时候不会有敌手，旅行的过程中自也没必要为不可能出现的危险、隐患、不知名的漩涡而担忧。
爱苍生想抓出邪罪弓，以此来示意他已强大。
他再再再次发现，自己的身体已被碎钧盾拍成了肉泥，像是遗迹崩塌时被漩涡吞碎半身的她。
“轰轰轰轰轰！”
圣念之中，声震如雷。
黑暗画面中，同样轰鸣作响。
那满脸鲜血，紧闭双眼，小手因恐惧而颤，却依旧高举着什么想要递来的泪小小……
她说很丑，不要看。
爱苍生就乖乖闭上了眼。
他一闭眼，脑海里却总能响起那月色下，依偎在一处畅想美好未来的声音：
“到时候呢，你就拿邪罪弓。”
“你可一定要拿到邪罪弓，听说这是无上神器之首，能射遍整个五域，可厉害了。”
“我呢，我就勉为其难辛苦一下，为你开眼叭。”
“大道之眼，配合邪罪弓，我指哪，你射哪……嘻嘻，有点‘天作之合’的感觉了，是天作之合吧？”
“是。”
“那我们呢？”
“……也是。”
轰！
爱苍生砸破深山，啪叽在一处石堆上，惊飞了林间的鸟兽。
金光从远空掠来，伴随龙吟之声，化作一头蜿蜒的巨龙，直直撞来。
可只是这么一个去势骤减的功夫，爱苍生有如回光返照一般，躯体间迸射出大量的邪神之力。
他身周术种囚限的封印图纹，猛然再浮现出了里三圈、外三圈。
图纹消融的那一刻，爱苍生下身未归，上身快速凝聚出来。
他下意识第一件事是睁开双眼。
他渴望看到更多，抓住更多，挽回更多。
大道之眼再现，世间一切道法，自是无所遁形。
那金光原为金龙。
那金龙原为画龙戟。
就连那从中域尾随而来，在西域分娩而出的第二个徐小受，都藏不住。
可是……
大道之眼看到了光明，破开了螺离错神术的控制。
黑暗里的她，却消失了。
“不——”
五域的注视下，世人为苍生大帝身受如此重伤后，还能快速凝聚出半个残躯而震撼。
可爱苍生，却如此前被受爷打爆的那些人一个样，他发出了一声很降格调的、撕心裂肺的痛呼。
“替我……”
泪小小消失了。
她的声音从来就没出现过。
甚至于在彼时最后时刻，她的声音都没能说全过。
爱苍生知道她想说什么。
在一起那么久，他怎么会读不懂她的心呢？
他闭上眼，无声喃喃：
“我有替你，在好好看世界，以及照看世界。”
……
垂死病中惊坐起！
五域给吓到了，就连尾随而来的尽人都给吓到了。
没有人能想到，着陆东域的这一瞬间，爱苍生如弹簧一样，直接凝聚回来了半个身子。
“术种囚限&#183;二段启封？”
他像暂时隔绝了方才所受到的伤害……
不，他该是将方才所受到的伤害，通通“囚限”进下半身里去了。
在二段启封过后，他只堪堪凝聚出上半身，那壮如牛腿般的双臂探出，交叉护在了脸前。
“轰隆！”
画龙戟跨越一域，大势丝毫未减。
只是这一撞击的刹那，方圆万里的山脉、河湖，直接给镇碎。
可爱苍生似将浑身上下全部力量灌输在了双掌之间。
画龙戟之重，重到轰碎天地。
却只能将爱苍生的双掌推到脸上，抵在眼前，大道之眼前……
之后，寸进不得！
“轰轰轰轰轰！”
只剩半身的苍生大帝，以后脑勺为始，层层穿碎了土层、岩层，像是给画龙戟一戟轰到了九幽地狱中去。
“起！”
尽人脚下一踩空间奥义，直接将砸到深不见底去的半个鲜血淋漓的爱苍生挪向半空。
五域画面一滞。
所有人清晰看见，爱苍生的双臂从肩胛骨处就完全断裂了。
可他的双掌交叉，抵在脸前，像是焊在了眼皮上，提前扼杀掉了画龙戟捅碎头颅的打算。
“你的脑袋，就这么金贵？”
尽人一声爆喝，怒火不由烧得更甚，“那我的呢！”
他可没忘记上一世的自己是如何惨死的。
邪罪弓折翼之箭，直接将极限巨人化的他，从头钉到胯，屈辱无比的钉死在了圣山之上！
我重生了。
这一世的我，必将上一世所受到的屈辱，尽数雪洗！
“吼——”
尽人仰头一声爆吼。
断碎的荒山之上，拔腰而起一座巍峨如山般的极限巨人。
卡着爱苍生被空间传送上空，暂还动作不了的这一节点。
巨人双手合掌，对着胸前遮眼自闭的爱狗，如拍苍蝇般全力轰出。
嘭嘭嘭！
掌未交合，所过之处，空间处处爆鸣。
待得最终快要闭合之际，又是一个突兀到不知在哪里被倒腾出来的时机，爱苍生遮眼的双手掉落，大道之眼陡地睁开：
“禁&#183;术种囚限&#183;三段启封！”
启封？
还能启封？
五域众人倾身而望，心神几乎都被吸进去了正面战场，完全不敢相信这么短暂的时机里……
苍生大帝，还能作反应？
他的生命力，得顽强到什么程度？
他又如何，才能屏蔽得了身上所受的痛苦？
人都被砸成这样、戳成这样了，那下半身用烂泥来形容都不为过，他没有痛感的吗？
“受爷呢！”
风中醉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正面战场的节奏。
在出声之时，他甚至没看到极限巨人化的受爷作什么反应，所视画面中……
只剩半身的苍生大帝，身周固然是浮现出了里三圈、外三圈，代表术种囚限的封禁之纹。
可是！
他突然，浮了起来。
“像是在凫水！”
风中醉隐隐感觉这句话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类似的。
他不敢相信，只剩半身的爱苍生竟还这么喜欢凫水，架打一半，启封只启了一半……
使出了虚空凫水之术？
“等等！”
风中醉突然瞪大眼，想起了什么。
刚好也是此时，一道姗姗来迟的声音，在五域观战者的耳畔响起：
“罹国……持刃！”
——是那个凫水灵技！
这一瞬间，所有人梦回戌月灰宫战场，梦回未疯、无月剑仙的凫水大戏。
受爷的这门邪术，连苍生大帝也能控制，连术种囚限的启封都能打断？
“一人衍子千千万，就算了。”
“难辨其术正亦邪，这会儿我完全可以给你们肯定……是邪的！”
风中醉尖叫着：“受爷就是邪！比我们南域邪修还邪！”
二觉罹国持刃一开。
爱苍生俨然再次失控。
于这瞬间，极限巨人双掌俨然合十，直接将爱苍生拍在掌心之中。
“轰！”
竖状的气波从掌心的缝隙中爆射而出，化作圈形波浪荡碎了荒山的天空。
这一巴掌拍得……
极限巨人太大，苍生大帝太小，所有人听不到尸骨被拍碎的声音，却是各自脑补出了一句……
“啪叽！”
死掉了？
苍生大帝，彻底给拍碎了？
“炖！”
没有任何迟疑，大受爷的小连招十分娴熟。
双掌合十完全碾碎苍生大帝的肉身之后，他像是补刀一样，一句话引爆了掌心之中的所有道法。
“轰隆！”
那一瞬爆炸的威力，甚至将极限巨人双掌炸得分离，将巨人都炸得稍稍却步。
巨人大脚，险些从无人的山脉，踩进了东域繁华的城池之中。
“草草草！”
神仙打架，凡人惊吓。
中域炼灵师第一次体验了一番彼时麒麟界、中元界炼灵师们的噩梦。
太大了！
真的太大了！
哪怕是不经意间的一脚，所造成的破坏力都是致命的，很难想象苍生大帝如何能招架得住受爷。
但是……
“真就这么没了吗？”
肉身碾碎之后，鬼门关顿从天降。
受爷明显是杀上头了，将他对付未疯的那一套搬了出来。
但就在传道镜切换成观战灵魂模式的时候……
所有人吓到了！
邪罪弓，不知何时主动出现，护在了其主人身陨后被逼出的灵魂体之前。
爱苍生的灵魂体，竟也虬壮如牛，比之肉身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有短板！”
风中醉撕声的叫。
是啊，苍生大帝，怎么会有短板？
未疯不曾精通灵魂体，他只专修他的刀道。
爱苍生若是没有修炼灵魂体，十尊座那会，连夜枭都不一定接得住吧？
而十尊座的一个“辅修”，甚至比正常人的“主修”，还要恐怖！
“你慢了。”
邪罪弓弯成满月。
爱苍生却并未持弓。
他只是魂体落在弓体与弓弦之间，任由神器护住，主动前来保护自己，并放心大胆地回凝肉身：
“神亦召鬼门关是同时，而你，是先后。”
“你慢他不止一步。”
嘣嘣嘣嘣嘣——
话音方落，邪罪弓连震九声，射出九支压缩凝练的幽态黑铁之箭。
瞄头、瞄喉、瞄心脏、瞄丹田、瞄肩膀、瞄膝盖……瞄的全是重点！
“我，慢了？”
尽人开着神敏时刻！
他真的懵了，他知道自己并不慢。
他承继的是本尊的战斗意识，一路打来，这个节奏甚至是过快了。
他这么打异、打颜、打饶，乃至是打祟阴，都没问题。
大家都很慢。
因为再快，快不过神敏时刻。
就算祟阴都呆呆的，遵守着跟自己的三剑之约。
尽人完全没想到，只是这么一个灵肉战斗模式转换的战机，没第一时间把握住……
不！
他已经第一时间把握住了。
他是没做到提前制造这个战机并利用它，就这么一个不算耽搁的“耽搁”……
爱苍生，绝境逢生了？
这，就是十尊座的战斗意识？
九支灵体黑铁之箭，呼啸着迸射而来。
尽人在一瞬脑海里有过绝望，所以我既不是本尊，也不是主角，终究无法做到逆天改命吗……
他放弃了抵抗。
他身上也没有祖源之力，可以挡住爱苍生的输出。
他只能祈祷……
“谁说我慢？”
轰隆一声巨响，天空银光坠来。
尽人的祈祷似乎起效了，他那双胞胎哥哥一般的又一个极限巨人，扛着银色大盾牌直接降在了自己身前。
“轰轰轰轰轰——”
碎钧盾斜着格挡，并不正面受力。
九支黑铁之箭擦着掠过，行进方向在碎钧盾细微的晃动之下，完全被改了。
受过一箭。
徐小受明显同碎钧盾更加契合，盾法更是无师自通。
他微侧动盾身，黑铁之箭或是弹射到天空，或是弹射向大地……
他化身的极限巨人，更选择主动退步，以卸力的方式，哪怕被射退也要抗下这九箭。
但层层被击退之时，感知扫见爱苍生那抿笑的唇角，徐小受心头顿呼不妙。
失策了！
不该救这废物尽人的！
爱苍生，他完全缓过来了，他的肉身重塑了！
‘沙……’
‘呼……’
‘滋……’
意念剥夺依旧开着，却是为数不多的失效着。
真的有人，不会在心里‘对白’吗？
他战斗时，意念都不用思考的吗？
从东域着陆后的战斗到现在，爱苍生心头完全没有出现过有关战斗的“计划”。
他的一切行动，全都是身经百战后的肌肉反应！
就连以幽态黑铁之箭逼退徐小受，似也是福至心灵的随性之举。
他的意念完全是静的。
其实也不是静，而是有关战斗方面是静的。
‘抱歉……’
‘小小……’
‘大道之眼……’
这些断断续续的心声，徐小受倒是能剥夺得到，可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
便这时。
便在爱苍生肉身重新凝聚完毕之时。
意念剥夺，剥来了意料之外的一道声音！
那像是道挂在爱苍生身上的，不属于他的意念，因为是个女声。
声音沙哑疼痛，带着无助，带着颤抖，藏在肉耳永远听不见处，只能为意念剥夺所剥夺，却在倔强重复着：
“替我……活下去……”

第1682章 夹缝为难卑神使，暗夜求光厌天人
‘替我……活下去……’
‘好好的……就好……’
谁的声音？
这说的又是什么？
爱苍生的身上，怎会挂着这样一道不属于他的意念，他也跟封于谨一样，被道穹苍施加了影响？
还是个女装道穹苍？
他们玩这么花？
举着盾牌退到海域之上，直至脱离意念剥夺的范围，徐小受听着海浪的声音，甩甩头才摇掉了迷糊虫。
“不一定是道穹苍……”
他忽然想起来，李富贵曾同自己讲过爱苍生的故事。
在他尚未成为守护五域的苍生大帝之前，初入江湖的他，遇上过同样初入江湖的一个女子，泪小小。
二人同进遗址，结局却大相径庭，爱苍生得到了邪罪弓，泪小小却陨落了，临死前赠予了大道之眼。
是因为这个？
那道声音，是泪小小的声音？
所以意念剥夺，目标确实不是“人”，而是“意念”？
在一定空间范围内，不管这个人身上存在有多少道意念，是属于他，或是不属于他……
乃至是连在时间上，因由意念的强大与否，执着与否，当下之人，是有可能作为载体，附着上过往之人的意念的？
“类似‘怨灵缠身’的存在形式吗？”
徐小受若有所思，试图通过这一道不知是女装道穹苍，还是泪小小的声音，找出打败爱苍生的方法。
他很快发现，自己异想天开了。
十尊座的意志何其强大，哪里有可能被这么一道微不足道的过往意念影响？
就算爱苍生和泪小小有着什么刻骨铭心的过去，在当下显然对自己有着主观刻板印象的爱狗，不会相信自己的任何“阴谋诡计”。
他抓战机的能力如此强大。
他怎么可能轻易就被自己瞒骗过去？
哪怕自己的本意，或许只是想善意的提醒一句，“哎，爱狗，你身上好像挂着个声音哦？”
谁信？
徐小受自己都不敢信自己！
“哗哗哗……”
海浪潮涌着，在狂风的揉捏下变幻成各种形状，却推不动极限巨人的脚步半分。
尽人早已见状不妙，消失术加遗世独立，从战场中摘离自己。
徐小受以尽人视角，却是可以看到，爱苍生在九箭推开自己后，从容不迫掐完了他的印决。
“禁&#183;术种囚限&#183;三段启封！”
他的身周氤现囚限道纹。
道纹嗤嗤消融，空间也跟着消融。
他的气势便如日中天，足可盖压一域。
重塑而出的身躯仅是端坐在破碎的荒山之巅，座下如是圣山，给人以无边的压力。
重！
太重了！
肉身碎了两次，他的大道之眼不知怎的，竟还护得完好。
此刻抬眸跨海远眺而来，徐小受即便化身极限巨人，犹觉肩上各像扛着一座圣山，几乎要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不能再跟他打下去了！”
“这甚至还只是三段启封，骚包老道给的情报里，说他至少能六段……”
三段已然如此！
六段不可想象！
徐小受猛地找回了初心。
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便是不想跟爱苍生在这个时候开打的。
可以一战，时机不对。
桑老甚至还没出来，我在这里跟爱狗较什么劲，陪他发疯？
还有！
我不是在加点吗，怎么加到战场来了？
天人五衰突然冒出来，就是为了搅局的？
他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坑我，不会真是我想多了，他真只惦记上了秦断、裘固的半圣位格吧？
“仲老，你在看戏吗？”
“难道要等爱苍生把整个东域射碎，你才想出来叫停吗？”
人在东域，和血世珠隔离出来，徐小受脑子突然清醒。
他直接通过杏界玉符，给仲元子传音。
远在桂折圣山遗址的仲元子，当脑海里出现徐小受的声音时，吓得人一哆嗦。
他下意识松开了方问心的衣襟，接连后撤几步，同九祭神使也保持了些距离。
眼珠子滴溜几转，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更没人听到自己脑海里徐小受的声音后，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在干什么！”
“他怎么这个时候传音给我？”
“万一被周围人发现……爱苍生在正面战场，我却在后方通敌？”
很快，仲元子也清醒回来，发现自己偷感大可不必这么重。
“不是，我又在害怕什么？”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又没有和徐小受互通，他给完这玉符我都没去他世界过，我还怕查？”
隔着传道镜，听着耳畔风中醉喋喋不休的解读声，仲元子瞅见极限巨人停了下来。
而荒山上的苍生大帝，开了“三段”后，人似也清醒了，不再盲目进攻。
或者说，在“三段”的增幅下，现今爱苍生有底气可以反应过来徐小受的任何偷袭，自也便能再度气定神闲。
“徐小受，竟已成长至此了吗？”
“连爱苍生都得三段启封，才敢在他面前保有话语权……”
仲元子心下暗凛，不敢再犹豫，踩着大道图，接连空间传送，将自己传送到了中域渡东的跨域传送阵前。
“给。”
递过灵晶卡，顾不上圣神卫瞠目结舌到还想盘问几番的怪异表情。
元素神使仲元子，一挥手直接将周围人搬空。
在清空了现场避免过多的关注后，他熟练的自己启动起了跨域传送阵。
“等一下，马上就到。”
同时在杏界玉符里焦急的回应起徐小受，“你们先别打！”
很好笑。
堂堂元素神使，堂堂空间属性，竟然还需要通过跨域传送大阵赶路。
但真的没办法！
仲元子只有空间大道图，没有空间奥义，全属性不代表全精通。
他根本没法像叶小天、徐小受那样，游刃有余的锁死各地那让人眼花缭乱到不知道是哪一个对应哪一坐标的空间节点，以此为基，在五域任意穿梭。
他能做到的，是短、频、快的空间传送——通过高频次的短距离空间传送，尽快将自己扔到东域去。
但容易迷路。
中域到东域，真的太远了。
元素神使只研究元素，不研究地理，仲元子平日里又极少出门，真不认识那些个什么名山大川的地标。
也或者换个方法，切换成光属性——光速是极快的，眨眼就能跨越中、东两域广袤之距。
但这是理论上。
实际上呢，并不是谁都可以称之为“炼灵之光”，仲元子试过许多次了……也迷路！
若是将自己迷进一些海域禁地中，更惨，需要费时费力的战斗完脱身，再继续迷路、找路、迷路、找路……
太麻烦了！
比起长时间的传送，长时间的迷路找路，长时间的圣力消耗，还要靠卖得很贵的丹药补充。
跨域传送阵，对元素神使而言，也是既经济、又实惠、还便利的不二之选。
道穹苍的东西，真的很好用！
……
“出现了！”
“是他，我们的元素神使，仲元子仲老！”
五域各地传道镜，传来了风中醉的声音，带着几分恍然：
“刚才我就在诧异，仲老怎么着急忙慌离开了圣山……遗址。”
“原来，他是赶去东域正面战场了！”
“这就是空间属性的便利吗，真快啊，但他怎么出现得有点久？”
不重要！
久，只是相对于受爷来回秒穿中、南两域而言。
实际上仲元子就算是费了一些时间，也不过十来息。
他要做的只是空间传送到到传送阵，将浪费精力的事情交给道殿主，再从传送阵出来，短频快的空间传送到战场中央而已，不费吹灰之力。
中域正面战场，神出鬼没的风家人出现得比仲元子还快，这会儿已经将传道镜立在附近了。
风中醉接管过画面，看着镜子中穿着打扮跟前一刻迥然不同的仲老，语气怪异地解读道：
“仲老……换了一身衣服呢！”
“他的头巾……唔，也很漂亮！”
“他的衣服颜色和他的头巾……唔，也不能算作不搭！”
风中醉终于绷不住了，难掩笑意道：“我平日里懒得打扮的时候，也类似这幅模样出门，但会多个斗笠。”
五域传道镜前，观战者心头五味杂陈。
新出现的元素神使，一扫此前在圣山大战背景中的邋遢形象，明显“精心”打扮过。
他的黄色棱形纹头巾真的很有个人态度。
最起码肯定是将他那想好好梳洗一下再上镜，但最终发现救不回来了的爆炸头发型，藏住了。
他的崭新到完全看不见一个补丁了的青色长袍，如果不算上那肯定是因为放了许久而产生的叠痕的话，也很仙风道骨。
单看脖子以上，他是一个具有年轻热血与叛逆精神的南域通缉犯，从外形上都能看出必定手刃过不少仇家。
若看脖子以下，也是一个老者。
上下极为矛盾，像是拼图拼错但活出图来了的仲元子，大大方方站在了极限巨人和三段爱苍生的中间。
双手背负。
眉宇从容。
他应该是知道这会儿传道镜肯定在拍着自己，清了清嗓子后，也没有说话，反而扬起了袖袍。
嗡！
他的身周，以金木水火土、光暗风雷冰，浮出了十属巨大光球。
十颗光球力量内敛，蕴藏着极为澎湃的狂暴，光晕交错扩散后，衬得“元素神使”之名极为强大。
如果没有极限巨人在后，三段爱苍生在前的话。
实话讲……
颇有种廉价道殿主在渲染登场的效果。
但看得出来也是尽力在学了。
风中醉硬是忍了许久，才将自己满腹的说辞咽了下去，不再敢胡乱解说。
祸从口出。
他已在半圣秦断身上体验过一次了。
“两位，听本使一句劝，都收手吧。”仲元子对自己很满意，他已经做到力所能及的极限了。
他并没有那么富裕。
四神使的俸禄不高，多余的也基本全用来研究元素，且研究成果全都免费公开了。
以至于仲元子连一次性跨域传送阵盘都用不起，那属于高奢天机产品。
他也并没有那么强大。
元素神使对五域炼灵师而言极强，掌握全属性，随意切换，仿佛世无敌手。
对比上徐爱二人，他连与战资格的哪怕一个奥义，都没有拿到。
夹在“极限巨人”和“术种囚限&#183;三段启封”之间，仲元子连召出自己的得意之作“十属之界”来，都无法抹除内心油然而生的自卑。
他再一次感受到，半圣还能这么渺小。
炼灵之道，哪怕终己一生，怕都无法望此二人项背。
可只身前来……
不就是来给此间大战作对比、当配角、成笑料的么？
他依旧还是来了。
总得有人站出来，为这两个下不来台的家伙说几句话，也为世界说几句话。
“受爷，该停一停了。”
“此间之战，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但你们的两三下随意为之，已致使桂折圣山破碎，海域各兽陨死，山脉崩毁，江河断流……”
仲元子伸手往前一抹。
空间画面具现出了最近的一座城池：“总不能到这里面去打吧？”
五域的谑笑声渐次变小。
特别是当有人惊惶的在传道镜画面的空间镜面中瞅见自己惊惶的面容时。
仲元子遥遥对着海面上的极限巨人说完，转头望向爱苍生，长长一叹：
“苍生大帝，您也得收一收手了。”
“不是不可以打，而是不能在大陆打，大陆规定，王座以上之战，必须开界域。”
“你们最起码得划分圣域，或者去到异次元空间中去打，或是死海……呃，不是，圣帝秘境……呃，也不是……”
仲元子抿了抿嘴，赶忙闭嘴。
他知道自己不会说话，说多错多，万一漏了计划就不好了。
他也明白爱苍生肯定知晓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末了左右遥望二人所在方位，再一叹道：
“老朽也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脸。”
“但老朽还是想腆着这张老脸，请二位给个面子，方才之约就很不错……”
他指向极限巨人：
“您去往死海，您自己行动。”
他指向另一边爱苍生：
“您去南域，或者直接就在这里，在东域等着，等他行动完，我们……你们再行动。”
仲元子又抿了抿唇，感觉自己又漏了不少，尴尬道：
“反正不能在这里打。”
“我的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去西域大沙漠打都好过在其他四域开战……”
“唔，也没有瞧不起西域的意思，主要是西域人少……”
“呃，也不是人少就可以打的意思，就是……啊，就是那个意思。”
太难了！
仲元子第一次发现，原来在镜头面前当着五域的面说话，这么困难！
作为四神使之一，他必须照顾到西域少部分人的感受，也必须照顾到整片大陆的感受。
他根本没有爱苍生那样超前的决心，可以为了大部分，舍弃小部分。
也没有徐小受一往无前的坚定，能做到对舆论置若罔闻，一心扑向自己的目标。
他是顾此失彼的性格，又没有让事物两全其美的本事，夹在其中左右为难，还词不达意到让自己尴尬难受。
午夜梦回时，他会想起来扇自己两巴掌，痛恨为什么别人什么都行，自己除了只会研究元素，却连奥义都研究不出来，末了其他的依旧什么都不会，就这也配叫神使？
这连狗屎都算不上！
仲元子闭上了眼，三息后张开，摸着黄色头巾，笑容阳光的低声说道：
“给本使一个面子吧，好吗？”
……
南域风家城，第一观战台。
道穹苍耷着眼皮，沉默望着画面中笑容僵硬的仲元子。
他的局促，溢于言表。
道穹苍看了许久，面无表情。
目光挪到观战台下后，此前嘈杂的四下，此刻静得落针可闻。
不止风家城第一观战台静。
五域各地传道镜前，这会儿不约而同，所有人齐齐静默着。
“为什么我有点难受……”
风中醉隔了好久才能出声。
分明前一刻还是很好笑的画面，他出奇地给自己看得鼻子酸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人人都笑仲元子？
人人都是仲元子？
分明元素神使已站在大陆之巅，何至于如此卑微啊！
“仲老，你可以自信一点……”
风中醉好想隔空喊出这句话。
可他发现，对着极限巨人化的受爷，和三段启封的苍生大帝。
换谁来，谁都自信不起来！
……
“仲老开口，我当然第一个给面子。”
长达十数息的死寂下，海面上极限巨人倏然消失，连碎钧盾都撤了。
受爷的诚意可太满了，仿佛只要仲元子在，他完全不在意因此被爱狗偷射几箭。
“我说过，天上第一楼永远留给仲老一个位置，这话长期有效。”
仲元子本来感觉自己不拘束的。
闻声后简直无所适从，小眼神想瞥传道镜，硬生生给他遏制了下来。
不能瞥……
不是，不能慌……
不对，我在慌什么啊，我又没有通敌好吗……
“我冲动了。”
还好苍生大帝及时出面解围。
他的座下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张桂木轮椅，放下邪罪弓后，身周属于术种囚限的道纹化出。
一重。
一重。
又一重！
将之重新封印了起来。
爱苍生，又回归到了启封前的状态，像丝毫不惧碎钧盾又给他贴脸拍上一记，将人砸成肉泥。
呼……
仲元子心头大松一口气。
两位都这么给面子，他当然不能冷了场，赶忙摆手出声道：
“不不不，不是受爷的错，当然也不是苍生大帝的错。”
“我早说过了大家要提防血世珠，这可是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
“千错万错，都是血世珠的错，我们回归正轨，一切按照计划行动……呃，正常就好，正常就好。”
有计划吗？
是那什么“计划十六”吗？
连五域各地的炼灵师，都听出来了仲老话里话外，都是在针对受爷的坑。
传道镜给到受爷。
受爷笑意吟吟，像完全没听出来，更像听明白了也完全不介意。
“难怪他能成为受爷……”
众人心中感慨间，便闻传道镜的看不见的锚定中，突然传出了一道幽幽的声音：
“祭灵禁走。”
这个声音……
所有人不寒而栗，尽皆听出来了，是天人五衰的声音！
风中醉一哆嗦。
传道镜母镜画面，赶忙给到西域大沙漠。
可大沙漠只有沙子，那里已然空无一人。
仲元子一激灵。
前一刻遥隔两域，处身大陆之西的天人五衰，声定之时，俨然出现在了大陆之东的剑神天，出现在了不远处。
他怎么这么快！
这比一次性跨两域的跨域传送阵盘还要快！
天人五衰落定东域，这一次不止徐、爱、仲三方皆惊。
连东域炼灵师，特别是战场附近城池的炼灵师，都慌了。
你不要过来啊！
爱苍生把住了邪罪弓，弓弦微微震颤着。
他确实也想按照计划来，按部就班针对徐小受和圣奴，可现实似乎并不允许？
天人五衰不允许？
血世珠也不允许？
“不！”
“先不要射……”
剑拔弩张之际，受万众唾弃的天人五衰，抬起了他沉沉垂着的木偶般的脑袋。
面具下，他的眼神昏暗无光。
仿佛他的灵魂、他的生命、他的一切，都已经献祭完了。
可他就是不死的蟑螂，总想在黑暗中找寻到那一点光，哪怕这会让视之者打从心底感到厌恶，让路过者都想要践踏他一脚。
“苍生大帝，老夫有话想说。”
“您可以给他一个面子，能否也顺带给我一个面子？”

第1683章 生而为人无错者，生而无错怎弃舍
天人五衰也有话说？
他不会是想念一段咒语吧！
隔着一个传道镜，五域观战者都感觉到了晦气。
时值此刻，在仲元子的多番强调下，在风中醉的解读之中，大家也明白了“血世珠”的真正含义。
再从这角度出发去看天人五衰登圣山一事，大家也就明白为何此人生而不详了。
“好好一座桂折圣山，他来之后，全没了！”
“好好一场比斗，本该是正常开始，正常结束，他非要横插一脚，导致大家都失控了。”
“受爷本来人很好的，各为大道之争，各不为难彼此，至少得有底线，他就屡次放过了秦断、裘固等人……他来之后，全杀了。”
“估计是以前帮过受爷，现在却道德绑架受爷，以身赴局逼受爷不得不救他，将受爷绑到世界的对立面去用火慢烤，真恶心。”
“实力又弱，还这么爱表现，受爷本来没有短板，现在为了他，也有了短板，他真该死啊。”
“衰败之体怎么还能活着，苍生大帝到底在等什么，不会真想给他说话的机会吧？”
“直接射死他啊！”
五域观战人群中，本来还有些人对天人五衰出手救了风中醉一事有些好感。
在了解完血世珠后，彻底觉得此人不可理喻，甚至不该活着。
类似这样的存在，活着都算在浪费天地灵气，怎么就能给他修炼到半圣的时间与机会呢？
可事无绝对，依旧有极小一部分人，选择了为天人五衰发声：
“受爷的和爱帝终有一战，不会真有人天真的以为只要天人五衰不在，他俩开战就不会有旁人伤亡了吧？”
“乌鸦从来都不是不祥鸟，它只不过是好心的提前报丧，报得多了，才被你们误解成不祥的好吗！”
这显然激怒了大多数群体，给群情激奋骂得狗血临头：
“什么鬼兽寄体发言？”
“有病得吃药啊老兄，还真有人站天人五衰的吗，你图什么，图他给你磕一个吗？”
“受得起吗你！”
自然也就没人敢发声了。
传道镜前的风中醉听不见五域的争议。
便是听见了，也不会参与讨论，不发表见解。
他心头还对天人五衰此前的出手相助怀有感恩，但仅局限于此。
若要说因此而去靠近他、拥护他……
风中醉不敢。
世家公子哥出身的他，在了解完事实后，对血世珠和衰败之体能保有的最大诚意，是敬而远之。
他只能尽量保证自己是公平的、公正的、公平开的在传道，而非用镜头语言去歪曲天人五衰的所作所言，这已是极限中的极限。
爱苍生不同。
作为圣神殿堂的原三帝之一。
他并不需要倚赖白衣的力量，更无需借助红衣的研究成果，他永远都是中立的那一方。
他忠于自我感受，不信眼见、耳听、流言。
即便在天人五衰身上，他已看清了衰败之体、血世珠、鬼兽等五域各大敏感事物之最。
在天人五衰开口之后……
爱苍生细细一回想，自打此人上圣山，自己似乎思绪就给左右了。
他并没有在自己这里拥有过“发声”的权利，邪罪弓之矢已经射了出去。
如果没有徐小受，天人五衰已经在沉默中熄灭了。
“讲。”
人在东域。
爱苍生像平日里对奚所言般的一个字回答，令得附近城池中观战的炼灵师，各个慌了。
就连仲元子面上，都生出了急色。
对付衰败之体，首要第一条，就是得减少与之对话、亲近等一切“相交”要素，保持“平行”最好。
对付血世珠，首要第一条，便是不能给予时间，时间拖得越久，指引的力量自当是越强。
爱苍生，怎么还不明白这些道理？
若是天人五衰用计，则十万里山河之生灵，皆有陨灭之灾啊！
“且慢……”
裹着头巾的仲元子刚想出声，感觉肩膀一重，给人拍着带到了地面上。
转头一看，是徐小受。
仲元子吓得连忙一却步，让开了些距离，好让人看出他还没有接受杏界玉符，并不曾与天上第一楼有染。
他没那么大的胆量！
“我是什么天煞孤星吗，还是说我的手很脏？”徐小受翻过手来瞧了瞧，摇头一笑，对着仲老说道：
“不管他是什么人，至少讲几句的权利，总得有吧？”
“若是能有选择，谁想成为天人五衰？”
“你想吗？”
仲元子一句便给噎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徐小受那样强大的共情能力，更无法将心比心从天人五衰的角度出发去思考问题。
他依旧对衰败之体和血世珠感到膈应，这是从生理上无法抹除的感受。
他相信只要是在圣山待过一阵，对五大绝体有过了解的人，都不会草率地作出此刻如爱苍生一般的决定。
所以他无法理解爱苍生！
不能给时间的！
于苍生计，一个天人五衰和亿万万生灵，有如牛毛之于九天繁星，怎能同日而语？
……
“苍生大帝，老夫也能算作您大道之眼下，普罗苍生的其中一员吗？”
不远处，得了爱苍生首肯的天人五衰，却突然出声，仿若没听到旁侧戛然而止的制止。
仲元子闻言眉目一愣，转眸望去。
这个人……
五域传道镜前，这一刻所有人几乎同仲元子一个表情，各皆露出了意外。
在大家的直观印象里，天人五衰是个疯子。
他的不言与行、杀伐之性、祸害之根，拼凑成了所有人印象中那一个毫无人性的疯癫者。
没有谁想过，天人五衰第一个问出来的问题，会如此具有人性。
甚至有人从这话中，听出了几分悲戚。
这一刻的天人五衰，不像是独步圣山掌灭秦裘的超绝半圣，他像一个风烛残年的垂暮老者。
他仿佛已被其所背负的压断了腰，在沙漠中死过一次后，勉强找回了一点情感。
“算。”
桂木轮椅落在碎山堆上。
轮椅上的爱苍生微微颔首，依旧居高临下，依旧惜字如金。
大道之眼所见，天人五衰确实变了，同之前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此前的他，于灵魂体、意念体各道上的呈现，完全紊乱，杂乱如麻，根本无法交流。
这会儿的他，从身周道则有序的游转之间，可以看得出短暂恢复了神智的清醒。
正常的他，渴望着正常交流。
“苍生大帝，犯了错的人，有资格被原谅吗？”
这第二问，将五域各地的沉寂打破，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说“有”，有人说“无”。
有人说“得视情况而定”，至少得从错的大小、量级出发作考虑。
很难想象，天人五衰也会具有如此深度的思考。
若他是一个普通半圣，他应该也享有普通的权利，至少不能甫一照面，便被苍生大帝差点射死在西域吧？
“有，吧？”
风中醉呢喃着，感觉犯错者可以被“原谅”，是否应该接受“惩罚”是另一个问题。
“有。”
爱苍生的回答并不模棱两可，相反斩钉截铁。
他并不知道天人五衰想问什么，只能单从此问出发——人生来拥有被原谅的“资格”，余下的视情况而定。
“那么……”
天人五衰被肯定了两次，面具下无精打采耷拉着的双眼微露熹光。
这一次，却隔了许久才敢问道：
“生而有错之人，该死吗？”
仲元子双耳不自觉一抽扯，跟着头皮开始发麻。
五域传道镜前之人，这一刻同时明白天人五衰想问的是什么了。
天命不可改。
绝体更是命！
他生来就是衰败之体，衰败之体代表着天煞孤星，他本没有错，却因此犯下了诸多错，他该被原谅吗？
五域炸开了花，议论纷呈。
爱苍生却反而沉默了下来，难以开口。
徐小受第一次看到全盘托心的天人五衰，不由刮目相看。
他有点明白天人五衰为什么要上圣山了。
不是因为半圣位格，也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爱苍生。
苍生大帝，代表着至高，代表着直率，更代表着大部分苍生所认可的意志！
天人五衰的这些问题，若是抛给道殿主，随脚一个皮球，骚包老道能给踢到天外去。
他问自己也没有用。
徐小受知道自己代表不了什么。
他的阅历很浅，甚至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此刻扪心自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偌大五域，真正能让天人五衰“问心”者，唯爱苍生无二。
爱苍生却给问住了。
天人五衰没等他回答，换了个问题：
“或者说，生而有错之人，他该‘出生’吗？”
诛心之问，环环相扣。
不明白的人，听不懂天人五衰这一个问题两个问法，到底问的是什么——这不一样吗？
听懂了的人……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
远在此间问心战场之外，遥隔一域的桂折圣山之边，方问心长长叹了一口气。
如何回答？
无法回答！
方问心早早就看出了天人五衰是鬼兽寄体。
天人五衰的问题，若问到三十年后的今日红衣，问饶妖妖、问月宫离，得到的答案，都是“该死”、“不该出生”！
可他问的是三十年前的爱苍生！
爱苍生当然知道红衣的事情，更是亲眼见证着红衣如何从初代走向腐朽，一点一点沦为“太虚之力”的研究工具的。
这不好吗？
好！
初代红衣之后的研究，造福了许多人。
它为王座道境、斩道赋予了更高的战力，让他们能更好的去保护更多的人。
这绝对是好的吗？
也不绝对！
至少初代红衣之后，因为“研究”，因为对“太虚之力”的过度追求。
红衣对鬼兽的态度，逐渐衍变成了赶尽杀绝。
而非是哪怕将白影铜钱装满，装成血影铜钱。也要护住某些鬼兽——不说善良，至少暂时对大陆无有敌意的鬼兽。
方问心找寻了一辈子，没能找到答案，或者说没法求得、没能力把握住正确的答案。
天人五衰的问题，更不是没有答案。
可爱苍生能如何回答？
他要否定五大圣帝世家的意志吗？
他要否定红衣这三十年来的成果吗？
他要否定他自己“护道人”的身份，否定自己可以牺牲小部分人，成就大部分人的大道吗？
大道之争，兵不血刃。
天人五衰要的答案，爱苍生若直接给，他的道，就崩塌了！
“你想说什么？”
爱苍生第一次没有正面给出回答，而是用大道之眼，目光灼灼地紧盯面前人。
是！
他能看穿橙色大袍兜帽、橙色阎王面具下，天人五衰一生修出的所有道则——全部！
他却无法看透天人五衰的心。
“嗬……”
“嗬呵呵……”
“嗬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人五衰惨笑着，垂吊着他木偶般的脑袋，不住摇着、甩着。
他的笑声越渐尖锐，越渐刺耳。
陡然又像是沉进了谷底，周身都抑制不住，散出了魔气。
“连你，嗬呵呵……”
“连苍生大帝，都不敢正面回答这一问吗……”
失望！
彻彻底底的失望！
五域传道镜前所有人提心吊胆，从天人五衰身上再次看到了疯狂，与清晰无比的绝望！
“感觉不太妙啊……”
有人忽然想起仲元子的话。
直至此刻，谁都觉得仲老是对的。
不能给天人五衰时间，这个人从出现一开始，就得射掉，就得射死。
他活得越久，越渗人！
天人五衰却出奇的没有暴走，没有发疯。
他很快收住了失望的笑，抬起头来，逼问道：
“爱苍生，你自诩为‘护道人’，护的是大陆五域，拥的是十之七八。”
“你自知世无绝对完美，奉行相对正义，却又在等一个完美的‘十’的出现。”
“你不自相矛盾吗？”
“谁能成为‘十’呢，圣奴吗，徐小受吗，八尊谙还是你们十尊座全部呢？”
天人五衰抬起手，双手摊开，惨声道：
“没有。”
爱苍生面容平静，无波无澜，完全不为此诛心之言而有所动。
天人五衰接着道：
“老夫途径圣山，本想着道殿主无法给我答案，因为他已经那么做了。”
“世界无法给我答案，因为世界已经这般运转着了。”
“却在路过传道镜时，听到了你对大陆的宣言，你的直率，你的真诚，你对‘道’的渴望。”
“世人都说你是‘审判之箭’，老夫信了，于是前来求此一问，你却不敢回答？”
他一顿，当着碎山堆、轮椅上、高高在上苍生大帝的面，重重一喝：
“老夫再问你一遍，生而有错之人，他该出生吗？”
“回答我，或者杀死我！”
天人五衰胸膛一挺，声音沙哑、苍白、撕裂：
“我上圣山，渴求一死！”
声如雷震，骇人心神。
五域观战者齐齐给喝得心头一吓，传道镜的画面给到苍生大帝，苍生大帝却依旧沉默。
天人五衰怒着握拳，像是要抓碎什么，又崩溃又无助：
“您不敢回答，您却敢给出定义？”
“您一句话就定义了‘相对’，把‘相对完美’描述成了‘绝对完美’，那些身处灰色地带中的人，您可曾考虑过他们的感受？”
“因为他们发不了声，您不作考虑？”
“因为他们身处灰色地带，大道之眼看得见，世界却看不见，也可以不作考虑？”
“是啊……”天人五衰声音弱了下来，惨恸道：
“这么多年，只出了老夫一个半圣。”
“还是因为意外，才走进了你们光明世界的视野之中，何必多作考虑？”
“灰色的意见，黑暗的声音，都算杂音吧……”
天人五衰四顾茫然，最后望向了徐小受，无助之眼涌出求知：
“怎样，可以唤醒一个装睡的人呢？”
怎样都唤不醒装睡和装聋的人，除非用拳头……徐小受沉沉闭上眼，无声转眸，看向爱苍生。
爱苍生张了张嘴，依旧没有作声。
天人五衰等了一阵，再次“嗬嗬”失声而笑，遥遥举手，对着上边恭敬说道：
“您高居圣山之巅，就连此时降临东域，所处之地也在我等之上。”
“您座下之椅，散发着桂木清香，您的背后可以是富丽堂皇的圣寰殿，也可以是万世安平的大好河山。”
天人五衰头颅摇着，戚声笑着。
身上鬼气、魔气勃然爆发，交错纵横，俯身嘶吼道：
“我不行！”
“我身处水深火热，身上散发着衰败的恶臭，行不可控神错灵乱之举，就连背后！我的背后！”
他一顿。
五域传道镜拉远。
此刻天人五衰的背后，同他走上圣山山腰后的场景一样。
他的背后草木凋敝，灰翳氤成，一派腐朽衰败之光景，毫无生机可言。
“我的背后，不再是光明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鼓起勇气再咆哮几声。
他失败了，他只剩叹息：
“正义在您的头顶，审判在您的弓上，大道之眼会将黎明辐射五域，一切欣欣向荣。”
“可您看不见我啊……”
“背光的我，永享黑夜。”
天人五衰长长幽幽而叹，不知是触及到了什么，最后再是抬眸，带着希冀问道：
“爱苍生，我问你最后一遍。”
“生而有错之人，他该‘出生’吗？”
五域彻底死寂着。
传道镜像是要被这般诛心之言问碎了般，连画面，都在轻颤着。
风中醉的手抖着，就如五域的心，也似此刻爱苍生的眼，他的大道之眼。
爱苍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答案似乎很烫，在喉间滚滚来回蠕着，灼穿了喉管后，终究是跑了出来：
“没有‘该’与‘不该’。”
“错的不是生而为人者，错的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第1684章 求人拜神不若己，心自问成道自合
苍生大帝，被问住了！
他固然是给出了答案，可他的回答不再斩钉截铁，多了无奈与沉重感。
这种“迂回”，本身就很不爱苍生。
他逃避了天人五衰问题的本质，却引出了“错”的另一个根源。
始作俑者，是谁？
五域各地，所有还在观战的人，此刻好奇心拔升到了顶点。
“谁？”
天人五衰声音变得无比冷漠：“始作俑者，他是谁？”
对于此问，天人五衰自己早有答案。
可他有答案没有用，徐小受有答案也没有用。
他们是掩埋在黑土中的腐殖虫，永远见不得光，圣神殿堂一句黑暗势力之人不可偏听偏信，他们的发声便注定不会被世人接纳。
因为，他们才代表正义！
徐小受已经呐喊过无数次、咆哮过无数次了，可世界是怎样的态度呢？
惊讶、震撼、遗忘、无感……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就过去了。
可不能过去啊！
那一小部分连发声都无法做到的存在，若再无人替他们说话，他们真就只能永生浸泡在黑暗的容器里了。
既然你说“错的不是生而为人者”，那为何还是会有孩子生来便错，活着活着，就被黑夜选中呢？
“回答我，爱苍生！”
“始作俑者，是谁？”
天人五衰知晓自己的出现是一个意外。
可意外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要创造奇迹吗。
有的问题的答案他们不方便说，他只能在此刻找上爱苍生，让这些置身光明中的人来说。
爱苍生看着他。
再看向传道镜。
末了看向五域遥远之上的天，微微摇头：
“你记不住。”
天人五衰便如一点就燃的炮仗，陡然浑身魔气、鬼气炸开，嘶声道：
“所以你记得住！”
“所以你都知道！”
“你知道，你不说，更不反抗，还为虎作伥，自诩中立却站在这头恶虎的跟前，甘愿当他的挡箭牌，成那几家的看门狗。”
“这就是你所拥护的正义，你的大道，你毕生之坚持？”
五域灼灼的注视与期待下，等来的却是苍生大帝轻轻的摇头。
他闭唇不语，像是默认了一切，不论谩骂的程度如何。
天人五衰彻底被他的无视态度激怒，咆哮道：
“爱苍生，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似乎是一个十分简单的问题，爱苍生有选择的回答：
“护道。”
护道？
狗屁的护道！
看个门，美其名曰“护道”？
天人五衰眼神煞为震惊，像是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忽然变得极其陌生，他无助的呢喃着：
“护道？无知尚可，知而无为者不可……”
爱苍生凝眸视去，平静回应：
“我不可。”
“可你不是无能为力者！”天人五衰情绪再次爆发，“你是苍生大帝，你是十尊座，你都不可，难不成我来？我可？”
“你亦不可。”
“桀呲呲呲……”天人五衰似乎给气乐了，尖声诡异的笑着，“若你我皆不可，至少像我一样，像他一样！”
他指向一边，指向徐小受，指向远在天外身处黑暗，却还在为追逐光明而奋斗着的悖逆者：
“至少像他们一样，哪怕暂时弯着腰，是站着！”
“而非如你，即便坐着，你跪了！”
坐在轮椅上，依旧高高在上的爱苍生，表情彻底变得无情寡淡，也懒得再多言：
“这是你的道，我无权左右，更不会去左右。”
言尽于此。
五域诸人却都听出了爱苍生的言外之意：同样，你不必来干涉我。
天人五衰哪里听不懂爱苍生的意思？
他垂下头颅，旋即上身也跟着断了一般彻底颓下，脑袋贴到小腿，双手无力的耷拉在地面上。
山地是破碎的。
他枯槁的手指从袖袍中垂落，在砂石上漫无目的划弄着、摸索着。
可他除了在尘烟中找到一地破碎的自己，什么都摸不出来。
“至少不能弯着，哪怕说几句话……”
“至少不能弯着，哪怕做点什么……”
“至少……”
天人五衰魔怔般的自喃声戛然而止，咔的一声，上身扬甩而起，面具下目眦欲裂的嘶吼道：
“至少杀了我，爱苍生！”
这一声蕴携圣力，裹荡而出，震得五域传道镜前毫无防备的观战者耳膜臌胀欲裂，表情极为痛苦。
求死？
天人五衰，这是在真心的求死吗？
传道镜给到了他个人具象特写，天人五衰死死压制着自身全部的力量。
包括走火入魔在肆虐的魔气……
包括压制不住要勃发的鬼气……
包括死神之力，衰败之力，吞噬之力……
他甚至祭出了灵魂之血，掐出了印决，但不对外，使出了什么封禁之术对准自己，像在镇压“不死”！
——他真心求死！
爱苍生大道之眼洞若观火，邪罪弓在大腿上弓弦轻轻震颤，似要有动。
末了，他却微摇头，淡淡道：
“我不会杀你，你走吧。”
……
五域都一急！
这可是大好时机！
天人五衰分明走火入魔到最极致的阶段，连自己的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此时不杀他，哪怕将之捉住，镇压进死海什么的，也好啊，怎么能放了？
仲元子再也忍不了了。
他在这里陪着天人五衰发疯这么久，可并不想等来这个结果，最起码捉拿归案吧？
然脚步刚一动，不远处碎山堆上，爱苍生头都不回开口了，像是在对他解释，也像是在对五域解释：
“若你是之前的天人五衰，我会杀你。”
“若你无有当下这番话语，即便衰败之力修至收发自如，我亦杀你。”
“但你可以交流，还有神智，想对抗，会对抗……你是一个正常人，我不会杀你，但我接下来会盯着你。”
大道之眼上一次说要盯一个人，神亦空白了三十年。
仲元子闻声脚步一顿，心头略有不甘。
但仔细想想，自己除了辩驳几句逞逞口舌之快，爱苍生犟脾气不会变。
多言无法改变什么，他只能退步往回，长长一叹：
“纵虎归山吗……”
五域完全没有半分放松！
这可是天人五衰，状态还如此不稳定！
保不准哪一天你大道之眼打瞌睡，他刚好发疯，就导致一域之灾了，这责任谁来担？
“杀了他啊！”
“他杀了秦断、裘固，爱狗你就这么放过他了？你有病吗？怎么感觉大家都疯了啊！”
“天人五衰就是条疯狗，咬谁谁死，这养着他能干嘛，图一个反咬你一口？”
“爱苍生，你被血世珠控制了！”
连五域传道镜前的炼灵师，这会儿都感觉是血世珠在发挥作用。
天人五衰得到爱苍生的回答后，非但没喜，相反更加癫狂了。
他仰头爆笑，身子往右侧挺着，像一座歪了的拱桥，裸在袖袍外的左手手指高高抓起，因用力绷紧而成爪状。
他的姿态狂狷，笑得摇头，仿佛眼泪都要笑掉出来了：
“哈哈哈！”
“不会杀我……”
“但也不会助我……”
“漠视？无视？散养？任其发展？与我无关？桀嘶嘶嘶……好哇，太好了！”
天人五衰扭曲得像是要变异了！
他突然头疼欲裂，蜷回了身子来。
可绷成爪状的双手完全没有半分释力就捂上了脑袋，以至于锋利指尖插入颅骨后当空溅射出了血花与肉碎。
“滋！”
这一幕自戕溅血，给五域看得毛骨悚然。
风中醉扛着传道镜，吓得镜子都险些掉下去，太诡异了。
可自戕的天人五衰没死！
他本就不死，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好好好……”
“好一个圣神殿堂，好一个苍生大帝，好一个保持中立，好一个不偏不倚……”
“一样！都一样！你们都一个样！！！”
轰！
猛一声炸响，天人五衰早就压着的心魔，彻底释放了出来。
他的周身涌开滔天魔气，死神之力跟着勃发，旋即是鬼气……
可鬼兽化尚未变形。
他一身吞噬之力大绽，将一切异化的力量吞纳入腹。
这似乎是他在绝境中找出的唯一一条生路：
利用吞噬之力，不断吞噬这等走火入魔狂纳天地灵气后爆发的力量，消化后再反哺自己，做到……自给自足？
五域全看呆了。
徐小受都瞠目结舌。
这种“修炼方式”，未免也太极端、太极限了，难怪他成长蜕变得比自己还快……
“这样，真没有问题吗？”
所有人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就连爱苍生都开始想要否定自己方才的想法，握住弓，试图拿起时。
天人五衰癫乱的神智，似跟着吞噬之力将异象吞噬后，恢复了过来。
轰隆！
九天劫云汇聚，雷声轰鸣不断。
“尬——”
天人五衰背后展开三足黑枭的短翼，将他颓废的身子勉强吊起，徐徐浮空。
他依旧崩溃，但却是有理智的崩溃。
他依旧呢喃，伴随呢喃，头顶上血世珠缓缓浮现：
“你从一开始，就应该杀了我，而非漠视我……”
爱苍生凝眸警惕，不作回应。
这人确实很疯，自己一见面就杀死了他一身，全靠不死之体他才苟活至此，他疯到记忆错乱了？
不得不承认，天人五衰确实是一个试验体。
类似他这样复杂的存在，炼灵史上一个都没有，完全无法作比较。
爱苍生犹豫了。
一方面理智告诉他，真不能任其发展了。
另一方面，他又想看一看，等一等，等着看这样胡乱拼凑而成的怪物，能否拼成一个他也期待着的，可能是怪异的……
“十”？
……
“封圣！”
“他想重新封圣！”
遥遥的，风中醉标记一眼圣劫，看到血世珠从天人五衰头顶浮出后，明悟了什么。
画面中，果不其然天人五衰双手一扬，举出了两颗半圣位格。
风中醉豁然开朗，以自己的视角，全力解读道：
“他上圣山，一方面是来找苍生大帝问心，求要一个答案。”
“但这些都是虚的，也许他早就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更知晓自己所期待、会发生的，可能性几乎等同于零！”
“可人就是这样，不是吗？”
“哪怕万中存一，那‘一’不灭，他也会想等一个奇迹，但果真等来的是一个‘否定’的话……”
风中醉眼睛涩涩的，鼻子酸酸的。
他不敢靠近天人五衰，但他感恩。
他听完天人五衰后，已能明白这个人的苦衷：
“只有被全盘否定，才能义无反顾走进另一条道啊，可他的道，注定了和我们这些……人，截然不同！”
抹抹眼角，风中醉望着画面中被高举着的两颗半圣位格，重整情绪，昂声道：
“另一方面，务实的方面，他就是为了半圣位格！”
“以血世珠封圣，终究是路浅，他永远走不到尽头，无法更进一步。”
“唯有找到半圣位格，重新封圣，将血世珠这等极致之诡异，从身体里摘除，或许他才有可能找回一缕光……明……”
风中醉的解读忽然延停。
他瞠目结舌的望着，镜子中的天人五衰，猛地将双手中的半圣位格，齐齐献祭给了血世珠。
“合！”
这一声合，震天动地！
合的不止是珠与位格，更是天人五衰独一无二的道！
半圣位格的力量注入血世珠。
圣劫滚滚而来，圣劫灰溜溜滚去。
……
“我错了……”
“天人五衰，完全没有重新封圣的想法！”
风中醉惊着尖叫起来，一边说，眼神多了恍然，旋即涌出的是更为惊悚，与激动，与疯狂，与猩红：
“求人不如求己？”
“拜神不如拜我！”
“我问遍天下，可苍生帮不了我，这世间还有谁能帮我？”
“那半圣位格是能让我正常，可我所求道之尽头俨已病态，我如何还能称之为‘正常’？”
“卑渺羸弱常态之我，赢不了。”
“血世指引疯魔之我，尚有一线希望！”
风中醉说着双手高扬，满脸虔诚：“既如此，世界，何不与我一并堕入黑……滋……滋滋……”
风家城。
老家主风听尘一张脸黑沉如墨，又摁了手上灵珠，确保传道镜的声音被屏蔽，风中醉的鬼话传不到五域去了后，这才稍稍放下下来，开始怒骂：
你他娘的怎么什么都敢说？
谁让你代入天人五衰视角了？
你也发病了吗风中醉，你要不会解说想葬送整个风家了，吱一声，我这边换个人去接替你，何至于搞这一出？
听到一半时，风听尘便感觉到不对了。
风中醉那小子绝对被什么力量影响了，他平时虽然也浪，但关键时刻是稳的，不会如此发病。
“是血世珠吗？”
好在血世珠固然是强，但风听尘这声音掐断得也很及时，似同时存有什么比血世珠层次还高的存在，在指引着人去阻止血世珠。
传道镜只剩下画面，听不见任何声音之时。
东域战场这边，将两枚半圣位格力量献祭给血世珠后，天人五衰临空睨下，气势饱满，不再枯竭。
就这般死死盯着爱苍生，他一挥袖：
“灵鬼搬间！”
嘭嘭嘭……
像是从五域各地，以标记之法，搬出来了什么东西。
天人五衰身体下方，砸落一道道身影，或红衣，或白衣，或作常服打扮……
这些人无一例外，或宗师、或王座，总之最高不过斩道，没有一个境界臻及太虚。
“这是？”
路轲在一众人等间拄着龙剑青鳞脊茫然起身。
一抬眸，看到了不远处苍生大帝，撇头后看到了徐小受，以及满脸惊恐的仲老！
头顶似乎有影……
他一抬头，天人五衰！
小红衣吓得踉跄跌倒，不敢相信自己从中域圣山那边，直接出现在了东域正面战场？
“记住这些人。”
天人五衰单手起决印，手微扬起时。
“嗤嗤嗤……”
“呃唔唔……”
场下鬼气升腾，哀嚎声起。
路轲捂着心口，身子剧烈痉挛起来，很快完全控制不住，身上更涌出了……
“太虚之力？！”
五域各地听不见声音，却能看到那一个个突兀出现的红衣、白衣，明明境界不够，却各个修出了太虚之力。
这些人……
“鬼兽寄体吗？”
“不！他们完全没有鬼兽化啊，都是正常人……”
“但正常人怎会沾上鬼气，正常人又怎都会在境界不及时，悟出了太虚之力？”
“红衣！那是红衣？红衣也有鬼气？这是怎么一回事？”
天人五衰指着下方之人，冷眼扫过仲元子和爱苍生。
他戴着面具。
众人看不到他的嘴唇是否在动。
但感觉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说话……
“他在说什么？”
五域急了，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是关键。
可偏偏，风中醉又关键时刻掉链子，“风中醉，我干你大爷啊！”
……
“我会杀了他，北槐！”
当着五域传道镜的面，爱苍生所不敢说的始作俑者之名，天人五衰敢说。
他甚至催满了血世珠之力。
他要让整个世界都记住北槐。
北槐，红衣之病根，炼灵界之梦魇。
哪怕他让底下这群人，在低境界时便有了太虚之力，让古剑修也修出了太虚之力，他该死，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不知玩弄了多少生命，不知虐杀了多少鬼兽，不知失败了多少千、多少万起实验，才养出这么一帮废物来。
北槐是畸形的。
他的道也是畸形的。
护他道的爱苍生，更加是畸形的。
风中醉有一言没有错……
求人不如求己，拜神不如拜我！
如果能封神称祖的家伙中，存在这样畸形的变态，那为何不能多一个天人五衰？
如果大道之争的“道”，允许有这样的存在，为何容不得多一个天人五衰？
“滋……滋滋……”
传道镜不多时便修好了声音。
所有人望着天人五衰转身飘然离去，而爱苍生却没有阻止。
他们最后听到的话，是沙哑的坚决，是虔诚的祈祷：
“他一定会死，我诅咒的。”

第1685章 一人之境谓悲鸣，暴雨之前尚宁静
“淅沥沥……”
从树叶打落，溅在泥土上，又在湖面化作一圈一圈漾出的涟漪。
继华长灯提灯狩鬼之后，时隔数月，悲鸣帝境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雨。
这代表气象归正，帝境恢复常态，一切步入正轨。
雨声哗啦啦，越下越大。
山湖中的鱼泡泡越吐越多，似乎都憋坏了，争着抢着要游出来换一口气。
“哇！”
湖面一炸，露出一个个北槐。
有人头鱼身的美人鱼，有鱼头人身的美鱼槐……
在一众鱼儿呼吸新鲜空气时，一尾北槐从不远处游到了岸边，它是人头鱼身，顶着个婴儿脑袋，脸颊肉嘟嘟的，煞为可爱：
“你在想什么？”
岸上白衣赤足的北槐正托着腮，双目空洞，似在此地出神许久了。
他的周边落遍了枯叶，身上沾满了尘埃，蛛网在腿和石的斜角上挂着，将下巴和胸口牵着。
他已成为树、石、湖、风、雨……当中的一员，不是一个个体，浑然天成。
一动不动浑然天成的北槐，闻声后有如回魂，眼珠一动，徐徐往下望去。
呼！
湖边风声雨声打来。
北槐身上的尘埃、蛛网涤荡一空，整个人恢复洁净。
他唇角微微勾勒，低眸望着扒在岸边的小北槐，温柔道：“我在休养。”
“你休养好了吗？”
“嗯。”
“休养，是什么呢？”岸边的小北槐拍打着鱼尾巴问道，它有十分美丽的天蓝色鱼身、鱼尾，可以释放出锋利如金的太虚之力，为山湖中的霸主级北槐。
白衣赤足的北槐依旧托腮，另一只手还握着鼓起的一本泛黄书卷卷，里头夹着笔，是《北槐的生命研究日记》。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眼窝、鬓角淌下，他并不痒，也不在意，很耐心的望着小北槐，柔声解释道：
“生命，在于‘休养’。”
“风折断了槐树的枝杈，伤口需要时间休养，人受了伤，也能通过这种方式疗愈，再次吐绿。”
说着，湿发的北槐伸出了手，脸和掌心朝上，用身体感受起雨点的冰凉：
“看，下雨了。”
雨，是天的恩赐，是生命的甘醴。
北槐的表达十分清晰，他想要欣欣向荣。
悲鸣帝境于是草木繁茂，迅速往上攀长，各种红朵紫花争奇斗艳，释放出了醉人的芬芳。
“下雨啦！”
“快看，下雨啦！”
扒在岸边的小北槐后知后觉般，重复着叫了起来，游向山湖的各处。
很快，悲鸣帝境各地响起了奔走相告的欢呼雀跃声，每一个北槐都在庆祝雨后的新生，由衷的感到开心。
北槐开心的笑。
“嗤嗤嗤……”
忽然，落在各地的雨丝滋裂，从中分泌出了一道道猩红的光。
“啊啊啊！”
“疼，好疼，我好疼啊！”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还要生，我还要生……”
各地响起了痛苦的声音，每一个接触到雨水的个体生命，草木则凋敝，北槐则腐蚀。
像是被侵蚀、被溶解、被诅咒……
悲鸣帝境，伴随这一场雨，陷入了人间地狱，所有的一切很快笼罩在灰翳与猩红的雾霭之中。
北槐失去了笑容。
他翻开《北槐的生命研究日记》，将笔取出咬在口中，快速翻页着。
他没有找到异常。
很快，他放下日记本，侧耳像在倾听什么。
“祟阴？”
他的身后，一道朦胧的黑影幻化，发出轻咦声。
黑影很高，高约三丈，浑身遮藏在黑色的大袍之中，兜帽的黑暗中不见人脸，只有两团幽幽的鬼火。
从其长袖之中探出的骷髅之手，抓着一杆黑色的长柄镰刀，横向架着，只是刀刃便有数丈，长柄斜着深深探入地面之中，不似实体。
“非也……”
那黑影很快确定了怪异的根源，“血世珠之力，祟阴邪术，血脉之咒，以及……”声音渐次变小，直至于无。
北槐缩回了手。
掌心上的坑坑洼洼在快速修愈。
他五指微微一拢，各般力量便被逼现了出来。
有血世珠之力，邪神之力，诅咒之力，死神之力……
“你的力量。”
北槐望着阴云氤浮的天空，失神喃喃。
他身后黑影只是一闪而逝，此刻消匿得无影无踪。
“啪！”
北槐捏碎手中的力量团，唇角再度勾勒，又是开心的笑了。
他抓回泛黄的日记本起身，掌心中这会儿别的力量已经不剩，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吞噬之力。
“找到你了。”
……
北槐，会死吗？
直至天人五衰的背影完全消逝在天边，他的诅咒之声完全消失在耳畔。
爱苍生不曾发箭，大道之眼盯着虚空，依旧失神。
很快，他确定了自己的答案。
北槐不会死！
十尊座有很多怪胎。
有自己这种平凡出身，一步一步靠机缘和意外拼出来的。
有曹一汉、八尊谙那等天才，一蹴而就，靠悟道的“悟”之一字，直接悟出来的。
可所有的加起来，都抵不过五大圣帝世家传人一时兴起作出的选择：
道穹苍，北槐。
道穹苍之所以还只是如今的道穹苍，是因为他走了和北槐不同的道。
他无法忠诚于乾始道氏，却尚存人性，于是选择了白手起家。
这是爱苍生现下所认为的。
他迄今仍旧看不透道穹苍，自觉能得到的所有关乎于“道穹苍”的见解，只是他想让自己看到。
而北槐……
完全不同！
和藏着掖着的道穹苍截然相反，北槐永远坦白，永远赤裸。
他忠诚于悲鸣帝境，亦忠诚于自己，以一种与正常人思维完全迥异的方式。
他按部就班走完了悲鸣帝境对他的规划——使用着圣帝世家的资源，兑现着自身的天赋，通过圣帝世家的问心考核，走到了那最后一步。
不同于月宫离，对于圣帝位格的“取而代之”之选，北槐没有半分犹豫。
他公开接过了圣帝位格，契约、成就，一跃成为当年十尊座那一代中，第二位封圣帝的存在。
以上为爱苍生所了解到的，北槐忠诚于悲鸣北氏的部分。
以下为他所了解的，北槐忠诚于自我，且与忠诚于家族毫不相悖的做法。
北槐甫一封圣帝，便开始推行自己对生命的研究理念。
仅用了三年时间，他完成了对悲鸣北氏的改造，将九成九的生命体，改造为北槐。
他将悲鸣帝境的世界树、守护神——大世槐奴役。
他将分散在世家高层的所有灵器、灵药、灵兽……等资源集中、统一，抓回自己手里。
他把所有阻碍生命研究理念的存在、声音送进轮回，让他们成为第一批实验者，用以完善理念。
他仅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就一跃成为了悲鸣帝境史上最强的家主，让世界百花齐放的同时，对外永远只会发出一个声音：
北槐！
五大圣帝世家再次襄举盛会，瞧出了悲鸣北氏下层人员状态不对，各个都有点疯癫时。
生米已成熟饭。
悲鸣帝境，已是一个人的帝境。
除了敬而远之，或是关键时刻一同抵制北槐，其余四大家已什么都无法做到。
连寒宫月氏都不太想去招惹，可想而知，北槐已强到什么程度。
“北槐，会死吗？”
脑海里再次闪逝天人五衰斩钉截铁的宣誓，爱苍生微微摇头。
这便是他对于天人五衰的质问并不想多作回应的原因。
这便是天梯之上不可告人，告了也无人会记住的真相。
实际上，对外一切能够有的解释，早在徐小受登圣山，爱苍生道出“护道人”三个字时，便解释过了。
“十！”
同为十尊座的我不行。
尚未臻至十之七八的徐小受不行。
普天之下，爱苍生空有大道之眼，看不到还剩下几人有机会可行。
他愿意给胡乱拼凑的天人五衰一个企及“十”的机会，哪怕他神智再疯，只要还能控制得住灵台处一丝清明……
在世人眼底，天人五衰是癫的。
在爱苍生眼底，天下人癫了，都比不及一个北槐癫。
护道人是自封的。
因为井底之蛙看不见的东西，大道之眼看得见。
爱苍生不愿再看到飞蛾扑火，更不愿意每一次飞蛾扑火后，更为滋养火势！
“诅咒……”
诅咒，会有用吗？
来自天人五衰的诅咒，连道穹苍都中招，连自己都自甘堕落，显然极为强大。
可是！
它，对付得了北槐，乃至其余三大家吗？
爱苍生没有答案。
他缓缓从天空收回目光，再次恢复成平日里该有的静态，扭头看向了还留在此间战局中的徐小受。
天人五衰要的答案太小，他懒得给。
徐小受知道答案的大致轮廓，他不用给。
可光“答案”不“答案”的没有用，徐小受说得很对，就是“打”！
如若所有的一切加起来，连自己这个自封的护道人，天梯下的最后一块试金石都迈不过去。
滚回去玩吧。
至少，井底之蛙也有它自己的福分，知道得少，活得快活。
……
“我需要去南域吗？”
碎石堆上，依旧端坐在桂木轮椅之上的爱苍生，看得到五域的议论，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他知道，“苍生大帝”的形象在此过后，会有损跌，他并不在意。
他本就不是为了苍生而护道。
他为了泪小小，为了泪小小的自己。
他看着徐小受，神情依旧平静，仿佛从桂折圣山被拍到东域来，在中间杀了一次天人五衰又不死……
这些，都无足轻重。
事实也确实无足轻重，于爱苍生所拥护的“道”而言，渺若泥尘。
“如果你坚持，我会让仲老带我去南域，你我之间的约定还有效。”
爱苍生盯着仲老身旁的年轻人。
世人皆言受爷狂如少年八尊谙，他更也喊出了“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的狂言。
爱苍生没有在徐小受身上，看到当年八尊谙的半个影子，更没看出他里外有着哪怕半分成功的希望。
他没有做到跨时代。
他打不败三十年前的自己，扛不住三段启封。
他对彻神念的修炼只在皮毛，比不过曹二柱，更不及魁雷汉。
这证明圣奴培养的下一代，泪双行是失败品，取缔泪双行的徐小受，依旧也是失败品。
圣奴的三十年，从头到尾，都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除了八尊谙。
除了八尊谙的精神。
“八尊谙，只剩下一个你了……”
……
“怎么说？”
仲元子瞄了一眼身侧。
很难得，徐小受和爱苍生，还能有这种平静交流的时候，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也或者说，血世珠离开了现场，感觉是真好啊，空气都变甜了……
仲元子感觉寰清宇阔了都。
连带着对爱苍生所言及的“带人”，都没有半点异议。
他的俸禄不高，但也没有拮据到无法带人跨域的程度，怎么说也是四神使之一！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徐小受同样快速从对天人五衰的忧虑上抽回了神来，望着仲元子问道。
意念剥夺！
‘计划？’
‘计划当然就是先把你困在死海第十八层，然后……’
“仲元子！”爱苍生并不大清楚二人之间的具体关系，也不想知道，这不妨碍他重重警告出声。
‘啊？什么计划？’
仲元子眨了眨眼，反应极速，摸着他的黄色棱形纹头巾，眼里就透出了茫然：“啊？什么计划？”
徐小受摇头失笑。
仲老你原来是真呆，不是装的啊。
话出口前，还用在心里头演示一遍的吗？
意念剥夺如果不是在战时用意窃取关键时刻的下意识反应，确实如在这等情况下，即便加上了指引，也很容易被外人打断。
徐小受并不在意，看回爱苍生道：“我坚持，你去南域吧。”
东域跟南域，对受爷而言，有什么区别？
五域传道镜前所有人也快速从天人五衰的插曲中回来，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风中醉还在头头是道的分析着。
实际上，在徐小受心里，东域跟南域没有区别。
都是让爱苍生暂时远离死海。
可爱苍生有大道之眼和邪罪弓，不论在南、在东，都可及时射箭支援。
徐小受也知道，桂折圣山一行人，执意要执行那什么“计划十六”，执意要将战场开在死海。
死海，必然有着什么能困住自己的大坑。
这不重要。
大家都是明牌了在打。
徐小受也不是非得一下就跳到死海最里层的大坑里去。
在爱苍生去南域之后。
距他进死海、桑老出来之前，尚有一段时间。
对别人而言，这点时间根本不算时间，没有谁能突然有所成就。
对徐小受来说，这是他能腾出来的，当着五域的面，迅速壮大自己，会被关注，却绝不会被所任何人打搅的至关重要期。
因为在这段时间内，连苍生大帝，都要等着自己，护着自己，直至自己进入他提前布置好的“大坑”之中。
“爱苍生。”
“嗯？”
“没什么。”
“呵。”
徐小受看着轮椅上的那位冷笑，他也还以冷笑。
实际上，他真想说一句：“圣山没了道穹苍，你们真的布不起来任何所谓的‘局’！”
想想还是算了。
万一这些人一受刺激，去把骚包老道请回来，或暗中求了他的什么锦囊妙计。
接下来要走的路，可能会难上万倍。
“需要我送你们一程吗？”
徐小受转头看向了仲老。
别人不知道仲老是怎么着急忙慌赶来东域的，他全程见证。
仲元子表情有些有些窘迫，余光一瞥竖在不远处的传道镜，拂袖道：
“不必。”
徐小受见他这幅傲娇表情，险些笑出声，抿着唇角拍了拍他肩膀：
“保重。”
末了，背着传道镜，抓着空气主动偷偷握了一下仲元子的手，像往他掌心里塞了什么东西。
“他们在做什么！”
风中醉眼尖地捕捉到了这一切，惊叫起来。
画面中的仲元子像是被刺猬一样，一碰就炸，急忙跳开了来，同时摊开手，摊给苍生大帝和传道镜：
“他故意的！”
“他什么都没有递给我，他只是握了我一下，他……啊！”
仲元子突然语塞，表情难受得像是吞了蚊子，感觉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什么都没有给我啊，你们莫要误会！
但是就因为他什么都没有给我，所以我什么都没法给你们展示，虽然这看起来像是在骗你们，但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仲元子戛然而止的原因就在于此了。
他无法证明，方才徐小受举止偷偷摸摸的，却什么都没有递给自己！
我不清白了……
爱苍生沉沉闭上了眼，简直懒得再多看这小老孩和老小孩两个人。
他对一切视若无睹，挥手召来了仲元子后，也不顾后者的喋喋不休，最后看向徐小受：
“死海之后，我将不再留手。”
徐小受毫不领情，脚下展开空间道盘，刷一下出现在了中域桂折圣山之旁。
风中醉手中传道镜，不自觉就对准了受爷那潇洒的背影，后知后觉：
“什么？方才明明还在东域……”
他惊声尚未落定，北北咻一下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她依旧背着她的帝剑，突到了风中醉身前，俯下身子后，两只手指怼在了肉肉的脸颊上，将下眼白拉出，对着传道镜就做了一个鬼脸：
“说得好像你能赢似的，爱狗，汪汪汪。”

第1686章 桂折圣山无老虎，受爷折桂戟铲土
“兄弟们，到点了，我真得离开圣山了。”
桂折圣山外，风中醉有被北北的鬼脸震撼到。
可爱狗这称呼在圣山一方的人嘴里蹦出来，不管听多少次，还是感觉太逆天。
他默默将镜子挪向侧边，拍了一些别的镜头，不敢让北北尴尬。
哪怕北北狗叫完反应过来后，已羞得脸色酡红，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镜子上。
北剑仙何故又这般作态？
自己方才又缘何口出狂言？
一切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就是因为接触了受爷和天人五衰。
这俩祸害，一个会直接操控人。
另一个只要人没死，听说衰败之力和血世珠的力量便会留有残余，然后隔空指引人走向死亡。
之前风中醉扛镜子，凭一腔热血在传道，只觉拍点剑仙之战这事儿真新鲜、真好玩。
现在新奇劲过去了，他开始思考生与死的哲学问题。
“风中醉是吧，过来。”
可还没等跟北剑仙告辞离开，不远处受爷一招手，风中醉刚欲提起的脚步僵住。
他心头闪过不妙的预感，扭过头去后，忙抢先道：“受爷，接下来应该不是剑仙之战，且牵涉众多，我们风家人无权进行传道了。”
这个时候，你知道你是个风家人了？
五域给听乐了，自受爷上圣山后，你的各般言论，好像也没考虑过风家的死活吧？
怎么，现在顾忌上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
哪怕知晓风中醉听不到传道镜对面的声音，这会儿所有人也都在隔空喊话：
“别走啊风中醉，硬了这么久，怎么关键时刻你反倒软了？”
“对啊，刚才你可是慷慨激昂的，那才是你啊风中醉，狗狗祟祟的不是你，你被指引了！”
“苍生大帝暂且搁下，接下来受爷要去的可是死海，这不也给我们传道传道，开开眼界？”
“死海啊，听说那是圣山最大的秘密，这真的能传吗……”也有人面露担忧，秘密明显有时候不能知道太多。
可终究还是不怕死的多。
说白了法不责众，平日里没机会一窥死海风景就罢了，也没人胆肥到敢去惦记这个。
现在有受爷带路，有风中醉举着大镜在前头扛伤害，后边观战的人只是路过不小心看了一眼。
就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这都怕，炼什么灵？
“别了，求求……”
风中醉低声哀求着。
他哪里不晓得受爷叫住他的意思，可他是古剑修，不炼灵，他是真怕！
死海也真不能播啊！
隔着一域，隔着镜子，耳边都收到了老家主严厉的传音警告，再三叮嘱务必要拒绝受爷，千万不能进死海。
这坑一踩进去，不管风家是主动还是被动，跳进麋早泉都洗不清了。
可瞧着受爷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风中醉脸色难看得要哭出来，谁能拒绝得了受爷哇！
“徐小受，我要杀了你！”
北剑仙在一侧羞于无地缝可钻，内心愤懑按捺不住喷薄出来，提着帝剑当头就劈了过去。
可对如今的徐小受而言，北北真就只是一个小北鼻了，不足为道。
他左手轻轻往侧边一推出，头都不带回，依旧留给传道镜潇洒的侧脸。
罹国持刃秒开秒关，牛犊磨角般气呼呼撞来的北北“哎哟”一句，莫名其妙就浮了起来。
“她这算挑战我了吧？”
传道镜的画面之中，受爷一脸无奈的摊开手，“她是北剑仙，我是第一剑仙，我们接下来会发生的战斗，传道镜一点都不关心吗？”
风中醉脸涨成了猪肝色。
北剑仙打得过您吗，您俩那一战，她可是连玉京城都整座赔掉了。
“那这样，还是跟之前一样。”
徐小受不想让风中醉为难，摆手一笑道：“你被我绑架了。”
五域于是看到，传道镜扭扭捏捏跟在了受爷的屁股身后，同北剑仙又并列成一排。
这画面未免有点熟悉。
此前受爷登顶圣山时，挟持的也是风中醉和北北。
一切，都还在他的计划之中？
敢情中间经历了这么多，就连苍生大帝都出了面，亦无法扭转乾坤？
“不……”
圣山外，诸圣惶恐不安。
乾坤已经给被扭转了，但那是属于桂折圣山的乾坤。
天都给打碎！
圣山都给打塌了！
一句话操纵北北，一句话将风家绑上天上第一楼的贼船……徐小受今时不同往日也。
此刻之他，在苍生大帝南下之后，还有谁能阻？
“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宫装长裙的九祭神使，美目犹豫着，看向了方问心。
外援派的诸圣，六部仅存的代表奚，同样将目光投向方老。
苍生大帝不在。
仲元子陪同南下。
此刻圣神殿堂一方，所剩下唯一能打的，只有初代红衣方问心。
方老很强，此前玉京守卫战的时候，同鱼老一样没出过全力。
方老掌握有十大异能武器之一的白影铜钱，且进化出了“血影”。
如果他战力全开，还是能让受爷喝一壶的！
众人这般想着，聊有慰藉。
余光不小心瞥到受爷那带着微妙笑意投来的眼神，无不心头一沉。
画龙戟、碎钧盾、有四剑、焱蟒……
剑念、无袖赤焦手、巨人化、龙祖之力、天祖之力、吞噬之力……
奥义、奥义、奥义……
数不胜数！
根本计算不出来！
方问心或许能让受爷小小的喝上一壶，受爷若战力全开，能让在场诸圣连一壶都没得喝！
传道镜往那边一照。
诸圣不自觉往中间靠拢。
这画面让五域笑得前仰后翻，因为看上去，诸圣像是给照出了原形——原来是一群小羊羔被大灰狼盯上，畏畏缩缩在抱团取暖。
方问心瞄了一眼传道镜，再看向微微缩在自己身后的九祭神使，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您怎么也躲后面去了？”
他压低了声音，可老人家显然是真跟不上时代了，并不知晓光压低声音没用，传道镜还是能读来一切：
“您才是九祭神使。”
“您是现今圣山之上，唯一一位十人议事团成员，您才得作决定。”
九祭桂灵体闻声怔住，美目闪过一抹慌色。
本宫，也能作决定？
九大祖树所司各异，主战的从来都不是她九祭桂，而是血树、剑麻之流。
因而，九祭桂没当过“第一树”。
她从来都只会提建议，学不会拍板作决定。
她在圣山只负责蕴养气运、镇压大道、聚拢龙气，保证圣神殿堂长治久安。
这听上去神秘莫测、高深不凡，实际上九祭桂生来就会这些，不用刻意多做点什么，只要活在圣山，活着，就可以了。
这显得她无所事事。
此前道殿主看不过眼，还给她多分配了一项掌管圣山大阵的工作。
她也认真在学，努力成为一名天机树士。
没了。
九祭桂很咸鱼的。
她自己也知道，不同于鱼老有选择的咸鱼，她没得选择。
她生来如此，命格如此，无可更改。
她最大的爱好，是看着圣山的一个个小朋友们，吃着她的桂花糕长大。
作为当今五域扎根最深的祖树，她最强的战斗手段，是开辟战场和放逐空间。
便如此前，爱苍生命她放逐南域，将之当作他与徐小受的战场。
但她没做，因为无法舍弃掉这片土地。
而现在，一个从来只会关注小朋友们的日常生活有没有问题，末了天机术几十年也没有什么大长进只能算得上平平无奇的一棵树，要作决定了？
“本宫……”
九祭桂灵体回眸一瞧。
在座的诸位哪个不比自己厉害？
就连奚小朋友都召唤出那头可怕的白孽阎主出来过。
做决定？
本宫做不到呀！
“想必这位便是芳名满天下，雍贵盛世间的九祭桂阿……呃，九祭神使大人了吧？”
“小生徐小受，这厢有礼了。”
九祭桂灵体闻声娇躯一颤，抬眸望去时，见风度翩翩的徐小受彬彬有礼的捧胸致意。
太可怕了！
他表现得越平静，内在越疯狂！
一眼望去，九祭桂灵体仿佛望见了这个五域第一恶徒隐藏在平静湖面下的恶堕。
他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了。
他看上去，就像是要当着五域的面，把自己抱起扛走，藏到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去一样。
“唔……”
九祭桂灵体非常成熟，这会儿却像个小朋友。
非但不敢出来，还怕生一般往方问心身后再缩了一下，美目藏不住的慌张。
衣冠禽受……不知道为什么，风中醉看着这一幕，脑海里自动蹦出了这个词。
他当然是不敢这么解读受爷的，以为自己误判了。
他只能跟在受爷屁股后面，勉力解释受爷在一众半圣之间，独独择出了九祭神使来问候的用意：
“很正常的问候，兄弟们，你们说是吧？”
“换做我是受爷……方老我见过了，其他人我看不上，除了北剑仙和奚大哥同为古剑修，我会多看几眼。”
“剩下的，就只有祖树了呀！”
风中醉给自己说得豁然开朗的，还给传道镜前的一些人普及了起来，“或许大家还不太知晓祖树九祭桂，我给你们讲一下，九祭桂呢……”
他的普及还没开始，便给受爷只斯文了一下，就彻底成为败类的说辞震惊到了：
“九祭神使大人，桂折圣山已被爱狗射毁，此地风水不好，明显不宜长居。”
“我有一杏界，杏界有一繁华城池，更有祖树相伴，道殿主都经常来做客的，想邀请您移驾过去吃一顿烛光晚餐……”
“您，可肯赏脸？”
放肆，徐小受，你好大的脸！
这个瞬间，五域传道镜前的观战者，齐齐沸腾了。
大家一开始还对受爷调戏九祭桂阿姨一事感觉好笑，因为后者太害怕了，反倒显得很好玩。
可不曾想……
受爷真想挖树！
他不是人，他是畜生哇！
那可是九祭桂，那可是祖树哇！
她镇压的可不止是圣神殿堂的气运，还有圣神大陆的，将她挖去栽种在你那什么杏界里……
那气运，不就成你一人独享的了？
哦，难怪受爷发迹这么快，原来每一个成功的爷背后，都种着一棵树？
“城……是了，受爷说的城，就是他搬的玉京城吧？好无耻啊，说得那么好听。”
“听说他的小世界混沌初生，里面已经有一棵祖树龙杏了，受爷怎的胃口这么大，有龙杏还不够，还要九祭桂？”
“可恶啊，我也想进杏界，我也想被受爷请到去他的世界里去生活，为什么我当时没在玉京城！”
“好像有票出来了，最近刚传出来的风声，但卖得很贵，好像还得经过一个‘李大人的入界考核’……”
“李大人？那是谁？”
“不知道，但能倒卖杏界的入界门票，怕是身份地位都不简单，有可能是龙杏化身，在嬉游红尘！”
“嘶，这么一看，也是个机会啊……圣神大陆没有拼劲了，到处都是囚笼，去新世界开荒，我喜欢的呀！”
“诶，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吼？”
有人讨论得起劲。
有人看着讨论得起劲的家伙直皱眉。
但更多的人是颇有兴趣的参与了有关“杏界”的讨论。
是的，五域各地传道镜，在受爷剑指九祭桂的同时，不约而同冒出了许多个掌握有“小道消息”的家伙。
小风轻轻这么一吹。
“杏界入场门票在贩”、“炒得很离谱”、“贵的东西那肯定有贵的道理”、“最适合炼灵师长居的世界”、“不用上圣山，两大祖树指点你修炼”等消息，很快不胫而走。
九祭桂灵体俨然是没想到，她只是害怕的缩了一下，已经给某位李大人缩进杏界两大祖树的名列之一了。
对于徐小受“可肯赏脸”的一问，她是连回应都不敢。
人可以菜。
但忠言不可以记不住。
九祭桂灵体很信任道穹苍，她记得以前道穹苍小朋友说过，碰上徐小受，当哑巴就好了。
可她当得了哑巴，方问心等半圣不能再装聋子了，是时重喝出声，试图喝醒徐小受的不臣之心：
“徐小受，你想干什么！”
身后方，一众外援派的半圣，忍无可忍也相继发声：
“她可是祖树！”
“镇压的可是圣神大陆的气运！”
“放肆，你个小贼，难不成你还想强抢不成，当真以为我圣山无人？”
风中醉手一拍额。
有时候，他是真不知晓这些半圣是给受爷操纵了在演戏，还是下意识的高贵惯了。
但凡现在圣山有人，受爷何至于此？
“你们这些家伙……”
徐小受失笑摇着脑袋，都不知道这些人是在阻止自己，还是在诱惑自己。
这一声声说的……
但凡她不是祖树，我要她何用？
但凡她聚拢不了一界气运，我要她何用？
现在想要抵抗我，你就跟我谈正义，提道德，以前想杀我需要师出有名的时候，“小贼”这词，那用得还算轻了！
“很明显，我并不算一个好人，不是吗？”
五域注视下，受爷大大方方承认了他那已被定义了的身份，“我是圣奴二把手，是天上第一楼的楼主，我做事，需要守你们的规矩吗？”
全场哑口无言。
九祭桂灵体眼神彻底慌了，纤手紧紧攥着方问心的后衣，像是抓着救命稻草，柔声颤颤：
“不要……”
徐小受话锋一转，拂袖断言道：“当然，我徐某人也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作出强抢祖树之举，这和圣某殿堂掠夺鬼兽自由之行，有什么区别？”
方问心等脸色一黑，正欲驳斥，发觉在对面青年那若有若无的恐怖气势引导下……
诸圣三缄其口，愣是连嘴巴都张不开，声都发不了一句。
“我只会邀请。”
徐小受微微一笑，神情诚挚地看向九祭神使，很快用眼神安抚了对方慌张的情绪，恳切道：
“九祭神使，晚辈正式邀请您入驻杏界，此事已和龙杏前辈商议过了，他无有异议。”
“我们的诚意极足，只要您点头答应，杏界当场改名，改成‘桂界’都可以，您看如何？”
九祭桂灵体松开纠结的裙摆，连连摇手，慌不择言道：“不必如此……”
太隆重了！
这真的太隆重了！
在九祭桂的视角里，徐小受小朋友已是大陆极为厉害的人物了。
能和道穹苍小朋友斗，能和爱苍生小朋友斗，这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他的这番话，简直无异于只要自己应下这一邀，圣神大陆改名为九祭大陆！
何德何能？
何至于斯？
本宫，只是一棵九祭桂……
“那遵照您的意思，‘杏界’不改名也可以……哦？”徐小受后知后觉般眼睛一亮，“这么说的话，九祭大人是答应晚辈的请求了？”
不！
不可以答应！
方问心、现场诸圣、五域世人同时惊恐，害怕徐小受使用指引，胁迫指引九祭神使点头答应。
如此，就给了他名正言顺强抢祖树的由头。
但显然，大家伙们高估了九祭桂，也小瞧了受爷的品格，他哪里会胁迫啊？
“如果您答应就摇头，肯定就点头，晚辈谨遵您的意愿。”
“不……”九祭桂连连摇头，反应过来后连连点头，末了又连连摇头：“唔……呜呜呜！”
她像是突然给人毒哑了，瞪着一双漂亮空灵的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徐小受。
半晌，半句话说不出来，倒是眼泪都要憋出来了，可怜兮兮，泫然欲泣。
“我明白了。”
“您答应了我的邀请，也肯定了我的诚意……这是晚辈的荣幸。”
徐小受点头致意完，原地掏出画龙戟，冲到九祭桂本体那去，直接弯腰铲土。

第1687章 讲道五域论剑鬼，照单全收柳与桂
“禽受啊！”
五域传道镜前，一个个炼灵师站起来唾骂。
“好挖好哇！”
杏界玉京城内，一个个炼灵师拍手欢呼，兴奋鼓掌。
是的，大部分杏界住民，观念已经改变了，彻底倒向了受爷这边。
玉京城温柔乡，本来有骨气的就不多，大部分还得为家族考虑，为传承计。
于是乎既来之，则安之。
加之自受爷搬城入界以来，已经有个把月时间。
这段时间内，大家伙也都想通透了，好像这一次不同于往常，杏界也不同于普通的异次元空间。
红衣、白衣们进不来。
进来了也救不了他们出去。
受爷连半圣都能打，但寻常半圣便是入了杏界，也没有能力将一整座玉京城搬回圣神大陆。
毕竟，不是谁都有空间属性，还能修出奥义来的。
综上，哪怕是对圣神殿堂有着最深厚感情的原红、白衣们，也放下了。
这一部分人尚且谈不上完全归顺，但也没指望这一生能出去了。
这杏界，你是待也得待，不待也得待。
那么问题就来了。
玉京城人口基数不低，足足数千万。
下至后天炼灵，上到斩道太虚，各个阶级都还在，你不修炼就得吃土，或者吃苦。
这种情况下，大家自然还是为了修道而劳累奔波。
所幸杏界灵气浓度真不低。
在龙杏大人的引导下，玉京城所在位置的天地灵气，甚至不亚于桂折圣山的。
比之过往，那是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人的贪欲是无穷大的，这会儿看到自己所在的杏界，世界树有了从一到二质变的可能。
所有人看着天空中那全程直播，比传道镜还清晰的画面，恨不得自己上去也挖上两铲子土。
“搞快点啊，受爷，你在等什么呢，用画龙戟挖算什么本事，你搬玉京城时的手笔呢？”
“用空间奥义啊，管九祭神使大人同意不同意，先搬进来，进来了，知道了我们杏界的好，她肯定同意！”
“受爷，犹豫了吗……”
正如一些眼尖者所见，徐小受的脾性不像是这么不干脆的。
九祭桂灵体都摇头答应了。
倘若真想要，他必然不是动戟挖土，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忽悠完先拿下再说。
但现下，徐小受没这么做，他确实犹豫了。
或者说，当着五域的面挖墙脚他敢，但当着大道之眼的面挖墙角，这事儿真得多斟酌一下。
他知道爱苍生不愿意在此刻同自己开火。
他同样不太想在各大被动技都还没莽到顶级的时候，去惹到爱苍生彻底发疯。
他更不太清楚，如果动了九祭桂，会不会提前引出天梯之上的变数出来。
所以，他得试一下。
底线这种东西，是可以一点点摸出来、试探出来的。
天梯之上的存在，对九祭桂的去留是种怎样的态度，同样可以通过接下来某人的反应，瞧出一些来。
因而徐小受此刻动戟挖土，挖的从来都不是九祭桂的根，而是想看看在意九祭桂的人，到底都是些什么态度。
“嘣！！！”
没有任何迟疑。
画龙戟才刚铲了两下土，天穹一裂，一支邪罪弓之矢破空飙射而来。
徐小受早有提防，放下画龙戟，反身掏出碎钧盾，不动明王一开。
“轰！”
虚空炸开巨大窟窿，气浪往天穹一顶，波动震得传道镜画面都晃了几晃。
“又开战了？”
“果然，苍生大帝不会同意，好啊射死他，射死这丫的！”
“徐小受慢了呀，他该快一点，他若直接用空间奥义搬……”
“你在说什么？你是杏界的奸细吧！”
“呃，我……不，是……”
防下来了！
传道镜画面很快稳定下来。
没多少人注意力分散，大家眼睁睁看着邪罪弓之矢，被受爷扛着盾完全吃下。
就连受爷身上的那层金光，都没有射碎。
“这……”
当是时，五域各皆惊诧了。
时值此刻，只要动用上碎钧盾，苍生大帝的普通邪罪弓之矢，是完全无法对受爷奏效了？
“不！是苍生大帝收手了！”
“之前好像就是因为打碎了受爷身上那层特殊金光，苍生大帝遭到了反噬。”
“而若要扛着反噬打碎钧盾，苍生大帝就必须火力全开，不能给受爷突袭的时机，这就涉及到‘术种囚限’的多段启封。”
“可真要启封，不管开多少段，都意味着战端正式拉开，受爷肯定也会大肆反击。”
“因而，两个不愿意在此时交手的人，他们的选择不约而同都是……只能收手！还是收很大幅度的手在打！”
五域不乏聪明人，很快看破了端倪。
这看破又道破，自然也令得大部分有心人心都沉进谷底。
因为在现下这种局面，两个人都不全力出手的话，受爷掌握着主动，苍生大帝是被动。
徐小受又骚又贱。
他只要拖延着进死海的时机，这桂折圣山上大的他可能要不了，小的那不是予取予夺？
“一个警告！”
风中醉的声音同时传出，带着深思熟虑后反而多了的迟疑：“但怕是，作用不大……”
是的。
这一箭，是一个警告。
但同样，爱苍生可能射出后还没察觉得到，它落在徐小受眼里也能成为一个“红线”的清晰数值。
“不可以挖吗？”
传道镜画面中，受爷提着画龙戟和碎钧盾，露出一张露牙笑的脸来：
“爱苍生你和九祭桂什么关系啊？”
“就算有点关系，也没好到那种程度吧？”
“她自己都答应给我挖了，你凭什么不答应？”
“你这一箭的意思，莫不是只要我一挖这树，你就要射我，就要开战？”
受爷无奈的转过身来，对向传道镜，无法理解的说道：
“在你眼里，我们之间的约定就这么不重要？”
“我一个通缉犯顾不上五域这很正常，但您作为苍生大帝，也要无视五域的死活彻底跟我开战了吗？”
“到底是五域重要，还是区区一颗树重要啊，爱苍生！”
“当然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徐小受认真陈述完，又转向九祭桂灵体，恨恨低骂道：
“我是看不惯这爱狗看不起您！”
“在他眼里您所守护的五域，根本没任何价值，他这对您、对您的道，也太不尊重了吧！”
九祭桂灵体瞪着美目，思绪一片空白。
她完全给说懵了，一时半会的，真很难从这里头的圈圈绕绕中绕出来。
爱苍生小朋友不尊重本宫吗？
他不是在保护本宫吗？
但徐小受对本宫的尊重是明眼人都可以看见的，他固然是在挖自己，但好像又是为了自己好……
嗯？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道殿主诚不我欺！”
“就不能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个瞬间，听完徐小受的鬼话，圣神殿堂方的诸圣，那叫一个头皮发麻。
完完全全的诡辩！
可拳头没人家大，怎么可能阻止得了人家说话？
不阻止，真要冲上去跟他掰扯，在场诸人哪怕是方问心、奚，只觉自己上去了，也得给受爷一张嘴撕得支离破碎。
打不过，又说不过……
道殿主，您快回来吧，您不在的日子里，我们过得好憋屈啊！
“不就挖一下嘛，搞成这样子。”
受爷说完还撇撇嘴，索性放下画龙戟，一脸看不上九祭桂了的表情，走向别处去。
九祭桂灵体都迷茫了。
他怎么这么委屈，该委屈的，不应该是本宫嘛？
……
可以挖！
明面上说辞一套，暗地里想法一套。
这一箭射出来，不管爱苍生是聪明还是愚蠢，徐小受已经看出了“底线”何在。
“爱苍生想保九祭桂！”
这证明自己真动九祭桂，至少不会惊出天梯之上的圣帝来。
否则，他乐见其成，怎么可能射箭？
“爱苍生想保九祭桂，但又不想血拼！”
这证明在他眼里，区区一棵祖树九祭桂，真没有他的“大局”重要。
可失去了道穹苍……
就凭圣山一方掏空心思也只能想出个“计划十六”的这群猪猡，他们还能想出个什么别的锦囊妙计来吗？
五域后怕不已。
见受爷被射箭警告之后，放弃了挖祖树九祭桂的打算，齐齐松了一口气。
便这时，他们看见受爷踱步圣山遗址，如同走在自己杏界的后花园般从容。
他很快来到一处不知名的乱石堆前，脚步停住。
圣山诸圣莫名其妙，只有奚眉头高高一挑，想起来了什么来后，瞳孔涌出骇然。
但见受爷对着身前那残破的一堆山石，恭敬抱拳，满是敬重的说道：
“久仰大名，您就是神拜柳前辈吧？”
……
啊？
五域传道镜前，这会儿齐齐发出了茫然的声音。
神拜柳？
祖树之首，神拜柳？
那传闻中，被当年七剑仙侑荼削断了柳身，灵智好像都给抹除了的神拜柳？
可是……
柳呢？
神拜柳应该在屏风烛地。
可在这里，没有人看到“柳”的半个影子。
但基于对受爷实力和眼光的信任，有人觉得“神拜柳”只是一个称谓，或许这柳树的实际呈现形式为一堆石头，也并无不可？
“轰！”
受爷一抬手，拂向眼前石堆。
扑扑声响间，巨石焚尽，露出了埋在里头最深处的一座敛息灵阵。
“完了……”
当灵阵现世，不止圣山诸圣，五域炼灵师都暗道不妙。
用灵阵来藏，用碎石藏阵。
再将这一切，巧妙的混进破碎的圣山之中。
这阵固然不知道是谁布置的，但用意十分明显，就是为了提防一手某人。
可他成功将在场所有人乃至半圣骗了过去，独独被提防的那个，精准识别了出来。
徐小受再一抬手，好笑的将这灵阵破解，赞叹道：
“好强的阵术，好精妙的手法，这就是自欺欺人阵吗？”
……
南域，仲元子听着传道镜传出来的声音，老脸一红，急不可耐对身边爱苍生解释道：
“我用的是道殿主留下的圣级灵阵盘，爆破那时，神拜柳不是还不能主动动嘛，我将它挪移出山的时候，想到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是最安全的地方，便将之挪回屏风烛地，但用灵阵和碎石隐藏……”
“不必解释。”
“不是，你听我解释完啊！”仲元子急了，“我就是知道他性子，雁过拔毛，寸草不生，我才提前提防一手，我没想到他不止神拜柳，九祭桂都盯上了……”
“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你听我说完！我真的没有故意在留下标记……”
“我知道，仲老你是好心的。”爱苍生也是给逼得多言了几句，“但你忘了，他的天机术造诣，不低。”
“嘎。”
仲元子戛然而止，旋即长长叹了一口气。
防不住！
根本防不住！
他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在抵抗，但也许做和没做都是同一个结果。
徐小受随便走走停停，换个人来，他的行为举止就能被理解成是内奸。
“不过仲老，你最近似乎很抗拒和徐小受牵扯上什么，哪怕是一些细枝末节，你也很想……撇清？”爱苍生眉头一皱，有些迷惑，“你以前似乎不会在意这些？”
“嘎？”
……
“这阵其实很妙，至少是个圣级。”
徐小受对风中醉招了招手，后者靠近了一些，五域便得听他讲解道：
“此阵，集敛息、幻化、隐匿、遗忘为一体，确实做到了让大家都对阵法所护之物，提不起兴趣去关注。”
“当然，我之所以能注意到，并不是此阵上有什么‘标志’啊之类的东西，圣山不可能有叛徒，圣山是正义之山。”
“我只是强。”
受爷对着阵破之后的还弥留在前边的迷雾一吹气，那雾气便一溜烟吓走了。
“真有柳树！”
里头露出来的，是一片昏暗阴沉之地。
参天高的断柳被人施术压缩到了及人高，受爷一挥袖拍碎了封印，让其复原。
断柳之下是一方古桌，桌上点着一盏烛灯。
烛火幻灭，飘忽不定。
徐小受唇角一掀，瞧出来了什么，但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风中醉。
后者盯着断柳、古桌、残灯看了许久，直至手抖，直至传道镜画面跟着他晃。
他第一次没有大声尖叫，而像是还沉浸在那方玄妙的境界里，低声喃喃：
“诡……”
“好诡、好强、好可怕的剑意……”
五域茫然，不知道风中醉这厮又在发什么诡癫。
受爷看上去像是一个大家长，又对另一边招了招手，北北不情不愿的扭着肩膀。
“你不过来，你就会跳着舞过来。”
北北小脸顷刻憋红，琼鼻一皱重重哼了一声后，还是只能跺步恨恨走来。
“你又瞧见了什么？”
这下五域听懂了，断柳之下，必是古剑修才能看得到的东西。
受爷这像是在……
考核？
“啊，他们之前不是对手吗，现在怎么感觉级别都不一样了，受爷是什么古早的七剑仙吗？”
“给我一种巳人先生的感觉……虽然我也没见过巳人先生，不知道他老人家给人什么感觉。”
“我觉得像侑荼。”
“那要这么说，我觉得像八尊谙。”
北剑仙很快忘记了别的其他，沉浸剑意其中。
说实在话，她是当上了白衣执道主宰，但这屏风烛地，以及断柳、古桌、残灯之下的剑意。
除了上次因为月宫离狐闹而惹得华长灯发飙后，这么近距离被允许观摩，还是第一次。
离谱的是……
一切的发生，竟是因为一个桂折圣山的外人允许了！
“御魂诡术之‘诡’，酆都之主之‘绝’，还有一种，连我也看不穿的东西……”
“你看不破很正常，你才哪到哪？”
北北小脸抬起，恶狠狠对着徐小受龇了一下牙，旋即表情一苦，根本打不过，只能被欺负。
但她可不是任人欺凌的主儿，反问道：“那你呢，你又看出来什么东西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徐小受抱胸坏笑，根本懒得搭理这矮个的小北北。
转眸一瞥，却瞥到了风中醉那如朝圣般投来的目光，目中带着浓烈的求知欲，没有杂质，全是渴望。
五域成名的古剑修不多。
五域喜爱古剑术的剑修很多。
这个时候，该是有成千上万道类似的目光，在等待一个来自第一剑仙的答案吧？
徐小受惊觉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也真成了别人眼中那可以给予答案之人。
如果是巳人先生在此……
他想了想，望着屏风烛地遗址，望着那断柳、古桌、残灯，徐徐说道：
“诡，之别于鬼，其质不同。”
“但以剑入道，使肉入灵。因此技，懂异同，辨虚实，通始终。于召灵始，式鬼签成，役使魂灵而终，技近乎忘，如臂使指，于是鬼剑术初窥门径……”
“诡，之类于鬼，其实相通。”
“但以剑之形，通鬼之实。因力互，不伤身，不伤神，介此中。万般为引，意念观成，目入心而不损，旁左皆失，独薄此魂，于是鬼剑术登堂入室……”
从鬼剑术入门到精通。
从第一境界讲到第二境界。
风中醉、北北、奚……乃至是五域各地的炼灵师、古剑修，没有一个想到受爷会讲，也这么会讲。
这一个个的，不管懂剑与否，知晓机会难得，听得煞为认真。
徐小受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能讲。
他只不过是想聊些自己对鬼剑术的见解，看看能否给古剑修圈聊以启迪罢了。
毕竟，在古剑道的末法时代，之所以还能人才辈出，全靠巳人先生这些老前辈在抗着巨轮前行。
受人恩惠，涌泉报之。
徐小受受完巳人先生的剑，他知晓老先生最大的心愿不是他自己封神称祖，而是看到古剑术在大陆五域遍地开花。
他讲了一些。
他发现讲不完。
他讲到口干舌燥，讲到五域静默，乃至讲到各地都有修灵魂之道的炼灵师突破了……
古剑修们，似懂非懂。
直至落日晚霞淡去，皓月轮空而过，旭日东升之时，徐小受抿住了嘴，停了下来。
巳人先生，您太伟大，但我是不行了……
剑术精通博大精深，其内的基础知识，根本不是几日几月时间，靠一张嘴能讲完的。
至于剑道盘的高级知识，乃至是《观剑典》上面的超阶剑境融汇贯通之法……
徐小受碰都不敢碰。
他终于懂了，难怪八尊谙不教剑。
他在这里说了这么多，风北奚若有所悟，但距离突破，似乎还有一些需要消化的距离？
很好，接下来，就该知识付费了。
徐小受只稍候了片刻，在所有人稍稍缓和了过来之后，指着断柳说道：
“爱苍生，九祭桂我可以让步，此柳与我有缘。”
“也算是为大陆的古剑道完善了些许，它便随我罢。”
一言道完，不顾反对，徐小受脚下空间奥义展开，直接将整个屏风烛地，乃至华长灯留下的痕迹，尽数纳走。
嘣！！！
圣山的天，后知后觉般破开，射来了一支穷凶极恶之箭。
徐小受拿着碎钧盾再行扛了一击，发现力量并没有增长多少，明白了什么。
爱苍生，你确实是中立立场，我错怪你了。
“爱狗，别给脸不要脸！”他却是爆声一喝。
五域震惊。
前一刻还是一副得道先生模样的受爷，下一息又换成了他之前出口成脏的那副嘴脸，这太难让人接受了。
可受爷这次受箭之后，却没有停下，而是提着盾牌冲到了原先九祭桂所在的位置去。
“既然你不仁，老是偷袭射我，那休怪我大义，只能遵照九祭桂前辈的意愿了！”
嗡！
空间奥义阵图一展。
徐小受这次可没拿什么画龙戟铲土，决心收费的他，化作狂暴巨人后，张开双手就环抱住了九祭桂的巨大树身，猛力往上一拔。
嗤啦啦……
泥石飞溅，禁制崩毁。
施加在祖树九祭桂身上的各重大阵根基、各种蓄运之力、各种抵制破坏之术……根本扛不住徐小受那一身被动技加持后的怪力！
九祭桂被他从泥土中连根拔起，连一层遮羞布都不盖了，赤条条就这样扔进杏界之中。
“九祭前辈，请。”
以树身呼唤灵体，徐小受随手烙下的纺织之阵，在祖树九祭桂进入杏界之后启动。
圣山诸圣那边，九祭桂灵体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还沉浸在灵魂之道的修炼当中。
她就是灵体。
她就很需要这种感悟。
她太感谢徐小受在五域面前说出他对灵魂之道的理解了。
“唔？”
突然，九祭桂灵体感觉自己飞了起来，飞向了一处漩涡，似要通往另一方世界。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看着惊恐望着自己，却越渐远去的世界、熟悉的诸圣，极力张开了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不、不要……”

第1688章 道高一尺魔一丈，祖树之首低剑首
“嘿嘿嘿……”
神农药园，龙杏之灵蜷着两只爪子，紧张又刺激地盘在树冠之上。
它的身边，早早就预留好了另一株祖树的位置。
但只有一个。
只要她来了，她一定会喜欢上杏界。
因为在杏界可以扎根的土，是神农药园的土。
对于祖树而言，药祖才是十祖中亲和力最大的那一位，没有之一。
祂的药园，自不必说。
“轰！”
天穹一裂。
从天而降，扑来满满的祖树气息。
“当心。”
龙杏之灵一把扑了上去，避免让她受伤，“徐小受，你太过粗暴，可温柔些！”
就在他即将抱住祖树试图一亲芳泽之时，那流光消散，露出了内里真容。
——一株丑陋的断柳！
“啊！”
龙杏之灵惊叫着退后，给吓到了。
神拜柳？
你挖这个有什么用，先挖九祭桂啊！
可神拜柳从天而降，好巧不巧就一头扎在了龙杏身边预留出来的空位处。
那位置上，精心铺陈着五光十色的宝石，有可以蕴养气运的宝物，甚至连香味都提前调制成了龙杏自认为的九祭桂会喜欢的那一款。
神拜柳断株啪叽一下，鸠占鹊巢。
落地后察觉到这“土”有点不对，未免有点太适合祖树扎根了。
同时，发觉这“世界”也不对，生命灵气未免有点太充裕、太适合断柳养伤了。
神智本就只是浅复苏，本来还对“搬家”一事颇有怨言的神拜柳，想都没想……
根茎，直接往下蔓延！
盘根错节，瞬间交勾上了神农药园中各种圣药的根部，祖树药力一渡，不肯再分彼此。
“哗啦啦……”
风一吹，药园中的圣药摇曳起了脑袋，像是在鼓掌欢迎，确实也没有谁敢不欢迎祖树莅临指导。
龙杏之灵只是呆了一下。
他没想到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那丑陋的神拜柳，完全扎根了！
就扎在自己的身边！
“不！”
“滚呐！”
龙杏之灵崩溃了。
你哪里来的玩意，这不是给你准备的位置！
徐小受，不是跟你说不要神拜柳吗，只要九祭桂，只要九祭桂，只要九祭桂！
你，听不懂人话吗？
……
“嗤嗤嗤……”
绿芽一颗颗吐出，有如雨后春笋。
丑陋的神拜柳断株，此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秃头，即便凭借几十年的努力，重新吐出过一次绿。
那绿也被摘了。
那绿即便不被摘，也不过只是秃头上多出来的一根毛，微不足道。
而现在，时来运转也！
徐小受听不听得懂人话神拜柳不知晓，他只知晓，自己的机缘到了。
新生世界那浅显可触的道则，加之勃勃生机带来的滋养，在他扎根之后，无异于为一场名为“新生”的洗礼。
绿芽很快吐满了断株的头顶。
在大道的浇灌下，在土地的滋养中，神拜柳的树身都开始缓慢增长。
这未免有点太快了？
“你在吞噬些什么！”
龙杏之灵怒了，他终于发现，土地的肥力在快速消逝，这太过分了。
且方才被神拜柳捆绑住的圣药们，他养了这么久的宝宝，也都没能逃脱恶魔的触手。
哪怕进行了欢迎仪式，此刻也被迫在为神拜柳提供力量。
神农药园提供生命。
新生世界提供道法。
成千上万株圣药为其滋养。
神拜柳在桂折圣山三十年的修养，抵不过在此间世界的一口呼吸。
这里，太奢靡了，简直是祖树的天堂！
“神！拜！柳！”
可对某柳而言的天堂，显然触及到了某杏的利益，龙杏之灵再也遏制不住满腔的怒火，爆喝出声，想要动手。
“嗯？”
玉京城内外，是时响起一声冷咦声，陡然满城萧瑟。
包括龙杏、包括玉京城炼灵师……
此间天地不尽生灵，脑海里尽皆浮现出了混沌初开之时，诸天道法齐拜，且受过祖神祭祀的神拜树！
那柳高于云间，柳条垂遍万界，可戏法弄神，神乎其神。
天地之灵，但有不从者，皆可凭吊而起，吞噬殆尽，尸骨无存。
“噫！”
所有人打着冷颤。
龙杏之灵也幽幽转醒，意识到这可是祖树之首，哪怕此时是强弩之末……
“坏！”
“但为强弩之末，彼，何惧之有？”
龙杏之灵怒瞪龙眼，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这个时候就是欺负神拜柳最好的时候，怎么能给他镇住？
“放肆！”
可再抬眼看去时。
早早就感觉到龙杏揣着大敌意，自知若不契进此间新生世界，成为世界树之一，绝无可能和龙杏分庭抗礼，甚至未来要遭受其打压的神拜柳，在察觉到此间世界的各种好处后，已然完成了“契约”的全部流程！
贵为祖树之首。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方才天地一暗，龙杏之灵给吓住后，神农药园处的神拜柳已节节攀涨，快速擎入天地道法之间。
他的树身不过须臾时间，便幽青色半透明化。
只一刹，便完成了对此间世界道法的合契，正式跻身世界树之一。
此时，他的树身上半部分虽然瘦削，已算凝聚而出，虽然虚幻，已备新生雏形。
他的无数柳枝垂进此间世界的边缘处，探进那恐怖的混沌雾气之中。
杏界早已拓宽，广袤无边。
可居住范围算是极大，然边缘处，依旧还有着一些混沌雾气残留。
越靠近边缘处，则道法越不稳定，空间裂缝和风暴永不停歇，完全不适合修炼。
龙杏这等后天修成的祖树所无法解决的混沌雾气问题、空间纹裂问题、道法崩溃问题……
祖树之首神拜柳，怡然不惧！
他的柳条探进空间中，空间崩裂停止。
他的柳条探进道法内，道法流畅自如。
他的柳条探进混沌雾气，龙杏之灵所厌恶的东西，神拜柳甚至可以吞噬、吸纳、补充自己！
神农药园上，世界树神拜柳之相隐化，留下了与龙杏齐高，只余数丈，随风扬枝的绿柳。
“你……”
你是，神拜柳？
龙杏之灵简直不敢相认。
方才那个只剩半截的家伙，一下子就长成这样了？
哪还有什么丑陋不堪的秃头树？
这分明就是风度翩翩的柳公子！
但不对劲吧，你才刚进杏界，这么快你就投敌了，你就世界树了，你的忠诚呢？
“不、不、不……”
“不该如此、不可如此、不能如此！”
龙杏之灵心态都要炸了。
神拜柳这占的不止是他安给九祭桂的巢，还强行将他杏界之主的身份，分去了一半。
就算他不想承认……
偏偏祖树之首的能力就是这么强，人家天生就比自己厉害一大截，只要时机一对，就能恢复大半。
这个时候他再想打，处境同爱苍生一个样：
得考虑考虑，杏界承不承受得起世界树大战的动荡了！
“啊——”
“徐小受！”
“你到底在干什么！”
龙杏之灵癫痛狂呼，恨不得将徐小受抓来狠狠捅它两爪子。
这鬼柳并不是什么好柳，哪怕不出于私心，于公他也是不能要的啊！
“等等。”
从狂乱中醒来，龙杏之灵敏锐察觉到。
神拜柳就算借助了杏界、神农药园、各般圣药之力，断也无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他全身力量之精粹，早被道璇玑浓缩成了神拜柳之心，此前被徐小受赠予了自己……
咚！
心跳一停。
龙杏之灵猛然探进神农药园深处，去找寻他那并不想一口吞掉，只想慢慢品尝其力的神拜柳之心。
——没了！
那埋在神农药园深处，给他当成药园养分，且不时可以前去品尝些祖树之首力量的战利品……
给神拜柳，夺回去了？
“啊啊啊啊！”
龙杏之灵再也遏制不住滔天的杀意，这头沉睡的龙灵，睁开了它猩红的双眼。
小贼！
奸贼！
恶贼！
什么都不问，就予取予夺，当真以为这杏界是你家的？
“兀那鬼柳，纳命来……”
咻！
便这时，天穹又破开来一道流光。
这次……
是金色的！
金光掠空而过，遥隔甚远，龙杏之灵俨然嗅到了那抹摄人心魄的幽幽桂香。
他精神为之一爽，对那鬼柳目眦欲裂重喝道：“这你敢抢？！”
言罢，抢先一步，龙杏之灵飞扑而去。
将那受了惊吓的九祭桂本体及灵体，一并纳入怀中，捧来身边，大力插进神农药园他的另一边身旁。
左有俏佳人，右是柳公子。
幸福与难受并存，美梦与现实互左。
“徐小受，你好可恶啊！”
较之于神拜柳脚下琳琅满目的各种宝珠、晶石，九祭桂这边的就显得磕碜多了。
什么都没有！
“莫要害怕，我保护你。”
龙杏之灵没心情去腹诽某受了，对着惊若幼鹿的九祭桂灵体柔声安抚了一句，将之护在身后。
龙杏之灵扭头怒视那鬼柳，重喝道：
“你吓到她了！”
神拜柳绿枝低垂，随风摇曳，风度无双。
事实上，他此时灵体已然恢复，却是都懒得具现出来，遑论冲上去抢区区九祭桂。
对于早前圣山发生的事……
对于九祭桂即将到来之事……
对于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
神拜柳完全清醒之后，一切记忆全都回归，并且预知到了什么——他已胸有成竹。
而拿到新世界世界树身份，便等于站稳了脚跟。
同为世界树的龙杏，固然此刻状态上跟自己比该是好了不少，但同他说没用。
同世界之主说，一切才有转机。
“说话！”
龙杏之灵最受不了神拜柳这幅高高在上，懒得搭理的模样。
仿佛他们天生便是气运之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明明实际上只是一颗鬼柳，阴暗渗人，偏要装成这幅风骚模样。
桂折圣山的，都骚！
嗯，当然，除了九祭桂宝贝。
……
“么……”
“发、发生了什么……”
九祭桂被迫扎根神农药园之后，根部莫名舒爽，下意识就汲取起了力量。
同时，这新生世界的道法有如清风拂面，也给她脆弱受伤的心灵抚平了些许。
如果面前这龙灵没有那么暴躁的话……
“龙杏……”
淡黄色宫装长裙打扮的九祭桂灵体，这会儿发髻都稍显凌乱，看上去柔柔弱弱的。
她认识龙杏。
她没想到徐小受说的是真的，这个杏界已经有了世界树，却还强要了她。
但她和龙杏也只是点头之交的关系啊！
祖树和祖树之间，虽然只有九棵，但真有很不熟的。
且这里人生地不熟，没个倚仗的话，待着着实心慌慌。
“莫要害怕。”
龙杏之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过来后，龙脸变得异常柔和：
“徐小受不会乱来的，他待人极好，待树也是。”
“我、我也是棵好树……
“我、我会对你好的……”
龙杏之灵这么一侧，九祭桂灵体刚好就看到了不远处随风扬出的绿色枝条，这有些眼熟。
她一愣。
旋即记起来了什么。
毕竟几十年对于祖树漫长的生命而言，着实算不上多长，记忆里最主要的印象不会轻易忘掉。
九祭桂灵体紧攥着裙摆，侧身一探时，越过龙杏之灵望向后方，露出了修长的天鹅颈，美目间忽有光芒翕动，她惊讶的低唤道：
“柳前辈，您恢复啦？”
嘎？
还在欣赏天鹅颈的龙杏之灵，双目一瞪，石化当场。
……
“我削了你！”
“我一定要削了你！”
“你这棵鬼柳，不过是仗着有些树种天赋、生得翩翩风度、形象又瘦又高、枝条柔顺还飘，更给祖神祀拜过那么几次……仅此而已！仅此而已！你还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
“要力量我现在比你有力量，论时间我来得比你要早，这杏界是我的，是我的……九祭桂你莫要拦我，我这就拔了他。”
“我把他扔回圣神大陆去，我一定保护好你，你不必……”
“桂儿！九祭桂！你拦在他身前干什么，我才是想要保护你的！那棵树！”
“聒噪。”
“什么？你说什么？你敢说我聒噪？我！哇……”
徐小受派遣尽人入杏界的时候，刚好听到的是龙杏之灵撕心裂肺的崩溃声音。
还好我来了……尽人扶额苦笑，他最擅长处理这些破事了。
落地之后，断株神拜柳没有瞧见，倒是神农药园处玉树临风长有一棵嫩绿的垂柳。
和树干有磨盘般粗的龙杏一比，还别说，真是又瘦又高又帅。
树的世界，也这么复杂吗……
尽人眼皮微微一跳，什么都没说。
他感觉到了，此时世界树不再只一，已然有二。
“徐小受！”
龙杏之灵瞧见正主来了，气不打一处来，正要上前发火，忽而灵性警觉。
他猛然意识到，如果这会儿对世界之主徐小受发火，无异于主动伸手将他推向神拜柳的那一方。
我只是祖树。
他却是祖树之首。
哪怕此时二者状态有异，从长久论，若我是徐小受，我选择谁？
“受哇！”
龙杏之灵义愤填膺冲到徐小受跟前，脸色一苦，哇哇哭出了声来：“你不可如此，你断不可如此薄情寡义，喜新厌旧哇！”
“哭唧唧作甚？”尽人压低了声音，嘴角微微一努，“你女神在后面，我都给你拔来了，还哭？”
“呃……”
龙杏之灵眼里的洪水陡然止住。
从徐小受言行举止可以看出，他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都是朋友，这事好办了。
树有了底气，自然也就随之生出了几分男子气概，龙杏爪子一挥，对着杏界之主喝道：
“你该好生说说，此事怎解？”
九祭桂灵体眼神惊慌，弱弱缩在九祭桂身后，虽然毗邻的是龙杏，看得出来有点倾向于神拜柳。
毕竟在这杏界，神拜柳才是她熟识的，这很正常。
这位不用理会……尽人一眼看出了以九祭桂的性子掀不起任何风浪，她必然是属于既来之则安之的性格，强要来是准没错的。
但神拜柳……
眼睛一眯，瞥向那垂柳。
这位，就是事端的发源点了吧？
尚未开口，神拜柳之后幻化出一道高而瘦的暗青色长衣身影，气质很冷，透着一股重伤初愈的虚弱，有点病公子徐故生的味道了。
看得出来他挺敬重自己，但并不拘泥于礼节，一手盘着柳枝暗珠抵腹，另一只手自然垂着，对着堪堪到来的世界之主微一颔首，说道：
“龙杏嗜睡，九祭桂偏安，吾善战。”
龙杏之灵眼珠子一瞪，正欲开口驳斥些什么，止。
九祭桂则是俏脸一红，丹唇微抿，羞得斜斜低下了头去。
说的，是一个事实啊……尽人有点感兴趣了。
说实话，不正经的祖树遇到了不少。
这么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说话还一针见血，也懂得自身处境的，不多。
祖树界的道穹苍？
还善战，神道结合体？
“龙杏善祝福、可赐力，对人；九祭桂拢气运、安道法，对道；吾可使此界长存，比肩圣神大陆，对一切。”
龙杏之灵喘着粗气，龙须都给顶得乱飞。
九祭桂灵体侧眸望着柳之影，胸脯耸动，心跳怦怦，看到了祖树之首平静面容下敛而不发的狂。
龙杏之灵余光瞄了一眼，更气了！
徐小受，瞧瞧你干的蠢事，你真不该将这鬼柳也搬到杏界来，啊啊啊啊！
“吾擅舐息，品予身缔婴残痕，微，龙杏无使安佑此界，九祭桂亦然，吾可。”神拜柳语出惊人。
“鬼柳！”龙杏再也忍不了了，“知不知道今是何时？你的这些鬼话，吾……我等一句都听不懂，还不速速闭嘴！”
神拜柳偏头瞄了他一样，张张嘴，卡壳许久，末了仍道：“汝身之上，残……留有缔婴圣株之味……道，其力甚弱，我可助你，将之渡来。”
尽人心凛，这也能闻出来？
但缔婴圣株为神之遗迹世界树……
等等，龙杏做不到，九祭桂也做不到，祖树神拜柳或许可以做到？
“你的意思是，哪怕缔婴为别的世界之世界树，你也能拔来，栽种于杏界？”
“……是。”这个“是”，似乎极为烫嘴，但看得出来神拜柳对待此界之主极为认真，受了龙杏呵斥没有反驳，真在改口，末了还补充道：“是的。”
“哪怕它在神之遗迹？”
“是的。”
“哪怕神之遗迹，为天境三角勾成，位格比杏界、圣神大陆还高？”
“是的。”
你在说谎？
最后这句，其实不用问了。
信息栏没有反应，不是因为神拜柳灵体是凡人，而是因为他确实没有说谎。
他说得这么斩钉截铁，也不是因为想要自保而乱夸海口，而是因为自信，源于祖树之首的自信。
“你有点意思……”
尽人本来准备了许多问题。
还想过该以何种方式可以折服神拜柳，令得龙杏、九祭桂、神拜柳三者相安。
众所周知，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只抱一株九祭桂进杏界，而不要神拜柳，或者将神拜柳扔去神之遗迹，那都是不行的。
先帝创业未半而骄奢淫逸——龙杏拥桂之后，一家独大，人肯定都要飘到天上去，怎么可能还祝福自己？关注都成问题！
所以神拜柳这个不稳定因素是一定要介入杏界的，他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但现在看……
神拜柳有点工于心计了。
龙杏“鬼柳”之称显然真不是乱叫，明显有点祖树之间相互知根知底的味道，神拜柳挺邪的。
这么有城府的一棵树，野心肯定也大，他该在杏界待着吗？
尽人眯了眯眼，还在迟疑。
神拜柳等了一阵，突兀开口，断声道：
“天不知圣帝，吾知华长灯。”
尽人抬眸瞥向他，目中精光一闪而光。
此树，断不可留！
这般思绪，只在脑海里闪过一瞬，便归于尘土，尽人哈哈笑出了声。
道穹苍我都对付过了，还怕你一棵树，害怕你读出了我为何要挖你的心思？
“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直接提及华长灯，仿佛对这三个字屁不关心，反倒对名为神拜柳的名字好奇了起来。
“世人唤吾‘神拜柳’，吾名‘柳之影’，亦或者，世界之主可同龙杏一般称呼，唤我‘鬼柳’。”神拜柳灵体淡然说道。
“那我便叫你‘鬼柳’吧！”尽人并未解释自己多余问此一问的原因，他不过也是想要借坡下驴叫小神拜柳罢了。
“那……”
神拜柳错愕，此时显然也知晓自己棋逢对手，或者说有些压不住这个年轻人了。
事实证明，他是真压不住！
迟疑的话还没说完，徐小受蛇随棍上：“你同他们一样，不必那那这这的，尊我‘受爷’即可。”
九祭桂灵体闻声，柔夷轻掩红唇，美眸中涌泻讶色。
在桂折圣山，神拜柳可完全不是这个待遇。
哪怕是道穹苍小朋友，华长灯小朋友，对他说话都是毕恭毕敬的。
柳前辈，她可没有乱叫。
但来了这杏界……
“受爷。”神拜柳之灵，鬼柳微微点头，唤了一声。
“嗯。”
尽人同样很小幅度的颔首，比对面还要从容，嗯完指向龙杏之灵：
“还有，此界也不叫‘此间世界’，我也不叫‘世界之主’。”
“此界名为‘杏界’，我为‘杏界之主’。”
“此前问过九祭桂前辈，她说不必改名，那过往如此，今日如此，今后‘杏界’之名，亦当如此。”
尽人说着，浅浅含笑看向九祭桂灵体。
后者赶忙点头，表示该当如此，不必事事请示本宫，本宫不配。
龙杏之灵见状，高高昂起头颅。
爽了！
他没有看错徐小受！
果然，这神拜柳可以留，但要镇得住他，还得徐小受，还得受爷！
“可。”神拜柳表情分明有了一丝错愕，末了察觉到语气不对，补充道：“可以。”
“我还有一个问题。”
受爷顶着一双眯眯眼望来。
神拜柳很少会这般心绪沉凝，上一个有着这种眯眯眼，有着这般可怖心思的家伙，还是那位道殿主。
就在他以为受爷得按捺不住，追问自己有关“华长灯”之事了。
尽人唇角一翘，好笑道：“你为什么投诚，投得这么快呢？”
“华……”鬼柳音声猛地一刹，无奈摇头，自愧弗如一拱手，敬道：
“非吾愿也，天命使然。”
“受到吹捧，被动值，+1。”
尽人听乐了：“祖树也会溜须拍马？我只是区区一介徐小受，何德何能？”
鬼柳失声一笑，表情归于认真，好不严肃道：
“祖树数九，入君彀中将四，天命使然，杏界必兴……吾焉有不投之理？”
“不投，焉有安身离去之幸？”

第1689章 流人也偿凌云志，神明三下侃风生
“杏宝，你得悠着点来了。”
杏界一隅，尽人独自拉着龙杏之灵，开始进行私人沟通：
“九祭桂现在本体就安排在你身边，来日方长。”
“古话说得好，‘窈窕树女，君子好逑’，但鬼柳如今也成为了世界树，你就得注意，切勿操之过急。”
龙杏之灵一脸恨恨的表情：“我都说了，不要鬼柳，不要鬼柳！”
“不不不……”
尽人摇头：“鬼柳不得不要，因为杏界要发展，就离不开他的力量，但态度上，我对他们和对你，是截然不同的。”
尽人神情诚挚，摊开双手，继续说道：
“不论今后如何，我必然全盘站在你这一边，这不必多说，他们和我的交情都是后来者，都没有感情。”
“你不一样，我们起于微末，有着共同的目标，我要超越十尊座，你则是要超越神拜柳，成为祖树之首，对吗？”
龙杏之灵张了张嘴，心说其实并不想超越，只想睡觉，但现在这种情况……
如果不超，九祭桂很可能就要被神拜柳牵走了。
毕竟看他俩状态，好像在神拜柳大哥面前，九祭桂阿姨也可以是一个小妹妹。
压力！
重重的压力！
向来喜欢苟且偷安的龙杏之灵，难得给激发了一些斗志，但很快又沮丧起来：
“难。”
他没有具体说什么难。
尽人懂得，方方面面都难。
可对不住了杏宝，杏界真不能成为你的骄奢淫逸之所，这对杏界里还在拼搏的大家来说太不公平，你就需要一点刺激！
“神拜柳绝非等闲之辈，你得防他一手，若有不解之处，随时问我，李富贵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他很聪明。”
“当然！”
龙杏之灵正想说话，给尽人摆手压了回去，他接着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和别人交流，因为我是杏界之主，你才看得起我。”
“但现在状况不一样，你可以多看一眼李富贵，多问问他。”
“杏界正处于千载难逢的蓬勃发展期，谁都可以阻止，我们中的之一，绝不可以成为那个制止者，浪不可逆！”
龙杏之灵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徐小受说的对。
他才是有大局观的那个人。
神拜柳成为世界树，抛开私人情绪不提，对杏界的好处大大的有。
只是……
一想到九祭桂要夹在两棵树中间，还有倾倒向另一边的可能，龙杏之灵很难开心。
他喜欢不劳而获。
他想要直接跳过追求的过程。
鬼柳虽然阴邪，对他的性格评价是极为中肯的：懒！
尽人挫足了龙杏之灵的惰性，自不可能就这么离开，当然还得给颗甜枣。
他话锋一转，搂住龙杏之灵的龙首，压低声音道：
“你见过缔婴圣株吗？”
龙杏之灵一怔，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丰腴的黑暗树母形象，耳畔似乎都多了些幽撩魔音。
如果说九祭桂是圣女，缔婴圣株毫无疑问是魔女，还是极为极致的那种！
他打了个冷颤：“不敢。”
啊？
尽人一懵。
我问的是“你见过吗”。
你的“不敢”，又是在回答什么问题？
尽人以为龙杏的否定代表“没见过”，呵呵笑道：“你之所以痴迷于九祭桂，可能是因为你的眼界狭隘，只看到这一款……”
“我知道缔婴圣株。”龙杏之灵却截然说道。
这下尽人知道他是何意了。
对于缔婴，你连想象一下，都不敢？
“不是，你这也太怂了吧？”尽人忍不住了。
九祭桂都要我帮你追，直接喂到你嘴边，你才肯动一下。
缔婴圣株，想都不敢想？
这真不怪鬼柳看不起你，我都有点看不起你了，兄弟！
龙杏之灵有些讪讪，半晌说不出话来。
尽人懒得再跟他多言，直接扔下话道：“神之遗迹，缔婴圣株的意识给打废了，现在灵体正在重塑中。”
刷一下，龙杏之灵眼里冒出了光，尽人见状只能一叹：
“我要将缔婴圣株接进杏界来。”
“接！接！”
“我要将神之遗迹与杏界合并。”
“合！合！”
“你能做到？”
“能……呃，不能。”
“所以，这还得神拜柳来，但我保证他无法取缔你的位置，但未来你得努力，否则九祭桂和缔婴圣株，很可能会全都倒向他，导致最后你被架空。”
“……好！”
“你真做得到吗？”
“能！”
尽人点头，深深看龙杏之灵一眼，转身离开。
他以前想过很多次让龙杏拼一下，拼出祖树的威风来，拼出圣帝的力量来，无果。
迄今他才明白，原来让一棵懒树为之奋斗的因素，竟然是种两棵漂亮的在身边。
果然，人和树的思维是无法相通的。
树圈真乱。
……
“能！”
“但得时间，吾尽量。”
回到神农药园，对于杏界与神之遗迹融合的想法，神拜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对此，尽人仰头望天，唏嘘长叹。
杏宝，若非你我相识于微末，想要扶你一把。
但凡本尊绝情一些，这杏界成长起来后，怕是连你的半分容身之所都没有，你只配成为之后入驻此界的各般猛虎饿狼腹中的养分！
可话又说回来……
若非龙杏懒，它也不会龟缩在神农药园。
若非龙杏废，那么些年，也不至于还没被圣神殿堂或其他人挖走。
从这个角度出发，如果龙杏没对九祭桂生出贪念，它的存在和生存方式，深谙了圣物自晦之道，封神称祖不必妄想，但绝对可以活得长久。
且若非如此，徐小受就不会见到龙杏，更不会将元府升级成为杏界，获得这么大的一个便利。
就冲这一点，徐小受便不会抛下龙杏。
喝水不忘挖井人，当然程星储也是功臣之一，也配享水晶宫，可惜英年早逝。
“受爷，如果你准备周全，我现在便可连接神之遗迹。”
聪明人的学习能力很强，聪明树亦然。
神拜柳已渐次习惯了龙杏和徐小受的对话方式与节奏，他主动融入。
是的，只能主动融入！
桂折温柔乡，玉京英雄冢，映射到整个中域圣神天，风气都是奢靡的。
这很不神拜柳。
神拜柳的本质是野性的。
但这也让神拜柳沉迷，毕竟谁不喜欢万人朝拜呢？
以前在桂折圣山，即便树身给人削断了，他依旧得到了该有的尊重，包括道穹苍、爱苍生、华长灯。
杏界不同。
杏界除了龙杏，因由徐小受的存在，整个都昭显着蓬勃向上的狼子野心！
如果说投诚实属无奈之举。
实际上真要推心置腹的讲，徐小受很契合神拜柳，至少神拜柳这般认为。
道璇玑其实亦然，否则此前她借不出力量。
只不过二者有本质的不同，后者能力不够，远远不够！
“接。”
尽人一翻手，掏出天境之核。
就在神拜柳开始要行动的时候，他笑着道：“……当然是要接，但在这之前，我要给几位介绍一个人。”
神农药园处，数丈高的九祭桂、龙杏、神拜柳并排而列。
时值此刻，九祭桂也“主动”完成了契约的流程，成为了世界树之一，开始对气运的拢纳。
三尊世界树，就如同三尊巨大的神明，树立在玉京城水晶宫后神农药园的最中心，压迫感十足。
而三树跟前，站着两个渺小的人类。
“过来。”
尽人一招手。
着黑蟒长衣，竖紫纹云领，左肩处斜扣着黑红大氅，颇有上位者气概，表面平静其实内心早已风起云涌的李富贵，压制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踱步走上前来。
他对着三棵世界树一一点头致意，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出现抱拳、鞠躬等具献殷情之嫌的动作，心态更是强大到无需受爷引荐，便能主动顶着三大祖树同时投来注视的恐怖压力，淡然开口：
“向三位问好，在下李富贵。”
……
李富贵微抿着笑，道完仰起头来，直视前方，双眸熠熠发光。
祖树！
这可是，祖树！
古人云：“混沌初开，天地自生，逢时而醒，逢遇而苏。从古至今，其数恒九，道争不牺，世变不解，此之为‘九大祖树’。”
受爷收罗了三株过来！
听说还有第四株正在路上！
而这三位同列杏界世界树后的第一时间，见的除了杏界之主外的第一个人，是我。
我是谁？
我是李富贵。
“李富贵”是什么旷世卓绝的名字，有同于“八尊谙”、“道穹苍”、“爱苍生”等鼎鼎大名之辈吗？
非也！
李富贵，只是区区李富贵，别无其他。
李富贵生于微末，年幼时身材矮小，样貌平平，连街巷间路过的流子都能随便踩上两脚。
若不是生了些异人的造化，在走投无路欲图灭亡时，被人顺手捞了一把，捞进了个黑暗组织，捞进了炼灵界里。
李富贵，早没了。
黑暗势力中，这种背景的流子一抓一大把，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情报势力更是最不好混的那种，在里头勾心斗角，打生打死，把自己人和背叛自己的自己人全部弄死，灭绝了一切人性之后走出来。
李富贵，还是没了。
孑然一身之人，何谓之有？
造化生得巧，造化生得妙，李富贵固然是凭借可以炼灵的造化入了炼灵界，天赋却是平庸。
凭借各般算计勉强崭露头角，同龄中也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位，只能算得上中等偏上。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比我强的都死了，比我优秀的殉职了。
到头来，我李富贵竟是最会活的那一个？
炼灵之路难走，那就慢慢嗑药，一步步抬高境界；情报之路难走，那就小心翼翼，一步步往上拾阶。
李富贵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得到什么。
更未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做到大人物般才可能谈及的“梦想”、“登顶”。
蓦然回首。
大氅加身。
山下之人，皆唤我……李大人！
花草阁为我铺路，虚空岛造我梦想，而跟了受爷，才算真正将奇迹，兑现为现实！
这不是幻剑术。
更非第二世界。
三大祖树，现在就是在看我，就是在认真的盯、仔细的品……
他们见惯饕餮盛宴，入目非圣即帝，祖神亦曾祀过其中之一。
他们不识苍生蝼蚁，怎知太虚未虚，有朝一日还得青眼相加。
在他们的眼中，我是谁？
受爷带我来此，所图为何？
李富贵生来凡相庸人貌，偏偏长得一颗七窍玲珑心，自是知晓受爷此刻，不需牵出一条只会对祖树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偏偏三大祖树视下，区区一介太虚，身无祖源之力，还敢如此淡然……
他比缔婴圣株重要。
他比神之遗迹优先。
他还卡在祖树之首神拜柳都要行动了的时候出来。
他平平无奇到让人看一眼，就知道此子必有所长，这般人才是难能可贵之最，才是天地唯一。
我李富贵，也能成为唯一？
站在树下，兜住心头波澜澎湃，李富贵见前头长久无言，从容一笑，平静地重复了一句：
“向三位问好，在下李富贵！”
……
谦逊从容、彬彬有礼、不卑不亢……神拜柳足足等了十息不曾出声。
他知晓，没有任何一位太虚，能在自己的面前绷得住高压之下的心态，半圣都很难做到。
何况，此时立在这位太虚面前的，足有三大祖树！
“太虚……”
是啊，这仅仅只是一位太虚而已。
没有祖源之力，没有彻神念，没有圣力，没有其他。
他朴实无华到了一个极致。
唯一看不见的，是他的才华。
他必有才华，否则徐小受不必引见他。
神拜柳唯一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跟着徐小受的人，大多境界跟他一样低，气质却跟他一样卓尔不群？
龙，非池中物。
从龙者，为天上云。
在李富贵重复了第二遍的时候，即便这名字听来再儿戏，神拜柳亦不太敢托大了。
他刚要开口……
旁侧受爷挖了挖耳朵，状似在开玩笑：“我们杏界的李大人向你们问好，都是聋子，没听到吗？”
九祭桂灵体一激灵就具现出了灵体来，第一个主动释放善意：
“李富贵小朋友，你也好，你也好……”
神拜柳同样将灵体鬼柳具现了出来，但只是微微颔首致意，依旧一言不发。
尽人并无废话，当着桂柳二树的面，重新将代表杏界之主意志的杏界主印，郑重交给李富贵：
“今后我若不在，李大人全权代表我。”
“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等同于道殿主，等同于天梯之上，没有为什么。”
哇！
李富贵差点哭出声来。
等到了，不是在龙杏面前，而是在外树面前，等到了受爷这般承诺。
这代表着，自己真真正正，成为杏界的二把手，朱一颗你已经晚了！
九祭桂灵体本来还想多寒暄两句，问个“为什么”之类的问题，闻声闭嘴，默默点头。
神拜柳稍显讶异。
他确实没有问为什么。
但显然也是棵偏执的树，执意要知晓李富贵能代表徐小受的度，极限是什么：
“不是诅咒，无关乎其他，只是稍作假设，倘若受爷陨于外界……”
尽人望向他，出奇的没有驳斥，而是洒然道：
“杏界之主不会有第二个。”
“但李富贵会找到机会，不惜任何代价，复活我。”
鬼柳深深望了受爷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关乎“信任”、“背叛”等问题，没有为什么。
末了，他的目光一挪，瞥向李富贵。
同一时间，神农药园中的神拜柳，像是褪去了伪装，它的垂枝忽从嫩绿变得晦暗阴邪。
它变作通体幽青色，几乎半透明化，散发出极尽森幽之质，仿佛下一秒枝条就会刺入李富贵灵魂体，将之凭空吊起，吞汲力量而亡。
“既见神拜柳，缘何尔不拜？”
“既见神拜柳，尔怎敢不拜！”
“既见神拜柳……”
轰的一下，只是眼神接触，李富贵脑海里炸出魔浪。
眼前杏界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诸天祀拜鬼柳，献祭不尽生灵为供的极端画面。
那神拜柳的柳条垂遍万界，每一根都比杏界里，乃至是其余之地其余祖树之极端体型还要恢弘、还要巨大。
这，才是祖树之首！
苦痛难支，几欲伏倒在地。
李富贵只是小小一介太虚，根本扛不住这样的精神攻击，险些一下就被轰散魂意，成为一具人形傀儡。
便这时，他怀中紧抱着的那方大玺，微微绽出了金光。
龙杏出手了！
精神一震，李富贵从迷幻之中归来。
他驾轻就熟，第一时间便控制住了自己险些软下的腿脚。
便是此刻头疼欲裂，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眼神更无有半分杀气，依旧只是这般平静的凝向鬼柳。
只是那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疑惑，似在盘问：
汝欲何为？
“你！”
龙杏暴怒，险些出手。
他最近些时日，同李富贵关系要好。
虽然还是看不起这个人类，但自己的人自己欺负可以，别人不行！
可他还没动，九祭桂灵体便伸手拦住了他，蹙着眉一言不发，只微微摇头。
龙杏不明所以，但停下了动作，猛又瞥向他处。
徐小受没有出手？
这他能忍？！
鬼柳自是看出了李富贵眼神中的问题，却是不曾回答，只是反问道：
“受爷答我，信你，你呢？”
甚至没有问题！
只是一句“你呢”！
这种问题，要教人如何回答？
鬼柳，你未免也太高高在上了些！
龙杏之灵怒火简直要从目中喷涌而出，可当视向李富贵时，他静了下来。
李富贵太平静了。
有如圣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迎着鬼柳的死亡凝视，他只是浅浅一笑，还之以彼，还之以言：
“没有托大，无关乎其他，只是简单表述两句……杏界不灭，受爷不死。”
在三大祖树的恐怖压力下，捧着杏界主印的李富贵，徐徐抬起了头来。
杏界，似乎亮了。
神拜柳褪去了鬼柳之态，回归到了此前嫩柳迎春的模样。
它的灵体鬼柳，同是一笑，微微颔首。
这一次，却不再缄默，而是伴着玩笑话，半戏谑半认真道：
“向李大人问好。”

第1690章 抗锤二柱敲旧刀，象龙一品看今朝
神之遗迹。
桑老、水鬼趴在石头上休憩，低低交流着，一同陪伴岑乔夫。
封天圣帝封于谨则像个绣娘，在拿到莫沫的最后一块灵魂碎片后，总算是将魂体缝合完成。
他在这边“炼制”着重生，另一边曹二柱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了，正蹲着，严肃而感到疼痛地看他炼人。
“这样重塑肉身，感觉很疼……”
二柱的自喃并未等来神亦大叔的回应，后者仿佛已经陷入沉睡，自战后不肯再多出一声。
“孩子，过来。”
石头边的桑老同水鬼不知聊到了什么，隔老远对着曹二柱一招手。
“对，就是你！”
曹二柱于是放下指向自己的手，犹豫了下，起身走去。
到了现在，还能留在神之遗迹中的人，都是小受哥的好朋友，应该没有外人？
哪怕这个戴草笠的老头看起来面相不善，旁边那个中年男人，则是冷如蝰蛇。
“大家活得都好有个性啊……”
曹二柱很羡慕这种一眼看过去就让人感觉到他很强的气质，有如老爹，是自己想成为的人。
“两位前辈。”
来到石头边，二老坐端正了起来，曹二柱也很紧张。
这个戴草笠的应该是老年辈，年纪看上去比老爹大了几轮，当自己爷爷都够了。
叫水鬼的好些，中年辈，面相上比老爹年轻，或许可以叫亲昵一点……叔？
“也不算什么前辈，都是和你爹一个时代的人，年纪大小不差几岁，十尊座却没拿下，庸人罢了……桑老。”水鬼摇着头自嘲，伸手先介绍了下旁边的老头，旋即指向自己，“叫我水鬼。”
一个时代的人？
曹二柱一惊，那你们……不，那你也太显老了吧！他看向戴草笠的。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礼貌，极有礼貌的挨个问候道：
“水鬼叔。”
“桑老叔。”
桑……老叔……
桑老头嘴角抽扯着，瞪了眼正歪过头去闷声笑的水鬼，懒得搭理这坑货。
他认真打量曹二柱，从头到脚，目光在他粗硕的大臂肌肉上逗留许久，很快脸上挤出笑容：
“你是曹氏铁匠铺出来的？”
“嗯呐。”
曹二柱讷讷点头，感觉桑老的笑有点渗人。
这要是没防备一回头看到这张脸，能给人当场吓昏过去吧！
“他还好吗？”桑老问。
他？
曹二柱愣了一下，很快嘴角一苦，“老爹，好像死了……”
桑老知晓这事，摆摆手嗤笑道：
“曹一汉不喜言辞，说白了就是懒得多言，离别这种可能会涉及到煽情部分的，他最讨厌。”
“他更讨厌别人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唧唧的模样……对，就你现在这样。”
曹二柱抹了一把鼻涕，闻声甩也不是，不甩耷在指目上也不是，扯着嘴角呲着大牙没敢哭出声，好不尴尬。
这个老头，有点厉害。
他对老爹性格描述得好准，比我更像是他的儿子。
“所以桑老叔的意思是，老爹没死？”曹二柱大大吸了一下鼻子，咕噜一声，吞咽下去。
水鬼库库又在笑，脸都笑歪了，笑声有点徐小受的意思了，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
桑老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摆手道：“说起来老夫确实算你的前辈，你还是叫我前辈吧。”
“哦呢，桑老叔前辈。”
桑老叔的笑容僵住，眼角的褶皱高速抽颤着，能给蚊子夹成蚊渣。
扑通一下，水鬼一抽，从大石头上跌倒，险些砸中还在昏迷的岑乔夫。
“小心，水鬼叔前辈！”
“呵……”莫名其妙，曹二柱听到了第三道笑声，好像是自己脑海里发出来的。
桑老放弃了挣扎，无奈道：“你爹没死，他肯定还在原地出不来，因为道穹苍想困他，他也乐意被困。”
曹二柱一急，噎唔着有好多问题想问，但人只有一张嘴，同时出不来多个问题。
比如为什么道穹苍要困老爹，他不是和小受哥算朋友吗？
比如为什么老爹乐意被困，他明明这么强，好像也可以出得来啊？
还比如为什么老爹没死，却硬要把脑袋装在酒桶里，跟自己开这么大的玩笑……
“别问，很复杂，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叫你来也不是来帮你解惑的。”桑老止了这孩子的欲言。
小受哥的师父，果然也很厉害……
曹二柱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只觉小受哥那么厉害，应该都是桑老叔教的好。
他认真说道：“桑老叔前辈有什么需要俺帮忙的吗？”
“桑老叔去掉。”桑老终究憋不住，但快速切入正题道，“你从铁匠铺出来，应该会打铁吧？”
“嗯呐。”曹二柱重重点头，打铁老本行了，不是应该会，是很会，这点自信他有。
“你会修名剑吗？”
“那当然……呃？”
曹二柱突然语塞。
什么跟什么啊，小受哥师父也这么跳吗？
很会打铁，怎么就跟会修名剑牵扯到一块去了，这能是一码事吗？
俺会干饭。
俺老爹也会干饭。
那俺能跟俺老爹比吗？
“不会……”
“‘不会’的意思是‘笃定不会’，还是说你并不知道你自己会不会？”桑老身子俯前，“你打过名剑吗？小孩子不可以说谎。”
曹二柱给问懵了，迎面是满满的压迫感，他挠着头，声音都飘了：
“俺不造哇……”
桑老没有说话了。
他伸出手指向前方空地，嘴巴一努，不言而喻。
这一瞬间，曹二柱莫名从他身上看到了老爹的影子。
话都不待多说半句的，就一个字：
打！
“打？”
曹二柱生怕自己误会，毕竟这事儿来得太过突然，也没有街坊邻里来家里做客啊，这也不是老爹突然会故作温馨的家里啊，怎么就要自己表演节目了？
水鬼趴在大石头上，瞪着眼煞为好奇的也看了过来。
桑老一笑，拿捏着口吻：“老夫想看看你的拿手好戏，小家伙，露一手？”
不知为何，曹二柱感觉屁股给人用火燎了一下，整个人滋一下血就热了。
他人都挺得笔直，这可是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节目了！
“真打？”
“真打。”
“就在这？”
“就在这！”
曹二柱哈哈大笑，身上都有了豪气，刷一下从戒指中摔出巨大的锻造台和工具锤，再倒出了一山的矿。
一切准备周全后，他放好大石桶，却开始迟疑该从何处取水……
“汩汩，汩汩~”
便这时，石桶水自溢，汩汩涌出，内里能量精纯，用来淬火感觉比老爹铁匠铺里用的水还好！
“够了吗？”
水鬼眯着眼，笑吟吟望着这孩子。
“够了，够了！”
曹二柱重重点头，有一种自己学了十几二十来年，不知道正不正的东西，被老前辈们肯定了的感觉。
他们，都在看着俺。
他们，都喜欢打铁。
喜欢打铁，就是男子汉！
“俺来一把最擅长的。”
曹二柱重重一喝，褪下上身衣裳，抡起大锤，取来精铁开始锻打。
他动作娴熟规整，每一步都经过千锤百炼，完美得像是一具专精打铁的天机傀儡。
“咣！咣！咣！”
取材、大敲、精锻、塑形、淬火……
安静了许久的神之遗迹，响起富含节奏韵律美的敲铁声，桑老、水鬼渐渐看入迷了。
封于谨回头瞄了一眼，不敢苟同这群人无聊时的离谱消遣，继续炼制莫沫。
很快，桑水二老抽离神来，对视一眼，各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天人合一！
这个大块头小孩，单是敲铁的专注，也能给他敲出天人合一的境界来！
“这天赋，啧，难怪他们家随地大小悟。”
“不，不止天赋，魁雷汉也许养的就是他这一份专注，二十年如一日，他的成功并不是没有道理。”桑老看得更多。
人在特定环境里，当然会养出特定的性格。
他无法为魁雷汉对曹二柱的培养方案打出高分，却知晓这是那环境中他和他儿子能做到的极限。
规矩之中，臻至完美。
这已经很变态了，不是谁都能养出这份专注来的。
咣咣的打铁声持续了小半天时间，加起来磨盘大小的精铁，给曹二柱轰到了一块去。
全程没有动用半分灵元，全靠莽力。
就连精铁拼接锻造，靠的也是纯粹的火石引出的高温——哪怕用雷咔嚓一下，精铁可以直接熔化。
曹二柱没有这么做。
兴许是魁雷汉不允许他做。
而现在没人监督，他已经仅凭一把工具锤，一张锻造台，将精铁砸成了武器。
“硬敲吗……”
水鬼有点震撼。
没有什么冗杂的熔铸程序，就是全靠蛮力把巨大的铁胚砸成一把小刀。
塑形什么的，更没有额外的工具加持，全看手上锤子功力，控制着铁块变成二柱想要的形状。
“速度控制、力量控制、反应控制……”
桑老低声喃念着，目中闪烁精光：“如果铁胚是他的敌人，仅靠锤法，他就能牵制住对方，重点是用这法在锻炼战斗意识。”
“可铁胚没有生命……”水鬼视线偏来。
桑老摇头：“铁胚是没有生命，可从第一次锤铁撞击的不定变数开始，铁胚接下来的每一次弹射，都是生命，而掌控这股生命的锤法，归根到底正是因势利导……因势利导，不正是战斗意识的最好诠释吗？”
“以锤锻铁，以铁锻人。”水鬼点点头，带着赞许口吻，“魁雷汉，有点东西。”
桑老叔瞄了水鬼叔一眼。
魁雷汉有点东西？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说出这句话来？
“成！”
伴随最后嗤啦一声淬火响，曹二柱小心翼翼将刀刃渐次淬好了的短刀取出，递两位叔前辈。
水鬼接来，左右瞧不出其上有半分灵气，难道是返璞归真？
“这是什么刀？”
“杀猪刀，俺看家本领，嘿嘿。”二柱挠头。
杀、杀猪？
水鬼愣了一下，眼皮掀起看去：“字面意思？”
“什么字面意思……”
曹二柱嘀咕一句，指着刀道：“俺锻的刀，杀猪贼厉害，杨大叔最喜欢了……哦对，杨叔是镇上的杀猪户，全镇的猪都归他杀，狼也是，还有牛，哦，还有羊……好多，好多。”
水鬼傻眼，所以真就只是一把杀猪刀，连十品灵器都谈不上？
“这可比不比十品差。”
桑老抄过杀猪刀，左手一翻，翻出一把十品灵剑。
灵剑砍在杀猪刀上，杀猪刀卷刃，灵剑亦然。
细细观瞧，烙在灵剑剑身上的一些阵纹，也都花了，明显半废。
再咣咣砍了几下。
断的不是杀猪刀，断的是十品灵剑。
曹二柱脸色不是很好看了，有些闷闷不乐，因为他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杀猪刀，桑老叔几个呼吸就糟蹋了。
“你……”
“抱歉，没经过你同意，拿来试了。”桑老对他呵呵歉意一笑。
曹二柱连忙摆手，有些局促：“没关系的，没有关系，桑老叔拿去玩就是了。”
桑老摸着全边卷刃的杀猪刀，看得专注，不知在想些什么。
杀猪刀刀长一尺，小臂长，巴掌宽，比正常杀猪刀的尺寸大了一些，像为特殊人士订制。
“除了那位杨叔，还有谁去你们铁匠铺订刀，或者别的武器？”
“很少……”
曹二柱挠挠后脑勺，回忆了一下，“镇上的需求质量不高，后来俺随随便便就能完成，除了量大没什么特殊的。”
二柱知道桑老叔肯定要问那些特殊的，末了道：“倒是老爹偶尔会给俺派一些特殊订单，他总在俺不知道的时候去见一些客人。”
客人……
真的存在客人，或者客人是人吗？
桑老一笑，没有多问“特殊订单”是什么。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曹二柱解释起来会很麻烦，估摸着自己也听不懂。
且大概率，这就是魁雷汉真正锻炼曹二柱的时候了，他单刀直入问道：
“会用到罚神刑劫吗？”
曹二柱惊得张嘴，如见神人：“会用到的……”
“不能全力？”
曹二柱眼睛瞪得有如铜铃，像是见鬼：“老爹说用修炼罚神刑劫的方式来铸，但不能将罚神刑劫发泄出来……”
水鬼看着曹二柱，再看看桑老头，饶有兴趣摸起了下巴，演我呢吧？
桑老像是背后张眼，哼唧唧笑着回头瞄了一眼水鬼，最后道：
“你用灵元铸器，同时修炼罚神刑劫时候铸的刀什么的，全部没有成功过一次，就给你老爹提前收走了？”
“也许是卡在最后一个步骤，你觉得明明都快要成了的时候，他会站出来否定你？”
咣当！
铁锤砸地。
曹二柱双手陡然缩到肋边，吓得蹭蹭后退，像一头受惊了的大笨熊。
他嘴巴张成了“O”型，只觉有一股气滋的从脚底涌上天灵盖，再也遏制不住，挥着双手，爆吼了一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啊？
不远处封于谨手一抖，险些将莫沫肉身炼废，不可置信转过头来。
打个铁而已，搞得这么澎湃？
锻造台这边，一脸自得的桑老，看好戏表情的水鬼，同样齐齐怔滞。
二人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后，水鬼忍不住率先开口：
“这话谁教你的？”
“小受哥。”
“我意思，谁教你这么用的？”
“小受哥。”
徐小受你是疯了吗？
水鬼感觉徐小受不像是这种人啊，这是在耍孩子玩呢吧，你要给他老爹知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是用来表达震惊的。”桑老默默啃了一句后，提向别处：
“回炉重造，会吗？”
曹二柱眼里，桑老叔已经是比天机术士道穹苍还要厉害的神人了。
他就是会几句话被别人折服的人。
小受哥做到了，小受哥的师父也做到了。
这当然不代表自己是一个廉价到随随便便会被折服的男人，而是因为他们是真的厉害！
“会！”
二柱感觉前辈要考验自己了。
他肯定会，打铁打二十年，他什么不会？
回炉重造，即已是完成品的武器因由某些工艺上的瑕疵或者兵器因战斗而残损，需要重新回炉锻打，精益求精。
这没什么困难的，曹二柱练过数不胜数次。
他的目光投向了卷刃的杀猪刀，跃跃欲试，渴求表扬。
桑老含笑摇摇头，将卷刃的杀猪刀收起来，收好：“不是这种。”
将断折的十品灵剑剑身拾起，将剑叠着呈出：“是这种。”
曹二柱张张嘴，有些为难：“这，俺……”
“不会？”
“啊，不是，也不是不会……”
“没试过？”
“唔，也不是没试过……”
“没成功过，所以没那个自信，怕自己在乱夸海口？”
“啊！对！”
曹二柱有一种难言的难受被人成功用语言形容出来了的特殊快感，很快这快感继续变得难受。
他嘟囔着道：“也不是没有自信……”
刚要接过断了的十品灵剑，打算为自己证明一下，也给老爹证明一下。
桑老手一翻，将断剑收回，反手掏出了另一把剑：“不是那个，是这个。”
曹二柱目光一下被吸引住了。
这剑太瑰美，剑长三尺一寸，通体玉白，剑身浮跃一层金鳞，通透得像是有上下两层颜色，极尽漂亮。
它的护手形似白色象牙，往两边微微翘起，风格造型十分大胆，又不失护手本身的功能，看得出铸剑者思维天马行空，却是务实的。
不论是从锻造工艺上，还是炼灵气质层面，这剑都可称得上是完美。
曹二柱眼中的“完美”！
桑老瞄了他一眼，见此反应，含笑说道：
“象龙，原六品灵剑，回炉重造过后，成功晋升一品。”
什么？
水鬼一脸震撼。
曹二柱两颗眼珠子也差点掉出来。
他是没成功过灵器的锻造、回炉重造，但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
凡是需要回炉重造的兵器，大抵都是有瑕疵的，若能经大师之手，可以保住品级。
厉害点，可以从六品下级，晋升到上级。
能够越品质，哪怕是越一品，说明此剑太具灵性，铸剑师的工艺也炉火纯青，重造的过程没有出现过任何错误。
但是……
跳两品，曹二柱都没听过。
何况是从六品宗师灵剑，直接跳到一品灵剑，有了成为名剑的资格？
桑老叔在开玩笑吗？
三品王座之剑。
再往上，二品、一品，全看灵器器灵灵性如何。
于此阶之剑，经名气滋养，都有成为名剑的资格。
当然，也只是资格。
星月歌者到死也没有成名，而是被主人雪藏。
青居名满天下，最终结局也是折断，归入葬剑冢后无人问津。
这“象龙”……
听都没听说过！
桑老明显没有说完，刻意顿了一下后，才道：
“十尊座时，魁雷汉悟彻神念，后八尊谙求念，曹以象龙渡八，曰：‘道不同，不可求，念在此剑，成败看天。’”
“八尊谙观象龙，象龙废，跌十品。”
“八尊谙再观象龙，象龙生灵，回六品。”
“魁雷汉于是回炉重造象龙，象龙升三品，此剑赠予八尊谙，后入我手。”
“二十年后，象龙一品。”

第1691章 青居不造且剑断，藏苦不修怎新生
“象……龙……”
曹二柱怔怔望着手上那瑰美的剑。
象龙一品的故事，带给他太多震撼了，几乎颠覆了二十六年来所认知的世界。
这是老爹造出来的剑？
他不是一个古板郁结的酒鬼吗？
他成日无所事事就窝在铁匠铺吃酒，竟也懂象牙护手之美，还会这手明暗两层色纹的交织构建……
这需要多巧妙的一双手？
他那二十年没碰过锤子的烂茧大手，能打得出来？
最关键的！
二三十年前，老爹就能将一把灵剑，通过回炉重造的方式，提升足足三品？
“努——”
指尖摩挲过剑身，象龙内部，传来久远沉厚的似象吟，也似龙嗷的声音。
这声涤荡神魂，曹二柱虎躯一震，勉强回过神来。
所以，手上这把剑，见证了初代彻神念向二代的转变，从罚神刑劫到剑念，更是老爹和八尊谙友谊的象征？
“象龙无名……”
是的，象龙本来无名。
在这之前，曹二柱听都没听过象龙之名，可象龙不是真正无名。
它能在二十年间，因由名气的滋养，从三品晋升到一品，这其中不止有老爹回炉重造的力量在。
更大一部分，是每一次世人对彻神念的观感改变，名气滋生，其中该有一小部分，滋养了藏于无名的象龙。
名气的每一次滋养，改变很小。
但二十年来，从世人的浑然不信，到如今的所有人都认同彻神念可比肩祖源之力。
在这过程中，“名”的改变太大，其转变后带来的力量，其质、其量，都太可怖。
而作为“见证者之剑”的象龙，哪怕本身无名，世人也不识此剑。
亦因由此节，在回炉重造塑好了根基之后，拔升到了一品之境！
“它……”
一想到这些，曹二柱心潮澎湃，忍不住抬眸望向了桑老叔：“您为什么不用象龙？”
“因为他不是古剑修。”水鬼失笑。
“对。”桑老倒是听出了二柱的心思，回应道：
“老夫若用它，或者说若有人用它，象龙确有名剑之姿，成就或许都不在青居之下。”
“可八尊谙的剑太多了，跟着他的剑，没一个有好下场，他不想辜负象龙。”
“因而，象龙只成为了两次见证。”
两次？
曹二柱茫然。
他是有点笨，但也不至于笨到一二不分吧？
桑老道：“第一次见证，象龙见证了一二代彻神念的进化，以及彻神念未来发展方向的决定，第二次见证，便是八尊谙将之交到老夫手上，决定成立圣奴之时……信物……”
后面什么内容，曹二柱已经听不见了，只觉脑壳嗡嗡嗡。
太贵重了！
铁匠铺出身的曹二柱，太知道有时候信物之剑，地位上不比征战之剑差多少。
玄苍为神剑。
可玄苍在桂折圣山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一种象征，镇压气运的象征。
同样！
象龙，就是彻神念与圣奴物化后的象征。
某种程度上讲，在当今时代，名剑二十一都不一定有象龙贵重！
而现在，这么贵重的一把剑，您怎么就这么轻易交到我手上了呢？
这要是磕了、摔了，或者哪怕是弄脏了……
曹二柱吓得赶紧收手，不敢多作抚摸，还在腰身上擦了擦自己本不大会出汗的手汗。
“这这这……这剑，要回炉重造？”他都结巴了。
“不！”桑老再是摇头，“这是送你的剑。”
曹二柱瞳孔直接放大，险些没幸福得晕厥过去，反应过来后又受宠若惊，质问自己何德何能？
可还没开口，桑老打断了他发话，笑道：
“此剑出自你老爹之手，是他的代表作之一，在十尊座和圣奴之间走了一圈，今又回到你——魁雷汉的儿子手上，这很合理。”
“没发现吗，她一点都不排斥你。”
“她？”曹二柱低头。
“象龙之灵！之前除了我，徐小受都没令得她倾神。”这话说的，桑老自是藏了半句。
主要他也不敢在那逆徒面前掏出此剑。
要知道灵藏阁那会当着徐小受炼丹的大浴缸龙凤呈祥，这会儿已经落到后者手上了。
曹二柱感动得要流泪，还真是耶，这么再一看去，象龙不仅不排斥自己，还很亲昵。
“通过象龙，你又知晓了你老爹的本事，还给你立下了超越的目标……太多了，这都是好事，所以此剑要赠你。”
桑老赠得好不理所当然，仿佛他一看到曹二柱就想送他宝贝，是一个超级无敌大好叔。
曹二柱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心头为之一动：“那俺可以……”
“可以。”桑老知道他要说什么，“如果遇到合适的人，老夫也相信你的判断，更相信你不会将她随便赠人，所以当你觉得可以的时候，就是可以。”
“桑老叔……”
曹二柱鼻涕都要流出来了。
桑老叔太好了，除了自己老爹，除了小受哥，他简直是最懂自己心的人！
俺都还没说话，怎么就会知道俺想说什么，还把所有后顾之忧都给排除了呢？
是的，曹二柱也不是古剑修，更不想耽误象龙。
剑和持剑人，就该是配套的，而不是明珠蒙尘。
在知道象龙已经过多次转赠，且最后落到自己手上，但尚未寻到何时的持剑人之时。
他心头，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人选！
她待自己极好……
她的出现，陪伴了自己半个童年……
她来无影去无踪，在往时曹二柱都怀疑过，她连告诉自己的名字都是假的——无名！
但偏偏，她极其厉害，跟象龙有着一样的本质——一品！
“礼尚往来”这个词，在出青原山前曹二柱是不知道的，他觉得交朋友用真心就好了。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她和他教了自己那么多，自己竟把一切当成理所当然了。
不求回报是他们的事，可自己报与不报，又是另一回事。
刚刚好，都十来年了，她手上连一把趁手点的剑都没有，而自己手中的象龙，又和她有点渊源……
“八月！”
曹二柱断下决心。
他要作为回报，将象龙同老爹赠予八尊谙一般，转赠给八月，在下一次见面之时。
会再见吗？
会再见的！一定！
届时，八月与象龙，一定会在古剑修界，大放异彩！
“桑老叔前辈……”
曹二柱郑重无比收下了象龙。
他在未来回应了过去八月与老爷子对自己的好，可在当下却对桑老叔的馈赠无以回报。
他却不能拒绝象龙，因此感到羞愧难当：
“俺，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桑老单手压了压草笠，眼睛深深闭起，将笑意尽数藏敛了起来。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魁雷汉的儿子！
“倒是，还真有个不情之请……”
“桑老叔快说！”曹二柱眼睛大亮，欣喜若狂。
水鬼扶额。
傻孩子，你这样给人卖了，都不知道啊！
他之前觉得魁雷汉的培养方案一点都没有问题，现在他变成桑老的立场了，确实是有点小问题。
反倒是徐小受散养的那种……
可徐小受翅膀没硬还好，硬了后，也……唉，都有问题，人哪有可能没问题？
不同成长环境，不同培养方法罢了。
桑老并没有犹豫，坚定选择着曹二柱，却是依旧顾左右而言他：
“二柱，你知道你老爹，为什么不让你成功锻出灵剑吗？”
“你知道为什么你二十多年来，只能提一把工具锤，一直在打这些凡铁凡兵吗？”
曹二柱心很急，很想帮上桑老叔的忙。
这会儿闻言，亦不由得缓了一下，却是愕然无法出声。
俺不知道呀……
但好像您自己说的，不可以问为什么，不是吗？
桑老并没有停下问题，继续道：“如我所料不差，除了这张锻造台，这把工具锤，你老爹应该还给你配备了一整套……别的？”
曹二柱猛地紧闭上微张的嘴，似乎这样就能将心头那又被猜中了的震撼掩藏住。
“那套别的，品质很高，即便用不上，你也必须……或者你老爹另有命令，命你时常使用，不断磨合，但在外人面前不得拿出来。”
曹二柱鼻孔深深吸气，像一头不可置信的牛。
“你只得自己练，可又不敢偷偷在这张锻造台、那把锤上，打出你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因为你怕老爹。”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俺已经心头什么都没想了，桑老叔即便有读心术，也只能读到一连串的“王侯将相”啊……
曹二柱蹭蹭后撤，畏之如虎。
水鬼好奇心都给吊起来了，他当然知晓焚琴老大猜中一个小年轻的心思，这没什么大不了。
但魁雷汉如此做法，所图为何？
桑老跟魁雷汉私交不深，如何又隔空能读出魁雷汉的心？
“把锤子拿出来吧。”
桑老笑着说道，像是肯定了什么。
曹二柱急忙上前，抄起不远处的工具锤，一锤障目，不见桑老叔，这让得二柱聊有心安。
水鬼动容。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他还没猜出来核心所在，那这张黄金兽面让宇灵滴来戴算了！
“轰天锤在你手上？”
“魁雷汉这么舍得，将轰天锤传给你了？”
咣当一下，工具锤掉地，曹二柱看向水鬼的表情像是看见了鬼，瞠目结舌道：
“您、您怎么也知道？”
还真是？！
水鬼坐都坐不住了，猛地从大石头上起身。
轰天锤，九大无上神器之一，与魂切霸王、邪罪弓碎钧盾等齐名。
这不算什么。
无上神器而已，水鬼自己也有。
他有封源枪，从颜无色手上薅来的。
但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九大无上神器也讲究一个适配度，也讲究人器合一，也需要“养”。
封源枪自己是到手了，也算长柄武器，用得很是顺手，就是重量上轻了驭海神戟一些，还得适应。
这说白了，还是没有完美契合。
可轰天锤在魁雷汉手上，就等同于霸王之于神亦，邪罪弓之于爱苍生！
在碎钧盾出世前，九大无上神器，就这完美三对。
没有谁会主动将这三套组合拆开来去谈战力，就像谈及鸳鸯时，不会有人单说鸳或者单说鸯。
现在，有人告诉自己……
爱苍生把他的弓传给徒弟，或者神亦把霸王传给儿女了？
“他疯了吧！”
水鬼摊开手，比曹二柱还要见鬼的表情望向桑老，“你这么敢想，他也这么做了？”
桑老：“你不也是？”
水鬼突然语塞。
可即便他外表表现得再强势，内心深处确实是知晓，自己距离十尊座还是有一丝距离的。
驭海神戟之于水鬼确实是天作之合，但给宇灵滴也未尝不……水鬼乖乖闭上了嘴。
没有儿子的桑老懂了，他这个当爹人反而这会儿才看破，只剩下不住的拍腿：
“唉！唉！唉！”
没有看不起曹二柱的意思。
水鬼单纯是为今后看不见魁雷汉之“雷神&#183;罚神刑劫&#183;轰天锤”那一套将瞬间爆炸力极限拉满的完全体形态，而感到扼腕叹息。
曹二柱不知道他们在叹什么，但受着目光终于还是顶不住，心头给老爹道了一句歉。
“锤子！”
他轻呼一声，右手摊开，从血肉之中流出了一柄银黑色的圆头大锤。
大锤的锤柄很粗，有水鬼小臂般粗硕了，寻常人体型真握不住，曹二柱拿起来却刚刚好。
大锤的锤头很大，有两个曹二柱脑袋那么大，上边突着多颗笋锥体，让人不敢想象这东西敲到人脑袋上，会发生什么事情。
拿着轰天锤的曹二柱，赤裸的上身肌肉绷着，大小臂肌肉更是鼓起，青筋清晰可见。
他下意识马步微扎，锤柄向前、锤头向外，是一个保护人也保护自己脚的动作。
从其脚下微微凹陷的土地可看，这玩意儿不论锤柄、锤头，应该都是实心的。
很蛮、很野、很爆炸！
“俺就不挥了，声音有点大。”
曹二柱双手持锤，没法挠头。
桑老、水鬼聚精会神盯着轰天锤。
二柱的手很稳，以至于轰天锤在空间中没有发生一丝颤抖，所以现场十分安静。
俩人却是知晓，这玩意儿挥舞起来，一和空间摩擦，一和道则摩擦……
那声音是“轰轰轰”的能盖住罚神刑劫的雷声，炸起来则堪比圣山连环爆破，比徐小受搞事还要离谱！
“咕噜……”
水鬼吞咽口水，头皮微麻。
不是给曹二柱吓到，而是给这个体型这副模样还拿着锤子的大块头惊住，感觉魁雷汉降临，此地随时有可能被锤爆。
像！
太像了！
宇灵滴怎么就比不上自己帅气呢，二柱就跟他爹年轻时那外表憨厚的模样，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当然，若论内在，就如虚空岛宇灵滴全程禁闭一样，上一代的阴暗程度，基本上全盘碾压年轻一代。
除了徐小受。
“桑老叔前辈，俺要做什么，打你吗？”曹二柱感觉小受哥师徒总有惊人之言，于是先行问道。
“别！”
桑老给这小子惊人之言吓一跳。
他只是确认一下，以此判断曹二柱的能力，是否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可没有想吃这玩意儿一锤的心思，哪怕是普通一击。
“收起来吧。”他赶忙摆手。
“既然都拿出来了，俺练一下‘持锤’，好久没训练了。”破罐子破摔，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俺也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正常训练即可。
曹二柱马步微蹲，斜持大锤，锤头朝外，虎目圆睁，眼神杀向前方，闷着声道：“桑老叔你继续说吧。”
水鬼下意识后撤了些许，旋即从侧边捞起岑乔夫，一并搬到了别处去。
他反正阴暗人，他反正听到的是：
桑老叔你就说吧，看不锤不锤你就完事了。
桑老知道二柱没有那个心思，这会儿也不大敢卖关子了，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道：
“剑，与持剑人，确实是最佳搭配，但不论再契合，谈不上十分完美。”
“铸剑师，剑，持剑人，理论上讲这三者心神合一，才能打造出一个真正的‘完美’。”
“但这也只能存在于理论中了。”
桑老说着瞧了一眼二柱，见其没有异样，心头微微放松，道：
“若非是家族长辈在帮着领路，正常野路子修炼出来的情况，很难出现‘完美’搭配。”
“试想一下，你我从后天开始修炼，我修剑，你修铸剑，还刚好得到了一块神铁，三者一边修炼，一边打剑，至终末时，一人剑道有成、一人铸剑术大成，神铁也终于被打磨完美打成名剑，名剑之灵沟通三者，成就天下第一……这可能吗？”
曹二柱摇头，确实基本不可能。
但这是在自己狭隘的世界里，说不定桑老叔话锋一转……
“确实没可能。”
桑老叔也摇头，“老夫活了这么久，也不算孤陋寡闻了，没听说过有这种搭配。”
哦。
“但回炉重造可能！”
“在道的顶峰相见，一为剑道集大成者，一为铸剑之道集大成者，二人相谈甚欢，决定共同将剑道集大成者的入门佩剑回炉重造一番——因为古剑修大抵都是和第一把剑感情最深的，藉此，打出名剑之基，三者一同成名。”
“这，可能吗？”
自问自答，桑老说道：“完全有可能！”
曹二柱已经听得热血澎湃了：“是俺老爹和八尊谙大叔吗？”
“不是。”
哦。
“可能归可能，他们没这么做。”
“因为珠玉在前，名剑狩鬼，就是从一柄凡剑，没经过二次打磨，只通过名气滋养，就走上名剑之路的。”
“狩鬼的剑身有多处卷刃，坑坑洼洼的，可这一点都没有影响狩鬼的强度，相反，成为了狩鬼的标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狩鬼……
曹二柱前段时间恶补了一些炼灵界知识，神亦大叔教的。
他知道，狩鬼是华长灯的佩剑。
没了。
“所以青居断了。”桑老话锋转在这里，十分遗憾道：
“今时不同往昔，不是剑道在慢慢发展，铸剑之术也慢慢发展。”
“时代不一样，现今十品灵剑一出门，顶头就压着无上神器、混沌神器、异能武器，乃至出名过但又蒙尘了的各种遗纹碑神器……”
“它们将天空封死，青居就算再强，想靠养养出又一个‘无敌’，它毕竟无法一蹴而就，硬碰硬的结果，就如八尊谙，过刚易折。”
“所以断了。”
曹二柱点头表示认可。
桑老叔这番话他深有体会。
从小镇出来，本以为会是自己这柄十品灵剑的起点，本也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会飞升云端，没想到一走出青原山，外面各种豺狼虎豹直接突脸……
感觉有点像终点了！
稍有不慎，自己就要走向终点！
老爹果然也不会骗人，炼灵界可怕得很，剑界也是，大家压力都满满的。
“老夫并不想青居的历史重演，但我现在，已经看到端倪了。”桑老认认真真看向曹二柱。
“您……”
曹二柱迟疑了。
您，哪把剑磨损了呢？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其实俺也不蠢的，想看出来您想让俺帮忙打一下剑。
没关系的，可以直接说。
但问题是……
“您，有剑吗？”曹二柱迟疑问道。
“我自己没有。”桑老伸出双手，双手枯朽焦烂，他终究还是受不了细皮嫩肉的模样，选择换皮。
他盯着自己的双手，笑道：“或者说，我的剑，你也帮忙打不了。”
“那是谁要打剑？”
桑老放下手，捏着草笠，没有回答，而是道：“铸剑师的第一把剑，同持剑者的第一把剑一样，在诞灵的那一刻，感情最深。”
曹二柱心神一震。
这就是老爹没让自己成功打出灵性的原因？
他不肯让自己打的兵器诞灵，甚至压下了所有哪怕是“灵性诞生”的可能，就是为了保住这……第一次？
那这第一次，要留给谁？
曹二柱更加好奇了，复问道：“桑老叔，您就别卖关子了，俺要帮谁打？”
桑老摘下草笠，弯下腰，诚恳道：“二柱，你和徐小受，关系好吗？”
小受哥……
“如果老夫恳请你，若为徐小受打第一柄剑，拼尽全力，哪怕呕心沥血……真正意义上的呕心沥血，你，能做到吗？”
曹二柱有些蹲不住马步了：“可是，小受哥已经有第一把剑……”
话到此处，曹二柱蓦然惊醒。
剑、持剑者、铸剑师、第一把剑、回炉重造……
“藏苦？！”
曹二柱惊呼出声，他悟了！
桑老没有说话，十分严肃的点头，这不是一个玩笑话，这决定徐小受古剑道的下半生。
曹二柱猛地收起轰天锤，立正后同样认真回应道：
“桑老叔，如果是小受哥的话，即便没有象龙，俺的回答也只会是，也一定是……”
他重重拍着胸口，目中涌出精光，毫不含糊的重声喝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第1692章 杏界再造天玄门，五域皆入吾彀中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曹二柱一声爆喝，整个神之遗迹都震了三震。
封于谨手一抖，差点将莫沫刚炼好的肉身撕碎。
他眼皮狂抽着，忍住回头干掉那个傻大块头的冲动，继续专注于灵肉的融合。
干是干不过的。
封于谨虽说也算个老圣帝了，因由黑白双脉之尊的存在，也知晓十尊座大抵是个什么水平。
他虽为圣帝，真没信心接住那素未谋面的魁雷汉的怒火，哪怕听人说那姓曹的甚至尚未封圣。
“圣……”
圣，既为巅峰，也为道始，因人而异。
大地在晃动着，桑老和水鬼面露惊容，惊诧于曹二柱一句喝吼，可以爆发出如此能量。
很快，二人反应过来了。
“不对！”
地震，根本不是因为曹二柱。
这是因由神之遗迹有变故发生了！
“发生了什么，遗迹不会要崩塌了吧？”桑老抬眼张望天空，天空作扭曲态，分明生了异常。
“不至于……”
水鬼对徐小受还是有点信心的，“天境之核他已经拿到了，只要不是祟阴归来……他也根本不可能让祟阴有找到遗迹的机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
桑老听完，面色更凝重了，“正因为天境之核的主人是徐小受，遗迹突然崩塌了，才不为奇事。”
“呵呵……”
对此，水鬼只能回以讥笑。
无袖啊无袖，半圣之后悟出奥义了又如何，你不还是心性不定，给徐小受整出了阴影？
那小子搞事能力固然是强，但你也不看看神之遗迹是什么？
这是丹塔吗？
这是白窟吗？
不，都不是。
这里，可是斩神官染茗的传承之地，是祟阴邪神的复苏之所，它以天境三角为基础构筑而出！
就这雄厚到“爆炸”的根基，怎么可能真给徐小受炸了呢？
他拿什么炸？
拿你们烬照一脉的爆破术吗？
……
“轰！！！”
思绪至此，天空像颗被人极限压缩了的大丹，因绷不住某种力量而产生了大爆炸。
桑水曹封等惊着抬眸，只见天境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碎片若流光般抛飞而下。
凄美，惨绝。
“不是……”
水鬼懵了：“真炸？”
桑老等着要，一手摘着颤颤的草笠，一手撸着发麻的头皮，自喃般道：“所以说，你不懂徐小受……”
这一幕何其眼熟？
从灵藏阁开始，到那小子去外界穿荡，身处死海的桑老都偶尔能听到徐小受的爆破事迹。
在他眼里，这小子已是走到哪炸到哪的代表。
虚空岛没有被他干废，可能是因为次面之门最后落在了八尊谙手上，这是为数不多能遏制得住爆破之子的家伙了。
现今，这神之遗迹既归徐小受所管，里头三重天被犁了个遍显然是不大够的。
它只可能在中午正常运作，因为早晚都得炸！
“可是，为什么？”
桑老想不明白，神之遗迹已归徐小受所有，为何还会发生爆炸？
难道水鬼一语成谶，祟阴邪神，找回来了？
“快看！”
曹二柱眼很尖，在破碎的天空，从黑洞中他遥遥捕捉到了一根闪逝而过的幽青色柳影。
“那是什么？”
曹二柱当然认识柳树，也认识柳枝。
可他学聪明了，不确定的事情不要乱说，要说神之遗迹突然爆炸，是因为一根柳条……
二柱想想都觉得自己离谱，根本不敢确定，只能望向桑老叔等人，等待答案。
“柳……”水鬼失神喃喃。
啊？
还真是柳？
俺以为看错了呢？
“柳……”
“能爆炸……”
“是什么祖树吗？”曹二柱问道。
自打出青原山以来，他见的要么是无上神器，要么是异能武器，要么是祖树，要么是祖神……
这些东西，无一例外前面都被冠了个“九大”，或者“十大”。
曹二柱觉得这数量也许是虚的，九，代表无限，也并无不可。
不然，怎么圣神大陆最多只有九个、十个的东西，自己个把月时间，好像见了数不胜数次。
他现在看到剑，第一联想不是混沌神剑，就是无上神剑，或者那名剑二十一万把。
他现在看到树，同样第一联想只会是祖树，仿佛大陆遍地，都是祖树。
“会爆炸的祖树……”
二柱无知，桑水同样找不出这样属性的祖树，会爆炸的轰天锤倒是有。
但祖神之柳神拜柳，二人是知晓的，当下对视一眼，目中各有了惊色：
“徐小受杀上圣山，战爱苍生，激怒、激活了神拜柳，现在神拜柳杀到神之遗迹来，要捣毁他的‘中转站’了？”
神之遗迹确实是中转站。
陆陆续续有许多李大人的人，从五域过来，将回到此间之地作假死态的徐小受，带向五域各地。
如此，只要去过一次，以空间奥义为基，徐小受能自如穿梭于圣山与五域各地之间，真正做到来无影去无踪，连爱苍生的箭都不一定射得到？
不管如何，他这想法一开始提出来，桑老、水鬼都觉得是极好的。
但现在看……
因由神拜柳的存在，他的这“中转站”被识破，爱苍生反而可以抄到圣奴这一伙人的老巢了？
“跑！”
圣奴很擅此策。
焚琴更是如此。
可是，能跑去哪里呢？
神之遗迹快速崩塌着，第一重天的天空，很快全盘崩塌成了恐怖的黑洞。
现在进去，就不是去第十八重天，而是进时空碎流主动迷失了。
刷！
危急时刻，一道挺拔的身姿神兵天降，令得在场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小受哥！”
曹二柱噔噔跑来，有些惊喜。
之前几次小受哥来此，他都在修炼，这是自祟阴一战结束后，他再次见到小受哥真人。
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年又三年，友谊沉淀之后，变得更深厚了的感觉。
“小受哥，世界末日了。”曹二柱慌忙的指向天空，仿佛小受哥是瞎子，什么都看不到。
尽人头都不带抬一下，无所谓的摆摆手道：
“莫慌，问题不大。”
桑老嘴角一抽，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他没好气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语气是怒斥，桑老的心却是松了下来。
因为很明显，从这口吻听来，神之遗迹的崩塌是徐小受的计谋，没有超他所料。
既如此，即便神拜柳找到了这里，想来他也有后招可解此局。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的话，又不如不说，索性不说……”
“你说不说！”
桑老可不想当炸炉前被闷在丹鼎中的那株无路可求的可怜灵药。
作了一辈子的局，性格使然，他可以死，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老东西真麻烦，难道小爷我还得给你解释吗，你是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哦，你的身份是我师父啊，那算了……尽人皱皱眉，迎着数道惊惑的目光，无奈下只能道：
“简单点说，就是我跟爱狗在圣山开战。”
“圣山被我一盾拍碎了，爱狗无奈之下，狼狈南下，我则怜香惜玉，在九祭桂和神拜柳的恳求之下，将它们带入杏界随便养养。”
什么？！
水鬼震撼。
封于谨骇然。
桑老后槽牙险些咬碎，努力抛开徐小受各种夸大其词的修辞手法，去洞悉本质。
圣山碎了……
爱苍生以退为进，想要用计？
徐小受将计就计，趁火打劫，打包带走了九祭桂和神拜柳？
这也很离谱好吗！
哪怕是去掉了修饰，这事实本身，未免也太让人吃惊！
“那这是怎么一回事？”桑老指着破碎的天，地震还在持续，几人身子都在剧烈摇晃。
“哦，这啊。”尽人耸着肩，一脸“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
“神拜柳见我杏界富饶，又折服于我之神采，入界后主动投诚。”
“我不同意，它便趁我不注意强行成为世界树，将生米煮成熟饭，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含泪接受。”
“神拜柳见状不忍，便献计于我，‘某有一记，可使杏界直入青云。’”
“它建议将杏界和神之遗迹打通，以缔婴圣株为联系，将遗迹的高位格接入杏界，让所有人都能在杏界修炼到超道化的程度。”
“这是好事，但却是屁话一番——因为神拜柳才刚被我略施手段救活，能力就那么点，怎么可能做到连通杏界与神之遗迹？”
“我不信它，便拒绝。”
“他不依不饶，硬要试一试。”
“我如何看不出他的狼子野心？不外乎想要建功立业，更快在杏界扎稳脚跟，表达忠心以便图谋更多，于是再次拒绝他。”
“他便再再……”
“废话少说！”桑老忍无可忍，要不是现在打不过徐小受，他一巴掌就呼过去了。
“老东西……”
什么？
你骂我老东西？
桑老眼珠子一瞪，气得嘴唇发抖，险些脑溢血。
“哦，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尽人上下盯着桑老，疑惑道：“我不是给你炼了副好皮囊吗，你怎的又变老回去了，不习惯？”
“别打岔！”桑老几欲崩溃。
“哦。”
尽人点点头，“但也不算打岔，故事讲完了呀，就是这样，剩下的……”
他一指虚空。
虚空尽头，黑洞之中，已经可见无数柳条攀来，扎根于第一重天各处。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还勾搭上了尚在重塑灵体的缔婴圣株，在沟通着什么。
“我拗不过他，便让他试试。”
“毕竟天塌下来了我扛着，世界树要造让他造呗，谁让他投靠了我，谁让我那么大度？”
大、大度……
桑老眼前一黑，做着深呼吸，不住告诫自己，宽容是一种美德，大度是人的修养，绝不能再被这小子气到。
他故意的。
他就是要在自己面前秀这一下。
甚至如果有可能，给到机会，他可能还会说一句：想学吗，叫声师父来听听，也不是不能教你。
“厉害。”
桑老以进为退，称赞了一声徐小受，表情很是佩服，决定率先断了徐小受的路。
“哦？圣奴无袖、焚琴老大也觉得我很厉害吗？想学不，想学我可以教你，只要你叫……”
根本断不了路啊！
“闭嘴！”
“闭嘴？又叫我闭嘴？刚才我就说了长话短说不如不说，你又叫我说，现在说了又叫我闭嘴，你这个人……啧，有趣哦~”
阴阳怪气。
剑拔弩张。
曹二柱看着攥紧拳头，给气到嘴唇哆嗦的桑老叔，默默缩到了水鬼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水鬼叔，他们师徒一直这样的吗？”
水鬼心说我怎么知道，这又不是我的师徒。
但看桑老吃瘪这可真是罕见，八尊谙都不一定说得过他。
他望着徐小受，余光又瞄了瞄曹二柱，两相比较了一番，心头再次叹息：
果然两种培养方法都有问题，且问题很大。
这么看来，自己的培养方式，就一点毛病都没用：
把儿子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自己则扮演儿子混入圣神殿堂内部，这是天衣无缝到极致的完美计策，谁都想不到。
……
“我是不是为他着想得有点多了？”
望着面目可憎的徐小受，桑老不禁再次感慨，还得是距离产生美。
每每他孤苦一人的时候，想到自己的爱徒，回忆总是那么美好。
为数不多的两次在太虚世界，隔着世界的两极见面时，情绪也因由复杂而变得感怀，乃至伤感。
但真见到了……
真伤感不起来啊！
想伤他但又伤不了的心倒是有！
便如现在，桑老已经后悔为了徐小受和藏苦，提前将象龙赠出去了。
早知道这小子回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象龙就是折了、折碎吞了，它都不可能用来换曹二柱的人情。
“神拜柳联系两界，你不用做点什么吗？”桑老咬牙切齿，现在只想赶人离开。
奈何面前这家伙化作一坨狗皮膏药，闻言索性坐下来，已经赶不走了，无所谓道：
“不用啊。”
“他搞他的，我休息我的。”
“我又不是世界树，精神上支持他就好了，帮不上什么忙的……‘杏界之主万不可事必躬亲，贵体不可生恙啊’，神拜柳说的。”
话虽如此，尽人掏出了天境之核，密切关注缔婴圣株的情况。
他有点怕神拜柳搞事情。
譬如趁着缔婴圣株虚弱，夺舍或者夺取缔婴力量，继而影响到神之遗迹等。
但很明显，已成为杏界世界树的神拜柳，眼光还没那么狭隘，更不敢那么大胆在世界之主眼皮子底下搞事。
他只是沟通了缔婴圣株。
缔婴圣株如今重塑的灵体很虚弱，跟此前的嚣张性格也大为不同。
在见着祖树之首神拜柳后，她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便同意了。
“这种事情，会失败吗？”
水鬼边听着尽人对天境之核上两棵祖树正在发生的事的解读，好奇问道。
以他之见多识广，尚且没见过世界融合这种事情，小的世界自不必提。
主要是现今杏界和神之遗迹的规模，各自都很大，难以想象这二者合并，会产生如何质变。
当然，机遇伴随风险，若是失败……
“不会都炸了吧？”桑老喃喃着，也是有点关心。
“乌鸦嘴！”
尽人撇头道：“不会炸的，神拜柳也没什么大把握完全融合，所以我之后改进了他的方案。”
沉默。
桑老、水鬼，乃至是抱着莫沫走过来了的封于谨，都识趣的没有接话。
“什么方案啊？”
没人说话，只能曹二柱来问。
他一问完，感觉自己被三个人瞪了三眼。
尽人拍拍屁股，兴奋起身，似乎较之于外面的打打杀杀，投身于杏界建设这件事情，他更感兴趣：
“我是这么想的。”
“神拜柳刚活过来没多久，力量有限，神之遗迹规则层次也太高，强行融合确实有不甜的风险。”
“不甜？”曹二柱一出声，又给人瞪了，他缩缩头不敢说话了。
“强扭的瓜不甜啊，确实也有可能会炸！”
“所以，我打算将神之遗迹，以‘接引’的方式，先用第一重天试试水，看看能不能牵一条通道连接到杏界。”
“天玄门你知道吧？”尽人望向桑老。
桑老沉默。
天桑灵宫天玄门，天玄门八大镇界之宝你薅了一半，你当这是谁的灵宫呢，老夫会不知道？
“就是天玄门！”
桑老什么话都没说，尽人好像已经听到了什么，双手比划着，呵呵规划道：
“我打算先将神之遗迹第一重天，构建成杏界的天玄门。”
“‘接引’对我们来说很难，对神拜柳而言——神拜柳枝条可以垂遍万界，他是有这个能力的，只是需要时间恢复力量。”
“待得他恢复一些，破解了神之遗迹的接引之道，将其中道则接引到杏界这一步完成，‘门’就完成了。”
“接下来，杏界里的原住民们，便可以通过为杏界作贡献，获得贡献点，然后用贡献点兑换进入天玄门，也就是进入神之遗迹第一重天修炼的机会。”
“超道化啊，在圣神大陆可遇而不可求，进入杏界就有机会通过努力得到这般造化，谁不心动？”
“届时，我让李……李大人将这小道消息散布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挤破脑袋要进我杏界，但进来了后呢，嘿嘿。”
“总之，不完全融合我觉得更好。”
“这样普通炼灵师就享受杏界高生命灵气、强道则感悟的福利，有点追求的呢，就要给我打工，拼命换取超道化的机会。”
“甚至他们进了神之遗迹第一重天，也可以通过建设第一重天——这里现在确实很破败……通过建设获得贡献点，就能得到去第十八重天打工……啊不是，修炼的机会。”
“一来二去，杏界原住民多了，杏界建设得也繁荣了，杏界炼灵师水平也提上去了，神之遗迹也好起来了……假以时日，在祖树足足四棵的加持下，杏界超过圣神大陆，指日可待。”
“哇，好烦！”尽人说着，拍起了大腿。
“烦什么，这不是很好吗？”曹二柱嘀咕了一句，便想起了什么，脖子猛地一缩。
果然，他又被瞪了，险些被三道目光活生生剐死。
“烦啊，怎么不烦？”
尽人说道：“‘计策’这种东西，本来就该是优缺点兼备的，但我的计策之中，我竟找不到半分缺点，这不禁让我深思……强如我，尚且考虑不周吗，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我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想到了十全十美之计吧？”
曹二柱张了张嘴。
他好像有点懂三位叔前辈瞪自己是为什么了。
他现在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明明应该为小受哥的杏界变好而感到高兴的。
水鬼听得一阵恶寒。
从徐小受的规划中，他看到了比自己这个夜猫老大过得还要滋润的杏界老大生活。
这简直是将“甩手掌柜”之极意，诠释到了极致。
尚未进入杏界，他已经为杏界的原住民们的未来感到担忧——除了打工，还是打工！
等等！
杏界，哪有原住民？
你小子是不是对“原住民”这个词有什么误解，那不都是通过“劫掠”和“诱惑”等方式拐来的人口么？
可是……
转念一想。
相对应的，可是获得超道化的机会。
徐小受说的没错，超道化，谁不追求？
这是在圣神大陆完全被五大圣帝世家封死的路，而徐小受正以一种看似荒诞的方式，提前为大家打开一个囚笼的缺口。
圣奴……
圣奴那么多年没做到的事情，他看似胡来，居然已经打破了“圣奴”这两个字的枷锁。
桑老再度沉默。
他想的要更多。
真要给徐小受做起来……完了，这下没人遏得住这小子了，连自己也不行！
四棵树在下面擎着，他就算是翅膀硬到自己崩断了，都摔不到地上去。
可是啊……
没来由的，桑老难受的同时，又感到有些欣慰，他突然释怀的笑了。
“你笑什么？”
尽人投去警惕的目光。
桑老摇着头，什么都没说。
在自己决定以身入局的前不久，这逆徒能以这种方式撕开囚笼一角，告诉自己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何尝不是一种爱……啊呸呸呸！
“桑老。”
“嗯？”
“这死海，你是非去不可吗？”
“……”
桑老讶然低眸，望向重新做回大石上，情绪好似也跟着跌了回去的那逆徒。
他缩着肩，垂着手，捧着天境之核，不知在思考什么。
桑老眯了眯眼，压低了草笠，也不知在思考什么，隔了许久才道：
“双管齐下。”
……
咦？
曹二柱挠挠头。
气氛，有点古怪了。
“桑老叔，那事儿你还没跟小受哥说呢，还是说要俺来说？”曹二柱作势要掏。
“什么事？”尽人看去。
桑老不留痕迹摁住了二柱的手，阻止了象龙在徐小受面前出现的可能，波澜不惊道：
“徐小受，你这具不是真身吧？”
“对。”尽人点点头，“他在外面打爱狗呢，快要进死海了，我现在负责杏界内务，等等，先给你们一些玉符……”
他将提前准备好了的神之遗迹玉符拿出来，递给桑水曹封等人。
通过这玉符，能从第一重天去往第十八重天，乃至第三十三重天。
对待自己人徐小受从不含糊，只要他们以后各自立功，将贡献点补齐就行。
桑老握着玉符，摩挲许久，失笑摇头道：
“你把藏苦要来吧，老夫有个想法。”
藏苦？
尽人坐在大石头上，偏头望向站着的桑老，思量了一阵后，视线溜到另一边曹二柱身上去，右侧眉毛高高挑起，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
小受哥真聪明！
小受哥甚至没有说话，曹二柱感觉已经听到了好多的话，他兴奋得双拳攥紧。
可老爹、象龙、八尊谙叔、天作之合、完美计划……乃至是剑、持剑者、铸剑师三者归一什么的，在脑海里过完一遍。
曹二柱发现自己有嘴，但不会说。
他憋了许久，迎着困惑的目光，总算是憋出来一句大的：
“小受哥，俺们用藏苦，合二为一吧！”

第1693章 三百年历经数代，再难见此间妖才
我叫阿四。
有四剑的四。
再早个三百年，便是在寒宫帝境，我也是名声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那时，我还有属于自己的名字，月宫肆。
可是圣帝世家百年一换代，三代过后，而今已没多少人记得住我的全名了，月宫离都不行。
要问为什么？
原因无他，当年那一场圣帝传人之争，我输了，成为了影子。
影子是没有名字的，月宫弃管我叫阿四，久而久之大家便叫我阿四。
而我，已不能再叫他“阿泣”、“阿妻”、“柒柒”、“琪琪”……等，了。
当圣帝传人的影子很累，要处理各种琐碎的族内事物，我逐渐苍老，佝偻，也变得不再会开玩笑。
因为大家对影子的刻板印象好像都是冷酷寡言、无情嗜杀？
那就这样吧！
我的上限被永久限制在了半圣层面，一辈子不可能企及圣帝位格。
以前我还跃跃欲试，后来索性死了上进的心，命来自寒宫帝境，那就卖还给帝境吧。
数百年来，别的圣帝世家换了数代，影子也换了好几轮。
在这一方面，月宫世家该说是人才凋敝，还是说月宫弃当真为雄主呢？
他当家主，都快四百年了。
自然影子也是。
六十年前我委婉提过一嘴关乎于月宫弃后代和寒宫帝境未来的事情，没想到他认真了，好像真有了这方面的需求。
于是没过几年，奴离姐弟，陆续诞生。
好日子终于来了！
为了更好的培养下一代，我申请提前成为月宫奴的影子，哪怕她资质一般，也誓要将之培养成圣帝——试问有谁比我更懂圣帝传人呢？
我真受够了当影子的生活！
我要告老！
我要惬意！
我，成功了……一半。
月宫奴生得可爱，整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年仅六岁展露出的天赋比他爹还要惊人，简直是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她弟弟也是个人。
对于月宫离……
怎么说呢，以我将近四百年的影子生涯来看，这个狐狸眼，从内到外从头到脚，整日笑呵呵的，就是不知道他自己满脸写着“影子”两个字。
哈哈，搞笑，而不自知。
嗯，我当年应该不会这么明显的，这肯定！
我全心全力辅佐月宫奴，因为最多不过二十年，我应该就可以自由了，她会有自己的影子，当然也会失去弟弟。
我教她帝王之术、御下之道、祖源之力……当然也没阻止她对古剑术和炼灵术这些当今时代皆属下三流的东西产生好奇。
月宫奴冰雪聪明，学得认真且刻苦。
她弟弟也会在一旁玩泥巴。
对于月宫离……
怎么说呢，理论上有关圣帝传人的知识，旁人是无权旁听的，哪怕这是弟弟。
但架不住他还是月宫弃的独子，他跟他姐形影不离，当然主要也是这脏泥人也不像是在旁听的样子，尿搅泥巴，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那就这样吧。
他的快乐也就二十年。
二十年后，再想要尿搅泥巴，那都是做美梦才能有的好事了。
我于是没有阻止。
这点子破烂事，较之于封神称祖，自也没必要打搅老是闭关的月宫弃而去禀报。
将近四百年影子生涯里，所有的事情我都做对了，这是唯一一件错事。
可将近四百年的影子生涯里，所有的事也错了，独独这一件事，我蒙对了。
月宫离，从来都不是在玩泥巴！
不，应该说他一开始确实是在玩泥巴，但事儿变质了的节点，在于他认识了一位“好朋友”……
圣帝世家这一代，确实人才辈出。
有天之骄女月宫奴，冷酷少年华长灯，傲娇公主饶妖妖，追根究底哭北槐，能掐会算道璇玑……
较之于以上这些，尿搅泥巴月宫离，榆木疙瘩道穹苍，在一开始真的声名不显。
他俩的功课其实还行，评分不弱于上面那几位，甚至道穹苍偶有惊人表现，夺得过几次第一，差点令人刮目相看。
可实际表现出来的，这俩很弱，仿佛理论归理论，实际运用不出来，就是书呆子。
弱者，总容易混到一块去。
月宫离的“好朋友”，就是道穹苍。
也是后来弟弟逆天改命成功，当上了圣帝传人，我有那样问过，他才提起。
六岁的道穹苍，在一次争吵过程中，对弟弟骂了一句：
“去玩你的泥巴吧，我当不成圣帝传人是我不乐意，可你永远只能是个影子你却并不知晓。”
弟弟受伤了。
彻夜难眠过后，他再也没有玩泥巴，真正开始了旁听。
影子，活了。
……
活得久确实能见证许多事情。
我看好的月宫奴在寒狱中待了半辈子，我看好的饶妖妖中道暴毙陨在了天梯之下。
我看着一般的华长灯一路无阻封上圣帝，我觉得可以的北槐走上歧途研究起了生命的本源。
我觉得不行的月宫离成为了我的主子，而他的好朋友榆木疙瘩道穹苍，竟然是装的！
现在，我来到了圣山。
三百年后，这是我再一次来到圣神大陆。
但有关圣神大陆的故事，我在上面听到了太多，最让人感兴趣的还是十尊座。
听说，那是足足数位天赋不弱于月宫奴的天才。
盛极必衰，否极泰来，说的便是当今时代这般情况吧？
所以，这一次是迎来了人才井喷期，而八尊谙是最后一位？
不！
八尊谙或许是最惊艳的，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因为时隔不久，最近我又关注了一位后起之秀，名叫“徐小受”，江湖人称“受爷”。
离公子提及他时，我装作一概不知，避免刺激到他。
可五大圣帝世家，现在谁人不知“徐小受”，何人不晓“受爷”啊？
人在上面位置坐久了，总会和大众脱离。
那家伙，可是发迹不到一年，便提剑斩了饶妖妖，破了五大圣帝世家外界行走的速杀记录！
天才？
天才都不一定比他惊艳。
他的天赋，甚至一度赶超那能摘掉月宫之莲的八尊谙！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今下之我再不比年少之我，已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区区半圣不足为道，特别是在那些真正的妖孽面前。
而现在……
离公子命我，在受爷登临桂折圣山之时，前去给爱苍生通风报信，传达一个月宫家的态度，以及建议。
小事！
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现下看了受爷和爱苍生一战，望着那完全破碎的圣山，再瞧瞧那逆天贼子连九祭桂和神拜柳都挖走……
“这任务，还能完成么？”
别人上不了山还可以下山，我上了山后回头瞄了一眼。
哟呵！
山，炸了！
……
“嘣嘣嘣嘣嘣！”
九天之上，虚空爆鸣声响彻不断。
邪罪弓之矢从天外一箭一箭射来，将圣山射得体无完肤，山体完全崩塌。
独独矮身一人缩在碎钧盾下的受爷，以肩抵盾，扛着轰击节节败退，却丝毫未损。
阿四见过高端战力。
五域各地或许被这巨大的爆鸣声轰得热血沸腾。
他早早就看出来了，爱苍生若不真正发力，根本拿碎钧盾没有半点办法。
受爷是在退，受爷却也还能高声叫嚣：
“不就是两棵树嘛，种桂折圣山和种杏界，有什么区别？”
“你界就是我界，你家就是我家，杏界就欢迎大家过来挖灵药！反过来，圣神大陆养我到大，我若变强，还能弃圣神大陆不管不成——它自然也欢迎我挖树修炼的啊！”
“再说了，你们就这么不信任祖树吗？”
“难道你们都觉得，在圣山养了这么多年的树们，一被我挖到杏界里去，就会直接叛变吗？”
嘣嘣嘣……
邪罪弓之矢就是最好的回应。
躲得远远的风中醉被迫又和圣山诸圣们暂时在一块，觉得格格不入，好生难受。
圣山诸圣却没时间理会这个小人物，耳闻徐小受的逆天发言后面面相觑，各皆难以出声。
很难评价！
徐小受胆大包天到无法去用言辞形容。
一开始大家以为他真想挖，他试了一下放弃了，就在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一口气挖了俩。
这可是祖树啊，一下子被挖了两棵。
圣山才多少棵？
就这俩！
全挖走了！
可话又说回来……
“这么射下去，根本不是办法，苍生大帝若不回来，不启封术种囚限，根本破不开徐小受这乌龟壳的防御。”有半圣洞悉真知。
“我们好像中计了，在看似对等的‘约定’之下，其实只要徐小受不进死海，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也有半圣后知后觉。
“那换做是我，我肯定也不进啊，不止祖树，我还要把能挖走的都挖走，能搬空的全搬……”
“你是什么立场？”
“咳咳，我是你们的人。”
外援派的半圣这会儿因由苍生大帝不在，再见到圣山破败成这样，有点外援派的迹象了。
至少不再狂舔，语气不再卑微，有的更开始从受爷的角度出发去思考问题，仿佛他们也有杏界，也想搬空圣山。
圣山派的，则是连主心骨都看不见了。
他们的主心骨，已经给受爷搬到金屋里去啦！
“这可如何是好？”
方问心只是初代红衣，空有名头，没有实权，不具备拍板能力。
九祭神使弄丢了之后，他左右环顾，发现余下能决定事情的……
奇了怪了，还真有一位！
九祭神使在的时候，方问心看不到她。
现在十人议事团全军覆没，竟然凭空又冒出了一位议事团成员：
北北！
北北什么身份？
白衣执道主宰，是正儿八经的十人议事团成员之一！
她具备拍板做决定的身份吗？
具备！
她具备拍板做决定的思维吗？
具备！
她具备拍板做决定的能力吗？
具……
“哦北北，北北~”
莫名奇妙的，方问心脑海里闪过北北当着五域的面跳手臂波浪舞，哼魔性调调的画面。
莫名其妙的，方问心头还生出了一种“她居然也配当选十人议事团成员”的念头？
我圣山，竟无人可用至此？
其实不然。
北北已经很强了，各方面综合实力都是上佳。
即便她命途坎坷，道途也坎坷——寄养在云山帝境，华长灯就刚好就在屏风烛地自囚；出任白衣执道主宰，华长灯就封圣帝回云山，完美错过了前任剑仙的指点。
她依旧凭借自我，将和帝剑的默契养到了极致，成为了一名艰难的古剑修。
她，尽力了。
她在世人心中的印象，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不怪她，要怪就怪徐小受。
可无论如何，再一次看向北北。
方问心真提不起那劲儿去问她意见，更害怕她的意见，其实会是徐小受的建议。
便这时……
四处搜寻一个话事人的方问心，敏锐察觉到了这一次圣山避难团的队伍中，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他佝着身子，平平无奇一老者模样，细细一探之下竟也是位半圣！
圣神大陆才多少半圣？
方问心完全数得过来。
这一位他居然完全没有见过，而今却藏在了避难队伍之中，且藏得无声无息……
徐小受变的？
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边方问心在搜寻话事人的同时。
另一边阿四也在寻找继爱苍生和仲元子离开之后，继九祭桂被挖之后，圣山诸圣之中，还有谁能执掌得起那根“权杖”。
“哦北北，北北~”
看到北北的时候，阿四快速掠过了这位。
不多时，侧脸有些刺挠，阿四偏头，瞧见了方问心正投来的疑惑注视。
“初代红衣、白影铜钱……”
脑海里出现的情报不多，证明这不是圣山上最强的那位，以前并不受自己多大关注。
可较之于其他人一个个的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在这关键时刻还能有位能给到两个重要信息情报点的半圣。
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吾乃……”
圣念刚要传音。
阿四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区区半圣，怎可在受爷眼皮子底下造次？
他借助人体遮掩，悄咪咪抬起袖袍，往方问心所在的方向亮了一下令牌。
“天梯来使？！”
袖袍中的金色令牌一闪而逝。
方问心却是心神震动，整个人都稍稍亢奋了起来。
来了！
终于等到您了！
桂折圣山等您等到山都谢了！
方问心不留痕迹的边躲避爆炸余波，边凑到了天梯使者身边，压低声音传音道：
“何必偷偷摸摸？”
方问心不是没见过天梯使者。
换殿主那时，他就受道璇玑之邀，参与了盛会，见过审判司的金袍人那颐指气使的模样。
彼时，道殿主都不敢忤逆其意。
天梯使者之强，有此可见一斑。
虽然受不了那金袍人。
但方问心现在有点希望这位天梯使者换上他的那身衣服，也拿出那副模样，对受爷颐指气使一番。
只会窝里横算什么本事，去横徐小受啊！
“吾……”
阿四并不是审判司的人，但也会颐指气使。
虽然对圣神大陆这些下等位面的家伙，他很想这样，以此保持住自己的身份。
可想了一下，他还是放弃了距离，也凑近些压低声音道：“我打不过他。”余光扫到碎钧盾。
什么？
方问心震惊。
这是天梯使者会说出来的话？
你现在不应该披上金袍，当着五域的面直接列数徐小受的十宗大罪，再宣判要么直接抹除，要么打进死海。
然后，祭出圣帝伟力，将那拔了足足两棵世界树的家伙，“审判”掉吗？
如果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方问心语气都不太善了。
他需要一个更强者，而不是一个藏头露尾的废物。
敢情你不暴露气息，不是因为你强大到返璞归真，而是因为你也害怕受爷？
“我来表达一个意思！”
阿四微愠，区区下位面者，也敢用这种口气同自己说话，要不是情况特殊……
他懒得多思考了，只想表述完离公子的意思后，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代表寒宫帝境，对你们圣神殿堂传达指示，务必将这意思转达给爱苍生。”
“一，立即召归鱼鲲鹏守山。鉴于情况特殊，我可助你一道圣帝金诏，命他速速归来。”
“二，若情况特殊，允许解开死海十八重，用以对抗徐小受。”
“三，关键时刻，我族圣帝……”
方问心的表情有些惊悚，怔怔然望着自己身后。
阿四也感觉脑后有些发凉，于是说着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你、后面……”
咕噜！
喉结一滚，阿四艰难扭头。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不。
不是错觉。
这，就是现实！
“说啊，怎么不说了，你族圣帝是个什么意思？”徐小受环手抱胸，歪着头一脸好笑盯着自己：
“我注意你很久了，从你狗狗祟祟从圣山山洞里走出来那会儿开始。”
“从你登上圣山之巅，犹豫着要不要去见爱苍生，最后爱苍生都走了你还是不敢露面开始。”
“当然，真正确定你有问题，是从这一刻开始。”
咚！
这像是最后一击，狠狠将阿四击沉，沉入深渊。
世界光怪陆离，好像一切都在分崩离析。
不是，邪罪弓呢，怎么不射他了，给他放到我身后边来了？
阿四仅存的唯一思考不是反抗，而是疑惑爱苍生为何不进攻了。
可也是同时，他敏锐注意到。
周遭环境快速变换着，有时变成山野，有时变成沼泽，有时变成城池，有时变成大漠……
光怪陆离的世界根本不是错觉，更非因由自己紧张而致幻。
受爷盯着自己。
可他脚下展开的是空间奥义。
他双手环胸，正带着圣山避难团，在五域各地高速切换战场！
他优哉游哉的盘问自己。
邪罪弓之矢在他身后射来，慢得连轰鸣声都听不到。
这一刻，“速度之最”空间奥义，得到了具现！
“怎么可能……”
阿四嘴唇颤抖起来。
寒宫帝境见证了一辈子的大事，他鲜少有过这般惊恐，几乎也忘记了惊恐的滋味。
但这一次，三百年了！
当受爷盯住自己的这一次，阿四呆呆望着他，眼前光速闪过了自己的人生画面。
“我叫阿死……”
“有死剑的死……”

第1694章 犯下犯上皆为犯，藐圣藐帝藐神佛
“罹国……持刃！”
回忆并不能总是畅通无阻，就如美好永远不会长存。
走马灯才开始闪回不久，阿四永久停留在了惊恐的当下，也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他刚要反抗。
他方才一动。
他，浮起来了！
空间奥义之所以强，强在徐小受此时已能随便为自己开辟新世界。
新世界的规则周不周全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藉借此他能以“类放逐”的方式，将自己和阿四扔进新战场之中。
这样，罹国持刃就算有距离限制，也不会影响到身后方同样给他绑来的风中醉和北北等圣山避难团。
自然，以这种方式呈现在五域面前的灵技，谁都再猜不出罹国持刃的真正攻击范围，究竟是几。
“浮起来了！”
风中醉跟受爷之间的距离，左右相差不过十来丈，望着熟悉的虚空凫游之术，他面上已满布震撼。
要知道，在早前的解说中，他就通过无月剑仙卡范围的方式，推测出了受爷这门诡异灵技有着距离限制。
说白了当时眼尖一点的，约莫都看出了这点，毕竟不可能存在完全无解的灵技。
而受爷此灵技的范围，撑死了不过一里！
但现在看……
“我们都在受爷身边，受爷就在我的跟前，这个人动了，他浮了起来，但我也动了，我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风中醉自己在镜子后面手舞足蹈，末了才想起来这样展示五域也看不到。
他将镜子一转，对准了身边的圣山避难团。
避难团本来一个个僵得形同傀儡，都知晓“罹国持刃”的威力。
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方法。
有人看出了这灵技类似颜老的光线律动，那么不动就好了。
可当那传道镜转过来……
有人下意识抬起了下巴露出侧脸，有人挺起胸膛，还有的捋了捋刘海。
“看！全动了！”
“一个个搔首弄……呃，总之就是没事！”
风中醉给数道杀人般的目光吓了一跳，立刻再次告诉自己，祸从口出，今后一定要注意用词。
距离范围限制，失效了！
也是此刻，包括圣山避难团和五域各地的观战者在内的所有人，后知后觉发现，此前推演出来的针对受爷这门灵技的应对方式，无法再起作用！
“天梯使者……”
方问心甚至还不知晓这位使者具体叫什么名，他已经给徐小受拿下了。
天梯来使，看着也不像是审判司的金袍人，且还是位半圣。
这是重点。
五大圣帝世家中能走到半圣的，能力该是拔尖。
毕竟某种意义上讲，半圣位格数量有限，圣帝秘境中的竞争该更为激烈才是。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位无名使不该是一个很弱的半圣。
可他依旧不是徐小受的一合之敌！
“要救他吗？”
“不，应该是，我有能力救他吗？”
方问心心头苦涩，而今他尚堪不破徐小受这诡异灵技，谈何救人？
真要冲上前去了，连受爷防御都堪布破，只能是多送一个人头！
……
“爱苍生，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的箭停下，我放人。”
“祖树之事暂且揭过，你就当和我打了一次赌，若之后我输了，那树还你又如何？”
直觉告诉自己，手中这个家伙价值很大。
从他与方问心的交谈中，对“圣帝金诏”都没有多少敬畏的态度可以见得。
要知道，虚空岛上姜布衣只是掏出一卷半圣玄旨，都庄重得要命。
而秦断、裘固等人，至死甚至掏不出来哪怕多一卷半圣玄旨。
圣帝金诏比半圣玄旨更高一级，理应更受重视。
当时八尊谙便是用圣帝金诏，召唤出了虚空岛，人在深海徐小受都听到了老八的声音：
“圣秘堙世千千年，我以我血渡昔前。”
“百代换我八尊谙，我以我令召神光！”
现今想起来，徐小受对圣帝金诏还存有敬畏之心，毕竟这玩意能召出虚空岛。
也是因由圣帝金诏上的这两声，圣奴打响了进军的第一战，重挫了圣神殿堂一方，连斩数圣，连封数圣。
这才算真正摆下棋局，给了后续圣奴一方勉强够得上与圣神殿堂“分庭抗礼”的种种资格。
可面前这位，圣帝金诏给得随便，语气也是高高在上，分明是个身份地位都不低，时常能接触到圣帝金诏这种高级货的圣帝世家成员。
说不定他就是圣帝的枕边人！
说不定拿下他就会引出圣帝！
即便在神之遗迹见证了妄则圣帝的陨落，封天圣帝的卑微，徐小受不至于自大到去小觑其余四大圣帝。
毕竟，那些都可以算作“意外”。
而圣神大陆，才是他们这些圣帝的自家后花园。
问题也是在此刻，徐小受并不愿意更多的去招惹五大圣帝世家的人，他想要循序渐进、按部就班的来。
如果说，能用面前这个不知是谁的家伙——甭管他是谁，只要他的面子能换下两棵祖树，哪怕只是暂时的。
徐小受觉得，十分划算！
“嘣——”
遥遥的，邪罪弓之矢的余音稍停。
看得出来，自己所不认识的家伙，爱苍生似乎认识。
从他发箭都犹豫了的此举看，手上人的身份比自己想象的更加重要。
“徐小受，中止好奇！”
徐小受不断告诫自己，天人五衰是走了，血世珠的指引可能还有残余。
好奇心害死猫，有时候不要尝试着去了解俘虏，比去了解他更安全。
因为，也许自己很难遏制得住了解后暴涨的兴趣，而这将会引出更多的麻烦。
难题，交到爱苍生手上。
不是给不给我面子的事情。
而是你苍生大帝，在此般威胁之下，是只想照顾自己的感受，还是说会给圣帝世家一个面子呢？
……
“爱苍生！”
南域，传道镜就在不远处立着，仲元子望着画面中徐小受手上抓着的那人，神情一震。
他知晓现今自己的反应，也会给传道镜拍去，被徐小受尽收眼底。
可他依旧按捺不住震撼，将圣念传音抛进另一方空间，扔给爱苍生道：
“阿四，是月宫离的影……”
“我知道。”
轮椅上，爱苍生打断了仲元子的话，因为他也不晓得遥隔两域，徐小受能不能截听得到传音。
这家伙，太诡了！
对于阿四，仲元子知晓，爱苍生也略知一二。
与十人议事团中的其他成员不同，早在出任三帝的初期，爱苍生还算是圣念出入天梯的常客。
他是十尊座。
他实力极强。
但早在初期，五大圣帝世家也没能从一贯的思维中改过来，依旧认为十尊座只是一次简单的“仆役选拔赛”。
当然，他们不会给到这么刻薄的名号。
邀请爱苍生入驻五大圣帝秘境时，给的是“客卿”的名头。
接下客卿，那就是真的爱狗了。
爱苍生连婉拒都没有，每次都是直接拒绝，寒宫帝境则是屡拒不改。
因由道穹苍的斡旋，个中关系在明面上并无多大恶化迹象。
而在数次前往寒宫帝境时，负责接待自己的人，便是阿四。
阿四的地位很高，寒宫帝境圣帝传人月宫离的影子，重点是他还曾是寒宫圣帝的影子。
从这足以看出寒宫帝境对自己的重视。
当然话又说回来，作为影子，阿四负责了寒宫帝境内部几乎九成九的事务。
换言之，他知晓很多秘辛。
这个人，能落到徐小受手上吗？
不能！
从五大圣帝世家的角度出发，阿四甚至可以死，就是不能落到敌人手中。
可那是从圣帝世家出发，不是从爱苍生的角度出发。
爱苍生只护圣神大陆。
他看到的，只有两棵世界树给徐小受拔了。
且拔了之后的不久，圣神大陆五域的道则运转方式，全部更迭。
这意味着，极大概率，俩祖树都投敌了。
虽然尚且不明白为什么投敌投得这么快，爱苍生发怒的点在于徐小受掠夺了五域的气运！
但对于阿四……
他之所以犹豫，主要是在思考如若阿四在徐小受手中暴露了什么寒宫帝境的秘密，寒宫帝境降下怒火，会否影响到五域今下格局。
可是，大陆五域格局，自打徐小受杀上圣山后，分明已是改了又改。
现在，真不差阿四一个人了。
若他暴露，只能怪寒宫帝境对于自家内部的秘辛保护手段严重不足。
若他不暴露，只能说徐小受能力尚缺，寒宫帝境技高一筹。
而这一切，于我爱苍生何干？
徐小受欲逆天而行，这将伤及五域，我会阻止。
这天梯之上的天塌下来了，也将伤及五域，我亦会阻止。
圣人视下皆刍狗。
大道之眼下，众生平等。
当务之急，不是一个阿四，或是四个阿一，而是将徐小受逼进死海，而非放任他在外边胡作非为！
……
嘣！！！
遥遥怒弦重音，宣告了南域爱苍生在迟疑过后的最终答案。
“没有答应！”风中醉激动得爆吼：
“果然，苍生大帝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妥协的人，他也是犟脾气！”
“受爷固然抓住了这一位好像是圣山等了许久的救星半圣，可在苍生大帝眼中，他无足轻重——用这来威胁我？没门！”
“我想，如今苍生大帝所想，便是要以箭逼迫受爷进死海，不让他再到处挖宝。”
“倘若他不进，这箭的强度将会越来越高。”
“到最后，如果受爷真赖着不入局，相当于单方面撕毁约定，苍生大帝也将彻底发怒，不顾一切全力出手。”
“到那个时候……”
风中醉咽了一口唾沫，神情有些激亢，“五域，就真危险了。”
你到底是真觉得危险，还是在期待危险的到来啊……五域观战者给风中醉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搞懵了。
传道镜却很稳。
被挟持着跟拍受爷，风中醉就一直在拍受爷，鲜少有变过对象。
邪罪弓之矢从天外射来，空间奥义不断切换战场，受爷的选择依旧是暂避锋芒。
可至此……
所有人也都看出来了。
受爷表面上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实际上，他还真没把邪罪弓之矢往人口密集的繁华城池中带去。
最多最多，也就一闪而过，吓吓爱苍生。
可爱狗没有被吓住，他就只能带着邪罪弓之矢，更多的往无人的大漠方向跑去。
两个人都有所顾忌。
两个人都不欲大开杀戒。
这样明明怀有悲悯之心的二人，怎的就杀起来了呢？
大道之争啊！无奈为何？无奈是大道之争……风中醉人在局中，置身事外，看得最是明白。
……
“好！”
传道镜画面中，受爷单手抓着阿四脑袋，见着邪罪弓之矢后面色表现得微怒：
“既然这个人对你们来说并没有用，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发怒的受爷要一把将那人脑袋捏爆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喵~”
暴怒受爷，竟然当众学猫叫。
他怎么了？
风中醉表情变得无比惊恐，比天人五衰的出现还感到恐怖。
受爷也被控制了吗？
难得终日打雁者终被雁啄，可当世之中，谁能控制得了受爷？
“神鬼莫测道殿主回来啦？”
风中醉只能想到此出，发出一声惊疑。
很快他察觉到不对，伴随猫叫过后，受爷的形态发生了变化。
其眉心处竖起了三道血纹，背后很快甩出了九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
“鬼兽化！”
这一瞬，死去的记忆复苏，风中醉回忆起了当时玉京城上九尾巨人的画面。
只是，而今受爷没有变成巨人，却是在人形态召唤出了鬼兽贪神附体。
“他想做什么？”
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但见鬼兽化状态下的受爷，脚踩空间奥义依旧切换战场不断，双目紧闭之后再行睁开……
猫的竖瞳，竟是裂变成了三朵徐徐流转的灰色花斑！
嗡！
风中醉脑壳一抽，几是骇然。
“三厌瞳目！”
“天人五衰的三厌瞳目！”
“那能从头到尾，硬生生控死半圣秦断和裘固的三厌瞳目……受爷，也有？”
冷静之后，风中醉看到的更多。
譬如为何开三厌瞳目，受爷要先开鬼兽化形态？
对付一个俨然得手的区区半圣，受爷又何故多此一举开那三厌瞳目？
“我知道了！”
“是了，三厌瞳目曾经就在鬼兽贪神身上出现过，受爷契约鬼兽后，继承了吞噬之力，也继承了贪神的泪家瞳……”
“等等，泪家瞳怎么会在贪神身上，贪神全名‘泪贪神’？”
风中醉很快抽了自己一巴掌，从癫乱的情绪中恢复过来，遥遥指着那半圣道：
“受爷，应该想问他一些事情！”
是的，事实俨然呼之欲出。
开了三厌瞳目的徐小受，确实是在爱苍生的反应之下怒了。
他就想当着世人的面，让阿四道出一些什么来，或许天人五衰没法问到的答案，阿四有！
罹国持刃的效果早就过去。
阿四回过神来后，抬眼望见那一只三花流转的诡异瞳孔，身子猛地一震。
让我死吧……
他脑海里只堪堪闪过这般自缢的念头，剧烈一颤后，就如是被人强行剥了神魂。
嘣！！！
邪罪弓之矢加速。
可徐小受切换战场的速度也加速。
“距离”追逐“无距离”，怎么可能追赶得上？
电光火石间的生死时速追逐战下，五域彻底沸腾，灼灼目光尽皆注视着此刻反而是相对静止的三厌瞳目真话局。
受爷表现得很平静。
阿四也很痉挛得很安详。
“你叫什么名字喵？”
“阿四……月宫肆……”
“你是什么身份喵？”
“寒宫帝境……寒宫圣帝……影子……”
……
能播吗？
这能播吗？
受爷又喵咪化……
呃，不是，是这个阿四，他怎么真的回答了？
这样搞下去，我一定会死的吧！
风中醉手已经开始发抖了，他并不想要风家灭族。
可他想要放下的手却死死抬着，镜子聚焦对准着，他只能发出哀嚎：
“受爷，放过我吧……”
……
受爷喵，你可千万不能放过风中醉！
五域观战者尽皆倾身，这一刻专注到了极致，祈祷一向胆大妄为的受爷，此时不至于被打败。
爱苍生已经闭口不谈了。
也许他考虑得更多，但我们，确实需要知道答案。
受爷！
你可是恣意妄为的受爷！
如果你只是一时的高傲，我将看不起你。
如果你有能力保持得住一辈子的高傲，我们，将仰望你。
“影猪是什么？受爷，帮我问介个！”
“月宫肆和月宫离是什么关系？我想知道！”
“帮我问一下月宫奴还好吗可以吗，她美得让人不敢亵渎，当年我只敢遥遥见过她一面，甚至不敢上前问好……啊，该死的八尊谙。”
……
影子？
华长灯的影子华渊，跟神之遗迹中，月宫离提及过的那家伙一样的身份？
是了，骚包老道也有提过一嘴。
好像曾经月宫离也是月宫奴的影子，只是后来逆天改命成功，将他姐姐掰倒了。
“影子是什么？”徐小受大概明白影子何意，这是帮五域问的。
“影子……即‘圣帝之影’……负责圣帝世家……内部事务……”
“哦？这么说，你很懂寒宫帝境，乃至五大圣帝世家，以及他们为五域所制造的‘囚笼’，还有北槐的‘鬼兽红衣’计划喽？”
“对……”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全部……知道……”
不知何时。
邪罪弓之矢停了下来。

第1695章 敢问此界诸因果，以换逍遥自在骸
“徐小受，我的建议是时候未到。”
五域翘首以盼，都渴望献祭一个受爷，以得到更多情报。
灵犀术私密传音频道，却及时传来了道穹苍严肃的关心：
“现在以阿四为棋，将一切公之于众，且让他们记得，七成概率你会招惹出不可名状之敌，爱苍生的威胁都将排于之后。”
“我应该告诉过你，莫以妄则圣帝度其他四大圣帝，圣神大陆更是他们后花园，在这里，他们比刚复苏的祟阴还强。”
“华渊可以死在祟阴手里而云山帝境毫无作为，因为那是祟阴，可阿四绝不能死在你手上。”
“但这些只是提醒。”
“如果你执意为之，那么我可以为你提供天机屏蔽，短暂遏制住天梯之上者对下位面的感知，然而，这很有限。”
“或许你可以委婉的提问，但你要注意的仍旧有很多——当然你也可以忽视我以下警告，决定权在你。”
“谨记《十三不可曰》：不可曰自囚，不可曰位格，不可曰指引，不可曰遗忘，不可曰寒宫，不可曰乾始，不可曰魔祖，不可曰鬼祖，不可曰药祖，不可曰三祖石刻，不可曰本源真碣，不可曰神狱青石。”
徐小受给这一连串的“不可曰”搞懵了。
他先是对道穹苍莫名其妙的关心感到不适应，怀疑是这家伙胡编乱造在恐吓自己。
很快他意识到不是，在反抗五大圣帝世家的道路上，道穹苍和自己应该是一条绳上的。
那问题就很大了。
没来由的，他都对手上阿四产生了一丁点恐惧，就他，也能牵扯出这么多？
可实力与情报掌握多少，好似也不一定就成正比关系，徐小受更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冲动到去灵魂读取了。
《十三不可曰》！
道穹苍给到的这个东西，内容也很奇怪。
他几乎框死了所有能问的问题，令得手上阿四存在的意义，所剩寥寥无几。
更明确了内容是“十三”条，那就说明不存在什么省略掉的信息。
如此，在那么多条不可曰内容中，前面的徐小受能理解，到了五大圣帝这一块，他就犯迷糊了。
“不可曰寒宫、不可曰乾始……后面没有省略内容，就这两个了，为什么？”
“他们两个不可曰，悲鸣、云山、毋饶就能曰？凭什么？”
“月北华饶道，一个排第一，一个排最末，反而首尾不能曰，中间的都能曰？”
还有，更古怪的是下面！
魔祖、鬼祖、药祖也不可曰，但又没省略内容限定说，其余七祖也不能曰。
这么看来，其余七祖能曰，就祂仨不能曰？
凭什么？
难道祂们活着？
最后一条“神狱青石”，徐小受也感到迷茫，这不算是五大圣帝世家那一方的吧，他好像是虚空岛内岛的圣帝？
这也不能曰？
神狱青石难道是五大圣帝世家的后手？
这么看来，八尊谙都被蒙在鼓里，五大圣帝世家就等着关键时刻给他狠狠捅一下心窝子？
可老八那么聪明的家伙，既决定用神狱青石，怎可能不追究其背景到底，彻底查清他？
既能用，说明背景还算干净。
那就是说，神狱青石没问题，但却牵涉到又一个堪比此间大陆囚笼之谜的未知秘辛？
“我麻了！”
抓住手上的阿四。
阿四在三厌瞳目的控制下，毫无反抗之力，徐小受却感觉自己抓的是个烫手山芋。
他再细细回忆了一遍《十三不可曰》，隐约感觉，好像还有一个什么古怪的地方……
再溯读一遍，并没有古怪。
灵犀术传音是互通的，属于天机术士之间的私密浪漫，徐小受当然也能回讯：
“为什么‘不可曰’？”
然这一问还未曾发出，道穹苍那边似早有预料，掐着停顿节奏，再度传来了声音：
“不要问，不要问，不要问。”
“不可曰，不可曰，不可曰。”
骚包老道，你在搞什么鬼！
徐小受恨不得冲过去揍死这个谜语人，这几句语气加重的话，比“天机不可泄露”还要可恶！
但貌似，情有可原？
都说了不可曰，那摆明了不可问，问了也不可回答。
那如果我偏要问呢？
徐小受思考起这个有趣的问题。
偏偏要问，还指引知晓答案者譬如骚包老道或阿四，回答出来答案，会发生什么事情？
会死人吗？
死的是自己，还是说出答案的人？
……
“问啊！”
“受爷，快接着往下问呐！”
五域观战者就如热锅上的蚂蚁，因为镜中画面问答的中止而感到烦躁与焦虑。
圣山诸圣也战战兢兢注视着。
风中醉也提心吊胆盯凝着。
所有人都在看着。
“慢一手……”
徐小受反而沉下心来，试图让自己跳出迷困的状态，更好的去解读现下情形。
没来由的，他脑海里就闪过了天桑灵宫风云争霸，以及和小师妹在灵藏阁的炼丹生活……
“打住！”
徐小受猛地掐断纷乱的思绪，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回忆天桑灵宫的美好，我在想什么？
“是了，道穹苍还是有可能在骗我，得找个自己人来问……”
心声呼唤了几下，没有回应。
徐小受便感知大绽，同时以空间奥义强势压缩四下空间，让感知范围相对扩大。
万里、十万里、三十万里……
所有模糊的、不重要的，全部都被忽略。
感知遥遥蔓延而出，以剑念搜寻剑念，徐小受试图找到自己那个不太靠谱的最大靠山。
不多时，他在中域极南的一界，于一繁华渡口城镇中，见到了一道熟悉的潦草身影。
八尊谙！
……
八尊谙也来中域了？
徐小受第一反应是心安，第二反应是那事情确实很严重，第三反应是怎么你又变潦草了！
这家伙此刻虚到不像话，风一吹就要软倒，得靠说书人亦步亦趋跟在后边时不时搭把手才能……走。
不会飞就算了。
你退化到连走路都勉强了？
你修的真是古剑术而不是祟阴邪术吗？
徐小受隐隐感觉自己这个时候来找八尊谙，也是错误的，但毕竟都找到了，也不能就这般忽略。
人在圣山，徐小受对中域极南的八尊谙，提出了问题：
“可以吗？”
渡口处，才从跨越传送阵出来不久，八尊谙走了一阵，突然拍了拍说书人的手。
说书人下意识松手，不明所以偏头，刚欲说话，便闻哥哥微一抬眸，好不潇洒地说道：
“我在。”
什么玩意……说书人人给“在”傻了。
你在？
你又在跟谁说话！
你又出现幻觉了？
所以这封剑至老终究还是个邪术对吧，不会封着封着，你突然就老去了吧？
“小八乖，别魔怔了，我们往这边走，你又走错路了……”
……
我在。
不管你什么决定，没有对错，我都会在。
明明这是会让人心生极度安全感的两个字，偏偏望着那个人好似都瞎了的八尊谙……
徐小受一点都安全不起来！
爱苍生停止了射箭，道穹苍以退为进劝着，八尊谙看来是明白情况但依旧决定走这一步棋……
他们仨都是推动者！
而自己，就是那枚棋子！
这么看来，连阿四莫名其妙到了自己手上，都像是一种想要令彼此都走向死亡的指引……
从结果论反推过程，在这件事情中，谁会是那个获利者呢？
没有答案。
“受爷，问啊！”
五域各地无声的催促，仿凝成一股无形的指引，以圣山避难团等人又惧又盼的目光投来，又呈现为徐小受以三厌瞳目盘问阿四的方式，将自己高高架起。
徐小受更犹豫了。
他开始反问自己。
“我，也害怕了吗？”
……
“假如现在是这么个情况，您的看法呢？”
神之遗迹中，徐小受意志切换到尽人身上，找上了桑老。
他发现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好像只有唯一一个……是亲人吗？桑老。
可以依靠吗？桑老头。
“不要！”
桑老本慵懒坐在石上，了解完情况后，噌一下站起，面色都有些惨白：
“徐小受，绝对不要问！”
“八尊谙的鬼话，也绝对不要信，他要能帮到你，当时也不至于输了，他就是个废物、废狗、废种！”
“现在立刻马上，放下阿四……封于谨！”
桑老不由分说往身侧一喝，区区奥义半圣，竟是直接命令起了封天圣帝：
“你立刻出去，将阿四封在封神棺中，将之带来交给我，注意中间不要经过任何人手，哪怕是徐小受。”
“寒宫圣帝，绝对绝对在阿四身上留有后手，那可是他的影子，为今之计只有封印之体能封住这道联系……”
桑老见封于谨无动于衷，又回过头来，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恳求：
“不要乱来，徐小受。”
“按照计划行事，你先进死海，阿四交给老夫来对付，他翻不出什么浪花。”
“到了那个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你的三厌瞳目，也不需要阿四，圣奴自有办法，将一切公之于众。”
桑老重重抓住徐小受的肩膀，沉声叮嘱道：
“徐小受，你要明白，在圣奴的计划中，你不是唯一，更不是主角。”
“你，并没有那么重要，不要乱出风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尽人的心暖暖的，徐小受也笑着点头，摘掉桑老的手，“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桑老眉头一皱，“等等，你明白了什么，你重复一遍！对了，你不是空间奥义吗，把现场画面开出来，老夫要看！”
徐小受没有多说，随手开了空间画面，在神之遗迹也实时转播起圣山战局。
曹二柱好奇地看过去。
好有趣哦，小受哥明明人在这里。
画面中，小受哥却还抓着另一个人的脑袋屹立半空。
那就是阿四吗，太可怜了阿四。
空间画面不过随手之举，做完这些，徐小受回头看向封于谨：
“准备一下，去四象秘境等我。”
……
有人停止射箭，有人反向在劝。
有人不计后果，有人决心挽留。
在这个瞬间，徐小受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站到一个无人可以摆布的高度来了。
他们的各种建议与意见，真的成为了、也只能成为建议与意见，而不再是命令。
自己更不再只有“执行”这一个选项。
一切，仅供参考。
那么，我自己的选择是什么？
徐小受自然看得出各方怀揣着的各种心思，包括明面上的，暗地里的。
他第一次这样追问自己的本心。
从白窟的无头苍蝇一路乱撞，到东天王城有目的性的搅屎棍，再到虚空岛四神柱合体，最后是神之遗迹八尊谙的剑我载体……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着自己往前走。
而每一次，当徐小受觉得自己掌握主动了的时候，过后回头一看，他还是被动。
这一次，情况不同……也许不同！
“我，可以有选择，主动的选择！”
但是可供选择的选项，是多个的吗，徐小受笑了，他知晓其实并不是。
桑老确实很聪明，将话藏在话中。
他却是听出来了，如果这一件事情自己不做，最后圣奴还是得有人去做，大概率就是即将以身入局的桑老。
退一步讲，这个时候自己真退一步了，同当年八尊谙失败的结局有什么不同？
有！
还有本质的不同！
八尊谙是有原因的失败，可以原谅。
而自己，却是真的因为懦弱，而退下去了。
“是可以将阿四封起来，晚一点讲。”
“但无关乎明智与否，这一次我的选择不是进或退之选项二选一，而是可以把时间提前……也当然要提前！”
如果爱苍生、道穹苍、八尊谙、血世珠，乃至月宫离，甚至是其他所有不可名状者所希望的，有这样一枚棋子冒出来，冲击一下局势。
我会站出来。
如果还是棋子，我应该也不是小兵了，只能一步一脚印，还没法回头。
我会是一枚車，在前进的道路上，碾碎所有阻碍。
如果我无法超出他们的预料，成为那个变数，最终会冲进陷阱之中，撞得头破血流，自取灭亡。
那就算晚一点讲，结局也只会同现今一个样，不是吗？
至于你，桑老……
桑老头，安享晚年吧。
你也不是主角好吗，没必要给自己乱加戏。
……
“说吧！”
万众瞩目间，圣山旁受爷在犹豫了足足小片刻后，最终道出了激荡人心的两个字。
他依旧捏着阿四的脑袋，三厌瞳目死死控着对方，加持了祖源之力的泪家瞳，阿四死都没法死，遑论反抗。
“先说一说，从你们圣帝世家视角，是如何看待半圣自囚这件事，乃至是‘自囚’二字的释义吧。”
“唔！自……自囚……”
阿四闻声，表情骤然扭曲，像是在承受着什么极致的痛苦，身子不自觉蜷起，甚至开始痉挛。
好问！
也是真敢问！
风中醉头皮都麻了，受爷敢问，他真不敢播。
圣山避难团诸圣，这会儿也顾不上立场了。
他们就是半圣，他们就在自囚，他们便是深受其害还在为始作俑者卖命的清醒的当事人！
便连方问心，这会儿都死死盯着阿四，渴求得到一个天梯之上从来没有给过的答案。
五域之广袤，钟灵毓秀，人才辈出，以前无人敢问。
是的，这是畸形的。
但大家都习惯了畸形，将之当作正常。
也正因为习惯了畸形，此时有如此正常的一问出世，世人才更觉惊撼。
他站了出来。
他就算死了，他也是站着的。
……
“来了。”
南域，爱苍生端坐桂木轮椅之上，鼻尖再难闻到桂香。
他放下邪罪弓，将之放到了大腿黑布之上。
他仰头望向天穹，不多时却徐徐闭上大道之眼，表情沉肃。
“我听见了大道的哀鸣。”
“可我看到的是大道的正常运转，也许我看得见，却从始至终都看不清。”
仲元子选择性忽略了后半句，沉沉点头，对前面部分表示赞同，仿佛他也听见了。
“果然，世界树一走，庇佑的气运不在，五域便要乱了。”
……
啪！
风家城，第一观战台。
道穹苍一个巴掌甩到了自己上半张脸上，五指掐住头颅，掌心遮住了紧闭的眼，钳得头皮生疼。
“都说了，不可曰、不可曰……”
他好似十分痛苦，仿佛就要因此而失去一个知心好朋友。
可即便五指再用力，想要用疼痛遏制住自己内心波澜澎湃的情绪。
这遏不住。
道穹苍脸皮抽搐着，嘴角抽搐着……
终于，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咧开了嘴角，竟是在笑！
“嗬……”
“嗬呵呵……”
“嗬哈哈哈！”
他笑着，按捺不住兴奋的狂笑，嘴角都快裂到耳垂边上去了，整个一狰狞之态。
“好！”
他忽然重重爆吼一声，捂着脑门尽现疯狂，吓了周遭所有人一跳。
“徐小受，你是真敢！”
“既如此，我便舍命陪君子，助你一把！”
嘭！
道穹苍喝完，身躯炸成一团灵光，消逝不见。
若这是在东域，或者其他几域，此般异状可能会吓到别人，还可能会有人去禀报圣神殿堂，哪里哪里又发生了怪事。
但这里是南域罪土。
在风家城观战的，大都也不是古剑修，而全被死徒、恶人级的炼灵师鸠占鹊巢。
这些人中不乏有听得热血澎湃者，很快就有人跟上了这位酷似道殿主的家伙的精神状态。
“好，既然你为了受爷，能舍命陪君子，那我也助你一臂之力！”
嘭的一下，有人身子绽开了血雾，竟是开了血遁，跑去了另一处观战台观战。
“好，既然赵老也陪，那我也陪！”
嘭！
“好，既然储兄也陪，那我也走一个！”
嘭！
“好，既然你们都陪了，那我就不陪了，主要是有点疼……你们真牛。”
……
中域。
八尊谙又停了下来。
说书人的神神叨叨，他一坐下，便听不见了。
耳畔唯有风声、云声、悠悠道则近我亲我之声。
“天，变了。”
说书人闻声一懵，又来？
刚刚就是“我在”，现在又是“天变了”，哥哥你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如果什么时候真扛不住要走了，提前说一声呗，我冒死也托关系去求见月宫离。
总之，一定让你和奴姐姐见一面，死也瞑目？
低头望去，哥哥盘膝坐地，整个一随地大小修炼，完全不分场合的状态。
路人都投来异样目光了！
这可不是南域啊，你注意点影响好吗？
可修炼，哥哥果然也修不出个什么来。
在快速结束完修炼状态后，他又抬眸望天，仿佛他这个瞎子能看到什么似的。
“有病……”
八尊谙听不到嘀咕，只听得到自己。
封剑至老，封我至此，他的状态无比明朗，对自我的定位更是极为明晰。
肉体凡胎尘世坐，神明剑我跃灵台。
此间六道问因果，换得逍遥自在骸。
本该洞悉天地大道一切变化规律，乃至超出此间圣神大陆，由外及内自上而下俯视此界的他。
这会儿明显察觉得到……
天，被遮住了。
他已经看不清了。
世界的道则氤动，纺织成网，屏蔽了一切“关注”与“窥探”。
更像是世界成为一颗大球，球外探出了一只虚幻的手，隔绝了“天梯之上”，与“天梯之下”。
“道穹苍，是你的遮天之手吗？”
……
“啪！”
神之遗迹，第一重天。
桑老收回教训之手，怒瞪向面前这逆徒，破口大骂道：
“你明白了什么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
“老夫都叫你别问了，你还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尽人给扇懵了。
他捂着指印浮肿的左边脸，一脸的不可置信，完全不敢相信桑老会无端端的就开无袖&#183;赤焦手来抽自己耳光。
还有……
你扇我做什么啊？
那又不是我做的决定，是徐小受做的，是本尊。
我是尽人！
我叫尽人，请你们师徒俩尽量把我当成人，别乱搞，好吗！

第1696章 天高日远人影错，莺燕群芳问琴奴
寒宫帝境，荒山。
荒山正如其名，草木不生。
放眼望去皆是嶙石与峋砂，整座山脉都埋在狂风不息的滚滚尘烟之中，让人怀疑内里是否自成文明。
无人所敢涉足的荒山深处，月宫离正在拼命凝聚肉身。
可他消耗完了阿四交给自己的各种圣药，肉身还是凝聚失败了。
“要出大问题！”
月宫离已然快要崩溃。
这是第三百六十八次凝聚肉身失败了。
阿四贴心准备的药，早在第十八次的时候耗尽——阿四甚至贴心到认为自己会失败十七次！
这多离谱？
但现实永远只有更离谱。
莫非真是自己天资不行，或是天要亡我，才会不让自己在破法之地凝出肉身来？
“骚包老道，一定是你动的手脚吧！”
月宫离仰天咆哮，恨不得冲回圣神大陆，将那该死的玩意大卸八块。
早在神之遗迹，道穹苍好心帮助自己塑造肉身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这家伙定留有后手。
这不，一回到圣神大陆，月宫离连中域都不敢呆了，直接回寒宫帝境保命。
更是特意挑选了这块破法之地——荒山！
道穹苍再神鬼莫测，想来越不过此地错综复杂的破败规则，继续干预自己自爆、重塑肉身。
自爆是自爆了，过程十分流畅。
解脱的那一刹那，月宫离灵魂升天，疼到无以复加，也爽到无以复加。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自爆，也将是唯一一次。”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却抛却，引为耻辱。”
“而你，道穹苍，你就等着接下来被我狠狠收拾吧！”
当时，月宫离是如此的信心满满，捏着一切都将重头再来的决心。
然而自爆简单，接下来的重塑肉身过程，处处掣肘。
要不就是重塑过程的细节处出了问题导致失败，要不就是重塑出来的肉身有点小蔫需要重来……
“这是第二次，也将是唯二的两次。”
“这是第三次，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
“这是第九次，九为数之极，总不能再出错了吧？”
“二百五了，总不能再……”
嘭！
月宫离是炸了再炸，疼了再疼。
痛快的只有第一次，接下来每一次重塑肉身失败后的爆炸，都是折磨。
他想不明白！
即便道穹苍留下后手，还能隔着荒山影响到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使绊子？
多无趣啊！
你留着这手，在今后重要时刻引爆它不香吗？
这个时候来，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好玩？
第三百九十九次失败的时候，月宫离快要被自己榨干了，灵魂体都变得无比虚弱。
他再也遏制不住心声疯狂，魂音怒荡四方，却传不出这片荒山：
“道穹苍，我杀了你啊！”
……
“离公子还没好吗？”
荒山之外，离公子闭死关前划下的那嘱咐所有人不得逾越的“线”外，此刻已围着十多号人。
除了当头处簇拥着一名耄耋老者，这里头大部分都是听雨阁的侍女。
本来离公子活累了去自爆，大家难得放假，不管消息内容本身如何疯癫，总之这是个好消息。
但即便现在是在休息时间被叫来，各自心中再不耐烦，这会儿侍女们明面上也能表现出来忧心忡忡。
“诲老请放心，离公子既然有那个自信去自爆，还划下这线不让我们靠近，说明他肯定活累……呃，胸有成竹！”有侍女回应。
“嗯，离公子做事，向来心中有度，我等不必多虑。”另一侍女咽下了哈欠，还有心开玩笑，“说假的，但真不如回去睡觉。”
“离公子闭的是死关，自爆确实也是大事……说不定这是阳谋，他正在里面静候心怀不端者擅自闯入，好抓他个正形，离公子向来多疑……唔，足智多谋。”
“嗯嗯嗯，离公子英明！”
莺莺燕燕，叽叽喳喳的，好不吵闹！
还有，离公子都不在这里，你们拍他马屁作什么，现在是在跟我说话吧？
被唤作诲老的老者月宫诲，听着耳边一道道魔音，脑壳都差点给叫肿了。
真的好吵！
月宫离怎么受得了的？
寒宫帝境早有传言，听雨阁的侍女一个个美若天仙，但耐心不佳。
美他是见到了。
耐心不佳，今日他也是见着了。
老夫堂堂护灵殿殿令，亲自过来请示离公子，这摆明了有大事。
你跟我说，他闲着无聊在玩自爆，还玩起了什么阳谋？
这寒宫帝境谁敢心有不端？
就算有也不会这么愚蠢，冲到这线里头去自寻死路吧！
——哪怕没肉身，离公子的实力也不是寻常半圣能匹敌得了的吧！
月宫诲忍着不耐烦道：“老夫并不是担心离公子的安危，只是想问问，还得等他多久？”
“这就不知道了。”
“离公子上次说去圣神大陆玩，我们还都以为他又是偷着去，他都不告诉我们是受道殿主邀请去当那个……对，红衣执道主人。”
“对对，他什么都不跟我们说的，也不带我们玩的，诲老您有什么大事也憋着，不必跟我们讲。”
“对对对，我们没用的，一点都派不上用场，只能给离公子捏捏肩、捶捶背，我们都没实力的呢！”
哇……
月宫诲一把年纪，给整无语到了。
这就是年轻人的世界吗，他决定离公子出来后，狠狠参这群侍女们一本。
这养着到底有什么用啊？
纯赏心悦目吗？
“这线……”
诲老目光盯上了地上的线。
荒山的风沙很大，其实线已经模糊了。
但侍女们见他来连忙拦住，并在边上插了一块“此地禁行”的牌子，还警告了一番。
月宫诲话都还没问出口，这群聪敏的侍女们，仿佛都知道了他想问什么，回道：
“要进诲老您自己进哦，我们不敢的。”
“是啊，逾令的代价可是死，我们一个月也才拿三千块灵晶，没必要干这事。”
“主要是听雨阁的灵气浓度很高，不然我都不想离开家，我想我娘亲了。”
“对对，说到家……”
“闭嘴！”月宫诲怒声一喝，虎目环扫而来。
侍女们刷的齐齐低头，或摸裙、或看胸、或踩石，十分忙碌。
就是没被吓着。
这是群什么魔女……月宫诲招架不住了，要不是事大，他现在就想离开荒山这个鬼地方。
“诲老的事很大吗，如果说听雨阁还有人敢逾离公子令的话，那肯定是四老了。”
“啊对对对，诲老您赶紧去找一下四老吧，他要是来了，肯定敢逾令，然后带您去荒山里头见一下离公子。”
“可出事的就是阿四！”月宫诲怒声一喝，简直忍无可忍。
其实他很少发怒的，护灵殿殿令看的是寒宫帝境所有高境修炼者的血魂令牌，最需要心态平和。
如果老是生气，可能人在哪里死了，令牌碎了的声音出现，殿令都听不见。
此前护灵殿中，阿四的血魂令牌生了异常，证明他出事了。
但还没死，有挽回余地。
月宫诲便初步调查了一下情况，查到阿四领命外出，去了圣神大陆。
看这情况……
还涉及到圣神大陆……
只能说，情况很大。
但到了需要找那一个拍板的人的时候，关键时刻，寒宫帝境却群龙无首。
且！
首在自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月宫诲崩溃不是因为侍女，而是因为今天的事，一件接一件的都很离谱。
他很快打断自己纷乱的思绪，最近自己的头脑也有点乱，情绪更波动得极为频繁，该是没怎么睡好。
“你们有什么看法？”
月宫诲看向了这群侍女，不耻下问。
其实看得出来，听雨阁的侍女们都很聪明，只是在装傻罢了。
这些人平日里跟着离公子，耳濡目染下肯定也不止是学了一些坏毛病。
好的，应该也有？
指不定其中就有人能以离公子平日里看待事物的思维，给到合理建议，让自己得到启发。
这就足够了！
“啊？四老出事了……”
可闻声的众侍女却再次或摸裙、或看胸、或踩石，显得十分忙碌。
谁都不是傻子。
四老是离公子的影子，他出事了，那肯定是天大的事。
这是上面的人才得去考虑的事情，我们这些侍女说话，能顶什么用？
还有，图啥？
图个事后被拉出去当背锅的一刀抹喉吗？
“谁能给到有用建议，哪怕只是半句可能有用的话，这枚灵阙归她。”月宫诲摸出了一枚灵气满溢的灵阙，表情严肃而认真。
灵阙价值不菲，除了可供修炼外，它主要是价值一亿灵晶。
一个月只领三千灵晶的小侍女，这见到了不得嘎嘎往上扑，转动她们聪明的脑瓜子，提出有用建议来？
可那灵阙在手上转悠了半天，众侍女只抬眸瞄了一眼，各自收回了目光。
开玩笑，一枚灵阙想买我们的命，谁上当啊？
在场的各位，有哪位真是图这一个月三千灵晶，来当听雨阁侍女的？
谁不是存了点飞上枝头变凤凰，可却发现离公子对自己没多大兴趣后，便蔫了的心思啊？
再说了，若是家里没点小灵阙积蓄，真以为听雨阁侍女的位子没人要，可以靠光明正大竞选得来啊？
一枚灵阙？
打发圣神大陆炼灵师呢吧！
月宫诲也是有些跟不上年轻人节奏了，见灵阙打不动人心后，捏出一枚无主令牌：
“话又说回来，护灵殿最近刚好缺了一个人手……”
众侍女抬眸后又收回，隐约中不知哪里还响起了一道“扑哧”笑声，但迅速给敛回去。
月宫诲知道是哪个在笑，可堂堂护灵殿殿令，也不好去和一个小侍女计较。
他老脸一红，只能讪讪收回令牌。
是哦，护灵殿当差，哪有听雨阁来得爽？
护灵殿老，听雨阁年轻。
护灵殿任务重，听雨阁休息勤。
这群侍女在最美的年纪坐到了最好的位子上，分明已是企及了“人生巅峰”，内物、外物都打动不了她们了。
这可如何是好！
这些人，也太不思进取了吧！
就没有一个想要挪动屁股，往上再爬一下，脱离“侍女”称谓的了吗？
月宫诲尬在了原地，久久不知该再如何开口。
“离公子不在，去找家主呗！”
终究还是听雨阁的侍女们不忍心，浅浅给了一道意见。
这声音仿从天外传来，缥缈悦耳，不似此地侍女们发出，而是天上仙女不忍诲老为难而垂言。
“今日之事，过后不究，就当没事发生，老夫立誓！”月宫诲深深吐出一口气，知晓侍女们所忧，便当做不知道是谁在给建议，闷声对着空气回应道：“老家主也在闭死关。”
“等呗。”
“若是能等，还用问……咳，那老夫便耐心等下去了。”
“再选个影子呗。”
哇……
谁给的建议！谁！
月宫诲险些绷不住，想要将之揪出来打死。
但转念一想，老家主、少家主都不再，影子也出事了，那好像确实新选个影子出来理事，是挺好的建议？
这话往细里思考，也能读出来侍女们在鞭辟入里解读寒宫帝境之所以会出现现下情况的根本弊病：
两代人用同一个影子！
若是有两个影子，这事儿就不会出现。
即便新影子出事了，老家主、少家主都闭死关，绝对还有一个老影子不敢乱跑，就防不测。
该死的，她们还真有点东西……
这新影子选拔也确实该提上日程了，最近风头也不对劲，老是出事……
月宫诲认真的对着空气回答道：“没时间了，老家主、少家主都在闭死关，就算要选拔新影子，也得他们过最后一关，本质上是个死循环。”
众侍女依旧各忙各的，一个个垂头埋胸，闻声后也难以出声了。
说啊！
再给些建议啊！
都是些很好的建议，待会儿通通都有赏的！
月宫诲等了一阵，还是没人说话，他便掏出十八枚灵阙放在地上，决定等自己走后让这些侍女们自行领取，避免分赃之尬。
但瞄了一眼……
这看上去太不像话了，哪有扔地上的奖赏，这像在赏圣神大陆炼灵师！
想了想，月宫诲将灵阙收回。
众侍女各皆抬眸瞟了他一眼，月宫诲吓了一跳，赶忙摆手：“不是……”
他将灵阙各自装进一枚空间戒指中，再放在地上，以此表示尊敬，为知识付费。
依旧有些磕碜！
想了想，月宫诲摸出心爱的红蚁木小方桌，这是他和老友平日里喝酒用的。
他将方桌放在“此地禁行”的牌前，将空间戒指再一一呈上去，这看着有点像话了。
有点像在为离公子送行……月宫诲猛地清醒回来，甩甩脑袋，饱含期待地看向侍女们：
“还有呗吗？”
众侍女偷瞄了眼那郑重其事小方桌，又低下脑袋，隔了许久，有人偷摸着出声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无解呗。”
哇……
月宫诲当时将小方桌抄起来，将十八枚戒指一一拍进侍女脑门里的心都有了。
但他忍住嘴角抽搐，静静等待下去，没有作声。
她们是听雨阁的智囊团，一定能给出有用的建议！
“选不了新影子，选老影子呗。”果然有心善的仙女出声了。
但这话说得云里雾里，月宫诲短暂都没绕过来，“哪有老影子？”
老影子就是阿四。
还能和老影子扯上点关系的，就是离公子了，他之前的身份是影子。
再往前……
没了啊！
再之前的影子都埋进土里，将半圣位格传出来了，哪有资格更老的？
寒宫帝境又不是别的四家，几百年没选影子，老夫都快忘记是个什么流程了……月宫诲皱着眉，重复一遍：“哪有老影子？”
仙女：“想呗。”
想？
这群侍女莫不是傻了不成？
影子这种存在，哪里是想就能有的？
难道老夫想一下，还能凭空生出一个影子，出来主事？
“哎呀！”
便这时，有侍女看了看天色，一拍脑门，懊恼道：“到点了，离公子还没出来，我得代他去给奴姐姐送饭了，差点忘了。”
噔噔噔。
说完小跑离开了。
轰！
月宫诲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抖了几抖，望着离去的侍女背影难以出声。
你、你们……
莫、莫不成……
倒反天罡！
简直是倒反天罡！
就为了区区阿四，难不成还要老夫去请那罪人出寒狱，前来理事不成？
那老夫不得成为另一罪人？
“我也要去看奴姐姐，黛儿姐等等我。”
“离公子跟奴姐姐关系可好了呢，我也想去听奴姐姐弹琴了，她的琴声是天籁。”
“嗯嗯，离公子不在，陪好奴姐姐就是我们的任务啦，不然他可是要怪罪下来哒！”
“奴姐姐可好看了，奴姐姐是仙女。”
“说起来，好像离公子每次遇到疑难问题时，也会去问奴姐姐呢……”
莺莺燕燕的众女，嬉闹着离去了一半。
余下的一半垂着头，依旧围着小方桌摸裙、看胸、踩石子，对空间戒指和灵阙丝毫不感兴趣。
对圣株红蚁木打造的小方桌也没有兴趣。
放肆……
好生放肆……
月宫诲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人这一平静，再去细思当下问题，确实细思极恐！
阿四人死了都没多大关系。
关键他脑子里装太多东西了，他是影子，若这些情报掉在外面……
哪怕遗失了，也有可能在后来时间，给圣神大陆的人翻出来。
毕竟半圣位格遗落在哪，哪里就是世界的中心，总会被人找到的。
封圣机缘呢，这是！
“这事儿若处理不好，寒宫帝境会出大问题。”
“她们的建议没有错，把事情想当然了的、简单化了的，反而是我，是我蠢了。”
“得问一下，真得去问！”
“可是……”
可那是月宫奴啊！
寒宫帝境中，一个本该被处死，甚至族诛，最不济也得是放逐于外的“圣奴”！
因由各种不可明说的关系，月宫奴活了下来，但被终生囚禁于寒狱。
她的名字，甚至已经成为了禁忌，也就听雨阁的侍女敢这样直言不讳的提。
“月宫奴……小姐……”
月宫诲完全失神，思绪完全纷乱。
他脑海里闪过许多主动尘封被迫翻出的画面，更浮跃出久违的在多年前对那位的敬称，关键还不自觉念出了声来。
众侍女讶然抬眸瞥去。
她们敢这么叫，因为离公子宠她们。
但寒宫帝境三十年了，可真没人狗胆包天到这个地步，敢直接叫出声来。
“不是……”
月宫诲反应过来后，吓得老脸发白，连连摆手。
众侍女又低头，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听到。
大家都是聪明人，选择性失聪，是为人处世必修的灵技。
月宫诲右眼皮狂跳，他摁住眼睛，感觉此地不能久留。
“你们在这里等离公子，一有消息来个人传本令。”
“差点忘了，护灵殿那边也还有点事，老夫要去处理一下，诸位先忙……”
月宫诲慌不择言，越说越乱，最后寥寥几句道完，刷一下闪到了天上去。
驻足虚空。
虚空空无一物。
月宫诲的心，更是空洞麻木。
“要去问吗？”
“那位罪人，月宫奴……”
月宫诲忽地抬眸，往天上一望。
不知怎的，他总感觉天外有一只无形大眼在盯着自己。
然圣念一扫，分明又无。
奇了怪了。
最近怎么老生错觉。
离公子回来后，怎么有点寒宫帝境诸事不顺的感觉？
选择性遗忘古怪，月宫诲快速回到了正事的思考上来：
“只是去请教一番，或者借她之言深入荒山求见离公子，但不将她带出寒狱。”
“她那么心善，一定会同意的吧？”
“如此，离公子不会责怪，寒狱那边也将一切照常……”
这可以吧？
嗯，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1697章 上囚下限世为笼，道也纷争人也空
寒宫帝境没有什么问题，圣神大陆这边，问题可就很严峻了。
关乎“自囚”的一问，才刚从受爷这里脱口不久，阿四甚至还在挣扎没有回答。
“轰！”
天穹剧烈一声轰鸣，劈下了一道劫雷。
这雷来得毫无预兆，吓了五域所有人一跳。
对风中醉而言，也确实是晴天霹雳，因为劈的正是他！
或者再精准一点说，是他手上的传道镜！
“受……”
呼救声还没发出，早对四下有所提防的徐小受，随手就是一招。
那水桶粗的劫云贴着风中醉头皮擦过，在快要劈中传道镜时，被空间奥义截断。
隆的一声，劫雷最后劈在了受爷身上，屁事没有发生。
“这是什么很弱的雷吗？”
风中醉看着连人影都不带晃一下的受爷，第一次感觉到“劫”这种东西是如此渺弱。
很快，越过雷看到了劫之本质的风中醉，惊声叫起：
“凭白无故，怎会降雷？”
“受爷这问的问题非同一般吧，是触及了大陆规则？才令得天地自生雷劫惩戒？”
“但这雷却不是朝他，也不是朝我，而是传道镜……呃，也就是说……”
风中醉目中惊芒一闪，有点不敢往下讲了。
可好死不死受爷便在这个时候投来眼神，那目中的胁迫意味太浓了，他只能艰难开口道：
“这劫雷的目的，不是为了劈死谁，而是为了‘阻止大家知晓’？”
知晓什么？
这不必风中醉说，五域观战者也明白。
必然是为了阻止世人知晓接下来阿四要说的秘辛。
可关乎于“自囚”的秘辛，就真这般见不得人吗，一触及都还没开始往下，连大陆规则也自动在抵触？
“骚包老道，你不是说你会尽力帮忙吗？”
徐小受也惊讶了，一道雷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但若接下来还有很多道雷，乃至是其他异常发生呢？
灵犀术的传音很快便有了回应，骚包老道的语气是兴奋但遏制的，有种偷腥般的紧张刺激感：
“我能暂时帮你拦截圣神大陆外对内、上对下的干预，然而这也只是暂时性的，过后他们还是会知晓。”
“而圣神大陆这么些年，内部自行衍化而出的规则，或者说被他们调教过后的规则，已经是拒绝秘密暴露的形状了。”
“这点我无从拦截，也不知晓接下来你会遭遇什么，你自己小心吧。”
“记住：天命如此，万事皆阻。”
天命……
这，也能成为天命吗？
也就是说，若我执意要问，单单大陆规则不允这条，就注定了我接下来举步维艰？
徐小受反而更来兴致了。
他是个一旦做了决定后，力要贯彻始终之人。
更何况，在当下他知晓这个决定本身并无利弊可谈，它介于好坏之间，处于灰色地带。
最终权重会偏向“好”与“坏”的哪一边，全在人力所为多少。
而人……
人，定胜天！
到了这个时候，若无法保持住这般信念，“天”就是心中神佛，就是不可斩却的信仰，必将永世无法超越。
“放弃抵抗吧，阿四。”
“你已经累了，该好好休息一下，这不正是你最向往的？”
脚下空间道盘一变，变成了意道盘。
超道化意道盘直接施加指引，哪怕徐小受知晓，阿四本身抵抗不了三厌瞳目。
正在和自己作对抗的，大概率是他体内源于寒宫帝境对“秘辛”的各种保护措施，甚至有可能直接就是寒宫圣帝的后手！
而指引阿四放下，放下对道的执着，对寒宫帝境的忠诚，以此淡化寒宫帝境乃至寒宫圣帝的影响，继而让阿四完成对三厌瞳目问题的回答，此为“迂回”。
事实证明，在意之大道的修炼中，寒宫圣帝修出了多少不知晓，徐小受的造诣确实极高。
超道化，也确实不愧是在神之遗迹才能修出来的境界。
迂回指引一出，阿四身体很快停止了痉挛，整张脸写满了木然。
五域观战者见之生骇。
就两句话，说让人放下屠刀，人就放下了，这简直言出法随。
受爷，强到了这个程度？
“自囚……”
阿四低低呢喃着，言语不是很顺畅，只能大概表达出朦胧之意。
且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转述他人之言，只是最开始出自于谁，便不得而知了。
“天梯之上为主，天梯之下为奴，奴者自囚……”
“名器为奴，故混沌神器自囚、无上神器自囚、异能武器自囚、名剑自囚……”
这才有了天解，甚至是第八剑仙的多段天解？
有人心生古怪，又觉这很合理，因为在印象中，好似名剑等本就因由力量过高，而“名剑自晦”。
阿四只是说出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后面估计也没多少内容，好像没必要浪费时间再问下去了？
传道镜前，所有人感觉受爷多此一举，还不如一剑封喉杀了阿四呢？
有人不想听下去了，骂骂咧咧选择离开。
可徐小受的指引抗性极高，他连祟阴的指引都能抵抗，自是不会中断。
同时，空间奥义传向五域的“铭记”指引，强行指着人回来。
不想听？
你也给我听着！
来了就坐下，今天谁都不准离开！
所有人只能听着阿四继续往下解释所谓“自囚”。
“灵株为奴，故祖树自囚、灵药自囚、灵丹自囚、服食者自囚……”
这话一出，五域观战者如遭雷击。
祖树也得自囚？
所以世界树龙杏、九祭桂等，在此世的表现，才会远不如九大祖树流传于世间的各种恢弘故事？
一代代过后，它们也不知不觉间，给封印了很多力量，从先天之树，给养成了……奴？
徐小受同样震撼。
但他震撼的点很小，有种给针扎了一下的刺痛感。
“丹毒……”
低低喃喃出声，徐小受若有所悟。
他以前没太明白“丹毒”、“药毒”是个什么东西，这似乎是凡俗才会有的说法？
因为高境炼灵师，肉身炸了都可以重塑，岂会因区区丹药毒性而影响道基？
这玩意，不是排一下就干净，炼一下就化了的么？
事实却是，炼灵界也遵循此道。
现在他明白了，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丹毒”。
——潜移默化的“自囚”之力，才是丹毒！
“自囚之力，不因形态变更而改，不因吞服炼化而终，是可以继承、累积，在人最后封圣时刻，造成致命影响的慢性毒药？”风中醉怔然失声。
他的话语，同样令得五域尚未关注到此节的炼灵师，一个个骇然失色。
“封圣……”
徐小受却注意到了风中醉话语中刻板印象。
对自己而言，现在这层指引几乎起不到作用了。
但对风中醉这些低境者而言，半圣，依旧还是此世的至高点。
他没有多言，因为阿四会替自己说。
在述说了大部分类生命体的自囚之道后，阿四颤着声，聊到了炼灵师：
“奴者为奴，故古剑修自囚、古武者自囚、炼灵师自囚……”
到了炼灵师这一层，他的言辞变得极为含糊。
似乎这里多设置了不止一层枷锁，阿四搪塞了几句过后，便要蒙混过关，即便此时仍在三厌瞳目的控制之下。
没用！
五域观战者会被糊弄过去，本着如此大概也可的心思。
超道化意道盘的徐小受不会，他意志之坚定，势要到达彼岸，当下截然打断道：
“炼灵师自囚的上限，是什么？”
轰！
这话一出，众人如梦方醒。
天穹更是再震，继而道道劫雷灌输而下，险些将虚空淹成雷海。
可无一例外，只一照面，全给徐小受挥手拍灭。
传道镜，不伤分毫！
“又问到关键了……”
风中醉人麻了，劫雷的制止非但没有遏制得住势要逆天而行的受爷。
相反，还成为了一种提示。
不重要的我不劈，重要的我会劈，而你们要竖起耳朵仔细听？
我不想播啊，受爷不要问了……可他的话亦不敢道出声，因为他也阻止不了受爷。
拿什么阻止？
天命都阻止不了他一探究竟，这片大陆，已经无人可以阻止受爷了！
“炼灵师……自囚……上限……”
阿四身体再次轻轻颤动起来，每当他重复问题而是不是秒答的时候，五域观战者都知道接下来的重要了。
可这一回，阿四还没出声，受爷自己出现问题了！
“嗡——”
大片雷劫消散过后，虚空道韵波澜。
风中醉敏锐注意到，受爷身体也开始痉挛。
他面上油然而升一股难以遏制却并不知道在遏制什么的舒爽感，即便牙关紧咬，最后依旧……
“嗯~”
叫出来了！
你在呻吟些什么呻吟啊喂！
风中醉吓得手一抖，雷海之劫没有劈麻他，他人都给受爷叫麻了。
有点恶心！
问问题就问问题，你突然爽起来了是怎么一回事？
五域观战者注意同样给受爷这该死的小动静吸引过去了，很快就有人看出了要害：
“受爷，好像要突破了？”
不错，徐小受突然气海潮升，有种压不住要溢出了的快感。
自上次玉京城斩道，再经神之遗迹大战一遭后，他体内积蓄的力量早已盈满，并且打得无比夯实。
跟祖神打的，基础能不夯实？
但他依旧没有突破的想法，因为他打算来一次大的——在进入死海之前，在五域的注视下突破！
这比在万人中喊一句“吾乃先天高手”强多了。
要知道，被动值获取是会疲乏的，因为人的神魂不会在短时间内多次沸腾。
便如当下。
其实传道镜面对的炼灵师，因为距离太远，被动值徐小受是拿不到的。
但玉京城的数量很够，靠玉京城转播，他也能捞一笔大的。
可是，随着战况愈渐升级，众人对受爷的期待阈值一再拔高。
被动值的获取量，是成反比在下降的。
简而言之，金，不是好捞的。
而自己突破太虚的声势必然浩大，九死雷劫即便一口气全渡也需要时间，这都可以很好的捞取被动值，也必须捞。
当下便是五域集体关注，玉京城千万炼灵师更翘首望着，其实是个好时间点。
偏偏现在是在问阿四问题！
这里雷劫横插一脚，就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突破的契机引了出来，更要引出九死雷劫……
“天命如此，万般皆阻。”
脑海里闪过道穹苍的叮嘱，徐小受更是心惊，暗呼这也可以？
外面的攻不动，就要从内部瓦解掉我？
“藏！”
徐小受平心静气，运起八尊谙的藏字决。
这藏字诀此前为病公子徐故生藏住了天祖之力的所有力量，此刻藏一个炼灵斩道要突破的契机，自是手到擒来。
“嘶……”
沉沉一吸气，徐小受憋住了释放的念头。
他决不让所有外力乃至内力，在此时打断三厌瞳目的控制节奏，继而产生各种变数，让阿四逃过此劫。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要讲！
讲给天王老子听！
阿四面泛痛苦，再一次捱不过三厌瞳目的控制，以及超道化的指引，颤颤巍巍道：
“炼灵师自囚……则以太虚终……”
“凡天赋过此者……则限之以……以……位格……”
位格？
世人所不明所以的，徐小受知道得更多。
道穹苍给的《十三不可曰》中，便有一条说的是“不可曰位格”。
且这“位格”，若单指半圣位格，还冠以“限之”的名头……
这很容易让徐小受联想到八尊谙的劝诫：不要用半圣位格封圣！
“讲。”
“慢慢的讲，你有大把的时间。”
徐小受平心静气说着，像是个循循善诱的恶魔。
阿四的声音变得低沉，也变得铿锵有力，仿佛不是他在说话，而换了另一个人：
“以圣祖之道作阻，以神性之力设囚，凡契约半圣位格者，终至半圣。”
“若想再进一步，只能续走圣祖之道，契约圣帝位格。”
“更进者，则祖神命格。”
“如此，以半圣位格一百零八数，以圣帝位格十八数，再控以圣祖命格一数……”
“则，上路封死！”
“奴者，终生为奴！”
……
圣山诸圣避难团呆滞了。
方问心怔怔听完阿四的话，后面阿四说了什么，已完全不能入耳。
“上路封死……”
“终生为奴……”
他脑海里此刻回荡着的，只剩下这两句话。
道的尽头是囚笼，拼命争抢的半圣位格，是笼外人抛来的谷子。
这不是喂鸡么？
那么大道之争的意义何在？
此生为之奋斗的信念意义何在？
就为了吃下这一粒谷米，鸡立鸡群，再去吃更肥的一粒谷米，还是鸡立鸡群——注定成不了仙鹤，逍遥云端？
“不该如此啊……”方问心失神呢喃。
转头望去，身周来自各域的半圣，此刻各自目中皆如被人夺去了光，一个个阴翳深藏，沉凝得可怕。
是！
井底之蛙是可以活得很快乐。
可它也该有跳出此井，去识天高地迥的机会吧？
若将上路堵死……
堵死的意义是什么呢？
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囚”之路呢？
方问心没有答案。
他看向正在找寻答案的徐小受。
他发现这一刻，自己的心，是站在徐小受这边的。
他看着身周所有半圣的表情，知晓他们跟自己，应该是同一个感觉。
他终于明白……
受爷冒大不韪所求的，是让圣奴站起；而自己毕生所恪守的，是让自己这个圣奴继续跪着！
“但圣神殿堂是不对的吗？”
方问心甚至不敢用“错”这个字眼。
他害怕一否定圣神殿堂的立场，相当于否定了圣神殿堂这么多年的努力。
更否定了红衣、白衣，否定了光明，否定了大陆，也否定自己。
“咔！”
耳畔传来一声裂响。
方问心所不敢去钻的牛角尖，显然有人将头伸进去了，于是一片漆黑。
众人震撼着回眸，望向那位半圣。
他名原焕，中域原家老祖。
他的道心，崩了！
……
“徐小受……”
沧海之东，天人五衰蹲在礁石之上，双膝抵胸，双手无力下垂，勉强抓着那戴了半生的阎王面具，仿若如此，才可缓和过来一口气。
他不像是刚吞完两枚半圣位格的至强半圣。
他反倒像是只狂奔了一路，突然停下后，感到精疲力尽的疯狗。
世界抵触我，唯有海风相拥。
可天人五衰没有感到任何温暖，因为海风是咸涩的，是潮湿的，它拍在脸上，只会带来冰冰凉的疼。
天人五衰当然知晓自己所没有求到的，爱苍生所不敢道出的，徐小受以另一种方式，帮助自己求出来了。
可他更迷惘了。
他望着一望无垠的大海，日暮的光从远处抛来，为海面镶上一层厚厚的橘黄色鳞甲。
那不是面具。
那是长到血肉里头，嵌进去，摘不掉的！
天人五衰低下头，甚至无法在海面上找到破碎的自己。
日暮没有影子，大海也容不下我。
他放下阎王面具，抱住膝盖，无力往后一倒，坐到了礁石上，最后整个人如水般摊开倒下，像是死了。
泪光提亮了眼角，如海面一般，也被日光晕染成了橘黄，迄今天人五衰不知晓自己该不该说出那些话。
正如他吞下了两枚半圣位格，依旧会矛盾的自我，血世珠和衰败之体，永久剥夺了他的一些东西，譬如感恩。
这些东西很小。
炼灵界谈这些，也很可笑。
可正是这些东西，维持着人性！
人性……天人五衰已经不再拥有了，他其实很想当面对他说一句“徐小受，谢谢你”，做不到，也不允许了。
泪到嘴边，这个孤独的老头坐起身来，也只能在大海的礁石上孤独啜泣，他只能如此了。
他甚至不敢说出声来，单是想，就已经给自己逗笑了：
“徐小受，我该谢谢你吗……”
这太可笑了！
天人五衰笑得不能自已。
他将脑袋拍烂了，都无法停下来这般荒诞的思维发散。
“谢谢你……”
“桀嗬呵呵，还是说，应该诅咒你，才算谢谢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嘭！
一个海浪拍来，淹没礁石，天人五衰便安静了。

第1698章 寒狱甬道索黛儿，冰牢钉剑脸撕破
“铮……”
隐约处琴音幽探，深瑟回响。
越过阴凝泉川，来到寒海深处，顺着寒流指引抵达寒狱，并成功找到目的牢房时。
牢房门半敞着，幽蓝色厚实的冰门口，正守着一位略显眼熟的姑娘。
她长着一张鹅蛋脸，正闭目倚着冰墙侧耳倾听琴声，双颊上两个小酒窝盛满了迷醉的笑。
她的眼睫毛黑长而翘，肤白胜雪，吹弹可破，看上去不过二十芳华。
一靠近，隐隐还能闻到那玲珑有致的娇躯，正散发着迷人的处子幽香。
“黛儿姑娘。”
月宫诲声音柔和了些许，轻声唤道。
他认识这个侍女，之前荒山处提建议的时候，黛儿姑娘给的建议最多，也最中肯。
末了，她还是第一个离开的，分明瞧不上空间戒指和灵阙的“赏赐”。
一个侍女如此“高风亮节”，更不图别的，只是出于好心帮助了自己，这衬得月宫诲过后想想，都对自己感到羞愧。
当然，他也不至于因此就去调查这位侍女，试图深入了解她。
之所以知晓黛儿姑娘的名字，不过是因为最后临别时，有人叫了这么一声。
月宫诲刚好记住了。
“嗯？”
倚在冰墙边的黛儿姑娘显然修为不大过关，安全意识也亟待加强，待得月宫诲出声后，她才赶忙睁开眼睛。
近距离看，才能见着黛儿姑娘的眼睛原来很大，蒙蒙色泽也很吸引人，水汪汪的像两颗诱人的黑紫色葡萄。
“是你！”
黛儿姑娘见到外人，先是一慌，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可她背后是冰墙，已退无可退。
旋即记起来了什么，放下心来，好笑地掩住红唇，眼里闪烁着狡黠，道：
“诲老，您也觉得我……嗯，我们的建议是对的吧，你果然来找奴姐姐啦！”
听雨阁的侍女果然够放肆！
这不禁让月宫诲心头颇生出了些异样。
因为若是在别时，走遍整个寒宫帝境，没有侍女敢这样调侃自己，她们连抬头说话都不敢。
这可是离公子的人……月宫诲无奈一笑：
“黛儿姑娘冰雪聪明，老夫回去之后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来此求见……”
“嗯，求见月宫奴……小姐……一面，或才可进荒山。”
黛儿姑娘连连摆手，小脸有些慌张。
看得出来，她很想解释几句，这并不是她想出来的主意，是所有人集思广益的结果。
不能一个人背锅。
但似是转念一想，同一个老匹夫讲太多并没有任何好处，还容易越扯越不清。
名字被记住已经是恐怖的事情了，她不敢再多言，当下略有些尴尬地摆着手道：
“诲老不必跟我说这些的，您进去就是了……”手往牢房口一指，遣人的意味十足。
月宫诲顺着望去。
寒狱的牢房本来不大，但给月宫奴小姐准备的，却极为宽敞。
说它是一个牢房，从环境看倒不如说是一个阴属性的洞天福地，内里自有乾坤，比寻常灵址还要好。
这么望去时，透过半敞的冰墙，月宫诲甚至只能看到一条甬道，窥不见内里全貌。
当然，寒狱看着虽好，绝非善地。
这里亦是破法之地，规则全乱，炼灵师在此，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且圣力、祖源之力都被遏制住后，阴气入体，每喘一口气都是折磨。
月宫诲现在就很折磨。
他的混身力量被压制了九成，连动用圣念都极为勉强。
这还是在他以“探望”名义进寒狱，得了“通行玉佩”的前提下。
月宫奴小姐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在这里待了三十年，她得吃多少苦头？
“黛儿姑娘不是来看望……她的吗，怎么在这里站着？”月宫诲收回目光，并没有选择孤身进入牢房，而是看向了面前女子。
“我在……”黛儿被盯得有些局促，“赏琴……”
铮——
牢房门口一静。
古琴声便波折着从半敞的门间淌出。
琴音已入佳境，听不见半点深闺幽怨之情，而是从此前的幽泉叮咚之响，转入铮铮肃杀之时。
月宫诲闭上双眼，放松心神，便觉自己被勾入了森罗幽林环境下的洪荒战场。
色调是晦暗的，阴翳的天穹下，有提戟长刺的盔甲骑士，有抗盾挥斧的巨人战者……
刀剑兵戈之击，如裂瓷碎玉。
幽魂哀怨之吟，似伤狼泣子。
战至最后一刻，双方军团杀到血流漂橹，无成王败寇，敌我皆死伤。
于是琴音渐偃，月宫诲睁开双目，怅然若失。
“好一曲《伤南庭》，我仿已看到罪土血祸之根，若当年术祖不堕祟阴，不掌血树，不契血世珠，想来这一段……唉。”
摇摇头叹息，月宫诲不再多言，伸手指向冰门道：“黛儿姑娘与老夫一道进去吧。”
他并没有多问这侍女在这里的原因。
想来要么是得罪了月宫奴，要么是探访的人数有限制。
月宫诲固然是第一次来寒狱看望人，却知晓这些都无关紧要。
他想带，就带了。
“啊？”
黛儿指着自己，表情却有些闪躲，“不、不好吧……”
“就当是给老夫带带路，走吧。”
月宫诲不由分说道完，迈步走进大门。
堂堂护灵殿殿令，坏一坏规矩带个人怎么了，寒宫帝境还能惩罚老夫不成？
……
月宫奴的“牢房”确实很大。
寒狱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冰之窖穴，挖在寒海的深处，温度低得可怕，走在里头四处可见是粗糙的冰墙。
甬道很长，七拐八绕还没走到尽头，路比往常好似翻了几倍。
黛儿姑娘很冷，跟在老者后面，裸露在外的香肩即便微微扣着，也瑟瑟发抖。
“黛儿姑娘觉得，月宫奴小姐的琴艺如何？”
月宫诲一袭黑衫，外披长袍，很有长者风范，走在前头有一搭没一搭主动聊着。
“那自然是……”黛儿缩了缩头，小声嘀咕着，“我怎敢评价，肯定是出神入化呀！”
“黛儿姑娘也会弹奏《伤南庭》吗？”
“也、也会……吧。”
黛儿说着偷偷抬眸，瞥了身前老者一眼，双手不自觉抬起，含住胸抓住自己肩膀，仿佛想多遮住一些。
她确实也很冷。
寒狱冷，冰墙冷。
这环境下诲老给人的感觉，也很冷。
“前面拐个弯就是房间，就能见到月宫奴小姐了……”黛儿赶紧岔开话题，说罢放下双手，脚步噔噔噔加快了些，她已经看见了光。
“哎哟。”
可没想到诲老突然停下来。
她胸口和脸蛋一前一后撞上去，像是撞到了铁板，隐隐发痛。
“诲老你……”
月宫诲转过头来，表情无悲无喜，淡漠至极道：“黛儿姑娘来护灵殿吧。”
“什、什么？”
黛儿表情发懵，像是想到了什么，后背和双手死死贴在冰墙上，阴气入体都不知，颤声道：
“护灵殿是、是有空缺……”
“但我、我……我不配呀……”
她都快哭出来了。
窖穴甬道口昏暗的光投来。
黛儿靠在冰墙上，就像一头柔弱可怜的幼鹿，整张脸惨白，毫无血色。
月宫诲表情依旧淡漠，伸着舌尖轻轻舔着唇角，平静道：“不是任职，只是来一下，便今晚吧。”
“来、来干什么……”
“没什么，老夫想听你单独为我弹奏《伤南庭》。”
黛儿当场石化。
月宫诲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枚玉牌，弯下腰，塞到姑娘的胸口中，温和笑道：
“这是老夫的身份玉牌，凭此令可通行寒宫帝境，当然主要是能通行护灵殿。”
“放心，阴神卫不会过问原因，见到你了，也只会当作没看见，记住今晚过来。”
“莫要害怕，这是你的造化。”
黛儿贴着冰墙滑落，屁股扑通着地。
“谁在外面？”
便这时，拐角处传来一道轻咦声，声如空谷幽雀，又似佩环脆鸣：
“是黛儿么？”
“说了不用在外面候着，来了便进来吧。”
月宫诲拍了拍黛儿失神的巧脸，笑笑起身，表情一阵抽搐后，泪水就盈满了眼眶。
他哇一声冲向拐弯口，甩着袖袍像只丑猿咣咣跑进牢房里，撕心裂肺叫道：
“月宫奴小姐，老臣来看你了！”
……
牢房。
四面依旧只是冰墙。
并无什么特殊对待的特殊陈设，相反这里布局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
除了幽蓝色的冰桌之上，那张有点古朴味道，仿佛沉睡着仙灵的七弦瑶琴。
瑶琴后边，坐着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
她身上亦无任何珠宝配饰，腰玉、项链、耳坠、玉簪……这些在侍女身上都能见着的珠宝配饰，她一无所有。
三千青丝，如瀑垂腰，是见着来人非预想中的人后，她才抓起冰桌上朴实无华的乌木簪，象征性地挽起一个发髻，以示尊重。
即便如此……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单是静静坐在瑶琴之前，已如坠于凡尘的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所以，你只是来要一枚传声玉简，好去荒山求见阿离？”
月宫奴纤手轻抚于古琴之上，臻首微摇，娥眉轻蹙，“可我灵念无用，不可篆刻玉简，没法应你所求。”
她的声音都如天籁，仿能让人平心静气。
月宫诲见涕泗无用，早已恢复平静，却依旧固执己见，掏出空白玉简道：
“老臣圣念尚且可用一二，能助小姐篆刻传音玉简，只要一句话便行。”
月宫奴抿唇而笑，不置可否。
她的拒绝之意，想来不言而喻。
这哪里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情，这事儿本身就很僭越。
堂堂护灵殿殿令，去求一个罪人要一枚玉简，以此保他去见圣帝传人后的性命安全。
从阿离的角度思考……
他当了这么多年圣帝传人，威严还没树起来吗？
竟是杀与不杀一个逾线者，都还要看一个罪人的脸色行事？
哪怕这罪人，是他的姐姐？
“阿离会不高兴的，这玉简无法给你，诲老请回吧，我要抚琴了。”月宫奴婉拒不了，索性直接拒绝。
她的性格向来如此，直来直去，不会顾忌太多，哪怕此刻身堕寒狱。
月宫诲面色却不大好看了。
他自问给足了面子，一口一个“老臣”，扑过来的时候还吃了不少鼻涕。
只要一个玉简而已，一句话甚至只要你的声音而以，不答应？
“老夫……”
“不是‘老臣’吗？”
月宫诲话还没说完，月宫奴低眉抚琴，琴声一震，已是多了些肃杀。
“呃……”
他尬住了。
这么敏感吗，老夫态度都还没开始转变呢？
可月宫奴显然太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这么多年，她早已看惯了人情冷暖，这些前来看望自己的人中，鲜少有真心的。
要不就是求，要不就是问，要不就是其他……总之各怀鬼胎，她轻笑道：
“阿离只是去自爆，还没陨落吧？”
“不想尊重我可以不必，以后也尽量别来。”
“但请尊重一下月宫离，再怎么说，我也都是他这圣帝传人的姐姐。”
这便是在赶客了。
月宫奴自认为已经没给多少好脸色看，倘若是个正常人，这会儿或怒或抑，都该拂袖而去。
月宫诲没有，表情扭曲过后，还想挣扎一下：“小姐，老臣是真心的，阿四真不能死在外边，他是影子，现在情况太过严峻……”
“你在和一个罪人谈事吗？”
“呃……”
“你想住我旁边的牢房吗？”
“唔……”
月宫诲表情阴晴不定，想爆发又不敢爆发，想再求下去又拉不下面子。
月宫奴是心善的，从来如此。
他完全没想到过，自己这一趟来，会吃一个闭门羹，几乎是在被撵着走。
可月宫奴哪里只是罪人啊？
哪怕在寒狱待了三十年，她从小是被当作圣帝传人在培养的，她才是正统！
她的思维，本就是上位者思维。
见诲老不动，月宫奴目光一挪，望向门外：“方才，是两个声音吧？”
虽无灵念，月宫奴还有耳朵。
她听得出来之前门外有两个声音，好似还有黛儿的声音。
黛儿是她以前的贴身侍女，关系最要好了。
在月宫离成为圣帝传人后，便送往听雨阁服侍弟弟去了。
主要是罪人不配有侍女，黛儿在二人之间，却可以起到一个传话筒的作用。
平日里，也是这姑娘来看望自己居多。
“黛儿？”
月宫奴轻唤了一句。
自己送不了客，听雨阁的侍女，离公子的人，总可以了吧？
“嘤……”
门外闻声转出来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娃儿，手还在揉着眼睛抹泪，分明是在哭。
月宫奴愣了一刹，回眸瞥向诲老，再看回黛儿，俏脸已是面布寒霜：
“怎么了？”
她的手放在古琴上。
明明无声，牢房内几人如坠冰窖。
“嘤嘤嘤……”
黛儿只是在哭，不敢作声。
月宫诲也转眸望了过去，他转身前一脸茫然，转身后背着月宫奴，仿若化身成了一头狰狞恶兽。
表情恐怖得可怕，简直青面獠牙，带着点不可置信——他完全不敢相信，黛儿还敢在月宫奴面前哭！
闭嘴！
给老夫闭嘴！
然后滚出去，滚离这里！
“说。”
月宫奴凝眸望去，声音凛若冰雨。
“嘤嘤嘤……”
黛儿哭着终于作声了：“奴姐姐，我不敢说，你保不住我的，嘤嘤嘤，我想鼠了。”
月宫诲愣住了，她在说什么，她怎么敢的？
月宫奴也愣住了，黛儿这是……
哪怕感觉再古怪，她依旧冷声言道：“我保不住你，阿离可以保住你，你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还不了解他为人吗？”
“嘤嘤嘤，阿离我了解，但阿离在自爆啊，这不，他一不在，月宫诲都敢背着你，对我动手动脚……”
“他怎么你了？”
月宫奴截然打断，话是在问黛儿，美目一凝却是盯上了月宫诲。
被这么一个罪人盯上，月宫诲竟不寒而栗，额上冒出了冷汗。
主要他给黛儿吓到了。
没想到这个侍女竟然这么勇，敢说出来！
“说！他怎么你了？”月宫奴已是气怒交加。
黛儿嘤着哭着，小脚一跺，指向了月宫诲：“他想上我。”
咚！
整个牢房，突然安静了下来。
月宫奴都木了一刹，短暂没反应过来“上”，是一个什么字眼。
待得回过神后，她又有点错愕，何至于，用词用字，如此粗俗……
“放屁！”
月宫诲暴怒而起，冲上前就揪起了黛儿的衣襟：“放肆，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诲老，你好大的狗胆。”
黛儿柔柔弱弱的，话却十分惊人，泪眼婆娑看向月宫奴道：“你看他还抓我衣服……”
月宫奴完全愣住了。
黛儿这……
“放肆！放肆！好生放肆！”
月宫诲松开她的衣服退后，却越想越气，再次上前揪住这侍女的头发，怒而抬手，就要一巴掌拍下，“给你脸……”
“给你脸了是吧！”
黛儿暴起，突然伸手，直接打断了月宫诲的右臂，接着掏出一柄长剑，直直就往诲老嘴里扎去。
“啊——”
这剑贯穿了喉咙，用力之巨，甚至将诲老推到了墙上，钉上了冰墙。
“黛儿？”月宫奴依旧坐着，声音却有些陌生了。
“呵……”
黛儿笑着，失声笑着。
她频频摇头，一脸好笑。
末了伸手抓住自己的脖颈，将皮肉往上一撕，将整张脸皮撕掉，扔到了月宫诲惊恐的脸上。
“有趣。”
“真是有趣。”
撕掉皮肉的黛儿非但没有溅血，反是露出一张眉目端正的大好皮囊。
他边走向被钉到墙上的诲老，边笑着摇头：
“寒宫帝境确实冷得渗人啊，来一趟，本殿都差点失身了。”

第1699章 三十年寂寂鸾雪，一触剑尘去心动
“道穹苍？”
冰桌前，月宫奴依旧端坐着，只是眸中不免也涌出几分错愕。
可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她很快接受了女装道穹苍出现在寒狱的现实——这很正常。
月宫诲无法接受！
一剑贯喉的痛，此时甚至遏不住他心中油然而生的惊恐！
“黛儿……”
“道穹苍……”
这哪里会是一个人？
这怎么可以是同一个人！
那方才老夫对他的所作所为……月宫诲几乎停止思考。
对面男子正不疾不徐一步步走来。
若只看他的脸，他长得无比端正，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整个一风度翩翩的君子形象。
可若视线下移……
其实就算不下移，还是不可忽视他那高耸的酥胸，盈盈一握的婀娜腰肢。
他只是撕掉了脸。
他的裙子并没有褪下！
他依旧香肩似雪，秀色可餐。
那两条裸露在外的修长圆润的大腿，更是极富弹性，对月宫诲而言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不、不可能……”
脑海里思绪紊乱，只剩下一个循环反复的念头，以及幻想中黛儿姑娘去头可食的美丽肉体。
月宫诲甚至没有出现反抗的意识，这位道黛儿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俯下身子沁来芳香，却给他套上了一个项圈。
“什么东西！”
冰凉的触感令人回魂。
月宫诲猛地清醒，却发觉身子软了下来，圣力失去了活性。
“狗链，魁雷汉同款。”
“这东西一戴，你的档次一下拔高不少。”是个男声！
月宫诲绝望低下头，发现脖子上多了个铁圈，上边系着一道道黑色令牌。
捏起其中一令来看，其上刻着一个“禁”字。
“狗牌，不用看了，你已经废了。”
不——
月宫诲疯狂咆哮，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难以发出。
初戴禁武令，同时还这么多枚的效果极为恐怖，他被压制到几乎要失禁。
他努力绷着臀部，才不至于在这二人面前，失去最后一片尊严。
窸窣、窸窣……
道黛儿大大方方蹲了下来，也不顾自己穿的还是裙子，轧过身子去，双手在月宫诲身上摸来摸去。
月宫诲几乎痉挛，不住抽搐。
见状，冰桌后的月宫奴臻首往后一抵，不自觉蹙了蹙眉，唇齿一启，欲言又止。
“找到了嘤！”
道黛儿很快从月宫诲身上摸出一枚通行玉佩，握着粉拳挥了一下，这才塞进自己胸里，完事起身。
也是在同时，失去通行玉佩的护持，彻底被寒狱规则压制，外加禁武令项圈封锁的月宫诲，一个招架不住……
“噗噗噗——”
恶臭，在牢房里蔓延开来。
“道穹苍！”
月宫奴手指微微用力，压住了琴弦。
她可以接受面前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态发展。
可她现今身上没有半点灵元，就算能立即屏住呼吸……能屏多久？
“啪。”
道黛儿却头都不回，往失禁老头身上扔了一个小阵盘。
阵盘激活，并没有灵气波动的痕迹，只是浅浅改变了风向，将空气往月宫诲身上输送。
“纳气阵，放心，气味散不开来。”
“你不会闻到，牢房外的人也不会因此被吸引。”
“这阵盘更不涉及‘灵’与‘道’，只是对风稍作引导罢了，引不动寒狱规则对异常的关注——这算不上异常，毕竟人走路都会带风。”
月宫奴依旧无法呼吸。
客观来讲可能确实是闻不到臭味了，主观感受上，她还是选择了憋气。
可这些都不重要！
三两句话听下来，月宫奴更加笃定了来人的身份：
能对细节把控做到如此程度，甚至连“纳气阵盘”这么低级的东西，都能在面对半圣的时候掏出来。
这说明早有准备。
这说明连失禁，连自己的恼怒，可能都被提前算到了。
除了道穹苍，他还能是谁？
“黛儿去哪……”
“放心，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的人我连一根头发都不会动。”
“你从什么……”
“放心，不是从一开始变的，我没那么恶心从小跟着你，也犯不着忍那个恶心去伺候你弟……黛儿我刚控制住不久。”
“我不会跟你离开！”被打断了两次，月宫奴看上去依旧平心静气。
“话别说得那么早，打脸的滋味并不好受。”对面却是真正的云淡风轻。
“不管什么原因，不管什么理由！”
“但总有一些人，一些事，会让你放弃原则，破例而行，不是吗？”
“……”
月宫奴张了张嘴，无法作出回应。
道黛儿笑着环顾一圈，没有找到椅子，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冰桌之上，露出了半截光滑细腻的大腿。
他捏着兰花指也抚到了古琴之上，月宫奴触电般提前收手，他便如愿以偿得以拨动琴弦。
“铮……”
弦音回荡，余韵悠长。
道黛儿似笑非笑，望着面前这株被迫褪去了一切光环，惨淡了三十年的白莲花，唇角微掀道：
“失控的滋味，倘若味同嚼蜡，谁会冒那不测之险去触禁犯忌呢？”
“话又说回来，食髓知味……偷吃过禁果的人，你又怎能肯定她一定不会再犯呢？”
他俯去身子，好笑难掩道：“奴姐姐，你觉得黛儿妹妹说得，如何呢？”
月宫奴能看到的只有饱满的胸口，也根本不想抬头去看那张倒胃口的脸。
这根本无法直视！
可闭上眼睛后险些倒吸一口凉气……
可忍住吸气的冲动后，又难受得无以复加……
“别憋了，脸都憋紫了，没有灵元还计较这些，穷讲究！”道黛儿掩着嘴咯咯笑。
“呼……”
月宫奴已经顶不住那铺面而来的骚气了。
时隔多年再见，道穹苍给人的压迫感不仅没有减弱，甚至可以说是变异了！
“你打算如何处置诲老？”她只能转移话题，但话题可以转，视线转不了一点。
月宫诲那边更加污秽，不用看月宫奴都能……她也并不是很想去想象那般画面！
“诲老？”
道黛儿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管他叫‘诲老’，是黛儿妹妹被欺负得不够吗？”
“那月宫诲？”月宫奴并没有纠结在称呼上，“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看你。”
“我的建议是……”
“你不必为我提建议，你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罪人哦，顾好你自己就行了，奴姐姐~”
月宫奴轻轻呵出了一口气，十指紧攥，捏皱了裙摆，却只能无力松开，“……杀了他，你走不出寒宫帝境！”
道黛儿并没有接这话。
交叠的大腿在半空划过美丽的弧度后，他优雅起身，来到了冰桌后面月宫奴的身边。
月宫奴皱眉侧过上半身，保持安全距离。
道黛儿却顶着挺翘的臀儿一撞，好在月宫奴早有警惕，提前起身闪避，没有给撞到。
“早走开不就好了，真是的……”
道黛儿嘟嘟囔囔的鸠占鹊巢完，坐在了牢房内惟一的椅子上，这竟是张木椅，而非冰椅。
落座之后，他总算明白月宫奴为何老是倔着侧脸跟自己说话了。
并不是她侧脸比较好看。
也并不是她人在寒狱，性子反而变得更傲了。
目光往墙角边的屎黄色一扫后，道黛儿脖子一抻，干呕一声，扭过头打了个激灵，也没有多言此状。
脚踩在桌下地面柔软的鹅绒垫上，屁股则霸占木椅，道黛儿那修长的手指，更直接搭在了古琴之上。
琴弦微微颤动着似在抵抗，他便瞪一眼，这琴就安静了。
“鸾雪，啧！”
“琴是好琴，但跟你一样没有棱角，太好欺负了……我这个妹妹，都能骑到它头上来。”
月宫奴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出来。
她被逼到了冰桌的一侧，这会儿有些窘迫。
犯罪后被打入寒狱的她，即便弟弟月宫离再有照顾，有些规矩毕竟破不了。
她只有几身换洗的衣裳，脚底下其实连御寒的鞋履都无。
冰桌的阻隔，是她和道穹苍平等对话的底气。
而现在，在唯一的支撑点木椅，以及地上御寒的小暖垫都被这家伙霸占之后，连最后一份安全感都被剥夺了。
月宫奴只能银牙暗咬，恨气闷生，蜷着足趾虚浮地踩在冰地面之上，姿态很是拘束。
寒狱的阴气可不会管罪人进来前是个什么身份，只会一视同仁惩罚所有堕入此间者。
当那股阴寒久违地从脚掌刺入，蔓过小腿，侵入五脏六腑间时，月宫奴体内如有针流乱蹿，遍体生疼。
她唇色已是发青，牙齿都开始在打磕。
站都站不大稳，又不能在道穹苍面前露怯，这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月宫奴只能冷着惨白的脸，虚提足趾，用一只脚的脚趾头和脚后跟支撑起整个身体的重量，扛不住了时再偷偷换脚。
这法子实际无用，胜在心头聊有慰藉。
好在冷得哆嗦时，身体的战栗能产生丁点热量，这算勉强御寒了。
“铮——”
道黛儿并无怜香惜玉让还座位和暖垫子的想法，他闭上眼，开始抚琴。
琴声幽幽，冷得可怕。
弹的是月宫奴之前弹过的《伤南庭》的曲子，静时若清泉潺湲，动时是兵戈肃杀，抑扬顿挫，跌宕起伏。
月宫奴在冰桌旁冷着脸咬着牙恨恨的听，桌子是连扶都不敢扶一下，太冰了。
月宫诲在墙角边瘫着身流着黄无力的听，呃呃唔唔的话发不出半句，太难了。
雅俗共赏。
说起来，如果不算上道穹苍刻意表现出来的各种骚气，只论琴艺的话。
他的水平，真不在月宫奴之下。
之前黛儿对诲老所言的“不敢评价”，确是谦辞，他实际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一个高雅之士。
可现在，“道黛儿”的所作所为，乃至“他/她”那矛盾的存在本身，真和“高雅”一词沾不上边。
曲声过半。
曲子太长。
道黛儿还闭着眼怡然其中。
月宫奴有些扛不住一个个冷颤的暴击了。
她只能当那个破坏意境的俗人，试图打断琴声，略含讥讽地说道：
“寒宫帝境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出不去了。”
“哪怕你来此的只是一道意念化身，他们可以追溯痕迹，直到将你的本体揪出来。”
语气不大行，内容上她依旧从道穹苍的角度出发，仿在为他着想。
事实是对付道穹苍，少说少错，不说没错，月宫奴知道这些，此时已别无他法，只能主动抛出话题。
道黛儿闻声睁开眼，琴声依旧，边弹边道：“我有……诲老！”
“你不打算杀他？”
“我鲜少主动杀一个无力反抗的弱者。”
“哦？你不怕他过后暴露你入侵寒宫帝境之事？”
“死人，不会说话。”
月宫奴给这个谜语人堵住了。
他似乎就是单纯的不想听自己说话，要折磨自己。
“你打算如何离开这里？”月宫奴不会妥协。
“我有诲老的身份玉牌。”
“寒宫帝境的规则你应该知晓，就算你抢了他的身份玉牌，没得到主人允许，此物无用。”
“铮……”
琴声稍止，道黛儿双手轻轻压在琴弦之上，止住余音，含笑偏过头来：
“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主动送给我的身份玉牌，并允许我在寒宫帝境全境通行的呢？”
说着，他往胸间沟壑一抽，抽出了一枚玉牌，拍在了冰桌之上。
接着，不知从哪里拔出来一把剑，插在了冰桌之旁，插在了月宫奴的身边。
佛剑，怒仙！
月宫奴看都没看那剑，侧着脸稍稍打量了一下道穹苍凹凸有致的身材，眼神流出了几分嫌弃：
“你……色诱他了？”
“嗯哼~”
“月宫诲不是个好色之人，更没那么容易上当，你的指引之力也不敢在寒宫帝境放开。”月宫奴笃定道。
“咯咯咯……”道黛儿巧笑嫣然，笑声悦耳动听，却让人汗毛倒竖。
“你！笑什么！”
比起忍受阴气侵蚀，道穹苍更让让月宫奴难以忍受，她几是咬牙切齿在说这话。
可现实是骨感的，她终究还是扛不住阴气入体那如针扎般的疼。
换脚根本没用！
月宫奴眸子一低，瞄了眼几乎等人高的巨剑，还是接受了好意，伸手扶住这剑的护手。
怒仙佛剑，没有温度。
在寒狱中拿出来，便同寒狱一般冰凉。
可它没有阴气，手撑上去后，月宫奴更在剑身之间感受到了一缕淡淡的、暖暖的剑念。
那熟悉的气息几乎在一瞬间冲垮了尘封的心门，要唤醒全部过去。
月宫奴心弦一震，宛若失神。
“我笑你无知，奴姐姐！”
可道黛儿一声大笑，打断了她所有的浮想联翩，他转过身来，冷声言道：
“你对月宫诲的印象停留在哪里？在你初出茅庐时，对他那算是尚佳的观感吗？”
“你可知三十年可以改变多少，又可以改变一个男人的多少？”
“有的人表面上看着端庄，暗地里实际上变了多少次心都不知道！”
“别的不说……”道黛儿一指墙角，“这三十年来，他来看过你一次吗？”
咚！
月宫奴纤手死死抓着怒仙佛剑，脑袋完全空白。
她发现剑念的暖意确实只是错觉。
它本就没有温度，气息之所以熟悉，不过来源于主观臆想。
实际上，它淡漠地寄于剑身之中，不算疏远，也不算近，就是一个陌生人会保持的距离。
“我……”
月宫奴唇角蠕动，难以出声。
阴气的侵袭几乎要冲垮她的全部，她险些软倒在地，双手抓着剑柄，才能勉强支起那娇弱之躯。
“你怎么了？”道黛儿看得一脸莫名其妙：
“呀！你怎么脸色都变了，我在说月宫诲，你在想谁？”
“啊！你可别多想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呢……奴~姐~姐~~~”
他到最后笑意根本绷不住，灿烂得像一朵花，嗯，恶魔之花。
月宫奴恶狠狠剐了道穹苍一眼。
如有可能，她现在就想提起怒仙佛剑，砍下道穹苍的狗头！
——世界上最该被净化的人，就是道穹苍！
“嗯？”
十指稍稍用力。
月宫奴怔然发现，自己好像真提得动这把大剑？
道穹苍忘了设下禁制？
怒仙似乎还没认他为主？
有怨留下的力量认得自己？
还是说……
他在帮我！
月宫奴及时藏住了所有细微反应，心思却不由得活络起来：
“一个机会！”

第1700章 不见天梯之下祸，仙宫犹奏伤南庭
“来人！”
墙角处，完全瘫了的月宫诲，似是适应了禁武令和寒狱的力量，忽然挤出来一丝气力，斥声怒吼：
“月宫寞！月宫冷！月宫离！月宫牛！”
“来人，快来人！”
这几声喊得极为高亢，卡着道穹苍和月宫奴你来我往的博弈节奏强势出声，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可一喊完，月宫诲绝望发现。
坐在冰桌后面的道黛儿笑意盈盈看过来，眼神中没有半分意外。
他那表情仿佛在说：喊啊，你继续喊啊，今天你是喊破喉咙，都不可能有人发现得了你。
“听不见，吗……”
月宫诲无神的垂下脑袋，只剩摇头苦笑。
他其实明白的，寒狱地处寒海之底，地理位置几乎处在寒宫帝境最偏僻处，平日里不会有外人到来。
且就算他喊得再准确，也直呼圣名了……
寒狱的规则，要是不限制住直呼圣名能让对方有反应这一条，里头关押着的罪人没日没夜的问候，谁受得了？
“是想引起看护寒狱的阴神卫的关注吧？”
道黛儿素手托着香腮，撑在冰桌上，呵呵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多侍女来看望奴姐姐，她们呢？”
“你所见到的，此前不正只有我一个在门外等你过来吗？”
月宫诲怔住了。
确实彼时侍女们是三两成群一并来寒狱的，现在月宫奴的牢房里，一个都没见着。
那这么看来，当时道穹苍在门外候着，真单纯只是在等自己？
他就这么笃定，自己会上钩？
甚至主动送他身份玉牌，要他晚上去护灵殿？
“我……”
“你没有错，你只是废物罢了。”道黛儿嘴里吐出来的，永远是比寒狱还冰冷的话。
“放过我……”月宫诲无力反驳，只能哀求道：“道穹苍，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我……”
我想活着！
老夫想活着啊！
苦痛和屎尿蹂躏着月宫诲，月宫诲双目不争气的流出了泪水。
他很想以言语打动对方，在意识到这也是不现实的后，哽咽得难以作声。
“放过我吧……”
从来没有哪一刻，月宫诲的求生意志比现今还强。
他在年少时期，也曾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为了寒宫帝境斗争而失败被俘，却宁死不屈的英雄画面。
他发现幻想和现实差距太大了！
他无法接受当下这般不堪的自己，这根本不是一个护灵殿殿令该有的表现，与待遇！
我是谁？
我乃月宫诲！
我熬过了几代人，终于混上了护灵殿这份好差事。
接下来我的人生，是寒宫帝境上下数代人都梦寐以求的——高居云端之上，坐着不动，都有无数人前来服侍我……
却因为一个侍女！
我月宫诲，要死在寒狱？
从道穹苍方才的种种表现来看，月宫诲再蠢都看得出来，自己不可能活着离开寒狱。
可是……
“我说了，我不会杀你。”
道黛儿却从始至终贯彻着他的言行，不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
那我会怎么死？
月宫诲无法想象，怔怔然转眸后，瞥到了一侧正双手抓剑的月宫奴……
隆！
他脑海一阵空白。
……
“要我杀他？”
月宫奴自是瞧见了月宫诲的眼神。
回忆着道穹苍那他不杀人，诲老却会死的言论，不难得出要么月宫诲自杀，要么自己杀他的结果。
但是……
“你觉得，我会为了你一个外人，残杀我族护灵殿殿令？”月宫奴看不懂道穹苍了。
他也是世家出身的人。
他该明白，不论诲老犯下如何过错，都不该终于自己之手。
这不合乎规矩。
寒宫帝境的人，纵使犯了再大的错，都有寒宫帝境的规则审判。
“铮……”
道黛儿没有接话，第二次忽略了月宫奴。
他再度弹起琴，接的是方才没弹完的《伤南庭》的下半部分。
铮铮肃杀的旋律回荡在牢房之中。
月宫诲哆嗦着不敢再发声，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只因破坏气氛，道穹苍便会以此为由结果了自己。
月宫奴也安静下来了。
随着曲调行进，她握着怒仙佛剑，却再次感受到那刺入骨髓的阴寒。
她因此而清醒。
机会？
道穹苍不会给人机会！
他向来是个会将隐患扼杀于襁褓之间的人。
既授予自己此剑……
若是其他人，自是有可能忽略怒仙佛剑与自己关系的这个细节，继而留下一个破绽。
但他是道穹苍。
他会没注意到怒仙佛剑蕴有剑念吗？
他会没猜到自己有可能能执握得起怒仙佛剑吗？
他依旧给了剑……
授以手无寸铁者杀人凶器，自不是为了斩灭自我，而当是借刀杀人。
月宫奴听着曲，转眸看向了月宫诲，后者正也投以婆娑泪眼视来。
从他那苦苦哀求的神情，以及不敢作声的唇语之中，月宫奴读出来了动容的两个字：
“小姐……”
……
铮！
一曲终了。
道黛儿维持的沉寂，道黛儿自己打破。
他双手抚在琴上，先是含笑看向月宫奴，略含期盼道：“奴姐姐觉得，我的琴艺如何呢？”
月宫奴已完全不明白道穹苍意欲何为，冷着脸道：
“骚。”
道黛儿笑：“高，自然是高！”
他又看回墙角处的月宫诲，笑意敛回，变得无悲无喜，漠声问道：
“殿令大人觉得，黛儿的琴艺如何呢？”
彼时牢房甬道里射出去的回旋镖，终在此刻狠狠扎到了自己的眉心之上。
月宫诲身子剧烈一震之后，俨然明白道穹苍要做什么了。
他疯了似的努力吊起自己无力的身体，已顾不得形象，撅着屁股双膝跪地，砰砰砰不住磕头，将脑袋都磕出了血，怆声道：
“放过我！”
“放过我！”
“道殿主，放过老夫，求求您了，放我一马吧我错了……”
月宫奴愣住了。
她不明白月宫诲为何有如此之大的反应。
他被道穹苍抓住、折磨过，也听过《伤南庭》的曲子，现下才有如此应激反应？
月宫奴握着怒仙佛剑，保持观望。
道黛儿眉宇之间瞧不出半分情感，对月宫诲的惺惺作态亦无有半分动容，只是在漠声重复了一遍：
“殿令大人觉得，我的琴艺如何？”
月宫诲怎么敢答？
月宫诲能如何作答？
他死死将头埋在地上，只恨自己当时精虫上脑，作出了一些悔恨终生之事。
他咽下血沫，咽下泪涕，依旧埋着脑袋不敢抬起，蠕声道：
“高……”
“不对。”
“道殿主琴艺高超，举世罕见！”
“不对。”
“道殿主举世无双，对琴曲之道……”
“还是不对。”
道黛儿冷漠的端坐在冰桌之前，其视下冰牢似成了阴曹地府，这桌下之人，是那待审判的罪人。
月宫奴读懂了什么。
此问非问，答非所答。
道穹苍不是在要一个无关紧要的评价，他只是在还原。
还原当时冰牢甬道发出异响时，他也还是黛儿时，自己没见着的，他跟月宫诲发生过的一些事？
“殿令大人觉得，我的琴艺如何？”道黛儿再度出声。
月宫奴知晓道穹苍有一个怪癖。
他从小自视甚高，并不喜欢重复很多遍同样的话。
这会让他觉得要么是自己蠢不会表达，要么是对方蠢，那就更没必要多次表达。
能一句话说三次，看得出来，这问、这事，在他心中份量极重。
月宫诲跪伏在地，浑身颤抖，拿捏着腔调，为了活命只能哆哆嗦嗦的回答道：
“我怎敢评价，肯定是出神入化……呀……”
这用词，这语气……月宫奴深深闭上眼，她完全看明白了。
道穹苍是月宫诲，月宫诲是黛儿。
冰牢不是冰牢，是一墙之隔的甬道，是看不见的黑暗与肮脏！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说，月宫奴大抵已能想象得到一个大概。
她无法置信的是，就当着自己的面，就隔着一堵冰墙，也知道黛儿是月宫离的人，诲老……月宫诲，真敢如此？
他不是为了阿离、阿四的正事而来吗？
就因此，月宫奴之前甚至怀疑过，那些看上去像是泼脏水的事情，都有可能是道穹苍的一面之词！
“嗡……”
冰牢之中，剑吟声动。
佛剑，怒了！
月宫奴脑海里闪过最初时问道穹苍，打算如何处置月宫诲时的场景。
对方的回答是：“看你。”
这时月宫奴才明白，早在那个时候，他就知晓了自己此刻的答案。
可是……
月宫诲，能杀吗？
便是此刻身堕寒狱，沦为罪人。
月宫奴依旧知晓，自己是寒宫月氏之人，是寒宫圣帝的女儿，是圣帝传人月宫离的姐姐。
自己的一举一动，哪怕再小，都会被有心人放大，继而影响到阿离和父亲，让他们无端承受多一些的攻击。
“寒宫帝境的人犯了错，会有寒宫帝境的规则审判，审判司都无权干涉！”
这是月宫奴从小到大被灌输的信念，她亦坚守了一辈子。
也正因由寒宫帝境的人团结一致，尽皆坚守这般信念，她在三十年前那次犯错之后，才能活着。
“冷……”
月宫奴握着佛剑，冷到打颤。
她后知后觉，道穹苍的小题大做，不是为了对付月宫诲，而是为了针对自己！
她忍住了。
如果现下提剑斩了月宫诲。
那斩掉的不止是人，还有自己过往的坚守，也否定了在寒狱三十年的空白。
更因此，会全了他道穹苍最喜欢看到的，在他人身上验证自己的“神鬼莫测”之名！
“铮……”
可便也是这时，鸾雪弦动。
那是道穹苍双手提起站立时，发出的毫无意义，却让人完全心乱的嘈杂之音。
面对月宫诲的忏悔，他没有丝毫领情，如神明一般漠视着墙角污秽，继续往下问道：
“殿令大人，也会弹奏《伤南庭》吗？”
砰砰砰！
月宫诲拼命磕头。
用力之巨，像是要把脑浆砸出来。
“放过我……”
“放过我吧！！！”
他便再重复了一遍：“殿令大人，也会弹奏《伤南庭》吗？”
“我不会！我不会弹琴啊！”月宫诲状若疯魔，抬起头来时，眼球都几乎是爆出来的。
“殿令大人，也会弹奏《伤南庭》吗？”回应他的，是梦魇缠身般的循环折磨。
月宫诲崩溃了，毫无意识的呢喃着，嘴里发出了一个无力反抗的怪异声音，像是女声：
“也、也会……吧？”
道黛儿便接着往下道：“殿令大人来我乾始帝境吧，刚好我那里有位置空缺，缺个圣帝传人。”
“我、我不配……”
“你确实不配，所以不是过来任职，只是来一下，便今晚吧。”
“来、来干什么……”
“没什么。”道黛儿居高临下，漠然道：“本殿想听你单独为我弹奏《伤南庭》。”
……
咚！
月宫诲一屁股软倒在地。
发出的声音，恰如彼时隔着冰墙，月宫奴听到的那声古怪的异响。
吱——
佛剑怒仙，在地上擦过一道深深的剑痕。
月宫奴浑身颤抖，不是冷的，而是气的。
那本来重到双手难以推倒的巨剑，这会儿给她用力提了起来！
“伤南庭……”
月宫奴失神摇着头，面布冰霜。
她无法想象，倘若彼时甬道间的黛儿不是道穹苍，而真的是黛儿……
她甚至不敢想象，倘若自己不是月宫奴，不是阿离的姐姐，不是寒宫圣帝的女儿，而只是一个相较之平庸了哪怕只半个阶层的罪人……
她从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这个世界。
但在寒狱三十年，本以为看尽了人情冷暖的她，于此刻再次大开眼界。
“伤南庭！”
月宫奴咬牙切齿，提着怒仙佛剑，一步一步走到了缩到墙角，避无可避的月宫诲面前，“你为阿四而来！你本为阿四而来！”
“月宫奴，你不能杀我！”
“我是护灵殿的殿令，你要勾结外族，弑杀族中长老吗……月宫奴！醒醒！”
“……”
“小姐！奴小姐！”
“放过我吧小姐，这是都是他的幻术，他逼迫我做的，这不是我的本意啊……”
那或咆哮、或求饶的魔音在耳畔缭绕。
那或癫狂、或哀求的面孔在面前变转。
正如现世与臆想之世的交错，自我与他人眼中自我的崩解，当怒仙佛剑高高提起时，月宫奴其实已经听不见多余的声音。
她脑海里闪逝的画面，只剩下自己，这么多年来无数个自己。
身处寒狱。
失去了本该拥有的所有。
三十年了，在这里她枯燥地坐着，忏悔着，只剩下鸾雪为伴，依旧认为这是“该”。
该吗？
“嘭！”
一剑剁下，血花飞溅。
月宫诲下半身直接离家出走。
“啊——”耳畔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依旧遥远，并没有触醒月宫奴。
月宫奴一剑下去，食髓知味。
一剑接一剑，往下狠狠剁着，几近失控，状若魔鬼。
她站在这里。
她明明已经空无一物了。
她肩上却还压着一整座寒狱、一整片寒海、一整个寒宫帝境！
这是生来不可推卸的责任，是命，是规矩，当然也是负担。
可寒宫帝境的传人，本就该负担起这些来，不是吗？
从小到大驯养出来的教养，令得月宫奴理所当然接受了一切，她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一些错事，也甘愿为之付出代价。
于是囚于寒狱之中，她从不曾思寻出路，也将一切都交给了阿离。
这是“偿还”。
该偿还吗？
“嘭！嘭！嘭！”
没有答案。
这么多年了，月宫奴发现，自己还是没能找到答案。
只有在挥动巨剑时，她能宣泄出这闷住了三十年，折磨了自己三十年，到后来想都不敢想的那个问题、那份痛苦。
她要剁碎污秽、剁碎肮脏、剁碎龌龊，剁碎掉所有此前看过、见过、领教过，却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应该舍小家、护大家的这个“应该”！
她斩的是过去的道。
佛剑净化的是苦痛的魂灵。
“伤南庭……”
“伤南庭！我让你伤南庭！”
月宫奴从不敢想，《伤南庭》也能和这些龌龊扯上关系，她完全失去了三十年苦守寒狱的意义。
“去死！”
当佛剑最后一次怒刺往下时……
啪。
一只玉白之手从侧方伸来，嵌住了持剑的血腕。
月宫奴这才惊觉自己双手掌心完全震裂，已是血肉模糊，身上素白长裙更是沾满了猩红。
“够了。”
一回头，男头女身的那畸形道黛儿已然不见，佛剑似乎连他也净化了，一切回归正常。
道穹苍连长裙都不敢穿了，穿回自己的星纹长袍，手遏住月宫奴，身体后缩得厉害。
当她回眸时，他赶忙松手，后撤了几步。
还好我没有惹她……道穹苍缩到了冰桌之侧，下意识想要坐回椅子上，触电般弹起，不敢再坐。
他犹豫了一下，面上勉强挤出笑容，看都不看墙角血秽，以一种半调侃，但应该谁都听出来是调侃的意味，说道：
“大小姐，你又堕落了。”
月宫奴拄着剑垂着腰，别过头去，大口大口喘气。
她已满头香汗，对骚包老道的话不作回应，虽是虚弱，依旧短促有力的说道：
“带我离开寒狱。”
“我想见八尊谙。”
这是好事，我正因此而来……道穹苍默默点头：“不待在这里？不坚守了？”
“呵。”
月宫奴冷笑着，抬起头来：“就算我错了，三十年，也该偿还清了，我现在只想出去，我想见他。”
可以的，当然可以的……道穹苍从来都认可月宫奴，更相信她能为自己的选择买账，却是道：
“你错了。”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没必要带你离开。”
月宫奴拄着剑，直起腰来，捋柔、也捋顺了那被自己劈皱了的血色裙摆，还有思绪。
立在寒狱之中，立在冰冷之间，她认认真真思考着道穹苍的话语，末了臻首一点，道：
“是的，我错了。”
“我没有错。”

第1701章 计逐寒宫归乾始，兄友妹恭道穹玑
现实是梦境。
太多人清醒的沉沦着。
是与非、对与错，实际上但凡能修道，能修至先天、宗师，大抵都可明辨。
只是偏执与成见左右着自由的灵魂，现实更束缚着自我，封圣都难以超脱。
所以无奈之下，只能继续沉沦罢了。
月宫诲带着黛儿姑娘离开了寒狱——这中途，没有引起阴神卫的半分关注。
实际上寒宫圣帝闭死关、月宫离自爆、阿四身陷囹圄，寒宫帝境群龙无首。
道穹苍只要不刻意惹事，这地方基本上来去自如。
他尚且如此伪装，还将月宫奴也伪装了。
主要是为了规避之后可能徐小受失败，寒宫帝境秋后算账时，会产生的各种麻烦。
麻烦会有。
但亦不是无可解。
试问，“道穹苍”如此聪颖，怎么可能只身上寒宫帝境，“劫掠”身单力薄月宫奴呢？
那肯定是道璇玑所为！
毕竟，她早前就有过一次类似的行为！
至于说道璇玑究竟有没有为、会不会为，这不要紧。
早在道穹苍上寒宫帝境时，他就密函致予自己那藏身于阴暗处的妹妹，邀请她去干坏事了。
去不去，那是她的事。
这寒宫帝境，反正“道璇玑”肯定是来了。
还来得藏头露尾的，会在关键时刻，让寒宫帝境的高层知道，她“道穹苍”已然来过！
桂折圣山当时被背刺之仇……道穹苍虽然不是个记仇的人，但也没忘。
他决定小小报复一下。
也许就在此时，璇玑妹妹看完信、犹豫完，也认可了自己的计：
二度利用月宫奴，再坑一次八尊谙，再助一次华长灯。
这太完美了！
她只需要变个身，变成道穹苍，三两下忽悠完，月宫奴必然跟着她走。
因为不走也可以真的劫掠，毕竟她不是真的道穹苍，她是道璇玑。
甭管如何。
月宫奴，最后都会跟着“道穹苍”离开！
这是密函之计中最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也是不管“道穹苍”本质是谁，都会去完成的一个事情。
在这般情况下：
道璇玑若怕了不来，则秋后算账的时候，已来过的“道穹苍”会因为留下的种种痕迹，被识破，成为“道璇玑”。
道璇玑若放手一搏来了，则她会变成道穹苍来，当她到寒狱的时候，月宫奴已经被前一个“道穹苍”带走了。
道氏兄妹其实是有三个人吗？
不是，就一兄一妹！
就俩！
那么，她已经是道穹苍了，且来得毫无痕迹，连任何蛛丝马迹都没露——这很符合神鬼莫测道穹苍的表现，堪称天衣无缝。
在这种情况下，前面那个藏头露尾，相较之下稍显不足，却捷足先登带走了月宫奴的“道穹苍”，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道璇玑！
道璇玑固然不足，对付自家哥哥的时候，好似屡能胜出——乾始帝境所有人的共同认知。
届时，她道璇玑不解释，则秋后算账的时候，道穹苍敢当面对质，怼得妹妹哑口无言，不是她抢的月宫奴，也是她抢的。
她道璇玑若解释，就算再舌灿莲花，将一切明明白白道出，将她自己撇得再干净，寒宫帝境也只会感慨一句：
“真不愧是你啊，道穹苍。”
过往不计，这一次，她已经输了，因为道穹苍决定办一次自己的妹妹。
他太了解她了，她的能力不足自己的一成。
真要办她，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只是囿于兄妹之情，此前有些不忍罢了。
现在情况不同。
必须有所取舍。
而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道穹苍的选择，当然是能让自己乘上东风的月宫奴。
大势将至。
徐小受若为开路先锋。
则八尊谙就是他道穹苍这盘棋中，至关重要的一员大将。
所以，月宫奴必须带走。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道穹苍可不想再等一个三十年。
但话又说回来！
以封锁圣神大陆五域的天机遮蔽，助徐小受造这波势去吸引各家圣帝的关注，继而暗度寒海，带走月宫奴。
这是极为冒险的一步棋。
稍有不慎，便会让自己满盘皆输。
其中的关键点不在于别人，而在于当事人月宫奴是否已经拎清，是否会配合自己，乃至是否会看破不说破！
道穹苍从来都是个很敢冒险的人。
而他所谓的冒险，建立在足够的算计，以及自信之上。
便如现在……
“道教主，下一步呢？”
当从寒狱逃出，回到寒海之中。
当月宫奴在深海下恢复完她过往的力量，解除伪装化归本身，主动配合自己喊出这一声“道教主”时。
道穹苍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赌对了！
或者说，这不算赌，他计成了！
他并没有自信带走三十年前的月宫奴。
因为圣帝秘境驯养出来的奴性，根深蒂固扎种每一位未来圣帝传人的内心之中，包括幼时的自己。
“错了吗？”
这一问，早在幼时，道穹苍便问过了自己。
所以他知道，三十年前的月宫奴，是真的认为她错了。
为此她甘愿放弃一切，将圣帝传人让给她的弟弟，并不再奢求未来。
道穹苍也曾以为，自己等不到月宫奴的回归了。
直到他在神之遗迹中，听完八尊谙亲口道出的那一句：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以及了解完了曹二柱跟“八月”有过的一段过往青春——那孩子甚至都已经长大了。
放弃一切了的人，怎么还会留下一个孩子？
她究竟是放弃了一切，还是用这一切，换取了一个孩子的降生？
那两件事一经肯定，道穹苍基本笃定，三十年前的月宫奴，根本还拎不清她自己。
这很正常。
不是谁都有天机大脑，也不是谁都能时刻保持清醒的。
迄今拎不清的人，五大圣地秘境中的，还有太多、太多。
可选择已经做出。
人，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寒狱三十年，就是最好的惩罚。
可寒狱三十年的沉淀，也足够月宫奴捋清楚何谓真正的“对”，真正的“错”了，她并不蠢。
——晚了！
事已成定局，她单靠自己，已回天乏术。
但若这个时候，有人为她打开尘封之门的枷锁，透过缝隙捎来一缕光呢？
她，会抓住吗？
会！
事实是她不仅抓住了，还抓得很紧、很紧，根本不愿意、也不敢再错过！
现实是梦境。
太多人清醒的沉沦着。
自身不够，他们便只能等待那一个机会。
道穹苍从来都是那个“机会”的缔造者，他明白月宫诲只是一根导火索，能令月宫奴斩掉过往自己的，只有清醒着、但已不愿再沉沦下去了的月宫奴！
也就她愿意，这计，才能走向更圆满。
否则，只有坑了道璇玑这一步，算是成功的。
倘若她不愿意醒来，便是自己将八尊谙带到了寒狱去，恐怕等到的回应，最多也是个含泪摇头。
当然，再怎么变，道穹苍都会将自己择出去。
他不会损失什么，只是得到的少一点，或者得到的多一点这两种发展罢了。
万幸！
一切，尚在计划之中！
这计还能往下走，走向更圆满的那个方向！
“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吧，三十年了，光景大不相同。”道穹苍含笑说道，也解除了伪装，回归道殿主本身的打扮。
一句“道教主”，他基本明了月宫奴的野心没有丢失，人在寒狱，她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而是对五域局势了如指掌。
但如此顺水推舟的一个人情送来，道穹苍却没敢接，这有些过了，寒宫帝境不全是蠢人。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吧。”
“本殿还有一个人要介绍给你认识，是一个青年才俊。”
月宫奴点点头：“徐小受？”
道穹苍摇摇头：“是受爷。”
“受爷……”
“受爷不受爷的，已经不重要了，你若这样离开寒宫帝境，事情会提前败露。”道穹苍说着，掏出了一个铁项圈，犹豫着没敢递出去。
很尴尬！
作为道璇玑，她当然是不可能让掌握了祖源之力的月宫奴，带着一身本事离开这里的。
——妹妹太弱，正面战斗力，根本比不过月宫奴，哪怕多了她三十年道行！
道穹苍当然也找好了借口，想以禁武令禁掉月宫奴那一身不小的本事，再带出去。
问题就出在之前嘚瑟过头了。
他曾当着月宫奴的面，说过这铁项圈是狗链，戴上去位格就能咻一下飙升到魁雷汉那一档去。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
倘若出去后月宫奴枕边风儿一吹，那就是得罪三个人！
一想到月宫诲是如何惨死在怒仙佛剑下的……道穹苍手上的狗链，那是递都不敢递出去，欲掏而不敢掏，欲藏而不敢藏。
月宫奴看都没看那狗链和狗牌一眼。
圣祖之力一运，她便提取出了怒仙佛剑其中的剑念，掐诀一引，那剑念便缓成一决。
很像徐小受的藏字决，但不是。
“封字决。”
一决印于己身。
月宫奴混身气息归于平静，再不泄露半分，转眸望去，刚想开口时……
轰！
道穹苍暴然出手。
他摘下了铁项圈上的禁武令，狠狠拍在了月宫奴眉心之上，将之融进了神魂之中。
“得罪了。”
浑身力量再度被封。
月宫奴在深海之下，身形逆跌而出，几乎被海水呛得昏迷。
她张口吐出了血雾，没有作最后反抗，也无力作最后反抗。
戏剧，该在此刻拉下帷幕了。
不论是月宫诲、黛儿，还是道穹苍……这里发生的一切，东窗事发时，都会被规则之力回溯出来。
寒宫帝境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一定得有一个人为现在发生的事情买单。
是谁？
走出寒狱的那一刻，不必多问，月宫奴便知晓答案，也知晓道穹苍的全部计划了。
且她也能笃定，道穹苍是道穹苍，而非道璇玑！
要问为何……
力量一恢复，她便察觉出来。
怒仙佛剑是假的，剑念也是假的。
就算以天机术以假乱真，在不爆发的情况下，模拟出来的东西在气息和力量上，相似度能接近九成。
假的，就是假的。
这一切，都会在过后，被寒宫帝境规则之力回溯出来，被聪明的阿离察觉到。
但剑念气息，是真的！
这一点，聪明的阿离，却无论如何都察觉不出来。
因为其上那一份亲近感，普天之下，只有自己能体悟得到。
剑念的气息可以被回溯，真假难辨。
阿离看不出来，这却能帮助自己确定道穹苍的身份——因为道璇玑死都不敢去接近八尊谙，只有道穹苍跟小八关系还算可以。
正因如此，月宫奴才能接受被禁武令封禁力量，被以“劫掠”的方式劫出寒宫帝境。
礼尚往来。
她还想回敬一个天机神教有道璇玑的影子在，助道穹苍一把。
道穹苍没接，看来是认为这戏太过了。
他确实也不蠢。
“可惜……”
“那就这样吧。”
月宫奴闭上了眼，沉溺在深海之中，恍惚间失去了意识。
她将顺流而下，奔赴未来。
她知道，以梦的方式终结梦境，醒来之后，才是现实。
至于所剩的唯一牵挂，阿离……
待得规则回溯之力，将此间发生的一切画面，呈到他眼前时。
回敬给道穹苍的“礼物”、道穹苍所不敢接的“破绽”，这终究会抛到阿离手上，被他看去。
聪明的阿离，即便没有自己的提醒，最后还是会想明白道穹苍不是道璇玑而是道穹苍。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能读懂一切。
但他也会知道，这一切需要有一个人买单。
而他的性子，是不大可能会主动去动道穹苍的……
那会是谁？
至于阿离唯一的牵挂……也不重要了，他亦会从自己的选择中看出来。
寒宫帝境的一切，自己已经全部让给了他，所换取的不过只是想要一个自由身。
成全，是彼此、是三方都会做出的选择。
唯一所剩不全的，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该被追溯到三十年前去的她……
“道璇玑，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
道穹苍没有漏出半点破绽，轻而易举封禁了月宫奴，完成了道璇玑想要完成的目的。
在劫掠完人，跑出寒海，成功逃离寒宫帝境时，聪明的他却眉头一皱，想到了什么。
“你！去寒狱待着！”
他扔出了一具天机傀儡。
但傀儡在转变成月宫奴的样貌时，内部天机术的运转方式，是以璇玑星仕的方式激活的。
这是一个很小的细节。
不懂天机术的人不会察觉，得花时间去请教内行人。
不聪明的人也追究不到这些，只有废大力气者，才能找到这些“答案”。
当然这是寒宫帝境之外了。
理论上谁也回溯不出来这画面，除非月宫离在之后扩大范围，疯狂搜寻他姐姐的下落。
“你！去听雨阁待着，但以后没事就不要去听雨阁了，远离那个离公子吧，他并不愚蠢。”道穹苍又扔出去了一具天机傀儡，它变成了黛儿。
一顿之后，他屏住嫌弃，叹着气扔出了第三具天机傀儡：
“以后，你就叫月宫诲。”
……
道穹苍陆陆续续又做了许多安排。
他跑回了圣神大陆，跑回了南域天机神教空无一人的总舵，接连下了几道命令。
他又偷偷溜回乾始帝境。
他轻车熟路溜进了妹妹那不敢回的家。
来到浴桶前时，他终于褪去了一切伪装，化作了身材姣好的妹妹。
至此，她敢翻动手腕，像是遏住了好久的潜意识动作，终于可以挥几下拂尘。
他也没有挥。
到这里，其实就结束了。
月宫离再敢看，接下去的画面，他不会往下去去看的：
她褪去衣衫，赤着身子一步步走进了刚放好热水的浴桶，一点点将自己沉进其中。
在热水中泡了许久，她才浮出水面，露出慵懒惬意的面庞。
至此，这脸上才挂上了道穹苍那招牌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还低声喃喃道：
“自爆，也没有用的，阿离。”
真的勇士，可以在第一时间，在第一遍的时候，就听到他道穹苍的提示——翻看乾始帝境规则之力回溯画面时。
就看月宫离是不是什么都敢看的真的勇士了。
当然，也不一定他能找到乾始帝境来。
“啵啵啵……”
道穹苍版道璇玑，将头沉到了水面阴暗之下，开始吐泡泡玩，他能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因为他的事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交给徐小受了。

第1702章 两代剑仙求无七，我友不惧月宫弃
晨曦破晓，日烛熹微。
圣神大陆迎来了全新的一天。
这一天同往常并无什么不同，如果非要给它赋予上一个意义……风中醉远眺曦光，目露怅然：
“日出了。”
“七剑仙，该封榜了。”
是的，新一届七剑仙之战，在时间上迎来了最终的封榜时刻。
本来在最后一天，所有人都期待着有哪一匹黑马能够强势杀进榜单前列，改写格局。
有人看好顾青一……
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才是葬剑冢新一任古剑修代表。
毕竟顾青二都能杀上榜，二都行，一，凭什么不行？
却又听说，顾青一闭关之后南下罪土，在那风雨飘摇的一夜，于风家大宅三大胜地之一的听风亭上，抱着邪剑越莲，听了一夜冷风，未有出剑。
有人看好异部首座奚……
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可以看出来，乃至是从传道镜的几个背景视角中，不经意间播出来的那半圣级“白孽阎主”中看来。
奚的鬼剑术造诣，绝对不低。
就算是将他和北北扔一块，鹿死谁手，尚不可知。
更有甚者，扒出来了奚的鬼剑术师承于上一代七剑仙之一的华长灯，隔壁北北都馋哭了。
可圣山诸乱没有结束，奚从头到尾离不开桂折圣山的这座束缚他的囚笼，纵有才华无处施展，他沦为了背景板。
若有人再去关注一些更细的……
七剑仙初榜中的双老之一，羊老羊惜之，同在此夜中，遭到了一次看似平凡的挑战。
挑战者名唤肖七修，战斗发生在南域不为人所关注的一座矮山上，打了足足一夜。
都无人关注除受爷外的剑仙了。
哪里还会有人去关注这些更细的？
那似是一场试验之战、封闭之战，连最后的结果是谁胜谁负，都没有公布。
只是临破晓前，羊老回到了风家，主动告老，退出了七剑仙榜争之战。
像是要给后来者留一个剑仙位置，他没有死，却放弃了名。
按理来说，羊老主动称退，那最后一个挑战者必然上位，理当判他胜出。
结果在剑塔的评判结果中，“肖七修”仿查无此人，根本列不进七剑仙排行之中，但羊老在此前又无败迹……
封榜！
上一代七剑仙，出了个后来者八尊谙，七剑仙变成八位。
这一代七剑仙，封榜时羊老主动退出，七剑仙变成六位。
晨曦破晓之时，哪怕圣山上的乱尚未结束，风中醉亦收到了老家主告予的结果。
毕竟这对古剑修圈子而言，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两代剑仙求无七，徐笑柳来顾北兮。”
风中醉拿到了结果，本该立即公布结果的他，却懵住了。
太有戏剧性了！
明明称之为“七剑仙”，结果前八后六，愣是打不出一个完整的“七”来。
“是时间不对吗？”
风中醉甚至质疑起了自家剑塔选拔新一届七剑仙所选定的时间节点。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剑仙之战也打了许多场。
但真正令得他有记忆点的……
除了开头的受爷单挑三大剑仙，谷雨、柳扶玉、北北外，只剩下终末受爷打上圣山这事。
后面这事，甚至不是剑仙之战中的战事，却占用了传道镜母镜一整场。
风中醉意识到，或许并不是剑塔的时间选错了，问题出在那个人身上。
受爷！
若将古剑修看成时间长河上能为五域文明进程焕发新力的水车。
这水车正常运转时……
顾青一该出剑的，奚也该大放异彩的，那位名不见经传的肖七修，或许也是能闻名五域的。
风中醉甚至还看好自己的朋友萧晚风。
他总觉得萧晚风怪怪的，给人一种很强又很弱的矛盾感。
他就像是名剑自晦，风中醉甚至在等最后一夜萧晚风突然天解，如果有可能的话。
可受爷一登山。
他单手就把水车扼停了。
他改变了时间长河上本该正常行进的历史进程。
他将世界的焦点强行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将本该分配给“七剑仙”的七份名，全部纳拢到“第一剑仙”身上去。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上一代的“第八剑仙”，便以后来者的身份，逆改了七剑仙的气运。
但那是后来者！
至少那一代七剑仙尚是完整的，且扬了名的。
这一代出了受爷这么一个大变数，几乎是蛮不讲理在打，改变了本该按部就班的一切。
但好像……
也对？
风中醉望向身前不远处，那还在改变历史进程的受爷，若有所思。
“两代剑仙求无七，徐笑柳来顾北兮。”
他再次向老家主确证了一番，新一代七剑仙封榜后的名单，着重在那个“兮”字。
兮，是谁？
风中醉很希望这个“兮”，是剑塔给错了结果，将原本该写作的“奚”，改成了“兮”。
不是。
剑塔不会给出错误的结果。
老家主的回复，也并没有多出乎意料。
兮，并不指具体的谁，它本身不具备任何意义。
兮的出现，正如受爷这一夜在圣山上的问，阿四的答，带给了五域炼灵师，乃至五域诸圣一个同样的答案：
不知所谓的道，修了，也没有意义！
“那这七剑仙名单，还要公布吗？”风中醉追问。
“不！”老家主的回答很是严肃，“等圣山诸事终了，等徐小受诸举停歇，风平浪静时，我们再公布。”
可以理解。
风中醉也知道该这么做。
这个时候去公布七剑仙名单，太惹人瞩目，容易将风家抛上风口，也很容易去世。
毕竟他风中醉播了一整场大不韪之局，风家的立场已变得极为敏感。
可，受爷停得下来么……风中醉已不关心这些了，小心翼翼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七剑仙之战已了，我们，还要接着往下‘传道’吗？”
这一次，老家主犹豫了许久，最终却给出了一个完全出人预料的答案。
“传！”
他说得斩钉截铁。
这一个字的回答，更令风中醉热血沸腾，气势昂然往上攀升。
老家主，也有骨气？
纵观家族历史，每一代家主都是没骨气的人……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是为了要保全家族，家主们也作出了一些选择上的牺牲。
但老家主这一次，为何却说得如此断然？
风中醉自觉聪颖，这一次却有些读不准老家主的意思了，难道老家主的目光比我长远？
可还不待问出问题，老家主像给道殿主附体一般，给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解释：
“剑仙之战，终了。”
“也尚未终了。”
……
这是什么意思？
同风中醉的迷惑一般。
日出东方之时，五域传道镜前的炼灵师、五域诸圣，看不见光，一头雾水。
“自囚、位格、指引、遗忘……”
一夜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受爷跟阿四，实际上没问多少问题，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解决一些突如其来的“意外”上。
要么就是阿四病变，垂垂欲死。
要么就是规则有变，试图阻问。
更甚至是受爷自身出问题……
但他的问题出得很奇怪，像是厄运加不了他的身，他一点毛病都没有出现。
反倒是要么炼灵境界想突破，要么问着问着有所感悟，险些当场坐下转去悟道，全是好的发展。
换个人来，可能早已倒在这般“善之指引”下了。
但这些不论好坏的意外出现，却都没能阻止“问答”的进程往下推进，受爷似乎生了一个免疫指引的圣体？
时值此刻，道穹苍给的《十三不可曰》中，徐小受已问出了前四：
自囚、位格、指引、遗忘。
这都是大陆看似知晓，实际上只知晓了冰山一角的东西。
尤其是后二者，在这般问答之前，半圣之下甚至没多少人知道其存在。
但这一次，徐小受以意道盘之力，以空间奥义指引五域，以传道镜子镜各大基点辐射八方……
至少他让小部分人知晓，并记住了答案。
在意道盘的指引之下，一传十、十传百，时间，会让炼灵界知晓全部答案。
但他似乎没多少时间了！
“徐小受，我扛不住了。”
天已破晓，这一次，晨曦的微光似乎并不来自于日夜的轮转，而有着人为影响的迹象。
灵犀术传来道穹苍声音的同时，徐小受抬眸望天。
他人所看不见之处，他却瞅见了道穹苍天机术纺织而成的封锁之网，俨然裂开了一道豁口。
骚包老道的天机术，在见识了自己的纺织术后，已有精进。
饶是如此，他的封锁依旧被人窥见，且察觉后快速撕开裂口。
能有如此能力……其人是谁，昭然可揭。
“哪位圣帝？”徐小受抓着阿四，以灵犀术传音。
道穹苍向来不会给人以紧张感，仿掌握着永恒的松弛，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了丁点波动。
“寒宫圣帝。”
月北华饶道，虽然排序可能不准，但公认的月为首，这点无可置疑。
不止是被圣帝察觉了，还是被最强的那位逮住了！
“你能打吗？”徐小受问。
“打个屁！”骚包老道现在只想跑。
他已经提前说过了，屏蔽得了一时，屏蔽不了一世。
该被发现的，总要被发现。
至于发现之后，世人是继续记住，还是因由圣帝出手，再次遗忘。
道穹苍已不想干涉太多，这是徐小受的劫。
“轰隆！”
苍穹发出痛鸣，天境破开裂口。
那裂口很浅，却很狭长，从西域大沙漠贯穿，裂过中域圣神天，开到了东域剑神天去。
纺织的大网无人可见。
这裂口，全看见了！
异象来得是如此突兀，惊了众人一跳。
圣山避难团诸圣抬眸、五域传道镜前的世人抬眸，却并不感到意外。
自打受爷捉住阿四开问，异象频频。
天裂了固然可怕，却也在情理之中，天塌了都可以理解！
轰隆声鸣过后，苍穹上挂着的狭长裂缝，吞没了破晓的光。
日出，仿要再归黑夜。
徐小受遥遥看去，只觉天外有一只大手，五指强行插入了五域，像要撕开封锁，又像要粘上封锁。
“受到注视，被动值，+1。”
背脊不寒而栗，一身冷汗惊出。
见不到关注者，徐小受却知晓，那人盯上了自己。
“寒宫圣帝，对吧？”
他单手抓着阿四，望着苍穹裂缝，声量极大，传遍五域，语出惊人。
寒宫圣帝？
五域观战者各皆心凛。
在受爷意道盘的指引下，他们记住了“指引”和“遗忘”的概念。
自然，也回忆起了一生修道时，见过的各般“月北华饶道”的痕迹。
再不济，他们知道寒宫圣帝乃五大圣帝世家家主之首。
换言之，“自囚”之道的始作俑者！
“就是他！”
五域群情激动，既想受爷挺身而出，力抗圣帝，又深知时机不对，受爷根本无力回天。
受爷再强，这寒宫圣帝不是现阶段的他可以招惹得起的。
“又要退回去了吗……”风中醉扛着传道镜，心生无奈，却知晓这是大势必然。
可便在这时，受爷放下阿四，迎面对上那狭长天穹裂缝中不可名状之伟力，扬声道：
“月寒宫，我有道穹苍相助！”
“道穹苍助我《十三必问》，我已问前四。”
“道穹苍天机术瞒天过海，迄今你才发觉端倪。”
“道穹苍神鬼莫测，坐帐五域，计决帝境，纵你露面，能奈他何？”
咔！
五域，静了。
风家城中，道穹苍的心态，此时更如天穹上那突兀扩大的缝隙一般，彻底裂开了！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
道穹苍崩溃了，灵犀术传音怒骂：
“徐小受你是狗魂转世贱神投胎吗，为何卖我，我都已经助你至此！”
“我已说过，能助一时，不可一世，还奉劝你不要现在搞事，是你自己决意要现时为之的。”
“那么剩下的事情，就是你的。”
“你的对抗呢，你的后手呢，拿出来啊！”
轰隆！
天空一声重响。
隐约之间，有圣光从裂缝中倾泻而来。
徐小受灵犀术认真回应道：“我的后手，就是你。”
我疯了啊！
风家城，道穹苍一把抱住脑袋，连多余的废话都不敢出了。
他见那圣光倾泻五域，想都不想，匿身溜到了不知名处，同时切断了灵犀术。
他不会留下任何与徐小受的关联。
可他的灵犀术断了，徐小受曾受神降术降临过他，通过意念搭桥牵起的“受&#183;灵犀术”，出现了。
心有灵犀，一点就通。
这一次，轮到徐小受作主导，主动沟通，且安抚道：
“道穹苍，不要害怕，你还有我。”
“我们并肩作战，虽不至于无敌，至少可却祟阴，不是吗？”
是个什么啊是！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啊你！
我又为什么要跟你并肩作战啊喂！
道穹苍恨不得自爆、塑身，以将自身上下那被玷污了的不干净给洗掉……
他突然愣在了原地。
轰隆！
雷鸣再响天空。
圣光从裂缝中而来，带给了五域世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对受爷而言那却似是空气。
风中醉已经扛不住传道镜了，他双膝都在打颤，浑身上下尽是匍匐在地的念头。
可他的身体突兀扎进来了无数灵线，他给吊在了半空，彻头彻尾成了个提线木偶。
他就抓着传道镜，稳过端水大师，将受爷桀骜不驯的话语，半句不漏传给了五域：
“月宫寒……”
“他不叫月宫寒，也不叫月寒宫，他叫月宫弃！”道穹苍都绷不住了。
“哦，月宫弃……”徐小受微一颔首，继续怒指苍天，冷声叱道：
“月宫弃……算了，还是叫你月宫寒吧。”
“宫寒老弟，纵你神通无敌，神威盖世，在我眼里，不过一遮头裹面，不敢露脸的无胆鼠辈。”
“而我的好朋友道穹苍，却曾在神之遗迹之中，展露真身，三头六臂，力战祟阴，大败邪神。”
他一拂袖。
风中醉都要吓尿了，受爷还在那里拂袖！
还撅着个下巴，仿在诉说那属于他个人的高光事迹……关键那也不是他的啊！
他却振振有词，头头是道，眼神之中的不屑，越过传道镜能溢满五域：
“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
“奉劝一句，速速退去，我朋友道穹苍，可当今日之事，无事发生！”

第1703章 道公助我唤圣祖，一人成双战圣帝
受爷的底牌，居然是道殿主？
他俩不是才刚在南域戌月灰宫，上演了一场厮杀不久吗？
现在，又变回朋友了？
话又说回来，怎样的朋友，才可以在寒宫圣帝面前，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啊！
道殿主又怎么可能上？
这妥妥的栽赃陷害之计吧！
“受爷这……”风中醉抓着传道镜，已经无力吐槽，这看上去太荒诞了。
如此明显的坑害，别说道殿主不可能上，就算上了他也打不过。
退一步讲，寒宫圣帝会这么轻易中计吗？
他的选择，会是在受爷和道殿主之间，二选一吗？
风中醉觉得，如果自己有寒宫圣帝那个高度，无人可以左右自己的选择。
我全都要！
可惜了，风中醉并不是寒宫圣帝。
他而今所处的位置，更连受爷的背影都望不见，又怎么可能揣摩得了徐小受内心的真实想法？
当圣光天降，在桂折圣山的高空，徐徐凝聚出了一张朦胧而虚幻的五官之时。
徐小受连半分多余的好奇都没有。
他甚至不想等寒宫圣帝凝聚出他的化身、意念化身，乃至是完成其他杂七杂八的分身降临灵技。
他也更没有半点一试高低的想法，毕竟自己尚是个连爱苍生都干不过的菜鸡。
他快速将阿四扔向杏界，以灵犀术传音，对骚包老道道了一声“珍重”之后，迎着光明，面向五域，张开了自己的怀抱：
“啊~”
“世界，遗忘我……”
……
“呃？”
身降南冥。
道穹苍情绪沸腾。
他本还在心间怒斥着某某某，在他看来方才应该是这样的。
可就在一瞬间，他失去了怒斥的对象。
他发现自己就像是一条游离在南冥浅滩处的鱼，忘记了几息前因何而愤怒。
“滴滴滴……”
脑海里警报回响，回溯出一个结论，但给的是个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名字：
“徐小受。”
徐小受，是谁？
才堪堪闪过这般思绪，道穹苍手不由自主的一翻，翻出来了一份玉简。
同时，第二大脑投来一道讯息：
“《徐&#183;小&#183;受信息简报》，不管现在情况有多危急，请立即阅读！”
什么玩意？
连名字都隔开，避免拼凑到一块指向明确，导致异常发生？
这么严谨……道穹苍敏锐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受到了极为强大的遗忘指引。
但何人能在遗忘之道、指引之道上，超越自己足足超道化级别的记忆之道感悟，继而影响自己？
又是什么人，连记忆之道都记不住，要提前准备这么多后手，来应对一经触发遗忘事项时，以最原始的方式唤醒记忆？
“徐小受……”
道穹苍呢喃一声，略感有趣。
这徐小受，莫不成还能比十尊座强？
他将玉简贴向额间眉心处，圣念才刚刚扫去，便在同时，遥遥远空响起了一声微缥缈之音：
“道……穹……苍！”
这一声直呼圣名，唤醒了因由“徐小受”消失而短暂断却了联系的一切和他有关之事。
道穹苍豁然回忆起来，这个时候，自己的大敌不该是徐小受，而是寒宫圣帝。
“该死！”
“这徐小受到底何方神圣，竟这般戏弄于我！”
道穹苍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亡命天涯跑一半，跑到了这里，却被自己提前设置好的机制打断了。
他当然不敢停下受了遗忘指引前的自己的提醒，道穹苍有多谨慎，他自己知道。
能以这么迂回的方式去找记忆，说明事情必然十分重要。
他以第二大脑去读取玉简中有关徐小受的信息内容。
同时，快速检索出了自己为何在之前决定，罹难之时，第一选择是跑来南冥。
南冥者，天池也，可助我！
“寒宫圣帝且慢，我是好人！”
道穹苍一个猛子扎进南冥，快速往深海处遁行，却慌不择路到连“我是好人”这种自己都不信的鬼话给讲了出来。
他其实提前想好的说辞是，自己只是暂离圣山，卧底南域，本质上还是乾始帝境的人，心也归属着五大圣帝世家，是想和寒宫帝境维持较好关系的人。
来不及了！
时间上，根本不允许他这么多废话！
“我乃乾始座下第一行道使，道璇玑败阵之后，属我为最。”
“寒宫圣帝，请许我一言之便，万不可先行动手，以伤两家之好。”
深海浪波一炸，道穹苍圣念为团，扬声激荡高空，声音带着战栗，却尝试着沟通。
他坚信，寒宫圣帝不会认为这是威胁。
因为在高位者的眼里，考虑的事情跟低位者截然不同。
较之于“封神称祖”和“瓜分毋饶帝境”二事，自己就算在五域名望再高，于寒宫圣帝眼里，依旧只是南冥中一只小虾米，威胁不到他。
神鬼莫测道穹苍，第一次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发出此言。
可想而知，他对寒宫圣帝有多重视。
寒宫圣帝却无有回应，这当然就是默许了。
可他并不是没有动作，在中域桂折圣山高空凝聚出模糊的五官，投以对圣神大陆的关注后。
他发现自己选定错了位置。
便将圣光从中域射来，射往南冥，射往道穹苍试图蛰伏却无所遁形之地。
……
“一句话！”
“我只有一句话的时间！”
道穹苍在南冥深海处飞速遁行，冻彻心扉，边搜寻着什么的同时，脑子边飞速运转，几乎要烧了。
幸运之神似乎是眷顾着自己的。
刚好也是此时，第二大脑读完了有关徐小受简报的一切内容。
“徐&#183;小&#183;受，天桑灵宫……”
“徐&#183;小&#183;受，白窟……”
“徐&#183;小&#183;受，虚空岛……”
“徐&#183;小&#183;受，神之遗迹……”
所有的一切，包括当下所发生的事情，被以文字佐以音画的方向，从玉简中回溯了出来。
每每可能触及敏感之时，道穹苍提前做好了截断，不让“徐&#183;小&#183;受”同“徐小受”扯上关系。
它以架构出一个陌生人之人生的方式，还原了遗忘之道之大能“徐&#183;小&#183;受”，同他道穹苍之间那错综复杂的过去。
而当道穹苍真正读完简报信息内容时，他脸色都绿了。
徐小受，我毕生之敌也！
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这厮，扬声咆哮道：
“兹有贼子徐&#183;小&#183;受，遗忘之道超道化，挑衅寒宫圣帝，后匿于无形，却以脏水污我，寒宫圣帝可发一诏，禁遗溯道，还我清白，亦使真相大白！”
圣光降于南冥，浪涛止平，海兽屏息。
死寂，只在大海之上维持那么一刹，天穹便有恢弘之光绽放。
这一瞬间，五域所有人，目之所及，乃至脑海之间，尽皆展开了一卷金色诏书。
上书八字，言简意赅，直指大道真义：
“五域禁遗，大道回溯。”
……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南域并无传道镜，徐小受却通过留在道穹苍身上那不干不净的窃听意念，听到了他的话语。
他立马意识到，遗世独立在道穹苍面前施展太多次，给找到弱点了。
这家伙，从来都不是泛泛之辈。
他以前是那种纵有所察觉，也没法回忆起有关自己事情的。
但现在，他进化了！
可恶啊，骚包老道，你真该死……徐小受还没来得及多发诅咒，只觉眼前光景一变。
圣光施降五域，伟力遍洒大陆。
当视野中再一次展开久违的金色卷轴之时，消失术加遗世独立双重状态下，本等着看好戏的徐小受，给吓到了。
“圣帝金诏？”
“不是，宫寒老弟，你怎可听信那骚包老道的一面之辞？你糊涂啊！”
昔时八尊谙一卷圣帝金诏敕降虚空岛，改写五域格局，此事犹历历在目。
徐小受没法不重视寒宫圣帝在当下展开的这卷圣帝金诏。
他也并不认为自己的消失术、遗世独立，能够硬抗寒宫圣帝的力量。
毕竟，在神之遗迹中，初复苏的祟阴，已能够抵抗指引，差点让自己消失术加遗世独立这套组合技报废，也差点让自己报废。
不过……
在圣神大陆的寒宫圣帝，真就强得过刚复苏的祟阴吗？
说白了，他只是圣帝，祟阴可是邪神！是真神！
徐小受犹抱一缕希冀，打算尝试一手。
他立马解除了消失术，蹿到了风中醉的面前，扇了他一记耳光，问道：
“我是谁？”
风中醉给扇懵了，下意识想要脱口，却讷住了：“受、受……”
我不信！
你怎么可能认识我？
徐小受刷一下又冲到了的北北跟前：“我是谁？”
北北也愣住了：“你谁呀？”
天穹上圣帝金诏是时收束，将遗忘之道全盘禁掉，将过往种种回溯而出。
北北这才完全回忆起了之前不堪受辱的种种，顿时小脸一绷，怒指徐小受，咬牙切齿道：
“徐小受，你完蛋了！”
“你绝对完蛋，我看你这回还怎么兴风作浪！”
啪。
肉颊一颤，她也挨了受爷一巴掌。
“啊！！！”
……
徐小受懒得搭理无能狂怒的小北北，见暴露后，回身一纵，跃上高空，爆喝道：
“道穹苍，说好了并肩而行，怎的关键时刻你竟卖我？你以为这样就能把你择干净，让寒宫圣帝忽略你之前的天机封锁吗？”
“月宫寒！”他又怒指苍天，忿忿喝道：“是我，就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徐小受做的，跟我朋友道穹苍无关，有本事你冲我一人来呀！”
风中醉瞳孔一颤。
他听得人都在摇晃，险些趔趄栽倒。
太恐怖了，所以受爷之前是泼了脏水隐身，想要让道殿主一人承担后果。
现在被发现后，又强行和道殿主捆绑？
受爷真不能惹啊！
道殿主结识受爷，那真是五辈子修出来的福分，全喂给了天人五衰——除了倒霉，还是倒霉。
“轰隆！”
晴空一声霹雳。
不管受爷如何栽赃，如何捆绑，寒宫圣帝看来是真有点本事的。
人在南域，意识到刚见面就被徐小受摆了一道。
他隔着一域，凝练了浩瀚圣祖之力，化作一只遮天之手，从空间裂缝中探向桂折圣山。
“圣祖之手！”
风中醉万分惊恐，骇然失声。
受爷那提线木偶般插入自己身体的灵线，一下就被恐怖威压镇断。
支撑一掉，风中醉完全栽倒，砸向地面，摔了个头破血流。
“咚咚咚。”
四下也如落冰雹般，一个又一个半圣扛不住那般恢弘力量的圣祖之手威压，从高空坠落，毫无形象地砸倒在地。
“哎哟！”
北北啪叽一下，头着地插在了土石之中，上半身完全没入，只剩两只小短腿吊在外边，像两颗大白葱。
这一击不可谓不惊悚。
透过画面完全扭曲、模糊的传道镜，五域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战场中央的威压有多可怕！
可身边人全都倒下了。
连正面触碰都没有，仅凭余波，就被压倒了。
受爷没倒！
他立在桂折之巅，脚踩破败，昂扬不灭！
圣祖之手下，区区斩道徐小受，渺若蝼蚁，本不足一提。
可他不仅站着，居然还想着反抗。
迎着那当头镇来的遮天之手，受爷高扬双臂，扬声痛呼：
“道公助我！”
……
道公？
道殿主……的昵称吗？
五域愣住了，道殿主真有如此神通，可以助得受爷渡过此劫？
“你别叫我了啊！”
当事人道穹苍现在却只想消失。
他已匿身南冥，只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起一个足有十八个字数的名字，这或许才能避开徐小受的呼唤。
他打都不想打，一心只想着避难。
至于助徐小受……
我祝你幸福好吧！
可道穹苍没给到帮助，徐小受不管，他甚至敢等那圣祖之手贴脸而至，这才目光一变。
他变得热血、变得澎湃、变得慷慨激昂，几乎变成了曹二柱，撕心裂肺叫道：
“对，就像当时那样！”
“就像当时我们打祟阴那样，并肩作战吧，道穹苍！”
哪样？
五域发懵。
到底是哪样啊！
道穹苍也快要给整疯了。
徐小受的独角戏戏太足，他甚至开始在想，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当时三尊穹苍用的不是曹二柱的身体，而是徐小受的？
“轰！”
千钧一发之际，受爷仿似真得到了道公相助，他身上亮起气息恢弘，不弱于人的祖源之力。
此力甚伟，竟能撼止圣祖之手半分。
在那时机稍驻之时，徐小受光速挥动无形笔墨，将天祖之力的气息，以绘画精通的方式，改写成了圣祖之力气息：
“就像当时，你借我圣祖之力一样！”
“这次，我们依旧一起！”
他爆喝着，提盾拔身而起，第一次彻底激活龙珠内全部力量，不敢耽搁，化作极限巨人。
绘画精通却在同一瞬，将极限巨人改写成了神之遗迹中，道穹苍佯装圣祖、欺骗祟阴时，召唤出来的圣祖形象。
于是乎，在五域的视角中……
当圣祖之手即将镇下受爷时，受爷只是喊了一句“道公助我”，便有天降圣光助他。
他拔身而起，一跃迎上圣光，便化作圣祖！
“什么？”
风中醉瞳孔都要裂了，“受爷，变成了圣祖？”
五域同样茫然。
是道公的帮助，让他成为一时圣祖的吗？
没有时间思考了！圣祖，抄起了祂的盾……嗯？哦，没错，圣祖，就是抄起了他的碎钧盾，狠狠地往那镇向他的圣祖之手一掴。
“嘭！”
这一击，直接抽碎了数万里高空，将传道镜打得镜面纹裂，将五域世人脑袋轰得一片空白。
大道化归齑粉。
震鸣五域可闻。
人在东域，葬剑冢都有震感。
而战场之中，伴随真空一去，迎着漫天祖源之力光华遍洒，五域世人已然可以瞧见这一击后孰胜孰败。
圣祖之手完全粉碎！
一刹圣祖同样粉碎！
可在漫天美轮美奂的光华流泻之中，受爷提盾而归，仰头狂啸，似在宣泄满腔沸意。
他弓着身子。
他振臂高呼。
哪怕传道镜裂了，五域清晰耳闻受爷那撕裂般的呐喊。
那一声，叫得人头皮发麻，肝胆俱裂：
“不要小看我和道穹苍之间的羁绊啊，宫寒老弟！”
……
“噗！”
人在深海，道穹苍一口逆血倒喷而出，像是被人抽离了灵魂，全身力竭。
完了。
这下是跳进南冥也洗不清了。

第1704章 姗姗来迟索位格，养肥杀之道有策
道穹苍不是徐小受的底牌，从来都不是。
他之所以敢在这个时候招惹寒宫圣帝，甚至口出狂言喊对方“宫寒老弟”，全因八尊谙没走。
这家伙自打踏入中域地境后，便气定神闲坐在原地，像一尊雷打不动的佛。
看上去，他好像是废掉了。
因由一句“我在”，徐小受感觉他该是有倚仗，有底牌的。
总不至于，他的底牌是自己吧？
然方才同圣祖之手一交锋，表面上看是自己赢了，暗地里徐小受却摸出了寒宫圣帝的一点门道。
他有些惊了。
自己激活的，是龙珠内接近全部的力量，再以碎钧盾为武器，将世界上任何东西拍碎都不意外。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道公帮助下，自己变强了！
可寒宫圣帝的圣祖之手，却只是随手一击。
从中，徐小受反倒瞧出了一些东西。
他算明白爱苍生、道穹苍，为何一个不打，一个只想着逃了。
“打不过。”
“若他全力施为，我绝对打不过。”
那圣祖之手蕴含的祖源之力极为精纯，好似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其质感好到让徐小受记起来了个久违的东西。
神蜕！
犹记得，神之遗迹中，月宫离曾掏出过一头虚空巨主，以天祖神蜕——一根手指炼化而成。
其身上蕴含的天祖之力，虽说比不过自己身上那正儿八经的天祖传承之力，但也算伟力无边。
它最终死在了缔婴圣株的吞噬之下，被抽干汲尽，连皮囊都没有留下，这也只是它弱。
神蜕不弱！
更何况，那只是一根手指的力量。
以缔婴之位格，在月宫离没出别的招数时，吞下一根手指的神蜕，那是绰绰有余。
也是在那一次，徐小受知道了，原来祖源之力的获得，还可以从神蜕之上获取。
且其质、其量，还跟神蜕拥有的多少挂钩。
而眼下，当跟圣祖之手硬拼一记完，察觉到其祖源之力强度之高或可与自己比肩，乃至运用上还超过自己许多后，徐小受顿时有了思考：
“要么寒宫圣帝是跟我一样的祖神传人……”
这不可能！
五域炼灵师，皆是圣祖传人。
因为圣祖的道开辟出了现今的炼灵道，祂跟天祖不同，其传人已不具备唯一性。
“要么寒宫圣帝掌握了超过半数的最原始的圣祖之力……”
这亦不可能！
最原初的圣祖之力分为两份，一半在圣宫，一半在圣神殿堂。
假使在圣神殿堂的那一半，其实是在五大圣帝世家手中，那也得按比例分配出去。
哪怕寒宫帝境占大头，它达不到“半数”之多。
“那便只剩下唯一一个可能，寒宫圣帝拥有大量圣祖神蜕！”
唯有这一说，能解释得了他圣祖之力何以这般精纯。
而要依靠神蜕，达到这种质与量的圣祖之力，说明寒宫圣帝掌握的神蜕数量极多。
不止一根手指。
十根手指，一个手掌都不行。
“他至少拥有完整的圣祖的一只手，不是凝聚出来的能量态圣祖之手，而是真正的圣祖之手！”
“甚至他极可能拥有圣祖神蜕的一半，乃至接近全部！”
这就有点恐怖了。
神蜕之强，就强在不管你是不是祖神传人。
只要你掌握神蜕，就能通过操纵神蜕，变相操纵祖源之力。
月宫离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用六髓尸王容纳圣祖之力，以虚空巨主掌握天祖之力，还修出了祟阴邪神之相，藉此掌握了邪神之力。
他在神之遗迹的战斗方面表现得像个呆瓜，可他的底子太可怕，以迂回的方式兼容了三大祖源之力。
把他想成呆瓜之人，才该是真正的呆瓜！
而月宫离是阴属性。
刚接触的阿四也是阴属性。
方才施展过圣祖之手的寒宫圣帝，在祖源之力外的方方面面，也给人以阴冷之感，他本身也该是阴属性。
从这几个寒宫帝境之人看，月氏多数人都该是阴属性，而月宫离擅炼尸，寒宫圣帝或许更强？
他若拥有圣祖神蜕的全部……甚至不用全部，只需要七七八八，能否通过阴属性的操纵，变相化身圣祖？
圣神大陆的圣祖，同神之遗迹的祟阴，孰强孰弱？
“有点玩大了……”
骚包老道变圣祖是装的。
自己变圣祖，也是通过骚包老道装的那次在装。
联想到道穹苍之前的种种警告，徐小受意识到，寒宫圣帝能变圣祖，有可能是真的！
徐小受顿时分出了一缕心神，多瞅了一眼八尊谙。
这家伙还盘膝原地闭目养神，仿佛在说天塌下来了，我这个八指废人抗。
我在。
想到这话，徐小受聊有慰藉，有一种背后站着神亦的安全感。
……
“道穹苍，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对吧？”徐小受决定继续浪，他立马意念传音，传给南冥潜水的骚包老道。
“你滚！”
骚包老道主动断开了灵犀术，却发现徐小受如跗骨之蛆，声音还是能传来。
他没敢隔空以给徐小受植入记忆的方式传讯，只能重新接回灵犀术，怒骂道：
“你是你，我是我，寒宫圣帝并不蠢，不会中你的奸计，我是好人！”
“噗嗤。”
“你笑屁！”道穹苍当场被激怒，这厮简直无人可忍。
“需要我把你达成的‘道部一人’成就，告予寒宫圣帝吗？”徐小受幽幽而道。
“……”
“道殿主，你曾经可是殿主，苟无月只是因为被怀疑没完全出力就被断臂，你还不知道你们圣帝世家的风格吗？”
“……”
南冥深海处，道穹苍被怼得哑口无言。
是的，他并不是一个好人，这些年还在继续那被明令禁止的研究。
也许因由上位者的漠不关心，五大圣帝世家的高层，现今都没多少人知道自己这些年在桂折圣山干的好事。
但他真经不起查。
他若还在圣山，还当殿主。
只消固定时间往上呈点好消息，让上边的人知道“五域安稳”。
这就足够了，他们懒得想太多，也不会管太多——没人会时时刻刻提防蝼蚁。
但他现在不是道殿主了。
他人在外边，一旦天梯之上有了怀疑，一查之下，处处都是漏洞。
再是潜水南冥，也相同于浮出水面！
“道璇玑……”
一想到这，道穹苍恨不得给妹妹身上多捅几个窟窿。
他本可以安排好一切后再默默潜下深水区，无人会投来关注。
当时以为的变数可以修好，原来变数真无法修好，可以修的变数，本就不叫变数。
它爆发的节点，竟是在此时！
“你为什么要拉我下水？”道穹苍语气恢复平静，又变成了神鬼莫测道穹苍。
他并不是个会纠结过往之人。
他很快接受了被徐小受强行捆绑的设定，因为“摆脱捆绑”比“解决麻烦”更加吃力不讨好。
这思绪一变，他立马能从两个人的角度出发去思考问题，却发现自己已看不大懂徐小受。
“我不知道。”
灵犀术传来徐小受听着很是敷衍，语气却极为认真的话音：
“我直觉你没那么好心帮我，又是《十三必问》，又是天机封锁的，我应该是被你利用了。”
“你说过等价交换，那对我这么好，肯定在哪里捞了我一笔，但我太蠢，又想不到你在哪里利用了我。”
“所以亏不能只我一个人吃，你是交了朋友费的，我们有福我享，有难同当。”
“我给的是《十三不可曰》！”道穹苍愤怒回应。
“哦，是吗？”
“嘿嘿嘿……”深海之下，道穹苍便给自己的佯怒逗乐了，徐小受看人真准！
汩汩。
意念总能听到水流破分之声，隐隐还有海兽的嘶鸣。
将圣祖之手打散后，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可不是用来和道穹苍调情的。
道穹苍不是底牌。
但绝对可以算得上后手。
徐小受也不会去和一个蠢人去捆绑。
他要的就是东天王城八尊谙用自己，神之遗迹道穹苍用自己的那种感觉。
以智者为棋，思虑不必周全，他自能起变数，或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徐小受特意盯了一眼，标记了水声所在位置的空间节点，发现道穹苍确实藏匿水下，身处南冥极深处。
有用吗？
你就算藏到海底十万里，宫寒老弟捞你，只需要打出一张圣祖之手牌。
事有蹊跷，徐小受心中忽生古怪，便问道：“话又说回来，当时我还没有拉你下水，你怎么就自己提前跑水里去了？”
“……”
这一问，并没有得到道穹苍的回应。
徐小受应激有感，意识到自己该是问到了至关重要的东西，这家伙竟然在回避问题！
那他就不是人在南域，下意识躲到南冥，而是从一开始就有方向的在躲？
“若我是道穹苍……”
徐小受设身处地去想，幡然醒悟。
若自己是道穹苍，在以言语给寒宫圣帝解释自己被徐小受诬陷之时，定也抱着不被理解，被先行拿下的心思。
如此，道穹苍还必须在解释清楚的同时，为自己找到一条路，在万不得已需要对抗寒宫圣帝时，提前要铺好的路。
求生之路！
而你的路，就是我的路！
徐小受欣喜若狂，道穹苍太好用了啊，和这家伙捆绑，简直是最明智的决定。
八尊谙作为底牌暂且不出。
打道穹苍这张牌后获得的预料之外的收获，让人如获至宝。
见这家伙还不明言，徐小受以灵犀术传音，痛骂道：
“好你个道穹苍！”
“你不愿意和我共享秘密了？”
“神之遗迹我们的交情，你已经忘了？”
“被拉下水的根本不是你，而是我好吧，而现在你还背着我要去搞这些神秘兮兮的东西……你为什么要去南冥，南冥到底有谁在？说！”
……
“咦？”
九天之上，响起一道姗姗来迟的惊疑声。
圣祖之手被一击打散，圣神大陆出现这等强度的力量，并不稀奇。
但力量出在一个陌生的小辈身上，这很稀奇。
然从寒宫帝境通过天梯登渡圣神大陆，对于圣帝而言，本不需要耗费多少时间。
寒宫圣帝的惊疑声，却晚了足足小片刻。
这让五域本以为事情都结束了的所有人，重新变得提心吊胆，惶恐不安。
“不是战事终了……”
“圣帝还是来了，只是慢了一些，他受伤了？”
风中醉有些想不明白。
是受爷一击，让寒宫圣帝受了重伤？
还是道殿主伟力至斯，可以屏蔽圣帝感知如此长久的时间？
都不对！
应该不是这么肤浅的理解！
再蠢，五域世人都知晓，不该是这等原因，许是寒宫圣帝因由别的什么事情耽搁了。
徐小受同样疑惑。
他对付道穹苍小心翼翼，拐弯抹角，对杏界内依旧浑浑噩噩的阿四，就直接多了，控住就问：
“寒宫圣帝现在真身在干什么？”
“闭关……”
“闭关是为了什么？”
“封神……称祖……”
好家伙！
较之于无所事事封于谨，见面就送饶妄则，我宫寒老弟可太有野心了！
他掌握了祖神命格吗，还是说要通过别的手段，以另一条路封上第十一祖？
思绪轻松，听完阿四的话，徐小受心中实则有些沉重
若说别人有这野心，也是痴心妄想。
寒宫圣帝集诸法之大成，罗各界之气运，他成功的概率，也许真不低！
或者这么说……
若以他的高度，若都不能成功。
怕是被他压了这么久的其余四大家……哦，三大圣帝世家，也难有希望。
真就只剩十尊座这些妖孽，能出奇迹了呗？
这么看来，在封神称祖这等大事下，自己在五域掀开的浪花，确实是小了点。
他能投来关注，或许还是因为道穹苍帮自己屏蔽了足足五域的天机，搞出了“异常”。
这个该死的小题大做的骚包老道，果然别有用心！
“圣帝位格。”
寒宫圣帝再一次投来了关注，但这回他没有凝聚出人脸，也不再发出攻击。
只是说的话极尽缥缈，让人摸不准他的意思。
风中醉心有讶异：“受爷打散了他的圣祖之手，寒宫圣帝似乎并不生气？”
不止这些！
五域世人完完全全看到了真正圣帝该有的高度，以及气度。
受爷之前的举止可是极为狂妄的！
什么宫寒老弟，什么化身圣祖吊打圣祖之手，还有道殿主也助受为虐了……
这些，寒宫圣帝，全不在意？
这才是圣帝啊！
徐小受却一句读懂了宫寒老弟的鬼心思，这厮哪有什么肚量，分明极为狭隘。
就拼了一记，你还输了。
居然还狮子大开口，跟我要圣帝位格？
敢情你对圣神大陆发生的事，那是一点都不关心，就连五域的天机封锁引发的异常，也不是关注的重点。
你本来就想来一趟圣神大陆，这次是顺路想一次性把所有问题解决吧？
别人听不懂，徐小受可是拎得很清，他晓得寒宫圣帝这是在要饶妄则的圣帝位格。
关键我也妹有啊，你要有本事，亲自去跟祟阴要去，那玩意都给他吞了！
再瞥一眼八尊谙。
八尊谙稳坐不动。
想到“我在”，徐小受背脊一挺，怒而扬声，喝道：“叫你一句宫寒老弟，你还真把自己当……”
“徐小受！”
灵犀术传来了道穹苍惊恐的声音。
不要搞了啊我的徐，你惹的人，最后还不是要我来收场？
再这么激下去，他真破关而出，我收不了半点场！
灵犀术噔一下弹来了道穹苍不再敢有所隐瞒的全部信息：
“以天机封锁为引，引发五域异常，这能立马惊来圣帝世家关注，大概率会惊出寒宫圣帝，因为他是世家之首。”
“一旦寒宫圣帝投来关注，其余几家就不会再关注了，这是既定的规则。”
“但寒宫圣帝又在闭关，不可能小题大做。”
“所以他一来，只要打发走了，接下来圣神大陆再是打得惊天动地，只要不刻意惊动天梯之上，短时间内，没人会来。”
“或者说，就算来，来的也是我有把握能招惹的人。”
徐小受听得微怔。
道穹苍还真在帮圣奴，他在铺路？
不，他只可能是在帮他自己，谁要是想道穹苍是个好人，他要么傻子，要么被指引成了傻子。
灵犀术传讯还在继续，解释得明明白白：
“你当时若不问阿四问题，我也会这么做，但时间上要往后推些。”
“而你问了，我便为助你一把，一劳永逸先定住寒宫圣帝的心，之后的事再说。”
这下徐小受听不明白了，驳斥道：
“这哪是什么一劳永逸之法？”
“我们还得付出一颗圣帝位格……我没有！我只有祖神命格！”
“我们送给他，助他封神称祖好咯，也许他就差我们这一步，来圣神大陆是天命注定！”
道穹苍没有多作回应。
在他的世界里，不是非打即降，很多事情都有迂回解决之法。
喂饱之，使睡之，养肥之，后可杀之。
他以灵犀术传音，浅浅道：
“你拖一下，我有办法。”
……
南冥。
海兽之最鲲，正在酣睡之中。
它并没有察觉到，有一个小小的人类敛息来到了这么深、这么冰冷的海底，还找到了自己。
他站在了自己的头顶，这无足轻重，亦没有引发任何异常。
“鱼老，别睡了，起床修炼了。”

第1705章 鲲鹏一梦万古秋，扶摇直上主毋饶
我是一条鱼。
我似乎睡了许久。
我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看不见是天、是地、是海洋，亦或是其他该称之为不知为何的“雾”之中，我就有意识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继续睡。
又过了很久很久，我醒来，感受到海的流动、灵的呼唤、生命的浮跃。
有一些小家伙……太小了！
它们如蜉蝣，如孑孓，渺若虚无。
它们小到我需要费好大气力才能看见它们。
它们在我的身体上斗争、血拼、吃来吃去，有的甚至在我身体上居住、啃食、汲取营养。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继续睡。
再过了很久很久，一股虔诚的力量唤醒了我，我发现我的身体上出现了一个文明。
它们以我腹鳍之尾，求一斑之微而居，架构出一个海国文明，祀拜这片供养它们成长，给予他们力量的“生命之源”。
祀拜我？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继续睡。
那股虔诚的力量再一次唤醒了我。
这已不知是多久之后，我发现它们壮大到能占据我的腹鳍一角……上面的斑……的一半。
且繁衍出了很多新的品种，有植木、海灵、石怪、甲兽、滑虫，不一而足。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继续睡。
睡梦连续渡过了好几个动荡期。
偶尔我能听见除了深海之下的声音，还有其他地方的嘈杂。
似乎大海的下面自成世界，而海上那被两脚兽称之为陆地的地方，也自成世界。
他们的发展比海国还快，很快涉足大海、入海，直至深海。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继续睡。
两脚兽文明，和海国文明，第一次碰到一起去了，爆发了一些小摩擦。
小摩擦使得双方快速成长。
人，自称为人的文明想要占领大海。
海兽，自称为海兽的文明想要攻占陆地。
双方互不相让，打得头破血流，偶尔惊醒我时，我便看一眼，看得困了，便继续睡。
人类出现了第一个能察觉到我存在的强者。
他来到我的面前，把我弄醒了，又无功而返。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人类又来了，这一次他们做足了准备，再次把我弄醒了。
我一口吃掉了陆地文明，海国文明，让它们进入到我肚子里的世界继续摩擦。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继续睡。
睡梦进入了平稳期。
睡梦再次进入了动荡期。
这一次，两脚兽人类的发展极为迅猛，借助前人留下的传承，他们进化出了一位“神”。
在神的带领下，海国文明被征服了，我被奴役了，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交予他。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继续睡。
时来运转，陆地上的神走了，海国文明进化出了“龙”，这亦是同神一般的存在。
在龙的带领下，大海攻占了陆地，也风光了一把。
这中间其实陆陆续续也出过几位神，但他们对我的兴趣不大，我更对他们不感到好奇。
彼此之间，没多少交流，也就没记得多少。
我继续睡。
其实我已经感觉到不太对劲了。
世界的发展很慢，也很快，我已能察觉到体内积蓄的力量在一点点晦暗下去。
不止是我，整个世界都这样。
像膨胀过后的萎缩，像成熟过后的凋敝，生命，一向如此。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继续睡。
我醒不来了！
我发现我有时能看到他们，听到他们，但动不了了！
我才惊醒，那么多个时代过去了，我一直在沉睡，连身体都没有翻一下。
真的是因为不想惊扰、倾覆海国文明吗……我扪心自问，却懒得思考答案。
我决定翻一下。
但不是翻身，而是有所动作。
我开始分出血肉、心神，派遣出人类文明、海国文明都能接受的分身，前去了解两大文明。
真有趣。
我应该早点出来看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小，但很精彩。
这样本体不动，偶尔分身去深入了解两大文明，体验他们的生活、世界，似乎也不错？
不慌消失了。
我，继续睡。
世界确实在快速演化，能察觉到我本体存在的家伙，越来越多了，大多是两脚兽。
有提剑的人来问我：
“不孤独吗？”
孤独，是什么？
有小块头驾驭飞石入海请教我：
“如何变得这般巨大？”
我怎么知道？
有好斗的家伙忍不住给了我一拳：
“动一下！”
一点都不痛。
有缥缈的鬼灵前来找我：
“活够了么？”
不是很够。
最有趣的是一个迷茫的两脚兽，他来找我的次数最多，每次都会坐在我的头顶，问我：
“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呢？
我一点都不感到好奇，我继续睡。
……
鲲鹏一梦，万古千秋。
鱼老感觉头顶站了人的时候，被吓醒了。
他来南冥是找曾孙女的，这可是她唯一的血脉后人。
实际上，鱼知温很快就给他找到了，但圣山是不能回去的。
那里太麻烦了，糟心得很。
鱼老感觉自己的人生容纳不了那么多糟心的事情，加之道穹苍不在……
思考变多，快乐减少。
他索性离开。
表面上看他以找鱼知温为借口脱离圣山战场，实际上鱼老先是在南冥放出威压，惹出海乱。
再因由海乱一事，异部有禀，要交由十人议事团制定平定方案。
鱼老挟持了奚，压下了此事，不经爱苍生的大道之眼，便自己制定、接手这任务，跑出来了镇压海乱。
虽然是鱼，鱼老鬼精得像是个人。
他有正儿八经的借口出门，哪怕谁都知道他是出来摸鱼。
海钓真是一件惬意无比的事情，不小心竟然睡过去了。
这一睡，鱼老只觉自己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
好像还不止一个？
梦中，他似乎遇见了好多，但醒来后真要细细去想……
“嘶！”
想不起来。
鱼老只知道自己睡去后，不小心化作本体，沉进了深海之中。
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感受到头顶那熟悉的气息，他喜出望外，化归人形：
“道小子！”
还真的是道穹苍。
这小子专程过来看自己啊。
他这么有心的吗，怕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道穹苍望着这么惊喜的鱼老，感到有些愧疚，但笑笑便释怀了，问道：
“鱼老，您有梦想吗？”
……
他只是一条死咸鱼，他能有什么梦想！
徐小受也给道穹苍的骚操纵搞晕乎了，跑到南冥你不藏，而去找鱼老。
鱼老能解决什么事情？
莫不成你还指望这条死咸鱼为你出力，痛殴寒宫圣帝一番？
这家伙可是摸鱼的种子选手啊！
先拒助玉京城，再拒助道璇玑，后拒助爱苍生……能坐着他会站着？能躺着他会坐着？能睡着他会醒来？
十人议事团的位子，于这位而言，不就是将可能祸乱天庭的齐天大圣压成弼鱼温，而鱼自己也甘之如饴吗！
“我有一颗圣帝位格。”
道穹苍却语出惊人，灵犀术传来这讯息时，徐小受大吃一惊：
“什么意思？”
“那玩意不是给祟阴吞了吗，你什么时候……”
这也太神鬼莫测了！
神之遗迹，徐小受就和道穹苍形影不离，就差小解都一块儿去了。
他竟能瞒过自己，从祟阴身上，拿到那被吞噬了的圣帝位格？
那半圣位格呢？
那因请圣令而进遗址的几十枚半圣位格，是否也落到了道穹苍手上？
如有需，他直接可以拉出一支……半圣军团？
“你误会了，祟阴吞下的东西，我可拿不到，也就你能将本源真碣骗回来。”
“那……”
徐小受一怔后，恍然惊悟。
阿四也说圣帝位格有十八枚。
除了五大圣帝世家……哦，四大，还有圣宫听说也有俩，加上废物封于谨、祟阴邪神、有怨佛陀……
这加起来，不到十枚。
就算各家犹有所藏，算在一起，能藏住三四枚不错了，再多就导致平衡崩塌了。
而五域的平衡一直在，五大圣帝世家的平衡也一直没破，说明依旧少说有三四枚圣帝位格，无人搜罗得到。
既然祟阴能吞圣帝位格，说明其他强种生灵，或许也能吞。
这般计算下来，还无主的俨然不多，倘有一二之数，已是超绝。
道穹苍，便在这等极端情况下，找到了五大圣帝世家找不到的，遗不出世的，不在上述此列中的又一枚圣帝位格？
我是穿越者，你，是天命之子？
徐小受还没问，道穹苍已是幽幽道来：“你以为大神降术的诞生，只是为了赶路方便吗？”
这厮……
嘶！
徐小受细细一想。
这厮不管是圣神大陆，还是五大圣帝世家，亦或者虚空岛，乃至是杏界，还得算上神之遗迹和其他异次元空间……
凡到过，必撒尿。
敢情是为了找圣帝位格，还真给他找到了？
“你在骗我，你就是拿到了饶妄则的那颗！”徐小受真读不懂骚包老道了。
“随你怎么想，我有一颗。”
“你打算怎么做？”
“送给鱼老。”
……
轰隆！
晴空一声霹雳。
哪怕寒宫圣帝的意志和圣神大陆的无多关联，意念传达因闭关而稍有延迟。
他亦看出了徐小受的犹豫，以及他同南冥位置道穹苍的意念交流之波动。
天机术只此一家，真的很好认。
寒宫圣帝还真不在乎，他唯一关注的点只有一个，也是此行的唯一目的。
他给予人足够的思考时间后，重复了一遍：
“圣帝位格。”
徐小受一摆手：“别急啊，不就是圣帝位格嘛，就算我没有，我朋友道穹苍，难道不会有吗？”
南冥处，道穹苍猛一踉跄，立即灵犀术传音：
“徐小受，不要乱来。”
“是稳住他，不是把我献祭了稳住他！”
徐小受并不晓得道穹苍要搞什么幺蛾子，只能骂骂咧咧再道：
“实际上，你要的东西，我还真能给……嗯，应该说，你还真有机会得到。”
“但作为交换，接下来我要去死海一趟，捞我师父，而你们天梯之上的人，不得阻拦。”
“圣神大陆什么发展，让圣神大陆自己发展。”
寒宫圣帝无有回应。
徐小受点点头：“默认就好。”
他接着怪叫一声，便开始套近乎道：
“宫寒老弟，你是不知道，神之遗迹祟阴复苏有多可怕，当时饶妄则和我摒弃前嫌，力战祟阴，饶妄则给吞了，全部东西都给吃了，吓得我带着碎钧盾狂跑，生怕我家盾宝也给吃……”
“圣帝位格！”很明显，寒宫圣帝并不在乎什么细节，更没有在乎过程，只想得到结果。
“你别急啊！”徐小受被打断了，这回也不敢发怒，毕竟要配合道穹苍。
他一边问计骚包老道，一边说道：
“到后面实在跑不动，我，道穹苍，还有鱼老，我们仨并肩而战，力抗祟阴……”
嗯？
哪里怪怪的？
五域世人感觉不对，故事似乎凭空多出来了一个人。
这很突兀，但寒宫圣帝第一次听，实际上众人也是第一次听，大家都不知道详细内容。
毕竟染茗遗址后期根本无人敢进，里头发生了什么事，不就受爷一张嘴，想拉谁下水，就拉谁下水？
徐小受说得很快，到最后他嘴里的故事，已经变了不止一个版本：
“……总之你要知道，最后是祟阴寄生了鱼老，借助圣帝位格，令得其肉身也封上圣帝，以此力抗我与我的好朋友道穹苍。”
“道穹苍当然不可能屈服，他唤醒了斩神官染茗的意志，力拒祟阴，这当然也刺激了鱼老……哦不是，祟阴。”
“但没用，我们还有月宫离，离子是你的儿子吧，我们关系也不错……离子确实强啊，他有多强你自己知道，我就不介绍了……总之我们仨打败邪神，救回了鱼老。”
听懂了。
不管是寒宫圣帝，还是五域世人。
绕来绕去的过程没人在意，受爷喜欢夸张的修辞手法，大伙已司空见惯。
时值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个唯一的结果，是不是撒谎一眼便知的结果：
圣帝位格，在鱼老身上！
……
“梦想？”
南冥深海，鱼老给问住了。
望着面前如此严肃认真的道小子，他难得没有调侃回去，而是细细回溯了一遍鱼的记忆。
还别说！
真给他找到了一个昔时有过的梦想！
在初出南冥，荣膺鲲鹏神使称号时，鱼老也幻想过自己风风光光封上圣帝的画面。
但后来在桂折圣山浑久了，看多了恩怨情仇，读懂了人情世故，还听说了封天圣帝的卑微故事。
他的圣帝之心，就淡下去了，只剩下养小鱼。
可是！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之我，虽说在那神之遗迹被祟阴寄过身，元气有损，却藉此获得了圣帝位格。
祟阴看不上自己的意志，只让肉身封上圣帝，这位格而今留在我体内，只稍意念一动，却可完全封圣帝。
未尝不可一试！
鱼老浑身血液都热起来了。
老当益壮，只要自己封上圣帝，打下江山，小鱼就可以好好享受这个精彩的世界了。
刚刚好。
饶妄则一去，毋饶帝境群龙无首。
自己只消去毋饶帝境封上圣帝，接下饶妄则的盘子——区区饶妄则做得了圣帝，我鱼鲲鹏做不了圣帝？
月北华饶道？
鱼月北华道！
“就这么干！”
鱼老感觉几百年没这么沸腾了。
他下意识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可是，是哪里不对呢？
神之遗迹的经历就如是一场朦胧的梦，那泡沫一触即破，只要自己肯醒来。
可是……
鱼老心念一动，调了下自己胸内那被封印了全部气息的圣帝位格……
“真有圣帝位格！”
鱼老惊呆了。
他胸腔中，真有一颗圣帝位格！
但为何不是在腹中鲲鹏世界……哦，对，祟阴寄生的自己，祂当然没有自己的习惯，把东西收进鲲鹏世界中。
嘶！
祟阴？
祟阴长什么样呢？
鱼老回忆了一下，真给他回忆出来了有关祟阴的模样。
那是慵懒横陈神座上的三头六臂的邪神形象。
自己之所以记不住，是因为祖神遗忘指引，在自己脱离神之遗迹战场之后，渐渐淡化自己的记忆。
“不对。”
“不，这是对的。”
“还是不对。”
“可，圣帝位格是真的！”
鱼老矛盾着，眉头扭成了麻花，只觉梦境和现实交错，在脑海里兵戈相见，剧烈厮杀。
他几乎找不到自我，直至他瞧见了面前道小子……
“道穹苍！”
鱼老一声爆喝，拔身后撤。
他记得这张假惺惺的脸，神之遗迹战末分赃时，明明自己付出最多，险些身死祟阴之口。
结果这道小子，不顾圣山几十年的交情，硬要拿自己的圣帝位格，说是要为自己好。
这圣帝位格在他身上好，还是在自己身上好，我鱼鲲鹏难道还拎不清吗？
“滚！”
“道穹苍，你给我滚！”
……
中域这边，徐小受的故事刚讲完。
寒宫圣帝将圣光垂向南冥，标记了鱼老位置，投以关注之时。
刚刚好！
鱼老爆撤，对一脸错愕的道穹苍怒吼道：
“道穹苍，圣帝位格是我的，是我的！”
“你，徐小受，还有你们，休想夺走，休想！这是我的战利品！”
轰隆——
怒浪惊涛起，风引海啸鸣。
南冥鲲动，化而为鹏，扶摇直上九万里，穿时空，渡中域，登天梯，上毋饶。
不由分说！

第1706章 道公一计害五贤，天梯为界安两边
“鱼爷爷……”
南冥近海口，鱼知温空然抬首。
她本为圣帝之力受惊，带着小星星藏身到大海之下。
不曾想，战况变来变去，鱼爷爷也出海了，他不是最喜欢逃避了吗？
怎么就，主动封圣……
是因为去了一趟斩神官遗址吗？
等等！
鱼知温捧住脑袋，感觉记忆有些紊乱。
鱼爷爷，去过斩神官遗址吗，怎么记得好像没有呢？
……
“鱼老，封圣帝了？”
风中醉怔怔然望着大鹏虚影从头顶掠过，整个人傻掉了。
他以为受爷只是在讲故事！
圣帝位格，乃至圣帝，这么虚无缥缈的事情，距离他这个阶层，还是太遥远了。
听是一回事。
哪怕说得再漂亮，受爷习惯嘴上花花两句，大家都不以为然。
直到鲲鹏出海，飞掠天梯的那一瞬，风中醉才明悟过来。
哪怕受爷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他在神之遗迹中遭遇祟阴邪神复苏、斩神官染茗意志复苏、和道殿主成为好朋友等“故事”……
都是真的！
“受爷真见着了邪神，击没击退邪神另说，他与之为敌，但全身而退了？”
这是何等壮举？
圣帝位格的出现，完美验证了五域世人各皆疯狂的想法。
这个时候再去回想请圣令请入斩神官遗址，但却无一人归来的半圣……
情有可原！
半圣，哪里打得过祟阴？
再去回想受爷出来后，对道殿主屡次折磨，后者却一再忍让，不予反击的怪事……
可以理解！
他们是打过祟阴，有过命交情的好朋友！
通了。
全通了。
一切，都串起来了。
独独当事人徐小受，望着鲲鹏过境，感觉现实发生的一切，比自己嘴上扯的还要离谱。
“不是，我就说说而已啊，怎么就成现实了？”
鱼老哪里进过神之遗迹？
人都没来过，他又怎可能被祟阴寄生，与自己战过？
这都是借道穹苍给的一点坡，顺势往下胡诌的鬼扯之事。
哪曾想，自己这边话一出口，寒宫圣帝适时投去关注，南冥那边便坐实了“故事”。
“我，言出法随？”
不，意道盘的指引，还没有强到这种程度。
就算是自己和道穹苍联合，再拉上天人五衰和血世珠从中作梗，产生的指引之力，大概率也很难完全欺瞒得过寒宫圣帝。
那就是鱼老主动和道穹苍打配合？
但以他的性子，能摸鱼绝不搞事，不会主动的，剩下的唯一可能性……
“骚包老道！”
“记忆之道？”
用指引将“故事”指引成现实，以此欺骗过五域世人，乃至是寒宫圣帝。
这消耗太大，相当于强行改写世界历史，完全不合实际。
但若迂回一手，不欺骗包括寒宫圣帝在内的世界，反倒是单独篡改鱼老一个人的记忆呢？
徐小受忽感不寒而栗。
神鬼莫测！
这骚包老道太恐怖了，他的手段如何甚至是其次，他洞幽入微的本事，和当断则断的魄力，才是一绝。
自己只是随口讲了一个故事……
他却完全抓住了神之遗迹末期之事无人知晓的这细节，以及寒宫圣帝对过程漠不关心的态度，快速作出了“以改变鱼老一个人的记忆，继而达成迂回改变历史进程效果”的决定。
他对“粉饰”太有心得。
就如他将本质上只能算是中上的大神降术包装成无敌一般，这手迂回记忆篡改之术，扎根实地，却又妙如羚羊挂角。
“好朋友！”
“你比我厉害啊！”
徐小受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他很庆幸自己和道穹苍捆绑在一起。
有寒宫圣帝和其余各大圣帝世家在一块，接下来他和好朋友之间的羁绊，会更深。
强扭的瓜，就是甜！
而作为一个成熟的朋友，光夸是没有用的。
在意识到道穹苍要作何手段后，他快速往下延展，并提醒道：
“但这法子怕是使不长，你是要让鱼老在毋饶帝境封圣帝，搅乱子对吧，可万一他封不成……”
“鱼老的底子，你应该知晓。”道穹苍灵犀术传音。
徐小受一愣，回想起了搬玉京城那会，不小心瞅见的鱼老的生命图纹。
狂暴！
用这二字，都难以形容。
确实鱼老的底子，本来就是圣帝的底子，他跟普通半圣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
摸鱼归摸鱼。
人家是鲲鹏。
徐小受并不气馁，继续鸡蛋里挑骨头，努力发挥自己智囊团的作用：
“就算鱼老封圣帝成了，其他四家圣帝联合起来打压，他一个刚封的，打得过？”
“圣帝不是修出来的，是冲上去的。”道穹苍恬然。
是哦。
差点忘了，不论低境圣帝，还是高境圣帝，都是在突破的那一瞬决定好的。
能冲到哪里，全看底子多硬。
鱼老这种……
“最起码也是中境，大概率高境，如果不受任何影响的话。”道穹苍似乎知道徐小受在想什么。
那铁受影响的啊！
其余四家，如何可能容忍得了他封圣帝？
“就算他成功扛过影响，成就高境圣帝，一打四，你又说其余各大家底牌不少，他能抗得住？”徐小受持怀疑态度。
“扛不住。”
“那你还让他去送死？”徐小受一愣，没想到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但能撑得住一时。”道穹苍显然另有安排。
“怎能说？”
“乾始帝境不会先动，北槐又被限制住了，寒宫圣帝得考虑要不要出关、值不值得，华长灯则看心情……算下来，接下来圣帝秘境这一战，能拖延挺久。”
“那之后呢？”
“之后，便看你了。”
我？
徐小受愣住，才反应过来道穹苍一计害五贤，接下来谁会关注圣神大陆啊！
这里就算是把天打破了，吸引力都不足鱼老身上的圣帝位格大。
哪怕自己不提“交换”，想去捞桑老就去捞桑老，会阻碍自己的，只剩下一个爱苍生。
道穹苍是很懂徐小受的，不必多解释，接着道：
“坏人我来做，坑鱼老的事也我来。”
“但之后，能不能打败爱苍生，将天捅破，重新吸引到天梯之上的目光，藉此救出鱼老，令得小鱼倾心，就看你了。”
围魏救赵，再围赵救魏？
你是彻底将这玩意整明白了啊！
还有……
令小鱼倾心，是什么鬼？
你是道公，不是月老，不要乱牵红线啊！
徐小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用余光扫量了四下之人，并无人关注。
他便定下神来，思量之后，吹毛求疵道：
“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道穹苍灵犀术传音，悠然自得，显得极富自信。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大道不负卿？
有的，我道穹苍说有，就有。
想凑合，也不是不能凑合。
他向来不介意徐小受和自己捆绑，甚至以退为进，欲擒故纵，试图让羁绊更深。
毕竟与徐小受为友，对比起与徐小受为敌，利大于弊。
如果能献祭一条小鱼以结徐道之好，亲上加亲，道穹苍完全不排斥。
他一点都不用付出。
鱼知温应该也不亏。
毕竟在道穹苍眼底，五域已无青年才俊，能出徐右。
徐小受可不知道这骚包老道还打起自己感情线的主意来了，皱着眉传讯道：
“我的故事尚有漏洞。”
“只要寒宫圣帝出关，并去询问离子。”
“他一下会知道，祟阴固然打过，但我们三者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友好。”
“最重要的，他会知道鱼老的圣帝位格，不是饶妄则的。”
道穹苍的笑声适时传来，带着几分唏嘘：“你不懂亲情。”
“你懂？”
道穹苍还真研究过，徐徐说道：“上位者之父，鲜少会主动去关心子之私事，特别是他二者本质上，性格都算孤僻。”
“就算会问，也是从旁人口中问得，而非是当面问得，但神之遗迹，何来旁人？”
一顿，不给徐小受说话的机会，道穹苍接着再道：
“退一步讲，就算他主动问了，月宫离也全盘托出了。”
“你觉得，‘离子’会说什么？”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人并不在眼前，可就冲那份成竹在胸的口气，徐小受亦隐约间看到道穹苍那挂着贱兮兮笑意的脸。
这一次，他出奇的没有出言讥讽。
因为只稍去细思一下道公之言，徐小受手臂上汗毛都不自然的立起。
月宫离可能会说。
但月宫离不会说神之遗迹发生的“事实”，只会顺着自己的“故事”往下讲？
“为什么？”
徐小受猛地一震，他才想起来神之遗迹中，月宫离肉身被废，是经道穹苍之手重塑的。
离子，你不干净了，快去自爆！
等等，月宫离，现在不会就正在自爆吧？
关键我都能想到，如果月宫离也正在做，那证明自爆肯定是没有用的，他该去洗一下“记忆”才行。
记忆，怎么洗？
徐小受到这里就卡住了。
可道穹苍仿也会意念剥夺，还是隔空剥夺，一笑道：
“圣地秘境中有一‘洗心潭’，过问心关的，都得进去洗一洗‘尘埃’。”
“他不会去，对吗？”徐小受严肃。
“不！”道穹苍这会反而摇头了，“这太绝对了，我的徐，你还是不懂‘迂回’，他只是会慢一点意识到，慢一点去洗心潭……他会明白他其实受了我的指引，但那是明白之后的事情了。”
徐小受陷入深思。
此计未免太过恶毒。
月宫离那边一耽搁，中间腾出来的时间，就是战机？
就跟围魏救赵，围赵救魏，腾来腾去腾出来的东西一样？
但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哦，也不对，道穹苍付出了一枚圣帝位格。
但这似乎比空手套白狼要高级，他只是在搬运棋子，却通过腾挪得到更多“能量”。
还让一切，包括比他道穹苍更强的寒宫圣帝，都按照他想要的棋路去走。
至少现在，圣神大陆归圣神大陆，天梯之上归天梯之上，短时间内不必担心“棋局交错”的问题。
同时下两盘棋！
姜还是老的辣！
徐小受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学到。
较之于神亦霸王一棍的直给。
这种暗地里偷摸着用不疼的针一针一针扎一万次，扎到人醒来发现已经千疮百孔了的十尊座，更让人感到不适。
他觉得圣神大陆也该是能量守恒的。
可区区一枚圣帝位格，再算上道穹苍，却如何能将已拥有圣帝位格的几大圣帝，玩弄于鼓掌之间呢？
道穹苍，加圣帝位格，得再加一个“东西”释放出的能量，或许才可以达到这种欺诈效果。
这个“东西”，是什么？
徐小受思考了好一阵，毫无所得。
他拉上尽人一起思考，若有所得。
通过主动调配，通过位置的交换、时间的错位而得到的能量，这借的不正是抽象概念上的世界之力吗？
还能如此？
这怎么学？
学了又该如何用？
用不用得着徐小受姑且也就放下了，这不是刨根究底的最好时候，他最后问道：
“你真会算？”
这算，指的其实是“预知”。
在时间线上，道穹苍为月宫离重塑肉身为先，月宫弃问他儿子神之遗迹的事情在后——这事甚至还未发生。
倘若道穹苍现今已经做好准备，那必是在神之遗迹时，他就给月宫离植入了相关的记忆。
但这记忆又关乎徐小受现在的“故事”，以及无中生有的鱼老。
这些，都能算出来？
徐小受不信，却又好学。
主要他害怕道穹苍这种手段某一日招呼在自己身上，而自己仍一无所知。
“哪有什么神鬼莫测？”
道穹苍失笑一声，呵呵道：
“算，我会一点，但只是占卜吉凶的大概罢了，趋吉避凶是生命体的本能，掐指神算不过是放大了这种能力。”
“实际运用上，步步为营，比能掐会算，要高级得多。”
“那离子的记忆呢，你又怎么提前植入？”徐小受怀疑道穹苍有泪家瞳，能看到未来。
道穹苍有些犹豫。
实际上有“受神降术”的前车之鉴在，他已不敢同徐小受讲解太多自己的能力。
跟别人说，对方不一定听得懂，听懂了也学不会。
跟徐小受说，他会跟你说他不懂，换个时间地点，他能以进化了的这个方法论，给你整上一套更高级的。
这谁吃得消？
但在目前，双方道之尽头，依旧可以算得上一致。
徐小受不懂，较之于徐小受知道了且变得更强，弊大于利。
道穹苍迟疑过后，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含糊说道：
“过往的记忆，大多是模糊的。”
“只有当刻意去回想时，才能想起某些可能被自己遗忘了的细节。”
是想起了并不存在的细节吧！
徐小受一点就通，无声喃喃：“过往的意志，大多是模糊的……”
……
抬眼望去。
高空中，寒宫圣帝早已无影无踪。
鱼老一上天梯，寒宫圣帝就跟着去了，根本无心圣神大陆。
不论过程论结果，他看到一枚正在被使用的圣帝位格，自是想要阻止、得到。
而寒宫圣帝这一走，自己依靠阿四捅出来的娄子，似也不用八尊谙来收拾残局了。
用了一次道穹苍，徐小受发现这娄子居然还捅对了！
本来只是想先看一看五大圣帝世家战力，在桑老出死海前，将水搅浑一些。
如此，后续哪怕天塌了，高个子顶着。
自己死保一个桑老，约莫还是能做到的。
不曾想道穹苍一出手，将上面的安置到上面，将下面分归到下面，排得泾渭分明，列得明明白白。
至于自己……
除了捅娄子外，好像也没发挥多少作用？
完全没有作用！
根本不用帮忙！
这就抱大腿的感觉吗？
饶妖妖、颜无色、鱼鲲鹏……他们以前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十人议事团被养成思维废物，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对。”
“他们仨，下场都不是很好。”
徐小受冷静了下来，发现可以用道穹苍，不可倚赖道穹苍。
当道穹苍成为你主心骨的时候，他一抽离，你就死了。
……
风暴稍停。
鱼老这一封圣帝，寒宫圣帝这一走，五域也给整懵了。
怎么有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
圣神大陆突兀得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摁下了暂停键，变得鸦雀无声。
很快大家发现，安宁只是假象。
这圣帝一走，接下来还不是受爷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吧！
传道镜裂开了三道裂痕，这是寒宫圣帝真实来过，而非幻觉的象征。
风中醉扛着镜子，在拍了一阵“受爷沉思”之后，发现受爷忽一抬眸，眼睛都在放光。
他就知道。
大的，要来了。
“死海！”
受爷忽然出声，对着镜子挑眉一笑，“大家期待死海长什么样吗？”
这话一出，五域沸腾。
风中醉整张脸绿了，不是，真来啊？
“风中醉带你们逛死海。”受爷跟死神点卯一样，直接点名。
“受爷……”
“好吧，我带你们逛死海，风中醉是被我威胁的。”
当个人吧徐小受……风中醉都哭了，您就不能斟酌一下措辞吗，我会死的。
显然他不是最惨的。
天梯之上不管下面了，爱苍生还在南域等待着，道穹苍是我朋友……这圣山，徐小受是点谁谁死。
“死海在哪里？”
他带着风中醉和传道镜，转眸看向了圣山避难团。
这团一点难都避不过去，全程陪着胆战心惊，这会儿迎来受爷的视线，差点就炸得如鸟兽散。
可在“逼退”寒宫圣帝后，此时受爷气势那叫一个如日中天、无法无天。
他一个眼神投来，所有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愣是无人作声。
终于，等了多时，旁侧忽有一个雀跃的声音跳出来，拯救了世界。
“我知道，我知道！”
这欢呼的一声快速吸引了传道镜。
五域世人投以关注，便见本栽在土里的北北不知道何时把自己拔了出来。
她原地跳了两跳，吸引完传道镜注意后，左手托肘，右手高高举起，咧出了两个虎牙，笑得煞是可爱：
“北北知道死海在哪里。”
“北北来带路！”

第1707章 不入净水自忏区，拔舌地狱先戕人
哦！北北！
你被整得太惨了吧？
这真的是你的本意吗？
即便你是白衣执道主宰，是新一届七剑仙的守门员，背后的靠山更是天梯之上的圣帝北氏，你真可以给受爷带路吗？
以风中醉为首的五域观战者，被受爷的魔鬼手段折服。
这家伙真不能惹。
可北剑仙好像也没有多惹他，怎么净逮着她一人狂整不放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
现场除了捉住北北这么一个有圣帝背景的人去操纵，好像换作是其他人来，都扛不住后续的秋后算账？
从这一点上看，受爷似乎是善良的？
徐小受善不善良，显然当事人北北已完全失去了这个概念。
她是给人寄生了般，变得不像自我，又更像是解放了这个年龄该有的真实自我。
“这里，这里呀！”
她领着路，带着徐小受和风中醉，以及传道镜对面五域的观众，一路往圣山遗址的原后山方向走去。
“不可，不可啊！”
圣山避难团只能在后边干焦急。
可他们绑到一块去，都抵不过受爷一只手，如何阻止得了？
只能徒步跟上。
“不是，他们跟过来干嘛，不应该是散开吗，他们都不怕死了？”风中醉往后边瞥了一眼，人都不好了。
圣山避难团不蠢吧？
受爷一进死海，说不定就会触发苍生大帝的陷阱，继而邪罪弓之矢狂轰滥炸。
他们过来，不就成了分担火力的吗？
呃……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风中醉望着那几个像是被无形的线吊着跟来“保护”受爷的半圣傀儡，长叹一声，选择无视。
希望他们也能保住我。
不，希望受爷能保得住我。
一众人等或清醒、或麻木、或无知的跟着剑仙北北往前走，像是要去海边度假。
没一个惆怅。
只有一个在担心安全问题。
在踏进难以窥得原貌的狼藉后山地界后，北北又摸出她的白衣主宰之令，打了个手印，不知是施了什么法。
“嗡！”
古怪的波动漾开。
后山处便似和什么地方接通了联系。
徐小受下意识目光一低，看向了脚下。
他脚下是破败的山体，是碎石，但已能感应得到，山体之下，似又接连到山体之上，在一个玄之又玄的位置，那联系又流进了一个怪异的空间。
这片空间，居然找不到空间节点！
“连空间节点也给抹除了，彻底放逐为一片居无定所的流浪世界。”
“跟进入神之遗迹类似，只能通过‘接引’的方式进入？”
这死海的进入手段，有点高级了。
这才符合徐小受对五大圣帝世家构筑的地牢的安保性的想象。
不过没有关系。
有意道盘在，进入过一次的地方，就算没有空间节点，他也能“道氏撒尿”标记一下。
再不济，这接引之道神拜柳也会，只稍让它过来破译一下……
等等！
神之遗迹，尽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联系上了沟通完缔婴圣株，正在缔造“接引之门”的神拜柳。
“是的，我建的。”鬼柳如是回答。
徐小受险些笑出声来。
敢情兜兜绕绕，世界这么小。
桂折圣山通往死海的接引，就是神拜柳的手笔？
不过细细一想，也可以理解。
毕竟活了这么久，连道穹苍都没法打破神之遗迹的规则。
而有能力破译神之遗迹“接引”之道的，徐小受只见过神拜柳这一个。
“你能……”
“不行。”鬼柳却晓得受爷要问什么，摇头否定，“接引构建之后，进出的大权，全权交由圣神殿堂掌控，我已不具备。”
徐小受不信：“就算是给皇帝造墓，工人也会给自己留一条逃生通道。”
“是的。”鬼柳点头，“但被堵死了。”
那你有点惨哦。
不过这种卸磨杀驴的做法，倒也挺圣神殿堂的。
“没有关系。”
小路不通，徐小受并不气馁。
这不还有北北么，圣山的小叛徒，走正路也是可以的。
“跟上我哦。”
北北背着她的大剑转眸看过来，点着手指头数道：
“你们没有令牌，我只能直接带你们进去，但不要反抗。”
“要是一反抗，掉到什么无人问津的异次元空间，我可找不到，也不会去找你们。”
圣山避难团点头如捣蒜。
风中醉都不知道他们在点什么头，他只想摇头。
“受爷，有没有一种可能，我风家出传道镜，北剑仙来抗镜子……”
“镜子比她人还高，你忍心？”
北北闻声，怒目视来，却敢怒不敢发作。
她感觉自己有时是清醒的，有时则更清醒。
当务之急，是带这帮人进死海，把徐小受葬送在里面，解救自己。
北北没有多言，再次翻出她的主宰令，刚要再有动作……
“我看看。”
徐小受一摸，将那令牌隔空摄来，灵念一扫。
嘿，绝了，真是天机术！
这玩意，一窥就破！
很明显，令牌是道穹苍的手笔。
里头用天机术封锁着一道“接引”，具体去到哪个地方，倒还真藏住了。
显然在这种至关重要的东西上，道穹苍不会含糊，即便徐小受快速破译掉，得到的答案也是未知。
但是……
全是熟人！
怎么办啊，爱苍生。
待会儿你的陷阱，里面不会也有骚包老道的影子吧？
“进去吧。”
徐小受自己就能越过天机术的重重阻碍，获得白衣执道主宰的权限。
甚至只要他想，他还能获得道殿主的权限。
骚包老道人走了，他的影响还深深烙在桂折圣山上下每一处细节。
就靠这枚令牌，他就算给灭了，都能原地复活！
思考一阵之后。
徐小受将令牌扔还给了北北。
堂堂受爷带一帮人进死海是怎么回事？
那肯定是得白衣执道主宰小叛徒恭请，才勉强赏脸，进门一趟。
实际上这会儿对北北的指引已经停止了。
可人都已经领到门口了，徐小受一停，北北反而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传道镜就在传着。
五域世人就在看着。
主观上北北想要反抗，却深知反抗无效，只会迎来指引。
她只能佯装什么都不知道，佯装继续被控制着，打开了通往死海的裂缝，从牙缝中挤出字来：
“受爷，请。”
……
“来了！”
传道镜画面光景一变，五域各地的观战者，脖子抻得比鹅还长。
好奇！
这可是圣山隐秘，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着能去一探究竟，就算你再有灵晶也无处可买观景门票。
而今在受爷带领下，只要你出个门，找面传道镜，就能免费全景观看。
还附赠一个卖命解说风中醉。
画面经过扭曲过后，呈现出一个稍显昏暗的环境。
伴随镜面的左右上下扫量，以第一视角的方式，给五域观战者描摹出了一个地下溶洞。
“滴答！”
很安静。
静得可以听见水滴滴落的声音。
不止地下溶洞安静，五域观战者这会儿更是屏着呼吸，全神贯注盯着。
指不定邪罪弓之矢何时要从何处射来呢，多瞧一眼，就是多赚一眼！
卖命解说风中醉是真不怕死，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难掩兴奋地给大家介绍起来：
“进来了。”
“看环境是个溶洞，挺潮湿的”
“但这和我印象中的死海不大一样啊，不过，这也只是开始吧，我想会有变故出现的。”
他话语中的“变故”，也不知道真是指变故，还是其他。
但所有人都知道，变故肯定会有，不知何时到来而已。
“环境有些压抑。”
“视野也不是很好。”
“但我还能看清很多，体内力量也没有被压制住多少，似乎他们灵元、圣力也都能运行……这里，还不是死海？”
风中醉以切身感受告予世人，传道镜适时转向了剑仙北北。
北北犹豫了一下，都到这一步了，藏着掖着真不大方，还有可能被迫大方，便道：
“这里确实还不是死海。”
“算是进入死海前的一个缓冲地带，再往前……看到那边的净水了没？”
传道镜投去目光。
溶洞往前，逐渐缩小。
在路的遥远尽头处，扭扭曲曲的没入一片狭窄的水湾。
水湾似乎泛着黑色。
它的后面也许连通大海，但此时看去，只像是溶洞嶙峋的墙下的一条狭窄水道。
传道镜再左右环顾。
似乎除了这一条水道可以通往死海，别无它法。
“这就是通往死海唯一的路！”
北北点头肯定了风中醉的动作，又指着四下溶洞的环境说道：
“这里的缓冲地带，道殿主……嗯，道穹苍改造过。”
“每一次进来，我们遇到的环境不一样。”
“可以是溶洞，也可以是山洞、地洞，乃至是树林、草原、沙漠，都可以。”
“它取的是实景，有对应圣神大陆某些异次元空间的具体地点，但都很幽僻，你们应该没去过，都是红衣交上来的……地标……”
我是不是说得有点多了？
北北说着一停，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给养成真叛徒的迹象了。
可若是不说清楚，万一徐小受让自己解释的同时唱个歌、跳个舞，怎么办？
北北心头恨恨诅咒着徐小受，想着在外人看来自己其实还受控制，便继续道：
“这里还不是死海。”
“但越靠近净水湾，受到的压制效果越大。”
“而从净水湾那主动涉水，便是进入死海的唯一途径，不管我们在缓冲地带这里，看到的是什么风景。”
一顿，北北扫量着光怪陆离，好不美丽的溶洞环境，说道：
“道穹苍说，这可能是死海囚徒的一生中，能看到的关乎外界的最后一道风景了。”
“他们本可以拥有美好，只可惜他们犯下的错，不容许他们继续享受美好。”
“所以进死海前，他们有资格拥有多这一眼，但也只限这一眼了。”
她看向传道镜，像是在盯着五域世人，认真劝诫道：
“希望大家，不要犯错。”
“死海无涯，回头是岸。”
……
道殿主……
风中醉有些感动。
五域观战者也被慈悲善良的道殿主搞得有些鼻酸，这么好的道殿主，怎么就下位了呢？
只有徐小受面泛古怪。
骚包老道怎么这么骚，都要进死海了，还在收拢人心。
还有……
“这里，真的不是死海吗？”他看向北北，面上古怪已然藏不住。
“嗯！”
北北重重一点头，“死海十八层，关押得越深，说明犯的罪越大，这里还只是缓冲地带，不算死海。”
“那，这是什么情况？”
徐小受却手一扬，以纺织术将一重隐于众人眼前，乃至是连此地剑仙、半圣都看不见、摸不着的天机世界揭开。
这下，传道镜清晰的将内蕴乾坤的一个的天机球体世界的外表，传向五域。
这个球体世界被繁复的天机道纹遮住。
徐小受不过只是去掉了它隐形的天机阵，并没有将内里的部分展现出来。
饶是如此，溶洞环境一下变得阴森。
因为大家已能隐隐约约透过天机世界，听到里头传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放过我……”
“求求您了，放过我吧……”
风中醉听得毛骨悚然，什么情况，不是死海，已是死海？
这个天机世界，谁弄在这里的？
是不是受爷不识破，大家不小心踏足，就会给吸进去，开始遭受会发出类似惨叫的刑罚？
“唔？”
传道镜给到北北。
北北却呆愣着没有反应。
贵为白衣执道主宰，贵为十人议事团成员之一，她竟然不知道溶洞通道，还有这一重机关。
难不成，这是苍生大人的布置？
北北感觉自己犯错了，会不会因由介绍得太多，给足了徐小受时间，让他识破了这第一重“陷阱”？
她下意识扭过头，目光投向方老等人，想得到帮助。
视下，却是一片同样的迷茫。
方问心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有一个天机世界。
“计划十六”他知道，将徐小受吸引进死海再打，大家也都知道，徐小受自己可能都知道。
但若是从这一开始就有一处陷阱在等着徐小受，为何苍生大人，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我们可以打配合的啊！
北北讷讷转回头来，小脑袋一摇，眼神全是迷茫，“我不知道啊……”
徐小受不用控制，都可以从身、灵、意三个层面，推断出北北没有撒谎。
方问心等的情绪，也并无明显沸腾。
也就是说，他们都不知道。
爱苍生，你就这？
我乃天机术大佬，你真忘了是吧？
“让开。”
徐小受迟疑了下，还是不想踏进这么明显的陷阱，便以指为剑，往前一斩。
斩出的同时，他立马蹲下，且掏出了碎钧盾，挡住身前和头顶。
嗤啦！
天机世界，一下就被撕开。
受爷一句“让开”，初始大伙还真不知道，他想让大家为何物而让步。
但也算听劝。
所有人都往后撤了半步，或者一步。
风中醉最明智，撤了足足五步，几乎是和圣山避难团在拼团。
这明显不够。
天机世界被撕裂的一刹。
内里本来只能算隐约的惨叫，就像是褪去了保护膜，变得极为刺耳，几乎是在尖着嗓子嘶吼：
“不！！！”
魔鬼的声音！
那饱含暴戾、绝望、惊骇的声音，比天雷还吓人，通过传道镜，炸响在五域世人的耳边。
不寒而栗。
所有人齐齐吓一哆嗦。
可灵魂的战栗甚至是其次的，肉眼可见的冲击，才最为恐怖。
但见那天机世界一裂，尖哮一出。
无数血淋淋、软趴趴的舌头，或竖、或横、或折叠、或挤压……以各种形态，从中间爆出，弹射向溶洞内所有人。
数以万计！
避无可避！
就像一个巴掌大的气球，压缩了一万只无毛的死老鼠，气球一炸，噼噼啪啪。
……
“啪叽！”
北北首当其冲，给那无穷无尽的血舌头打中。
那冰冰凉和柔软的触感，将她的小脸打懵，将她灵魂抽离。
就连微张的檀口，感觉都像是有蛇要挤进来。
“哇啊！！！”
这比踩了一脚的蟑螂，比被人扔进蜘蛛堆还要恐怖，北北整个人几乎要裂开。
“滚啊啊啊啊——”
她完全疯了，把住帝剑，胡乱着就要往前劈砍，可嘴巴才一张……
“呕！”
“哕哕……呕！呕！！”
北北死掉了。
她感觉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得了今日溶洞的噩梦了。
那蠕动的滂臭味道，无孔不入钻进口鼻；
那贴脸的恶心触感，隔着衣物像是要将人揉碎。
她几乎把胆汁都吐出来了，却无法排解满心的惶恐与暴躁。
炼灵攻击、剑术攻击……
不论多疼，北剑仙自信可以忍受。
但这种物理性质的魔法攻击，这些舌头……跳进洗心潭，怕是都无法洗掉今日所遭受的污染了！
徐！小！受！
你干的好事！
……
溶洞不大，全是舌头。
风中醉离得比较远，可爆炸来得突兀，又极近。
哪怕身边半圣第一时间展开圣力庇护，那只能隔绝物理伤害。
一条条肥大的舌头，几乎是贴着大家的脸，想要滑落而被后续炸来的舌头挤住，继而无法滑落。
“哕！”
方问心都在干呕，老脸铁青。
传道镜都扭曲着，似乎传道镜之灵，也受到了惊吓——寒宫圣帝威压裂镜，都没有此刻的惊吓大。
五域世人更几乎给吓疯了。
满地都是呕吐物，有人连隔夜饭都哕了出来，秽臭不堪。
开局就是暴击。
本以为死海的缓冲区，至少能让大家缓冲缓冲。
不曾想竟是先将大家心理防线撕破，用舌头脸贴脸来一次恐吓。
最恐怖的经历过了，余下的都算缓冲？
这才是“缓冲区”的真谛？
“对不起！”
“放过我！”
“求求您了！”
“……”
撕裂的声音太过刺耳。
配合这贴脸的肉舌头，比拔舌地狱还可怕……不，这缓冲区就是拔舌地狱吧？
风中醉强忍着恶心，在方老一击振拳开完道，粉碎完舌头后，扛着传道镜前行。
他路过遍体是血，失魂落魄，不住痉挛的北剑仙，心道节哀。
也路过从旁侧肉舌头堆中，擎着银色碎钧盾，如撑着油纸伞漫步雨后江南般优雅起身的受爷，心道服了。
他终于来到了尖哮的发源地，却是很快怔住。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惊恐的金袍人，他的金色长袍滴血不沾，纤尘不染，他整个人却完全病态！
他跪在一卷不大的罪诏之上，右手拿着一把金色的正义之剑，左手颤颤巍巍伸向自己的嘴巴。
他拔长了自己的舌头，拿剑一割。
“啊——”
哆嗦着尖哮完，他就开始磕头。
他把脑袋磕在地上那方宝印之上，将头都磕破了，还在惶惶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
“放过我！放过我！”
他的舌头又长出来了。
他便继续伸手，拉出自己的舌头，拿剑再割……
“啊！！！”
他再磕头，砰砰磕头。
他的眼神完全失去了光，整个灵魂像是被恶魔控制着，血和泪不住从眼眶中淌出。
生不生，死不死。
人不人，鬼不鬼。
“放过我，求求您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道殿主……”

第1708章 举世瞩目入死海，有朋相迎声此中
死海的第一关，不是苍生大帝留下的，而来自道殿主？
这亦不是为了针对受爷，而是为了对付这个……这位……
“他谁啊？”
场面太残忍了！
世间刑罚千千万，道听途说来的恶刑，凌迟、车裂、五马分尸……不胜枚举。
可真正亲眼目睹到“拔舌地狱”在现实世界呈现的，不少人真第一次见。
大开眼界！
这一刻，观镜者无不心生惊惶。
众所周知，道殿主是个慈悲善良的人。
他甚至为了死海囚犯人生中的最后一眼，愿意费大气力搭建这样光怪陆离的溶洞环境。
哪怕此刻目睹此景，没多少人觉得这金袍人口中的“道殿主”，是个多么罪恶的人。
他们的第一反应，反倒是……
究竟是谁，能将道殿主得罪至此？
令得他降下这般刑罚，将之困在死海的缓冲地带里，没日没夜的重复着割舌运动？
若不是受爷瞧破了端倪。
这舌头，怕不是永生永世都割不完？
再晚个十来二十年放出来，死海，莫不成还要变成“舌海”？
“哕！”
一想到那恐怖的场景，有人被恶心到吐，噩梦素材有了。
风中醉几乎和五域世人同样心理，此时是满腹疑惑。
可他绝不敢越俎代庖，只悄悄将传道镜侧向了受爷。
徐小受同样不解。
骚包老道不是好人他知晓。
但你能惹到他这个地步，那也真的是一个人才了。
“对不起……”
“我错了……”
金袍人还在磕头道歉，像是完全没看到有人到来。
“你犯了什么错？”
徐小受忍不住往前一步，捏住此人下巴，将他的动作打断，将他头颅抬高。
“唔……”
他流着血，似刚从一个循环中稍稍缓过神来，并不大适应，旋即面目变得无比惊恐。
“不要！”
“不要！”
“杀了我，求求您了道殿主，我敬畏的道殿主，直接杀了我！”
疯了。
这是见过的为数不多真正疯了的炼灵师。
应该是承受不住这般酷刑，导致心神全境失守，意志全盘崩溃。
徐小受甚至看不穿他的修为，其体内灵元紊乱，虽也蕴有圣力，但境界痕迹乱成一锅粥。
“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北北在一侧目睹了全程，小脸写满了不适，这会儿却呆呆着呢喃出声。
“谁？”
徐小受看去。
感知同时一动，发现后方跟上来的圣山避难团中，方老，以及其他几位杂鱼半圣，各皆面有动容。
“金袍审判者？”
方问心明显认出了此人是谁，下意识脚步一动，要再往前确证身份。
在意识到情况不对，再要缩回去的时候，迟了。
受爷的目光投来。
传道镜跟着推来镜头。
方问心长叹一声，只能硬着头皮道：
“那日圣山换届盛典，璇玑殿主上位之时，天梯之上审判司来了三位金袍审判者。”
“一人持诏。”他指着面前金袍人脚下的罪诏。
“一人持印。”再指向那戕头的宝印。
“一人持剑。”最后是指向身前金袍人和他手上的正义之剑。
实际上，方问心已分不出这人具体是哪一位金袍人，那日他并没有细看。
三人为何变成一人，答案似乎也不重要了。
天梯上的使者，除了阿四，几乎个个一模一样，用四个字来形容，便是“颐指气使”。
方问心主要是认得这身金袍！
“他怎么得罪我朋友了？”徐小受问道。
方问心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朋友”是谁，愣了下才回过神，无奈道：
“金袍审判者，当众宣读了道殿……道穹苍三十六条罪行……”
“等等，多少？”徐小受吓一跳，一发灵魂读取，直接送给金袍审判者。
那日他并不在，还同北槐战后养伤中。
后来也只大概了解了一下，是道璇玑背刺了他哥，当上了殿主，没想到个中细节如此精彩。
本以为璇玑殿主已经无敌了，原来天梯之上的猛将，竟犹有过之，敢当众给道穹苍宣罪？
骚包老道虽然表现得风轻云淡，本质上可是个极好面之人啊！
徐小受太好奇了，想看现场。
可惜金袍审判者灵意完全紊乱，这发灵魂读取，只能读取出一些完全破碎错乱的画面碎片。
此人来自天梯之上，万一读到圣帝，结局可不大妙。
他只能断掉灵魂读取，暗骂一声废物。
三十六道罪行……
别说我，祟阴可能都不敢这么给骚包老道定罪……
“这审判司这么勇，什么来头？”徐小受偏头望去，视向北北。
圣帝世家出身的北北，自是比方问心知晓得多，闻声缩了下脖子，有些畏畏缩缩道：
“审判司，五大圣帝世家联合成立的一间对圣神殿堂和对圣神大陆的管辖组织。”
“理论上审判司由五大圣帝世家家主掌控，但他们常年不在，后来实际上由九大审判长控制。”
“他们定下的规矩很是森严，就比如我现在说这个，我已经犯罪了。”
徐小受听完一摆手：“没关系，你被我控制着。”
北北一愣，旋即大惊。
这对话，不表明了自己现在没被控制吗？
“给他一个痛快吧。”
徐小受本来想自己动手。
道穹苍居然也会留这种尾巴在外边，这是不可想象的。
他什么企图？
纯粹为了发泄？
不像……
目前骚包老道和自己捆绑，这审判者之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该清理掉。
因为倘有人将此事捅到天梯之上去，怕可能也会成为一件不知大小的麻烦。
但一想到自己动手，可能落入道穹苍的圈套。
加之此地有可能将此事捅到天梯之上的，只剩下能自由出入天梯的圣帝北氏的北北……
“你来。”徐小受于是看向北北。
“我怎么可能动手？”北北冷笑，抱着剑蹭蹭后退。
“那就我来。”徐小受一句道完，北北松了一口气，可气还没松完，她便提着剑，大步流星上前。
“哦~北北~”
北北哼着轻松的调调，帝剑斩下，将金袍审判者的脑袋劈碎，结束了他可怜的一生。
方才受惊的余气未消，她还多剁了几下。
咔嚓。
后方，受爷毫不避讳传道镜的拍摄，将留影珠大大方方的收好。
他的留影珠从头到尾刻录了金袍审判者的出现和死亡、道穹苍的不臣之心、方问心的叛变解释，北北的以下犯上……
这些，五域世人都能见证。
而就冲那审判司能给兢兢业业三十年的道殿主，随意定出三十六罪的事看。
道方北三人，都已有取死之道。
死刑犯，不正是圣奴的代名词么？
之后大战若爆发，这些，就都是盟友了。
“看来世人苦审判司久矣，民心在我啊！”
徐小受没理会面色铁青的方老，以及杀完人后羞愤难当的北北，转头看向传道镜。
风中醉连退都不敢退半步，只剩在心头祈祷不要牵连到我，我不配，风家也不配。
受爷倒还真没搭上他，只是笑着对五域世人道：
“看到了没，这就是惹我朋友道穹苍的下场，管你是审判司，还是祟阴邪神。”
以及隔空喊话：
“爱苍生你也注意点，我怀疑道穹苍也想这么对你，一旦你虎落平阳的话。”
虎落平阳被犬欺。
死海缓冲地带的这第一关，不仅没吓住受爷。
他还能反过来恐吓苍生大帝，甚至暗戳戳指着道殿主骂狗。
风中醉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懂，什么都不敢解说。
受爷无法无天。
世人眼中无敌的十尊座，在他眼底，渺若云烟。
……
南域。
爱苍生静静端坐在桂木轮椅之上。
邪罪弓便在他大腿黑布之上酣睡着，不像是待战之兵，显得毫无波澜。
传道镜将死海净水湾处的画面传来。
仲元子目送着里头几人解决完金袍审判者，接着往前，往死海的范围涉水而去。
他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何时动手，我提前准备一下，送你过去？”
仲元子毕竟不是空间奥义。
他打算去多买几个空间传送阵盘，从这里到南域跨域传送阵的，还有出中域跨越传送阵后直达桂折圣山的。
如此，可避免大战起时，爱苍生因为腿脚不便赶不到现场的尴尬。
这事看着小，真要发生了，简直贻笑大方！
“不必。”
爱苍生却轻轻摇头。
仲元子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实际上他对之后的计划，亦是一无所知。
仿佛对付徐小受，爱苍生打算自己一个人来。
“要先射他一箭吗？”
仲元子恨恨的抱着平，“徐小受这张嘴，着实可恶呀！”
他还想多说什么，爱苍生再摆手打断。
“为时尚早，仲老不必多言。”
……
南冥。
道穹苍静静匿于深水之下。
他的天机傀儡分布世界各地，有的是守传道镜窥探徐小受动静的。
可对于金袍审判者一事，道穹苍直至终末，也无任何发声。
他不发表任何看法。
徐小受便拿捏不住自己是个什么心理。
事实是此事捅上天梯，确实能对自己造成一定影响，属于是泄愤过头了，该给定个期限的。
但不重要。
到此事捅开，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只消等毋饶帝境圣帝之战结束，死海之事也跟着终了，天机神教便差不多可以破土而出。
徐小受、八尊谙在前，自己浮出水面，并不会惹来多少关注。
所以这些小事，无伤大雅。
道穹苍慢捋思路，复盘过去，推衍未来，末了微微颔首，唇角挂上微笑。
人在深海。
他掏出了一具平平无奇的天机傀儡。
这傀儡一出，周遭寒水咔咔冻结，似有什么灵异之物在快速复苏。
“我劝你不要。”
道穹苍平声对着身前天机傀儡说道：
“如果你想，我现在就能给到你他的位置，你也能顺利找到他。”
“但你考虑过后果吗？”
“甚至你现在在这里醒来，万一他能察觉得到你的出现呢？”
“他有多强，你还不知道吗？”
“都等了三十年，还差这一时吗？”
那天机傀儡便安静了下来，依旧还是一具天机傀儡。
道穹苍手一招，身前具现出天机帷幕，里头正是此时五域传道镜展示的画面。
“他就是徐小受。”
“他选的人。”
他指着吊在队伍最末的那挺拔的年轻身影，笑着说道：“在那之前，先看一场戏吧！”
……
五域都在看戏。
传道镜在实时传输死海画面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各地炼灵师不管老少、闭关与否，几乎全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簇拥到了传道镜前。
天桑城、东天王城、参月仙城、死浮屠之城……
东域葬剑冢、西域佛宗、北域天盟、南域各教……
以及毗邻最近，曾受过受爷极限巨人伤害的麒麟界、中元界，以及中域其他各界……
风家从没有感到过这种压力。
没一届七剑仙有过这样火爆的热度，传道镜子镜，完全不够用了。
关键现在也不是七剑仙之战了！
七剑仙，早结束了！
“受爷”二字，似就游离在规矩之外，不入法则，他打破了一切人事物的提前准备，恣意行事。
偏偏做出跟随选择的风家，已无后路可走。
风听尘在赌。
他在为风家赌一波大的。
历来每逢历史变更节点时，各代风家家主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风听尘不知道自己对不对，他忐忑不安。
也许风家早至剑神时代的传承，即将断送在自己的选择之上，他入黄泉，都无言面对列祖列宗。
但是……
“拼了！”
“剑阁保佑，就赌我风家气运，尚未断绝！”
……
“进。”
“你们先进。”
受爷的声音响彻五域。
伴随传道镜再行氤氲，水流掠动波澜。
五域世人，跟着沉进一片隐约透着黑光、黑泽的死水之中。
“死海！”
风中醉惊呼着，声音一下变得有些底气不足：
“兄弟们，我进来了，好多水。”
“这次真的是死海了，我现在感觉手脚发软，连平日里亲我近我的剑道，都好似远我而去。”
“死海的禁法结界，强度有点超乎我所料，它竟连剑道都能隔绝？”
镜子画面转给侧边的半圣。
半圣避难团中，这会儿一个个跟软脚虾似的，可以说是完全报废。
就连方问心，脚步都是一阵虚浮。
他除了腰间的血影铜钱还闪烁着微光，全身上下所有宝物，全部失去了光泽。
别说邪罪弓之箭了，现在就是随便来把十品灵剑，怕不是也能一割一个半圣人头。
风中醉随机采访一位幸运同伴：
“北剑仙，您的感受如何？”
北北没有好气回应道：“我比你强，能感应到剑道一点点，能出剑。”
“禁法结界只能禁法、禁炼灵师吧？”风中醉迷糊了。
“禁法结界是禁法结界，死海是死海，里头可不止禁法结界……”北北不敢多说，显得很不耐烦，“更何况，你以为斩神官遗址这么多天，圣山是在等谁？”
“也是。”风中醉点点头。
受爷在染茗遗址搞事的时候，圣山上下可一直在准备着呢。
只是结局有些滑稽。
受爷一归来，半圣助援团成了个笑话，一击报废。
所有的准备，只剩下死海的提前布置，或许可以派上一些用场。
“北剑仙，您觉得受爷进来后，苍生大帝会第一时间射箭吗？”风中醉有些不安，“我们可都在他身边……”
这话引得圣山避难团人心惶惶。
避难团、避难团，难避不掉，等死抱团。
“不会。”
北北还未回应。
诸人身后，响起一道极富自信的轻笑声。
从净水湾涉水入海，初极狭，才通人，复行一步，豁然开朗，来到了异世界。
同溶洞环境截然不同。
甫一进入死海，眼前广袤无比。
死海十八层，这第一层，便是一处深海水牢的光景。
从脚下的水道往前，左右手各立着一间间以黑石打造的巨大牢房，大小不一，依次标序。
石牢鳞次栉比，座座相连，从身前延展而去，直至没入遥远处的水道尽头。
粗略一数，怕有不下万数！
这中间或空或满，或关押着人，或是异兽……
“嚯？”
似乎感受到了死海的新来客。
这第一层黑石牢狱之中，爆出了一阵阵铁链晃动的声音，以及一道道狂暴撕裂的呐喊：
“嘎嘎嘎，新人来了？”
“过来！快过来！先给爷舔一口！啊，人类的味道……”
“吼吼吼！”
“嗯~来人，快来人，快给老娘先来一个人~啊~嗯~”
牵一发而动全身。
死寂的黑石牢狱，突兀变得嘈杂。
隔着一个传道镜，五域世人听着那些个一道比一道变态的声音，都有些不寒而栗。
便这时，一道激亢的尖啸，压过了所有喧嚣，喊出了一个五域人耳熟能详的称谓：
“受爷？！”
那声音初始是怔的，喊出声后，变得欣喜若狂：
“眼观不见，耳听无声，遥隔死海，我竟感受到了一股王霸之气的降临！”
“受爷，是您吗，是您来救小朱了吗？哇！我哭！我爆哭！”

第1709章 金诏六禁验真身，囚笼一破证道来
灵元被禁了。
圣力被禁了。
这些可以理解，禁法结界徐小受早体验过了。
但剑念、无袖赤焦手等彻神念，天祖之力、龙祖之力等祖源之力，也被禁了，全无活性。
这有些出乎意料。
“我堂堂天祖传人……”
不过转念一想，倘若天祖传人便能超脱这些。
虚空岛，也不至于成为圣神殿堂关押鬼兽的另一间牢狱了。
身上的各种外物，一并失去了灵性。
就连画龙戟和碎钧盾，都显得昏昏欲睡。
久未催动的烬照之心、三日冻劫之流，更是直接昏迷，不省人事。
“好强的禁制！”
爱苍生的准备，看来的确不少。
但有些东西，这些甚至已经过质变的东西，不论他苍生大帝如何研究、如何针对，死海禁不掉。
被动技！
感知还在、能用。
当在耳畔喧嚣之中，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之时，徐小受第一时间感知扫去。
越过重重黑石牢狱，他精准找到了遥远处，正扒拉在黑铁栅栏前，泪流满海的朱一颗。
朱一颗有点小惨。
此前拯救香姨行动，从玉京城打到青原山，他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无奈那时道穹苍还是敌人，不是朋友。
连徐小受加第二真身，都差点不敌他的大神降术。
朱一颗更早先一步，在青原山被道穹苍命奚捉归死海了。
却是没想到，这家伙刚好关押在死海的第一层。
“受爷！”
远远的，朱一颗的呼喊声还在持续，夹杂在一片渗人的诡笑之中。
死海第一层关押了许多囚犯，但似乎除了朱一颗，并无他人知晓“受爷”是谁。
更无人认为，区区受爷能越渡死海规则，将那小朱带出去。
事实也正是如此。
这死海第一层，在此地半圣旅游团到来之前，朱一颗就是最新的囚犯。
再早一批的，可能都要到三五年，乃至十数年前去。
他们那个年代，“受爷”二字，尚未诞生。
就算有，较之于神鬼莫测道穹苍，也该是萤火之于皓月，怎可能破得了死海之力？
徐小受验证完自身被动技确实都还可以使用，心情一松。
他收回目光，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朱一颗，而是转头看向了风中醉，疑惑道：
“你的传道镜，还能用？”
风中醉陡然也反应了过来。
按理说，人被压制，宝物也被压制。
哪怕自己手上的是传道镜母镜，较之于九大无上神器之类，就有些比不及。
它应该失效了才对。
“能用！”
风中醉沟通着传道镜之灵，却是讶然道：“它受到的影响，似乎很小？”
徐小受左右思量一阵，便笑出了声，俯身过去，对着镜子呵呵一笑：
“爱苍生，大道之眼看不进来，需要通过传道镜来盯着我吗？”
五域一惊，受爷此话当真？
大道之眼不是号称无所不窥吗，苍生大帝甚至能在中域偷看别人洗澡呢！
风中醉若有所思，低声喃道：
“死海流放之地，所处位置似乎并不在圣神大陆。”
“大道之眼可以看到五域范围内的一切规则，却穿不透和死海之间的‘屏障’，所以这个时候是看不到我们的？”
徐小受抿唇一笑，不予置评。
他知晓“接引”，外人却不晓“接引”。
他知道爱苍生纵有大道之眼，最多能看见从圣神大陆到死海的接引规则。
他只能看到“门”。
却无法看到“门”后的光景。
所以，他必须通过传道镜等视听同传之灵器，时刻盯着自己的行动。
而人在南域，无有动作，便能隔空操纵，使得传道镜保持灵性，持续发挥作用……
那么，人呢？
“爱苍生，你大意了！”徐小受心声一乐。
爱狗应该另有宝物，可以借其窥探自己的行动。
哪怕那是出自道穹苍之手，他也该用，而不是为了方便，直接通过操纵传道镜来看。
从这里，徐小受已经看出。
如有可能，爱苍生该是可以让死海中的某一些人，甚至囚犯，突然恢复力量。
会不会针对自己不知道，但绝对能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就是智计方面的参差了。
若换是道穹苍来，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当然如果是道穹苍，徐小受也不至于跳坑跳得如此干脆，该有另一手的准备了。
……
“我大意了。”
南域，轮椅上的爱苍生遥望着传道镜，盯着徐小受一行人，忽然出声。
“怎么了？”
仲元子还以为他要射了。
等来等去，这家伙只是说了一句，连拉动邪罪弓的想法都没有。
爱苍生一顿过后，又摇了摇头，无声一叹：
“但也无所谓。”
“不管是使用死海之影看，还是利用传道镜看，本质上都一样，都会被发现。”
“百密一疏，我应该继续防道穹苍的。”
爱苍生微微皱眉，却是无奈。
在寒宫圣帝出来之前，无人会想到过，徐道二人有朝一日竟会狼狈为奸，真搞到一块去！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
若之后真对上徐小受，道穹苍会不会从中作梗？
一旦骚包老道插手，自己的胜算，就从定数，变为未知数了。
……
“有点意思。”
死海之中，徐小受并没有点破方才思虑的一切。
他不晓得爱苍生悟没悟到，自己已经看出了他的一些伎俩。
实际上不管对面布局如何，徐小受都不怕。
既只身来此，他便已做好了以一挑死海全部的心理准备。
极限巨人在手。
各般二觉在手。
这死海，徐小受真不信有人能强过自己。
当然，在最坏的结果爆发之前，能先稳点，还是稳点好。
迈步往前。
边赏着黑石牢狱中的奇人异兽。
徐小受边带着身后随时可能恢复实力的圣山避难团成员，让他们一一给自己介绍囚犯是谁，末了又随口聊道：
“桑老所给我描述的死海，法则压制之力，可远没有现在感受到的这么强。”
“这里，你们怕不是提前拉开了不止一道圣帝金诏吧？”
桑老……风中醉知晓，受爷口中的桑老，就是圣奴的前二把手无袖。
他压低着声音，对着镜子解说道：
“果然，圣奴无袖现在就在受爷手里。”
“受爷是无袖的眼睛，斩神官遗址则是空间通道。”
“他们占据着主动权，可以决定何时回来，或者不回，受爷因此这般有恃无恐。”
不论无袖在不在受爷手中。
至少从头到尾，五域得到的情报，受爷所表现出来的底气，都说明着这个“事实”。
而对于受爷话语中的圣帝金诏一问……
圣山避难团充耳不闻，北北更是当做听都没听到，提着剑低着头，表现得亦步亦趋。
“就我一个活人吗？”
“没人陪我聊天吗？”
徐小受一怒。
北北便抬起头来，笑靥如花，吧唧道：
“是的呢，受爷，我们提前准备了六道圣帝金诏，分别是……呃？”
她突然醒过神来，又一脸悲愤。
好无奈，老是被控制！
但还好，这次没有唱歌……
徐小受却讶然转眸望去。
这死海禁法就算了，居然还能压制得住自己的指引之力？
禁法禁道。
其实都可以理解。
但自己的指引之力，可是源自超道化的意道盘，不是修炼出来的，不一定就在圣神大陆的规则体系之中……
“嗯？”
徐小受垂眸，若有所思。
他却是不知，南域仲老、爱苍生，乃至是所有高境的观战者、知晓指引的半圣，此刻心头惊诧，真不比他小。
“死海，没完全压制得住他的指引？”仲老一脸骇然。
若说前面北北的表现，还看不大出是主动解说，还是指引。
方才的对话，绝对就是指引！
可据仲元子所知，一入死海，那是连圣帝指引都能压住的，徐小受何至于超脱？
爱苍生同样有些动容。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神之遗迹的规则层次高过圣神大陆的。
他却是第一次从正面得到验证，徐小受在指引之道上的感悟，已臻超道化之境！
“道则感悟，当真可以如此神速？”
爱苍生努力回忆了一下，却是记不得，在徐小受出道之初，是否有过指引之力方面的修炼。
但就算是有。
超道化的大道感悟，真能是一年半载间修炼出来的吗？
古武之神亦！
剑道之八尊谙！
彻神念之曹一汉！
纵是十尊座，亦精力有限，只能专精其一。
他徐小受，真就可以做到集各道之大成，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将一切修至完美无缺？
……
“来了！”
南冥深海，道穹苍屏息凝神，盯着天机帷幕上的画面。
这个时候，徐小受已经领着一行人，走近了关押朱一颗的那间黑石牢狱。
爱苍生对徐小受知之不深。
所以，他并不晓得，徐小受在娘胎里有没有修过指引之力。
道穹苍却可谓是知根知底！
他研究过无数次徐小受。
他已能确定徐小受发迹之始，就在天桑灵宫外院风云争霸前的一次“闭死关”后。
在那之前，徐小受就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炼灵师，没有任何特点值得注意。
因而，当下死海此局。
不仅仅是爱苍生对徐小受的限制，更是道穹苍对徐小受的一次“验身”！
作为一名成功的天机术士，即便此刻不再担任道殿主，人走了还带走一整个道部。
圣山高层中，亦还有道穹苍的眼线。
北北话中没有道完的六道圣帝金诏内容，道穹苍完全知晓。
死海本身禁灵禁法。
六道圣帝金诏，再禁古武、禁古剑术、禁彻神念、禁天祖血脉、禁圣帝指引、禁术法化身。
可以说，已从各个层面，把徐小受从头到尾针对到死。
圣帝金诏禁不住超道化级别的指引，只能压制住一部分，这很好理解。
徐小受的指引抗性之高，可是能抵抗住祟阴的。
有此抗性者，在指引之道上高于圣帝制作的圣帝金诏，太正常不过。
“但他的‘虚空巨人化’、‘一人衍子千千万’等，绝对没有超道化层次！”
“理论上讲，他那酷似真身的‘第二假身’，也该被圣帝金诏禁掉了。”
道穹苍对此，可以下十二分的定论。
因而，他提前能算出来结果，徐小受在死海之中变不了身。
他无法化作那狂暴巨人，以及极限巨人。
他更不能人在死海，却在五域扔出来青原山那夜，差点被自己大神降术挤爆的身在神之遗迹的“第二假身”。
而连第二假身这种都将被禁掉，意味着普通灵气分身，更是用都用不出来。
一人衍子千千万。
理论上讲，在死海中并不成立。
可是啊……
道穹苍对徐小受了解太深了。
他又知晓，彼时孤音崖下，诸人皆入水鬼以驭海神戟召唤出来的深海。
那深海接引了虚空岛内岛的禁法结界，层次上不比死海的禁法结界低多少。
但在其中！
徐小受，却是可以变身的！
他还抓走了司徒庸人，还薅走了司徒庸人身上的所有宝贝——若非此，道穹苍真不知道徐小受可以无视禁法结界。
诚然，可以有这样的说法：
徐小受得了八尊谙的允许，他能在圣奴所接引的禁法结界中，行动自如。
可纵观过往八尊谙用徐小受之“野”经历，道穹苍得到的结论，却与之有悖。
大概率，八尊谙不会给到彼时徐小受那么高的权限。
于是自那次后，道穹苍便留了一个心眼：
“徐小受的虚空巨人化，真的是因为他身具天祖血脉，可以多层解封、多次变大吗？”
“徐小受的千变万化之术、衍子千万之数，真的是因为他在某次无人知晓的意外中，得到了术祖的真传吗？”
无需等待。
这一切，都将在死海之中，得到最后验证。
圣帝金诏，代表者圣神大陆及天梯之上，目前能修出来的最高规则之力。
倘若在死海之中！
在圣帝金诏的“六禁”之下！
徐小受还能超脱，还能巨大化撕碎黑石牢狱的存在，救出朱一颗，这将意味着……
要么，他是神谕赐下的特立独行之身；
要么，他的浑身神通，同神狱青石一般，超脱于圣神大陆的规则之外。
“嗬呵呵……”
南冥深海，诡异阴冷的笑声在海水中渗开。
道穹苍在黑暗之中猫着腰，双目有精芒闪烁，天机帷幕熹微的光亮，映照得他面庞疯态十足。
若有外人至此观之，可见道殿主就如那永堕暗夜，丧心病狂的偷窥癖患者。
他嗬呵的笑着，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袖，情不自禁呢喃出声：
“徐小受，给我吧……”
“给我，以及世界，一个疯狂的惊喜吧！”
……
“受到惦记，被动值，+1。”
徐小受莫名奇妙打了个激灵。
信息栏经常弹框，大多都是“+9999”，源自玉京城的观众。
突然冒出个“+1”，其实也算正常。
毕竟人的情绪变化是无定的，指不准什么时候就冒出了什么想法。
“受爷！”
黑石牢狱前，朱一颗泪眼婆娑扒拉在门杆上，粗而密的黑铁栅栏隔断了他与自由的羁绊。
见着受爷终于来到自己面前，他哭得失声，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错觉，也不是在做梦。
“哇！”
“受爷，我想你想得好苦哇。”
“我在这里等了好久，李富……呃，愣是没有等到他来，他是还没到被关进死海的地步吗？也是，他太菜了！”
“哈哈哈，他不会被逮住之后，直接给人一刀抹喉了吧？也是，只有我金门偷术防不胜防，配被关进死海……”
很明显，惦记就来自老朱。
朱一颗攒了好多话，苦于平日里无人可说，可给他憋坏了。
这会儿见着受爷，嘴皮子噼里啪啦跟炒豆子似的，响个不停。
关于自己能不能脱困之事……
受爷既然能领着这么一帮子人来，那肯定是妥了。
“我们天上第一楼已经壮大至此了吗，这么多半圣？这全是半圣吧！”
朱一颗突然伸手探向门外，掏了掏北北的脑袋，没掏着。
他便咧着歪了的大牙笑道：
“小姑娘，长得真标致。”
“嘶，你有点眼熟啊，是哪路高手吗？”
五域观战者给这号新人物吓着了。
徒手掏北剑仙？
哇塞，你是真勇啊！
北北是在受爷面前无力反击，但她一剑可以剁下包括你这什么“小朱”在内的五域九成九的太虚好吧！
“你受苦了。”
很明显这个人跟受爷关系匪浅。
当受爷此言一出，五域所有人意识到了什么，有人开始传“花红大盗”的情报资料。
北北更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呛了一口水，也不得不将怒火憋回去。
徐小受！
还有徐小受身边的人！
你们不要给我逮到机会，不然肯定，一人剁一剑，剁死你们。
“受爷，快快，我等不及了……”朱一颗激动得跺脚，不停催促着。
徐小受确实也没有隔着黑铁栅栏跟人对话的习惯。
他伸出手，触碰到了这牢狱的门杆。
“封印之石……”
死海第一层，触目所及的上万间黑石牢狱，竟全以封印之石为基，配合不知名的其他材料打造而成。
若是换个炼灵师来，碰这一下，约莫也就软倒在地了。
“大手笔。”
徐小受啧啧感叹一声，没有多想，下意识便想开狂暴巨人，撕烂这牢笼。
“受到期盼，被动值，+1。”
便这时，他又一激灵，不明为何。
连续两次无缘无故的心血来潮，这不得不让人心生警惕，徐小受连撕门的动作都止住了。
“受爷，怎么了吗？”
朱一颗兴奋一滞，敏感的他立马察觉到了有情况，问题还不小的那种。
徐小受侧目思量了一阵，无果。
此刻举世瞩目，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思考的方向也多，并无具体定论。
但很快他便失笑出声。
因为跳出来看，他大致能明白死海和圣帝金诏下的自己，为何有这般心血来潮。
畏首畏尾惯了，人是会养出习惯的。
但早在彼时四象秘境，决定怒战北槐时，他就明了本心，抛却掉所有顾忌了。
而今之我，纵使外有窥、暗藏敌，已有自保之能。
我非笼中鸟，可比天上鹏！
“退后些许。”
一言道出，四下之人尽散。
北北更是蹭蹭跑到了十丈开外，比脚底抹油的兔子还快。
“狂暴巨人！”
“炸裂姿态！”
下一息，但见手摁着门杆的受爷，爆吼一声，化作金光巨人。
弓背握门的狂暴巨人，十指嵌入黑石牢狱的栅栏之间，陡又奋力一撕。
轰！
死海翻腾。
金光璀璨之中，奇人异兽瞩视之下。
黑石牢狱的大门乃至旁边的栅栏，给撕成段，又炸成了齑粉。
“哗！”
这一瞬。
风中醉瞳孔放大。
五域观战者瞠目结舌。
南冥处偷窥狂道穹苍，鼻息更是变得无比粗重，病态般无意识重复着无意义的话语：
“果然、果然……”
而死海之中，伴随金光炸散，徐小受已是化归人形，含笑往前方伸出了手。
囚笼已破。
“朱一颗，欢迎回来。”

第1710章 李朱之名初现世，阎王点卯定裴元
“好强！”
那一闪而逝的金光巨人，看上去同受爷在圣神大陆上使用过的，没有什么区别。
风中醉一开始也觉得理所当然。
受爷这么牛，他就该暴力撕碎黑石牢狱，打破一切枷锁。
甚至如果他想，还能再上一个强度，变成那极限巨人，给死海各种奇人异兽一个来自新时代年轻人的冲击。
“不对！”
很快，风中醉意识到错了。
没有区别，才是最大的区别吧？
这里可是死海，圣神殿堂上上下下那么多半圣，对受爷的情报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遍，再花费上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去准备……
他们，没有针对受爷会变身这条？
那六道圣帝金诏的具体内容是什么，风中醉不清楚，但他猜最起码也该有一道禁止变身吧！
“没用？”
“还是说，苍生大帝脑袋被驴踢了，愣是没想到我都能想到这一条？”
风中醉险些惊叫出声。
但他很好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诚然传道镜的持镜者或者说解说员，该是中立的立场，但他现在跟着的是喜怒无常的受爷。
任何有可能泄露受爷情报的东西，风中醉不敢讲。
然而……
风中醉不敢讲。
五域真就没有半个聪明人了吗？
非也！
事实是，当徐小受在死海中仍旧化作狂暴巨人的那一刻，五域各地炼灵师，齐齐炸开了锅。
“他还能变！”
“果然，他还能变！”
“这就说明，受爷的变身灵技，并不是我们炼灵师的这种灵技，其存在形式，或许更偏向于古武？”
“但死海，禁不掉古武相关的法则吗？”
“苍生大帝没有在这方面作出半点努力吗，那他让徐小受进死海再打的意义是什么，拖延时间？等什么，等死？”
“没用了，这么看来，受爷的古武他们禁不了，古剑术应该也禁不了！”
“但不对啊，风中醉方才一进死海，就说剑道跟他疏远了，北剑仙更是说过，她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
“事实是即便朱一颗方才想掏北北，北北也差点没反应过来，她的实力最起码被压制了九成！”
“那受爷呢？”
五域炼灵师，至此，各皆陷入震撼。
受爷好似那个超脱者，死海的存在，似乎对他而言完全不起作用。
“该变变……”
“肉身还强……”
“你这说他转头给我提剑来一发古剑术第二境界，砍了整个死海囚犯，我也信的呀！”
甚至于有眼尖的人指出来传道镜此刻最好笑的画面：
“快看，朱一颗也傻了。”
“受爷这一撕吓到的看来不止是我们，他也懵了！”
……
朱一颗确实傻掉了。
他想过受爷会以各种法子救自己。
但要么是迂回隔空拯救，要么是偷了死海通行令进来，要么是变作道殿主等给人发号施令把自己捞出去。
当见到受爷大摇大摆亲身来到自己面前时，朱一颗其实有感叹过自己想象力的贫乏。
大道至简。
受爷居然是走进来的！
既然他能以这么朴实无华的方式进死海，说明背后的努力，肯定做了很多。
至少死海通行令肯定有，说不定还带多了两枚。
一枚给自己。
一枚给香姨。
能如此轻松走向关押自己的黑石牢狱，那待会肯定还能抓过死海监管者出来，最起码也得有钥匙来开门。
朱一颗万万没想到。
受爷进死海，走进来；他救人，也干救！
这么干的吗，把黑石牢狱暴力撕碎，把我正面捞出来，就行了？
其他的什么死海通行令、黑石牢狱钥匙，还有监管者……
通通不需要？
受爷一个人，等同于其他的所有？
直至面前手掌伸来，望着受爷那张笑意盎然的脸，朱一颗逐渐头皮发麻。
他往后多瞅了几眼这牢狱的昏暗环境，确证真不是梦，受爷方才真变身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于是人更麻了！
朱一颗一把抓住受爷的手掌，扑腾一下就跳过去，直接挂在了受爷身上，喜出望外道：
“您还能变身？”
“死海禁法之力，难不成已经给我们天上第一楼破解了？”
一顿，朱一颗又觉得这不大可能，“还是说，道殿主给您开后门了？但不可能啊，青原山他那么对我们……”
还道殿主？
徐小受给听笑了，将这家伙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没好气道：
“朱一颗，时代变了。”
变了？
这又是什么话。
我才进来死海没几个月好不好！
尚未开口，便见受爷指向旁侧那英俊的小伙子，介绍道：
“这是传道镜，现在正在五域直播，所有人都盯着你，你说话注意点。”
传道镜！
朱一颗闻声微愣：“那七剑仙……”
风中醉急忙指向受爷介绍道：“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新一届七剑仙之首，当世第一剑仙，受爷！”
第一……剑仙……
了？
朱一颗很快就能接受了。
受爷有多强大，虚空岛上他已经领教过。
他现在发懵的点，是你们风家有点不对劲吧，七剑仙的传道镜，怎么传到死海来了？
你们也不要命啦？
朱一颗缩到了传道镜的死角处。
死海禁法，他没法传音，只能压低声音说道：
“受爷，风家也加入我们天上第一楼了？”
风中醉听得嘴角一抽搐。
你压低声音有什么用，五域全听见了！
他正想等受爷一个否定的回答，不曾想后者微微颔首：“倒也不是不能这么理解。”
不是……风中醉人都惊了，这帽子可不兴戴啊，风家会覆灭的！
朱一颗显然在以前也没怎么接触过传道镜，见受爷没提醒，却是知晓自己没说错话的，复问道：
“那受爷您方才说的‘时代变了’，又是怎么一回事？”
“就凭他们风家？”
风中醉脸又绿了。
我风家怎么你了？
我风家只是不想惹事，怎么到你嘴里，就成这么一副嫌弃的口吻了？
“不是风家，是道穹苍。”徐小受懒得解释更多，因为朱一颗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太多了。
他随口道：“具体的你到时候去杏界问问李大人，我只能这么跟你说，我在死海还能解放战斗力，道穹苍居头功。”
哗！
这一声出，五域哗然。
道殿主真同受爷沆瀣一气到这地步了？
他真有能力，在死海和圣帝金诏之下，给受爷开这种程度的后门，令得他……
变身自由？
战力自由？
连同南域处爱苍生的脸色，听完也变得不是很好看了。
他尚不知晓各中细节，同圣山避难团一般，迄今不理解徐小受为何能够在六道圣帝金诏下的严令禁止下变身。
可“诡异”一旦扯上“道穹苍”三个字，一切就变得合乎情理。
果然，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
“我不是！”
“我没有！”
“他在乱说！”
南冥深海处，道穹苍闻声，一下从变态偷窥狂，变成委屈巴巴的小狗。
他好想解释。
可人在暗处，无处发声。
他已经不是道殿主了，现在能指鹿为马的，是受爷！
道穹苍有些不甘心。
明明自己依靠各般努力，才勉强验证出徐小受身上或许是最大的秘密，该能超脱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力。
这家伙却反手将污水泼到了自己身上！
关键在于……
这完全无法解释！
自己是怎样的想法，道穹苍知晓只有自己能够理解。
他验证的这一次，各中细节太复杂，前因后果短时间内无法讲清楚，甚至讲出去五域恐怕都不大会信。
更还需要搏一个先手。
在徐小受泼脏水之前讲！
但现在，自己才刚刚验证完，徐小受这般随口一句，以自己在五域养出来的“诡”之名看……
洗不干净了！
我彻底给他绑上贼船了！
这下子，就算是以前没背叛圣山，现在也算是背叛了，至少爱苍生必定开始防我，甚至已经想射我了……
“没事的，没事的……”
道穹苍手指狂掐，同时开始头脑风暴，思考这一次又该如此解局。
他很快断掉所有思考。
因为这同朱一颗对话中“无意间”轻飘飘带出来一句，其可信度、影响力，都太高了。
道穹苍迅速意识到，一旦鱼老那边战事终了，四大圣帝世家开始清算，而若圣神大陆这边还没结束的话。
就凭徐小受此刻此句……
自己，必定出事！
……
“李大人？”
显然，不同的人，关注的重点完全不一样。
死海中，朱一颗给受爷这随口一声“李大人”喊懵了。
他莫不成在喊，区区李富贵？
“受爷，这李大人又是……”
“朱大人，您出去后的安排，小李都已为您规划好了。”徐小受一见朱一颗这满脸小心思的表情，一个头两个大，他到现在不知道这俩在争什么。
朱一颗却是听得心头一沉。
完了！
真是李富贵！
他李富贵凭什么啊？
明明是我先来的，我先接触的受爷，李富贵后面才认的受爷为主……
甚至为了受爷，我还进了一次死海！
拯救香姨行动中，我老朱是在前线打生打死的，而他李富贵只是苟在后边，连面都不敢露一下！
所以无私奉献得到的永远只有辜负，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呗？
朱一颗失魂落魄，精气神一下散了。
徐小受一眼看出了小朱的情绪变化，颇感头疼，你们争点有意义的东西好吧！
“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他想让小朱醒回来，决定玩一把大的，刺激刺激爱苍生。
“哦。”
“这东西你先拿好。”他递过去一个锦囊，里面装了一条妙计。
“哦。”
“锦囊你先不要打开，待得出死海后，找一面传道镜，对着镜子数十个数，若无事发生，再打开锦囊。”徐小受拍了拍朱一颗的脸，用死海的水帮他洗了一把脸，很是温柔。
“哦。”
完了。
废了。
朱一颗魂儿都丢了！
风中醉同五域世人见状，却是有些惊了。
这朱一颗何方神圣，竟敢这样对受爷摆脸色，半圣都不敢好吗？
关键是，受爷好像还很喜欢这个长得歪瓜裂枣的家伙，居然不生气。
他不是区区花红大盗吗？
他竟然让受爷有了这样温柔的一面，原来受爷的暴力，只针对敌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五域有人想起了什么。
“受爷嘴里的‘李大人’，不会是那个最近老是在贩卖杏界入场门票的‘李大人’吧？”
“真有其人吗？”
“看来李大人在杏界的地位不低啊，但这朱一颗，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看这情况，他似乎想同李大人齐名，甚至高他一等？”
“哈哈，他配么，就一破太虚！”
……
实际上，不论五域非议如何。
至少在徐小受心目中，朱一颗份量真不低。
不是随便一太虚，就能整出跃然纸上，从水系奥义宇灵滴其实是水鬼的手中，整来水晶宫的。
也不是随便一太虚，同样一记跃然纸上，就能封住神鬼莫测道穹苍一时，将战机拖出来的。
除却十尊座……
徐小受上一个见到的，能跟十尊座过上一招半式的人，还是自己。
朱一颗，大有可为！
花红大盗固然只是花红大盗。
李富贵的前身，也只是区区李富贵。
甚至受爷之前，也只是无人无津的徐小受，是一枚随手可弃的棋子。
徐小受自己熬出头了。
他愿意给手下人机会。
不论李朱，都是人才，此前不出名，非是因为能力不行，以至于无法上位。
而是因为圣神大陆的上位者满了，他们都缺乏一个发挥才能的机会。
杏界，现在就空着大量的位置。
而杏界李大人又打理得太好，他太鬼精了，趁着朱一颗被压死海，提前将位置坐稳。
既然他能坐稳这把交椅，证明自己的能力，徐小受断不可能剥掉李大人的身份，让给朱大人。
对于朱一颗，他另有定位。
一文一武！
文臣之首李富贵，武将之极朱一颗。
或许较之于文，在才人辈出的圣神大陆，武之极太难实现，至少朱一颗现在明显不够格。
可徐小受又不是要让小朱去对标十尊座，这有自己就够了。
他去杏界拉一支小队，将“金门偷术”发扬广大，将武德弘扬出来，就可以啦。
徐小受没时间去盯着杏界成长。
届时，杏界主事的要靠李富贵。
遇到李富贵都无法主事的，那就让朱一颗出来武德一下，将人裤衩都摸干净。
什么？
朱一颗连半圣都不是？
他甚至摸不掉哪怕任何一位半圣的裤衩？
那是古早之前的事情了，现今小朱刚从死海中放出来，最是需要奖励的时候！
徐小受已经可以想象得到，爱苍生拉弓之时，半圣朱一颗一式偷天换日，将邪罪弓摸到手的画面了。
诚然邪罪弓也许会认主、会回去，但谁又能否定朱一颗创造战机的能力呢？
他强行拉着垂头丧气的朱一颗，将他的脸去住，看向圣山避难团那边：
“只论第一眼，这里头的半圣，哪一位你最有眼缘？”
什么意思？
徐小受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什么货架上的可交易商品吗？
圣山避难团一下惶恐了，只是听这话，都有点不怀好意的意味吧！
方问心脸色有点不大好看。
怎么着？
要拿一个小小太虚对付我们，杀鸡儆猴，让圣山诸圣臣服在你徐小受的淫威之下？
风中醉也吓一跳，压低了声音对着传道镜说道：
“这朱一颗好像真来历不小，受爷好器重他的感觉……我观圣山诸圣，此刻各皆印堂发黑。”
五域听乐了。
何止是印堂发黑。
他们一个个的，脸色都比炭还黑！
朱一颗不明所以。
但他虽是失望，仍然敬重受爷。
当下一眼扫去，秉持着金门偷术传承者的敏锐嗅觉，第一眼就看到了落在人群后方的那位小姑娘。
准确一点说，是落在她背上的剑上：
“我要这个。”
北北既惶恐，又怒不可遏，瞪着个大眼睛不甘示弱瞪来。
徐小受有些尴尬，摆摆手道：“她不是半圣，她另有用，不能给你。”
朱一颗失望了。
受爷一次次伤我心。
但毕竟是受爷，伤就伤吧，朱一颗没有表现出来。
于是目光一转，他落到了圣山避难团中，一位红衣的身上。
准确点说，他看中了那红衣腰间的一串红色铜钱。
“那我要这个。”
徐小受一下又尬住了。
你怎么这么会选，你是寻宝鼠吗，专挑贵的来？
“他固然是半圣，但他是初代红衣，是我敬重的前辈，不能给你。”
方问心闻言，稍有惊讶。
难以想象，在徐小受心目中，自己竟然是这个定位。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从这小子出现在玉京城见到的第一面起，他对自己便敬重有加，从不哪怕是在言语上有所得罪？
“唉。”
思及此，方老长长一叹。
立场不同，立场不同呐！
方问心固然是安全了，剩下的圣山外援半圣，这会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只剩下他们了。
受爷怕是连名字都不记得自己的。
倘若那朱一颗看上了自己，会发生什么？
不要点我，不要点我……裴元心头疯狂咆哮，同时丈量起右边黑石牢狱门杆的宽度，将之幻想成称手的手杖。
“余下的，你随便选！”
受爷这一声说得可真阔气。
朱一颗下意识转眸，就瞄了一眼传道镜，风中醉吓得有些腿软。
这家伙长得尖嘴猴腮的，看人怎么也这么渗人！
很明显，这次不用受爷说，朱一颗也晓得传道镜自己得不到，得到了也没用。
他并不明白受爷想干什么，也嗅不出来其余诸圣身上有什么好东西，便随意一指：
“他吧。”
半圣裴元脸色一白，眼前丢失手杖，浮现出了过往一生。

第1711章 千年江潮看新生，代代无我衬景人
我叫裴元。
五域世人不一定认识我。
但他们一定听说过另一个鼎鼎有名的名字，北域七星之逍遥半圣，裴哉！
是的，裴哉是裴哉，和我裴元没有什么关系……
裴哉在北域，是前线战场的大杀星。
裴元在中域，是混吃等死的老半圣。
同是自囚，同为半圣，同样姓裴，却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今年一千三百六十二岁了。
裴哉甚至比不上我年纪的零头。
死海里的这么些人、半圣，加在一起，也都不一定有我资格老。
他们一定也都不知道……
在我那个年代，五大绝体都还不是现在这五大。
封于谨后起之秀，气运加身，封上圣帝，力证传说。
继七树大帝的重生故事的失败过后，九大祖树中最活跃的，还当属苍穹之树。
其诞下的树种化出烬照老祖，这才是万祖之祖，集十三天火于一身，融会贯通，为最强半圣，可撼圣帝。
西域佛宗更还传承着它们那一枚圣帝舍利子没丢，虽隐不出世，却也仍是当之无愧的天梯之下的第一战斗大宗。
圣神殿堂，都得给足当时行道僧们面子。
在那个年代，十尊座都是浮云，七剑仙更是配角。
激流勇进者，在风口浪尖敢强出头者，才为强者！
在那个年代……
五百年，无人知月北华饶道。
再过五百年，才有“少年出侑荼，太城下青山，西行征大漠，求道花未央”。
历史于是重写。
古剑修为时代注入新的活力。
紧随其后，各路天骄百花齐放，时代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终于惊动了天梯之上沉睡的巨龙。
一代轮回一代神，代代无我裴氏人。
而今，就连当今时代的年轻人，能记住的最早的关乎于时代变迁的事，居然也只剩下侑老爷子的“行天七剑”……
呵！
不重要了。
毕竟这些，通通都与我裴元无关。
我只是活得够久，比较幸运，也只幸运过四十二年罢了。
记忆太过遥远，我甚至记不大清后面这一千多年来，真正切身参与了什么。
井底之蛙，心比天高。
自封圣后，见得多了，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后，反而变得十分胆小。
但我隐约记得，年少时期的我，不是这样子唯唯诺诺的。
可属于我的时代啊！
它终究还是倔强的停留在了四十二岁时，停留在契古之战终战时的封圣那年……
……
“在下裴元！”
……
“是他！”
“十楼柱裴元，中域最强的十大虚座之首，一句‘在下裴元’，简直不要太酷，老娘把命都给你哇！”
“可他对面站着的，是新一代的妖孽天骄代表封于谨呀！”
“是啊，他可是封于谨……王座万人场，尊座千人场，虚座百人场，只有头名，才能入局下一场。”
“封于谨，可是硬生生以王座之姿，杀入虚座之局的，这下撞了十楼柱裴元，他还能续写传说吗？”
“唔，怕是难喽！”
……
“就你叫裴元？”
“十楼柱，裴元？”
……
“好惨，他可是十楼柱裴元，在下裴元啊！”
“噗，还‘在下裴元’？就这样被一个小年轻踩在脚下，就是‘在下裴元’？哈哈哈！”
“嘶，这封于谨好狂，他怕是无人能挡了。”
“快看，裴元红了，他掏出了一颗水晶宝石……这什么东西？”
“什么？”
“他要封圣？！”
……
“就你叫裴元？”
“半圣，裴元？”
……
“我滴老天爷，圣力也能封，这都什么东西啊？他那个乓乓乓的……”
“那裴元废了啊，我看他这次人没死，心气都直接给打没了。”
“新晋半圣，居然败在了一介王座手中，这是什么画面，这又是什么道理？”
“这封于谨，怕是有圣帝之资。”
“好可怜的裴元，他下场了，他的背影……好落魄！怕是这一走，就回不来了……”
“让我们最后一次呼唤出他的名字吧！”
……
“你叫什么名字？”
当耳畔响起这样淡漠的一声时，裴元几乎无法将之与烙印在记忆深处的嘲讽声区分开来。
他愣了一下。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环境。
水！
全是水！
他发现这还是在死海之中，才猛眨了几下眼睛，回过神来。
“我在干什么……”
裴元无法理解，在这等关键时刻，在五域瞩目的这个瞬间，自己居然还走神了。
望着面前这张年轻的面庞，裴元嘴角蠕动几下，下意识就弯下了腰。
“老朽……”
他话音一顿。
这才想起来，昔年契古之战最后一战时，自己就是这样被打下场，从此一蹶不振的。
封于谨……
徐小受……
是啊，他俩何其相似，何其傲然？
都是一副高高在上，掌他人死生于一念间的神情与口吻，可最后呢？
是！
我是败了。
封于谨，何曾胜过？
岁月不饶人，他封于谨纵使封了圣帝，最后还不是被扔进了虚空岛，磨平了年少轻狂时的所有棱角？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活千年、悟生死，好不容易想着出个山，再为大道拼上最后一把。
来了这死海，还要弯腰、还要低头？
“你叫什么名字？”
正前方，受爷重复了一遍话语。
裴元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张脸。
少年的脸，面目可憎。
周围的目光，可悲可笑。
那日契古之战落败之后，裴元曾向九天十祖问道，等了一千年无有回应。
今下千年之后，他再一次抬眸问道，回应他的，只有四十二岁封圣前昔的自己。
裴元找回了自己！
他腰板一直，下巴一高，目色变得犀利。
整个人仿佛在一瞬之间，年轻了一千三百二十岁。
“在下，裴元！”
老当益壮，中气十足。
这重重的一声沉喝，竟在此时压过了死海的一切禁锢，掀开了不小的涟漪，回响于五域之间。
风中醉愣了一下。
怎么感觉，半圣裴元换了个人似的？
五域观战者也听得微愣，旋即便发出了嘲笑声：
“有点意思啊，这位裴半圣。”
“但是，莫不成他还认为自己有资格和受爷过上一招不成，这可是在死海！”
是的，这是在死海。
炼灵师在这里，几乎等同于废物。
禁法结界对当今时代的主流修道者影响有多大，从封天圣帝在虚空岛内岛的地位甚至比不上无机老祖之事上，可见一斑。
可裴元突兀的一喝，似感动了上苍。
一千三百二十年前的自己，好像真借给了他力量。
气海，动了！
这一瞬间，裴元不喜反惊，几乎无所适从。
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光返照，突然挣脱了死海和圣帝金诏的所有封禁，找回了最强时刻的自己。
他身周突然炸开了圣力气浪，在死海中荡起了轩然大波，将身周推得人仰马翻。
“轰！”
气流汇作浪流。
就如是在平静的湖面上炸开了春雷。
当巨响荡破了死海第一层各种奇人异兽的耳膜时，所有人拼了命从黑石牢狱中想要挤出来来看。
“什么情况？”
“死海封印解除了？”
“为什么有圣力，谁在动用圣力，监管者也用不了圣力吧？”
“他是谁，他凭什么可以，我的力量呢，我的力量怎么还没有波动，啊啊啊啊——”
“受爷……裴元……”
“杀起来，杀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虽不明事情起末，但死海可多少年没有这种热闹了。
所有人扒拉在牢狱门口，恨不得将眼珠子挖出来，放在外面看现场。
而战场中，突然被掀翻的诸人，乃至是五域的观战者，此刻更是感到惊奇。
“半圣裴元，活了！”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裴元能突然拥有力量，但思来想去，这绝不可能是他主动做到超脱。
怕是和苍生大帝的后手脱不了干系！
“果然……”
徐小受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小小一个试探，真给爱苍生逼出了后手。
确实，从苍生大帝的视角看。
怎么着，都不能允许有人在他的面前，强行剥离另一人的半圣位格，安给自己的手下吧？
“那么，来吧。”
徐小受并不感到意外。
他连碎钧盾都没有掏出来，只是拂袖之后，对着前方又变得惊喜交加的裴元勾了勾手：
“我让你三招，只防御，不出手。”
“三招之内，倘若你能让我移步，这半圣位格你保着，我还允你进入杏界修炼的资格。”
“三招过后，若全是无用功，你主动交出半圣位格，或是去你老家养老，或是去我杏界养老，你同样还有选择。”
风中醉都听得一愣。
受爷强要半圣位格的行为无可厚非。
可他给出的选择，总是这般出人意外。
大道之争，势必见血，大可不必这般仁厚，直接掏他半圣位格就好了的呀！
裴元也是微有错愕。
可看似两个选择都对自己有利，都能保住自己的小命，无非是将道交予对方。
那可是“道”啊！
我的道，固然卑微了千年，那亦是“道”！
这般轻巧两言就被夺走，与死生之便尽丧，与被人用脚踩着头颅嘲讽，有何异同？
“徐小受，你怎也辱我？！”
裴元须发怒扬，恐声一喝。
双手并掐成决，于身后唤出了高破死海、似楼似柱的擎天巨物。
“这是……”
风中醉面目震撼。
他早同圣山避难团等人，退避不止三舍。
但这会儿瞅见这极尽镇压之力，看着伟力无边的楼柱之相，涉猎匪浅如他，亦是道不出个所以然。
“恕我无知，但我真看不出来这是什么灵技，五域出现过这门灵技吗？”
“从现场看，我只能给出一个结论，圣武，等级还不低，有点至高圣武的感觉了……”
风中醉能得到的结论不多。
实际上五域传道镜前观战者甚多，这会儿能看出此等圣武究竟的，寥寥无几。
也就南冥深海处，博学多识如道穹苍，才勉强从记忆库中找到了稀碎的记忆碎片。
诸如十楼柱……
诸如天楼柱……
但那都是被倾轧过不止一次后的，属于历史中的痕迹了。
半圣裴元，去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等等，裴元？”
“千年前，好像也有一个裴元……”
……
“天楼柱&#183;天倾之指！”
死海之中，裴元一声爆喝，决印成型。
其身后天楼柱之相，有如祖神探破虚空的一指，势若天倾，从无名之地重重劈来。
大！
太大了！
其力之伟，开辟死海，分流卷浪。
浪潮以双边直排黑石牢狱为引高高拔起，中间可供人通行的水道部分，净水却被一劈成空。
其势之巨，伟岸无边，撼人心神。
不止现实具象出有形体，这天楼柱更是强势出现在了观之者的心神之中，随势而下，愈渐巨大。
最后，几与天同，蔽日遮月！
“半圣……”
五域观战者无不面生惊容。
在苍生大帝、在受爷的面前，圣山避难团渺若蝼蚁。
可每当世人对“半圣”二字生起不屑之时，现实又会狠狠抽醒所有人。
圣，不可辱！
能修至半圣，真没一个简单的。
只是较之于苍生大帝和受爷，他们无法相提并论罢了。
那么！
“这一记天楼柱，劈得死受爷吗？”
风中醉一退再退，被那力撼死海的天楼柱吓得面无血色。
他抓着传道镜，几乎要缩进黑石牢狱中，嘴上却毫不留情：
“不，应该这么问……”
“劈得退受爷，哪怕半步吗？”
轰隆！
水道成空。
死海一分为二。
圣山避难团更是左右规避，紧贴黑石牢狱而靠，生怕被波及半分。
在这广袤无比的禁法世界里，唯一立于高天者，只余意气风发的半圣裴元。
可当传道镜将远景拉回，落到倾覆之后的天楼柱下时，世所可见……
受爷一袭黑衣，纹丝不动；
仅施单手一指，抵柱指天。
稳若磐石！
“哗！”
五域惊哗。
这一指，几乎点在了所有人的脊骨麻髓之上，令得人从头到脚如被电一般在发颤栗。
强，是一回事。
五域有七剑仙，有十尊座，有五大圣帝，再上可能还有十祖留下的痕迹。
大家都很强，可是……
帅，就是另一种感觉了。
在这死海之中，在这天楼柱之下。
当迎着天柱倾倒之相，当迎着万千辟易之势，纵有绝代之名，敢不敢以一指定乾坤，又是另一说。
可受爷非但做了。
他做得轻巧，做得实在。
他完全不在乎死海和圣帝金诏是否会突然发难。
他更没有考虑过是否苍生大帝要在那个时刻发来一箭邪神矢。
五域所有人都在担心。
他心中并无一丝一毫的犹豫。
因为在他的眼里，强如半圣裴元，撑死了……只当一指！
“这小子……”
黑石牢狱前，被禁了一身圣力的方问心，此前也是双手扒拉在黑铁栅栏上的。
这非但没有半点依靠的感觉，实际上封印之石的力量，更让他感到腿软。
在这种虚弱的身体条件映射下，当视见天楼柱倾覆而来，恐惧是呈几何倍数放大的。
徐小受却不同。
这一指定乾坤，不仅驱散了身后诸人内心的恐惧，方问心还因此看出了一点什么。
“养势！”
徐小受之所以小题大做。
不止是要裴元的半圣位格，他还在为之后决战爱苍生而作准备。
他将以最小的姿态，还以世界最大的震撼，以举重若轻养名，以五域作恐养势。
高屋建瓴，可敌术种囚限，可战爱苍生！
“这小子、这小子……”
从后面往前看，方问心只能看到被劈分的死海中，徐小受一指抵柱的孤傲背影。
这画面太冲击了。
有的人懂战，有的人懂局。
时值此刻，方问心已不得不承认，徐小受真的，全部精通！
……
“不！！！”
死海高空，见天楼柱被一指挡住，连逼退徐小受半步都无。
裴元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不甘咆哮。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在五域世人面前。
可完全没法不失态！
作为桂折圣山的外援派半圣，他是知晓圣帝金诏的存在的。
若非是知道死海禁法、禁灵、禁古武、禁古剑术……裴元怎么敢对徐小受动手？
诚然此前拯救朱一颗之时，徐小受表现出来了，他还能变身。
虚空巨人族的血脉，为何没有被禁，裴元看不懂。
但徐小受说了他不会主动出手，看这情况他亦不会用那金光巨人对付自己。
那么……
仅肉体凡胎！
怎臻圣帝层级？
我十楼柱之首，打不过当时年少的封于谨，还拿捏不住一个受了各般禁锢和削弱后的徐小受？
裴元不是无法接受他的攻击被挡住。
时隔一千多年，他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可最让人最惊恐的是，四十二岁最强的自己，携力携势最强的一攻，在千年之后，居然给一个年仅二十的笼中困兽一指点住？
裴元道心都差点给点碎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徐小受，你身入死海困局，又中六道圣帝金诏限制，你何德何能，可敌我天楼柱一记天倾之指？”
裴元躬身狂吼，似在宣泄这么些年来心底深处压抑了千年之久的暴躁与不安。
传道镜将他的“动”传于五域。
画面一转，又将受爷的“静”述于静幽。
“一。”
徐小受放下手指，静静望去：“你还有两次机会，不堕你半圣之威，不毁你裴元之名，请！”

第1712章 大梵龙音净灵意，楼下苍生尽寒凄
打不动！
根本打不动！
经此一击，别说是裴元了，五域世人都看了出来，受爷的肉身，少说也得是圣帝起步。
死海在以前没禁过强如此的古武者，在今日，更奈何不了受爷半分。
“会坚持打下去吗，裴半圣？”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忍不住轻喃出声。
传道镜对准的是受爷的背影，当天楼柱之相消失时，死海那堆积于两边的净水迅速回涌。
大浪重新淹没了一切，包括受爷。
可谁都知道……
龙，将腾于大海！
直至净水再次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覆盖，冰凉的触感却依旧难以抚消裴元心神的不安。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选中了我？”
“为什么他的肉身完全不受影响？”
裴元望着不远处屹立在死海下，看上去却如那不可逾越的年轻高山。
他犹豫了。
圣帝金诏禁古武。
他笃定自己没有记错，有一道的内容是这个。
难不成，苍生大帝解封了自己的战斗力，也顺带着解封了徐小受的？
他要看到一场公平、公正、公开的战斗？
但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我如何可能，却得动全盛时期徐小受的哪怕半步呢？
“犹豫，就会败北。”
当四下又响起受爷那波澜不惊的声音时，裴元忍不住回眸看向了传道镜。
传道镜果然正在拍着自己！
当下之犹豫，五域皆可见。
此时此刻，怕不是整个世界的炼灵师，都在嘲笑自己，就如彼时契古之战终战？
裴元老脸一红，强自从过去懦弱的自己处，榨取来了一缕勇气，喝道：
“死海禁不了你的肉身，那灵意呢？”
这一声大吼，本该是泄愤壮势之言，该能为自己助长威风。
可不远处黑衣青年唇角一勾，不动声色道：
“大可一试。”
这一喝，突然便给整成了问询。
连带着裴元都后知后觉听出了自己话语间的色厉内荏，叩问出了本心。
我居然在害怕！
我居然在问询！
夺道之战，我居然在求证他的灵意是否被封，以此来左右我的意志，再决定要不要出手……
我，其实想逃？
当脑海里闪过这一个冲动时，裴元腰甚至都稍稍往后侧扭了一下。
可他死死遏制住自己的脚步，掐断自己那留下一个狼狈后背的念头。
余光与圣念同时再是一扫。
传道镜，果然还在盯着自己。
这个时候若跑，就算能活下来，道左路错，遗臭万年。
圣，不可逃！
……
“徐小受，是你逼我的！”
裴元目眦欲裂，像是被逼入了死胡同中无路可退，欲图临死反扑的野狗。
他忽而抬手，指尖往眉心处狠狠一点，登时一迹血光绽放。
这一滴圣血浮跃而出。
在幽暗的死海之中，呈现出的，竟是金色的光芒。
那光神圣而璀璨，蕴含有抚慰人心的恢弘之力，只一眼，便将裴元的心态完全抚平。
“这是……”
风中醉愣住了。
这金色的光，落在他眼里，像极了佛光。
莫名的他耳畔便响起了靡靡梵音，可这梵音非但不解惑、不安人，相反有如魔音灌耳。
风中醉整个人都暴躁起来了。
死海当中，圣山避难团里，那已退避三舍的诸多半圣，同时一个个情绪变得极为狂暴。
“什么东西？”
“什么声音！”
就连北北眉头都拧成了一团，不得不提起独尊横在自己身前，借帝剑之威，稍缓魔音。
“佛宗的手段？”
方问心算是这里头观战人群中，年纪最大的一位了，可他依旧看不懂裴元此举。
西域佛宗的手段，五域其实都有记载。
但佛宗之力，向来庄严肃穆，鲜少有眼下这般让人心神惑乱的时候。
“或许，跟裴元此刻的状态有关？”
方问心一下看出了问题的根源，裴元此刻心乱如麻，如何使得了佛宗的手段？
“他不该出这一式的……”
不！
但很快，方问心知晓为何了。
裴元不蠢，能修至半圣的，哪里有蠢人？
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个时候若再寄希望于自身的手段能却徐小受半步，无异于痴心妄想。
再是状态不佳，再是灵技互左，他，也必须借助外力。
哪怕这外力在此时借来，跟他的状态相悖，大有让自身步入走火入魔之势！
死海高空之中，裴元一身衣袍猎猎而作。
他面上半是庄重。
似有眼花错乱时，则可见其本质青面獠牙，丑陋不堪。
他将全身心气注入那滴金色圣血。
圣血嗡声一颤，化作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金色舍利子，浮于死海，金芒万丈。
裴元双手虚抬，衣袖高舞，扬声一喝：
“正心前辈，请助我！”
这一喝，重重叠叠，力贯波涛。
落入徐小受、圣山避难团，乃至五域世人耳中时，又化作泾渭分明的两声。
似那宝相庄严的佛陀轻诉。
又似阴森冷酷的恶魔低语！
……
“正……心……？”
五域观战者甚多，却没多少人识得裴元口中的正心是谁。
是时，却有地处西域大沙漠处，隶属于佛宗的僧人，望着那插在风沙之中并不大的传道镜子镜，心有一凛：
“正心祖师？”
“那不是圆寂了已有千年之久的……”
“方丈，有喜方丈！出事，出大事啦！”有小沙弥噔噔噔跑向深山的方向。
此地观战的佛宗僧人，都给惊到了。
有的修心不够，这会儿是恨不得冲出去，将那中域死海里的裴元抓……请过来。
对，好好问一问。
千年前正心佛陀的舍利子，怎会在他手中？
但很快，遥遥天外，有喜方丈的声音传来，语气中略有些唏嘘：
“只是圣血。”
“只是正心祖师的一缕意志。”
“想来此人与我佛宗有些善缘，但那该是……千年前之事了。”
千年前的善缘？
西域的风沙太大。
传道镜前的小沙弥、年轻僧人都给吹懵了，一个个吓得闭目垂首，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深山老林古庙处，有喜方丈依旧挺着一个大肚子，立在残垣破瓦之上。
他遥遥望着天边残霞，解了远处之惑后，自己却多了几分迷惘：
“大梵龙音？”
“大梵龙音，始于行道僧，终于行道僧，不曾想今日或可再听一吟？”
他摇着脑袋，从天边收回目光。
双手虚合，大耳垂、大肚子也晃动着，旋即Duang一下跳下了古庙。
“阴阳相汇，时与逢魔，天将变矣。”
……
“唵……”
“唵嘛呢……”
“唵嘛呢叭咪吽……”
五域各地传道镜中，响起一阵节奏初时缓、愈渐快的梵音。
伴随那语速的加快、语调的清晰，众人的心跳声也随之被调动，最后加速，怦怦狂跳。
乱！
裂！
癫！
这无限重复的六字箴言咒，不仅没有给人带来清心明我之意。
所有人感觉耳膜都要鼓破，脑浆都要炸开。
“什么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灵技？”
裴元一会儿虔诚，一会儿疯狂，既朝佛又入魔，已完全不可理喻。
可伴随他将金色舍利子缔出，死海中这会儿响彻的梵音，比五域传荡的还要癫狂。
“啊——”
黑石牢狱中，顿时响彻一道道惨痛的叫声。
无数奇人异兽捂着脑袋倒地翻滚，这还是有着黑石牢狱的隔绝！
水道后方，半圣避难团被封了力量。
这会儿连北北都扛不住那梵音响起的第一声，帝剑挡不住音波的攻击，她已七窍溢血。
“退！”
“快退！”
方问心单手掐着脑门，只觉脑袋要裂成八瓣，已无法直视战场正中心佛魔一体的裴元真身。
他感觉那个地方有什么恐怖的力量在汇聚，再要晚一些，怕不是大家都要交代在这里。
“去黑石牢狱！”
北北找回一缕清明，大剑一挥，抓出主宰令，领着众人躲进了一间空的黑石牢狱之中。
在最后时刻，她回眸一瞥。
死海惊涛骇浪，风波暴动，独独那一道单薄的黑衣背影淹没其中，纹丝不动。
“他接得住？”
而遥远处，伴随梵音加速，舍利子金光万丈。
在裴元身后处，汇聚化出了一座广袤无边的巍峨之相！
那相……
那相是……
北北只瞅了一眼，险些心神都被吸进去。
所幸方问心将她一把扯进黑石牢狱中，将门带上，她才接回了心神。
“庙？”
……
南冥深海，道穹苍面布惊容。
他面前的天机帷幕中，此刻呈现出来的。
于裴元身后方，是一座广袤可遮寰宇的金色寺庙虚影……
那虚影太淡了。
淡到几乎肉眼不可觉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道穹苍记忆中的那段又太深刻，只观一眼，沉睡的震撼已然复苏：
庙体方正，庙高万层；
金砖金瓦，熠熠生辉。
庙下万僧，赤膊金裟；
虎目炯炯，丈步如一。
“万僧扛庙，千佛皈塔……这是有怨的‘大梵龙音’？”
当惑惑梵音之中，响起那万叠于一的重重脚步声，而那重庙也跟着随步而来，压在人心神之上时。
道穹苍一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天机帷幕之中，虚幻的“万僧扛庙之相”，其实太浅。
它浅到连那重庙之下的僧人，是什么颜色、什么姿态，甚至是不是个僧人，都看不出。
可“大梵龙音”带给当年十尊座的震撼，不因此刻裴元技拙而有所减少。
某一瞬，道穹苍甚至以为自己失算了。
裴元，其实是爱苍生背着自己的至高一计，这计，强到能在死海强势镇杀徐小受！
道穹苍不敢再有拖延，翻出了有关“裴元”和“大梵龙音”的全部信息。
这信息经过小柒自动提炼后，内容变得浅显易懂，再去细瞧……
实际上，再细瞧，它也都不是些能惹出波澜的大事。
裴元，确实是千年前的人物。
在他的时代，同封天圣帝封于谨还有过一战，结局是惨败。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千年前”！
千年前佛宗显圣帝舍利子，虽隐世，较之于现今的西域佛宗，实际上算是入世了。
佛宗战力极强。
佛宗弟子东行传道，谓之为“行道僧”。
其所传的“佛门宝术”之名，在当时甚至压过了热火朝天的“炼灵圣武”。
第一个行道僧是谁，道穹苍的资料库中，并无记载。
但第一个行道僧传与五域炼灵师的至高佛门宝术，便是“大梵龙音”。
这一招，当时可谓是响彻大江南北。
因为甫一现世，它便喝断了一位半圣的红尘道心，当着世人的面自行忏悔，后皈依佛宗。
巧合的是……
千年后的最后一位行道僧，也是在十尊座上以“大梵龙音”，大放异彩。
然这一声，却也是喝断佛宗东行之路的一声。
此声过后。
此人销声匿迹。
西域佛宗圣帝舍利子再也不显。
佛宗隐退，行道僧的概念消失，自此五域再难见哪怕一位正式的佛宗弟子。
“有怨……”
这最后一位行道僧，自然便是十尊座中的有怨佛陀。
道穹苍身上还有他临别时赠予的佛剑怒仙。
这本该放在佛宗镇压气运的混沌五大神器之一，也给拿出来了，迄今未还。
“大梵龙音……”
瞧着天机帷幕中，至终末时，裴元的大梵龙音万僧扛庙之相，也没有具现到有怨那种夸张的程度上去。
道穹苍心弦一松，却是指尖连连触点，皱着眉头开始计算起了什么。
“大梵龙音的始奏。”
“大梵龙音的绝唱。”
“还有现在，大梵龙音的回响……意味着什么？”
道穹苍只计算到圣神大陆祖树丢失，气运有损，答案都还没算出来。
风中醉那边的传道镜母镜画面放大，五域所见画面中，便只剩下一个孤傲的黑衣背影。
徐小受！
……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唵……”
刺耳、高频、极速的梵音贯耳。
徐小受跟给戴了紧箍咒似的，眼球都微微突出，其上血丝密布。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半圣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裴元一辈子的积蓄，是真有点东西的。
他根本不像是一个佛门弟子，却在此刻，召出了这般手段！
“正心……”
“正心是谁？”
“他跟十尊座的有怨佛陀，什么关系？”
所有有关佛宗的想象，徐小受唯一能牵扯上联系的，只有有怨佛陀，还有一个不乐小和尚。
其他的，一无所知。
可眼下裴元所整出来的动静，太浩大了！
那万僧扛庙之相，虽然朦胧，虽然虚幻……
可徐小受首当其冲，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指定受击对象。
他只觉肉身、灵魂、意志，都像是卡在了齿轮与齿轮之间的缝隙中，被一次次碾碎、碾碎、再碾碎！
“嗬——”
徐小受低声一吼，额角青筋暴出。
毋需思考，只凭切身感受，他便能体悟到，这绝对是超越圣武的攻击……
这半圣逼一逼，一个个的，都能打出圣帝级伤害？
姜布衣三劫难眼也就罢了。
太宰慈蚀金之夔也能接受。
你裴元，也有所藏？
“来得好！”
身、灵、意，三道的洗礼。
徐小受不信裴元当下这般魔怔状态，能够以佛宗手段，将自己超道化的基础三道盘碾垮。
他要的便是一个不动如山。
他攒的势，是为了接下来还爱苍生一个动如雷震！
而在这中间，不论发生什么……
这一步，他不可能退！
“来！”
“裴元，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
“裴元……裴元……裴元……”
这一声声回荡在脑海之中的讥讽之音，就如恶魔的勾诱，将裴元内心的野性一点点撕出来。
他目中终于迸出血红魔光，再也压制不住眉心处正心佛陀的舍利子之力。
当力可镇海！
当势可拔川！
“大梵龙音……”
裴元遏无可遏，双手并指往前一斩，面红耳赤，发出一声咆哮：
“吽！！！”
……
五域传道镜画面，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扭曲。
“吽！！！”
这古怪的音节，以摧海拔川之势，贯透了死海的封禁，穿过了时空的封锁。
霍然一下，传道镜前的观战者，不论是先天、宗师，还是王座、太虚。
只余寥寥心志坚定者，尚可保持一二清明。
其余的，如排山倒海过境，两眼一黑，双脚一蹬，当场昏死过去。
……
“吽！！！”
南冥深海处，当那音节隔着天机帷幕发来。
深海扭曲，波澜四作，海兽惊惶哀鸣，或昏或睡、或逃匿或沉沦。
道穹苍也下意识拔腿后撤足有千里。
还不忘带走那个只能观战，不可行动的天机傀儡。
浪潮，踩着他的脚后跟翻涌。
灾难，却始终慢他一步。
直至千里之外，那诡异音节之声气势稍弱，道穹苍勉强松出一口气。
余光一瞥天机傀儡，他尬住了。
他张了张嘴，眉头跳动着，幽幽说道：
“我主要不是怕他，当然也不是怕有怨，我是害怕大梵龙音影响到你。”
“这具天机傀儡，唔，并不高明~”
……
“吽！！！”
万僧扛庙，梵音发于庙中，作于死海。
无形的波动从后背扫向前胸，裴元啪的一下，怒瞪的眼球被扫碎。
他一愣，刚想反抗。
身躯更于无声之间，分崩离析。
“不——”
裴元惊恐失声。
这大梵龙音，驱的是邪、镇的是恶，锁定的是徐小受，攻击者和被攻击者无比明确。
与我何干？
为何镇我？
……
“吽！！！”
灵魂之音才堪堪发出不甘嘶吼。
裴元魂体啪的一下龟裂成段，粉碎成渣，竟是要当场陨命归西。
可留在他此前身前的金色舍利子，在此时散发出了柔和的金色力量。
这圈中了裴元的魂体碎片，净化了他的惶恐。
“滴嗒。”
死海之中，竟响起了泪珠落地的声音。
裴元魂体自忏，跪在了虚空之中，面上满是悔恨。
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用了正心佛陀留于自己的善缘，造了恶。
这一击若碎了徐小受道心，不，哪怕只是伤了一丝一毫，五域之后，何解？
裴元抬眸望前，泪满失声。
……
“吽！！！”
一击推出。
死海轰鸣作响。
就如是神之大手强势扫过死海，以裴元身体为始，途径徐小受，大浪往后推迭！
黑石牢狱、净水水道……
竟由前至后，被推出一片无水地带！
“……”
毗邻得最近的黑石牢狱之中，甚至来不及响起惨叫，狱中囚犯身、灵、意三道，被迫圆寂。
浪波再是往后，则其势稍有所阻。
饶是如此，黑石牢狱嗡嗡作颤，狱中囚犯手脚镣铐咔咔作响。
“啊——”
惨叫连连之中，奇人异兽或身躯崩碎，或灵意裂毁，各般惨状，不一而足。
有的当场跪下，忏悟声中决定痛改前非。
有的仰天而倒，灵意皆去宛若行尸走肉。
不过眨眼之际，大梵龙音摧川过境，已致死伤无数，当扫过圣山避难团的黑石牢狱之时……
“帝剑&#183;天解！”
北北突然就感觉自己的力量回来了！
她想都不想，帝剑飞起，消失化形，同时身躯溶失，黑石牢狱中，出现一威严拄剑女帝。
“剑帝在高，目下神佛！”
那女帝头戴冠冕，身着华袍，意象具现，万剑压庙，一言喝下，敕令成文。
大梵龙音扫过这一间黑石牢狱，此间之人独善其身，不受其害。
风中醉人都在颤栗。
帝剑，天解！
还是就在我身后的天解！
这是怎样一种感受？
我被矮矮的北剑仙，高高的保护住了？
他压制住满心的欢喜，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赶忙将传道镜伸出了黑石牢狱之外。
北剑仙可以出剑。
以受爷方才表现出来的姿态看，他并不想出剑。
那么，仅凭血肉之躯，凡人灵意……受爷，抗得住这来自那“正心高僧”的大梵龙音吗？
……
“吽！！！”
梵音过境。
传道镜所扫出来的画面，五域皆可视之。
受爷一身黑衣龟裂成段，几是衣不蔽体，那半裸在外的背部血淋淋全是疤。
简直遍体鳞伤！
可居然结疤了！
“受爷……纹丝不动。”
风中醉只觉有电从脚底通透天灵盖，整个人都升华了。
不止没动！
受爷立在原地，傲然视前。
他的肉身遍体鳞伤，他那藏于无形的灵意，却在这大梵龙音之下，被一扫而出，具现成形。
五域所视的画面中……
受爷在前。
其灵意之相在后。
银月、孤楼、黑影！
那是孤高的一座九十九层高楼，那袭背身的黑影便立在楼巅，在银月的映衬之下，孑然冷傲。
大梵龙音扫过。
孤楼之影垂眸。
只一眼侧眸瞥去，正在楼底忏悔自悟的半圣裴元瞪大了眼，旋即浑然炸开魔气。
“咔！”
世人只闻一声镜心破碎的声音，还以为是传道镜裂了。
下一秒，裴元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
“不！！！”

第1713章 剑祖转世名扬海，唾手可得封圣缘
两次攻击！
甚至这第二次攻击，一看就不是裴元能发出来的，是借助了外力。
它透过传道镜，影响了身在五域各地的观战者，致昏了一大片。
就算是未臻圣境的炼灵师，此时大概也能瞧得出来，那大梵龙音约莫是超过了半圣的极限。
“圣帝层次的进攻？”
“还是灵意方面更难防御的一攻！”
饶是如此，受爷半步没退。
若他是掏出了碎钧盾，亦或者跟北剑仙一样，用名剑天解挡下攻击。
众人会觉得，这很好理解。
受爷的强度摆在那里。
裴元撼不动他半分，不超任何人预料。
就跟此人没人寄希望于受爷能真的和苍生大帝生死战一样，就算裴元转身就跑，大家也觉得理所应该。
但关键是，受爷不仅没动过，他全程没有防御！
第一记天楼柱，他纯粹以肉身一指点碎。
第二记大梵龙音，摧昏了五域大片人，连黑石牢狱中的囚犯都伤残万千，北剑仙更是得帝剑天解来防……
受爷，依旧没动。
横扫五域的大梵龙音，仅仅将他躯体剐出了些许伤痕，却又扫出了他的心境。
倘若往昔只是稍有耳闻，受爷的心剑术意象，乃是银月、高楼、背影的剑神孤楼影意象。
这会儿五域世人，便算是亲眼目睹了。
那立在受爷身后的孤高楼影，楼巅之人睥睨死海，一眼视下，半圣裴元道心崩裂，走火入魔。
这画面，不可谓不冲击！
“第一剑仙……”有人失神喃喃。
其实纵观受爷过往战绩，这第一剑仙的含金量，无人不服。
但想象是一回事。
当剑神孤楼影的意象被人具现而出，为其灵意代表，现实所带来这种震撼，又是另一回事。
“二。”
死海之中，波澜不惊的声音泛来。
潮水逆转，大浪退回，淹没了战场正中央一立一倒的两个人。
“不可能、不可能……”
裴元满脸不可置信，失态得跌落在地，用屁股蹭着往后退，像是在恐避魔鬼。
黑石牢狱的大门推开。
风中醉压抑着激动的心，颤抖着手，主动出门将传道镜推近了一些。
他重点在拍受爷身后那剑神意象，止不住的感慨：
“这就是受爷的内心世界吗？”
“在他的自我认知中，他的天资已可与十祖，与剑神比肩。”
“凡人或受大梵龙音影响，迷失自我……这样心志坚定之辈，大梵龙音喝不散他意志半分，只会让他更加明悟本心！”
风中醉自己就是古剑修。
自然，他也研习过目下神佛。
实际上作为古剑修，每一个修习过心剑术的人，大抵都幻想过自己的心剑术意象，可否比肩剑神孤楼影，乃至超越之。
可幻想与现实是参差的。
纵观古剑修历史，把南域风家、葬剑冢和参月仙城等绑在一起，修出过剑神意象的……
零。
比不过半路修剑的八尊谙！
更不及野路子出身莽上第一剑仙的受爷！
“看来，你已经没有第三次出手的能力了。”
传道镜下，望着那被自己吓裂道心的裴元，徐小受摇着头，努力将力量回敛。
好半晌，才消去了心剑术的意象。
是的，这意象不是自己具现出来的，它是被外力强行扫出来的！
大梵龙音的强大，确实出乎了徐小受预料。
他在想倘若裴元状态稳定一些，以平稳的心境施展此术，或许自己真得掏出碎钧盾来挡了。
可惜没有如果。
裴元施展大梵龙音时具现的“相”，也很模糊。
饶是如此，徐小受此前视之，亦觉震撼。
或许换个正宗的佛门弟子来，这一击的威力也不止如此。
不知那享誉天下的有怨佛陀会不会这个，施展出来又是个什么效果……
可惜，还是没有如果。
现实是裴元拼了命换来的大梵龙音，只伤了徐小受一身疤，在余波消去海浪涌回时。
伤，已经好了。
灵意方面，更是除了受惊，只稍稍有那么一点针扎半的疼感。
身灵意三道超道化，我可没在跟你开玩笑……徐小受踱步往前，对着裴元遥遥伸出了手。
“不可能、不可能……”
裴元还在退，他的思绪完全混乱，嘴上重复着的也只剩下这一句。
当徐小受身后心剑术意象消失时，他不仅没感到心安，相反整个人抖若筛糠。
“剑祖！”
“他是剑祖！”
裴元左右环顾，身周无人。
徐小受迈步往前，他则越慌越退、越退越慌。
“剑神！”
“你们信我，他不是徐小受，他是剑神转世！”
裴元指着传道镜，指着风中醉，指着从黑石牢狱中惊魂未定走出来的圣山避难团，嘶声咆哮道：
“你们信我啊，信我！”
“我说的都是真话，我看到了他的本质！”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剑祖，我给您磕头……磕一个吧，我先来！”
砰砰砰！
他跪伏着对着自己的膝盖折叠身子磕头。
末了又满脸惊慌的抬首，指着徐小受身后方的人叫道：
“续上啊！”
“你！你……还有你！磕啊！”
“你们看我干什么，他是剑祖，磕头啊，磕！”
举世沉默。
此前无人想象得到，堂堂半圣，会因两招失利而吓破了胆，对着受爷喊剑祖磕头。
须知，圣不可辱。
现在已不是受爷在折辱半圣，而是裴元在折辱自己，折辱天下半圣之名。
连南域爱苍生，都看得眉头皱起，感觉与有损焉。
可若是设身处地一代入……
嗯，还是无法理解。
连徐小受都无法理解，完全大开眼界。
按理说能修至半圣，道心就算会裂，也不至于是吓裂。
他可以是因明悟了囚笼说的本质，无法接受自己一直在往背道而驰的方向修道而裂。
他不该……
至少不能如裴元此！
南冥深海处，倒是手上捏着裴元第一手资料的道穹苍，能够读懂一二。
千年。
千年，是一个说长也长，说短也不短的时间长度。
圣神大陆现如今基本是三十年一换代，难以想象活了千年，却龟缩了千年的裴元，这中间经历了什么，养成了何等心态。
他在四十二岁时封圣。
却在此后一千多年，越活越倒退。
都说人活得越久，越将失去本心，裴元的本心，也许早在封圣那年给封于谨踩碎了。
就连他今下出山助阵圣神殿堂此举，说不定也是一次自欺欺人的勇气，一次诓骗道心的狂举。
死海此遭，两击打不死徐小受。
甚至第二击，用的还是当年行道僧正心佛陀的大梵龙音，他千年来赖为倚仗的保命之技。
没有起效……
这幻想与现实的偏差，崩裂了人的道心，情有可原。
“回去养老吧！”
死海处，徐小受都看不下去了。
为了活命，裴元此刻是什么话都往外掏。
关键自己也不想要他的命，只要他的半圣位格……哦，这确实和要他的命没啥区别。
走火入魔对一个人的影响，确实挺大的。
传道镜还在播着，徐小受不忍裴元亵渎半圣尊名，他逮住仓皇想要逃窜，却无路可退的裴元灵魂体。
“炼！”
如同恶魔在炼魂。
裴元惨叫连连之际，一枚瑰美的水晶宝石，如提炼药液精华一般，在一团糟粕中给提取了出来。
“唔。”
半圣位格一去，裴元魂体几乎崩解，死海总算是重新迎回了安宁。
徐小受拿回了他的战利品。
夺道之战归夺道之战，裴元的性命他还真不想夺，至于此人此刻究竟是想死，还是想苟活……
徐小受懒得去考虑这种问题。
他随手制作了一个阵盘，将裴元的魂体碎片收纳，打算交由朱一颗带出去给李富贵。
李大人会妥善解决掉余下琐事的。
他的考虑，有时比自己还细节，向来让人放心。
“哗……”
死海净水波澜一涌。
徐小受转身回眸，望向身后。
便在这时，他感觉气海潮升，人在死海，居然又有了突破的迹象。
要不是死海禁法，他可能真压不住要迎来道劫了。
“名……”
徐小受一下明悟了什么。
果然，跟爱苍生打，哪怕自己勉强占了上风，在五域世人眼底，这也是取巧得之。
事实也确实是取巧。
但自己目前的名，依旧是配不上自己实力的。
只有这回，在正面战斗中，举重若轻拿下裴元，这是五域老少皆可以瞧出来的战力参差。
在传道镜的影响下，这“名”的增长、滋养，徐小受还第一次感受得如此明显。
“被动值：34207164。”
他在想，若继续如此慢进死海，别说被动值他能拉满了。
当出去时，怕不是整座圣神大陆，都压不住他这新晋“第一剑仙”之名！
也唯有此，后来者方可抗衡上一时代，举世无双的十尊座那铺天盖地的名！
“稳住、稳住……”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就在这死海之中，就在那众目睽睽之下！”
……
四下静悄悄的。
五域此刻是何等沸腾之状，此间之人尽无所知。
风中醉以传道镜对准着受爷，只晓得自己当下的感受，竟是连正眼瞅一眼受爷，都感觉有些害怕。
“你也解封战力了？”
受爷走过来后，却像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般毫无波澜，还能随口言语。
可给他正眼盯上的北北，没来由也下意识避开了目光接触，将小脸别低了些许。
她早已解除了帝剑天解。
她同样感觉这一刻的徐小受，同斩圣前的徐小受，多了些许异样。
这当然不是自己被他的威风折服，生出了那什么爱慕之心……北北却是思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下意识应道：
“不敢。”
话音一出，北北成功激活了自我，小脸一红：
“啊呸呸呸！”
“我的意思是，我并没有跟你动手的打算……欸？”
这不还是“不敢”吗？
想来北北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徐小受揶揄一阵，懒得继续去打趣。
他带着半圣位格以及纳魂阵盘，目光逐一扫过圣山避难团。
无不低眉！
就连方问心，都感觉自己是触上了一把出鞘的锋利宝剑，灵魂都被割得生疼。
他也微微垂低了头。
当视线最后落到朱一颗身上时，这位天上第一楼的自己人，没来由也跟着缩了缩脖子。
但很快，他腰杆子一直，脸上涌出了姗姗来迟的惊喜：
“恭喜受爷，拿下一城！”
“那剩下的这些……”
他转头看向圣山避难团，已然意识到这不是天上第一楼的人。
北北、方问心还好。
避难团其余诸圣，这会儿微一侧目，恨不得用目光杀死朱一颗。
你是狗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
“够用了。”
徐小受倒无趁热打铁之心。
来到朱一颗身前，他将半圣位格和纳魂阵盘，一并交到他手上。
“出死海，按照我之前说的做。”
“之后会无事发生，你则回杏界，找李大人，将阵盘交予他，他会知道怎么做。”
“至于这枚半圣位格……”
一顿，徐小受咧开大牙一笑，双手一拍朱一颗脸颊：
“欢迎你出狱，送你哒！”
朱一颗脑瓜子嗡嗡嗡，也不知道是给拍的，还是给受爷的热情吓到了。
他明明才刚云淡风轻斩了一圣……
古剑修不也都是天塌不动雷打不惊吗，怎么就突然，如此突然……
双手捧着半圣位格，好半晌，朱一颗没能回过神来。
是！
早在受爷出手时，他就想到了。
这枚半圣位格如若到手，受爷不会用，该是赠予自己。
但他没想过来，半圣位格来得这么简单。
裴元看似狼狈，那只是在受爷手下表现得狼狈。
若是让自己来，别说是那大梵龙音了，就是天楼柱那一击，朱一颗都没有勇气硬接。
他只能规避锋芒。
可既要规避锋芒，又如何能从半圣手中，夺得半圣位格？
不说裴元，就旁侧这圣山避难团中，连名字都不识一个的那些老半圣。
他们，真的声名不显吗？
不！
他们只是在受爷面前声名不显。
一旦失去了受爷在上面的压制，这一个个的都能化身如方才裴元一般的豺狼虎豹，撕碎自己！
但到头来……
碎的是他们。
这“封圣机缘”，受爷赐予得更如此随意。
朱一颗可从没忘记过，自己这几十年摸爬滚打过来，中间过的是何等艰辛。
连虚空岛都上了。
却愣是一次封圣机缘，都没撞上。
实则就是撞上了，他也没有能力拿，只能眼巴巴干看着。
可现在……
就来了？
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到手了？
选择，真的大于努力？
如果当时虚空岛上，我没有认受爷为主，而跟那阮氏兄弟作出一样选择，想以受爷人头兑换封圣机缘呢？
朱一颗无法形容自己当下的感受。
他的心情五味杂陈，他不住摩挲着手上那曾可望而不可即的瑰丽宝石，他突然抽动鼻子，啜泣了一声……
“哎，别搞！”徐小受猛地后撤一步，面露防备。
“呃？”
朱一颗满心的复杂，突然就被尴尬取代。
他摸着鼻子，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来，这么一瞧，受爷身上连衣衫都成了黑布条，春光乍泄。
朱一颗便又对此前刚出死海时，竟去吃李富贵醋的自己，感到憎恶。
自己若封圣，李富贵算根毛？
受爷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都给他摘来！
思及此，朱一颗鼻子又一酸，蠕动着鼻涕，情不自禁道：
“受爷……”
“哎，恶心！”徐小受一退再退。
朱一颗嘿嘿笑了出来，也被自己亲昵的语气恶心到了，但却是极为诚恳，点着头道：
“受爷，您辛苦了。”
他举了举手上的水晶宝石，“我会报答您的，以身相许那种。”
“好，你最好是。”
风中醉一开始还以为这二人在开玩笑，听完受爷的回答，嘴巴张不合拢。
他惊住了。
这俩到底什么关系，当着五域的面调情呢吧，我这传道镜还没关啊喂！
朱一颗收好了所有的东西，瞥了一眼传道镜，迟疑了下，还是回到了主事上。
他一指脚下，毫不避讳说道：
“香姨在死海第六层。”
“我在这里待得还算可以，只一开始他们给提审了几次，但道殿主没有虐待我们。”
“道穹苍已是我的朋友，他应该如此。”徐小受见缝插针。
世人已深以为然，朱一颗亦是点头，接着再道：
“李大人的人，也有被困在死海的，但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
“香姨肯定知道，她在死海……嗯，也有门路。”
这是能说的吗？
徐小受表情一下都不自然了。
啊？这是不能说的吗？
朱一颗慌乱的瞥了一眼传道镜，心说我还以为您无法无天，什么都不怕呢？
他有些为难，但事已至此，只能往下说道：
“死浮屠之城、十字街角那边，也有一些囚犯被捕，转来转去来到了死海。”
“如果是东街的人，他们肯定都认香姨。”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都被道殿主安排在了第六层。”
“还有香姨自己那边，也有一些族人、势力……呃，具体名字我就不知道了。”
你是不敢说了吧！
你说呀，我帮你听！
风中醉好想听更多的瓜。
他感觉这个朱一颗跟自己有点像，是个浪子，喜欢浪五域的那种。
什么都知道一点，也什么都只知道一点，研究不深。
不像我。
我还会古剑术。
朱一颗没理会周围各异的表情，末了道：“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具体被困人员名单，等受爷您找到香姨，她应该能给你。”
“好。”
徐小受默默点头。
小朱啊，你确实不是搞情报这块料，说了等于没说，为难你了。
但至少朱一颗自己是交代清楚，了却身后事了的，他指着死海的上方示意着，“那我……”
“去吧。”
徐小受努了努嘴，“出死海第一战，你会遇到一条狗，加油。”
风中醉突然表情抽搐。
朱一颗也给整懵了下。
“狗？”
“对，狗！”受爷点头，“去吧，别问了，再问就不礼貌了。”

第1714章 死海悟道通本心，鸿运当头桃运盛
“重见天日！”
从死海脱身，回到圣神大陆。
当口腔、鼻腔内，不再只是死海的脏水，而是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时，朱一颗忍不住长啸一声。
爽！
太爽了！
每次这种被关押之后的复出，总给人一种“复活”之感。
但这一次，感觉犹重。
朱一颗生在南域，脏养脏大，什么都混过。
他当过骗子、劫犯、杀手、赏金猎人……只要是能让日子过下去的，各种脏活累活都接。
他体验过许多种地牢、水牢、石牢，吃过许多刑罚。
无一例外，金门偷术伴身，他总能完整地逃出来。
如果可以活在光明之下，谁愿意苟在晦暗的角落里？
因此，虚空岛上既认徐小受为主，朱一颗就是真在卖命了。
他晓得自己的出身，和绝对的光明扯不上半点关系，他永远都通不过圣神殿堂的选拔。
类似圣奴这种相对正义，上头还有第八剑仙在领路的，已是自己能接触到的最好、最大的机缘。
他卖命到和道殿主正面干上了！
五域炼灵师，特别是南域出身的，谁不知晓道殿主是个怎样的人物？
说是凡界的“神”，都不为过。
事实也正是如此……
受爷根本斗不过道殿主。
青原山上，果不其然神鬼莫测道殿主一收网，自己稀里糊涂间就进死海了。
坐过那么多次水牢，朱一颗第一次体验了什么叫做“绝望”。
他的各种小心思，在道殿主的算计之下，无所遁形。
在被奚带往死海的路上，他还挣扎过，试图自救，小伎俩也无不被识破。
死海中，禁法结界一下，更是成了彻头彻尾的废物一个。
连那些平日里看不起的鬼兽、灵兽……它们甚至还剩个肉身之力能用，而炼灵师没了灵，跟尸体的区别，只剩下会喘气这一项。
后悔吗？
说不后悔，那肯定是骗受爷的。
但从客观角度看，朱一颗不认为自己错了。
他知晓自己不论再怎样虔诚去忏悔，他无法为圣神殿堂道殿主做事。
就算用尽全力，将混身解数使到极致，也入不了圣奴首座八尊谙的法眼。
人家的手下，都是什么无月、无袖的。
真正动起真格，一张张牌打出去，前缀都是带个“十尊座”的。
朱一颗？
什么玩意！
能为受爷拼命，已是他朱一颗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选择。
死海俩月，他绝望过、激愤过、挣扎过、力竭过、祈祷过、咒骂过……
到最后，心态完全放平了。
他每天只思考两件事，一是受爷来了没，二是我什么时候死。
两个月，脑海里过完了过往肮脏的一生不止两万遍，朱一颗都感觉自己距离封圣只差天降一枚半圣位格。
他的道基源自术祖。
不比李富贵嗑药来的那般虚浮，他是战出来的太虚，在各般生死历练下，道基稳若磐石。
他的心态本可以算是缺陷……
可死海两个月的磨砺，这一生的匆匆脚步突然放缓，朱一颗死海悟道了。
“生也，命也。”
“死也，命也。”
“盗我者终将被盗，予取者终将还来，他人如此，我辈金门修士亦然……”
迎着风。
迎着萧瑟的夜幕。
朱一颗立在一派狼藉的山头上，张开了自己的双臂，畅快的大笑起来：
“老头子，之前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还有人能从我金门手上偷东西？”
“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瞑目吧，虽然你早就嗝屁了……”
朱一颗说着嘎嘎大笑起来，他从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更不会过多的沉浸在过去。
他是一个实用派赌徒。
能多活一息，就多赚了一息。
倘若偶尔能有天上掉半圣位格这种好事，当然也不是因为自己做过了什么多大的努力，而只是……
“运气变好喽！”
朱一颗咧着牙畅笑着，说着划手一拍，在手背上拍出了三个铜板。
全是正面。
他笑着，右手反向一抹，铜板收至拇头，便屈指往上一弹。
“铮！”
三块铜板高低不一飞起。
朱一颗单膝一屈，半坐在了虚空上，左脚脚脖子架到了右边大腿上，猛又将裤管一撸。
啪！啪！啪！
三块铜板啪叽落在黑色毛裤的小腿上，低头一看……
还是正面！
“呜呼~”
朱一颗大笑，一拍小腿后边两块铜板，第一枚铜板就起飞。
他抓住，定了一息，指尖一搓，大喝道：
“花！”
那铜板消失，化作一朵妖艳的蓝玫之泪。
他笑着再拍小腿，第二枚铜板起飞，抓住又是一搓：
“萝卜！”
铜板消失。
一个该是刚出土的白萝卜，就出现在了朱一颗手中。
还没完，最后小腿往上一打，铜板在飞起的时候给朱一颗抓住。
转个身的功夫，他掌心一打开：
“镜子！”
手中，赫然出现了一面等人高的全身镜，传道镜子镜。
朱一颗哈哈大笑。
他抓着传道镜子镜对准自己，照着镜子捋了捋刘海，又将之插在身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突然，他望向天边，遥远的天边。
东方骄阳露于云海，洒来一抹橘黄，刚好就抛在朱一颗脸上。
朱一颗整个人都发光了。
他一把揽住镜子，像是揽住了好朋友的肩膀，得意的大笑：
“哎，老子今天，鸿运当头！”
……
“他在做什么？”
五域各地炼灵师，足有四域人，看不懂这一刻的风中醉在做什么。
是的，传道镜母镜还在播着死海，但画面已成一半。
另一半，是当朱一颗出死海后，另有一面镜子遥遥对准了他。
而当最后镜子画面一错，出现那张歪瓜裂枣的脸，还在捋他的刘海时……
大家都知道，对准朱一颗的传道镜，被找到了。
“但是，为什么啊？”
还是有大部分人摸不着头脑，无法理解朱一颗出死海后的一切举措。
像风一样。
毫无逻辑！
“花、萝卜、镜子……是有什么寓意吗？”
“花红大盗，情报上说他会这个‘金门偷术’，这就是那什么‘偷天换日’吧？”
“但有什么‘意义’吗——锁定他想要偷的，用铜板换过来，就能得到一个既定的东西，总不会是他在赌吧？”
“啊哈哈，那肯定不是啊，怎么可能随机偷取，一偷一个准，喊啥来啥呢？”
“那不是赌，他在表演什么？”
“表演神鬼莫测咯，他都偷到镜子了，说明他知道有传道镜在拍他，你去死海待一下看看，精神状态估计比他还疯！”
“疯？怎么感觉，不像啊……”
四域还在找寻朱一颗此举用意，乃至是在思考“花”、“萝卜”、“镜子”的深刻含义之时。
殊不知，当是时有某一域，伴随着朱一颗的一举一动，正在上演着狂热的欢呼。
南域罪土！
只有南域人，才懂朱一颗。
只有死徒、恶人、颓然尸，才懂朱一颗出死海后的一切举止。
就跟玉京温柔乡，映射出了整片中域奢靡的风格一样，南域连年战乱，没人知晓一觉过后，自己是醒来了，还是被送去了另一个世界。
因而，他们讲究想到就做，活在当下。
朱一颗，则是太南域了！
他的性格、他的举止，正代表着南域人随心所欲、洒脱不羁的极致！
“他就是在赌，豪赌！”
赌什么？
为什么要赌？
赌完这一切后，又会发生什么？
这是其余四域人会去思考的问题，是受爷、道殿主那种多想的人会去考虑的。
在南域人眼里，没有这么多问题。
南域人从来不考虑这些，他们只知道在那个时候，想要那么做，且去做，就完事了！
当朱一颗用一枚铜板，喊了一声花，便搓出花来时。
以风家城第一观战台的死徒们为代表，爆出了欢呼声。
大家都在庆祝，为赌对而庆祝。
也许是为了其他，无人知晓，总之就是庆祝。
当朱一颗再喊出萝卜，也偷到了萝卜时，有人当场上台，表演了一波血遁竞走观战台七圈。
为什么要血遁？
为什么要竞走？
为什么是七圈，不是六圈，也不是八圈？
现场死徒，没一个去追究这些“为什么”，他们只晓得，场面因血遁竞走七圈而更加沸腾。
他们一个个欢呼着，看呆了出淤泥而不染的风家人。
有死徒甚至往台上扔鞋，以此表达对画面中朱一颗接连赌中两次的敬意。
而当最后一波喊镜子来镜子时，现场则是彻底按捺不住，彻底炸锅了。
传道镜也能赌中？
受爷死海对朱一颗的嘱咐中，就是出了死海后，要找到一面传道镜……
这种得来全不费工夫，出现在接连赌中两次之后，还想要中第三次的极小概率之下，那简直不要太酣畅淋漓！
“花、萝卜、镜子……”
在南域罪土上活了一辈子的人，他们不会去思考花代表梦想，萝卜代表生活，镜子也许代表通往未知的路，亦或是看清本心与大道的工具。
他们从来不思考这么多，只知道……
花就是花。
萝卜就是萝卜。
镜子最多也就多了个名字，叫做传道镜。
而最后一句“老子今天鸿运当头”，那就如是在开完花刀且蒸完了的鱼上洒下沸油般画龙点睛。
好不好吃是另一回事，看着油在除了锅以外的地方滚滚沸腾，就让人感到格外满足。
……
“我……”
“我的传道镜呢？”
风萧霜呆呆抓着手上那一枚脏兮兮的铜钱，美目中满是错愕。
突然就不见了！
这铜钱突然就冒出来了！
没有半点征兆，更没有什么灵技、古剑术的波动……
前不久自己才接到老家主的令，从西域播完天人五衰后也来不及休息，又马不停蹄赶到圣山。
这朱一颗都还没开始播，传道镜，不见了？
“不对。”
风萧霜很快意识到，传道镜大概率给风中醉毛去了，因为最后镜中画面隐隐是传来了一声……镜子？
那我还得正面去见他？
风萧霜心情便有些忐忑了。
拍受爷很简单，带个人去就行，受爷至少不会搞自己人，这好差事是让风中醉那小子领到了。
拍朱一颗……
这妥妥南域邪修一个，性情更是阴晴不定。
自己容貌相当不俗，身材更是上佳，该不会，他要看上我吧？
“轰隆！”
抬眸远望。
远空阴云汇聚，隐隐是要圣劫成型。
……
“不是时候。”
日出云海不久，朱一颗心意通明，圣劫居然自行找上了门来。
这可不是渡劫的好时候！
受爷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且按照此前受爷的交代，狗呢？
便这时，一个身姿丰腴的仙子，踏着剑从南方远道而来，当落于跟前时，细细一看……
容貌也是不俗！
她，绝对不是狗！
朱一颗脸上挤出了笑，别过头，对着传道镜呵呵说道：“看来不止鸿运当头，朱大爷今个儿，桃运也旺！”
风萧霜落地后，闻声心跳都漏了一拍，表情不自然地说道：
“朱前辈您好，我是传道镜……”
嘎？
风萧霜愣住。
朱一颗也愣住。
五域镜前的观战者，更是一下子笑喷。
风萧霜不是年轻一辈，南域大有认识这位的人在。
严格意义上讲，她算中生代，但还够不着十尊座那个级别和年纪。
是同判出风家，加入戌月灰宫的风萧瑟同辈。
年龄也差不多，都是不上不下，都处于笑崆峒、朱一颗这个层级。
战力也是不俗。
至少风家萧字辈能抛头露面的，不会弱到哪里去。
按理说，她以同辈相称即可。
此刻喊这一声“朱前辈”，大概面子给的是受爷，还有半圣位格，以及方才一闪而逝的圣劫。
“你好，传道镜。”
朱一颗很好接替了传道镜持镜人的身份，将镜子一转，对准了这位传道镜。
自称传道镜的女子，脸色刷的一下通红：
“不是，我的意思是……”
古剑修似乎都受不了被传道镜拍着。
她连话都不会说了，掏出手上铜板的动作都变得极其不自然，或者说矫揉造作：
“我意思，传道镜是我的，前辈您的铜板丢了，在我这里……”
“这不是我的铜板，我丢的是灵阙。”朱一颗调戏良家妇女那可太轻车熟路了。
“唔。”
风萧霜嘴角一抽，脸上是一股欲爆发而不敢的表情，传道镜可拍着呢。
优雅。
要优雅。
要有我们风家的风度，可不能跟风中醉、风甜甜那些个初生牛犊一个熊样！
“呵呵，是这个吗？”风萧霜还真摸出了一块灵阙。
朱一颗没有接，脸上堆起了微妙的笑，“我还丢了个媳妇，她身上带着灵阙。”
“？”
风萧霜两条眉毛一竖，浑身剑意勃发，猛地就从腰后拔出了剑。
“老娘给你脸了！”
她突然暴起，大剑对着传道镜劈来。
这吓的那可不止是朱一颗，五域观战者各是猛一激灵，这婆娘……
“给我爬！”
大剑由上至下，直接贴脸。
起剑的同时，风萧霜身后虚空纹裂。
金色的万剑生成，那股气势威压，能将敌人短暂压得恍不光神来。
绝对帝制！
可朱一颗哪里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大场面他见多了，道殿主都包进纸里过，怎么可能为这区区古剑术第一境界折服？
“铮。”
指尖铜板一弹。
风萧霜一剑劈下，手中一空。
她本双手持握大剑，忽而变成了握着个铜板，对着朱一颗扑倒而去。
“你太野了，朱大爷不喜欢，朱大爷喜欢温柔似水的。”
手中剑居然出现在了朱一颗手里。
这家伙动起手来，更是毫不怜香惜玉，一剑直直就扎进了风萧霜胸口之中。
“噗！”
传道镜被喷了一镜的血。
这血像是糊在了五域世人脸上，给所有人都糊懵了。
“发生了什么？”
“风萧霜的剑，怎么出现在了……偷天换日？”
这可太诡异了！
若说之前用铜板换花、换萝卜、换镜子，大家不以为然，看不大出其中门道。
这一手临战换剑，那可比釜底抽薪还要致命！
朱一颗抬脚就是一记暴踹，大剑护手抵住风萧霜胸口，几乎将她压到变形。
贯通之力更踹得风萧霜破空而去数百丈，透背而出的剑身，一下就钉碎了山间的巨石。
“噗！”
风萧霜痛不欲生，又是一口血喷出，却不可能因这点伤而倒下。
她猛地拔出了胸前大剑，目色染上嗜血般的猩红，“好好好……”
这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睡狮苏醒。
五域没想到战爱狗之前，还能看到朱一颗战风萧霜，更皆翘首以盼。
便这时……
啪一声，朱一颗一脚踹下。
传道镜正面被压到了地上，画面一黑。
“怎么回事？”关键时刻又掉链子，五域观战者一个个尖叫而起：
“风中醉，你干什么吃的，手抖了？”
“我画面呢，我花月楼请你一顿酒，什么画面我不能看？”
“倒了啊，镜子倒了，扶一下，来个人……风中醉赶紧过来扶一下！”
……
“朱一颗，老娘劈了你！”
混杂在五域沸议声中的，是风萧霜的河东狮吼，伴随的还有撕裂破风的剑鸣声。
看不到！
画面根本看不到！
没有人知晓为什么画面突然不让看了，就连南域人心头都生出了为什么……
便这时，“铮”的一声。
这声音大家都知道，是铜板被掷起的声音，紧接着朱一颗的声音出现：
“紫色的。”
刷。
五域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
“啊——”
下一息，剑鸣声乱。
风萧霜惊恐的尖叫声随之响起。
这下子五域彻底沸腾了，一个个拼了命冲上台去，狂摇传道镜，仿佛要把黑色的画面摇开，或者把风中醉摇死。
“给我看！”
“有什么老子不能看的！”
“朱一颗，给本大爷把镜子竖起来啊！”
“啊啊啊，朱一颗、朱前辈、朱爷……你来取代风中醉，你才是会的，我给你铜板，我等拥护你为传道之王，给我看就行啊啊啊！”
……
“朱一颗，老娘杀了你啊！”
黑色的画面中，风萧霜撕心裂肺的杀意，五域清晰可闻。
这会儿，大家比风萧霜更想杀了朱一颗！
因为“铮”的一声后，这家伙淡淡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一套？我喜欢散件。”
啊——
传道镜中传出来的尖叫，就是此刻五域所有人心中的写照。
给我看啊。
朱一颗，求求你了，我要看。
……
铮！
“你鞋带松了。”
……
铮！
“腰带也是。”
……
铮！
“是玫瑰的香味，还有……”
……
铮！
“卷的。”
……
铜板并没有“铮”多少下，五域却觉得渡过了一个漫长的春秋。
朱一颗哪里是太虚？
他的功力，深不可测好吗！
相较之下，风中醉算个卵，朱大人脚踩着的传道镜，拍出来的东西都比他正儿八经搞的要强一大截。
伴随传道镜一晃，画面重见光明。
遥遥的，胸口处染着血红的风萧霜缩在石边，正拄着剑，满脸怒火，喷薄而出。
“我要干正事，要去数数了，传道镜还你。”
镜子一飞，五域世人落到了风萧霜手上，没有听到半句悖逆的话。
完事了？
这就完事了？
大战呢，你们之间还少了一场战斗！
“你不是第八剑仙，也不是第一剑仙，而属于古剑修的时代，早没落了。”
镜中的朱大人居高临下。
这一句几乎贬低了整个风家。
但就算是这样饱含嘲讽的一句下来，风萧霜亦不再多言哪怕半句，只是手轻颤着。
战斗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方才，他俩发生了什么！
朱大人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劲了，迟疑了下：“方才我只是开个玩笑……”
没有回应。
镜子画面颤抖着。
“你应该是一个开得起玩笑的人……”话到此处，朱一颗想起了方才那突然暴起的大剑，“……吧？”
世人所看不见的镜子后面，朱一颗突然瞧见，传道镜抹起了眼角。
啊？
这大妹子……
不是，我就松了你鞋带、腰带，顺了你两根头发而已啊，你哭什么！
朱一颗人都给整不会了。
但他是决计不可能道歉的，眼睛左右一提溜后，索性看不见心不烦，抬头望天，开始数数：
“十。”
“九。”
“八。”
“七……”

第1715章 此名已养三十年，此兽诞于洪荒间
“风少，看一下。”
死海，徐小受没有急着往下。
而是一拍风中醉，表现出对外界画面的兴趣。
因为他发现，就算自己不搞事，只派了一个朱一颗出去，被动值的涨幅，居然不减反升。
奇了怪了！
玉京城的观众对我麻木了，对朱一颗这“新人”，反倒来兴致了？
徐小受当然知道，自己方才跟朱一颗道了一句出去后先找面传道镜，其实也不用找。
风家只要还有个聪明点的，肯定早把镜子备好在圣山，等朱一颗出来了。
一侧的风中醉倒是给这句“风少”吓到不轻。
只是嘴里哆唆了下，下意识想回句“徐少不敢”，思绪又飘到受爷和徐少哪个称呼好去。
到最后半句话没讲出来，传道镜画面倒是切得很快，将桂折圣山的景色呈现了出来。
“不错。”
圣劫一出，徐小受便看出来了。
朱一颗的底子扎实，封圣应该不会有大的意外，如果是在神之遗迹封的话会更好。
而除了心境通悟方面的评价，对于朱一颗出死海后亮的活……
“很骚！”
徐小受都看乐了。
朱一颗确实也会搞事。
实际上只要是在南域出身的，似乎骚活都不少。
徐小受听李富贵说过，南域那边，还盛行角色扮演。
但他们不是还原纸片人，而是还原十尊座。
听说八尊谙是经久不衰，道穹苍是后来居上。
当然，时下最热门，还属“苍生大帝”和“受爷”这两个角色。
有趣的是，十尊座中唯一的女性角色香姨，在热度上反而要输过其他男性角色不止一筹。
这是让徐小受感到惊讶的点。
他印象中的，似乎应该反过来才对？
当然，这些事说小也小，有点不可理喻。
但说大也大，毕竟凡存在，必有它的道理。
一定程度上，“受爷”这个角色后来居上，几可与十尊座比肩，自是反应了一些问题。
“名！”
是的，依旧是名。
拿下第一剑仙后，过程虽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名”带来的提升，变得很明显。
就如此刻，人在死海，徐小受无时无刻不感受到自身的细微变化。
他自己都能清晰感应得到，较之于过往，譬如神之遗迹前，乃至虚空岛及以前的自己……
判若两人！
此前若泥塑身，似剑藏鞘。
纵有超脱之意志，脚下像被水草捆着拽着，脱不了溺水之态。
现在锋芒毕露，宝剑去尘。
哪怕只是一个随口谈笑时带过去的眼神，从其他人下意识的拘谨反应看，不一样了。
跟以前，截然不同。
再想自谦说还谈不上狼顾虎视，那已不是自谦，而是虚伪。
“名的内化，内化为念。”
“念的外化，则以剑念的形式彰显，放于眼神。”
“而眼，于古剑修而言，大多是‘心剑’的象征……”
像八尊谙剑我时的犀利目光。
也像青原山小镇魁雷汉那不怒自威的眼神。
气海中蕴养的那一道独属于自身的剑念，在往昔只正面斩出过一次，也只能伤到王座道境的红衣守夜。
今时不同往日。
在名的滋养下，哪怕徐小受平日里并没花多少功夫去修炼观剑术。
仅这几日，那剑念都茁壮成长到，比八尊谙留体内的剑念还要大了。
这当然不意味自己在剑念的修炼上就此超过老八，但却也可以理解成一种“登堂入室”的象征。
彻神念，这种号称最难修炼的力量形态，只有真正入门了，徐小受才感受到它有多凶猛。
仅凭自身这一道剑念，在“质”层面，已可碾压体内龙祖之力，媲美天祖之力。
虽说在“量”方面，尚且不及天祖传承丝毫。
但就因切身体验到了这种改变，徐小受明悟了，为何说彻神念是跨时代的壮举。
也知晓了，为何说八尊谙将彻神念与“名”结合，缔造出“剑念”，便做到了另一意义上的推陈出新。
“名，源源不断！”
第一剑仙的名头坐实之后，不论自己是否在战斗，是否在搞事……
甚至于就是此刻，当徐小受望向四周。
自己人在死海，传道镜画面中的主角也不是自己，而是朱一颗。
名的滋养，依旧没断过。
那种时时刻刻变强的感觉，依旧还在延续。
朱一颗在桂折圣山遗址上搞事，自己依旧能收获到“名”！
因为世人都知道，朱一颗是受爷的人。
他表现得越厉害，越能以迂回的方式，助涨受爷之名。
“既然名的滋养不断，就说明彻神念……不，是剑念，一旦人成名之后，一旦登堂入室之后，就算是放着不修，剑念也能自动变强？”
“养……”
“这才是‘养’的终极概念，养剑亦该如此！”
徐小受不由陷入思考，“那我现在的名，比得上笑大嘴的吗？”
笑崆峒看似不显，实则为参月仙城城主，在古剑修圈以“大师兄”之名，传唱甚久。
可以说八尊谙之下，若有修剑念的第二人，当属笑崆峒无疑。
实际上修剑念出名的，好像也就我们仨……徐小受却并不觉得，自己当下之名，会输笑大嘴多少。
毕竟笑大嘴吃的，只是东域剑神天里，一小部分古剑修圈里人的名。
而自己“第一剑仙”不仅吃这一部分人的名，“受爷”还吃五域世人的名。
“那我这个‘第一剑仙’，比得上老八的‘第八剑仙’吗？”
思绪至此，徐小受戛然而止。
否的答案，自是不必多说，他甚至还感到细思极恐。
八尊谙！
这个该死的家伙，他创造了剑念，却也没跟世人说，这玩意只有登堂入室后才能感受到它的强大。
——成名之后，就算不修，也能变强！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他以“第八剑仙”之名，吃掉整个东域剑神天的信仰。
再以“十尊座”之名，辐射五域，真正做到了老少皆知，无不敬服。
南域不修古剑术，不尊古剑修。
南域角色扮演排行榜第一名，“八尊谙”三个字，也占据了整整三十年，雷打不动。
窥一斑而知豹，落一叶而知秋。
就连天梯之上，听说对下界天骄的印象，总结来总结去，也不过只是“八尊谙”三个字。
欲穷我之名，尚须七分力。
他真正养出了一种“天才，只是见他的门槛”的概念。
尝鼎一脔，可想而知，这么些年他又消化掉了五域多少名？
一思及此，徐小受头皮都在发麻！
关键那家伙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三十多年来一直是个八指废人的形象。
就连在此时剑念质变前，自己人徐小受都还怀疑过，以老八为倚仗，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现在，他不怀疑了。
自己名方成，剑念方盛，都能得到这样的滋养，这样的提升。
八尊谙那句“我在”，就绝不是自负，而是底气。
或许祖神尚不可比较。
但就连将圣神大陆当做后花园的天梯之上各大圣帝，他也有那份自信，扬剑念而斩之？
“稳住、稳住……”
徐小受更是不急了，不断告诉自己，脚步可以再行放缓。
他边盯着传道镜画面，看着朱一颗在搞完事后，开始数数。
在众人各皆瞩目之余，他又偷偷掏出了有四剑。
有四剑还是那把有四剑，不负凶剑之名，神韵非凡。
但彼时就连饶妖妖手中的神剑玄苍，在见着有四剑后，都跟降智了一般，连飞高高都要争上一争。
死海中，凶剑一出，并没有惹出半分波澜。
帝剑独尊连剑鸣声都不曾发出。
或者说不敢！
甚至没有人过多去关注受爷手上出现了一把剑，因为正面战场朱一颗的数数，进入了最后环节。
只有北北若有所感，皱着眉，斜斜瞄了一眼。
她仅感到些许怪异，却是什么都读不出来，琼鼻一皱，“哼”了一声。
徐小受唇角一掀，收掉了剑。
他看清楚了，帝剑与凶剑的本质区别。
前者仍似蒙尘自晦，纵有光泽，纵有明主，并不鲜艳。
后者经剑念滋养，剑身波光流转，气势上隐隐已有混沌五大神器之首的迹象！
若说北北和帝剑独尊的契合度无限接近于百分百。
则徐小受自己、加有四剑、加剑念，已突破百分百这一数值的框限。
至于说“上限”？
古剑修，看不到上限。
难以想象，如若八尊谙剑我归来，青居出葬剑冢入世，二者合二为一，会造就怎样的效果。
“这，才是你想对世人说的，‘名’与‘剑念’对古剑修的加成吗，我的老八……”
死海并不惊涛，徐小受压下心中波澜。
王炸在我手中，除非天梯之上掏出第二幅牌，否则当世之中，谁能吃得消八尊谙那厮养了三十年的狂名？
而在这之前，能否以爱苍生证出自我之道，关乎的则是终末一战的战势。
可以失败。
八尊谙会兜底。
道穹苍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徐小受并不喜欢成为累赘的感觉，他也是个正常人，他也想赢，依靠自己的力量！
“朱一颗，这第一步，就给你了……”
……
“三！”
倒数进入末期。
五域瞩目，这一刻没多少人去思考朱一颗之前的骚操作了。
就连风萧霜都屏息凝神，忘却过往，只感到压力山大。
她比朱一颗更知道“狗”是谁，将以何种方式出来咬人。
说不定这生命倒计时一结束，那“嘣”声一响，邪罪弓之矢仅靠余波，就能将自己的生命顺手捎走。
毕竟，朱一颗可不是受爷，保不住身边人的安危。
一个小偷，他有什么可供人寄予希望的？
“二！”
朱一颗本颗毫无压力。
他甚至还没完全明白“狗”的主体是谁，只是稍稍有个大概。
但人在死海关久了，对外界的战事一概不知。
他不知神之遗迹，不知祟阴，不知道殿主，不知苍生大帝，不知天人五衰……
自然，也就不清楚“狗”若咬人，自己能否招架得住。
不重要。
这问题甚至也不必去思考。
因为受爷说过，自己只管数数，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的话，还能有错吗？
那么，数完数回杏界，见完那该死的李富贵后就封圣，才是当务之急。
朱一颗已迫不及待，喊出了五域聚焦的最后一声：
“一。”
嘎嗒……
风萧霜脚一踩空，往山崖下踩滚了一颗石子。
这突然发出来的声响，吓得五域观战者心头都漏了一拍，朱一颗却只是蹙眉扫来。
“搞什么？”
“满头大汗的，你发烧了？”
风萧霜有苦难言，这镜子是真难举啊，风中醉，姨错怪你了，圣山大战的时候你能坚持下来，已是一条汉子。
……
“你还不射吗？”
南域，仲元子没想到爱苍生这么能忍。
他都忍不住了，回头对着身侧轮椅人质问，很想替他出箭。
徐小受太猖獗了！
这“数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挑衅！
他就是敢大摇大摆当着世人的面，夺半圣裴元的道，挖他的半圣位格，以此证明圣神殿堂的道是错的。
他们叫来的人，连阻碍徐小受前进都难成问题，遑论让他却步。
更气人的是，他这么做完，还让朱一颗将位格，乃至裴元的魂都带出来。
就杵在大道之眼和邪罪弓之矢的针对之下。
十个数数完，我就要走，你拦我不？
不拦？
孬种！
你们叫来的人，最后连他的魂都不救，简直废物！废狗！
拦？
呃……
仲元子并不知道拦会发生什么。
但也清楚，若拦，则遂了徐小受的意。
他一定有什么大的，在“拦”之后发生，那该是比“不拦”还要冲击。
可是……
太猖狂了！
架不住这小子这般猖狂！
就该狠狠射他一脸，射不死徐小受，区区朱一颗还射不碎吗？
爱苍生却徐徐摇头，“时候未到。”
仲元子拳头都攥紧了，见爱苍生不置可否，怒道：
“你怕中计？”
“万一你怕中计，就是他的计，他什么都没有准备，其实就赌你赌他有准备，而不射呢？”
爱苍生闻声，略显意外地瞥了仲老一眼，似乎在惊讶对方居然开窍了。
无声的鄙视，最让人发疯。
仲元子人都不好了，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傻子吗？
他最后张了张嘴：“这朱一颗掌握金门偷术，一手偷天换日神鬼难防，倘若封圣，必成大患，说不定你邪罪弓都能给偷走，这你能放？”
爱苍生摇头不言。
仲元子气得脑壳发晕，唇齿一张后，也选择了闭口不言。
好好好。
你们是十尊座。
再不济都有个十尊座之姿。
我仲元子算什么，本使什么都不是，哪里敢掺和你们之间的战争哦？
我是蝼蚁，我不配！
……
“游戏结束。”
十个数数完，无事发生。
朱一颗诶嘿一声，打了个响指，对着传道镜咧嘴一笑，马屁功夫那是一个不落：
“神鬼莫测是受爷，料事如神也受爷！”
“说了没事，就是没事，我要回家去封圣了，你们去关注受爷吧。”
“下次见面的时候……”
他的目光，从传道镜挪到了镜子旁的风萧霜身上，看得后者一个透心凉。
末了，又盯回传道镜：
“当心咯！”
“花红大盗，也能偷心。”
偷心……风萧霜愣了一下，脸颊一红，见那朱一颗拔腿就要走，赶忙举手示意了下：
“朱……，你还有一个锦囊没用！”
铮！
不见朱一颗弹铜板，五域各皆听到了一声脆响。
他偷了什么东西？
前头，朱一颗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挠了下头：
“是哦，忘了~”
“我还有一个锦囊。”
风萧霜人都晕了。
这你能忘？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好吧！
你若忘了，我杵这里举这门镜子的意义，是什么！
朱一颗没管其他了，快速翻出了受爷给的锦囊。
倘若数数后无事发生，便打开锦囊。
锦囊里头有一道妙计，用了之后，也是无事发生。
这都是受爷的原话，朱一颗并不是智将，不喜欢思考，他无条件信任受爷。
将黑色锦囊打开后，从里面摸出了一张巴掌大的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些字。
真丑！
这字绝对不是受爷写的！
若不仔细去辨认，若不是老子识字，大道之眼来了都看不清这里头写的是些什么东西……
“你过来，凑近一些。”
朱一颗对传道镜招了招手，因为字条的顶部写着“照着念”三个大字。
这要念，肯定是要让五域听清楚了。
传道镜便扛着传道镜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了。
朱一颗也不怕给偷窥，见人来到跟前，摇头晃脑就宣读出了纸条上的内容：
“兹有一兽，生于洪荒，诞于无名。初为虫孑，作茧自缚，变态人形。”
“其透视眼，能窥衣内，其食色性，既射不停。黑布裹体，喜捆自我，衣冠禽兽，实为本性。”
“此兽怕光，常躲山阴，不敢见晴。其脚退化，渐为轮蹄，肿胀淤青。”
“驯其之道，在于敢驯，遣东东去，遣南南行。知其温润，不易动怒，打之骂之，心如坚冰。”
“此兽镇运，平日不出，出则世惊。此兽护道，平日不动，动则地鸣。”
“若问此兽为何……”
朱一颗说着停下，迷茫地抬起头来，对着传道镜道：
“没了，写到这就没啦！”
“写的什么东西，没头没尾的！”
边骂着，朱一颗其实感觉读来朗朗上口，奈何文化不多，只刚好识字。
他想不明白这玩意到底形容了什么，便看向风萧霜，问道：
“你知道‘此兽’是什么吗？”
撇头一瞧，哟嚯，风萧霜人都在哆嗦。
刚刚是在发烧，现在好像是在发冷，古剑修都这么阴阳的吗？
“你怎么还流汗了……”
朱一颗迷迷糊糊折叠好纸条，等了一阵，依旧无事发生。
他收好锦囊，一摇头，一耸肩。
“莫名其妙！”
再骂了句，脚一抬，刚想回家封圣。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朱一颗回头瞥向抖若筛糠的风萧霜，嘟囔着道：
“此兽此兽的，到底什么玩意啊？”
“受爷说的‘狗’吗，但不对啊，哪有人形的狗？”

第1716章 上善若水上恶受，问计我友献祭秀
人形的狗……
五域皆寂，所有人听得胆战心惊。
一开始大家还不明白，为什么朱一颗出来后要数数，数完数后还要拆锦囊。
锦囊妙计，也实则什么都没有，而是要朱一颗……
讲故事？
故事一开始，“兹有一兽”一出，便有人心生不妙预感。
太搞了！
万众瞩目的时刻，所有人都在等战。
您倒好，摇头晃脑的，给大家念起“兹有一兽”来了？
但“兽”通“受”，最初大家还以为受爷想要当众自夸——借朱一颗的嘴，那也是他的嘴，都一样！
可接下来，通篇一听……不，甚至只需听到后面几句，就有人面色大变。
这哪里是在自夸？
这妥妥的就是在含沙射影！
表面上看，它通篇在形容那什么人型犬兽——甚至连“犬”字都没出现过，大家听着听着，就有了“犬”的概念。
实际上听到后面，所有人已都心知肚明。
人型犬兽，那不就是指“爱狗”嘛！”
“其透视眼，不就是大道之眼？”
“既射不停，不就是邪罪弓之矢发箭时的场景？”
“黑布裹体，不正指爱苍生腿上披着的那黑布？”
“喜捆自我，不妥妥骂苍生大帝术种囚限，喜欢先捆绑自己，只图那一时释放的畅快吗？”
太可怕了！
当传道镜里，朱一颗百无禁忌、什么都念的画面传来，五域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傻人有傻福”……
哦，不是，是不知者无畏！
他真敢念啊，传道镜都在哆唆，风萧霜都听得发抖了，他还没意识到大事不妙，他还在念！
关键代入一下，人家风萧霜，好像还真不好提醒……
你说怎么提醒？
口提？
传音？
就算不怕被拦截、被听到，或者被朱一颗反问，复述出来她的提醒……
提醒的内容，该是什么？
“此兽乃爱狗，你这头朱可别念了！”
这样提醒，万一此篇此兽后面写着的并不是爱狗，朱一颗将脏水一泼，那罪，不就成了风萧霜一个人来担？
而没有人提醒，朱一颗的字典里，那是真没有一个“停”字啊！
他不仅念。
他甚至念得朗朗上口。
他骂此兽怕光，躲在桂折圣山三十年，腿脚都躲成了不便行动的轮椅的轮形。
他骂此兽可驯，听话乖巧，受爷赶它去东域，它就去东域，受爷赶它去南域，它就去南域。
他骂此兽隐忍，就算他朱一颗带着半圣位格和裴元的魂灵碎片出来，当众数数十个，他也不动。
乃至现在当着世人的面念完这篇《洪荒兽》，此兽都心如坚冰，不所所动。
——事实竟也如此！
但是……
怎么可能不动？
那兽，都听懵、气懵了吧！
一篇《洪荒兽》，字字不带爱狗，句句不离爱狗，言辞精炼，语义双关，指桑骂槐，不带脏字。
“古剑修，都这么阴阳的吗？”
早有传闻，较之于古剑术，受爷的唇枪舌剑术更是独步天下。
在往昔战时，若给足时间，他能以一张破嘴，舌灿莲花，捣人道心，乱人神智。
那嘴喷过六部首座、喷过剑圣饶妖妖、喷过虚空岛诸圣，喷过诸天万界一切平等众生……兴许还有祖神。
嘴是本体。
形骸只是附带。
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
今下，当亲眼目睹受爷“以朱为嘴，说犬喷爱”后，五域观战者那叫一个叹为观止。
最关键的，倘若细细这么去想……
这“锦囊妙计洪荒兽”，早在死海受爷打裴元前，就交给了朱一颗。
就连“数数”一说，也是早早就定下了。
那个时候，受爷就算到了现今会发生的一切？
不，应该这么说，彼时他就算计好了一切，还提前在吊众人胃口！
为的，就是让所有人关注朱一颗，继而听到、传唱、宣扬这一篇《洪荒兽》现世后的洪荒兽本尊？
“苍生大帝……”
这一瞬，五域传道镜前的人，都为爱苍生而默哀。
太惨了！
果然跟受爷斗，就是不能给他时间，一旦时间给足，这名……
“这将遗臭万年吧？”
“以后世人谁还不知道‘爱狗’与‘洪荒兽’啊？哇嘎嘎！”
“一旦有人提及今下此战，这篇《爱狗说》……哦不，这篇《洪荒兽》，必是躲不过去的！”
但话又说回来，不给他时间？
无袖在受爷手里呀，主动权在他手上。
放给受爷主动，让他被迫进死海，已是圣神殿堂方能获得的最大主动……
好矛盾！
好难受！
极致的难受，从头到尾被人拿捏到死、算计到死的难受！
“还有朱一颗这张破嘴……”
更绝的是，就算是脾气再好的苍生大帝的拥趸，能做到选择性听不懂锦囊纸条的内容。
可朱一颗念完《洪荒兽》后的一句句嘟囔，这没人能无视，他们肺都给气炸了！
那种下意识的反问、无意识的碎嘴、冷不丁的讥讽，就跟钝刀剐肉一样，一下一下的，一抽一抽的，让人痛不欲生。
“你一剑捅死我们爱门算了！”
“这也是提前设计好的吗？必然是的吧，卑贱的徐小受！”
“洪荒大……呸，苍生大帝！是可忍，孰不可忍哇！”
……
上善若水。
上恶若受！
南域，仲元子听完通篇《洪荒兽》，身为局外人，一整个都麻掉了。
他的背心、手心、脚心，全在发冷，全在颤抖，全在冒汗。
幸亏本使不是十尊座，也无十尊座之姿。
幸亏本使掺和不进去你们之间的战争，幸亏我是蝼蚁，我不配！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种不见刀光血影的较量，比真刀真枪对劈，还要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徐小受，真乃恶子也！”
仲元子之前是劝爱苍生发箭的，现在他太想劝爱苍生忍一忍，切莫冲动了。
可是……
徐小受当真奸子、贼子、恶子哇！
他就是要逼洪荒大帝出手。
他就是要打破爱苍生稳如磐石的道心。
他甚至，早早算到了今下会发生的这一切，将之写进了《洪荒兽》里头。
“是啊，如果连这样的羞辱都能够隐忍下来，爱苍生又何尝不是他这篇里头所形容的……”
“‘知其温润，不易动怒，打之骂之，心如坚冰’呢？”
如斯恶子，纵观五域，怕也只有唤来道殿主，才有可能破徐小受此等奸计。
可道穹苍已是徐小受的狐朋狗友！
他俩混到一块去，那是将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诠释到了极致！
“无解……”
仲元子哆嗦着，余光往身侧一瞥。
他已不敢用正眼去看，也不敢用圣念去扫。
他害怕！
怕惊扰半圣！
旁侧，轮椅上的洪荒兽……哦不，爱苍生，早早就呆滞了。
只听了一个开头“兹有一兽”，到“变态人形”，他就摸上了邪罪弓。
他听懂了。
恨太聪明！
可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左右无事，又决定了不会出手。
爱苍生还真就想听一听，徐小受会如何形容自己，当世可出何言，可破护道之心？
《洪荒兽》，于是应世而出。
听完这一篇，爱苍生邪罪弓反而提不动了。
人靠在轮椅上，像是死去了已有半日之久，躯体完全僵化。
仲元子却能瞅见，从爱苍生脸上，那如是被人以泼墨糊脸的那张黑脸上，瞧出来几分生气。
太生气了。
谁不生气？
死人都能给那恶子气活过来！
当爱苍生在《洪荒兽》下回魂，四周气压轰然将至冰点，千里之地坍塌破碎。
“唔！”
仲元子闷哼一声，险些给重压压喷出逆血来，忙不迭闪身遁走。
不管我事！
我是杂鱼！
逃出恐怖场域后，回首可见，以桂木轮椅为中心，四下荒地若被降下了重力域场。
连传道镜，那还在拍着爱苍生的传道镜，都啪的一下，裂出了蛛网之纹。
“别射！忍着！”
“既然逼你到了这个地步，说明更大的后手在等你，说不定射了之后，还有更气人的……那就更不能射了！”
仲元子好想喊出这些话。
他哪里敢啊，他晓得自己明白的，爱苍生估计也明白。
可是……
那徐小受，真不当人子也！
……
“稳住了！”
“快看，洪荒大帝，他居然稳下情绪了！”
五域传道镜画面，从一开始的一分为二，到现在变成了一分为三。
新出现的画面，只有一个爱苍生。
他遥遥拉着弓，指着虚空，面上黑沉如墨，却像是在犹豫，不知该不该发箭。
饶是这画面被许多裂纹隔开，将爱苍生切割得支离破碎，看得模糊不清的。
五域世人已不会去计较这些细节。
可以理解的呀！
这传道镜就算是碎了，画面出不来了，大家也都能接受，也反倒更好接受。
它没碎？
风家牛哇！
这传道镜子镜，居然能抗住苍生大帝受激暴怒之后的重压，将爱狗之怒播于世人……风家，配享西天！
“射吗？”
“该射吧！”
“这都能忍，他不就是受爷说的‘打之骂之，心如坚冰’吗？”
传道镜画面之前，世人翘首以盼。
可等了一阵，爱苍生当真不愧有大帝之气度，这也能忍。
他徐徐放下了邪罪弓。
模糊而破碎的画面中，大家看到了苍生大帝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作深呼吸。
便这时，最居中的圣山主角画面，那不知自己已被邪罪弓指过一次的朱一颗，踩着轻快的步伐出声了：
“狗呢？”
他还没走。
他再而三的回头，看向风萧霜。
落在众人眼里，约等于看向世人，也看向爱苍生、审问爱苍生！
“我都要走了，受爷说的狗呢？”
回应他的，只有剧烈颤抖的传道镜画面。
风萧霜难言之苦，溢于言表，风萧霜兢战之慌，跃然镜上。
“啧。”
朱一颗见无回应，便耸耸肩，彻底放弃了等待。
事情本该在这里结束。
可都最后时刻了，朱一颗却愣是要再拍上一记彩虹屁。
他猛地回身，蹿到传道镜面前来，几乎是贴到了爱苍生的脸上，还笑嘻嘻的。
这张长得歪瓜裂枣的脸，吓了众人一跳。
还不止，朱一颗又咧着他那口歪牙，伸出手指点了点旁侧画面上的爱苍生：
“但我跟你们说哦，受爷算无遗策，不可能说错话的。”
“他没有错，那就是我瞎了……哦，也不是，应该是有一条透明狗在哪里，但毕竟是条透明狗嘛，朱大爷我啊，看不见~”
言罢，摇头晃脑、吊儿郎当的，当众掏出杏界玉符，一把捏碎。
……
“嘣！！！”
巨响爆鸣。
传道镜三个画面，各皆巨震。
这久违的“平日不出，出则世惊，平日不动，动则地鸣”之音，确实给所有人吓了一跳，哪怕心头早有准备。
“射了！”
“终于射了！”
“憋了这么久，这一把绝对是大的！”
“给老子他娘的射碎朱一颗啊，这狗东西，太恶心人、太欺负人了……还透明狗，他娘的人才。”
“对，他绝对故意的！绝对！”
邪罪弓之矢，发于南域，越渡时空。
转瞬露面，现于桂折圣山高空之时，俨然化作邪神矢，镇碎天地大道。
“时空跃迁！”
早在“透明狗”这肮脏的词汇一出，风萧霜就意识到，自己这条小命，再待下去绝对保不住了。
什么狗屁传道任务？
通通去死！
老娘要活命！
风萧霜一剑时空跃迁，提前越渡出离战场，只将传道镜扔在原地。
朱一颗给这只惊弓之鸟搞得一头雾水，但手上捏玉符的动作是没有停下的。
封圣，他确实渴望了许久。
一想到自己闭个关出来后，天下奇珍，探囊可得，天下异宝，予取予夺。
美滋滋~
“啪。”
玉符一碎。
朱一颗呼吸都为之一屏。
感觉上，他已体验了一把穿梭时空，跨越两界的奇妙之旅，好像升上了天堂。
感受上，人似乎并没有动过，依旧停留在原地。
什么鬼？
朱一颗并不觉得是杏界玉符出了问题。
受爷爱我甚过于爱那该死的李富贵，他给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嘣！！！”
突然间，巨响在空中炸鸣，打断思绪。
朱一颗啪叽一下，膝骨以下炸碎，截然坠地。
在忙乱间下意识摸出铜板的同时，他侧头一瞥，铜板还没掷出，瞳孔已然放大。
……
我叫朱一颗……
……
“啊啊啊！”
“停停停！”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活了这么久，只在被道殿主逮捕的那一刻，朱一颗有过慌张。
可即便是在那时，都不曾有这种一瞬之间走马灯般闪完自己一生的大恐怖。
当下回头一望……
当望见那邪神矢时……
那该死的过去，自己跑出来了！
“受爷！救我——”
朱一颗七窍迸血，目眦欲裂，强势喊停过往的一生。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他的人生才堪堪起步。
他才刚在虚空岛上拜完受爷，才刚给受爷蹲完监狱……
“朱大爷我到手半圣位格，精彩的人生才刚刚起步，谁想杀我？谁能杀我？”
“天王老子来了，都杀不了我！”
“啊啊啊给我活——”
南域人对生的渴望，天生比其他四域人更加强烈。
朱一颗牙都咬碎了，想要动弹。
可那铺天盖地的圣威，随邪神矢一箭钉来，将他压制得无法行动的同时，比他更快粉碎了手中的杏界玉符。
嗡！
空间漩涡打开。
龙杏之灵，并没有答应邪神矢的进入申请。
……
“救我！”
“龙杏前辈，救我啊！”
圣威盖世，如负万钧。
世人总算再一次见证了，除了受爷外，正常人在邪神矢下，该是何等的绝望！
朱一颗裂成血人。
他甚至连指尖铜板都弹不出去。
那开在身侧的空间漩涡，就像是溺水时突然发现的最后一块浮板……
可咫尺之距，如隔天涯！
他动都动弹不了，遑论靠近、企及，乃至踏入空间漩涡，藉此进入杏界，规避邪神矢的锁定！
“龙杏大人！”
龙杏不负苦心人。
空间漩涡啪的一下关闭。
却在关闭之前，抛洒出来了一团金色的“迷离”，像是祝福。
“什么玩意？”
五域世人看呆了。
这就是受爷说的“无事发生”？
这无事发生，指的是莫不成是受爷无事，杏界无事，事，只发生在朱一颗身上？
“我靠，朱一颗原来是枚弃子！”
“金色的东西？能量？是祝福吗？”
“龙杏：救你？抱歉，我祖树做不到呀，但我跟我家受爷一样，也祝福你‘无事发生’……哈哈哈哈！”
……
轰！
虚空爆碎。
龙杏的祝福似乎生效了。
邪神矢入目，却当空爆开——这一箭居然不是针对朱一颗射出来的。
箭碎之后，化作一个具体的灰黑色领域，隔绝了桂折圣山遗址战场和圣神大陆。
“放逐？”死海处，风中醉的解读是时出现：
“应该是类放逐的领域，苍生大帝明白人啊，知晓第一箭先碎杏界玉符。”
“在隔绝了朱一颗通过玉符等宝物进入杏界的可能后，接下来，才该是是必杀……”
“这么看来，他起的，是必杀之心啊！”
说到这，风中醉都忍不住一瞟受爷，连带着将传道镜偷偷摸摸挪向他。
他没有说话，五域世人皆听到了那镜头语言：
“受爷，真抛弃朱一颗了吗？”
可当事人之一徐小受稳坐死海，手里甚至不知从哪摸出了两个桃核开始在盘，优哉游哉说道：
“给大家讲个故事。”
故事？
鬼故事！
你家朱一颗都死到临头了，你在这给大家盘核桃、讲故事？
你们天上第一楼，路子都这么野的吗，整这么一出大秀，原来玩的，是献祭流？
爱苍生敢射，朱一颗敢死，风中醉敢拍，受爷也是真敢讲。
他的故事没有任何前奏，更无什么铺垫，卡着爱苍生射朱一颗的节点，就这样开讲了：
“战爱狗前，我曾问计我友道穹苍……”

第1717章 颂吾真名称受爷，万界垂柳诸神拜
“道殿主也有参与？”
北剑仙适时开口，一脸好奇。
徐小受微微颔首，说道：
“我问他，苍生大帝拥邪罪弓，契大道之眼，兼修术法，举世无敌，何解？”
“他答曰，攻心为上。”
所有人听得一愣。
攻心……
好一个攻心，现在确实是在攻爱苍生的心。
无人出声，便闻受爷自若再道：
“我复问他，爱苍生稳若盘石，心如古井，蓄能多载，沉淀十足，何以攻心？”
“他再答曰，以弱胜强。”
弱？
传道镜前所有人，便齐齐看向了濒死挣扎的朱一颗。
确实以弱胜强，倘若能胜，是对强者最极致的羞辱，可以达成“攻心”的效果。
但朱一颗，他行吗？
受爷好似明了世人的疑惑，接着道：
“我便问，何为弱，可攻强？”
“他便道，死海，朱一颗！”
这确实是今下正在发展的方向。
死海朱一颗出来了，但却即将惨死在苍生大帝手中，这也是你们计划之中的发展？
没等大家再行生有疑窦，受爷盘着他手上的桃核，说道：
“道穹苍算我心，知我意。”
“没等我再问，他便传我攻桂折圣山之法，包括路线、方式，以及挖祖树、进死海等先手顺序……”
嘶！
受爷敢说，风中醉都听不大下去了。
这真是道殿主的授意吗？
受爷您确定自己没有进行一丁点的加工吗？
徐小受并不理会其他人如何作想，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当时道穹苍的原话后，末了道：
“他最后给我一个锦囊，令我不得拆开，只需在救出朱一颗后，交予他带出去即可。”
“他说……他原话是这么说的，嗯，咳咳！”
受爷清了清嗓子，模拟出了当时道殿主对他使的那一副智珠在握的口吻：
“我研究爱苍生三十余载，知他看似心如古井，实则性格易怒。”
“若你肯照我锦囊妙计行事，行进中不胡乱篡改，便纵他爱苍生身披重甲，亦当破防。”
嘣！！！
邪罪弓的重响在旁侧炸开。
死海众人吓了一跳，五域世人也吓了一跳，以为箭射到自己头上来了。
实则不是。
那邪神矢连发，对准的，依旧是桂折圣山处的朱一颗。
可攻击虽不是针对自己，心中震撼却是难以抹消，所有人听完受爷的故事，惊得无以复加。
“那锦囊，原来是道殿主的手笔？”
“这么看来，《爱狗说》也是出自道殿主之手喽？”
南冥处。
道穹苍听完徐小受煞有其事的话，人也懵了。
那篇糟粕，我写的？
……
“道穹苍……”
“道！穹！苍！”
提弓不断，箭矢不停。
一边射，一边听着传道镜画面中，徐小受那从容悠哉的话音。
饶是爱苍生知晓这是奸计，大概率是徐小受在抹黑道穹苍。
此刻心头，亦不免生出了这样一分思考：
“从他徐小受上圣山、挖祖树、进死海，乃至辱我至今……”
“这其中，道穹苍真就没有做过半点贡献吗？”
绝对有吧！
徐小受或许讲故事总喜欢夸大其词，但绝不至于事事都无中生有吧？
他的一切行动中，处处留着道穹苍参与的痕迹，以及骚味。
虽说这过于明显。
但会否有这样一种可能：
反倒是徐小受故意在显化道穹苍，夸张其词到让所有人觉得不该有道穹苍。
以此，将道穹苍从这一桩桩事中摘离，藏回水面之下，等着憋出来后面一波更大的呢？
甚至于说……
爱苍生自己就很了解道穹苍。
他从骚包老道的角度一思考，也许是道穹苍使了欲擒故纵之法——刻意让徐小受不言及他，藉此令徐小受夸张到处处提他，继而迂回达成他在世人眼中，其实是被诬陷了的效果？
如若是这样，那更说明，徐小受的一切行动，确实全由道穹苍在授意！
“不……”
“不知道……”
“夜不可中计……”
爱苍生思绪都要被搅成米糊了。
他已分辨不清徐小受的这位好朋友到底确有其人，还是他个人的一厢情愿、凭空打造。
他再去回想，已不知晓当时戌月灰宫一战，徐道打生打死但一个没死的那一出，是他俩动了真火在打，还是彼此配合唱了一出好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爱苍生彻底放弃了思考，面目变得更为冷静。
也许徐道狼狈为奸，图的，就是让自己陷入这般思绪混乱的状态。
他因此不想再去验证这些。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情，这邪罪弓停不下来，这朱一颗，他必拿下！
“死！”
……
嘣嘣嘣！
九天雷震。
继第一支邪神矢炸开，化作特殊的放逐领域，封锁了四周之后。
再是九星连珠，九支邪神矢从天外裂空而来。
“何至于此？”
朱一颗几乎崩溃。
尚未触及箭锋，他已被圣力威压，压成了血人。
而当那九星连珠随后衔尾追来之时，他真的，尿都要溢出来了。
“我能活！”
“我可以的！”
“朱一颗，你不能倒在这个地方！”
正面硬撼，绝非出路。
哪怕龙杏没有将自己收进杏界，好说歹说它抛来了一道金色的祝福。
朱一颗思路变得清晰。
他不信受爷会放弃自己。
龙杏前辈一定是有什么别的顾忌。
确实，方才那一箭也并没有直接钉杀自己，而是打开了一个放逐领域……
我是蝼蚁啊！
我能起什么作用？
我配激怒爱苍生吗？
那么，爱苍生方才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他必然是以自己为引，实则要动杏界——他看似一箭，后面实际跟着几箭，却是不知，也许爱苍生想的是直接钉碎杏界，绝了受爷后路！
而受爷，却早已识破了这爱狗……哦，原来“此兽”，指的是爱狗？
不重要！
这个不重要！
朱一颗，你清醒一点，这个时候就别胡思乱想了！
重点是……
受爷已识破了爱狗的诡计。
他知晓自己并不会死，所以才不接纳自己，不因此暴露杏界的空间坐标给那大道之眼。
“对！”
“就是这样！”
朱一颗的战斗意识太强了。
濒死之时，得到龙杏祝福的他，思绪转得更是比李富贵还快，一下就悟了。
“哈哈哈哈……”
悟得真相，朱一颗心头那份惊惶感顿时消失，张口大笑。
龙杏确实不止赐予了祝福。
还附赠了朱一颗一份善缘，可控的龙祖之力。
虽说只有一缕，只是外力……然藉此，朱一颗也在九星连珠到来之前，拿回了身体的支配权。
他狠狠往地面啐了一口血沫，努力挣扎着抬起身子，怒目仰头。
“铮！”
朱一颗手上就捏着铜板。
五域所有人，几乎都在他可以行动了的那一刹，听到了掷抛铜板的声音。
可是……
没有！
朱一颗就捏着铜板，根本没有出手。
他并没有偷天换日，更不移形换影，就怒瞪着那淌血的双眼，张目视箭：
“孰能杀我？”
朱一颗捏碎铜板，一指苍天，嘶声呐喊：“爱狗，我赌你今日，杀不了我！”
这个瞬间，这一句话，令得南域邪修热血沸腾。
赌狗！
这朱一颗，纯纯的赌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受爷提前跟他说过，出来后不管做什么，都会“无事发生”？
可事到如今，他还相信无事发生的，不止受爷和杏界，还带有他的份？
“受爷何德何能，能得到一个赌狗这么绝对的信任啊……”南域人无声的呢喃，无声的质疑，终被现实打败。
画面中，朱一颗话音才刚落定，九星连珠足足九支邪神矢，嗡的停在了半空。
“龙杏的祝福，生效了？”
“朱一颗，又赌中了？”
……
嗡！
朱一颗确实再一次赌中了。
第一箭邪神矢瞄准的不是他，而是抢一先手，压碎了杏界玉符，打开了放逐领域。
接下来的九星连珠，也不是为了杀他而来。
而是先后落点，呈箭阵之势，钉在了放逐领域上的特殊点位。
虚幻而诡异的一扇灰黑色大门，在放逐领域上悄悄成型。
门的去向，通往未知。
可重点不在这，重点是这门一出现，放逐领域其他薄弱处消失，甚至连“放逐领域”本身的概念也消失。
似乎通往朱一颗的路，此刻只剩下这一扇门。
而门的主人，是爱苍生！
“等等！”
“这是……”
九箭没有杀人，而是化作箭阵，召唤出一门，这就很有说法了。
五域炼灵师看不懂古剑术，对苍生大帝的箭与术，却是略知一二。
顷刻，便有人盯着那门，瞧出了什么，惊声一喊：
“九星断界门！”
这一声，便令得众人对十尊座之战的记忆回归，恍然大悟。
九星断界门，为箭阵之道，落点九宫，一旦箭阵成型，召出断界门，放逐领域与外界的一切关联，通通都被阻断。
没有门主人的允许，谁都进不了被放逐之地。
甚至其实就连门主人自己都进不去门内，生灵一概不被允许。
普天之下，现今唯一还能通过断界门触碰到朱一颗的，只剩下……
邪罪弓之矢！
进去的方式，也很野蛮，射进去！
“完了。”
“这下别说受爷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朱一颗！”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苍生大帝，从来就没将朱一颗放在眼里。
他的第一箭，防的是徐小受出来救朱一颗，以杏界的方式。
他的第二箭，防的依旧是徐小受过来救朱一颗，以任何方式！
……
“咚。”
九星断界门成型。
远空又炸响嘣声重音。
朱一颗却感觉这声音好遥远，居然听不太清了。
他唯一能听到的，只剩下自己那漏拍了的心跳声。
“不对。”
朱一颗冷汗冒了出来。
他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信任受爷了？
或者说，有点太小看苍生大帝了！
那可是十尊座爱苍生啊！
我在想什么？
方才应该试一下的！
方才只是放逐，我先用瞒天过海，骗过道则；再用移形换影，看到放逐领域外的世界。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偷天换日！
随便找个东西和自己换位置，把那女人挪进来都行，只要自己能出去……
“没了！”
“没机会了！”
朱一颗心跳在漏拍过后，怦怦加速，脑门都开始冒烟。
……
“嘣！”
那从断界门中探出脑袋来的箭矢，像是捎来了死神的凝视。
世界似乎都变得迟缓。
而朱一颗，再无法做到古井不波。
他很想装一下，杀我呀，你杀我呀，受爷说了无事发生，你就肯定杀不了我！
现实是……
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剧烈痉挛。
朱一颗疯了似的低头一掏兜……囚服，没有兜！
“啊——”
他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袖口一翻，那好不单薄的袖子，真给他不知从哪里就翻出来了……
没有铜板！
什么都没！
全是幻觉！
“啊——”
朱一颗再次发出尖叫，却及时掰断手指，直接上抛。
“嚯。”
血色翻滚着往上。
血色翻滚着往下。
手指头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无事发生。
风，静了五域，也绝了朱一颗死前的所有回响。
“偷天换日！”
“偷天换日啊！”
朱一颗甚至接不到他那掉下的手指头，而视野中，邪罪弓之矢从断界门中彻底露出，极速飙来。
它竟连邪神矢都不是。
它只是一发普普通通的，来自爱苍生触弦就有的，普通攻击。
你在羞辱我？
你羞辱得对！
不论外力、不论援助，朱一颗太拎得清自己的正面战斗力了，他就是连苍生大帝的一发普通攻击都接不住。
他痛，他痛不欲生，他却还能狠心的掰断又一根手指头。
“没事的！没事的！”
这第二根手指头往上一抛，偷天换日，置换的对象是自己，和普通攻击。
一旦二者位置对调……
箭矢往前，自己在后，肯定钉不中自己。
就算这箭能调头，自己还有八根手指头，再不济还有脚趾头……
“啪。”
现实却是，邪罪弓的普通攻击彻底从断界门露出后，断指一离体，一失去龙祖之力的庇佑，一下就碎了。
“啊——”
朱一颗嗓子都叫冒烟。
有事！
大事！
要出逝！
他还想掰断第三根手指头……
“没时间了。”
五域世人望着传道镜前的三幅画面，就连眼力再差的炼灵师，都看得明明白白。
朱一颗赌中了两次。
龙杏的祝福令得他战斗意识剧增，能在箭下自救两次。
可似乎“事不过三”是有道理的。
当邪罪弓之矢贴脸之时，所有人望着仓皇倒地试图拉开身位却无济于事的朱一颗……
他身是跪倒。
他势是拜伏。
他那张脸横来竖去，写着的，只剩下两个大字：
绝望！
……
“哕……”
箭矢即将钉头之时，朱一颗绝望到吐了。
他一呕，嘴里呕出血、灰褐色的污秽之物，居然还带有一点莫名其妙的……绿？
那“绿”突而变长，化作枝条，卷住邪罪弓之矢，猛力一箍之后，箭矢啪的破碎。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得五域观战者俱皆一懵。
努力辨识，才勉强瞧出了那“绿”是何物。
“柳？”
……
“柳！”
死海，风中醉惊声叫出。
能介入这般战局，能在这个时刻带来变故，又和柳能扯上一点关系的……
这个时候，他只能想到一物。
五域世人，各皆也只能想到此物。
“神拜柳？！”
可是……
在明悟那柳是何物之后，众人又齐齐陷入呆滞。
“九星断界门下，神拜柳，如何介入的战局？”
是了。
朱一颗中箭之前，受到过龙杏的祝福。
第一箭时，九星断界门也还没成，龙杏可以藉此给朱一颗体内植入柳种。
可是……
“神拜柳被挖进杏界之时，就是一棵断株啊！”
“它如何能以区区分枝之力，卷碎邪罪弓之矢，哪怕只是普通一击？”
这一节，风中醉想不通，五域世人想不通。
就连九星断界门的缔造者爱苍生，见状也愣住了，他也想不通。
他在那一瞬感应到的力量，神拜柳不似断株，像健全的世界树。
可是……
“就算神拜柳莫名其妙健全了！”
“它不是‘被迫’进的杏界吗，怎会助朱一颗，怎会助徐小受？”
这才是重中之重！
这才是致命问题！
作为圣神大陆的世界树，它距离被受爷挖进杏界，也不过几日时间。
哪怕杏界时间流速同圣神大陆不一样，一日，如同一年？
那撑死不过几年时光，神拜柳怎会投敌？
桂折圣山上千年，都不见神拜柳如何亲近圣山历代诸圣，以祖树之首的傲骨，又怎会轻易屈服于那区区徐小受的淫威之下！
“神拜柳，你被控制了吗，你被那个恶魔徐小受操纵了吗？”
“醒来啊！”
“你若走了，气运走了，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五域世人同时沉进了一场大梦，彻底出不来了。
爱苍生怔神之后，面皮轻轻颤动。
他的手臂遏制不住也开始发抖，继而在眼皮狂跳间，怒而触弦。
“嘣！嘣！嘣！”
三箭邪神矢，前后追尾而去。
初始响南域，瞬息洞入断界门。
……
朱一颗呕吐过后，嘴里垂出来一根柳条，看上去像是耷拉着一条幽绿色的大舌头。
“受爷……”
他哭了。
他喜极而泣。
他终于压制不住那从天堂跌入地狱，又从地狱升回天堂的极限快感，振臂高呼：
“受爷！万岁！”
他笑了。
他咧嘴大笑。
他甩着幽绿色的大舌头，像是一个异形人，一边振臂高呼，一边癫狂嘲笑：
“来！”
“射我！”
“爱狗，今日你要能射死我，来生我给你做牛马！今日你射不死我，你就是我儿……”
嘣！
第一支邪神矢，将骤然变大了的神拜柳舌头，钉成粉碎。
“沃草！”
朱一颗被高高震飞。
没腿的他只能撅着个大腚，以手肘驻地支撑，狼狈逃窜。
嘣！
第二支邪神矢，险些将他由后至前洞穿。
可朱一颗屁股上再蹿射而出一根幽绿色的柳条，虽抽不碎那邪神矢，也将之打得箭道偏离。
箭矢钉在身侧炸开的气浪，将朱一颗抛得飞起。
邪神矢的力量被神拜柳的力量抵消大半，余下的被龙杏的祝福吃掉大半。
这残余的，依旧将朱一颗打得身体崩裂，几乎炸体。
“不要！”
“苍生大帝！不要！”
“我错了，小朱知道错了……”
朱一颗魂都裂成两半，人直接清醒了。
敢情你神拜柳打不过爱苍生？受爷，救我哇！
嘣！
第三支邪神矢盯着他的屁眼扎来。
朱一颗还在期待自己体内能否再次射出来柳条，挽回自己一条贱命。
没了。
体内空空如也，全榨干了。
事不过三，龙杏前辈给自己的柳种，好像只有两颗……
“不啊！”
再次从天堂跌回地狱，朱一颗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望着那邪神矢扎向屁股。
……
“死？”
所有人盯着。
所有人仿都看到了朱一颗的惨淡结局。
便这时，天外嗡一颤响，无边的威压盖来，压得五域世人无不战栗，各皆拜伏。
有人抵住威压，勉力灵念往上一探。
苍穹之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株巨大的鬼柳虚影，似立于世界之外，柳条摇曳起舞。
就连爱苍生耳畔都是一炸，炸开一道重而沉，却又缥缈的回荡之声：
“颂吾真名，接引轮回。”
“万界垂柳，诸神朝拜。”
一根硕大的柳条，从神之遗迹探出，越渡星空，垂进圣神大陆。
断界门规则至高，高不过神之遗迹接引之道，柳条强势洞入。
邪神矢被迫止停，拜倒其下。
“哎？”
朱一颗只愣了一下，丧心病狂般狂吼：
“受爷！受爷！受爷！”
“哦不，真名……徐小受，徐小受，徐小受！”
神拜柳柳条都为之一顿。
但也卷住大腚示人的朱一颗，将之摘离了断界门的封锁，也摘离了圣神大陆的沉沦。

第1718章 祖树世运今易我，道在人间只眷八
神拜柳，无视了九星断界门的阻隔，将朱一颗捞走了？
这一手隔空捞人，可给五域世人看愣了，包括爱苍生。
“如何做到的？”
风中醉完全理解不了。
他虽然不太了解祖树神拜柳，但却了解苍生大帝。
九星断界门一阻断，哪怕受爷掌握空间奥义，能一瞬尽灭九箭。
在他打破箭阵的同时，苍生大帝足够杀死朱一颗一百回了。
却是没想到，受爷从头到尾没有出手，爱苍生防了个寂寞。
最后捞人的，居然是神拜柳！
“投敌……哦不，投诚，是一回事。”
“神拜柳，我记得是断株吧，早早就被侑老爷子斩断了。”
“就算它恢复了以前的力量，也无可能趁着苍生大帝不察，捞走朱一颗……前辈吧？”
风中醉抓着传道镜边说着，百思不得其解。
他惟一能想到的，是神拜柳借助了什么力量，不止破掉了九星断界门，还影响到了苍生大帝。
可什么力量，可以在层次上，高过十尊座？
镜中还留有风萧霜那边对准天空，对准世外逐渐淡去的鬼柳之影画面。
风中醉看着看着，仿若有了答案，却是以疑惑的语气，发出了一声嘀咕：
“捞去了哪里？”
他顿了一下，憋住了后半句话没有说，“看上去，不像是捞去杏界吧？”
狐疑的目光瞥向受爷，风中醉隐隐有着猜测。
斩神官遗址！
受爷此前或许真非胡言乱语。
他该是真得到了斩神官遗址的全部，乃至是成为了遗址的主人。
以此诱惑，或者威胁了神拜柳，令得祖树被挖之后，主动，或者被动投敌。
再借助斩神官遗址的力量，强行垂下柳条，接走了朱一颗。
完美无瑕的计划！
这超越了圣神大陆的规则。
苍生大帝也成了那井底之蛙，没想到受爷的攻心后手，源自天外？
但是，最关键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五域世人中，聪明者不少，这会儿能得到的结论和风中醉的大抵相似，余下的困惑也几无不同：
“九星断界门，如何逾越得了呢？”
……
“接引！”
以风中醉为代表的五域世人看不懂，徐小受却是完全明白自己胜利的关键所在。
他既敢放朱一颗去搞事，早就保证好了他的退路。
诚如此前所言，朱一颗从头到尾，都会是无事发生——当然受点伤这种在所难免。
他的这退路，或者说针对之策，是第一次出现，必保生路。
爱苍生不是道穹苍。
纵使他是，大概率也防不住。
“接引之门！”
早前，徐小受挖完祖树桂、柳，便有概念将神之遗迹打造成杏界的天玄门。
这其中的关键在于，他需要依靠神拜柳去沟通缔婴圣株，共同打造出一扇可供人两界来回穿行的接引之门。
事实是，这扇接引之门，目前还没造好。
可杏界的天玄门，也不一定非要在短时间内成型。
它是一项大工程，中间可以划分为好几个步骤。
其中一个步骤，便是神拜柳要去破解染茗留下的接引规则，变成由它，或者神之遗迹主人掌控。
如此，大规模的接人进入神之遗迹，可能如今还做不到，也不安全，容易被祟阴找到神之遗迹坐标。
但小规模的，比如从哪里捞一个人，这太简单了。
有徐小受这空间奥义的超强定位在。
有神之遗迹这超道化上限的规则在。
神拜柳只要高居神之遗迹，要在低位面圣神大陆捞谁，这不以圣神大陆上的任何人意志而变更。
哪怕他是爱苍生。
就同神亦在圣神大陆开不了四舍一样，爱苍生只要不开术种囚限，一样受限于这低位面的规则上限压制。
他的九星断界门，就算可以阻断圣神大陆上一切人事物对内里放逐领域所发生之事的干预。
它还达不到超道化的层次。
邪神之力再强，爱苍生对付一个朱一颗，终究也不至于启封术种囚限。
因而，源自斩神官染茗意志的“接引”，在祖树之首神拜柳的操纵下，别说当着爱苍生的面捞朱一颗，他反应不过来了。
就是捞他的邪罪弓……
要不是徐小受怕类似以前青鳞脊收进元府却被定位之事重现，也怕爱苍生可能通过某种法子藉此找到神之遗迹的坐标。
高低他真想捞走邪罪弓，让爱苍生的脑袋，更加大上几圈！
日常羞辱爱狗完毕。
人也跟着顺利捞走。
还让叛徒鬼柳露面。
计划，可以说是“圆满完成”。
美中不足的是，朱一颗因为害怕，自断了两根手指，还被邪罪弓之矢余波波及重伤。
这没办法。
朱一颗从来都不算是一个好演员。
徐小受也不敢托大到将一切行动告知他，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指引”的存在。
说得太多，暴露的风险便更大。
“故事到此，告一段落。”
死海中，徐小受就像是一个说书人，见神拜柳接完朱一颗，一拍手，含笑道：
“我友道穹苍，世人皆称其‘神鬼莫测’，而今看来，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爱苍生，我说过了吧……”
他凑向传道镜，露出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手中桃核也啪的握碎，“无事发生。”
一挥袖，核桃碎片虽波远拂，他往死海深处走去。
“随我往下。”
……
无事发生……
对受爷而言，行动过后，确实是无事发生。
五域却无法当做这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毕竟，那可是神拜柳啊！
“我不理解！”
依旧有人无法置信：
“神拜柳怎会帮助受爷，他到底许诺给了它什么好处？”
“就算是再天大的好处，世界树就是世界树，轻易不可能挪窝，这损耗太大了，神拜柳怎么会走，它怎么可以走！”
“气运呢？”
“我圣神大陆的气运呢？”
更有人思及深处，于是愈渐惊恐：
“若连神拜柳都投敌了，那……九祭神使呢？”
“不会吧，她不会也投敌了吧，九祭神使可是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成员之一，她是我们的领袖之一！”
“不可能的，绝无可能！她若投敌，那才是真正气运碾压，受爷几乎一口气掠夺了我们圣神大陆半数气运，加身杏界。”
“他的杏界，已有龙杏，而今若再算上神拜柳、九祭桂，九大祖树，竟得其三？”
“若余下的……”
这问题是真不能往下思忖。
因由徐小受此前意道盘的“启智”。
圣神大陆不说全部，至少传道镜前的大多数炼灵师，都记起来了“遗忘”与“指引”。
自然，有关神之遗迹所发生的一切记忆……
那些自出来后，连“神之遗迹”之名都忘了，只记得一个“斩神官遗址”的记忆，全复苏了。
“缔婴圣株呢？”
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被自己吓到面无血色。
“以受爷此下行动看，斩神官遗址怕是真完全落入他手，那此前在第一重天的黑暗生林里的……缔婴圣株呢？”
“若这也给他拿下了，那不是世界树他已得到了接近半数？”
“我们，还剩下什么？”
世界树关乎世界的命脉。
以爱苍生为首的圣神大陆对战受爷，居然接连落败，这似乎就说明了什么。
有人开始盘算世界树的去向：
“若按照最严重的情况去算，受爷已得祖树其四，那我们就还剩下五……”
“不！血树在天空之城，在虚空岛！虚空岛是第八剑仙的地盘，次面之门在水鬼手里啊！”
“受爷占四，圣奴占五？”
“世界气运不在我圣神殿堂，早已落到圣奴一方了？”
这才是最吓人的！
所有意识到这一点的炼灵师，得出了一个自己已被这片土地所抛弃的可怕结论。
“剩下的祖树呢？”
“大世槐！我们还有大世槐！”
“不对，大世槐好似在天梯之上，十尊座北槐，就曾展露过大世槐之力！”
“北槐，是自己人吗……”
那是个鬼的自己人！
抛开立场不提，受爷好说歹说，也算是在为炼灵师和半圣争取利益。
而在他的言论中，北槐是红衣鬼兽实验的幕后黑手，他是天下公敌！
“苍穹之树！”
“苍穹之树没露面，杏界应该挖不了！”
这太令人高兴了。
我们居然还有一棵祖树庇佑。
但这也高兴得太早了，很快就有虚空岛幸存者，提出了不一样的说法：
“呃，那不是四神柱的烬照老祖吗？”
“可以说，他就是苍穹之树此世的意志代表，而他好像，就被关在虚空岛内岛……”
八尊谙的树？
不可能，这不可能！
“剑麻！”
“我们还有剑麻！”
“东域葬剑冢，东山剑麻，永世不移，是圣神大陆东方的根！”
有人开心。
有人难过。
因为大家很快想到了。
葬剑冢温庭，八尊谙的昔日好友……
“没事哒，没事哒！”
剑麻就扎根在圣神大陆，温庭能代表什么剑麻，温庭连战绩都没有，他懂个屁的剑麻。
“剑麻，是我们的。”
“还有菩提古木，菩提古木相传扎根西域，就算丧根养出了个有怨佛陀，耗尽了一域之气运。”
“佛宗是我们圣神大陆的，菩提古木也是我们圣神大陆的。”
“我们，有两棵祖树守护呢！”
两棵……
时值此刻，众人幡然醒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守护圣神大陆的祖树，居然只剩下两株。
可一丧根，一立场不明。
这甚至可以说是不到两株。
“难怪，我就说怎么自八宫里圣奴宣战，八尊谙现世之后，圣神殿堂节节败退呢！”
“敢情，世界气运，已经不站圣神大陆了？”
杞人忧天，实在可笑。
可五域传道镜前，这会儿只要还算有点脑子的，个个都开始杞人忧天。
世界树都叛变了。
道，该如何继续去修？
路，又该怎么去走呢？
“杏界……”
有人左右环顾，想起了什么，低呼道：
“之前那个谁，是哪个有说过，他在售卖杏界门票的？出来一下！”
“李大人！”
“对，李大人，他娘的李大人居然是救世主，老子有眼不识圣山，居然看走眼了……”
“李大人，出来一下啊！”
……
同五域陷入大范围的恐慌有所不同。
南域爱苍生，高高举着邪罪弓，弓上邪神矢凝而未发。
他人僵在原地。
显然尚未从战局中回过神来。
“我，被耍了……”
爱苍生的战斗意识很高。
当看到神拜柳虚影出现在天外的那一刻，他其实反应了过来。
事实是即便神拜柳于神之遗迹垂枝而来，它毕竟重伤刚愈，也非斩神官染茗本身。
他只能接引朱一颗走。
而没法指引爱苍生无法动弹。
可爱苍生便如是给强势控住了，控住他的不是外力，而是自我。
“我，被徐小受耍了！”
徐小受一句“无事发生”，爱苍生心头翻江倒海。
他去过神之遗迹，也记得在那里发生的一切，感应到的道则层次。
超道化上限！
神之遗迹，这是一个连十尊座去了，都能有所提升的大机缘。
爱苍生从未想过，道璇玑数令逼催自己折返回圣神大陆，因果居然还应在此刻。
他因为在神之遗迹待的时间不够久，没有参透接引之道。
他在圣神大陆，被圣神大陆的祖树神拜柳，在神之遗迹以染茗的接引之道，耍了一道。
煮熟的朱一颗，飞了？
“呵……”
爱苍生放下邪罪弓，嘴角一扯，哂然一笑。
被辱骂、被背叛、还中计、还愚蠢……爱苍生是被自己气乐了。
分明是他布下的局。
徐小受也如愿以偿进入了死海。
可人在死海，看似被动，实则在徐小受的各般斡旋之下，被孤立的那个，反倒成为了自己？
死海，死海没用。
祖树，祖树投敌。
《洪荒兽》骂他被打到东边就在东边坐一下，被指向南边就往南边赶过来，像一条精疲力尽的狗，到哪都要歇下喘口气。
事实也确实如此！
徐小受说的，一点都没错！
自己这和被人牵着鼻子走，有什么区别？
“徐小受……”
爱苍生自认为已没小瞧过这个年轻的对手了。
今下回溯过往种种，从徐小受于神之遗迹归，放肆登临圣山那一刻伊始。
他发现，自己固然没小瞧徐小受，却是高估了自己！
确切点说，高估了自己的计谋！
若将徐小受等价于道穹苍，自己现如今在做的，不正是舍本逐末——不战，而在拼计谋么？
那么，对付道穹苍这类人，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是什么？
寻常人，或许会回应一句，闭口不言。
爱苍生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字：
“打！”
是的，从一开始，自己的判断就是对的。
跟徐小受斗，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打”！
但自己的方向，却不知何时出现了偏差。
或因南域炼灵师生死、或因其他，总之顾虑太多，最后荒唐到连鱼老的“计划十六”，都采纳了……
鱼老是什么人？
鱼老就是条咸鱼！
他的咸鱼之策，怎么也被自己采纳了，还自觉可以走到最后，完成最初的目的！
这落在徐小受、道穹苍等脏人的心思中，不异于给足了时间，是他们最想要的么？
时间，在普通人手中，摸不着，握不住，只能白白流逝。
在他们那些人手里，那是足以兑换世界的筹码！
“打！”
爱苍生终于找回了自我，冷眼瞥向身侧，“回中域！”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就算自己现在可以胜过徐小受，至末时也会因由他们缔造出的种种变数，以败亡终局。
颜无色是怎么死的？
拖死的！
饶妖妖是怎么死的？
拖死的！
圣神殿堂的高层每一次有人战陨，道穹苍都会开会复盘，他清晰明了讲过这一切的根本，爱苍生也受用之。
这些人，都是在一开始找不到主与次，因由时间白白浪费，最终阵亡。
可当事情落到自己身上来时……
爱苍生发现，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拨弄局势的走向。
连他自己也被蒙蔽了，也踏上了这条不归路——被拖延时间后，被彻底拖死！
“仲元子！”
一声高呼。
元素神使仲元子不敢再躲，刷的出现在身侧，却是哀呼道：
“不可！”
“苍生大帝，真的不可！”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之前的忍了，之后的为何不能忍？”
“徐小受要这般折辱我们，那就让他折辱，只要他走到死海第十层，只要无袖归来……”
仲元子手脚并用，拼命比划着，“攻守之势易也！易也！”
可爱苍生哪里是听劝的人？
他的脾性，比古剑修还要犟驴！
仲元子看不清局势，他懒得解释，只知道莽夫可胜智者，只想抛却一切只会桎梏自己的理性。
他斩钉截铁一挥手：“回中域！”
“回什么回？”
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仲元子泪都挤出来了，还想再劝，一听这熟悉的声音，身子猛地一震，刷的回眸。
传道镜沙沙而错，画面完全模糊。
从镜子后面，走来一道身着星纹长袍的高挺身影。
“小道！”
“不，道殿主！”
仲元子身如雷震。
刚刚的假泪水一下被真情绪取代，泪腺跟炸了一样，眼角就滋出了水花。
哇！
道小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这一刻，此前受过的所有委屈，似得到了宣泄，仲元子张开双臂，作势欲扑。
他要狠狠抱住道穹苍，抱住自己的大脑。
只有拥得住面前人，自己和爱苍生，才有可能和徐小受斗上一斗，才有可能反败为胜。
再不济，也不会被那可恶贼子，羞辱得连回击的方式都没有，连骂回去的机会都无！
“啪！”
爱苍生一把扯住了仲老的衣袖。
后者幡然醒悟回来，道穹苍，俨是敌人。
世界突然变成了黑白灰，仲元子失去了所有颜色，颓败地瘫痪在地，如同被人抽离了脑髓：
“呃呃呃……”
爱苍生望向道穹苍，邪罪弓一紧，瞥了模糊的传道镜一眼后，选择了放下：
“再往前一步，我会杀你。”
此刻这里发生的一切，五域看不到，他们可以畅所欲言。
道穹苍闻声，立刻止步不前，高高举起双手，“我不是来打架的，我也打不过你。”
“你来当说客？”爱苍生知道他要来干什么。
“对，你的选择是对的，但我还是要请你留在南域，暂时不要过去死海那边。”道穹苍说着。
“凭什么？”
“凭我的一腔真情……”
嗡！
邪罪弓一把提起，箭矢骤然蓄出。
道穹苍吓了一大跳，连连后撤，地面跟烫脚似的，他缩到了传道镜后面，不敢再骚：
“凭你说过的，你是护道人，你是试金石，你并不是真的‘爱狗’，你并没有给他们看门。”
“凭徐小受可以，他可以完成你的期待，做到你做不了的事情。”
“他可以斩你的道，以你磨剑，且试锋芒！”
这话听着像是在骂人。
爱苍生却皱着眉，停下了攻势。
其实他已分不清，道穹苍到底是在忽悠，还是另有其他用意。
可分不清是正常的，他是道穹苍。
爱苍生懒得去思考这些了。
“凭什么？”
他复问着，就凭道穹苍此刻讲的这些，不够。
可道穹苍的出现，又令得他冷静了回来，确实不该因不堪受辱而冲动。
如果徐小受赢了自己……
如果他能做到，自己便也能放下今下坚持的这些了。
思及此，爱苍生长长一叹气。
就在他刚要放下邪罪弓的时候，道穹苍弱弱说道：“当然也凭我们几十年的感情，一日夫妻尚且百日恩，我们……”
嗡！
邪罪弓猛地又抬起，道穹苍戛然而止，急忙改口道：
“当然不是凭我！”
“当然也不是凭徐小受！”
“当然更不可能因我三言两语，就能打消你的坚持……”
“你不废话，会死吗？”爱苍生忽然失笑，他发现道穹苍好似几十年没改过本心，他还跟三十年前的少年一样，这很好。
骚包老道也笑了。
他呵呵指向了北方，不再啰嗦：
“你有大道之眼，你自己看，你往中域的方向看，徐小受的准备，比你想象的要多。”
中域……
瘫痪在地上的仲元子，闻声扭头，望向中域。
他没有大道之眼，他看了个寂寞，即便有空间属性，他也没有那个奥义，能将整个中域尽收眼底。
爱苍生看向了中域。
身后方道穹苍的声音传来：“你找个人，我不说他的名字，你自己找。”
人？
爱苍生遍观中域诸人。
当他找人时，整个世界都是驳杂的道，他看不清。
“你找不到吧？”
身后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没等爱苍生发火，道穹苍急忙又道：“你再看一下道。”
道？
爱苍生遍观中域诸道。
当他寻道时，入目仅有一人。
……
中域。
跨域传送阵远处，八尊谙盘膝打坐一停，睁开浊黄双眼，站了起来，转身眺向南方。
“好久不见……”
他呢喃着，仿佛一个瞎子能看到什么。
听内容，好似还是见到了一个老友，所以病情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吗？
说书人赶忙上前搀扶：
“哥哥，我们坐下来，不要乱搞。”
“虽然这里已经远离了闹市，并不惹眼，但这里还是中域，容不下异人。”
可一声呢喃过后，八尊谙只是一顿，并没有停下的他的问候：
“好久不见，爱苍生……”
爱狗？
不是，苍生大帝！
说书人猛地一震，腿都有些发软，他压低了声音，抓着红裙，惊恐道：
“你不是说他看不见我们吗！”
“这到底是看见，还是看不见，你别吓人家呀，哥哥！”
……
道？
拥大道之眼几十年。
爱苍生，似第一次看见大道。
那大道原为一把虚无巨剑，从云端之上贯来，刺入大地深处。
不见剑柄，不见剑尖。
高天一尺，没地三丈。
道在中域！
道的中央，门开玄妙，立有一人。
道的四下，万物皆剑，无不伏拜。
仅是如此一瞥，爱苍生脑海里乍现十尊座初见时，那个意气风发的白衣剑客的恣意身影。
他一剑败尽十里，敢言之：
“俯首者，不杀。”
“直视我者，死。”
道在三十年前。
道，亦在今日！
当脑海里那身影同眼下所见影绰交叠，汇成一剑时，爱苍生看到了“剑”，也看到了他的“我”。
可八尊谙已经不是三十年前的八尊谙了。
他的体内蕴有戾兽，吞吐剑锋，外化的他，比溪岸边被冲刷了千年的石头还要圆滑。
他微一抿唇，颔首致意，带着捺不住的虚弱，轻声道：
“苍生大帝……”
“给我一个面子，让他走完死海。”

第1719章 死海蓄能赏奇葩，低语异界鬼脸花
“苍生大人，停下来了……”
南域传道镜的画面，意外失去了一阵之后。
再重新接回来时，大家看到的爱苍生，端坐于桂木轮椅之上，上身挺拔。
他坐在南域，就如是坐在桂折圣山某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坐在圣寰殿前。
面色无悲无喜。
目光无波无澜。
“变了！”
所有人都感觉得出来，爱苍生变了。
心态？气场？还是其他？
不知道。
但一定得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他从前一刻被极致羞辱过后的暴怒，变成而今这般古井不波的姿态。
是“忍”吗？
那他也太会忍了吧！
无人能得到答案，就连传道镜中的元素神使仲元子，这会儿都不复之前的大悲大喜，变得极为淡定。
他们一定都发生了什么，感觉变怪了。
怪在哪里？
不清楚。
……
“受爷！受爷！受爷！”
和五域的揣摩与平复截然不同，死海这会儿，可完全谈不上平静。
黑石牢狱各处响彻的嘶哑、癫狂的呼唤声，那比锣鼓喧天还热闹。
被关在牢房中的囚犯，一个个恨不得把头伸出头，把心剖出来，让受爷看上一眼自己。
“受爷看我，看看我！”
“我太虚，我人型，我们是一类人！”
“我有半圣级肉身，距离成为真半圣，只差一枚半圣位格，你放我出来，这里的所有半圣，我帮你摆平……”
徐小受只是带着人从牢房旁走过，有人突兀真把头削了出来。
居然也不死。
拿出来的头颅，嘴巴一张一合的还能说话，一看就不是个人。
“你利害。”
徐小受微颔首，将这脑袋推回，婉拒了。
你这说的和没说有什么区别，难道没有你，这里的半圣，我就不能摆平了吗？
如果你出来后，能摆平爱苍生，那我救你。
“吼——”
不过几步，最高的那间黑石牢狱便传来一声兽吼，紧接着里头略显口吃的艰难人言传了出来：
“吼！受爷……”
“俺，帝夔族……强大、威风……坐骑、有面……”
“你，救俺。”
“俺，保护你！吼！”
北北给那黑熏熏的口气吓一跳。
转眸望去时，那是一间足有三十来丈高的黑石牢房，里头贴着封印栅栏怼来一颗外突的眼珠子。
具体连它本体是个什么形状都看不出来，那自称帝夔族的家伙，就像是巨人被塞进了瓶子里，活动空间十分有限。
徐小受瞥了一眼，都替他感到难受，这不勒吗，他问道：“你犯过什么错？”
“俺，屠城！”
“屠城？人类的城？”
“你们人类，有句话，说得好……杀一为罪，屠万为雄，俺屠一座城，是雄！帝夔族的，雄！”
徐小受脸色一黑。
这哪来的智障，真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你被关在死海真难为你了，要换我来执法，一剑嘎了你身灵意三道都不够解恨！
他无视了这个帝夔族的雄，径直往死海尽头处走去。
“受爷！受爷！”
“看我！救我！”
一路狂呼者不少，呼唤声热火朝天。
一开始，真没人看得起这个被唤作“受爷”的男人。
没办法，死海是有鄙视链的，人族除了修体术的，全处于鄙视链的最底层。
但架不住受爷顶啊！
这个家伙，居然不是囚犯。
他是带着身后一帮半圣位格，来死海捞人的。
那半圣裴元有多强？
一记天楼柱，一记大梵龙音。
黑石牢狱所有囚犯，彻底记住了这位半圣的名字。
可在受爷面前……
一根手指，就给灭了！
这男人不仅战力高，耍起人来，也是离谱。
黑石牢狱的囚犯被关押了太久，已是跟不上五域外界的时代。
但再不济，通过传道镜画面和声音，以及风中醉的解说。
他们能听到的，就有祖树神拜柳、三帝爱苍生等这些当世至高。
而受爷，打的就是至高，戏耍的就是这些人！
那个朱一颗，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遇上这样的主子？
受爷只拿了一个裴元的半圣位格……
从他逛死海的行动看，分明还想多物色几个手下，将那什么圣山避难团里余下的半圣位格给分配好。
这要是给他看中了，自己岂不是也能鱼跃龙门，自由新生？
“受爷，受爷哇！”
“看我，救我出来吧，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一定能帮到你！”
“受爷，这边……三千年前，我为了护你而死，你说转世轮回要我等你，而今我就在死海等你，我等了你三百六十五年，你为何不看我一眼，倘若你看我一眼，我不信你……哎，别走，受爷！受爷！”
这些人可能连受爷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一个比一个骚，到最后连转世轮回都出来了。
风中醉跟着受爷在死海第一层逛了一圈，大开眼界。
他又跟着受爷在死海逛了又一圈，同一个人，居然能说出两种故事来，离谱！
他再跟着受爷逛了一圈，嗯？
还有一圈？
还来！
风中醉都给逛懵了。
死海第一层太大，慢悠悠走完一圈，那要数个时辰。
受爷却像是要过来写生，要把这些人牢牢记在脑海里，包括每一个细节。
可他也不掏出画笔来……
“受爷，您不累吗？”
当第六次走过那转世轮回者的牢狱前，里头没有故事了，只传出一道幽怨的声音。
问得好！
这把风中醉的心里话问出来了。
实际上不止是他的，圣山避难团的，五域世人的，此刻都是这般作想。
受爷，在拖时间？
他并不想跟苍生大帝打，在等什么？
一逛就是一整天，死海沸腾了一整天，囚犯们叫到口干舌燥狂饮并不干净的净水。
死海静了。
大家也叫不动了。
所有囚犯都意识到，这个受爷要么就是有大病，要么就是来戏耍大家的。
我们只是囚犯。
我们不是傻子！
如果你不救我们，就不要摆出这样一副姿态，东瞧瞧、西看看，好像在挑宠物的样子，好不好！
“我对你的故事感到好奇。”
徐小受敲了敲牢房，对那转世轮回者说道：“实不相瞒，我也是转世轮回者，想听听你还有什么版本。”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那转世轮回者脸都垮了，毫无疑问，受爷就是在戏耍自己！
“不救……拉倒！”
他好想爆发，可一想到这个家伙能在死海自如使用力量，无人敢爆发。
大家敢怒不敢言，只能将怨念化作诅咒，狠狠咒杀这个该死的人类。
“受到怨恨，被动值，+532。”
“受到诅咒，被动值，+220。”
“……”
死海里其实还清醒的人不算多，较之于大体量的上万数囚犯而言，不足一成。
但这些人都是炼灵师，或者类炼灵师。
即便死海囚禁了他们的最高战力，受过滋养的身体也是有灵，总归可以贡献点被动值。
在解决了裴元之后，又顺带着踩了爱苍生一脚，这些人的情绪不可谓不沸腾。
徐小受只是带着圣山避难团逛了一整天。
即便最后几圈，大家都被整得蔫头耷脑、情绪低迷的。
被动值的涨幅全部算起来，也是不低。
“被动值：68125549。”
扣除掉玉京城那些快要薅到尽头，贡献不了多少油水的韭菜们。
这死海第一层的囚犯，就沸腾了这一波，少说贡献了两三千万的被动值。
“足够了！”
六千八百万，接近七千万被动值，这快要企及到历史最高纪录了。
接下来的加点，几乎是什么都可以尝试一下了……吧？
徐小受没有立刻坐下来。
他带着传道镜和圣山避难团，来到尽头净水漩涡处，挥手告别了这群可爱的韭菜们。
“再见。”
救他们？
不可能的！
徐小受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却也晓得真正的坏人，可以坏到什么程度去。
五大圣帝世家或许在“囚笼”这一块，做得不好。
它封死了所有天才的上限，逼出了末代十尊座，逼出了圣奴。
但对于圣神大陆的治理，大家有目共睹。
能被抓进死海中来的，除了少数一些人，可能同朱一颗、桑老一样，也许能够原谅。
大多数人，犯的确实是死罪。
可杀了它们，兴许某种复活的手段，还会在别的地方出现。
徐小受因此一个都没有杀，一个都没有救。
来时什么样子，去时也什么样子，他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分辨这些囚犯的过去。
他只想找到自己想救的那么几个人。
“香姨，在第六层……”
通过净水漩涡，一众人等来到了死海的更深处。
第二层。
较之于第一层有过的火热，第二层就是一潭死水，死气沉沉。
就连这么多位“新人”的出现，都没有引得哪怕一声口哨声。
“连个好奇的都没有……”
徐小受惊了，这里的人是被关了多久，连好奇心都丢失了。
他感觉体内的压制更沉了一些。
死海其实还是有用的，诸如彻神念、圣力之类的，就无法用。
可这些，世人不会知道。
徐小受掌握的力量类型太多，一次战斗，或许只用到一两种。
这就导致了在外人看来，他也许不是不能用，而是当时没有宠幸另一种力量。
就如在第一层，他只被迫动用了古剑术中的心剑术，还只是一重意象的具现。
这是剑术精通、剑道盘的力量，不在死海禁止的范畴中。
可落在别人眼里……
知道圣帝金诏存在的人都知道，圣帝金诏有六道，其中一道禁古剑术。
徐小受可以动用古剑术。
等同于死海对他无效，圣帝金诏也无效。
等同于他其实可以动用其他任何力量，只是不想罢了。
四下安静得有些可怕。
风中醉的解说声都逐渐变得低微。
死海第二层太压抑了，真正有了死海的感觉，只有北北还能若无其事，随口解释道：
“死海十八层，越往下，要么犯的罪越大，要么能力更强，当然禁制也就更深。”
“自然，大部分情况下，下层的囚犯，被关押的年限，是要多于上层的。”
“这里，只是死海‘死’的开始，再往下走，你会见到更绝望的。”
她深深看了一眼徐小受，仿佛在警告，也许你下去了，就上不来了。
香姨，在第六层……徐小受想了一下，问道：“第六层，就到了关押十尊座的级别了吗？”
北北噎了一下，嘴巴一张，突然不会说话了。
“怎么？”徐小受疑惑，“我的问题很难理解？”
北北迟疑了下，道：“第六层，开始以最大力度，禁各种类型的夺舍、魂替、圣像、念寄、替身、召唤、传讯……等术。”
哦，禁虚像神亦啊。
徐小受一下就理解了。
“走吧，继续往下。”
第二层没什么好留恋的。
要在这里再宰一个半圣，再收割一波被动值，也不是不可以。
但攒到现在，有个六千万的被动值，足够所有二觉拉满，将大部分常用的道盘拉到超道化级别。
这个强度，去打爱苍生，赢不赢两说，至少底气是足的。
而如果六千万都不够，便是再多出来六个亿，徐小受感觉最多也只能算锦上添花，而非能扭转乾坤了。
突破！
他已做好决定。
在救出香姨后，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突破。
“我将以最强的姿态，杀死尽人，迎回桑老！”
至于后续还会发生什么事……
听天由命吧！
那个时候，够乱了。
对局博弈的棋手，也许已经不是我，而另有其人了。
“继续往下。”
……
第三层。
第四层。
第五层。
死海的前五层，除了禁制一点点加深，景色上没有多大的不同，都是黑石牢狱。
五域世人却跟着传道镜，传道镜跟着受爷，一路逛过了死海前五层的各个角落，看到了许多奇人异兽。
它们像是被关押在笼子里的猴子，哪怕有人前来观赏，已对一切失去了兴趣。
包括食物。
包括自由。
也许就算现在，徐小受对他们喊出一句，“我将带来香蕉，以及自由！”
事实是，徐小受也喊了。
五域都给整不会了，黑石牢狱里的囚犯，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也许类似的节目表演，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就已经有人尝试过了。
“好玩。”
爱苍生也不为所动。
爱苍生也是猴子？
他遭遇了什么？
没有过多思考，到最后，哪怕死海一潭死水，掀不起半波被动值，徐小受也无所谓了。
玉京城的韭菜陆陆续续还提供着食物。
他已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闲逛。
半圣避难团，难得能松几天的气，短暂得到了舒心的快感。
居然不搞事了？
这很不受爷！
他们还以为“避难团”这个团体，死海几层走下来，一层最起码要掉一个人，到最后得全部死光光。
“难得有这么几天安静的时光……”
五域看了数日的死海，只感觉到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虽然说暴风雨也才刚过去不久。
当画面中那一行人来到死海第五层的净水漩涡处时，所有人齐齐双目放光，凑得更近了些。
朱一颗说过。
香姨，在第六层！
“来了。”
“暴雨前的宁静，也许要结束了。”
净水漩涡。
这是结束上一层，通往死海下一层的必经之路。
画面中，受爷大手一挥，一行人轻车熟路，跟鱼儿一样游进漩涡，流向下一层。
传道镜画面，再一次经历了模糊和扭曲。
足足数日的死寂，聊聊只有风中醉压低了的画外音陪伴。
这一回，没等传道镜展露出死海第六层的真容。
五域世人耳畔，齐齐听到了一声沙哑的、苍老的，绝对不属于是圣山避难团中任何一位的声音。
“嘶嘶嘶……”
那似是在笑，笑得有如毒蛇般阴冷。
当传道镜亮出光亮，画面汇聚之时。
一朵金色的向日葵，突兀取缔了所有，如同鬼脸一般，贴在了五域世人好奇凑近传道镜画面的脸前。
向日葵的籽，就像是一只只被放大的眼睛，盯得所有人后撤不止，毛骨悚然。
毒蛇般的笑声一停。
世人心神跟着一沉。
便闻一道阴冷的声音，在鬼脸向日葵的后边，沙沙响起：
“你，终于来了，异界人……”

第1720章 长生不死摘此药，退避神农唤新主
“谁在说话？”
“死海前五层都不生不死的，全是哑巴，这里出来了一朵向日葵，是香姨吗？”
“呃，这像香姨的声音？”
“不像吧，没听过，但至少香姨也该是个女的？”
“而且香姨应该也没这么强，人还没见到，就能提前判断出死海第六层有人到来？”
五域观众被鬼脸向日葵吓一跳，是时有些嘈杂，至于“异界人”……
在意的人有，但实在不多。
这种装神弄鬼的，死海第一层出现第一次的时候，确实抓住过大家的心。
现在，基本都免疫了。
从净水漩涡中出来，风中醉是第一个给吓到险些心脏骤停的。
那鬼脸向日葵就怼在传道镜前，也就是他的身前侧方，这太惊悚！
因为前五层的囚犯都被关押在黑石牢狱中，这里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一个？
死海第六层，可以自由活动？
余光一扫，四下还是黑石牢狱。
除了面前这朵奇葩，其余的还是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窝里，跟前五层一样。
是了，死海怎么可能有“自由活动”的概念，道殿主是脑子被驴踢了，才可能那样设计吧！
至于这位向日葵……
“前辈，您在同我说话？”风中醉迟疑问道。
“你觉得呢？”鬼脸向日葵头都不扭一下，忽略了风中醉，从他身边越过。
这就好，这太好了……风中醉松了口气，扛着镜子蹭蹭后撤，这才看清了全貌。
向日葵是个老者，穿着一身破旧的白色囚服。
与众不同的是，他脖子以上的部份，不是人类的脑袋。
取而代之，是朵籽种十分大颗，像是镶嵌了好多眼珠子的鬼脸向日葵。
这很特立独行。
放在圣神大陆，能止小孩啼哭，将之吓到重新投胎转世。
但在死海，只能说有点风格，但新意不多。
“你好，向日葵。”
徐小受从净水漩涡中出来，一边打着招呼，第一眼却并没有为那声“异界人”而动。
他感知扫去，能见左右两排黑石牢狱，合起来足有八百间。
数量上少了前面几层许多，空房间也少了许多。
这里关押的高手，明显变多了，几乎达到了九成九。
高手之中，也夹杂着一个香姨。
高手囚犯，要么十分大只，要么丑不拉几，要么长眠不醒，要么埋头修炼……
虽然也不知道死海中还能修炼什么，但一看就很有高手风范，神经兮兮的。
香姨不一样。
她俯身挽袖，立在牢房内的小木桌前，也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纸笔，一手压胸，一手提笔，在死海中练习书法。
那墨凝而不散，重重吸在纸张上，不融净水。
那字也就一般，谈不上大家之风，倒是清新。
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特立独行了，也很死海……徐小受点头表示认可。
他改变了一下感知视角，聚焦到牢房内散落一地的白纸上，瞧清了香姨墨宝上书写的内容，有点东西的：
“神亦，救我。”
“呆瓜，快来。”
“笨蛋，不理你了。”
“神亦神亦神亦神亦神亦……”
君住曹二柱，我住第六层，日日思君不见君，渴了喝净水……徐小受有感而发。
见香姨听见自己的声音后娇躯一震，他便笑笑收回目光，看向停在自己身前的向日葵。
上一个道出“异世的来客”的，还是空余恨，在自己初入古今忘忧楼时。
这位向日葵先生看着癫癫的，能一语道破玄机，也能在死海乱跑，想来得是一号人物。
所有人都感到害怕。
圣山避难团出净水漩涡后都在后撤。
连北北都不晓得死海第六层，还有一朵能自如行动的鬼脸向日葵，警惕心大起。
徐小受却望着身前奇葩，主动开口问候：
“你好，向日葵先生，我就是你要找的‘异界人’。”
这种熟悉的口吻一出，森幽、诡异的氛围，一下就破了。
五域观战者感觉太妙了，有的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
受爷的精神状态，太适合死海。
他仿佛生来就是为了住进死海，他的行事和画风，跟死海就没有半点错位，几乎是完美融入。
向日葵老者似也愣了一下，刚想开口。
受爷伸手手指，抵在了他那张鬼脸上该是嘴巴的位置上：
“嘘……”
“等价交换原则，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也问你一个问题，这样公平。”
这样对吗？
风中醉看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你堂堂一个人类，甫一照面，怎么就敢对人家向日葵老先生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
你们，以前认识？
“嘶嘶嘶……”
向日葵老者怔了一刹，接着又发出了他那毒蛇般的诡异笑声。
他笑的时候肩膀耸动，密密麻麻的黒籽一抽一抽的，像眼睛在眨，也像鼻孔一张一合的在出气，给人看得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像一朵花。”
徐小受这话一出，向日葵老者笑声一滞。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圣山避难团齐齐后撤。
风中醉也扛着传道镜拉远了些距离。
一扭头，北剑仙跑得最远，她最有经验，有前舌之鉴。
受爷，确实有点离谱……风中醉心中也迟疑着，对眼前一幕不是很敢评价。
可换个角度思考，挺对！
在这死海，或许该感到害怕的，从来都不是受爷，而是被他盯中，生起了兴趣的那些人。
向日葵老者笑不出来了，驼着背，也微微后撤了半步。
蓄势待发。
也有可能，是蓄势待跑……
“你见过几个像我这样的‘异界人’？”徐小受盯着对面鬼脸，一针见血发问。
他太认真了。
风中醉这么看去，好像受爷真是那个所谓的异界人，在找寻他的同类。
五域已不是不能理解受爷的脑回路，都知晓他在同频鬼脸向日葵的歪理邪说，应该是想要藉此榨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确实死海第六层出现一个自由行动者，这事本身就很诡异，也值得研究。
当然，是值得受爷去研究，我们就算了……风中醉胆战心惊，又悄咪咪将传道镜对准向日葵。
“嘶嘶嘶……”
“别笑，回答我的问题。”
“……”
鬼脸向日葵笑声被迫中断，居然也很听话的歪起了他的脑袋，好似真的在思考，末了竖起一根手指。
他的手指头上，也有一朵小花，是朵可爱的小向日葵。
风中醉给了一个特写，看得自己一激灵，有点恶心。
“一个？”徐小受问道。
“嘶嘶嘶，是没有。”
鬼脸向日葵确实存在思考能力、沟通能力，以及一个幽默的性格，还有会被震住的人性。
他似乎在恐惧什么？
徐小受还没来得及从对话中得到更多有效信息，这奇葩老者又笑了起来：
“嘶嘶嘶，你是第二个这么认真的人。”
“嘶嘶嘶，我知道你的秘密。”
“嘶嘶嘶，那接下来，该换我来问你问题……”
“慢。”徐小受上前一步，伸手再次抵住他的唇，“公平交易原则，我若猜中一个，则多获得两个提问的机会。”
他得寸进尺，试图把控节奏。
鬼脸向日葵又给这亲密的举动干懵在了原地。
好半晌，信息栏才跳出信息。
“受到畏惧，被动值，+1。”
畏惧……？
便见鬼脸向日葵一点头，带着阴冷的，但已不至于给人造致恐惧的笑声：
“嘶嘶嘶，好。”
风中醉都看懵了。
不是，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进入这种节奏了，这太怪了吧，这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来着……
徐小受没有感到不对劲，不假思索道：“第一个认真对待你说的话的人，叫道穹苍？”
“嘶嘶嘶……”鬼脸向日葵笑了，笑得煞为狰狞，“错了，轮到你让我提问两次……”
“是你错了！”
徐小受一皱眉，完全不信向日葵的鬼话。
他摸出一方天机司南，不知如何，就给自己穿上了一身道殿主的华服。
鬼脸向日葵，毫无反应。
徐小受立马又将华服去掉，也将天机司南撤掉，变作囚服，变出一张普普通通的人脸。
鬼脸向日葵，依旧毫无反应。
徐小受顶着那张朴实无华的脸，突然眼睑凝收，唇角上勾，挂出了一抹神棍似的贱兮兮的笑。
“是你？！”
鬼脸向日葵吓得爆撤，连连后撤。
他远离数百丈，双手后扒，扒拉在极远处的黑石牢狱的门口，想躲进去，又像是不敢躲、不敢跑，只能停在这个“极限”距离。
“我就说你见过道穹苍吧？”
徐小受看乐了，撤去一切变化，对着那向日葵老者招手：
“别怕，我不是他。”
“你见过他，但你连他的真名都没问出来，真人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只记得他的骚气……嗯，不怪你。”
“但这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我其实猜中了，所以我还有两次提问的机会，而你……”
见那厮一动不动，有些害怕。
徐小受表情严肃，一喝道：“过来！”
鬼脸向日葵一哆嗦，耸着肩、驼着背，乖乖的走了过来。
“嘶！”
风中醉倒吸一口净水。
圣山避难团也呛了好几口水。
五域传道镜前的观战者，见状更是莫名其妙。
“什么情况？”
“怎么受爷突然就能指挥起这葵花人来了？”
“道殿主？这跟道殿主又有什么关系？怎么哪哪都有道殿主？”
“受爷做了什么，他施了什么邪术吗？”
……
自然不是邪术。
徐小受一见这人，便生兴趣。
他料想道穹苍在位三十多年，不至于不晓得死海有这样一个存在，知道了又不可能不感兴趣。
而以骚包老道那性格……
必然盘问！
底裤什么颜色，都得问清楚！
而今这人能自由行动，却出不去死海……说明他能力诡异，但十分有限。
他能自如行动，却没有被斩，或者被关押到更下层……说明他除了举止会让人感到害怕，实际上没多少攻击性。
甚至应该绝对一点说，攻击性为零！
否则，道穹苍早杀他了。
这死海第六层，但凡有一个能威胁到香姨安全的，哪怕会让香姨掉一根毛……
第六层要么全部诛空。
要么全部赶去第七层。
——道穹苍不蠢，绝不会给任何机会，让神亦站到他对立面去。
既然一切局势尽在我友道穹苍的掌控之中，此人约莫也受过我友道穹苍的虐待……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徐小受对这朵奇葩一招手，也不顾自己有几次提问的机会了，不客气道：
“我问，你答。”
“严肃一点，不要嬉闹，也不要笑，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五域观战者只见那鬼脸向日葵踌躇不决，可到最后，他连笑都不敢了。
他一点头，身体语言变得极为拘束，弱弱道：
“是，主人。”
……
啊？
风中醉愣住了。
……
啊？
五域观战者傻眼了。
……
啊？
徐小受自个儿也震惊了。
什么情况，道穹苍，你玩这么骚的吗？
他张了张嘴，半晌竟也无法问出问题来，完全给整不会了。
在瞥了一眼传道镜后，徐小受都止不住的嘴角抽搐，这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
他连忙切入正题，问道：
“你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我偷吃了生命之花，在这里躲着，不敢被祂找到。”鬼脸向日葵恭敬回答。
徐小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一句回答中，包含了多少信息。
但见这向日葵的躲闪，不像是纯粹在害怕道穹苍，眉头一挑，三连问道：
“他？祂？谁？”
鬼脸向日葵连隐瞒都不敢，脸上的黒籽一挤，化出了一张嘴，变幻了好几个口型，回应道：
“……”
风中醉以为自己聋了，凑近了一些。
五域传道镜以为风中醉又在搞骚操作，纷纷怒骂起来：
“什么加密对话？”
“有什么是我们听不了的？”
“风中醉你会不会抗镜子，不懂传道就让朱一颗来，你退下，我们拥护朱大王！”
也有清醒的人，一下联想到了什么：
“死海，能传音吗？”
“北剑仙不是说，这里最高程度禁了任何召唤术、沟通术吗？”
……
徐小受也拍了拍耳朵。
他差点也以为自己聋了，什么都没听到：“谁？你在说一遍，慢一点！”
鬼脸向日葵嘴巴翕动。
这回徐小受认真数了数。
那张嘴动了四次，变幻了四个口型，却依旧出不来声音：
“……”
加密对话？
不，不是加密！
从鬼脸向日葵的反应中，他该是认为自己回答了的。
可在自己和身边人听来，却什么都听不见。
道穹苍，你搞得鬼？
另类篡改了向日葵的记忆？
每逢有人问及时，将被噤声后的“……”，等价于真正的答案，且并不认为自己给了一个无声的回答，而觉得这是正常的？
得不到实际意义的答案，但却得到了吃掉“生命之花”后，向日葵主动进来死海流放的过程。
显然，道穹苍封掉的，只是那一个可能不允许被提及的名字。
能是什么？
“祖神！”
四个音节、生命之花……
生命之花是什么玩意都不需要问，徐小受记忆中能有四个音节的祖神本名，本也不多。
能牵扯上一二联系的，刚好就只有那一个：
“药祖，神农百草？”
这太悚人了。
刚进死海第六层，冒出来这么个玩意。
本以为是道穹苍的骚操作之一，不曾想他嘴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就如此震撼，涉及到祖神！
以防万一，徐小受选择追问一手：
“生命之花，什么东西？”
鬼脸向日葵便指着自己的脸，说道：
“我只知道我要吃掉这朵生命之花，吃掉了后我就可以长生不死，杀不死我，关不住我，什么都无法阻碍我，但我现在害怕了。”
本以为又是一个被禁言的答案，不曾想这回，向日葵说了这么多。
徐小受沉默住了。
这朵奇葩带来的震撼，有点多。
所以生命之花就长向日葵的模样，吃掉后取代了他的脑袋？
他原来长什么样子？
徐小受没有多嘴，而是抓住向日葵言语中的惊惧感，问道：
“你在，害怕什么？”
这第三问，鬼脸向日葵却停顿住了。
显然，他在犹豫，又在思考，他怀疑这人是“主人”，又怀疑不是。
因为问题能暴露出来很多东西。
如果他不是“主人”，按照“规矩”，两次过后，他已经没有提问机会，该轮到自己问了。
可是……
“我问你话！”
徐小受突然扬声一喝，用的是道穹苍的声音。
鬼脸向日葵下意识一哆嗦，脸上表情跟要哭一样，但也不敢再逃了。
他默默转身，弯下腰，撅起屁股，对准了面前青年。
……
啊？
风中醉呆滞。
这是能播的吗？
……
啊？
五域观战者还没从一问一答的加密对话中回过神来，见状也呆滞了。
这是能看的吗？
……
啊？
徐小受望着撅在面前的老腚……
骚包老道，你有病啊！
你让我感到恶心！
徐小受隔年饭都要呕出来了，道穹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骚，且不是褒义的骚……他命令道：
“起身！”
“转回来！”
“成何体统，这是！”
鬼脸向日葵照做，再也不敢质疑对方的身份，也打消了平等问答之心。
徐小受因此又得了骚包老道的便利。
“你在害怕什么？”
“祂！我说过了，我就是为了躲祂。”
“祂还活着？”
“是的，主人。”
“别叫我主人！”
“好的，主人。”
你他娘的……徐小受既震惊，又烦躁。
他惊在药祖神农百草，居然有可能还活着。
又恨不得冲到南冥去，狠狠抽道穹苍两鞭子，这个该死的狗东西。
他只是一朵向日葵！
他甚至是一位老者！
迟疑过后，似想起来了什么，徐小受问道：“你的名字？”
鬼脸向日葵一愣：“主人，你忘了吗，你帮我找回的名字啊？”
“我问，你的名字！”
鬼脸向日葵扛不住大喝，便又一哆嗦，扭扭捏捏道：
“主人，我叫……空余恨。”

第1721章 一生迷惘空余恨，或亦衍子三两人
“空余恨？”
“是‘月醉酒中空余恨’的那个……空余恨？”
五域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这老者是谁，过了一阵才想起来。
十尊座中有一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甚至仔细一想也想不出个具体样貌来的家伙。
“啊？空余恨长这样？是朵老头花？”
“不对吧，他应该和道殿主他们差不多年纪吧，老夫当年被他们揍的时候，他们都很年轻……”
“会不会是吃了这朵花的原故，生命之花？总感觉能吸食人的生命……他脑袋都被取代了，该不会其实是花吃了人？篡改了他的记忆吧？”
“不是不是，你们得换个角度思考问题，这是道殿主取的名字，他就真的是空余恨吗，他极有可能只是一只天机傀儡！”
“兄台，你不注重细节啊，他说的是‘找’回名字，而不是‘取’名字！”
“你又错了，问题的关键在于揪字眼吗，在于‘找’或‘取’吗，在于他遇到的是道殿主！”
“唔，那倒也是，毕竟是道骚猪……”
五域给一句“空余恨”干懵了挺久，紧接着掀起沸议。
抛开那段完全模糊的记忆不提，这似乎还是大伙儿第一次见到空余恨长什么模样。
完全不是人样！
至于道殿主和空余恨之间的“主人”游戏，这或许闲暇提起时会好玩，当下真无关紧要了。
道殿主的恶趣味，时值此刻，天下共知。
也许无法在明面上赢过你，但在暗地里，说不定就有无数头叫做“空余恨”、“八尊谙”、“爱苍生”的天机傀儡女仆，叫我“主人”。
徐小受一开始还接受不了“主人”这个设定。
得知面前向日葵老者也叫“空余恨”后，他恍然大悟。
这味儿真冲！
但感觉对了！
你要不叫空余恨，骚包老道可能还懒得让你叫他“主人”呢，他的兴致总是如此别具一格。
至于这个空余恨，究竟是道穹苍的恶作剧，还是和自己在古今忘忧楼见过的鹅蛋脸连心眉空余恨为同一人……
“至少，不是天机傀儡！”
作为纺织大师，徐小受一眼鉴定，向日葵空余恨是个真人。
他的生命图纹长得十分古怪，看看不清、窥窥不破，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生命体，跟天机傀儡没有半个灵晶的关系。
“当然，也不是个植物！”
不是他被生命之花吃了。
而也许是吃了生命之花，头部变异了后，才导致其生命图纹变得无法捉摸。
这些，都有迹可循。
“但要说他是空余恨……”
如何鉴定一个人是不是空余恨？
这问题其实也简单，要么你具备时空属性，要么你让人记不住你，亦或者你随手能召唤出一座古今忘忧楼来。
徐小受已有眉目，问道：“你如何能够在死海第六层自如行动？”
死海禁灵，时空属性无用。
在圣帝金诏下，禁的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也许道穹苍在很久之前接触过这个空余恨，得到了一个“零攻击性”的答案后，决定散养。
但如今圣帝金诏下，这向日葵空余恨还能移动，这点是有可能超出道穹苍预料的……吧？
向日葵空余恨闻声，左右扫量四下，略显迷茫道：
“自如行动？”
“我生来就可以。”
“我还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喜欢待在房间里不出来呢。”
这话说的，五域世人感觉自己要是那黑石牢狱里的囚犯，听到后能冲出来给这老头脸上的籽都抠光。
也太欠揍了吧！
徐小受倒不这么认为，一指旁侧空牢狱，“你走进去一个试试。”
向日葵不理解。
向日葵照做。
徐小受便见他大摇大摆走去黑石牢狱边，他似乎没有门和墙的概念，双手随便往前一摁……
徐小受记得！
他清晰记得！
之前向日葵老者被自己吓到，是跑到远处黑石牢狱，双手能扒拉在封印栅栏上的。
但这一次，他轻轻一推。
就跟推开了“门”似的，他整个身体似乎虚幻了一下，就从门墙的交界处走进去了。
“进来聊？”
向日葵在里头对着墙招手。
传道镜发动了，虚化了墙的存在，令得所有人能看清楚：
向日葵不是在盯着墙招手。
他就是在盯着墙后的所有人招手！
在他的世界里，他面前似乎并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形成“阻碍”，哪怕是视野上的“阻碍”？
“这么强！”
五域炼灵师惊了。
如果这是在外界，向日葵能做到如此，没一个人有波澜。
各种穿墙遁术，各种灵念感知。
随随便便捏几个先天灵技，都能达到他这样的效果。
但这里是死海！
别说灵技、灵念了。
就是圣武、圣念，都没法在这里使用。
他倒好，如入无人之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么看来，如果想出死海，也该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有没有人还记得，他说过吃下‘生命之花’，有几个功效？”
“唔……长生不死？杀不死他？关不住他？但会得到‘害怕’？”
“关不住他？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但‘生命之花’，顾名思义不该只有长生不死吗，这向日葵看着也不像是能和‘关不住它’这么离谱的能力结合到一块去的啊？”
“朱一颗来了还差不多！”
“确实，朱一颗就有‘关不住他’的能力，但他又会受限于死海，无法真正超脱……”
五域的发散思考还真不一定没用，不多时，便有人想到了什么：
“你们说，会不会这‘生命之花’的力量太强，赋予了长生不死之后，强化了向日葵……呸，强化了空余恨本身的能力？”
“空余恨，空间属性啊，你们都忘了吗？”
这倒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在其开口之前，还真没多少人往属性方面上联系，像是受到了指引。
徐小受指引抗性极高。
他几乎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这一处。
方才在他眼里，在死海的禁法之下，向日葵空余恨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空间属性的波动。
但没有波动、没有气息、没有痕迹……
它，就不是空间属性吗？
“如果他对空间大道的感悟，臻至超道化境界，乃至是超道化之上！”
“是否其存在本身，就可以理解为‘空间’？”
“死海或许禁得了空间属性、空间奥义、空间大道超道化……可死海的存在形式，不也是空间的一种？”
徐小受伸手抚流净水，抬眼也能碰触到近处、远处的上下左右四方。
能具现化……
可为载体……
具收容性……
死海，就是一处“空间”！
若向日葵空余恨可以代表“空间”，他在死海就跟待在家里一样，确实是想去哪就去哪，想开哪个房间就开哪个房间。
在大致确定了向日葵老者该是空余恨之一后，徐小受继而思考起一个问题来：
“空余恨，可以代表空间吗？”
“空间、空祖……时间、时祖……时空、时空之主、时祖？”
五域静下来了，都知道受爷在思考。
他会思考什么问题，那就不是正常人能想得到的了，但无一人敢打搅。
风中醉扛着传道镜，默默等待着。
圣山避难团感觉死海第六层又变诡异了，因由向日葵空余恨的出现。
向日葵在牢房内招手得不到回应，屁颠颠自个儿跑回来了。
我又做错了吗？
他在犹豫，要不要撅屁股……
……
神之遗迹一趟，徐小受从道穹苍身上，真学到了挺多。
他意识到有些事情，片面的思考，会影响结果，且影响很大，大相径庭那种。
他从过往和现在，将所有和空间、时间有过联系的存在，包括人、事、物，联合在一切。
最后，通过计算，得到了为数不多的几个目标。
“一，古今忘忧楼的空余恨。”
“二，阎王黄泉，他也具备空间属性。”
“三，叶小天，这位存在后来甚至悟出了空间奥义，还萌混过关让所有人感觉到他很弱小——这何尝不是一种存在感的淡化？”
“四，向日葵，这看上去像是更老一级的大佬，而八尊谙说过，也许一代一个空余恨……”
“五，我？我也有空间奥义，我也是空余恨？”
思及此，徐小受险些宕机。
在率先将“五”排除后，他看向向日葵，问道：
“您老贵庚？”
向日葵歪起了脑袋，“忘了。”
似乎是怕徐小受掏出驯棍来，他赶忙又补充道：“我在这里待了好久，一开始，这里只有一块。”
他指着脚下。
徐小受意识到，他指的是死海。
这个家伙在死海待的时间，长到经历了死海的变革、划分，以及到最终“十八层”的概念出现？
那就不是几个时代前的人物的事情了。
他真有可能因为吃了“生命之花”长生不死，从药祖神农百草那个时代，藏到今天？
“给我讲讲你进这里之前，认识的祖神。”徐小受努力以夸张的思维，去和向日葵对话。
向日葵想了想后，说道：“神，龙，虚空之主，……。”
徐小受还特意等了一下。
没了！
这家伙，说完了！
他就说了三个……不，加上那个该是“神农百草”但被禁声了的名字，拢共说了四个名！
而且，这家伙称呼的方式，不是按照祖神代号去称呼的，反倒像是直呼真名！
“圣祖、龙祖、天祖、药祖？”徐小受不是很确定道。
“对！”
向日葵点头，语气有些恐惧：“你应该不是主人吧，但你们……”
“我们的问题，一模一样？”徐小受知道他指的是道穹苍，恐惧的也是道穹苍。
“嗯。”
这倒是确定了他说不出的，但还活着的祖神，确实是药祖了。
反向也验证了，圣祖、龙祖、天祖，真的全部陨落，或者并不再关注圣神大陆的事情，以至于直呼其名不甚重要了。
“你不知道剑祖？”徐小受问。
“听说过。”
“术祖呢？”术祖可是最接近此世代的祖神了。
“听说过。”
乃不知剑祖，无论术祟，敢情这死海，是你的避难桃花源是吧？
徐小受犹豫了一下，问：“时祖呢？”
向日葵也无任何异常反应，很是干脆地摇摇头，“也是听主人有这么问过，也不清楚，没见过真人。”
这话给风中醉干得手抖，镜子画面都晃了下。
什么？
你的意思，你见过圣、龙、天、药，四祖真人？
受爷问“你认识的祖神”，你就是用这个“认识”来回答的？
那也是很“认识”了啊！
五域观战者没来由都感到一阵恐慌。
久远的时间总让人打从心底深处感到敬畏。
他们下意识认为，这一定就是道殿主的恶作剧之一了。
实际上前头向日葵和受爷的对话，可信的也没有几句。
大家都是这么安慰自己，指引自己的。
因为一旦认可……
“这空余恨，如果这么强，为什么只是十尊座，为什么还会管道穹苍叫‘主人’？”
“只是一个巧合，巧合的同名？”
……
徐小受感觉头都大了。
他问的问题越多，他感觉问题就越多。
向日葵就像是一个取之不尽、挖之不竭的历史宝藏。
你捅一下，他抖出来点什么。
你再捅一下，他又抖点料给你。
但你不问，他又恢复成之前那样，什么都不给，畏畏缩缩的。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可以。
徐小受大可以花费个把月功夫，将向日葵从头到尾聊透，问个底朝天。
但关键这玩意，之前给道穹苍捅过……
这样，你又不大确定他的话到底可信度几分。
也许在你认为掌握了十之八九的时候，他话语中最关键的部分，其实夹杂了道穹苍的某句谎言。
而这，足以致命！
“还问吗？”
神之遗迹处，尽人看着桑老，等待一个答案。
作为曾经的焚琴老大，他跟道穹苍过招最多，在棋局明暗方面的博弈。
也许最了解道穹苍的，就是面前这个秃头佬了。
桑老却摇摇头。
他对当今局势很有把控。
但对历史，对涉及到祖神层面的东西，就稍显不足。
毕竟他不是十尊座，他对指引的抗性不高。
如果没有徐小受的提醒，他甚至也记不大起来“空余恨”到底做过什么，是不是长发美髯。
“聊得越多，你越混乱。”
“道穹苍留他在这里，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如果你把八尊谙叫去，或者把这人请去古今忘忧楼，也许你们能聊明白。”
“再不济，如果道穹苍在你身边，相信你对他的话，也会有更好的判断。”
“现在，多问无益，用之即可。”
家有一老，如有一老。
徐小受感觉最后这句“用之即可”，确实说得不错。
空余恨如何如何，跟自己屁关系没有。
只要能帮助自己，那他就是一个好余恨！
这么一想，徐小受便释然了，当着神之遗迹桑老的面，问了死海向日葵空余恨一个暴击性问题：
“你知道叶小天吗？”
五域都给吓住了。
叶小天？
那位空间奥义叶半圣，叶小天？
受爷这个时候聊他干什么，莫不成此人跟空余恨有点关系，等等……空间属性？
桑老亦是一脸震撼、无语、期待、畏惧……五味杂陈的表情。
叶小天？
不会吧？
空小天不可以，至少不能是……
向日葵见面前徐小受也无多大攻击性，这会儿放松了不少，从脸上籽种中摸出了一块沾水不湿的饼干，咔咔啃着：
“叶小天，什么东西，饼干吗？”
他太松弛了。
松弛到让所有人感到紧绷。
“叶小天，原来是饼干？”
“呃，不是，叶小天，应该不是空余恨吧，受爷的意思，是有很多个空余恨，向日葵只是其中之一？”
“受爷发病了？”
“还是我病了，空间属性，都是空余恨？”
“呃，要我说，受爷就是以受爷之心，度余恨之腹，空余恨又不是受爷，哪里会一人衍子千千万？”
五域众说纷纭。
“空余恨”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聊得不亦乐乎。
因由意道盘对“遗忘”的遗忘之指引，众人聊得越多，相继也记起来更多，更是停不下来。
死海中，徐小受却已暂时搁至了对向日葵的好奇，一指香姨所在的黑石牢狱，好笑道：
“你认识这位小妹妹吗？”
以向日葵的年纪，肯定觉得香姨是个小妹妹，这么说并没有半点不礼貌。
“认识。”
向日葵咔咔啃完了饼干。
徐小受瞄了一眼，饼干上面确实有个握手图纹。
这么些年，相信也吃了不少饼干吧，道狗你才真的狗啊，爱狗跟你一比就是个正常人……徐小受一叹气，回到正题：
“你说的认识，是哪种认识，在死海，也就是这里之前，你见过她吧？”
徐小受可没忘记，“鬼门关，神称神”的传说，是靠哪几个人打出来的。
而那位和八尊谙、神亦等同时代的空余恨如今在哪，他做的事情面前向日葵知不知道、记不记得，这都有待验证。
向日葵显然不太明白徐小受的意有所指，只是摇头：
“一般认识。”
“我看得见他们，我不想让他们看见，他们便看不见我。”
“这里的每一个人，我都不感兴趣，我只对异界人感兴趣，只对你……”
“我们在聊香妹妹。”徐小受打断。
“哦，这个香妹妹，我没和她打过招呼，只看过她写的字。”向日葵表示不亲。
“评价一下？”
“写得一般。”
他俩一唱一和，远远的听了有一阵了的香姨，再也按捺不住，从黑石牢狱中传来了叱声：
“徐小受？”
她声音伴着几分恼羞成怒，刷刷刷弯着腰，好不狼狈在牢房里收拾掉了满地的良人：
“你的声音我还不太确定。”
“但你这幅死样子，倒让我觉得，你不像是骚包老道变的！”
可算敢跟我说话了啊……徐小受呵呵一笑，没有回应香姨，对面前空余恨说道：
“如果我让你去救她出来，你怎么说？”
向日葵一怔，很快摇摇头，居然敢拒绝：
“可以救，但我不认识她，并不想沾染因果。”

第1722章 花开各代渐回拾，香出死海各力持
香姨望着牢狱门外的那朵向日葵，陷入犹豫。
她并没有忘记，自己曾经在十尊座之战上，被一个叫做“空余恨”的人杀死过一次。
若非神亦，或已投胎转世好多年。
“是他吗？”
但十尊座上那位空余恨，同面前这位向日葵空余恨，香姨竟不大记得是否同为这样一张脸了。
长得有点花。
不变的是味道。
那种自带迷惘，让人闻之仿要迷失，仿要随风化为乌有的可怕味道，香姨忘不了。
正因为被这种“香”杀死过，死生恐惧不忘，她香杳杳永世忘不了“空余恨”这三个字。
“香妹妹，吃下这颗种子吧。”
“就此，你他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门外，向日葵再次重复了一遍，他的手上托着一颗黑色的籽种，是从脸上刚拔出来的，十分新鲜。
那个被周围人唤作“受爷”的年轻人说了，空余恨居然有很多个？
曾经有一个自己，也许是冒名顶替自己的空余恨，杀死了面前这位姑娘。
之后冒出来一个神亦，揍飞了空余恨，那家伙连主人都害怕？
向日葵空余恨不大喜欢沾染因果。
没来由的，他觉得自己该结束这一段因果。
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替一个可能是冒牌货的家伙，赔罪献籽。
然每每想要扭头走人的时候，就像是有人摁住了自己肩膀，在自己脑海中注入了这一道念头：
“我该这样做……”
向日葵空余恨走不了。
他托着籽种，乖乖的立在牢房门口。
他偏头望向身侧那唯一跟来的“受爷”，这股指引，不像是他发出来的。
那会是谁？
这片死海，还有谁能逾越过死海的力量，发出指引？
“我该这样做……”
就连思绪分散时，如是念想亦会浮现，向日葵于是托着籽种，三度好声劝道：
“香妹妹，请吃下这颗空间原籽吧。”
“它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算是补偿。”
香姨怎么可能吃下空余恨的东西，这玩意看着也莫名诡异的。
她往前一步，伸手抓住那枚籽种，檀口一张，吞了下去。
“咕。”
徐小受看得汗毛倒竖。
指引！
除了自己，真有人能越过死海，在这里施加指引？
似有所感，徐小受猛地转头，望向身后。
死海第六层的极远处，似远出死海之外，又恰似就在死海的边缘，出现了淡淡的芒光。
那是一座古朴的三层阁楼，远眺下极小，门上挂着的那块牌匾却十分醒目：
“古今忘忧楼！”
徐小受眼绽剑念，意推波光。
超道化意道盘，在一刹间推出去了一道意识体，突进到了悄无声息出现在世人身后的古今忘忧楼。
啪！
这一次，他不走正门。
意识体化作大手，轻轻推开了古今忘忧楼的木窗。
“吱嘎——”
似有轻微声音响起。
可不论是风中醉，亦或者圣山避难团，乃至是香姨和向日葵，无有耳闻者。
他们都跟聋了、瞎了一样，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
徐小受瞳孔放大，他看得见！
他看见木窗推开后，从左侧陈列着十尊座木雕的展柜上越过，坐在小茶台前的……两个人！
“两？”
没错，就是两个人！
作白衣书生打扮的空余恨，脸上带着一张金色的阎王面具。
旁侧，身着金袍，背负刀剑的那一位，大兜帽下面却不是脑袋，取而代之的为一尊小木雕。
巴掌大的小木雕，赫然刻着阎王首座黄泉的模样。
可木雕的兜帽下，依旧不是人脸，而是一个更小的木雕！
这木雕……
“还是黄泉？！”
这兜帽下……
“还是木雕？！”
小黄泉……
小小黄泉……
小木雕……
小小木雕……
一个个木雕，取代了一个个黄泉的脑袋，藏在一个个小或更小的兜帽下。
一眼视去，徐小受意识都险些被吸走。
他看到了无尽宇宙、无尽时空、无尽诡异，以及无穷无尽个木雕，还有空余恨！
“朋友……”
而当小茶台前的书生空余恨摘下那本该属于他身侧黄泉的金色面具，露出那张国字脸，和他招牌的络腮胡，附带着传来熟悉的声音时：
“朋友，你又焦虑了。”
徐小受心脏猛地一停，冷汗沁进了死海之中。
“受到惊吓，被动值，+1。”
……
“我出去一趟！”
神之遗迹，尽人刷的回到了圣神大陆。
他上线之后，二话不说，先行开了遗世独立，连消失术都没用，第一时间空间挪移。
刷的一下，他闪到了南冥处道穹苍所在的位置。
道穹苍正在南冥看戏。
同样是水浪，他身前铺开的是天机帷幕。
上边是风中醉传道境正在播放的画面，香姨刚刚吃掉了向日葵的籽种。
至于一侧受爷的“回首望楼”之举，风中醉与传道镜，皆丝毫无察。
尽人就站在道穹苍的身侧，死死的盯着他的脸，听着这骚包老道发出了无意识的嘀咕：
“徐小受，又在搞什么鬼……”
尽人心跳猛地一停。
道穹苍，也认为这是本尊在指引？
连骚包老道都丝毫没有意识到，死海中出现了一座古今忘忧楼，出现了不止一位的空余恨？
“谁？”
道穹苍忽而皱眉。
尽人刷的消失，闪回到了神之遗迹中，半点痕迹不敢暴露。
可回到老家的尽人，心情一点都不轻松，相反十分凝重：
“黄泉还在楼里。”
“是了，黄泉自神之遗迹跟饶妄则的最后一面后，便没再出来了，他给空余恨留在了楼里，他……”
死海处，古今忘忧楼已然消失。
可一回想到黄泉那丢失了的面具，面具后取代脑袋的那一尊小木雕，以及小木雕中嵌套着的无尽木雕……
徐小受背脊都在发凉。
“黄泉，被杀死了？”
“黄泉就是空余恨，被古今忘忧楼空余恨找回后，回收了？”
这玩意真不能细思。
可徐小受已经把控不住疯狂发散的思绪。
“阎王的目标，是搜集泪家瞳，可搜集完泪家瞳后可以做什么呢，封神称祖么？”
“不知道，阎王成员知道不，黄泉自己知道不？”
徐小受猛然想到，黄泉还真有可能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搜集泪家瞳。
就如藏身在死海中的这朵向日葵……
他似乎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吃掉生命之花。
吃它图什么，他没捋出来。
吃完它的后果，他也不知道。
可真正吃完得到力量后，他又后知后觉般感觉到了害怕，于是藏在这死海之中。
他怕的是尚且活着的药祖神农百草！
他怕的，真仅仅只是神农百草这一位？
“古今忘忧楼从古留存至今，若以古今忘忧楼空余恨为本体，一代分出一个空余恨，一代空余恨一代使命……”
“八尊谙那代的空余恨，参加完十尊座后就销声匿迹了，也许他的使命结束，也许他被杀死被回收，也也许其他意外发生了……”
“那黄泉是哪个时代的空余恨？他哪里冒出来的？这中间各种时代的空余恨，又都去了哪里？”
“或者说，规定时间内，如果没有达到向日葵这种，吃下‘生命之花’导致变异，突破了‘空余恨法则’的，都会消失？”
徐小受有些毛骨悚然。
他不敢往下思考了，正如桑老所言，多思无益，用之即可。
他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
空余恨，进化了！
在虚空岛那会，在自己刚突破王座道境那时，狐狸脸空余恨，分明还称呼八尊谙为“先生”，毕恭毕敬。
他连指引都不会用！
而现在，他坐在古今忘忧楼里，黄泉坐在他身边。
黄泉死了。
他，便能越过死海，指引向日葵空余恨以及香姨，让他俩分食空间原籽？
……
“嗯~”
死海之中，香姨一声嘤咛，似刚从睡梦中醒来。
她摊开双手，心念一动，身体便开始虚化，仿佛褪去了皮骨。
“我……”
香姨惊了。
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她抬眸望向牢狱外边，发现徐小受、抗镜子的风中醉，还有诸多半圣……全都在盯着自己，表情讶异！
这证明自己只是虚化了，并非是变得透明，因为他们看得见。
“香妹妹，请。”
向日葵老者的那张鬼脸似是在笑，对着她作出了一个往外的请示动作。
香姨身前就是黑石牢狱的栅栏！
她如何能够往外？
“我……”
香姨怔着，尝试着用手去触碰那囚禁了自己数月之久的黑石栅栏。
双手，穿过去了！
“空间！”
风中醉爆出一声惊呼。
他再也忍不住了，直到见到香姨的蜕变，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无误：
“那颗‘空间原籽’，具有赋予人空间属性的能力？”
“但这怎么可能！”
“先天属性之力，是先天的，是谁都无法赋予的，这是神的恩赐，是圣祖……”
风中醉戛然而止。
传道镜就像是他的眼，不可置信的盯向那好不着调的鬼脸向日葵老者。
“难道他是神？”
“空祖，向日葵？”
五域心头浮现出了这般骇人的想法，旋即便被人用事实打破：
“奥义都可掠夺！”
“老夫曾在北域的遗址中，同阎王的一位年轻人九幽鬼婴交过手，他掌握有‘铁’之奥义，他打不过老夫。”
“可此前宇灵滴年方十六，却将老夫打得哭爹喊娘，九幽鬼婴之‘铁’，与之一比，如萤火之于皓月，分明外力得来。”
“既然受爷说，鬼兽之力都可以提取，继而赋予王座道境太虚之力。”
“先天属性之力，自不一定非得圣祖恩赐才可获得，通过某种血腥手段得到部分力量，并无不可。”
正如五域喧嚣中起的这一声般，香姨似也明白当下所有人的疑惑，古怪道：
“我没有空间属性。”
“但我的身体，似乎能够……空间化？”
她不再犹豫，修长双腿一迈，越过黑石牢狱的栅栏，直接“走”了出来。
完全穿透！
完全无视！
“空间化……”
风中醉怔怔呢喃着。
这也不对啊，空间化，也该被死海的禁法之力压制住才对啊！
独独徐小受望着香姨，若有所悟。
首先向日葵的存在形式，就高于死海的规则，别人出不去死海是因为被困住了，他不出去只是不想。
其次若这其中还有古今忘忧楼空余恨的力量影响在，则连道穹苍记忆之道都捕捉不住的力量，想必已臻超道化之境。
香姨掌握空间化，死海禁不了，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空余恨自己想消解因果了？
为什么？
答案自然不可能是因为香姨长得好看，徐小受估摸着也只可能是因为神亦。
古今忘忧楼和神亦，同出现在神之遗迹过。
这怕是空余恨都看出了神亦的潜力，怕被秋后算账？
“是了，玉京城那会，他就给一拳干飞过，连问好、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放弃思考空余恨，人生从此不焦虑。
徐小受望着依靠自己力量走出黑石牢狱的香姨：“你想玩一个好玩的吗？”
他掏出来一个锦囊。
五域看到这锦囊，脸色都是大变，又要来了？
爱苍生望着这锦囊，嘴角都忍不住开始抽搐，他已应下八尊谙之言，给足了面子，决定不再出手……
可你们能不能管管自己的人！
我已经乖乖坐在南域了，你何苦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于我？
苍生大帝，是什么很好欺负的弟吗？
香姨还在琢磨着自己身体的变化，颇觉诡异。
实际上，最诡异的是她吃下了生死大敌空余恨的籽种，居然不觉有异，还颇感开心：
“我好像又变强了？”
她无视了徐小受手上的锦囊，心念一动，眉心处出现了一枚空间原籽的印记。
只是意念这般一触，香姨的身后，便浮现出了一朵遮蔽天日的巨大向日葵。
向日葵鬼脸朝下，盯着圣山避难与周边诸人，发出了“嘶嘶嘶”的声音。
“这……”
这太恐怖了！
风中醉脸皮都吓一抖。
这就是生命之花的本体？
可还没等他出声解读，一侧向日葵老者讪讪的一挠头，主动道：
“这是我的‘相’，但没什么用，只能吓吓人，然后带你逃跑，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了，我擅长跑和躲。”
相……
虚像神亦。
虚相向日葵。
香姨的大召唤术，这一下能召唤出俩，一个打，一个跑？
徐小受看得沉默，也听得沉默。
有种香姨蹲完监狱变强了，也有种香姨蹲完监狱，也就蹲完监狱了的感觉。
他在犹豫要不要也帮香姨搞一颗半圣位格。
想想还是算了，如果香姨渡圣劫第一波就给轰死，那自己等同于杀人凶手，神亦是要报复自己的。
“锦囊，好东西，贼好玩，试试？”
徐小受再示意了一下手上的锦囊，意犹未尽。
香姨可不是朱一颗，她捣鼓完了新变化，也不知道跟向日葵说了什么，斜眼就瞄了过来：
“姨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你继续。”
这话给风中醉听得一愕，可很快五域世人都想起来了。
朱一颗说过，香姨在死海，有人。
受爷的好朋友道殿主，对待圣奴的这些人，好像都很不错？
说不定，暗中就在给香姨提供情报？
“啊哈哈……”
徐小受闻声哈哈大笑，也不尴尬，将锦囊收了回来。
他确实还想让香姨出去跟朱一颗一样，拉一波仇恨。
倘若爱狗敢射杀出了死海的香姨，神亦必然登场，还有这个向日葵空余恨，说不定连带着古今忘忧楼空余恨，也能给搅进战局。
到时候，就热闹了！
倘若爱狗不敢射香姨……好像没有这个可能。
只要香姨拿着自己的锦囊出去，依照“来自道穹苍”的妙计行事，爱苍生必射无疑！
十尊座，徐小受这杆搅屎棍，能在死海给搅进来大半，让他们通通无法独善其身。
可香姨显然另有打算，聪明人不绕圈子，徐小受也很直白，见状道：
“那我就不替您安排了，您有什么打算？”
作为幽桂阁的阁主，香家的实权掌控者……，嗯，都不重要，作为十尊座神亦的天使投资人，香姨所掌握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
既然人在死海，也知晓外界发生的一切，她必然不想跟自己混于一道。
毕竟我的身后……徐小受自己都觉得，自己身前身后所站着的，太乱了，一不留神就是死！
她若想要摘出去，也是正常。
香姨确实不想陷得太深，红唇一勾，迷人笑道：
“徐小受，你只需要给姨一个人，姨自己去死海各地提人，包括你，以及你属下的人。”
“你呢，则继续按你的路走，去第十层找无袖。”
“行动过程中，你我彼此并不相交，若我出事了你则救我，若没出事我也不会帮你的忙。”
这话给五域世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东西，敢在受爷面前如此猖獗，甩这样一副嘴脸，放如斯狠话，还下命令让受爷救你？
香姨一顿，接着说道：“姨会记住你的人情，而神亦会报答你。”
受爷听得紧绷的一张脸，突然笑靥如花。
这看得大家十分难受。
啊喂，你们之间的交易，也太肮脏了吧？
这就是十尊座？
这就是十尊座香杳杳？
“好！”
徐小受应得可太快了。
要的就是香姨您这句话嘛，虽然我现在跟你们家神亦宝宝关系也不错。
但神亦最终听谁的，徐小受可算拎得清。
道穹苍连祟阴都敢打，可拿下香姨后困在死海，却还要提供笔墨、提供情报、提供安全舒适的居住环境，这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
十尊座谁最强，答案，呼之欲出！
“姨，您要谁，随便点。”
受爷大手一挥，往身后诸圣拂过，谄媚之色溢于言表，看得五域世人好生不适。
“不是，受爷也有这幅嘴脸吗，我印象中这是镜子中的我吧，也太丑陋了！”
“不是，神亦真有那么强吗，怎么谁都给他面子啊，受爷才刚出道不久，没见过神亦吧？”
“不是，这女人谁啊，我都没听说过她的战绩，受爷可是第一剑仙，何至于此？”
五域还真有不少风甜甜，险些看得吐血。
徐小受可不会管那些面上的事儿，他也乐得衬一手香姨威风。
他只知道，四舍神亦一棍子给祟阴肉身抽碎了，这才有神之遗迹后续好打的那些零零碎碎。
香姨目光扫过诸人，最后落在了北北身上，走过去伸手就掐住了北北脸上的肉肉：
“小可爱，跟姨走一趟吧~”
北北人都傻了。
我？为什么是我？
她才感觉到面上的不适，自己贵为北剑仙，而她居然敢掐……
“姨知道你很强，但你不要伤我，神亦也跟你家老祖北槐打过哦。”
家主？
北北小身板猛一抖，眼神都出现了涣散，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气压变得极低，瞥了一声徐小受，冷哼道：
“你要令牌是吧？给你。”
她抽出主宰令，随手一扔。
香姨动都没动一下，那令抽在她胸口上，在死海中激起了一阵波澜，徐徐下沉。
四下静了。
所有人望向北北，眼神泛滥出惊恐。
北北人也呆住了，要捞人，用主宰令就能捞人，为什么不接？
香姨冷笑，不咸不淡道：“道穹苍，都没这么打过我。”
北北没来由心生愤怒。
这女人，简直是她见过毕生最装的！
“但姨要的是你，而不是令牌，因为再待下去，你会死的，小可爱……”
香姨俯身，双手拉开了北北的肉颊，又将之揽入怀中，盘着她的后脑勺，“真可爱！”
北北只觉自己被一头埋葬在了深不见底的沟壑当中，死海大裂谷传来的热浪，令得她浑身都在发燥。
“等……”
“等等……”
“不对不对不对！”
北北手足无措，帝剑都嗡嗡发颤了，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香姨推开她，抚胸弯腰，捡起掉落一侧的白色令牌。
“跟姨走吧。”
这才不顾反抗，一拉北北小手，转身走向了风中醉。
“我？”
风中醉指着自己，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
我也配吗？
我也可以拥有吗？
我风中醉，也要迎来人生的转折点了吗？
风中醉不期待死海大裂谷，他只要香姨能将自己带离受爷身边，带离即将到来的死亡漩涡……她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香姨！
很明显，他太想多。
香姨拉着北北，停在了传道镜前：
“爱苍生，我知道你和神亦不对付，但那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
“我现在要出去，我知道你不会打我，但我怕你发疯。”
香姨说着，从胸口一掏，掏出了一颗黑色的留声珠。
“姨打不开。”香姨扭头看向了徐小受。
徐小受真给这位姨秀到了，他发现在自己行进的同时，确如桑老所言。
大家都在用各自的手段，挣脱死海禁锢，也许还有不止是死海的禁锢！
香姨没有灵念，徐小受的还能用。
他也是好奇这留声珠能留什么东西，足以镇压得住可能发疯乱射的爱狗了，当即灵念一搭上。
“沙……”
五域世人，耳畔便传来了一阵沙沙之声，各自聚精会神听着。
“咳咳，录着了吧？好……”
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大家好，我是道穹苍，我在这里，要给香杳杳做一个担保。”
“如果香杳杳能出死海，不管以何种方式，她都是无罪释放，凡圣神殿堂之人不可追究。”
“从出死海之日起开始计算，一年之内，凡耳闻此段留声者，倘与香杳杳为敌，便是与我道穹苍为敌，上穷碧落下黄泉，必当诛之！”
这担保，有些恐怖了。
五域听得默然，但留声珠似乎还没停下，还有“沙沙”声。
隔了一阵，道殿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声音很小，前面的有些模糊听不清，但听得出是十分无奈的语气：
“……这够赔罪了吧？当时真不是故意拿你的，这不，现在专程来找你善后，我够有诚意吧？”
“……是啊！我都说了，当时主要是为了对付徐小……嗯？你没在录了吧？”
“嗒。”
留声至此结束。
风中醉猛一激灵，传道镜一不小心，就转给了道殿主的好朋友受爷。

第1723章 缔婴赠果祖树朝，三道合一封太虚
“这是真道殿主啊？”
若无后面那几句骚话，五域观战者还真怀疑，那留声珠是否香姨自己捣鼓出来的。
随便找个人模仿声线。
反正也没有画面，造假的成本并不高。
不过只要一联想到香姨自被道殿主控制住之后，基本没有自主权。
倘不是道殿主有意让她留声，留声珠此物，大概率也不会出现在死海。
所以，一切发生，只可能都是真人真事。
那也就是说，道殿主之前针对香姨是假的，可针对受爷那是如假包换！
“看，受爷脸有些绿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有这种表情，哈哈！”
“风中醉你是真有点胆气，这个时候敢拍受爷，我都怕你被摁死在死海！”
“绿脸受，可爱涅……”
徐小受倒还真没生气。
青原山之战各为其道，他拼尽了当时的全力，而今也算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瞪了风中醉一眼。
风中醉居然也敢硬钢，扛着传道镜死命不退，更不肯挪动画面半分。
徐小受扶额苦笑：“道穹苍也真是的……”
风中醉愣住了，脚趾微微一蜷，这和印象中的反应，不大匹配？
受爷居然还没停！
他顿了一下，盯着传道镜，眼睛一眨巴：
“调皮。”
香姨僵在原地，拳头一捏，牙关紧咬。
这死出徐小受到底哪学来的，真就生来就会？好想给他一梆拳！
正如徐小受想动她去挑衅爱苍生一般。
道穹苍昔日作为，香姨亦不能忍，那是仅靠一颗留声珠无法抹消的影响。
可如今五域能对付道穹苍的，真不剩几个了。
香姨还真想挑拨挑拨徐小受和道穹苍之间的关系——倒也不是真想让二者对立，只要徐小受能痛扁道穹苍一顿，解人心头之恨，就可以了。
她也有些无法接受，在自己进入死海之后，徐道二人居然好上了。
这俩人搞到一块去，要对付天下谁谁谁，都太简单了。
神亦说不得也能给他们卖掉，还帮他们数钱。
能拆开，自然是拆开最好。
而既然留影珠无用，香姨自也是明白了什么。
徐小受有自己的想法，她是不敢过多插手大局之事的，立马选择了明哲保身：
“徐小受，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姨先走了。”
她牵着北北，也不顾北北意见，留下最后一声后，一大一小俩身影扬长而去，好不潇洒。
“这就走了……”
风中醉轻声呢喃，好不羡慕。
这一走，便得以从愈演愈烈的大势漩涡之中抽离，谁不艳羡？
倘若能够投胎转世，倘若能够选择性别。
风中醉，也想体验一把香姨的人生，想来那一定是别样的乐趣！
“如果我有一个神亦……”
圣山避难团很快也停止了幻想。
他们并没有神亦作为后盾，相反眼前还有个喜怒无常的大敌徐小受。
被留在身边，纯粹是因为半圣位格，亦或者是被用来止爱苍生随时可能落下的箭。
死海静了。
受爷也静着。
无声之间，传道镜已不再拍向受爷。
镜头不知何时侧过去了，一半给到携小曳尾远去的婀娜身影，一半是圣山诸圣目送香姨远去的嫉羡与心酸。
死海静着。
五域也渐次静下来了。
有人无声张开了嘴，头皮微微发麻。
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传道镜，一半是自由，一半是囚笼。
……
“没多少时间了。”
从南冥归来，以遗世独立之姿，屹立于中域昔日圣地，桂折圣山遗址之巅。
尽人张开双手，像是躺进了棉花之中，躺在那柔软的虚空之中。
他似悟道了。
他身下徐徐旋出空间道盘。
点点璀璨珠光，渗进规则大道，五域光景瞬时间尽纳入感知之中。
感知范围，其实是有限的。
超道化意道盘，能施加影响的范围，也是有限的。
可这一切，倘建立在世界被空间奥义“缩地成寸”的极致压缩基础上。
或许费时费力一点。
二者范围，皆可无限延展！
电光火石的正面战场中，这一手许是用不出来。
若坐帐圣寰、坐帐局后，便如此刻尽人一般，他几乎可以看到五域各地正在发生的“一切”。
小隐隐于野。
他看见南冥道穹苍迟疑过后，在意识到有人盯着他后，快速收掉天机帷幕，另寻藏身之处。
大隐隐于市。
他看见八尊谙在说书人的搀扶下行于中域，一步一剑印，所过之处道则辟易，无不拜伏。
在东边。
在雾霭缭绕的葬剑冢中，巍峨东山耸入云端，高山之巅剑麻矗立，万年不变。
而在冢内，水袖高扬的温剑圣，踏洗剑池而舞，戏腔嘹亮，响遏行云。
在西边。
在一望无垠的大漠之内，点点翠绿缀于其中，深山老林古庙后方，菩提丧根。
十字街角，法则严拒圣力之所，空间奥义轻入，地底悬塔，如佛倒吊。
南面人潮混乱，终年无序。
北方裂缝横生，穷山恶水。
万事万物，只要心念有想，皆可收进眼底，或可看穿，或看不穿，倒还留有一二揣测。
独独这天梯之上……
尽人仰躺虚空，脑袋后垂，以倒过来的视角，可见倒过来天地之中。
独独天梯依旧，不为世俗所动。
他却知晓，在五域平静的湖面下，这天梯之上必生惊澜。
“没多少时间了……”
这一声，不止是尽人在感慨自己所余不多的生命，更在感慨暗夜时刻不日将来。
倘若鱼老封圣帝被阻。
五大圣帝世家之间的乱战一结束，将目光重新投回到圣神大陆之上。
道穹苍就白白付出一枚圣帝位格了。
而乱象何时可启，乱局何时将尽，今竟皆系于一人之身。
这天下棋局，过往各般，不论执棋者是爱苍生、道穹苍、八尊谙，亦或是看得见、看不见的北槐、空余恨……
最后一子，最后一步，也全落到了只余唯一的那一个选择之上。
尽人闭上眼，将自己扔进了永恒的沉眠之中：
“徐小受，你准备好了吗？”
……
死海。
徐小受猛地睁开眼。
天地时空，过去未来，大道万法，因果死生，一切尽归自我，一切彻明本心！
他睁开了眼……
天桑灵宫闭死关的徐小受睁开了眼；
鹅湖畔遮头裹面的八尊谙睁开了眼；
八宫里箭出圣寰的爱苍生睁开了眼；
云仑山使饶为子的道穹苍睁开了眼；
虚空岛四神柱圣帝睁眼，血世珠血祸初引悄悄睁眼，神庭之中天祖睁眼；
四象秘境北槐麒麟睁眼，青原山魁雷汉彻神念睁眼，神之遗迹祟阴睁眼；
桂折圣山祖树双双睁眼，五域各地所有人齐齐睁眼，古今忘忧楼空余恨开窗睁眼……
木雕上的时空漩涡不是黄泉，是无穷无尽、轮回不止的自己。
一念永恒。
一念刹那。
死海，徐小受猛地睁眼！
这一眼，目下念波荡扫，惊得本该一潭死水的死海净水，泛漪连连！
“嗡……”
剑吟声自无根之处，名汇之地而动。
在这以圣帝金诏禁了古剑术的死海禁法之地，剑，动了。
“受爷，那我们下一步……”
风中醉才刚挪回传道镜。
他为自己方才的空镜头而满意，这是毕生最高的传道水平了。
他刚想问一下，既然救下了香姨，之后的闲杂人等，有香姨带着北剑仙一一去救。
那自己这行人，是否就要径直前往死海第二层，救出受爷的师父，圣奴无袖，桑七叶。
这一眼转回去……
这传道镜才堪堪挪回去……
轰！
甫一触及那道眼神，风中醉胸口如锤重击，脑海间似雷炸响，整个人喋血抛飞而去。
什么？！
这是什么？！
恍惚之中，风中醉只觉自己经历了两世轮回，体验了百般人生，似要从红尘中窥出独属于自己的大道而来。
他甚至在漫天耀烨的星辰之中，瞧见了那曾半开给谷老的神光笼罩的玄妙门，在为自己全面敞开。
“噗！”
风中醉再喷出一口逆血，醒神回来，面上既生骇色，又有大喜狂涌，他高呼着：
“悟道了！”
“受爷，他悟道了！”
不同于此前玉京城上，受爷闭目盘膝，层层奥义推迭而起。
那是“静”！
那看上去，有点太假了。
那突破快到让世人以为受爷只需要摁动什么开关，境界就会自己拔升上去。
而现在，是太“动”了！
这是正常意义上炼灵师悟道时该有的表现。
但不正常的是，受爷这一次悟道，似乎有点过分了，他超过了整个世界炼灵师悟道时该有的平均水平。
他像是从天外鸟瞰而下的极限巨人，从苍茫的无垠之地重步踏来，高屋建瓴。
睁眼悟道！
其势，壮破寰宇！
整个死海第六层，在这“名”眼一睁之后。
如同被天地烘炉煮沸了般，初时波澜，渐而蹿泡，最后滚滚腾涌。
“道！”
五域世人骇然视见，受爷只是虚抬右手，屈掌一握。
死海炸生道雷，他不像是手握虚无，他像是捉住了什么，握得实在！
“快看！这是……剑、剑象？”
“不，不止，好多，他有好多！”
受爷的身后，剑念变幻。
幻化出古剑修心剑术的目下神佛，幻化出巳人先生的九大剑术并驾齐驱的剑象；
幻化出剑神意象孤楼影，幻化出四神柱之力加持，心剑术意象天解……
“还有！不止古剑术，他的道还有……”
“巨人，那是巨人？这是他将虚空一族术法融会贯通后炼出来的……古武？”
以心剑术恢弘意象为主，其右边从无名之地，重步踏来遮天蔽日的极限巨人。
巨人一步一势，踩碎人心，碾碎人神，至受爷身后立定时，伏腰而下。
那脸！
那本混沌不明，窥之不破的脸！
此刻所露出的，赫然是受爷的五官，是他自己！
“古剑道、古武巨人化……”
五域骇而喃喃，纷纷意识到了什么，“那一定还有，还有受爷的炼灵各法、诸般奥义！”
话音方落。
徐小受身后心剑术意象之左，仰升而起神彩炫光，如是圣祖缔生般的这般意象之周。
身道盘、意道盘、灵道盘、剑道盘、空间道盘、生命道盘……
足足十数道奥义阵图，大小不一、光芒不等，先后冉冉升起。
若是细细去瞧，还能瞧见在这各般璀璨之下，被压得黯淡无光的其他细碎杂道：
光、水、金、术、分子、时间……
“发生了什么？”
“他到底悟了什么？”
死海中，圣山避难团缩成一团，一个个骇而远撤，不敢靠近半分。
五域之地，众人更是已经看得瞠目结舌，形神完全呆滞。
“受爷一个悟道，这是要封祖神了吗，怎的异象如斯恐怖？”
“祖神？这不对吧，如果按部就班来说，他现在应该要渡九死雷劫，封炼灵太虚……”
“啊？您管这叫太虚？”
……
轰！
桂折圣山遗址，雷劫之音炸响。
风萧霜一个激灵，扛起传道镜抬眸望上，瞳孔陡然变大。
继朱一颗圣劫断去之后，本归风和日丽之天，不知何时竟已阴云密布。
其中劫雷滚滚，目视之下这雷好似气息只有斩道九死雷劫的强度……
可其势！
“这是什么雷？”
“桂折圣山，要人要封圣帝？”
风萧霜一边拍摄，一边爆撤，又慌又乱。
她的任务已经结束，暂时连死海那边的画面都没看，开始短暂的休息了。
见状，她只得赶忙联系风中醉。
可话都还没开口半句，手中传道镜一震，这意味着那边连通了。
自己此刻所传之画面，五域可知，是压过风中醉和受爷的大事！
“大家好，我是风萧霜。”
“也许你们不知道，还在看死海，但在我看来，现在我这里更重要！”
“桂折圣山藏了一位大才，他要封圣帝！是的，你们没听错，就是圣帝！”
风萧霜老激动了，说得面红耳赤，“我见过圣劫，没有这个强度，这绝对是祖源帝劫才有的气势！”
轰！
一道惊雷炸响。
风萧霜吓得险些将可能引雷的传道镜摁倒。
她强势止停了自己的举动后，话声却也戛然而止：
“不对。”
那“祖源帝劫”之后，天穹破裂，却不见时空碎流，隐隐居然可见星空！
星空中，神拜柳垂来柳枝，遥遥而拜。
那接引之光便连通此世异界，将不知何地的法则捎来。
此般伟力，于圣神大陆呈现时，便是化作桂折圣山……或者说，死海之上的劫云！
耳畔响起了老家主风听尘的声音。
风萧霜美目一瞪，娇躯剧烈一晃，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
“什么？”
“这是受爷接引了神之遗迹的大道规则，要在死海渡九死雷劫，要封太虚？”
……
风萧霜一句话。
五域各地的炼灵师，情绪爆炸。
这信息量已何止是大，而是太疯狂了！
“死海，能够渡劫？”
“受爷渡的劫，要从神之遗迹接引过来？”
“气势这么足的一劫，居然也只是九死雷劫，只是要封太虚？”
此劫之势，从不凭空而来。
不过一会，雷劫演变中，五域世人赫然瞅见，劫后星空，除了神拜柳，再隐约化出了祖树之影。
“龙杏？”
“那是龙杏吧！”
有金龙盘踞于杏树之上，隔空捎来祝福。
“九祭桂！”
“我的天，九祭神使也叛变了！”
有身着宫装的美妇端立于桂树之上，拂袖捎送气运桂香。
“那是什么？”
“还有第四棵祖树？”
出人意料的是，在这三大祖树之侧，竟还有与之并驾齐驱的黑暗之树。
那树看似无灵，灵蕴本身。
她妖艳婀娜，窈窕多姿，形同堕落树母。
其冠须垂下，若裙若手，尖端缔有各般人脸幼婴道果，散发着让人飞扑而食的诱人迷香。
龙杏之灵，都忍不住为之侧目，目光异彩连连。
神拜柳柳枝一抚。
受爷人在死海，力达神之遗迹，经黑暗树母吞吐转化之后，缔出三颗完美道果。
“缔婴圣株！”
直至此，众人幡然醒悟，神之遗迹黑暗生林内那棵后续被人推论出来该是缔婴圣株的祖树……
也被受爷得到了！
“这是何等气运？”
“这是何等威势？”
“只是渡个九死雷劫，四大祖树朝拜，缔婴更送道果？”
三颗道果。
三个婴儿徐小受。
从缔婴圣株枝条之上呱呱坠地，画面一转，已入死海受爷口中，伴随喉结一滚，灵汇气海。
“轰！”
九死雷劫，彻底成型。
第一道雷劫劈下，轰进死海之间，在触及死海第一层时，居然无视了禁法结界，无视了圣帝金诏的力量。
在四大祖树的齐力屏蔽之下，这雷已瞒天过海，越渡死海六层，落到了受爷宝体之上。
“……”
如沐春风，似冬初雪。
这样一道惊雷落于圣神大陆，落于死海第六层，居然只是拂动了受爷的一身黑衣，就被完美消化。
见此状，五域皆声惊骇。
“他的道基，得是有多稳啊！”
“这太变态了，这根本不是人，难怪他能以斩道之姿，力抗半圣，力敌圣帝，甚至力打祟阴……”
“依我看，受爷若为太虚，当为当世最强太虚。”
“呃，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五域群情激动，有好解读的，有好评价的，有好羡慕嫉妒恨的，也不乏有心认真解读这一劫的：
“太虚，已为炼灵之最。”
“再上，圣境俨是脱凡。”
“老夫记得，当年第八剑仙剑败之后，曾有过一言，肯定了当今时代炼灵之路的高度……”
这话在其余四域，怕是没多少人知晓。
可起在东域，事关第八剑仙，便有人想想之后，忆起来了什么：
“太虚、太虚……”
“太上曰一，万般归虚。名来破古，今灵不易。”
“我记得，第八剑仙恨的是没走太虚路，更恨天不生圣体，他只得剑成名，但后来好像也去修了个后天圣体？”
“受爷不一样啊，受爷走的路，身兼三道，他可以说是弥补了当年第八剑仙最遗憾的不足！”
“是啊，古剑修的路，早被人走烂了。”
“可古剑修若和炼灵之道契合，再加个古武……我已无法想象，受爷封太虚之后，该达到怎样的高度！”
中域之南，世人口中被拿来对比的第八剑仙八尊谙，此时亦有驻足。
说书人遥远远空，他看得到，他负责解说。
“哥哥……”
他话都还没说。
什么都看不见的八尊谙，听着风声、听着雷声、听着死海剑吟之声。
他脑海里还回荡着古今忘忧楼里，徐小受初上王座道境时，自己对他的郑重劝告。
三道齐修，是最好的路，也是最难的路！
他嘴角浮起笑意，低低喃念出声：
“太上曰一，万般归虚。”
“名来破古，三道伏齐。”
“徐小受，你成了……”

第1724章 劫下再启二觉路，狂欢伊始出拒衡
三道合一！
早在神之遗迹那会，徐小受就已感受到了九死雷劫的呼唤，以及突破太虚的契机。
但那时还不是时候。
置身神之遗迹时，外有五大圣帝世家虎视眈眈，内有祟阴随时想要所有人的命，身旁还环伺着一个捉摸不透用意的道穹苍……
徐小受看不清局势，他压下了突破的冲动。
出神之遗迹后，在同爱苍生照面过一个回合，在道破囚笼说之后，无形指引也勾诱着人去突破。
这一次，祟阴不在。
可天梯之上的存在，感觉更靠近了。
那里究竟多少道目光在注视着，暗地里还有什么，也全看不清。
徐小受没有冲动，他再次压下突破的欲望。
而在此时，卡在死海刚救完朱一颗，救完香姨，即将在下一步救出桑老，引出圣奴筹谋许久的那盘大棋之前。
刚刚好……
鱼老封圣帝，上天梯，搅乱了上边的所有视线。
寒宫圣帝来过一次圣神大陆，既然回去，短时间内不大可能再次关注下界。
死海禁灵禁法，禁其他的一切人、一切意外，独独禁不住自己最强的被动技。
恰好神之遗迹已入自己之手，祖树更是入彀有四，神拜柳也略懂接引，可将神之遗迹的高层次规则接来死海，跨界渡劫。
天时地利人和，一应俱全。
“时机……”
时机这种东西，早前徐小受都摸不准是个什么玩意。
它太玄了，玄之又玄。
在时机未曾来临之前，徐小受也不知道自己在等的突破契机，究竟处于何方。
他只是觉得不合适，于是按部就班做完自己当下该做的事。
而当时机成熟时。
不用外力提醒，尽人一眼观天下，见万物皆静后，徐小受便意识到，自己该动了。
他即刻悟道。
他即刻明白，这个时候，就是最对的时候，是自己突破最好的契机！
不止渡九死雷劫，封太虚……
这甚至在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中，排不上前列。
因为它带来的变化，太小了。
徐小受还要做的，是在渡劫突破太虚之时，尽量花光这一身被动值，为迎战爱苍生做好万全准备。
“被动值：73246688。”
七千万被动值，如何花？
实际上早在意念剥夺、罹国持刃觉醒出来之前，徐小受就已做过了预案：
先二次觉醒！
这是增幅最大，消耗最少的花法！
“那么，赌吧！”
此前在神之遗迹加点，被意外发现封于谨弄丢了莫沫残魂一事打断，而今也算是可以续上后续了。
雷声轰轰。
死海之外的九死雷劫，从天穹之上密密麻麻灌来，轰得上下十八层死海尽数波动。
无数被困在黑石牢狱中的囚犯，或惶恐不安，或洒然期待。
大家都以为，死海终于要迎来最终大屠杀，也算是可以结束禁闭，得到解脱了。
可在四大祖树的屏蔽之下，雷劫越过他们，径直劈向第六层的徐小受。
落在徐小受身上后，哪怕九死雷劫一道比一道强，没有任何能伤到他的肌肤半分。
徐小受的底子，太硬了！
五域观战者透过风中醉的传道镜，聚精会神盯着这般可怖的渡劫场面。
沐浴在雷劫之中的徐小受，心念已是放空，只留一缕提防爱苍生是否会射箭。
其余心神，全部沉进体内，以被动值兑换觉醒石，开始准备快乐的打水漂。
“十万一颗觉醒石，百万一个二觉技。”
“而我只剩下四个延伸被动技没有二觉，这撑死了，吃掉我四、五百万被动值。”
“较之于七千万之数，汗毛也！”
没有任何犹豫，徐小受随意选择了第一个延伸被动技，开始狂欢的二觉之路：
反震！
……
“爱苍生，射他！”
仲元子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个反复无常的墙头草。
一开始，他求爱狗射受，后者没有回应。
当《爱狗说》一出，他求爱狗不要射受，幸亏道殿主来了，否则后者也没有回应。
而现在……
九死雷劫一过，徐小受若真突破太虚。
以他的底子，怕不是一下子就能冲破所有太虚境中的小瓶颈，臻至太虚巅峰。
太虚之巅，距离半圣，于常人而言咫尺天涯。
最简单的，半圣位格，普天之下，一颗难求。
君不见，剑仙谷雨为了半圣位格，还曾走到了徐小受的对立面去，终免不了一死。
可这些对今下的徐小受而言，都不是事。
他身边就还有好几位待宰的半圣，杀鸡取卵固然残忍，十分好用。
一旦雷劫过去，他封完太虚，即刻可以封圣。
就算是封圣完，常人会缺半圣位格，以他和道穹苍在南冥能硬挤出一颗圣帝位格看……
再掏出一颗封圣帝，并无不可？
而听说，染茗遗址有祖神命格传承，现下种种表现又是徐小受已为神之遗迹之主。
那也就是说……
徐小受看似封太虚，实则有可能，能直通祖神？
“爱苍生，能遏下徐小受进步之势的，就你，就眼下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你若能射断九死雷劫，将他打落谷底，徐小受或许也得慢上三十年才能恢复回来。”
“你若不能，今后，怕再无人可阻他前进，你懂我意思吧？”
仲元子目光灼灼，死盯着爱苍生腿上的邪罪弓，仿恨不得替他抄起弓箭射杀徐小受。
爱苍生并不聋。
道理他都懂，仲老的话他也全听进去了。
可他性子便是这般，一旦做好了决定，基本上很难改动了，何况此时徐小受也算是安分了下来。
“我不会再射他了。”
这一声出，仲元子长长舒出了一口气，舒气至半，他猛地一停，脸上态势变作怒不可遏：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知道你现在做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吗？”
爱苍生好笑地望来：“仲老，你也希望他赢吧？”
“呃……”
爆炸头给头巾裹住。
仲老的小脑好像也给裹住了。
闻声他一怔，屈肘挠挠头，又摇摇头：“没有啊！”
爱苍生无声一笑，自喃般道：
“我不会再动他了。”
“直至他完成一切准备，走到第十层，救出无袖的那一刻……”
“嗯哼？”仲元子目无警惕，死死盯着爱苍生，仿佛在警惕徐小受到时候会耍什么阴招。
爱苍生像是在回答他，也像是在回答自己，或者其他：
“我将与他公平一战。”
公平？
这词放在圣神大陆，可真太好笑了。
仲元子略显茫然：“如何能做到公平呢，在圣神大陆你放不开手脚，去神之遗迹又是他的地盘……”
爱苍生摇头：“仲老，您忘记了，我也很久没使用了，古战神台。”
仲元子瞳孔猛地一颤。
这回他明显是真紧张了，追问道：“若是徐小受死……”
“证明他的大道，行不通，同前人一样。”
“但若是你输了……”仲老神情凝重地着这轮椅上的年轻人。
在他眼里，爱苍生确实也只是一个年轻人，他却背负了这个年纪不该背负的太多。
爱苍生没有回答。
照往常，他的口气其实也不小。
在他的世界里，同所有十尊座一般，向来无“输”这一概念，只有时局不定，输赢不分。
这一次，爱苍生刚刚张嘴。
他眉头一皱，手抵住太阳穴，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痛楚。
“怎么了？”仲元子担忧。
“没事，头风犯了。”
头风？
仲元子一愣。
你什么时候有的头风，我怎么不知道，给徐小受气出来的？
……
“二次觉醒失败。”
“二次觉醒失败。”
“……”
“二次觉醒成功。”
“反震（觉醒：炸裂姿态）。”
“反震（二次觉醒：绝对拒衡）。”
九死雷劫之下，徐小受眼睛猛地一亮，出货了！
七次。
七次失败，第八次成功。
龙杏的祝福，说有用吧好像不咋滴，说没用吧，关键时刻它又挺玄乎。
第八次成功，这只能算是正常的二觉概率？
没有多思，库存十分富足的徐小受，很快琢磨起了这门二觉技的用处。
“绝对拒衡！”
九死雷劫之下，他想都不想，身周道韵波动一画，猛地就睁开了眼。
“悟了！”
风中醉及时尖叫，好像是给那操纵住的提线木偶，实际上徐小受早已放开了操纵。
可五域世人所见到的，就是受爷在渡劫的同时，又悟出了什么。
这一次，他身周金光绽放，有点像此前展露过的灵技炸裂姿态。
但不一样！
很不一样！
这一次的金光一露，漫天九死雷劫轰下，居然齐齐被迫拒停在了受爷体表处。
完全接触不了了！
雷劫之力，像是被什么斥力推开了些许！
传道镜画面，猛地放大，风中醉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近距离观察到受爷和九死雷劫之间的间隙。
“差之毫厘……”
是的，就是那连尾指粗都没有的小小距离。
可九死雷劫就是停在受爷体表外了，想进不能进，想退无法退。
轰轰轰！
天穹上的雷劫可不减落。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受爷身周的雷海膨胀了一大圈，已无从观察到内里细节。
忽地，像是那股“斥力”消失了般。
雷劫一股脑又劈在了受爷身上，不多时“膨胀”也消肿，方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又是什么灵技？”
“受爷到底又悟了什么……不是，他这有点恐怖吧，渡劫也能悟道？”
“正常，听说他刚斩道那会，悟了生命奥义、空间奥义之类的呢！”
“这天赋，受爷被魁雷汉夺舍了？”
……
绝对拒衡！
雷劫之中，徐小受大为惊喜。
他算是弄懂这二觉技是个什么东西，也大概测出来它的强度了。
所有一切攻击都能拒停在体表之外，越蓄越多，待得有需时，完全可以再“推”回去，“反震”回去！
“这能拒下爱苍生的箭吧？”
“拒停九死雷劫，我完全没有消耗。”
“若是拒停他的邪神矢，乃至是术种囚限启封后的其他箭矢，应该会随拒停时间推移，大幅消耗我体内的能量……”
能量！
徐小受现在很缺能量。
他续航足够，但能量的总体基数相对太小，最大的一块外置电池，还是龙珠。
体内龙珠底层，储蓄了天祖赐下的最多的天祖传承之力。
但在此前对付祟阴时挥霍了不少，对付寒宫圣帝一击时，也挥霍了不少。
就算量再足，它早完都会耗光的，因为入不敷出，甚至是没有入。
“绝对拒衡，有‘绝对’之称，怕是只要我扛得起消耗，什么都能拒衡。”
“但若是拒衡刚复苏没挨棍的祟阴，或者拒衡寒宫圣帝的正面一击，怕一下能消耗完我全部力量，继而被打破拒衡状态。”
“这绝对拒衡，却又能将东西拒停在我体表……倘若用大快朵颐吃掉转化，则能补充部分消耗？”
“但大快朵颐也有限度，二觉绝对拒衡都难以拒衡的东西，一觉大快朵颐，怕是一口吃不下全部。”
“余下的，则要靠呼吸之法、生生不息、元气满满去生，再靠转化补充我使用绝对拒衡时消耗的能量……”
“有点太慢了！”
实战中，不会一次只开一个二觉技。
像极限巨人、神敏时刻、绝对拒衡等，若同时开启，消耗定然极为恐怖。
徐小受于是盯上了“转化”。
绝对拒衡的强大毋庸置疑，此时跟不上的，反而是自己这个垃圾炼灵配置了。
可炼灵之路的上限是被堵死的！
就冲八尊谙一句不要以半圣位格封圣，徐小受也不敢乱封圣了。
可他知晓，自己要走别的路封炼灵圣，难度太大。
他在想如若“转化”的二觉，能以迂回的方式，彻底解决掉自己体内能量基数小的问题，自己便不需要再执着于炼灵境界的突破。
依靠三大圣帝级基础被动技，再靠一瞬间的快速转化，如能借助敌人的能量，补充自己绝对拒衡的消耗——这是最完美的！
“拜托拜托，如愿以偿！”
“献祭我家杏宝十年的寿命，换我一个心想事成吧！”
徐小受即刻放下反震二觉技绝对拒衡，再度兑换觉醒石，绑定转化，开始打水漂。
“二次觉醒失败。”
“二次觉醒失败。”
“……”
不知是自己的祈愿被听到了正在被采纳，还是龙杏并不愿意付出昂贵的十年寿命之代价。
足足十三次打水漂，真打水漂了。
“祝福失效？”
徐小受没有气馁，也不这般作想。
他反正富足，他愿意喂这狗系……系统爹。
只要能觉出来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他愿意为此付出哪怕是千万的被动值……吧？
第十七次打水漂。
还好九死雷劫藏着，没多少人瞅见受爷一边“悟道”，一边黑脸。
这成功刷新了二觉失败的记录。
徐小受只能一边安慰自己大的要来了，一边魔怔般念着“死海十八层，事不过十八”。
水漂一去，给我出！
信息栏是时一弹，一次性跳出了令人惊喜的三道讯息：
“二次觉醒成功。”
“转化（觉醒：大快朵颐）。”
“转化（二次觉醒：无量寂子）。”

第1725章 三相之囿困苍生，祟阴献经术不灵
“嘿！吓你！”
少女又跳了出来。
从山洞的拐角处雀跃而出。
勾着脚挥着手，跃进了大道之眼中，然后眯着月牙眼笑着，一直笑着、笑着……
橘黄色的残阳烛亮了昏暗的山洞世界，照出沟壑与伤痕，爱苍生心弦又波澜了。
这久违的脆生生的招呼声，像一只利箭，它并不需要费多大的气力，就能撕碎苍生大帝的心理防线。
爱苍生坐在南域。
好不威严地坐在桂木轮椅之上。
他这般望去时，大道之眼中，一半是今下的大陆规则，一半是过去的山洞少女。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仲元子裹着黄色棱纹头巾，察觉到爱苍生的眼神变得粘稠，他忍着恶寒出声。
变了！
爱苍生确实有了丁点变化。
想来跟他的头风有点关系？
他怎么现在看人的眼神，像极了热恋男女在彼此缠绵过后，拉开距离喘息下的灼热对视？
他看我，就像是二十岁的我看她。
炽热、深情，又带着些许自卑，因为无能为力……
“人，果然不能和徐小受多接触。”
仲元子悄咪咪拉远了距离，意识到爱苍生已经给徐小子玩坏了。
他走了，却发现爱苍生还盯着自己原先伫立的位置不放，那眼神像是要将一切空气“占为己有”，十分霸道！
“不对劲……”
以一位全属性半圣的敏锐直觉。
仲元子从意之大道层面，就能感觉到爱苍生的精神起伏，超出了过往三十年的总和。
他重归靠近，拍拍这轮椅小子的肩膀：“和徐小受打，你压力很大？”
爱苍生眼珠不动，微微摇头。
仲元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得到我吧，你不会出现幻觉了吧？”
爱苍生这才一愣，视线焦点凝回。
却不是盯向仲老，而随着头颅的转动，绕着四下扫了一圈。
就仿佛，有人在围绕着他，一蹦一跳转圈似的。
仲元子一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大道之眼看得到，我看不到？
“你……”
他还想说话。
爱苍生笑着打断：“不是幻觉，我没事，仲老不必担心……让一下。”
让一下？
我身后什么都没有啊！
你大道之眼要看什么看就好了，还需要我让？
仲元子听完更慌了，这哪里是没事，爱苍生你这是要出大事！
“我会当真。”他绷着脸。
“那你当真一下，让开。”
仲元子一愕，只能当真，当爱苍生真的没事，稍稍让步。
爱苍生小朋友便盯着他面前的虚无，唇角微掀，笑得极为柔和，像回到了他意气风发的二十岁。
仲元子沉沉闭上了眼。
他知道爱苍生看见什么了。
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爱苍生露出这样柔情的笑意，还是在晋升三帝大典上，道殿主给他开了个玩笑。
那玩笑似乎开太大了？
实际上十人议事团连饶妖妖都知道，并不大，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幻阵。
可无所不能的爱苍生，就这样被一个小幻境缠住了，他清醒的沉沦，甘之如饴。
事后道殿主作为补偿，耗费了大力气，给三帝爱苍生专人卜了一卦。
就卜此人。
就卜爱苍生过去未来。
仲元子对此事印象深刻，是因为桂折圣山上下，从无人有过此待遇！
他也依稀记得，道殿主当时给天下无敌的三帝爱苍生卜筮出来卦象，名曰“困”。
困卦，听上去很不准。
大道之眼加邪罪弓，还是新官上任的三帝爱苍生，说有万夫莫敌之勇都不为过，怎会被“困”？
大家都追问。
连爱苍生都觉得天机术不行，不想醒来和没法醒来，那是两个概念。
道穹苍也是为数不多给人卜完后，还帮忙解卦，他说得十分模棱两可，仲元子理解不了，只是深深的记下了：
“困，刚掩也。”
“弊于阴柔，阳刚无施。”
“谨记三相：臀困于木，幽谷不明；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劓刖不志，利于祀神。”
当时大家听得一头雾水，实际上迄今仲元子也没理解透道殿主的话。
所有人只能逐字释义，努力解读：
“爱苍生是坐在了桂木轮椅上，看上去受困了，但眼不瞎啊。”
“他大道之眼看得见，入了幽谷，自然也什么都看得见！”
道穹苍笑而不语。
第二个没人敢解读，这也是道穹苍唯一说中了的点，泪小小确实已经不在了。
大家跳到最后一记上去，问那神棍：
“割鼻断脚，反不得志？”
“那对付五域各地黑暗势力，难不成还要以柔和手段，要安抚他们？”
“那这苍生大帝当得，和不当得有什么区别？”
没有一个人认为道殿主是准的。
因为爱苍生刚上任三帝不久，道穹苍也刚出任殿主不久，脑子还没全部掠夺过去。
“至于利于祀神……”
颜无色更是嗤之以鼻，“祖神都死光了，谈何祀神？”
道穹苍笑而不语。
唯有当爱苍生问起时，他才多嘴几句：
“成也邪神之力，困也邪神之力。”
“成也大道之眼，困也大道之眼。”
“成也苍生大帝，困也苍生大帝。”
今下仲元子想来，稍能理解当时道殿主之言一二了。
因为邪神之力，坐到了桂木轮椅之上；
因为大道之眼，反而舍弃了自己的眼；
因为三帝之职，也困于济世救人之志？
卦占来都是为了破的，当时诸人戏问那此等境况怎破，仲元子印象最深的就是……
“坚守中正，万般可破。”
这是道殿主常说的一句废话。
当爱苍生追问之时，他才有聊到细一些的：
“若三相皆在，则困，亦只困也。”
“若三相皆反，则破困而出，或大难临头也。”
在这些事上，道殿主从没给过一个完全绝对的答案，所有的东西都说得极为模糊，反正好赖话全讲。
三十年间，爱苍生坚守三帝之职，确实行的是中正之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仲元子便对困卦，无有任何回想。
三十年后的今天，仲元子才发现，“三相皆反”好像出来了。
至少，反了两相……
爱苍生依旧盯着虚无，笑意岑岑，像是在对谁用眼神说话。
仲元子看得头皮发麻，意识到：
“他的大道之眼也有看不见的东西，需要我让开了，或者说他因为契约泪家瞳而瞎了的那属于自己的眼，看到‘明’的东西了！”
“他在环顾，这个笑容，他怕是再见到泪小小了，可道殿主已经走了，周围更加没有幻阵存在，他看到的泪小小，是谁整出来的？”
“劓刖者，割鼻断脚也，术种囚限不启封则困，然无事；一启封，他也站起来过了，要有事，或者破困而出了？”
第三相的前半句，仲元子都不理解，至于后半句：
“利于祀神……”
仲元子猛一激灵，结束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并不懂天机术，更没有那个能力解读道穹苍卜筮出来的“困卦”。
他觉得自己方才想到的“神”是错的，不该是这样。
爱苍生应该只是有些紧张，才看到的幻象。
“这都不代表什么，他可是爱苍生。”
“十尊座是杀不死的，连香杳杳都无人可以杀死。”
仲元子完全说服了自己，于是放宽心态，而突然旁侧响起来的一道声音，令得他心境崩溃。
“嘿。”
爱苍生说话了！
他对着空气，指尖微动，仿佛是要抬手也跟着谁打个招呼。
但给他忍住了。
“你……”
仲元子按捺不住，刚想上前。
见后者唇角笑意消失，抬眸视来，“没事。”
仲元子确证了一遍，爱苍生看的是自己，也是在同自己说话。
他长长作了一次深呼吸。
真没事吗？
……
“嘿！吓你！”
爱苍生又被逗乐了。
泪小小从山洞拐角处再次跃出，梨涡浅浅，笑意盎然。
从被徐小受勾动一次记忆后，泪小小出来不下十次了，每一次都活灵活现。
但以前是停下来。
这一次，她挥手打完招呼后，不再定格在远处，相反笑眼睁开，多说了一句：
“师兄师兄，你知道吗，当时你拿到邪罪弓的时候，我还得到了这个。”
“大道之眼给你了，这个东西，小小却忘了给你。”
她右手藏在盈盈一握的腰肢后，手上攥着一本古籍，根本什么也藏不住。
爱苍生只是浅笑望着，不为所动。
泪小小等了一阵，无有回应，也不失望。
她小跳一步，几乎蹿到轮椅上爱苍生的跟前，令得后者微微倾身，意识到了什么后，才又微微后仰。
“当当~”
泪小小从腰后亮出了那本古籍。
爱苍生却一眼没有看那被攥皱了的古籍。
他盯着的，依旧是面前那张白皙小巧的脸蛋，他几乎能闻到脸前呵来的柔软香气。
“你看一眼嘛！”
泪小小琼鼻一皱，不满的哼了一声。
爱苍生这才眼神一挪，挪到了她手上的古籍去——《太上述玄经》！
南域人都知道。
术祖在祟化之前，集百家之长，合术道之说，自撰心法，名曰《太上述玄经》，后人简称《术经》。
《术经》记载了术祖的毕生所学，代表着他祟化前的全部思想，不受半分污染。
可以说，谁得到《术经》，谁才是得了术祖真传。
至于什么术祖之力、邪神之力，那通通都是心法修出来的外力罢了。
爱苍生更知道。
《术经》记载了包括但不限于他学了三种的术种囚限九道，是一条直通祖神的康庄大道。
而同有的祖神使用两颗祖神命格去增益自己有所不同，术祖直到邪化之时、之后，都只用过一颗祖神命格。
这可不止是从“二”减到“一”，内里可能还蕴含了通往“零”的思路。
如果得到《术经》，观遍全部内容。
爱苍生知道自己的天赋，或许真能悟出“毋需借助外物，亦可自篆命格，封神称祖”之路。
泪小小就在眼前，吐气如兰。
《太上述玄经》递在眼前，唾手可得。
爱苍生唇掀笑意，思绪漾荡，然心如止水，如多年前失去泪小小后的一潭死水。
他闭上眼，碾碎了面前一切或许可以实现的幻象，无声喃念道：
“祟阴，你影响得了我，却操纵不了我。”
……
“快看！”
“那是什么，受爷身后，出现了一轮……月？”
“黑色的月轮……什么！九死雷劫，都给吸进去了？直接没了！”
轰隆声间，九死雷劫俨然已经渡过平静的初期，大有往高潮之势发展的趋向。
受爷本来都被雷劫淹没了。
小半个死海第六层，本来也被雷劫淹没了。
可突然间，道韵波动一涌，受爷再次睁开眼，他的背后，浮现出了一轮虚幻的黑色月轮。
那月轮一出，漫天九死雷劫，顷刻被“吞吸”进去，受爷当场打了一个饱嗝。
当是时，其目中绽放的精光，仿能射碎五域各地！
“无量寂子！”
徐小受几乎要乐疯了。
这个新觉醒出来的二觉技，竟真有一瞬之间，转化一切能量的功能。
它以天狗食月的形式呈现，可同大快朵颐的饕餮兽首般，召唤出一轮银边黑内的虚幻月轮，沉浮于背后。
当这轮“无量寂子”祭出，一切能量形态攻击，全部会被餐食、转化、驻停。
就停在“无量寂子”当中！
徐小受可以选择，把无量寂子中被转化后，形同混沌的“无量之能”，用以补充自身开启其他二觉的持续性消耗。
也可以选择，将“无量之能”继续存储在无量寂子当中，不断蓄能，当成会呼吸之法的外置龙珠用——灵元、圣力基数过小等问题，原地解决。
更可以选择，一瞬间引爆无量寂子内的全部能量，将之丢出，用以诛敌。
“寂子……”
“寂子好哇！”
九死雷劫的一波劫雷吞噬，只充能了无量寂子可能不到万分之一的力量。
这个时候，身后的那轮黑月，是虚幻的。
徐小受尝试着喂了一丝天祖之力，发现也被迅速转化。
他再尝试着喂了一缕剑念，依旧不费吹灰之力，被完全转化。
大快朵颐能吃下的东西，无量寂子能吃。
大快朵颐不敢吃也很难消化得了的祖源之力、彻神念等，无量寂子敢吃、能消化、还伫留在身外，不影响自体。
并且，吃下的力量层次越高，黑月的变化越明显。
徐小受喂了几波。
他发现初始时，无量寂子是虚幻的。
当蓄能上涨时，这轮黑月有了具现化的趋向。
也就是说，当蓄能完全拉满到百分百时，黑月将彻底蜕变为实体，并且……
“无量寂子，开！”
火力全开时，背后呈扇形排列，足足能排出来九轮天狗食月之月轮相！
九！
最高，可以开出来九轮无量寂子！
以方才喂养的祖源之力和彻神念促使无量寂子蓄能的涨幅来看，这甚至意味着……
如有可能，自己在开启无量寂子状态下，或许能以一打九，吃下九大十尊座的全部攻击！
“不不不……”
徐小受很快冷静下来，这有点太飘了。
别的不说，单提一个神亦，霸王一棍抽来，那不是能量，是力量！
无量寂子怕是屁用顶不上，最多引爆蓄能，来个自杀，避免惨死棍下后身败名裂。
“可爱苍生的邪神矢，是能量！”
徐小受爽了。
他的无量寂子，天克爱苍生，天克炼灵师，甚至该说天克圣祖！
决战时，就算爱苍生术种囚限启封，想来依旧是以能量攻击的形态居多。
他将被自己限制掉至少过半的能力！
除非……徐小受思绪一恍，脑海中忽而浮现了神座上祟阴起印，术狗大餐分食天祖之眼的可怖画面。
“术……”
纯粹的“术”，倒是可以超出“能”的范畴，直接调用大道，轰杀敌人。
嘶，倒是有些忘了，爱苍生得的是术祖传承，还是邪神传承来着？
他到底懂术，还是不懂术？
“算了，不重要。”
“爱狗，俨为小狗也！”
迅速关闭无量寂子，避免被有心人窥破效用。
徐小受渡劫，也根本不需要无量寂子转化雷劫能量，他自己就能抗过去。
没有多想，他将思绪牵系到觉醒池上，继续兑换觉醒石，继续二觉狂欢。
“变化……”
“来吧，尽人。”
“你可一定要对得起你的圣山自刎，给我出个好东西吧！”
觉醒石一抛。
觉醒池上弧线纵跃。
徐小受一边渡劫，一边念法，口中道音连连：
“尽人归天，法力无边，急急如律令！”

第1726章 天祖之鹅坐死海，怪诞之庭概念神
“二次觉醒成功。”
“变化（觉醒：第二真身）。”
“变化（二次觉醒：怪诞戏法）。”
九死雷劫倾情灌下，无人可见受爷此时是什么表情、什么状态。
因为死海第六层已经被雷浆填满。
圣山避难团和风中醉的传道镜，这会儿躲到了极远处。
理论上讲，这似乎是逃离受爷魔爪的最好时机，逃就行了，逃出生天。
实际上大家也知道，在空间奥义面前，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距离。
所谓的“逃”，不过是激怒受爷自寻死路的小技巧罢了。
黑石牢狱中，被关押着的囚犯此时亦纷纷醒来，面带渴望地望着身前流动的雷浆。
有的甚至鞠了一捧，想要将这特殊的流体舀起来喝。
可惜，死海规则自成。
这些被关押在黑石牢狱中的囚犯，实际上连雷浆都碰不到一点，遑论从中找到逃生之路了。
“第十二次……”
雷劫之下，徐小受脸色其实很黑。
他严重怀疑，是否这破系统有什么仓检机制，亦或者自己的身体对龙杏的祝福产生了抗体。
足足失败了十一次。
到了第十二次尝试的时候，这变化才成功二次觉醒。
太黑了！
至此，算上“绝对拒衡”和“无量寂子”，他光是二觉这三个被动技，就花了三十八手。
从概率上看，比之前要低了许多。
“好在成了。”
“怪诞戏法，什么功能？”
不满归不满，但对新二觉功能的尝试，徐小受可没有停下。
同彼时抽出“变化”这门延伸被动技的感觉一样。
在二觉怪诞戏法出现的时候，徐小受第一反应是，自己又变了。
就像是基因从最底层发生了变异，变化抽出来时，他被动掌握了变形易容的功能。
一觉第二真身出来时，他能变化出两个自我，再斩断自我，同时斩出一缕拥有自我分魂的意识出去，形成尽人。
这二觉怪诞戏法……
“怪怪的感觉？”
徐小受伸出了手，感觉自己拥有了一双魔术手，或者说魔术身。
望着从天灌来的那如瀑般的雷劫，他油然而生一种“我可以改变它们”的想法。
想到就做！
“嚯。”
低呼声中，对着九死雷劫，徐小受双手抬起，轻轻拍上。
那汹涌灌来的雷劫顷刻断层，一部分揉化消失，取而代之具现出了一头呆头呆脑的大肥鹅。
啪叽！
大肥鹅一屁股掉落在徐小受头顶上，将他给坐懵了。
“鹅！鹅！鹅！”
它拍打着翅膀，脚蹼嘎嘎化了两下，给周围雷弧电成了焦炭，继而灰飞烟灭。
短暂的一生，结束了。
“什么？！”
徐小受爆声惊呼，眼里绽的全是不可置信。
方才发生了什么？
九死雷劫给揉掉了一部分，以怪诞戏法的方式，变魔术般缔出了一只真正存在生命形态的……鹅？
徐小受就有生命道盘！
他能一眼读出来，那呆头鹅不是栩栩如生，就是真真正正的生命体。
而与之相对的，那一部分被怪诞戏法揉掉的九死雷劫能量，彻底失去在了这片世界之中。
“等价交换？”
“以雷易物？”
“不，不止是雷，这‘怪诞戏法’，怕不是什么都能揉，什么都能变，只要被我接触到的，或者说只要碰到我的……”
徐小受眼神都变得极为火热。
他就藏在雷劫之中，传道镜拍不到。
他方才只揉掉了一部分的雷劫，较之于整个死海第六层的雷浆海洋，那是小巫见大巫。
他伸手，迅速又往身侧拍了一把。
“怪诞戏法！”
这一次，徐小受极为严肃，认认真真喊出了这个二觉名。
他清晰感受到二觉技秒开后自动秒关，而自身体内灵元，已丢失了一小部分。
这无关紧要。
毕竟消耗很少。
但变化却是极为壮观的！
身侧雷浆消失，又一头本该在天桑灵宫鹅湖里嬉水的大肥鹅，出现在了死海里边。
不是召唤。
是凭空生成，凭空创造！
“鹅！鹅！鹅！”
大肥鹅没有力量，却从无意识非生命体的“九死雷劫”，怪诞变成了“鹅”这种生物。
很快，第二头实验小白鹅，死在了劫雷之下。
“真的是‘变化’！”
“所有和我接触的东西，不管是能量还是物体，乃至是人，都会变作我心念中想让他们变成的……大肥鹅？”
徐小受想都不想，从杏界那边接引来了柄十品灵剑，手一拍上。
“变！”
那剑扭曲间，变成了一只粉红色的猪。
不是生命体，其实是木雕，徐小受都不知道这木雕是什么材质，为什么是粉红色的。
他只是这么想，也这么去做……
这十品灵剑的“灵性”被抹除了，从一个半灵体，变化成为一个死物。
“死的变活，活的变死？”
不论九死雷劫，还是十品灵剑，较之于徐小受此时的层次而言，不免有些过低。
这样使用怪诞戏法，消耗自然是小的。
那么……
“假如我拍中了爱苍生的邪神矢，将之变成一头鹅，再空间瞬移过去摸到他的邪罪弓，或者脑袋？”
思绪至此。
徐小受头皮一麻。
邪神矢便是极具凝练的邪神之力，他以天祖之力代替，从龙珠内抽调出一部分。
这部分能量极为凝练，在掌心中压缩成一个拇指甲盖大小的可怖球体，隐约间具备着烬照的爆炸性。
徐小受想都没想，双手合十，拍爆这能量珠的同时，脑海里浮现出了大肥鹅的形象……
“嚯！”
“怪诞戏法！”
……
轰！
五域炼灵师本还在观察受爷的渡劫情况。
快进入高潮了，雷劫泛滥到连死海第六层都装不下，像要溢出来。
可突然间，天地轰鸣一声作响。
就像是有什么巨物在世界的中心诞生一般，死海净水被迫往外排开。
就连九死雷劫散落的雷浆，都翻涌着被推向了边缘处，推向了圣山避难团和风中醉所在的位置。
“不是？”
风中醉转身就想跑。
跟在受爷身边，就算隔得远，风险也这么大啊？
突兀间，前头半圣中，方问心方老一身圣力气息鼓荡，居然恢复实力了。
跟北剑仙一样？
苍生大帝发力了？
方问心神情一凝，恢复力量后反应极速，什么都没说，只伸手往前一推。
“嗡！”
古怪的震荡幅动下，雷劫和净水，以及前头雷劫中心涌来的一切意外，停在了方问心窸窣鼓动的红袍之前。
“什么东西？”
风中醉既庆幸自己又保住了一次小命，抬眼望去时，眼前世界被一片白绒绒填充。
大！
太大了！
风中醉甚至窥不清此物全貌。
只有当传道镜将视角一拉，以高藐低时。
才勉强将这只填充了整个死海第六层的恐怖怪物，收容进五域观战者的视野之中。
“这是……”
五域炼灵师，齐刷刷起来，一个个毛骨悚然。
他们看到了什么？
“鹅！”
“好大一只鹅！”
“死海第六层，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鹅炸出来，是什么底层的怪物被九死雷劫的力量影响，给放出来了吗？”
“受爷呢，受爷刚好就在渡劫中心，他不会被大鹅一屁股坐死了吧！”
“大家快看，这鹅的气势，不对……吧？”
那大肥鹅太恐怖了。
它有着极为肥胖的躯体，肉质不知道得多鲜嫩，总之和羽毛堆砌到一块去，已沉重到将两只脚蹼都压得深嵌到腹中。
它那修长的脖颈高高扬着，像是要从死海第六层探到第五层去，两颗眼珠子吊在眼眶中，不怒自威，给人一种……
“好癫！”
“我怎么感觉，我看到了‘祖神’？”
那熟悉的波动，不正是受爷的天祖之力吗？
再看这鹅身上的气势……就连藏身到不知名处，只以分身在南域风家城第一观战台观看死海渡劫画面的道穹苍，都一时看懵了。
“天祖之鹅？！”
这大肥鹅，和当时神之遗迹出现过的天祖之眼，太像了。
不是形态上的像，而是感觉上的像。
只不过，死海有圣帝金诏，受限于此，这天祖之鹅空有气势，没有力量。
它的存在只给人以巨物压迫感，极端奇葩感，在输出层面怕是没有任何输出。
但出了死海，又不一定了……
“不！”
“这不是关键！”
道穹苍脑壳都烧了，努力从这般怪异中找回自我正经的思路来。
问题的关键，好像是死海拢共十八层，根本就没关押着哪怕一头“天祖之鹅”啊？
记忆之道超道化，怎会记不住死海中哪怕再小的每一位囚犯的资料？
更何况，此鹅生而不小！
天祖之鹅，它比任何事物都要有记忆点好吗！
道穹苍思来想去，只能得出来一个结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徐小受，搞出来的？”
“但，他不是在渡劫吗？”
……
天祖之鹅只出现了不到一息时间。
被压趴在其身下的徐小受已经反应了回来，背部往上一拱，再次施展了一次“怪诞戏法”。
天祖之鹅消失。
那天祖之力回来了，却流逝了约莫三成。
“冷静！”
“我要冷静！”
作为一个搞事份子，徐小受素养极高，本来不论发生什么，都可以做到全盘接受。
独独这天祖之鹅具现死海，他自己都懵了。
怪诞戏法施展成功的那一刹，他体内力量疯狂流逝，天祖之鹅因而具现。
但不是永久的。
想来也只有低境的能量、物体、生灵，可以以怪诞戏法永恒变之。
这些高境的东西，怪诞戏法的变化，都是暂时的。
维持怪诞戏法的同时，体内消耗的能量也很大，这又牵扯出了无量寂子的重要性。
“差点给我搞虚了……”
体内力量完全被掏空。
这不在于那区区天祖之力能量珠形态的改变。
而在于徐小受想的确实是，将之变成类似于天祖之眼存在形式的祖神之鹅。
也就是说，方才他成功具现出了一息时间的“天祖之眼&#183;鹅形态版”。
却发挥不了作用。
因为自身灵元、圣力不多。
无量寂子此时也是空的，亟待填满能量，验证想法……
“想法是成立的！”
“理论上讲，如果我无量寂子拉满一轮，天祖之鹅应该能启动，甚至是短时间内拥有天祖之眼的大部分能力。”
“理论上也讲，如果我无量寂子全部拉满，自身也立地封神称祖，能量接近无限的话……”
雷在头上劈。
徐小受看向了自己脚下。
他站在死海上，也站在桂折圣山上，更站在圣神大陆上。
理论上讲，只要能量无限，自己脚下所接触到的圣神大陆，也能在一瞬间被怪诞戏法改造成一头端坐星空的大肥鹅。
人不死。
则怪诞，永世维持。
这个瞬间，以一种极为迂回的方式，徐小受忽然弄懂了“神庭”的概念。
“怪诞神庭……”
……
西域，大沙漠。
大漠辽远，漠波似浪，在永恒的沙暴下沉沉浮浮。
“沙沙……”
花来仗剑，踏沙而行，行在那无人问津之地上。
他的着装极为惹眼，一身大绿袍，纹有大红花的，耳边还别着一朵金色小雏菊，别具风骚。
他忽而停在一处毫无任何地标可作参照的平凡沙漠之地上，回身恭敬一抱拳，郑重扬声道：
“侑老先生……啊呸呸！”
他张口吐掉满嘴风沙，用袖子捂着嘴，不好意思的说道：
“侑老爷子，我只能领路至此了。”
“能不能拜谒我家先祖，全看您的造化和领悟了，如果你学得会的话……”
他一顿，伸手摘下耳边别着的那朵小雏菊，抵到嘴边，轻轻一吹。
“生如漠花，不在不开。”
应声之下，花来身形淡去，有如镜花水月，消逝在了圣神大陆之上。
……
沙沙。
良久，大漠沙暴之后，一老一少走出来两道身影。
少女蹙眉，有些迷糊的问道：
“拜谒？”
“他先祖是谁，老爷子你怎就一定要见他一面呢？”
老者不语，神情极为凝重。
他也拈出了一朵小红花，在嘴边轻轻一吹后，风沙依旧，他人也立在原地依旧。
他想了想，手里捏出了一朵小雏菊，再是一吹，同样无果。
他再想了一下，从包裹里摸出一身红花大绿袍就要换上……
“你怕是做不到哦。”少女说道。
老者一愕，闷闷垂下了头，无奈一叹：
“剑神座下九徒之首，古剑道恒定的第三人，幻剑术推陈出新剑开玄妙门者，从古至今唯一的清醒家，超脱于祖神体系之外的最强之剑，自甘大道化守护此世的可歌可泣的前辈……”
“太多了，我跟你说过的，修剑要记住的几个人之一，也是名剑‘墓名城雪’所悼念的‘风城雪’的师兄……”
“花剑圣，花未央！”
少女听完，樱唇一张，眸现讶然，“这么老？剑神时代的人，他还活着？”
“大道化了……”
“那他死了吗？”
“死了，也还活着。”
……
“先祖。”
花来进入了一片没有天地，没有其他概念，只剩“繁花似锦”的世界。
他恭敬地低头，兵解自我，化作一朵小雏菊，融入了这方无垠的花之世界当中。
“先祖，我回来了。”
虚空回荡起了花来的声音。
不多时，一道缥缈的声音出现：“可有所得？”
花来的回声显得十分兴奋，很是急切地说道：
“得了很多！”
“我先去了先祖当年一剑斩出的幻境游玩，那里现今已成禁地，被人称作‘花香故里’。”
“我再去了‘龙’的诞生之所——龙窟，但那里现今破落了，龙杏也数次易地，今去别界，我因而没能见此祖树。”
“我本来还想去‘虚空之主’的领土，可惜时间上出了意外，我到剑神大……哦，圣神大陆的时候，虚空岛已经关闭了。”
“战神天没有任何战神的痕迹，祂的传承几乎断绝，只有一位叫做神亦的人在坚守着，也没见着。”
“悲鸣帝境我没敢去，那是鬼祖庇佑之所，我怕被发现，毕竟先祖和他们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
“十字街角有倒佛塔的故事流传，我亲身去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有怨佛陀天生命格，真的好厉害，他应该是当世最强之人了，可惜倒佛塔应该是只给他想看到的人看到，我因而不曾领教到魔祖之力……”
“……”
花来的声音叭叭响了数天，说了许多许多的话。
像一朵刚学会讲话的小雏菊，在见证了世界之奇妙后，有无数可倾诉的。
直至他最后停下时，才道：
“我在回来之时，还觉察到了‘幻’之真谛，与‘生’之极限的缔合。”
“那应该就是徐小受悟道了，他快要接触到那些不能接触的东西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异化’。”
“先祖，可还在关注此人？”
花来顿了一下，见无回应，更为惋惜道：
“可惜了，我没有与八尊谙交手，也未与徐小受碰面，他俩的幻剑术造诣，都很高……”
花之世界，忽而响起一道声音：
“可见时祖？”
花来的声音便一断，懊悔交加：“啊，忘了去找这个……啊！啊啊啊！我忘了！我忘了！”
“呵。”
“先祖，我忘了啊，祂的影响太大了，我根本记不住祂！”
“关乎十祖，可有所得？”
这一问，便令得小雏菊停止了疯狂的懊恼摆头，立正回来。
小雏菊歪着腰肢想了一会，凝重说道：
“术邪一体，神魔本相，药鬼生灭，四祖轮回，唯……时空永恒！”

第1727章 我欲追悼神农氏，濒死可祭暴走身
悲鸣帝境。
初雨过后，空气中泛着草木的清幽，连泥泞的味道似都变香了。
在这片无人的世界里，到处都有欢呼雀跃的声音。
胖嘟嘟的小北槐们踩着小脚丫嗒嗒乱跑，互相追逐，令世界显得生机盎然。
“有人企及了‘药’之生力……”
大世槐下，伴随一道幽幽的声音，黑影凝现。
白衣赤足，负手而立，正远眺山下风景的北槐闻声转头，他的目光从下往上。
身后黑影并无影子，只有一身黑袍。
高至三丈，大兜帽下无有人脸与五官，只有两团幽幽的鬼火。
袖袍下的骷髅之手，依旧持握着那杆长柄长刃的黑色镰刀，就架在肩上。
其不知所视何方，不知言及何处。
“药祖之力？”
作了一声，见黑袍不为所动，北槐平静无澜，继续说道：
“圣神大陆人才辈出，你留下的传承罕见，实则不少，总有人可顺藤摸瓜，修出些许力量来。”
“你很少出来，你最近出来得不少。”
他意有所指。
兴许是哪哪又不太平了，才招惹得你出来，说说？
黑袍这回没有道完便消失，特意多停留了一些时间，声音不知从其身上何处位置缥缈传出：
“非吾熟识，亦吾识者。”
北槐听完微愣，目中神情变得极为感兴趣，“徐小受？他确实修出了生命奥义，最有希望企及药祖之力的人。”
黑袍不言。
北槐便懂了。
沉默代表默认，说明是徐小受没错。
但能令得祂如此表现，说明徐小受从哪里修出来的药祖之力，祂也不知道？
“超道化，可视祖……”北槐疑惑，“这个时候，似乎你应该去见的是他，而不是我？”
黑袍依旧不言。
北槐便懂了，中间出了一些什么意外，导致“超道化，可视祖”并没有实现。
“道么？”
北槐问着，问的是徐小受所悟的东西。
若徐小受已掌握生命之道超道化，乃至是在此一道上即将封神称祖，那威胁可就大了。
若不是……
黑袍不见有异，声音平静传出：
“非道也，技近乎道也。”
不是道，只是修出了一种生命灵技？
得是修出了怎样的灵技，能一瞬间唤醒这位，令得他出来警告自己？
北槐思量了一阵，无果，却也无所谓的道：
“技近乎道，不可通神。”
“他走偏了，封不了祖神，修这些没有意义。”
言罢，不再理会黑袍，自顾自倚在树边坐下。
在拍了拍地上刚冒头的萝卜北槐的可爱脑袋后，北槐又随手抽出了腰间的《北槐的生命研究日记》，以及《北槐们的记录手册》。
《日记》和《手册》，才是最重要的，比徐小受重要。
最近，北槐感觉自己能找到贪神的替代品了……
哦不！
得这么说。
只是快要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囊中物罢了。
“阿巴阿巴……”
萝卜北槐种在地里，头上顶着三片绿叶，眼珠子圆溜溜的，瞳孔间牙齿一张一合，发出了无意义的音节。
北槐不予理睬，刷刷刷在《日记》上继续书写着什么，末了又在《手册》上留下了一堆数据。
过了许久，他才抬首，盯着虚空问道：
“如果徐小受修出了生命大道超道化，也见到了你，你是会选择他，还是我？”
道完他偏头望去，眼神十分平静，像在述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黑袍还在。
居然还没有离开。
这一次，出奇的也没有选择沉默，而是毫不犹豫回应道：
“你。”
北槐唇角一掀，像是在笑。
他将笔夹在纸中，合上手上的《手册》，伸手柔和的抚了抚地上可爱的萝卜北槐，目光再次眺向远空，失神喃喃道：
“我比较倾向于你选择他啊。”
“我，等了许久了……”
黑袍没有回应，身形淡去，完全消失。
《手册》便放在北槐的大腿上，当北槐上身惬意地往树干上一靠时，山崖间和煦的清风一捎，书刷刷翻页。
“阿乐”、“阿芽”、“阿美”、“阿麒”、“阿瘦”……
一个个名字被快速翻开。
风阅读了过往记录的一切数据，在快速翻过空白页纸后，也顺带将末页捎开。
那似是一个待启动的实验项目？
上边的数据记录全是空的，只有开头名字的那一项，填上了空。
“姓名：神农百草。”
……
“这怪诞戏法和生命属性，有点关联啊？”
死海，徐小受借助九死雷劫的掩饰，一边沐雷，一边摸着下巴进行思考。
九死雷劫迎来了中期的大高潮。
一连全渡，这该是第四、第五劫了。
伤害却不高，只轰得全身酥酥麻麻的。
劫难下否极泰来的生机之力，却刺激了徐小受，生出了另一些想法：
“不过‘变化’本身确实改变了我的生命形态。”
“不论是第二真身，还是怪诞戏法，都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深化，说是药祖传承都不为过。”
“就是可惜了，只掌握其形，不掌握其神……如果能通过怪诞戏法反推出生命本质，那生命道盘都不用点，就能超道化了！”
说是可惜，徐小受并不觉得可惜，怪诞戏法这门二觉他很满意。
实际上被动系统直到今天给出的每一个被动技，徐小受都没有不满意的。
总能在不经意的时候，他会发觉某些被动技的用处，比自己想象的还大。
没有小被动技，只有废物的使用者。
“继续吧。”
九死雷劫还在持续。
二觉狂欢当然也不能停下。
而今全身上下只剩一个延伸被动技没有二觉。
徐小受当然很想看看，继绝对拒衡、无量寂子、怪诞戏法之后，自己还能迎来怎样的惊喜。
“韧性……”
“韧妃，久等了，寡人来了。”
韧性太坚韧不拔了，给人一种卧薪尝胆的隐忍感，时常压抑着自己想要勃发的欲望而不宣泄。
关键时刻，便能让人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在这一点上，爱苍生都难幸免于难。
韧性的一觉，便是不动明王，这有多好用，徐小受已不想多作回想。
“那么，要几次呢？”
到了这最后，徐小受十分大方。
哪怕韧性要五次、十次，他都给，什么都不必说了……被动值，管够！
……
“二次觉醒失败。”
“二次觉醒失败。”
“……”
气运，似乎转回来了？
不过六次铺垫，在第七次的时候，徐小受便迎来了二觉狂欢之旅的最后高歌。
“二次觉醒成功。”
“韧性（觉醒：不动明王）。”
“韧性（二次觉醒：暴走金身）。”
徐小受是个极为敏感的人。
时至今日，他对自身力量的各般微操、微观，更是绝伦。
这新二觉一出，还来不及试验。
体内力量完全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一雷劈下，徐小受被劈到皮开肉绽，险些惨死雷下。
好在肉身之力底子不俗，九死雷劫也算羸弱，他硬生生顶住伤害，恢复了过来。
“什么情况？”
“谁在搞我？”
恢复之后，刚想要寻找来自无名的对手。
徐小受又迅速意识到，体内呼吸之法、生生不息、元气满满、转化……等一切能提供续航、或迂回续航的被动技。
其所提供的“量”，便少了。
虽然只少了一丢丢，较之于二觉出“暴走金身”前，像是从在衣服上剪掉了微不足道的一个线头。
但变少了，就是变少了。
且力量的流失是不知去向，这点令徐小受感到丝微的害怕，是来自什么不可言说的恶意吗！
“什么玩意，这么玄乎？”
“韧性？是你？可你只是一个‘韧性’啊，你没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吗，还想让我‘暴走’？”
“极限巨人，还不够暴走么！”
边渡劫边吐槽，在四下搜寻不动敌人后，徐小受意识到敌人或许真是“暴走金身”。
他意念一动，便要试验这一术。
他有抽出被动技，觉出新形态就立马试验的好习惯，非如此也不至于之前在神之遗迹觉一半就跑去受神降术道穹苍。
但这一次……
“暴走金身！”
九死雷劫下，徐小受高声一喝，没有动静。
他静了半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神情更为激亢：
“喝！”
“暴走金身！”
还是没有动静。
一觉、二觉都没有介绍，只有特殊被动技有介绍，这是惯例。
所以前者是个什么效果，全得靠试验试出来。
但此刻，在两次呼唤无果后，徐小受意识到了什么，将心神全部牵系上二觉一栏的“暴走金身”上。
脑海里，是时浮跃而出一道认知：
“前置：抽取一次‘巅峰’。”
“循环：正常生命活动期间，被动抽取部分被动性力量，维持‘巅峰’。”
“濒死时献祭‘自我’，恢复‘巅峰’，且进入‘暴走金身’状态，持续五息时间。”
“时间到，若‘暴走金身’被迫解除，死亡；”
“时间到，若‘暴走金身’提前解除，保留一缕意识。”
“当意识重新恢复到‘巅峰’时，重新抽取一次‘巅峰’，重新激活‘暴走金身’，重新进入‘循环’。”
“注：暴走金身，濒死时自动开启。”
“注：第二真身，等同于一个‘自我’，等同于一次‘巅峰’。”
……
当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品读完有关“暴走金身”的全部信息后，徐小受瞠目结舌，依旧无法回神过来。
“韧性……”
这就是韧性的二觉么？
这未免也太韧性了吧！
暴走金身，光听名字，徐小受便已稍能想象得到它的强大。
它还要抽取一次巅峰！
它还要在日常行动中，不断偷取自己的力量去维持住巅峰，这难道不是在聚沙成塔？
末了，这暴走金身死前炸开来，居然还只能维持短短“五息”时间……
若它不限时长，徐小受或许没觉得这有什么。
可它限制时长，甚至只有短短五息，还有这么多苛刻的前置要求，还无法自己启动得死时才能被动开启，区区二觉更搞得跟个特殊被动技一样需要靠介绍而不是试验来得知效果……
特殊！
暴走金身，在搞特殊！
就冲这些特殊，徐小受很是怀疑，暴走金身状态下的自己该是何等强大？
“五息真男人？”
“可是，介绍呢？”
“怎么只介绍了‘暴走金身’的使用方法，没介绍‘暴走金身’的真正内容？”
他再回去品读了一遍脑海里的内容，确实是没有任何有关暴走金身状态下，力量等可以增幅多少的说明。
“没有说明，代表‘无限制’？”
徐小受突然给整得有些心猿意马，可他越想知道，暴走金身就越是没说。
这该死的被动系统！
不过……
“无限制，应该不至于。”
“或许是跟我被打出‘暴走金身’时的修为境界有关？我越强，暴走金身时便更强？”
“那要是封神称祖前，都没被打出来暴走金身呢，毕竟这可等同于我死了一次！”
徐小受还是有些自信的。
他自觉在各般被动技加持下，打不过的人大有人在，跑不赢的人五域乃至天梯之上，真不剩多少了。
除非祖神复苏！
还得是完全体的祖神！
但那种真可谓“神”者，哪会在意自己这区区蝼蚁呢，又如何可能动真格跟自己动手？
“呃，还是希望不要爆种吧……”
“不过尽人也等同于一次自我，确实第二真身就是如此，那就很好操作了。”
“如果我和尽人都拥有‘暴走金身’，且都被抽取过一次‘巅峰’，‘暴走金身’处于可激活状态。”
“那完全可以在我死时，选择先献祭的是尽人，然后让我先尝一下五息的暴走金身，是个什么滋味。”
“啊，尽人，你人真好……”
“试完之后，若战斗还没结束，则暴走金身不主动关，我就会死。”
“死亡，再次触发我自己的暴走金身，这次献祭我自己，会再得到五息时间，加起来就是十息真男人……”
“但我自己暴走后的第一步，那肯定得是先遗世独立消失术再一步登天藏起来，然后花费个一息时间，分娩尽人……”
嗯？
至此，徐小受思路一停。
他感觉自己好像卡到什么无敌的东西了，第二真身无穷尽，暴走金身永不停？
“嘿嘿，好想试死一次……”
九死雷劫之下，也就五域世人看不见，不然谁都可见受爷此刻的傻笑，有多憨态可掬。
可徐小受是不蠢的。
很快他就意识到，大概率不会有这种东西会让自己卡到。
约莫到了能打出自己暴走金身的战斗层次来，自己的敌人已不会让自己跑掉，自己也没那个时间跑，得充分利用好那五息时间。
约莫暴走金身都被打出来了，恐怕自己也真的“暴走”，完全失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战斗，只剩下你死我活了。
“暴走金身，最后的保命符么……”
抬眸望着九死雷劫，徐小受忽然有些忧心忡忡，他不知晓这是巧合还是其他。
会是预兆吗？
会是提醒吗？
我，徐小受，会死吗？
“不信。”
徐小受自负一笑。
很快他神态变得慌张，双手合十，对着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老天爷不断作拜：
“不不，我信，我信！”
“我其实什么都信一点的，别搞！”
九死雷劫照常轰来，酥酥麻麻的，好不舒服。
五域世人也在观劫、观礼，连爱苍生都没有打搅，他已错失了自己抽出暴走金身那一瞬失去的巅峰，他错失良机。
可世界还在照常运转，不以立旗而变改，不以信这信那、信有信无而波动。
二觉狂欢之旅结束，徐小受也停了一阵子。
他安静好一会，在九死雷劫快要进入末期的时候，从无意义的杞人忧天中恢复过来，脸上又堆砌出笑。
“被动值：68864399。”
过去了。
二觉结束了。
只花费了四百五十万被动值。
人死鸟朝天，管他个未来怎么发展，着眼当下就好了！
至于当下……
唔，下面，该搞点什么好呢？

第1728章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太虚始道高
“快看！”
“末期了！”
“九死雷劫即将结束，受爷将晋太虚，炼灵有史以来最强的太虚！”
“不知道受爷的‘太虚之力’是什么……”
“贱气吧，我觉得是，毕竟他修炼古贱术，更是个天生贱种，我觉得他的太虚之力带上点贱属性，完全可以理解。”
“剑气么，但炼灵路跟古剑道，真不相交呀！”
“喔不不不，老兄，您没弄懂我的意思，不是那个剑气，是那种~那种~你懂我意思吧~”
“……”
万众瞩目下，在死海中渡神之遗迹九死雷劫的受爷，总算是迎来了他此劫的终末。
九死雷劫一口气全渡。
放在过往，那是可以惊动五域的大事。
这意味着又将诞生一位绝世太虚，战力必是强到可怕，虽说不一定能抗得住半圣级攻击，但碾压同阶太虚那太简单不过了。
受爷……
呵，没有一个人认为，他九死雷劫无法一口气全渡。
这可是在斩道就屠圣如屠鸡，藐帝如藐狗的恶兽，他太野蛮了，不可以常理喻之。
伴随最后一道雷劫灌下，传道镜画面中的受爷，身上绽开一阵光华。
实际上他的雷劫看着阵仗吓人，威势吓人，好似没给他本人带来过多少伤害。
别人渡过劫后无比狼狈。
受爷挨九死雷劫一整程的揍，显得更加神清气爽，他越虐越精神！
“来了！”
当气海潮升，道韵横成之时。
所有人眼瞅着受爷浮死海而起，双手虚抬，神态美妙。
不多时，其丹田处传来瓶颈开裂之声，自我似挣脱了什么束缚。
灵荡死海，天地都为之一震。
“嗡！”
玄之又玄的道韵波澜，凝聚汇形即将化作什么……
太虚之力！
所有人都知道，就只可能是太虚之力！
方才那一震，受爷该已得到了属于他的太虚世界，这其实无用。
太虚世界意识交流，比不上受爷的意之大道。
太虚世界固然也是界域的进化，比不上受爷的空间奥义。
炼灵太虚能掌握的力量，斩道徐小受已经全盘碾压了，可太虚之力不同。
这或许能赋予人新的战斗方式，对有些人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一次蜕变机遇。
然而受爷……
“咻！”
太虚之力尚未完全凝成。
众人也都还没来得及窥探得清，那是什么属性、什么品种的太虚之力。
道韵敛回。
太虚之力像给受爷吃掉了。
关键受爷吃干抹净不给人看后，脸上还浮现出错愕的表情，仿佛他也不知道他的太虚之力给谁偷走了。
“别呀！”
五域观战者哀嚎连连。
太好奇了，谁不好奇受爷新形态力量？
这种东西，就跟先天属性之力一样，是炼灵之路不同阶段的里程碑式跨越，是独属于圣祖的恩赐。
若不炼灵，而去修古剑术、修古武……他们，可没有这种好东西拿！
“太虚之力，被受爷吃了，连看都不给我们看？”风中醉的声音都变得有些迷糊。
以前的受爷听说挺保守，但自打虚空岛斩饶剑圣归来后，他变得极为张狂。
他的野性得到了完全释放。
若是从他最近的表现看，如果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太虚之力，定然是第一时间昭告示人。
不止如此，他最会做的事情，或许还是带着他那该是能闪瞎五域世人眼睛的太虚之力，在死海上下十八层逛上个八十八圈。
现实却是没有。
“为什么？”
……
“为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
挨过最后一道雷，彻底突破境界的桎梏后，感受着气海潮升，疯狂蜕变。
那力量层层顶上来，不止将人顶得浮空，徐小受感觉自己舒服得都要呻吟出声了。
他这都忍住了。
哪怕圣力、祖源之力、彻神念，在突破太虚的时候，有着互相牵引，隐隐糅合的趋势，这带来种种变化，让人好似窥探到了新路。
哪怕太虚之境一破，被动技“转化”一发动，生生不息、元气满满、呼吸之法等火力全开，几乎在一瞬间将境界推到太虚巅峰。
哪怕感觉自己不需要半圣位格，只要一个念头，便能糅合这些好似无穷尽的力量，彻底突破“凡”的桎梏，臻至“圣”的层级。
这些冲动，或非冲动，徐小受通通忍住了。
被动系统将太虚之力一秒吃掉——跟吞掉先天属性之力、吞掉宗师道韵时一个表现。
这一点，徐小受差点没能忍住！
他几乎要咆哮出声！
但这是在五域面前突破，在传道镜下突破，他不能叫。
“别人无所谓，道穹苍真可能推出来我有系统，他根本就不是人……”
徐小受只能表现出无语。
他以掩耳盗铃的方式，传递给人一种自己在保持神秘，以为了之后更好对抗爱苍生的感觉。
“为什么？”
可实际上，他自己尚弄不明白为什么。
本以为突破王座道境，被动系统没有吃掉界域，是它改性子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
原来在等吃一个更大的？
时至今日，徐小受再不是以前的井底之蛙，他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从多维度看：
“被动系统，应该无害……”
这一路走来，系统给到的帮助太大了，可以说没有它就没有自己的今天。
较之于十尊座各般天才，徐小受深刻明白，自己是一个开挂的。
当然，也也许，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挂……
这不重要！
既然要抛开危去思考问题，徐小受乐意以一种积极的视角，去解读“吃”这件事情。
“为什么要吃？”
“不是在害我，自然就是在帮我。”
“既然是帮，为什么要以一种看上去像是在表达恶意的方式来呈现？”
徐小受思来想去，得到了自己和炼灵师最本质的一个不同：
“我，并不是一个炼灵师。”
是的，正常的炼灵师，在突破先天的时候，会获得先天属性之力。
这是圣祖的恩赐。
他们从此正式踏上修行路，如有幸可修到圣帝层级，兴许能成为下一个圣祖……
可以吗？
思绪至此，徐小受得到的答案，是真不一定可以。
如果可以，八尊谙便不会让自己放弃半圣位格封圣，因为半圣位格一上，相当于自己给自己套上了枷锁。
或许是可以走出来，但会变得更难。
在自己无法思考行与不行的时候，被动系统主动判断，剥掉了先天属性之力。
自己变成了无属性。
无属性后来却发现是全属性。
实际上说全属性也不准确，因为在更后面，徐小受意识到这只是炼灵之道、圣祖之道的叫法。
以现在的视角回看，他知晓术祖修的就不是圣祖的炼灵路，祂修术封祖。
其术中，却也包含金木水火土、光暗风雷冰等基础属性。
“它在帮我。”
“被动系统，帮我剥去了圣祖的‘恩赐’，或者说‘烙印’。”
“在我又一次要获得‘烙印’的时候，它又出来剥掉，这是宗师那会？”
“在我再要得到‘烙印’，也就是太虚之力的时候，它再出来剥掉了？”
以前徐小受只以为系统要升级，所以需要吃掉一些东西。
被动值不够的时候，它就吃掉自己的属性之力、宗师道韵。。
被动值够的时候，它就吃被动值，不吃那些。
现在他发现，似乎不是如此。
如果不以‘恩赐’而以‘烙印’去看，从被动系统的视角出发……
“它在帮我的话。”
“圣祖，是一个坏祖？”
这和炼灵之路，和眼下炼灵界，和炼灵界无数炼灵师的认知，似乎相悖？
徐小受突然毛骨悚然。
桑老的囚笼说后劲这么足的吗，他在天桑灵宫的时候，连这个也看到了？
如果真以这个视角出发，被动系统吞“先天属性之力”、吞“太虚之力”，他能理解。
吞“宗师道韵”？
为什么？
就为了让自己扮猪吃老虎？
“不，这理解也太肤浅了！”
一切自成道理，徐小受冥思苦想，若有所得，“宗师触道，王座悟道……”
如果是在触道的那一瞬，炼灵师们能触到的，全是圣祖想要他们去了解的“道”，在限制中放予了自由呢？
如果被动系统在帮自己，它帮忙吃掉那些被粉饰过的大道后，自己看到的，算全部么？
“可‘道’这种东西，每个人的领悟不一样……”徐小受皱眉了。
他甚至无法找个人去验证一下，其宗师触道时，和自己触的道是否一致。
一致都显得反常。
不一致的，才算正常！
也就是说……
“阳谋？”
没有答案。
许是跟道穹苍混久了。
徐小受感觉自己也变得有点疑神疑鬼。
他只看向脚下，路在脚下，前路如果是迷雾，是深渊，他也只能坚定不移往前走。
至于说被动系统的存在，以及它为什么要帮自己，又到底想要图什么，或者跟空余恨一个样是个什么玩意都整不明白的东西……
未知，只能吓退懦弱。
强者，死生大恐无惧。
想想前世的病房，徐小受大手一摆，眼前豁然开朗：
“老子已经赚麻了！”
……
放弃固然可耻，还挺有用。
放弃思考亦然，这能让人彻底放下焦虑，空余恨真乃吾师！
徐小受很快又恢复没心没肺了。
“太虚巅峰！”
虽然不知道自己修的到底是不是炼灵路。
但太虚巅峰这曾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而今已算是企及了，至少能量上达到了这个标准。
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气海宽了，灵元多了。
多了许多许多，但较之于自己各般圣帝手段而言，真不值一提。
续航之道，以后还得属无量寂子！
可意义是不一样的。
太虚巅峰再上一步，便是半圣。
半圣于外人而言，是一重境界，对十尊座来说只是跳板，对自己更是。
半圣用位格就能冲上去。
圣帝用位格也能冲，且高境与否，只与底子扎不扎实有关。
这之后若再用祖神命格，则可封神称祖——只要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只要大道感悟足够！
所以理论上讲……
徐小受知道自己达到太虚巅峰，下一步若是要冲，是可以一蹴而就，达到祖神级别的。
就算他手上暂无多余的半圣位格、圣帝位格，这玩意很好找。
圣神大陆遍地半圣。
封于谨也在自己手上。
祖神命格更是牢牢揣在兜里，当保底了。
退一万步讲……
这条路是错的，将错就错升至半圣后，至少被动系统会进化？
届时，技能等级，也许会从“圣帝Lv.0”，最高可升至“祖神”，或者“祖神Lv.0”？
到了太虚巅峰这个层次，徐小受就知道自己和八尊谙的差距，实际上已经……
应该是不大的吧？
他八尊谙修剑，我也修剑。
他八尊谙不炼灵，我都炼灵。
他八尊谙八指废人，我身体健全。
世人皆惧他八尊谙，何不问问他八尊谙，惧我否？
“呵，小小小八，可笑可笑。”
“再要面对他，我直接反手拿捏！”
被动值的花费，被突如其来的太虚中断，当境界稳固之后，徐小受便又回了过来，思绪也是如此。
他是嘴强王者。
实际上他还真知晓自己单论古剑术，纵使开挂，都不一定拼得过八尊谙。
别的不说，人家三十年前撰写的《观剑典》，自己现在读来，依旧如获至宝。
这个世界的天才，真不容小觑！
“那就继续开呗，反正我也没想关过。”
被动技等级拉满、一觉二觉全部拉满，余下还有六千多万被动值，徐小受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花。
他很快盯上了蕴道田。
或者说，盯上了以前有点想，但又不大敢的，古剑术超道化！
“八尊谙，纵你神鬼莫……”
“呃，神鬼莫测好像是道穹苍，总之如果我剑道盘90%，你又当如何呢？”
剑道盘目前80%，但这是个大盘，每涨一个点要费十颗蕴道种，也就是百万被动值。
可距离超道化，加起来，不过区区一千万。
小事！
徐小受在思考的事情是，要，还是不要？
人在圣神大陆，跟在神之遗迹，突破的感受，截然不同。
实际上在觉出“怪诞戏法”的时候，徐小受隐隐就有种白窟里不知道给谁惦记上，实则是奥义宇灵滴的不适感。
他如今早超越了当年的奥义宇灵滴，连道穹苍、寒宫圣帝都无法带来这种不妙的预感。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
祖神！
“是祟阴吗？”
“祂在看我？”
“怪诞戏法，确实类‘术’，祂盯上了我不无道理，可祂被我打过，我也知祂状态不佳，祂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招惹我……”
“但除了祂，还有谁？”
“是向日葵口中还活着的药祖吗，还是疑似被动系统在剥夺烙印的圣祖？”
“这俩，光听称号，都像是好祖啊？”
徐小受依旧没有答案。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到了八尊谙、空余恨这个层次，答案那么难寻找了。
甚至一个答案，能让水鬼心甘情愿演儿子。
因为一切行动，都是在赌！
因为前路无人可以参照，他们就是先驱者，是第一拨人！
徐小受唯一能得出来的结论，是自己进入到某种“关注”里了，起步那都是祖神级别的。
他接下来的行动，“要”与“不要”不看自己主观意识，影响这的方方面面因素，太多。
“剑祖，死了吗？”
“剑祖，又是好祖吗？”
神之遗迹将身灵意三道盘莽上超道化，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真是傻人有傻福，太幸运了！
祟阴也许在那时关注到了自己。
可祟阴已被霸王一棍抽懵，祂最担心的大敌，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已经各般超道化的十尊座们。
是神亦。
是道穹苍。
自己只是个小菜鸟，根本不值一提。
可正因神之遗迹有祟阴复苏，外界的祖神哪怕活着，也不会投去关注。
以至于在这般鱼龙混杂的局势下，自己身灵意三道盘超道化的路，居然是走对了的！
“但现在……”
徐小受隐隐有一种预感，一种心血来潮，一种源于超道化意道盘好不清晰的自我指引：
如果自己再要在某一道上超道化，且失去了神之遗迹的隔离，也失去了祟阴的“庇护”。
届时，也许迎来的就不一定是关注，而是与祖神面对面的“接触”！
“超道化，能接触祖神？”
“道穹苍接触过谁呢，他为何如此坚定自己的大道可行？”
“空余恨是否又接触过时祖，他只有空间和时间，只能接触时祖了吧？”
“八尊谙呢？”
自身目前有三个道盘80%，都极为常用，分别是剑道盘、生命道盘、空间道盘。
三者之中，徐小受想的只有剑道盘或许可行。
生命道盘他本来想第一个先上的，这很被动技，能保证自己的生机。
向日葵空余恨的出现，一句药祖神农百草还活着，给徐小受干懵了。
这似非空穴来风？
犹豫那就不点，至少不能第一个点，徐小受是这么觉得的。
空间道盘他就更怕了。
如果空余恨变成这副鬼样子，是因为他每逢空间超道化、时间超道化就见到了时祖，继而给吓的。
徐小受严重怀疑，时祖的影响是不是有点太可怕了，以至于空余恨裂变成了很多代，代代走不出来。
“但剑道盘不一样……”
八尊谙必古剑术超道化无疑，他太强了。
而较之于向日葵和空余恨，他也太正常了。
他只是被人削去了两指，还不是祖神削的，是华长灯的手笔。
他的存在，证明了如果修古剑术有资质，还有那个条件可上超道化。
至少上去了，人的精神状态，虽然美丽，不会变异。
这是最重要的！
“也就是说，如果我莽剑道盘，如果心血来潮的感觉是对的话，大概率我能见到剑祖……”
“哪怕只是祂留下的一缕意志，但祂可是剑祖，是剑神孤楼影！”
徐小受心情激动起来了。
“见到祂，如果祂正常，我再跟祂确证一波药祖和时祖的情况，后续再视情况而定，决定莽不莽生命道盘、空间道盘。”
“如果祂口中的圣祖也是好的，我甚至能多莽一个火道盘，这很炼灵，至少能在桑老头面前秀一下……”
那么问题就回归到最原始的两个了：
“能见到剑祖吗？”
“剑祖是好的吗？”
徐小受忽然生出了一种出死海，先问问八尊谙的冲动。
可他迅速止住了脚步。
如果是在打北槐和圣帝麒麟前，是在青原山打道穹苍之前，他会这么做。
现在不是了。
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不是自己变得有多么厉害，从徐小受质变称了受爷。
而是他们这个高度的人能接触到的信息，他们主观意识中在定义的“好”与“坏”……
放到自己这里来，不一定答案依旧了。
自己想见的人，自己想寻找的答案，如果有能力，自己去见、去找就是了。
“我是棋子吗？”
徐小受扪心自问。
他自认为已然不是。
“我是棋手吗？”
徐小受再扪心自问。
他自认为或许自己还配不上最高级别的棋手身份，起码有了操纵棋局、看破棋局的能力。
“我，还需要问别人吗？”
这一次，徐小受不必扪心自问，便有了答案。
毫不迟疑，他兑换起了蕴道种，一次兑了一百颗，将古剑修的一往无前，全部种进了自己的蕴道田中。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我若还站得不高，这天下，又何人敢说自己所居甚高？

第1729章 半月可抵三十载，一朝悟道见花神
“剑道盘（81%）。”
“剑道盘（82%）。”
“……”
人在圣神大陆，意接神之遗迹。
在四大祖树的鼎力相助下，“接引”成为媒介，徐小受若化成了无形的巨人。
他脚踩在死海之中，感悟的道却是神之遗迹上限可臻超道化级别，最高可达90%的道！
“受爷，又悟了……”
在五域世人的视角下，徐小受渡完九死雷劫晋升太虚后，只花费了不多的时间，便稳固了境界。
这之后，小境界的瓶颈于他而言形同虚设，他一路高歌猛进，很快攀涨到了太虚巅峰。
还没完！
在境界停止了提升后，他睁着眼，目中剑意流转，居然再行悟道。
这一悟，就不是半日渡劫了。
这回他眼睛一睁，足足就是十日时间没有闭上，其目中闪烁着各般剑影、意象，令观之者无不骇然。
“古剑道……”
风中醉近距离看了受爷的眼睛十天，他什么都没学到！
明明那瞳孔看去，内里似有一个黑影小人在演练古剑术，可行的招、使的术，风中醉一式都看不懂。
这是古剑术？
这至少不是圣神大陆流传的古剑术！
或者该这么说，受爷这一次悟的古剑术，绝对超过了整个古剑修圈的最高水平。
兴许，只有那几位来了，可堪一比。
“突破太虚只是顺带，受爷实际上是因为古剑术方面，有了臻至第八剑仙水平的感悟了？”
“得超过了吧，八尊谙三十年不出剑，早硬不起来了，而受爷现在可是第一剑仙！”
“我觉得他已超过侑老爷子，虽然我并没有见过行天七剑究竟长什么样子，但我的感觉一向很准。”
“那我的也准，我觉得受爷就是剑祖轮回转世，他要见到过去的自己了！”
“……”
十日时间，一晃而过。
五域古剑修观受爷若有所得，似也毫无所得。
令人吃惊的是，苍生大帝真就完全按纳下了性子，他就坐看着受爷这般在快速提升。
兴许，在他的世界里。
不论受爷最后能走到哪一个程度，都不可能是术种囚限完全启封下，邪罪弓的一合之敌？
……
半月！
足足十五天！
当最后一颗蕴道种上田，徐小受为之一震，如梦方醒。
他从未曾设想过，剑道盘这个大盘，真正点到十分之九的超道化级别，居然要费这么久的时间。
君不见，在神之遗迹莽身灵意三道盘超道化，加起来也就七天时间。
“古剑术，太繁奥了！”
脑海里感悟沉淀下去。
半月时间一过，以感知视角看自己，徐小受发现自己反褪得如同一块璞玉。
他身周再看不见各般锋芒。
就连被动技“锋利”的全部锋利，都给敛到了皮肉之下，如同一把归鞘剑。
如同……
八尊谙！
藏剑三十载的八尊谙！
“剑道盘（90%）。”
“我成了！”
修剑最怕对比。
当看到自己半月苦修，或许可抵八尊谙三十年痛苦时，徐小受可乐了。
他就是那种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人，此时也好想看看八尊谙见着当下返璞归真的自己，是个什么感觉。
也许还比不上。
也许这家伙在超道化之路上，早已走得更远。
但最起码，差距绝对是被缩小了，且缩小了一大截的，这点毋庸置疑！
“凡见之，皆掌之。”
“凡观之，皆悟之。”
徐小受甚至已懒得从柳扶玉的酆都之剑，去推演出属于自己的酆都之主来。
他寻着剑念，直接不远万里，盯上了遥遥处在中域之南的八尊谙。
是的，而今仅凭剑念，仅凭意道盘，无需尽人复活，他已可跨越死海，搜寻到八尊谙的踪迹。
他一眼看出了此时眼下的八尊谙，和渡劫前所见的八尊谙，有何不同。
他像一把凌天的剑！
那剑上穿云霄，下彻九幽，行于尘间，各道皆伏。
万剑术的绝对帝制需要施展才能镇压人心。
八尊谙只是路过中域，凡人无知不见，到了徐小受这般境界，观一眼而觉眼生疼。
“这家伙……”
徐小受面露惊骇。
这家伙在古剑道上或许已没法超出自己多少个点，可在“名”上，他太恐怖了！
他的剑念经过三十年的名气滋养，再加上早早就学会了运用，此时膨胀到几乎可抵一世。
关键是在之前，在剑道盘超道化之前，徐小受完全看不出来。
他的彻神念运用方式，跟魁雷汉的表现形式，是两个极端！
可是……
“八尊谙可。”
“今下之我，有何不可？”
……
开！
名上固然不足。
然第一剑仙，亦非浪得虚名。
但见双目开闭之间，剑念翕涌，传道镜陡而一晃，死海惊动。
五域世人皆见受爷浑身剑意喷薄，凝成一柄虚幻通透的虚态之剑。
那剑上出死海第一层，下穿死海十八层，跨越死海禁制，不尊圣帝金诏，像超然物外的不矩之剑！
“破！”
这一瞬，徐小受甚至感觉，只需依靠这柄“意剑”轻轻一绞，他能直接绞碎死海上下十八层的通道，将之绞成混沌。
若是附上剑念，要一剑将这里劈分，劈成两半，亦未尝不可！
“成了……”
传道镜下，那凌云意剑一出，所有人看得头皮发麻，完全失语。
这一刻，谁都知晓。
若是接下来一战，苍生大帝都败了，那普天之下恐再无有人可阻受爷这昂然之势。
南域，爱苍生凝眸而望，面上无波无澜。
他的眼前依旧诡异，画面分成两半，可第一次他不再只盯着泪小小，而望向了一个男人。
他望着徐小受，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看回自己的双腿，看向自己时，就像是看见了当时无力回天的死与生。
“少年，这就是你的全部了吗？”
……
“少年……”
嗡！
意剑一凝，才刚贯透死海。
徐小受发现自己意识还在躯体之中，思绪却为之一震，似连接到了一个未知之地？
“少年……”
虚空混沌，虚无缥缈。
可那道低低的呼唤声，便在自己的意识之间响起，无比的清晰。
谁？！
徐小受左右顾盼。
他发现自己的还拥有“感知”，他也可以操纵自己的脑袋，以肉眼看见风中醉、方问心、向日葵等人或非人。
但自己确确实实又来到了另一处世界，而这里的这道声音，从周围人的反应看……
他们，听不见，也不知道！
“剑祖？”
“剑神？”
“就你叫孤楼影？”
徐小受知道什么了。
他的心血来潮向来没有出错过。
超道化意道盘而今甚至强到几乎是要进化出类似“预知”的功能。
既然此前猜测过90%意道盘能见剑祖，说明自己现在连通的这方世界，真有可能就是剑祖的……神庭！
“少年……”
伴随再一声轻呼。
徐小受刚想发怒，喝出那装神弄……呃，有可能不是在装，而是真神的剑神来。
但见周遭混沌一变，身前一朵有着妖异紫色的紫灵花眼徐徐盛开。
“花？”
只是第一，不是唯一。
伴随第一朵花的出现，混沌世界里似被带来了生机，接着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很快整个世界，被染成了花之世界。
天、地、左、右、近、远……
花！
全是花！
放眼望去，赤橙黄绿蓝靛紫，一朵接一朵，饱富生命的在摇曳、在消逝。
有的花开，有的花谢。
有的花飞，有的花来。
一瞬仿若千年，沧海亦作桑田，唯独这虚假而富含生命力的花，应接不暇，快进快出，却永恒存在！
“这是什么？”
徐小受大为惊恐。
当从花开花谢的生死、轮回、时空之中醒来时，俨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已是剑道盘超道化的存在！
这意味着在古剑道上，他已臻至十分之九，纵使比之那所谓剑神孤楼影，不过差了一成。
一成！
仅仅这一成。
仅仅只是眼下看到的这方花之世界。
徐小受像是看到了幻剑术的极意，是真正的时空在跃迁，是明知虚假却也甘愿沉沦的第二世界花之世界！
“剑神？”
桀骜不驯徐小受，当看到第二世界花之世界演变的大道之后，神态变得极为谦卑：
“您，就是剑神大人吧？”
他舔了舔舌头，见无人回应，嘿嘿道：
“也许您不知道，我平生最崇拜剑神大人您了。”
“我连心剑术意象，都是按照着我……心目中的您，的高大、伟岸、无上的形象，塑造的。”
“您也许还不知，您虽然可能早逝……不知道这么说冒不冒犯，但您留下的剑神孤楼影之图，确确实实是激励了我辈古剑修……”
抬起头，又偷瞄了花之世界天地各方几眼，徐小受迟疑了下，狐疑道：“……许久？”
在吗？
徐小受心下是皱眉皱眉再皱眉。
不是谁我都拍彩虹屁的，要不是你刚才露了这么一手，我真不捧你。
但我都这么吹捧了，你这还装神弄鬼的不出来……
你不要给我找到！
你最好也不像祟阴那样，而是在全盛时期！
否则若敢露面，牙都给你打出来，将祖神命格挖来，让桑老也封一封祖神玩玩！
“少年……”
“我在！”当那低唤声再次出现时，徐小受回得老快了，面上也是无比殷情。
整个花之世界，伴随他的回应，有了律动。
可无数花卉齐齐往外后倾而去，人没有见着半个，徐小受置身这方世界，居然感受到了“嫌弃”。
喔？是不喜欢这种献殷情、拍马屁的感觉吗？
徐小受若有所思，想着当时刚加入圣奴时，八尊谙大言不惭曾说过，底下的人或许不认识他，越往上则谁都越给他面子。
他便扬声问道：“你认识八尊谙吗？这我朋友，给他一个面子，你出来吧。”
虚空不见“少年”声，居然真多了别的内容：
“吾识八尊谙……”
徐小受瞳孔陡然放大。
某一瞬，他怀疑自己是进入到八尊谙的第二世界里，给那家伙用幻剑术控制住了。
不是，老八，你的面子连剑祖都给啊？
那你这面未免也太大了吧，比我给天上第一楼所有人画的饼都大！
“徐小受……”
还认识我？
当那呼唤声再行出来时，徐小受已经冷静回来了，将方才的推论全盘打掉，扬声道：
“前辈，我好像知道您是谁了。”
“嗯？”不见人影，只得其声，那声传来了一丝颇感兴趣。
徐小受并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同样修习古剑术，冷静下来后，已看出了要维持这方花之世界，消耗该是极为恐怖的。
但这人一出手，就是这么大手笔，完全不惧消耗？
不！
古剑修除了自己，都是续航废物，这点从古至今都是真理。
他怕是只能这么做！
或者他身陷囹圄，无法操纵自己的力量，一出手只能如此——这和他一贯不出世的表现，完美匹配。
或者他以此方式，想要阻隔别人的窥探，要的是单独见面——说是“别人”，也许都不准确，得该是“别神”。
徐小受算是看明白了。
这人耗费如此大代价具现花之世界，该是要屏蔽可能是祖神的其他存在，以最快的速度，跟自己先见完一面再说其他。
因为“超道化能见祖神”的预感，基本上被验证成立了，这意味着自己接下来若莽其他大道盘，会见到的更多“未知”，如果祂们活着的话。
见之，即被污染？
对大部分人而言，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这个时候，见面的先后顺序，就变得无比重要。
花之世界这个古里古怪的家伙，也许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见到谁，但抢在见别的祖神前拦截住自己，也有这个能力拦截住自己，看上去好像也有话要说……
那就不能让他说了。
我来说！
徐小受已经感受到了这位的善意。
虽然无法验证真伪，他选择暂时相信。
他的善意，从不惊扰自己，从自己此刻依旧能操纵死海中的自己，从他刻意让花之世界的轮回演替进行一轮展示之上，已可窥见一斑。
当然，并不排除全是装的的可能……徐小受略过此念，侃侃而道：
“您不是剑祖吧？”
“我一开始还以为您是剑祖，但想来剑祖怕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许我甚至都无法见不到祂了。”
“而花……”
他看向周围的花，心剑术一动，背后亮出了剑神孤楼影的意象。
“不一样。”
“剑神给我的感觉，是孤高、冷傲的。”
“而您给人的感觉，是谦逊、是闷骚……呃不是，总之我知道您是谁了。”
“用花的，用幻剑术的，召见过八尊谙的，或许在此道上也该是唯一能超越八尊谙的，还认识我的……就那一位了！”
虚空中的声音似是在笑，并不作回应，徐小受便接着说道：
“我感受到了您的善意。”
“我也知道，您此时拦下我、截住我，应该是为了警告我些什么——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我很感激，但我不喜欢对着空气说话，您还是露个面吧！”
花之世界，花卉曳摇。
那声音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不曾凝出形态来，却是问道：
“我是谁？”
谁？
你还能是谁？
你的马脚，都露到天外去了。
徐小受唇角一掀，手中凝出了一柄虚幻的太城剑，狠狠往前一戳，同时口中爆喝：
“侑荼，吃我一剑！”

第1730章 大幻无虚术狗开，大想如常祟阴来
气氛有些凝固。
正如死海所有人盯着受爷突然盘膝闭目下来，有些愕然一般。
徐小受也盯着突然凝固住了的整个花之世界，陷入了短暂的迷惘。
“呃，不对？”
从周遭全部僵了的花朵上看，徐小受就知道，自己大概是猜错了。
他尴尬的捏碎手中的虚空之剑，想要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却没法假装出来。
“您，不是侑荼？”
徐小受真给整迷糊了。
在幻剑术一道上，除了自己，也就笑大嘴能扛把子。
除了我俩，只可能是八尊谙，而你又不是八尊谙，那八尊谙再上是侑荼，侑荼再上……
再上，我就对古剑修的历史，没什么了解了啊。
总不至于，您还能是剑神时代的那什么大剑圣花未央吧！
“侑荼哦？”
“巳人先生那个好基……朋友哦……”
徐小受小心翼翼又凝出了小剑，对着空气戳了两戳。
末了，又小小施展了一式白云悠悠，想要勾起这位对行天七剑极致简化版白云剑法的回忆——如果他有的话。
无果。
花之世界经过短暂的凝固后，一道严肃到不能再严肃的声音传来：
“吾名，花未央。”
徐小受脑壳嗡一下，思绪便有些乱了。
花未央？
好陌生的名字，但又好耳熟！
只是一刹，他就想起来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看过了。
“这不是剑神时代的人物吗？”
当忆起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古剑修历史时，徐小受神情都稍稍一白。
剑神时代，出名的古剑修很多，但能让徐小受记住的不多，也就最巅峰的那几个。
剑神孤楼影、神剑风无痕。
这俩可以说是伯仲之间，听说当年胜负分出时，也只是差了一招半式。
但他俩的影响力是无与伦比的。
前者缔造了整个古剑道的根基，后者流传下来了一个剑阁和南域风家。
风中醉就是神剑风无痕的后人！
排在这二人之后的，当属昔年剑神座下九大弟子，后人尊称之为“九大剑圣”。
不是什么“梅剑圣”、“饶剑圣”等等价于炼灵半圣的直观称呼。
在当年，“剑圣”之称，只有那九人可以获得，是最至高无上的荣耀。
九大剑圣，有说法是分别修习幻九万、莫无心、鬼藏情九大剑术，也有说法是还有兼修其他的，比如杀剑道。
时至今日，已很难搞得清了。
但毋庸置疑的，九人中天赋最高的，成就最高的，也是古剑道公认第三人的，便是修幻剑术的大剑圣，也称花剑圣——花未央！
徐小受知道“花未央”。
在很久很久以前……嗯，好像也不久。
就是他还在天桑灵宫，刚接触古剑术那会，就听说了苏浅浅手中名剑“墓名城雪”的故事。
剑神的其中一个弟子，唤作“城雪”，听说是给杀剑圣入魔杀了，后作碑记念。
不知多少年后，墓碑受剑意滋养成剑，便成了名剑二十一中的“墓名城雪”。
虚空岛上，镇虚碑素有“留名”一说。
徐小受当时留名那会，也在其上瞧见了好多位“古&#183;剑修”的名字。
比如城雪、小黑、风无痕……
当然，其中更还有一个“花未央”！
在当时徐小受都不晓得这些名字代表谁，背后更代表什么，而今他也不算是古剑修圈的小白了，算是略知一二。
他收回心神，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周围的花花草草，甚至不知道自己该面向谁说话：
“您是花未央？”
“是。”
“剑神座下首席大弟子，花剑圣，花未央？”
“是。”
“墓名城雪的师兄，你们一起修剑的那个，你还没死，活到了现在？”
“……”
花剑圣似是沉默，没有回应了。
其实自打第一个回答出来，信息栏没有触发“受到欺骗”。
徐小受就知道，大剑圣花未央的身份，该是确凿无疑了。
他却依旧不敢相信。
如果见到的是剑神孤楼影，徐小受可以理解。
剑神嘛，神通广大，留给后人一道意志，这没什么。
花剑圣……
他也封祖神了么？
若无，最高只是圣帝，能活这么久？
哪怕寿命可以活这么久，他这么多时代熬下来，没有给其他祖神找出来并灭掉？
哪怕他时空跃迁可以躲过祖神的追杀，又如何能在当下，于自己见剑神之前，拦下自己，且屏蔽掉其余尚存活于当世的祖神，与自己交流？
这所图，又是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
徐小受脑袋都差点转冒烟了，无法得出一个精确的答案。
便这时，虚空传来一声长叹：
“他姓风，唤风城雪，不唤墓名城雪。”
风城雪……
风不风，墓不墓的，徐小受已经无所谓了。
他惊奇的判断出来，大剑圣花未央，似乎不是用了特殊的幻术，在跨越古今和自己交流。
他好像是真活到了现在！
而眼下在花之世界里的，他的存在似也并非虚妄，而给人一完整、具体“生命体”的感觉……
“我就有生命奥义！”
“我哪里需要感觉？”
徐小受脚下生命道盘一踩，抬眼，望向这方花之世界。
没有人！
只有花！
整个世界交织勾勒成一副完整的生命图纹。
花的根连着根，花的枝呼应枝，就连大道规则，都不是独立存在，而与满世界的花卉互持而成。
繁复、深奥、视之大恐！
“轰！”
只一眼，徐小受身子剧烈一摇，双目之中都淌出了血来。
生机……
太磅礴了！
这何止是成千上万倍于鱼老的庞大生命力？
脚踩生命道盘，徐小受一眼看去，仿是看到了一团将满世界生机糅为一体的“庞然大物”——圣帝都没有这般生命能量吧！
世界，被压缩成了一个生命体？
或者说，某个生命体，取代了整个世界的意志？
“花未央……”
那一眼带来的冲击，比当时在神之遗迹初次目睹祟阴时，还要恐怖。
彼时祟阴尚且虚弱，也已被神亦一棍抽碎了肉身，祂已不是最强状态。
而眼下的“庞然大物”，徐小受感觉是看到了一个完全成熟体的……祖神！
“不！”
“应该不是祖神。”
“祖神给人的感觉，不会如此虚幻缥缈，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个体’……”
徐小受猛然意识到，也许花未央已经不是一个“人”，他与整个花之世界，融为一体了？
虚空一震，传来谑笑之声：
“不可直视神。”
神？
祖神？
徐小受迅速低下了头，不敢再太过放肆：“您，已封祖神？”
“不。”
花剑圣却是一否。
他并未模棱两可，而是十分直白的陈述道：
“吾已大道化，为此世‘道’，亦为此世‘护道者’，位同祖神。”
“则凡欲超道化者，可先择其而观之，再权放与祖神面下否。”
徐小受心头一凛。
还没来得及出声，花未央稍作停顿后：“徐小受，谨记……超道化，可视祖。”
这一声无疑便是雷霆重锤，重重锤震了人心，也让徐小受瞬间笃定。
自己意道盘的指引没有错！
那大概率花未央也不是在骗人！
是因为自己也是古剑修，所以他才一开始便说了这么多，也提醒了这么多？
你是一个好人……
努力将之当成没有恶意的存在，回想着方才他口中所言的“大道化”，徐小受若有所思问道：
“您大道化，是为了守护圣神大陆？”
“善。”
“善是什么？”
“……是。”
好，您还真是个好人，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徐小受瞄了一眼毫无波澜的信息栏，再问：
“您跟我说这么多，是因为我长得比较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吗？”
噔一下，信息栏第一次在面对这花之世界时，有了波动：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登时笃定，花未央是可以被被动系统判定的！
也就是说，他的答案，确实全是诚实的，而非超过了系统可以判定的标准。
对不住了，花剑圣，我为我怀疑您的品行而感到抱歉。
但这个世界恶意，真的太大了，恶人也不少，有道穹苍、有祟阴……
有太多太多心怀不轨的家伙了。
甚至还有像空余恨那种都不知道是不是心怀不轨的家伙。
如果您是祖神某某装出来测我的，我真不经测啊，一个轻信，可能就寄了！
花未央这一次足足隔了许久，才带着疑惑出声：
“验言术？”
徐小受也给吓到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验言术”三字，简直精准概括了信息栏对谎言的验证方式。
上一个这么一针见血指出来问题所在的人，还是道穹苍！
“我遇到过很多骗子……”
徐小受没有遮遮掩掩，很是大方的承认了自己掌握有“验言术”这般能力。
互相信任，是合作的开始。
他看到了花未央的善意，他也开始放下自己的警惕心，他希望这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少年……”
“呵！”
虚空中，再度响起呼唤。
可这声呼唤，伴随徐小受警惕心一低，听来已变得有些阴冷。
“咔！”
异响传来，徐小受惶然转眸，可骇然视见，周遭花之世界一错，繁华片片凋零，全部败谢于地。
砂砾化作尘埃，土地归于贫瘠，道则溃碎，空间扭曲，一切分崩离析，不复完美。
不过眨眼之间！
这方生机盎然的花之世界，俨然已经变成满目疮痍的战场遗址。
遥遥看去时，似还有些眼熟，像极了战后的神之遗迹？
……
“嗡！”
半空一震。
虚幻的神座浮出。
神座上，抵首侧卧着一道修长的身影，祂长有三头六臂，姿态慵懒，好不惬意。
若凝眸视去，可见其面上五官排挤，各皆首尊一颗巨大的妖异紫眼，其内邪气凛然。
祂小憩于神座之上，瞥眸视来，寥言而笑，可谓是讥谑十足：
“徐…小…受……”
“如此轻易，便上当么？”
一声落定，徐小受瞳孔巨震，面上几是目眦欲裂，他在一边后撤的同时，手上快速就摸出了时祖影杖：
“艹你大爷，祟阴，你搞我！？”
这是祟阴？
这不是花未央？
从头到尾，这就是祟阴找上了门来，全是祂在搞鬼？祂恢复过来了？！
徐小受突然有些慌了。
眼下可无神亦、道穹苍，只有自己一个人。
万幸，还有时祖影杖！
一切，还有重头再来的余地！
手中时祖影杖高高一举，可还没等徐小受施展时间倒退，将自己迟退回“视神”之前的状态……
“朋友……”
耳畔一声呢喃传来。
徐小受骇而转眸，却见古今忘忧楼，居然不知何时也出现了。
阁楼下木门推开，空余恨踱步走来。
他身着白衣，脑袋位置却是木雕！那套娃般的无尽时空、无尽木雕！
“朋友，你很焦虑啊？”
空余恨缓声说着，同时伸手，轻轻一勾。
那昔日馈赠、可改时间之道的时祖影杖，即刻被没收。
“你们……”
徐小受手中一空，头皮发麻。
空余恨，祟阴，勾结在一起了？
彼时在死海见着的进化了的空余恨，继而得出的空余恨有害论，似在此刻得到了具现。
在那木雕书生空余恨走回阁中时，透过半掩的门扉……
徐小受依稀可见！
茶台上，还有分错成六大肉块的金袍人！
以及茶台后方木墙上，在本该是呈放时祖影杖的位置上，此时多了的那被交叉悬挂而起的……伤玄剑、魂切！
“黄泉，彻底凉了？”
推论永不如眼见实在，在见着古今忘忧楼也在玩人体实验时，徐小受一身鸡皮都立起来了。
他想到自己初次进古今忘忧楼时，见到的那个翩翩君子。
他想到当时对方赠予时祖影杖时，好不诚恳的惺惺作态。
全是装的？
全是假的？
把我当猪养，肥了再宰？
“草你大爷的空……”
口中污言秽语尚未完全蹦出，噗的一声，嘴里就蹿出了一朵大红花。
“唔！”
徐小受难受住了，却是心神一动。
花？
怎么会是花？
这一切，难道都不是真的，全是大剑圣花未央的……考验？
“哦~”
“怪我太聪明~”
那怪花就扎根脏腑。
粗暴的根茎由内而外，汲取营养而快速长。
不止蹿出嘴，很快根条也从鼻孔、眼球、耳窝各处扎上、爬出。
假的，全是假的，这是第二世界，而花未央以幻术见长，听说他还能幻剑术剑开玄妙门……徐小受冷静下来，不断如此告诫自己。
嗡！
他突的思绪一僵，想到了自己初入天桑灵宫内院，闯进饶音音灵址时，身中的幻术。
他赶忙翻了一下信息栏……
没有“受到致幻”！
不是假的，全是真的？
“？？？”
……
“啪啪啪！”
一朵朵红花开出。
徐小受整个脑袋被花茎、花根、花朵取缔，五官尽失，什么都看不见。
连灵念都被夺走了！
可他不是普通炼灵师，他还有“感知”！
他清晰无比的见着，神座上的祟阴，遥遥竖起了祂那修长的五指，似要结印。
祂在笑。
祂在放肆嘲笑徐小受的无知。
祂只开了一朵术花，这小子便失去了所有反抗，他似乎完全不知……
“幻剑术？”
“幻术？”
神座上，祟阴举起手，徐徐摇头：
“万般皆术也，而禁术超然也。”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你又怎知，术道无幻？呵……”
食指一抵中指指腹，陡一落滑。
“禁！”
一字之音喝出。
整座贫瘠破败的荒芜战场，轰然炸碎。
以徐小受为中心，四下裂出无边的黑暗深渊，深渊中又凝现九朵红花，隐隐又汇成犬兽巨口之形。
那九大红花犬兽巨口带着獠牙，带着不以常态规矩束缚的任意形态，在徐小受下坠之时，齐齐往上一扑，张口就撕咬上了他的躯体……
互力一扯！
有如九犬分尸！
“禁&#183;术狗大餐。”
“和你的天祖，一并宾天去罢。”

第1731章 颠逆幻世入忆源，蝉鸣夏木花未央
“还在修炼？”
“对，受爷还在感悟，估计快成了吧，‘意剑’都凝出来了。”
“不是，这都多少天了……我都去中域天桑灵宫逛了一圈回来了，还花了不少灵晶买个了‘受受抱枕’，他居然还没结束修炼？”
“中域？天桑灵宫？”
“嗯哼？怎么了吗？”
“没……啊，无聊，想看大战！”
五域传道镜中，一行人驻足在死海第六层，已是半月有余。
这段时间以来，受爷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关键苍生大帝也不打他。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世界突然变得好和平、好有爱。
而受爷，除了身上的各般异象，也基本就没动过……
“噔！”
可传道镜没放弃。
风中醉拍了受爷半月，突然感觉眼花了，“受爷，方才是不是蹬了下腿？”
这一问，给所有人问醒神，问专注回来了。
不是错觉！
受爷方才真抖了一下，就跟人在梦里踩空了一样，腿突地那么一抽。
“他是在修炼没错吧？”
“绝对不是在睡觉吧？”
“难道，他渡劫累了，眯了半月，我们则看着他睡了半月？”
五域还没来得及发出更多质疑。
但见受爷蹬腿之后，身子猛地一抖，肌肤裂变。
不过刹那之间，死海净水轰地炸碎，一头高不见顶的巍峨巨人，拔空而起。
“吼！！！”
——极限巨人！
风中醉吓得一尿，还好是尿在了死海净水里，无人察觉。
巨人突兀的爆吼，惊到的可不止他，连带着死海诸圣都给这一声吼得狼狈滚荡。
传道镜更是给脱手而出，胡乱翻飞。
“稳住！”
初代红衣方问心摆手一镇，死海波澜平下。
他同样缩成一团，缩在极限巨人可能是脚指甲盖的巨大硬质物块下面。
当毋须敌对，却可近距离观望面前那足有沟壑般深的肌肤纹理时，就连方问心都不由涌出了惊骇。
“所以圣帝金诏真就完全无用，根本禁不住虚空巨人族的巨大化么？”
“人，真的可以一瞬之间，变得如此巨大，宛如鲲鹏？”
不！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方问心随手将传道镜摄来，丢给了风中醉，遥遥望向虚空：
“苍生大帝，要对受爷出手了？”
……
爱苍生会不会趁机对自己出手，徐小受不知道。
术狗大餐应激反应之下，别说极限巨人了，这几乎全身二觉，他都差点在一瞬之间开启。
可同样，也是卡在这间不容发之际……
“祟阴？”
神敏时刻一开，徐小受脑海里急电一炸。
他敏锐意识到，此祟阴和彼祟阴，有着最本质的区别：
祟阴在神之遗迹吞了那么多半圣位格，以及圣帝位格，祂在四舍神亦下受的伤，连肉身都恢复不过来。
而今失去了神之遗迹这块高规则层次的洞天福地，本身更是流离在星空之中毫无容身之所。
祂，又怎可能在个把月时间内，将状态养全，继而卡在自己剑道盘超道化，而非术道盘超道化的时候……
截下自己，选择报复？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
“此非至幻，亦非至想。”
“因为，你花未央，漏洞百出！”
徐小受即刻停下了所有反击手段，甚至连极限巨人都解除了，任由术狗大餐咬住自己，奋力一扯之后。
“嗤！”
虚空血色飞涌，肉沫横溅。
脑海里剧痛传来，像是有五马分尸之效作用于身，又似万蚁噬心之疼作用于意，几乎令人无法思考。
可那不过只是痛苦！
徐小受牙一咬，就挺过去了。
他在后天炼灵的时候，在尚未来到此世之前，就学会了——这是独属于他的“天赋”！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没有出错的，祟阴和空余恨不可能联合。
这里的一切变化，依旧只是花未央第二世界演示的一些变化。
而现实也是这一切的发生，都源于自身当下最大的恐惧——对全盛祟阴的，对未知空余恨的。
花未央所用的第二世界，在《观剑典》的记载上，甚至该说是“极为低级”，因为他只放大了自己的部份恐惧，仅此而已。
当然。
不排除自己全部推论失败，这就是真祟阴到来的可能。
但即便祟阴真的全盛归来，和空余恨牵手成功，徐小受不介意死上一次。
他刚二觉出“暴走金身”！
他就是有重头再来的底气！
……
窸！
血肉飞溅，自我崩解。
在虚空中徐小受完全堙灭之后，整个由花之世界演化而出的破败战场，陷入了死寂。
风声一送。
神之遗迹贫瘠的土地上，吐出了第一朵花，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花未央的声音重新出现，带着几分赞许，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小鬼，你很不错，你是千万年来第二个能……”
嗡！
世界忽地一错，打断了花未央的声音。
那从大地之中吐出颜色来的杂彩花卉，突受阴风侵袭，直接风化。
才刚刚褪去，欲从神之遗迹破败战场，褪回到此前繁花似锦花之世界的第二世界。
陡然间，转变扼停！
它，再度被扭回了神之遗迹破败战场的模样！
“咦？”
这一下，花未央的惊疑声便遏不住了。
可也是在此时，同他一般，完全在此间世界消失了形态的徐小受，其讥谑之声，已也可从四面八方缥缈而下：
“小鬼？”
他呵呵一笑，放声质喝：
“胆小鬼！在你的第二世界里，你也只敢想出来祟阴与空余恨？”
第二世界？
谁不会第二世界？
大道化？
谁不会大道化，我甚至还已经剑道盘超道化！
戏弄我？
就只许你大剑圣花未央纵火，不许我后来者古剑修点灯？
考核我？
谁给你的胆气，谁给你的资格，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以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考核我？
“幻剑术&#183;第二世界！”
同大剑圣花未央的遮遮掩掩不同。
花门弄幻的徐小受，甚至是直言喊出了他的意图——他就是想打，他就是要过过招！
“无量寂子！”
不见形态，可身灵意三道超道化，在堙灭自我的同时，徐小受施展了第二世界。
他已等同于大道化，等同于花未央，身灵意三道汇入了花之世界，等同于此界意志。
紧接着的“无量寂子”这一喝，就不是在身后具现出九轮天狗食月之相了——他已无身！
而是在整个“花之世界”，整个“自我”之后，搬运过往神之遗迹所见星空，幻接在花之世界之外。
九轮无量寂子，冉升于星河之上，浩瀚无垠，九月同辉。
九月同时骤亮，竟是在一瞬之间，抽汲了花之世界的无尽力量，盈满了自我。
“你不敢想，我可太敢想了！”
介于虚幻与现实，介于疯狂与常态。
在发疯主义下，借助九轮盈满力量的无量寂子，徐小受的第二世界可谓是太癫了。
但见花之世界再归神之遗迹后，世界的中心，突兀翻出了一本巨大古籍。
古籍之上，站着一个负剑白袍的古剑修，那居然是年少八尊谙。
八尊谙剑我一现。
二话不出，拔出双剑，横空一斩。
“刷！刷！”
两道银色剑念横荡星空。
有如盘古开天地，将神之遗迹就切分成了上下三重天。
在第一重天具现之时，一位背负神座祟阴之相的天人五衰，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疮痍土地上。
“禁&#183;双重祭世之术！”
他双手一扬，由花之世界凝塑而成的神之遗迹第一重天、第十八重天，便被献祭。
世界轰然坍塌，往上迭涌而出。
其力，通通汇上第三十三重天，将整个世界的意志也压缩、逼迫到了第三十三重天。
如果此世有花未央，此世花未央的意志，也当被全部推逼上了第三十三重天。
“来吧！”
徐小受声音都在撕裂。
他要粉碎第三十三重天，他要将花未央，彻彻底底“杀”死在这一处“放逐之地”！
为何是第三十三重天？
为何放逐之地要选在这里？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凭空构筑太耗费力量了。
徐小受能做的，是同花未央方才对付自己一般，在现实的基础上加以变更，达到幻之极意以假乱真、置虚为实的效果。
可花未央只能授力自我意识中的恐惧，催化衍生出可能是力量强了一些的祟阴与空余恨。
他哪里知道……
不！他可能真知道！
但他无法利用自己记忆中那并不恐惧，可单论力量，却连初复苏的祖神都犹有不及的那人！
“嚓。”
暗无天日的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中，伴随缔婴枯枝被踩断的声响出现。
一束光从天而降，点亮了这个世界，更点亮了此世中唯一具备形体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
身材高挑，风韵犹存的美妇——香姨！
“嗯？”
这么一个突兀出现在如此极端战场环境下的风姿绰约的女子，令得花未央似都有些愣神。
下一息，但见香姨双手结印，二话不说，屈身俯下，一拍大地：
“召唤术。”
砰！
她背后气波轻轻一爆，声音也不大。
淡淡的烟雾散去后，里头露出了一个身材魁梧，手持一杆绑有汗带的长棍的光头男人。
不是虚像。
就是真人。
在这个普通人类出现的那一瞬间。
花之世界，也即此间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外，屹立于星空之上的九轮无量寂子内此前蓄满的力量，全部流失。
就仿佛，它们全被某个普通人类，一口气吃掉、消化了。
“交给你了。”
香姨召唤出神亦后，回头甜甜一笑。
说完脑袋就掉了下去，香躯完全腐烂，俨然是死透了，无法复活的那种。
霸王神亦，一声不吭。
至此，花未央才像是跟上了徐小受那毫无厘头的脑回路，惊声一出：
“且……”
他方才想的是：
古剑术超道化，未尝不可一试徐小受也想要尝试一下的幻剑术第二世界。
他甚至乐意借用给徐小受力量，以花之世界为基，满足徐小受的臆想，盈满他那九轮“无量寂子”。
幻剑术？
何人能出吾右？
可徐小受不这么想！
他想的是你不敢想，那我就要放肆大胆的开始想了。
而在我的世界里，目前最强的，可绝不是古剑术，也非吾之恐惧！
想象免费，在理论成立、条件达标、平等自由、无有约束的情况下……
谁敢独挡祖神？
唯我四舍神亦！
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面对死在自己眼前的香杳杳，神亦没有闯进鬼门关搜魂，而是徐徐提起了手中重兵榜上有名的长棍霸王。
他的膝盖一沉，势大力沉。
他的肉身崩裂，血肉溶解。
“四舍！”
昔日神之遗迹，神亦棍碎祟阴初复苏肉身之时，亦只动用了四舍中的舍身，随后魂寄曹二柱。
想象免费。
在自身便掌握了四舍的情况下。
徐小受第一次施展四舍，是以幻剑术第二世界的方式，让神亦来施展的！
四舍一祭。
神亦脚下空间炸碎。
他提棍高高一跃，整个人弹射上了半空，那被暴力抡弯了的九大无上神器之霸王……
在舍身、舍灵、舍意、舍我之后，力量勃然怒涨，在四舍神亦寂灭之前，在八门、七宿、六道的助力之下……
一棍！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
简简单单的一棍，对着空无一人的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抽劈而下。
“喝！！！”
……
“且慢……”
徐小受只听到了这样惊愕的一声。
霸王一棍之下，整个世界都在往中间翻卷，都往棍下挤叠，继而全盘粉碎。
一力破万法！
没有任何破碎的声音。
他感觉四下“自我”，也即花之世界一阵扭曲，有如镜中花水中花在泛漪翻涌。
过后，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不复，可花之世界也没有再出现了。
意识一凉，触感温润，似进入到了一个此前无人问津的特殊场域。
“哎？”
徐小受低头，翻动手腕，发现自己身躯回来了——其实本来也没死，只是被花未央第二世界假象磨灭了。
他至此可以笃定，自己的判断无误。
暴走金身没打出来，则证明祟阴和空余恨，全是假的。
花未央幻剑术是有一手。
但也只有一手。
“他该不会，手下留情了吧？”
“可我没留情啊……”
徐小受知道自己那一棍的强度。
舍身的神亦让祟阴叫苦不迭，四舍的神亦，该不会给花未央一棍暴击，抽得意识死亡了吧？
落在这处幽僻的山水源地处，身周是蝉鸣夏木，脚畔是清泉叮咚。
沿着道沿，依稀可见不远处有袅袅炊烟，落着一座被栅栏围起来的木屋。
屋侧鸡鸭寥寥，不肥不瘦，咯咯嘎嘎。
该是有人居住，有人喂养……
“那应该还没死。”
“但一棍，给我捅到花未央的记忆深处来了？”
徐小受啧了啧舌，不知此刻该是什么心情，只带着些许好奇，往前方木屋走去。
人未到，感知先至。
感知先行，什么人都没看到，却能听见那不大的木屋之中，传来一道斥骂声：
“未央呢？”
“未央何在？”
“又跑去吃酒听曲喽？”

第1732章 剑祖为我我为花，大梦初醒却忘家
这个声音……
声音颇显得有些苍老。
但中气十足，力量性、穿透感都很强。
这声音过往徐小受是没听过的，他完全不认识声音的主人。
但那语气……
“谁敢这样直呼花未央的大名？这莫不是他师尊，那也就是……”
一想到这，徐小受心头都有些火热。
他没想到还能以这样特殊的方式，见到剑祖？
且虽然这样说有些离谱，但光听声音，不像是个坏祖，就像个普通老头？
至少没给人一种邪神啊、鬼祖啊之类，听名头就阴森森的感觉。
“木屋……”
木屋看上去也可正常了。
哪像什么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什么神座上的祟阴。
这里一点都不严肃，就像是个学堂，万一祂老人家就在木屋里头教剑，自己可否旁听一手呢？
蹭蹭噌！
徐小受脚步都加快了，嚼着嘴里的枯草，抓着腰间的桃枝，甩开膀子小跑着冲向木屋。
剑神，我来了！
你等我，等我到了，再开课！
……
“啪嗒。”
一个跨步，翻越掉只能阻挡鸡鸭的黄木栅栏，还没往里头冲，就感觉袖口被什么人给扯住了。
“未央师兄！”
低呼声在耳畔响起。
徐小受猛地转头，眼前花了两下，人像重叠了一会，才凝出来一张好不仓惶的脸。
他五官极为立体，长得十分英俊，约莫二十来岁模样，一身白袍，衬得身形极为挺拔。
“未央师兄，你又跑去喝酒！”
“你这一身酒气，还有这股俗胭脂气……哕，你刚从那里出来？”
“就这样去见师尊，你是想找抽是吧！”
白衣男子骂骂咧咧的，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仿佛他才是大家长，木屋里头那个正在喊人的是微不足道。
未央……师兄……
徐小受短暂呆滞住了。
可他反应极为迅猛，立马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指向了自己。
“我？”
气从胃部胀起。
话刚一脱口，徐小受喉结一滚，打了个差点把自己熏晕了的臭酒嗝。
牵一发而动全身，胃部在一阵痉挛之后，他脚一软，挎着面前人倒头就吐。
“哕——”
白衣男子人都给他吐麻了，一身白衣更染上了屎黄色，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终究是叹了口气，从腰间抽出来一个水囊，“你先漱漱口吧，未央师兄，你好恶心……”
恶心……
不对，重点是……
我，成了花未央？！
徐小受吐完后感觉人舒服多了。
他意识是清醒的，他很理智的在吐，他发现自己好像是代入了花未央，蹿进了他小时候的记忆？
哇~
神亦一棍，到底是捅坏了哪里啊，怎么捣出了这档子事？
冷静、冷静，不能太亢奋，就算这里是历史本源，也没大不了的……
擦完嘴，抬起头来。
徐小受眼前一会儿清楚，一会儿叠影，似在自我与花未央中来回切换。
他便用感知仔仔细细打量面前这人……
不认识！
也是，花未央时代的人，也是剑神时代的人，我怎么可能认识？
“你谁？”
徐小受直接问。
这白衣男子也是位强者，一边搀扶着自家师兄往井边走去，闻声脱口回道：
“我你爹！”
咣！
徐小受一巴掌就呼了过去。
白衣男子噗一下踉跄跌出几步，却只敢捂着浮肿起红印的半张脸，讪讪走回来搀扶师兄道：
“师兄还醒着啊，方才只是试试、试试……”
“你谁？”徐小受半醉不醉。
“我啊，小雪！”男子拍着胸口，悲愤欲绝，“师兄你到底真醉还是装醉啊！”
“小雪……风城雪？”
啪嗒！
白衣男子脚步一停，闻声身子僵在了原地。
不对。
你有故事！
徐小受可不是花未央，更不曾醉过，他看得出面前男子脸上浮涌而出的窘迫，却依旧追问道：
“风城雪，风无痕是你什么人？”
白衣男子风城雪愣了许久，他凝眸死死盯着自家师兄，似在辨认什么。
末了一叹气，就跟之前被扇了也没发作一样，只是道：
“未央师兄可别拿我寻开心了。”
“我早已脱离风家，师尊的剑道，才是我真正向往的剑道，我跟我爹，跟他风家，再无半点瓜葛……”
所以风城雪是风无痕的儿子？
所以他拜在剑神座下之后，便以“城雪”自称，摘去了“风”？
徐小受若有所思。
二人来到井边，捞了桶水。
徐小受不曾洗脸，反倒是风城雪嫌脏，脱下衣服开始搓搓搓。
可屎黄色粘在身上是真洗不掉，他很快放弃了，无力地瘫在木凳上，双脚大敞：“我完了……”
“是的，你不仅吐了，你还吐了自己一身。”
徐小受一句刺去，令得风城雪当场破防，“是师兄你吐的，我可没去过那种地方，师尊可不会信你的鬼话！”
这人太鲜活了。
他几乎气到要大跳起来。
就是这样纯真的人，在后面被他师兄或者师弟一剑杀了，流传给后人的也只有一块墓碑，一把名剑？
那种源自历史的厚重而苍凉感，令得徐小受心生唏嘘，但也只是唏嘘而已……他转口一问：
“咱师尊叫啥名来着？”
“啊？”风城雪一下张大了嘴，眼里迸射出不可置信，“这你也敢忘！你到底是真忘，还是假……”
“叫什么名嘛，你说话怎么这么磨叽！”
“噢噢，师尊他不就是……”
嘎吱！
木屋大门被一把推开。
井口边的风城雪身子一抖，脚一踢就踢翻了水桶，吓得噌一下立起来，转身过去恭恭敬敬一行礼：
“师尊！”
徐小受挎着膝盖坐在地上，嘴里依旧叼着草，腰间还别着那枝桃花。
他没有起身，只跟着回首望去，哂笑道：
“就你是剑……”
嗡！
他突然脑壳一晕。
因为木屋门口映入眼帘的那个苍老身影，以有四剑为杖，手中抓着教鞭焱蟒，腰背微微佝着，银白的鬓发下那张脸，赫然是苍老的自己的脸！
“我？！”
徐小受身子剧烈一震，吓得往后一跌。
剑神是我？
我是剑神？
他在井口；他在木屋门口。
他就在井边坐着；他就在木屋门口站着。
他身前倒着一个水桶，水渍摊涌来，沾湿了衣袍的下摆；他立在门口，衣着得体，一袭黑衣，分明是自己在死海中的着装……
剑神，孤楼影！
孤楼之巅的那道黑色背影，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
“啊——”
徐小受捂住脑袋，嘶声尖叫起来。
闪回！
画面闪回！
自我疯狂切换！
当那一眼对去时、跟“他/我”对上时，徐小受只觉自己的精神世界，完全错乱了。
他的自我丢失，从井口边上的自己，去到了木屋门口苍老的自己。
他的视角，从本只能视见木屋门口孑然一身的苍老身影，变成了可以看到井口边一惊立、一呆坐的两个年轻人。
他的意识在年轻的自己、苍老的自己，在徐小受、剑神孤楼影身上，不断闪回、不断切换。
世界频错。
自我交叠。
浩瀚而沉重的历史，过往与未来，犹如满世界的书籍被撕成碎片，碎片又被人一股脑强行塞进自己大脑里般。
徐小受甚至连“历史故事”的本质是如何都看不清楚，他已被无数垃圾知识碎片填充挤压得大脑肿胀，几欲裂亡。
他感觉经历了无数个时代之久。
可现实却是他只和木屋门口的剑神孤楼影，或者是苍老的自己，对视了仅仅一眼。
当风城雪一脚踹翻的水桶里的水，蔓延到自己身下，摊开了天空，带来了冰凉触感之时。
徐小受捂着头颅，怒目圆睁，已痛不可遏。
他方想以头抢地，以此来缓解头疼，垂头时却因由视线一低，骇然发现……
地上水渍，倒映的天，居然不是蓝天白云的天！
里头呈现出来的，赫然是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
“啊——”
徐小受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张目望天。
他终于发现，山光水色是周围，可这片世界的天空，居然真由倒映的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构成。
那个由自己倾尽全力架构出来的神亦，霸王一棍抽下，身形却定格在了半空，定格在此时望去的天上！
“花未央！”
“花未央，是你！”
在有如脑壳也要分娩了的剧痛之下，徐小受终于意识到了最恐怖的事情：
霸王一棍，并没有抽碎花未央的第二世界，或者说还没来得及。
在千钧一发之时，在神亦一棍落下之后，却卡在花之世界濒临分解之前……
或许结局会如自己所想的那般。
花未央输了，在他最擅长的那一道上，他被自己一棍抽碎了。
可便是因由这般侥幸心理，在战局分出胜负的前一瞬……
花未央抓住了这一瞬！
他更延长了这一瞬！
于是，功亏一篑。
自己主动踩入的，不是花未央被抽碎、捅穿后的记忆深处。
而是自我幻想出来的“花未央被抽碎、捅穿后的记忆深处”——这是自我幻想的成功，是花未央想要自己主动踩入的局，是嵌套在幻剑术第二世界中的第二世界！
镜中花，水中月。
低头瞅见身下水渍中天空倒影的那一瞬，徐小受从水渍之中也瞧清了自我，找回了自我！
可他才堪堪明悟这些之时……
“啵！”
身子揉碎，如波幻灭。
水渍中的世界爆发出了恐怖的吸力，将他一点点剥离这般“记忆深处”，送回了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
……
“我……”
井口、木屋、花未央、风城雪、剑神孤楼影，全然不复！
徐小受发现自己回来了。
可他不是回来到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的自己那边，他发现自己成为了花之世界的意识，成为了花未央！
“我，还是花未央，没有切换回来？”
“不，我还在第二世界里！”
花之世界，如臂使指。
徐小受心念没动，可愤怒时大地吐出愤怒的花，悲伤时大地吐出悲伤的花。
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就像是被祟阴术狗大餐分尸后，刻意大道化，藉此分食花之世界力量的状态。
但唯一有不同的点……
他找不到徐小受这个自我！
他现在体验的，是花未央的视角，即将被霸王神亦抽碎的那个视角！
“喝！！！”
霸王一棍抽下。
神亦俨然杀红了眼。
这重兵榜上的重武器，硬生生因由力量的爆冲，抡弯了。
“且……”
“且慢……”
徐小受没有手臂，他的身体就是世界，他只堪堪发出这般惊惶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对。
这一声，怎么有点熟悉？
他失去了所有后续，感知最后所见，是霸王一棍之下，整个世界都在往中间翻卷，都往棍下挤叠，继而全盘粉碎。
……
“受爷？”
“醒醒，受爷？”
脸上冰冰凉，像是给人拍了两下。
徐小受身子剧烈一抽，腿不自觉用力一蹬，因为在睡梦里他被什么东西抽落，抽得坠空了。
他猛地张开双眼，腾的直起腰来。
刚觉醒出来的绝对拒衡下意识就打开，和万事万物保持起了安全距离。
衣服紧紧贴在后背上，俨然已被冷汗打湿，也也许是因为死海净水？徐小受搞不清楚。
“少年……”
这一声虚幻缥缈的声音，在记忆深处淡去。
徐小受甚至不察它是在梦境中出现过，亦或者现实里出现过。
反正他现在听不到了！
花神一梦，大梦千秋。
梦醒来时，他几乎已经忘记了梦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只模糊记得一些个花未央、墓名城雪、剑神孤楼影什么的……
他起身，环顾四周。
四周是死海，圣山避难团还有风中醉等，所有人畏畏缩缩缩在角落。
就连向日葵空余恨也一样，看向自己的眼神无比惊恐，仿佛自己方才开了极限巨人吓了他们一大跳似的。
他起身，再次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花之世界，四面繁花似锦，姹紫嫣红，没有天地概念，没有日月时间。
除了花，还是花。
亘古永恒。
“花之世界……”
“花未央……”
“大道化？”
徐小受皱皱眉。
他发现自己依旧连接着这片花之世界，也依旧可以操纵自己在死海中的身体。
有如黄粱一梦，也似桃源一旅，梦醒来时，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你是？”
他看向身侧。
身侧一朵不高的小雏菊摇曳着，方才就是它拍自己的脸蛋，也发出了人声。
“你想见我吗？”小雏菊反问道。
徐小受这一回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口出狂言，也没有过度谦卑，而是在细细思考，这个问题是否有什么深意。
他好像明白了，道穹苍曾跟自己说过的，区区圣帝在圣神大陆能发挥出的力量，较之于初复苏之祟阴，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个什么意思了。
他好像又不明白自己为何有这样的明白，因为，他几乎忘干了方才“梦境”中发生的一切。
“你好谨慎。”
小雏菊等了半天没有回应，自讨没趣，摇身一晃，化出了人形。
他身着大绿袍，衣上绣着大红花，颜色与造型冲撞又别致。
最为精致的是，他耳边还别着一朵小雏菊，笑起来极为阳光：
“初次见面，叫我阿来就好。”
“你就是新一代第一剑仙，受爷，一人衍子千千万，拥有很多个名字的……‘徐小受’吧？”
阿来？
七剑仙花来？
幻剑术，花未央，花来……
所以这都是有关系的，也都是这么简单粗暴，毫不遮掩的关系吗……徐小受沉默住了。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
没来由的，他脑海里蹦出了这句感悟，真的离谱！
自称花来的家伙轻笑着，踱步围着徐小受转，摸着下巴自我嘀咕道：
“你应该是见过我家先祖了。”
“我听说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这样，末了也还想再见他一面，你是吗？”
花未央？
我能再见他一面吗？
徐小受没有出声，只觉如果再见一面，自己应该能发挥得更好。
毕竟这是剑道盘的第一次超道化，每个人的第一次，都是青涩的……
嗯？
不对。
我是有过什么比拼上面的失利吗？
徐小受垂下眼皮，陷入苦思，超道化意道盘第一次出现“茫然”的感觉，这让人细思极恐。
花来停下了踱步，盘膝端坐在了柔软的花地上，抬眸咧齿笑道：
“你听说过‘少年出侑荼，太城下青山，西行征大漠，求道花未央’的故事吗？”
徐小受犹豫了下，缓缓摇头。
花来一笑，没有讲故事，只是神情略显自傲道：“他现在还在找寻拜谒我家先祖的机会，但我想，先祖不会见他了。”
“为什么？”
“你总算说话了……”花来并没有解答，而是道，“先祖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什么？”徐小受听得认真，却难以从感到的善意中回敬善意。
花来并不介意面前人刻意保持的距离感，说道：
“他说，‘超道化易，明辨我难’。”
“他说，‘万世皆幻，两世可相’。”
“他说，‘位同祖神，不及祖神’。”
一顿，花来唇角一掀，自得之色更浓：“最后这句话，是我说的，但先祖让我也转告你。”
“是什么？”
“术邪一体，神魔本相，药鬼生灭，四祖轮回，唯……时空永恒！”

第1733章 无为相告无为道，神魔兼容神魔瞳
吓！
眼前一花。
毫无任何征兆，徐小受从花之世界中弹了出来，像突然被中断了联接。
花来那意味深长的表情还未消去，其最后一言更是余韵悠长，惹人遐思。
回到死海。
徐小受静默了好长一阵，还在品味花未央的那几句忠告。
“算得上是‘忠告’吗？”
他几乎要全部遗忘掉花之世界与花未央斗法的过程了，却偶尔头脑中能闪回几个片段，令得自己不至于完全失去那部分记忆。
这或许就是超道化意道盘在对抗整个世界的意志了？
“嘶，整个世界……”
“我为什么会认为，花未央能代表整个世界？”
徐小受频频皱眉，他相信自己是不信邪的和花未央斗过一次了。
至于结果如何，此时看来，怕是没赢。
最多也只是打平……
既如此，花未央倘想拿下自己，该是另有他法，他却没有这么做，反是交由剑仙花来留下几句话。
“应该可信？”
若是在进入花之世界前，徐小受也就信了，现在他是迟迟无法理解，迟迟不敢相信。
并未犹豫多久。
人在死海，徐小受选择意道盘传念。
他将花来最后那句好不玄乎的话，分别扔给了两个人，八尊谙和道穹苍。
八是亲信，他的话能信，但他可能知道的不够多。
道不大能信，但架不住他出身圣帝世家，掌握的信息或许更全面，更客观。
在等待回复的同时，徐小受又忆回了花来最开始的那三句话：
“超道化易，明辨我难……”
“而今看来，较之于染茗遗址的‘明辨我，超道化，羽升三境，得见真名’这顺序，花未央的似乎更准确？”
“但花未央却不是祖神，他只是……嘶！是了……他只是大道化，他只是‘位同祖神，不及祖神’……”
徐小受斟酌了许久。
这过程中，又回忆起来一些同花未央的交流。
他发现花未央的“大道化”，和自己以前所理解的“大道化”有所区别。
从大道盘的视角去解读，大道化只是80%，控制不住便迷失心智，失去自我。
超道化要在大道化之上，可以达到90%。
但花未央的大道化，应该是指他失去了自我躯壳，但意识并不迷失。
他，成为了圣神大陆的“道”，成为了“护道者”——放弃自我，成为了圣神大陆的“守护神”？
“他的状态是大道化，他的实力，绝对超过了超道化。”
“如果十成十，便等同于完美祖神的话，他的实力，约莫已无限接近于十成十。”
至此，徐小受已大概能明白，“位同祖神，不及祖神”是个什么意思了：
一个警告！
在你无法赢我之前，你永远也不可能赢过全盛祟阴、全盛圣祖……以及全盛状态下，十祖中的任何一位！
“护道者……”
徐小受有些明白花未央的定位了。
同爱苍生那自封的护道人不同，二者虽然都起到了“拦阻”的作用，但花未央更加顺其自然。
他的做法，更贴合“道”，更贴合“无为”。
无为，不是无所作为，而是减少干预。
正如徐小受从未、也没来得及提问出各般自己想要问出的问题:。
但花之世界末了，他一总结。
他发现，即便过往记忆模糊，花未央尽数将答案以“顺其自然”的方式告诉自己了。
超道化，可视祖，是真的。
但剑道盘超道化，却视不见剑祖，只能召唤见到一个花未央，这证明剑祖大概率出意外了。
剑祖都能出意外，十祖中其余各祖，各皆圆满？
“不！”
从花来最后一句警告中，徐小受大抵知晓，也许十祖全都出了意外！
那么，自己刨除剑道盘，接下来还可否莽生命道盘？
“生命道盘超道化，若能视祖，大概率是见着向日葵说过的，还活着的药祖。”
“这一次不是古剑道，花未央纵使为护道者，哪怕想拦截住我，不一定药祖会让。”
“也许药祖那边，会强行干预，不让花未央干预，继而和我完成‘约会’？”
“这个会，该约吗？”
如果药祖神农百草是一位精神状态十分良好的祖神，徐小受想约。
但从向日葵的种种害怕表现看，说祂被污染了，徐小受都信。
对于“这个会，该约吗”此问，徐小受本也打算问花未央，依旧没来得及。
可花未央，亦将答案告知了！
或者说，见完花未央，徐小受自己有答案了！
“约不约并不重要，毕竟早晚都会约上。”
“我大道盘不可能因为怕，而永远卡在80%，这和苟且偷生有什么区别？”
“但约会的时机却很重要……”
花未央亦无告知何为最好的时机，徐小受却已然晓得，自己已经赶上了第一梯队。
踩在大浪浪尖之处的那一小拨人，他们不会知道什么是最好时机。
真要有，退，就是最好时机！
可无人会退。
“药祖如此，时祖亦然……”
在生命道盘是否上90%的犹豫，放在空间道盘上同样适用，且似乎后者更未知、更可怖。
因为空余恨的存在，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徐小受暂时压下这些思考，他得等八道的回应到来后，才能更好判断。
而至此，前三句忠告中，上下两句都算是明白了，独独这中间那句……
“万世皆幻，两世可相？”
徐小受摸不着头脑。
他并没有经历过万世，两世倒是有，可“相”，又是什么呢？
……
死海禁灵，金诏禁法。
徐小受等了一阵无果，才意识到自己的意道盘和纺织术是一个特例。
加之尽人已圣山自刎，外头失去一个中转站。
八尊谙和道穹苍再想回复自己，怕是心念传不进来，得自己出去接应他们。
他于是分出一缕心神，以意道盘同剑念并持，一个眼神化出一具剑念分身。
甚至周遭无人反应过来，这无形的剑念分身便冲出死海，在圣神大陆勾画出了一道灵犀术天机阵。
“或许你听说过十祖只有八祖吗？”
道穹苍的灵犀术果然早早就传回来了。
他是秒回信息的那种，显然十分重视徐小受这个交过朋友费了的朋友。
可这道回讯，却在内容上，给徐小受整懵了。
“十祖仅有八祖？”
“这和圣奴九座有十一个，七剑仙永远也凑不齐七人，一样离谱吧！”
他回了一个疑惑的语气助词，道穹苍屁颠屁颠就发来又一道信息：
“你认为一般情况下，圣祖之力和魔祖之力，可否兼容？”
这答案明显是不能。
虽然自己体内便兼容了多祖之力。
但这是因为“我有一身被动技”，将“载体”强化得过于离谱。
徐小受见过的常态下炼灵师中，最多兼容圣祖之力的，还是月宫离。
他同时具备邪神之力、天祖之力、圣祖之力。
但这三者在他身上，并没有发挥一加一加一大于三的效用，相反好似还互左，继而削弱了彼此。
总之，月宫离都需要依靠外物譬如六髓尸王等来辅助他去驾驭三祖之力，其他人更不必多说。
而道穹苍这一句中提的两大祖源之力，圣祖和魔祖，似乎还很针锋相对，似那水火不容。
“嗯哼？”
徐小受不置可否的回应了一句。
道穹苍便又发来第三次反问，这一次，他的问题就很有意思了：
“你觉得最低什么境界，炼灵师可兼容圣祖之力、魔祖之力？”
这像是一个笑话。
徐小受觉得妖孽一点的半圣或许可以，可正常情况下其实是圣帝都不行。
因为高境圣帝，都只能修出来一种祖源之力，若不借助外力的话。
可道穹苍不是说完一句就停下来了的，顿过之后，他意味深长的补充道：
“亦或者说，最低何境，炼灵师可兼容神性之力、魔性之力？”
这让徐小受汗毛倒竖。
他未曾细思过这个问题。
可他知道，神性之力是圣祖之力的通俗称谓，魔性之力则等同于魔祖之力。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个已经消失了许久的小师妹。
确切点说，不是木子汐，而是泪汐儿的……神魔瞳！
“是的，神魔瞳。”
道穹苍根本不必等徐小受回应，默默数了三息后，笑着传讯：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的徐。”
“最低后天炼灵，甚至肉体凡胎，就有人可以同时兼容神性之力、魔性之力了。”
“他便是天生神魔瞳的泪双行！”
这话有如一杆大戟，彻彻底底将人心头自欺欺人的那层薄纸捅破。
何为天才？
天生圣力者，已可为天才。
五域半圣，谁非如此？年少时就初现峥嵘，封圣之路实际上也毫无半分阻碍。
超越天才者，可为十尊座！
可神魔瞳的存在之特殊，还要在于此上——相当于先天的魁雷汉，略去了盘膝打坐，通悟彻神念的过程。
徐小受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这般画面：
在无数天才还在“风云争霸”上，为了一个区区内院名额打得头破血流，为了先天属性之力的出现而拍手称好之时。
双目完好的泪双行走上擂台，眼睛一睁，使用的是超越了先天属性之力、王座界域、太虚之力、圣力，唯彻神念可比肩，唯高境圣帝方可悟出的祖源之力。
“泪家，是该灭啊……”
这绝对没有半点侮辱自家小师妹的意思。
纯粹是徐小受觉得其他泪家瞳可以原谅，神魔瞳确实有点超模了。
可掌握如此超模力量的一族，却并未壮大，反是给人灭了？
转念一想，却也释然。
五域超过半圣的东西都涉及了“指引”、“遗忘”，也许泪家祖上也曾辉煌过。
但在五大圣帝世家的钳制之下，万年一遇的神魔瞳不出世还好，一出世泪家就得出事。
这太正常不过。
这却非此刻问题讨论的重点。
徐小受在问的是花来的最后一句话，道穹苍却扯到了泪家瞳的神魔瞳上，有点本末倒置？
“神魔本相，到底什么意思？”他便追问。
道穹苍只可能是在诠释“神魔本相”，可徐小受听完这个故事，依旧无法理解。
骚包老道难得收起了玩笑和嬉闹之心，不神棍、不卖弄、不含糊其辞，反是十分严肃的说道：
“实际上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涉及到了《十三不可曰》，但你问都问了，说明你接触到了什么。”
“你也不必跟我说，我大概知道你遇到了谁。”
“至于你说的这句话，也算是给了我一些肯定的答案……这么跟你说吧！”
他顿了一下，认认真真，一字一停道：
“术邪一体，指术祖和祟阴，原为同一尊神，不分彼此。”
“神魔本相，指圣祖和魔祖。”
“药鬼生灭，指药祖和鬼祖。”
“四祖轮回，指剑、龙、战、天，这四大单独的、确证过了的、已陨之祖！”
徐小受瞳孔陡而放大。
即便道穹苍只诠释了第一句“术邪一体”中的“一体”何意，后续什么都没说。
他不蠢。
结合“神魔瞳”的兼容性力量。
他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恐怖！
“你的意思是，圣祖和魔祖，跟术祖与祟阴一样，是同一人？”
“是！”
“那，药祖和鬼祖……”
“也是！”
“那，剑、龙、战、天已陨，则是在说上边那六位，全活着？”
徐小受已是瞠目结舌。
道穹苍却是循声一否：
“这倒是不然，这我也不清楚了，但你可以回忆一番《十三不可曰》。”
徐小受思路都有些宕机，险些没回忆起《十三不可曰》是个什么内容。
很快他想起来，内里有关祖神的，只有三条。
不可曰魔祖，不可曰鬼祖，不可曰药祖……这三位活着？
等等！
鬼祖、药祖，同一个……
所以向日葵在害怕的，是两个祖，唯一一个二祖并存于世的一祖？
“乱！”
“好乱！”
徐小受感觉脑仁给蜂刺蛰了，居然无法理解自己方才的理解是个什么意思。
“所以，一个人为什么能修成两个祖，为什么能使用两颗祖神命格？”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本质，是这个。
这不就是在告诉自己，我能封祖神，尽人也行？
不可以！
尽人你不行！
我徐小受说的，你不行就是不行！
徐小受再一次对第二真身这门觉醒技产生出害怕情绪，他怕被反噬，怕落得这些祖神一个下场。
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再生一个尽人呢？
放弃这门觉醒技，让尽人永远也无法诞生出来，如何呢？
“你觉得呢？”道穹苍倒是悠闲，道完一切后，又恢复了他的神棍本质。
我不要我觉得，我要你觉得！
徐小受恨不得冲过去扇他一巴掌，但快速冷静下来后，皱着眉细细一盘算：
术、邪，圣、魔，药、鬼，这已经六位。
剑、龙、战、天，这已经四位。
加起来刚刚好是十祖。
但怎么感觉怪怪的？

第1734章 诸般奥义尽加身，术狗大餐不再梦
“时祖呢？”
“时空永恒……时祖，又是个什么情况？”
徐小受最后发现，自己居然忘记了将时祖计算进去。
不论这一位有多么古怪，祂是不可或缺的那十分之一。
怪是怪了点，胜在稳定。
至少不会一变二，也不会变成零。
道穹苍很明显十分明白初听十祖仅有八祖之言的人，所受的冲击能有多大，当即解释道：
“其实最好的计算祖神的方式，不是看祖神，也不是看其力量是否正邪两极化，而是看祖神命格。”
这倒是一针见血。
契了祖神命格的人，活下来了，便是“封神称祖”，不论祂如今战力所剩多少。
徐小受静候着，便闻道穹苍语出惊人道：
“圣祖封祖，封了两次，第二次封成了魔祖，祂使用了两枚祖神命格。”
“药祖亦然，第二枚祖神命格的时候，封出了鬼祖，也即死神。”
这便是十祖之中，既有圣祖、魔祖，又有药祖、鬼祖的原因？
是按照祖神命格封的？
“那，术祖呢？”徐小受想到了另一个关键。
道穹苍回道：“你应该也猜出来了，术祖是同样有‘术祖’和‘邪神’两个称谓，但祂从始至终，只用了一枚祖神命格。”
一顿，他又肃声说道：
“或许你可以这样理解。”
“圣祖和药祖的前半生是祂们，但后半生裂变出了又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这‘人’也封成了祖神，即魔祖、鬼祖。”
“在这之后，术祖精进此道，以身外化身之术，在使用同一枚祖神命格的情况下，封出了一个‘祟阴’。”
“祟阴拥有等同于祖神的力量，本质上却并没有祖神命格，因而祂虽有‘邪神’之名，不入十祖之列。”
从二，到一……
徐小受并不愚蠢。
顺着道穹苍的思路，他快速联想到了，是否存在有不用祖神命格，自己立地封神称祖的存在？
这就是“零”？
也就是圣祖、药祖、术祖，以及其余轮回了的各祖，乃至时祖都在追逐的法子？
“零？”他问着。
“没有零。”道穹苍失笑，却是明白徐小受意在何处的，“至少目前没有，我倒是以前有个‘零号’……”
这个地狱笑话，徐小受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因为道穹苍没有否认他话语中的基础逻辑构成，他并未否定“从二到一至零”这个思想概念。
也就是说……
不必询问圣祖、药祖，为何多此一举，要裂变再封各自自己一祖。
也不必询问为何术祖前身是术祖，后身却成了污染整个南域罪土的罪魁祸首祟阴邪神。
祂们的一切行动，其目的都是为了达到“零”？
——抛却祖神命格的“束缚”，依靠自己的力量，封神称祖？
徐小受不知道什么是“零”。
毕竟这玩意儿十祖都还没实践成功。
但他好似明白了末代十尊座，为何各自选择不同，可大抵上殊途同归，都想要达成的那个“一蹴而就”，是什么了。
“所以，这才是八尊谙告诉我，不让我用半圣位格封圣的根本原因？”
“因为一走炼灵路，也就是走了圣祖的老路，就彻底回不了头了？”
不！
事无绝对！
徐小受很快意识到，也并无彻底无法回头这一说。
至少道穹苍这么聪明的人，他就以半圣位格封半圣了。
这说明一点。
圣祖变成魔祖，再要往前一步的路，兴许有些难走。
但道穹苍的世界里，难，不代表没有希望，他这么做，是因为他……
比圣祖。
有把握？
滋的一下，徐小受有些不寒而栗。
这不单单是因为道穹苍，因为这个时候，再去回想北槐的研究……
他忽然就明白，为何之前感觉北槐做这些研究，居然是“为了给王座炼灵师附上太虚之力”这怪在哪里了。
人都是自私的。
他这么做，大概率只可能因为这是顺带的。
实际上，北槐也在以他认为正确的方式，尝试着找寻到从一到零的封神称祖之路？
“北槐的鬼兽、魁雷汉的彻神念、道穹苍的天机、八尊谙的否极……”
有的人看似站在原地静止不动，却在另一道上突飞猛进着……
八尊谙那边的回复到来了。
他知晓得也不少，同道穹苍所言几无二致。
可以说，越接触顶层，囚笼说的存在就越让人细思极恐。
“啧，真吓人……”
徐小受收回心神来，不由瞄向了自己余下的底气。
“被动值：101411556。”
上亿！
徐小受瞳孔一颤。
细细数了一下，却是上亿了没错吧？
莽上剑道盘超道化，花费了他一千万的被动值。
本来理论上，库存该只剩下五千多万，但渡劫突破的时候，剑道盘突破的时候，哪怕没刻意搞事，动静真不小。
即便玉京城的韭菜们长不高了，半月多时间来，被动值也陆陆续续进账，最后居然是不减反升。
“居然上亿了……”
“这可愁死我了，该怎么花好？”
超道化已是神之遗迹的规则层次之上限。
是可以尝试91%，但从意道盘带来的直观指引上看，徐小受便知此举不可为。
也许圣祖、药祖，之所以裂变出魔祖、鬼祖来，便是因为祂们在十分之九和十成十之间，尝试进行了突破？
“在圣神大陆奥义时，便有大道化的风险。”
“之后找到了神之遗迹，便可无伤直通超道化。”
“所以于我而言，风险是可以不必承担的，超道化可视祖也是大可不必的。”
“我只需要找到一个类似神之遗迹，但规则层次更高，最高可以到达100%的地方，直接就能莽上去了。”
“这是最简单的，以零祖神命格去封神的路，对我来说……”
徐小受沉吟着。
那么当下在修行路上最至关重要之事，已不再是或许更多的被动值。
而是找到那个“地方”！
“剑道盘从90%，到100%，中间也就一千万被动值，如果它算法不变更的话。”
“剑祖如果真确证已陨，毫无疑问，从剑、龙、战、天这四道之上封神称祖，是最安全的。”
“毕竟道已被验证过可行，道的尽头却没有大魔王守关，这很好。”
“但‘地方’，却很难找。”
徐小受感觉，要能让大道盘莽到接近100%的地方，可能唯有真正的“天境”了。
神之遗迹便由“天境三角”构成，只是三片碎片，规则层次最高已臻超道化。
天境若还存在，甚至都毋需上去，只要让神拜柳接引，或者自己修出接引之道。
通过这种在死海中接引神之遗迹规则力量修炼的方式，他也能在圣神大陆接引天境的规则，完成100%——封神称祖！
可惜……
在进入染茗遗址的进场动画中，徐小受就看到因由神战，天境破碎了。
“太遥远了。”
天不天境，那些都是后话。
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剩余的被动值花光，然后进死海第十层捞桑老。
爱苍生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呢。
这一战，徐小受已经迫不及待想接，想验证一波自身全新的战力。
祖神之事，暂且搁搁吧！
剑道盘一莽，眼睛一闭一睁，就是半月，这点徐小受全然没想过，他已不想等那么久。
“剩下的都是小盘，拉一个从零到奥义，撑死了也就六、八百万。”
“如果只单单从80%拉到90，只需要一百万。”
“毕竟一枚蕴道种，只需要十万……不贵！”
真的不贵。
甚至可以说便宜。
小盘的感悟，也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徐小受思考一结束，已不再迟疑，随手便兑换出了蕴道种，绑定上对应的大道盘，一一种到田里去。
种田，使我快乐！
“空间道盘（81%）。”
“空间道盘（82%）。”
“……”
“空间道盘（89%）。”
到这里就停下了。
在身灵意三道盘超道化后，在经历了剑道盘这种大盘超道化的洗礼之后。
空间道盘带来的提升感、知识的冲击感，徐小受完全可以承受得了。
他只是一阵目眩神晕过后，便将那劲儿缓过来了，然后喊停。
超道化，可视祖。
空间道盘如果超道化后，见到的是时祖，从花未央并不曾提醒过的提醒来看，不大妙。
徐小受保留了一手见时祖的机会，但时机，他不想要选择在当下。
好不容易，道穹苍将几大圣帝安排到天梯之上，腾出了圣神大陆这方空白战场。
接下来是自己的战斗，若因见时祖而变成空余恨，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至少得先把空余恨的状态弄清楚吧？”
“药祖的事情，也是如此。”
停了一阵，缓了一阵，徐小受没有停下莽大道盘，他回过头就开始继续种田。
“生命道盘（81%）。”
“生命道盘（82%）。”
“……”
“生命道盘（89%）。”
同样，也是在接近超道化的时候停下。
因为大概率，再莽上一个百分点，会引出来可怖二祖并存于世的那一祖。
还是那句话，徐小受依旧没有多少把握。
“两个九十万，加来起居然才一百八十万，小盘太划算了。”
时祖、药祖，都保留了见面的机会。
被动值却还剩下一大堆，徐小受快速盯上了另一个祖。
“火道盘（20%）。”
他以前用蕴道种，种过这个大道盘两次，开出了基础的数据。
毫无疑问，火道盘可以对应炼灵之路，也就是圣祖之路。
这盘上奥义、上超道化，给桑老秀秀是其次。
最主要的，如有可能，自己也能藉此去见圣祖一面，或者魔祖？
“不贵。”
徐小受计算了一下，从20%到89%，也就六百九十万，他负担得起，于是种田继续！
“火道盘（21%）。”
“火道盘（34%）。”
“火道盘（47%）。”
“……”
“火道盘（89%）。”
一步登天！
一蹴而就！
在经年累……经月累日的被动值积累下，徐小受算是体验了一把厚积薄发的快乐。
火道盘从基本等同于零，直接给他提到超过桑老的奥义层次，来到了超道化的边缘。
“小盘。”
“都是小盘。”
“但至此，各皆只要再消费十万被动值，我就能见圣祖、药祖、时祖。”
“亦或者就算都见不着，最起码也能再次见到花未央，问他点情况……”
徐小受沉淀了一下。
没等多久，继续种田。
“既然圣祖、药祖、时祖可见，祟阴怎不可见，我祟阴邪神是不配吗？”
思绪至此，徐小受脑海里便闪过术狗大餐的可怖画面，还是足足两次。
第一次他记忆犹新，是天祖之眼在神之遗迹给祟阴撕碎的画面。
那算得上是祟阴最果断的时候了，完全拒绝给天祖任何继续交流和继续出手的机会。
术狗大餐之后，祂的果断也像是给术狗吃掉了，总之状态跌入谷底，受到的影响变得无比剧烈。
而这第二次的术狗大餐，居然是在花之世界里，自己给花未央撕碎了？
有点意思啊，花未央……徐小受摩挲起了上巴。
“术狗大餐……”
“金门偷术……”
“天人五衰……”
算上那个不知是得了术祖真传，还是祟阴真传的爱苍生在外边恭候多时。
徐小受思绪至此，即刻将目光，锁定到了术道盘上。
迟疑一秒，都是对上亿的不尊重，都是对由二到一，取得了跨时代进步的术祖的不敬！
“术道盘（16%）。”
第一颗蕴道种砸下去。
术道盘后面的数字亮起来了。
出人意料，但也算在情理之中的低——徐小受对术道谈不上一窍不通，好说歹说学了一手传音术。
他学的术少，见过的术多。
自己悟出来的“剑术”、“诡术”，各种胡乱拼凑的“杂糅之术”，也很多。
或许那些尚且够不上最高级的术，但术之思维的出现，兴许便是术道盘成为大道盘之一的根本原因了。
“继续。”
再是一颗蕴道种下去。
徐小受感觉自己眼花了。
“术道盘（16%）。”
依旧还是“16%”没有变过。
也不是从之前的“15%”增加到如今的“16%”，之前就是“16%”！
“我滴个祟阴宝宝，你也是个贪吃宝宝？”
徐小受似明白了什么，继续蕴道种上去，直至在第十颗种完的时候，信息栏一跳，他悟了。
“术道盘（17%）。”
十颗蕴道种，术道盘一跳。
毫无疑问，这意味着术道盘也是个大盘，类似于剑道盘。
而从16%到89%，正常情况是七百三十万被动值，现在则要再加多一个零……
“七千万。”
“我有一亿被动值。”
并不需要作任何思考。
投入多少，回报多少，小盘有小盘的省钱，大盘有大盘的好用，徐小受完全明白这个道理。
他暂时中止了术道盘的加点，粉碎了蕴道田上的农民受形象，化身为圣神大陆的第一剑仙受爷。
他起身，走向风中醉，对着传道镜呵呵一笑：
“爱狗，若我说半月之后，杀你如屠狗，你给不给机会？”

第1735章 天人合一虚道化，幻灭一指汇寂子
“术道盘（20%）。”
“术道盘（30%）。”
“术道盘（40%）。”
“……”
“术道盘（80%）。”
“术道盘（89%）。”
爱苍生还真给机会！
从头到尾，死海并不曾射过来哪怕半支箭，连徐小受都忍不住要给他竖一个大拇指了。
好人。
你是个好人。
以前我错怪你了，老是叫你爱狗。
现在我真的承认，你爱苍生确实是一个君子，你有大帝之风！
有了剑道盘的适应过程，同为大盘的术道盘，这一次莽上89%，并未费时多少，仅花了五天时间。
五天消化完所有感悟，徐小受只觉自己得到了很多。
再以“术”的视角，去解读各属性灵技、天机三十六式、金门偷术、术金门禁术等，豁然开朗。
但代价是昂贵的！
“被动值：24156681。”
本来一亿出头的被动值，在空间、生命、火、术四大道盘……
尤其是术道盘的恐怖消耗之下，花掉了八千多万，只余一千九百多万被动值。
玉京城的韭菜也真薅不动了。
五天时间里，愣是只贡献了五百万左右的被动值。
虽说自己是在修炼，并未哗众取宠，但风中醉的解说可没怎么停下。
术道盘虽不似剑道盘那般，有剑念的力量在外化，惹人惊异。
但大道盘逐日而亮，也是极为吓人的吧？
至少对五域世人而言，若再出这样一位另类的炼灵师，那该是极为吓人的。
可惜了，徐小受却也知晓。
约莫是自己大道盘点亮太多个，众人于是对自己能悟出多重奥义之事，逐渐就免疫了。
“阈值高了呀！”
“这可不是个好事情……”
情绪波动的阈值一高，说明得更小丑，才能博得大家一怒或者一笑。
这种事情，徐小受做得来，受爷已经有点拉不下脸去做了……
开玩笑！
其实真要到了关键时刻，该跳梁小丑，徐小受还是会跳。
只不过拉完术道盘，他觉得差不多够了。
神之遗迹在战力方面暴露出来的一切漏洞，包括面对祖神时的，此时大数补齐。
余下的大道盘中，只剩下“金道盘”、“阵道盘”、“时间道盘”三个没点过。
徐小受感觉自己憋一憋，悟悟道，或许也能将光道盘、水道盘等，给整出个基础盘来，然后可以莽上去。
但是！
一来被动值不够了。
而爱苍生在南域坐了将近一个月的冷板凳。
估摸着就算他想让自己潜修，一个月也该是忍耐的最极限值。
《洪荒兽》可没放过他，他硬等了将近一月时间没动手，怕和八尊谙等出现在中域脱不了干系，估摸着此时苍生……哦不，洪荒大帝的名声，也都臭了。
二来意义不大。
余下的大道盘，有的功能性上重复了，有的暂时用不上。
金道盘徐小受都没打算点，这和火道盘重合，估摸着都只能召来圣祖。
阵道盘或许可以用来对付道穹苍的天机术，但有纺织精通伴身，道穹苍暂时为朋，用不上。
时间道盘虽惹人遐想，但一想到空余恨的状态，怕是时间、空间，同时上到89%，不亚于其中一道超道化。
也许时间上到个50%，时祖就能接见自己，并将自己整成了空余恨那副鬼样子，那可如何是好？
“大道盘的加点，暂时搁下……”
思绪捋顺至此，徐小受其实有在犹豫，术道盘是否90%？
毕竟其他祖神状态他不清楚，祟阴是他打残的，他可太了解了。
冲动很让人心动，徐小受难得忍住。
还有一个思考，他同样十分在意：
“同为大道盘，为什么有的一颗蕴道种就能涨幅1%，有的却需要十颗呢？”
“剑道盘、术道盘，都是大盘……”
“空间反而不是大盘，不知道时间是不是……”
无果！
这怕是涉及到了祖神，或者祖神命格。
在不清楚十祖如今各自状态如何的前提下，徐小受一头雾水，想了也得不到答案。
“罢了。”
“看看进化水吧。”
多思无益，他转而盯上了进化水这么一个久违的东西。
进化水，是个什么玩意？
说实话，徐小受差点也忘了，他再去看了一遍介绍：
进化水是用来浇进化树的。
是的，他被动系统里还养了一棵树，以前过得拮据，只浇过一次。
那次，他将幻灭一指进化了。
这门特殊被动技，在“精神觉醒”方面，进化后从每涨幅1%触发精神觉醒，变成了情绪一波动就能触发。
变化很小，却是蜕变。
奈何家贫，特殊被动技有三个，被动之拳、幻灭一指、天人合一，徐小受只进化过幻灭一指，其他的没有进化过。
“一阶进化水：1000000被动值。”
“二阶进化水：10000000被动值。”
这么多个零，以前能吓退自己，现在吓不动了，毕竟已当过亿万富翁。
身家还剩两千四百万被动值，点大道盘没有意义，升不了多少。
抽奖也只能多出来一些旁门左道，还是突破不了超道化这个上限，也没多余被动值给新被动技升级。
特殊被动技，反倒是可以尝试下进化，兴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两千四百万，足够我兑换两个一阶进化水，还有两个二阶。”
“可惜了，还得做取舍，要是能再多给我一千万，不，八百万就好了……”
没有犹豫。
徐小受先买了两个一阶进化水。
反正都是锦上添花和势在必行的东西，也就没有先后顺序区分。
被动之拳，你是老大，你先来！
“哗啦~”
进化树是光秃秃的，只有三根分叉树枝。
进化水一浇灌，没有多大异象，只是其中某根树枝一颤后，吐绿、开花、结果。
进化果脱落，徐小受意念体顺手将之拿来，绑定完被动之拳后吞服入腹，知道这就可以了。
“被动之拳：受到攻击时会增加蓄力值，释放时会清空蓄力值。人不能老是被动，有时需要主动出击，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被动之拳（进化）：受到攻击时会增加蓄力值，释放时会清空一半蓄力值。人不能老是被动，有时需要主动出击，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一半！
徐小受目色骤亮。
被动之拳的进化方向，和幻灭一指截然不同，居然是省蓄力值这方面的。
“那这之后，幻灭一指打完了是没有了，但被动之拳打完了，却还能打出伤害差点的第二拳。”
“且这二拳打完，还能出再差半拳伤害的第三拳？”
“倘若我有1000%蓄力值，打前四拳，都可以是超100%蓄力值的被动之拳？”
“一半”两个字，看起来变化很小。
实际作战方面，带来的提升可太大了！
虽说伤害是渐次递减的，可被动之拳能亮相的机会将因此而大幅提高，震慑力更会是成几何倍数增长！
“一半，够用！”
“若我短时间内能出两拳、三拳，虚虚实实之间，道穹苍都得给我搞懵，摸不准我幻灭一指能否也有两指、三指……”
进化水是一个好东西。
花一千万搞超道化大道盘，可能在瞬间爆发力方面，都不一定比得上价值一百万的一阶进化水带来这次转变大。
但大道盘的重点不在瞬间爆发……只能说术业有专攻吧，进化水和蕴道种，不分伯仲！
“那么，天人合一呢？”
敛住激动，徐小受再一次给进化树浇水。
得到进化果后，这一次他绑定天人合一，一口吞服。
“天人合一：脚踩大道盘，即刻进入‘天人合一’状态，在此状态下，可从天地大道中汲取力量，增幅属于该大道盘的自身各项属性。”
“天人合一（进化）：脚踩多个大道盘，即刻进入‘天人合一’状态，在此状态下，可从天地大道中汲取力量，增幅属于该大道盘的自身各项属性。”
多个……
天人合一的效果，其实很容易被忽略，但它的存在不可或缺。
就如不踩剑道盘，不契进天人合一状态，徐小受是很难做到一瞬解读诸如八尊谙等古剑修施展的古剑术的。
也许都看不懂《观剑典》，或者说需要更费时费力……
但有天人合一帮助，战时悟道，敌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悟了、偷师了。
今下进化前后差异，徐小受更是一目了然。
“多个……那以后，就能多个大道盘同时使用了！”
确实虽然天人合一进化前，没说最多能踩出多少大道盘来。
但实战运用中，徐小受发现自己的极限就是一个。
虽说随着身灵意三道盘等进化，自身战斗意识的蜕变。
他能在“一瞬间”看似踩出很多个大道盘来，但那都是给敌人制造的假象。
大部分情况下，他踩一个大道盘战斗。
小部份严峻情况下，他秒开秒关，切换大道盘去战斗。
实在不行的情况下，他得借助尽人——尽人踩一个大道盘，他踩一个大道盘，这样最高能借助到两个大道盘的天人合一助力。
最最极端的情况下，他和尽人同时秒开秒关，不断切换大道盘，以此应对不同的战斗局面——迄今徐小受没试过这么极限的情况，就算是那次对上北槐，尽人也只需要负责哭这一丢脸的部分，不用那么累去秒切大道盘。
现在不用了。
进化树这么一整。
徐小受已经看到了自己日后战斗……
身、灵、意基础三道盘不间断维持，剑道盘、术道盘、火道盘、空间道盘、生命道盘，全场火力全开的战斗画面。
尽人？
尽人哭就好了。
哭累了，嗷嗷加油即可。
反正没有名剑为矛、碎均作盾的尽人，战力方面打不了祖神——他没有容错率。
而次一点的敌人，徐小受只手可灭——更用不上尽人。
联想到圣魔、药鬼、术邪这么五祖，分不分娩尽人，都成了一个问题。
“契约祖神命格之前，应该不会出问题，而我似乎也不需要契约祖神命格，得走自己的路……”
徐小受沉吟了下，暂时搁下杞人忧天的问题。
尽人偶尔能派上大用，总之迄今他似乎还没犯过错，倒是死过不少。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是尽量将之当成个正常人对待吧。
“二阶进化水……”
只有两份的二阶进化水，徐小受只思量了一阵，便有了结果。
“抱歉了，被动之拳，我的被妃。”
还是那句话。
被动之拳够用了。
弱小时它保驾护航，成为底牌。
现今大道盘、二觉等存在，令得被动之拳的登场率变得更低。
固然还是底牌。
固然也一次进化了。
实战应该还是捏着会很少使用，最好也是一次都不要使用到！
——这意味着，一切尚在掌握之中，底牌还未掀开。
从情感方面看，徐小受想莽被动之拳。
从使用率方面看，徐小受第一个想莽的，是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我天天开，逢战必开，一千万被动值啊，可不能浪费。”
“被妃，你不会怪我吧？”
“这可不是有了新欢抛弃旧爱，是我真的离不开天妃哇，她更多样……”
自忏归自忏，徐小受浇起树来，手脚那是极为麻溜的。
“哗啦”一声下去，一千万被动值就没了，他得到了一颗二阶进化果，绑定完后吃掉。
“天人合一（二次进化）：一次进化的基础上，当脚踩唯一大道盘，且该大道盘大于或等于90%时，渐次契入该大道盘的‘虚道化’状态。”
“虚道化：随时间推移，身灵意三道渐次消逝，理智渐次消逝，获得‘虚之感悟’，大道盘自行推衍方向，感悟渐次攀涨。
“虚之感悟：感悟方向不论，感悟性质不论，感悟正邪不论。”
“切换大道盘可终止‘虚道化’，清空‘虚之感悟’；再次‘虚道化’时，‘虚之感悟’重新计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天人合一的二次进化方向，信息栏弹框爆炸，好像是进化了一个了不得的方向。
上一次同时弹出这么多道信息来解释的，还是区区二觉“暴走金身”。
“很像暴走金身的介绍方式……”
徐小受比量了一下二者，发现真有可比性！
不是说它们在呈现形式上相近，这反而大相径庭，而是说这两个东西，都涉及到了“暴走”、“理智丢失”……
“虚道化，理智丢失、开久了会死，但与之相对的，该大道盘感悟飙升，可以用出90%大道盘用不出的东西？”
“这‘虚之感悟’还有个正邪不论，说明感悟的方向，很可能是错误的，或者钻牛角尖，然后回不来的？”
“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徐小受背脊微微一凉，想到了术邪一体、神魔本相、药鬼生灭这五祖。
祂们不会就是类虚道化，但感悟错了方向，因而回不了头吧？
“怎么进化树，还给我进化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心声嘀咕一句，徐小受暂时放下思考，还特意瞄了一眼商城。
并没有三阶进化水的出现。
两种情况：
要么二次进化是极限了。
要么就得等自己突破半圣，再看商城有无三阶进化水，以及三阶觉醒石出现。
“但我又不能靠半圣位格突破半圣……好一个死循环！道的尽头，这么折磨人的吗，难怪十尊座一个个萎靡不振的……”
徐小受一个头两个大，再次放下思考，将第二份二阶进化水也用掉。
他选择幻灭一指。
因为接下来的战斗中，较之于物理层面的攻防。
遗忘、指引这些精神方面的东西，是祖神最擅长的，也是最让人防不胜防的。
保命的重要，逃命的也重要，输出的则排在这俩之后，我徐小受无虞也。
进化树开花结果。
幻灭一指二次进化。
徐小受瞄了一眼，面上多了古怪。
与预想中的进化方向有所不同，也没有天人合一二次进化那么复杂。
这一回，幻灭一指并不是在战斗形式上有了变动，而是在另一个方面，和别的东西结合起来了：
“幻灭一指（进化）：受到精神攻击时会增加蓄力值，蓄力值一旦开始波动，便可触发‘精神觉醒’脱离精神控制，选择是否施放幻灭一指。人不能老是被致幻，有时需要主动出击，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幻灭一指（二次进化）：一次进化的基础上，当幻灭一指蓄力值超过1000%时，超出部分不会自动逸散，而是汇入‘无量寂子’。”

第1736章 三道盘出凭定我，稚子如斯见祟阴
“什么？”
“幻灭一指和无量寂子，联动了？”
乍一看这条信息时，徐小受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似乎是第一次，延伸被动技的二次觉醒名，出现在了特殊被动技的介绍当中。
他脑海里当即闪出来这样一个想法：
“倘若这个时候，还没有二觉出无量寂子呢？”
联想到一路走来，被动系统缺啥补啥，再不济也能以迂回的方式补齐。
这样看，不论是抽奖，还是觉醒、进化，它都是“按需”给被动技。
“所以，是综合我当前已拥有的被动技，以及掌握的各种力量，给出最优的进化方向？”
“嗯，也不一定是最优……”
最不最优真不好说，毕竟“暴走金身”和天人合一“虚道化”，在目前看来，才该是最强。
连介绍也是最多，这好像才算是最优解？
“但也不能一身被动技，全是暴走或失去理智的吧，这太癫了！”
放下思考，专注到幻灭一指的二次进化内容上，徐小受被1000%吸引到了。
“从介绍上看，本来超出1000%的部份，也不会再增多了，而是会逸散掉？”
“唔，不过也确实，无上限理论上可行，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存在。”
“1000%的一拳、一指，我打出来，估计身体不是半废，也是重伤。”
“若是给蓄力值干到10000%，可能一拳、一指还没使出，自己就先炸了——新型自爆？”
上限是1000%，徐小受可以理解。
他甚至没打过这样高蓄力值的一拳，不知道爱苍生开了术种囚限后，接不接得住。
至于超出部分自动汇入无量寂子……徐小受瞄了眼蓄力值。
“被动之拳（蓄力值：886.86%）。”
“幻灭一指（蓄力值：610.24%）。”
亏了！
这么看来，最先抵达1000%蓄力值的，该是被动之拳才对。
再挨多爱苍生几箭，约莫就能上去了。
接下来他只要射不死自己，攻击都转而会让无量寂子充能，相当于资敌！
不过……
“幻灭一指，什么时候蓄力值飙这么高了？”
走出神之遗迹时，徐小受还特意记了一眼。
那时候幻灭一指蓄力值，也才三百八左右，都不到四百。
出来后，圣神大陆这些低位面的蝼蚁，基本上很难指引到自己。
后面跟爱苍生浅浅过了一下手，可他的输出，九成也非精神攻击，而是物理层面上的。
然一个没见，幻灭一指蓄力值，飙升了两百多？
为什么？
思来想去，徐小受只能得到一个答案：
“花未央！”
是了，在神之遗迹，祟阴哪怕没施展精神攻击的术，单是存在本身所施加的影响，便让幻灭一指蓄力值不断递增。
自己跟花未央，在花之世界里是动过手的，而花未央的攻击手段，基本全部可以理解为精神攻击……
这样看，幻灭一指的二次进化，似乎还真不错？
毕竟打小怪时，也用不上无量寂子，一剑就能秒。
真到了需要打祖神的时候，想来对方的指引也不会停下来。
这个时候，幻灭一指就能开始蓄力。
如若祖神绷不住，爆了一记大的精神攻击，跟花未央似的？
无量寂子，则都有可能直接充满个一轮、半轮？
“爽！”
“如果转化率能高一点，那岂不是更爽？”
不过无所谓了，被动技最大的好处，就是抽出来了、觉醒了、进化了，一切都只会在后台被动运行。
哪怕从幻灭一指蓄力值，到无量寂子的蓄能池的转化率很低，它也是被动转化，无需主动去干涉。
徐小受已经不需要多作干预。
他只需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按捺下幻灭一指不发。
约莫见的祖神多了，再开无量寂子的时候，就会发现，无量寂子充能满了。
“别人是太阳能，而我是祖神能？”
“祟阴牌充能宝，无接触式充能，你，值得拥有？”
整理完后一乐，徐小受放下了有关二次进化的诸多事宜。
被动值只剩两百万。
这个时候什么都拉不了。
可以说，正式的大加点，到这里就已经告一段落了。
“大道盘、二觉、进化……”
从神之遗迹初见祖神，在能力上暴露出来的各项不足，到现在断断续续结束完这一波大加点。
能完善的方面，尽量都完善了。
一些无法根治的，则暂时也只能以各种迂回的方式，去堵住缺口。
提升，不可谓不显著。
到了这个时候，徐小受自己都渴望一场大战，酣畅淋漓的大战！
他的这波提升，压力不全来自爱苍生，更多是在备战祖神。
不是想要藉此就打败祖神。
而是至少再面对祖神时，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还要联合神亦、道穹苍、空余恨等有的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去合作的人，进行结果不可预料的合作。
但眼下……
“爱狗……哦不！”
“苍生大帝，让您久等了啊！”
死海中，徐小受抬起头来，这一刻目中凶光毕露，给传道镜前后的看客都吓了一头。
——像一头渴血的狼！
“要来了吗？”
但很快，众人便见受爷眉头一皱，目中凶光消失。
他又沉吟了回去。
“再等一下。”
徐小受抬起手，对着风中醉、对着传道镜一摆，陷入最后思考。
反正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一时了，是吧，苍生大帝？
“两百万被动值……”
“再花一百万，换十颗蕴道种，见祟阴一面，如何呢？”
此前那被暂时按下去了的想法，在终末时刻，又蹦了上来。
不为别的，爱苍生疑似得了术邪传承。
从此前他展露出来的“术种囚限”、“九星断界门”等看。
怕是“术”他也是会的，只是迄今没几人能把他从“箭”的层面，逼到“术”的运用上。
一句话，一支箭能搞定的麻烦，我为什么要动用术？
没用，不代表不会，也不代表在隐藏实力，只是因为普罗大众真的太弱，没必要用。
那如果是这种情况……
再要去打他，89%的术道盘，和90%的术道盘，看上去只隔一值之差，本质上却是大道化和超道化的区别。
一旦爱苍生掌握的术，超过89%术道盘的理解……
而没90%，虚道化都踩不出来！
而在战时，在那等瞬息万变的战斗之下，再要花费一丢丢时间去种田——听着就离谱吧？
这又不是天桑灵宫外院风云争霸，可以临战加点，这是会出事的！
而且……
“祟阴不一定见得到。”
“但保底该有个花未央，一次涨幅200%，再打一架的话，幻灭一指蓄力值，不就800%了吗？”
“若是我能再坚持久一点，1000%不是梦，无量寂子都能充能了！”
心动。
不如行动。
两百万被动值最好的消费方式，就是用一百万上一个超道化大道盘，没有之一！
“祟阴？”
“祟阴，不行，我说的！”
不再迟疑，徐小受兑换完最后的蕴道种，开始了死海的最后一次晋升。
“术道盘（90%）。”
……
嗡！
眼前一花。
那种古里古怪的诡异感，再次出现了。
人在死海，徐小受再一次看到了两重画面，他的身边盛开了一朵又一朵妖艳的花。
感知一探风中醉、方问心，乃至是向日葵空余恨等人或非人，他们确实什么都没看见。
“花之世界！”
“果然，花未央就是圣神大陆的守护者。”
“任何人在任何大道上超道化了后，第一个能见到的，永远是他……或者该说，祂？”
位同祖神，不及祖神。
或许这句源于古剑修自谦的话，应该调一下顺序，变成“不及祖神，位同祖神”。
花未央的存在形式，分明就有种十祖的味道了，全盛祖神不知道，但他绝对比初复苏的祟阴还强！
“唉，还是来了……”
耳畔响起了一道长叹声。
这一声，仿是历经了千万年不见的好友重聚，徐小受竟听出了几分淡淡的熟悉感。
花未央的声音么？
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次，徐小受没有选择针锋相对，他只是左右打量了自己似虚非虚，似幻非幻的身体……
哗！
死海波澜微微一荡。
五域传道镜所有人，但见受爷轻轻放下手，脚底便旋展出了一道璀璨的奥义阵图。
“身之奥义！”
仲元子琢磨过许久徐小受的各种奥义阵图。
他一下看出来了，这是可以代表身体一切基础属性的大道图。
他同样具备“身”属性，可对于这个属性，仲元子甚至不知道该作如何修炼。
他去过体部，尝试过古武，发现古武的门槛确实高，他甚至掌握了不了八门的哪怕一门。
后来他就放弃了身属性。
“不对！”
“还有？”
本来受爷踩出奥义阵图，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很快五域世人瞧出了异样。
因为这一次，紧随身之奥义阵图后，幽青色的灵之奥义阵图叠于其上，旋展而出。
“双重奥义！”
世人皆知，受爷不止双重奥义。
可古往今来，至少记忆中，真没有人可以同时踩出来过双重奥义阵图，同时！
眼前一幕，带来的震撼无与伦比。
“老子眼花了？”
“第一重奥义阵图在消散吗，是在消散吧？”
“不是！就是同时出现！受爷踩出了双重奥义阵图！”
这似乎并没有什么？
这似乎又很有什么！
几乎同一瞬，所有人意识到，受爷在道的领悟上，绝对有了质的蜕变。
同时踩出双重奥义阵图，绝对不是“好看”、“酷炫”、“有趣”这么简单。
它究竟能代表什么……
“是啊，能代表什么呢？”
仲元子眼睛都涨红了，他羡慕得眼红，可他无从得知答案，他甚至不知道“天人合一”的存在。
“等等……”
“还有！”
死海画面一顿。
继身、灵大道图出现之后，受爷居然还有，他再踩出了璀璨程度不亚于前二者的意之大道图。
“意！”
“身、灵、意！”
实际上，已有人陆续看过受爷分别亮相过身灵意三道图的某一大道图。
其他的就算是听说，而今拼起来，也知晓受爷三者皆已实现奥义化。
但百闻不如一见！
代表“生命体”之存在本身的身、灵、意三道，寻常人等，哪怕能奥义化其中一道，已是妖孽。
受爷三道齐修，齐头并进，各皆奥义化。
而今居然还同时踩出大道图，将之量化了！
“他到底给不给人活路啊……”
相对的差距令人眼红。
绝对的差距令人沉默。
仲元子目中血丝褪去，偷偷瞟了爱苍生一眼，只见其面色沉凝，不知是在作何想。
“爱苍生啊爱苍生，放任徐小受突破，你真的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悔意吗？”
……
身灵意，三道盘，天人合一！
可能在五域世人眼中，这太了不起。
但于花之世界徐小受而言，此举不过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是为了防止单独踩出意道盘，会进入虚道化，进入失去理智和自我消失的状态。
当然，也是为了巩固身灵意三道，让自己在之后醒来时，能更好的记住在花之世界发生过的事情。
“花未央对‘幻’，或者是‘意’的感悟，绝对高我太多，未臻100%，起码有个95%、97%，99%都不无可能。”
“所以我醒来后，才会觉得是大梦一场，什么都记不得……”
天人合一最基础的一项性质，就是能借用天地之力，让自己更加契合大道，且得到增幅。
藉此凭定自我，虽然不一定能记住此地发生的全部事情，该是能比之前记得更多。
“嗯？”
三道盘全亮。
虚空中，是时飘来了一道轻咦声。
徐小受一听就乐了，颇有些自得，但在领教过剑神时代公认的剑道第三人的超绝实力后，这回他是真不大敢放肆了：
“花剑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徐小受又回来了，想我了没？”
“……”
沉默。
没有回应。
花剑圣，应该是个内向的人？
徐小受可不管这些，直入正题，问道：
“花剑圣，为什么我见到的是你？我方才明明是在术之一道上，有了些许感悟……”
呼！
话音尚未落定。
周遭阴风一拂，花之世界所有花卉瑟瑟一曳，徐小受突然有了种置身神之遗迹的阴冷感。
“幻术？”
“还是祟阴真投来了关注？”
哪怕祟阴被自己带领着道穹苍、神亦打得嗷嗷痛哭，流离星空——徐小受赢过祖神，却并不会因此而小觑祖神。
严格意义上讲，祟阴比圣祖、药祖都强，因为祂“从二到一”。
记忆中又有什么东西复苏，徐小受记起了一些事情，忙问道：
“花剑圣，您不是说……‘凡欲超道化者，可先择其而观之，再权放与祖神面下否’吗？”
“我们先聊一阵呗，我有一场架……哦不是，是有一个幻剑术上的问题想要请教，待会儿打完，您再放我去见祟阴，如何？”
他左右张望着。
因为看不见花未央。
但花之世界的冷意在极速攀升，仿佛下一秒祟阴就要降临似的。
“你在害怕祟阴？”徐小受头一偏，激将似的问道。
沉默。
花未央虽然寡言，但之前好似对自己有问必答，此刻他之沉默，震耳欲聋。
徐小受哈哈大笑，一拂袖道：
“祟阴有何可惧？”
“祟阴我已打跑过一次，祂如今状态萎靡，肉身亦失，祟阴狗屎也！”
轰！
花之世界的上空，突然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像是世界被任何东西从外面给打崩了一角。
徐小受吓一激灵，连忙转头望去：
“不是，你们不会正在干架吧？”
“祂想进来，你在阻止？”
祟阴不会是在星空有了什么奇遇吧，别人掉悬崖获得功法，祂在星空获得了肉身？
等等！
祟阴是祖神。
前身是术祖。
能成为十祖的，都是天命人，都是位面之子，有大气运，流离时遇见个好肉身，也很正常吧？
不要这么搞我呀……徐小受赶紧往蕴道田上瞄去，此时心头甚至生出了撤回蕴道种的念头。
可惜了。
覆水难收。
……
“慎！”
花未央的声音不再是在耳畔飘来，而是重重在脑海里炸响，十分严肃。
徐小受感觉自己整个人被这一个字轰裂成了好几个尽人，恍惚间尽人们合并在一块拼凑成了自己后，他才听清楚了花未央说的具体是什么：
“慎！祟阴于侧！”
徐小受若有所感，猛地回首。
身侧极远方，花之世界繁华推去，却在某一处所有都消融，凭空溶解出了一个巨大的虚无黑洞。
隐隐的，那黑洞中有紫芒闪烁。
像是一颗巨大的独眼，睁开在星辰失色的黑色星空之中。
“祟阴！”
眼前一花，画面颠覆。
那星空黑洞之眼上，分明就横着一张广袤无垠的神座，神座上三头六臂的巨大祟阴慵懒侧卧着。
这一眼望去时，四下靡靡响彻邪祟喃念，似有魂煞张牙舞爪，发出凄厉嘶鸣，让人毛骨悚然。
而神座祟阴不为所动，不为低眉，三颗头颅之上三只大眼，分别凝向过去、当下、未来三方，惬意至极。
某一瞬，三只大眼同时一凝。
花之世界轰然一震，如欲崩溃。
祟阴甚至还没看向自己，徐小受意识体已然如遭雷击。
他终于意识到，花未央第二世界中的祟阴，和神之遗迹真实的祟阴，除了术狗大餐，还有什么不同。
祟阴的高傲、漠然，是骨子里尚刻有谦逊二字的古剑修，所无法模拟出来的。
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祂身上那股祖神之势，压迫感太足了，特别是在身边失去了道穹苍之后！
祂横卧在神座之上，不多时，抬手稍许一拂。
祂甚至未曾多瞧此间世界、此间人影一眼，其言辞中冷笑不屑之意，已然溢于言表，回荡在花之世界的虚空之上：
“鹄鸟有志，心比天高，虽自喻大鹏，实痴心妄想。”
“稚子如斯，企竟术道，然视祖不拜，岂不同道哉？”

第1737章 敲山震虎惊轮廓，孤注一掷诈神形
什么叫趾高气扬啊！
还鹄鸟有志，还稚子如斯。
这咬文嚼字的，当时在神之遗迹被打到狼狈逃窜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现……您在装什么呢还？
祖神之势归祖神之势。
祟阴威压归祟阴威压。
徐小受震撼归震撼，可不至于给压到口不能言，腿不能立。
当下意道盘疯转，指引之力凝汇，一指点去的同时，口中大喝：
“祟阴！”
“白瞎你长三只眼了，还不快转过头来，好好瞧瞧小爷我是谁？！”
遥遥远空之中，那慵懒惬卧于孤高神座之上的祟阴，闻声身姿似是一僵。
很明显，祂亦记得这个声音的主人。
当那三首之上，三颗祟阴之眼同时凝向声音的发源地时。
神座上本还算是能拿捏住姿态的祟阴，便似那垂死病中惊坐起，猛地直起了腰来：
“道穹苍？！”
祂一惊一乍。
自己喝完一声后，三颗眼珠子同时又一凝：
“不，曹一汉！”
祂又摇头，否掉了自己。
努力回忆了一遍什么后，从目光已能读出阴晴不定，最后像是从后槽牙中迸力挤出字来那般：
“徐！小！受！”
徐小受哈哈大笑，拔空一跃而起。
就冲这波反应，他断定这一次的祟阴，是真祟阴，而非花未央第二世界所捏造……吧？
无法捏造！
祟阴独特的那股祖神威压，那份自傲，无人拿捏得来。
倘徐小受没见过，他可能会给第二世界糊弄过去。
可他战过祟阴！
他知道祟阴是个什么东西！
就连上次，花未央的第二世界，以及在第二世界中嵌套着的第二世界……
从始至终，他的剑术都没有刻意致幻，因为欺瞒不过自己。
而是在摹仿和搬运中，给人以到底是“真祟阴”还是“幻剑术”的迟疑之思，让人在清醒中沉沦。
——迂回之幻！
花未央的幻剑术很高级。
但现下已不是评价花未央幻剑术水平的时候，徐小受只知道，祟阴谁都模仿、捏造不来。
哪怕花未央想，他也无法凭空塑造出连细节处都要求尽善尽美的祖神！
“居然是他、怎会是他……”
神座上，祟阴显然还不知道某人甚至在质疑自己的真实性。
当目之所及为徐小受。
当认出便是此人曾在神之遗迹将自己打到流离星空，末了还骗走龍之本源真碣时。
祟阴三颗眼，差点全红了！
很快祂醒悟过来，装腔作势骗浩瀚星空中的谁谁谁都可以，独独骗不了徐小受。
他是知道自己当前状态如何的！
因为就是他打的！
可调头就跑吗？
这更不可能！
别说本源真碣被抢，祟阴恨不得杀徐小受而后快。
就单单眼下局势，己高人低，是此子超道化了，需要面见道之尽头，术祖。
因而该退的，从来都不是祖神，不是祟阴！
“竖子，居然还敢露面……”祟阴脸色沉凝过后，嗤声化归不屑。
祂面上三颗眼珠子左右提溜几圈，扫完花之世界后，更是有恃无恐，慢声冷笑：
“时下孤立无援，独木难支。”
“区区蝼蚁之能，尚能翻天？”
徐小受表情和煦，眯着眼静默着听祟阴装完，依旧一言不发。
祟阴撕声而笑，笑声刺骨阴寒：
“哑口无言？”
这话方落，徐小受反是怒目圆睁。
其脚下三道盘骤然亮起，同时手中幻化而出一杆画龙戟，作势变大，作势欲冲！
“什么？”祟阴大恐。
三头六臂，齐齐一缩。
神座微颤，更载着祂险些退避星空，然及时停了下来。
“啊哈哈哈——”
徐小受根本没冲！
见着自己只一拔腿，就险些将祟阴吓尿，他眼角都要笑出泪来了：
“祟阴，别装了，你几斤几两，你状态如何，骗得过别人，骗得了小爷我？”
“本源真碣就在我手上，你话讲这么大，来夺啊，来搞我啊？”
“怎么，我刚想上，你就要退了？”
“你这也不行啊！”
花之世界，本繁华似锦，观完这气氛诡异的一幕后，整个世界似都凝固了。
风声不再，花枝更不再多作摇曳。
一切的一切，似都被石化了。
就好似连花未央也愣住了。
“竖子……敢尔！”
神座上一下气势就给冲没了的祟阴，这会儿就差是将面上三颗眼珠子都瞪裂了。
祂的声音不知是从哪个部位发出来，可其言辞之中的咬牙切齿之意，只怕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
“毫无尊严啊，祟阴。”
“刚才是在找我的同伴吗，放心，他们不在哈哈。”
“还有，我只是小小一吓，你居然这么不经吓，啧，祟阴，你是个宝宝，是祟阴宝宝……”
徐小受的阴阳怪气就没停下过。
显然，连花未央都不曾想象到，这个剑道后生与祟阴邪神之间的关系，居然可以如此微妙。
他俩这一波搞得，似自己才成为了那个局外人，连方才的“阻止见面”，都成为了一个笑话。
但这并不妨碍花未央再次给徐小受提个醒：
“慎！祟阴于陆！”
徐小受心头当即一紧。
他看似搞怪，实则警惕得很，这可是邪神。
花未央这声醒，同之前的“慎！祟阴于侧”很像，但不同的是……
于侧，说明祟阴已经到来，已介入花之世界当中。
于陆，说的该不会是祂已经抵达圣神大陆了吧，祂不是在星空吗？
“不，若是星空，就凭祂那状态，真赢不了花未央。”
“但若是去到了圣神大陆……”
徐小受若有所悟。
就如五大圣帝世家扎根天梯之上，当想对后花园圣神大陆上的存在动手时，会十分游刃有余一样。
祟阴本就也诞于圣神大陆这片土地。
祂只需回家，借助古时“术祖/祟阴”遗留的各般力量和影响，堪破花之世界，堪破花未央的阻止，强行进来见自己一面，似乎并不难？
但有一点说不通……
“在神之遗迹，祟阴是不敢轻易涉足圣神大陆的，祂有顾忌。”
“祖神之忧，只可能是祖神。”
“而今看来，祂当时莫不是在提防同为祖神，却不可曰的魔祖、药祖、鬼祖等？”
“现在怎么敢回来了？”
这问题，细思极恐。
要么祟阴和以上各祖达成了联盟，失去神之遗迹后，反被允许在圣神大陆分一小块蛋糕了。
要么祂付出了某种代价，以瞒天过海的方式，偷偷摸摸出现在大陆之上，而无祖察觉，或者察觉了也被默许？
“这如何可能？”
两种情况，徐小受都感觉不大现实。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既然有祖神活着，均衡之势在大陆上已悄然构筑完成。
这个时候祟阴再介入，哪怕祂状态再差，也是极为强势的外力冲击。
平衡一旦被打破，便很难再构筑了，祖神应该不至于蠢到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祟阴！”
多思无益。
徐小受更懒得和祟阴废话。
反正各取所需，他只需要问明白自己所疑惑的就可以了。
“合作吧，祟阴邪神大人。”
“我知道你在大陆上留有后手，具体是哪一些……具体不说，我算知道个大概。”
“那么，我呢！”
“你考虑过我吗？”
徐小受指着自己，面上满是自傲，娓娓讲道：
“你的后手强度如何、上限如何，其实从你的第一选择不是回归圣神大陆，而是在神之遗迹苟着发育，我就能看出来了。”
“而不论他们如何，至少我有多强，我和我的伙伴联合起来有多强，你是亲身领教过了的。”
“抛弃他们吧，和我合作，你我共赢，如何呢？”
这一手敲山震虎，徐小受使的是极为娴熟。
实际上，他连祟阴的后手具体是人事物都不大清楚，但这不妨碍他开始沟通。
理，是论出来的。
只要祟阴给面子，肯搭话，不管祂的回答如何，总能透露出来点信息。
这一点，放在青原山、神之遗迹前，徐小受掌握得不是很好。
在道穹苍身边耳濡目染了一阵，他也算得上是智珠在握。
“合作？”
花之世界，风声依旧。
在见着徐小受自己有和祟阴对话的资格后，花未央似就完全放开手脚，不再干预。
他全权将主动权交给了徐小受，不再以自我意志去干扰这位剑道后生的各般选择。
但从对峙到合作，转变来得如此突然，这让人大吃一惊。
“共赢……”
不止花未央，神座上祟阴闻声，同样有些愕然。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那一瞬间，祟阴三颗紫色的大眼珠子中，同时闪过了一缕思索神色。
“嗤。”
但只是一瞬，虚空中转而飘来了一道满含嘲讽的嗤笑声。
祟阴方想开口，徐小受唾声打断道：
“你想清楚，这一次我不是在开玩笑。”
“但如果你摇头，或许即便有下一次，你我也再无合作之可能，只会是我在调戏你。”
一顿，徐小受捻起手指来，随口念道：
“想想魔祖，想想鬼祖……”
“再想想你，连个祖都没有，被人叫做‘祟阴’，还是位‘邪神’！”
实际上，说多错多。
徐小受却特意挤出来了两个从名号上看不像是好祖的祖神。
他省略掉了药祖。
因为药鬼生灭，如果鬼祖即死神是阴暗的，或许还有一定概率，药祖是还说得过去的。
祟阴是术祖的邪化之身，祂有可能同魔祖、鬼祖合作，乃至想取缔祂们。
药祖……
也不是没可能？
但较之而言，权重上定是轻了不止些许！
“……”
虚空有些死寂。
祟阴再一次被镇住了。
居然好像真的在思考徐小受这一句话的可靠性，以及合作的可行性？
从这里，徐小受其实已能得出来，祟阴从主观上就不认为他的后手能强过自己。
“也是人吗？”
“他和进入过神之遗迹的谁，合作了吗？”
如果真的有选择，祟阴肯定也想跟自己合作，只不过一开始大家站到了对立面去。
拉不下脸是一回事。
担心合作方太强势，该也是有一定考虑在这一层面——这点自信，徐小受还是有的。
他却不会撤下筹码，只面带轻松，似笑非笑地选择了注一掷：
“别忘了，你现在为什么能见到我。”
“在术之一道的领悟上，我这不算登峰造极，已是登堂入室了吧？”
祟阴终归是面色阴暗了下来。
整个神座周遭的黑洞空间，伴随此间气氛一变，变得无比肃杀。
登堂入室？
祟阴便是术祖，术祖便是祟阴，祂哪里不知晓，后来者如有资格面见自己……
那在术之一道上的造诣，就绝非是“登堂入室”这么简单了！
“徐小受……”
来花之世界前，祟阴半分都没想过会是徐小受。
神之遗迹中，徐小受在术道上的造诣，较之于他千奇百怪的各种战斗方式并不出彩。
但事实就是徐小受！
一个智谋、战力、天赋、悟性……各皆有着祖神之姿的后来者，在超道化视祖之时，识破了自己的伪装，却发来了邀请……
这是多可憎的一件事情！
高高在上的祖神，好似就此给拉下了神坛，拉到了一个只能和蝼蚁平等对峙的局面之中。
偏偏，他聊的东西，还极让人心动。
“你是何想法？”
祟阴直腰而坐，远远凝视而来，当下一问，居也有了些平等对话的微妙意味在。
——主动放下身段了！
可是啊……
我有何想法，我怎么知道？
我只是在诈你啊祟阴宝宝，我怎么可能跟你合作捏？
等等……
合作！
祖神只可能跟祖神合作，跟祖神以下的，只能算是利用吧？
思及此，徐小受感觉脑海里有灵光闪逝。
他脑筋飞速转动起来，对祟阴一问并不作正面回应，事实是也不能、不敢正面回应，只自顾自问自己的：
“祂是什么想法？”
没否定魔祖、鬼祖，说明真的存在过交流，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知道是祂！
是祂！就是祂！
这，就够了！
步步为营，寸寸逼近。
徐小受的气势根本不在祟阴之下，甚至表现得更加胸有成竹。
神座上，祟阴三颗脑袋齐齐一动，大眼珠子愣是绷着，没有暴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可徐小受读得懂啊！
若说方才他还怀疑，祟阴的异常，还有可能是装给自己看的——看似在第一层，实则在第三层。
现在一句“祂是什么想法”这么有明确指向性的话干下去……
祟阴，你的意志，在沸腾！
“所思所虑，但讲无妨。”
祟阴于神座，变得滴水不漏。
祂同样聪明的不作正面回应，只让徐小受继续畅聊他的“合作”意愿详情。
同时，祂变得不悲不喜、不嘲不讥。
这个时候再想从其肢体语言、神魂意志上读出点什么，已经晚了。
但是……
晚了啊！
祟阴宝宝，这个时候再装，已经没用了！
大胆设想，小心实践，从一无所知，到逐渐问清楚、问出来一个轮廓。
徐小受知晓，自己只需要再额外附加一注。
只要加中，祟阴必崩！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结束平等谈判，将胜利天平倾向自己的一次尝试！
尝试吗？
当然要试！
为何不试！
就算说错，也不过是出一次丑，令得大家回到最开始的局面——反正打从心底，徐小受没想和祟阴合作。
但万一押中了呢？
祟阴若自曝，绝对能爆出来大料来！
那么……
魔祖？还是鬼祖？这是一个问题。
徐小受摸着下巴，权衡许久，仿是在思考祟阴所言及的合作内容要不要说。
花之世界安静得诡异、安静得可怕。
神座上，祟阴却只轻描淡写斜睨徐小受，仿佛合作与否，一切尽皆不放在心上。
忽而，徐小受放下手。
天边三颗眼珠子同时凝来，几乎是不约而同。
“如何？”
徐小受脑海里，几乎都要浮现出祟阴诸如此问的声音了。
这家伙居然也耐得住性子，只是投来注视，一言不发。
祂笑着。
徐小受也笑了。
他拿捏起道穹苍式招牌微笑，以一种天机不可泄露的口吻，一字一顿，定定道：
“倒…佛…塔！”
轰隆！
虚空一声炸鸣。
天边神座不再，三头六臂的祟阴，瞪着大眼，怒不可遏乍现于徐小受身前。
祂的躯体太庞大了！
祂几乎是以泰山压顶之势，从高空俯冲而下，像是要一把捏碎面前蝼蚁！
徐小受纹丝不动，含笑依旧。
祟阴骤停于跟前，目中怒火四溅，却只得遏住凶怒，声嘶力竭痛喝道：
“魔祖亦契于你？！”

第1738章 退避三舍敬受爷，遗相反转术禁变
晴天霹雳！
“魔祖……”
“亦……”
就这几个字眼蹦出来，徐小受险些就压不住心头怒浪惊涛。
前面他就隐约能盘出，祟阴该是利用了谁谁谁的力量，回到了圣神大陆上。
星空废物的他，真干不过可利用圣神大陆力量的花未央！
而当时没来得及细思，这会儿转念一想，祟阴也就在神之遗迹复苏过这么一次。
在那里，请圣令请进去的半圣，基本全给祂吃掉，用以恢复力量。
剩下能让祟阴看上眼的，最终也活下来了的，本身还和邪神之力有点关连的……
谁？
就一个，月宫离！
祟阴必然是利用了月宫离，回到了圣神大陆之上——月宫离回到大陆立马销声匿迹，该也是去准备此事。
但仅凭这样，尚且不行。
此片大陆深藏已久的祖神平衡，会被打破。
因而，祟阴该和某一位祖神，完成过利益交换——哪怕这在方才思考中，完全不可能，不该有祖神让祂留下来的。
但自己毕竟只是揣测。
魔祖、药祖、鬼祖等祖神究竟什么状态，缺什么，祟阴又能提供什么……
这些，自己都一无所知。
总而言之，祟阴真完成了“交换”，获得了立足于圣神大陆的资格。
而祂联盟的，或者说“契”、“契约”的这个对象，便是这会儿给祂自己曝出来的……
魔祖！
“倒佛塔，原来镇的真是魔祖？”
敲山震虎之前，徐小受甚至无法肯定，倒佛塔是否真实存在，镇压祖神的传说是否非虚。
哪怕自己遥遥看到过，在十字街角地底，好似真有一个类似的倒立的塔状建筑。
但又听说，神亦在十字街角二三十年，找寻了二三十年的“封圣机缘”，他找不到。
“一切为真的话……”
“魔祖在倒佛塔，有怨镇的就是魔祖，也即圣祖……不是，他凭什么啊？”
徐小受惊了。
起码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三十年前的八尊谙因为一个女人，因为道心不稳，被同为剑仙的华长灯干废。
三十年前同样是十尊座的有怨佛陀，出名后又销声匿迹，那个时候他就强到足以镇压魔祖了？
这，就是天生命格？
这，就是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不行，不能跑偏……徐小受思绪沸腾，思维疯狂发散，又迅速拽住脱缰野马，将一切扯回正题之上：
“一山不容二虎。”
“既然魔祖在倒佛塔，至少死浮屠之城附近，或者中域附近，该是绝对不可能有药祖、鬼祖等的存在了。”
“那祂们会在哪里？”
超道化意道盘超负荷运转，可这一切丝毫不显，徐小受早已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不像祟阴，许是睡了万年睡蒙了，完全经不起诈！
理论上讲，祖神辐射五域。
既然倒佛塔有个魔祖，五域范围内不再出现其他祖神以及传承都很正常。
若从广面上看，魔祖即圣祖，祂存在于圣神大陆之上，最是合理不过。
其他祖神，就该被逼到别处去。
“就如祟阴只能在神之遗迹复苏，利用十祖之外斩神官染茗的一不留神。”
“四祖轮回中的剑祖，人可能没了，其传承最多也只能是在柳扶玉说的剑楼里头找到……”
“剑楼听说也封着一个大魔头，也是魔祖？魔祖被劈成了两半？亦或者是其他祖神？”
“龙祖之力，五域不见……倒是虚空岛有株龙杏，龙杏却种在神农药园，神农药园所在的虚空岛却是天祖地盘……嘶！”
这很复杂。
在这最后一块思考中。
龙祖、天祖，都处于“四祖轮回”之中，陨不陨落不知道，状态肯定是最差的。
这么看，反倒是神农药园所代表的药祖，活性最高，因为向日葵说过祂活着！
“神农药园就在我的杏界里……”
“糟糕，我那么早就已经被药祖盯上了？”
“药鬼生灭，《十三不可曰》中，这俩祖同时存在，药祖关注我，说明鬼祖不可能不认识我……”
这么一想，二觉出怪诞戏法，掌握了疑似能颠覆生命本质的二觉技后。
徐小受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当时古里古怪察觉到的那道“注视”，可能来自谁了。
不是药祖，就是鬼祖！
“这俩在哪？”
至此，思绪断档。
徐小受没法有理有据的思考了。
他只能无限头脑风暴，迸出一些个可能荒诞，但可能会给自己以启迪，或能更好忽悠祟阴，或是导致对方恼羞成怒直接掀桌的想法：
“死浮屠之城有魔祖，魔祖代表死？”
“生浮屠之城是世界各大协会中心，还有炼丹师协会的总部，还有生机盎然的天火平湖青花……药祖在那？”
“那鬼祖……鬼剑术，华长灯？大世槐，灵魂沸腾北槐？”
“也不对，鬼祖之力，也即死神之力，最早在夜枭身上见到，夜枭是前暗部首座，是道穹苍的得力干将……道穹苍背后是鬼祖？”
“死神之力被天人五衰掠夺，天人五衰也是鬼祖的后手？”
“缔婴圣株也鬼鬼祟祟的，不是鬼祖，就是祟阴……哦，她好像本来也只跟这俩祖接触……”
怀疑到缔婴树上去，徐小受也意识到自己过于荒谬了。
不论如何，缔婴意志被抹。
现在她就是一个无智小魔女，很好培养，九祭桂可能都没她干净！
“缔婴……”
头脑风暴并没有停下，而是发生了转移。
思绪变更的时候，脑海里的灵光一闪，将方才搁下的另一条轨道给接进来了。
“祟阴合作的祖神是魔祖……”
“祂能利用的人，真的只有月宫离吗？”
细细算一下缔婴圣株在黑暗生林作妖的时间，再往前推测祟阴复苏的时间，徐小受突然记起来一件事！
在自己进神之遗迹之前，祟阴就复苏好久了，之后给霸王一棒敲碎肉身——这都是前置之事！
而在这之前，手握术祖昔日之兵邪罪弓，身兼术种囚限压蕴邪神之力的爱苍生，也进过遗迹！
他甚至早到在自己进去遗迹前，他已经出来了……
“爱苍生！”
“好你个自封的护道人！”
便如水堵梳草，杂思杂草一顺，徐小受一通百通：
爱苍生进遗址，神爱大战作为横跨了三十年的十尊座又一战，惊爆五域。
老多人进去观战了后，爱苍生出遗址，又以围剿自己为名，颁布了“请圣令”，请天下半圣赴遗址送死。
从头到尾，无人获利？
只圣神大陆气运亏损，半圣位格不翼而飞数十枚？
不！
祟阴获利！
所有人、所有力量，全给祂吞掉了！
“还能这样？”
以这种角度去解读神之遗迹，徐小受给自己吓出一身冷汗来，再看向面前暴怒祟阴时……
不是，你凭什么啊？
祟阴你真有这么聪明吗？
道穹苍一个人就能将你玩得团团转……哦，骚包老道和自己，都能抵抗得了指引。
其他人，不修此道者，还真不一定，包括爱苍生和神亦，更遑论天下半圣！
“魔祖亦契于你？”盯着祟阴，徐小受未有多言，反是重复此句，奉还回去。
这其实不好。
应声虫虽然不会出错，但震慑力远不如孤注一掷押中时要给人更来得震撼。
实际上，徐小受思考的时间也很短。
但他更知道，祟阴不是一般人，祂甚至就不是人，嗅觉该是无比敏锐。
果不其然，重复的话语一出，祟阴怒火像是给人用冷水浇灭了，祂三颗脑袋各自上下或左一斜，冷声道：
“使诈？”
“不不不……”
祟阴自问自答，频频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否定什么：“魔祖不该，亦不可能……尔二者之间，并无瓜葛？”
徐小受太不吃压力了。
你怀疑说明你自己无法找到答案，这是你愚蠢，与我无关，我更不会轻易给你答案。
他只自说自话：“神之遗迹，一棒把你敲死了的那个光头，你还记得吧？”
祟阴一怒，寡声不言。
徐小受面不改色：“他叫神亦，他找了三十年的倒佛塔，他找不到。”
“虽然我能看到是我自己的本事……”眉目一抬，徐小受略带讶然的视去，“但你，又是怎么找到的？”
祟阴一哼，面带傲色。
您可太容易飘了吧，我还没开始吹捧呢……徐小受险些乐出声，却是不苟言笑道：“哦，您是邪神，祂是魔祖，您们一个档次……”
四周冷意微散。
祟阴尚未开笑。
徐小受话锋一转，变得冰冷：“祂什么档次，本来你就该是什么地位……但如今‘二合一’的你，居然给‘只能二’的家伙压制住了，来到大陆了还需要低人一等？”
祟阴身子猛地一僵。
显然，“二合一”，“只能二”，“低人一等”这些东西，祂全听得明白。
“那我真要考虑你值不值得跟我合作了哈……”徐小受摸着下巴，语气戏谑。
当瞧见祟阴三眼凝肃，气氛压抑到了快要爆炸的极点时，他又“咦”了一声，改了话题，状似不经意的念出了两个名字：
“月宫离、爱苍生。”
祟阴一愣。
花之世界陷入了短暂的沉凝。
显然，祟阴不知道徐小受突然在发什么疯，说什么癫话。
可突的，世界轰声一震，邪神之力荡然扩出。
“什么？！”祟阴大恐，暴掠往后。
根本没人说话。
只是一次后知后觉，祂像是给人一棒抽在了脑门上，吓得倒退回虚空黑洞之中。
再次端坐在神座之上，眼下祟阴俨然是失去了初露面时高高在上、睥睨凡人的姿态。
什么“鹄鸟有志”，“稚子如斯”……
攻守之势，今似异也！
“很难理解吗？”徐小受微微一笑，侃侃道来：
“你的后手，总计也就那么几个，道穹苍别说你搞不动了，我甚至都搞不懂。”
“那能被你动到手脚的，除了月宫离，只有爱苍生，或者他俩都是你的后手。”
“邪神之力优先嘛！”
徐小受伸出食指，祟阴迅速跟着竖起六条手臂，便要掐印，后发制人。
可徐小受并不是结印，也根本没有想过要结印。
他只是竖着食指，对着祟阴微微一摇，见祂如临大敌的模样，感到无比好笑：
“别怕呀，祟阴宝宝。”
“我只是想说，你的眼光并不咋滴。”
“但这确实是无奈之下的最好选择，你尽力了，被我猜中，这不怪你。”
“笨笨的，也很可爱……”
后面这个蝼蚁到底在聒噪些什么，祟阴已经听不见了。
祂六条手臂、六个印势，此时僵在虚空，好不尴尬。
发也不是。
不发也不是。
这印势，从一开始，就不该结！
但是啊，对上这么一个知晓自己状态不佳的家伙，便是所作所为过于风声鹤唳，过于荒谬可笑，有失祖神威严……
祟阴认了！
祂忽然心生极致的嫌弃感、恶心感。
什么合作，什么共赢，通通都见鬼祖去吧，我不需要！
祟阴宁愿与虎谋皮，与魔相契，也不想和这种奸诈的小子合作。
同样的人，还有那个叫水鬼的。
刚复苏、脑袋刚给人打爆，思维还混沌得很，但这个世界上扛不住指引的人更多，犯不着浪费时间和这些家伙一直纠缠不休。
多找几个可以轻松操纵的寄体，质量可以不行，至少数量上能远远取胜。
“小鬼，胆识不错，才智亦可。”
“今既术道超化，然不竟道终，尚需使力血，便赠尔造化一道罢！”
祟阴看开了，呵声赞扬起徐小受，不再沉沦于情绪的反复之间。
跳开立场，祂其实挺欣赏这个万年难遇的小鬼，但这不代表祂想再和徐小受牵扯上任何联系。
暂时不想惹。
暂时我先躲。
祖神躲你一个小鬼，给你面子，总可以了吧！
“造化？”
徐小受却不信祟阴有这么好心，根本不想接他的茬，还想自说自话，继续敲祟阴竹竿。
突兀，耳畔响起一个警惕声：
“慎！祟阴于旧！”
于旧？
于侧、于陆，都能理解。
这个于旧，又是个什么意思？
“嗡！”
花未央话音刚落，徐小受眼前一花，突然被什么力量打断，从花之世界中脱离。
他却并未直接回到死海，意识竟是堕入了另一方古怪的世界，以无法操纵，但意识清醒的上帝视角，在观看着……神之遗迹！
不是现在的神之遗迹。
而是过去的，初见邪神亦&#183;祟阴，在祂施展五术前所见的神之遗迹第一重天！
“小鬼……”
这里分明是一段过去的画面。
邪神亦形态的祟阴，面前是自己，是道穹苍，是生命禁区内的将死、垂死、已死之人……徐小受看得到，全看得到，却无法更改！
祟阴抬起了头来。
祂能动，能更改！
祂跳过了过往的既定，远眺虚空，分明是直接盯上了此时此刻正在观看过去画面的自己！
“小鬼……”
邪神亦哂笑着，竖起双指，勾滑结印，不见喜怒道：
“这是勇敢者的奖励，亦是超道化视祖的后果。
“奉劝一句，若有下次，好自为之。”
“术……”
一个“术”字，甫一入耳，徐小受便觉自己裂变成了两个。
一个是站在第一重天的过去的自己，他听到的，赫然是邪神亦口中的一连五术：
“术&#183;相眼无根。”
“术&#183;虚实变转。”
“禁&#183;神拘。”
“禁&#183;祭灵禁走。”
“禁&#183;清道悲风术。”
便是这五术齐发，令得彼时的自己，哪怕进入消失术和遗世独立状态，也无所遁形。
时至今日，徐小受犹有后怕。
可这不是最关键的，重点是高空中以上帝视角观看这一幕的徐小受，听到的东西和过去的自己，截然不同。
邪神亦起印。
邪神亦喃喃。
祂人在未来，起印当下，种于过往，居然可以强行改变因果：
“术&#183;遗相反转&#183;禁！”

第1739章 虚实逆而静动迁，一子落而满盘活
“术&#183;遗相反转&#183;禁！”
“禁&#183;遗相反转&#183;术！”
重叠两声，并汇而起，颠来倒去，仿是扭转了什么对立的东西。
徐小受都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神之遗迹的过去画面，邪神亦抿嘴一笑，化作光斑消散。
生命禁区中的自己，包括封于谨，以及其余谁谁谁，统统消逝。
整个世界都在快速分崩离析，独独杵在后方一直躲藏着的道穹苍，坚挺到了最后一息。
他突然昂起头，面带狐疑地瞟了一眼天空，蹙蹙眉后，亦无作声，也消碎了。
“？？？”
从神之遗迹坠回死海，徐小受一身汗毛都惊立而起。
祟阴姑且不论，骚包老道你……
“他能看到？”
“是了，他是记忆之道超道化。”
“或许过去的改变，对别人而言无从察觉，连封于谨这圣帝都无法感应到。”
“但道穹苍该是敏感的，但凡既定的过去有点风吹草动，在超道化记忆之道下，会被无限放大……吗？”
多这一个“吗”，着实是道穹苍下意识的这个抬眸，比他过往展露出来的实力，超过太多！
这太恐怖！
也太存疑！
毕竟，方才可是在“超道化，可视祖”下，在花未央的花之世界阻隔中，在祟阴邪神的术法带进去的过去记忆画面里……
这里头明里暗里究竟多少层“障碍”，徐小受都捋不清了。
祟阴都没注意到道穹苍“能动”，道穹苍却只需“在场”，就能察觉到“异常”？
什么脏东西！
别人察觉了可能也真看不见，道穹苍方才是真看不见，还是选择性当个盲人？
如果是……
他动那一下干什么？
他想释放出怎样的信号？
他仅仅只能动这一下，还是说如有可能，他也能跟祟阴一样，在别人的过去里动动手脚？
“遗相反转……”
死海之中，徐小受沉沉静默着，忧心忡忡。
正如道穹苍也很难拿捏得准自己在想什么一样，他有时候亦无法理解道穹苍。
索性放下。
毕竟大家暂时是盟友。
祟阴可绝不是盟友，他的“遗相反转”，又“术”又“禁”的，说是勇敢者的奖励，又是超道化视祖的后果……
“不是好东西！”
祟阴被自己吓到了后，还会传授自己术法？
徐小受打从心底有一万个不信。
可事实便是他超道化术道盘，外加超道化意道盘，在抵抗完花之世界……
兴许也是花之世界这一次的遗忘指引不强。
也兴许是花未央没法指引祟阴，在祟阴的术下，于自己的过去记忆中，肆意妄为。
总而言之，徐小受记住了“术”。
只一眼，他便学会了“遗相反转”。
跟别人不一样，他掌握的东西，顺序永远是颠倒的——先学会了，才能去剖析原理。
当下于死海中，边复摹着祟阴的动作，边细品祟阴的术法，边同样竖起那单手抵指的印决……
身灵意三道盘不关。
术道盘嗡声一转，天人合一契进去，有如仙人指路，醍醐灌顶。
“什么？！”
当窥破一切，终是轮到徐小受大恐！
方才下意识的感受并没错，遗相反转，确实是扭曲了某种“对立”关系：
“越隐匿的越真实……”
“越遗忘的越深刻……”
“越虚化的越存在……”
三种矛盾的对立，在概念层面上，直接被祟阴邪术给扭曲、模糊了。
徐小受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他甚至不需要多作思考，转头望向了风中醉，心头默念了一声：
“消失术！”
他消失了。
他走向传道镜的后边。
他走到风中醉的身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风中醉嘴角抽搐着，目光从不远处的受爷，追随到身前的受爷，最后落到那在自己面前晃悠的手上：
“受爷，您有什么指示就说吧……”
“您这样，我有点害怕……”
啊！
祟阴！
徐小受脸色都青了。
他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动作，心头再默念了一句：
“遗世独立！”
他喝得贼用力、贼大声，仿佛这样，遗世独立的效果能够更强。
可是啊……
都不需要动。
当见着风中醉还迟疑的盯着自己。
当见着圣山避难团方问心等半圣，乃至连向日葵空余恨都皱眉思索自己每一个动作的含义时……
徐小受便知道。
他们，还记得自己。
遗世独立的效果，也被剥夺了？
“不！”
“不是剥夺，而是扭曲！”
遗相反转徐小受不止是窥破，且是掌握。
他现在只是还没施展过，不晓得这一术具体施加到人身上，还有什么细节上的呈现……
但他的直觉是敏锐的，看一下就知道了。
“灵魂读取！”
徐小受什么都没说，逮住一位眼睛比较大的路人半圣，一发灵魂读取就扔了过去。
他看得很快。
只以别人的视角，瞄了一眼自己方才的表现，就弄清楚了什么。
“原来如此……”
消失术后，自己确实还是消失了。
但原地留下了一个过去的“相”，这个相也是自己。
因由“遗”与“相”边界的被扭曲、被模糊，消失状态下自己的言行举止，全部被投射了出来。
他们，全看得见！
虽然是假的相，但也可以理解成是真的自己，至少标记了位置所在！
“而且，遗世独立的遗忘效果，也被扭曲成了……记忆增强、存在增强？”
之后的遗世独立一开，本该所有人都遗忘自己，乃至遗忘了“徐小受”这个存在。
“相”还在！
世界的焦点，变成了“相”！
甚至代入这位半圣的思考，徐小受还能觉察得出他的所有主观想法：
“相”，等同于“徐小受”。
此“徐小受”却非自己，而是被虚幻架构出来的另一个人，又与自己的经历大同小异。
凡祟阴所了解的自己，观相者皆知。
这不正同道穹苍的迂回指引，有异曲同工之妙？
“祟阴……”
徐小受给祟阴的邪术震撼到了。
不愧血世珠的前掌控者，不愧是指引界的鼻祖！
当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不曾想超道化视祖之后，羸弱如祂，能以过往之强，强行施加一术在自己身上。
“但这又术又禁的反转之术，本身是相对的、矛盾的，其存在，又过于绝对了！”
祟阴不死，此术不灭。
这是遗相反转的绝对性。
这该是祟阴专门针对自己的消失术、遗世独立而研发的，正因如此，它太过绝对！
正因“绝对”，徐小受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一次进入花之世界后的记忆，如此清晰了。
“连同我自身的，针对我的，一切有关‘遗忘’的，‘指引’的，都会被‘遗相反转’扭曲……”
但此术在，只要指引之力没强过祟阴，怕是自己再遗忘不了什么了。
因此，在花未央花之世界里发生的事情，此时全记回来了。
包括第一次的。
包括那嵌套第二世界。
包括木屋门口的剑神孤楼我……
那到底是真剑神，还是虚幻我，徐小受已弄不清楚，花未央的幻术确实真真假假，无比混淆。
这不重要。
记忆的苏醒，只是此术的附加效果。
重点是，徐小受也记住了此术，倘日后有人想要施展类“遗世独立”的术，譬如记忆之道……
给道穹苍一发遗相反转！
他的指引，能废掉大半，记忆之道，也能死去很多花样！
“既是术祖的奖励，也是祟阴的诅咒……”
徐小受初始是有被遗相反转气到，很快弄懂了这话何意后，摇首失笑。
祟阴真的状态低迷。
否则该是只有诅咒，没有奖励了。
可惜祂之前没重视过自己，若是在自己此番加点之前，祟阴这术遗相反转落来，真能废掉自己。
该说不说，在神之遗迹，若没有遗世独立保护，徐小受只觉自己该死很多回了。
最不济，也得重伤无数次。
现在不一样！
现即便失去消失术和遗世独立这一手保命组合底牌，徐小受觉出了更多的二觉，还有二次进化的特殊被动技。
“祟阴啊，祟阴……”
“你始终，慢我一步！”
……
放下祟阴，放眼死海，前路豁然开朗。
此刻之徐小受，身负遗相反转，反是一身释然，并无所谓。
术道盘超道化，果不出自己所料，见到了状态委靡的祟阴。
然再萎靡……
遗相反转通过过去，扭转现在，改变未来的能力，给人启发，致人惊恐。
“记忆之道的道穹苍也能动？”
“我意道盘，是否也能以遗相反转的思路，做到篡改世界的本质呢？”
这不止是开发一术，有点开一道作鼻祖的味道了，徐小受短暂真无法创新。
他最多照搬一式遗相反转，他需要更多的术的刺激，就如古剑术一样。
案例越多。
他领悟得越快。
至于术道盘超道化后，其他大道盘是否续上，其他祖神是否见面？
“药祖、鬼祖、圣祖、魔祖，还有个时祖……”
徐小受是都不敢去见了，哪怕他积攒了充裕的被动值。
祟阴萎靡，尚且如此。
其他祖神若不萎靡，那一照面不将自己弄残、弄死？
他打算保留见面的机会，等自己再进一步，或者祂们状态再退一步时再说。
毕竟，剑道盘、术道盘超道化，在当下应该是很够用了。
“那么接下来……”
在死海足足待了将近一月时间。
徐小受第一次像眼下这般，不带任何压力、不作任何思考的去欣赏此地风景。
他扫量四下，看得极为仔细。
连每一处水流的波动、漪起，都会惹出微笑，仿十分美好。
传道镜就拍着受爷。
不止风中醉，一瞬间五域世人都感觉到，那个等了许久的时机……
好像，来了！
“快快快！”
“把人叫回来，别修炼了，快看！”
“受爷结束了！受爷绝对是修炼结束了！我心境圆满的时候，也是这样，感觉天下无敌……出门后就被人吊起来打。”
“徐爱大战，终于是要来了吗？”
“那受爷下一步，就该去死海第十层了吧，他师父就在那吧，香姨说的，应该没错？”
香姨早就走出死海了。
带着北北，带着一批下人，早早就离开了此地风暴漩涡。
爱苍生确实也没有为难一个女人，也不知道是看在神亦的面子上，还是道穹苍，还是人质北北。
朱一颗也走了。
心事全了结了。
点也都加完了。
如果这样还输的话，已经尽全力了啊，说明十尊座，真的是十尊座，后来者永远无法超越……
“爱苍生，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你能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静默许久，徐小受转眸凝向传道镜。
对着远在天边的那人，对着五域静候大战的所有观众。
他没有锋芒毕露，他像一柄归鞘的剑，一切内敛，翩然而笑：
“久等了。”
“风中醉，去第十层逛逛吧。”
……
铛！
铛！
铛——
神之遗迹响彻了足足半月有余的锤击声，在不知何时消去了声响。
曹二柱不知道去了哪里。
封于谨并不关注这个人，以及他的一切行动。
他在四象秘境出现过一次，将自己出神之遗迹的位置转移，留下后手后，便再次回归神之遗迹。
而今，他已炼完了莫沫，拼完了最后一块灵魂拼图，所等的不过是莫沫的全面苏醒。
在这期间，封于谨一直盯着的，全是徐小受投来的空间大屏。
死海！
大屏上放映着徐小受于死海一行的所有行动，包括夺位格、激爱狗、悟大道……
这些，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终在此刻，徐小受结束了一切，走向了第十层。
“第十层……”
整个世界都在关注死海第十层。
死海足足十八层，可那往后的八层，无人问津，因为也不重要。
时值此刻，在时间的发酵下……
大家都知道，只有死海第十层，关押着焚琴煮鹤，关押着圣奴无袖，关押着受爷的师父，却不见了。
他将回来。
他将牵一发而动全身。
实际上有太多人有过这样的疑问，受爷已经掌握了神之遗迹，为何圣奴无袖还要从死海归来……
无解！
上位者的思考，鲜少有人能得到准确的答案。
其实不止外人，就连自己人徐小受、自己人封于谨，都不大清楚。
水鬼，略知一二。
神之遗迹，他陪了无袖全程……其实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水火并不相容。
实际上他俩理念同样并不完美贴合。
只是这一盘棋，水鬼再费力，也坚持走完了，并且付诸全力。
横纵交错的石制黑白棋盘上，水鬼放下最后一字，推了推脸上的半张黄金兽面，抬眼望向面前的微秃老头：
“你输了。”
“你的棋力，大大退化。”
其实二者，年纪没差那么大。
桑老闻声沉默，良久头颅一点，抓起身边草笠往脑袋上一摁，平静道：
“我该走了。”
他起身，一脚就踩碎了棋盘，枯槁的一张脸上褶皱揉动，这才隐隐浮现爽感。
水鬼笑不出来，也没发怒。
他并不作劝，只是友好提醒了一句：
“全部交给徐小受，兴许他也能处理得很好，你该能看得到他的成长。”
桑老摇头。
封于谨隔得挺远，但视线清明。
他这么看过去，觉得这小小半圣过于自负，覆掌可灭的家伙……算了，不予置评，毕竟他还曾是圣奴的头脑。
“你可以选择不去。”水鬼很少将话挑得这么明白。
桑老依旧沉默。
“徐小受没有过来，他甚至没派个意念分身，前来确证你的意愿，兴许他就是想看你死掉。”水鬼一笑。
桑老还是沉默。
“去吧。”水鬼一耸肩，“确实徐小受有自己的路，圣奴也得走自己的路，别人我不知道，八尊谙应该是做好准备了。”
桑老单手压着草笠，耷着黑眼圈，转头望向空间大屏。
那里头，风中醉正带着传道镜，一路紧张又刺激地解说着死海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
风中醉的解说，谁都听得出来，心不在焉。
而当空间画面一黑，传道镜也跟着最后一次进入死海漩涡时。
桑老压着草笠，低下头，不再多瞧，只是沙着声音道：
“徐小受如何，八尊谙如何，圣奴如何，外界如何，我不知道，但……”
一顿，道则翻卷，全身焦枯，桑老嗬嗬笑道：
“老夫，准备好了。”
……
……
PS：被动系统最新更新，附图如下。

第1740章 乱箭骤发惊死海，回天乏术死无袖
死海，第十层。
从净水漩涡中走出来，风中醉只觉自己来错了地方。
这里的净水不再只泛着黑光，而成为了纯粹的黑色。
人入于此，如同踏进了永夜，置身在流动的、冰凉的夜幕之中。
昏暗无光的压抑环境，已开始令人心头发悸。
当左右环顾，勉强打量清楚周围的环境时，更加让人诧异的事情出现了。
“牢房呢？”
在前几层鳞次栉比排列在净水中的黑石牢狱，此时俨是再无半座。
目之所及，黑茫茫水一片。
根本没有设置什么阻碍，似连分区都没有去做，好似这里的囚犯完全可以扎堆扔到一块去。
“死海第十层，没有牢房，全是散养？”
风中醉给整不会了，连“散养”这种可能会得罪人的词都蹦了出来。
话音刚落，他便瞅见黑暗中，遥遥凫来一个身着囚服的半百老儿。
他很警觉。
他瞅见了圣山避难团一行人，立马停下。
显然他听到了风中醉的话语，但根本没有生气，面上露出了招惹不起的表情。
毕竟第十层突然出现一个这么多人凑在一起组成的小团体，各自还穿着华丽的服饰，这很不对劲。
在这里，大家的领地意识很强，轻易不会越界。
那便是我越界了……老头儿脚步匆匆，话都没敢多讲半句，便选择了远离。
“真是散养！”
风中醉见状都惊了。
这里的囚犯真可以自由行动！
只要有精力，你甚至可以去找别人打架？
圣奴无袖之前便被关押于此，虽然不修古武，但肉身不俗，还能使出无袖&#183;赤焦手。
那当时在这里，他岂不是可以称王称霸？
“嗯？”
忽而头皮一颤，风中醉像察觉到了什么，偏头望向远处，讶然道：
“剑意？”
此刻之死海，在圣帝金诏的加持下，禁了所有能使用的一切。
这一点，死海囚犯的感受最深。
一路走来，圣山避难团就没见着一个惹事的，连大吼大叫的都没有。
显然，大家都知道禁制一加深，便是有大事要发生，更怕自己被拎出来第一个开刀。
可禁归禁，死海昔日留下过的战斗痕迹，特别是第十层的，没人来打扫过。
风中醉回眸请示了一眼，便顺着方才觉察到的狰厉剑意往前巡，边走边解释道：
“很强的剑意！”
“也许传道镜前的各位，根本不知道我现在感受到了什么，但我应该说吗……”
他很兴奋。
圣山避难团的所有人就跟着他。
从语气上听，风中醉就都是处于激亢状态的。
没等人回答，也不必等人回答，其实也更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问题，风中醉想到就说了：
“无月剑仙！”
“这么强的莫剑术的剑意，还是在死海之下能散发出来的，当世没几个。”
“众所周知，无月剑仙因为犯过一些功劳，而被断臂押入死海，原来就关在第十层？”
这话一出，五域看客哈哈大笑。
独独隶属于圣神殿堂的人，一个都笑不出来，各自表情无比阴郁。
太糗了！
这事做得真不厚道。
当时连圣神殿堂人都看不过去，只不过上面这么决断了，没人敢说。
现在好了。
现在道殿主不在了。
璇玑殿主也给自己玩折了。
苍生大帝上位，十人议事团更成了摆设，摆烂的摆烂，投敌的投敌，摸鱼的摸鱼……
有些话当时无人敢讲。
现在风中醉掌着传道镜，还真压不住这口气，就想替无月剑仙多嘴这一句。
哪怕到时候事发，一句被受爷操控了，也能说得过去。
主要受爷不计较这些……
受爷，让人敢说敢言的惟一底气！
“到了。”
莫剑术之剑意，在一块难见半分光亮的深水区汇聚得最多，感悟亦是。
风中醉带着众人来到此处，实际上已经不想要说话了，当即便想盘膝而坐，开始悟道。
他却是不敢的。
他只是一个局外的解说员，可不敢耽误了正事。
自己是钦慕无月剑仙，受爷跟着自己，可绝不是来观摩无月剑仙剑意的。
受爷哪里还需要啊？
死海第六层那一波突破，风中醉就算再瞎，也能看得出来。
便是上一代七剑仙，约莫也半数给受爷甩在身后了！
“我们能看到，这里显然是死海第十层最深处的区域了。”
“无月剑仙看来在这个地方，也是一霸。”
“毕竟死海虽然禁法，但古剑术以前似乎是很难禁得住，且从这里的感悟看……”
风中醉不好说自己的见解是否准确，只得望向受爷，抛砖引玉：
“无月剑仙，似还在利用死海的力量，磨砺他的莫剑术？无欲妄为剑？”
徐小受没有接话。
他只是沉默扫量着四周。
实际上不止莫剑术的痕迹深，无袖&#183;赤焦手留下的烬照痕迹，也属这里最深。
桑老来过……
他俩战过……
风中醉的声音适时响起：
“众所周知，东域八宫里一战，无月剑仙和圣奴无袖算是时隔三十多年，再交手了一次。”
“过后不久，他们同时被关押在了死海第十层，也不知道有没有再发生一些故事？”
说这些时，传道镜拍着受爷。
五域世人也都目光灼灼盯着受爷，谁都知晓，受爷来第十层，是寻他师父的。
剑仙苟无月都是其次。
能让风中醉带着众人一路解说到这里，说明在进染茗遗址前，圣奴无袖大概率就在这附近！
徐小受不曾多言，屈指对外微摆，漠然道：
“退后一些。”
……
嗡！
净水涟漪在两侧疯狂往前推去。
死海画面更是一瞬模糊，镜中受爷从一张帅脸，迅速变成一个黑点。
“至于跑这么远吗？”
五域世人紧张翘首，边看边抱怨。
但一想到之前北剑仙给弹得满身血舌的恐怖画面，风中醉这帮人的飞速后撤，又变得情有可原起来。
所幸传道镜能退，镜中画面亦能操纵着放大。
很快遥隔不知有多远之距，在将死海第十层的森幽氛围尽纳入眼之后，五域世人，又能从镜头的推拉之中，聚焦回受爷那袭黑衣之上。
“桑老……”
远景之后的近焦，受爷的这声呢喃，似都多了几分凄凉。
不！
不是错觉！
受爷面色确实带着浓烈的悲怆。
他的手从胸间衣物一摸，不知于何处摸出来了一根折断的柳枝。
随后，轻轻弯腰，将柳枝放到了面前黑色净水之中，像是在祭奠逝者。
“嗡！”
受爷掐了一个印决，该是要施术。
四周漾开了微微的涟漪。
“嘶……”
这太诡异了！
没来由的，所有人倒吸冷气，看得头皮都微微炸开。
但同样的，好奇心也被吊起来了。
这么大的阵仗，圣奴无袖和受爷，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连南域爱苍生都为之凝眸，左右想不出徐小受如此这般，究竟意欲何为。
无袖回归……
不是在神之遗迹自刎即可？
莫不成，他们还想要趁着这一次归来，做点什么？
便这时！
没有任何预兆！
镜中画面的受爷悲目怒睁，眼泪汇入了净水，在印决成型之后，他猛一拍柳枝，同时嘴里大声吼出了一句：
“复活吧，我的桑老！”
……
五域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所有翘首等着激情的世人，突的就僵住了。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瞪大了双眼。
可百思不得其解！
真无人知晓受爷这又是在整哪一出，圣奴无袖归来，还需要搞一波这种……仪式？
“这也太……”
风中醉险些都把持不住传道镜，不知道的还以为受爷在鬼门关神称神了。
可受爷的哗世之举，似每次都藏有深意？
没来及多作评价，众人便见柳枝断碎之后，其所谓位置附近净水汩汩冒泡，最后沸腾！
“燃了！”
“真燃起来了！”
风中醉不可置信的爆呼着。
这是什么情况，死海禁法啊！
受爷就算真复……呸，召唤回了他师父无袖，怎么会有这等异象出现？
难不成，圣奴无袖在神之遗迹悟道，已经进化到连死海禁法结界都压制不住的恐怖高度了？
“他、他已超越十尊座？”
人在死海，置身净水，风中醉热血沸腾！
但见热泪盈死海的受爷身前，很快不负众望，凝出了一道枯槁的身影。
他半弯着腰，面上单手压着一顶草笠，根本瞧不清具体相貌。
他的身形由虚渐实，穿的是死海中最常见的白色囚服。
可那股孤桀的圣奴上位者的气息，却根本压制不住，由内而外十分张狂的肆散而出的同时，其柔情却也难掩：
“好徒儿，不枉为师在灵宫时，对你有过一番谆谆教诲……”
……
“是他！”
“就是他！”
风中醉的咆哮在喉间滚滚压着。
这波欲扬而抑的低吼，却是很好的调动了五域所有观战者的情绪。
传道镜画面伴随他这一声，聚焦向了草笠老者囚服上的异样之处。
与方才一路所见过的囚犯大有不同！
受爷身前出现的这一位，他的囚服，没有袖袍！
那裸露在外的双臂有如黑炭般焦烂，龟裂的肌肤之下不见白骨，仿似流动着烧红的岩浆。
咕咕裂泡的净水，在他身周破碎又凝聚，映衬得其存在本身幻灭又真实。
“无袖！”
风中醉没有继续压制。
在初始的低呼过后，完全打开了自己，他手舞足蹈，激情澎湃的解说道：
“圣宫四子、焚琴煮鹤、圣奴无袖、受爷师尊！”
“这四个称号，不论单拎出哪一个，都有着名垂千古的可能——不管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
“可它们凑在一起，居然每一段都只是一个人人生的某一部分！”
“何其强大？何其诡异？何其匪夷所思？此人之存在，又何其……”
风中醉为了现下这一段，都不知道提前斟酌了多久的用词。
可他的激情演讲，甚至只是开了一个头。
死海上空净水疯逝，突然就被一个不知何时裂开的裂缝，尽数吞去。
下一息……
“嘣！！！”
……
“……”
世界忽然失声。
那在风中醉耳畔、在五域世人耳畔炸开的嘣弦重音，几乎炸碎了所有人的听觉。
它承自一月之前，续接惊怖之忆。
所有人在恍神之后，猛地回想起来。
苍生大帝等了受爷这么久，本就不是在等他自己沦为一个笑话。
不论是迁南域、树投敌、爱狗说……还是其他种种，这都是前戏。
当圣奴无袖回归之时，确确实实，就该是战火烽燃之际！
而战机一至，谁会再等？
愚人会等，苍生大帝可不会等！
“邪罪弓！”
“苍生大帝开弓了！”
打响战斗的第一箭，来得如此突兀。
它毫无任何征兆，出现在了死海第十层，确实也本该是蓄谋已久。
受爷惊容回眸。
他脚底下下意识便踩出了足足三个奥义阵图。
可较之于守株待兔了数月之久的苍生大帝，他的战斗反应，真慢了不止一拍。
在圣奴无袖现身之时。
在受爷回首的那一刻。
邪罪弓之矢已经出现，且消失了……
“荡神箭！”
南域，仲元子同是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面上布满惊容。
等了一月，他心比死海都死，比净水还净了。
不曾想战机一到，爱苍生快刀斩乱麻能快到这个地步，他真就是天生的适战份子！
不过……
仲元子眉头一皱。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
快！
太快了！
快到让人无法适应！
不论是受爷的突然动情，桑老复活；还是苍生大帝骤然发矢，箭荡死海。
当荡神箭一箭落下，死海第十层尽泛力波，摧得所有战场存在，不论是死海囚犯，亦或者半圣避难团，还是抗镜子的风中醉，乃至受爷，以及受爷跟前刚露面的桑老……
“嗡！”
所有人各觉脑壳一震。
思绪在此箭之下，有了一瞬的断档，而当众人回过神来之时。
“……嘣嘣嘣嘣嘣！”
铺天盖地的重箭崩弦之音，竟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已响彻在死海第十层，长久不绝。
“这是！”
风中醉死死抓着传道镜，眼里满布骇然。
只是一瞬失神，他发觉受爷所在方寸空间，已被九箭钉死，再被一箭推出，直接钉向了远空。
受爷怒目眦裂，脚下分明也踩出了空间奥义阵图。
可苍生大帝不知出了何箭，这死海不知发了何力，受爷根本无法脱身！
自南域发于死海的这波箭雨，竟从根源上就不是在针对受爷，而是……
“无袖！”
风中醉看懂了，“苍生大帝要钉杀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圣奴无袖，因为受爷杀不死！”
箭如雨下。
没有半支落空。
一闪而逝的箭影，或摧身形、或灭神魂、或诛意念，一支不落从刚露面的圣奴无袖的身灵意三道上尽数穿过。
“不！！！”
凄厉的嘶吼回响死海。
第一次，五域世人不是从受爷的敌人身上听见此声，而是目睹且耳闻了受爷自身的崩溃。
他双目赤红。
他被压在死海一角。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师父，被无数邪罪弓之矢深深贯入、彻出，而无力回天。
“不，桑老！”
“不，爱苍生，停下、停止啊！”

第1741章 生幻名徒戏苍生，术邪高传请战祖
“爱狗！”
“爱狗，你居然偷袭！”
“桑老啊桑老，你死得好惨哇，好惨！”
“我从八宫里这么努力拼搏走到今天，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拯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不曾想……哇！”
受爷哭了！
痛哭流涕！
他哭得一抽一抽的，泪水和鼻涕汇入净水，那份恶心却如何也无法净化得掉。
如此夸张的反应，反是第一时间让所有观战的人心生疑窦。
“也太过了吧？”
哀莫大于心死。
或者说针对受爷的话，用“咬人的狗不叫”更合适。
总之如果圣奴无袖真死了，受爷不该是这个反应才对，他应该冲出死海找苍生大帝干一架？
“受爷，无能为力？”
若是在登临圣山之前，在看完受爷展露出的各般实力之前，五域确实还会有人觉得此问成立。
第一剑仙？
圣奴二把手？
天上第一楼楼主？
不过少年好名，常往脸上贴金，徒有其表罢了。
现在，真没几个觉得受爷跟“无能为力”能挂上钩，说他“无所不能”倒才比较贴近现实！
“嗷嗷，桑老，你死得好惨喔……”
受爷还在那里鬼哭狼嗥，他捂着胸口，心痛得无法呼吸：
“早知道你会死得这么惨，当时在八宫里，怎么就非得硬抗呢，咬舌自尽多好！”
“这在死海多吃了一年苦头，最后还不是惨死箭下，你蠢啊，你太蠢了！”
“假果你早死一年，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是个一岁大的宝宝……”
怪！
太怪了！
仲元子终于笃定自己方才的错觉，其实并不是错觉，徐小受就是表现得好怪。
他，太弱了……
连爱苍生都察觉到了该是哪里出现问题。
可他此时这般看去，圣奴无袖绝然非虚，就是货真价实的一个“人”！
他的身、他的灵、他的意……
他那不大稳定的火之奥义，他那娴熟如常的无袖&#183;赤焦手，他的呼吸、气息、律动……
他的生命体基本结构特征，他周身牵系着的大大小小的天道、圣道规则……
“就是无袖！”
何谓，大道之眼？
一眼视去，透过现象看本质，能以最基础的规则去解析一个人之存在本身，这是大道之眼。
这就导致五域世人不论是谁，在爱苍生眼里都由独一无二的“大道脉络图”构成，亦可称之为“生命图纹”。
“生命图纹，无法描摹！”
爱苍生从始至终都知晓这个道理。
生命奥义都无法完美复刻出个一模一样的生命体来，徐小受也做不到。
那图纹上的每一笔，用力之轻重，气息之浅浓，都会导致生命体对外的呈现变得不同。
也许力一重，他从正常生命体便成病体；
也许力一轻，他对外呈现上，毛发便会簌簌掉光……
这都是不可理喻的！
生命图纹，那是世界上技艺最精湛的画师，都无法临摹而出的东西。
更何况每个人的生命图纹无时无刻不在变动，虽说大同小异，但却无迹可寻。
便是徐小受生命之道超道化，都无法完成这样逆天的“造人”之举，何况他必是不敢。
“就是无袖！”
爱苍生笃定着自己的判断。
他知道很怪，其实从仲元子察觉到古怪的时候，他也意识到了好像哪里有怪。
但他还是出箭了，义无反顾。
他其中有一箭，名为“锚源箭”，只要洞穿分身，能通过同质之力，能找到半圣本尊。
这是在“看到”到无袖体内，蕴养了一枚货真价实“半圣位格”后，特意射出去的。
他甚至细心到了这个地步，知晓无袖固然封圣时间短，也有可能在徐小受大量资源的堆砌下，捏出来一具半圣化身，扔出来欺骗自己。
实际上无。
实际上这就是无袖的本尊。
因为那箭矢，锚定不到他的本体，也就是说……
“我，在欺骗我自己。”
感觉欺骗了自己，因为徐小受还掌握了指引之道，爱苍生中过道穹苍类似的招。
他并无半分畏惧。
指引并非无敌，所见才是真实。
正如大道之眼，永远不会欺骗，因为它来自泪小小。
“无袖，必陨。”
……
“啊桑老、啊老桑，啊啊啊——”
徐小受捧着脑袋，躬身甩头。
他满脸青筋暴起，悲愤欲绝。
有点搞笑，有点小丑，好似这才是剥开伪装后受爷的本质？
毕竟如果所有人都能猜到他的“夸张”许是虚假的话，或许这事情本身，亦有可能是真实？
在此时世人眼里……
受爷同道殿主位格上已相差不多！
他的诡计多端，真不在道殿主之下！
“装神弄鬼。”
南域爱苍生冷笑一声，才刚放下邪罪弓。
画面中，喋喋不休还在怪叫的徐小受，便被现场一道冰冷的叱喝打断了：
“徐小受，你到底在狗叫些什么？”
这一声骂得不可谓不狠！
实际上，它该说是稀疏平常。
只是当世五域，有品德的人不会这么骂人，没品德的人骂不过受爷，有能力的不会骂，没能力的不敢骂……
在受爷面前，你已很难到半句外人辱骂他的言语，只余将死之人不忿的诅咒。
“狗叫……”
而今这么精准的一词之矛，戳在此刻悲愤欲绝的受爷脑袋上，那不得当场引爆死海？
风中醉吓得手都一抖！
死海第十层就是牛呀，卡在这紧要关头，还有人不信邪敢前来送死？
人未到，声先至。
甚至想的还是招惹一下有可能化悲愤为力量的受爷？属你有种！
风中醉一转。
传道镜一转。
五域世人包括爱苍生，视角跟着一转。
不过一瞬，整个世界安静了。
那自混乱的黑水波流中踏步走来的，不正是身着囚服，双臂焦枯，头戴草笠，面容阴冷的……
“无袖？”
“圣奴无袖！”
风中醉尖叫而起，不可置信地望向了另一方。
传道镜跟随他的惊恐，挪向了那处正在邪罪弓之矢下，徐徐化作魔气光点分解的另一个无袖……
“无袖死了啊！”
“他方才已经被苍生大帝射杀了，这怎么还有一个？”
风中醉固然知晓自己看不大清假人和真人，半圣化身和本尊，乃至幻术与现实的区别。
他却知道，大道之眼，绝对可以！
全天下的人会被受爷可能拙劣、可能浮夸的演技欺骗过去，爱苍生不应该。
他既然在那一个瞬间选择了发箭。
这证明在当时，在大道之眼的眼里，在苍生大帝的判断里，无袖就是真人，无可取缔的那种！
“那怎么会……”
风中醉惊声一断，已是无从解说。
实际上亦不必他多言，五域聪明人多着，风中醉能想到的，大部分人也能想到。
“幻剑术？”
“半圣化身？”
“生死、变化、术法？”
“可这些都是其次啊，最本质的半圣位格，苍生大帝如果选择发箭，他都不确定一下的吗？”
这显然是半圣在发言了，见解都是一针见血的：
“谁都可以假，半圣位格假不了啊！”
……
不错！
半圣位格，假不了，这是古往今来的一贯认知。
南域，在此主观意识判断下的爱苍生，当视见那从死海后方走出来了另一个无袖时。
确确实实，那一瞬他脑子嗡了一下，思绪直接断档。
“不可能！”
徐小受可懒得去搭理爱苍生和其他人，看到这第二个桑老出来，会是个怎样惊奇反应。
他不好意思的擦擦眼泪和鼻涕，随手甩在死海里，嘿嘿挠头道：
“诶，死老头，你出来了呀？”
“你再等一下如何呢，我正演得欢呢！”
“你这样走出来，苍生大帝大脑会宕机的，你将他脸面置于何处？”
徐小受好浮夸呀！
他嘴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肩膀耸得像是在里头垫了两座假山，阴阳怪气摊手道：
“难道苍生大帝刚才射杀的，只是一副源于我手的，区区圣奴桑七叶的人体画像吗？”
轰！
五域雷震。
不止此间战场所有人，各地观战者一下都听懂了，受爷这波讥讽，该就是话里藏真。
所以苍生大帝，射碎的只是一副画像？
他瞎了么！
“不，不不不……”
风中醉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传道镜不可置信的对着新出现的无袖，又转向另一边死去的无袖。
他惊恐出声：
“大道之眼，如何会看错？”
“受爷的幻剑术，竟已恐怖如斯？”
“可大道之眼存在之本身，便无惧天下任何幻术啊，这又如何……”
刷！
风中醉话音还没停落，整个人强行一扭，扭过去了。
传道镜更不由自主聚焦到受爷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风中醉嘴角便是一抽，立马意识到。
该死的，要来了……
五域死寂，鸦雀无声。
但见镜中受爷一袭黑衣，波流肆洗，眼神斜睨他方，漠声似霜，淡淡道：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
伸手。
一招方才死去的桑七叶。
那地儿唯一一个无法被邪罪弓之矢射碎的东西，那枚变得无主的半圣位格，给他招了回来。
一抹。
半圣位格一变。
变作了颗规则层次低了一点的拳头大小的石头。
“幻？”
受爷抬首，面上不惹波澜。
他便似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笑了声后，侧眸凝向五域世人及爱苍生：
“不外如是。”
……
“擦！！！”
五域，彻底沸腾。
不论是葬剑冢、参月仙城，还是南域风家，亦或着流离各地的古剑修。
当耳闻受爷这句返璞归真之极义，堪称为对幻剑术最淋漓诠释的八字真言时。
一个个，肃然起敬！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啊，啊啊，悟了，我悟了呀！”
“对，太对了，受爷说得简直太对了！”
“真正的幻剑术，并不是制造一层所谓的‘障眼法’……幻剑术第一境界是时空跃迁，哪里写着障眼法？”
“第二境界是第二世界，这是在架构真实世界，意识世界，又哪里是障眼法？”
“从头到尾，最极致的幻术，它并不空中楼阁、虚无缥缈；最极致的幻剑术诠释，更不是障眼法，而是让人在对与错、是与非、黑与白之间徘徊踌躇，继而缔出战机！”
“苍生大帝犹豫了？”
“苍生大帝没有犹豫！”
“可他的不曾犹豫，本就是受爷缔出的战机，是他想要的效果，这才是幻剑术！这才是‘大幻无虚，大想如常’！”
不止古剑修。
炼灵师、灵阵师、幻术师、南域邪修……
这其中不乏毕生深耕此道者，也许受爷一言道出，于他自己而言不算什么，只是聊有抒发。
但这其中真义，抽丝剥茧细究下来，当真是受用无穷。
这一瞬间，五域世人瞅着传道镜画面中占据了像是全世界的那身黑衣侧影。
所有人脑子里，深化此想：
“第一剑仙！”
但还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思考。
更多一部分人，当心头震撼缓冲过去后，瞅见那下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的青年身影，想的是：
“古剑修，确实骚！”
不得不说，人出名之后，真就做什么都是对的。
徐小受永远都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小小借鉴了一下花未央对幻的解读，便能将众人心目中的自己，于幻剑术造诣层面上，拔高这么多。
可他的“迂回指引”能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幻剑术上，还真欺瞒不过爱苍生。
“道纹初石……”
南域，轮椅上的爱苍生，当瞅见半圣位格转变成一颗道纹初石时，他像是真的瘫掉了。
百思不得其解！
“假的？”
大道之眼不会看不出来假的。
如果真是幻术，更是能够一眼窥破幻之本质。
所以徐小受手中的道纹初石，便真是在自己射箭的那个时，短暂“成为”了半圣位格。
不是“变成”！
而是“成为”！
“如何做到的？”
爱苍生心头都为之一凛。
又想到方才徐小受开玩笑似的，那么多箭只是射碎了出自他手的一具人体画像？
“画……”
记忆，如潮翻涌。
爱苍生记起来了，徐小受有用过类似“幻”，实则非幻，而是“画”，而是“弄假成真”、“置虚为实”、“无中生有”的术！
但在此术之道上，他的运用十分浅薄。
最搞笑的一次，是他在东域东天王城的炼丹大会上，使出了让人啼笑皆非的“黑鸡炼丹术”。
道穹苍收拢过徐小受的所有情报，后续此子成长起来后，开会讨论过不止一次他的各项能力。
爱苍生还清楚记得，在十人议事团还笑哈哈的时候，道穹苍对那荒谬的黑鸡炼丹术的严峻评价：
“此‘画术’也。”
“次为幻，高可真，上能创造生机。”
这是在说，虽然此术在当时的表现，看上去跟幻术差不多，但本质大相径庭。
幻，是架构虚无，它蒙骗眼睛和大脑。
画，是写实写真，它并无蒙骗之概念。
而以徐小受展露而出的天赋，炼丹术、古剑术，乃至古武他都学有所成。
若当他将此如此偏门的“画术”也修至绝巅之时，该是能给五域世人，一次歪门邪术上的极致冲击！
“好好好……”
惊喜！
太惊喜了！
才刚开战第一个回合，才堪隔空第一次交手，自己便全面落败。
这甚至不是小觑所致，而是因由他又展露了一众此前不曾展露过的超绝能力。
可是啊……
从人，到物；
从反应，到算计；
从环境因素，到心理拿捏；
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今已褪去了稚嫩与青涩，他在重压之下，终是初现峥嵘！
十尊座之姿？
十尊座之实！
“徐小受……”
轮椅上的爱苍生，不自觉喃念出了此名，最后失声摇头一笑。
他笑得惨然，笑得无奈，笑得遥遥远处仲元子那叫一个瑟瑟发抖。
想要越过徐小受，去动圣奴无袖，这铁是无法完成的事情了。
其难度之大，不异于在道穹苍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偷走他手上的天机司南。
大概率全天下的人围上来了，都偷不走。
他反倒可以利用天机司南开始斡旋，一步一步，慢慢将所有觊觎者磨死！
爱苍生从不犹豫。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放下邪罪弓，双手飞速在胸前结了一连串晦涩印决：
“术&#183;缔战之印。”
远处，仲元子瞳孔陡然放大，飚速后撤，连连瞬移。
便见轮椅上爱苍生身周轰然一炸，俨是术种囚限，掀布启封。
他将印决式于虚空，轻轻推上天穹，最后目视天外，断喝道：
“爱苍生，恭请战祖。”

第1742章 禁忌战场古神台，践尸而过夺道赛
咚！
沉闷的鼓声悄悄响起。
五域沸腾，几乎无人察觉到这一声。
“战祖？”
所有人聚精会神在关注的是战场。
无人想到，苍生大帝只是刚刚落了一点下风，被受爷算计了一手。
他居然果断如斯，开始请祖？
可重点好像错了啊！
“不应该是请术祖吗？”
“邪罪弓是术祖的武器，邪神之力是祟阴的祖源之力，我记错了？”
“他请战祖做什么，战祖不应该是神亦来请么？”
咚！咚！
战鼓之声，渐次变强。
热议之中，终是有人察觉到了古怪，左右张望了几眼，却是什么都找不出来。
“什么声音？”
“战祖呢，苍生大帝也学会了哗众取宠？”
咚！咚！咚！
人在死海，徐小受却比所有人更清晰听到了那低沉而深厚的鼓声。
他望向旁侧。
他发现方老等似有所察。
而如风中醉之流，甚至察觉不到战鼓声的出现，还在唾沫横飞的解说。
“咚咚咚咚咚……”
可那战鼓声完全擂起来了。
急促、紧凑，似那狂风暴雨！
徐小受心跳完全被带着走，一点点在加速，混身气血都开始沸腾。
“到底是什么声音？”
这声似从古老战场传来。
乍一听，就给人以黄沙漫天，两军对垒，血流漂橹的惨烈战争之想。
当战鼓声擂至极致，似将人顶向了高空完全失神之时，却又骤然戛停。
“唔！”
徐小受逆血一涌，只觉自己脚下失去了土地，他坠入了无边的深渊之中！
“隆——”
鼓声一变奏。
整个战争画面，完全抹除。
天地化作一片茫茫，不再有死海和圣神大陆的概念，视野无限放大，将一切尽收眼底。
山川、湖海、平原、沼泽、沙漠、荒地……
在遥遥水天相接的无垠之处，忽而传来苍凉、古老、狂暴之息，似有什么东西要裂海而出。
不是错觉！
陡然，世界一震！
“嗡……”
海平面上，狂风龙卷，天灾肆虐。
水流往两边流泻，空间往四面塌方，世界的中心，由下往上破出一座巍峨的“高山”！
至恢弘、至苍古、至浩瀚！
“山？”
那山太大了。
当它裂海而出，水流被推开时，有海兽倒跌，惊惶而逃，在山前划出细微的黑线。
相较之下，不过高山一石、沧海一粟，渺不可言也！
“不……”
“不是高山！”
而当高山从海平面上露出不止一角，而是半个上身之时。
五域之人，终是全部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在那战鼓声的轰鸣恭请之下，所有人意识到、也清清楚楚看到了……
那不是山！
那是一个，巨人！
祂头负战碑，似戴高冠，肩承山岳，若披鳞甲，喉颈黑洞，可吞万世，胸缚道法，归化战衣。
仅是从大海之中仰升而起的此腹上之身，已是魁硕到足以遮天蔽日。
当模糊面容稍有定格之时……
其余五官不见，独独祂那有如炙阳般的战意昂扬之眼，似向五域激扫而出两道灼热之光，扫碎了整个世界。
“轰！”
五域但视祖者，此时无不七窍迸血。
耳边似炸雷鸣，给那恐怖战意，隔空轰得外焦里嫩。
“战祖！”
“绝对是战祖！”
风中醉人都给射得半瞎，边还敢擦着血泪，边扛着传道镜，边哀嚎边解说。
就那一眼！
就战祖面容定格下来的那一眼！
其身穴窍尽开，珠光力透；
其灵阎鬼当立，睥睨万般；
其意三界独尊，无可匹敌！
祂人在原地，人在喉颈处的虚无黑洞之中。
那巨像似虚，好似就只是其力的外化呈现。
可根本分不清真与假、本与像——返璞归真和恣意张扬在此“巨像祖神”之上完美合一，完成了阴阳平衡，这才构筑出了唯一的战祖一尊！
“这，是战祖？”
徐小受脸色都绿了。
仅仅只是此像一出，仅仅只察觉到了战祖的一缕气势，他甚至心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这不就是“神亦&#183;加强&#183;无上&#183;至臻”版本吗？
祂甚至不需要一拳！
再多瞪我一眼，我原地死给你看好吧！
可视觉是恐怖的，感受是无解的，理智上，徐小受又清楚的知道：
“四祖轮回，见龙在天……哦不是，是剑龙战天，这里头就包含战祖！”
“战祖该陨了啊，或者说‘轮回’，总之就是不在此世之上。”
“那这‘巨像’，肯定就不是祂本人，最多跟天祖一样，是残存在圣神大陆上的一道意志……”
这意志也太恐怖了！
天祖于虚空岛，呈现的其实是“后虚空岛之灵”，甚至会受八尊谙威胁而变改意志。
所以直观感受上，其祖神威严，远没有此刻来得强烈。
战祖似乎没这么区分。
事实上这也很战祖，不会分成那么多份——这片土地如若能承纳得住吾之意志，那便留一道？
不论如何，爱苍生可以请出战祖残念来，但应该驾驭不了才对。
他要用这个跟自己打？
徐小受立刻调头就走！
桑老？
您自求多福吧，嘻嘻。
……
战祖之像，恭请于世。
圣神大陆似乎叠了两层，一层是现实。
另一层，是源自古老世界，在海平面上扬身而起的战祖腹上之身像。
不见战祖开口，其声重若天音。
“孰人请战？”
五域闻声，大气不敢喘一口，只觉身上压着万钧重担，连头颅都抬不起来。
南域，爱苍生无动于衷。
召出战祖巨像之后，他连多余的恭敬都懒得去作，从戒指中一翻，翻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玩意儿。
“什么东西？”
风中醉特意调动了传道镜子镜。
立在南域，遥隔苍生大帝甚远的那方传道镜，一瞬将镜头画面拉近，给到了其掌中之物一个特写。
那是一方黑红色的四角擂台，台体隐呈暗红，四周竖着四根黑柱，柱与柱之间，由三根银色的铁链拴起。
风中醉眉头高高一挑。
倘若这是把剑，哪怕长成一副小擂台的模样，他应该也认识。
但不是。
他左思右想，思之无果。
等了半天，老家主那边也没有传讯过来。
连风听尘都一时之间看不大出来，五域世人则更是一头雾水了。
在所有人都暗自揣度之际，死海中桑老只瞄了一眼，瞳孔陡地放大：
“古战神台？！”
徐小受刷的就转过头去。
风中醉更是直接将传道镜一扭。
差点忘了，这天底下最博学的人根本不是老家主，而是那些搞情报的。
在这其中，道殿主该是首屈一指，其次就该属这昔日有煞情五佬之首称呼的焚琴煮鹤！
桑老面色无比凝重。
本来他还想指责一番这逆徒在哭爹喊娘中，夹枪带棒对自己发出的各种人身攻击。
此刻全放下了，语速极快，解释道：
“战祖一生好战，但力量太强，打到哪毁到哪，后以天外战场，制作了一方生死擂台。”
“但其实也不算天外……不说这个。”
“这台本质上就是为了不打坏大陆而制，开启需以血祭，一次生死战，只能容纳两个人。”
“以战始，以死终，古战神台可以如此概括之。”
一石激起千层浪。
桑老的话，毫无疑问在五域掀起轩然大波。
就连徐小受听完都讷住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有这个必要？”
他是想打一架。
为此战他也准备了许久。
但拜托，我只是想试验一波战力啊，你给我整成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了？
“快看，苍生大帝结印了！”
风中醉眼尖，在受爷反问的同时，放大了南域的画面。
那边，爱苍生掏出古战神台后，轻轻往上空一抛，同时眉心处祭出了一滴圣血。
“嗡！”
那血融进古战神台。
那台绽放黑红之光。
那光波及战祖巨像，巨像喉颈处虚无的黑洞世界，绽放出恐怖的战祖之力……
“停！”
徐小受连装都懒得装了。
他一步登天，闪身走出死海，在死海禁法之地，这无疑给人以灵魂重击。
受爷的空间属性，真还能用？
但此时这已不是关键，毕竟受爷还有神拜柳，还能从各方世界来回“接引”。
他之神通广大，早向世人证明过了。
这会儿，重新闪回桂折圣山遗址的徐小受，毫不犹豫捏出了时祖影杖。
“定！”
他脚下三道盘先出，时间道盘接着一踩，天人合一最后一契。
“……”
没有反应！
时祖影杖似失去了作用。
时间定格，更无法定格以战祖为凭的古战神台的运转。
徐小受一身力量还在疯狂流逝，而南域爱苍生动作丝毫未曾停止，仿佛早将一切计算完毕。
“停不下的……”
死海，桑老轻声喃喃。
风中醉连忙一个点头致意表示问过好了，再将传道镜扛近了一些。
桑老看都没看一眼。
他最讨厌的便是古剑修惺惺作态的那副样子，怎么可能会被传道镜控制？
可他知晓，不论身在何方，自己的声音那逆徒该是能听到：
“你觉得，战祖，为什么被称作‘战祖’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不论是风中醉，还是五域各地的观战者。
所有人即刻意识到，如果这是以战祖为凭，以古战神台为擂的一次“生死战”……
“受爷，怕是倾尽全力，也无法拒绝啊！”
“战祖战祖，一位毕生为战，直至封神称祖的祖神，从祂手中经过的‘挑战’，怎么可能会有‘拒绝’这个选项？”
不错！
时祖影杖根本定不了战祖的动作。
这只是一根名字中带有“时祖”二字的权杖，哪怕位列十大异能武器之中，跟祖神本身如何相比——哪怕此时战祖巨像，只是一道残念！
徐小受根本制止不了爱苍生的动作……其实某一瞬，他有心生过一股冲动。
那便是冲到爱狗面前，以怪诞戏法，强行将古战神台肉成一坨狗屎，塞进爱狗嘴里。
狗爱吃屎。
但瞥了一眼海平面上那战祖巨像，徐小受冷静了回来。
虚空岛天祖残念，也是能动的。
必要时，也可以拥有一点意识，以及动作？
受爷停下了他的动作，五域世人便见那巨像喉颈射出的力波，扫遍了圣神大陆。
古战神台消失了。
隐隐一种明悟，却又出自徐小受本心。
“地点：战神大陆。”
“时间：自此刻始。”
“双方：爱苍生、徐小受。”
同时五域各地，再度听见了战祖那无比威严而沉厚的声音：
“山河为擂，天地为台；”
“奋身以战，后顾无忧。”
“禁忌为名，场唤于此；”
“誓契既成，不死不休！”
隆——
一声道毕。
但见水天相接之处，那战祖腹上之身轰鸣一震，徐徐沉入水下。
祂就如一个评判者，出现见证了一场公平的约战，留下警告后，又消失在了此间世界。
直至大海上浪潮回卷，一切虚幻波涌消失。
战祖，便似从不曾于众人世界中出现过。
“好绝……”
风中醉心头五味杂陈。
他有好多话想说，想要歌颂战祖之威，又想感慨古战神台，还想聊几句徐爱大战。
话到嘴边，居然多余第三字都出不来，只剩下“绝绝绝”。
“这就完事了？”
战祖甚至快要消弭在众人的记忆之中。
忽而一瞬，圣神大陆天地巨震，东域至东、西域至西、南域至南、北域至北，拔空腾起四根擎天之柱。
那柱上贯天穹，柱身之间道则涌现，战祖之力波纹，很快拉出了三道比此前桂折圣山还粗的恐怖银链。
“古战神台，成型了！”
风中醉目睹着传道镜中，世界四极拔升而起的四根战祖图腾。
耳朵一动，终于是得到了什么信息。
他震撼着将传道镜转向桑老，不可置信道：
“所以古战神台一出，受爷和苍生大帝，最多只能借助自身契约过的其他小世界的的力量，但再也出不了圣神大陆这个擂台范围？”
“他们的战斗，无需顾忌，规则上限高至……超道化？虚祖化？这都是什么东西？”
“这战斗，看似还在圣神大陆，其实是处于战祖打造的禁忌战场古战神台之上，一切破坏都不会导致破坏，一切后果战祖修复、战祖承担？”
“直至，一方战死？”
这话说完，整个世界爆发喧哗。
如此匪夷所思之事，以大陆为擂五域为台，接引域外至高法则，就为了酣畅淋漓毫无保留一战……
也就战祖，能打造出来这玩意吧？
而且若风中醉此言非虚，那岂不是在说。
受爷可以火力全开，术种囚限了三十年的苍生大帝，亦是无需任何保留？
“这算什么？！”
燃了！
五域燃了！
这岂不是继三十年前十尊座末战后，继被大陆错过的华八剑仙之争后，当世最强一战？
甚至十尊座末战是乱战。
华八剑仙之争尚有疑窦。
而古战神台一出，受爷和苍生大帝，只有一个能赢，全程更将在传道镜的公开之下，没有任何黑幕！
“……”迎着传道镜，桑老不作回答，面色稍显阴沉。
可五域世人都懂了！
因为这个时候，传道镜画面放大的，不是死海的桑七叶，而是南域的爱苍生。
他端坐在轮椅之上。
他高举起了邪罪弓。
他一拉弓弦，凝出邪罪弓之矢，对着不远处的仲元子当头就射。
“嘣！！！”
整个世界都是一震，心震、地震。
元素神使仲元子老眼紧闭，上身后仰，手贴在裤缝上死死抠紧，却是不避。
为何不避？
那箭矢从他脸上穿过、血肉爆开，又轰碎了空间。
可待烟尘散尽之后，里头又露出了仲元子弯腰撑膝，大口喘气，大汗淋漓的模样。
他的身边，草石跟着破碎之后，战祖之力一阵氤氲，便碎而重组。
噌一下！
五域观战者见此状，目中即刻燃起了熊熊火焰。
轮椅上的爱苍生却无波无澜，大道之眼遥遥一眺，落在了中域桂折遗址上空的那道黑衣身影上：
“徐小受，懂了？”
徐小受落于废石之上，弯腰捞了一把石子。
他掌心中出现了一捧碎石，地上也消失了一捧碎石，但战祖之力波动过后……
手上的碎石还在。
地上的缺失，已然补齐！
古战神台……
徐小受心惊。
徐小受不想打了。
“不懂。”他斩钉截铁说道，就想回死海找桑老，带着他去找八尊谙。
我是有靠山的人，你跟我单挑？
我不爱单挑的啊！
“呵。”
爱苍生轻笑一声，置若罔闻。
他斜挎邪罪弓，踩碎身下桂木轮椅，一把站起。
轰鸣声中，术种囚限，一段启封！
邪神之力张牙舞爪，其力其气狂压一域，他却只作淡声轻语，徐徐话之：
“践我尸骨而过者，道成！”

第1743章 一言成谕化有怨，熔断天梯执此界
只能打？
没有退路？
徐小受向来不是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之人。
许是同过往经历有关，迄今，生命在他眼中仍旧高贵，特别是自己的！
他能接受死战，且即便是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
可但凡能提前避开的死战，徐小受一定不会接受。
意道盘微旋，一缕意念便投以念波，扔在了桑老耳畔，单刀直入问道：
“古战神台，如何超脱？”
桑老显然也不是一个废话连篇之人：
“祖神！”
他确凿凿说道：
“除非祖神，否则无法超脱。”
“古战神台理论上最高能约战十祖，进行毫无保留的一战，但应该扛不住多久的战斗余波。”
“所以如若你封神称祖，该是得以打破古战神台的限制，毕竟战祖如今也只是一道残念。”
桑老是没有废话。
但他的话本质上同废话没什么区别。
我要能封神称祖了，打破古战神台的限制做什么，直接一剑抹了爱苍生喉咙它不香吗？
可后路确是随此一言而绝尽了！
“我懂了。”
桂折遗址之上，徐小受沉吟半晌。
视野中的世界逐渐淡去，到最后，只剩下立于南域，立在漫天肆虐的邪神之力中的爱苍生。
他依旧没有先行发难。
见死海中桑老依旧无有请求自己捞他出来的意思，徐小受问：
“你需要我怎么做？”
桑老含笑，双手掐诀：
“活着。”
死海中分明无法动用圣力。
徐小受可以是一个例外，五域世人无法超脱。
可伴随桑老此印一出，其眉心处陡然浮跃而出一滴五彩斑斓的黑血。
“这是什么？”
风中醉瞪大了眼。
那确确实实是一滴黑血，可黑中带光，光泽翕动，隐现五颜六色。
今个儿一整天都在长眼界！
过往世界的一切“秩序”，在这帮人面前，仿毫不适用。
不过也是。
规矩，为奴种而立。
对于他们而言，这些烂俗的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祭！”
桑老并指往上一扬。
那滴黑血咻然破射虚空，竟洞穿死海，飞掠向不知何处。
“唵……”
圣神大陆气压一沉。
五域各地所有人，脑海里尽皆浮现出这声佛号梵音，灵魂似给涤荡了一番。
“又来！”
所有人心神皆震。
前面战祖腹上之身浮出水面，带给人的震撼已是够够的了。
继战祖之后……
现在是什么，佛祖？
不对，十祖之中，也没有这个祖吧！
徐小受根本不晓得桑老和圣奴到底具体想要做的是什么，估摸着去问，桑老也不大会说。
但总而言之，这一刻他们想做的，同圣奴的宗旨绝对脱不了干系——自由！
活着……
我要活着，你呢？
徐小受意念一动，再度抛去问题，问道：
“除了活着？”
桑老祭出那一滴怪血，脸色已是十分煞白，仿佛混身力量都被抽干。
他却依旧扯着嘴角，露着微笑，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活下来，剩下的，交给为师。”
……
“唵！！！”
初始轻喃，后即重音！
同战祖浮出水面时，带出的古老战鼓之声大有不同。
继圣奴无袖祭出那滴黑血之后，世人只历经了一次轻语。
接着就如洪钟在耳畔撞响，所有人眼睛都被那低沉之音轰得发白，几乎由内而外神裂而亡。
“啊——”
但闻此声，五域各地，有无数炼灵师惨叫哀嚎，捂着脑门七窍便迸射出了魔气。
纯粹的魔气！
或者说，魔祖之力气息！
“圣奴无袖，祭出来的是一滴祖神之血，魔祖之血？”
死海，风中醉坚守本心，却俨然有些被吓到了。
较之于虚幻缥缈的战祖残念，一滴货真价实的祖神之血，落在懂行的炼灵师手上，能发挥的作用可太大了！
无袖懂么？
若他不懂，世界上真没几个炼灵师能懂了！
可事实却是，这好似是一次错误的推断，因为五域各地炼灵师在一瞬的魔化之后……
“吽！”
佛性金光荡扫而过。
所有人正在入魔之人，齐齐安静了下来。
各自身上的伤势，尽被抚平，仿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这又是什么？”
风中醉历经了魔气侵袭，虽侵不了本心，但之后真正的佛音抚噪，他也体验了下。
这可真是冰火两重天，仿佛一面有人用刀在剌人，一面有人用神之庇佑在帮人快速修复伤口。
魔性不死，剌人的刀不断。
佛性不断，抚愈之力不停。
“我经历了什么！”
“啊啊啊啊……”
短短一刹之间，五域世人在魔与佛间，沉沦了不下数十次。
而这，也仅仅只是那滴黑血祭出的前奏，其力真正彰显之时，是在……
咻！
一声轻响。
虚空裂痕，徐小受陡而回眸。
但见桂折遗址极高之地，在那处于云端的天梯之上，不知何时浮跃而出一滴黑色的血。
它静静的提旋于上，仿已历经过沧海桑田。
“不！”
徐小受瞳孔一震。
在他眼里，那分明是一滴黑血。
忽一恍惚，又不纯粹是一滴血，而化形变成了……
“佛？”
……
风萧霜实际上后悔无数次了。
她真的很想要推掉任务回家好好休息。
她真的还想再活五百、五十……哪怕五年都行。
她没办法。
她只能扛着传道镜。
应着老家主的命令，硬着头皮，遥遥对准了天梯之上那滴黑色的血。
五域各地传道镜中，受爷和苍生大帝的画面顿时缩小，取而代之的是天梯和死海。
“吽！”
一面，黑血消失。
云端之上、天梯之上，居然变成了一尊盘膝端坐的宝相庄严的金色佛陀。
“式！”
一面，死海波涌。
圣奴无袖，应声之后，浑身焦化。
他如成了一具空壳，被大火烧焦了的躯壳。
其眉心龟裂处，却陡而亮起一点格格不入，仿不属于他的绽金朱砂。
当那朱砂亮起金芒时，起身上焦烂的伤口处，腾冒出了无尽金色的佛性之力，往外喷涌。
“金色？”
风中醉眨了眨眼睛。
再度看去时，头皮发麻。
那分明是黑色的魔性之力！
那朱砂亮起来的，也不是什么金芒，而是血腥的红光！
没来得及容他如何解说……
五域各地，所有人心神之中，各皆响起了一道源自重喝之声：
“桑七叶，恭请神谕！”
……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有如此前大梵龙音惊世，却又有本质不同。
因为此时六字真言不是渐次而起，也不再让人产生魔性，而纯粹是柔和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却又带着绝对的震撼。
当金色的天梯之上，那宝相庄严的金色佛陀，往世界抛洒下金色的辉光之时。
死海这般罪恶之地上，于黑水之中，于朱砂之内，同样有佛光普照而出。
无袖&#183;赤焦身状态下，桑老本如同黑石，忽而双目一醒，口出叱喝：
“赤焦而去，有怨当归！”
霎时间，其身周黑水排去，有金芒汇聚。
“嗡……”
金光波澜间。
其身之后，隐隐汇出一方巨大的莲台。
天梯之上，时作黑血、时作佛陀之相，彻彻底底凝成了后者。
那金光佛陀似在一瞬排去了魔性，于天梯起身，纵而一跃。
“轰！”
五域世人脑海巨震。
但见天梯上的佛陀消失。
圣奴无袖背后那普世莲台之上，却多了一方盘膝而坐的巨大佛陀。
它塑以金身，慈眉善目，嘴角含笑，欢喜示人，左手虚抬于肚，中无挂物，右手轻捻于胸，无印无决。
“这是……”
单是这么一看。
大肚佛给人的感觉，便是无牵无挂，是太平盛世才可能被塑出来的佛陀金身。
它没有多大的辨识度。
因为盛世太平，大家可以只关注自己手上的事情，不必将信仰寄托在无需信仰的事物之上。
求天求神，求佛求祖，各皆不如求己。
可世人甚至没来得及记住这大肚佛的任何无关紧要的特征，眼皮一眨后，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佛陀，黑化了！
它不再慈眉善目，而是面带愁苦。
它不再了无牵挂，而是双手带物，一悬骷髅手串，一掐执着印决。
金身的莲台，在此刻魔化了的佛相之下，隐隐都渗出了些许黑色液体。
某一瞬，当看得专注时，五域世人又惊恐发现……
那佛，倒过来了！
它变成头驻莲台，双腿架空——如此姿态下，那倒吊着的愁苦的眼，盯向世人，碌碌滚滚，好不诡异！
徐小受都给吓到了。
这什么佛，如此魔性？
太不得体，太不庄重，太不严肃！
“颠覆、崩坏、错乱……”
从此中，他只能解读这样无法理喻的思考。
可世界便如此具有包容性，即便再不得体、再不庄重、再不严肃，凡存在，即有道理。
那“倒佛之相”一出，桑老整个人突而变得虔诚。
他失去了乖张、失去了狂戾、失去了渗人。
连那平日里凑近些看都感觉很是惊怖的一张脸，此时看去，甚是和蔼可亲。
“动了……”
风中醉瞳珠震颤。
是的，圣奴无袖动了。
他往前迈出了一步，焦烂的躯体退化，化作一袭灰褐色的简朴僧衣。
黑色净水涌动间，轻易推走了他的草笠。
原来是他满脑袋……不满脑袋的头发，全掉光了，掉成了一个和尚。
这和尚生得唇红齿白，额点朱砂，却眉目紧锁，看上去忧心忡忡。
他再往前迈出一步，不见力量如何变动，整个人悄无声息走出了死海，出现在了徐小受的身边。
“什么？”
徐小受吓一趔趄。
他险些没法跟上桑老头的速度……等等，这还是桑老头吗？
他望着面前这个和尚，愣住了。
“什么！”
风萧霜也吓一哆嗦。
传道镜这个时候拍去，圣奴无袖，变得好虚幻、好不真实。
不，他应该不是圣奴无袖了，他是僧衣无袖……虚无缥缈的僧衣无袖，腰配戒刀，手持魔杖，这搭配，简直无比诡异！
别说风萧霜了。
徐小受都无法形容自己当下的感受。
他记忆中得道高僧，穿的是红色袈裟，留的是白须白眉，说的是善哉善哉。
这么年轻的，他很难出得了寺庙。
配刀持杖的，大概率是个破戒僧！
这有点像破戒僧又有点不像的年轻和尚，路过徐小受后，目中突然有了光。
他微微侧眸，略一颔首，道：
“倒佛塔见。”
……
“啊？”
滋的一下，徐小受汗毛都竖起来了。
倒佛塔见？
这格式，怎么这么熟悉？
虚空岛见、染茗遗址见、神之遗迹见、倒佛塔见……所以，你是道穹苍？！
但桑老怎么可能和道穹苍搞上关系？
他此刻借助的力量，道穹苍能不能掌握得了，更是两说。
毕竟他方才说过了。
“请神谕！”
还说了。
“赤焦而去，有怨当归。”
有怨佛陀……各般种种，再是不敢置信，当“倒佛塔见”一句出，徐小受算是得以将全部串在一起：
桑老借的是不是魔祖之血，而是有怨佛陀之血。
祟阴此前坦言过，有怨于倒佛塔镇的是魔祖，所以是他力量不够，被污染了？
但这血如能借来，就该是三十年前借来。
否则如圣奴有手段再见有怨，神亦不至于苦寻三十年而无果……
“三十年前，有怨就不是初封圣帝，而是已经接近祖神，甚至企及祖神？”
“难怪别人在小打小闹，他已经在镇压魔祖……”
这般震撼，可比八尊谙忘情、魁雷汉忘子、道穹苍忘道，还要来得离谱。
徐小受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为真。
可不待他多想，僧衣无袖，再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他的背影径直出现在了天梯之上，出现在了五域世人目之所及的任何地方。
他的高度是至高。
他的背后是世界。
从这个角度看去，世人只能看到那口杀气四溢的戒刀，以及魔气肆虐的大杖——没有人可以理解这样的佛陀相！
徐小受却知道。
他绝对不是桑老，而只可能是有怨了。
毕竟那戒刀他见过，那魔杖他也见过——斩佛刀、狱空魔杖！
金色的天梯之上，不被世人所理解的、身着简朴灰褐色僧衣有怨，却主动转过了身来，将温柔投以此界。
他的道，极为简单，如当下五域梵音：
“诸灾皆付我，尘世享安平。”
“刀剑皆加我，人间无血腥。”
有怨盘膝而坐，戒刀轻卸，魔杖横陈。
不见多言，其嘴里已轻轻呵出了一枚金色的舍利子。
这是……
徐小受面有动容。
那是舍利子！
可其上之力，几乎等同于祖神命格！
“天生的祖神命格……”
一瞬间，五域所有人都想到了什么。
都在此灰褐小僧的大道真言之下，联想到了十尊座那位“佛若有怨狱应满”。
天梯之上的他吐出了舍利子。
五域方才所有受过魔气侵袭的炼灵师，随力牵引，万般不赦，皆被纳来。
有怨吞食了一切魔气、一切罪恶。
他那黯淡的身躯便无比凝实，其脚下盛开莲台，眉心朱砂却殷红更血。
矛盾！
还是矛盾！
不论如何，谁都难以接受这样极致的矛盾共存于一体，却又能做到如此的阴阳调和。
有怨微微摊掌。
嗤啦声响间，他的手臂焦烂，这俨然是无袖&#183;赤焦手。
可下一瞬，这般以彻神念龙融烧为基础，附体而去化作的无袖&#183;赤焦手，力量被金色的舍利子净化，化归混沌。
当万般不赦、万般罪恶同被炼化之时，有怨掌心的焦烂褪去，化出一股柔和的、如水般的、金色的念。
“愿力……”
徐小受头皮微麻。
他见过这种彻神念。
这是赤诚信仰、不二虔诚。
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见过拥有这种二代彻神念的人，还是不乐小和尚——是有怨佛陀的徒弟！
心头千思万绪。
天梯之上，有怨佛陀坐下之后，心如止水。
他伸手一抚，愿力自舍利子中满溢而出，淌过莲台，流遍天梯。
“扑扑……”
诡异的异响发出。
被那愿力触及，天梯竟发出了腐蚀、灼烧之声，是时有白炎升起，却很快连白炎都被抚平。
五域皆茫。
连爱苍生都无有动作，只静静观望此状。
但见天梯之上，金色舍利子不时归回，有怨佛陀褪化，褪成了僧衣无袖。
五域眨眼，则僧衣无袖再次褪化，褪成了无袖&#183;赤焦身的桑七叶。
再一眨……
没褪了！
至此，桑老如同石塑。
他永恒的定格在了天端，只余一音传扬五域，宣告其道之坚、其心之固：
“我将熔断天梯，执掌此界一年，十祖不可逆也。”

第1744章 佛掌拘陆掴囚笼，白衣剑我施号令
扑扑！
金色愿力如同岩浆，由下往上淌过天梯时，发出了烬照白炎燃烧时会发出的怪异响声。
其所过之处，道则揉碎，天梯熔解。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高不知延至何地的天梯，在众目睽睽之下……
“断了？！”
天梯轰然断塌。
其存在形式，物力皆有。
物块的天梯坠落，在落至半空时被愿力熔除。
天梯上蕴含的力量在爆开时尚未溅开，也被愿力包裹、皈化，化作缕缕春风吹拂大地。
“天梯真断了！”
风中醉可没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哪怕只是个后生晚辈，哪怕对天梯之上的了解并不是很多。
遵照基本概念，他亦清楚知晓，当下发生的这一切该是意味着什么：
“天梯，据传是圣神大陆通往‘上界’、‘神界’、‘天境’之类的惟一通道。”
“实际上之前我也不懂，但现在大家也该清楚了吧，它就是通往五大圣帝秘境的唯一通道！”
“无袖前辈熔断天梯，不正是切断了圣帝莅临的路？”
“他还要掌管圣神大陆一年，他要成为世界之主，十祖都没法忤逆？”
风中醉说完，都有些无法理解自己的理解。
就算是把圣奴无袖换成十尊座有怨佛陀，也做不到说，“十祖不可逆也”吧！
“苍生大帝呢？”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这一点。
方才这一切的发生，必然无法躲过爱苍生的大道之眼。
可至此，天梯都给熔断了，爱苍生不发箭？
是因为害怕受爷发难吗？
传道镜画面适时一变，去到了南域爱苍生那边，但不见爱苍生，只有一个黄色头巾。
仲元子不苟言笑，显得很是高冷。
但他内心也很担心局势，当下只能一手扶额，状似无奈的随口解释道：
“是这样的，他可能不想解释，但本使有必要替他给大家解释一句。”
“古战神台，已经开启了。”
这话说得短促，可是言简意赅。
所有人立马回想起来了，方才苍生大帝一箭射爆仲元子脑袋后……
仲元子，毫发无损！
风中醉恍然大悟，惊声道：
“也就是说，在古战神台开启期间，不论五域发生了如何动荡，都跟与战双方，毫无关系？”
这太恐怖了。
这简直细思极恐。
五域聪明人不少，就算风中醉没有明说，大家一下子也联想到了什么。
要么，圣奴利用受爷来无影去无踪这点特性给到的压力，迫使苍生大帝不得不使用古战神台——受爷知道这事吗？
要么，苍生大帝早早就决定了，不管圣奴如何作为，接下他要打的人从始至终只有受爷一个——苍生大帝默许了？
不论过程，单论结果。
爱苍生现在管不了圣奴无袖，管不了有怨佛陀，更管不了天梯被熔断之事！
而连他都管不了。
这偌大圣神殿堂，还有谁能阻止得了当下圣奴正在进行之事？
“元素神使！”
十人议事团死的死，离的离，叛的叛。
到最后思来想去，居然只剩下仲元子这一根独苗。
但很明显，仲元子也清楚自己为什么可以成为这根独苗。
他避开了一切正面战场！
鱼老摸鱼王者？
不，他后面摸得太明显了。
这不，直接给人整到天梯之上去干圣帝之战了，一个月杳无音讯，兴许鱼头都给斩下来了。
所以说最极致的摸鱼，过犹不及，唯中庸之道可诠释也！
“本使知晓大家在想什么。”
黄色棱形纹头巾依旧占据了小半个传道镜，它裹住了仲元子蓬蓬的爆炸头，显然裹不住他的小脑：
“但本使力量有限。”
“十人议事团，而今也只剩下本使一个。”
“倘若本使赴前线战场，能发挥多少作用姑且不说，后方也得有人吧？”
仲元子其实不善言辞。
他此刻所说，真是他心中所想：
“殉身固然伟大，但届时战后留下的一片狼藉，也需要有人收拾吧？”
“本使的角色，是这个。”
“至于天梯？”
他摇摇头，望着远方。
也没有大道之眼，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爱苍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区区元素神使冲上去干什么，送吗？
……
“唵——”
天梯一断。
五域佛音更甚。
整个世界，如同化入梵国。
在世人所看不见之地，原天梯处的无袖之身上，浮出一点隐晦的金芒。
那金芒甫一出现，掠向天际，掠入星空。
陡而铺开！
它四下绽放出金色的光芒，像纳了须弥的芥子一破，便于星空中乍现一尊金光灿灿的大佛。
大佛端坐莲台，双目微翕，徐徐提起双掌，化出浓烈金色愿力。
其身本不甚巨。
其力不可撼星。
可当其双掌渐次覆合时，圣神大陆节节缩小，最终化为星空中一缕尘埃。
“嘭！”
一道看不见、摸不着，但力量上可以感应到其存在的，由天机术构筑而成的包裹世界的大网，炸开了！
它炸在五域世人眼皮子底下，就在炸云端之外，并不太算远离世人的地方。
“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感觉天机术大网，该和道殿主脱不了干系。
但都没来得及发出更多疑惑，耳畔再传来一声炸响。
“嘭！”
一道由神性之力构筑的世界大网，炸开了。
“这是……”
风中醉这下看懂了。
这一层力量，该来自圣祖遗留，是保护世界的？
“嘭！”
没有更多缓冲，世界之外，再次炸开了魔性之力大网。
“还有一层？”
第三张网一破，所有人看懵了。
这是圣神大陆吗，这真的不是一个囚笼？怎么外头包裹了这么多层安全……罩？
“嘭！”
还有，鬼祖之力的！
“嘭！”
还有，药祖之力的！
“嘭嘭嘭……”
还有，术祖之力的、战祖之力的、龙祖之力的、剑祖之力的……
佛中之陆！
世界之外，云端之上。
伴随星空大佛覆掌拘陆，除了时祖和天祖的力量，一切曾以圣神大陆为根封神称祖过的祖神。
其留下的“安全罩”，全给那佛手压爆了！
当最后一层祖神罩子炸开之时，五域凋下了朵朵桃花，似乎附赠自爆了一层什么罩子……
“花？”
风中醉也懵了。
一瞬间他闪过恍惚。
因为那桃花出现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剑意，是幻剑术的剑意。
这是幻剑术？
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幻剑术？
别的虚幻的风中醉看不到，但眼下唯一真实的存在的，他完全有资格解说：
“快看，无袖前辈的生命气息，在凋零！”
传道镜给到了那盘膝于原天梯位置之上，现浮于云端之中的，形如石化了的圣奴无袖。
他闭目锁眉，浑身焦烂。
伴随佛中之陆的呈现，伴随此界之主的应言，圣奴无袖似在一瞬之间给抽干了全部力量。
而今，焦朽化的躯体，竟有随风飘碎而去的迹象！
“呵~”
受爷及时出现在了他师父旁边，一口仙气就渡了过去。
生命奥义确实强大。
一下子，无袖的生命气息便稳定了下来。
可连风中醉都看得出来，这不是长久之计，只是治标不治本。
因为一旦苍生大帝发箭，受爷自顾不暇，就根本没有办法维续得住他师父的生机了。
而无袖若去，是否这所谓世界之主、一年之约，也将成为无稽之谈？
“一年……”
风中醉眼珠子一转，脑海里灵光闪逝，忽然感觉一切都通悟了。
他一拍大腿，持握传道镜的手都激动得发抖：
“我明白了！”
“圣奴无袖，有怨佛陀……或许单一上，尚且不及祖神。”
“但无袖&#183;赤焦手……不，赤焦身，乃全身附体型彻神念，强度上等同于祖源之力，塑身之后能企及的高度，在某些层面上根本不亚于圣帝！”
“以此为身，召来有怨佛陀之意志，这位更是天生的祖神命格，其意无与伦比……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我想今日是看到了。”
风中醉吞咽着口水，目色炯炯道：
“在此情况下！”
“熔断天梯，绝的便是从五大圣帝秘境归来的路，哪怕上边鱼老战败了，寒宫圣帝等，短时间内难以回归？”
“执掌此界，更是为了杜绝十祖……或者说遏制住各种祖神之力，对圣神大陆、对圣奴接下来计划的干扰？”
毫无疑问，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高至圣帝，上至祖神，当这一实一虚两重阻碍都被隔绝之后，十尊座何以称霸不得圣神大陆？
一年……
能干什么不知道。
但对圣奴来说，一年能干的事情，也太多了吧？
“那么现在，我只剩下一个疑问！”
风中醉脑子转得太快了，五域世人险些都跟不上他的节奏。
实际上，当下看似在解说的只一个风中醉，背后正运行的却是整个风家的情报部门。
风中醉若是不快，解读不了局势，他的存在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疑问，只剩下这个！”
他指着虚空，指向正在为桑老输送生命灵气的受爷，截然而道：
“圣奴无袖不够！”
“或许奥义半圣很强，然对至高而言，他这强度不足为道，也根本维持不了一年！”
“而受爷在圣奴的定位，从来都不是一位辅助选手，他更没有这个时间……让我来数个数吧！”
这该是风中醉最高光的时刻了。
他便是敢赌！
“三！”
当他的倒数刚刚喊出来时。
“二”都没出现，风中醉如有所察，猛地望向南方，直接结尾：
“一！”
中域，至南之地，剑意冲霄。
……
嗡！
身前哥哥停下脚步，剑意惊涌而出时。
说书人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忧，满心的担忧。
他并不大清楚具体的行动内容是什么，因为他的实力，容易被逮住搜魂。
所以他的任务只是保护哥哥，对行动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是聪明的。
哥哥一驻足，他就知道，时机到了。
“需要人家做点什么吗？”
太虚在此刻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说书人上前，唯一能做的事情，是扶住哥哥的手肘，当拐杖支撑起他的羸弱之躯。
冰凉……
触手毫无温度。
掌中之臂如同死尸，似连血液都不再流淌，说书人沉沉闭上了眼，并没有再多言。
“推我……一把……”
八尊谙声音是如此的虚弱。
以至于若从正面望去，他此刻那张邋遢浑浊的脸，竟显得有些老态龙钟。
“怎么推？”
“用手……”
“几分力？”
“七分……”
七分力，你真的不会当场去世吗？
说书人犹豫了一下，缓缓腾出来一只手，刚刚蓄好力量，前头传来了一道声音：
“不要……灵元……”
嘭！
一掌拍去。
羸弱八尊谙，居然纹丝不动。
可从他体内，竟鱼跃而出一道银色流光，等龙门般顺势抛向了天穹！
说书人抬眸，美目中满是惊艳。
“哥哥……”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袭白衣，风华正茂，腰佩长剑，仗剑可歌的八尊谙剑我。
羸弱不堪，留于眼前。
当时年少，再去天边。
那银色流光一跃而去，在半空凝塑化形，其剑意之狂、剑势之巨，几乎在露面的第一时间……
完全不受控制！
中域各地传道镜画面，就被吸引住了！
“叮——”
传道镜母镜本来是受掌控的。
突兀之际，这镜子似自己暴走，一连为五域世人抛出来了好多幅画面。
风中醉想给大家看的不重要。
传道镜母镜有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东西？”
风中醉惊了。
他以为传道镜之灵受惊魔化，要对自己动手，刚想要问老家主是个啥状况。
可当余光不小心瞄了那些画面几眼时，瞳珠竟自行发生了剧烈震颤。
“等！等等！”
“不对！不是！这……”
风中醉整个人失控得痉挛，手止不住再哆嗦，忙不迭松开了传道镜。
他好想攥点什么！
他却只能颤颤指向面前画面。
那画面被母镜一幅幅抛出，组成一幕幕画面，拼凑成剑念流光从中域至南，飞跃天穹，踏向桂折圣山之巅的全过程！
“啊啊啊——”
风中醉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平时嘴皮子挺利索一人，还能当那五域战局的解说员。
这会儿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同葬剑冢、参月仙城、南域风家等地的古剑修，一个样！
疯狂的“啊啊”声维持了半晌，风中醉甚至给自己唾沫都呛到了。
当那流光从镜中画面消逝，却出现在了自己身前时，风中醉的高亢与失控，攀到了极致。
口吃，也是！
“他他、他……”
“他！”
在这之前，风中醉认为自己目无神佛。
什么东域剑神天，尊尊剑神也就罢了，还尊一个普通人，些许过了。
在这之后，风中醉意识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有的人固然没死，也算不上十全十美，甚至缺陷和令人诟病的地方，很不少。
——他活着，依旧可以成为神话！
“第！八！剑！仙！”
那白衣轻飘飘从撕心裂肺躬身咆哮的风中醉身前掠过，信步从容，优哉游哉。
印象中，这个时期的他，该是没有酒壶的。
但此刻白衣便如一剑东来，醉走青天，恣意放纵到了极点。
他走过。
传道镜，甚至留不下一张侧脸，更无人记得其真形。
“……”
无有剑吟。
可风中醉身上剑意顷刻被引爆。
他酣畅到了极致，舒爽到了极致，只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当那白衣临过，清风拂面之时，心头关乎于剑道的种种疑难，尽得诠释。
圣山遗址飞沙走石，有叶飘空，片绽剑念，盈而不发。
山外虚空万剑追随，聚而不散，朝而不拜，迟不敢语。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整个世界都安静着，直至白衣过境，飘掠向天梯原址之后。
从中域至南，随风远远捎来几声轻笑，以及那洒脱不羁的短歌声：
“身在红尘作客……意似天外逍遥……”
“欲与青天等高……佛卧金梯初晓……”
白衣走向受爷。
余音合并归去。
风中醉都不需要抓传道镜，传道镜自主能锁向那道身影。
但见在受爷一脸咬牙切齿之相下，那白衣“穿”过受爷，从其胸口之处不知摸去了什么。
他立在无袖、受爷这对师徒身后，余下背影，并指过肩，捏出一枚令牌。
那令极黑，令上“八”字不显。
但剑念灌去时，白衣黑令，其上“八”字便亮起刺目银光，伴有轻声一喝：
“黑白双脉，遵吾号令……归！”

第1745章 焚琴之力有时穷，但此天命仍需逆
“第八剑仙、圣奴首坐……”
“以及，天空之城，即虚空岛内岛，黑白双脉之尊！”
五域但闻此声，脑海里各皆闪回了过去某部分被迫遗失了的记忆。
确实在低境炼灵师印象中。
天空之城就只是天空之城，最多知晓内里蕴藏封圣机缘，便无了。
但在高境炼灵师的世界里。
天空之城又名虚空岛，虚空岛分内外岛，藏的不止封圣机缘，更多是半圣、圣帝秘辛！
“虚空岛内岛、镜内世界、鬼兽……”
当时在虚空岛末期，在各般大战下活过来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可能活下来的，在五域各地的影响力，必是不低。
大家各自出了虚空岛，分明也讲过了岛上的经历。
却如入了桃花源，过后说者、听者，都没几个记得多少岛上的经历了。
此时八尊谙一言，世人恍又想起。
在那虚空岛内岛之中，似也还留存着一些，“脚踩魔帝黑龙，剑指白脉三祖”等传说。
“传说……当真？”
真与不真，当下俨然无需多想。
因为伴随八尊谙剑我手上八字令捏出，号令一施，不多时，天外再度传来轰鸣巨响。
这一次，可就不是战鼓声、梵音声那般迂回而起了，而是纯粹而正面的爆破！
“隆——”
天穹就如同镜面一般，崩一下裂碎了。
时空碎流之中，陡而探出来一角带有恢弘气势的城墙，其上爬满的是岁月斑驳的气息。
“天、天空……岛！”
风中醉惊尖叫着，都混淆了两个称谓。
早前他就听说过了，在东域东天王城那会，天空之城好似就是被圣奴首座“召唤”出来的。
这听上去不可思议。
但在圣帝金诏的加持下，好似也能够理解。
而今，第八剑仙居然什么都不用做，只消捏出来的一枚令牌，发出一喝。
虚空岛，降临了？
“嗷——”
龙吟声动。
降临的显然不止虚空岛。
那岛屿只露出一角，卡在天缝之中，并未全盘降落在桂折圣山遗址上。
紧随其后，九天风云变幻。
不尽腾冒的魔气缭绕汇聚，伴随龙吟，化形凝出一道蜿蜒盘错的黑龙之影。
中域之天，忽而阴沉。
一界视首、一界视身、一界视尾……一时之间，竟无人可窥得此巨大黑龙全貌。
“龙宝！”
徐小受却是眼前一亮。
这多久违啊，他一下回到了虚空岛上同龙宝并肩作战的时候。
较之于受爷喊得亲昵，风中醉则完全不敢放肆了，显得极为敬畏：
“魔帝黑龙！”
他高呼着，通过风家及时输送过来的情报，一边震撼，一边解说：
“虚空岛内岛，分黑白双脉，分别统率着诸多十恶不赦又杀之不尽之鬼兽。”
“此龙，便为黑脉之主，号‘魔帝黑龙’。”
“魔帝黑龙，十祖之龙祖血脉之后也，前龙窟之主，也是当世唯二的龙族圣帝。”
这一条条名头扔出来。
即便没有详细去解读魔帝黑龙到底犯过哪些错，才被放逐到虚空岛内岛去，五域已是骇然。
圣帝！
其他的都不重要。
单是这两个字，就足以让人吓断下巴。
八尊谙身边，真有圣帝战力，还是以龙族这般蛮横的种族形式出现的。
他想，也有力，可逆天而行！
徐小受都给龙宝的过去惊到了。
风中醉怎么了解得比自己还多？
哦，是了，自己出了虚空岛后，有点不近人情了，甚至没想着去过多深入一下好朋友的过去。
“受！”
魔帝黑龙，龙首率先凝出，龙躯尾随于后。
较之于初次露面于东天王城的威严，这一回它显得格外雀跃，带着最直接的目标，飞扑而来。
嗡！
魔帝黑龙穿过徐小受，并没有如愿以偿擎起这位昔日的战友。
它显然懵了一下。
龙躯盘回到虚空后，嘴里还发出了疑惑的音节。
“怕是没法来一个热情的拥抱咯！”
徐小受若有所思，低头四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接触的那个瞬间，他的感受是奇特的。
分明有了一种要被龙举起来，也快要腾云驾雾冲上云霄了的感受。
忽而，那感受消失了。
古战神台的力量确实存在，而且很诡异。
它强势扼杀掉了那种“变化”，显然将魔帝黑龙的介入，判定为对战局的一种“影响”。
但这种影响的“基准线”，又是如何界定的呢？
徐小受看向脚下。
他此前捞过一把沙，圣神大陆的沙子失去了，很快又复原。
他看向远处。
爱苍生对仲元子射过一箭，箭碎了仲元子的脑袋，从后者的惊惶上看，他确实是炸过了一次头颅，只是没有痛感？
“与战双方，能影响到环境，环境也确实能反过来影响到与战双方的战斗。”
“但权重，被降低了？”
徐小受再看回桑老。
他能在一瞬往桑老身上渡去生命灵气，也能起效，但如果是反过来……
“反过来，他想要帮助我，就不一定了。”
“那如果是这样，我若为南域邪修，需起一术献祭万千生灵，才能对爱苍生起重创作用。”
“这万千生灵，是死，还是不会死？”
古战神台的存在，判定得了这些东西吗？
如果能，那么这个“基准线”的标准，就该是十分灵活的，许是以战祖的意志出发去界定标准。
而若单从“战”与“战祖”的角度，去思考这看似悖论的“献祭之法”问题……
“他人主观上想要帮忙，怕是帮都帮不得。”
“但如果是与战双方中的谁有一术，需要献祭他人，怕是这些人如果不跑，真有可能会被献祭？”
“战祖复不复活他们不知道……总之，一切，以‘战’的完成为宗旨，其余都为次要？”
桑老断线了。
徐小受将这般思考扔给道穹苍，得到了一个“是”的回复，他便懂了。
魔帝黑龙显然不是出场的唯一。
没等世人作过多思考，那卡在天缝中的一角虚空岛上，再度腾冒而出一股力量。
“扑扑……”
这熟悉的异响，令得世人心头悸动。
但不是烬照白炎，不来自受爷、无袖。
而是随声蔓空一片白炎火海，又从一片茫茫之中，踱步走来一个手脚皆着镣铐的狼狈圣人。
他呈现人形，看不清面容，感觉该是苍老，着一五域皆极为眼熟的死海囚服，却给烧得破破烂烂的。
当其从火海中走出，火域异象轰然坍碎，万般力量汇于一指，被那圣帝老者一指点在无袖眉心之上。
“扑扑——”
圣奴无袖，顷刻身燃白炎。
外人如此，怕是此时都该痛不欲生。
他却如给注入了灵魂与生机，一切气机都在回暖。
徐小受见状，也就放下了生命灵气的输送。
“烬照老祖！”
“万祖之祖的烬照老祖。”
“传闻脱胎于祖树苍穹之树，以烬照狱火本灵修成圣帝，兼容各般天火，可燃道法灵寿。”
又一圣帝！
五域只觉地震。
天是要塌了吗，怎么在这个太虚称最、半圣封顶的世界里，突兀还能冒出来这么多此前声名不显，此时听来确有其过往存在的圣帝？
没有给风中醉更多的解说时间。
他的话音刚落，圣奴无袖身后，徐徐凝出了又一道身影。
此人此身更是虚幻，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人，只是感应到一片尸山血海。
偏偏他的身后背负血树七株，根部死死抓扎在其后背之上，像是凭定了一个本该淡去的虚幻存在。
风中醉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
“七树大帝……”
“祖树，血树，此世之灵？”
九大祖树，主战的不多。
九祭桂、龙杏等咸鱼之流，不必过多诠释。
实际上就连祖树之首神拜柳，亦不曾在战力层面上契融圣帝位格，成就圣帝之境。
神拜柳以诡著称，以祀拜之名闻名，以接引之道和神魂之道见长。
但要说抛开外力辅助、名声加持，真正正面作战。
毫无疑问，单对单，怕是祖树之中，无树能出血树、剑麻其右。
风中醉压低了声音，瑟瑟发抖道：
“我听说，七树大帝擅指引，或者说血树擅指引。”
“其巅峰期，险些吞并过其余八大祖树，所幸术祖出手……”
“但这好似也是术祖祟化的根源之一？啊？”
这太可怕了！
风中醉听完老家主那边的话，甚至不晓得自己现在在解读的这一些，会否触及什么因果。
可老家主那边的话还没停，他只能硬着头皮，将过往看似迷糊的东西，讲出来、串起来：
“天人五衰封半圣的血世珠，便疑似出自七树大帝之手？”
“虚空岛外岛九大禁地，其一名‘血界’，曾于此地跑出了一位鬼兽，附身在天上第一楼成员柳长青身上。”
“那鬼兽名‘无机老祖’，实为七树大帝座下，修天机术的玄无机？”
“也正是无机老祖和圣奴水鬼里应外合，打开的虚空岛之战？”
这是什么级别的指引？
风中醉越说越惊恐，他从未于这角度出发，去思考虚空岛战局的开启。
在他眼里。
在五域世人眼里。
虚空岛就是机缘，就是突然天降，赐予五域炼灵师一次造化的机会。
有人在里头打起来，就是牵扯到了利益，想要更多，所以夺道，仅此而已。
但原来……
也是阴谋？
是圣奴和虚空岛圣帝鬼兽联合缔造的，一次从王城之战就开始埋线，针对圣神殿堂尖端战力的局？
阴不阴谋，局不棋局，已成过去。
七树大帝现身之后，同样是一道虚影，同样不是真形。
亦同样往圣奴无袖身上，注去一股力量。
“嗤……”
这一下，桑老无袖&#183;赤焦身，其龟裂的肌肤之中，隐隐便有生机在凝汇了。
虽依旧有些入不敷出……
“白脉三祖，已出其二，神狱青石呢？”
风中醉话音刚落，从那一角虚空岛城墙之上，遥遥射出一道青色的锁链。
砰的一声。
那锁链扎入圣奴无袖胸口，同样往里头渡入力量。
“神狱青石！”
风中醉激亢了，调起了十二分的热情。
但等了一阵，耳畔并没有老家主的声音，他急了：
“神狱青石！”
还是没有声音。
风中醉以为自己不够激情，他痛呼道：
“白脉三祖，神狱青石！”
“现在！我们看到！神狱青石……射出了一条锁链！”
来啊。
情报，来啊。
风中醉可焦急了。
怎么老家主也关键时刻掉链子，你的链子是给神狱青石抢了吗？
“……”
没有声音。
风中醉意识到了什么。
偌大一风家，对神狱青石，一无所知？
这当然是不可以表现出来的，风中醉脑子转得老快了，立马改口道：
“圣帝！”
“足足四位圣帝！”
“第八剑仙这一发号施令，居然唤来了四道圣帝意念化身，这就是黑白双脉之尊的影响力吗？”
风中醉咕噜咽了一口唾沫：
“那么他们……”
“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白脉三祖将力量灌输到无袖身上。
魔帝黑龙傲然抬着龙首等待，直至白脉的老不死完成了它们的动作，才缓缓提起了龙爪。
英龙，可以最先登场，必须最后出手。
“四神柱，开！”
伴随一声嘹亮龙咆。
四大圣帝虚影，化作四道印记，咻然汇进了圣奴无袖眉心处那点血印朱砂之间。
“唵——”
是时，五域梵音荡扩。
圣奴无袖身上亮起佛性金光。
他那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目中无神，可凝向的赫然是……徐小受！
“……”
桑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甚至他的目光似都失去了灵魂。
四神柱的宿体不再是虚空岛的徐小受，而是无袖赤焦身的桑七叶。
甚至此刻，他身上还多容纳了一份有怨佛陀的意志，一份天生祖神命格的沉甸甸的重量。
徐小受无言沉默着。
奥义半圣？
无袖&#183;赤焦身？
即便是圣宫四子，即便天资已万万人之上，即便将天赋兑现至此，王座后强悟出了奥义……
较之于至高，桑老，依旧只能成为一个“寄体”？
这就是他的宿命？
这就是他的囚笼？
圣奴所竞逐的自由，在白窟有了答案——那答案却飘在云端，丝毫无法落地。
现下桑老镇来、有怨镇来、四神柱镇来，举世之力跟着镇来，一切通通压在“自由”这一答案之上，徐小受都觉得，自己不一定托不起来。
可桑老没让自己去托。
反倒是他这个次一点的家伙，自己跑去扛大旗了！
“唵——”
四神柱之力入体，桑老已不再入不敷出。
他的身上各般伤口痊愈，力量快速回暖，就连世外大佛掌中之陆，仿都拘得更加用力了些。
但这是不受攻击的状态。
倘若天梯之上的五大圣帝秘境察觉异常，十祖尚存的那几位察觉异常，发出攻击……
“一年？”
笑大嘴说十息。
徐小受敢信谁来了都是十息，毕竟古剑修还有一个“没上限”的招牌在。
桑老说一年？
徐小受觉得，这个师父，在装！
可谁不要这个面子呢，五域都在感慨四神柱之强，还唏嘘上了受爷当时在虚空岛那么年轻，便那么强大，已能成为四神柱之载体，剑斩饶妖妖。
徐小受望着空无魂意的桑老双瞳，脑海里闪过的，却只有他那一贯傲娇的话。
“活着……”
“活下来，剩下的，交给为师。”
他死不低头。
永远扮演着一个师父的角色。
哪怕在许久之前，他已从各方各面，被自己全面超越。
“我归死海，则天梯断，圣帝出，五域秩序崩毁，人人自危。”
“我归死海，则鬼兽现，乱世临，四海皆生惊变，各方声援。”
“我归死海，则八尊谙需至，虚空岛降临，黑白双脉倾巢而出。
“我归死海，则圣寰殿树起，圣玄门兽吟，各族诸圣不余遗力。”
神之遗迹桑老之言，此时再于脑海中响起，不免让人头皮微麻。
他的行动……
他的想法……
实际上，徐小受也记着。
而今一、三算是应言了，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呈现。
如无道穹苍以圣帝位格喂鱼，短暂相绝天梯之上圣帝之患，是否桑老此刻僵化之后，还要面对更多？
“万变，不离其宗……”
“呵，你没算到的‘变’，未免也太多了吧？难怪当时说这些的时候，一副赴死决绝之态……”
这余下的二、四，又不好说。
戌月灰宫徐小受去了，桑老人算不如天算。
他能力真的很有限，完全没算到，戌月灰宫会被道穹苍带人提前灭掉。
桑不如道！
只能这样委婉表达了。
而这四中所言的“圣寰殿树起”，徐小受抽空也帮他拔掉了。
不知道拔谁，那就都拔，算是聊表心意。
少了一重阻碍。
少了一重变数。
那余下的……
四神柱在前，八尊谙剑我在后。
徐小受思绪变转间，五域世人之目光，几乎也是同时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嗷——”
继虚空岛魔帝黑龙龙吟之后。
圣宫，圣玄门，亦有龙吟声起！

第1746章 一门圣玄卧乱世，四陵山雪立紫衣
“圣帝！”
“又是圣帝？”
四陵山方向，忽也传出龙吟，爆发的也是圣帝威压。
这可给所有人惊到了！
半圣已经不配了是吧？
平日里一个没见着的圣帝，今个儿是什么好日子吗，集体出来放风？
“龙吟……”
风中醉将传道镜转过去的时候，相隔太远，什么也拍不到。
风家子弟已经快速赶往四陵山现场。
于此同时，他耳畔也陆续得到了不少与之相关的资料：
“圣宫，圣玄门……”
众所周知，圣宫作为大陆最高学府，专门为五域输送半圣级人材，鲜少参与外事。
其存在目的，其实同圣神殿堂的初衷一样。
是为了保有圣祖弥留下来的最原始的那部分力量……之一半！
圣神殿堂明面上无有圣帝，背后却站着五大圣帝世家。
圣宫背后不曾有过多的操纵者，但它在大陆亦有话语权，因为圣宫本来就有圣帝。
还是两位！
还是生活在圣神大陆上的圣帝！
风中醉感觉自己看过这些情报，此时听来却如是第一次耳闻，震撼莫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圣宫五脉，半圣首推烬照、圣守、法汇三脉，这已足以平定五域各事。”
“再要往上，白楼一脉，则守护着圣宫圣玄门，其门之中，长卧着圣帝白龙，掌握着原始龙祖之力！”
“圣宫五脉之首神灵一脉，则以圣帝紫宠为先，同圣神殿堂一般，守护着最原始的一半圣祖之力？”
圣帝白龙！
圣帝紫宠！
说实话，在此之前，风中醉都不曾见过哪怕一副画像，更没有过多听说过这两个名号。
而圣奴一熔天梯，虚空岛一出，圣宫便动了。
这代表着什么？
若说虚空岛四大圣帝，是野路子出身，连“回家”都受到限制，只能以意念化身的形态归来。
五大圣帝世家的圣帝，则要高在云端，小事不来，大事又被拦截，无法及时施援。
这圣宫两大圣帝，该就是常驻圣神大陆的正规军，是守护神了。
这不，世界一乱，圣宫再想明哲保身，已不得不出面表一下态。
那么，他们的态度是什么？
思绪至此，风中醉声中都多了颤抖，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颤抖：
“圣宫，也要站到圣奴的对立面去了？”
……
“白龙前辈！”
圣宫，圣玄门。
不同于天桑灵宫那蹩脚的仿制品天玄门，还需要院长叶小天靠空间之力，来维持“门”和“门与界之间的通道”的定型。
圣玄门极为宽广，高入云天，可容巨物穿行，它便镶在崖壁之上，通体以白玉打造，银瀑作帘，云烟蔽之。
轰轰飞流，倾泻而下，在瀑下圣银池中激起阵阵波澜。
叶小天立于半空，高高喊话：
“白龙前辈，这只是圣神殿堂和圣奴之间的战争，我敢保证，他们波及不到我们圣宫。”
“所以，您大可不必出面！”
虚空岛一降临。
魔帝黑龙的龙吟声一起。
四陵山上其他三脉的半圣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叶小天已从天桑灵宫小茅屋，一步瞬到圣宫圣玄门前了。
空间奥义？
快人一步！
这一步，叶小天自是不为参战。
相反，他要给桑老、给徐小受，求一个机会，求一手缓和的时间。
而对于当下五域战局，以管理过一个天桑灵宫的上位者视角去看，叶小天也看得出大概：
“鱼老封圣帝，鲲鹏初出海，天梯之上尽修弱，以至于鏖战月余不止，不知胜负何期。”
“五大圣帝世家自顾不暇，圣奴趁机掌控大陆，俨然蓄谋已久。”
“然我知桑老，亦知八尊谙，他俩都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所图不为得到一个‘公平’，求取一个话语权。”
“这个时候，您若介入战场，容易破坏平衡，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他人借以互戮的最强利器……吃力不讨好啊！”
叶小天苦口婆心，眼泪都挤出来了几滴，这是真眼泪！
一方面他担心桑七叶、徐小受。
另一方面自己有此成就，白龙前辈功不可没。
至少彼时若无白龙斡旋，自己就给穷追不舍的妄则圣帝斩于圣宫门口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们怎么能打起来？
你们一开打，那成就的，不正是天梯之上刚好下不来的那些人吗？
“窸窣。”
雪片掉落。
空间奥义半圣，都没察觉到这声轻响。
在瀑崖高处一棵染雪的圣银树之上，忽而多了位光着脚丫踩在枝杈上，看上去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她身着紫纹罗衣，皮肤水嫩，脑后顶着两颗紫色发丸，手指轻点着嘴唇。
此时，正蛮有趣的盯着下面那个同自己身高相差不了多少的白发道童，紫色的大眼睛转动着，嘴里发出正在思考的唔唔声：
“叶小天……”
紫色小姑娘的嘀咕，没有引起叶小天的半点注意。
倒是瀑布之后，圣玄门忽而力量波涌，澜阵泛漪，从中探出了一个巨大的玉白龙首：
“嗷——”
一声嘹亮龙吟，喝停了四处正往圣玄门赶来的圣宫三脉各老，显然白龙不喜聒噪。
龙首探破虚空，率先瞄了一眼天际，后才掠过圣银树，垂向了低空中的白发道童。
“白龙前辈！”
叶小天恭敬示意，不敢怠惰。
圣帝白龙通体玉白，鳞蕴波光，极为圣洁，就连拟化而出的人声，都极为清亮悦耳：
“叶小天，你可知……”
“圣奴熔天梯，有怨出佛塔，是为时镇魔性，反受其乱，如此孤注一掷，天将变也。”
“天变，运势将于圣奴？”
“非也。”
圣帝白龙摇曳龙身，自问自答轻语着，同时徐徐从圣玄门澜阵中腾挪出身，知性而优雅：
“八尊谙若得运势，则华长灯不可败之。”
“圣奴若得运势，则无需养精蓄锐经年。”
“你之所言，至情至性，然亦寡思不止一隅，稍显片面。”
“假使圣奴贪心不足，执掌五域期间，所图更甚，或欲染指圣宫，企我圣宫龙祖、圣祖之力，则此时我等不出，来日必将受制于人。”
她娓娓道来，毫无圣帝架子。
如此抽丝剥茧一番话述完，叶小天情绪上都冷静了不少。
但情感上他无法冷静，还想争取更多：
“我知桑七叶！”
“桑七叶为我好友，白龙前辈您也知道此人，他固是‘叛’出圣宫……”
“但倘若真是叛出圣宫，烬照一脉真正至情至性几人，半圣龙融之，半圣牧凛，早不会认他了。”
“事实却非是如此！”
“关上门来，我们说点自己人能说的话……大家到现在关系都还很好，我也知道他想做什么，不会影响到圣宫！”
跟外面的人谈理性。
跟自己人，就得纯谈感情了。
叶小天知道自己表现得稍显激动，甚至手脚并用了，可他故意如此。
因为他不能放任圣宫的圣帝对圣奴之人出手。
五大圣帝世家那些圣帝，藏得藏，修的修，一个个状态或都不是最全的。
白龙大人、紫宠大人，截然相反！
她俩只要决定了出手，只要挑好了战场，只需付出那一块的人命和环境……
一出手，就可以是全力。
一击毙命那种。
桑七叶动都没法动了，怎么可能抗得住白龙大人一击——饶妄则都得给白龙面子！
对此，圣帝白龙，龙首微摇：
“人心叵测。”
叶小天却是一拍大腿：
“我能测！”
“别人我不敢保证，桑七叶、徐小受要是连我都测不了，提头来见！”
白龙沉默。
她不喜欢情绪化。
可圣宫四子之间的感情，她亦是略有耳闻，时下却不知该如何给叶小天一个回复好。
……
哗！
崖瀑之上，圣银树一曳。
紫衣小姑娘纵身跃下，轻轻踩在了圣帝白龙龙首之上，轻笑道：
“桑徐可以，八尊谙呢？”
叶小天瞳珠一颤，急忙抱拳致意：“见过紫宠大人！”
“哎，免礼。”
紫衣丸子头老气横秋一摆手，“聊回八尊谙，此人，你又认识多少？”
叶小天忙道：“古剑修向来直接，八尊谙人如其名，只要圣宫不出手，他绝对不会胡来！”
“噢？他让你带话威胁？”
紫宠闻声，唇角一掀，面布冰霜道：“倘若，本帝想打压的，便是他呢？”
叶小天浑身一僵。
啊，不是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圣帝白龙龙首一震，发出低低的愠咆声，小姑娘便哈哈大笑，拍拍龙角道：
“开个玩笑呀，玉儿。”
“如果可以不动手，本公主可不想跟古剑修打，他可是见过花未央好多次了，妖怪来着。”
“倒是你……”
紫宠眼角一弯，挤出暧昧谑笑，“如果你过去了，那条黑泥鳅说不得便要再赖上你，我劝你不要出门……”
“吼——”
话还没完，便是给白龙咆声打断了。
叶小天眼观鼻，鼻观心，表示什么都听不见。
其实他是知道的，这是圣宫高层都不大敢去讨论，但却极为勾人，让人忍不住想去深入了解的一段秘辛。
魔帝黑龙，圣帝白龙，在龙窟修炼时，有过一段……
“叶小天！”
“啊？”
叶小天赶忙回过神来，眼神无比清澈。
说话的不是心神微乱的圣帝白龙，而是紫宠大人，她眯着笑眼，呵呵道：
“古剑修向来直接，这话你也说得出口，那徐小受是吗？”
“呃……”叶小天心说徐小受也不算纯粹的古剑修吧，他应该算一个例外。
紫宠立于龙首之上，所见更高，寥寥几言，一针见血：
“就算你说直接，可。”
“就算你此前肺腑之言，准。”
“有个地方，你和玉儿都忽略了，那可是前提——四大圣帝世家，绝然不是自顾不暇！”
圣帝白龙、叶小天各皆一愣。
紫宠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踱步龙首之上，捻着小手指头，语气从容道：
“月宫弃想的是封神称祖，不同的圣帝位格，或能给予重走圣祖之路的几分启发，但不至于因此断了闭关姿态，全力出手。”
“乾始这厮，神龙见首不见尾，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料来道穹苍或不过其局中一子，那鲲鹏神使之圣帝位格，说不得亦是借此良机，抛来引乱。”
“北槐无状，要说从药鬼双祖之路融出新道来，进而超越术祟，自成命格，我只能说前路漫漫，祝他功成。”
“独独云山华长灯……”
一顿，紫宠小脸之上，多了几分不苟言笑之态：
“人都说古剑修野望无穷，殊不知修此野望剑道者，反更知何为适可而止。”
“五大圣帝世家，三逐祖神境位，余下二者，饶妄则惊弓之鸟，飞蛾扑火，竟寻祟阴，自取死路。”
“这华长灯倒是棘手……”
叶小天等了一阵、
紫宠大人居然停下来了！
其余圣帝她反倒说了这么多，两次语停，却都没提及华长灯到底棘手在哪！
叶小天都听急了：“紫宠大人，您就别吊人胃口了。”
这坏习惯，是真恶心，跟骚包老道似的！
“嘻嘻。”
紫宠一咧嘴，敬佩道：“华长灯敢停啊，我都想寸进一步，他居然能压下性子，缓缓图之。”
“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老话，闷声干大事？”
“不声不响的人最可怕了，华长灯人也聪颖，怕是早窥破了你说的这八尊谙，究竟想做什么。”
“他刚封圣帝不久，鱼鲲鹏也刚封圣帝不久。”
“撇去古剑修的野性、鲲鹏的底蕴，相较之下，华长灯不还早了那鲲鹏些许时间？”
“天梯之上，可不好过，一月时间……”
紫宠说着，噘起嘟嘟嘴，指尖无意识轻打着，良久摇摇头，感到好笑般喃道：
“不知道噢~”
叶小天心头没来由咯噔一下。
难不成，鱼老已经遭遇不测了？
不，绝不可能，不说鱼老本身底子非凡。
就看对面，即便五大圣帝其余三家再想竞逐祖神之境，他们毕竟手底下都有一个世家要养。
毋饶帝境这只大螃蟹，都已经蒸熟、蒸红了，让不得鱼鲲鹏一口吃下，自更不会全盘拱手推给云山华长灯。
一个月没分出胜负，太正常不过了。
打个一年、十年，直到重新规划好地盘，分配好利益，都并不奇怪！
“你有想法？”紫宠提溜着大眼睛瞥去。
“啊？不敢。”
叶小天哪里敢胡言乱语。
他跟白龙关系较为亲近，所以敢说些对情绪的话。
紫宠大人其实没见过几面，只知道是个古灵精怪的脾性，也就说好听点这叫古灵精怪……
说难听点，那就是喜怒无常！
龙首之上，紫宠并未迟疑多久。
思量了一阵后，便拿出了不符她粉雕玉琢小姑娘形态的口吻，不容置疑道：
“玉儿，你回圣玄门待着，不要去外面招惹是非了。”
“叶小天，你传个令，让烬照、圣守、法汇三脉，对外作出御敌之态，动静大些。”
“唔，让烬照的花巊……算了，让白蔹牵头，叫他放肆一些即可。”
叶小天吓一大跳。
紫宠前辈这意思，刚才还想过让花巊统帅诸多半圣？
“那我们白楼一脉呢？”他忙问道。
“嘻嘻。”
紫宠小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
“你，带我去圣山，亲自去会会这个八尊谙。”
“本公主倒要看看，到底是古剑修的剑直给，还是我的拳头直给。”
她临空打了一拳，引得空气震动，雪花簌簌落下，十分强大：
“喝啊——”

第1747章 今时再不同往日，恣言非虚尽肆意
“就你叫八尊谙？”
四陵山龙吟声落罢不久，风家人都没及时拍到圣宫的正面场景。
空间奥义，忽从天降！
与之随来的那道娇叱声，分明带着浓浓的挑衅口吻，令人闻之色变：
“久闻古剑修一往无前，无所畏惧，更有人言第八剑仙桀骜不驯，恣意妄为。”
“本帝时而便会如是作想，究竟此为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之言。”
“亦或这是某某妄自尊大，自吹自擂，只图扬名天下的宵小行径？”
咔！
刚出死海，便听到这些东西的风中醉，直接石化。
五域观战者，更是吓得瞠目结舌。
“谁？”
究竟是谁有这等口气。
自称本帝，小觑第八剑仙，尚未露面更口出如斯狂言，是嫌命太长？
奥义阵图一收敛。
左右无波无澜，倒是战局之中，露出了两道肩并肩的娇小身影。
其一为叶小天。
这白发道童，五域已算熟悉，自是不多作关注。
而其身侧与之等高的紫衣小姑娘，倒真让人惊掉大牙了。
她长得太娇小了，像是尚未成年。
可却双手背负腰后，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从其小脸之上固傲之色看，方才那几声大言不惭的放肆之语，该就是她发出来的。
可是……
“圣帝！”
风中醉声音颤颤，已不知该做何想。
耳畔传来老家主的声音，一句比一句让人震撼，他甚至无法思考，只能重复述出：
“圣宫之首，圣帝紫宠！”
“圣帝紫宠，圣宫五脉神灵一脉之首，亦是四陵山最高战力，同样也是圣神大陆五域最强战力？”
“五大圣帝世家高在云端，虚空岛内岛圣帝远在天外，大陆五域圣帝就俩位，一是圣宫白龙，一是圣帝紫宠。”
“而圣帝白龙，据说犹以圣帝紫宠为尊？”
“圣帝紫宠，神灵血脉？”
风中醉那是越说越迷惑，越讲问题越多，稍了一阵后，才语气激动道：
“想必大家同我一样好奇，神灵血脉为何？”
“据传圣神大陆之上，犹有一境，名曰‘天境’，天境有三十三重天，居于第三十三重天者，唤曰‘神灵’，譬如斩神官染茗。”
“在过往，圣神大陆修至十祖，可羽升天境，位同神灵……所以，十祖等同于神灵，祖神等同于神灵？”
“而圣帝紫宠，其神灵血脉，便从天境而来？”
风中醉说完，自个儿都晕乎了一下。
这不就等同于，十尊座中有怨佛陀的天生祖神命格？
不！
有怨佛陀的祖神命格，似还和祖树菩提古木，和佛宗的什么舍利子之力有关。
圣帝紫宠的神灵血脉，似是可以传承的？
“小家伙，你了解得还挺多。”
叶小天旁边的紫衣小姑娘很快就听乐了，调头看来，神色却又化归严肃，好不冷峻道：
“既见神灵，为何不拜？”
轰！
五域观战者心如雷震。
圣帝紫宠一言之威，竟可盖压五域。
在这一刹，所有人心生惶恐，下意识双膝颤颤，便欲纳头就拜。
风中醉甚至都抗不了一瞬，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可那紫衣小姑娘话音一完就咧嘴笑了：
“开个玩笑，吓死你，嘻嘻。”
凛冬已过。
那漫天威压，骤然消失。
风中醉却觉满身气力都给抽干了，浑是欲哭无泪。
您是圣帝啊。
您跟我个扛镜子的开什么玩笑，承受不起啊。
要开，您也是去找受爷，或是找您要找的第八剑仙开去啊！
“你在恐惧吗？”
紫宠偏眸望去，视线快速找回了八尊谙剑我，见其半晌不语，冷笑道：“瑟瑟发抖，而不能言？”
这又是哪一号人物！
你未免有些太猖狂了吧！
徐小受就在圣帝紫宠的视线余光之下，第一次感受到，何为真正的“受到忽略”。
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哪里冒出来的，方才不是龙吟声吗？
龙宝才刚传音，说圣玄门那条白龙，它有法子解决。
细问又不说什么法子，只满是胸有成竹的口吻，好不得意！
这……
紫宠？
看上去，宠的感觉有了，但不像龙吧？
瞄一眼八尊谙，八尊谙剑我无比黯淡，这状态跟神之遗迹见过的相差不多。
徐小受一眼瞧出来，老八后继无力。
他该是只有镇场子的功能，如果跟这种状态全盛的圣帝打起来，不一定能讨到多少好。
关键是……
感知一扫叶小天。
院长大人那边，俨然也是一脸震撼。
他并没有传音，只是压低着声音，不住扯着圣帝紫宠的肘袖，却也不敢用力：
“不是这样的啊！”
“刚刚我们不是这样说的！”
“紫宠大人，您这是要打啊，而不是商量的口吻……”
“你闭嘴。”紫宠头都不回，倒是很给空间奥义半圣面子，用的是传音，只有懂唇语的人才能读出来。
院长大人这个提示给的不可谓不明显了，能商量？
“咳！”
徐小受清了一下嗓子，跨步就往前站了出来。
风中醉反应可太快了，刷的就将传道镜对准过去，另一面还放大了南域战场的爱苍生。
爱苍生静默立着。
术种囚限已然启封，可自桑老请神谕以来，他一动不动。
像在蓄势。
更像在等。
等一个天降大乱，等一个乱加敌身，而我自岿然不动。
“苍生大帝，也太稳了点吧！”
“唔？他不会也是在摸鱼吧……开个古战神台，剩下的事情与我无关，藉此躲避圣奴大局？”
五域屏息凝神，关注着战场，各有各的解读。
但爱苍生稳居南域，今已不是重点。
重点是圣帝紫宠若出手，大有可能苍生大帝都不需要动，圣奴就全盘皆输！
“看受爷！”
八尊谙没出，出的是受爷。
五域无不翘首，毕竟谁都知晓，这种时候，该是受爷的拿手好戏之时？
但以往他面对的，都是可战之敌，说错了可以打，惹急了才火力全开。
这个圣帝紫宠，他打得过？
“哎，院长大人，您也在这？”
受爷清了一声嗓，上前一步后，第一句对上的居然是空间奥义半圣叶小天！
叶小天都懵了一下，我很重要？
在坐的各位，把传道镜都算上，哪个不比我重要？
叶小天偷偷指了一指身侧的紫衣小姑娘，示意这位才是大爷，且喜怒无常，不大好惹。
徐小受视若无睹，面布唏嘘道：
“好久不见，院长大人。”
“想当年桑老代师收徒孙的时候，您也算是见证人了，而今时光一晃而过，过去不是过去，现在居然也是现在……”
嗯？
紫宠稍稍一愣，状若思考。
叶小天也给整懵了，这话中信息量太多，垃圾信息也是。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徐小受在说的，到底哪一部分算是重点。
是废话？
还是那绕来绕去的什么……代师收徒孙？什么鬼东西？
“这位便是紫宠公主吧！”
徐小受连给人过多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拱手抱拳，郑重其事致一后辈晚生礼。
圣帝紫宠微微蹙眉，“嗯”了一声，高高在上，不动声色。
至此，徐小受便懂了。
人聪不聪明，从气质上，大抵就能一窥端倪。
如骚包老道那种，观一眼而让人生厌，几欲作呕的，为此道之极致。
与之相反。
一般脑子不大灵光的人，就喜欢咬文嚼字、故弄玄虚，搞一些看似高明，实则惹人发笑的迂回婉转之策。
用脚趾头想想，徐小受都知道圣宫不想参与此间战争，但凡那里有一个聪明人，都会给圣帝进言：
此时出面，不外乎是被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刀的使用者，可以是爱苍生，可以是圣帝世家，这不管。
刀用完，必将卷刃！
所以圣帝紫宠带着叶小天来此，见面便是施压，施的还是八尊谙——观其外而知其实，色厉内荏也。
兴许她紫宠本人天不怕地不怕，毕竟不是谁都是圣帝封于谨，害怕的事情有很多。
但圣奴若真疯起来，圣宫该怕！
紫宠手底下的那些“孩子们”，甭管半圣、太虚……一个个的，谁抗得住大势浪潮的席卷呢？
可这都是先入为主的思考。
万一自己想歪了，圣帝紫宠是个大智若愚的人，却只表现出了这些呢？
徐小受不敢赌。
徐小受开了意念剥夺。
……
‘什么意思？’
‘他就是徐小受？’
‘过去不是过去是什么，现在居然是现在，这个‘居然’又是什么意思？’
很好。
不是大智若愚。
而是大愚弱智。
单听这几句腹诽，不论紫宠过后表现如何，徐小受已经知晓自己多疑了。
紫宠的性格组成，有着普通生命体会有的第一反应的“无知”、“迷茫”，至少绝不是骚包老道那样的思维精英怪，永远不出错。
这就太好打了！
且不止和“聪明”不大沾边，她甚至连聪明人的“人”，都算不上。
因为从生命图纹上看……
她体内所藏蕴气血之浩瀚，比之鱼老，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不可能有这样的气血。”
“这是头人型怪兽，她打一拳，恐怕五域都得地震！”
意念剥夺还在持续。
这门二觉，实际一运用上，徐小受立马察觉到了还有一个隐形的好处。
它让人的内心无所遁形！
哪怕之后会被察觉到此二觉的存在。
藉此对一个陌生人……或者说陌生强者，已能生出足够的第一印象，且这印象大概率不会出太大的错。
‘八尊谙这状态……嘶！古剑修好疯！”
“不对，华长灯在等他，他不会也在等华长灯吧？好好好，打起来、打起来！’
‘徐小受想讨好我？’
‘呵，本公主可不吃套近乎这一套，但他怎么叫我公主，目无尊长！’
“不认，不认。”
“八尊谙不言，一切不予理会便是，凡夫俗子焉与圣帝妄言？好笑！”
一个喜欢佯装高冷的腹诽怪……哦，也不高。
徐小受甚至不晓得，迄今紫宠没察觉到意念剥夺的存在，是她故意的，还是真没这意识。
但很快他懂了。
在一众满是傲娇色彩的紫宠的冷言冷语声中，以及周围杂七杂八的嘈杂心声中。
他听到了一句指向性极为明确，差点以为是嘴对耳在说话的声音：
“此兽你应付即可。”
“不论结果如何，我在。”
——八尊谙的声音！
徐小受瞳孔都稍稍放大了。
这个老八，对紫宠这种的，甚至连多言一句废话都不想做？
圣帝啊！
我真给她惹毛了，整到对立面去了，你也在？你也敢打？
八尊谙如何态度不大重要了。
这家伙剑我一开后，狂性就像得到了原始解放，有目共睹。
但他也能察觉到到意念剥夺，甚至直接心声对话？
联想到道穹苍的记忆之道，古剑修的心剑术等，再看回有点一根筋性质的圣帝紫宠。
这就是修意，和不修意的区别吗？
超绝钝感力！
徐小受左右思量，已不顾紫宠心声如何，更不想要同此圣帝进行更多无意义的交涉了。
方才他还想着，跳过桑老，通过牧凛和龙融之，拉一拉同圣宫之间的亲近关系呢。
但紫宠或许不擅思考，应该不至于如此之蠢，连立场对立都看不明白。
圣宫只会是圣宫，他可以襄助圣神殿堂，但绝不会跟圣奴并肩。
这该是原则问题！
既然注定对立，既然八尊谙还敢打此包票……
“紫宠公主……”
“别叫本帝公主！”
果然，只唤了又一声，圣帝紫宠面上便捎上了一缕愠色。
但是，你不是打算不和我说的话吗……徐小受感到好笑，便恭敬抱拳道：
“紫宠前辈，我与圣宫或有些许交情，但于大体而言确是无关紧要。”
“圣奴首座八尊谙，今下羸弱之躯，煞是不堪，纵使方才使了一些手段，召出了虚空岛……”
“他，不算什么。”
徐小受指着身后虚幻的八尊谙剑我，再指向那卡在时空裂缝中的虚空岛一角。
此言一出，五域啼笑皆非。
怎么尚未开打，先贬低起了自己人呢，那不是你的靠山？
但这人是受爷，大家又感觉合乎情理。
只是这么一损，确实方才第八剑仙一切努力，就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
就连圣帝紫宠，都对面前黑衣青年，面上更添几分不屑。
她只鼻尖“嗯”了一声，连话都不发一声。
“但我不一样！”
徐小受却陡然严肃回来，“紫宠，你知道我有多强吗？”
啊？
这铿锵有力的一句……玩笑话？
风中醉给吓得手都一抖，受爷的话听着好荒诞，但他表情好认真。
五域世人只感受到了一种怪异的矛盾感。
受爷甚至直呼紫宠之名，连圣帝、前辈等敬称都不带了！
圣帝紫宠眼神戏谑地望去，上下扫量完这个大言不惭的小子，发出一声嗤笑：
“就你？”
“就我，徐小受，以圣奴二把手的身份，给你带一句话，代表八尊谙，更代表圣奴上下所有人。”徐小受斩钉截铁。
紫宠更感好笑：“圣奴，是很强的一个什么吗？”
叶小天急得跺脚。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你们两个不要对冲了，不该是这个发展！
徐小受对院长大人的眼神示意、意念传音视若不见，此时面色归于平静，恬然道：
“就我，徐小受，还代表天上第一楼，给你带一句话，带给圣宫。”
紫宠彻底给这小屁孩逗乐了：“天上第一楼？听都没听说过！”
她话音刚落。
四下轰鸣一声，空间陡然坍塌。
风中醉吓得爆撤，恨不得插上翅膀远遁千里，可他手上镜子太尽职。
传道镜画面中，受爷如同启封了术种囚限，周遭空间完全给澎湃力量震碎，震成黑洞。
古战神台的力量尚未显露。
黑洞尚且在一瞬之间修复。
受爷脚下一踩，一圈又一圈的奥义阵图，徐徐升起。
“一个、两个、三个……”
风中醉呆了，这足足十重奥义阵图重叠冉起，简直触目惊心。
还不止！
奥义阵图一现，受爷背后还展露出了那轮渡劫时展现过的黑月。
且伴随着天狗食月之象一出，第八剑仙剑我消碎。
其带来的那万剑意象，朝拜对象直接转移，变成了受爷。
人如沧海一粟。
势吞万古山河。
受爷背后更是剑势一凝，若浮巨人，高可遮天。
他比肩紫宠，却能居高临下，冠以睥睨圣帝之姿，嘴里发出的，更是能让人荡以惊思骇想的漠然之声：
“滚，或者死。”
这一句，说得太过平常。
就如是见面问好、点头致意那般平常。
可反应过来其中内容后，不论是风中醉，还是传道镜观战者，亦或者圣帝紫宠本人，全惊了！
凭什么？
他怎么敢！
区区太虚，区区奥义，区区剑势……
这一切的一切，不管威势如何，带出来的异象如何，在完美状态的圣帝面前。
还是那问。
他怎么敢的啊！
叶小天脸色煞白，身上像是涌出了尸僵，再也动弹不得。
紫宠的思维，甚至还停留在上一个阶段，徐小受想要套近乎的那个阶段。
这个转变……
他疯了？！
紫宠是反应过来了面前青年话语中的内容，却完全不敢置信般，下意识反问道：
“你说什么？”
她眼珠子一瞪，拳头就攥紧了。
如此直接的一拳，尚未打在八尊谙身上，我被一个小屁孩恐吓了？
圣帝紫宠捏紧了拳头。
她整个身体，都发出了因为绷力而产生的轻颤。
传道镜将这一切愤怒细节具现化，赤裸裸呈现给五域观战者，没有任何遮掩。
可当画面一转，当转到受爷那边时。
这一次，哂笑的，是他。
“我说……”
“再不滚，整个圣宫，为你陪葬。”

第1748章 两世无根互凭定，今我道成藐众生
圣宫……
陪葬……
这一句出，五域都震了两震。
受爷固然强势，此前举止亦显张狂，好说歹说是有一个度在的。
可现如今！
他怎会如此放肆？
这是圣帝，她叫圣帝紫宠，不是你的宠物，这么说话，真不怕出事？
“这也太……”
风中醉扛着镜子，嘴唇都显得有些发白，噤若寒蝉。
而圣宫……
五域各地，前圣宫学子、现圣宫学子。
乃至在内、在外，以各种方式正在观战的，身份和圣宫多少沾点边的炼灵师，人人自危。
隔岸观火的或许没有多少感觉，火烧眉毛的，可就太有说法了！
受爷弱吗？
不弱！
他打过圣帝吗？
打过！
圣帝麒麟即便状态不佳，比不上紫宠大人，也算圣帝。
而受爷打他那会儿，远不如现在这么强。
更何况，据传在斩神官遗址，受爷还和道殿主联手，打过初复苏的祖神祟阴！
“他，是在开玩笑的吧……”
这家伙，只要紫宠大人打不死他，他能比所有生物都要危险啊！
最震撼的一批人，还当属新一届的圣宫新生。
什么是断层第一？
当同龄人还在四象秘境为了圣宫名额苦苦挣扎的时候，受爷进的是染茗遗址，打的是圣级以上。
这是断层第一。
什么是横压一代？
当同龄人还在圣宫准备开始求道的时候，受爷面对面已经威胁上了圣宫的一号人物，圣帝紫宠！
这是横压一代！
……
“你威胁我？”
桂折圣山遗址，完全被压住了的紫宠，一张小脸都气红了。
“很委宛吗？”
徐小受却是微笑，笑得有些渗人，“那我就直接一点吧……就是威胁，我赌命，圣宫敢吗？”
哗！
五域喧然。
若说方才还有人觉得是出现了幻听，这么直白的一句话给出来。
再听不懂，便是傻子了！
风中醉只觉身体都在战栗。
受爷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吗，还是说他倚仗着古战神台，觉得圣帝紫宠杀不死她？
可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
苍生大帝他嫌不够，还要硬接一个仇敌？
紫宠拳头攥得咯嘣作响，一口银牙险些当场咬碎，瞪圆了的眼珠子中更迸射着浓烈的杀机。
她似在压抑着自我，从后槽牙中艰难吐字：
“你，威胁我？”
较之于她的矛盾，她的控制，她的“绝对理智”，受爷就显得无比的洒然了。
他轻笑着一点头：
“是的，紫宠。”
“你没听没明白吗，这就是‘威胁’。”
“如果你还有需，我可以免费为你再解读一下‘威胁’的定义，亦或者……”
受爷说着，突然就看向了传道镜的方向，“让风中醉来教你，让五域之人来教你？”
沃草！
风中醉尿都要给吓出来了，别搞我呀！
五域观战者更给受爷这一轻描淡写的眼神，瞟得后脊发麻，尾椎酥软。
他太轻松了。
他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这才是真正的目中无人，目无神佛！
圣帝紫宠在受爷面前，好像突然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屁？
“你威胁我！！！”
紫宠勃然爆发，双目中迸射出了浓烈圣祖之力。
这狂声一吼，声浪炸荡万里，风中醉把不住传道镜，一下给扫得逆跌而去。
可当他抓回传道镜，遥遥对准圣山那边时。
受爷只是歪着头，略显嫌弃的皱眉，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后，轻轻一弹：
“你是复读机吗？”
……
嗡——
力波，陡从紫宠拳眼之上漾开。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往往最是轻描淡写。
“不可！”
叶小天拼了。
他几乎是拼着赴死之心，一步跨前，抱住了紫宠大人的手臂的。
“不可，万万不可！”
“冷静，紫宠大人，千万冷静！”
强如紫宠，这般可撼天地的一拳，给叶小天一把拉下来了。
风中醉眉头一动，似是看懂了什么。
五域世人感觉蹊跷，有的不懂，有的稍作思量之后，也悟了。
暴怒之犬，理智尚存，实不敢打，等的就是一个阻拦。
叶小天充当了和事佬的角色，其力不需多强，只要一个拦抱。
紫宠是那想要倚老卖老的角色，奈何受爷根本不给面子，看破了一切，更捅破了窗户纸，撕掉了一切！
“他以前，不敢的。”
风中醉研究过受爷，他算半个受学家。
他十二分笃定，换做是以前的受爷，有贼心没贼胆，绝对是要给圣帝紫宠几分面子，不敢恶言相向的。
现在却敢……
是因为，他渡劫突破了吗？
他的底气，已经足到敢这样对一位圣帝大放厥词，而需要保持客观冷静的，反而成立为了他的敌人？
“我讨厌威胁，紫宠公主。”
徐小受目光从面前紫衣姑娘拳头上收回，笑意中不见讥讽，多了几分和善。
他轻轻摇着头，信步虚空道：
“以前的我讨厌威胁，但我无能为力。”
“现在的我依旧讨厌威胁，所以我拒绝威胁，选择威胁别人，威胁你！”
“你太傲了，紫宠……”
这一刻落在五域世人眼里，紫宠像成了一个符合她体型大小的未成年的小姑娘。
她完全呆滞住了，完全没想到是这种发展。
而环绕着她，以一种淡淡的教训口吻，在说教的受爷，成了那个大爷：
“你明知道圣宫是个怎样的尴尬立场，你不想当被借刀杀人的那口刀，大可以有无数种方式，来跟我谈判。”
“偏偏你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如你有剑祖之利、战祖之勇，或许我还会选择低头。”
“而你，区区圣帝。”
啊？
这一个“区区”，给紫宠“区”不会了。
五域看客更是彻底人都麻掉，一时之间思绪都无法转换过来。
圣帝，是一种什么很卑贱的狗吗，满大街都是那种，可以用“区区”来形容？
受爷踱步往前，负手视向南方，留给圣帝紫宠的，甚至敢只留一个背影：
“我看起来像软柿子，而你想在我手上讨到这个好，以此来彰显你圣帝、圣宫的威风。”
“错了，大错特错。”
受爷望着南域，望着苍生大帝的方向，二者以五域为擂，遥遥而对。
而夹在这般战场之中，遮羞布却被撕得一片不留圣帝紫宠，脸色铁青。
她以为圣帝就是主角。
实际到来这里后，发现哪怕再高调，依旧只是个配角。
八尊谙没有说话。
连徐小受都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而自己，却如他言下这般，想出拳而难以出拳，是因为……古战神台？
紫宠思绪紊乱。
一个又一个古战神台出现，填充了她的脑海。
似乎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够让人冷静下来，说服自己不出拳是因为有战祖的力量在，根本打不中徐小受。
是因为这样吗？
五域皆知不是。
受爷遥望南方时，脚下展开的不再只是奥义阵图，背后呈现的不再只是天狗食月。
他立在那方。
他剑势昂扬。
他周身绽着道韵，似乎在这一瞬又悟了什么，身影影绰，如有重叠。
“两个受爷？”
风中醉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看到的第一重受爷，具有澎湃的生命力，带着灵宫时期的稚涩、白窟时期的傻愣、云仑山脉时期的初现峥嵘、虚空岛时期的大放异彩，以及染茗遗址和现今时期的还道归真。
他又看到了重叠在这一重丰富的受爷之下的另一个受爷，那是个干瘪的形象，是永恒的孤独，是无边的死寂，在一片白茫茫的无垠世界里，他孑然躺着，双目空洞，憧憬未来。
“情……”
风中醉不懂炼灵。
他只是一个古剑修。
他忽而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若从古剑修的角度看，受爷此刻之悟，分明便是情剑术之悟！
——被威胁了一下，再威胁了一下别人，他找到了自我？
“情剑术！”
“红尘剑？”
“受爷悟了什么……相？如此强大的相，他，悟了众生相？”
“不，不对，众生相不是这个样子的。”
“众生相是凡夫俗子，是帝皇贵胄，是大象万千，是芸芸众生，绝对无有这般清晰的双重自我……”
风中醉已快要语无伦次，只恨自己见识浅薄，说了半天，依旧只能发出一句干巴巴的疑惑：
“他，这是什么相？！”
昂扬的剑意从背影中拔起。
绝对的自我于凭定间诞生。
紫宠率先察觉到了徐小受的异常，她早听闻过此子悟性非凡，完全没想到这样也能悟？
他，悟了什么？
双重自我变得十分明显，不止风中醉看见，紫宠看见，传道镜下的五域世人恍惚中也清晰可见。
受爷似浑然不察，背负着身后两个自我，依旧徐徐而道：
“你真找错人了，紫宠小公主。”
“你应该去找的，是天桑灵宫的徐小受，是白窟、八宫里的徐小受。”
“最多最多，你再去找云仑山脉、虚空岛四神柱前的徐小受。”
“他们会屈服，会遵从你，敬畏你，顺应你。”
“哦，对了，还有更过去的徐小受……”
话音一顿，气势截然一变。
徐小受目中有光，大道于此刻视下，无比浅显、无比明确：
“虚空岛后，四象秘境后，染茗遗址后，桂折圣山后，你找不到了。”
“这个时候你来找我，你，威胁不了我。”
他像是在捋顺自己的过往今生。
那纷繁复杂的人生与命运脉络，在此刻绝对的自我意志以及实力之下，柔顺得一捋便清。
话至此时。
徐小受幡然回眸，目光灼灼盯着身后震撼莫名的紫宠，截然质问道：
“你死过吗？”
紫宠嘴角都要被气歪。
依旧威胁，还在威胁？
可此时此刻的徐小受，不似威胁。
他像在问一个简单质朴，直指大道本真的问题，然而说的话，却让五域世人敲破脑袋都无法理解：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亡命徒？”
……
《观剑典》曰：
“道无大小，相无高下。”
“水可为川，泪能载情。”
《观剑典》例曰：
“众生为最，不过众生为剑神之相。”
“滴水穿石，亦可缓叩慢开玄妙门。”
八尊谙修古剑术，被五域古剑修公认为“剑神之后，天资第一”。
其于情剑术一道钻研甚多，最后于《观剑典》中，所记载的情剑术红尘剑所悟之相的表达上，却只表达了一个思想：
众相平等。
——不论是叶石相、师生相、众生相，亦或者其他相，相无高低，众相平等。
……
花未央有言：
“超道化易，明辨我难。”
“万世皆幻，两世可相。”
此之后，花未央假以他口再言：
“术邪一体，神魔本相，药鬼生灭，四祖轮回，唯时空永恒。”
作为剑道第三人，幻剑术一道上集大成者。
花未央对古剑术一道超道化的后辈晚生，没有过多的去作指路，只是寥有数言。
他的话，在当时徐小受理解来，不算什么。
只不过颠覆了斩神官染茗的“明辨我、超道化”之顺序。
又在“幻”与“相”之上，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方向，让人更是迷茫。
最后还借以多数祖神命格的“圣魔”、“药鬼”、一数祖神命格的“术邪”，推出无祖神命格的封神称祖之路。
上下之间，毫无关联。
此刻想来，当真如此？
……
“我悟了。”
立在桂折之巅。
远眺南域罪土。
但与十尊座爱苍生隔海而望，遥有所感，背后还立着一个给人以莫大压力和威胁感的圣帝紫宠之时。
徐小受悟了。
他突然就找到了自我。
他意识到自己在四象秘境中出来后，最终坚定的再也不逃，而是要和圣帝麒麟，要和北槐一缕意念打一架的“道”……
是正确的！
自那一刻起的自己，大道已成，虽只是雏形，此生再无退路。
于是战北槐而劫后余生。
于是战道穹苍而逢凶化吉。
于是神之遗迹，才得以逆风而上，直至最后堙灭祟阴复苏大计，走向桂折圣山，有了死海前后的一切。
“亡命徒……”
徐小受回过身，望着面前紫宠。
他能看到爱苍生背水一战的拼死决绝，亦能看到紫宠一拳不出的踌躇不定。
八尊谙说，道无大小，相无高下。
反过来亦成立，相无大小，道有高下！
十尊座的道，确实要比这些被时间和世界磨平了棱角的圣帝，要高上不止一境！
迎着圣帝紫宠，迎着她那蓄而不发的一拳，徐小受笑了，从浅释、到大笑。
他指着紫宠：
“你没死过。”
他转身面向五域，双手高高扬起：
“而我道成！”
……
轰——
当那最后一声落定。
受爷身后前世今生，双重自我，从模糊到凝实，展露出纯粹坦诚。
接受！
自洽！
融合！
它们彼此交错，彼此缠卷，却又泾渭分明。
由前世凭定今生，则今时今日之神意波动，无可动摇自我。
由过往凭定当下，则非空间时间寰宇乾逆，无可变改现实。
“情剑术……”
“红尘、忘情……”
风中醉瞳珠不住震颤着，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的神色彰有大恐，嘴皮子止不住的哆嗦，最后骇然尖啸道：
“两世相？”
“轮回凭？”

第1749章 终情合相此道开，冠破未免唤剑来
势成！
不论是五域世人，亦或者古战神台与战双方之一的爱苍生。
这一刻所见之徐小受，气势洞破云霄，大有“普天之下，属我为尊”之气。
“成了……”
便如八尊谙彼时所言一般。
自徐小受登临桂折圣山的那一刻起；
自拔祖树、入死海、战半圣、悟大道、救桑老、藐圣帝的全过程起，至现在！
他一路为战、为道而养的势。
终在此刻，于情剑术上找到了真正自我，明确了此生之道后，养成！
只是……
“两世相，轮回凭，这又是什么？”
于五域众生而言，古剑修尚是希罕群体。
大部分人不懂剑，只知七剑仙，只看到了受爷莫名其妙的顿悟，以及听到风中醉的那声惊嚎。
可他说的那什么“相”、什么“凭”，真正懂的，却是少数。
然而再少，古剑修毕竟还没灭绝。
很快，有关九大剑术之情剑术，之相、凭、门之说，不胫而走。
“情剑术，古剑术中唯一一种拥有三重境界之剑术：红尘剑、忘情剑、不世剑。”
“这三剑，便是当时剑神登顶，封神称祖时所走之路。”
“而在这三剑之中，又有三法，属已故饶妖妖所修红尘剑之‘众生相’，忘情剑之‘山海凭’，以及她没能开出来，但后来谷雨一剑强开出来的‘玄妙门’此三者为尊。”
这是大部分古剑修能掌握的基础知识。
余下的进阶部分，则是有人请教了中域的梅巳人、东域的葬剑冢、南域的风家后所得知：
“可在古剑修的世界里，还有另一种‘玄说’，理论上是可以超越红尘剑、山海凭，开出非同于剑祖的另一种意义上之玄妙门的。”
“红尘相，不过历经一世，而一世为人，无可体验真正死生，固不知何为‘太上忘情’——死者生之根，生者死之根。”
“冠以炼灵道之说法，则是永远只能企及十分之九，乃至九成九，而无法十成十……剑祖尚且如此，最后的那一分，便是用祖神命格补上。”
“但假使人有两世，则红尘剑便是修出了最强的众生相，也比不过两世为人历经过真正死生的两世相。”
“一，或者一点几，永远大不了二。”
这很通俗易懂。
两世就是比一世多。
不论这一世中，古剑修修的是叶石相、师生相，还是众生相。
此为“相”说。
至于“凭”，那更是简单了。
“忘情剑之山海凭，以山海无情，死物无灵为凭，可实际上山海真无情，死物真无灵？”
“非也，若人死无法复生，则无轮回之道，无鬼剑酆都，无死神鬼祖。”
“于是乎，轮回凭之‘玄说’，应运而生。”
“倘使人有两世，历经生死，则以前世凭定今生自我，以今生凭定前世不灭。”
“较之于以山海凭定自我——山海可破，前世可破否？”
东域葬剑冢和南域风家，对于古剑修“玄说”中的东西，描述的模糊不清，因为大抵也不清楚。
而当上述经梅巳人之口整理出来的情剑术——他的学生的情剑术的新相、新凭！
不止通俗易懂，更具有说服力。
这般消息，几是甫一出世，便漂洋过海流传五域。
但有不闻不解者，则经风中醉再度浅显解读后，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什么？”
“看这情况，受爷活了两世？”
“他这两世相，前一世是孤，这一世是群；前一世是死，这一世是生；前一世是静，这一世是动……”
“他的两世相，还可理解成死生相、阴阳相，那他的凭……轮回凭一开，谁能破开此情剑术之防御？”风中醉边听着老家主的声音边解读。
什么是第一剑仙？
这才是第一剑仙！
以古剑修无往不前之锋利，堪破剑神孤楼影之大道，做到真正的推“陈”出“新”。
上一代剑仙有八，哪怕是天赋最为惊人的第八剑仙，此刻剑我归来，遥遥感应到此相、此凭之力后，亦是面有动容。
“徐小受……”
太上曰一，万般归虚。
名来破古，三道伏齐。
徐小受突破太虚时，他的古剑道、古武、炼灵三道合一，八尊谙给到了最高的评价。
这是当年他没想过去做，后来想做了，也没法去完成的事情。
虚空岛上，徐小受突破王座时，他看到了希望，所以多言相劝了一句，肯定了一句。
不曾想……
成了！
这么快就成了！
而今三道归一之后，只是将圣帝紫宠交给他去解决，这小子骂着骂着，居然将他的道给映证出来了？
真就是超道化唇枪舌剑术？
真就如风中醉所言那般，一个威胁来，一个威胁去，突然就找到了自我？
在此天赋之下，“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盘膝悟道，彻神通念”，似都难以望其项背。
“此子……”
……
此子，绝非善茬！
圣山遗址，当看到徐小受身后两世轮回，具现凝实，再藉此凭定了自我与大道之后。
不懂此为何意的五域世人，都算只是凑凑热闹，连古剑修风中醉亦不知这究竟可以意味什么。
圣帝紫宠，怎会不知？
“古剑道，八术齐抛，情亦封神。”
这是剑祖当时原话，在通悟其他八大剑术之后，决定将一切揉进情剑术之后，放之于世的原话。
以众生相、山海凭，借助祖神命格之补充，去开玄妙门，便能封神称祖。
此路已通！
那么，以可能是超越于此的两世相、轮回凭，去开玄妙门，假使没有祖神命格……
“他，能成吗？”
圣帝紫宠在脑海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一定！
不一定两世相就比红尘相高；
不一定轮回凭就比山海凭强；
这都是古剑术圈子中的“玄说”，是理论，而非现实。
所以，更不一定藉此剑开玄妙门，徐小受将超越剑祖，做到以“零”数祖神命格，封成祖神，封成真正的“天境神灵”！
可是……
古剑修，都是疯子！
剑仙谷雨，都能剑开玄妙门！
“徐小受都这样了，在一瞬之间，完成了情剑术的通悟。”
“那距离剑开玄妙门，结果死生自是两说，但‘开’与‘不开’，便只在‘想’与‘不想’之间啊！”
紫宠为难了。
明明前一瞬好像还只是个软柿子，怎么突然间就变得硬邦邦了？
诚然谷雨剑开玄妙门后，一式攻击都发不出来，只能留给后世一个教训。
而徐小受有此前车之鉴，更是剑道奥义化，甚至疑似超道化。
他若强开玄妙门，会发不出哪怕一式攻击？
亦或者说……
“他，能杀我？”
思绪至此，紫宠脸色煞白。
区区圣帝……
彼时戏言，而今想来，竟是不虚！
杀不杀得了另说，他的威胁，他说的“圣宫陪葬”之说，已不再是空中楼阁，而有了实实在在的份量！
那自己这一拳……
低眸往下，紫宠望着自己拿捏紧了放不出的一拳，她只觉世界是囚笼，圣宫是囚笼，徐小受更是囚笼。
这一层层囚笼，一层层枷锁套着。
完美状态的圣帝，在五域这块自家地盘上，居然是放不出来哪怕一拳！
软柿子？
亡命徒！
……
“考虑一下？”
徐小受敛回情剑术感悟，将两世相和轮回凭尽收于身，以藏剑术的方式藏好。
他转过身，再度看回紫宠时，如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温润如玉。
可这一刻！
第一剑仙的含金量，拉爆了新一代七剑仙榜上其余六人，直与圣帝、祖神比肩。
在传道镜之下。
当圣帝紫宠犹豫的这般画面被传去，被五域世人所看见。
徐小受知晓……
今后，但凡圣帝想要对付自己。
他们该想的，不是区区徐小受，而是徐小受所言之“区区圣帝”！
凡是境界低于圣帝紫宠者。
凡是羁绊强于圣宫后辈者。
他们再想对自己动手，就得考虑一击不成，自己消匿后。
其人、其人之后的世家，是否挡得住这“亡命徒”的报复！
而何为真正的亡命徒？
别人没死过。
他徐小受死过。
站在今时高度，徐小受再不惧任何人知晓自己有着前世今生。
“两世，又如何？”
“现今五域，谁动得了我？”
加之在圣神大陆，两世相难，两世却绝非虚妄，更非痴心妄想。
夺舍，亦可两世。
寄身，也算两世。
下至饶妖妖，能修出红尘众生相。
背后不知耗费了多少资源，体悟过多少种人生，却是修得驳杂，修得不堪。
中至北槐，寄以鬼兽之道。
他养的是鬼兽，渡王座红衣以太虚之力，窥一斑而知全豹，其人未尝没有通鬼兽、糅死生、悟轮回之想。
上至祖神，上至药鬼生灭。
甚至该说北槐如今在走的，约莫就是从药鬼生灭中悟出了些许门道，想要从祖神命格“二”数，减至“一”，或者“零”的道路。
“万物皆可两世，缘何独我徐小受异类也？”
实力，带来自信。
紫宠初来，徐小受观她如观天上星，朦胧初见，遥不可及。
意念剥夺一开，徐小受观她如观笼中火，虽隔薄纱，已是可控。
两世相、轮回凭一悟，徐小受管她如观掌中物，你杀不了我，而我却有机会将你和你所珍视之物捏碎。
虽只是威胁。
攻守之势异也！
徐小受望着紫宠，再不复敬畏，只以一等闲口吻，寻常道之：
“桑老为我师。”
“爱屋及乌，我给我师父一个面子，所以给圣宫一个面子……但记住，这不是因为你是圣帝，你叫紫宠。”
“你现在离去，圣奴和我，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不啊，不要这样说啊……叶小天左右为难，很想眼神制止徐小受不要这么激进。
你给桑老和圣宫那么多面子，给我叶小天一个面子又如何？
就我矮！
就我脸小！
所以面子不大，你不肯给？
徐小受真没给叶小天面子，因为恨屋及乌，他讨厌紫宠这副做派，索性忽略了院长大人的眼神哀求：
“倘若你硬要逗留此地，参与我与爱苍生之战局。”
“可以，我还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一个赌约。”
圣帝紫宠给自己架住了。
她被高高在上的过去的自己牢牢架着，下不来台。
而徐小受死活不给台阶，她只能面色随言而越发难看：“什么选择？什么赌约？”
“你就赌吧！”徐小受摆手一笑，“没有赌注，或者说赌注就是‘生死’，赌我会死在苍生大帝之手，而你圣宫生。”
谁道八氏最狂？
不及受爷半分！
风中醉被受爷得道之后的嚣张霸气震慑到了，连圣帝紫宠都听得龇牙咧嘴。
这是什么意思？
言外之意，不外乎……
“倘若你生，便要灭了我圣宫？”
紫宠几乎要绷不住自我，今日的她，被人噎得比吞了一万字蚊子还难受！
徐小受被她逗乐，摇摇头不置可否。
他还想说点什么，转又失笑一声，有点怀念起道穹苍这种聪明精，相较之下反懒得去搭理去这位圣帝小可爱了：
“愚不可及。”
什么？
贴脸骂我？
圣帝紫宠忍无可忍，刚想爆发，叶小天拉住了她的衣袖，死命摇头、死命传音：
“他说过了，还有选择！”
“我们走，只要我们走，圣奴不会对圣宫出手，他和八尊谙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我们！”
紫宠懵了一下。
这不就是临出发前，她说要会会八尊谙前，叶小天说过的建议吗？
今下她来了。
事情过去了。
人被羞辱了。
得到的最好的结果，居然是和出发前叶小天提的不出发，一样？
那自己此番过来的意义，是什么？
纯被羞辱？
区区圣帝？
助徐小受修道，悟两世相、轮回凭？
“啊——”
圣帝紫宠真想放声尖叫。
早知如此，何不让玉儿过来？
就算八尊谙……不，徐小受这边打出的牌是魔帝黑龙，至少此时丢脸的不是自己。
“啊啊啊啊——”
紫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如何表情。
她只知传道镜在似有似无的扭向自己，可圣帝之境，揣不破人心观我，我今何状。
叶小天见到一脸吃瘪的紫宠大人，咬咬牙，二话不说，擅自做主，展开空间奥义，覆上圣帝紫宠。
三十六计，走上上计。
“告辞！”
……
“紫宠紫宠，哗众取宠~”
杀人不过头点地，徐小受终究没有将这最后的诛心大杀招放出来。
他知晓，倘若真说了，圣宫就真是自己的敌人了。
八尊谙可能不惧，但对付五大圣帝世家已是麻烦，外头还有几位祖神在虎视眈眈。
平白给自己树多一个圣帝紫宠，一条圣帝白龙为敌，吃力不讨好罢了。
可以威胁，可以震慑。
但适可而止，才是中庸之道。
毕竟自己当下大敌，从来都不是圣宫，而是……
爱苍生！
桂折剑成，势拔罪土。
徐小受心比天高，哈哈大笑：
“爱苍生，吾道今成，可斩尔祭剑！”
他一扬手，探向虚空无名，探向神之遗迹，探向合道之后，尚缺的唯一锋芒之物，高喝道：
“剑来！”

第1750章 桂折山二柱呈匣，千百态藏苦出鞘
剑来？
将来何剑，五域不知。
许是有四，许是焱蟒，可历经了一月多时间等待，可算是等到受爷和苍生大帝，正面对上了！
“要来了吗？”
风中醉满怀激动，遥遥扛着传道镜，既不敢介入战场，又很想更加凑近战场。
受爷此前在死海中的那般突破，其剑势之变、剑道奥义阵图之变。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该是得了造化，进境极大。
而当下五域尚有资格试此剑者，也刚好立场敌对能试此剑者，好似除却爱苍生，真无他人了？
“嘤——”
虚空剑吟。
远对受爷扬手之位。
无名之天，传来了稍显异常的剑鸣声。
这一声或是换做常时，没几人能听得出来究竟发于何物。
可当下！
受爷乃五域新晋第一剑仙。
风家放榜之事，虽起势不大，不敢在正面上盖过圣奴和圣神殿堂之战的风头。
但平地惊雷，亦造成轩然大波。
而今谁家势力，敢言不曾研究过受爷，何方家族，敢自信若有族中小辈招惹了受爷，怡然不惧？
既研究过受爷，其一生三剑，何人不知？
这些人中，当属半个受爷家的风中醉，情绪最为激动。
他抬着传道镜，遥对远天忽而破裂出的一道狭长苍穹裂缝，动容道：
“不是有四剑，不是焱蟒，而是……”
“藏苦！”
亢奋一缓，风中醉面带愕然，显然记起来了什么，不可置信道：
“但是！”
“战苍生大帝，使三品藏苦？”
……
嘤——
清脆而悠扬的剑鸣声，从虚空裂缝之中刺裂溢出。
凡闻声者，无不心神一荡。
一种极为玄异，极为刺挠，极为不适的感觉传来。
仿在心口上给人捅了一剑，那剑又不全捅进来，只卡在皮肉之间，来来回回扭动剑身。
滋一身血，却不致命。
只骚不杀，苦不堪言。
“什么东西！”
风中醉一开始以为是藏苦，后来发现自己应该是猜错了。
藏苦三品，何来如此强大剑意？
这诡异而灵动的感觉，说它是名剑之一，立可天解，风中醉都信。
果不其然！
很快，他便瞅见了从虚空裂缝中，缓缓走出来了一……
“人？”
那是个魁梧的大块头，身周隐流紫电。
他上身完全赤裸，露出虬结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汗水，在夕阳下泛着光泽。
他气喘吁吁的，像是刚运动完，或从遥远处赶来，当传道镜细细推过去时……
五域才见，这大块头双臂弯呈，托着一个三尺有余，但好似十分沉重的黑色剑匣。
“嘤——”
疯狂而刺挠的剑吟声，便自剑匣中传溢而出。
这一次，剑鸣显得份外激动，导致那装剑的黑色剑匣都轻轻震颤起来。
“曹二柱……”
风中醉显然认得这位呈剑人。
毕竟此前在玉京城上，他还听过这位大块头，给大伙讲解了一番彻神念。
现下，显然重点不是曹二柱的身份、彻神念，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了。
“剑匣！”
“这是以封印之石打造的剑匣！”
“曹二柱不也修体么，这个剑匣尚且托得如此沉重，里头是装了些什么‘鬼物’吗？”
那剑吟自匣中，不眠反啸，骇人如斯。
可想而知，如是这剑匣一启，将内里之物释放出来……
“等等！”
风中醉忽而瞳孔大颤，哆着声，撕裂道：
“曹二柱，不就是魁雷汉的儿子么？”
“魁雷汉除却十尊座的身份外，可还有一个当世最强铸器师的称号。”
“诸君，或许有所不知……”
风中醉明显是又想到了什么，说话语速极快，并且声色皆惊：
“魁雷汉，听说当年还疑似锻打过伤剑，大悲泪无剑啊！”
“伤剑是什么，名剑二十一！之一！”
“这个真不真实，姑且不提，毕竟我也是道听途说而来，但老家主可亲口跟我提过另一个秘辛，绝对保真的秘辛——回炉之剑，象龙三品！”
五域各皆茫然。
显然这太秘辛了，没多少人知道。
风中醉只艰难吞咽下口水，便继续讲道：
“老家主……就风听尘，我风家那位，也是七剑仙，跟第八剑仙同一代。”
“他其实也曾私下求问过第八剑仙，如何修出‘剑念’。”
“他们之间，究竟传没传授，学没学会，我不知晓，但我从老家主那边听来的故事是……”
“八尊谙修出剑念，是靠一柄名为‘象龙’的剑——魁雷汉渡彻神念于剑，八尊谙观而有悟，二人皆是悟性极强，只意会，无需言传。”
“但象龙不是！”
“象龙只是区区六品灵剑，没有任何特殊，它先后受剑念影响，从六品跌破十品，然适应完剑念后，反而生灵，重回六品，且潜力被大大拔高！”
“魁雷汉为了纪念，便将象龙回炉重造……象龙，于是晋升三品！”
此言一出，五域哗然。
初代彻神念罚神刑劫，变种为二代彻神念剑念的过程，大家听过许多个版本。
但鲜少有如站在如风中醉这般位置的古剑修，甚至疯狂不惜牺牲其老家主名声，来验证故事真实性的版本。
这听上去故事好像可信了许多。
然而风中醉话语中的内容，细细一思，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六品灵剑，回炉重造，不跌落七品不错了吧？”
“强点的维持住原来品级，撑死了它晋升五品……象龙，三品？”
“风中醉，你喝了多少啊！”
“风中醉，我看你是真醉了！”
五域一时谩骂不断，这个插曲小故事，插在此时没引起多少思考，只惹了一身骚。
可风中醉不是单纯来讲故事、讨嫌弃的。
这些东西要不是老家主跟他说，他也不知道，换个人说更也不信。
他之所以要在此刻讲，不是因为曹八之情，而是因为今下所视之剑匣！
“诸位，莫忘了‘子承父业’……”
风中醉声音打颤，死死盯着曹二柱手上那剑匣，一句话将五域世人扯了回来。
嘤——
那剑匣中的剑吟声，分明还在持续，愈演愈烈。
它听来如此耳熟，和各种有关第一剑仙受爷的野史中的“噬主小故事”，好不相似！
在此刻。
更勾人幻想。
风中醉不止敢想，当意识到一切皆有可能时，再也绷不住困惑，扬声喊了出来：
“该不会，受爷的剑，交由曹二柱去回炉重造了吧？”
“曹八之情，薪火传续？”
传道镜推近，不再只锁定那震颤愈甚的剑匣，而推到曹二柱大汗淋漓的那张粗犷的脸上。
额角汗珠从其浓眉之上滑落，二柱满脸涨红，情绪不能自控。
“小受哥……”
他低呼了一声，舌头便如打结了，半天出不来一句话。
他似有千言万语想说，想述说过程、想抱怨苦累、想分享喜悦。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当世界的焦点汇向曹二柱，曹二柱也意识到此刻传道镜乃至世界，都在盯着自己时。
他终于绷不住了。
他屈下膝盖，弓下身子，像一头暴走的猛兽，万般言语化作咆声一啸，响彻河山：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轰！
黑色剑匣，应声而裂。
待曹二柱喝完那一声时，形如黑石牢狱铁栅栏的黑颜色封印之石，便在他面前，全部爆成齑粉。
“嘤——”
褪去匣掩鞘封。
此今剑鸣之声，不再如隔纱罩。
而给人以真实、清晰，乃至可称得上是“寒彻入骨”的凛冽杀机。
“名剑！”
风中醉不敢称说如此剑意非是名剑。
凡有此灵性者，凡蕴此杀机者，纵使前所不名，后亦必入名剑之列。
那么，它会是……
“藏苦吗？”
风中醉翘首张望，紧张而期盼，“会是藏苦吗！”
五域炼灵师怎会知晓，古剑修对于从零到一蕴一佩剑，乃至是蕴一初始佩剑，直至蕴成名剑之心，有多执着。
他们更不会知，此道之艰，拦阻万千，有如人生百态，不论过程何如，大抵都以悲死终尽。
养剑之难，难倒了饶妖妖之星月歌者，难碎了梅巳人之爱人白溪，故有“玄苍出圣寰，太城再行天”。
于是八尊谙名与有四。
于是华长灯修与狩鬼。
于是，五域凡称剑仙者，所执最强佩剑，大抵上古流传——钟天地之造化，毓前人之盛名。
青居想过超脱。
青居一断，亦作沉沦。
而连当世、过往最知名的剑仙之流，都无法幸免养剑其道之难——藏苦之于受爷，如何可得超脱？
可世事无绝对！
就如曹二柱荒诞莫名的那一声吼，那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既无天生王侯。
何来天生名剑？
不论天生地养，亦或是人名滋蕴，凡剑，皆有由茧至蝶的全过程。
这“茧”，何以不得是灵宫藏苦？
这“蝶”，何以不得是破匣今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五域之众，各皆不知为何，情绪就给曹二柱那一声吼干拔而起，热血都开始沸腾。
而风中醉所期待的。
古剑修所渴望看到的。
以及当下所有炼灵师于传道镜画面中所视见的……
剑匣一破。
匣中黑剑扶摇而上，直去九天。
它如挣开枷锁的归海之龙，盘扭而去，似那褪去束缚的还陆之象，其力撼人。
“藏苦！”
风中醉面红耳赤，嘶声咆哮。
虽只是惊鸿一瞥，传道镜都险些捕捉不到那极速遁天而去，想要怀抱自由的扭曲之剑。
但那扭曲、那抽蠕、那嘤嘤怪叫的种种……
它一露面。
风中醉就认出来了。
必是受爷自灵宫伊始，所携之佩剑藏苦无疑，并且最让人感到震撼的是……
“藏苦一品！”
……
“藏尽十八龙象，苦出千百人生。”
当那黑剑破空而去之时，剑念荡波，剑势传扬。
其力其道，折服了五域不尽灵剑，在各般灵剑折馈回响之中，带给各地炼灵师此声道音。
但闻道音者，无不心神恍然，仿是见到了藏苦回炉时的异象。
他们看到了在一座火海之中，在一面巨大的银色盾牌之上，在一杆雷鸣轰轰的大锤之下……
一柄三尺剑，哀咽呜鸣声。
无数次的锻打，无数次的磨炼，将它粉身碎骨，又重塑新生。
其灵不断。
其性不死。
苦厄和残暴没有将这剑抹杀，反是赋予了剑灵最顽强的韧性，当最后一锤敲落之时，当曹二柱赋予藏苦新生之刻：
“当——”
五域若听到了最后一声锤响，也似耳闻了此剑最开始出世时，那名不见经传的第一声。
不必言传。
自可意会。
“藏尽十八龙象，苦出千百人生。”
所有人恍然悟出，曹二柱为受爷佩剑所赋予的“新生”，是量身打造的新生：
此龙非龙，此象非象。
水行龙最，陆行象先。
曹二柱为藏苦赋予的是最强：
在最强之地，以最强之盾、最强之锤，通过无数次的苦厄蹂躏，敲打出了最强之灵！
而今，藏苦破匣出世。
在这回炉重造的异象消失之后。
各地传道镜前的观战者，不论是不是古剑修，各自又似看到了受爷的一生、自己的一生：
从灵宫，到现在。
从“一无所有”，到“名不虚传”！
……
“这，才是第一剑仙！”
风中醉已然情绪激动，无法自拔。
他亲眼见证了“名剑”的诞生，并亲手用传道镜记录了全过程。
名剑二十一又如何？
藏苦虽尚不入此列，可在这一刻，它才刚出世、刚再世，其力可压名剑，二十一不足撼之。
少年意气，欲与争辉。
当看到藏苦破匣，往天际驰骋而去，于九天之上拉开黑色剑光之时。
风中醉看到的是……
有朝一日，自己名扬四海，名动五域的未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中撼色难掩，失声喃喃道：
“青居虽断，其名亦扬。”
“藏苦不老，剑黎正朝！”
……
残阳如血，黑虹当空。
少年热血，老者唏嘘。
中域鹤亭山，梅巳人便驻足于接近干涸了的麋早泉畔。
当看到徐小受唤剑，曹二柱呈匣，藏苦名动，少年正朝各景之时。
他摇头笑了。
他亦看到了年少时期的自己。
可自己已然过了年少，而今初封半圣，前路渺茫，居是人到老年，茫过年少。
梅巳人亦有所感，其唏嘘之意，却溢于言表：
“灵之夭夭，意之昭昭。”
“白鹤采莲，仙路迢迢。”
……
剑仙之路，竟真迢迢？
三年可得，亦当超脱！
八尊谙剑我归来，大隐隐于域，置身茫茫人海之中。
他看不见。
他却能听到藏苦破匣，黑虹贯天。
此即剑。
此亦不为己？
“十年藏一剑，举世觅无名。”
“是日听虹醒，神鬼亦骇惊。”

第1751章 天裂谷横跨中南，受持剑一步登仙
“小受哥，离剑成只差最后一步……血祭！”
黑虹贯日，曹二柱止住了澎湃情绪，在半空奋力吼叫着。
藏苦！
徐小受当然知道来的是藏苦。
他还知道，曹二柱其实比自己要早完成几日。
而以封印之石压着藏苦剑灵至此刻，等的便是交剑时这一波血祭。
只是……
“用什么血祭？”
徐小受对筑器倒不至于一窍不通。
但略知一二，显然不至于让他在此刻对二柱的话，有一个最好的判断。
身血、灵血？
还是其他指定部位的指尖血、掌心血？
血有很多种，血祭当然也分很多种，孰好孰坏，徐小受分不清。
对此，曹二柱却是微微摇头：
“剑，会告诉你。”
嘤——
剑，来了！
那逆天掠去，划破长空，画出黑虹的藏苦，在天外驰骋了一阵，撒完了欢后，仿才记起了要事。
剑柄一旋。
剑尖一逆。
藏苦捎着烈烈火光，从天穹之下急速掠来。
“轰轰轰……”
虚空响彻阵阵爆鸣。
那极速刺扎而来的，仿佛不是剑，而是一颗超大的陨石。
“等等，这一幕，怎么有点熟悉？”
徐小受一刹恍惚了，仿是看到了当时在灵宫，初次悟出“逆剑式”时的场景。
彼时他正战朝青藤，藏苦固有灵性，灵性不高，终末时灵光一闪，他将剑器远掷，藏苦通灵，和持剑人心意相通，明了想法。
在徐小受受控之时，藏苦一剑天外飞仙，逆剑而来，将朝青藤扎了个透心凉。
那是第一次剑器通灵，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藏苦有着真正的自我意识。
后续，入夜修行时，徐小受才悟得。
似不是逆剑式修成了，而是藏苦的特性，是噬主——那一剑好似也不扎朝青藤，而是奔着自己而来！
“噬主？”
昔日之因，今日之果！
徐小受万万不曾想到，这破剑功成之时，居然对噬主这一痴心妄想，仍旧贼心不死。
“逆子！”
“逆剑！”
“尔敢？”
虚空抓剑，藏苦根本不听使唤。
徐小受勃然而叱，可藏苦不依不饶，就是对着自己胸口扎来。
它太快了！
它快到超越音速、洞破时空。
前一瞬还远在天边，突然一眨眼，就毗邻于胸前。
即便如此，徐小受反应速度也不是灵宫时期了，他固然是大吃了一惊，想避依旧还是能避开。
可是……
“血祭？”
在藏苦嘤啸而来的那一瞬。
至此时，徐小受才读懂了它一贯的噬主尿性，到底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以我心血，血祭藏苦？”
……
“嘤——”
厉声啸响。
传道镜画面一震。
五域世人可见，受爷忽然从戒备态，转成了拥抱态。
可那藏苦是真不当人啊！
它愣是连片刻犹豫都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硬生生刺中了受爷胸口……
“心脏！”
风中醉咆哮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藏苦，扎进了受爷的心脏，用力之巨，甚至顶得受爷往后踉蹡了跌去了足足半步。
——半圣裴元，至死没让受爷后撤半步！
“这是什么情况？”
“血祭，是这么个血祭法么？”
“它不是以指尖血，洒于剑身，呼唤灵性，缔结契约么？”
“这个血祭，未免也、也、也太……”
太原始！
太残暴！
太费持剑人了吧！
风中醉一时都为之语塞。
古剑修本就脆弱，只有受爷是那个例外。
但凡每位都这么血祭的话，本就人口凋敝的古剑修，那该更是雪上加霜。
可他们俩的血祭之法……
“好像，有奇效？”
传道镜画面放大，藏苦一品，居然能刺破受爷肉身，这是最吓人的。
末了，此剑居然不受受爷一身力量多少影响，在刺破心脏后，透出后背的剑尖，还在兴奋的狂扭。
它像一头垂涎了羔羊美味多年，终于得逞了的老狼，一边饮血，一边嗷嗷乱叫。
“汩汩……”
“汩汩……”
很清晰、很透亮的渴血之声。
风中醉找准了角度，能十分明了看到，受爷心口处的血液，正大波大波往藏苦剑身注去。
“真的在饮血！”
这太夸张了，藏苦是河马吗，这么个饮水量，怕是古剑修界除了受爷，没人能提供得了。
受爷生命奥义阵图，早早踩起。
他的脸色非但一点不见虚弱，反而随着血液的流逝，随着藏苦反哺入体的剑力更甚，变得更为红润。
“剑念！”
风中醉敏锐观察到。
那血去力来之间，隐隐透着一股银白的光泽，就是剑念。
受爷的观剑术，藏苦一品后的蜕变……
受爷之名，藏苦之名……
“水乳、交融！”
……
“爽！”
徐小受爽到想爆吼出声。
一剑穿心，只给他带来了那一瞬的疼痛，过后剑念大口大口渡来……
徐小受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反哺量！
他养藏苦甚久。
藏苦无名，自我无名。
藏苦羸弱，自我羸弱。
平日里，几日能养出一丝不成缕的剑念不错了。
今下！
在五域的注视之下。
在名动八方，传唱五域之后。
藏苦这般扎来，每一次观剑，能渡来的剑念之力，是以前的千倍、万倍不止。
“这才叫彻神念！”
徐小受以前很羡慕曹二柱罚神刑劫的量。
质且不提，他的量居然可以覆盖全身，甚至往身周铺开，铺成雷海，甚至变形、变化！
这多可怕？
相较之下。
自己的剑念只能以有四、焱蟒等斩出，藏苦都扛不大住，且一次只能斩出一缕，太过丝薄。
而今血祭的同时，本只在气海其上蕴养了不过小小一团的剑念。
体积暴涨！
藏苦一口渡来，就填满了气海。
再渡一口，已是满溢而出，渗入身体，带来触电的般的舒爽之感。
这只是开始。
当一口又一口剑念持续渡来。
徐小受只觉自己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皮肉骸骨之间，尽数被剑念充斥。
什么叫厚积薄发？
这就是厚积薄发！
“剑人！”
“剑体！”
这个瞬间，徐小受便意识到，不灭剑体的八尊谙有多恐怖了。
他现今都已有一种欲爆体而亡的错觉。
八尊谙承了那么多年的名，养了那么久的念，区区一个“人”，已经装不下了吧？
那他怎么还这么能装！
所以……
剑念，还能压缩？
这或许得涉及到二代彻神念想高级运用了，徐小受短时间内苦思无果，索性放弃。
在剑念接近盈满全身之时。
他再也扛不住了，猛地一握藏苦剑柄，在后者的死命抵抗下，将这穿心的逆剑，溅血拔出。
嘤——
剑吟声动。
五域世人，似都听到了这般一声。
“我即鞘，剑即我。”
“藏苦出鞘，我意逆天！”
……
逆天？
当今五域之天，不正是落于南域罪土，驻足恭候许久了的苍生大帝么？
藏苦血祭完成，拔剑出鞘的那一刻。
南域罪土之上，爱苍生微翕双目，陡而掀睁：
“来得好！”
徐小受这边，剑念疯射，掠体而出，将身周咫界力场染成剑念&#183;咫界力场。
他尚未发剑。
遥隔远处的爱苍生，已然感受到了滔天的战意，但见其腰膝一沉，邪罪弓不知何时已然搭上。
“禁&#183;邪神矢！”
这一瞬，不止五域世人，连风中醉都感觉自己眼睛花了一下。
苍生大帝脚下，在发箭的那一瞬，荡开了一圈妖异紫色的道纹光波？
虽只是一闪而逝……
“奥义阵图？”
来不及验证了！
九天一阵失声之后，五域传道镜内，炸响而起失而复得的箭出之声。
“嘣！！！”
那一箭掠携邪罪之力、邪神之力，发于南域罪土，一瞬穿破云霄，落于桂折圣山。
尚不知受爷该如何应对。
让五域惊恐的事情出现了。
弦震之音过后，横跨中南两域，苍穹突然裂开巨口，将风云尽数吞没。
那黑色裂缝，跨越山川，跨过湖海……
它横跨一切，分明是邪罪弓之矢穿行空间裂缝，余波波及圣神大陆所致。
“什么天河裂谷啊……”
风中醉失神喃喃，望着那裂谷又快速修复。
他在想，这要不是有古战神台保护，一箭过去，中南两域并不是此时已要生灵涂炭？
“受爷！”
传道镜从来没敢离开过受爷。
风中醉跑得远，不代表五域世人看得远，相反在放大之后，他们连受爷什么表情都视得见。
“不避？”
“受爷，居然不避！”
当禁&#183;邪神矢一箭当头之时，受爷姿态嗜血，在满身迸射的剑念之中，猛地持剑上扬。
看那架势，分明是想要……
“他、他想要劈？”
……
劈？
不错！
就是这么残暴！
第一次，当面临邪罪弓的攻击，徐小受没有升出避让、瞬移等迂回的想法。
他再一次持握藏苦。
他与藏苦心意相通。
他能感受得到，自己当下欲战之心，和藏苦并无二致！
没有一个人想要避。
这剑是君子剑。
这人是野蛮人。
徐小受举起藏苦，就像极限巨人擎起了画龙戟，双手嵌握之后，奋力往下一砍。
“给老子，碎！”
轰——
桂折圣山，应声爆碎。
这座残存在遗址之上的小半座碎石山，终于是可以让世人放下心来，彻彻底底炸成齑粉了。
可桂折哪里还重要啊！
所有人关注的，全是第一剑仙受爷，全是第一佩剑藏苦。
藏苦一剑下劈。
黑虹贯彻天际。
剑尖抵住剑矢，剑念抵住祖神之力，双向对峙，互力抗衡。
“只是，蛮力？”
风中醉不可置信。
仅仅只是蛮力，初晋一品的藏苦，居然能硬撼九大无上神器邪罪弓虽说不是弓，但也算弓上强矢的锋芒！
何其可怕？
这显然还只是第一层。
很快，风中醉就嗅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
“不是蛮力，我闻到了莫剑术的味道！”
传道镜给予五域世人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单薄的平面画面，而是极为立体的战场呈现。
同一刻，五域古剑修，齐齐看到了受爷脚下同样一闪而逝的剑道奥义阵图。
“莫剑术……”
“青河剑界？”
受爷身周就乍现着那怪异的剑念力场。
难不成他要利用这般剑念力场，扩大形成青河剑界，以此针对苍生大帝这般卓绝一箭？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青河剑界，乃范围攻击。
爱苍生以点破面在先，受爷若还以青河剑界作挡，岂不等同于以卵击石？
天青色，一闪而逝。
风中醉眉头一掀，耳朵一动，表情即刻惊悚，撕裂叫道：
“第二境界，无欲妄为剑！”
什么是无欲妄为？
没有规矩，肆意妄为。
它不受任何因素印象，无视大道规则，将“莫”之真伤极意，诠释至极致。
但是……
“受爷，何时悟出的莫剑术第二境界？”
“就算他悟得，如何能在一瞬之间，连半式起手都看不见，便已经使完了无欲妄为剑？”
“他之此举……”风中醉心头骇然，却是不敢妄言。
受爷此举，置无月剑仙老脸往哪搁啊？
苟无月如今的无欲妄为剑，都没法发得这么毫无征兆、这般迅猛吧？
“碎！”
青色莫剑之光，以三千大道之透道，在禁&#183;邪神矢穿越而来之时，分毫不差从箭身中间掠过。
轰！
那箭如破碎之矛，陡然分崩离析。
其上本还能与剑念对抗一二的邪罪之力、邪神之力，直接被强势瓦解。
“邪罪之光，岂敢与藏苦争辉？”
受爷可太会了，一剑砍完，刷一抖剑花，将藏苦抵肘收好，只留给世人一个孤傲冷酷的侧脸。
以及被藏住后，嗡嗡乱震，想要扭出来获得一个镜头的藏苦。
风中醉还来不及发出感叹，去评价这一对活宝。
“嘣嘣嘣嘣嘣嘣——”
那邪神矢崩碎之后，居然在四方上下各处炸响爆鸣，于星空中凝出箭锋。
风中醉眼珠子瞪的滚圆：“箭中箭？”
他甚至无法判断得出，这箭是藏在禁&#183;邪神矢中，还是在第一箭的掩饰下，从后方衔尾无声掠来的。
不重要。
战局内外，没多少人可以反应得过来。
而身处南域，一箭被劈的爱苍生，此时维持着术种囚限启封，抵指下滑，作出了一个印决：
“禁&#183;祟身重法。”
……
八十一支箭！
只现箭锋，不见箭身。
若在周天展开九九八十一支有着妖异紫色的祟阴之眼，诸箭凝眸作阵，死死盯向受爷。
“箭阵！”
“术法！”
“还是祟阴邪术！”
“苍生大帝果然是会的，只是之前根本无人能逼得了他使用术法。”
“但面对受爷，他第一箭就动了心思，不止箭中箭，还藏着禁术！”
语速极快，风中醉口齿却无比清晰，这一个月他早锻炼过了，每天都要念好多顺口溜。
因为他知道，一旦徐爱大战真打起来，自己的反应速度、解说速度，大概率是跟不上战场节奏的。
而如果连嘴速都跟不上，那事情，就大条了。
“那么，受爷该如何应对呢？”
箭阵成型。
最后一句解说刚刚落定。
风中醉就晓得，什么叫做战场瞬息万变了。
传道镜母镜的掌控权，直接给老家主那边夺回去了，五域世人所见，不再是受爷这边的战场，而是爱苍生！
“苍生大帝，怎么了吗？”
连风中醉自己都懵了，但老家主亲自出手控镜，必然有他的理由。
他是一点不敢多嘴的。
果不其然，这边疑惑刚生，但见南域罪土那里，爱苍生脚底下大地一阵蠕动……
“轰！”
苍生大帝，吓得直接起飞。
下一息，其原先所处之地，地底猛地裂出一的撕裂天穹的青色剑气。
“无欲妄为剑？！”
风中醉眼珠子都要瞪裂出来了，“这剑气，什么时候斩到南域去的……不，无欲妄为剑，它就直接出现在南域！”
他话都没完。
爱苍生的位置，似乎完全被预判了。
自他一跃而起的头顶虚空之中，裂出一道裂缝，又一道青色剑气斩出。
“无欲妄为剑！”
三道！
算上劈碎邪神矢的，一次性，受爷足足斩出三道无欲妄为剑。
别人打架是用灵元，用剑念，受爷一开始，就使上寿命了？
明修邪神矢，暗度爱苍生？
“不……”
“好像不止？”
风中醉很快知晓自己有多无知了。
不止是他，五域世人，再一次对受爷一次能出的量，感到震撼。
因为继爱苍生脚底下，头顶上出现剑气后。
其身周四方空间，很快也裂出裂缝，劈来了四抹青光。
这加起来，就是六道无欲妄为剑！
——受爷也是个脏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试探，都是在动真格？
六道剑气，分明还有纰漏。
爱苍生却像是被拘在了原地，竟也无得从剑气缝隙中逃出。
“发生了什么？”
风中醉从一个解说员，彻底变成了观战者。
他完全看不懂局势了，直至传道镜画面被老家主那边操纵着一变……
“这是？”
“受爷！”
桂折圣山遗址，在九九八十一颗祟阴之眼的注视下。
受爷居然有恃无恐，施了古武修罗道？
总之化身三头六臂，慵懒横陈于巨大的虚空王座之上。
“术？”
他似在小憩，抵腮而眠，嘴角却是盈盈一勾，好不邪魅。
他忽而又腾起一手，立于传道镜焦点之下，在世人面前，做了个与彼时爱苍生施禁术时极为相似，但过程更为具体的印决。
他竖起中指，食指抵住中指指背，轻轻滑坠往下，修罗三首，于双指夹口中视物，天地便渺如尘埃：
“禁&#183;尘封之门！”

第1752章 祖神力无量吞食，形影单祟阴加身
“啊？”
神之遗迹，封于谨突然瞪大了眼。
禁&#183;尘封之门……这一禁术，怎么有种自己“六道&#183;尘封之门”的既视感？
只不过，徐小受的术，是以六道无欲妄为剑为基，以九剑术中的剑阵之道作衡，以祟阴之术的方式最终呈现。
仅此一术，曝出来的恐怖的道则感悟底蕴，俨然都有些超过他这位封天圣帝了。
“封印属性？”
“封印剑阵！”
传道镜母镜前，风中醉也是若有所悟，一句道完，面上更添骇然：
“又是灵剑术吗？”
“受爷的灵剑术，又有见长！”
“九剑术剑阵之道，本来呼风唤雨、召雷敕电，已属上乘，毕竟九剑术主修不是属性，而是以阵道，辅助感悟时空……”
一顿，风中醉不再解释这些基础概念，而是话锋一转：
“曾几何时，受爷便在玉京城上，在剑仙柳扶玉的酆都之剑下，使出了惊艳绝伦的一式‘灵剑术&#183;山海凭’！”
“在那个时候，他就呈现了一次炼灵道、古剑道在第二境界上的融合，那是跨时代的突破。”
“而今，他又将炼灵的封印属性，揉进剑阵，以术的方式，呈现出来了？”
“这又是什么路数？”
风中醉实际上根本看不懂，已经成了老家主的复读机。
话说出口后，自己也反应不过来在说什么。
五域世人置身局外，反倒可以看得清楚一切，却更是心生凛然。
毫无疑问……
受爷，又进化了！
真要算，他现在该是在炼灵、剑道、古武这三道的基础上，再掺上一个“术”？
“灵、剑、武、术……”
“以此之式，复刻了一次五大绝体之封印之体？”
何为神鬼莫测？
连道穹苍见着此术，都一时为之沉默。
他想得更远，他想到如果连封于谨的能力，都能稍稍复刻一二的话……
其余四大绝体之能，徐小受就完全复刻不了吗？
他的道，到底歪成什么样子了？
……
“举世无双非徐爹，分身乏术不受爷。”
“一人衍子千千万，难辨其术正亦邪。”
在早前，前一句说的是，受爷既是受爷，又可以化身徐少徐得噎。
别人做不到举世无双，他可以。
别人分身乏术，受爷分身有术！
于是乎，在受爷名扬五域之后，综其过往身份，有人觉得“一人衍子千千万”，是最契合受爷的形容。
现在，大家发现，“一人衍子千千万”好像只能用来形容受爷的前半生。
当他在道的感悟上有得、有所融会贯通之后，“难辨其术正亦邪”，似才是最贴切的形容？
而当思及此……
不止风中醉，五域世人皆是恍惚了。
因为这些东西，在当时大家都是当做乐子、笑谈来看待的。
现在，乐子竟成真？
受爷，正邪皆有术？
……
“轰轰轰轰轰轰！”
五域纷乱的思绪之中，那六道如门般关合而起的无欲妄为剑，往最中心轰去，炸出了惊天鸣响。
山河动荡。
传道镜锁住的最后一个画面：
苍生大帝俨是陷入了封印阵势之中，他似也是第一次面对这么棘手的问题……
且不是封印属性！
而是由“灵”、“剑”、“术”三道交织衍出的“封印剑阵”！
这般剑阵，初次面世。
爱苍生连破解之策都无从参考，一身圣力被死死压在气海之中。
裹体护持的邪神之力，则是在无欲妄为剑的“真伤”极意下，被撕开、被侵入、被伤害。
“血！”
那六道剑气，将方圆数万里炸成了黑洞。
落于战场范围中的人，在仲元子的帮助下，大部份提前得到了保护性转移。
没坐上元素神使这趟车的，则是在古战神台的保护下，清晰无比体验了一次爆体而亡的感觉。
而战局正中，如风中醉一言所讲。
在爆发的那个瞬间，所有人看到苍生大帝身上，被从六个方面斩溅出了血花。
他的面色，在一刹都有了苦疼之色。
血花，一闪而逝。
“伤到了！”
“苍生大帝，一击就负伤了！”
风中醉却抓住传道镜，在小角落下方，回溯出了方才苍生大帝戴上的痛苦面具。
在那个小画面中，爱苍生大道之眼都被斩得变形，整个身子初触剑气，就要裂成碎块。
但是……
“阵？！”
传道镜依旧没有捕捉得到，只能抓住一个残影。
在即将身死之时，爱苍生脚底下，又闪出了那个妖异的紫色道纹阵图。
“是奥义阵图吗？”
风中醉不敢给出肯定解释。
老家主那边更没有在意这个小细节。
而是将主画面转到了受爷那边，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发生。
注意力一转，风中醉再次动容：
“受爷也中招了！”
“苍生大帝，至死没有结束他的攻击……禁&#183;祟身重法！”
……
祟身重法？
这是一个稍显陌生的术名。
实际上受爷和苍古大帝神仙打架，每一式施展的，对世人而言都是全新的“道”之诠释。
可没听说过不要紧。
从名字，从异象，从功能效用上，大抵能判断出那是个什么。
便如此刻！
在爱苍生中剑的同时，受爷化身三头六臂，慵懒横陈于空间王座之上。
本来，他一式斩伤了爱苍生。
这围魏救赵之策，便算成了。
可爱苍生不肯放过他，这围猎在四周上下的九九八十一颗祟阴之眼，实际上是九九八十一支箭矢之锋，便亮起来了。
光！
金色的光！
刺目、耀眼、璀璨！
“祟阴邪性，居然也可以绽出如此金芒？”
这是在一瞬诞在五域观战者脑海里的想法。
很荒谬，大战当头，居然会有人在关注“光”的颜色，显得有些头重脚轻了。
可同样也是这般想法，在爱苍生中剑的一瞬，取缔了徐小受的全部思绪。
“指引！”
风中醉这些底层人看不懂。
凡半圣以上，在微愣过后，齐齐醒过了神来，可再视去时。
便卡在方才思绪这般一断之时……
“滋滋滋滋滋！”
九九八十一支箭阵之锋射出的金芒，俨然已将王座上矫揉造作还在摆造型的受爷，完全贯穿！
“射杀了？”
“不，好像不对……”
风中醉再次看不懂了。
因为没有血色的飞溅。
但那金光，也确确实实是穿透了受爷的身体——从头颅，到躯干，到手脚，无一不被贯穿。
“轰！”
下一瞬，五域视见。
箭阵范围内，空间往下一沉，一切分崩离析。
同时，受爷身上肌肉，猛地往下拉扯。
他的脸皮都掉了下去。
眼球都像是要被人用力给揪出来。
整个身体给人以重坠往下之势，却被金色光线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祟身重法……”
“重？”
风中醉若有所得，他以传道镜去解析受爷身周的道则，得出了一个结论：
在箭阵范围内，不止受爷身陷泥潭，就连道法都像是被加上了“万钧”。
每一次调用，需要付出的努力，不少于此前万倍。
每一次施术，较之于过往，受爷要付出的时间、精力，都被无上限拔高。
“我懂了！”
风中醉听着耳畔老家主的声音，一下子尖叫而起：
“受爷对苍生大帝使的是无欲妄为剑，是一次性伤害攻击，图一个溅血、负伤。”
“苍生大帝却对受爷射出了一箭虚弱，看上去现在受爷没受到伤害，接下去每一次动手，他都要付出昂贵代价！”
这两种战斗方式，孰好孰坏？
风中醉根本无法评价，感觉自己也没那个资格评价。
因为倘若战局双方一换人……
一般人，等不到受爷身上的虚弱状态在之后起效，就该给无欲妄为剑斩死了。
爱苍生敢这么做，也反向证实了他的自信心爆棚，就是要一层层剐碎受爷的被动防御，最终一箭钉爆对方。
“能成么？”
箭芒贯体，金光穿躯。
受爷在半空之中，发出了“嗬呵”的苦痛嘶鸣声，听得五域所有风甜甜心都揪起。
忽而，众人便见。
受爷唇角微微一弯，竟然是笑了。
风中醉瞳孔一凝：“受爷装的？他并不受影响？”
……
“就这？”
三头六臂之象一收。
在金光封锁之间，徐小受咻然化归原形。
“凄凄、嘻嘻……”
“叽叽、叽叽……”
五域所看不见的地方，在徐小受心意之上，一座座“祟阴”，正咧嘴凄厉怪叫着，沉沉坠来。
像泥塑，像金身，总之沉重无比。
祂们落身之后，骑跨在徐小受脖子之上、肩膀之上、脑袋之上。
像……
不，就是缚身灵、骑肩鬼、压头祟！
“装？”
徐小受方才之苦，真不是装的。
这些东西，才是禁&#183;祟身重法，真正可怕的地方。
可即便一身气力、灵元、道法，乃至连祖源之力都被禁住了、压制了。
有些东西，爱苍生压不了。
“这术，不错。”
“但接下来……”
奋力将身躯舒展，在传道镜前，以一种更为从容悠哉的姿态表达着自我。
徐小受微微眯着眼，感受完此术的玄奥之后，双目陡地一醒：
“无量寂子，祭！”
嗡——
虚空波澜一涌。
本陷祟身重法，连同道则都不堪调用之地，忽而在受爷一敕之下，于其身后，亮起了九轮天狗食月之相。
“是那个！”
风中醉挑眉扬声，记起来这个东西，似曾在受爷渡劫时，有过惊鸿一瞥。
但具体功能，大家当时也没怎么看清楚。
祟阴重法之下，受爷能施术，施的是当时悟出来的这门“灵技”？
“天狗食月……”
九轮黑月，呈四分之三圆形呈列，此时仅有最为居中、居上之月，微微有着光泽。
很淡。
很浅。
它就像炼灵后天，一切仿才堪堪起步，应该发挥不了什么大的效用才对。
可是……
“嗡！”
周天波纹一涌。
当众人意识到这般轻响，不是幻听，而是真实时，眼前已是一花。
“我眼花了？”
风中醉瞳孔地震，不可置信望着前方，仿佛信仰被剥夺了，“光呢！”
是的！
光呢？
本贯穿受爷的金芒，本架寰悬锁的箭锋。
在受爷那什么无量寂子一祭出后，如是被人一口吞掉，直接消失了。
于此同时，受爷身后那轮黑月，光泽似乎鲜艳了一些，仿从后天炼灵，迈入了先天之境。
“吃掉了？”
风中醉满脸震撼。
一口吃成一个胖子的故事，五域都知晓不可能，更何况一口吃掉如是恐怖质量的祖神之力。
看受爷这情况，似乎还给消化了？
“受爷之前有一式大快朵颐，能够吃掉灵元攻击，但那是有上限的啊，好像吞不了祖神之力。”
“而且，他的那个红色的饕餮兽首呢，这次也没出来啊！”
风中醉很想给五域找出来对比图，奈何他准备真没这么周全。
受爷这是在……转化？
在此道上，又有了质的飞跃？
“毛毛雨，挠痒痒！”
“爱苍生，你除了糊我一身祟阴臭气，还能干嘛？”
传道镜画面中，受爷唾弃两口，活动了两下手脚——分明是祟身重法，完美破解了的迹象。
他嗤笑着。
他笑着，就将目光投向了东边。
传道镜画面找不到爱苍生，受爷仿有大道之眼，一眼就瞧破了方才假死脱身之术的端倪：
“替死转身术？”
“吾前使术，不外乎染门弄斧！”
……
“凄——”
大脑一阵眩晕，祟阴怪叫凄厉。
爱苍生于东域破土而出，身上伤势已被邪神之力修复。
可他大道之眼下，世界又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半，他清晰看到了，祟身重法被徐小受轻易破解。
他的术，似能侵吞全部能量攻击？
这代表着，自己一身至少有半数的手段，接下来不能施展？
另一半，爱苍生还在那一个山洞之中。
他清晰无比看到了泪小小。
祟阴之气的折磨之下，泪小小逐渐化得青面獠牙，似要堕身魔鬼！
“跑？”
“爱师兄，你天下无敌，为什么要跑！”
泪小小狰狞咆哮，目色溅血，声音凄厉：
“徐小受不过只使用了一剑第二境界，你畏之如虎，不敢正面应战，甚至假死脱身，跑至东域。”
“你怕了！”
“你在害怕！”
“你连古战神台都请了出来，居然畏惧正面作战……如此之你，道心何在，何不堕身祟阴？”
呼。
爱苍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泪小小身周邪祟之气便消失，又化作温婉可人的模样。
她上前，满是歉意地伸手，擦拭起爱苍生的满头大汗：
“抱歉，小小我……”
霍然一下，泪小小摇身一变。
话还没完，就变作腰身纤细，体态阴柔，长有三头六臂的祟阴人身，抚着黑发浅魅勾唇而笑。
祟阴极高，足有丈许。
爱苍生于祂面前，不过堪堪及腰。
“苍生大帝~”
祂用的是泪小小的声音，末了似觉无趣，用回了自己的声音：
“尔应知晓……”
“你应该知道，只需祟音贯耳，五域皆知你战徐小受，此战，你却必然败于我手。”
“还是那句话，你，拒绝不了我！”
祟阴笑着，望着远方，望着徐小受一步登天赶来的方向。
祂的六只修长大手虚空一扬，在这黑暗的山洞之中，如是拥抱起了整个世界，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拥抱我，融汇我，哺育我……”
“爱邪一体，祟祖有道！”

第1753章 死禁术背水一战，请祟降术种超段
祖？
我爱苍生若贪恋祖境，何须固步自封，静观天变三十载？
“沙沙……”
风沙在脚边匆匆滚过。
爱苍生面色无波无澜，大道之眼所见一切，仿皆为梦中虚妄。
祟阴的话，诱惑得了天底下任何人，左右不了他之道心半分。
在这无人问津之地。
并未多作迟疑，听完祟阴惑惑妖言，爱苍生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偶人。
那是一个十分精致的布娃娃，穿着黑色的长裙，头上簪着一朵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极为可爱。
“小小……”
“睡会吧，小憩片刻，我得应战了。”
单手抓着那布娃娃，爱苍生表情并未有半分留恋。
他舌尖一抵牙，呵出一滴黑血，再并指一引，将之印入布娃娃眉心之处。
“爱苍生！”
大道之眼所视画面中。
山洞内，人形祟阴见到布娃娃，三眼为之一凝，语气都变得极为不善：
“一息尚存，祟阴不死！”
“你该明白这个道理，不论如何封禁，祟阴永远不灭，而你……”
“失去祟阴相助，此战，你必败无疑。”
祂似乎还想多言什么。
人形祟阴，似也沾了些絮絮叨叨的毛病。
爱苍生左耳耳垂忽而变黑，像是有一块灵魂被人割断，永世恢复不过来了。
“术&#183;渡凝神。”
他一指点去，思绪一荡。
体内，便像是流逝了什么东西，就连大道之眼所视画面的一半……
那山洞世界！
都在缓缓旋转、崩碎。
再被一个无形漩涡吸走，缓缓流汇入了布娃娃眉心处的那滴黑血之中。
“爱……苍……生……”
山洞内，人形祟阴同样在消逝。
可较之于山洞场景，祂的离去十分顽固，十分抵抗：
“徐术一道，亦已超化，穷尔之力，难逐其变，何况其剑……”
“聒噪。”
爱苍生懒得多言，拇指于布娃娃眉间一抹。
黑血隐入娃娃身内，祟阴聒噪之音，便也随之消失。
世界，总算安静了。
“嗡！”
空间微微波动。
爱苍生转眸望去，徐小受踏足而来。
尚未动，但见徐小受头顶凝出一颗唯有大道之眼才可视见，身中祟阴重法后方会凝成的术眼——勾曳之眼。
且其一身之上，还萦绕着状态维持性术法，一直在维持道则的扭曲与压制——遗相反转。
这两式源于“术道”的巅峰之术，自也有祟阴的痕迹残留，其中当然也蕴含了祟阴的力量。
“噫——”
凄厉的诡音一响。
爱苍生大道之眼一花，再视去时，发现徐小受身后，凝出了一道三头六臂的虚幻残影——祟阴！
“爱……苍……生……”
祟阴，难封难禁，不死不灭。
真正做到了无处不在，无不显形！
祂哂笑着。
尽管残影十分虚淡。
祟阴张着六臂，畅怀而笑。
外人所视、所听不见，爱苍生看得分外清楚，听得分外明白。
祟阴邪恶三首，只有居中的那颗，像是被迫陷入了沉睡。
左右的摇头晃脑，兴致高昂，正以一副笃定的口吻，依次开口：
“爱苍生，你是我的。”
“余所好，必得之，彀无漏，汝难逃……插翅难逃！”
……
“爱狗，你只会跑？你插翅难飞！”
徐小受带着传道镜的追随，带着五域世人的关注，哈哈大笑一进场。
所见第一眼，便察觉到了爱苍生耳垂的变化。
黑了？
这是一个小细节。
除了突然跑到东域来纹身这个可能，约莫是爱苍生献祭了部分灵魂，换取了什么……便利？
“怎么这么奇怪？”
“苍生大帝假死脱身之后，不仅没有势馁，还给我一种卸下了负担，真正站起来的奇怪感觉？”
连风中醉都看出来了异常。
这代表着，变化不可谓不大。
气场上的变化……徐小受若有所思，若说早前的爱苍生，即便术种囚限启封了，身周满布邪神之力。
他人在南域，也只给人一种阴鸷感。
不像是爱苍生站在那里，反倒像祟阴站在那里。
或者爱苍生中了祟身重法，被祟阴骑着脖子控在了南域。
现在，随着耳垂一黑……
爱苍生的背后，再不见神之遗迹那般灰翳颜色，他的大道之眼直通心灵，十分澄透。
“战！”
徐小受能从其目中看到的，是那火热而滂湃的战意。
好似大战，至此时才堪堪开启？
‘……’
意念剥夺依旧开启着。
四周之灵皆传来窸窣杂声。
可没有半句，源于爱苍生之心！
这个家伙外表上看去像闷葫芦，沉默寡言的，本质上也是个闷葫芦，连腹诽都不带有的？
“苍生大帝，跑跑跑，你能跑哪里去？”
出了死海，徐小受随手就能盘出两颗冰火大核桃来，当下好不悠哉的闲适说道：
“不怕告诉你，我术之大道，已得祟阴真传，已臻超道化。”
“你的替死转生术，在我面前，不能说藏头露尾吧，只能说是连头都没藏住！”
这还真不是说大话。
也许凭空创出替死转身术有点难。
但徐小受看一眼爱苍生怎么逃的，就能堪破他的术，继而从术道痕迹追溯到他的下落。
话正说着。
一瞥爱苍生掌心蜷起，试图藏好的布娃娃，徐小受唇角一勾，面带戏谑道：
“喜欢这个？”
虽无大道之眼。
徐小受各般大道图，真不是盖的。
这一看就是个小女生之作，该不会是泪小小送给他的礼物吧？
看看生机！
当下以生命奥义的视角望去。
那布娃娃居然像是个活人——内里力量之澎湃，甚至不在封圣帝前的鱼老之下！
“什么东西？”
徐小受给惊到了。
这里头隐藏的气息，隐隐还觉得有点熟悉，仿是见过……
祟阴？
祟阴人偶？
这，就是爱苍生的底牌？
“等等！”
徐小受瞳珠一定。
思绪猛地闪回了花之世界内，同祟阴见的那一面中，推测出来的许多东西。
祟阴不止合作了倒佛塔中的魔祖。
祂该是利用了某种方法，回到了圣神大陆上。
现今看来，这个“方法”，不是月宫离，而是……爱苍生？
……
“抱歉，处理了一些私事……”
爱苍生向来寡言。
言尽于此，将手中祟阴人偶消纳不见。
他周身气势勃然一变，似臌胀的气球，在撑至极限的一刹，不带任何迟疑的炸开。
“禁&#183;术种囚限&#183;二段启封！”
“禁&#183;术种囚限&#183;三段启封！”
轰然一声，万里虚空大地，径直被无边的祟阴气息弥卷。
这气息名为祟阴，此时却不掺半分祟阴活性，全是爱苍生自我意志的表达。
“魔鬼……”
“这是魔鬼！”
邪风凛冽，风中醉没想到战局节奏变化来得这么快，一下要进入高潮。
传道镜此时锁定的是受爷，从受爷的角度看去，再放大战场画面。
当苍生大帝肆无忌惮启封时……
那截然爆发的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势，摧磨了周边的山脉、林野，以及毗邻最近的半座城池。
“全死了！”
古战神台又在一瞬发挥了作用。
爱苍生周遭之变尚且维持，在那澎湃力量之下身死的一切生灵，忽又凝聚了回来。
“又全活了！”
城池和炼灵师，重新活在术种囚限启封范围下，却并未生不如死的一次次感受死去。
古战神台的自我意志，正如徐小受所料那般极强，似在检测到力量状态是“持续型”……
战场周边生灵，全被淡出战局。
游离在战斗中，边缘在战斗外。
“啊？”
风中醉分析了下，惊叫而起，“还能这样？”
死一下就能近距离观战，意识到这一点的东域人，拼了命的冲往正面战场。
这一会，五域其余各地传道镜前的炼灵师，就有些眼热了。
他们也想去正面观战。
但实际上，大部分人的灵念甚至涵盖不了正面战场，就算靠得近，也不如传道镜的分析看得清。
“静观其变吧，诸位。”
风中醉知晓五域所想，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依我看来，这看上去声势浩大，也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话音刚落！
战场正中，爱苍生面目坚决，竟是两句喝完，尚未停下，接着竖出一印：
“禁&#183;术种囚限&#183;四段启封！”
咔——
仿是道则崩裂之音响起。
爱苍生身周，瞬间浮现无数正绷紧自颤的缚身道链，继而道链一甩，尽数崩溃。
“轰！”
那一瞬解放出来的力量，几在半界之地，掀起狂风怒罡。
古战场台所保护的周遭生灵，如是受巨力轰击，尽数给弹出了战场之外。
以爱苍生为起点，祟阴气息浓郁粘稠，蔓延开去后，几乎要盈满一界。
“受爷，都退避三舍！”
这疯态，太让人热血沸腾了。
风中醉简直无法形容自己当下感受，区区人身，只是一个力量解放。
它，居然可以单在形态上，就要盈满一界！
真要打起来，这不随手一巴掌，就能覆灭一界生灵？
“难怪苍生大帝一定要请古战神台……”
“圣神大陆，真的限制了这位大帝的发挥啊！”
爱苍生一式过后，立在满是扭曲吸斥力的黑洞中心，纹丝不动。
他的印决不消。
他的状态，令人心颤。
“不是吧？”
风中醉瞳孔放大，一下想到了什么。
当呢喃声刚落，便闻战局那边，普世降下一念：
“禁&#183;术种囚限&#183;五段启封！”
咻！
一界邪神之力，不再往外爆发，反咻然纳进苍生大帝体内。
居然连半丝半毫，都没有溢出！
这一幕，看得五域心跳骤停。
徐小受远立海面之上，瞳孔都是一震。
这么澎湃的力量，说放就放可以，说收，你也能收？
“等……”
“等等！”
风中醉尖啸着。
因为传道镜所视下，苍生大帝，还没停手？
他手印依旧维持在胸前，目色波澜不惊，分明身形和面容在无形的恐怖力量拉扯下，于镜中已无比扭曲。
他的声音，坚决似铁，却淡漠如常。
“禁&#183;术种囚限&#183;六段启封！”
……
“呜——”
恢弘而低沉的呜鸣声，有如远古战场上的号角，忽而响彻天地。
东域剑神天，整域一百零八界，齐齐诞出此响，伴生异象。
本算昏黄的天，似在一瞬沉入了暗夜。
乌云密布，有如云端之上敕召而来了无数黑甲天兵，密密麻麻如豆如粒，排兵布阵列伫虚空，遮蔽了满域苍穹。
在天桑灵宫抬首往上，天是黑的。
在东天王城抬首往上，天是黑的。
在东域一百零八界任何地方抬首往上，天，都是黑的！
“我的天……”
风中醉滋一下头皮发麻，感觉道心都有些涣散。
何谓炼灵时代？
何谓古剑道之末路终途？
苍生大帝，在此刻交出了最完美的答卷。
他的这波力量解放——甚至只是力量解放，就是任何古剑术第二境界，都难以企及的。
在古剑道里。
要想做到这样的效果。
除非剑开玄妙门，一瞬企及圣帝，乃至祖神之境！
没门？
那就没门！
而较之于他们这些通过传道镜观战的局外人，东域炼灵师的感受，更为深刻。
上一次在整域带来了如此异象的，还属那魔帝黑龙，但那回黑龙虚影一闪而过，像是错觉。
这一次，浑然不是错觉！
那股死神盯凝般的压抑感，那种肩上负有万钧的沉重感，那萦于鼻尖、侵透身体、无孔不入的诡异感……
“当当、当当——”
古战神台本来虚化了、落在五域四角处的的四根擎天图腾，忽而具现而出，摇摇晃晃。
而连接四大图腾柱的巨大银色锁链，发出的重击之声，便更让人惶恐不安了。
这给人一种“天将倾也”的感受！
万一连古战神台都捱不住苍生大帝术种囚限启封后的力量，是否东域剑神天所有生灵，会在一瞬之间，灰飞烟灭？
没人有答案。
没人敢深入去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还是此刻，苍生大帝手中印决一遍，双手十指交错缠卷，只余食指指尖相抵，戕进眉心。
血色飞溅。
五域皆是心神一凛。
但闻周天之中，杀意之声，重重响起：
“祟降！”
……
咚——
大地之心声，亦沉沉消坠。
狂风呼呼的吹，满域乌云忽尔便往中间坍塌陷去，爱苍生眉心处随之裂开一颗妖异紫眼。
“咕噜！”
像是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的眼球一翻。
十分突兀，那祟阴紫眼中，眼球翻转，瞳珠便露了出来，内里却无半分活性。
“死&#183;祟阴眼。”
“死&#183;祟阴身。”
“死&#183;祟阴相。”
爱苍生一言三语，三声交叠。
话音方落，其身裸于衣物之外的肌肤，可见由深处爬起蕴满可怖力量的紫色道纹。
道纹纹满全身，撰进灵肉，刻入意髓。
当全身爬满横纵交错、密密麻麻的符文时。
啪的一声，爱苍生脖颈处两边又裂开虚幻的肉瘤，血水爆开后，长出两颗只带有祟阴之眼而无五官的头颅。
他的腰背处同样有血肉臌起，很快也破开衣物，往外探出足足四只修长的祟阴手臂。
“祟化？”
“不，祟阴！”
二者之重点，在于较之于祟阴寄身，爱苍生分明保持着理智。
他的“眼”、“身”、“相”，尽在掌控之中——南域罪土炼灵师唤祟阴、唤祟阴之力，皆被祟阴邪意所掌。
爱苍生唤祟阴，执掌祟阴！
“呵……”
只是抬眸吐息。
爱苍生唇前冰裂般溶蚀空间、道则、黑洞。
单是这一口气浊气呵出，其内蕴含的邪神之力的质与量，居不亚于此前一箭邪神矢！
“啊？”
风中醉隔着传道镜，都感觉自己要被一口气呵死掉了。
他知道十尊座强。
他不知道十尊座可以这么强。
都是三帝，颜老、未疯，先后侧面、正面败于受爷之手。
独独苍生大帝……
这，才是大帝！
……
“徐小受，还是那句话……”
祟纹爱苍生翻转邪罪弓，祟相双首四臂恣意傲然，与他的恬然自我格格不入。
他凝眸视去，大道之眼俨然也被染成紫色。
其声缥缈重叠，邪性、祟性，有如魔音贯耳，惹人肝颤，却通通压不住那股依旧稳居圣山般的淡漠人性：
“践我尸骨而过者道成，不过者，死。”

第1754章 三二境月华如洗，孑一箭风水轮转
死！
刚将被动值花光，刚要飘到天上去，就迎来了这样一记当头棒喝。
徐小受给惊住了。
若是外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大放厥辞，他二话不说，连骂带打二重奏奉还回去。
但爱苍生……
“术种囚限&#183;六段启封？”
“这不就是道穹苍说过的，爱苍生之前能开出来的最强水平吗？”
“古战神台一开，他是真一点都不保留啊！”
若以生命奥义的视角，再去观察此刻祟纹满身的爱苍生，这甚至难以说成是一个“生命体”。
纯能量体！
连呵一口气，都如射出了一支邪神矢。
他的生命气息，较之于那般磅礴的祖神之力，有如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浑身上下，除了依旧顶着幅名为爱苍生的皮囊，他看上去甚至不比神之遗迹的祟阴要弱！
“那匹黑布彻底掀开后，其下压着的，其实是这般力量？”
什么叫战斗型十尊座？
在之前徐小受觉得，道穹苍就算不算战斗型十尊座，也差不到哪里去。
现在看完爱苍生术种囚限&#183;六段启封……
道穹苍，确确实实就是用脑那个赛道的，他就算硬擦，战斗的边也都没能擦上。
果然能被模仿得到的，全是露在外面冰山一角的能力，术种囚限，骚包老道就绝对模仿不出来！
“叮！”
脑海里轻声一响。
徐小受吓一跳，还以为被动系统也受爱苍生刺激，迫不及待要主动进化了。
其实是灵犀术传音，来自道穹苍：
“死禁术，术祖邪化前期，用以压制祟阴之术，可短暂压制祟阴活性，截获部分力量。”
徐小受反应极快，一下便想到了那几个前缀不同的，连自己都看不大懂是术，还是禁术的东西：
死&#183;祟阴眼。
死&#183;祟阴身。
死&#183;祟阴相。
“术种囚限&#183;六段启封之后，才能开启？”徐小受若有所思。
“对。”
“什么功能？”
“打起来你就知道了。”
“术种囚限&#183;六段启封，较之于四舍神亦，如何？”
“不相上下，乃至……”
道穹苍的回应本来很快，算短促有力，最后一句却显得迟疑，不免让人惶惶。
乃至什么？
犹有过之？
实际上即便没有这个“乃至”，得到道穹苍的回答后，徐小受也知道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只是开了四舍之一舍身的神亦，就一棍敲碎了初复苏祟阴的肉身。
爱苍生既能在圣神大陆压制十字街角神亦三十年，在神之遗迹还展开鏖战不休的神爱大战。
他当下之状态，压着初复苏的祟阴打，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么……
我呢？
爱苍生准备好了，我自己呢？
……
“我本不想践你尸骨而过……”
立于海浪之上，感受着周遭澎湃狂躁的波流，徐小受话音一顿，眉眼敛了三分。
他改了口，伸手轻抚着虚空，海浪便缓缓沉寂下来。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噌的一下，风中醉眼睛即刻亮起。
这一句，非但无有退让之意，相反受爷如是在最极致的挑衅中，找到了最狠的还击方式。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嘤——”
藏苦剑身，微微一旋。
两世相骤然浮出，有如阴阳护法，彼此交融相汇。
此时之藏苦，与受爷可谓太过于心意相通了。
甚至无需更多的动作，在受爷脚下剑道奥义阵图亮起时……
“咻咻咻！”
虚空变解，化出万千黑色小剑。
这不再是虚空凝剑术，分明是以藏苦原形，以剑念浇筑。
万剑朝拜，剑下一震，各自又凝出莫剑。
陡然万剑与万把青色莫剑杂糅交错，在海平面上来回穿插，掀起一阵阵海流，穿针引线勾勒成了剑界。
“刷！”
当那被剑意悬吊而起的水流，齐齐失重，往下瀑泻之时。
漫天万剑，轰然汇聚，于受爷身周呈列而出九道恢天的剑气。
“这是什么！”
受爷甚至还没动。
仅仅只是这般剑意的流转，如此水到渠成的融境之式，便让五域古剑修拍案叫绝。
“万剑术、莫剑术、九剑术……”
“过程中还转了青河剑界，最后转成无欲妄为剑，但这剑气又不释放出去，反作为九剑术形成阵势！”
风中醉看得如痴如醉，目光最后凝到受爷身后的两世相上，幡然惊醒道：
“还有情剑术！”
“这九剑术剑阵之道下的九道无欲妄为剑，约莫是要以两世相、轮回凭为基……”
耳朵一动，风中醉更是自信万分的咆哮：
“出剑了！”
“这第一剑，受爷要试的，就是苍生大帝术种囚限&#183;六段启封后的强度！”
不出所料。
老家主那般的判断刚传来。
风中醉话都还没说完，受爷手腕一翻，身周九道剑气一震，随藏苦剑气，一并流泻天河：
“月华！”
……
月华？
何为月华？
五域没听过受爷此前斩出过类似的一剑，才堪堪初闻此般剑式之时，忽而眼前一黑。
“嗡！”
世界，陡然沉入黑暗。
其余四域还好，虽不说伸手不见五指，灵念也是扫不清方圆一丈开外之地了。
而在东域，尤其是东域毗邻战场的炼灵师，惊怖更甚，俨是六感齐失，人都瞎了的地步。
可便是在这般混沌、黑暗、惊怖之下，九道流光有如月华，剑意撕破长天。
它从无名之地掠来，斩向的是世界的焦点中心，爱苍生！
“混道辟九剑，他我尊心术……”
当道音靡靡在耳畔而生之时，五域古剑修在此刻对心剑术第二境界，有了更深的领悟。
“空想祝灵国，百妄皆为仆……”
所有一切，尽皆消失，独独祟纹爱苍生，在月华之下被点亮、被锁定。
“沉沦身心苦，杂思不得锄……”
无数只执念大手，从深渊之下探出，化作枷锁，死死钳制住他的下身，将他牢牢抓在原地。
“一念神佛殊，一念般若无！”
世界骤然被点亮，被金色点亮。
所有人抬眸往上，但见九天金梯横陈，一座弥世大佛便端坐其上，愁眉苦脸，垂印往下。
“唵——”
那是佛音！
那是道音！
那亦是受爷执掌藏苦后，毫不留情的第一剑之剑音：
“镇！”
大佛一去，万灾降临。
在风暴、火海、雷鸣之中，银月悬天，孤楼立起，楼巅之影剑斜，则九道月华从青冥至下。
齐齐斩向的，便是爱苍生！
……
“第二境界！”
“受爷还糅了心剑术的第二境界！”
“无法无天的无欲妄为剑，糅困囿于念想之我的般若无，这是冰火两重天，是光暗永对立！”
那九道月华，带着无与伦比的震撼，将一切异象撕裂，又似接引了神之遗迹的道法。
当空想灵国崩溃之时。
众人所见，受爷一剑，分明横跨了星空，似从天外摘下！
“苍生大帝呢？”
所有人视线回归，死死盯向爱苍生。
爱苍生该困于心剑术意象，即便浑身布满祟纹，他该或死或伤于无欲妄为剑的极意之下。
可那般若无斩过姜布衣，姜布衣心神失守；
斩过饶妖妖，饶妖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斩过一切芸芸众生、斩向过往历史长河、斩掉所有道心不坚之辈……
独独在斩向爱苍生时。
爱苍生，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无。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他居然还能呢喃出声，音声怅然如许，仿是忆起来了许多，“我……”
嘣！
弦音一震。
却是没有箭发。
邪罪弓被爱苍生忽而提起，祟纹一亮，力量侵注，便横纵展大，如跨越万里，穿越数界之地。
“嘭嘭嘭！”
遥遥作展的邪罪弓，像是化作一口巨大的盾牌，单是弓体本身，就拦下了足足三道弥天剑气。
“可还有六！”
风中醉的话音都还没发出。
祟纹满身的爱苍生，这般以弓体接下三道无欲妄为剑，脚步甚至纹丝不动。
正如半圣裴元撼不动受爷半分。
受爷之剑，纵是藏苦归来，撼不动苍生大帝！
三剑硬抗之后，爱苍生背后虚幻的四条手臂，陡而臌胀，化作遮天大小，各自往前一抓。
“嘭嘭嘭嘭！”
又是四道无欲妄为剑，轻易被祟纹大手捉入掌中。
而余下两道剑气，爱苍生脖颈两边双首一醒，凝聚化实，衔咬而归。
九道剑气！
九道无欲妄为剑，尽数拦截！
而至此……
爱苍生，连动都没动过，面色怅惘依旧，还断在那般失神之中：
“我，又何尝不是呢？”
……
“哗！”
五域即刻喧哗。
这就是术种囚限&#183;六段启封？
心剑术般若无动不得其道心，莫剑术无欲妄为剑斩不退其脚步。
融剑至此，剑境相容。
就连脚踩剑道奥义阵图的受爷，都拿祟纹化爱苍生毫无办法？
这哪是一个端坐于桂折圣寰之前的弓箭手？
这就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坐能射站能莽的六边形战士，这才战斗型十尊座！
“受爷，要输？”
不败的神话，终将是要凋在十尊座这块重碑之前？
在此前开启之前，无数人想过无数种结果。
有高估受爷的，有低估第一剑仙的，可没人想过受爷死海悟道归来，连爱苍生皮肉上的毛都削不下来半根。
“这太离谱了！”
风中醉尖叫着，不堪受辱地攥住了拳。
他知道古剑修末路，在炼灵时代要玩剑，这路连受爷都不好走。
可玩剑的玩到这个地步，在遇到最终拦路虎的时候……
剑没被折，虎比山高！
这路，还怎么走得下去？
“践我尸骨而过者道成……”风中醉怔怔出声，“苍生大帝这座山，谁跨得过？”
……
便在五域深陷高不可攀之绝望时。
天地中，只淡淡传出了这般一字之音：
“归！”
受爷的声音！
古剑修的世界，重新亮了起来。
但见那被邪罪弓抵住的、那被祟阴相衔抓的九道无欲妄为剑剑气，忽而剧烈震颤起来。
“剑念！”
“彻神念！”
风中醉意识到了什么：“彻神念是跨时代之作，剑念更是……这是不亚于祖神之力的力量，苍生大帝短暂无可灭却之！”
是的，所有人这才发现。
爱苍生祟纹化后力量极强。
可受爷第一剑仙名下，以藏苦斩出的第二境界剑念之剑，不弱！
至少，短时间内爱苍生都无可捏碎它——这是在轮回凭下斩出的剑！
凭不碎。
剑不灭。
那么，在这一字“归”音之下……
“我知道了！”
风中醉都来不及解说。
那九道剑气，以剑阵之势斩出，似也提前盘算到了无功的结局。
它却不返！
它在爱苍生的钳制之下，依旧作以剑阵之势，彼此牵连，陡得合并归一！
“轰——”
爱苍生身子剧烈一震。
他成了万物皆剑的目标，头顶上蹿射出了青色的无欲妄为剑剑气，脚底下亦然。
那剑气上下贯穿爱苍生之后，骤然又往中间坍塌，往爱苍生气海坍塌，往他身上的无数祟纹坍塌，化作极致的白。
白光耀世。
不用风中醉解说，五域全部看懂了。
“归一极剑！”
以心剑术般若无为控。
以莫剑术无欲妄为剑在明。
如若这一切还不成，此剑尚可化作九剑术第二境界的……归一极剑？
“登峰造极！”
受爷，这是完完全全将此三大剑术吃透了吧？
归一极剑一出，天地大道崩解，化作无数小剑叠入其中，跌入爱苍生身体之中。
每一剑叠入，都是剑念穿心。
当万剑归一，叠进万重增幅。
那自上下贯体而出的归一极剑，并不作何方向的斩势，而是伴随受爷遥遥并指一引。
“刷！”
弥天剑气，以爱苍生为基点，原地上下翻转了一周。
轰！
那被剑光扫过的东藏界、东离界、东天界……足足十八界地域，顷刻一分为何。
居于正中位置的东天王城炼灵师，只觉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昔日王城夜战之时，受爷威胁饶妖妖，说要炸掉一城，最终没有下手。
今日，他以归一极剑，将东天王城由西南至东北，整个劈成了两半。
他好守信用，真说到做到！
“他娘的，我死了！”
“沃草，刚刚真死了一次，老子就看见面前白了一下，老子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老娘也……”
五域看得头皮发麻，手心凉透。
归一极剑的一半，劈开了东域十八界。
另一半断海劈流，扼停了空间的修复。
如是恐怖一剑，余波尚且如斯，其实却只作用于爱苍生身上。
它这般斜旋一周，所有人似都看到了苍生大帝在这万伤叠幅下，直接被一分为二的画面。
可是……
“没死！”
剑光终于崩碎。
爱苍生斜挽邪罪弓，甚至没有出半式自庇。
那归一极剑在各般第二境界和剑念增幅下，终在爱苍生身上留下了伤口。
从其右肩至左腰处，祟纹崩裂，被撕开了一道血口。
但那仅仅如此了！
那血口不过小指粗细般深，裂开爱苍生衣物后，在其壮硕肌肉的阻隔下，甚至没能见骨！
“仅仅如此？”
“归一极剑，剑念，剑阵，万剑术、九剑术叠伤，仅仅如此？！”
风中醉如是崩溃般大叫。
古剑修的路，早被人看破、走烂了？
这话放在低境炼灵师里不绝对，也不明显，在高境炼灵师面前，当真无疑！
……
“没死？”
“甚至没伤？”
徐小受也愣住了，望着从容立于原地，不动分毫的爱苍生愣住。
他不是小试牛刀。
他真将第二境界施了过去。
且能叠的伤都叠了，确实也想测测那“祟纹”的强度……
术种囚限&#183;六段启封？
初复苏祟阴？
霸王神亦？
这究竟都是些什么概念，徐小受毕竟没正面刚上过，现在就得试、也在试。
强度，当然也测出来了。
那祟纹深嵌血肉，每一片肌肉纹理上，嵌套纹了有不下千纹，此时断了的祟纹，还在自主蠕动修合。
归一极剑不弱！
至少劈断了上万根单方向上的祟纹。
劈断了对正常人而言，该是穷尽一生都无法修炼出来的祖神之力的量。
但问题是……
对此刻爱苍生而言，无效！
方才一剑，当然不至于是超道化剑道盘的全部，但斩以前遇到的敌人，哪个不是绰绰有余？
怎么每次一遇上十尊座……
强度，便拔高了不止十个档次？
正值思绪沸腾之际，浑身毛孔乍开，汗毛倒竖，手脚皆有发凉之感。
徐小受凝眸望去。
遥遥爱苍生，将邪罪弓翻了出来，单手持握，另一只手拉弦，大道之眼淡漠视来：
“该我了，徐小受。”
一支普普通通的邪罪弓之矢，成功凝聚。
祟纹一亮，缠涌箭矢，箭矢瞬间完成质变。
“哗！”
甫一箭成。
徐小受骇而低眉，发觉脚底下海浪居然在不知何时，已往身后排去。
且在遥遥数千里开外，堆叠有数百丈高。
浪高不下，受力奇均。
这确实极为怪异，像是被无形的大手，以巨力推起！
再环眼视去。
不止海浪，海岸线上的沙子、林野中的丛木、荒山上的嶙石……
一切在爱苍生此箭方圆万里内的事物，尽数被推开。
古战神台在推？在保护？
不！
仅仅只是此箭成型，力场一开，万事万物便被排斥在外罢了！
那我呢？
徐小受以感知的方式回望自己。
他发现自己置身在“力场”之中，却并未受到半点排挤。
可突兀的是，术道盘一旋，如有所感，徐小受便发现，自己头上还顶着一颗虚幻的术眼？
“勾曳之眼，目标锁定……”
这般思绪还未闪完，五域耳畔，炸开惊天鸣响。
“嘣！！！”

第1755章 星仕烧烧于寂子，璇玑计计在十字
爱苍生射得随意。
如此轻飘飘一箭射出，拂袖那般简单，连气力都不曾多用几分。
但术种囚限&#183;六段启封下的这一箭，缠了祟纹的这一箭，真就只是普通一箭？
“好快！”
耳朵几乎要被重弦之声炸裂。
风中醉顾不上那么多了，死死攥着手上镜子。
传道镜甚至无法捕捉到箭矢的存在，只抓到了弓震弦惊后其消去的残影。
镜头，便立马推向了锁定的受爷。
“受爷呢？”
风中醉抱住了脑袋。
因为此刻镜中画面全花了。
完全不见人影，只有快速在消退的水花、黑洞，交错重叠。
以及忽而出现，忽而消失，再次出现，再次消失的各般爆鸣声：
轰轰轰轰轰……
“受爷，被射走啦？！”
……
“绝对拒衡！”
神敏时刻状态下，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快过方才一瞬徐小受内心的思考。
几乎在耳闻嘣鸣声的同时，徐小受条件反射，开出了新觉出的反震二觉。
这是在渡劫时，他给自己下的一番意道盘“指引”，最危险时启用。
其实换做是平时，邪罪弓之矢，有好多种方法可以避开、硬抗：
譬如用时空跃迁、一步登天闪走。
亦或者用消失术、不动明王，或消失到另一个世界，或震碎爱苍生的箭，再次给他迎头暴击。
“此刻，完全不行！”
术种囚限&#183;六段启封一开。
再加上术道盘堪破了勾曳之眼可以让箭道锁定的功能。
以上方案，原地失效。
如此强度一箭，非绝对拒衡抗拒不了，甚至在反应过来需要格挡的一瞬。
此箭之速，快到徐小受来不及掏出碎钧盾！
“轰轰轰轰轰……”
而即便是开出了绝对拒衡。
徐小受发现，自己依旧在被巨力疯狂摧击。
他砸穿大海、轰破空间，从东域一瞬给顶穿了大洋登陆中域。
又在一阵眼花缭乱之中，感知里快速闪过中域各界的风土人情，超级爆发。
最后又回归大海，眼一眨后，脚下忽有黄沙攀来……
“一箭归西！”
当去势稍缓，传道镜终于捕捉到超速之箭下，受爷那模糊的残影时。
其背景画面，俨然是在西域大沙漠之上！
五域喧哗。
这太吓人了。
这个速度，较之于此前天人五衰被顶去西域的那一箭，有过之而无不及。
且不单单速度，力量更是重点！
“之前受爷抗得住一箭，甚至能以不知是何法，反创苍生大帝，闪身过去接一发盾击。”
“现在，他似乎完全抵抗不了？”
“这，就是‘术种囚限&#183;六段启封’吗、”
毫无疑问，答案是“是”。
这一箭和上一箭，最本质的区别，就在于多了“祟纹”。
而六段之祟纹，带来的差别，翻天覆地！
……
“痛！”
“好痛！”
“太痛了！”
邪罪弓之矢，和身体之间，隔着毫厘之距。
绝对拒衡之强大便在于此，所拒衡之对象与自我之间，相距咫尺，有如世界。
只要不想，谁都靠近不了！
现下却因为敌我力量之悬殊，导致绝对拒衡虽能维持，徐小受依旧还得被顶着走。
即便后背没有撞到事物。
绝对拒衡推过去，一切摧枯拉朽在被撕裂。
落在外人眼里，那就是受爷被射翻了，完完全全无力反抗。
“爱狗，你好狠的箭……”
人被顶到西域，一身圣帝Lv.0的延伸被动技，在此刻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本质上半圣等级的被动技，如何抗得住如此质量的祖神之力的进攻？
就连思绪，似乎都被僵化！
而当意识到再不反抗，真得出事之时。
徐小受一低眉，骇然发现，自己混身气血几乎要被绝对拒衡掏空。
身躯更是在箭力之下，隔着绝对拒衡“微渺”又“无限”之距，给轰得龟裂崩离，惨不忍睹。
“我，受伤了？”
距各般被动技莽上圣帝层级之后，徐小受肉身，就几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那会儿神之遗迹跟祟阴打，都不至于重伤成这样，连带着意识都在发恍。
而这，甚至只是六段爱苍生的普通一箭？
“难怪方才他让我先手……”
“真出箭时，也表现得彬彬有礼……”
“敢情出箭之后，偷袭与不偷袭，完全不是重点，重点是没人抗得住……”
一箭去势，只是稍有所缓。
意识到此战强度究竟攀到有多高了的徐小受，再也不敢托大。
“无量寂子！”
他后背九轮天狗食月之相，光影微翕。
嚯的一声，传道镜画面中，顶着受爷似要将之胸颈都射穿的邪罪弓之矢，不翼而飞。
而此刻，风中醉的解说，还停留在上一个阶段：
“快看这幕画面，我定格下来了。”
“大家快看，受爷其实根本没被打中！”
“他使用了什么灵技吗，实际上箭矢和他的身体之间，隔着一丝差……”
话还没完。
风中醉瞳孔放大，声音跟着就喊破了：
“啊——”
“箭呢？！”
……
是啊，箭呢？
北域传道镜前，一位作麻衣道姑打扮的中年妇女，愣在了原地。
她的脸上清晰浮出了困惑，继而脖子抽搐了两下，整个脑袋都抖了两抖。
头顶之上，便冒出了丝缕青烟。
“术种囚限&#183;零段启封&#183;爱苍生&#183;轮椅，祖神之力，标准值（百）：九十，符合圣神大陆力量上限标准。”
“术种&#183;一段，祖神之力：九一，超标。”
“术种&#183;二段，祖神之力：九九，超标。”
“术种&#183;三段，祖神之力：一百，超标。”
“术种&#183;四段，祖神之力：九九九…，异常超标。”
“术种&#183;五段，祖神之力：九九九…，异常超标。”
“术种&#183;六段，祖神之力：九九九…，异常超标。”
乾始帝境，规则禁地。
道璇玑深埋于地底洞址之下，圣念扫探着这份源自圣神大陆璇玑星仕传来的爱苍生力量数值单。
不自觉的，拳头死死攥紧。
她恨这人。
她恨爱苍生。
便是爱苍生，亲手将她计划好的一切……射爆！
本来预想之中，将道穹苍赶下神坛之后，圣神大陆第一人这个位子，自己还能坐好久。
即便道穹苍能死灰复燃。
在明面上，至少十年内他不敢与自己争斗，或者说他不敢浮出水面。
计划是美好的。
现实是，当时圣山上射向自己的那几箭，道璇玑此生难忘。
每每午夜梦回时，依旧要吓出一身冷汗。
而即便自己留了一手，保住了小命，此时重伤之躯，道璇玑甚至连这规则禁地都不敢出去。
可爱苍生……
“他，怎会如此之强？”
黑暗中，道璇玑几乎要将银牙咬碎。
术种囚限，这般牺牲寿元与潜力的术法，爱苍生居然能开到六段，他不要命了？
这一术，强到何等程度？
它强到只开到第四段，其力量数值，就超过了璇玑星仕可以理解的范畴，给计算力给干崩溃了。
本质上，这就是超过了道璇玑的可理解范畴。
至少在她设定的“人类”、“半圣”、“十尊座”范围内，或者具体点说“三十年前的十尊座”范围内……
都不应该有“六段”这么离谱的数值出现！
复仇？
复仇，遥遥无期！
别说六段了，就连三段，或者一段……不，零段的爱苍生，道璇玑也扛不住他普通三箭！
而便是这样，在术种囚限&#183;六段启封下的如斯恐怖一箭，在射向自己的另一个大敌徐小受之时……
“没了？”
数值崩溃，没将璇玑星仕的脑子干烧。
徐小受突然表露出来的能力，彻彻底底让观战的璇玑星仕宕机。
“祟身重法能一下吃掉，这可以理解，毕竟他是徐小受，对手也只是零段的爱苍生。”
“这六段一箭，如何能不翼而飞？”
这已不再是超出理解，而是……
无法理解！
“怎会突然没了呢？”
道璇玑蹙眉，翻出了那属于徐小受的力量数值单，
其上之数据，较之于爱苍生的，那便是小巫见大巫了。
“徐小受&#183;人形态，剑念，标准值（百）：三十二。”
“徐小受&#183;二次巨人形态，力量，标准值（百）：一百，超标。”
单是人形态徐小受，在璇玑星仕的数值量化之下，着实不强。
他对比圣神大陆的各般天才、妖孽，固然超出很多。
但若拿去跟十尊座比，真连一点可比性都没有。
在第一剑仙之名还未彻底兑现，在剑念也才初阶段刚开始量到质的蜕变之时。
“剑&#183;徐小受”，远远比不上“天&#183;徐小受”。
而在天祖之力下，二次巨人也即极限巨人形态下的徐小受，其力量数值，在道璇玑的理解中，才算是兑现十尊座之姿，企及了十尊座之实。
当然还有个更强的徐小受——“三道&#183;徐小受”，或者说“全&#183;徐小受”。
三道，即“灵剑武”。
现在需要更新一下，变成“四道”，即“灵剑术武”。
“可是，如何能做到呢？”
即便是“全&#183;徐小受”，各般诡术齐施，他撑死了比得上“术种囚限&#183;四段启封”。
道璇玑左右想不明白，六段一箭，如何能在一瞬被吃掉、消化掉。
“徐小受，又悟了何等术法？”
“祖神级？”
此战未开之前。
道璇玑稳居规则禁地。
她自信只要自己不出去，待伤势修养恢复如此，聊以合纵连横之术制徐爱二人。
此二者，必将为他们此前的无知，付出惨重代价。
天机术士，本就不是正面作战的战士。
道璇玑从未承认过自己失败了，只是认为自己冲动了，大意之下，御驾亲征。
此战一开。
道璇玑发现自己稍稍失算了。
也许等自己修养恢复如初时，徐爱不论谁赢谁输，届时该已能杀到自己面前来。
“坐以待毙？”
道璇玑从不是这样的人。
她心中依旧有火焰燃烧，那早前败走圣山后的两道大计，再次于心间浮来。
“一，月宫奴。”
此计甚诡，诡在故技重施，无人防备。
但见圣神大陆今下此状，无需多思，道璇玑亦知晓八尊谙将要复出。
徐爱如何，不是重点。
重点是，如何再次制下圣奴，还五域一个安定，亦重新给到自己一次机会。
“而今天梯熔断，除了道穹苍与我，以及家主，怕是即便圣帝出手，干预不了圣神大陆的局面。”
“而家主不出，道穹苍不助我，只余我一人又暂且无力……”
实际上，困囿住道璇玑的，还有若想故技重施，很可能会中道穹苍的陷阱这一重思考。
自家兄长，从来都不是一个愚笨之人。
道璇玑比谁都深知这一点。
别人或许无防，万一道穹苍防着自己呢？
她很害怕这个时候去寒宫帝境找月宫奴，即便人能带走，自己会莫名其妙中了道穹苍的圈套。
毕竟桂折圣山“逼宫”那事，自己可完全没有留情，他此时该是恨极了自己。
“那就只剩下……”
“二，祖神计！”
比挟持一位圣帝秘境世家长女更可怕的事情，当然不是去挟持一位圣帝。
道璇玑自认为，尚无那般能力。
但是，与虎谋皮，她有这个魄力！
完美状态的圣帝她动不了，虚弱状态的祖神……或者说，魔祖，她敢合作！
“爱苍生……”
“徐小受……”
呢念着这生平两大仇敌。
道璇玑不再犹豫，心神一沉，沉进了圣神大陆中域的某一璇玑星仕之中。
“既然你们都想针对本殿，那就来吧！”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死&#183;浮屠之城，十字街角。
“哗！”
当那唯一一面不知从哪里抢来的传道镜画面上，受爷突然止住去势，一口吞下了六段之箭时。
十字街角所有暴徒，齐齐发出狂呼。
“受爷！不愧是你！”
“草，这他奈子的能吃掉，真他娘的离大谱！”
“徐小受不是大快朵颐，只能吃祟身重法那些么……六段之力，也能吃下？”
“快看，受爷的伤势消化了，他身后的那黑轮……无量寂子？亮了好多！”
“好猛！真他奶奶个熊的不愧敢称‘爷’，这才是受爷！”
“怀念神亦老大，老大什么时候回来？”
“啊，对，老大还没来呢……什么徐受爱狗，全他娘的废物，老大来了，一拳一个。”
“东街的狗，神亦死了！哈哈，否则早出遗址了，他给爱狗射爆了！死肌肉，没用！”
“干你娘！兄弟们，抄家伙！”
“杀！”
十字街角，太乱了。
有看热闹的，凑热闹的，还有不小心参与进热闹里头去被杀的，凡所不应有，皆无所不有。
当顶着一头脏兮兮碎发老妪形象的道璇玑甫一涉足此地，她的第一反应……
不适感！
这等腌臜之地，全是污言秽语，毫无光明正义可言。
一脚踩进来，道璇玑甚至有种被玷污了的感觉。
只是……
“神亦，该回来了。”
她自信还在，自信自己的推测，向来不大会出错。
神之遗迹，不止天机傀儡测过，璇玑星仕也测过。
连曹二柱都能呈剑归来，神亦不会死在神之遗迹。
约莫这个时候，从哪里进去，他该从哪里回来了。
而十字街角以十字封印封禁着倒佛塔，倒佛塔拘困魔祖，均衡之势本还可维持千年之久。
有怨佛陀却选择孤注一掷，将气运压在徐小受、八尊谙，压在圣奴之上。
道璇玑想笑。
她知道，有怨也错了。
圣奴能不能成不知道，有怨的力量一消，魔祖的力量便涨。
倒佛塔逐日魔化，则十字封印愈渐式微。
在如此情况下，神亦找了三十年没见着，道穹苍渴望了三十年，也没能顺着神亦这根线摸进去，继而攀上魔祖这层关系的倒佛塔，就不一定是有怨不想让人看见，便谁也见不着的了。
“十尊座不行，本殿行！”
“十尊座找不到，本殿可以！”
道璇玑唇角微微勾勒，知道自己这一步棋，下得比谁都要先，包括道穹苍。
在徐爱还在大战……
在八尊谙还在享受黑白双脉之尊的威严……
在道穹苍自顾不暇忙着策划阻断天梯，以鱼制帝之均衡局势时……
“本殿，已然选中祖神！”
“北槐又如何，空余恨又如何？”
“这时代，依旧是圣祖的时代，而本殿，将成为首位‘魔祖行走’……不，‘圣祖行走’！”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许，会受些侵害。
但十尊座将永远赶不上自己，道穹苍将永远赶不上自己——甚至自家兄长该连自己如此另辟蹊径之举，都没虑到！
“都是我的……”
道璇玑心境一荡，察觉自己该是踏入了范围，受了些魔祖之力的影响。
好险！
险些与之十字街角的脏人汇成同道。
但自己跟他们，大有不同——自己是主动，而不是如他们这般，受了无形指引，被动犯罪汇来，为魔祖突破倒佛塔提供无辜杀孽的。
“都该死！”
“等成为行走，全部杀光！”
杀机，于目下一闪而逝。
道璇玑很快又清醒回来，意识到自己又意识到自己受到了魔祖之力的影响。
但永远能保持清醒，这，才是天机术士最强的能力！
“往前吧……”
“继续往前……”
“去十字街角的中心，摘下浴血教皇，统领十字，成为‘圣教之主’……”
心声稍有期盼，如是魔音。
道璇玑知晓，这不是魔音，这是自己在乾始帝境思出来的“上上之计”。
她稍缓心神，将身周嘈杂置若罔闻，佝着身子往中心点抬步欲去。
“啪！”
一只大手拍在了肩上。
道璇玑应激扭头，面上浮现愠色，刚要动怒，意识到这具璇玑星仕只是太虚。
而十字街角无半圣，能进这里的太虚，都是变态！
她迅速冷静下来，惨声而笑，冷若冰霜道：
“想死？”
那人赶忙收手，吓一哆嗦，显然也是个怕事的主，道璇玑一眼就分析完了他的全部：
一百七十多岁的老男孩，废物罢了。
“北街怎么走？”老者色厉内荏，有种想扮狠，骨子里又狠不起来的味道，分明是十字街角新人。
道璇玑连搭理都不想搭理，冷笑着转身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
这色中饿鬼，居然连自己这幅糟面孔都盯上了，还追问姓名？
道璇玑又感好笑。
十字街角不大，全是神话。
死徒类型，竟真如异部情报所言那般，无奇不有！
不过这趟十字街角之行，似乎尚缺一把刀，刚好此人体质不错，势力亦可……道璇玑老脸一皱，问道：
“你去北街？”
“对。”
“去北街作甚？”
“杀出来，我将成为北街之主！”
这回答，险些给人褶子都笑掉。
确实也就一百七十多岁的老男孩，还能保持有这样的热血与激进了。
他的问题，道璇玑一个都没回答。
但操纵此人，显然只需要付出一点女色，以及回敬过去这般问题：
“北街之主，上一位还是夜枭，你是哪位，敢觊觎此位？”
那老头面色坚毅，望向北方，似能望见那高悬于空的北街之主位置。
他以一种势在必得的口吻，重重握拳，道：
“在下刘桂芬。”
“老婆子，你想从龙吗？”

第1756章 祟纹断术祖天降，流星落祟阴听宣
“嗯啊~”
舒爽呻吟压抑不住。
一句，就控住了五域各地的观战者，令人啼笑皆非。
但更可怕的是……
伴随受爷这一呻吟，他方才身上被箭崩裂的伤口，瞬息恢复如初！
“全好了？”
“受爷嗑药了？箭吃掉，伤势也全恢复好了？”
“但那是六段啊！六段的邪神之力，受爷肉身那变态级的恢复力都跟不上了，什么丹药能瞬间修复状态？”
神之庇佑？
怕是也庇佑不住哦！
徐小受可不重视五域谁谁谁还在背后议论着自己，甚至筹画着自己。
他此刻，心情满是惊喜。
在以无量寂子吞了爱苍生一箭后，余下巨力，硬抗便能挺过去。
而这一箭之力在瞬息被转化后，也化作最精纯的无量之能，储存在无量寂子的蓄能池之中。
圣帝Lv.0的被动技，跟不上六段爱苍生的输出？
不重要！
只要没法达成一击必杀，所谓“重伤”，徐小受今下根本不惧。
因为单靠抽汲一部分无量寂子中的无量之能，借助“转化”这门被动技，他就能将状态修满。
“呼！”
长舒一口气，久违地再体验了一把后天时嗑药的快感。
当抬臂时，什么龟裂的伤口，早已不翼而飞。
肌肤光泽如玉，再无半分瑕疵。
而无量寂子蓄能池中，爱苍生一箭之后，除却帮助自己修复残躯的，无量之能，犹有剩余。
“呵。”
徐小受唇角一勾。
入大于出，这意味着类似形态的攻击，爱苍生便是连射一千箭、一万箭，都没有用。
相当于白给！
相当于肉包子打……唔，就是白给！
并且……
“被动之拳（蓄力值：982.00%）。”
当瞅见这行数值时，徐小受眉头都不自觉一跳，险些大笑出声。
幻灭一指，上限似乎便是1000%。
爱苍生六段一箭，哪怕只是随手一箭，便带来了被动之拳接近100%的蓄力值涨幅？
这都要拉满了！
换作是以前，徐小受会对数值的快速提升，感到害怕。
今时不同往日，他看那个“982.00%”，只觉哪哪都不顺眼。
就是强迫症犯了，就想再抗一箭，莽上“1000%”！
抬起头。
远眺东域。
徐小受张嘴就嘲：“六段爱狗，就这？”
风中醉人在中域，传道镜锁定的是西域的受爷，闻声一下又将画面切向东域的苍生大帝。
镜头这么一转。
受爷之讽，便如贴脸嘲讽，那嘴巴噘得都快要亲上爱苍生了。
苍生大帝似还在思考，可亦若能听见受爷的话音，闻声后毫不迟疑再次抬起了邪罪弓……
“嘣！！！”
再是霹雳炸响。
风中醉已算是有准备。
可他依旧无法捕捉到箭矢的去向，只能将画面及时切至西域的受爷。
“绝对拒衡。”
轻声一响。
有过第一次，接下来便是轻车熟路了。
受爷这回甚至连担惊受怕都无，但注意力显然极为集中。
苍生大帝肌肉幅动间，邪罪弓还未拉起，他便该是抬手一止。
快！
太快了！
传道镜画面切过去时，震撼五域的一幕，发生了。
那支比人还高、还巨的祟纹邪罪弓之矢，在一眨眼的功夫穿渡过东中两域，出现在了受爷身前。
可受爷一抬袖，那箭居然被强势扼停。
差之毫厘！
就定在他掌心之前！
“就是这个距离，就是这个……”
风中醉激动着，他此前分析过绝对拒衡，可一切不如此时此幕来得直观。
那箭一停。
其周力波一荡。
受爷首当其冲，可浑身肌肉一蠕，黑衣褶浪随后一扬去……
“卸道！”
他居然以身为剑。
以古剑术三千剑道之卸道，将那箭之力，短暂卸于脚下大漠。
万里黄沙，咚声一响，炸涌上空。
有如怒浪卷涛，更似高天云啸……一切，尽在电光火石之间！
按理说。
就算受爷能止停六段之箭。
这短暂一瞬过后，他就该如此前那般，身躯炸裂，接着被箭顶飞。
可能从西域射穿时空碎流、射向星空，都并无不可。
但这一次……
“寂！”
卸道一软后。
卡着绝对拒衡和古剑术腾出来的那瞬战机。
徐小受无量寂子一开，身前箭矢吃干抹净，直接给化作无量之能。
余下力波扫过……
五域但见，受爷右臂肌肉、骨骼咔咔龟裂。
可也是在同时，其右臂黑袖跟着焦化、焚卷，臂周道则，亦是如此。
当箭矢消去，余力扫至受爷右肩时。
无袖&#183;赤焦手，也刚好开至右膀，戛停于脖颈之处。
受爷脑袋微微往侧边一偏，掀唇而笑，淡淡道：
“不过如此。”
……
“我的天！”
五域瞪大了眼。
这一笑，简直能让人心脏骤停！
上一箭，他分明从中域给射到了西域，浑身遍体鳞伤，几欲炸体而亡。
这一箭，爱苍生只废了他一条手臂？
可手臂还没碎，无袖&#183;赤焦手这般彻神念一御，便继“汲能”之后，他还做到了“止力”？
这是何等运用？
这是何等战商？
凡是在受爷面前露过一次，让他有所防备了的能力，他都能做到以最小的代价，抵消之？
“好小子……”
徐小受那边头一歪。
爱苍生大道之眼都涌出了丝缕讶色。
第一箭，他测出来徐小受连六段之力都能吞，便知晓自身半数能量攻击，都该对他失效了。
可人，就是会不信邪！
普天之下，无人能理解徐小受如何能在一瞬，转化掉那般精纯的六段之力。
爱苍生同样不理解。
他选择再试一箭，且这第二箭，他加了几分“力”。
不是“能量”，而是“力量”——哪怕徐小受能“汲能”，只要他不能做到“止力”，箭的质可以不高，量，却能够影响他的输出，甚至灌死他！
徐小受止住了。
只废了一臂，便将力止住。
且大道之眼望去，一下可窥出，他“汲能”之后，可以借助这般能量，修复“止力”之损，且有盈余。
这是最重要的！
这意味着如方才那般，一箭一箭的射，不止伤不到徐小受，还相当于在喂养他、喂丹药！
“苍生大帝，该看出来了吧？”
连风中醉都看出来了，觉得苍生大帝也该意识到，他的箭再这么发，只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该收手。
他该换一种战斗方式。
因为，受爷很明显，就在期待着他的第三箭！
……
“嘣！！！”
第三箭，出乎五域世人预料，射出来了。
苍生大帝仿佛是一个智障，也似那身在局中死不信邪之人。
他根本看不破受爷能汲取能量为己所用。
他的第三箭，落在传道镜画面中，跟第二箭几乎无有二致，唯一的细微区别只是……
“加了旋转？”
当受爷再度抬掌扼停此箭时，六段之箭，箭尖旋停。
风中醉根本没意识到，是老家主那边放慢了方才画面一万倍，他才瞧出了“旋转”。
“为什么？”
很快，五域便知晓为什么了。
愚蠢的从来都不是苍生大帝，而是所有瞧不清战场细节的外行人。
徐小受再一次绝对拒衡抬掌制去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
“丸辣！”
这一次，掌心之上传递来的能量，比上次的少了太多。
但其力量！
其旋力、穿透力、撕裂之力！
就如一剑叠了莫剑术、叠了三千大道之透道，那剑本身还是无视防御的伤玄剑一样……蛮不讲理！
“爱苍生的力量，也能使得这么猛？！”
连无量寂子都来不及吞。
连无袖&#183;赤焦手都来不及开。
爱苍生小试牛刀的前两箭，给人以思维惯性上的六段之箭，便只如此了的错觉。
哪怕徐小受再有防备，完全没想到其箭之“力”，能一瞬暴涨至此。
比肩四舍神亦或是难说，但较之于天道神亦，亦该算作不遑多让。
“祟纹！”
“是那祟纹增幅的肉身之力！”
“将祖神之力压进肉身，这家伙又不主修肉身，他跟我拼的……真是命啊！”
脑海里骇然察觉此节时，徐小受右臂已被箭矢直接撕碎。
那箭之能、之力，却未全部爆发，将他撕成齑粉，而是径直往大漠深处扎去，旋即洞灭不见。
“射偏了？”
五域都看愣了，感觉有些奇怪。
徐小受瞳珠一凝，长久死战养出来的敏锐嗅觉，令得他立马察觉到……
“不对劲！”
自己在试。
爱苍生之前几箭，何尝不是在试？
自己试验了他六段之箭的强度，爱苍生何尝不也试出了自己肉身的极限所在？
那这一箭……
引子？
大的，要来了？
“吼！”
不敢有任何迟疑。
当那惊弓之鸟，好过成为弓下亡魂。
五域但闻狂啸惊天时，西域大沙漠中，已拔空而起一尊比天高、比地厚的极限巨人。
那巨人左手持盾，右手抄戟。
藏苦、有四、焱蟒三剑，齐齐巨化，旋于其侧。
巨人身后更是浮出了两世相，瞬以今生锚定前世，将“凭”开至极限。
“何谓，最强之盾？”
风中醉一声惊喃，五域仿都有了答案。
此形态下，受爷便是最强之盾，天塌了都轰不破他的防御。
可是……
能让受爷突然如此戒备的，是什么？
……
镜头一转。
五域恍然大悟，为何受爷成为那惊弓之鸟。
因为爱苍生普攻三箭一停，处变不惊的气势一炸，若化身那怒发冲冠之大将军，一跃飞天。
“喝！！！”
他于半空一声重喝。
平地干拔，这一句，直接喝得东域毗邻之地、远洋之海，尽数爆碎。
就连远在战场数十界外的葬剑冢，乃至偏北，还得再外算去的东月界参月仙城，大地，都跟着崩裂。
裂缝之中，隐隐有紫气渗出……
“什么东西？”
风中醉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一喝喝碎百界，提弓颠覆日月？
紫气汇身，爱苍生凌空提弓，整个东域之天完全黑暗，夜色下便像是升起了一轮紫色的耀阳。
紫阳之内，人影背光，化作纯粹之黑。
“禁&#183;术种囚限&#183;七段启封！”
伴随道音一炸，爱苍生身上那纹篆进血肉之间的祟纹，便如过绷等弹簧，尽数作毁。
嘭嘭嘭嘭嘭……
他身上一股又一股澎湃的邪神之力破出。
往前、往后、往上、往下，往四面八方荡扫而去，似要爆体而亡。
可炸碎的只是维持六段的祟阴眼、祟阴身、祟阴相！
炸碎的，只是枷锁！
爱苍生本尊凌于夜色之下，立于紫阳之中，半身赤裸，肌肉撕裂，挽弓满弦，飒指天星。
“术&#183;星落！”
狞声一句喝出。
其身周万里虚空，祟阴之气密集堆积，磅到化雨，点点滴滴从高空坠下时。
祟气尽去，万法归一。
居是化作无比澄净！
“嗡……”
五域各地，世人只觉脑壳一震。
再抬眸视去时，苍生大帝身后，居然凝出了一尊祖神之相！
祂立于星河之上，身着金纹星术袍，头戴缀玉紫云冠，背负血影七树，胸悬红迹真珠，不悲不喜，不怒不惊。
“术祖！”
风中醉目下淌泪，撕心裂肺爆吼出声。
不错。
术祖！
术祖之相，亦弯弓拉弦。
祂手中邪罪弓之影，下抵东域近海，上穿云霄星空，足有一域之大。
若有人能从星空中俯瞰而下，可见术祖箭下之极限巨人，如孩童般小，只及腰身高。
“死&#183;星落！”
术祖一声，穿荡五域。
当其弓上之箭凝聚成型，化出璀璨金芒之时，术祖身后星空，密密麻麻祟阴之气又陈铺而开。
“凄——”
五域之人，耳畔炸开凄厉祟音。
再望去时，苍生大帝身后是术祖，术祖身后是祟阴！
神座三千。
祟阴三千。
三千祟阴不再慵懒横陈，而是立于三千神座之上，不情不愿持弓搭箭，在星河之上凝出了三千支妖异紫色的邪罪弓之矢。
“禁&#183;星落！”
当这一声落定时，五域再不见异象。
各自脑海中，只余从虚空紫色耀阳中敛回祟纹，化归六段常态化，静静沉落于近海陆地的爱苍生。
也是在爱苍生着陆后，放下邪罪弓之后。
音爆，才从星空之上，席卷五域。
“嘣！！！”
……
“？”
提着碎钧盾，持握画龙戟，化身极限巨人，还想着再试爱苍生一箭，试完再打的徐小受……
当听到“七段”之声！
当看到“星落”异象！
他感觉自己成为了一个笑话。
当他头上冒出问号的时候，他觉得不是自己有问题，而是爱苍生、而是十尊座有问题。
“三箭普攻，直接开大？”
“我还打个屁啊！”
脑海里无数污言秽语骂不出来，徐小受思绪都给爱苍生搞得有些凌乱了。
一面，他觉得这是假的。
试试！
万一是幻术呢？
人类，不应该，也不至于强到这个地步。
如果你管这叫半圣的话，我实在不知道十尊座封上圣帝，还有谁能压制得住？
那些能压得住的，凭什么啊！
一面，他又觉得异象非虚。
爱苍生就是这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性子，以及表现。
他的道心之坚定，毕生罕见。
连心剑术般若无都撼不动他半分，那个时候徐小受就觉得即便祟阴来了，都难以夺舍掉他。
这种人，不像自己，会哗众取宠——主要他也没有被动值可以薅！
那这一箭……
不，这三千星落之箭。
不论是能量、力量层面上，真会有假？
极限巨人扛着碎均盾，披着龙鳞甲，不动明王开了又关，关了又跑——毫无形象！
好笑是有一点好笑。
那大块头咣咣几步，就差点跑出了大沙漠，看得曹二柱后脊发凉，“王侯将相”都喊不出来，只想让小受哥跑快点，跑进神之遗迹去躲。
躲不了！
古战神台开着！
而当意识到不能将后背留给敌人，重新扭头回去时，望着天穹，望着那从星空中遥遥坠来的流星雨……
“啊？”
巨人脚底奥义阵图频闪，似在推演什么，终末还是发出了五域各地正在频发的迷茫声。
下一息，流星雨下，撕心裂肺的咆哮响起：
“八尊谙，救我！”

第1757章 二进化一面百万，请佛祖术铃术解
第八剑仙怎能救得了你？
这可是在古战神台的限制范围下啊受爷！
你是被苍生大帝一箭吓到屁滚尿流了吗，怎会说出如此掉身份的话？
“咔——”
不止风中醉。
五域各地古剑修，各般风甜甜，各种受学家，都在一瞬崩了对受爷第一剑仙的完美滤镜。
形象呢？
您的形象呢！
可是，转念一想，受爷能有什么形象？
受爷，不过只是在虚空岛后，被世人从徐小受冠多以“受爷”的这一称呼，仅此而已。
从始至终，他的形象就是废墟。
他一直都不是刚正不阿、宁死不折的代表。
他本就是个哗众取宠、工于心计的人，从天桑灵宫出道开始，直至现在。
就连对上爱苍生……
风中醉这般再望去时，竟分不清受爷是真惊慌，还是假小丑。
若要说是假。
所有人都在改变。
唯受爷，这般诡异的“初心”，居然不改？
若要说是真。
他这个年纪，打十尊座，也不能慌？
如此看来，“刚正不阿”和“宁死不折”，何尝不也是世人给“受爷”二字强行套上的枷锁？
……
“哥哥！”
其他人慌没慌，说书人不知道。
徐小受假不假，说书人也不知道。
古战神台硬不硬，说书人懒得去知道。
他惟一所确定的事情是，不论如何，只要哥哥决定出手，徐小受必然安全！
但话又说回来……
为了徐小受这个小哥哥，废了八尊谙这个真哥哥的养剑状态，值否？
“值！”
说书人本来话到嘴边都刹住了。
思绪一转，再慢三十年又如何？
不过是徐小受成为下一个八尊谙，圣奴大计全盘往后推延罢了，不至于崩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书人于是抓住了八尊谙的胳膊，用力得红色美甲都要刺入哥哥那脆弱皮肤：
“徐小受，不能死！”
八尊谙置若罔闻。
实际上他比说书人更早听到了徐小受的那一声求救声，毕竟那主要就是说给他听的。
某一瞬，八尊谙也动了剑我再出，干预此战之心。
他很快又清醒回来。
这人，是徐小受。
这话，是他说的。
虽然有点“狼来了”的成分在，八尊谙觉得徐小受尚未尽全力，连万分之一都没使出。
他拍了拍宁红红的手背，示意松开，平静道：
“我一直在。”
“而他，未入绝境。”
……
“受到质疑，被动值，+9999。”
“受到嘲讽，被动值，+9999。”
“受到唾弃，被动值，+9999。”
“受到失望，被动值，+9999。”
“……”
徐小受自认为帅气无匹地接住了爱苍生两箭，五域认为这理所当然。
信息栏于是一次增幅不足四位数，大家的情绪阈值，俨被无限拔高。
极限巨人托着盾牌毫无形象的猫着身子小跑两步，受爷十分应景的发出怪叫一声。
信息栏，就险些给无数弹框刷爆：
“被动值：642253。”
“被动值：2348118。”
“被动值：4724810。”
“……”
这是五域瞩目之战！
而哗众取宠，俨然已经流为身体本能，如体内经久不息奔腾之血。
在箭落之，于惊惶之际。
在小跑了几步过后，当意识到距离中那星空之箭还有丝缕时间……
徐小受选择主动去接这一波天降的大富贵！
他收割完玉京城的被动值，又一瞬辗转腾挪，于五域此前留过标记的各处人口密集之处，如东天王城、风家城、原玉京城旧址、四陵山下、葬剑冢等地，闪了一面。
感知万里，在空间奥义的“延伸”之下，化作某种程度上的感知五域。
一面百万被动值！
如风家城，甚至众人没看到受爷降临，只觉眼前一花，似乎什么东西闪现。
徐小受已经接完爱苍生的馈赠了。
“被动值：13140082。”
……
人性本恶。
你做一万件好事，不一定能换得一句歌颂。
但完美之人突然行阴暗之举，所得谩骂，可淹五域。
这点徐小受可太知道了。
他知人性如此，并不诋毁，选择顺势为之。
在一瞬薅了足足千万被动值后，他连想都不想，随手兑换了一份二阶进化水，浇在进化树上。
那树缔果，果实当然是选择绑定被动之拳，旋即吞下。
“被动之拳（蓄力值：1000%）。”
它达上限好久了。
在接爱苍生第二箭时，蓄力值就溢出，且不再增加了。
也许这门特殊被动技的进化方向不固定，但徐小受很贪。
他还是想在爱苍生这种物理攻击霸主面前，赌一手被动之拳的二次觉醒。
看看，会否同幻灭一指那般，能和无量寂子挂上钩。
龙杏的祝福，似乎还在？
“被动之拳（进化）：受到攻击时会增加蓄力值，释放时会清空一半蓄力值。人不能老是被动，有时需要主动出击，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被动之拳（二次进化）：一次进化的基础上，当被动之拳蓄力值超过1000%时，超出部分不会自动逸散，而是汇入‘无量寂子’。”
……
“咻咻咻！”
像立足星空的巨人，将天穹如同桌布般扯碎，又暴怒地抄起筷子筒里的筷子，一把甩出。
流星划破长空。
却并未消逝在远端，而是渐次放大，带着火光，带着撕裂的黑洞。
“这谁挡得住？”
术祖异象消失了，箭雨带来的震撼未消，风中醉惊爆五域的嘶吼声还在持续：
“受爷，怕了？”
怕？
当然怕！
说不怕，那是假的。
徐小受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程度的攻击——带着绝对的力量、能量、数量，全方位、无死角、高强度在进行火力覆盖！
别说三千箭了。
就算是单单锁定其中的某一支。
初判断下，徐小受不觉得自己极限巨人加碎钧盾，能一瞬全接，或许得想个迂回的法子……
但怕归怕、想归想，正事不能忘！
一心二用，分神操纵，去捞取被动值，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事情。
哪怕眼下局势危急，自身被动技版图距离真正完美，只差二次进化被动之拳这一事，徐小受没忘。
而当这最后一块拼图拼上，刚好也是自己最想要的那个功能时。
什么感觉？
爽！
怕，并爽着。
徐小受感觉自己成了一个矛盾的对冲体。
以至于当他摇摇晃晃、畏畏缩缩立在流星雨降落前的最后一息自由时间里时，确定了八尊谙干预不了，只稍自己出手后的应对方式后。
五域世人，再次感受到了一种诡异……
“阿弥陀佛。”
那位极限巨人大师，于云端之上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像是在……
风中醉一时都绷不住了：
“受爷，在等待圆寂？”
……
“阿弥陀佛，小爱施主，何必逼老衲出手呢？”
等待圆寂？
怎么可能！
极限巨人一声喃完，双目陡然睁开，目中佛光四射，给五域吓了一跳。
“他要干什么？”
“苍生大帝请术祖，受爷要请佛祖？”
“不是，等等……十祖之中，有这个祖？”
令人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但见原天梯位置，有怨桑老眉心处那抹朱砂，忽而掠出了一道金光，注入极限巨人身上。
“真有异象？”
五域齐齐一震，感觉那光好生荒唐，细细一想又觉合理。
应该的。
有怨佛陀罩圣奴无袖。
圣奴无袖乃受爷之师。
换算一下，有怨佛陀等同于圣奴成员，至少大道方向殊途同归。
只有爱苍生面露古怪。
大道之眼轻易能看得出来。
那光，是徐小受自己以灵气拟造，因为着实拙劣，反给人以“不容置疑”、“返璞归真”之想。
可明明只是一道幻象之光。
极限巨人接受有怨桑老的虚假“馈赠”之后，当空一掌拍出，居然真拍出了……愿力？
不错，就是愿力！
就是二代彻神念，有怨才修有的信仰之力，愿力！
——是看花了眼吗，这愿力上一瞬，似是剑念？
“佛&#183;芥子须弥。”
重喝之声，打断了爱苍生的思绪，还硬生生给人隔空控住了。
它的术名结构，有点照猫画虎的味道；
它的力量呈现，分明是空间奥义形式。
——摆明了就是徐小受在故弄玄虚，以道穹苍包装天机三十六式那一套，将他本身建树不高的各道，糊得世人一愣一愣的。
可极限巨人这般应声一掌拍出后，掌心“卍”印徐徐旋展、徐徐扩大，最后遮天蔽日。
那率先触及“卍”印的第一箭……
“被吸进去了！”
五域响起风中醉的尖叫。
众所周知，苍生大帝六段一箭，只是稍稍带旋，受爷便扛不住了。
而今这佛光一降，受爷突然能控住七段之箭雨中的第一箭？
“发生了什么？”
……
是啊，发生了什么？
爱苍生浑然不成想到过，居然有一天，五域道法，会发生一次连大道之眼都窥不破的“变化”。
就在方才一瞬！
徐小受手中的空间奥义，被一种“古怪”，扭转成了超道化空间之道？
而他掌心之中的那片“卍”印空间，也被“古怪”扭转成了真正的“芥子纳须弥”？
“卍”不再“卍”，而化作一个道法完整，规则层次几乎不亚于神之遗迹的……极乐世界！
星落第一箭，被吸进了此界之中。
余后之箭，又被此界“推开”——在箭与佛中间植入无数毫无意义的碎片空间，以此拉长距离。
这等同于箭雨以一种不接触的方式，被“迂回”顶回到了星空中去。
这一手，不可谓不妙到毫巅！
其四两拨千斤之巧劲，恰到好处的力量火候之把控，简直像是工于计算的道穹苍亲手在解题！
落在五域世人眼中。
自是受爷极限巨人接引佛光后，以信手从容之态……星落三千，只取一瓢！
……
“咔——”
虽只是一箭。
那芥子纳须弥缔造出来的古怪世界，也一瞬被七段之箭轰碎。
可便是藉此一困之刹，极限巨人背后黑色月轮猛地亮光。
“无量寂子！”
这一次，不用受爷明说，风中醉都读懂了他要施展何术，只是让所有人不敢相信的事是……
七段之箭，真也在一瞬，消失了！
“无视强度，只要是能量形态的，全部吃下？”风中醉顷刻吼出了预准备好的这一声，眼里却还满布震撼。
这真的，可能吗？
“怎么可能……”
极限巨人分明很累！
爱苍生看得出来，那一手空间奥义扭转成空间大道超道化，以及圣神大陆空间扭转成神之遗迹空间……分明几乎榨干了徐小受的全部能量。
可七段之箭的能量一吞后，九轮无量寂子，直接盈满一轮。
那一轮的能量只去掉了一半，极限巨人羸弱不再，状态重新拉回巅峰。
“？”
爱苍生上一次被人打到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是道穹苍消失之后。
那会，他大道之眼连人都找不到，谈何攻击？
这一次，他分明全部看懂了。
他居然什么都没看懂！
“戏法？”
“戏道之法？”
……
何为怪诞戏法？
弄虚为真，作假成实，逆乾转坤，变阴更阳，此为“怪诞戏法”。
正面去拍七段之箭，徐小受是万万不敢的。
但以迂回的方式，在实战中新体验了一把“戏法”时，徐小受感觉自己成了！
他成功将“术之诡”、“绘之真”、“戏之怪”，糅合于一技之上。
“佛祖？”
请佛祖，自然是假的。
概念源于道穹苍请圣祖，实则自己扮圣祖。
而徐小受的这一手接引佛光，更只是戏法大师的术前准备，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
前戏，不可或缺。
一场盛大的魔术盛宴，少不了术前的真实性准备，这能让人有更好的代入感。
相信，更是一种力量。
不止世人相信，徐小受自己相信了，他才能更好的去完成“怪诞戏法”的转变——这是幻剑术的理念，凭空架构，将漏洞百出。
在施术之前，徐小受甚至不能保证自己这门“魔术”，能够成功。
因为怪诞戏法，只试过和生命道则挂钩，只试过将死物短暂转为生灵。
徐小受却不确定，它能否扭转空间奥义，短暂拔升到一种虚假的超道化，以及能否扭转普通空间，变成高规则层次世界。
而怪诞戏法所不确定的，绘画精通早早验证过了，可行！
真变变不了。
假的变假，赝品制作这种东西，绘画精通老在行了。
于是……
他以术为基，毕竟术道盘超道化。
在术之基础上，以绘画精通作画，将空间奥义解构，赋予虚假的超道化气息；将空间重写，写成虚假的世界。
再双双赋予生机，同时爱苍生压缩邪神之力，他便压缩天祖传承之力、染茗斩神之力，作为能量供应。
后以怪诞戏法扭转，将这些虚幻，置换为实。
终还以术道封装，在古战神台最高规则层次可虚祖化的情况下，还爱苍生一记超道化的幻想之术。
“何谓，术？”
徐小受以前不大明白。
祟阴为何喊啥来啥，好似御敌所用之术，全是当下最合适的。
而今术道盘超道化后，他明白了。
在掌握多般大道，且基础概念通悟的情况下。
术，只是大道从“无形”变成“有形”的一次呈现。
刚好，被动系统给的东西很多，大都也全是基础概念，将底子打得贼牢。
在绘画精通、怪诞戏法所蕴含生命道盘，以及术道盘上架构出来的这一术……
芥子纳须弥！
一式本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术”，或只能由圣帝、祖神使出来的“术”，凭空出于零段徐小受之手，用以制衡七段爱苍生之箭雨首箭！
“爱施主……”
极限巨人抬首远眺，单手悬于胸前，有点礼貌，但不多：
“七段，就这？”

第1758章 双斗法应接不暇，一不慎罹国炸世
七段，当然不止就这。
这第一箭，也只是开路先锋，接住了不代表什么。
星落三千箭，要能全部接住，那才叫真本事。
而既然“芥子纳须弥”吃一箭，能将自身气血、力量的亏空尽数弥补，且大有盈余。
徐小受的想法，便是故技重施。
一次又一次的推开箭雨，一次只接、只吃一箭。
毕竟俗话说得好，一把筷子难折断，一根筷子容易折！
只是……
如是痴心妄想，爱苍生岂能无察？
“动了！”
“受爷以柔克刚、以术克术，苍生大帝怎可能束手就擒？”
东域爱苍生，但见徐小受居可吃下七段一箭，于电光火石间再有动作。
他将手印决于胸前，嘴巴微微翕合，吐字如珠：
“禁&#183;勾曳之限！”
传道镜画面极速上升。
很快，所有人看见了异常。
在极限巨人头顶之上，清晰无比凝出了早前所有人根本看不见的那只勾曳之眼。
紫光习习，渐而刺目。
“这是什么？”
风中醉惊呼着。
从中他隐约能察觉出，一股类似术种囚限……但不是爆发，而是“压制”的力量。
而这个时候！
极限巨人，还在和星落箭雨做着推拉。
为了吃下第二箭，巨人背后无量寂子那最亮的一轮，其中力量陡然消失。
芥子纳须弥，再次爆发。
虽然很快又因为成功吃下第二箭，巨人状态再次拉满，且无量之能溢出，点亮到了第二轮月轮。
但在控箭、吃箭之间，有那么一瞬，极限巨人的状态是跌入过低谷的！
别人或许无法把控住这般战机。
爱苍生只看完徐小受控第一箭，似便懂了。
他一术之力，便卡在这等间不容发的空挡爆发。
“敕！”
一印往上。
极限巨人头顶勾曳之眼中，忽而轰隆作响，蹿射出三千道链。
那链粗硕如蟒，盘虬交错，纹篆祟纹。
甫一出现，便从极限巨人的头颅到躯干、到四肢，缠着往下，死死缚住。
“绑起来了！”
所有人立马意识到苍生大帝想要做什么了。
这捆绑甚至不需要费很大的劲，只要能稍稍影响到极限巨人的行动……
巨人可以成功吞箭无数次。
可但凡它失误一次，星落箭雨，就能直接让它形神覆灭！
“受爷……”
五域翘首而望。
被捆缚住了的极限巨人，一切行动，还能如旧么？
六段祟纹，虽不如七段箭雨，但在其力量加持下的勾曳之限道链，并不曾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只是一刹的捆缚，极限巨人便受到了影响。
其手中“卍”字世界，距离吃下第三箭，只迟展开了那么一瞬。
“轰！”
巨人右臂即便是反应极快，一瞬无袖&#183;赤焦手化，依旧被星落一箭轰爆。
那龙鳞甲、彻神念，乃至受爷一身防御，第一次被如此正面的力量击穿。
可最引人吃惊的，不是极限巨人甚至扛不住那一箭之力半息，而是随着那臂一断……
巨人都还没吃箭，其身后无量寂子月轮，亮度居然猛地攀涨一大截。
“怎么回事？”
时值此刻，谁都看得出来，无量寂子类似受爷的气海，只是力量层次上面要高很多。
它以一种迂回的方式，让受爷在炼灵太虚境，就掌握了十尊座级半圣，亦或者圣帝级的气海。
可方才受爷没吃能量啊！
只是挨打，也能蓄能，也能变强？
“这这这……”
战场瞬息万变，没人来得及再去思考什么。
但见极限巨人断臂之后，下意识抄起碎钧盾往身前一挡，无量寂子再吞一箭。
隆的一声，那才堪堪消失的遮天巨手，一下爆蹿而出。
“哗！”
五域哗然。
这太震撼了。
人类的手臂一瞬生长回来，大家或已司空见惯。
但极限巨人这般体型要长回来一条手臂，那一瞬，得耗费多少能量？
没有答案！
回应世界的，是受爷的呼喝之声：
“绝对拒衡！”
动了无量之能恢复状态的徐小受，可不敢再托大了，身躯一挺。
隆隆声间，那困缚住巨人躯体的祟纹道链，直接被排斥在了体外。
“吃！”
“我狂炫！”
徐小受张口再吞。
一箭、两箭、三箭……
爱苍生牌充能宝，借助这一空挡，徐小受从中强行抽来了足足三轮满的无量寂子能量。
一种饱腹感、满溢感油然而生。
飘飘乎令得徐小受感觉自己要羽化飞升，他从未掌握过如此澎湃、高额的能量。
可战时他真飘不起来。
因为这些能量的输入，只是区区几箭。
而爱苍生射出的星落三千箭，可不止是他的全部，只是他浑身力量的其中之一。
全盛状态的十尊座，比过往遇过的随便一个人、一位神，还要可怕！
……
咻咻咻……
星落如雨，落下之后，却又被极限巨人推开。
“贪！”
“好贪！”
“受爷太贪了，他是真有什么倚仗吗？”
“还有苍生大帝是怎么回事，居然让巨人吃掉了这么多箭……他九轮无量寂子，都要盈满了！”
风中醉感觉自己已经看不懂战局了。
如果他是爱苍生，他抄着弓箭都要上去敲两下极限巨人，至少不能让巨人这么吃。
爱苍生，却停止不动，不再施术了。
风中醉又想，如果他是受爷，吃两箭就得退了，哪里敢这么得寸进尺。
因为一旦苍生大帝再施术，有可能就是狂风骤雨，一个不慎……
断头饭吃饱，人，也就可以上路了！
“可是，他们怎么都这么敢呀！”
五域瞪大了眼，只觉画面诡异得可怕。
受爷巨人还在吃箭。
苍生大帝也还在等。
二人似双双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他们忘记了这是一场生死战？
古战神台四大图腾柱嗡嗡作响。
受爷越吃越猛，越猛越亢奋，其身后无量寂子已经盈满了八轮。
到最后，当到了其第九轮月轮蓄能过半，再要多吃一箭，即可“圆满”之时。
“吃！”
五域各地，所有人目光死锁，都想看看九轮黑月齐亮能带来如何转变。
极限巨人，不负众望伸出了手。
“卍”字翻转、变大、化作世界，这一次出手，似因激动，比之前更要快上一分。
“唾手可得！”
风中醉脖子长抻着。
甚至忘记了去关注苍生大帝那边。
忽而五域传道镜画面一变，万众瞩目的受爷画面变小，东域微不足道的苍生大帝画面放大——老家主出手了。
爱苍生手上的印决接连变转，赫然是提前有了动作：
“禁&#183;三千法禁！”
“禁&#183;原解之光！”
两声令下，卡的刚好是极限巨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最后一吃之前的节点。
话音刚落，那被绝对拒衡抗拒于身外的勾曳之限道链，往外一扬，锚上的是星落三千。
“刷刷刷……”
道链各自牵引上了箭矢。
最先的，便是将受爷身前那支箭，从他嘴边强势拔走。
继而道链一甩，星落三千，不再只是往下，而是驻于半空，化作封印阵势。
“轰！”
极限巨人身周之地，顷刻三千道法清无。
箭阵之上，凝出一束奇光，与勾曳之眼绽放的紫光遥相呼应。
那光甚至不用靠近、触及极限巨人，甫一出现，所有被普照之物，尽数归于原态。
箭矢消融，祟纹瓦解。
炸散成磅礴的邪神之力，在光下又迅速瓦解成天地灵气，最后融尽世界。
“祟阴之箭，都被原解了？”
那受爷呢？
受爷还真没被原解。
可他极限巨人受那光一照，咻然变小，退成狂暴巨人。
继而再退回人型。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还没醒悟过来，受爷还在极速退回。
他的境界跌破王座、宗师、先天……
他的体型从青年退成少年、幼年……
“变小了！”
“受爷，被打回了原形！”
“方才箭阵之地，三千道法被禁，受爷无计可施？”
……
徐小受想到爱苍生可能在关键时刻出招。
他没想到这原解之光如此变态，居然有种“神谕”的味道在。
它让一切，在时间线上不由分说的回归原始，去到最原始的状态！
无关乎能量、力量。
就是单纯的退化时间。
可时间迟退、道法被禁，自身力量跟着退化……
就连二觉都被打回此前时间的一觉，身躯都变得幼小……
有些东西，爱苍生“原解”不了，也不受“术”的支配。
“人间道！”
徐小受眉眼一睁，纳尽人间之力，一瞬又将自己拔回原形。
一觉、二觉归来，轰然极限巨人再登场！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见招拆招即可，你若不出招，我便继续吃。
我若吃饱了，那你的招，也就差不多要到头了。
“无量寂子！”
受爷似根本不想打苍生大帝，只将之当成供能之物，随手一掌就拍向了头顶那无形的勾曳之眼。
这玩意儿太古怪了。
本身是无形无态的不可视之物。
挂在人头上，却能让爱苍生随时隔空对自己出手。
哪怕是用绘画精通将之画有，以怪诞戏法将之变实，再用无量寂子去吞，需要耗费一些时间与精力，徐小受都觉得这肉瘤不摘，自己要完！
这手刚一伸出去，刚刚对准勾曳之眼……
东域爱苍生，唇角微微一掀。
“？”
徐小受心跳骤停，中计！
他不知道爱狗将如何作，可必然是大的，这一次他选择退……
拔身往后。
在自己和勾曳之眼中，植入垃圾空间。
可一番动作过后，那勾曳之眼居然什么都没发生，爱苍生只是笑了一下……
没了。
……
“好狗！”
“你这厮……”
徐小受给气乐了。
究竟是什么人，能将如此老实的爱苍生，也逼成会以笑胁人的特殊品种？
就在他还在犹豫是否二次追去对付勾曳之眼时，卡这一空挡，爱苍生手上又掐出了印决：
“禁&#183;流山搬影。”
感知忽而一错，徐小受突然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不再是陆地。
而是……
死海？
“我给搬进死海了？”
不！
是死海第十层，给爱苍生搬出来了，搬进了战场之中！
禁法结界、圣帝金诏，各般诡异力量加身。
在一瞬失去了圣力、剑念、灵元，以及各种后手，只剩下被动技可以用。
说实在话，徐小受真短暂慌了一下。
爱苍生手再动，那嘴唇皮跟着又动：
“禁&#183;化……”
这一次，他话都没玩。
徐小受意识到任由这个狗东西在东域逼逼赖赖，自己半点胜算都没有。
“怪诞戏法！”
他不再执着于勾曳之眼，手往死海猛地一探，轻轻一揉。
嚯！
五域观战者，各自眼前一花。
死海，没了！
受爷身上九轮无量寂子亏空大半，手里却出现了一把邪罪弓。
他弯弓拉箭，其上凝出了一支邪神矢，往东域直直射去。
“什么东西？！”
风中醉完全解说不了战场了。
这波神仙斗法，给他看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可最恐怖的事情，不是世界上突然有了两把邪罪弓，而是这第二把邪罪弓一出，苍生大帝明显愣了一下。
他手上印决一顿。
受爷的邪神矢就射到了他脸上。
苍生大帝被迫中断印决，抬起邪罪弓轻轻一挡，唇角生讥。
便此时！
恐怖，诞生！
沙漠上射箭的极限巨人，忽然力量消失，化作被怪诞戏法扭曲前的形态——死海！
贴脸而至的邪神矢上边，折叠空间也褪去怪诞戏法之力，露出原形——勾曳之眼！
那几乎要贴在苍生大帝邪罪弓上的邪神矢，微微一震之后，也露出原形——受爷！
“受爷，以死海为弓，把自己射出去了？”
五域顷刻沸腾，那极限巨人化的受爷，甫一露面，无量寂子能量一闪，顷刻分娩为二。
两头极限巨人，左右围着错愕的祟纹爱苍生，双双提起了拳头，脚下奥义阵图一圈圈亮起：
“天道！”
“天道！”
“修罗道！”
“修罗道！”
重叠之音，猛然炸开。
炸得曹二柱热血沸腾，不住躬身，嘶吼着什么。
东域战场，那两头极限巨人，则是体型再度暴涨，晕出炫光，裂出三头六臂。
其中一头极限巨人，一拳接一拳，想都不想轰在毗邻于前的苍生大帝身上。
“忍你很久了！”
被动之拳！
一连四拳，皆是被动之拳！
另一头极限巨人，则是什么都激亢的都不做，只将自身力量拉至最高，拉至极限，然后拉爆！
苍生大帝，分明想动。
他想反抗。
“罹国持刃！”
爱苍生，浮了起来。
那全身力量失控的极限巨人，便将面前祟纹小蝼蚁，双掌掴住，揉进胸腔，揉进濒临爆体的自我之中。
而后，仰头长啸，泪流满面：
“我将，点燃世界！”

第1759章 意决绝弃车保帅，归魂冢法相罪土
“好快！”
“苍生大帝，浮起来了！”
战局翻得比翻书还快。
前一瞬受爷还在两域开外，突然一个加速，就把自己射到了东域去。
前一瞬苍生大帝还稳坐东域，一连串层出不穷的术法，将人限制得死死的。
转过头来，攻守之势异也！
星落三千不仅没给受爷造成多大伤害，刚变阵想拘住他的时候，给抓住时机，打出了反攻！
“这拳……”
“不，这几拳！”
修罗天道，极限巨人，提拳而轰。
四拳向下，尚未触及，巨人大半身躯，已被力量反冲贯碎。
连祖源之力龙鳞甲都粉碎；
连彻神念无袖&#183;赤焦手都崩溃；
连受爷那天祖巨人之躯都扛不住……
五域震撼，这样将“力”之美感诠至极限的被动之拳，招呼在祟纹爱苍生身上，爱苍生扛得住么？
那无欲妄为剑撕不开，叠加了各力的归一极剑也只能斩开些许皮肉的六段祟纹，扛得住么？
如果连这都可以……
“自爆呢？”
风中醉的尖叫就从不曾停下过：
“这第二个巨人，他居然想要自爆！”
“受爷想要干什么，他要毁掉东域剑神天吗？”
……
轰！
五域传道镜，在受爷这波倾尽全力的爆发下，画面齐齐一臌。
别说画面了。
各地传道镜子镜，似都要炸开来。
诚然此前苍生大帝树种囚限开出一瞬七段，射出来箭雨星落三千，在质与量层面上，更加惊世骇俗。
但箭雨是分散的！
箭雨在受爷的推拉之下，一次只接一箭。
且箭落之后，并不是爆开，而是进到了受爷的肚子里。
无量寂子每一次的增幅很大，但动静很小。
这就导致落在五域世人眼中，其“爆破”之观赏性，远远不如受爷这次来得高。
而较之于箭雨之散、之迟、之以面覆点。
受爷的这四拳、这自爆，是集中、是刹那、以点破面。
它更具破坏感！
五域皆震，独独战场正中央，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听不到。
所有一切，在被动之拳爆发时，被荡成真空，徐小受惟一能见到的……
他一拳落下！
那1000%的被动之拳率先落下！
受罹国持刃剑斩，被斩分过去、未来，导致当下被斩悬于空的爱苍生，其身躯之上，祟纹崩毁。
“……”
没种爆鸣声。
可那如极致压缩弹簧的祟纹，却在被打断、打爆之时，从爱苍生体内迸溅出无比磅礴的邪神之力。
那力像是从气体凝液、再凝成固体，如刀削斧砍般打在巨人手上、身上，造成次次重击。
“奏效！”
苦痛没有令人手软。
至此，徐小受便得以看出。
爱苍生六段祟纹，或许在主观能动的状态下，能抗下自己的一拳。
但只要他受控，被迫陷入僵直。
只靠祟纹的被动保护，是挡不住蓄了这么久，将蓄力值都蓄到爆了的被动之拳的。
玩“被动”？
我才是祖宗！
“死！！！”
这咬牙切齿的一拳捣下。
凫水态的爱苍生脑袋一瘪，可愣是没爆开。
他面上、肩颈、躯干、四肢，各皆皮开肉绽，祟纹道道崩毁、弹溅而去。
像在自身捆缚了一千层、一万层的封印之带，却又将带子全部压缩到薄如蝉翼。
而今，这蝉翼断了！
在被动之拳下，这些压制，通通压制不住！
一层、十层……皮肉间的祟纹被打爆！
百层、千层……筋脉中的祟纹被打爆！
万层、十万层……血骨中的祟纹被打爆！
僵滞，只在被动之拳和爱苍生之间的间隔——祟纹上面，持续了连一刹都不到的时间。
啪！
血肉爆碎。
祟纹一去，传道镜画面中的爱苍生，直接炸成了碎肉段。
“打爆了！！！”
风中醉像是要将自己的嗓子眼吼出来，声音撕裂得不堪入耳，简直是噪音制造机。
“小受哥……”
曹二柱面色赤红，拳头几乎要攥断，万般情绪化作奋声呐喊：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五域观战者，更是在一瞬之间瞠目起立，各自面容煞为惊骇：
“真就……”
“一拳？一拳打爆？”
“六段祟纹啊，那可是六段&#183;爱苍生，徐小受如何能一拳打爆他啊？他凭什么！”
各地不论是古剑修、炼灵师，还是其他邪门歪道的修炼者。
此刻，凡目睹此景者，无不动容。
六段爱苍生之强，星落箭雨之威，术祖祟阴之伟，有目共睹。
受爷前一瞬都是被压着打的那个，突然从地狱蹿到天堂。
这一拳打出去，似要将人天灵盖都掀飞去了！
……
“不对，苍生大帝没死！”
“他的肉身只是碎成了段，寻常半圣都可以滴血重生，苍生大帝……”
有眼尖的，看到了祟纹固然崩断。
炸开之后，战场中央盈满高质高量的邪神之力，这就导致爱苍生炸躯之后，借助此力，藕断丝连。
而众人所议论的，不外乎寻常半圣都可滴血重生，苍生大帝如何不行？
议论声却戛然而止了！
是的，理论上是如此。
半圣肉身，只消残余一点，都不算真正灭亡，何况他叫爱苍生。
可架不住受爷，也不止出了一拳啊！
“还没完！”
“还在打！”
“受爷……疯狗！他才是疯狗！”
修罗道下，三头六臂的徐小受，一记1000%被动之拳打出，发现第二拳根本不是500%。
因为祟纹崩毁后，那溅射爆来的力量，同样在攻击自己。
我打你。
你也在打我。
被动值蓄力，涨幅又再攀升。
第二拳拉不到极致，却也能拉上600%，它轰在爱苍生碎肉段上，将之轰成血沫。
第三拳不是300%，也能上到400%，于是血沫从雾，邪神之力都被轰离战场。
第四拳……
第五拳……
第六拳……
本来三头六臂，还算有手也无力可打，毕竟力量逐级递减的被动之拳，打出来还不如不打。
但边打还能边涨蓄力值。
徐小受可就不顾此失彼了。
短暂僵持过后，他以修罗天道姿态的极限巨人，光速一连轰出六拳。
别说战场附近了。
周遭十余界，连空间的概念都被打穿。
力波波及到东域各地，大地开裂，山崩海啸，简直是末日之灾！
就连尽人……
那堪堪分娩出来，旨在自爆的尽人，在死之前都莫名其妙挨了四拳……
真&#183;不想活了！
……
“轰隆——”
自爆，启动！
当最后时刻，将血肉模糊到不见一丝半缕的爱苍生通通揉进胸腔后。
尽人甚至用上空间奥义，圈纳了周遭世界。
他将死。
他却不能放任爱苍生哪怕一点肉片、残渣，流离在外。
他要做的是最后终结，不保证彻底杀死爱苍生，但得做到爱苍生即便复活，状态全无。
最起码，再也开不出来六段！
“光……”
一点金光璀璨。
五域传道镜，再不见战场画面有任何其他杂质。
而受爷咣咣干完几拳，人直接不见了。
余下第二尊极限巨人，化作那点璀璨，照耀整个东域。
“轰轰轰轰……”
金光出海，下破岩层，上穿云霄。
那光初始一点，澎湃波动过后，往四下扩扫，几乎囊盖了东域二十余界。
尽人没有祖源之力，没有彻神念。
他之所以能如此璀璨，还得感谢本尊离开前，往原地扔下了大半的无量之能给他吸。
这是纯粹到可以对标祖源之力、彻神念的原始性力量，用来引爆，自然是雪上加霜。
东域被爆破选中的幸运儿，则连跑都不用了。
一个个乖乖立在原地，等待受爷的攻击降临——都是死过几次的人了，有些无所谓了。
这一刻，世人才发觉，苍生大帝的古战神台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是真的大帝！
他是真的爱苍生！
他选择了受爷一对一，悍然赴死，都要保住这片世界。
若无此台。
都无需此战过后，单单星落箭雨，外加这次极限巨人自爆……
圣神大陆，五域都得变成三域！
……
“隆隆隆……”
光，摇曳了五域足有半刻之久。
都无需传道镜，遥隔大海，南域人都能听到东北方传来不小的轰鸣，看见天降异象。
身在爆破中心之人，则是死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被古战神台通通弹离战场范围。
足足过了许久，那烙在世人眼底的金芒，才被传道镜窥破，有了其他的颜色。
虚无、空洞、破败！
触目所及，战场周遭连“荒芜”都无法形容了，一片黑洞。
受爷不见了。
爱苍生也不翼而飞。
“这，就是至高之间的对决吗？”
谁抢到了先手，且对方没有反制措施，或者反制无果。
下场，灰飞烟灭！
“苍生大帝，有半圣化身吗？”有人发出了疑问，毕竟半圣很难杀死。
“肯定有吧，受爷未曾半圣都有一具化身，可以用来自爆。”
“一般半圣不都要炼出化身，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吗？”
很明显，眼下就是属于苍生大帝的意外情况。
一着不慎，身毁人亡。
受爷的控制、爆发，从来都不是开玩笑。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爱狗自视甚高，几十年来并没有炼制半圣化身呢？”
并非毫无可能！
这话所有人深以为然，因为从苍生大帝的视角看……
输？
从来都不存在。
真要输了，拥半圣化身，约莫结局也是死——那还不如放手一搏！
……
“刷！”
传道镜画面一切。
所有人即刻瞩目而去，发现锁定的是受爷，受爷回到中域去了。
方才所受之伤，那般严重。
再见面时，受爷背后无量寂子黯淡成了一轮，可他的伤势分明完全痊愈。
全盛状态！
连肌肤都很有光泽！
跟刚刚才保养过似的！
“根本打不死……”
所有人震撼着。
这等打法，于徐小受而言却是十分娴熟。
并且，他显然也有诸如五域炼灵师所思之疑惑，且已付诸行动。
但见受爷祭出一滴染有邪神之力的血，手中出现了一个泥塑般的人偶，抹了上去。
“模仿者！”
风中醉尖叫，这个东西，他认识。
但，有什么用，模仿者不是同属性才能用吗？
总不至于受爷这么一抹，能模仿出苍生大帝的一二分能力吧？
无人知晓答案为何。
可受爷捣鼓完模仿者后，再祭出一滴爱苍生的血。
这一次，他脚下术道奥义阵图一旋，手中印决掐出，便能断喝：
“禁&#183;血链溯引！”
有点熟悉……风中醉听得一皱眉，很快他想起来，天人五衰在吃半圣秦断、裘固时，用过一式：
“血链族咒术？”
“这怎么看着有点像……阎王天人，咒杀半圣秦裘二族血脉后人的术法？”
风中醉真没有想错。
徐小受此刻在做的，便是在归纳完爱苍生精血中有关术道的诸多感悟后。
再以术道盘结合各大现成的术，改进天人五衰的血链族咒术，以血链溯引的方式……
寻找爱苍生的半圣化身！
以及爱苍生的灵魂！
“这家伙，好会跑。”
罹国持刃的效果真不开玩笑。
普天之下，关键时刻那么一斩，没多少人能接得住。
苟无月不行。
爱苍生亦然。
全得被控制住！
但很明显，爱苍生见过，所以对罹国持刃早有提防。
在受控之后，他居然果断到弃车保帅，灵魂、意识，不知以何种方式，直接遁离了。
而这“车”，便是他的身体！
六段之躯，养了足足三十几年的力量，说抛弃就抛弃。
在这一点上，徐小受自愧弗如。
反正他能舍弃的只有尽人，实在不行还是只能舍弃尽人，选项里没有自己。
或者说，尽人就是自己。
可是……
“邪罪弓都落我手上了，他能跑哪里去？”
东域找不到人。
回到中域也找不到人。
徐小受只能掏出爱苍生的圣血，以术的方式，进行五域层面的搜寻。
魂伤及身，身伤及魂。
小打小闹下，身体和灵魂或许可以分得出来。
这种程度的攻击，爱苍生纵为十尊座，灵魂就算逃匿了，必也将受到极大影响。
“小老鼠，会跑去哪里呢？”
徐小受无意识的呢喃着，仿佛他才是从始至终掌控战局的那个人。
一术既成，圣血化作流光飞掠四个方向，分别往东南西北扑去。
其中三道扑空。
这代表着，爱苍生真自信到连半圣化身都没有炼制半具。
最后一道流光，飞向了南域，继而迷失在了南域的高空。
“南……”
徐小受望向南方。
传道镜便也随着母镜的转移，联结起了南域各地子镜，勉强投出了一片拼凑而出的、十分残缺的南域鸟瞰图。
“这是？”
所有人，齐齐动容。
因为哪怕传道镜画面再残缺。
甫一望去，众人可见图上无数南域炼灵师，各自头顶氤出了一缕黑色的气体。
灵魂之力！
那灵魂之力流于高空，合汇一处，化作遮天蔽日的乌云，化作三头六臂的祟阴之相。
相之顶，凝出一个“〇”，像是一颗种子。
“咚！”
种子一鼓。
内里传出低沉的心跳声。
以及又似爱苍生，又似祟阴的一道轻笑：
“术&#183;归魂冢！”

第1760章 虚祖化射覆上下，世无我尽享太平
“归魂冢？”
风中醉眼皮急跳。
好巧不巧，这一术之大名，出生南域的他，略有耳闻。
此刻，边听着耳畔老家主声音，边搀杂着细节，风中醉边惊声说道：
“是我知道的那个‘归魂冢’吗？”
“术祖邪化之前，曾祭炼过祖神命格，试图掌控即将演化而出的祟阴邪神，失败之后，魂裂万千，意还罪土。”
“这一术，便在当时为术祖重新找回了一次自己，虽然说最终结局大家都已知道，还是邪化了……”
一顿，风中醉似联系到了什么：
“但这就是苍生大帝的灵魂转生之术！”
“藉此，他能获得如同炼制有半圣化身的重头再来的机会，并且他的力量不会有所减弱？”
“什么？不止？还会增强？”
风中醉边说着，给老家主的话吓到了，复述道：
“他还能得到部分术祖魂裂时的力量，成为更强的自己，说不定……”
“嗯？说不定还能开出，术种囚限&#183;八段启封？”
语不惊人死不休。
风中醉最后说的，分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真形。
但他所不知的，风家从剑神时代传承至今，族中所记录，更具有真实性。
也就是说，风中醉话中之言，可能代表着“预言”！
爱苍生不仅会回来。
爱苍生，将突破到更强的八段？
“七段，他都只能开出一瞬，射出一箭啊……”
五域不乏聪明人。
不少人能从此前苍生大帝六段祟纹，只开一瞬七段，便赶紧回到六段，之后还有一长串看似平静的“等待期”，去等待受爷应对星落箭雨，这一事实中，得出一结论：
苍生大帝的极限，也就七段！
再要超过，可能真得拿命去换了，甚至是直接原地献祭了！
而现在……
八段？
……
“这，就是‘术种’？”
徐小受盯着南域那片灵魂乌云，盯着那祟阴之相上那颗恐怖圆球，脑海里闪过彼时道穹苍之言。
术种，又名原初之种、原初之道，寓意天地最原始、最自然之状态。
术种九变，分下三变、中三变、上三变，爱苍生各修一变。
其所修下三变之一，名为“术种射变”，呈现为邪罪弓与各般射术。
中三变之一，名为“术种囚限”，此前徐小受不明白那代表怎样的力量，战至此，他大概了解这是什么概念了。
“七段，我应对起来已很是……嗯，稍显吃力。”
“照六段至七的这般质变来看，如若爱苍生真开出来八段，只怕便是我手段齐出，平局都算好的……”
实际上，徐小受约莫有着猜测。
自己目前所处的级别，接不住八段，结局该是九死一生，或者十死无生！
“而这，也只是中三变中的‘术种囚限’。”
“骚包老道说，他还修了上三变中的其中一变……”
望着那乌云，那祟阴，那术种。
徐小受在想，约莫爱苍生恢复意识过来，就得使出上三变了。
术种囚限他都接不住。
上三变不论怎么变，徐小受一点也不想去体验。
“得找个迂回的法子……”
……
老话说得好！
趁他病，要他命！
这战机是抢出来的，是示敌以弱，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才讨出来的。
“八段？”
“八段我都不可能让你上，遑论给你开出‘上三变’了！”
遥遥抬手，虚提一指。
这一指，只是于虚空轻放，五域传道镜画面猛然扭曲。
各地观战者间，某些着星纹术士袍，或是朴素衣着的老者、老妪、孩童，忽而齐齐身子一僵，下意识含胸缩颈，进入了戒备状态。
“幻灭一指（蓄力值：644.85%）。”
与爱苍生战，实则物理攻击居多，灵意影响较少。
可纵使是少，质量很高。
祟阴，或者说术祖，本就是指引之鼻祖，爱苍生所使之术，多多少少带着一些指引。
只不过，在并不刻意的情况下。
徐小受意道盘超道化，这些指引发力不少，却没能扭转他之意志，自也没能让幻灭一指蓄力值有多少攀涨。
644.85%蓄力值的幻灭一指，较之于方才被动之拳的，连第二拳的都有点比不上。
但莫忘了！
1000%蓄力值的被动之拳，力量都溢出了。
且打爆的，是六段祟纹，是最强硬姿态下的爱苍生。
此时灵魂乌云、祟阴相、术种，原始而脆弱，加之爱苍生本就长身而不长灵。
这644.85%的一指，能给灵魂带来的伤害，怕是较之于被动之拳的，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嗡……”
灵光泛漪。
似能远穿中南两域。
很明显，遥遥一指点去。
尚未发作，不止五域感觉不对劲。
连术种本身，和术种内那不知在孕育着什么的声音，都有些慌了。
徐小受可不给机会！
他不是爱苍生，无需在一刹七段之后进入圣贤模式。
幻灭一指那是说引爆，就引爆！
“去！”
身已死，灵怎不随？
人在中域，幻灭一指点出。
五域但见受爷脚下空间奥义阵图一转。
中南两域，各中广袤无垠之大海空间，直接被压缩成薄片一纸。
“缩域成纸？”
这一手空间压缩，看懵了风中醉，看懵了所有人。
它奢侈到几乎耗了半轮的无量寂子之能，其目的，自然便是要让幻灭一指，在一瞬抵达攻击目标。
杜绝后患！
杜绝变数！
有舍，才有得。
何况这无量寂子中的无量之能，全是方才吸爱苍生吸出来的。
“苍生大帝呢？”
南域无数传道镜，齐齐对准虚空之上的乌云，对准那闭眼无神的祟阴相，对准术种。
没有人知道，苍生大帝将从哪里出来。
更无人知晓，受爷的攻击会否落空，爱苍生是将反败为胜，还是一死再死？
……
“咚咚！”
“咚咚！”
“咚咚……”
幻灭一指，光速点来。
五域却在那一刹之间，仿佛经历一次沧海桑田。
“时间，被压缩了？”
“是了，苍生大帝出手了！”
那心跳咚咚之声，分明在那一刹间，渡过了漫长的成长期，强行茁壮、强行成熟。
于是术种开裂，裂出的却不是爱苍生，而是一个虚幻扭曲的婴幼儿魂体。
那魂体呱呱坠地，坠于其下祟阴相当中。
“嗬……”
南域罪土，忽而响起轻慢的冷笑声。
祟阴！
醒来的不是爱苍生，是祟阴？
众人脑海中才刚闪过这般意识时，祟阴相化作实体，三头六臂缩回体内，猛地凝成爱苍生的模样。
“回来了！”
苍生大帝，回来了！
力量，更是尽数归来，乃至犹有过之！
在幻灭一指临面之时，在眼睫毛都是颤颤之际，爱苍生眼皮狂跳，生理性的紧张刺激，分明遏制不住。
却是在一刹之间，后发先至，印决一式成型，口中波澜不惊。
“术种蕴神&#183;虚祖化！”
……
“上三变……”
道穹苍身居暗处，看得唇齿微张，合不拢嘴。
爱苍生还是慌了，还是憋不住了，提前将“术种蕴神”使了出来。
这门术，强就强在形同藏剑术般的“蕴”之一字上。
如若再多个几十年，以爱苍生之天资，怕不是能直接蕴出当年术祖所蕴不出之物——自成命格！
可惜……
这门术，一生也就只能使一次。
若能蕴成祖神，使出来时，爱苍生便可舍弃半圣位格，乃至无需祖神命格，而以术种代之，直接转入另一条康庄大道。
若不能，只蕴到“差一步”便使出来，上三变则沦为低谷，“术种蕴神”蕴的就不是“祖神”，而是“精气神”。
它，沦为一门普通的蕴养之术。
只是再普通，出自术祖之手，此术也普通不到哪里去。
“虚祖化，够用了。”
道穹苍呵呵一笑，自此在毕生大敌这一名单上，划走爱苍生这一号人物。
一刻之祖神，名为“虚祖化”。
虚祖化下，固然可以借来术祖、祟阴各般之力，相当于弱了些许的“一刻祖神”。
打徐小受，却是够了。
哪怕徐小受再使出那一拳一百次，那一指一千次，无济于事！
“真正祖神，岂是凡夫俗子得以想象之？”
付出一枚圣帝位格，拖住天梯之上，祸乱圣帝格局，控得月氏之女，破解有怨佛忍，巧借璇玑引魔，夺取爱帝之道，再退受爷十载……
此一石几鸟？
道穹苍眯眼而笑，笑意平静，而疯狂。
“何谓‘天机’？”
“我！即为天机！”
……
嗡！
虚祖化三字，甫一吐出。
那源自幻灭一指的幽青光束，骤然停滞在术种跟前，差约毫厘。
“毫厘！”
“又是毫厘！”
风中醉已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当下震撼、当下澎湃。
受爷也有过毫厘。
也是毫厘之间，逆风向上，将自己射向东域，反败为胜。
而今，爱苍生亦如此！
这是何等的大心脏？
受爷、苍生大帝这俩，如何敢赌自己每一次都能中、都能成、都能抢先对方一步，在其术下绝境翻盘？
幻灭一指戛停。
爱苍生大势已成。
当“术种蕴神&#183;虚祖化”一句脱口，其脚下不再遮掩，彻底展开璀璨的奥义阵图。
“术之大道！”
风中醉有些尖叫不出来了，居然感觉自己司空见惯，再见奥义阵图都显得极为麻木。
他双目无神而发直的分析着：
“所以几十年来，无人逼得苍生大帝使术，只是射箭的话，他根本不必动用奥义阵图？”
“那我们之前，就不是眼花，当苍生大帝施展禁术时，也是借用了奥义阵图的力量，跟受爷一样……”
一顿，风中醉嘴里藏着苦涩：
“所以前灵部首座宇灵滴，本也不算当世第一个奥义，或者说他只是半圣之下的第一？”
“十尊座爱苍生如此，其他人呢？”
“道殿主呢？”
“第八剑仙呢？”
他可太敢说了，也太敢猜了。
他猜得道穹苍心跳都漏一拍，恨不得上前给这小子一巴掌，将之记忆篡改，删除“道殿主”三字。
可此时，却已无人去关注风中醉话中此言。
因为伴随苍生大帝脚下奥义阵图展开，只观其道纹繁复程度、光亮程度，较之于受爷的，犹有过之？
这亦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奥义阵图出现。
爱苍生后背，再度出现了术祖之相，高可遮天，威严无边。
那相，只闪逝了不到半息时间。
便化作流光，融汇进入了爱苍生的躯体之中。
“嘭！”
气浪炸开。
爱苍生当空而立，一头飘逸长发飞扬而起。
其躯体表象、内里，再度爬出蚯蚓般的紫色祟纹，更蹿出三首六臂。
其臂执印拿决，飞扬跋扈。
其首傲吞寰宇，言出法随。
“禁&#183;术种囚限&#183;七段启封！”
“禁&#183;术种囚限&#183;八段启封！”
“禁&#183;术种囚限&#183;九段启封！”
一连三声，交叠成音，煞是骇人。
苍生大帝脚下紫色奥义阵图猛地扩张，直接弥盖南域罪土。
当是时，整片南域大陆，都有微微沉陷之势。
虚祖化&#183;爱苍生，化身一刻祖神，踩于古战神台之上，势及天境三十三重天。
祂伸手一招。
邪罪弓嗡嗡巨震。
直接从遥遥之处，从满眼震撼、满布惊慌的徐小受身上脱离，落入爱苍生背后祟阴大手之中。
“徐小受……此战，你已败了。”
爱苍生话在此，意不在此。
伴随其缥缈之音落定，五域各地，亮起数道勾曳之眼。
其眼之巨、之显、之昭然若揭，几是明晃晃赤裸裸呈在各地传道镜前。
“快看，这是谁，这不是第八剑仙吗！”
第一面传道镜，传出了中域近海处，身着布衣，一脸疲态的八指废人。
第二面传道镜，传出了青原山常德镇，蜗居在铁匠铺废墟之下，正泡在酒桶之中的，胡子拉碴的魁梧大叔。
第三面传道镜，传出了死浮屠之城，十字街角的……香姨？不，是香姨手上拿面铜镜，是镜中的一个光头灵魂体！
第四面传道镜，传出了北域空间裂缝之后，正躲在一处荒无人烟之异次元小世界里头的道殿主本体，他正一脸骇然。
第五面传道镜……受爷！
这是世人所能看到的，世人所不能看到的，在天梯之上，勾曳之眼亦是亮起。
它锁定了寒宫帝境的一处隐秘洞天。
它锁定了悲鸣帝境大世槐下白衣赤足的北槐。
它悬浮在乾始帝境之上，在找不到目标之后，它锁定了整一个乾始帝境！
“一刻……”
爱苍生身躯崩坏，自我流失，意识却是高亢而冷静。
“毋需一刻。”
“只需一箭。”
一刹祖神，射覆此世！
南域罪土之上，爱苍生高斜邪罪弓，背后星落异象重叠而起，不尽冉生。
圣神大陆，降下祈声，降下的竟是祝福：
“此世无我，尽享太平。”
“术种，祭！”

第1761章 镜中水鹅湖缚祖，梦成空术种祈降
轰隆隆！
爱苍生一声令下，古战神台四大擎天图腾柱，在一瞬剧烈震颤。
那银链咔咔作响，甩得人心惶惶，其上似还受术种之力影响，多了道道裂痕。
五域妖风四起，异灾横生。
当术种在爱苍生顶上嗤一下燃烧殆尽，祭出万般璀璨之光时。
古战神台一下停止了震颤。
整片大陆，便如镜面般裂出了蛛网痕路。
“什么？”
“这是什么！”
风中醉抱头惊恐。
心细如发的他，一下能觉察出来，这次裂的不是圣神大陆这片空间。
但世界依旧裂开，那就只可能是……
“古战神台，要塌了？”
战祖得意之作古战神台，相当于新开辟的一方特殊战场，覆在原先战场之上。
这能让大战双方享受更高层次的战斗规则，又不摒除“地利”因素，同时还保护了原住民的安全。
这是古战神台最强之处！
而今，术种一祭，这层保护膜也要被撕裂？
那若苍生大帝将他弓上箭射出，岂不是仅仅余波，就能将五域射成齑粉？
“这哪里是虚祖化啊？”
“这不就是祖神降临吗！”
不止风中醉，五域更显震撼。
虚祖化，此前并不多人知晓是个什么状态。
但一见勾曳之眼直接锚定了大半数的十尊座，最直接的就是“八神曹道”。
这四个一走，岂不是圣神大陆，倒退四万年？
这不外乎到了最后时刻，苍生大帝选择了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一刻虚祖？”
“不，只需一瞬，化身祖神的苍生大帝，真可以带走所有他认为可能会危及大陆之人，受爷甚至都不是其中关键！”
“不对，有这力量，他怎么不带走五大圣帝世家的圣帝，他们不是更危险吗？”
“祖神打圣帝，一箭的事呀！”
这倒是让所有人沉默了。
但很快，便有人幽幽提出了提出了新的见解：“你怎么知道苍生大帝没锁定他们呢？”
是啊！
锁定了，五域也见不到。
不说此时天梯已经被熔断，本身大道之眼能看见的东西，多数人便看不见。
“对了，无月剑仙呢？”
不同的人关注点不一样。
有人数着勾曳之眼下被锁定的那些人，疑窦顿生：
“如果这里被锁定的，都是苍生大帝心目中的大敌、危险份子？”
“无月剑仙也是十尊座，为什么传道镜没有锁定他？”
“是因为他不在五域吗？”
“还是，呃……”
这似乎并不是很重要的话题，很快就被大浪迭起般的五域沸议声给淹没：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十尊座全给带走，五大圣帝世家的圣帝，也通通陨落，苍生大帝固然是护住了此世，接下来，群龙无首啊。”
“天下大势，如以此分，上无龙，则下边被压了百年、千年的半圣世家，不得群雄并起，瓜分大陆，打得生灵涂炭？”
“对对对，苍生大帝，快把半圣们也全部射杀掉啊！”
这观念显然便过于激进了。
聪明人转念一想，很快从爱苍生这般看似随意，看似荒谬的“通通带走”之举中，读出了“深思熟虑”的部分。
“十尊座……”
依旧还是十尊座！
八神曹道爱，佛鬼空苟香。
前五都是当打之辈，留都留不得。
后五掐头去尾遗中，只剩下圣帝北槐，算是危害。
苍生大帝虚祖化，怕是第一想打的人就是北槐，而余下的……
“苟无月！”
“只剩下无月剑仙，苍生大帝给留着，因为什么？”
“因为他善！”
“因为他逐道而不竞王权，他就适合留下来镇压宵小，收拾五域残局！”
“……苟殿主？”
苟不苟殿主，实际上也就于大浪中高起一潮，很快又覆淹其中。
前前道殿主，此刻本尊正躲在异次元空间位面里的道穹苍，当发现勾曳之眼扫出了自己形迹时。
他真吓到了！
“爱苍生，我待你不薄。”
道穹苍霍然惊起，便欲使出浑身解数，状似抵抗。
他尚沉浸在自己一石多鸟之计当中，想到的是徐小受和爱苍生两败俱伤。
不曾想，虚祖化爱苍生，狂到要灭尽天上天下！
可打是不能打的。
道穹苍也就装那么一下。
他体内气血在被锚定之时完全跌空，唯一所想只有跑，分魂意识甚至回到了乾始帝境之中。
结果！
乾始帝境之上！
也挂着一颗勾曳之眼！
“爱狗……”
道穹苍恨归恨，却连废话都不敢多说。
苍生大帝欲破千古之局，独独他道穹苍是不可能奉陪的。
虚祖化下，别人或许跑不了。
他道穹苍，可还有最后一个“家”，一个虽然不大安全，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短暂避难所的家——神之遗迹！
“嗯？”
可刚欲遁走时，道穹苍停下了所有动作，意识到自己乱了。
心境乱了！
他的天机傀儡还分散在五域各地。
这些作各般老弱病残打扮的傀儡，依旧能看到传道镜，能看到五域各处不止锁定自己的勾曳之眼。
在那眼下……
八尊谙岿然静立，任清风徐拂。
魁雷汉醉酒窖中，仍不省人事。
香姨颤颤，花容失色。
神亦镜中，无动于衷。
凡所自视甚高者，皆不为勾曳之眼而动，反而自己此刻之表现，同香杳杳一般无二。
到这里，道穹苍便已经看出了什么。
他摇头轻笑。
他失声自嘲。
他拍了拍脑门，眉眼之中有着无奈，有着讶异，有着后知后觉般的悚然：
“好一个徐小受！”
……
“徐小受，怎么了？”
在五域视下的各般十尊座最新画像，关注者那绝对比新人徐小受要多得多。
毕竟前者声名在外。
受爷也就今下此战，算是入了五域之眼，但也只是一个开始！
而镜中画面的道殿主，在虚祖化苍生大帝箭下，却只是慌过之后，转口便吐出了一句：
“好一个徐小受？”
风中醉根本不晓得此刻之受爷有何可赞。
五域更无从觉察在这箭下必死的区区徐小受，难不成还能比十尊座之八神曹，更为逆风翻盘？
可底下人所不清楚的，不代表高境者、局外人，全部看不懂。
几乎是在道穹苍这声喃念过后。
南域风听尘只怔了一刹，便惊悚入骨，只觉浑身都在发战栗。
他越过风中醉，强势将传道镜画面，推给了徐小受一人。
五域勾曳之眼，尽数消失。
独独受爷那张本是惊惶、本是无措、本是焦虑不安的脸，化归平静，出现在了世人眼中。
风中醉一下凝固了。
“受爷，笑了？”
是的，镜中画面的徐小受。
此刻嘴角翘起的弧度，简直就如彼时他欲追逐勾曳之眼，却被苍生大帝戏耍时，后者有过的笑：
戏谑、玩味、自信满满！
就像爱苍生当时笃定了，徐小受目睹他那笑，必惊弓之鸟逃之夭夭一般。
受爷，此时似也在笃定着什么。
——那所谓的“什么”，这般看去时，他似足有十二分的把握。
“是什么？”
五域各地观战者心生这般疑惑之时。
天地缥缥飘下一道似雾非雾、似云非云，充斥着满满不真实感的声音：
“大幻无虚……”
“大想如常……”
……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
这不是受爷此前对五域古剑修的一次教诲，对幻剑术极意的一次诠释吗？
“难道说……”
风中醉面容一点点抽动，下嘴唇一点点抽扯，瞳孔逐渐放大，目中涌出惊狂：
“幻、幻剑术？”
五域多少人想到了。
五域无人敢说出口来。
风中醉一语道出，似道破了天机。
是时整片大陆所有传道镜勾勒而出的画面，如电般“滋”的错了一下。
风中醉甚至都不知道是自己眼花了，还是传道镜出了故障，只是怔怔再道：
“幻剑术，第二世界？！”
当他顺着这个思路，再去看世界时。
那标在大半数十尊座上的巨大型勾曳之眼，画面也错了一下，像是假的。
不！
它是在眨眼？
它分明更真了！
“我……”
风中醉毛都吓立了。
他感觉后脑都在发凉，又凝眸盯向那栩栩如生的十尊座。
隔着屏幕，魁雷汉满身酒气，裤腿都泡湿了，愣是没抬起头来。
真的！
这是个真人！
他只是不屑于抬头，他不是假的不抬！
“第八剑仙呢？”
风中醉转头看去，五域也跟着看去。
那已不复年少，唇边下颌皆多了些许青灰的八指剑仙，垂睑而行，一路向北。
也是真的！
八尊谙就是这个样子！
这绝对不是幻剑术第二世界可以缔造出来的，他本来就是这样！
“道殿主呢？”
“不，道殿主真真假假，根本看不出来，神亦、香姨呢？”
五域无数风中醉，转眸凝向十尊座中，相对略逊一筹的香杳杳。
手持铜镜香姨坐于梳妆台前，如有所感般抬眼远眺。
她目光所及之处，恰好是五域观战者之眼！
起身……
迈步……
持镜而来！
当画面中，香姨檀口微张，似有所言时。
九天十地，跟着传出一道幽幽凄吟声，似香姨发出，似受爷发出，更似香姨其实是受爷，二人叠声发出：
“天下大同，不过苍生一梦。”
……
哗！
五域传道镜前，喧声四起。
所有人捂着脑袋，眼里满布不可置信。
因为当受爷这一声落下时，天穹之上，咔的裂出一道巨大裂痕。
像镜中花、水中月。
一切，幻灭了。
古战神台庇佑着圣神大陆，那是在圣神大陆之上叠了一重世界。
受爷这不知何时使出的一剑，是在两重世界上，再叠上一重第三世界。
——爱苍生梦中的“大同世界”！
“怎么可能？如何可能！”
“我们没有发现就算了，苍生大帝也中招了吗，他可是有大道之眼，可以窥破一切幻术啊？”
“不，不是‘他’，苍生大帝虚祖化，甚至该用‘祂’来敬称！”
有人不信，当抬首望着天穹时。
苍穹镜裂，有如天沟，天沟之后，居然是波光粼粼，天色如水，天外有湖。
“幻术？”
“你看到受爷脚下的剑道奥义阵图了吗，那不比虚祖化爱苍生弱啊！”
“不，虚祖化？爱狗虚没虚祖化，甚至都是两说，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有人站受爷，是受学家。
望着天空，望着天外粼粼波光上的大肥鹅幻影，陷入痴怔。
“天是镜中水，道是梦成空……”
爱苍生手上邪罪弓之矢已是松弦放出，可当箭嘣之时，伴随徐小受音声一落。
箭，也便空了。
那射向魁雷汉的箭、八尊谙的箭、道穹苍的箭……
那射向天上北槐的箭、寒宫圣帝的箭、乾始帝境的箭……
全如泡沫幻影，化作云雨破灭。
“爱苍生，你急了。”
徐小受的声音便如在耳畔叮咛。
爱苍生已是浑然无察，怔怔失神，以大道之眼盯着世界，盯着这片他盯了三十余年……
却突然！
变得格外陌生的世界！
“你之饥渴，你之迫切，你之恐惧，你之贪婪，你之不安忐忑，你之见猎心喜……”
爱苍生听着那声，声声无法入耳，声声贯耳而过：
“凡人七情六欲，所以其相各漏。”
“圣人遮掩漏相，而我洞若观火。”
嗤！
当受爷这恬然一声落定时，五域如同火焚，世界化作飞烟。
灰烟袅袅而上。
勾曳之眼顷刻绝烬。
虚祖化爱苍生被打回原形。
世界便如那天外鹅湖之水，当石破天惊之后，一切依旧会重归无澜。
“圣人遮掩漏相，而我洞若观火……”
风中醉沙沙挲过自己的小臂，将倒竖的毛孔抚平，再将传道镜画面一转。
爱苍生同样嘴里无意识重复着此句。
当他低下头看回自己时……
虚祖化？
何来虚祖化？
归魂冢无出，祟阴相不具，术种依旧包裹着自己，大道之眼分明一片漆黑……
所有未来，皆是幻想！
所有臆造，皆是欲望！
变了。
它们全变了。
现实变作子虚乌有，大同回到冷冽现实，不变的……唯有囚笼！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
爱苍生终于明白，自己是在哪一刻，被接入徐小受的第二世界……
不！
第二世界能看破。
他被接入的，是自己的臆想中的世界，是幻与意的超道化集合。
爱苍生猛地想要睁开眼。
“轰——”
继青烟过后，第二世界轰然溃尽。
五域所有人再一次抬望眼，道之尽头，黑剑黑衣。
他单立于中域之巅，一指遥遥点出，而幻灭波光不显。
“就在幻灭一指之前！”
风中醉也找到了苍生大帝中剑的那一个转折点，撕心裂肺吼道：“就在苍生大帝着急了的那一刹之前！”
现实归来。
中剑之后的现实，比中剑之前还要可怖。
历史的车轮滚滚，错误似也依旧——爱苍生在那一指遥遥点来时，下意识便喝出了要同此前一般应对的一声：
“术！”
戛然而停。
五域皆知，接下来苍生大帝要喊的是什么。
术&#183;归魂冢，不外如是。
那么，受爷会知道吗？
他会放任苍生大帝虚祖化，将他包括半数十尊座，以及天梯之上的全部存在带走吗？
“爱苍生，你太激进了，也想得太美好了……”徐小受无声轻叹。
幻灭一指，他从来都没有点出过。
他出的，先是剑，终亦是剑，是花未央那无懈可击的幻之剑。
术种之内，当那似祟阴、似爱苍生的喝吼声出现第一个字之时。
徐小受目光一肃，整颗术种，猛地蜷曲。
啪！
它裂开了。
它裂出了两条跪伏于空，满含粘液的腿。
它从中探出了六条长长的、瘦削的手臂。
最后，看向过去的祟阴之首被扯了出来，看向未来的祟阴之首被扯了出来，就连居中保持着自我意志的爱苍生的头颅，也被怪力撕扯了出来。
它扭曲、它无措、它完全失控。
它和它们虔诚而跪，扬声祈求，似在渴求神明天降，福泽我身：
“术……”
爱苍生声音颤抖着。
五域的心也颤抖着。
终于，那声音从三头六臂的苍生大帝、祟阴术种之间，惊裂五域：
“术！受神降术！”

第1762章 此时也一指碎梦，此命也万识归冢
“苍生大帝，跪下了！”
这从术种中沾着粘液探出模棱上下半身，却是以虔诚跪伏之姿而呼唤神降者，何许人也？
爱苍生！
三帝，爱苍生！
十尊座，爱苍生！
是六段祟纹、七段星落。
如有可能，最高可开出九段，进入虚祖化射覆天与地，连圣帝都不放在眼里的苍生大帝，爱苍生！
“祂，跪下了？”
虚祖化在前，爱苍生跪后。
从祂到他……这一跪，五域观战者给跪得魂魄惊离出体。
所谓“受神降术”，其实亦非是第一次露于五域面前。
早前在南域戌月灰宫恢天峰上，道殿主便给五域表演了一波什么叫做“真&#183;小丑”。
可后面，道殿主毕竟是站起来了。
似是受爷并没有下死手，也似是道殿主根本不受此灵技多少控制。
总而言之，当时受神降术带来的震撼虽大，但当道殿主带着圣光异彩归来时，大家也就释然了。
后续更曝出来，受爷和道殿主居然是一道的，自神之遗迹过后便结盟了。
是时震撼之心，则更是烟消云散。
毕竟，完全可能是他哥俩自导自演，给五域呈的一出好戏。
可是……
“道殿主会配合受爷演戏，苍生大帝，也会吗？”
毫无疑问，不会！
似爱苍生这样平日里不苟言笑，连战时都鲜少有过废话，要么不射，要射就敢锚定天梯上下所有人的人。
他，不会演戏！
至少不似受爷、道殿主那般虚伪！
当时欺骗受爷不去断那勾曳之眼的一笑，约莫便是苍生大帝此生表演之极致了。
他这样的人，便是死了，都不可能为了配合受爷登场，为了给对手当垫脚石去证名……
而选择跪伏！
而选择喊出那句……
那在当时听来像是玩笑，在此刻听来亦觉得无比荒谬的“受神降术”！
“咔——”
现实不会开玩笑。
现实却又真是无比荒谬。
所有人眼睁睁望着苍生大帝居中的那个头颅，嘴巴咔咔一点点裂开。
他的胸腔，也跟着一点点碎裂。
整颗术种都被臌胀的人型挤爆了！
最后，爱苍生高昂的大嘴之中探出了一只修长的手，从胸腔之内也跨出了一腿一步。
受爷，便从爱苍生的身体之中，捋着头发，走了出来！
“嘶。”
五域倒吸凉气。
无数人捂着脑门，不知该如何形容当下之状。
萧晚风遥遥望着这幅画面，望着以前的徐少，如今的受爷，无法想象受爷如何能做到同那日道殿主一样，让人感到如此惊悚。
当时的他尚且有解，有受爷过来解围。
再不济，他身上还有玄苍，玄苍应该也能解围。
实在不行唯有一死，他只是区区萧晚风，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天底下，每天都有无数个萧晚风悄无声息在陨落。
可苍生大帝不是萧晚风！
他拥握邪罪弓！
可惜了，邪罪弓只是九大无上神器之一，只堪堪与玄苍齐名。
而在那等战局之中，它甚至绽放不了半点光彩。
苍生大帝还能虚祖化！
可惜了，他的一切虚祖化之后的美好设想，是人算。
人算不如天算。
在此局之中，受爷就是他爱苍生的天，所以苍生大帝才败了。
不！
也不是苍生大帝败了。
只是受爷胜了，胜在了他对心与欲的把控之上。
“徐少的剑……”
“不，受爷的剑……”
“不！也不！”
萧晚风不知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良久摇起了头。
他本在想该如何评价徐少此剑，又改口纠结起了受爷的称呼。
到头来发现，此二者并不矛盾，人剑本来合一：
“第一剑仙！”
……
“时也，命也。”
大道之眼晦暗愈深。
不堪修复的羸弱之躯化为齑粉。
幽暗的灵魂视野中，眼前世界又崩成了两半，虚无空洞的声音从无名之处飘了过来：
“爱苍生，悔不听我言罢！”
“徐小受以名为剑，星落为能，空间为基，纵人之七情六欲，肆弄灵意，尔之灵意……嘁！”
那声音说着说着便笑了，冷嘲过后，又接热讽：
“余曾有言，爱邪一体，祟祖有道。”
“怎奈……”
祂话音未完。
爱苍生耳畔，似有咻然冷冽之音闪逝。
眼前画面啪的破碎，来自祟阴那力量残余的碎碎念，尽数消去。
可当爱苍生勉力想要去辨识世界之时……
“咻！”
他灵魂记忆的最后一幕，定格在了徐小受身上，定格在那一指指尖射来的幽暗光芒上。
他发现，不止祟阴碎了。
“我，输了……”
……
“幻灭一指（蓄力值：644.86%）。”
徐小受以受神降术的方式，从中域登陆南域，着陆点是爱苍生的身体。
他从其躯体中走出来后，反手一指，毫不迟疑点中了爱苍生魂体眉心。
波光闪逝。
灵魂能量勃然爆发。
可落在五域大部分人眼里，甚至只能察觉到风在变化。
他们，看不见灵魂体。
“幻灭一指……”
直至此刻，徐小受才明白了，何为真正的幻灭一指。
致使幻梦破灭之一指，才为幻灭一指。
被动之拳灭了六段祟纹爱苍生的身，这一指碎了虚祖化爱苍生射覆上下的梦。
五域古剑修，可能在为方才一剑第二世界之超绝，而倍感激动。
独独徐小受知道，这不止是古剑术，这是灵剑术。
那亦不止是第二世界……
那是以幻剑术为引，以意道盘为主，以空间奥义辐射五域，以耗费无量寂子全部力量，短暂架构出的类似于花剑圣花之世界的“爱之世界”。
实际上，它甚至不可以称之为幻境。
为了规避大道之眼，徐小受在爱苍生精神最为波动，对幻灭一指最为恐惧的一次死前灵意沸腾时，进行了意的介入。
大道之眼看得清天地道法，看不见的，唯有自己。
以剑为引，以意之大道，介入爱苍生意识。
那一剑，耗干了库存的无量之能，相当于在用五域全体，陪爱苍生做一次梦。
或者说，进行一次未知推演。
“虚祖化，是真的……”
“术种囚限&#183;九段启封，也是真的……”
“勾曳之眼所锁定的十尊座，还是真的……”
“包括术种蕴神，火力全开后，射覆天梯上下所有高层，独留一个苟无月的心，更是真的！”
爱苍生固然激进。
虚祖化后之祂，真有可能实现这一想法。
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独独最关键的虚祖化，它是假的，是用无量之能、怪诞戏法短暂模拟出来的。
他只有气息。
对标祖神的气息。
如若它真，魁雷汉、八尊谙，不至于无动于衷，拼死都得相搏。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俨然窥破。
至于道穹苍为何没窥破自己的剑，或者说灵剑术……
徐小受思来想去，要么他在装傻充楞，要么他当时也处于和爱苍生一般，思绪剧烈波动的状态。
无关紧要了。
爱苍生所有一切都太美好。
真要能实现，也许能还天下一个太平。
只不过落在徐小受眼底，概率很低，否则爱苍生不至于到这一时刻才选择带走所有人。
最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
勾曳之眼，也锚定了自己！
“如果你把苟无月也带走，而留下我这一个区区徐小受。”
“说不定我会选择解除第二世界，将幻灭一指保留下来，让你和他们同归于尽。”
没有如果。
更不想有过多的意外发生。
继满一千蓄力值的被动之拳，碎灭了六段爱苍生肉体之后。
蓄力值已过六百的这发幻灭一指，毫无疑问祭出，粉碎的也不止是爱苍生的梦。
还有“灵”！
爱苍生的灵魂体固然强大，可没有术种囚限启封。
这个撑死了只能是零段爱苍生能修出的半圣级最极致的灵魂体，若以道论，最高高不过超道化。
实际上，灵道盘超道化的徐小受也看得出来，爱苍生灵魂体是比大部分人强。
但零段状态下，距离奥义所代表的80%，都差上那么一点点。
幻灭一指点中，必灭无疑。
“可是！”
灵魂波光在虚空漾开。
爱苍生身死、灵死，可却连风中醉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半圣三生！”
“身灵意三道，只消有一道不灭，便有可能复活。”
“受爷灭了苍生大帝的身，以迂回之法灭了苍生大帝的灵，可只要留下半缕意识没灭……”
言尽于此，五域却齐齐一凛。
可怕！
太可怕了，细思极恐那种！
若是寻常半圣余下残识复活，没有个几十上百年，肯定是恢复不过来的。
按理说，人可以活，但报仇基本无望。
君不见，当年虚空岛至云仑山脉，剑圣饶妖妖便是余一残识逃匿，亦被受爷找到杀死。
至死，她无法做出有效反抗。
饶妖妖尚且如此，往下之人，余一残识，其力还剩多少，自更不必言说。
可爱苍生不是！
爱苍生是十尊座！
十尊座，不得以常理喻之！
“还会有变数吗？”
风中醉呢喃着，通过操纵传道镜母镜，试图在受爷找到苍生大帝残识前，找出爱苍生。
这多滑稽。
连徐小受都不是很想去找爱苍生的残识了。
他知道，术种囚限的力量一耗光，爱苍生再也不是以前的爱苍生了。
其肉身被打爆。
其灵魂被灭杀。
便是其意可吞山河、可盖天，还能仅凭借此，逆天改命不成？
不成！
他有恢复的时间。
而自己在这时间内，能成长到更强。
就如八尊谙有胆气对所有手下败将选择斩草不除根一般，时值此刻，徐小受明白所有能被复仇成功的，都是因为还不够强。
“而我！”
“最强！”
思绪只这般闪逝之时，精神觉醒一触发，徐小受吓一激灵。
果不其然，信息栏已然弹框：
“受到指引，被动值，+1。”
指引？
时值此刻，普天之下，还剩几个人能指引得了自己？
一个都没有。
人，根本做不到。
只有十尊座和神，才可以。
“祟阴？”
徐小受断然意识到，该是祟阴在搞鬼。
毕竟这家伙，大概率便是选择了寄身在爱苍生体内——爱苍生居然能不被影响，其心之坚，可见一斑。
五域传道镜画面，也是在风中醉一阵胡乱寻找下，强行被老家主风听尘扭给了受爷。
“嗡！”
意道盘骤然辐射而出。
以空间奥义为基础，以五域各地烙下的印记作延伸，范围可以快速企及到整片大陆。
“残识……”
这么找，徐小受本来以为一个都找不到，爱苍生该是销声匿迹了。
结果，他高估了爱苍生，也低估了意道盘。
遍地都是残识！
“这么多？”
这肉身、灵魂破碎后，炸开的隶属于爱苍生的残识，簇落于南域。
至于其他四域，居然一点都没有？
“好诡异！”
爱苍生不在南域。
爱苍生虽然生在南域，但他基本可以算是中域人，毕竟在中域坐镇了圣山三十余载。
这么多年，他亲身赶至南域的次数，据徐小受所了解，也就这一战、这一次！
“怎么意识全炸在南域了？”
“以前中域，还有方才东域，他一点残识都没有留下吗，一点后手都不做？”
“他，就这么……想死？”
意道盘扫去，南域天穹乌云汇聚。
便如是归魂冢再现，无数隶属于爱苍生的残识，被飞速召去云间。
“呜呜呜……”
各地妖风四起，卷沙倒树。
南域人却置若罔闻，各自看得心潮澎湃，面色涨红，一个个激动难捱：
“来了，苍生大帝，要复活了！”
“受爷杀不死的，他绝对杀不死的！”
“苍生大帝是无敌的，他能虚祖化，他是最强，他完全可以成为……”
这一瞬，无数南域人，无数道意志，汇聚成河，汇进天穹之上云识之中：
“祖神！”
轰隆一下，当脑海里也掠过微弱的类似这般的思考时，徐小受如被当头棒喝，一下惊醒。
他看到了什么？
他竟看到了南域万般信仰，凝聚化形，化成一股紫色的、妖异的、疯狂的“愿力”，也往云间而去。
“彻神念？！”
不止徐小受。
这般甫一出现，便有如此形质的二代彻神念，汇于南域之巅，已经惊动了彻神念的鼻祖。
阴暗的酒窖之下，被勾曳之眼锁定都浑然无感的魁雷汉，忽而抬首，远眺他方。
“嗝……”
他打了一个饱嗝。
浓烈的酒气喷出酒窖、涌出铁匠铺、渗出青原山，化作滋滋电流，掠川过境，直渡罪土。
“滋！”
徐小受浑身汗毛一下倒竖。
在那一瞬，他似突然给人电了一下，直接电醒了！
这紫色愿力，融进云识之中，意图分明就是想要蕴养出来个什么……
是什么？
爱苍生吗？
“等等！”
“这个云海？”
“这不正是爱苍生方才没能开出来的，术&#183;归魂冢吗？”
“不！不是归魂冢，是……归识冢？”
便在徐小受意识到那是什么，瞳孔堪堪放大之时。
只闻一道似是饱蕴折磨的、正压制着苦痛在强自出声的爱苍生的极为扭曲的声音，如是传言道：
“杀了我！”
“徐小受，速速杀我！快！”

第1763章 战终焉道祟相携，术尽头徐爱问旧
爱苍生，疯了？
这样离奇的请求，徐小受还是第一次听。
他当然想杀爱苍生，毕竟在这古战神台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彼此都已无退路。
但是……
“真是爱苍生的请求吗？”
“如果是，他又为何要发出这样的请求？”
自那“受到指引”出现后，徐小受心中已是敲响警钟——祟阴来了！
祟阴前身便为术祖。
祂与战祖同样并列十祖。
外人无法干预到古战神台的“决战”，祟阴能够做到，徐小受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可……
能干预到这个程度吗？
对于这一点，徐小受又持怀疑态度。
毕竟古战神台之所以诞生，便是为了一对一最公平的决战。
战祖或许轮回，其过往意志不改。
真要有如此超过，相当于自己、祟阴，组队干趴爱苍生的情况出现，怕是古战神台早已拉响警报。
彼时战祖半身之相，怕是又要再度出海。
“也就是说，大概率祟阴或许能稍稍影响，但他左右不了爱苍生的选择。”
“可如若祂无法大程度上影响爱苍生，爱苍生为何求死？”
求一个光荣，求一个体面？
徐小受不这样认为，他觉得以爱苍生虚祖化都要带走当世全部大敌的激进“济世”之心而论。
要么就是他半死不死之状态，很容易出问题，影响到大陆平衡。
要么就是他如果非死在自己手下，或在毙命之刻，将有诡异发生？
“什么诡异？”
一切都只源自猜测。
这些思考，也只在一瞬之间完成，根本没有确切的答案。
实际上，当耳闻爱苍生那非人的请求时。
徐小受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反应，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
“爱苍生要死了，他在装祟阴，想要通过这种以进为退的方法，吓住我，苟得一线生机，以图东山再起？”
如何解决？
答案，其实十分简单。
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在变数不察的前提下，遵照此前的想法去做便是了。
而徐小受自被动之拳、幻灭一指一路打来，想法不外乎只有一个：
“如你所愿，杀便是了！”
……
残识归于乌云。
乌云之下，人影渺茫。
五域却见，受爷脚下术道奥义阵图一旋，竟是毫不迟疑并指掐出一印。
“禁！”
他隆声一喝。
直至此，众人才幡然望见。
受爷不知何时，身后几轮无量寂子的能量，其实已全部亏空了。
“是开启第二世界的时候……”
那以五域为界，彻底杀死苍生大帝的翻盘一剑，所耗费之力量无比巨大。
无量寂子亏空，其实便是这一剑最大的破绽。
只不过！
“受爷之前，用障眼法障住了？”
“可又是什么障眼法，能欺骗过大道之眼呢？”
无人知晓。
幻术永远都是幻术，可怪诞戏法虽说为戏法，却能拥有短暂的真实。
时值此刻，徐小受也已懒得去遮掩无量寂子的能量亏空。
他拥有的可不止无量寂子。
他一身被动技运转，自身状态完美的情况下，续航本就也是很爆炸的。
而此时要施的术，或许比不上此前祟阴的。
但用来吃掉现下爱苍生求死之残识，却是绰绰有余。
“禁&#183;术狗大餐！”
两指一抵，并诀一印。
当此声喝定时，整片南域嗡嗡作响，从大地、虚空之中，探出巨大而差互的白色犬牙。
那白中泛黑，带着点点黯淡红斑的巨大兽牙，环绕整片南域罪土而出。
腥臭、污秽、令人作呕！
南域是时大地往下一沉，似有巨兽头颅要从下方蹿起，将天都撕咬吞咽入腹。
这般异象一出，罪土之人，即刻陷入恐慌。
“我们，要被吃了？”
所有人如堕兽腹，惶惶不安。
分明实际上脚还踩在原地，身子已摇摇欲坠，意识跟着也要往深渊巨口之中沉沦而去。
这般苦痛折磨，并未持续多久。
只是一个眨眼功夫，术狗已从南域大地之下探头，差互犬牙一闭，便将世人关进黑暗之中。
“轰隆！”
五域皆似一震。
传道镜微微泛开波澜。
实际上肉眼所见无有术狗，唯有传道镜将此精神攻击具现出来，大部分人才能看到何为“术狗大餐”！
“这是……”
“这就是！术狗？”
风中醉瞳珠颤颤，看得那叫一个后脊发凉。
几是吞并了南域一域的术狗，在其巨口撕咬之下，肉眼可见那汇于天边的归识冢，直接被一口吃灭。
没了！
本来乌云压境。
受爷术狗大餐之后，那覆盖足有半域之地广袤的乌云，直接给吞了。
“苍生大帝的残识，便这般被……吃掉了？”
至此，风中醉仍旧不敢相信。
毕竟连一声一息都无法发出，人连行迹都被抹除，意识都被带走，这差距何止悬殊？
受爷，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根本无有短板，只要给到一个机会，十尊座都得万劫不复？
……
五域死寂。
传道镜前后，整个世界都静默了足足数息时间。
独独被聚焦拍着的受爷，在施术过后极短的时间内，眉宇一蹙，发出了轻咦声。
“有变化！”
风中醉立马惊唤出声。
他不知道有什么变化，但受爷一术施展之后，要么终结苍生大帝开始夸夸其谈，要么……
就如现在！
他什么都没说！
说明术狗大餐，没起作用？
“不！不是无用，而是……”
传道镜忽而又被老家主挪去。
无数子镜画面拼在一起，又勉强拼出了一副南域鸟瞰图。
这一刹，所有目睹传道镜画面的，各皆面涌骇然：
“术狗！”
“术狗，回来了？”
是的，便连徐小受视下。
本该在他一术之后，吞下爱苍生残识和其一切后手的术狗，这会儿应该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便如彼时神之遗迹上，连天祖之眼都被带走一般，爱苍生在术狗去后，将永世不得超生。
毕竟，彼时天祖丢的是一部分力量，现在爱苍生丢的是全部残识！
可是……
一切没有照正常发展进行。
术狗吃完沉下深渊后，不过数息，罪土一动，又探出了头来，并且其嘴大张，作势欲呕。
徐小受一下表情难看了：“爱苍生有这么难吃，这你要吐？”
嘴一句是本能。
徐小受可不蠢。
这术狗既然吃不下爱苍生，不外乎两个变化，一者爱苍生尚有后手，二者祟阴介入！
“呜——”
当那术狗张口吐出漫天晦暗乌云，整片南域罪土，都跟着响起凄厉惨淡的风声之时。
徐小受一瞬明白了，是后者。
“祟阴！”
这般诡异！
这般阴冷！
这般“祟阴”之触感！
只有彼时在神之遗迹面对祟阴时，才感受过——爱苍生给人的感觉全然不是如此。
“呲嗬嗬嗬……”
归识冢被吐出，爱苍生死不了。
祟阴得意的讥笑声，便跟着泛滥五域。
五域世人，便连徐小受都想不到，祟阴何故费这么大劲儿要保爱苍生的残识。
毕竟越过古战神台……
唤出本该消去的术狗……
这都不是一个状态羸弱的邪神该去做的，祂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此举，何意？
便此时，五域炸响嘣鸣声，如是邪罪弓再次触弦：
“杀！”
“徐小受，杀了我！全力！”
——爱苍生的声音！
这回不止是在徐小受耳畔低语了，传道镜前后世人也都听见此声。
“苍生大帝……”
风中醉无声喃喃，不知为何，心都揪了起来。
实际上，在爱苍生身、灵两道尽灭之时，可以说，凡是有点远见的都已能看出，此战胜负已分。
棋局不必终末，过半之时，真章已晓。
苍生大帝，此刻无疑便是投子认输了。
可古战神台哪里有投子认输一说，且他所用的方式，也过于古怪了吧？
莫名其妙的，风中醉都跟着紧张了起来，好像有什么大恐怖要降临似的。
还未等他解读苍生大帝这话，此前那让人好不刺挠的阴冷之音，再次响起。
这回，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贪婪、渴求！
当它响起时，包括风中醉、包括五域观战者，各皆想起来，这话听过，似曾相识：
“爱苍生，我说过，你是我的！”
……
滋的一下，徐小受鸡皮疙瘩微微立起。
他亦惊觉，祟阴这般强制之声，他似是听过，分明清楚的听过！
就在……
对，就在将爱苍生打跑，自己跟着登陆东域之时。
彼时不止这声，他还听到了爱苍生身上，挂着的疑似泪小小的声音。
可是有关祟阴的，全部忽略了！
“不，也不对。”
徐小受又细细回忆了一翻。
他记得当时过去之后，其实并没有听到祟阴这样一声，所见也只有爱苍生跟那个人偶娃娃……
“我的记忆，被篡改了？”
徐小受幡然惊醒，自己所不记得的东西，自己又分明记得，那应该就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道穹苍？”
意道盘一旋，徐小受直接锚上了骚包老道，灵犀术和感知同时传音、窥去：
“你在搞什么鬼？”
“这破事，你也想掺和一脚？”
缩在异次元空间中的道穹苍，闻声后简直是一头雾水：
“啊？”
他装得好是那么一回事。
某一瞬，连徐小受都觉得，自己冤枉了这位清清白白道殿主。
可道穹苍也就骚了这么一声，迷茫了这么一下。
很快，他脸上挂起似笑非笑的微妙笑意，末了又唇角一掀：
“徐小受，这个时候，你最应该担心的，不是爱苍生的布娃娃吗？”
“哦不，应该这么说，祟阴人偶~”
咯噔！
当道穹苍这么说话时，徐小受心跳都漏了一拍。
跟爱苍生打，他起十二分心神，小心应对，认真解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是对的。
他等到了一个良机。
他抓住了爱苍生一个情绪波动的节点，打出了致命一击。
但若此局之中……
一想到道穹苍原来不是局中一子，而是幕后的局外掌棋人，打完爱苍生还要应付道穹苍之时。
这个瞬间，徐小受头疼欲裂。
对付爱苍生，他尽十二分力，能赢。
对付道穹苍，他尽十二分力，就算赢了，他也不大清楚，自己算输，还是算赢。
便如现在……
徐小受思来想去，根本想不出来，道穹苍为何要掺和这一脚。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疯了吗！”
“骚包老道，你不作一下会死？”
“我们是朋友，我在前线打仗，你在背后搞我？”
徐小受灵犀术传音，恨不得将这厮骂个狗血淋头，可他终究想要弄明白的事情还是……
为什么？
道穹苍轻声笑语：“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在针对你，我的徐。”
“那你他……你到底在干什么！”徐小受怒了，“我的道！”
徐小受越怒，越急。
道穹苍越静，还笑。
他歪着头，唇角微掀，末了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嘴唇，嘘了一口：
“天机，不可泄露~”
……
祟阴人偶！
徐小受已顾不得去管那个天杀的骚包老道。
他也是经过提醒，才猛地记起来，当时那个祟阴人偶，看着就感觉挺重要。
怎么一打起来，不见了？
且那疑似爱苍生后手的人偶娃娃……他人都死了，这后手都还不出？
“总不能那不是后手，是爱苍生封印祟阴的手段吧！”
徐小受冷笑着一步登天，空间道盘大开，感知也同时扫去。
他直接锁定了东域。
果不其然，在此前爱苍生炸躯之地千里开外，他找到了卡在石头缝中的布娃娃。
那是个做工精良的布娃娃，穿着黑裙，头上簪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在笑，极为可爱。
“嘻嘻。”
它突然笑出了声！
徐小受冷汗都给它惊出来了。
他本一步闪来，就想抓起这个布娃娃瞧个究竟，这会儿手心都凉了，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眼睛一眨……
那黑裙娃娃，是黑裙娃娃。
眼睛再一眨……
那黑裙娃娃，变成了爱苍生的模样。
眼睛又一眨……
那黑裙娃娃，变成了三头六臂的祟阴模样！
“嘻嘻。”
嘻你娘！
徐小受拔出藏苦，一剑刺去，猛地扎向了那布娃娃，去死！
“受到期待，被动值，+1。”
？
什么叫悬崖勒马？
徐小受好险不险，剑已经扎过去，刺破了石头了，感觉自己悬崖勒马了。
实际上没有。
实际上只是藏苦通他灵意，根本不受主人的惯性控制，是时极为灵性的一扭，便撇过了头去。
——它没扎布娃娃！
“嘤！！！”
大功一件，藏苦嘤嘤狂叫，仿在请功：我厉害叭，我厉害叭？
徐小受一身冷汗都吓出来了，怎么可能还顾得上藏苦？
“期待……”
这不会一剑扎过去，祟阴释放出来了吧？
不对劲！
冷静、冷静！
转起来，脑子转起来！
道穹苍，爱苍生，道在外，爱在内……
祟阴人偶在东域，祟阴之声在南域，术狗大餐吃爱苍生，祟阴保爱苍生，祟阴要爱苍生……
“草！”
徐小受头痛欲裂，想得面色狰狞。
这个瞬间，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从棋手身份，退化成了棋子？
道穹苍依旧在外，执掌棋局。
不同的是，他的旁边，坐多了一位祖神？
莫慌，如果真是这样子，那就只能找八尊谙了，确实这已不是我一个人能处理的范畴，他都请神了……徐小受翩然转眸，感知一扫而去，断喝道：
“八尊谙！”
中域，八尊谙似有所感，停步抬首。
“我在。”
这一声落定。
徐小受满腔沸腾，陡然冷却了下来，不由得摇头失笑。
也就爱苍生不在，不然此刻被抓住机会的，就该是自己了。
“爱苍生……”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这位苍生大帝还没死，此时却难以作声。
徐小受思绪一变，意识到了道穹苍此刻身边有伴，自己何尝不是已从棋局之中跳脱，来到了囚笼之外？
且，他可以伴祟，我也能有伴！
“互换？”
“那就来吧！”
心声落定时，脚下大道盘一圈圈展开，有身灵意，有空间、时间。
还是东域这个位置。
还是布娃娃这个时间、空间节点。
但便如此前花之世界中，祟阴那手夺天地之造化、逆阴阳之命途的变更过去的术法一样。
徐小受以意为主，以剑为载，跳脱现实，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时空跃迁。
“爱苍生，你也是十尊座。”
“当时道穹苍能动，你不会动不了一点吧？”

第1764章 渡时河念通去日，寻自我剑指苍生
何为，时空跃迁？
在遇祟阴之前，徐小受所认为的时空跃迁，大抵就是幻剑术第一境界了。
现在，他觉得那种时空跃迁，应该换言之“空间跳跃”。
毕竟，它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实现“时间跳跃”这一概念。
当然于此剑术上的集大成者，确实也可以通过压缩空间的方式，实现时间维度上的短暂跨越。
然不涉及时间之道者，约莫数息，便是极限了。
要说能做到真正“时间跃迁”，如彼时祟阴那般，在花之世界里强行拉回到月余时间前的神之遗迹，并于过往种下一术，以此改变未来因果的，简直难如登天！
“难吗？”
对外人而言，固然如此。
扪心自问，而今徐小受已不这么觉得。
以意为驱使，以空间为用，辅之以时间道盘，再以藏苦施展时空跃迁，复刻当时祟阴之术。
这一剑，不再是幻剑术。
而是纯粹的术，是徐小受将自己一缕意识，强自送到此间之地的过往时空。
还去东域！
就去看见爱苍生抓着布娃娃的那一刻！
一切答案，都在那个时候，就可以问出来——假如爱苍生能动的话。
“去！”
毫不迟疑，一剑斩出。
秉持着即便是尝试失败了，也不过只是丢失一缕分神，稍作修养便能恢复过来的心思。
藏苦凌空一划。
那缕意志便似冰雪消融于天地之间，完完全全丢失了。
“失败？”
徐小受猛一下愣住。
按理说应该不至于，虽然没有实验过，但以各大道盘带来的基础理解。
他预计，此术成功的可能性，不低于七成。
这甚至不是花之世界改成神之遗迹，只堪堪是周遭几丈之地，稍作时间上的修改罢了。
五域传道镜，根本不知受爷如何打算。
这会儿，所有人注意力，通通在南域被术狗吐归回来的祟阴意识之云上。
徐小受的存在感，相较之下，微乎其微。
“嗡！”
不多时，脑海忽而一颤。
还在为方才丢失了的一剑而感到迟疑的徐小受，突然看到了眼前所看不见的画面。
黑色、乱刃、波光……
很模糊，像在一个狭窄逼仄的视野里，偷窥了世界一角，得出了不见全貌的评价。
可依照过往经历，徐小受快速判断出了，这是时间碎流！
“我进去了！”
那缕意识，分明送过去了，此刻正在“渡河”。
过程之中，又偶尔闪出碎流，闪回碎流，陆陆续续带来了许多驳杂不堪的模糊画面。
有山景、有水色、有烟火、有人家……
“哟。”有幼鹿路过，发出脆而透的鹿鸣。
“沙沙。”有脚步声踩过，可只看见了四双脚，没看到人影。
“呼呼呼、淅淅沥……”更多的是各地无人的风声，或是很简单纯粹的雨景。
可独独没有周围的光景，没有爱苍生。
要找到周遭之地的过去时空，似乎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这第一步成功，最后是否能达到自己所预想中的效果，见到此前的爱苍生，也得看命？
不！
不可信命！
时间不等人，徐小受可不敢让祟阴完全复苏，这还是在疑是道穹苍插手局势的情况下。
“空间！”
“时间！”
脚下踩出两大道盘。
以空间为主，以时间为辅，不足部份用时祖影杖暂时补上。
“锚定！”
时间大道，徐小受感悟不多。
就连怎么找过去的时间节点，在看着千篇一律的“过去节点”之中，他只能摸石头过河。
但空间道盘，徐小受可就点到快要超道化了。
他很快锁定了现下周遭的空间节点，以此为基础，搜寻过去。
有了这般锚定，那缕正在时空跃迁的意识，在跳出时间碎流后，所遇见的画面，终于不再是混乱的了。
它统一成了此地之景！
有这个地方的春夏秋冬，白昼黑夜。
有时此地牛马路过，有时此地荒芜人烟。
有人在这里发生过大战，也有人在这里发生过野战……
不多时，当万千画面一跳，跳出来一个熟悉的面孔时，徐小受反应极速的操纵着思绪一停。
“就是这里！”
遍历，如是过去了千年之久。
实际上在时间长河之中，这个搜寻的过程，短到只有一刹。
“爱苍生！”
不错，那缕被藏苦送过去渡完河的意志，此刻在这身周无人之地看到的过去画面，就是此前爱苍生为了躲避归一极剑，以假死脱身之术，逃匿到东域此地来的那一刻。
“成了……”
这个瞬间，徐小受心头都多了热切。
虽然画面看得不大清楚，但在今下能看到过去，这简直打破了以前他对“炼灵”、对“术法”的所有认知。
最关键的是，这并不是借助了谁的力量而完成，纯粹是自己想做、去做、也成了！
“靠近一些……”
“靠近、沟通，然后联系上他……”
徐小受努力操纵着自己那一道快要力竭了般的意识，然杯水车薪。
他意识到，这第二步成功了，是可以见到过去的爱苍生了。
但如果不亲身过去，怕是干预不了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从过去撵向未来？
“所以，这就是祟阴干预花之世界，干预我的意志时，也得亲身介入的原因吗？”
徐小受若有所思，下意识便想将大部分意识，送到那缕正在进行时空旅行的意识所处的位置去。
他吓出一身冷汗！
“万一在那里出事，万一我此刻所想，是谁的……祟阴的指引？”
“死在那里，岂不是没法回来？”
徐小受不敢乱来，选择召唤出尽人，吩咐道：
“你，过去。”
尽人脸色当即就绿了。
他不用说，徐小受明白他的想法，毕竟这也是自己的想法。
于是又换了个温柔的语气，挤出笑容，命令道：
“好玩的，快去！”
……
嗡！
意识一错。
便像是从狭窄的地底通道口，突然探出了头来，而眼前是一片光明的、广袤的、凉爽的世界。
徐小受以尽人之眼，通过上帝视角，真正看到了“过去”：
海上的自己、陆上的爱苍生、剑拔弩张的氛围。
以及爱苍生结束放空，扭头视向海域，对着海上自己平静道出的一句话：
“抱歉，处理了一些私事……”
这略显耳熟的一句话出来，不禁让人毛骨一悚。
该如何形容当下感受呢？
诡！玄！爽！
当是时，意识遁入到过去的尽人，感觉神魂都开始战栗。
如是特殊体验，普天之下，想来怕也就花之世界的祟阴有过一次了。
祖神之下，本尊都都没有过。
我尽人，才是第一人！
而在空无一人的战后破败之地上，望着周遭一派狼藉，再对比山水依旧的尽人视角下的画面……
“呼！”
徐小受亦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和过去，在实力上有本质上的不同了。
凡所欲，皆可实现！
徐小受不敢自己切换过去，便努力按捺下尽人和自己的不平静，将想法传递过去：
“冷静，沟通……”
在过去画面中，立于海面上的自己，分明已是察觉到了爱苍生手中的布娃娃。
徐小受便看着过去的自己愣神，脑海里还能闪回当时自己是作了何种思考。
“祟阴人偶！”
他命尽人以意念为波，在过去的自己得出结论之前，将答案传递过去。
“……”
无波无澜。
尽人并非祟阴，所以无法做到“干预”？
便在徐小受失望之际，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本该在海面上，同爱苍生隔空开战嘴炮战，无果后选择动手的自己，突兀眉头一皱。
“嗯？”
他脚下忽地展开了意道盘，抬眸望向了天！
意道盘这么一契，过去的自己，便似与尽人意志连接了起来，似能做到勉强沟通！
“什么？”
徐小受给过去的自己吓到了。
他意道盘超道化，记忆力绝佳，知晓当时的自己，绝对没做过如此突兀的一个举动——哪怕是个小举动！
那也就是说……
当时的自己，察觉到了此时自己派遣尽人意识过去后的“诡异”，继而有了这超过历史的反应？
“我，这么强？”
这可真是个出人意料的发展！
类似之古怪，徐小受只在花之世界被祟阴带去神之遗迹时，见到道穹苍可以做到。
不过想想也是。
道穹苍记忆之道超道化，自己是意道盘超道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那么，爱苍生呢？
便在尽人打算将注意力投向另一边时，过去徐小受开口了：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
“在我面前摆弄隐匿之术，也不怕贻笑大方，还不速速滚出来受死！”
……
？
徐小受愣住。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被我自己，威胁了？
“不不不……”
这甚至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说话时，一直都是副嘴脸吗？
这不妥妥的跳梁小丑，就该被正面人物苍生大帝正反手教育，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的口吻嘛！
立在战后破败战场的徐小受，听完自己的发言后老脸一红，脚趾都不自觉抠住了地面。
沟通！
速速沟通！
可别让这厮再口出狂言了，这谁受得了啊？
尽人只能照做，他可太卑微了。
他甚至卑微到到不敢去招惹过去的本尊，以一种自认为十分礼貌的方式去打招呼：
“你好，徐小受，我是你。”
过去徐小受闻声一笑，似在嘲讽有人比自己还抽象。
他看不到那个抽象的家伙，却还能端着一副天上地下老子最狂的傲气，反以一种极为平静的口吻说道：
“那……我是你爹。”
你骂我！
不，我骂我！
尽人人都给骂傻了，当时任务都不想去完成了，只想要回家。
你是我啊。
你是本尊啊。
你是我爹的话，那我是谁，本尊又是谁？
太乱了，这太乱了，为何我如此礼貌，你不论过去还是未来，都如此疯狂？
本尊啊本尊，现在知道你是个什么病了吧——是个正常人都无法沟通的大病！
以局外人视角看着过去自己在嚣张发言的徐小受，抿了抿唇，选择沉默。
尽人当然无法这么轻松结束任务离开。
可被过去的本尊逮住，一时半会也根本脱身不了。
他不想死，毕竟这个时期的本尊，同战后的本尊，实力差距没有多少——都是可以秒杀尽人的水平！
思来想去，一切自证，都将陷入自证陷阱：
“如何证明我不是坏人呢？”
除了不解释，也只有第三方的介入，能解决自证陷阱的困境了。
尽人十分聪明，很快想到一个十分妥善的迂回解决方式，当即友好的传念道：
“哈喽，徐小受，我是未来的你。”
过去的徐小受闻声，下意识嘴角又是一掀。
他老喜欢那个遭人嫌的歪嘴了，但这回歪嘴歪到一半……
他身子猛地一僵。
他瞳孔急速放大。
如果细心一点，还能看到他肌肤上的毛孔在舒张，汗毛在根根倒竖。
这个瞬间，徐小受都看乐了。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当时的自己，在听见这句话后能有多惊恐！
“哈喽？”
“他会哈喽？”
任谁看到、听到有人突然冒头，说是未来的自己，第一反应都该是怀疑吧？
可他又能讲只有自己知道的那种语言……
徐小受没怎么想象过类似事情的后续发展。
因而他知道过去的自己，此时是完全没有应对方案的。
而自己最知自己，徐小受更明白自己最怕的，就是毫无准备！
“好神奇的感觉……”
他立在战后破败战场，看的是过去自己这一刻的无措，体验的是未来人的视角。
当事人视角已经够恐怖了。
原来未来人的视角，这么……好玩？
“可是，我连位面穿越都能接受，又如何接受不了当事人与未来者呢？”
徐小受知道自己的接受程度有多高。
他继续下猛药，不给过去自己提问和攻击的机会，让尽人传音：
“你没想错，哈喽，就是那个哈喽。”
“而我其实也不是未来的你，我是未来的第二真身。”
第二真身！
这四个字的份量有多重，徐小受更知道。
他知晓五域对尽人的称呼、介绍，要么是身外化身、半圣化身、分身、假身……等等！
“第二真身”这么私密而具体且准确的称谓，只有自己知道。
它绝对能击垮过去自己的心理防线，达成战线统一，一起质问爱苍生。
可这一次，徐小受便见过去自己面容无悲无喜，好装啊他……哦，我。
不重要，全是装的！
心有多慌，装得就有多平静。
不外乎就是不敢再让人看出来，你的神魂在沸腾。
过去的自己不语，尽人便下最后暴击：
“我叫尽人，请尽量把我当成人，谢谢。”
若说第二真身还存在有说漏嘴的情况，这个取名时一闪而逝的想法，过后便该是对谁都没提及了。
毕竟，尽人名字之秘，以及那与名字完全相反的悲惨人生，这都是极为私密的个人隐私。
足够了！
他足够动摇过去自己的本心了！
徐小受满怀期待的看着，很快便见过去的自己释然。
他提着剑，缓缓凝眸看向遥远处爱苍生，说出了记忆中自己并不曾说过的话：
“爱狗，不曾想你在幻之一道上，也有如斯造诣……”
他眉眼一肃，手中藏苦一提，突而选择暴起伤人：
“爱狗，吃我一剑！”

第1765章 三人行对话古今，太虚界九尊欲祖
“大道之眼的特性，便是能窥破幻术！”
这是泪小小亲口说过的原话，爱苍生用这双眼看了几十年的世界，迄今依旧深以为然。
所以当徐小受再度喊出“爱狗”，还刺来那古怪的一剑时空跃迁时……
它古怪在哪？
零伤害！
换作是别人，怕是目睹如此轻飘飘之一剑，早该意识到自己中幻术了。
其剑之下，必然还携有另一剑，那才是致命的杀招。
可大道之眼视下，只有“一”，无有“二”。
爱苍生从不怀疑这双眼。
所以他相信古怪是古怪了点，这一剑确实不是徐小受奔着袭杀自己而来。
甚至于说，不止此剑。
就连方才突兀出现在战场高空的那第二个徐小受的意志，都不是幻术！
“死——”
五域观战者但见受爷一剑刺中苍生大帝，却没有任何碰撞爆发。
相反，受爷和剑，苍生大帝和弓，通通不见了。
“界域？”
风中醉扛着传道镜，感觉自己已经看不懂这一战了。
谁开的界域？
他们去了哪里？
有什么事情是大家伙不能看的，非要去到界域里面打——在古战神台的保护之下，这不纯属脱裤子放屁，没事找事么？
“不，好像也不是界域？”
风中醉疑惑了一下，有些拿捏不准炼灵师的手段，“太虚世界？”
……
“太虚世界……”
“不，不止太虚世界。”
“便连我的身体都被带进来，藏住了。”
一剑时空跃迁，没有将自己刺伤，反而是将自己带来这么诡异的一方特殊世界里。
爱苍生并不是很理解，但他能够接受。
实际上，在看到战场突然出现的第二道徐小受意志，且大道之眼窥破了其身上有着和这时空格格不入的道则痕迹时。
爱苍生便知晓，这一战有变数发生了，道穹苍常挂在嘴上的“变数”。
而他之所以不理解，还能够如此迅速的接受变数的根本原因，当然是因为……
见过！
彼时十尊座之战上，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他看到了类似当下的这种古怪。
有一句话来形容，便是：
“同一个时空，两个空余恨。”
同理可得：
“同一个时空，两个徐小受？”
爱苍生当下唯一困惑的点，是徐小受明明在时间之道上造诣不高，如何做到类似的？
术？
灵、剑、术？
……
“好了，我把大家都拉在同一个……唔，太虚世界里了，你说说吧！”
过去徐小受率先发言，眼睛瞟向的却是爱苍生。
后者此刻表现，真有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味道了。
不愧是大帝！
接受度，居然比自己还高？
无人回应，过去徐小受便瞥眸看向虚空。
他其实也看不大清，只凭借意道盘，隐约能察觉到那里漂浮着一团自称是“未来尽人”的意识体。
很模糊、很虚幻，像梦。
未来尽人知晓这不是梦，却是已读不回。
他的第一反应，是在这里发生“逆历史”改变的同时，主动去关心未来本尊的身体状态。
其实，他能够实时感应到本尊的想法。
“变了……”
“又是怪怪的感觉……”
徐小受皱着眉，以尽人视角看着过去，本身又在感受当下。
当在过去多加入点什么，哪怕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未来确实也会发生改变。
改变，如在大海中投入一石，或许大体上无恙，局部却肯定会生些波澜。
“很小……”
便如此刻，肉身之上，隐约便传来怪异和不适感。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有点像昔时器官移植后的各种排异反应。
而当人想要找出“病根”并去除时，找不到，也除不了。
“病根不是器官移植，病根，许是‘过去’被移植了。”徐小受最后有所恍然。
他试了很多种办法，都如隔靴搔痒，那种格格不入依旧存在。
“但我能对抗了！”
这对普通人而言无法接受。
可如此排斥反应，太虚便能抗住一二，徐小受更加能忍。
为了避免更多不适发生，他只能尽量让尽人少说少做，言简意赅去表达。
过去不可大幅更改。
把该问的问了，余下的，让历史按照历史的方向行进即可。
……
“我来自未来。”
三个人的太虚世界中，得到过去本尊帮助的未来尽人，即刻将意念探向爱苍生，道：
“请大家将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过后尽量忘却。”
“我并不想因为改变过去，而导致两位的未来，发生诡异变化。”
“蝴蝶效应之下，又致使五域发生异变，想来这也是受爷和苍生大帝两位大善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未来……
未来者在说不愿意改变过去……
而未来者又切实在改变着历史，试图从过去得到他在未来想要而求之不得的……
爱苍生对此言，无有多少反应。
但他的无动于衷，恰好是他可以接受“未来者”的最佳证明。
十尊座都好离谱！
这么离谱的事情，过去的我能接受也就算了，毕竟那可是我本尊！
爱苍生，居然也能接受？
尽人这般想着，又不大放心，自证身份道：“你的上三变，修的是‘术种蕴神’，你目前只能开出来最高虚祖化的程度，我见过了。”
爱苍生表情无波无澜，就仿佛自称来自未来的那团意识，放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屁。
这才是真正的不悲不喜，本尊你学学人家……尽人不敢多思，怕被穿小鞋，再道：
“你的身上，挂着祟阴！”
这话简短，却无比有力，该可以说是爱苍生最大的秘密了。
毕竟在祟阴露面之前，连本尊都不大清楚爱苍生身上还挂着这么一个负担。
而以爱苍生的性子，也不大可能到处跟人去说，我被寄生了，是个祟阴寄体。
因而，这私人秘密曝出来，便是对自己来自未来最好的佐证。
未来尽人盯着爱苍生。
过去徐小受也盯着爱苍生。
受到两道怀揣不同思考目光注视的爱苍生，从头到尾没有过任何大的情绪波动。
他的表情是天塌了也无所谓，反正一切皆可应对。
万变不离其宗，实力才是根本。
尽人无奈，意念一沉，变得无比严肃：
“我为祟阴而来，并不会参与战斗。”
“如果你们想杀我，我不会有半点反抗，也没有这个能力。”
一顿，在介绍完毕之后，尽人选择单刀直入：
“确切点说，关于苍生大帝你手上的祟阴人偶，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过去徐小受闻声，表情微变。
祟阴人偶……
这是他刚得到的结论。
但若这个自称未来尽人的家伙不提，方才自己的一切思考之中，似乎都没包含“人偶”这俩字眼了？
“指引吗？”
“祟阴，已经在搞鬼了？”
迄今过去徐小受也没有完全相信“未来尽人”这个说法，他只是秉持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想法。
他想的是，顺其自然。
一旦这是爱苍生的术，灭杀即可。
但若不是……
信他几分，将信将疑，又有何妨呢？
人生而不同，爱苍生同过去徐小受的想法，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他终于开口了，第一句便是：
“我输了。”
他的语气听上去像是提问，更多的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未来尽人一下沉默了。
对于此言，或者说此问，他并没有给出确切回答。
他怕自己的答案告知出去，接下来的战斗中，爱苍生会第一时间开出术种囚限&#183;九段启封。
那本尊，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他更怕本尊提前得到战斗结果，能直接充气飘上天，接下来大意失荆州，最后战局以失败告终。
左思右想，尽人发现，这个时候道穹苍式聊天，居然才是最有效的：
“一切，皆有可能。”
说是这么说，在场三位，都不是蠢人。
过去徐小受能想到，如果未来尽人来到过去，唯一所想改变之事只有问几个问题的答案。
说明此战自己再差，表现差不到哪里去。
爱苍生更是能一下得知，如果连对“祟阴人偶”的困惑，都需要跑到过去来问。
这不外乎表明，在自己见到“未来尽人”的那一刻，自己已经死了。
形神俱灭，所以才问不了吗？
“讲。”
爱苍生淡然说道。
他平静得像是端坐在圣寰殿前对属下人吩咐着什么，生死已然看淡。
也或者，他从始至终都未相信过“未来尽人”这一事实，只是将之当做过去本尊在耍小手段。
尽人不懂。
尽人的任务，只是问，当下也只是问道：“祟阴人偶，封的是祟阴的意识吗？”
“是。”爱苍生直接点头。
尽人下意识便看向过去本尊。
过去徐小受脸上的微表情很浅，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内容。
可是啊，只有自己人才会知道。
别的如何肯定式回答，都不会触发异常。
“是”之一字回答，是会触发被动系统测谎功能的，将因实际情况选择弹出“受到欺骗”与否。
过去徐小受没有回答。
未来尽人也只是瞥了一眼，没有问话，继续转向爱苍生道：
“祟阴意识附于你身，是从神之遗迹开始吗？”
“是。”
这一次，爱苍生点了下头，末了又摇头：“也不是。”
怎么说？
这话太模棱两可了。
可连过去徐小受、未来尽人都不寄希望于苍生大帝能在大敌当前，给敌人透露那么多信息。
爱苍生顿了一下，毫无所谓道：
“祟阴复苏，于我进神之遗迹后。”
“祟阴寄身于我，是在三十六年前，在我拿到邪罪弓之时。”
过去徐小受、尽人、徐小受，皆有动容。
这个家伙，在十尊座之前，就已经在接受祟阴的折磨了？
哦，也不，那时候祟阴尚未复苏。
那这么说……尽人忍不住好奇：“你进神之遗迹，其实也是祟阴的指引？”
爱苍生犹豫了。
很明显，苍生大帝的犹豫，不会是在犹豫此无关紧要问题的答案是否呈出。
他该是在犹豫另一些事情，在抉择过后，他选择了说：“如果我死，如果你是未来徐小受……”
再一顿过后，他似坚定了本心，回归平淡道：
“亦不论你是谁，你想做什么，你的危害都不及他大，我只给一句话。”
“小心道穹苍。”
这一下，不论过去徐小受，还是未来尽人，各皆有些毛骨悚然。
什么意思？
这意思是，爱苍生进神之遗迹，不止是祟阴的指引，还有道穹苍的手笔？
……
“好像也是……”
人在当下，徐小受联系完前因后果，感觉像。
可若如此，岂不是意味着，道穹苍将爱苍生骗进神之遗迹，本就有着一些“意图”？
这意图，是否与祟阴复苏大计有关？
可不对啊！
道穹苍分明也是进神之遗迹后，才晓得里头重点不是染茗传承，而是祟阴复苏。
且从始至终，他也没有勾结祟阴的想法，甚至是一直在跟自己并肩作战打祟阴。
“什么意思？”
徐小受很想直接让尽人问出这句话。
可转念一想，爱苍生如果知道为什么，想来也不至于在未来落得那般下场了。
他尚没问，爱苍生自顾自摇起了头：
“我不知道。”
果然……
徐小受就知道无人弄得懂骚包老道在想什么。
正如当时他若不闻道穹苍提那一句“祟阴人偶”，都还以为这家伙是盟友，是此局中不甚重要的一枚小卒一样。
可“道穹苍”三个字，生来似便与小卒挂不了钩。
“是了，八尊谙也让我小心道穹苍，还是出了神之遗迹后要倍加小心。”
“我，还是对他戒心不够吗……”
思绪逐渐飘散。
便连对尽人的连接，也开始变得不大稳定。
那种排异反应更加强烈了，显然在过去得到的越多，于当下之因果更甚，“报应”也更甚。
还能忍……得到本尊对身体异常是否对抗得了的肯定回复后，太虚世界中，尽人意念锁定上了爱苍生胸口处所藏的东西，再度发问：
“假如，有人得到了你的布娃娃，要撕烂它吗？”
咚咚！
话刚一出口，本尊那边心脏骤然加速。
那种不受控制想要干呕的感觉，隔着时间长河，似都能传递到尽人这边来。
可惜尽人没有身体，干呕不出来。
过去徐小受低下了头，似在摒弃着什么，甩甩脑袋努力不让自己记住未来尽人的话。
徐小受，从来都是嘴强王者，实际不太敢飘的那个类型。
尽人知道过去的本尊在想什么。
可没办法，话至此，隔着那层几近透明的窗户纸……
虽未曾捅破，大家应该也都明白了什么。
我赢。
他输。
我彻彻底底输了啊……爱苍生失笑出声，不置可否道：“早晚的事。”
这回答，可就有点神棍性质了。
尽人想要的不是这种回答：“假如，在一些需要争分夺秒的场合，这人偶要不要撕？”
争分夺秒……爱苍生并不知道这团浮云意志在说什么，默了默后道：“能多晚撕，尽量多晚。”
尽人：“我明白了。”
这回，反倒是过去徐小受有些听懵了。
他并不懂，这个自称未来尽人的家伙明白了什么。
他晓得他在做什么、问什么吗？
如果他是尽人，他此刻在问的，是自己和他自己的敌人要一个答案。
在敌人都不知道“未来尽人”是否成立的情况下，这答案不论是与否，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
它充满了不确定性！
可他们……
爱苍生，和未来尽人，好有默契！
他不像是自己的尽人，他反倒像是爱苍生的尽人！
便在过去徐小受再一次想要怀疑尽人身份的时候，尽人最后出声了：
“爱苍生，给我一个忠告吧！”
当是时，过去徐小受、爱苍生脑海里，各皆泛出了一个念头：
“这是道穹苍会说的话。”
便闻尽人含着笑道：“假如我不是道穹苍的话。”
二人各自心凛。
假如这团意志是道穹苍，之前所聊，全盘崩塌。
却是爱苍生率先微笑出声，依旧是无甚所谓的表情：“不论你是不是道穹苍，接下来这句忠告都有效。”
“嗯哼。”尽人洗耳恭听。
爱苍生道：“十尊座中，除了我，谁都想封神称祖。”
太虚世界，一下陷入沉默。
爱苍生不是一句忠告，而是两句：
“夺道之战，不择手段。”

第1766章 寄其言所托皆小，困其物所行皆道
水鬼曾经有言，王座以上之争，全是大道之争。
一路走来有感，半圣以上之战，全是夺道之战。
而又所谓……
“大道之争，势必见血。”
“夺道之战，不择手段。”
今下看来，圣神大陆不仅是囚笼。
被关在囚笼里的所有生存者，亦全本能遵循着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
挤破头可以“自由”的位置就那么几个。
弱者不争，则弱者不知何时毙命，强者欲争，则更强者一口餐食之。
爱苍生此刻所言，不无道理。
尽人也非无知小儿，知晓其所言最高可指向祖神之境。
甚至直到此刻，祟阴各般行动还在践行着“夺道之战，不择手段”这句话。
这还是摆在台面上欲守江山的“十祖”。
而下面虎视眈眈欲打江山的“十尊座”，甚至没多少人知晓他们真正的底牌、欲望，究竟是什么。
两句忠告，信息量不可谓不大。
未来尽人都整沉默了，一时半会消化不了。
这一回，却轮到全场不发一言的过去徐小受发言了：
“爱苍生，你的话真的有效吗？”
他明显和太虚世界另外两人不在同一个频道上，思绪更加发散：
“十尊座都想封神称祖，也都有实力不择手段？香姨呢？”
尽人一愣。
未来徐小受一愣。
爱苍生也微微一愣。
在无言了半晌之后，张了张嘴，默默改口道：
“九尊座。”
——这一点都不重要好吧！
尽人感觉自己情绪都给过去本尊整沸腾了。
自我和过去，身处于两个不同的时空，他是无法做到和过去本尊心意相通的。
这是一种神奇的感觉。
在当下时空，徐小受以尽人视角，看着过去自己在搞幺蛾子，甚至有种看一个陌生人在搞事的感觉。
可转念细细一思……
如果当下的自己也面临了这种问题，似乎对香姨的好奇，也会压过一切？
“不不，不重要，一切都不重要了。”
“尽人，该回来了，我有些扛不住了。”
实际上太虚世界中的对话，并无耗费多少时间。
可在那里得到的东西越多，徐小受感觉自己于当下所承受的因果更重。
他甚至躯体化到了感觉眼皮好重，肩膀好沉，乃至出现了心悸、神慌、呼吸困难等症状。
这还是在有一身被动技硬抗的情况下！
……
“我该走了。”
“两位，此地所言之事，能忘掉请尽量忘掉。”
太虚世界中，讨得了忠告的尽人，显然也不欲多留。
任务完成，他的生存欲比本尊都高。
毕竟他深知，自己此番越渡时间长河之举，乃是极为冒险的行动。
“徐小受！”
爱苍生出乎意料喊了一声。
过去徐小受、未来尽人，同时下意识回头。
爱苍生看的是尽人，或者说是那团相较于前，能量与道则形态都更加不稳定的意识浮云。
他面上多了几分思虑。
当徐徐转动起手中邪罪弓时，夙来只有道纹流转的大道之眼中，居然也多了几分眷恋之色。
这一闪而逝，爱苍生回归平静地开口道：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如果你连祟阴人偶的相关问题都问不了，那我应该也有很多东西没有机会说。”
尽人一愣，他居然听出了遗憾？
“这是何意？”
心下一嘀咕，思绪转去到爱苍生的角度，尽人很快明白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爱苍生是选择了相信自己来自未来？
并且，他似有点在嘱托什么的口吻，想要告予自己某些事情？
可是……
这算什么？
来自过去的遗言？
有些荒唐……徐小受自然不会让尽人去正面回应爱苍生那疑似是在旁敲侧击般的问题，只是道：
“我不知道你明白了什么。”
“但如果你有话想说，我可以听，但不保证会记住。”
记住，代表影响。
遗忘，才能让历史回归正常。
徐小受自认为和爱苍生的交情，也只是一战的交情。
生死之间打出来的或许还可以有友谊。
他俩之间，注定只有胜负。
“呵。”
爱苍生释然一笑，里外似乎变得轻松许多。
他忽而身形一错，自动从过去徐小受的太虚世界中弹开了。
可是，他的意念之声依旧传达到了浮云里，传给了未来尽人。
他像是在和朋友道别，回归大陆之后目视五域，平静传念道：
“古战神台倘若成为无主之物，你只需要用手指触碰到它，它会自动认你为主。”
什么？
尽人思绪震动。
爱苍生，你想要干什么，你要贿赂我家本尊？
你拿这个来考验我们家受爷，你是真不考虑一下，他经不经得起考验啊？
“你的奸计？”尽人不动声色的回应，“亦或者，祟阴指引你用此计？”
爱苍生轻轻摇头，失笑道：“有些时候，你和老道很像，但有些时候，你们又截然不同……”
这很明显在讲自己多疑。
尽人对古战神台并不动心，只是静默等待爱苍生开口，便闻后者再道：
“你可以不信，也可以遗忘，包括我接下来所讲的所有话语，以及……问题。”
“问题，也可以不回答。”
一顿之后，大道之眼瞟向了过去徐小受。
似在确证海面上的过去徐小受，并没有窃听二人私密对话。
爱苍生语速加快了些，又道：
“与此刻之你类似之存在，十尊座战时，我还见过一次，你应该也认识他……空余恨。”
尽人思绪一动，却是缄默不言。
“同一个时空，两个空余恨。”
“甚至不同的时空，同一道意志与神魂，形如你的两世相。”
爱苍生说着模棱两可的话，似连自己都不大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末了道：
“小心空余恨。”
“但未必需要更多的去担心空余恨。”
“他……”爱苍生思考了一下，“他很迷茫。”
某一瞬，不止尽人，连徐小受本尊都觉得爱苍生像一个好人了。
如果此刻，他没有被祟阴操控的话。
决定不言，再不多言，尽人很好扮演着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反正他有意道盘，如果听完后觉得影响很大，自己删除记忆、本尊那边也删除。
因果，也可以抹除？
不清楚……在纷乱的思绪之中，便听爱苍生再一次开口，这次聊回到了古战神台去：
“古战神台我提前施了术。”
“道穹苍动不得，天机术士动不得，祟阴等祖虽然动得，但会逼现出战祖意志，唯有你……”
他认认真真盯着那团意志浮云：“拿走即可。”
为什么？
尽人脑海里闪过这道疑问。
爱苍生似明白他的话会给人以何种疑惑，自顾自道：
“便当是帮我一个忙。”
“如果今后大陆再发生了类似今日之战，或再超出，你可开古战神台，将最高十祖圈禁进去。”
这个忙，只单纯为了保护五域？
尽人听得沉默，他承认自己也如本尊那般，可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第一反应想的其实是：
“利用我的悲悯之心，想要通过古战神台作后手，拖着我共赴九幽？”
尽人于是还是不作回应。
爱苍生似也仅仅只是说，而非要求，而非“赠予”。
他又提到了别的事物去。
他的手指动了动，似要抬动去触碰什么，最终也没有动，只是垂着双眼说道：
“很多年前，我在南域一处邪神遗址当中，得到了大道之眼，此事你应有耳闻。”
“当时年少，为了保护大道之眼，我为自己施了不可回逆之一术。”
“除非我身灵意三道俱灭，否则全身力量，都会是第一选择供应给大道之眼。”
“换言之，如我一息尚存，大道之眼不会覆灭。”
这是因为后来发生了泪家惨案？
还是单纯因为这是泪小小的眼睛，爱苍生舍不得？
尽人不知道。
尽人很感兴趣。
尽人并不敢去好奇。
在过去知道得越多，在未来的因果报应该就更多。
徐小受还是忍不住操纵尽人开了口：“以如今你之实力，强解当年不可回逆之术，应该不难？”
他终于切身体悟到，为什么有“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了。
话刚一问出口，尽人和徐小受就都后悔了。
不该好奇的！
爱苍生分明听进去了，沉默了好一阵，迟迟道：
“实际上这些年间，陆陆续续……偶尔……我有稍稍，加固此术。”
“祟阴复苏，短时间内都无可更改此术。”
尽人从未见过苍生大帝如此扭扭捏捏的模样，他想到了什么，迟疑问道：
“上一次你加固术法，是什么时候？”
爱苍生一怔，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角不自觉微微往上，又迅速泯消：
“战前。”
嘶！
徐小受倒吸凉气。
这不是泪家惨案的原因了吧，你不是大爱苍生，你是纯爱战士。
爱苍生嘴角扯了扯，稍显不自然地说道：
“如有可能……”
他也没有明说是什么可能，只是道：
“如有这个可能，大道之眼，请帮我葬在南冥深海处的鲲吟之地。”
“当然大道之眼或许保不住，不要落入道璇玑之手即可，如其粉碎，如有可能……”
一顿，“洒向南冥。”
不论是徐小受，还是尽人，都再一次忍不住了：
“鱼老你天天见，鲲吟你天天听，三十多年了，你不烦吗？”
爱苍生嘴唇翕动了两下。
这一刻的他不像是苍生大帝，像极了一个喜欢异想天开的年轻人。
可他已经不年轻了。
他的鬓角，细看之下，已经掺了些许银丝。
炼灵师分明可以做到驻葆青春，只要力量不退，返老还童都可以。
然似因祟阴附体，似因爱苍生并不在乎，总之他并没有阻止时间在自我躯体上划出痕迹。
相反，似乎他更倾向于此？
此刻之爱苍生，意识许是回到了当时年少。
可大道之眼中流出来的，全是苍老，全是彷徨，全是遗憾。
他只是很轻、很浅，似在同自己低语般的喃喃道：
“她没听过……”
世界嘈杂，皆在此刻寂消殆尽，徐小受惊觉心一缩。
“她只听说过七断禁，还没去过……”
爱苍生似完全沉浸进去了，浑然不察他是在对着一个敌人，表达着如此私密的个人情绪。
而当他情绪这般剧烈波动之时。
彼时意念剥夺，在爱苍生身上剥来的那道充满强烈意志的女声，再一次于死寂之中荡响。
依旧疼痛、依旧无助，却也依旧倔强在重复着：
“替我……”
……
徐小受绷不住了。
什么因果报应！
如果堂堂受爷都扛不住这些，连知晓秘密的欲望都无法满足，称什么爷，封什么祖！
他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命令尽人问道：
“苍生大帝，晚辈很好奇一件事情，为何十尊座中，独独您不欲封神称祖？”
“是因为超道化的规则吸引不了您吗？”
“还是说，他们都对道之尽头很感兴趣，独独您连对天境三十三重天，不屑一顾？”
“亦或者说，羽升天境从来都不是最优选，留在五域是因为您单纯的想留在五域？”
一顿之后，尽人炮语连珠，又道：
“贵为十尊座，无月剑仙对剑道有自己的理解，为虎作伥给圣神殿堂卖命，这说得过去。”
“又是什么原因，促使您选择放弃大好天赋，成为圣神殿堂三帝之一。”
“又自甘上盯天梯五大圣帝秘境，下看大陆五域芸芸众生？”
“您降生之时，便得到了天之昭告，获得了这个自封‘护道人’的使命感吗？”
这话来得突然。
爱苍生眉宇和眼皮，皆是听得一跳，很快声音冷了下来：“你该回去了。”
“不！”
尽人的声音充满了坚决，以及痛苦和悲伤，“即便我死在这里，如果您不回答我的问题，古战神台和大道之眼，我全送给道璇玑。”
爱苍生猛地抬眸。
这一瞬，他目中之杀意，几是要凝成实质。
“我说过，如果您想杀我，我不会反抗，我引颈受戮。”尽人声悲气势不悲，“但你所求，恕我不能奉陪。”
这便是妥妥的威胁了！
被以未来威胁过去，爱苍生无辙。
他死死盯着虚空那团浮云许久，终末神情一松，如是叹了一口气。
那漫天杀机，也便随之烟消云散。
他以一种讲故事的口吻，徐徐道来：
“道穹苍曾为我卜过一卦，言我此生或将困于一物，或一人，或是我，或是……她人。”
“后我戏言问他，所困我之物，可还能再见之？”
尽人沉默。
心道还“戏言”，还“之物”？
人就是人，物就是物，想见就是想见，不见就是不见，何必遮遮掩掩？
扭扭捏捏，不像大帝！
爱苍生可以不提，一提从不避讳，静静说道：“他说，可以。”
嗯？
徐小受眼睛一下瞪大了。
怎么怪怪的，有种骚包老道要给人下套了的预感？
“人都死了，怎么见？”尽人当然是不敢问出这句话的，爱苍生自己会往下说：
“我问他，如何见？”
“他回我，见可能只能梦中见，但如是想听，他或许能以天机术窃听——如果我想的话。”他着重强调。
窃听什么？
徐小受注意力却不在此。
他明白道穹苍最强的从不是什么天机术，而是记忆之道。
自己意念剥夺，可以剥出来泪小小的声音。
道穹苍，也可以佐以天机术，窃听之？
“我想听。”
爱苍生继续着他的过去，脸上有极浅的笑容浮现：“我让道穹苍帮我听，他施完术，对我说……‘替我’。”
嗯哼？
尽人洗耳恭听。
骚包老道确实牛，听到了意念剥夺才能剥出来的声音。
“替我……”
这是泪小小的声音。
毫无疑问也是爱苍生确切听过的声音。
“我知道，这是当时最后一面，她想同我讲，而无法讲完全的一句话。”
“我从没想过，会在多年之后，以一种迂回的方式，得到这句话。”
爱苍生闭上了眼，似在回忆。
如果这个时候偷袭他，应该能重创之。
尽人没有这么无耻，也没有这个能力，默默等待着，便闻爱苍生道：
“道穹苍说，她一直在我身边。”
“他还说，他听见的原话是，‘大道之眼，交给你了，用这双眼睛，替我好好看世界，以及照看世界。’”

第1767章 苍生尽而此世平，人偶去而大乱降
什么？
这是原话？
怎么和我听见的不大一样？
尽人左思右想，还以为是自己遗忘了本尊当时意念剥夺来的部份内容。
可很快他笃定，自己的记忆没有问题。
这无中生有的一番“原话”，来自道穹苍，其目的太好理解了。
“所以，骚包老道便以这番话，坑骗了爱苍生三十年，用他的大道之眼和邪罪弓，以守护之名，绑上了圣神殿堂这艘贼船？”
“也不对吧，他可是苍生大帝，难不成这么强的实力还能配一个恋爱脑，就因为子虚乌有的几句话断了自己大好前程？”
“更何况，普天之下要说最了解道穹苍的，爱苍生不是第一，他也算很了解的那个了吧？”
“骚包老道说的鬼话能不能信，别人不知道，爱苍生还能不知道？”
“他有这么蠢？”
尽人思绪几乎都无法停止沸腾。
爱苍生静静道完昔日之事，情绪依旧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清楚大概率老道用了某种方式在欺骗我。”
“乃至，他直接编造了一个谎言……”
而你，甘之如饴？
尽人看着爱苍生说完顿住，都险些凝出真身来，恨不得给这位一巴掌扇醒。
给人当狗，可以。
给道穹苍当狗，不值得！
爱苍生平静如初：“他说的，是小小以前说过的心愿。”
这话，彻底浇灭了人心中的怒火。
尽人无言以对，徐小受更觉无能为力。
至此，他已完全能够看出来，爱苍生根本就不是爱苍生，他爱的从来都只有泪小小一个。
什么所谓的“护道人”，也不是自封，而是她封的。
可爱苍生还能怎么做呢？
确实五域需要他的眼睛和能力，需要他这么一个行走于黑白之间，听召不听宣的角色。
在他之前、之后，借圣神殿堂上下全体成员十个胆，以及诛天之能。
谁敢，又谁能三箭射杀道璇玑？
道穹苍亦不过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赋予了爱苍生活着更大的意义。
因为修道的尽头，如有可能，他说不定还能做到复活泪小小？
——神亦在前！
所以说，爱苍生清楚明白这一切。
他的选择，不是因为中了道穹苍的阳谋，而是一次心甘情愿的沉沦。
“呼……”
徐小受长出一气，无法作出评价。
他忽然在想，如果幻术世界可以令得五域世人各皆心想事成，是否血淋淋的现实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那照这么看来……
真给爱苍生虚祖化成功，上至圣帝，中至十尊座，下至半圣，通通邪罪弓一箭带走，五域倒退数万年。
即便魔祖、祟阴、死神等还有什么潜在的布局，不也得全部往后拖延个数万年，再等一代天骄出世？
那爱苍生彼时所想，还真不是痴心妄想，而是又一次真实的守护，为了泪小小而守护。
献祭术种，带走至高，还五域一个太平！
“此世无我，尽享太平……”
直至此刻，徐小受才算意识到当时爱苍生这句话的含金量。
以及品悟出来，能下定如此决心，也能有如此实力，还真想为之而付诸行动者，其道心之坚，有多恐怖。
他的道心，名为“泪小小”。
神亦是真男人，你爱苍生也是……徐小受自愧弗如，再一次感觉自己骂人“爱狗”骂错了。
……
爱苍生停下了他的故事。
他并没有以此作为交换，强制要求徐小受在未来去做什么。
实际上这个时候，见好就收，徐小受知道最理智的做法是该让尽人走了。
他完全可以回去之后，选择忘却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不管爱苍生所言真假，古战神台是否后手，大道之眼下是否藏有阴招……
你出招，我不接。
这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可爱苍生越是如此，徐小受越为他感到不值，纵观此人一生，除了遗憾，毫无缺点。
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他盯神亦，更只是因为立场不同。
他对泪家覆灭许是视若无睹，这更只能说明大公无私，非如此何以证“公平”？
可真无私吗？
又是爱苍生亲手将道璇玑射下了神坛，将之一切美梦尽数覆灭。
这样的人，他即便死，也只能带着道穹苍的谎言而去吗？
“我……”
尽人张了张口。
他承认自己有些擅自做主了。
可本尊的心声，他一瞬又能感应得到，便止住了后话。
“该说吗？”
徐小受扪心自问，亦问不出一个完美答案。
他不知自己是否要将意念剥夺所剥来的泪小小的强烈意志，说与爱苍生听。
那是跟道穹苍所言完全相反的一个答案……
一个是让他爱苍生，一个是让他爱自己。
一个是他主动去爱，一个是他感受被爱。
“不能说！”
影响太大了。
还是在过去中作影响。
指不定爱苍生听完一个激动、一个爆种，直接九段启封，甚至强行封神称祖，都有可能！
这样，接下去自己还怎么打？
拿命去打！
“一旦爱苍生的行动轨迹，因为我一句话而发生变化，五域格局可能都将改写。”
“蝴蝶效应……五域因果之变，皆系于我之一言，这报应可太重了，怎么能说？”
说不定一说完，世界直接爆炸，未来自己原地分解，因为在战斗过程中就被打爆了？
可越是这样！
徐小受越是告诉自己不能说，他越是想说！
“我在怕什么？”
“我怎么可能被打爆？”
“我还有暴走金身没开呢！”
古剑修确实都是犟种，徐小受问天问地问自己，最后得到的结论是：
“难道我想成为道穹苍吗？”
超道化易，明辨我难。
这个刹那，徐小受再一次意识到。
自己已经不是天桑灵宫的自己了，现在的自己是有选择的了。
而自己修道的尽头，似乎也并不是为了成为十尊座，更不是为了封神称祖。
他并不想只是与这些人同流合污。
八有所缺，曹有所限，神有所累，苟有所困，道有所求……
十祖，通通受制于祖神命格，无一祖可真正超脱。
徐小受不想成为这些。
他要超脱！
超越十尊座，超脱祖神命格的束缚！
“而如我有所畏，一言之畏，则我目下神佛可为过去之我、未来之祸，此生再难寸进也。”
心境通明。
这一瞬，徐小受身周道韵横生，且遥有所感。
只消一个念头，便能召来圣劫，渡劫封圣，乃至圣帝！
——此刻怎么可能封圣？
就算圣帝可冲，自己还揣有祖神命格。
这路，亦不是为自己准备的，只是后路、退路罢了。
“呼……”
徐小受长长吁出一口气。
尽人便明确了本心，意念搭上爱苍生刚要开口，后者却提前出言：
“你该走了。”
徐小受一滞，并没有走。
二人便隔着虚无与时空，大道之眼在过去，真心之言在未来，彼此视线无法交碰，意志各有波澜。
徐小受道：“你想听吗？”
爱苍生深深闭上了眼，眼皮微颤。
于他而言，徐小受此问，如何能算作是一个问题？
早在徐小受刚从神之遗迹归来。
当大道之眼窥破他在意之大道上超道化后，爱苍生便想问了。
只是立场不同，他问不了。
而今徐小受是过去徐小受，眼前人是未来人，五域不知立场，姑且不论公，只论私。
爱苍生想听，很想听，非常想听！
这个世界上，有且只有他与道穹苍此二人，有能力可听得见泪小小的意志遗音。
哪怕从他们嘴里出来，那又会变成一个谎言，三十年前爱苍生甘之如饴，三十年后爱苍生趋之若鹜：
“朝思暮想。”
……
徐小受神思都为之一震。
他本以为泪小小较爱苍生而言，只是一段遗憾的过去，却不曾想爱苍生的一生全是泪小小。
他发现十尊座除了道穹苍和北槐，似乎都有致命的缺陷。
只要把握住，只要舍下脸。
以此为痛点狠击之，哪怕他们都能开九段启封，结局必然也将以惨败告终。
就如此刻，如果自己以意道盘为指引，以怪诞戏法变生机，以绘画精通瞒天过海……
我拟一个泪小小。
她甚至不需要栩栩如生。
爱苍生，对她下得了手吗？
思绪肮脏的徐小受并没有如此去做，他只是一个被逼成熟的弱冠青年罢了，也相信美好的爱情：
“我的答案，和道穹苍的截然相反，那将可能全面扭转你的意志。”
强如苍生大帝，此刻竟有些如履薄冰。
他的传音不见颤抖，却听得出有几分希冀、渴望，以及其下隐隐藏着的怯懦之情。
害怕我的答案，是不好的答案吗？
徐小受感到好笑，却懒得吊胃口，他可不是道穹苍，也不想成为道穹苍。
他和道穹苍同样工于心计，但最本质的区别，是那人叫道狗，而自己江湖人称受爷！
“我有一术，名为意念剥夺，可剥人心声，当时探听你时，意外截获一缕意志，是道女声。”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她的原话，是这样的。”
至此，徐小受的声音消失。
爱苍生瞳孔巨震，耳畔传来了那道日思夜想，贯彻了自己半生，却一直听不见的后半声。
她带着无助，带着痛苦，更多的却是奢求、是祈求。
所言不大，只有祝福，小小的一个祝福：
“替我……活下去……”
“好好的……就好……”
……
轰隆！
脑海里撕裂般的苦痛炸开。
徐小受在短暂一刹，如是被掏空了全部气力，整个人虚脱到了极致，最后砰一下砸倒在地。
死……
死掉的感觉……
不死金身，真要给打出来了吗，在过去、在说完之后，发生了什么？
“草！”
徐小受后悔了。
不该说的，他意识到坏事了。
爱苍生绝对是爆种了，这个家伙如果真因泪小小一言而求生意志爆棚，首杀必是自己啊！
“不，首杀是尽人……”
那短暂苦痛缓过来时，徐小受察觉到自己联系不上尽人了。
要么他被爱苍生一箭射碎。
要么他在道破泪小小之言后，于回归未来的途中发生了意外，渡河时暴毙。
“那我呢？”
徐小受惶恐了，抓抓手、蹬蹬腿。
感知更是全方面扫描起自己来，生怕自己身上哪里已经破开了几个无法修复的窟窿，或是四肢残缺了哪肢。
——完好无损！
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检查了一个遍。
除了方才失去尽人的痛，以及道破玄机被因果或者时间差点给打得暴毙、打出不死金身来……
硬抗过后，也没事了。
一身被动技正常运转，气力缓缓恢复。
爱苍生似乎没对自己如何过度出手，他在听完泪小小之言后，于迎战时作出的选择，和历史长河中作过的选择一样？
其实一句话的影响很小，改变不了历史？
徐小受不知道原因，揣测过去也改变不了未来，只能将注意力放回当下：
“五域呢？”
要知道爱苍生是否改变了出手方式，最好的方法就是从战斗痕迹反溯战斗过程了。
徐小受此前在桂折圣山戏弄爱苍生时，于其剑下利用神之遗迹辗转五域各地无数次，早烙下了无数烙印。
当是时，空间道盘一展，意道盘一接，五域重要战场，各皆纳入眼帘。
所见之地，战斗痕迹和此前一般无二。
这代表从头到尾，爱苍生的战斗方式都没有变更。
正如他不以道穹苍之谎言而变本心一样，他亦不为自己真言而有该行动。
——他就是虚祖化失败，形神俱灭，连意识都要被祟阴夺舍了！
徐小受很少在大战到最后时刻时，会对对手生出敬佩之心，这一刻他亦不免想要赞叹一声：
“爱苍生，真男人也！”
可敬佩归敬佩。
战况如此，战局已定。
立场不同，他也不可能为了爱苍生多付出什么，就算想付出也救不回来人。
就算救得回来人，以爱苍生之心，是敌是友尚且两说。
“祟阴！”
手上还抓着祟阴人偶。
注意力却盯着南域归识冢。
虽说沟通过去的时间不长，此时此刻，彼时自己施展吞识之术的术狗，早已被祟阴唤出。
且术狗张口而吐，爱苍生残识尽数被吐出。
其上，当意道盘之力再扫去时，那已不再是纯粹的爱苍生意志，而已被祟阴污染。
部分祟阴！
但最关键的，还是自己手上这个祟阴人偶，这里头被爱苍生封着的，才是大头——祟阴的更多意识！
“能多晚撕，尽量多晚。”
回想起过去爱苍生的话，徐小受不再犹豫，怕这玩意主动被祟阴破开，招手便唤来了封于谨。
“封住！”
他断喝道：“你是圣帝，你是当世最强封印之体，拥有最强的封印之力，用尽你的全力，封住这个东西！”
封于谨被神拜柳送来此地，思绪短暂都是懵的，可他知晓战况紧急：
“封神棺！”
一记掏空全身封印之力的灵技拍下，布娃娃快速被装进一樽小棺之中。
还是不明所以，封于谨一边动作，一边问道：“这是何物？”
“布娃娃。”
本帝哪里不知道这是个布娃娃，问的是里头要封的，具体是什么……封于谨脸色难看，好说歹说他也是个圣帝，不能封的不明所以：“布娃娃肚子里的呢？”
“祟阴。”
嘎？
封于谨动作一僵。
徐小受头都不回，目视南域：“染茗神庭里，你屈尊下跪，求饶拜过的那位，现在投诚还来得及，祂正缺一个大狗腿子。”
堂堂封天圣帝，这会儿冷汗都给干出来了，瑟瑟不敢正面回应：
“那本……我去哪里，回神之遗迹吗？”
“回个屁，你现在说不定就被指引了，祟阴可正愁找不到神之遗迹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真不是带路的……封于谨脸色都绿了，徐小受的话如针般扎得他心一揪一揪的。
“那去哪里？”封于谨只能问，不敢回。
徐小受想了一下，神色一黯，沉声道：
“去南冥。”
封天圣帝在虚空岛内岛的日子可不好过，他太会察言观色了。
这会儿愣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句废话不敢多问，带着布娃娃就往南冥赶：
“人在娃在，人死娃死！”
“徐小受，莫要小瞧本帝！”
圣帝一步，遥跨一域。
只是瞬息之间，封于谨便来到了南冥之上。
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他想都不想，便要一头扎进深海之中。
便这时……
“呃！”
封于谨身子一僵。
抓着布娃娃的手不自觉松开。
整个因方才过度施力而稍有力竭的身体，更不自然的蜷缩了起来。
他终于砰的砸在了海面上。
迎着四散炸开的海水、惊遁远去的海兽，封天圣帝封于谨双膝跪地、双手高扬，张口呼喝道：
“大、大神降术！”

第1768章 蚌缚术封天难醒，诛心术神鬼莫测
“找到了，受爷在东域！”
“这是什么，受爷拿起了一个……人偶娃娃？战场附近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受爷在等什么？南域那边的乌云，他不去解决吗？那可能是苍生大帝的残识、后手呀！”
“受爷在……发呆？”
风中醉已经彻底跟不上受爷的速度了。
空间奥义之强大，五域亦是有目共睹，在此之前就没几个能一会南域一会东域的。
而今他人不在战场，只能靠着传道镜母镜的力量去绑定受爷，进行跨越传道。
这绑定之力其实很浅。
但凡受爷稍微抗争一下，说不定联系就断了，传道镜中自然也就不会再出现受爷的身影。
万幸，受爷没有拒绝这份绑定。
相反，他从始至终都很尊重南域风家这个古剑修世家，一直多耗了几分心神在维系这份绑定。
“……受爷动了，他怎么倒在了地上？”
战场还在南域，受爷却跑到东域发完呆，突然栽倒在地，风中醉完全看不懂。
可他的解读十分实时。
看不懂没关系，五域读不懂受爷的多了去了，只要将一切播出来，水到渠成时自然能懂。
“快看，受爷挥手变出来了一个人。”
“这是受爷的分身吗？”
当画面一变，多了又一号人影时，风中醉愣了一下，旋即惊醒：
“不是！”
他耳朵动了动，面布惊容：
“封天圣帝，五大绝体之一的封印之体，不过他出来做什么，古战神台的战斗他也干预不了……”
“什么？他在封印那个人偶娃娃？”
“什么？这是祟阴人偶？”
“什么？去南冥？哦，这没什么好震惊的……可南冥有什么好去的，怎么都去南冥？”
不止风中醉，五域各地观战者也弄懵了。
古战神台明明还在，说明大战双方并没有一方完全死绝。
但好似自祟阴之言、祟阴各般动静出来后，战场主角已经变了。
受爷和苍生大帝，不再是世界的焦点。
诚然他俩之战的胜负，基本上已算清晰明白，但这已不甚重要。
这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祟阴之上！
“南域这片意识之云，或者说这方归识冢，真是苍生大帝的吗？”
“会不会，它就是为了祟阴邪神的复苏而作准备呢？”
风中醉忧心忡忡，毕竟他老家就在南域，大概率也不会有新家。
担忧归担忧，他手上动作没有停下。
可传道镜母镜只堪堪来得及多绑定一手封天圣帝，后者刷的不见了。
再一次出现时，母镜的联系已被挣断。
倒是南冥那地儿，因为此前出了次寒宫圣帝，似要有事，所以提前立了面子镜在那。
虽然画面模糊，此时也一下捕捉到了封天圣帝的去向。
“好利害，封天圣帝一眨眼，就从东域赶到了南冥！”
“好强，封天圣帝一个猛子，他想进到南冥深海去？”
“好……唔，封天圣帝，怎么跪下了？”
情况急转直下，风中醉险些都没有转过弯来。
封天圣帝带着祟阴人偶，按理说，该去深海处寻一绝佳封印之地才是。
堂堂圣帝，突然这般跪下，双手高扬的，怎么像极了彼时苍生大帝要施展的那手“受神降术”？
五域观战者脑海也堪堪闪过这般想法时。
便闻封天圣帝自控难捱的喊出了那句惊为天人的……“大神降术”！
“受爷？”
所有人愣了，大受不分。
还以为封天圣帝背叛了受爷，受爷在惩罚他，要从他肚子里走出来。
可伴随封天圣帝喊完那句“大神降术”，嗤啦一声，他被从内里开膛破肚，从胸口位置探出了一只光滑玉白的手臂。
“肤若凝脂，皓腕似霜……”
风中醉甚至来得及给她形容了一下。
不曾想，当封天圣帝整个人裂开，真正从其身躯之内走出来的人，却是个……
“男人？！”
这身影，甚至还有点眼熟。
他一手抓着人偶棺材，另一只手握着梳子，徐徐将发上污秽往虚空捋去。
当其袖袍掠过侧脸，露出真容来时，五域惊为天人：
“道殿主？！”
……
道殿主为什么突然插手到此战之中？
封天圣帝不是圣帝吗，道殿主仅仅半圣，如何能一下让他中招？
他夺取祟阴人偶的目的又是什么，总不可能是为了释放出祟阴来吧，他可是道殿主！
“不会吧？”
五域无数人心都揪起。
谁都知晓，今时不同往日，道殿主已是昔日的道殿主。
可谁都不希望，道殿主再见之时，已经沦入黑暗，沦为祟阴的走狗。
“要让大家失望了呢。”
道穹苍眯眯眼，从破碎的封于谨上半身出来后，含笑端详着手上的小封神棺。
“天机三十六式，大净化术。”
他从容不迫的一印施出，在圣祖之力化作的净化之光下，封神棺上的力量有如冰雪消融。
很快，露出了里头黑裙簪发的人偶娃娃。
“爱苍生……啧。”
道穹苍只瞥了人偶一眼，唇角斜斜一勾，“死！”
大手一握。
这分明就是奔着握碎人偶，释放出祟阴的目的来，五域心都被握得一停。
便这时，异变陡生。
“蚌缚术！”
但闻爆声一喝，五域便见那自道殿主身下裂躯而开的封天圣帝，忽而上半身凝实。
却不再是人身，而是巨大的两片蚌壳。
灰白色蕴含封印之力的两片蚌壳，应声轰然合并，将道殿主死死卡在其中。
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还有那握着祟阴人偶下不了手的手。
“哦？”
浑身无力，动弹不得，道殿主临危不乱。
分明身下施术之人是圣帝，他低下头望去时，眉宇间波澜不惊，竟还如是出声：
“封于谨，你确定要对本殿出手？”
一句话，惊遍五域。
很明显，这俩人之间有故事。
风中醉耳朵轻动间，似乎便得到了什么情报，大声说道：
“诸位或许有所不知，封天圣帝在被打入虚空岛后，圣神殿堂多次进行清剿、镇压行动。”
“这是一项不定期的鬼兽清理活动，会释放一部分内岛鬼兽到外岛来，亦或者以另一些我也不知道的形式……”
“总而言之，封天圣帝在内岛的日子并不好过，而道殿主在位三十年间尤甚之。”
说到这里，风中醉迟疑停下了。
五域更是愕然，那这不是报仇雪恨的机会么？
如果他们是封天圣帝，那不直接逮住这个大好时机，将道殿主剁了喂鱼，以此泄愤？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风中醉很快就读懂了封天圣帝的心理，喃喃出声：
“敢与不敢，尚是两说……”
……
确实，封于谨在这一瞬犹豫了。
如若面前人是寻常人，不管此前有过什么过节，给他抓住机会，一巴掌过去，脑袋都能扇飞。
可他已经不年轻了。
他体内流淌着的血液，早不热了。
他自出虚空岛后，甚至懒到连八尊谙的计划都不想遵从，只想着浑水摸鱼，游戏人间。
实在是没办法被抓住，才去给徐小受当护卫，偶尔再出出力——这过程中，也是忙里偷闲的。
他最近萌生了一个“养女儿”的想法：把寄体莫沫培养长大，让她对什么事儿都上点心，不至于冷淡到对一切都毫无所谓。
这是千百年来，为数不多封于谨又觉得有趣的事情了。
老人家的心态，和年轻时当然是截然不同的，若去问三十岁的封于谨：
“这十尊座，打不打得？”
封于谨会一脚先踩出去，然后对着脚底下那个脑袋冷笑一声，“就你叫十尊座？”
别说十尊座了！
就算是祟阴复苏，区区刚复苏的祖神，状态能好到哪里去？
封于谨自觉献祭些什么东西，强行企及一下那般境界，未尝无有一战之力。
但那是三十岁年少轻狂的时候了。
人心一老，很多事情就不是很想去做了，想要行动时考虑的东西也有很多。
比如道穹苍不止道穹苍，其背后还有一整个乾始帝境。
就算抛开这些不谈，此人本身也难杀。
不怕贼偷怕贼惦记，惹不起应该躲起，还去得罪，之后可能后患无穷。
就算自己不怕，这条道狗，若是再找上了莫沫——徐小受护得了一次，护得了一世？
“我……”
一式“蚌缚术”，看似困住了道穹苍，实则将自己关进了进退两难的囚笼之中。
封于谨后悔了。
这个时候，自己又在拼什么劲儿呢？
风云争霸可以败，天玄门可以败，白窟可以败……
东天王城敢偷懒，虚空岛直接不上，神之遗迹更是乖乖藏好……
怎么到了最后这个关头，要挺身而出来这么一下？
当时走时，怎能大言不惭放出那句“人在娃在，人死娃死”？
祟阴人偶被拿，最该是装死的时候，为何要施展“蚌缚术”让自己进入选择状态？
“我……”
在道穹苍居高临下的注视下，封于谨甚至连“本帝”这般自称都出不来，“我”了两次，“我”不出声。
圣帝与圣帝，确实生而不同。
有的圣帝生在天梯之上，一生沐浴圣光祥瑞。
有的圣帝生来伴有奴性，苟且偷安已是万难。
“累。”
封于谨感到了心累。
他知道，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在盯着自己！
包括让自己护送祟阴人偶至南冥的徐小受，他分明就是要让自己在此刻站队，非一即二。
包括道穹苍，就想看看在徐道二人之间，在圣奴与圣神殿堂这两条路前，他要作何选择。
乃至包括……
“莫沫？”
心脏骤停。
封于谨恍然大悟，自己为何会在此刻作出如此违背常态之举。
他本该再藏下去的。
可是他选择站了出来。
他忍了这么多年，但今下，他独独无法再去见一眼彼时莫沫那般嫌弃的目光。
“本帝一生狼藉，声名万年遗臭，所到之处，人尽可欺……”
封于谨怅然而叹。
猛然间，见其双目精光一汇，便有杀意暴涨：
“独独现在不行！”
“独独今后不行！”
圣帝本弱，为莫则刚。
这一刻，当爆吼出此声时。
封于谨仿是找回了年少热血，仰首望去之际，意高临天：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道穹苍，本帝想杀你，不是这一时半会之事了！”
嗤！
一声落定，漫天灰白雾气扬洒。
整片南域罪土嗡然一震，虚空之中拔身而起一尊身着白袍，头戴金冕的圣帝之相。
其人踩鹤凌云，其目炯炯有光，单手捉星，覆掌盖世，可谓狂傲至极。
封天圣帝封于谨，在圣帝之相祭出的同时，嘴里一吐圣帝之血。
“祭！”
他虎目才堪堪一瞪。
蚌缚术下的道穹苍不禁失笑。
在意味深长的一笑后，双目中直接失去了光，身形更是原地粉碎而亡：
“封于谨，我记住你了。”
“以及你的选择。”
……
传道镜一抖。
风中醉被道殿主最后那阴恻恻的一笑，笑得魂儿都要裂开。
这诡异的表情……
不是！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道殿主，跑了？”
神鬼莫测道穹苍，本就难杀。
在封天圣帝决定好了站队的时候，道殿主直接选择献祭此生，逃之夭夭？
这之后若被盯上，可太难受了吧！
不，这也不重要，毕竟那都是后话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
“祟阴人偶呢？”
封于谨似也给道穹苍的果决惊到了。
这一身在他看来，力量不俗，甚至还带了祖源之力，该是费了好大气力才能炼出的一身。
就这么舍弃了？
封天圣帝都不知道是自己穷，还是道穹苍野了，可主次他分得清。
队先站后。
今后固然无法如何咸鱼，但自己本身也贡献不了太多。
可徐小受和八尊谙，就不得不保自己了，否则今后谁还给他们卖命？
“人偶！”
道穹苍一死，封于谨第一反应都不想去追。
他表完态，立马将快要落地的祟阴人偶摄回手中，刚一松气。
嘭！
那祟阴人偶爆开了。
五域在此刻凝固了一刹。
封于谨更觉自己脑袋似有裂开。
“不——”
他惊呼了一声。
祟阴，要出来了？
可那人偶爆开后，从自己指缝之中滚落的，只是一些细碎的石块，并没有灵元、圣力等波动。
“假人偶！”
风中醉都瞧出来了什么。
封天圣帝更是一下从地狱升回天堂，心情有如过山车。
还好、还好……
只是个假人偶，祟阴意识还没有放出来，徐小受交代的不曾有失……
“嘎？”
思绪一僵，封于谨人又愣在原地，怔怔抬眸往远空视去，“人偶呢？”
是啊。
假人偶碎了。
不就代表真人偶被换走了，此刻在道穹苍手上？
“道！穹！苍！”
心情有如过山车，一下又从天堂跌入地狱，封于谨整个人都要炸裂了：
“哪里跑！”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今日这五域，谁都逃不出本帝的手掌心！”
封于谨背后圣帝之相一动，抬手便欲出击：“世禁……”
啪嗒！
一颗石子，突然从下方扔来，精准击中了封于谨的肩膀。
这很无力。
没有半分灵元。
仿佛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子扔出来的。
“嗯？”
封于谨愣了一下，低头望去。
传道镜也跟着往下，便见海面上立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不过六七岁年纪，脸颊肉嘟嘟的很可爱。
她噘着嘴，忿忿的说道：
“封天圣帝你要做什么？”
“封天圣帝想以大欺小，追杀半圣，还想要出手毁掉五域吗？”
这分明不是个普通小女娃，因为她固然手无寸铁，毫无灵元，却能立在南冥海面上！
“她是……”风中醉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头都大了，“道殿主？”
封于谨眼皮一抽一抽的，目中杀机已如沸水般在沸腾，那小女孩视若不见，嗷嗷叫道：
“封天圣帝，您可没有在古战神台中呀！”
“您这一全力出手，是想要杀死大陆上所有像我这样可爱的小宝贝吗？”
摄！
封于谨再也忍不了了。
他一伸手，将那小女娃直接摄了过来，大掌死死箍住了她的脑袋。
“啊，好痛。”
小女孩脑袋似都在变形，疼得五域观战者都于心不忍了，委屈巴巴说道：“封天圣帝，你要杀死一个小孩子吗？”
“啊啊啊！！！”
封于谨目眦欲裂。
啪！
他一把捏爆了这小破孩的脑袋。

第1769章 此一计驱虎吞狼，道既出天衣无缝
“封天圣帝，捏爆了……娃娃？”
五域瞠目结舌，竟不知再该以何等心情，去面对此刻传道镜画面中发生的一切。
在他们的视角中，那个立在海面上大肆调侃封天圣帝的，虽然一开始是一个小女娃。
很快，她就发生了异变。
她的脑袋，突然就变成了封天圣帝一开始想要守护的那个祟阴人偶。
这个顶着诡异人偶脑袋的小女娃，就立在海面上一言不发，封天圣帝越发忿怒。
他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最后疯狂到一把摄去了那小女娃，将之祟阴人偶脑袋用力捏碎。
啪的一声，所有人心也碎了。
“这不是封天圣帝该护住的东西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难不成封天圣帝看到的东西，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
“他，中幻术了？”
……
坏了！
封于谨心头一咯噔。
小女孩的脑袋一炸，恨是解了，爽是爽了。
可它只是这么炸开，没有血花，没有脑浆，没有肉沫……
与记忆中符合常理的一切，通通没有出现。
相反，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女娃娃脑袋炸碎后，从原地蔓开了妖异的紫色雾气。
很稠！
都快要凝成液体了！
封于谨对这般力量并不陌生，当是时只觉天都要塌下来。
“祟阴……”
记忆，便如爆竹一般，在此声后于脑海深处嘭的炸开。
封于谨突然就有了两幅画面：
一是方才被悄无声息植入的，小女孩挑衅自己，小女孩也只是正常小女孩的记忆。
二是小女孩头顶祟阴人偶，自己明明看见了，却忽略了的记忆。
“记忆……”
这个瞬间，意识到幕后始作俑者是谁的封于谨，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他大动干戈，决定好奋力出击的时候。
道穹苍四两拨千斤，只是略施小计，便让他一拳轰在了棉花上，难受到了极致。
不，这甚至可以说是釜底抽薪！
藉借自己之手，捏爆了本该由自己封印守护的祟阴人偶！
“啊啊啊！”
封于谨彻底要疯。
他知道自己容易被别人利用的点在哪。
不外乎千百年来养成的卑微、胆小、怯懦、易怒、情绪不稳……
可傻人都有傻福，不知道甚至好过知道。
这种知道自己哪里有漏洞，还在那里被人钻了空子，偏偏钻完了才察觉的无能为力感，无从描述！
“啊——”
技不如人，思虑不周。
封于谨除了无能狂怒，再也无法做到其他。
“不，还可以补救，不会出事的，徐小受也不会怪我的，他可是道穹苍！”
封于谨忽然定神。
他忙不迭出手，利用封印之力，大肆圈拢周遭往外逸散的紫色雾气。
“这是祟阴意识？”
“这就是徐小受说的，祟阴？”
“假如在这个时候，本帝去选择投……”
不不不……封于谨立马又收敛了那等疯狂的心思。
做错事不思弥补已经够离谱的了。
做完错事因害怕受罚而背叛，那可真是自寻死路。
不论徐小受、八尊谙，亦或者祟阴邪神，无人会看得起这般墙头草两边倒的角色。
“补救！补救！”
封于谨召出了一口又一口的封神棺。
他圣帝之相快速出手，又不敢全力出手，只试图将祟阴逸散的意识通通收纳进棺。
可是……
“根本补救不了！”
旁观者看得最是清楚。
那自祟阴人偶中爆出来的紫色雾气，自出现后似便和这片世界凭定。
饶是封于谨再怎么圈拢，他只能归纳部分进棺。
当这边注意力一放松，去关注别的地方的祟阴意识时，方才收纳的棺中之气，又悄然逸散。
“啊——”
这一刻，五域耳闻那撕心裂肺之鸣，几乎感同身受封天圣帝的崩溃，同时也震撼于神鬼莫测道殿主的恐怖算计：
“道殿主，甚至都还没怎么出手吧？”
……
“嘁。”
虚空之中，忽而传来一道谑笑声。
很快，伴随着侃侃之音，从远处缩地成寸，大步踏来一端持天机司南的星袍男子：
“人之程度，生而注定，天赋决定下限，努力不值一提。”
“纵有巧思，偶登快船，当时捷径所走，日后十倍偿之。”
“非选择大于努力，非天资决定人生。”
“所不能改，此‘天命’也！”
道殿主……
无数人望着传道镜中那星纹长袍男子，携圣光从远方踏来，口衔圣音，让人醍醐灌顶。
他是如此圣洁，以至于在圣帝之相下本该渺茫无光的他，此刻看去身形如此伟岸。
道穹苍……
封于谨咬牙切齿，知道道穹苍话里话外在说什么。
他不外乎是在嘲讽自己能取得如今成就，所赖不过封印之体，以及那偶得圣帝位格的机缘。
他更是在讥讽自己，而今选择徐小受，选择圣奴的这一条路，或许非但不会让自己走上康庄大道。
相反，将用再一个千年，去偿还类似于当时因为天资而巧合走上的捷径？
圣光照耀着道穹苍前行。
道穹苍含笑而语，智珠在握，仿一切皆在掌控之间：
“天命不可违，却非天命不可改，非如此莫有‘逆天改命’之说。”
“然逆天者，量力而行之。”
他终是停在了封于谨的不远处。
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背负圣帝之相的封于谨，如是在藐视蝼蚁：
“奇技淫巧固然能得一时之造化，于重要时刻却总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说呢，封于谨？”
封于谨听得脸色都绿了。
如果他是寒宫圣帝，哪怕只是一缕意志降临，道穹苍都不敢如此放肆。
如果他有白脉三祖可以轮回的生命力，魔帝黑龙的胆识与勇气，他敢爆发。
可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区区封天圣帝。
他只是虚空岛内岛的一员无名小卒。
他不是先天生灵，固然借了封印之体的名头，也只是依靠自己，一步步从后天炼灵修来。
此身，亦是本尊。
死了就没了。
饶是如此！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你又怎敢欺我？”
狗急尚且跳墙，何况为人？
封于谨再也忍不住，蓄力一记轰拳打出，彻底封死了四方道则，绝了道穹苍的所有退路。
可是……
当那一拳贴脸临面之时，道穹苍居然不闪不避。
他甚至面带春风，笑意盎然，连一丝一毫的防御之意都无。
“这，又是什么意思？”
当思绪一晃时，封于谨眼前一错。
道穹苍那张脸，就变成了莫沫略带惊愕的面容。
不！
这一击不仅没打出去。
封于谨临时收拳，逆血攻心，甚至炸掉了自己一条臂膀。
可回过头来……
面前道穹苍还是道穹苍。
方才那不知何时露面的莫沫，仅仅只是在自己的记忆之中，虚幻的昙花一现。
“呵。”
道穹苍轻笑摇头：“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甚至不知道，我是我。”
……
怎么打？
这如何打？
封于谨知晓这不是莫沫，莫沫在神之遗迹中，徐小受便能有所保护。
可他怕了！
他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他此时甚至不知晓，方才炸掉的小女娃脑袋，那个祟阴人偶，究竟是真人偶，还是假脑袋。
如果连周遭逸散而出的祟阴雾气也为假，而面前道穹苍才是真正的祟阴人偶所化。
“我可犯一错……”
“然一而再，再而三犯错，谁人可忍？”
别说徐小受不能忍，封于谨自己，都无法接受！
“哈哈哈哈。”
道穹苍大计攻心已成，扬声大笑。
笑声忽而一滞，他身躯变得僵硬，双手不受控制在上扬，嘴里也艰难发出了古怪的声音：
“受、受神……”
嘭！
可当道穹苍双膝再要下跪时，他轻车熟路的引爆了自己，将整个人炸掉了。
“我的徐，你始终慢我一步。”
大笑扬天，道穹苍爆身不见。
余下的，只有一根被抛飞而出的黑色干枯的缔婴圣株枝条，以及肃声一道：
“术&#183;归识冢！”
……
“缔婴圣株？”
风中醉也是听了老家主之言，才意识到这是什么，以及稍稍敢去解读道殿主的意图：
“道殿主这是要和祟阴联盟？”
“缔婴圣株源于神之遗迹，也就是斩神官遗址，听闻最后是与祟阴相并，不分彼此的……”
一顿，他又陷入了迷糊：
“可道殿主又怎会祟阴之术，且这‘归识冢’和‘归魂冢’，似乎又有不同？”
“难不成，是这枝条当中，蕴含了祟阴之术，且在神之遗迹之时，就提前埋好了？”
这可真太细思极恐！
无人看得懂眼下道殿主之举。
大家原先还唯一愿意去相信的，不论道殿主如何，至少他不会做出对圣神大陆不利的事情这点，也有些变动。
因为道殿主此刻所行之事，真和“正义”二字，沾不上半点边！
“呜呜——”
一术既出，南冥之上，乌云再汇。
这和挂在南域罪土高空上的那片意识之云遥相呼应，至此众人也已完全看出：
“苍生大帝的归魂冢，从来都没有成功。”
“但自祟阴邪神处发动的归识冢，从术狗之后就立在了南域之上，并假以归魂冢作遮掩？”
当看出这一层时，风中醉一身冷汗都惊出来了，南域、南冥两片意识之云，太相似了。
唯一有本质不同的……
南域上空的，属苍生大帝的残识多，祟阴意识少，只是污染。
而南冥上空的，那就是铺天盖地的海量祖神意识，满满的都是祟阴的邪祟气息。
“邪神，要在南域罪土，复苏了！”
当五域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时，两片乌云各自一震，继而南冥之上的祟阴主体意识，主动出击。
那乌云飞速延展，像是饥渴许久，亟待牵手爱苍生残识和余下自身部分残意。
当它飞掠过境时，五域观战者各皆提心吊胆。
南域罪土之上，隶属于爱苍生残识的那片归识冢，则是剧烈震颤起来。
“爱苍生在反抗……”
“苍生大帝在反抗！他在拒绝！”
风中醉惊叫连连，可他的惊叫、五域的注视，没能阻止得了祟阴主体意识的行动。
南冥之云，速登罪土！
“受爷呢？”
当下，唯一似还能解决此般紧急情况的，似就只剩下受爷了。
可当传道镜母镜将画面给到受爷时，五域所有人心头一空。
“这是……”
受爷双目失神，整个人处于一彷徨态。
他微微探手，轻抚虚空，明明身前空无一物，像是在抚摸着什么不可触及的隔阂。
“是了！”
这个时候，世人才幡然醒悟，也彻底洞彻了道殿主那满是算计的肮脏之心：
“祟阴为邪神，可以跨越古战神台的限制，稍稍介入战场。”
“受爷只是太虚，苍生大帝现在只是残，而不死，他逾越不了‘规则’！”
……
轰！
南冥归识冢，重重撞上了南域罪土之上的乌云。
那一瞬荡开的力波，扭曲了罪土各地的空间，在各地炸响了足以震裂耳膜的雷鸣。
“滋啦——”
一瞬炽白之电耀烨过后。
所有人张目而望，可见五域各地传道镜子镜勉强拼凑出来的南域鸟瞰图中。
来自南冥的归识冢，正在快速吞并南域罪土之上的！
“吃……”风中醉俨然有些无力解说，手心、脚心都在冒汗：
“祟阴主体意识，已在快速蚕食苍生大帝的残识。”
“饶是苍生大帝再抗拒，他只是残识，还被祟阴部分意识污染，他根本无力反抗。”
“快！好快！”
“只是几个眨眼功夫，已经要吃完了，祟阴如此可怖，而苍生大帝……”
风中醉艰难吞咽着口水，发出悲恸呼声：“苍生大帝，今日必将圣陨？”
呜——
五域妖风阵阵。
世人仿都提前耳闻了，那圣陨时才有的悲绝惨音。
截止此刻，所有人已不再抱任何奢望。
道殿主便是和祟阴合作了，且他们的计划，毫无疑问还是个完美计划：
“利用苍生大帝的古战神台作囚笼，限制住受爷这个变数的行动。”
“再利用受爷的战斗力，将祟阴复苏最难的部分，也就是苍生大帝打残。”
“后令祟阴截道，保住苍生大帝残识不灭，这便可迂回利用到战祖意志，不让受爷去干预祟阴主体在古战神台之外的地方复苏。”
“而受爷不出，谁能挡得住道殿主的计划往前推动？”
封天圣帝？
封天圣帝连一息都扛不住！
神鬼莫测道穹苍，真发动时，无人可挡！
“而无人能挡道殿主，当祟阴复苏时，苍生大帝残识尽数被吞。”
“受爷便再恢复行动，他能做什么？”
“此驱虎吞狼，掣肘彼此，独我坐收渔利之计……受爷纵使归来，回天乏术！”
当风中醉分析完当下境况，更将一切毫无顾忌道出时，五域掀起轩然大波。
祟阴复苏，究竟要做什么？
道殿主勾结邪神，所图又是什么？
所有人都慌了。
可更让人心慌的是。
当思及此时，南域归识冢中，如是再也招架不住般，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
“不——”

第1770章 踏西行大漠问心，提佛剑此路无门
西域，大沙漠。
一望无垠的大漠之上，日晒的高温烙下人影步过的痕迹，那是一连串步履匆匆带出的脚印。
“不——”
苦痛的回响，当奏响在大漠之上时，很快随风扬尽。
声音的发源地，依旧是那道匆忙的大漠孑行者身影，一个身着星纹长袍的普通男子。
他的像貌难说有什么具体特征，倒是手上端着一面铜镜，很有特色。
铜镜之中，传着的正是那南域归识冢的画面。
“坏了。”
不知是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星纹长袍男子收好铜镜，不再观看，脚步迈得更加坚决。
他的速度奇快。
明明没有施展任何灵技，大漠自动在脚下缩寸，天外更隐隐有星光降垂。
男子很快穿过大漠。
西域不止有大沙漠，西域只是大漠居多，占了九成九。
当穿破大漠，或者在大漠中找寻到绿洲，便如此刻星纹长袍男子一般。
他忽而一个大跨步，眼前光景一变，便从沙漠步入了荒芜区。
这里砂砾依旧，但依然可见贫瘠的土地，偶尔还能见着几根灰绿色的芽。
再是几步，步过荒芜区，便来到了怪石区。
这里怪石嶙峋，地势也开始变陡，不远处似乎还有绿意，似乎再要往上，便有“山”。
山代表树，树代表生机。
西域凡可见山者，大抵以荒山居多，毫无生机。
星纹长袍男子这般抬眸远眺时，远方地势最是峭处，却是有着一抹绿意。
“佛宗……”
他并无停顿。
几步再出，便从怪石区，走入了深山老林。
溪泉、林鸟、花香……此地光景若与西域大沙漠相较，有如天堂之于地狱。
当从林中人迹罕至的幽径一拐时，柳暗花明，前头坐落着一座小破庙。
庙前杵着个正打瞌睡虫的小沙弥，看上去不过七八岁模样，拄着木棍，头往下一点一点的。
“欸？”
他突然惊醒，揉了揉眼睛，望向了庙前来人。
“啊！”
小沙弥叫唤了一声。
他猛地推开棍子，蹭蹭两步却没跑动。
当头刚扭进庙门口里时，脚跟着进去，头却又扭了回来：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请稍候。”
当脚回来时，他又头扯回庙里头去，连拐带拔地也将脚薅回进庙里，一边跑一边大叫：
“方丈！有喜方丈！”
“真有人，真等到人了，快出来看看，快出来快看！”
星纹长袍男子眼角含笑，眼前一片生机盎然。
老庙里头似乎人还不少，隐隐传出了些许骚乱声，但始终无人露面。
“尬——”
忽而某一刻，林中鸦鸟惊飞，树叶簌簌狂响。
山路微微一颤，庙门口咚的一声似砸下来了什么重物，抬眸望去时，是个大腹便便的老和尚。
老和尚看上去却不坏，披着红色的袈裟，项上戴着长长的玉串，耳垂垂至颌角，面容和蔼，慈眉善目。
“阿弥陀佛。”
落于庙门口堵住去路之后，老和尚双手合十，面带忏悔之色，率先开口道：
“有朋自远方来，本当以茶水招待。”
“奈何深山老林，无粮无米，庙中椅木，或老或枯，还望贵客恕罪，不可请入庙中，有事可于庙前一叙。”
“或是林前自有凉亭，有粗茶素盏于此，贵客自便。”
他伸手遥遥指了一个方向后，再度合十，垂眉低首，自语轻喃：“罪过，罪过。”
星纹长袍男子闻声一笑：“鄙人却是真有些渴了，出家人不打诳语，老方丈这庙里头，当真一点茶水没有吗？”
老和尚闻声，只得长叹一声。
“咣咣咣——”
庙里适时传来了缸碎碗裂之声，伴有谷物沙沙滚地之响，以及一众压低了的长吁短叹之音。
老和尚沉沉闭上了双眼，这才道：“没有了。”
“这倒显得我不是人了……”
星纹长袍男子边说着，掏出铜镜，瞄了一眼，却没有离去的打算，“老前辈不问我姓甚名谁，所图为何么？”
“远来是客，缘尽微尘，俗世纷扰，勿染凡心。”老和尚微微摇头，表示并不是很想知道。
星纹长袍男子显然不愿意缘尽，恭敬抱拳道：“在下南宫有术，敢问方丈如何称呼？”
老和尚捂住了耳朵，表示没有听见这个名字。
“有喜方丈，你真的不愿意听听南宫某人此行所图为何么，也许很有趣哦？”
“既入佛门，尘缘尽斩，来往过客，皆如烟云。“
“方丈您这庙墙甚矮啊，感觉鄙人一个兔子蹬腿，便可以翻越进去。”
“南宫施主，此行为何？”
那自称南宫有术的星纹长袍男子，这才眯眯眼笑了出来。
很快又变作一脸虔诚，拱手鞠礼，十分和善的说道：
“在下南宫有术。”
他特意再强调了一遍，这才接着道：
“鄙人自南域罪土而来，欲往西域传授天机大道，不奈一路死意，无有生机，颇感颓然。”
“途径此山老林古庙，却是生机勃勃，自然心觉不菲，因而特意前来拜访。”
一顿，这彬彬有礼的天机术士含笑指向方丈身后庙门处：
“适才见庙前沙弥，脸色红润，慧根天成。”
“而今老方丈露面，谈吐不凡，底蕴深厚。”
“料此地钟灵毓秀，可释佛义，可诠道根。”
“鄙人于是心有妄想，可否携方丈之手，入此古庙一叙，你我二人，抵足而眠，畅论大道，岂不快哉？”
有喜方丈双手合十，一句“阿弥陀佛”过后，平声而道：“斯是妄想，便妄想罢。”
“呃？”南宫有术愣在了原地。
他这一静，庙里头隔着一堵矮墙，小沙弥们的窃窃私语声便变得嘈杂起来了：
“嘶！他想跟有喜方丈睡觉？”
“抵足而眠是怎么眠，脚对脚吗，床没有那么大呀？”
“不好，不好，我喜欢抵肚而眠，有喜方丈肚子老软了，怼着睡老舒服了，嘻嘻。”
“……闭嘴，你们都闭嘴！”
这才安静了下来。
墙外，南宫有术良久失笑，拱手高赞道：“老方丈果真不凡，谈吐没有返璞，也有归真，当真的是……”
“他好像有点虚伪。”
矮墙口隐隐飘来的沙弥之声，令得南宫有术话音一滞，面色多了几分铁青。
有喜方丈似向来不会怎么会去责怪沙弥们，对矮墙内之事视若无睹，只瞄了眼天空，说道：
“天色不早了，南宫施主，有话直说。”
南宫有术这下也不迂回了，危言正色道：“实不相瞒，鄙人还真有一正事要讲，乃是佛宗故人所托。”
有喜方丈眉头一跳，目中却不见波澜：“施主请讲。”
“方丈认识这剑么？”
南宫有术说着从胸口处徐徐拔出来一剑。
那是一柄巨剑，剑身附有灿灿佛光，流转着金色愿力。
有喜方丈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佛剑，怒仙。”
“正是！”南宫有术大点其头，“方丈可能看出此剑之玄机？”
“假的。”
“正是！”
南宫有术大手一掐，那佛剑怒仙便啪的裂成碎片，最后化作光点消失不见。
他面带悲恸的说道：
“故友赠我此剑，我却示之以影。”
“方丈却需多体谅我几分，实在是此剑不可随意出鞘，更不可随意示人。”
“哪怕方丈有言在先，‘既入佛门，尘缘尽斩’，保不准当再见此剑时，亦要生出些许凡心。”
“或是你不生，这庙里头，大有人生。”
南宫有术面带为难，很快又翻出金光一印：
“可此剑之痕，愿力之印，这却是可以作为佐证南宫某人身份之物的。”
“有喜方丈当得垂眼一观，便知我南宫某人此行无有所图，至少所图对佛宗无害。”
金印一抛。
有喜方丈伸手接过。
此印为“双掌合十”的佛手令印形，外视下平平无奇。
灵念一扫，却可探出此佛手令印左掌刻有“佛”字，右掌刻有“怨”文。
“有怨之物……”
有喜方丈面露唏嘘，是时更为为难。
南宫有术面带喜色，笑意盎然说道：“方丈认得此物，最好不过，三十年前，有怨曾有言与我。”
他停了一下，声色变得悲悯，双掌合十，虔敬说道：
“若佛坐天梯，世有所覆，当携印西行，问心有喜，姑且如是问之……”
“大世如斯，我佛不入。我佛不入，隐世不出。”
“大世如斯，我佛择入。我佛择入，千载难回。”
“师兄，作何抉择？”
话至此，南宫有术抬首望天。
天色不晚，此时日上三竿，方才分明只是有喜方丈的谴人送客之言。
可直至日暮西山之时，如同石化了般的有喜方丈，庞然之躯才是微微一抖，颤声而坚决道：
“入世。”
“入世？”
南宫有术认真反问了一声。
入世，就如佛宗此前入世之举般，盛行一时，衰败告退，大梵龙音响，大梵龙音终？
而此番入世，入的是有喜，可还有诸如有怨佛陀之流者来终？
“若不得善终？”
“便不得善终。”
有喜方丈思考了足足一个下午，似已考虑完了全部。
可他对面站着的南宫有术，所思所虑显然不止一个下午：
“但知兄弟情，可顾宗门谊？”
“方丈可曾想过，你此般之举或许助得了有怨，可若是最后搭上整一个佛宗，有怨于心何忍？”
有喜方丈应时沉默，脸上一片死灰，似早有所料。
南宫有术咄咄逼人，继续讲道：“抛开一切不提，若你此番前往中域助阵，有怨醒来，有怨却已被魔祖所控，该当如何？”
有喜方丈身子剧烈一震，张了张嘴，浑然出不了一声。
“有怨为何入的十字街角，倒佛塔因何而立，你等了三十年的回归，为何归期不定……”
“有喜方丈，这些，您通通都有答案。”
南宫有术恳声而道，末了将有喜方丈手上佛手令印摄来，言辞变得极为犀利，颇有锋芒肃杀之感：
“当日他劝我带来此言，末了附言有之。”
“倘我师兄有喜选择‘入世’，仗此剑，登佛宗，此世无佛。”
铿——
剑吟声动。
南宫有术再从胸口之中拔出了那金光灿灿之剑，只不过这一次，那剑变得极为狰狞，若金刚怒目。
“怒仙……”
有喜方丈却似是更坚定了本心，说道：“祟阴将世，民不聊生。”
南宫有术持剑，哈哈大笑：“圣宫尚且视若无睹，独独你佛宗子弟，菩萨心肠，要到这个地步？”
“不以他人鉴我心，不以此世见污浊。”
“哪怕我提剑拦路于此？”
南宫有术倒提佛剑怒仙，这般望去时，但见有喜方丈徐徐摇头，怅声言道：
“南宫施主，您拦不住。”
话音刚落，袈裟一荡，白须一扬。
有喜方丈面容一板，口齿轻呵，便吐出了一枚金光灿灿的圣帝舍利子，双目之中愿力如电，激荡飞昂。
轰！
整座山林剧烈一震。
古庙里小沙弥们吓得惊慌倒退。
“大肚方丈发怒了。”
“好可怕，上一次大肚……欸，不说了，快跑，我们快跑！”
圣帝有喜，示威在前。
南宫有术虽有颤颤，然拄剑不退，面色坚决似铁：
“有喜方丈，今日要么斩我而去，您可普度世人；要么越我渡中，而我屠进满山佛宗弟子。”
“您选择吧！”
话音刚落，周遭之地，树木窸窣作响。
昏暗天色下，山林中似睁开了无数道猩红的目光。
“那是什么？”
扒拉在古庙门口处一个小沙弥瞪大了眼，他好像看到了黑暗中醒来了无数个魔鬼？
“好可怕！”
“不悲，不乐，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东西，人吗？”
又两个小沙弥扒拉上了门边。
林中猩红之眼似从中尽数走了出来，那是一个个身着星纹长袍的身影，粗略估计不下千数。
或年老、或孱弱、或妇幼、或平庸……
可无一例外，他们的表情十分僵硬，如是那提线木偶，当目中醒光时，又变得几富人性。
“这是……”
不乐小和尚扒在门边，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出过门，他见多识广，所以他更加惶恐，感觉有喜方丈都不一定接得住这么多怪物：
“天机傀儡？”
“不！天机神使？这么多天机神使！”

第1771章 就此计怪诞易改，叹此情生死不渝
天机神教传道传进西域，还在深山老林中召唤出了一大批天机傀儡。
换作平时，这必可在五域掀起沸议。
可如今，除了极少一部分人会有关注，诸如圣宫，诸如各大势力潜藏西域的情报机构。
绝大部分炼灵师，无从知晓，也无有兴趣关注。
他们在意的，依旧是南域归识冢，是从归识冢中传来的那声凄厉的“不”！
“苍生大帝的惨叫？”
“他在被蚕食？”
来自南冥的祟阴主体意识，已然侵吞了大半南域归识冢，“天狗食月”走至最后一步。
归识冢内，那被逼迫到极限的意识体，俨是避无可避。
“不！不不不……”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这惊慌失措的声音，和苍生大帝过往的表现甚是不符。
似乎就连声音，都不大像？
正当五域众人心生疑窦之时，那道万分惊慌的声音，终是歇斯底里吼出了最后一声：
“徐！小！受——”
格登。
各地观战者心头陡一漏拍。
所有人脑海里各皆闪过疑问，如是此刻传道镜前风中醉那般疑问：
“受爷？”
“怎么回事，怎么叫了受爷的名字？”
“这声音，我就说听着不大像苍生大帝，重重叠叠的，感觉更多是……祟阴？”
咯噔！
当“祟阴”二字出时，世界更是一下死寂。
风中醉细思极恐，只觉头皮都在发麻，以结果逆推过程，以现实颠覆想象后，不可置信喊道：
“我明白了！”
“受爷，真是受爷！”
“诸位可还记得彼时对阵苍生大帝时，受爷以自身为箭，把自己从中域射向东域，一举奠定了胜机？”
箭？
是的，受爷有过一箭。
当时大战陷入僵局，正打得不可开交，他那鬼心思一转，使了记羚羊挂角之术：
他将计就计，揉掉了爱苍生搬运而出的死海，在五域面前表演了一波颇为怪诞的戏法。
看上去，他将死海揉成邪罪弓之矢。
实际上，他将死海揉成了他自己，将自己揉成箭矢，射向了东域。
这一手，天马行空到连苍生大帝都转不过弯来，落了一次下风。
而就是这么一个机会被抓住，痛打落水狗，苍生大帝直接被打到形神俱灭。
“可是，归识冢的祟阴，和将自己扭曲成箭的受爷，又有什么联系呢？”
大部分人甚至在风中醉的提醒之下，还无法反应过来具体情况。
好在风中醉从不是个卖关子的人，当即唾沫横飞的解释道：
“祟阴人偶！”
“问题，就出在祟阴人偶之上！”
“从一开始，受爷就不相信封天圣帝？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小觑过道殿主……”
这声有如裂镜的第一剑，刺得所有人头晕眼花，还得反推到祟阴人偶上去？
风中醉话音中带着惊悚，带着震撼，带着无以复加的钦佩感：
“诸位，在东域，在受爷将祟阴人偶交给封天圣帝的那一刻——从此刻起，局，便设下了。”
“那祟阴人偶，从来都不是人偶，而是彼时我们所看到的邪罪弓之矢，是受爷！”
“那受爷，也早就不是受爷，而如当时死海所化的假受爷那般，是、是不知以何物所化。”
“不信，你们看……”
传道镜母镜切了一个小镜头，给到了赠出祟阴人偶后，跟个局外人似的再也不掺和正面战场的受爷。
他还在东域。
他的表情写满了绝望。
他甚至弯下了腰……在捞沙！
为什么是沙？
这次不用风中醉解说，五域观战者都看懂了。
源自圣神大陆的沙，自古战神台的受爷掌中倾落后，那被捞过的小沙坑，很快又被古战神台修复。
“无法干预！”
所有人得到了这个结论。
也明白了受爷所图为何。
正如此前五域渴求受爷对道殿主之举作一个反应，他却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毫无意义的触摸空气的动作一样。
受爷所想，不外乎想要以一种最隐晦，最不惹眼，但又很直观能让人了解到他意图的方式，去告诉世人：
“祟阴人偶是外物。”
“擂台上的人或可短暂触摸，终究是参与不了擂台外外物的争抢。”
他早早就在告诉所有人，封天圣帝和道殿主对祟阴人偶的争夺，他无法干预。
在此思维惯性下，当祟阴主体意识从南冥去到罪土之上，去吞噬爱苍生残识时。
大家下意识也会这般认为，受爷干预不了。
毕竟，他不是祖神。
“可受爷从来都没离开过正面战场！”
风中醉越说越清楚，越讲越激动，最后几是手舞足蹈在道：
“他并不是干预不了，他完全是无处不在！”
“他将自己揉成了祟阴人偶，将自己交给了封天圣帝，而封天圣帝毫无觉察！”
封天圣帝封于谨愣住了。
他人还呆在南冥海面上。
他甚至还无法分辨，到底那小女娃的脑袋是祟阴人偶，还是那个挑衅自己想要被打爆的道穹苍是祟阴人偶。
现在，有人告诉自己：
那祟阴人偶不是祟阴人偶，是将祟阴人偶亲手交给自己的徐小受？
风中醉还在输出，完全无法自控：
“不止封天圣帝察觉不了，道殿主也被欺骗过去了。”
“受爷所化的祟阴人偶，道殿主甚至以它去变作那小女孩的脑袋，而道殿主毫无察觉！”
这个瞬间，远在世界各地，或直接或迂回正在观看传道镜画面的各种身份的天机术士，表情都阴郁了几分。
风中醉显然不知道他的话有多么伤人，左踩右捧，只因着实是被惊艳到了：
“到最后，这祟阴人偶被打爆，受爷必然又完成了一次‘变化’。”
“他在同一瞬，从祟阴人偶形态，切换成了……归识冢！”
这话一出，再是愚不可及之人，都已是面露惊恍。
可很快有人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归识冢，不是受爷发出的！
这是道殿主用了缔婴圣株的枯枝，以某种方式，将封禁在里头的源于祟阴术法，扔了出来。
从主体上，风中醉的解读就错了！
——真错了吗？
风中醉看上去只是一个风中醉，背后却有着一整个风家战斗分析团队，以及眼光老辣的上一代七剑仙风听尘。
他几乎是连惊带麻，边说边懂的：
“诚然归识冢源于缔婴枯枝，发自道殿主，本质是祟阴之术。”
“可受爷或许提前布局上弱了点，在随机应变能力，以及术道造诣上，道殿主还能出其右？”
“难！”
艰难一咽唾沫，风中醉舌绽莲花：
“要我说……”
“诸位！受爷就该是在一瞬之间，以无量寂子吞噬了道殿主的归识冢，再将自己拟态化成了归识冢之云！”
“那也就是说，自南冥而生的祟阴主体意识，从来都不是我们所认为的祟阴，而是受爷模仿出来的祟阴意识？”
“那‘祟阴主体意识’吃掉了南域归识冢，本质上也就不是祟阴吃掉了苍生大帝残识，而是受爷吃掉了祟阴对苍生大帝残识的……污染？”
至此，即便风中醉的解说并不模棱，五域观战者也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假的？
全是假的？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这一次受爷没有明着使用幻剑术，却以现实为五域世人乃至道殿主和祟阴，做了一次梦？
就连解释完了前因后果的风中醉，这会儿心里头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可揣度无用，他只得将传道镜画面，挪向南域那被“祟阴主体意识”几乎完全淹没了的归识冢。
“不……”
那凄厉的呼声还在，隐约间已变得十分虚弱，似还伴随着什么骂骂咧咧的声音。
在这之前，大家以为这是苍生大帝扛不住发出来的。
在这之后，所有人确切听出来了，这就是祟阴的声音。
倘若还不可信……
受爷的声音，也有！
就也自南域归识冢间发出，带着酣畅淋漓的舒爽，以及得意忘形的叫嚣：
“叫啊！”
“祟阴，叫啊！”
“神之遗迹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花之世界我跟你联盟你又不敢。”
“现如今你又是怎么想的，头铁到又跑到我对立面来……哦，是摔一次跟头不痛，非要在我脚底下又磨一次面皮，把脸磨光是吧？”
吭哧！吭哧！
“祟阴主体意识”俨然还在维持它的身份，就是一大团粘稠如液的紫色浓雾。
可受爷完全不藏了，吭哧狂吃。
因为这个时候，南域归识冢中的祟阴部分意识，已被无量寂子吃光了——图穷匕见！
“变化之术……”
当受爷亲声印证了全部推测，风中醉心头五味杂陈，已不知该作何表述。
他只是无意识重复着那声呢喃，感慨着那让人叹为观止的变化之术：
“一人衍子千千万，难辨其术正亦邪……现在，他野到已不局限于衍子，甚至是衍术？”
“这就是受爷变化之术！”
“苍生大帝窥不破，道殿主亦然，更欺骗过了祟阴的残识？哦不……”
说到这，风中醉幡然醒悟。
当南冥归识冢过来时，南域罪土的爱苍生残识，分明在强烈抗拒。
敢情那不是苍生大帝在抗拒，而是祟阴在害怕受爷的接近？
“那，受爷呢，东域那个？”
传道镜画面赶忙一切。
东域那还在伤春悲秋的捞沙受，似能感应到目光的注视。
他摇身一扭，褪去了伪装，化作了一柄……正在狂热舞蹈的剑，黑剑！
那剑似在邀功。
它确实也能感受到注视，因为名在汇来。
“嘤嘤嘤——”
当传道镜画面传出这般剑吟时，五域彻底沉默了。
足足过了许久，风中醉才抱着脑袋，恍过神来：
“藏、藏苦？！”
黑剑，除了藏苦，还能是谁？
以藏苦那尿性，居然按捺得下性子，没有出错？
受爷居然也放心让藏苦演他自己，还是说他的那什么变化之术下，藏苦根本做不得自己？
也或许……
“受爷擅戏，藏苦亦然？”
风中醉已不知作何评价，“这第一剑仙和剑，简直沆瀣……呃，狼狈……呃，一个模样？”
……
同五域聪明人最后能反应过来的一样。
徐小受确实是以怪诞戏法，又忽悠了一手道穹苍和祟阴。
自骚包老道提醒“祟阴人偶”，又在过去得到了爱苍生的一句“小心道穹苍”的忠告后。
意识到骚包老道可能和祟阴有勾结，徐小受怎可能无妨？
至于说封于谨……
这确实从始至终，只是一枚蒙在鼓里的棋子。
从将“祟阴人偶”交给这位封天圣帝开始，徐小受唯一头疼的只有，封神棺的力量确实很强，差点将自己封了。
好在无量寂子能吃，怪诞戏法能变，他全程没有出过错。
至于说，封于谨能否窥破自己的怪诞戏法这一说，徐小受从始至终都不作考虑。
杞人忧天呢那不是？
而最后，连道穹苍都成功坑骗过去，徐小受便肯定了怪诞戏法的扭曲变化后那种特性——真！
倘若道穹苍是意之大道超道化，或许他能窥破一二？
没有如果。
道穹苍只是记忆之道。
他更擅长以迂回的方式去搞一些幺蛾子。
论正面作战能力，他比不上战斗型十尊座，记忆之道更比不上意道盘健全。
从徐小受明悟一切，决心作局的那一刻起，道穹苍便是他局中一子。
知道他想出头，他想超脱。
绝对控制之下，想都别想！
“嗝。”
肆意归识冢，漫步罪土云端。
在四下搜寻完祟阴意识并以无量寂子全部吃尽后，徐小受停了下来。
他还没有变回原形，依旧维持着浓稠雾态。
周遭除了自我雾气，影绰间似偶尔还能见到有亮起点点黯淡星芒。
那不是自己的。
那是爱苍生的残识。
“爱苍生！”
吃光祟阴污染。
中间不可避免，也吃了几口爱苍生残识。
末了到呼唤出苍生大帝全名之时，徐小受唯一能感受到的反馈，有如濒死秋蝉的翅振，微乎其微。
“呼……”
他似是听到了极浅、极淡的呼吸声，就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强行想要咽下一口气，换取回光返照的几句话。
结局大抵已失败告终。
“你不用动，我来。”
徐小受可不再是无能为力的前世过往了。
自过去见完爱苍生，打算同他结盟后，他就抱着能拉一把是一把，再不济打爆古战神台的心思。
当下，五域但见云端间意道盘一旋，太虚世界一架构……纹丝不动。
“受爷似乎在尝试沟通苍生大帝？”风中醉惊疑不定，“失败了？”
太虚世界空空如也。
爱苍生并没有接入进来。
强行拉扯的话，可能他为数不多的残余生机，也得因进太虚世界要交门票而消逝。
徐小受沉默。
确实最后时刻受了祟阴污染，状态一落千丈，再也无法完全回归正常。
他想了又想，不再维持怪诞戏法。
“嚯。”
虚空一晃。
那遮天蔽日的乌云，陡而消逝不见，化作黑衣一袭，长发飘飘。
“藏苦。”
徐小受并无二言，伸手一招。
“嘤——”
东方剑吟。
风中醉惊容一动，传道镜适时转去。
但见藏苦声动，一剑东来，其名乘风，终入受爷之手。
“好快……”
一刹！
仅一刹！
受爷甚至没发什么命令。
藏苦和他心意想通至此，自动能施展时空跃迁，还是这么遥远的距离？
“受爷，想做什么？”
无人知晓受爷召回藏苦所图为何。
而立在南域高天的那袭黑衣，也不出剑，执掌藏苦之后只是随手将之反握，抵于肘后。
呜。
高空风声呜呜，受爷黑衣猎猎。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风中醉一操纵，传道镜拉了一个远景。
“下雪了？”
点点雪白，从高空飘落，将南域一时染成仙庭。
“不……”
“不是雪，是白梅。”
风中醉很快确定了什么，拉近一片“雪花”去看时，那不是雪花，是梅花。
他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白梅……落英界？”
嗡！
这般想时，传道镜画面再一变。
物理的概念虚化，虚幻的世界呈来，确实是可将虚实颠倒的落英界无疑。
“为了见苍生大帝一面，受爷翻转了整个南域的天，只为哪怕一丝半缕的苍生大帝的残识……”
这虚幻昏沉的天，驳杂散落着星光点点。
受爷持剑，踏于白色雾海之上，眉眼处不见有半分悲喜。
他长长叹了一声，不止是过了多久，拂袖一招。
呼！
风声一吹，点点星光汇来，勾勒出一个极尽模糊的，连身形、面容，都像是完全透明化了的苍生大帝。
可世人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因为他的双眼处，道纹流转，光芒熠熠——大道之眼无比清晰！
爱苍生虚化于云边。
徐小受踏在雾海之上。
南域高天轻扬白梅，所见无物，传道镜画面却将一切呈现得清清楚楚。
“呜——”
忽而天地一声呜咽。
这次并不是祟阴诡声，相反，闻之者无比心声悲恸，不自觉泪流满面。
“我……”
风中醉怔怔抬手，抹了抹脸颊，湿的。
他懵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隆！”
天地一声震动。
那立于四面的擎天图腾遁地，圈拢战场的银色道链消失，古战神台一去不复返。
心口一缩。
直至此刻，所有人才意识到了什么。
“苍生大帝……”
传道镜画面中，虚幻模糊的苍生大帝，已连其表情都观望不清。
他的嘴唇部位似乎嗫嚅了几下，可并不明显。
他似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想要说点什么，该有最后最重要的话想说。
五域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着。
可足足过了好久，天地之中，传道镜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哪怕是一个字。
“呼……”
风一扬，苍生大帝消碎，落英界跟着消失，受爷沉沉闭上了眼。
“不用谢。”
他摊开了手。
他的掌心之上，立着一方古印。
他将藏苦别好，伸出手，将古印摘起、收好。
众人这才望见，原来古印之下，掌心之上，还静静躺着两颗道纹流转的眼珠，生动而灵性——一直被保护着。
徐小受失笑一声，又抿住唇。
他嘴角扯动了两下，最后能发出的，也只有再一声叹息：
“问世间情为何物，两轮生死，不愿瞑目。”

第1772章 十字街三生异常，八尊谙静以待变
“喜报！”
“老大，香姨，喜报！”
远处咣咣的脚步声传来。
人还没到，怕那门被敲坏，梳妆台前香杳杳屈指一引，木门大开。
来人是十字街角东街主管情报的二把手，称作“鹰蛇”，冷眼薄唇的。
他个子挺高，身材本是瘦削，后面跟着大哥，练得很是不错。
“鹰蛇？”
香姨抬眸瞥去。
她记忆中鹰蛇算是挺寡淡一人，平日里情绪基本不怎么起伏。
搞情报的，哪里能一惊一乍？
但今日他的表现，着实有些出人意料，是因为太久没见面了？
也不久吧，距离出死浮屠之城，不过数月时间。
“何事？”
香姨手握铜镜，恬声问着。
自神亦魂意于神之遗迹归来，她便以这“金童镜”为身，让神亦稍作寄托。
但苦寻多时，迄今她还没法找出能快速修复神亦肉身的办法，怕不是又得去麻烦徐小受才行！
“见过香姨。”
门口处，着一紫衣黑袍的鹰蛇，但见香姨愁眉苦脸，满腔沸腾的情绪一下冷却。
他不敢再大惊小怪，在平复完心绪后，却也难掩欢喜的说道：
“受爷战爱苍生，以古战神台作隔，此战为生死战。”
“一刻钟前，前线传来消息，爱苍生战陨，身灵意三道尽逝，只余大道之眼落于受爷之手。”
“随后，古战神台解除，代表战祖意志认可下，胜负已分，生死亦晓。”
香姨本思绪不凝，突然美目一下瞪大，险些都将手中铜镜神亦都给惊掉在地。
她眉眼微敛，很快死死盯着鹰蛇，却不作半声。
“确证过了！”鹰蛇压力大到额角有细汗冒出，却是身挺如枪，以绝对口吻说道：
“我命全部人发动，在半刻钟内验证消息的真实性，还同花草阁那边取得了联系。”
“结果为真！”
十成十的事情，鹰蛇一年里能允出口一件算不错的了。
他比任何人都知晓这事情的重要性，当下却还敢以百分之一万的语气说道：
“如果苍生大帝残识寄在大道之眼中，还有半分复苏的可能，古战神台绝对不会解除。”
“如果苍生大帝能够超脱古战神台的限制，则他已封祖神，那受爷从一开始就无半分胜算。”
“此二者，彼此相悖，因而并不成立。”
“这也是属下一刻钟前得到情报，一刻钟后才来禀报的根本原因。”
鹰蛇斩钉截铁道：“爱苍生，死了！”
爱狗，死了？
香姨陡然恍惚了一下。
她甚至以为这是在做梦，还伸手掐了自己小臂一下。
“疼……”
是真的！
鹰蛇不至于拿这些情报跟自己开玩笑。
徐小受跟爱苍生打，她知道，只是从一开始便不认为此战能有结局。
因而这过程中有也只是探听、观望几下，香姨对结局并不放在心上。
古战神台而已！
爱苍生敢拿出来，应该就有能力去解！
“为什么？”
对于此问，鹰蛇早有准备，双手奉上一枚玉简，郑重说道：
“前因后果，以及传道镜画面的全部影象资料，都在里面。”
“简而言之，道殿主出手了，祟阴也干预了古战神台里的战斗，受爷更不敢留手。”
香姨接过玉简，灵念一扫，快速看完全程，陷入了沉思。
道穹苍、祟阴……
这俩勾结到了一块去，那不就证明，早在神之遗迹的时候，他们就……
“神亦！”
香姨立马翻来铜镜，问道：
“神之遗迹时，你说你一直寄在曹二柱身上，可曾见有骚包老道同祟阴单独相处的时间？”
“祟阴绝不可能轻信于人，徐小受更不会轻易对骚包老道放下戒心，他们俩有过长时间的单独接触？”
铜镜沉吟的时间不长，神亦平静的声音传出：“有。”
“何时？”
“祟阴夺舍饶妄则，独战道穹苍，而徐小受带着曹二柱逃离空间碎流之时。”
神之遗迹的过程，香姨没亲身经历过，却也大致从神亦口中听得了全程，当即反应过来是何时：
“八尊谙出现之前？”
“正是。”
鹰蛇听着二人老大、大嫂对话，静静恭候着，不敢不耐烦。
他知晓自己只是二把手，神亦老大更是只负责绝对战力部分。
实际上真正统帅整个十字街角东街的，还属神亦老大背后的这个女人。
自己得到了情报，老大得到了情报，可能得出的结论大差不差——老大并不像外人所想的那般愚蠢！
但情报落入香姨耳中，她能考虑到的，一般会更多。
“骚包老道不会这么简单认输的……”
香姨眉头紧蹙，轻声自喃，很快又坚决出声，“不！应该说他从没输过！”
道殿主没输？
鹰蛇心头发笑。
道殿主在此战中都被受爷玩坏了，属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本可以拥有一个好朋友爱苍生，再不济另找时机去配合祟阴，交上这一位祖神朋友。
在受爷手下，他二者尽失，连受爷的友谊都玩没了，最后只能灰溜溜走人。
这不算输？
这算什么！
香姨显然有自己的理解：“骚包老道从不只走一条路，明面上一计，暗地里还有一计，兴许都不止一计……”
“你的意思，他还有别的打算？”铜镜里神亦出声，“什么打算？”
香姨徐徐摇头，这如何知？
她看向鹰蛇：“五域除了徐爱一战，还有何事重要，或是看上去较为蹊跷的，一并呈来。”
说到这，香姨突尔一顿，伸手制止了鹰蛇欲言，自己低眉陷入了沉思。
善思者善省！
对付道穹苍，香杳杳不敢说全盘摸透，总归更是能提十二分心神去提防。
每出一言，或在言前，或在言后，她总会反省自己。
而方才话一出口，香姨一自省，便知晓哪里有问题了。
连自己的思维惯性里，在意的都是五域各地还有何蹊跷，独独最容易被遗漏的脚下此地，毫无考虑！
抬眼望去，香姨问道：“十字街角，最近可有异常？”
鹰蛇一愣，思量片刻，徐徐摇头：
“前几日中央广场杀戮场的正常异动，您也知道。”
“现今不过是又有人想觊觎北街之主的位置罢了，也无关紧要……”
北街之主？
夜枭之后，这位子一月换人三五次都很正常，属实不重要。
但无有异常……
这很合理！
道穹苍若出手，如何会给人看出不合理的地方？
就算能看出的，也不是鹰蛇和自己这等人，该是他同级别的对手。
香姨很快想到了什么，问向铜镜道：“你再找找看……塔的位置，说不定道穹苍出手，你能看见了。”
“呵，找三十年了。”铜镜内传来一道轻笑声，“他不让，道穹苍都找不到。”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香姨陡然瞳孔放大，联想到了初回死浮屠之城不久，十字街角的“正常异动”。
十字街角经常会发生异动。
或是地震，或是雷鸣，或是杀气汇聚、煞风成灾，触之者容易走火入魔。
这本没什么，隔三差五，十字街角会来上那么一次，不然也对不住死浮屠之城这最凶杀之地的名头了。
可不正常的地方在于……香姨细细一算，前几日正常异动的时间，似乎便是外界天梯熔断，无袖入佛的时间！
“有怨，外出了？”
“或者说他的力量如果有所泄露，那十字街角这边……”
在这之前，自己毫无察觉，甚至都没想过要往这个方向去细细思考。
今下一思，细思极恐！
香姨背脊一凉，刚想催促神亦好好认真找上一番，突然手中铜镜传来了一道惊愕的声音：
“咦？”
这声放在此时，可比天塌了还要惊悚，香姨忍不住道：“你看到了什么？”
“倒佛塔？”神亦迟疑。
“什么？你找到了？”
“……嗯。”
当神亦变得肯定，香姨脑袋也跟着一片空白，不多时，脑海中那些个纷乱思绪，极速沸腾：
“神亦找到了倒佛塔，在他这三十年来，最是虚弱的时候。”
“爱苍生死于徐小受之手，在他自己古战神台的限制之下，从此五域再无护道人。”
“道穹苍不是突然在最后时刻插手，而是于神之遗迹，就开始筹划如今的一切。”
“刚好十字街角有怨之力外泄，熔断天梯，阻隔了五大圣帝世家和圣神大陆两大位面……”
从另一个视角去解读神之遗迹，以及当今五域格局，香姨突然读懂了道穹苍！
这并未让人感到开心，相反更让人感到心悸。
连我都能意识到了？
这是否证明，已经到了不需要瞒天过海的时间点？
香姨抓着铜镜，沉声问道：“你之前说过，有怨是在镇压什么，那是什么？”
“你记不住。”神亦很是直白。
“能了！”香姨好想一巴掌招呼在这呆瓜头上，“天梯熔断，徐小受意之大道也一直在干预！”
“魔祖。”
鹰蛇身子一僵。
这是我能听的吗？
老大不会杀人灭口，大嫂……呃，不好说！
“我先出去？”鹰蛇绷不住了。
“你不用，你最好是道穹苍！”香姨恶狠狠瞪去。
鹰蛇脸都绿了。
我不是道穹苍啊！
大嫂你怎么见个人都怀疑是那骚包老道！
还得是铜镜中的老大能替自己解围，问道：“香儿，你得到了什么？”
香姨扶额，长声一叹：
“魔祖……”
“如果是魔祖，那我明白了。”
“祟阴要入局，只可能同倒佛塔中的，也是存于圣神大陆的这一祖神残意沟通，或者说联盟。”
“魔祖。”神亦认真纠正，“不是祖神残躯、残灵、残意，是魔祖。”
香姨一愣，脸色有些发白：
“那祟阴怕不是要居于下位，或是允诺给了魔祖什么好处？”
“不，之前有怨尚未出塔，祂们有可能都还没正式见面。”
“那么看来，道穹苍就是这二者的中间人了，他打得一手好棋啊！”
香姨面带惊撼，似再悟得了什么：
“有怨不出塔，魔祖、祟阴不见面。”
“那道穹苍完全可以一面以魔祖为用，与祟阴结盟，一面以祟阴诚意，后去沟通魔祖——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所以天梯熔断，里头也有他的影子，或是他算到了有怨快要坚持不住了？”
“那一手缔造了此局，骚包老道，必将是第一个想去沟通魔祖的！”
香姨越说，思路越是清晰，最后惊撼化作惊恐，掩唇低呼：
“道穹苍，就在十字街角！”
鹰蛇一愣，感觉到后脑勺发凉。
道殿主在这里，不会香姨就是他变的吧？
可突然，鹰蛇就看到香姨盯向自己的目光，变成了浓浓的怀疑。
不是啊……
鹰蛇无力解释。
他话都没听懂半句，只听得懂个结论，怎么又成为道穹苍了？
再一次，还得靠铜镜里的神亦老大来解围：“我需要如何做？”
香姨沉默。
神亦已经如此了，连四舍中的舍身都开过了。
刚刚好，他现在状态不需要做什么，静观其变即可。
虽说不知道道穹苍用什么计，所图为何，但只要避开锋芒……
“香儿，我得出手。”
神亦一句，打断了她的思考。
他看不清大局，显然很明白他的枕边人会想什么。
不外乎便是担忧自己的安全，继而会去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不参与。
就跟之前屡次旁敲侧击，说索性待在十字街角，共度余生算了一样。
神亦知晓，这不现实。
他所处的高度，不允许他如此天真。
“我不出手，八尊谙、徐小受背后无人。”神亦话音诚恳，“我是大树，他们得有所依靠。”
香姨忿忿甩着手上铜镜，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镜中人清醒：
“你都这样了，你退一步！”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寂。
鹰蛇听得瑟瑟发抖，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但不多时，那道平静的、沉稳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知道的，我不会退。”
香姨无力放下了手中铜镜，置于桌上，垂着手长久无言。
鹰蛇只能这般等着。
从傍晚，到深夜，到凌晨……
日出东方，当窗前洒来晨曦之时，鹰蛇终于见到，香姨动了。
“你不该退……”
“但别人也得进！”
她突然眨了眨眼，似从无边困境中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布满血丝的双眼猛地盯来，好不狰狞：
“八尊谙在干什么？”
“啊？”鹰蛇一愣，八爷在干什么，我怎么知道？
香姨也不需要回答，自言自语再道：“你给我的玉简中，爱苍生虚祖化，勾曳之眼锚定的八尊谙，在中域？”
“唔……嗯！”鹰蛇迟疑一阵，才重重点头，这有什么关系吗？
“八尊谙为什么还在中域？”
“呃。”
“他全程没出过手？”
“呃？“
鹰蛇全程发愣。
他完全接不上香姨的节奏。
但他不蠢，待得适应过来幡然醒悟时，唇齿微张，面露惊色。
“是啊，徐爱大战，受爷已经不需要八爷的帮忙了，那八爷这趟中域之行……”
“他，在等谁？”

第1773章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苍生大帝，圣陨了！”
风中醉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声音。
大道之眼被剥出，古战神台正常解除，这两种不外乎都指向同一个战斗结果：
受爷胜！
而败者一方，亡！
“可是……”
他是十尊座，叫爱苍生，而不叫香杳杳。
他是三帝，是自封的护道人，也是十人议事团中惟一有担当的大帝。
他强到如果成功开出虚祖化，所有人都一并见证了他预想中的未来——一箭带走天梯上下所有危险份子！
花开妖艳，五域震撼。
峰回路转，花谢匆匆。
在最巅峰的时刻陨落，这中间还出现了道殿主、祟阴的影子。
五域观战者真无法反应过来，究竟这回苍生大帝是真死，还是假亡。
“可好像，没有奇迹了？”
爱苍生圣陨之声响彻五域。
受爷在原地守了半日，各地传道镜前观战者亦等了半日。
所有人都想要等一个奇迹。
到头来，战场波澜偃消，再无狼烟起。
“道殿主没有回来……”
“祟阴邪神也不曾有后手……”
“苍生大帝，更已是形神俱灭！”
传道镜传出了风中醉略带悲怆的声音，画面给到的，却依旧是一袭黑衣的受爷。
他一手托着大道之眼，垂着头，不知还在思索些什么。
藏苦便悬于受爷腰后，不安分的嗡嗡颤颤、扭扭曲曲，和它持剑人此刻的安静，显得格格不入。
风中醉还在等。
五域世人也还在等。
最后终结所有人幻想的，依旧是镜中画面的受爷。
“结束了……”
受爷像是入定了许久，忽然回过神来，眼睛一眨，便重新有了光。
他转过身，分明知晓这一刻传道镜还锁定着自己，对着五域世人轻笑道：
“我赢了。”
“但爱苍生没有输。”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有些道殿主的味道了。
风中醉想，也许在此刻受爷的眼中，苍生大帝亦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所以才出此一言。
立足南域，徐小受话至此，亦无多余解释之打算。
此战已终！
虽有些意犹未尽，没能亲身体验虚祖化爱苍生的风采。
可叶公好龙，徐小受遗憾归遗憾，一点都不想去接爱苍生那一记献祭自我的虚祖化。
他知晓，正常状态下，自己大抵接不住。
暴走金身没有被打出来，不是坏事，而是好事。
至少在祟阴和道穹苍面前，自己还保了一手最强底牌——连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强的那种！
哦不，是两手！
“虚祖化，和虚道化，似乎也有些类似？”
“就如大道盘，和大道图，亦只是称呼上有些区别。”
“但该也有不同的点……”
徐小受在战后想了很多。
虽也还没用，非万不得已亦不敢用。
但他大致从在复盘后，摸清楚了自身虚道化的上限。
“虚祖化，是爱苍生启封术种蕴神中，三十多年来积攒的力量。”
“我的虚道化，却是在战时开启，不需要抽汲我的力量，而从天地大道中获得。”
“爱苍生最高可上虚祖，给足我虚道化时间，我或可破开那一层桎梏，企及祖神之境，乃至超越之。”
“但相对应的，可能战后自我就回不来了，毕竟有可能悟到的是负面的力量……”
足足捋了半日，徐小受当然不止在思考战斗。
此战末期，道穹苍诡异的介入，祟阴意外的复出，意图都值得考究。
虽然说，他们的计划都被自己打破。
可徐小受知晓，祟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道穹苍更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
“魔祖……”
联想到花之世界中，祟阴那被自己诈出的一言，徐小受若有所悟。
他远眺中域。
在桂折之巅，于云端之上。
那闭目盘膝的桑老早已入佛，成了有怨佛陀的寄意之躯，形同石化。
可当身灵意三道盘齐开，再细细去探时。
“咚……”
“咚……”
“咚……”
依稀可闻，那缓而疏的心跳之声。
在桑老体内，仍有一股微弱生机在跳动，并渐次茁长。
它涨得很慢。
可坐拥生命道盘，徐小受对生机无比敏感。
他甚至看得出来，这股生机不源于桑老一人，好似还有有怨之力，甚至中间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力量。
“魔祖？”
徐小受不清楚。
当他用生命道盘的视角去分辨那股生机时，在“一”之上，他看见了足足“三”道生命图纹。
他头都大了！
战已终。
爱苍生陨。
徐小受只得短暂喘息之机，便在道穹苍出手过后，看到了在此局之后更大的阴谋。
这，关乎祖神秘辛！
“风雨飘摇啊！”
用一鲸落而万物生，去形容五域未来格局，有失偏颇。
毕竟，爱苍生从不是体型最大的鲸，填不满天梯上下所有狼子野心。
他充其量，只是个自封的护道人。
他也自甘成为一枚棋子。
可护道的防线此刻俨被冲垮，虽说大势所趋，自己更是此战中的主力。
那决堤之水，究竟合汇了几方之力，接下来又将要分奔何方？
看不清。
完全看不清。
某一瞬，眼一花，徐小受感觉自己还能在桑老体内，瞧出来一股从未见过的剑意。
“剑意？”
那跟鬼一样的剑意，在醒神过后，消逝不见，如是幻觉。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多想。
他得去跟人讨论了。
而在道穹苍与自己背道而驰之后，唯一能给自己答案的，似乎便只剩下一人。
“但在此之前，还有正事要做！”
……
“弓来！”
醒神归来，徐小受收好大道之眼。
其脚下意道盘一展，空间道盘一旋，感知大开，很快他抬手一摄。
炸于南域，坠于谷底，如是失去了灵智般的邪罪弓，直直被抓入掌心。
“呜……”
这享誉天下的九大无上神器之弓，此刻观之望之，所余只剩悲恸。
落于徐小受之手后，明明是大敌当前，它却无有挣扎。
弓随主意！
邪罪弓知晓在最后关头，自己主人爱苍生，对击败他的徐小受是个什么感受。
无有恨意。
自然，邪罪弓也恨不起来。
“你也是个可怜虫。”
徐小受细细端瞧此弓，浑然不受邪罪之力侵袭，以及各般煞气影响。
他不擅弓，更不打算用此弓。
可此弓寄予了邪神之力，前身也为术祖之兵。
他着实不放心任之流落，因为祟阴随时可能籍此复苏，只能暂时收下了。
伸手抚过邪罪弓弓体，在鳞纹肠弦之下，历尽沧桑的时间质感从掌心触摸处传来。
徐小受等了许久，见邪罪弓被自己讥讽之后还无动于衷，显得很是灰心丧气，他只得摇头一笑：
“不跟你拐弯抹角了，这么说吧！”
“在战后，我还见了爱苍生一面，他嘱托了我很多事情。”
邪罪弓弓弦微微一颤，其灵似乎凝回了注意力，悄悄在听。
徐小受看得一乐，再道：
“他嘱托了要我拿古战神台，之后承继使命，保护苍生，我只能说尽量。”
“他嘱托了大道之眼如有可能，风洒南冥，总之不想被有心人得之，加以利用。”
邪罪弓颤动更甚，弓弦嗡嗡作响，其期待、渴望之意，不言而喻。
徐小受一顿之后，伸手再抚弓身，忽而唇角弯起，大肆嘲笑道：
“独独你这陪伴了他半生的邪罪弓，这贵为九大无上神器之一的天下神兵，他没有留下嘱托。”
“半句都没有，提都没提过，从头到尾，他就没有想到过你。”
“你只是一把弓，仅此而已。”
邪罪弓似是愣住了，完全僵硬，徐小受还没停下，还在输出：
“他爱的从不是苍生，你也并没有排在第二位。”
“不论古战神台，还是大道之眼，他话里话外只嘱托了一件事……哦，一个人，你应该知道她的名字。”
邪罪弓最后一震，像是在拒绝倾听。
“泪小小。”
它于是失去了所有的动静，弓体整个黯淡了下来，再也不复神采。
徐小受不再多言，将这悲惨的玩意扔进杏界，嘱咐四大祖树看好，一边分神观之。
一旦有异，即刻发觉，即刻解决。
祟阴最好是从杏界中复苏，只要祂敢！
毕竟，杏界才是自己的主场，不止四大祖树，如还打不过，随便拉人进来镇压，譬如八尊谙！
“下一步……”
回望南冥，徐小受所眺之方向，却不是该要去堙碎大道之眼的深海，而是南冥近海处的无人沙岸处。
哦不，有一个人。
早在战时，早在许久之前，徐小受便看到了那一道身影。
他犹豫了下，并未犹豫多久。
他第一次主动挣断了传道镜母镜的锁定，一步登天踏出，消失在了南域罪土的天边。
……
“哗！”
海水从踝处没过，流沙挲过足趾，鱼知温忽而娇躯一颤，纤手紧紧攥住了衣纱。
落日余晖从远处洒来，海面一片粼粼金光，鱼知温看不见。
她能听见水声。
她能嗅得气味。
她还能感觉得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人——正如彼时朱雀金塔上的擦肩而过。
“徐，徐小受？”
鱼知温声音微微颤抖，缓缓转过了身。
徐小受轻轻“呵”了一声，伸手比量了下，较之于白窟初见，她矮了不少。
不！
是自己长高了许多。
她本及鼻高，今只能到自己下颌处了。
改变的不止是身高，更明显的是外在的衣着——以前二者不一样，现在反倒有些类似了。
他是黑衣，她也是黑衣。
他是长发，她也是长发。
唯一徐小受所见不同之处，是鱼知温脸上那面纱不见，取而代之成了遮眼的一捆黑布。
徐小受上前一步，截然问道：
“你眼睛呢？”
鱼知温便似那受惊幼兔，吓得往后一缩，踩着水转过了身去，“遮、遮住了。”
“遮住了，还是不要了。”
“……一样。”
“不一样的。”徐小受上前一步，与她并肩，面向大海，“再也不睁开，还是再也不要了。”
鱼知温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十分平静：“剜掉了。”
其实早有答案。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早晚都要切断。
可壮士断腕尚需决心，鱼知温看着柔柔弱弱一小女子，徐小受想不到能如此果决。
这一斩，斩断的是过往。
“就在那日玉京城，你师父，我师妹，哦，还有泪双行，在你得知真相之后？”
“……嗯。”
徐小受便转作无声了。
他望着落日沉进云海，看着昏黄渐变灰黑，张了张嘴，还是选择闭上。
他不再提及珠玑星瞳之事。
那曾是世界上最为瑰美的一双眼，他亦曾如是认为。
“哗！”
海水再次拍岸，这次卷到了及小腿高，徐小受裤脚都湿了。
他侧目低去，鱼知温还提着裙摆。
她光着脚踩水，似能感受到注视，藏在水面下边的晶莹足趾也无了安全感，此时深深蜷抓着流沙。
抓不住。
徐小受轻笑一声，不再多看，望向远方，大踏步往前，踩得水声哗哗。
“你很匆忙！”
当水声渐行渐远，鱼知温突然扬声喊道：“你从中域，到东域，到南域……你走得很快！”
“我空间奥义。”
“没人追得上！”
“嗯哼，爱苍生都不行，毕竟我空间大道快超道化了。”
“南冥，你也没看一眼！”
“看了。”
徐小受头都不回，追着最后一缕夕阳，脚下踩出空间道盘，锚定的是南冥深海。
后方遥遥之地，再度传来鱼知温的呼喊，一连串的呐喊：
“你很匆忙！”
“看一眼就走？”
“你这么赶，要去做什么？”
徐小受闻声，不由停了下来。
他迟疑了足足好长一阵时间，待得天色大半昏暗，月华初升之时。
他转过了身来，从胸前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对大眼珠子：
“爱苍生的遗愿，是将大道之眼葬在南冥，南冥是你老家，你不会介意吧？”
鱼知温似有一愕，脸色一黯，徐徐摇头，并无作声。
她说了好多、好多。
她几乎把毕生的气力，花在了这一刻之上。
这是她白窟面对抉择时错过的机会，桂折圣山剜眼时拾回的勇气，南冥再遇，她不想再留遗憾。
但是，果然……
说好的古剑修一往无前呢，徐小受怎的如此拧巴，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是真的一点都听不出来吗？
第一剑仙，不过如此。
“你蠢。”
鱼知温无声嘀咕着，默默回身，走向了小星星，与徐小受背道相离。
风呜呜的吹。
海浪声也拍得很大。
月色下，孑然身影一在南冥海面上，一在沙岸的天机傀儡边，都没动。
不多时，鱼知温自嘲一笑。
纤手一掐，星光熠熠，嗡嗡声响间，丈许高的天机傀儡小星星俯下了腰，垂来了手。
向自己伸手的，只有铁疙瘩。
木疙瘩不会伸手。
又等了一阵，鱼知温长叹摇头，踱步走入小星星掌心，快速将自己封闭进了铁疙瘩中。
“无药可救。”
可正当舱门即将完全合并之时。
海面上，迎着呜呜狂风，响起一声大喊：
“但‘葬眼’这种离谱的事情，我也没试过，你反倒有点经验……”
“要不，跟我一起？”
……
PS：本卷终。
卷末感言
这一卷，卷名“第一剑仙”。
按部就班的写法，徐小受不该入四象秘境，而得在战北北、柳扶玉、谷雨之前，先战一大堆小喽啰，后把各地成名的古剑修再打一遍，终末挑战至高。
虽然肯定会有人说水，但看着也会更爽，且有前面三卷的经验，我能避开大部分雷点，写起来也很简单。
可这样又等同于高阶版&#183;古剑修版&#183;天桑灵宫风云争霸了，就先不进舒适圈了，毕竟第一本书，还得尝试点新的，多经历点挫折。
我于是砍掉了大部份，只挑重要的几个古剑修去打。
甚至因为重要的太多，很多排队在后面的，没能轮上，没能挨受爷毒打，真是可惜。
着墨更多的，除了主角团外，是在虚空岛卷被说“神鬼莫测，不过如此”的道穹苍，青原山夜战后又被说太超模，神之遗迹交朋友费后风评好转，卷末一恢复本质又讨人嫌，这正是当年十尊座之战完，道穹苍被万人嫌的原因，算立住了。
爱苍生我个人很喜欢，不论其道，还是为人，都是我开书前想象的那种感觉，心有猛虎，雷厉风行，包括写到最后结束的时候，感觉依旧，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也算立住了。
十尊座其他人，基本也站稳脚跟了，不再是无根浮萍，不晓得所图到底是什么，各自性格迥异，各有各的偏执，最终卷再出手，便可火力全开了。
……
神之遗迹篇，算是最终卷的前章，引出来了很多东西，也完善了前期许多缥缈的设定，十祖、祖树等高高在上之物。
但总体上，它显得有些灰暗色调，我总结了一下，跟环境有关，天空是灰蒙蒙的，给人一种阴郁感，整篇都是。
虽然最后破掉了，但也只有此篇的后半段才爽得起来，前期布局显得拖沓，跟月狐狸拉扯那阵更是，写的时候有所察觉，但已没法快刀斩乱麻，下回注意。
固然没有完美，好歹是立住了祖神二字，不好点说拖沓，好点也可以说是长铺垫，于是在这之后，即便刚复苏的祟阴各种撞墙，都这么撞了还不显弱，反而我很期待祂什么时候能爆发，这让我又有所得。
但应该有更好的写法，结构上不该整得如此复杂的，有些效仿虚空岛却又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被自己框住了，这对作者和读者，特别是追读的读者而言，都不算友好。
大道至简，若开新书，得细细琢磨这几个字，避开这坑。
搬玉京和登圣山，结构上就很简单，也很纯爽了，属于是被压久了开爆，事实上要不是为了填前文的坑，铺后文的线，还能更无脑爽。
还得爽文才行！
第一剑仙卷按部就班的写，就该全程这么写，一路爽到第一去，但这本书不允许，纯爽的风格也不适合这本书，容易崩节奏，还是算了，下本再考虑。
出死海战爱苍生，只论战斗部分，打起来是爽的，杀身灭灵部分都是，但到了意，总感觉缺了点什么，我总结了下，一是没有达到期待值，二是打爱苍生这种中立角色，远不如爱苍生打道璇玑来得让人尽兴。
平平庸庸，乏善可陈，只是夺道，不是仇杀，好在不是大爆而是平滑结束的结局，也算是知道是种什么感觉了，下本便可以酌情对类似剧情尽兴增减，且爱苍生一去，接下来就全是彻底对立的对手了。
最终卷，杀得起来！
……
聊聊成绩。
上一卷卷末的目标是，此卷写完，能从六千均定突破到七千均定，目前七千三，目标已达成。
上一卷卷末的追读是四千多，这一卷只有高潮部分能有四千多，其余时刻波动在三千上下。
但考虑到七百多万字了，我都有疲惫感了，你们还能追读，双手合十，只剩感激。
不能局限于此！
安逸使人死亡！
下一卷便是最终卷，不会很长，也不必为了后文而有所压制，毕竟没有后文了，全部可以爆开来，所有的线铺到此刻，就是为了引爆——引线、烟花，就是这么简单。
大戏打完，小戏带过，写法该试的也试了，结构上不必再行试验复杂，我要大道至简，能爽的地方，也尽量爽着来。
被动久了，真得出击！
也定个小目标，完结时八千均定。
实际上七百万字的七千均书，就算完结在这里，我也算成功了，毕竟只是苹果的第一本书，还试了各种写法，踩各种雷，犯各种错。
不能局限于此！
安逸使人死亡！
人都很贪，名我也想要，谁不想要啊，谁没有野心啊？
真实心愿，就当是做个白日梦吧……连载期间均定破万，但八百万字的万订书太难了，真能成，我也不日将神了。
开个玩笑，没那么大胃口，首订七百的书，完结能稳住七千均不错了。
最终卷：《封神称祖》！

第1774章 鬼佛
“爹！”
曹二柱从床榻上挺起身来，额上惊出冷汗。
四下一扫，这不正是铁匠铺的环境么，只不过比之前所见宽敞许多？
不对！
二柱低头，摊开看自己双手。
手变短了，脚变短了，视野也变低了，“这是，矮了？”
当！
隔着一墙，打铁的声音鼓荡耳膜。
曹二柱只听这声便一激灵，知晓到点该练习了，下意识咣咣跑过去推开门。
“对不起，老爹，俺睡过头了……”
他话音突然愣住了。
老爹怎的魁梧得像个巨人，自己站着都只能够及他的腰部。
还没洗漱，没照过镜子，但联想到方才自己“变矮”的事实，曹二柱思绪有些波动：
俺，回到过去了？
这是在做梦吗？
铁匠铺前的老爹赤膊上阵，只披着一个大氅——大清早的，还是冬天，显然他还没开打，正需要温度。
一般如果是要抡锤，大氅肯定是要卸下来的，这太妨碍行动了。
“不对。”
曹二柱很快又清醒了过来。
老爹居然没有醉酒，这在此前二十多年里，也就三五次吧？
依照现在这个高度……
十三岁那次？
“俺，回到了十三岁？”
好像还真是梦境!
曹二柱清醒的思考着。
对面老爹尚未开口，他却能听见自己嘴里吐出了和思考所不符的声音，音色还很稚嫩：
“主要是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俺就翻了翻前天刚来的杂报……哦，也没点蜡烛，开着窗就能看，有月光……嗯，俺也有电。”
“看了什么睡不着。”老爹清醒时敏锐得可怕，头都不回，用后脑勺就能看穿小时候自己的谎言。
“睡不着，才翻的……”小二柱唯唯诺诺。
“嗯？”
老爹只是一个鼻音，小家伙就扛不住了，攥攥拳，想喊又不敢喊，用一种努力平静的语气说道：
“十尊座。”
老爹无声。
曹二柱便听见小时候的自己，说出了记忆中确实有点印象的话：
“小报上又登了十尊座的故事，这次讲的是……魁雷汉。”
一顿，他语气变得兴奋，像是怀疑了多年的什么事物终被确证，小手一指：
“老爹，你就是魁雷汉！”
铁匠铺陡的安静了下来。
清醒的老爹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曹二柱依稀记得，当时自己望向老爹时那场景——太震撼了！
老爹那么高大，一手抓着锤，无声沉默了挺久，只抬头瞟了一眼用铁链锁好了的门。
嘭一声巨响，大铁门就像被重物轰飞，抛飞到了对街去，铁链都崩断了。
狂风和雪，簌簌往铺子里头灌，刺入骨髓。
小二柱的热情一下被浇灭，瑟瑟发抖是冷的，也是真被吓到了。
“谁卖给你的？”
老爹当时提着锤，像是要去砸了那人。
小二柱不敢说谎，一下就抖出来了：“不是买的，是村口刘爷爷塞给俺的。”
梦到这里，曹二柱细细回忆了一下。
当天下午，他就被老爹指派去青原山打猎了。
之后十多年，确实小镇上就都没有刘爷爷了，好像连葬礼都没印象办过？
“嘶！”
小时候不懂，长大了以这种梦中视角去读过往，曹二柱感觉明白了什么。
“二柱，过来。”
梦还在继续，以这种第三者视角来到过去，重新一段模糊的记忆，曹二柱颇觉神奇。
他感觉只要自己一个念头，立刻可以挣脱梦境醒来。
他清醒的沉沦着。
小二柱于是有些畏惧的走了过去。
老爹蹲了下来，他很少会有这么谈不上温柔，也说得上平静的时候，大手盘着孩子的脑袋，说道：
“今天和你讲点事，趁着酒醒。”
“你知道老爹为什么来这铺子里，还有把你妹妹扔到外边去养吗？”
小二柱摇头。
老爹便将大锤拿来，置于地面上，横在二人中间。
那是把直柄圆头大锤，老爹伸手丈量着大锤的直柄，说道：
“这是一条路。”
小二柱点头，表示不难理解。
“你走在路上，无法回头，要么停下，要么往前，而现在，你走到了这里。”
老爹的手指从大锤直柄的末端，一路滑到了锤头前的位置。
“被锤头给挡住了……”小二柱轻声嘀咕。
老爹抬头，投来了讶异的目光：“对，除非你拳头比锤头硬，否则休想过去，而走不过去便是死。”
“这就是老爹在铺子十多年的原因……”小二柱若有所思。
老爹收起了锤。
他的话浅显易懂。
小二柱乃至迄今曹二柱，此时仍觉不大明白的点是……
那锤头是什么？
令老爹如此害怕的人，又是谁？
老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二柱，倘若有一天，你长得比我高，练得比我壮，还有这个机会跟你老子我打，你敢打吗？”
小二柱下意识摇头：“俺不打老爹的。”
“你敢打吗？”
“俺打不过……”
“你敢打吗？”
“不敢……”
老爹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摇摇头转身就要离去，小二柱犟脾气一上来，重步上前喊道：
“敢！”
“就敢！”
“到时候，俺一定打扁你！”
老爹身子停下，脚一踢，那直柄圆头大锤就在地上嗡沉旋来，锤头刚刚好停在脚趾头边。
小二柱低头望去，面露不解，但没有退后半步，直至前头老爹启唇冷笑，说道：
“假如你在直柄路上，锤头是我，必死一个，我不放水，你敢打吗？”
怔容，变作惊容。
小二柱震撼抬首望去。
曹二柱也震撼抬首望去。
记忆中……他忘记了记忆中有无此段，更忘记了当时自己作了如何回答。
正要等小时候的自己答疑解惑时。
“当——”
……
“老爹？”
曹二柱一把从床榻弹起，混身被冷汗湿透。
隔墙传来的打铁声，敲碎了他的小时候，也轰得人心砰砰直跳。
“又做噩梦了……”
“最近真不适合睡觉。”
曹二柱打了个呵欠，卷起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翻开被褥下了床。
他光着脚，只迈了半步，就推开了门，然后弯下腰走了出去。
“早，老爹。”
锻造台前，老爹还是披着大氅，抓着大锤不知在思考些什么，“练习。”
铁门还是铁链拴着。
透过缝隙，外边狂风呜呜。
才刚入冬，小镇已经飘起了雪，跟梦里的场景简直一模一样。
“嘿嘿……”曹二柱笑出了声，大手挠头，感到无比幸福。
半年了。
细算下来，自小受哥跟爱苍生战毕，已过去了七八月时间，中域又入冬了。
在那之后，自己回小镇一找，老爹居然又活过来了，还把房子盖好了。
神奇！
在家半年，日常打铁，老爹很快也不酗酒了。
这简直岁月静好，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
“只是……”
瞥了眼窗户，看着破了一角的天空，望着那在窗外时不时闪过的无主圣力、剑念、魂影。
曹二柱知晓，幸福的时光，不多了。
“老爹，今天先不练习了，俺想出门走走。”二柱边洗脸，边穿鞋，边含糊道。
曹一汉愣了下，似完全没想到这傻儿子会拒绝，当即扭过头来。
他不止长得粗硕魁梧，脸盘子也宽，脸上遍布横肉，虎目一凝，炯炯杀光。
这不是瞪。
这只是不酗酒后的清醒状态。
饶是曹二柱知道这些，也尝试着去适应了许久，他依旧适应不过来。
漱口的时候，只觉如芒在背，便讪讪转身说道：“练习，俺隔天一定补上！”
“又做噩梦？”很好，老爹确实不是在瞪人，语气也是平静的。
“嗯。”二柱便点起头，又“嘶”了一声，“但一醒来，又好像忘记刚才做过什么梦了……”
“你最近很嗜睡。”
“好像是？”二柱偏头思考，还没有结果，老爹说道：
“鬼佛，能影响到你了。”
咚！
铺子外是时传来一声低沉的心跳撞击声。
此声力劲之透，能隔着血肉之躯，直穿人心、骨髓、魂意。
曹二柱浑身汗毛倒竖，跟给鬼挠了脚心一样，整个人都一激灵。
这后，才有些灰心丧气道：
“俺会注意的。”
曹一汉不再多言，放下锤子摆摆手，往酒窖的方向走去：
“出门记得罚神刑劫附体，别逞强。”
“鬼佛之力能影响到你，证明鬼佛界已经不适合半圣之下的炼灵师待了。”
“你去杏界住吧，顺带给徐小受带句话，今天我也休息，不教彻神念，让他去找八尊谙，再磨磨他那名剑术吧！”
小受哥自创的‘名剑术’……曹二柱眼里闪过一抹火热，拱了拱身，握了握拳：
“好！”
……
“砰！”
只是铁链撤拴，铁门一把被狂风扯开。
曹二柱眯了眯眼，顶着呼啸的细密雪花，矮身走出了铁匠铺，并把门带上。
时隔半年，小镇已不是民风淳朴的常德镇了。
抬眼望去，街上让人发冷的，从不是呼呼的寒风，而是肆虐的剑意、圣力、幽魂。
“唏——”
只是这么一个露头的功夫。
前头扑来只及人高的赤发厉鬼，顶着独角大眼，三尺如剑长的指爪，伴着凄厉嘶鸣抓来。
曹二柱抬手电了它一下。
赤发厉鬼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化作青烟消散。
“都别过来！”
曹二柱一身爆喝，身周游出了紫电，满满正阳之气，刚好克制这些极阴之鬼。
实际上，亦并非方才的赤发厉鬼弱。
这鬼物换个人扑，至少宗师接不住普通一击，部分不擅灵魂之道的道境王座，怕也得被磨死。
着实是罚神刑劫天克鬼物，且半年时间……
“为啥不给俺封圣呢？”
攥攥拳，曹二柱还是无法理解，冲开桎梏不就好了？
半年，自己已和小受哥处同个高度，都卡在炼灵太虚巅峰。
上路不通，短时间内又难逆天改命，小受哥于是半年走出了“名剑术”之路。
曹二柱学不会那么多，更不会融合，只继续跟着老爹，扑在“罚神刑劫”的学习上。
学无止境。
老爹的境界，怕是一辈子超越不了了。
“咻！”
正思及此，身前一道无主圣力掠过。
就如数月来养成的习惯一般，曹二柱下意识伸手一抓，张口就要吃掉它。
“不行，会被污染了……”
他很快放弃了这般选择，道一声“掣”，化作急电，掠向此行目的地——污染源鬼佛所在之地。
鬼佛界共知：无主圣力可以自由吞噬，但如果鬼佛心声能影响到人，最好不要再吃了，会被鬼佛之力污染。
何为鬼佛界？
半年前，小受哥和老爹合力，重塑古战神台，接引神之遗迹，以鬼佛为起点，将中域接近一半的土地、湖海包囊进去，打造出一方“战神界”。
战神界足有半域之广，规则至高，上限可超道化，是为战前准备。
世人前仆后继赶来，还没开始悟道，不过数日，鬼佛异动，伴随那诡异心跳声开始织梦，散布鬼佛之力，不多时整个战神界被污染。
至今，战神界逃不出去的人尽化厉鬼，荒山野兽更是荡然无存，一切生灵除了高境者或能超脱，也就不怕死的敢来挑衅鬼佛之力修炼了。
自然，战神界也就从战神界，逐渐改名成了鬼佛界。
何为鬼佛？
有怨无袖，是也！
……
“滋——”
不过数息时间，曹二柱已从青原山小镇，来到了桂折圣山遗址。
抬眼望向天边。
天边开裂一角，裸着虚空岛半墙城池。
以此为点，再往高空长划一线，那是条巨大的苍穹裂缝，形如黑色彩虹桥。
在黑桥裂缝的中点最高位上，正坐着一尊魔气森腾、鬼气缭绕的佛像。
“鬼佛！”
鬼佛，便是无袖，圣奴无袖。
即便半年过去了，它的本质不变，然外在彻底变了。
此刻之无袖，再不复承继有怨之意后的宝相庄严，相反其一身枯萎糜烂，四肢百骸流脓发臭。
魔气自他头顶氤出，在高天凝成积而不散的魔云，这不知用途为何。
鬼气自其体内溢出，化作剑气纵横四方，这就很浅显易懂了——擦之即伤，中之即染，一着不慎，直接被剑气同化成厉鬼！
很明显，无袖看似无袖，已经不再是无袖了。
哪怕内里还有着圣帝有怨的意志在，怕是在各方不知源谁的力量影响下，早被渗透殆尽。
“到底要孵化个什么东西出来啊！”
曹二柱看得发渗，感觉这鬼佛如是变故，就该是要裂出个大恐怖来。
说好的护圣神大陆一年呢？
才半年时间，污染了半个中域。
这真要一年之期到，整个圣神大陆，一并陪葬？
“孵化？”
便这时，身后传来一道轻笑声：“小兄弟的意思是，有怨那厮还能缔子，且是卵生？”

第1775章 掌杏
呜呜呜——
阴魂厉鬼凄嚎之际，远远处迷雾浮动，很快跑出来几道身影。
人未到，声先至。
那是道含妩欲气质的女声，声似带钩，煞为撩人，此时话音中满是兴奋：
“到了到了，兄弟们快看，就是这块石碑……中元界！”
“中元界一到，八尊谙也就不远了，这次一定带兄弟们见一见传说中第八剑仙的风采！”
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着一薄纱轻裙，身段极为惹火的女子，举着手中金色杏珠，来到了石碑前。
她顿了一下，伸手敲了敲脑门，有些懊恼的改口道：
“噢，是的，这位‘红娘真大’说的不错，红娘确实说错了，现在应该叫‘中元界遗址’。”
“毕竟，中元界也属于鬼佛界之一了。”
絮絮叨叨的，女子全程没停下来话。
可实际上，除了身后跟着的那一老者、一中年这形似护卫的两大太虚外，周围俨是无人。
红娘却早已习惯了这种“自言自语”：
“中域的兄弟们让让。”
“现在，我们给东西南北四域的兄弟们，都涨涨眼界。”
她握着手上的金色杏珠，跟握着颗眼睛一样，俯下身对着中元界石碑从上到下细细“看”了一遍。
又转过身去，用珠子对着四周萧瑟、阴僻的环境“扫”了一遍，边自说自话道：
“兄弟们瞧，这鬼地方！”
“鬼佛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指不定八尊谙没见到，哪天红娘就要被哪只臭鬼叼走……咦？”
一顿，杏珠一转，话锋也一转：
“兄弟们看，红娘好像又看到厉鬼了？”
“这只应该就宗师水平，离我们还很远，但符老应该要出手了，他不会让危险接近红娘的……”
手上珠子才刚刚对准身后两大护卫中的太虚老头，红娘话音刚落，老者已掏出了一张黄色符纸。
他抛起符纸，一指点破，符纸嗤啦一声燃烧殆尽，伴随叱声一喝：
“雷诛！”
咔嚓——
天降紫电，遥遥劈中了远处的厉鬼，鬼物瞬间灰飞烟灭。
“棒棒棒！”
“符老太强了，这就是太虚强者！”
“兄弟们瞧，若是换做平时，就连红娘都没机会随随便便观摩太虚出手，现在……哼哼~”
红娘哼唧着，腾出手稍稍扯了下依旧合不拢的胸前衣物。
旋即一摁金色杏珠，居高临下，以俯视的方式，将手上之物对准了自己，展颜对着珠子笑道：
“兄弟们，掌杏是个好东西呀。”
“受爷真是不世出的天才，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怎么就能制作出掌杏这种玩意儿呢？
“服了，五体投地那种！”
掌杏，便是红娘此刻手中持握之物，俗称“杏珠”、“手杏”。
这是半年前，受爷因传道镜有感，专门在杏界推出的试验产品，主要包含两个功能：
一，无距离、无障碍限制，持握掌杏的二者，只要各自缴纳掌杏一灵晶的“朋友费”，结为“朋友”，便可实现随时随地“传音”，甚至还能“传画”，也就是视频传讯。
二，购买掌杏的炼灵师，以血之“生命图纹”验证身份，在签订不违反道德、人伦、其他限制性规则等各种契约后，可成为类似之前风中醉那样的“传道主”，持有掌杏之人，则可通过掌杏，有选择性的观看传道主的实时传道画面。
重点来了！
风中醉当时传道，他只能传，五域只能看。
即便解说错了，他不知道，五域观战者也无法纠正，即无“互动性”。
掌杏不然！
掌杏拥有者，可虚拟身份名称，实时发表评论。
传道主开启传道画面时，也能在传道的同时选择观看评论，并作以回应。
“兄弟萌……”
红娘带着掌杏，时而举起来拍周围，时而摁一下拍自己。
看似絮絮叨叨，实则是在同五域各地的掌杏拥有者——杏子们，实时互动。
说起“杏子”，还有个有趣的事情。
当时受爷在杏界以及圣神大陆，广邀天下英才，为“掌杏拥有者”命名。
评价最高的一条，称“受爷既然来自圣奴，此刻又制作出了杏珠，便各取一字，唤我们杏奴吧”。
杏子，应运而生。
掌杏虽说只是个试验品，一经推出后，火爆程度，听说是连制作者受爷都惊掉下巴。
即便定价高达一万灵晶，也火遍杏界。
不说人手一颗，十之八九，砸锅卖铁，乃至挖肾，都要搞到。
这是一代，白杏。
掌杏二代，也是白杏，但在此基础上，推出了“子母契”功能，需加价十万灵晶。
此后，凡出门遇危险，亦或濒死之时，都可手动或心念打开“子母契”按钮，呼出族中长辈，或遁术赶路，或瞬移贴脸，出手相救。
——只需十万灵晶，比什么死后靠血脉索引去追溯敌人报仇，然后办葬礼，要来得划算太多！
受爷不贪。
受爷是个好人。
红娘手上的是最新一代，第三代，名为“金杏”。
实际上，金杏已不局限于“掌杏”之称了，它体积变得更加小巧，更多时候被人称作“金杏吊坠”。
金杏多推出了“保命符”功能，无需加价，毕竟金杏只有一款，购买只需一亿灵晶。
一亿？
贵在哪里？
贵在保命符能抗住半圣一击！
且金杏破碎前，还会将凶手画像刻录好，自动发送给所有交过朋友费，尚未入黑名单的“朋友”！
可以说，第二条才是真正的保命符。
现今杏界、圣神大陆，凡是见着戴金杏吊坠之人，基本无人敢动。
一来此人多才多亿，背景必然不小。
二来金杏刻录画面，杀人者必暴露。
也不是没人尝试着去破解掌杏的奥秘，试图复刻之，以此谋利。
很明显，这是在动受爷的聚宝盆，迄今无人能够成功。
且所有这般尝试过的人，还会直接触发杏界最高行动部队“之屋朱”，被顺着无形的线找到，或惨死异常，或人间蒸发。
毫无例外！
掌杏一代时火遍杏界，圣神大陆一颗难求。
实际上，即便求到了，受爷没有提前做好基础建设，掌杏也做不到在杏界时有的效果。
掌杏二代时，受爷在五域插上了五根擎天的图腾柱，跟古战神台似的。
至此，杏界和圣神大陆，开启了第一次贸易往来，出入的大门打开。
一颗颗珠子出界。
一块块灵阙进来。
杏界日新月异，也划分出了一百零八界，入驻玉符万金难求。
最直接的表现，是玉京城成了旧都，搬到了别处去。
杏界在掌杏流入圣神大陆后一月时间内，凭空拔起另一个世界中心，——划以水晶宫所在之地的一界地域为城，取名“水晶城”！
……
红娘拿到水晶城的居住证了。
同时，她还拿到了更高级别的两界通行证，还是无日期限制，随意通行的那种。
现在，她半是圣神大陆人，半是杏界人。
非但背景深厚，多才多亿，红娘眼光毒到，总能抓住寻常人看不见的机遇。
在“传道主”盛行，五域或是载歌载舞，或是无脑搞怪，或是行各种旁门左道之时……
当世最强传道主，风中醉！
随便叫几个古剑修，坐那拍着传道，嗑瓜子聊聊天。
一场下来，其他人能破千不错了，他实时观战人数，可破百万。
这简直不可思议！
须知目前五域掌杏拥有者，还是少数，杏界那边都是供不应求的情况。
也就是说，待得之后人数稳定，风中醉大概率一场传道能有千万，乃至上亿观众。
红娘慕了。
她不图灵晶。
她图一个受关注。
她的心很野，也知晓风中醉享受了之前传道五域的红利，连那些个只传过受爷一次的风甜甜、风萧霜等，起步都比自己快。
红娘很稳，她没有动，在等一个机会……
很快，机会来了！
圣奴无袖异变成鬼佛。
战神界异变成鬼佛界。
第八剑仙为了守护此世，行至中元界，主动开散剑念，念斩鬼佛界不尽厉鬼。
即便如此，仍有余漏。
弥盖了大半个中域的鬼佛界，已不适合人居住，中域人只能抛弃故乡，远离恐怖。
红娘，急流勇进！
她甚至比风中醉还早，重金聘请了这当世最强两大太虚，符老、金叔为护卫，当上了第一个户外传道主。
传的是鬼佛界的道。
看的是太虚打厉鬼。
这太有噱头了！
第一场传道，红娘就收获了几十万杏子的关注，正当她以为自己即将一飞冲天之时……
当时最强传道主，风中醉，进场了。
他只掏出了瓜子，嘴巴一张：“想当年，我跟受爷在桂折圣山，那叫一个嘎嘎乱杀……”
红娘的观战杏子数，从最高七十万，跌到七万、七千、七百……还在跌！
饶是如此，她不依不饶。
她晓得今后掌杏的体量有多大，这个时候起不来，后面百花齐放的时候，就难了。
而自己除了多才多亿，太虚护卫，胆大妄为外，还能掏出什么比“风中醉”三个字更强的竞争力？
红娘冥思苦想，所得无果。
当她沮丧低头，却一头埋进黑暗之时，她突然看到了光，她恍然大悟：
“老娘，也是先天传道圣体！”
……
“好晃，太晃了！”
“红娘你能不能把画面固定住再走路，一波三折的，这战斗看得我心力疲软。”
“七十万杏子了，红娘你重回巅峰了，再努把力就能追上中醉大帝了，他只剩七百万杏子了！”
“转过去啊，谁要看你，臭女人！我要看符老，嘿嘿，斯哈~斯哈~”
“前面的兄弟，画面是固定的啊，王座厉鬼不也是金叔一枪打爆的么，还有，是心力交瘁吧？”
“红娘你能不能把画面调小一点，现在有点太白了，我看着晕，等会走路上掉沟里去。”
“金叔才真猛啊，人狠话不多，他这枪真是‘赤枪’么，怎么和三炷香金牌猎令杀手‘赤枪鬼’的武器有点像？”
“呵，开口闭口，金牌杀手，林子大了，什么杏都有，就你很懂？”
“本圣裴哉，他晋三色猎令本来欠我最后一个头，没拿成，胸前中了我一掌逍遥散，疤痕或许还在。”
“好哇，半圣都出来了！红娘你成了，半圣在看你传道！”
“道，什么道？”
“……”
金杏画面中，一条条评论缓缓飘过。
落在的红娘眼中，则是在眼前，在头顶部位，大致可以忽略过去的，飘过一道道讯息。
这里头十之八九的信息，红娘不作理会，只偶尔回应一下，保持互动。
但确如那位“大娘你好红”所言，林子大了，什么杏都有！
“居然真有人能从一柄武器上，看出金叔的真实身份，他真是半圣裴哉？”
就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耳畔突然炸开一声凄厉的嘶鸣，红娘瞳孔放大，脚步下意识一提。
“鬼！”
“小心，有鬼！”
额前飘过的信息具有滞后性。
可金叔的枪没有，符老负责远处，他专门负责这些搞偷袭的。
“破！”
火光一燃，枪影一扫。
嘭的一声，在赤枪的重抽之下。
那厉鬼之爪尚未触及红娘面颊，头都被压进身子里，活活抽爆。
灵元一护，金叔魁梧的身子挡在了前头，俯下头来，关切问道：
“小姐，您没事吧？”
红娘胸口高高耸动，直至此刻才像是缓过来了一口气，先给观战者压压惊：
“兄弟们放心，红娘没事。”
这才看向金叔：“谢谢金叔，你又救了红娘一命，红娘简直无以回报。”
金叔一笑，旋着赤枪，重重置于地上，也知晓此刻镜头对着自己，无所谓的一摆手道：
“嘿！多大点事……”
话音未落，剑光突从旁侧探来，切进了金叔的左边脖颈，从右边划拉而出。
当着金珠画面七十万人的面，金叔脑袋原地起飞，血喷往上，直如泉涌。
没完！
断头而已！
金叔是修灵魂之道的，否则也不会入这鬼佛界当护卫，他的身体还能动。
可刚欲动，嗤的一声，他整个人就变成了黑色，而后失去了所有动静，彻底死了。
“凄！”
一张惨白的人脸探来。
刚刚好，就架在金叔被削断的黑色脖颈上。
人脸用下巴堵住血泉，对着红娘与金珠七十万人，歪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迷醉的笑：
“你的灵魂，也好香哦……”

第1776章 尸人
什么东西？
曹二柱猛地转身，望向了身后。
呜呜的鬼哭狼嗥声中，不远处出现了个身着开衫白衣的披发人，衣物极其老旧。
此人干瘦、极高，瞧不出男女，肤色极为惨白，跟死了三天的尸体似的。
“咕噜。”
曹二柱咽了咽口水。
他看清这人的脸了！
当这家伙脸上那张惨白的人皮，随着挠脸的动作而掉落时，其内分明只剩白骨，以及蠕来蠕去的蛆虫。
“真是尸体！”
曹二柱惊为天人。
半年鬼佛界历练，他涨了许多阅历，也恶补了诸多炼灵界的常识。
可饶是连厉鬼、阴魂这种本来尚有些害怕的怪物都给适应了，二柱有些难以接受面前生物……哦，死物。
这已不是恐怖。
这是恶心，极为扭曲怪异的恶心，直令人作呕。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声音居然真是从这尸人身上发出的，还能听出来几分歉意感，这可太……通人性了！
尸人说着，弯下腰捡起脸皮，往面部囫囵一糊，边道：
“小兄弟，实不相瞒，方才我想偷袭你来着，可你着实有趣，居然说有怨可以缔子，还是卵生。”
“呲呲呲，这可真太有意思了，这不禁令在下心生更多深入了解你的冲动。”
“料想你之灵魂，比在下之前吃过的那些，都要纯净，都要美味。”
“在下，真是迫不及待啊……”
尸人嘴部流淌出了晶莹的丝线，简直垂涎三尺，其实是咀嚼完蛆虫后的虫尸之液。
曹二柱不寒而栗。
他看清楚了，这个尸人约莫也就炼灵太虚之境，可和过往鬼佛界遇过的所有厉鬼不同。
它有灵智！
这是半年来从未出现过的。
厉鬼如野兽，使计可驱之，这是鬼佛界历练者共识。
一旦出现这种“鬼王”，九成九的历练者，怕是猝不及防下招架不住。
就算反应过来了，大部分太虚，也打不过这种鬼王。
因为，其体内还有圣力！
曹二柱一眼可以洞破真知。
这鬼王怕不是真吃了不少历练者灵魂，以及拥有吞噬、炼化鬼佛界无主圣力的能力。
“不是厉鬼，而是……”
“半圣级，阎主？”
显然，尸人的灵智并不低，不仅会思考、能沟通，以及人之情绪变化，它也掌握了。
它糊了一次脸皮，没有糊上。
一边说，一边糊，还是没有糊上。
说到最后，嘴里流口水，更是没能糊上。
三番五次如此，尸人话音一停，已变得有些急躁：
“怎么回事呢，怎会如此呢，在下的脸面……”
——它还要脸！
曹二柱大为震撼。
可更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但见这尸人死活糊不上脸皮之后，彻底发狂，张嘴就发出了一声尖啸：
“凄——”
癫狂过后，它已凝眸而来。
空洞的眼窟窿中，两点幽绿色鬼火腾冒，便惨声狞笑：
“小兄弟，你的身体，在下要了。”
——好有礼貌的尸体！
曹二柱发现它不仅有礼貌，施起动作来，也是颇有韵味。
尸人身上只着一破烂开衫长衣，露出了胸前两排肋骨，它却一捋并不存在膝前衣物下摆，仿是将那虚无的长袍往后高高一扬。
而后换腿虚步踏前，左骷髅手轻按胸前空间，仿是持握着什么，右骷髅手斜空徐徐一拔，竟真从无名之地，给抽出来一柄三尺长的鬼火之剑。
——好帅的动作！
曹二柱惊呆了。
这尸体不论是从谈吐间不经意的措辞、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韵味，以及他此刻斜剑而立的姿态……
它除了是具尸体！
它除了长得丑点！
它完美符合了曹二柱想象中那种“仙风道骨”古剑修才有的韵味……
它生前就是古剑修吧？
梅老神仙死后，就该是这幅模样吧！
“得罪。”
尸人微一颔首，鬼火之剑陡的一震。
竟看不清它如何施剑，原地残影消散，它已一剑贴脸刺来——时空跃迁！
“当！”
魂音一炸，有如铁匠铺中重锤敲碎梦境，落在此时却只能扬起四下些许尘烟。
曹二柱横掌挡在脸上。
鬼火之剑就刺在他掌心之上，被一层静静流淌的紫色电膜格挡下来。
他这般望去时，能看到面前几与自己等高的尸人眼窟窿中鬼火翕动，俨是多了惊撼之色。
曹二柱单手抓着鬼火之剑，徐徐摇头，认真说道：
“这位尸体，您确实很厉害。”
“但您应该是找错人了，俺不好惹的。”
话音刚落，尸人上身往后一扬，脚蹬曹二柱，竟是想要借力拔走鬼火之剑，远离恐怖。
啪！
曹二柱目光不动，左手干净利落往下一抓，抓住了细长的骷髅腿。
“小子，在下承认你有几分实……”尸人本还有言，话音戛然而止。
当鬼火稍稍下视之时，一张骷髅脸于火光映曳下，居然也能瞧出些哭笑不得之色：
“许是有些误……”
轰！
雷声一炸。
曹二柱只是稍稍施了些握力，尸人骷髅腿直接粉碎，电光如蛇，迅速要爬上尸人全身。
“断！”
尸人即刻震断自己右腿，同时松开鬼火之剑，转身就往后方飞遁而去，一边飞，一边大笑：
“壁虎断尾，自当脱困！”
“山高路远，后会有……”
咻！
又没说完，身后一道破风声刺来，听那声分明是自己的鬼火之剑。
“可笑。”
尸人单腿驻空，凌虚转身，好不霸气说道：“此乃在下之剑，你竟欲以此伤……”
又是戛停，尸人目中鬼火，陡地晃颤几下。
因为身前，根本不是一剑！
那落在远处的大块头，连脚都没迈动半步，却突然化身成“千腿蜘蛛”。
他身上射出了无数紫色雷线，每一根线牵系着一柄雷霆之剑，凌空指下，剑锋所瞄准的方向，赫然是自己。
而鬼火之剑，只是打了一个先锋！
“绝无可能，必为幻剑术！”
尸人只堪堪道出此声，已是来不及再逃了。
那鬼火之剑轰的一下，穿破它的胸腔，所携所附的雷霆之力，炸裂了它整个身躯。
剧烈的苦楚，告诉现实这不是幻剑术。
那人是个炼灵师，只是操纵了炼灵之剑，而非施展了万剑术！
壁虎断身，时犹未晚。
尸人反应极速，立即震断了自己的脖颈。
徒留一个尸骨脑袋，拔空飞扬而去，还能留下一道冷笑之声：
“不痛。”
曹二柱给震住了一下。
这尸体实力不行，嘴是真硬。
他操纵着那上千柄雷霆之剑，破空扎去，可骷髅头左躲右闪，居然全部闪避开了。
“有点强，但不多……”
曹二柱颇感怪异。
说这尸体是个高手吧，它好废，只会嘴硬。
说这尸体是个菜鸟吧，它一剑时空跃迁，轻松写意程度，不在小受哥之下。
同时，这般战斗意识……
“他生前，绝对是个高手！”
曹二柱二十多年来在老爹的训练之下，战斗意识几乎是凌驾于年轻一代之上的。
可以说除了小受哥，当世鲜少有人可以媲美。
但这般施技，以千剑穿刺，做到精准刺扎——这是修炼操纵型彻神念的基本功。
换个太虚来，或连半圣，都该被自己扎出千百个窟窿了。
这骷髅头选择不打，开始闪避之后，除了最开始那波自信回头，后续自己一击没中！
“他的实力不行，圣力也只有一点，相貌更是丑陋。”
“可谈吐不凡，身法也是，三境的战斗意识更加。”
“就像……”
曹二柱不善思考，却能最直观感受到。
这尸体拥有一个高手的意识，但匹配了垃圾灵魂、垃圾肉身。
他甚至能笃定，就冲那波足有十二分自信的回头。
但凡给这尸体找回生前实力，自己操纵的鬼火之剑，说不得真要给它夺回去！
“不能小瞧它。”
曹二柱面色严峻，怕出意外，敛回了外放的全部灵元。
压力一松，那边骷髅头几乎同时能感应得到，即刻放肆大笑：
“年轻人，这就坚持不住了？”
“那在下的评价是，攻速很快，时长稍短，很是一般。”
它确实具备了古剑修的全部素质，连附加素质小受哥那种牙尖嘴利的味道都有……曹二柱不免有些恼火，断喝道：
“罚神领域！”
滋。
大地似有雷蛇游过，稍纵即逝。
风依旧，天空依旧，这大块头像是放了一个屁，什么都没有发生？
“哈哈……”
骷髅头这般思绪闪过，刚要嘲笑，只觉脑壳一麻，失去了全部视野。
“轰！”
万里之地，突兀尽数被紫色雷海覆盖。
罚神刑劫化作的雷浪滚动之间，隐约还可见各般雷霆巨兽于其中沉浮，凶煞十足。
然曹二柱未曾真正发力，那骷髅头早在雷海出现之前，便被那无形的气势碾碎，碾成了齑粉。
“这么弱？”
曹二柱一直在提防意外发生。
不曾想，根本没有意外，原来尸人真不是高人。
它体内那点被自己一下窥破了的可怜圣力，也不是伪装，而是它的全部。
圣力，才哪到哪？
罚神刑劫为初代彻神念，比肩的是祖源之力，区区圣力，在雷海肆虐之下，早已烟消云散。
“不——”
可突兀的，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饱含痛苦与折磨：
“不可能，不可能！”
“如此年轻，怎会如此之强？”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不、不能死，在下不能死，死了就没有机会了，不……”
它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曹二柱越听，越感觉这是个高手。
骷髅的身灵意，本该在罚神刑劫之下，尽数覆灭，而今却余一残识能发出惨叫……
这不是高手，是什么？
“心雷溯！”
一招变式，雷海淡化。
反是遥远处虚空中，雷元素汇聚，拼凑勾勒出了一道模糊的、扭曲的紫色云烟。
这便是那古剑修尸人的意识。
曹二柱一般不出手，一出手从不心慈手软，这是老爹教过的道理，当即一握拳：
“爆！”
他轻易可碾爆这道残识。
毕竟尸人全盛时期，抛开那极致的反应不谈，单论正面战斗力，全部加起来都比不过一道罚神刑劫的质量。
出乎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心雷溯施加于那尸人残识上的力量，不仅没有爆开，相反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溶消掉了。
连同力量与自我之间的联系，都在无声无息间被斩断。
“怎么回事？”
曹二柱面露警惕，知晓自己猜测该是无误，这尸人要变种了。
“啊——”
果不其然，那残识发出惨叫，在一阵扭曲挣扎之间，嘭的炸开。
它并未死去，相反如是炸散了“灵智”，回归了兽性的原始自我。
一只百丈有余，森气逼人的巨大厉鬼，悍然降临，它头顶七根黑角，肋间长有六臂，臂上根根倒刺，骇人无比。
“不可让它变异……”
曹二柱刚想出手驱鬼，发觉那厉鬼化出本体后，依旧痛不欲生。
它六只手臂捂着头脑，蹭蹭后跌，惨叫不止：
“不！不！不要……”
“放过我！”
“放我……”
很明显，这不是在让自己放过它。
那未知的“折磨”，更不曾因由尸人厉鬼此声而放过它，应声厉鬼身上有一缕缕黑色的雾气氤开。
曹二柱瞳孔一震，他看到了什么！
“祖源之力？”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
黑色、森冷、腐蚀、寂灭，如是特质的祖源之力，不正是死神之力？
“不！！！”
那尸人厉鬼最后爆开一声痛呼。
是时大地震动，曹二柱心雷溯都被压回去，罚神领域更在一瞬之间土崩瓦解。
隆！
天地变色。
伴着恐怖威压降临，白天变作黑夜。
那尸人厉鬼身后，嗤的一声，冒出无数阴森鬼气，随后从腐化的大地之中，徐徐浮出一道虚幻的人像。
“圣像？”
“不，半圣没这么强，这是圣帝威压，这是圣帝之像？”
脑海一声轰鸣，七窍已然流血。
曹二柱只觉双膝颤颤，几欲下跪，可他瞪着眼，死死盯着那像。
那像终于凝实！
较之于数百丈高的厉鬼，他只有正常人类身高，在厉鬼身下，简直微不足道。
“谁？！”
曹二柱昂声一喝，无法忽略其恐怖威势，质问道：“你是谁？”
那像醒来，双目之中亮起幽青色的微光，继而眉心处出现淡淡的十字红芒。
他缓缓抬手……
他一动，曹二柱这才得以从根本看不清的面容上，关注到其他地方。
此人极其朴素，着一袭白色开衫长袍，腰间别有一剑，手里提灯一盏。

第1777章 一剑
剑呈灵青色，纤尘不染，剑身坑坑洼洼。
灯盏由上下两片老旧的青铜片，中间拄以三根细铜柱制成，极其简易。
就连蜡烛，都已燃至根末，仿佛风一吹就要熄灭。
此人此像不动。
其身前百丈厉鬼，已是瑟瑟发抖。
“呜……呜呜……”
厉鬼嘴里发出低泣般的呜咽声，本已失去灵智，今竟是本能般在恐惧、求饶。
它的呼唤依旧没能起什么作用。
异变，尚未结束！
白昼变成黑夜之后，不止厉鬼身下、身后之地，有阴森鬼气腾冒。
很快，那仿是化作黑色沼泽地的“鬼蜮”扩变，开始往外延伸。
速度奇快。
不多时，已要蔓到曹二柱脚下。
鬼蜮之中，伴随“嗤啦”声响，陆陆续续探出一只只鬼手、骨爪，撑着地面，将残破之躯、尸骨之躯、厉鬼之躯拔出。
“嘁！”
“嘶嘶！”
“嗬哈、嗬呵……”
一时之间，百鬼夜行。
凄厉惨叫，此起彼伏。
所有鬼物出现之后，形同视障，盘跚往前，不择方向，逢物便撕，遇石便毁。
更有两相撞者，互相厮杀，叫声一个比一个痛苦。
曹二柱毛骨悚然。
鬼佛之地，突然出现这等异变。
早知今日不宜出门，还不如在铁匠铺打铁算了，怎的这等破事让俺遇上了？
“你到底是谁！”
饶是曹二柱想要佯装镇定，这一声却连自己都听出了色厉内荏。
这家伙，气势上感觉比之前见过的妄则圣帝都可怕，就连和祖神祟阴比，都不遑多让？
他想退。
却不敢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这种敌意未知的存在，忍着血泪还死死盯着。
“呜呜呜……”
厉鬼还在颤抖。
就如老鼠遇到了猫，那天敌般的压制，不在于彼此体型差多少，而是一遇见就失去了反抗的念头。
圣帝之像显然并没有在意曹二柱。
实际上那像眼皮都没动过，就连身前那如高墙般的厉鬼，也没被放在眼里。
他只提灯、抬手。
“呜！”
厉鬼惨叫愈甚，求饶之意更浓。
圣帝之像从不为外物所动，手中残灯从腹下，到胸前，到齐肩……终于定住。
“不——”
在一阵凄厉的哭嚎声中，曹二柱耳畔似又能听见方才尸人的声音。
伴随同时，还有一道不知源于何处的怅然之声：
“提灯狩鬼，此夜漫长。”
嗤！
话音刚落，那数百丈高的尸人厉鬼蒸发，燃得只剩青烟一缕。
嗤嗤嗤……
辽阔鬼蜮之中，无数从大地之下挣扎爬出的鬼物，亦焚尽化青烟。
“凄——”
遥遥远处，属鬼佛界原本游荡于周遭的鬼物，也在一瞬堙灭。
成千上万道青烟冉冉升空。
圣帝之像手中残灯烛火微微一亮。
那不尽青烟如得召唤，若飞蛾扑火般，扑向了那蜡烛之上的丁点光亮。
“嗤！”
曹二柱目中摇曳的烛火，亮了那么一丝。
他并没有感觉到多了半分温暖，相反，不寒而栗。
“圣帝！”
“他定是圣帝，但这是哪来的圣帝？”
“天梯不是被无袖前辈熔断了吗，圣神大陆除了圣宫，哪里还有圣帝？”
曹二柱思绪沸腾。
同时方才面对那尸人时有过的困惑，也在一瞬得到答案：
“那尸人的圣力，或许不是无主圣力，而是来源于此人，最后尸体爆炸，那祖源之力也是他的？”
“尸人本无灵智，更是因由此人影响，才有了那种战斗意识、极致反应，就连谈吐、举止，都变得彬彬有礼？”
准确点说，彬彬有礼中带着冒犯。
毕竟，如果真是一具很有礼貌的尸体，不会一上来就拿剑刺人。
“咕噜。”
曹二柱又吞咽起口水。
那圣帝之像在灯灭万鬼之后，身形逐渐淡化，仿要就此离开。
理智告诉曹二柱，自己打不过圣帝，这个时候绝莫强出头，只可能伤到自己。
“可小受哥和八尊谙叔立古战神台，好像就是为了等待一战，会不会便是此人？”
“既然有了线索，看不见还好，都看到了，俺怎么能错过？”
心绪至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曹二柱热血一涌，当空断喝道：
“呔！哪里跑！”
实际上话一出口，二柱就后悔了。
圣帝之像怎么可以这么听劝——他一下就凝回了实体，并且微微转首，看了过来。
“咦？”
曹二柱这段时间跟着小受哥，学了不少，当即咦了一声，看向了地上那颗拇指大小的小石子。
石子，并无任何出奇之处，只是石子。
曹二柱指着那石，低低再唤：“呔，哪里跑，你要滚到哪里去……呢。”
遥遥处，传来一道淡漠之声：
“曹一汉之子。”
噌一下，曹二柱怒火中烧，抬望眼，怒喝道：“俺叫曹二柱！不叫某某某之子！”
那圣帝之像收敛了所有威压，化作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人。
曹二柱盯着他，依旧看不清面容。
“一剑。”
那人说话的口吻如此平淡，却又如此挑衅，仿佛天地之大，他一剑无所不斩。
曹二柱哈哈大笑，笑毕气沉丹田，虎目圆睁：
“来！”
“退一步，俺就不叫曹二柱！”
白袍人提灯不动。
敌不动，曹二柱不动。
白袍人提灯再候。
他不动，曹二柱还是不动。
白袍人无声摇头，手中残灯轻轻一晃，烛火咻然灭了一息，转瞬复明。
“轰！”
九天之上，裂开一道巨口。
如是地狱之门被打开，其内探出了一柄……不，那甚至不是一柄剑。
它只是一道光！
一道幽青色，尺许长的剑光！
可当这剑光出现时，万里鬼蜮坍塌，黑夜又被劈分成白天。
剑光初显于天穹。
再现时已然贴脸。
“这个速度……”
“怎会这么快！”
曹二柱脚都抬起来了，下意识就要撤，也意识到方才这人是要让自己先出手。
可能撤吗？
大话在前，要么硬抗，要么他今后改名……曹三柱？
“不可能！”
“这名字，难听到爆！”
曹二柱毫无迟疑，直接起了压箱底的手段，掏空了毕生修出的罚神刑劫，爆喝道：
“神霄魁首！”
雷鸣轰鸣，二柱身后拔腰而起数百丈高的雷电巨人，身着蓝霆铠甲，肩披紫电大氅，一手持盾，一手抗斧。
巨人一脚踩碎脚下酒桶，漫天雷浆四溢，其盾斧横叉，急电滋射，架在了曹二柱身前，格挡在剑光之下。
“铿——”
幽青色剑光斩来，尖锐兵戈声刺耳。
曹二柱眼球一突，腮帮子一鼓，胸腔整个如同气球般膨胀而起，却是硬抗着没有泄气。
硬抗！
有用吗？
一息，咔的一下，斧盾被切开……
两息，嗤啦一声，巨人被枭首……
三息，轰然爆鸣，神霄魁首炸成烟花！
“不可能！”
曹二柱终于惊恐，面上止不住生出慌乱。
他修道迄今，二十七年。
甫一出道，交手半圣，对峙圣帝，直面祖神，所行固然艰辛，总归是有惊无险。
曹二柱印象中的圣帝，那就是饶妄则。
妄则圣帝什么水平？
坐着不动，也能被祟阴夺舍的水平。
站起来打，也只持平道殿主的水平。
道殿主是什么？
道殿主只是半圣，也不算战斗型十尊座。
圣帝，就这么多，本尊来了也只能这么多，哪怕有祖神意志在操纵圣帝之身，也只能发挥出这么多！
“可是……”
可如今面前之人，甚至不是圣帝本尊，也非圣帝意念化身，只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像”。
他出的这一剑，更不带境界，不是什么酆都之剑，只是一道简单到极致的灵魂剑光。
曹二柱道心生澜，当剑光映脸之时，整个人更是陷入了恍惚态：
“二十年罚神刑劫，比不过如此朴实无华的一剑？”
……
“呼！”
铁锤扬空。
小二柱脸色一白，被那劲风扬得后撤三步半。
老爹一锤并没有敲下，只停在半空，嗤笑着望来：
“这，你就怕了？”
小二柱嘴巴一噘，走回前边去，挺着胸膛硬气道：
“不怕！”
老爹失笑摇头。
老爹确实是老爹，跟后来遇见的所有人不同。
他并没有嘲讽，更非是要教授什么大道，只是如实道来：
“我这一锤，三十年功力，你该怕。”
当！
重锤敲落，巨响爆开。
那溅射出来的，不止火花，还有剑光！
……
“俺……”
世界，似乎被摁下了暂停键。
曹二柱明白什么了，但凡这个时候自己退一步，于剑下或许还有生机。
可小二柱会退，曹二柱不会退。
俺可以站着死，不会退后，当三柱。
“嗤啦！”
剑光斩穿自我之际，意识嗡一蠕动，又遁回了铁匠铺学锤的小时候。
“老爹，十尊座中，你排第一，说明他们都打不过你？”
“不。”
“啊？不是吗，那谁是第一呢？”
“这要看论什么。”
“唔，还能论什么？”
“论诡道先，论力神首，论战……真不分高下。”
“唔，那论攻呢，这一锤下去的攻击力！”
“论攻，谁都比不过古剑修，最天才的古剑修，攻击力没有上限。”
“八尊谙叔，这么强？”
“不止八尊谙，亦不止十尊座，苟华、侑梅，各皆不弱于人，看谁能先迈出那一步罢了。”
“哪一步？”
“那一步。”
小二柱还想问，毕竟从始至终，他没在老爹口中听见最强的魁雷汉。
老爹已是摇着头，不肯多言了。
他手中一锤再下，回忆破灭，一切回归现实。
……
“当！”
巨响声从梦境到现实，从青原山到桂折圣山。
曹二柱没有退，他已然闭目等死，不曾想脑海里听见的那声重锤，居然不是虚幻，而来自……
“老爹？”
睁开眼，剑光已经消失？
在那重锤之音下，似被震成齑粉？
曹二柱四下张望，灵念还扫向了地底——老爹根本不在身边！
“是幻术？”
“还是老爹远在青原山，只出一锤，震碎了圣帝一剑？”
曹二柱瞳孔地震。
不论哪一种猜测，他都感到离谱。
半年前他感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半年来他觉得柱与受齐，世无惊才；
半年后他再知沧海茫茫，独我一粟。
——炼灵界的天与地，云与泥，相差怎会如此巨大？
“呵。”
那圣帝之像轻声一笑。
说了一剑，便只一剑，不论谁出手挡剑。
曹二柱脸色煞白，脚步无动。
不管如何，他是赢下了这局，却毫无赢的感觉，只有败亡的体验。
他望过去。
圣帝之像望过来。
曹二柱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拳恭敬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那圣帝之像淡淡摇头，无有理会，身形渐次隐去，留下洒然余音：
“告诉八尊谙，沐浴，更衣，焚香，静养……华某不日将至。”
……
“李大人在哪？”
杏界，水晶宫，曹二柱逮人就问。
被拎住的护卫盯了眼大块头额上那深可见骨的剑痕，讷讷摇头，恭敬回道：
“二柱爷，小的不知，李大人来无影去无踪，可能只有受爷知晓他的下落。”
“受爷在哪？”
“二柱爷，小的不知，受爷更是神鬼莫测，其去处，应该只有李大人知晓。”
曹二柱愣了一下。
曹二柱选择放过了这个一看就是受学家的护卫——杏界这受病，越来越重了。
他刚要去问龙杏前辈，将方才之事报与小受哥，身后传来一道呼唤声：
“二柱爷，您找受爷做什么？”
曹二柱回头，急色一稍，对那半圣抱拳示意：“臧人前辈。”
半圣臧人呵呵一笑，不过是投诚较早罢了，哪里当得起这声前辈？
如今之我，虽为半圣，也只混到了“之屋朱”中的一个副职。
你父子俩不论是谁，一拳一个半圣臧人，好吧。
臧人道：“二柱爷，我先前还跟朱大人一块喝酒，听他说受爷与李大人出杏界了。”
噢？
小受哥出杏界，是去找知温姑娘了？
不，不对，如此的话，肯定不会带李大人出门。
且既带此人，必也不是去找八尊谙叔修名，更不会是去铁匠铺找老爹修念。
不知道为什么，老爹可讨厌李大人了。
“他们去做什么？”
曹二柱苦思无果，只得问道。
他记得这半年时间，小受哥除了修炼，在圣神大陆连面都没怎么露过。
他想开了？
他又想享受万人敬仰了？
臧人摇摇头，模棱道：“说是去修炼，练了半年，实战历练，但我也不大清楚……”
小受哥，还要历练？
曹二柱张了张嘴，话已出不来半句。
一想到自己只是做了个梦，就忍不住出门散心，结果遇到那等更糟心事。
他沉沉一叹，转身就欲离开水晶宫。
臧人思着剑痕，视线追随：
“二柱爷去哪？”
曹二柱没回头，摆摆手道：
“回家练锤！”

第1778章 马车
“鬼！”
“会使剑的厉鬼，一剑枭了金叔？”
“好白的鬼，吓老子一跳……等等，这是人吧，人脸？”
“金叔太虚啊，就这么没了？”
“人都黑了，该不会灵魂都给斩了吧，还是说被这白脸鬼吃掉了？”
“在做效果？”
“快看，金叔胸前，好像真有块疤……”
“这鬼不简单，很明显，鬼佛界异变，即将诞生圣级，行道主听本圣一声劝，回家吧。”
“符老速速护驾！”
“红娘快上！”
“……”
金杏画面在短暂的停顿过后，闪过了一条又一条评论。
它们飘在额前，红娘一句不看。
与隔着画面观战，有了缓冲的炼灵师们截然不同，红娘的正面感受可太冲击了。
金叔被枭首，白脸突挂前。
当那鬼口吐人言时，她甚至还能闻到一股腐烂的腥臭味，思绪都凝固了：
“金叔死了……”
“厉鬼负剑……”
“还通人性，会说话……”
白脸鬼下颌还杵在金叔的无头尸体上，与红娘不过一个身位的距离。
它贪婪而迷醉地嗅着，长长的舌头探出，几乎要舔到红娘的面颊去。
“跑！”
远处传来急切的大喝：“小姐！红娘！清醒一点，跑！”
红娘调头就跑。
“嘶嘶嘶……”
白脸鬼很享受这种狩猎的快感，不急着追杀，只双唇咧到太阳穴，笑眼眯成一条缝。
它用下巴轻推。
金叔尸体，应声倒地。
金杏画面固定的方向是往后。
观战者这才后知后觉，金叔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他也许真回不来了。
符老的着急、红娘的惊慌，更不是在做效果。
他们这个太虚小队，遇上能灭队的恐怖厉鬼了——这在半年来闻所未闻！
“姑娘……”
那白脸鬼穿着青衫旧袍，手上提着一把黑色长剑，“在我剑下，谁都跑不了。”
他双手持剑，徐徐一划，极为写意。
“灵斩。”
刷一声，幽青剑光绽放。
红娘人跑在前，剑光后发先至，一瞬切向了她后脖颈。
落到金杏视角中，剑光便是由小到大，像如要从画面中斩出。
“红娘！”
关键时刻，远处符老高抛一符，敕血成令：“金元罩！”
红娘脚步一踉，身周多了个金色的灵元护罩，安全感十足。
那幽青色剑光斩来，砍在金元罩上，甚至连一缕浅白划痕都没有。
额前瞬间飘过一众信息：
“好！护住了！”
“这白脸鬼看来不过如此，可惜金叔死了在它的偷袭下，但它肯定打不过有所防备的符老了。”
也有清醒着看出了什么：
“不对！如果金叔死前毫无察觉，符老和金叔一个水平，如何救得了红娘？”
“快看，那鬼……在笑？”
“坏了，会用计的鬼，符老危！”
红娘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回过神来，将金珠稍稍一侧，给到符老画面后，整个人跟着一震：
“符老……”
她发出一声痛呼：“不！”
画面中，蓄着山羊胡的符老，毫无任何前奏，此时已七窍流血，僵立原地。
他的额前、颈前、胸前、腹前、跨前，双肩以及膝盖部位，不知何时，已被留下九个血洞。
黑剑进攻完后的残影才堪堪消逝。
白脸鬼已是骑到了符老肩上，咧嘴跨坐着。
它手中剑由上至下，像是贯那烤全羊的棍，狠狠刺入了符老天灵盖中。
“嗤！”
剑身贯体，血色四溅。
金杏画面前，已暴涨至近百万的观战者，看得齐齐心悸。
“这鬼，什么时候过去的？”
“它又是什么时候出的剑，怎的完全没看清？”
“九道剑伤，鬼剑九钉？这不是狩鬼之术吗，老夫记得，是上一代七剑仙那个……叫啥来着？”
评论淹没评论。
大家只顾着发，没多少人挑着捡着去看。
实际上，发表评论的人大抵也是关了其他评论，只顾着专注画面。
金杏画面是广角画面。
符老和白脸鬼从头到尾没出过画，只不过一个是居中，一个是在侧边。
而只是在符老出手护住红娘，画面主次交换的那个一个瞬间，他身上就被刺出来了九个血洞？
“真是圣级？”
评论中一直有个自称“本圣”的家伙在装，本来也没多少人理会它。
但一直刷屏，看得多了，也就记住了。
现下看来，若非圣级，怎可能灭杀太虚如同杀鸡？
“符老也死了？”
“假的吧，肯定是他们在演，金叔也没死！”
“快看！符老手指还能动，他捏出了一张符……”
有眼尖者看到了肉身有多处贯穿伤的符老，在袖子的遮掩下，颤颤夹出了一张雷霆紫符。
其上，隐约有圣力波动。
这其实令人绝望。
符老嘴里发着无意识的“呃呃唔唔”声，残躯抖若筛糠，连圣力符纸都掏了出来。
如果这是演，代价不小。
且他的演技，该要在受爷之上。
“嘶嘶嘶……”
万众期待中，符老手中符纸甚至还没祭亮，跨坐在他肩上的白脸鬼戏谑而笑。
它连片刻迟疑都无，嗤啦一声，又将从头贯脚的黑色长剑，自符老躯干一下拔出出，讥讽道：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保人？”
风一扬。
符老混身染黑，砰的倒地，再无生息。
白脸鬼便伸出它那如同蛇信子般的长舌头，从黑剑的剑尖，一路舔舐而过。
它品完了血、吸完了魂，肉身微微发亮，煞白的脸都红润了半分。
“美味。”
“但毕竟老了，有一股子臊臭。”
刷的一下，那蕴着鬼火的两只眼，应声盯向了红娘，盯向了金杏画面前上百万观战者。
鬼佛界妖风呜呜。
四下狼嚎鬼泣之声不绝于耳。
迷雾笼罩着中元界石碑之地，哪怕是隔着金杏，上百万观战者都不免看得头皮发凉。
“死了！”
“真死了！”
“符老就是灵魂被吸干了，金叔也是，那接下来就是……红娘快跑！”
上百万人，齐齐意识到这事坏了。
而今户外传道界，一哥风中醉没这么拼，只偶尔跟大家聊聊天。
红娘这个一姐，虽说比不上风中醉，好说歹说也是后来居上。
关键花容月貌，身段窈窕，说话聊天还很符合大家口味，财力、背景、护卫等都远超过其他人。
她要是倒了，传道界痛失一擎天柱！
“我……”
红娘真心想跑，却发觉自己已经拔不动腿。
她的双腿形如灌铅，裸在冰冷的寒风中，在飞扬雪花的激打之下，都有刺骨的疼。
“我动不了……”
她带着哭腔，不知道这是半圣威压，还是恐惧作祟。
当白脸鬼歪头谑笑视来时，她左右无依无靠，孑然一身，如那孤舟将覆，更是泪崩。
“跑啊！”
“先动左脚，再动右脚，这你不会？”
额前飘过了一大片评论，红娘根本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望着那白脸鬼在失去了兴趣之后，遥遥拔出了剑，凌空指来：
“点道……”
一点寒芒惊艳。
金杏前上百万人屏住呼吸。
便这时，“叮当”声动，四下雾霭沉浮，传来了阵阵遥远的铎铃声。
伴随而来的，还有车轱辘碾过地面发出的“嘎吱”响，以及一道饱含惆怅的诗吟声：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
……
“谁？”
“哪来的夯货，这个时候不跑，还往火坑里跳，没听到方才符老的惨叫吗？”
“声音有点耳熟？”
“马车？还驾马车？笑死，这是哪家的纨绔大少来鬼佛界历练了，一出门遇半圣级厉鬼，好啊！这些生来命好的家伙，统统该死！”
“等等，这香桂马车，怎的也有点耳熟？”
“没人分析这句诗吗，有一种思乡之情……”
“红娘现在确实该想家了，她杏界都没怎么住呢，一直在鬼佛界耍，这下好了，终日打雁，终被雁啄。”
额前又是飘过一长串信息，满满的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甚至有些仇富。
毕竟隔着一个虚无缥缈的金杏画面，再想介入，他们帮不了忙。
红娘不指望这些人中真有半圣，能突兀瞬身过来，救下自己。
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那辆缓缓从迷雾中驶来的香桂马车，只有香桂马车背后代表着的太虚世家传人……的护卫：
“救我！帮帮我！”
“我是红娘，我可以给你很多东西，给你所有，我甚至可以帮你入住杏界！”
入住杏界。
这四个字，在当今五域，那可真不要太炙手可热。
哪怕是杀父仇人，当他濒死时面对面说出可以帮忙“入住杏界”，并且发下毒誓时。
报仇者说不定还真会还以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然后放下屠刀，回头上岸。
“咦？”
白脸鬼剑指红娘，嘴里发出了疑惑之声。
它本来一剑都施出去了，当那句“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出来后，忍不住心声一种……
好想知道下面是什么内容，的感觉。
于是忍着一剑反噬，白脸鬼硬生生将那剑憋了回去，将头颅扭向了另一边，望向那挂着“征铎”的马车。
“嘎吱、咯吱……”
缓缓驶来的古铜色香桂马车煞是奢华，就连车轱辘都透着一股造价昂贵的气息，这起步太虚世家传人。
圣神大陆实际上能出来行道的，鲜少真正的纨绔子弟，大多有素质、有教养。
就算有的爱玩，在修道天赋面前，都是些瑕不掩瑜的小事。
可这辆马车不同。
从配置人员看，就颇有些外强中干的味道。
因为就连马车前坐着的那个老瘦的车夫汉，看着都稍显猥琐，张口更是极为不雅：
“公子，前面有位弱女子，生得花容月貌，长得窈窕多汁，还刚好落难，说什么都给，要停车吗？”
“李老汉，别试了，这就是你今天的任务指标吗？”车来传来轻嗽声，是病公子音。
“嘿嘿，公子，老奴回去也是要交差的咧，您就给个薄面回答下吧……救，还是不救？”
“不救。天下多是薄命人，世间几个爱苍生？一个一个救，谁忙得过来？”
“好咧，驾！”
嘎吱、嘎吱……
马车缓缓驶远，留下一地死寂。
红娘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发生。
活了二十多年，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男人……正常男人，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短过三息。
可这一对马车组合……
那李老汉瞄一眼就收回目光，仿佛每天见的，都是什么绝色榜上的美人。
那病公子从头到尾，更是连车厢帘都不曾掀开一下，话里话外全是敬而远之。
你这声音一听就肾精亏虚，你不救我，是赶着去投胎吗？
红娘咬紧下唇，泪眼婆娑，一声不吭。
她其实明白，不救，才是对的。
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说不得就可以绕开那个白脸鬼，活着走出中元界。
这马车主仆，是聪明人。
可是……
我呢？
你们走了，红娘我呢？
红娘不语，金杏评论却一下沸腾，显然个个都忍不住了：
“谁啊这是！口出狂言，目中无人！还张口闭口‘爱苍生’，那是‘苍生大帝’！你以为你是受爷吗，居然自比大帝？”
“他救个屁他，这声音一听就弱到手无缚鸡之力，也就瞧见红娘是金杏，知道有几百万号人看着，面上过不去硬装罢了，实际上在车厢里头，都吓尿了吧？”
“不救就不救，我家红娘哪里需要你救，太虚传人，不得好死！红娘跑！”
“这白脸鬼也是傻了，怎的愣住不动？我要是那鬼，现在上前一人一剑，先杀恶仆，再斩病少，以泄心头之恨！”
“诸位冷静，没发现白脸鬼不大对劲吗，它好像也被控制了……”
无人冷静得下来。
甚至没人注意得到，为什么那病公子一开口，连白脸鬼也停了下来，恭敬的行注目礼。
“呲……”
白脸鬼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提着剑，嘴里龇着寒气，感觉面上有些挂不住——方才居然自己中断了攻击，还承受了反噬！
可白脸鬼不愧为白脸鬼，对战斗有着最敏锐的直觉，从最原始的感知中，它觉得放过那辆马车，或许比追上他们要好。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的出现，更加令鬼烦躁，想狠狠剁碎些什么。
“杀！”
白脸鬼挥斩了一下黑剑。
它竟是遵从了心的指引，不再去盯那马车，而是回头瞟向红娘，一舔嘴唇道：
“那两个废物，吃了也只会玷污吾人灵魂，便放予他们走罢。”
“而你，美人儿，你的味道，无比鲜……嘎？”
白脸鬼话音一顿，背后有些发毛。
后方，本该远去，驶进迷雾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上传来李老汉的声音：
“公子，它骂我们。”

第1779章 剑姬
李老汉的声音并不宏亮。
却清晰送进了红娘、白脸鬼，以及金杏上百万观战者耳中。
世界再一次死寂。
本来都将注意力转移到红娘身上去了的白脸鬼，也忍不住转头望去。
这一刻，世界中心又回到那辆马车。
或者说，回到了马车里传出的那道淡淡的声音上：
“人活一世，总要遭些谩骂。”
病公子的这一句，充满了哲理。
李老汉便无如此底蕴与涵养了，直白道：“可它只是一只鬼，区区小鬼，胆敢辱人，这太放肆！”
白脸鬼一怔，我是小鬼？
红娘檀口微张，剑斩金叔和符老之鬼……区区？
金杏上百万观众，更是一下哗然，可评论区刚要热闹，马车中公子一句话，令得世界再度安静：
“李老汉，你要剥夺一只鬼说话的权利吗？”
公子如立云之巅。
他连说话的口吻，都如此高高在上。
仿佛生来掌握此间之地所有生灵、死物的生死大权。
白脸鬼握着剑，面容因用力而抽搐，却忍不住还想听：
它想听那马车主仆如何在背后继续指点江山；
还想听这天底下可真有如此出鬼意料之荒唐事！
李老汉隔太远，不曾视见白脸鬼那隐形的愤怒，只忿忿不平道：
“上至圣帝祖神，下至凡夫俗子，向来只有公子斥骂他人，他人乖乖受训的份，哪有小鬼如此，放肆如斯之时？”
“公子可以忍，因为公子心胸似海，我辈楷模，万世无人可超越之。”
“李老汉不能忍，因为李老汉我是小人，听不得有外人、外鬼说公子一句不好的话！”
这这这……
此言一出，金杏上百万人惊掉下牙。
太舔了！
要不人家长这么磕碜，能给那太虚传人公子当马车夫呢！
吹捧大家听过、彩虹屁大家也拍过。
可当着实实在在一个人的面，现实中谁真能睁着眼说得出口这番如此不要脸不要皮的鬼话？
又谁能有这定力，可心安理得接受这听来已不似夸赞，反像反讽的赞美之辞？
马车主仆，再一次刷新世人和鬼的认知——车厢内的病公子，就能接受这种过溢的吹捧！
他平静到李老汉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淡淡作以回应：
“固然老李你此言颇有几分道理，本公子方才却也说了不救。”
“说不救，现在又回去灭鬼，不仅脏手，还迂回救了那姑娘一命，此乃食言。”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
什么？
红娘听得娇躯一踉。
这是怎么得出的谬论，中间是不是省略了什么步骤，前因后果搭得上吗？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是了！
也只有是在梦中，才能发生有金叔、符老被白脸鬼几剑瞬斩之事。
也唯有最离谱的梦，才会诞来如此荒唐的一对马车主仆——出手与否，还扯上了“信”？
“嗤嗤。”
白脸鬼鼻子亦嗤出了两道寒霜。
他的双目已从幽青化作赤红，手中剑绷得乱颤，脑海里只剩一个疯狂的念头：
“杀杀杀！”
可心被杀意填满，它的身躯如缚棺中，欲抬步竟举步维艰。
李老汉在马车上转身，恭敬抱拳：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这小鬼口出狂言，不死不足以洗刷耻辱。”
车厢内传来轻笑：“那你去杀了它吧。”
“呃。”李老汉一下给噎住，有些汗颜，“公子莫要开玩笑了，您也是知道的，李老汉我只会驾车，没多少战力，请公子出手……”
金杏数百万观战者，给这倒反天罡的主仆二人彻底整懵了。
不对啊，这李老汉才是护卫。
都说了“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护卫出手，将那侮辱人的鬼斩了么？
怎的到了他们这里，李老汉只剩下说，正事反而要交给香桂马车里的公子哥去做呢？
“他们好乱，也好狂，有点吸引我了。”
“呃，兄弟，口味独特啊，上一个像他们这么狂的……只有受爷真摘到了好果子吃吧？”
“哎，你这么一说，他真有点受爷的味道，会不会他们是在演戏，玩什么激将……激鬼法？”
“那这么看，这主仆，或者这马车还有第三者，至少有一个高人？”
“高不高人姑且不提，白脸鬼怎的还不出手，这鬼，这么能忍的吗？我都忍不了了！”
白脸鬼并不是能忍。
真只是当那马车主仆说话的时候，它想动都动不了，好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这俩太气鬼了！
死了一辈子，白脸鬼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简直死久见！
某一瞬，当那李老汉话音落毕，白脸鬼只觉那种人压床的束缚感消失。
它能动了！
决堤之水，汹涌如潮。
白脸鬼此刻满腔愤怒便是如此。
它再也扼不住嘴原始的“逃避”冲动，转过身冲着那马车，叱声怒喝：
“蝼蚁之辈，大放厥词，若非你等魂体当真肮脏晦臭，真以为今日能逃出吾人剑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投……”
白脸鬼说着，提剑往前，又瘦又高的身躯带着浓浓的压迫感，几步便要去到那马车跟前。
突兀的身心一凉，白脸鬼猛地驻足。
它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这种“直觉”上一次出现，它决定放过这二人……
这主仆如此张狂，或许是因为真有实力？
思绪至此，白脸鬼还是决定再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你们，到底是何人？”
此言一出，金杏数百万人都惊了。
这鬼怂了！
到底是它预感到了什么，剑斩金叔、符老之后，面对那一个弱老汉、病公子，居然不杀，而想要问姓名。
——如果真是一只如此有礼貌的鬼，该问的早问了！
白脸鬼自认为是给了自己台阶下，对面李老汉却没有按常理出牌，而以更大声呵斥过去：
“放肆！”
“我家公子承天命，济世人，造化无穷，功德无量，你这恶鬼，居然不知？”
李老汉气得不轻，面红耳赤的指着鬼道：“加你割舌断耳之刑，亦不足过！”
白脸鬼最后一缕神智，彻底被击垮。
它死平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用手指着，遑论是这么一个病老汉。
“既如此……”
长剑剑身一翻面，寒光冷冽。
白脸鬼咧开嘴角，狞声而笑：“那便去死吧！”
铿——
剑意拔空。
红娘醒神，顾不得那么多，急忙将金珠对准正面战场。
但见白脸鬼手中剑一斩，幽青色的剑光穿刺空间，遥遥便撕向了那辆香桂马车。
“嗤……”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甚至无人出手，那剑光行至中途，有如云烟般自动消散。
“什么？”
红娘半生惊色，半生喜色。
惊的是她固然看不懂谁人出了手，扫了一眼金杏评论，里头亦无人知晓。
要知道，金杏画面前的观战者，里头似有半圣？
喜，则更简单不过。
这辆马车之上，真有高人，或是连半圣都看不懂的高人！
战场外的人迷茫，身处战局之中的白脸鬼，更是震撼交加。
它亦没看懂方才发生了什么。
剑光靠近那马车之后，有如小河流进大海……撕裂？汇入罢了。
“不至于……”
白脸鬼感觉哪里不对，想再施剑，发觉自己又动不了了。
因为马车前那李老汉，又出声了：
“公子，李老汉懂了！”
老家伙面色涨红，似意识到了天大的错误，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区区小鬼，怎配让公子出手，这太脏手。”
“呵。”马车内传来冷笑。
李老汉擦着汗，脸上带着谄媚。
金杏上百万人期待着，便见那老汉恭敬弯下了腰，讪讪道：
“公子不出手，可遣剑姬出手。”
……
剑姬？
连红娘胃口都给吊了起来。
这所谓“剑姬”，究竟是有多强，可无声无息间瓦解白脸鬼的致命一击？
也究竟是对那“剑姬”有着多足的信心，才能令这弱老汉、病公子，在白脸鬼面前谈笑风生，不屑一顾？
红娘将金杏画面放大，将整辆香桂马车纳来，生怕错过哪怕一个细节。
金杏评论区，更是稍显沸腾：
“剑姬？”
“听上去是个女的？”
“不会是古剑修吧，还是个成熟的女古剑修？天，我最喜欢这种了……”
白脸鬼喉结一滚，脸色很白，它已能动。
这个时候，它却意识到坏了。
“不止中计，还有高手！”
可后背发毛，谁敢在大敌当前时，选择背身去打，这不妥妥在送么？
“剑姬……”
长剑持紧，肃穆以待。
但见那香桂马车一阵抖动之后，车厢帘从下面似被什么东西顶开。
红娘急忙握着金杏，聚焦细节。
“是剑！”
“这是什么剑，灵剑吗？”
“不，好像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石剑……天！她是打算用石剑打白脸鬼，这剑姬得多强？”
金杏再度掀起沸议。
仅仅是石剑剑尖探出，微微顶起车厢帘。
众人好似已看到了帘后冷艳旗袍美人，抚胸迈腿，款步而出，剑斩白脸鬼的惊艳画面。
这，才是剑姬！
红娘瞠目结舌，此时观战人数已从百万，突破到一百三十万，且还在涨人。
她传道这么久，没这热度。
要再涨上去，怕不是稍能企及中醉大帝？
“请剑姬——”
但闻李老汉尖声一啸过后，车厢帘彻底被掀开，露出了一道黑影。
白脸鬼瞳孔一震。
红娘亦美目瞪圆。
金杏评论区更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一时之间，惊得无人可以发出评论。
剑姬剑姬……
但见姬身，亦闻姬鸣：
“咯咯咯——”
……
“草！”
“剑姬？剑鸡！”
“那李老汉原来一直说的，是这个‘鸡’？”
“不是，这什么死前大戏吗，这马车主仆未免也太癫了，他们真置生死于度外，打算用这只鸡来对付白脸鬼？”
“我麻了呀！”
红娘眼前刷过半屏评论。
这甚至影响到了她的视线。
可有一种东西影响不到，那就是“心情”——碎成渣滓的心情！
香桂马车上那掀开车帘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幻想中的冷眼美人，更无高人、高手。
连人、手，都不是。
它只是一只鸡，一只黑色的大母鸡，嘴里叼着把简简单单的破石剑。
“以卵击石……”
以前红娘不晓得这是什么东西，她觉得天底下不会有人这般去做。
现在她感觉自己看到了比“以卵击石”还要荒唐的事情，以鸡打鬼。
红娘死意横生，面露绝望之色：“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那鸡不然！
那乌鸡尖嘴叼剑，鸡眼微敛，半露寒光，半展锋芒，分明有一种“普天之下皆蝼蚁，唯我乌鸡称霸王”的味道。
它鸡眼干瞪白脸鬼，某一瞬观战者眼一花，似看到了乌鸡鸡嘴，稍稍往上一歪？
瞬间，金杏评论炸裂：
“天呐！它只是一只鸡，它凭什么能这么屑？”
“请分给我一点自信。”
“病公子、弱老汉、衔剑鸡，我服了……这什么东西啊，白脸鬼算我求你了，我生平没求过人，你把这堆玩意都砍了吧，红娘算附赠的。”
“……”
衔剑鸡登场的那一瞬，金杏画面观战人数，彻底突破了一百五十万人。
很快一百六、一百七……
想来不多时，可以破上两百万大关。
红娘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她要死了。
白脸鬼居然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同那近两百万隔着画面调侃此幕场景的观战者不同。
它，居然从一只鸡身上，感受到了压力？
“我不对劲？”
白脸鬼额上淌下一滴冷汗。
它几乎要从一个死鬼吓成活人，刚欲抬手去擦这滴汗时……
“咯咯咯——”
香桂马车之上，衔剑鸡一声啼鸣，残影花去，消失不见。
“什么？！”
白脸鬼拔剑爆撤，叫声惊恐。
那衔剑鸡真冲过来了！
它鸡爪踩着虚空，一剑“时空跃迁”骤然贴脸，而后横叼那剑，砍劈斜撩，刺挡拨震……
“三千剑道？”
白脸鬼挡挡挡，挡挡挡，还是只能挡挡挡。
被欺身过后，那鸡简直不是人，打法极为激烈，更极为完美。
一招一式，皆如规则衍化，浑然天成。
一步一变，尽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衔剑鸡的剑，除了“鸡”这个载体，完美到如同是剑神在演化剑道！
“铿铿铿——铿铿铿——”
瞬息七十一剑，打铁之声，不绝于耳。
白脸鬼越接剑，越心惊；心越惊，剑越软。
本来这个强度，它还能抗得住，接它个上百招不成问题，只要不分神……
根本做不到不分神！
那衔剑鸡用嘴叼剑，边砍剑，自然边甩头，鸡头扭来扭去，鸡屁股偶尔熏眼……
谁顶得住？
鬼都顶不住！
某一刹，白脸鬼以为自己是中了幻剑术，天底下不可能有如此离谱的艺术……
它这一犹豫。
接剑的速度一慢。
在第七十二剑时，刷的一下，脑袋就被削去半边，连眼都不见了一只。
衔剑鸡攻势一停，叼着剑，鸡眼微含，鸡翼合拢，鸡爪缓慢交错，侧身闲庭信步。
白脸鬼捂着半脸，流着血泪，视野模糊，神智昏花，感觉一切如梦似幻。
“不……”
它抹了一手血。
它感觉灵体都给削去了一块。
在意识到这时，它终是控制不住，喊出了肆虐鬼佛界数日以来，最喜欢从人类口中听到的一句话：
“不！这不可能！”

第1780章 名念
闲庭信步鸡，担惊受怕鬼。
白脸鬼被一只鸡给打懵了，捂着只剩半个的脑袋，止不住在却步。
“怎么可能……”
它依旧不信这邪。
因为不止时空跃迁，三千剑道。
战斗的过程中，它见招拆招，还领教了乌鸡的莫剑术、九剑术、藏剑术、心剑术等第一境界。
全部使得登峰造极，融于朴实无华的斩击之中，非亲身与战、剑道大拿者，真看不出来。
在最后的变招枭首技中，乌鸡又变了一式鬼剑术，削了它一大片灵魂体。
“你是何人所变？”
白脸鬼厉声质喝，心中萌生退意，不敢相信这只是一只鸡。
千不该、万不该口出那般狂言，招惹这辆马车的，果然鬼的直觉就是准，他们并不好惹。
“咯咯……咯……”
乌鸡并无口吐人言回应，只低鸣着。
它叼着剑，侧着身，走得慢悠悠，压迫感十足，特别是那双寒光凛冽的眼。
盯着鬼，鬼体生凉。
盯着人，人各皆惊。
“好强的鸡！”
“这剑法……不，单看这步法，这鸡就强得可怕！”
“这辆马车到底坐的什么人，为何能拥有如此利害的衔剑鸡，圣鸡？”
“好想养一只……”
“红娘，你活了！”
金杏观战画面中一条条议论闪过。
红娘确实活了，从方才的满腔死意中复活了过来。
她找回了本职工作，想要解说。
可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五域及杏界的各大太虚世家中，能匹配得上这辆马车身份，实力的，无。
“你是谁！？”
战场中，白脸鬼被鸡盯得压力山大。
可这鸡不再攻击，只围着自己走，白脸鬼亦不敢妄自上前，只得喝问。
喝问无果，它又将目光投向香桂马车：
“你们，到底何人？”
问，与知，不过是排遣内心恐惧的方式罢了。
香桂马车上，李老汉置若罔闻，对着车厢道：“这鬼还挺厉害，居然接得下剑姬这么多剑？”
“不错。”车内公子对白脸鬼的实力，或者说不止实力，各皆十分认同：
“能跟得上乌鸡，接得住七十一剑，这鬼至少三境的战斗意识。”
“能口吐人言，会思考，晓恐惧，这鬼人性极高，或说灵智已不亚于正常人类。”
“但偏偏又是这种强意识配了弱肉身，究其本身灵魂体，层次亦不高的废物鬼，当真怪事……”
金珠上百万号人，不乏聪明者，听出来了点什么，红娘更是一下惊容满面：
“又？”
“方才红娘听错了吗，他说了‘又’？”
白脸鬼面皮一阵抽搐，似是要掉下来，便闻李老汉接过话道：
“是的，公子，它和我们之前斩过的那五十六只又有所不同，它的肉身，还挺完整。”
此言一出，战局内外，更是彻底沸腾：
“斩过？”
“他们斩过这种鬼，还五十六，说笑吧？”
“不是，要有这种实力，方才在装什么，他们故意不救红娘，要惹起红娘的注意？”
红娘看到这句评论的时候，呼吸一重，胸前也是微微起伏。
果真如此？
很快她摇摇头，否定了过分良好的自我。
就冲这可臻圣境的乌鸡，普天之下，没几家势力能养得出来。
“是啊，本就没几个人……”
红娘脑子转得都要冒烟了，只觉选择的范围已经很小，但就如思绪被人上了拴一样，死活戳不破那一层包裹着真相的纸。
“五十六……”白脸鬼沉着脸，眉眼低垂，无声喃喃。
“呲呲呲……”它很快惨笑出声，猛地抬头，血淋满面的独眼中裂出精光：
“想杀我？不可能！”
白脸鬼的求生欲竟是极强，再也顾不上乌鸡的环伺，一拔剑，往后一扬。
“时空……”
铿！
一剑未出，乌鸡不知何时出现，力拔山河的一记横斩，斩断了白脸鬼的遁术。
白脸鬼脸都绿了，立即变招。
卸道之后，再是蓄道，以透道斩出，近在咫尺下，幽青色光芒大绽。
可剑光尚未成型，衔剑鸡四两拨千斤，拨道反拨，震道释力。
“嘭！”
白脸鬼脚步一重，在地上踩了个深坑，招式稍稍变形。
那乌鸡趁鬼之危，攻上加攻，鸡头几乎甩出了残影。
“铿铿铿……铿铿铿……”
打铁声再响，这次白脸鬼只接了三十二剑，嗤啦一下，左膀子直接被衔剑鸡削飞。
“啊——”
惨叫一发，空门大开。
衔剑鸡一个借力打力，鸡爪踩在了白脸鬼胸前，将人推出去，隔空一个点道。
砰！
白脸鬼胸口破开一个血洞。
它抿着唇，闷哼一声，不敢再言——因为可能瞬息间衔剑鸡的攻击就会落来，不能再叫了。
它稳住自己，更不敢再跑，只想招架衔剑鸡的下一波狂风暴雨。
那鸡，却停了攻势。
侧身、含眼、缓缓踱步……
“咔！”
白脸鬼脸上的汗和着血淌满全身，牙关都咬碎了，只觉自己在被一只鸡羞辱。
金杏画面上百万人，更是看得一派哗然：
“好强，已经知道强了，没想到这么强！”
“这到底是什么古剑鸡啊，这水平只有七剑仙来了能打吧，受爷打得过这鸡不？”
“怎么明明没什么动静，也没出第一境界、第二境界吧，这白脸鬼压力好大的样子？”
“看，白脸鬼的手在发抖，这鸡的力量不小！”
“古武鸡？”
到底是古剑鸡，还是古武鸡，亦或者是集此二道之大成者，白脸鬼看不清。
它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视野变得极其狭隘。
不是因为眼睛被削了一只，胳膊断了一条，胸前被破血洞，而因为恐惧。
“来啊！”
白脸鬼对着那衔剑鸡咆哮。
乌鸡无动于衷，依旧环伺于外，不疾不徐踱着步。
轰！
白脸鬼一剑斩断大地，爆喝道：
“来啊！战！”
那鸡似早看穿了这鬼的一剑并无任何杀伤力，踩着力波的边界，继续徘徊。
白脸鬼喉结一滚，血汗如豆。
它面部转向另一侧，视线却不敢转。
它愣是盯着那乌鸡，面朝马车，对着那里两个还在说风凉话的人类，怒叱道：
“好一对纨少恶仆，不过是仗着自己养了一只灵兽，便狐假虎……”
刷！
乌鸡残影消逝。
白脸鬼戛然而止，瞳孔地震，刚欲抬剑横档……
“嗤啦！”
乌鸡一剑，扎进了白脸鬼的右眼之中。
它前面的速度，居然全是在演，此时爆发的要更快一截，打的就是一个思维惯性，以及措手不及。
“啊——”
石剑如钻，刺入颅骨后不停抽搐、扭动，锥心的疼不止从身躯发来，还有灵魂、还伤意！
白脸鬼再也忍不住，张口痛呼。
它嘴巴才一张，衔剑鸡叼着剑，鸡体往下一旋，鸡爪探进白脸鬼嘴中，蜷趾一揪。
“舌头！”
红娘惊叫出声：“乌鸡用脚拔出了白脸鬼的舌头！”
白脸鬼彻底惊恐了。
什么情况，就因为自己三番两次骂它主子？
它尚未思考完毕，眼部一痛，衔剑鸡将剑拔出了它的颅骨。
那被拉长的舌头给剑身轻轻一触，嗤啦一声……
“断了！”
“就因为这鬼还想口出狂言，真应了方才李老汉所言的，割舌之刑？”
红娘爽了。
如果说方才金叔、符老死得有多憋屈，那么她现在就有多爽。
这白脸鬼虐杀别人的时候，完完全全没想过自己会有这般报应吧！
“呜——”
凄厉惨叫回荡在战局之中。
割了白脸鬼舌的乌鸡，鸡翅膀扇了白脸鬼半个脑袋一下，借力又弹出了战场……
继续踱步。
“呃！”
“呃呃呜！”
白脸鬼崩溃了，心态彻底崩了。
它捂脸捂喉，苦不堪言，乌鸡剑上那股特殊的缠绕如水般的念，留在它伤口上像无时不刻在撒盐。
痛！
太痛！
无法承受的痛！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唔……”
断舌并不能制止白脸鬼发声，它匍在地上，不住的哀嚎，已无法忍受这般酷刑。
“公子。”
香桂马车上的李老汉呼唤着，神情有些遗憾：“这一只好像没有死神之力啊，不论怎么刺激，都不使出来？”
“不，它们很聪明，有的掩饰得很好。”
“可一般这么刺激，早该爆发了，老汉我代入一下，感觉要么自刎，要么变异，反正我是受不了这种非人的折磨了……”
“确实非人，它是厉鬼，鬼的能量，超乎你想象。”
红娘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对主仆所讨论的，和金杏上百万观战所关注的，似完全不在同个层次上。
听上去荒诞……
但他们很有经验？
白脸鬼狩猎鬼佛界历练者为生。
这对马车主仆，似乎专门为狩猎白脸鬼这种“生物/死物”而存在？
且他们图的……
“这位公子，是想以这只……这位剑姬前辈，逼出白脸鬼的隐藏力量？”
“死神之力，是我了解的那个吗，祖源之力？”
红娘甚至不知这“衔剑鸡”有无灵智，只得以“剑姬”尊称。
毕竟这鸡太强了，毕生罕见之强。
感觉剑道造诣上，七剑仙最后那个空着的名额，就该给这鸡冠上。
北北都不一定打得过这鸡！
“呼、呼、呼……”
白脸鬼趴在地上，大喘粗气，残躯不住发抖。
当它喘气喘得过于粗烈时，那乌鸡便上来，嫖它一剑，很快白脸鬼大气都不敢喘。
它像一座压了许久的火山，欲爆而不敢爆，整个鬼扭曲到极点。
“不折磨了。”终于，遥遥处香桂马车，传来公子的轻叹声：
“原来是个没种的鬼……”
“剑姬，杀了它，形神俱灭那种。”
金杏画面猛地聚焦衔剑鸡，但见此鸡鸡翼一振，叼着剑轻盈一跳，凌空侧旋。
刷！
璀璨银色剑气划破虚空，直直撕向匍地发颤的白脸鬼。
“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白脸鬼重剑驻地，发出一声爆呼，旋即身躯炸碎，血肉飞溅。
空间波动之际，一道幽光却从爆破处飞速射出，直指……香桂马车！
“纨少恶仆，我忍你们许久了！”
幽光化作足有百丈之巨高的狰狞恶鬼。
磅礴的死神之力汇聚，化作其手中持握着的重型巨剑。
这一恶鬼、一巨剑，带着不可言喻的仇恨，连后背都不管不顾，直直往车厢顶扎来。
“咯咯咯——”
乌鸡衔剑而追，速度上却已是慢了那么一丝。
“救不到！”
红娘掩住了唇。
金杏更是少了许多评论，所有人屏住呼吸在看。
画面中，李老汉抬眼望去。
这个落在众人眼中，本该是羸弱无比的弱老汉，此时望着顶空如柱般坠来的剑，唇角居然生有轻蔑。
“公子……”
他轻轻呼着，神情竟还有些期待。
当那重剑刺来时，他驾着马车往侧方一斜。
是时马歪车倾，当头重剑所扎之处，首当其冲的却已不再是车厢顶部，而是车窗！
“呼……”
风一扬。
向上的车窗帘微微一掀。
红娘美目即刻瞪大，握着金珠死命将画面往里头怼，势要照出马车公子原形来。
看不清！
正脸根本都看不清！
车窗帘被风掀起后，稍稍露出的仅一个白净侧脸，可也只到唇与鼻尖，连眼睛都没露。
“是好看的……”
红娘心神一动，刚想感叹这位马车公子，没有让人失望。
马车窗帘，突而往外送褶。
随之探出一只大手，并有两指，决成剑印，由下至上对着那以死神之力凝塑而成的重剑，轻轻点出。
“轰！”
如此莽力对碰，虚空力波荡扫，那香桂马车居然还不分崩离析。
红娘都快忙不过来了。
一只眼死死往耸动的车窗帘里钻。
一只眼关注着剑指与重剑的对峙。
灵念还要操控金杏画面没有偏侧，锁定重点……
“不可能！”
虚空恶鬼再发惊呼。
它杵着剑，硬挨了乌鸡几十上百斩，愣是没能将死神之剑往下送去一点点。
车内之人，居然比衔剑鸡还强！
他仅有两根手指，甚至没有动灵元、动祖源之力，只凭肉身便抗住了蓄力如此之久的死神之剑！
“这是什么身体？”
“绝无可能！”
单轮驻地，摇摇晃晃的马车，有如大厦将倾，却愣是不倒。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凡所失算，不外乎超你眼界。”
“换言之，你，井底之蛙罢了。”
车厢内传出病公子的讥讽，话音一顿后，染上了几分冰寒，突叱道：
“名&#183;十段剑指。”
力量翻涌，金杏画面陡一模糊。
那公子的剑指之上，忽而流出如水般的清澈液体，缠卷双指而上，最后亮出微光。
“轰！”
微光，变作剑光。
剑光径直从死神之剑内部穿出，于恶鬼之躯里开膛破肚，毫无阻碍刺入苍穹，留下冰霜之痕。
一剑霜虹三千里，寒天裂鬼破云霄！

第1781章 归来
“这是……剑念？”
金杏画面中，突兀被一众惊撼议论刷爆。
两根手指，斩分百丈厉鬼，撕开死神之力，直穿云霄，这除了剑念，还能是什么？
“这马车公子还是个古剑修？总不能他使的，是族中长辈留下的力量吧？”
“古剑修哪有大族，也就一南域风家，上一届七剑仙的风听尘，会剑念？”
“不吧！公子、剑念，兄弟们，这让我想起来了一个人……”
“不是剑念啊，剑念具现化是类似一种银色的剑气，是气，怎会是他这种粘稠液态的玩意？”
“怎么大家都有点捕风捉影的，受爷都半年没露过面了，见个公子就觉得他是受爷？”
“没人跟我一个感受吗，这公子的十段剑指，怎么感觉比受爷的强？”
“闭嘴！”
“就你懂！”
“不懂滚去看风中醉，风中醉现在发展得也比受爷强了。”
“好骂！不过风中醉现在确实谁都敢点评……”
金杏评论因“受爷”二字出现而再次爆炸，更多人加入争吵，热度一高再高。
红娘毫无关注。
她无法从当下所见之震撼回过神来。
因为比所有人都靠近战场，自也瞧得比谁都清楚……
那根本不是什么族中长辈出手，那就是马车公子的手，一指点碎了解放本体后白脸鬼的复仇美梦。
“十段剑指……”
“不，重点不是十段剑指……”
红娘知晓这世界上有太多人为了模仿第八剑仙，修的假十段剑指。
但这马车公子施展十段剑指前的那个“名”，这是重点！
“名？又是什么？”
“是古剑修所修的那种‘名’么？”
“可这种‘名’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么，又怎么可能被他人具现化？”
红娘不懂剑，可跟大部分人一样，因为受爷她深入了解过古剑修。
且她拥有更多的资源，能了解得加深入。
南域风家风听尘的课她没资格听，风听尘的好友羊老羊惜之，她拜访过好几次了。
据羊老所言，当今五域古剑修所重点研习的，除了九大剑术，还多了一个“名”。
“当世修名者有三，八、笑、徐。”
“八尊谙、笑崆峒，大家或许见得少。”
“但受爷总归是见得多了吧，毕竟曾是传道镜母镜的重点传道对象。”
红娘依旧记得当时深入了解完古剑修的剑术、剑流、剑道后，羊老最后主动提及的“名”。
那是他与好友风听尘、梅巳人、谷雨、侑荼等在以前，或最近共同探讨出的最新结论：
“名，先即名气。”
“名气滋养万物，过程却是缓慢，往往要万年、十万年，才能滋养出一把名剑来。”
“八尊谙却创造了‘观剑术’，化虚为实，具现虚无之‘名’，为实质之‘念’，即剑念——他加快了这个过程。”
羊老举的例太遥远，当时无人听得懂，他便换了个对象：
“以受爷为例，即便他成就第一剑仙，其名滋养藏苦，藏苦就算经过二次炼制，先行蜕变为一品……距离名剑，尚有差距。”
“剑念之锋利，诸君可知：堪比祖源之力！”
“那么，寻常一品灵剑，既不可能接得住祖源之力的一击，由如何接得住观剑术所具现的剑念之‘滋养’呢？”
“滋养，本即伤害，却多了一层形同雷劫的‘破而后立’，而如不是由浅至深，循序渐进去‘滋养’，寻常一品灵剑，在观剑之初，怕便已报废。”
说到这，红娘犹记得，羊老对受爷，以及受爷的剑，那是由衷的赞叹：
“而受爷自微末习念，藏苦更自微末时经观剑术滋养，二者共同成长。”
“今受爷成就第一剑仙，藏苦早已承接得住最强的名之滋养，它虽不入名剑二十一之列，早已有了名剑之实。”
有一年轻女古剑修问道：“那么，名剑之上，或者说‘剑念’之上呢？”
这一针见血的问题，显然勾起了羊老浓厚的兴趣，在其追问下，那女子娓娓而道：
“魁雷汉之子，曾言及初代彻神念罚神刑劫，拢共有六种变化。”
“我想三十年过去了，如果同为十尊座的八尊谙，依旧停留在二代彻神念，也就是‘剑念’这般基础之上，他就不配叫第八剑仙了。”
诚然，剑念已是难倒了千千万古剑修。
确实较之于八尊谙等而言，这只是一个基础，对别的古剑修就另说了。
于此问，羊老沉思许久，依旧无法给出答案，便假以他人之言说道：
“你的问题，或许梅巳人有解，我曾听他讲过这样一番话……”
“剑，是手的延展；技，是功的外化；念，是名的具形。道皆如此，此三者，皆为‘借道’。”
“有借有还。那么当技艺娴熟，不再需要‘工具’时，手指亦可为剑，功技合并古武。”
他说到这停下，当时听课的所有人便齐齐问道：“念与名呢？”
羊老摇头，许是在模仿巳人先生的口吻，徐徐道：
“念，为炼灵之念，不为古剑修之念，八尊谙只是一次化用，以此提炼出了‘名’。”
“自然，念名不同道。”
“那么，当抛开念，还原名时，古剑修所要做的，或许并不是去思考念与名的融合，而是得去尝试一下，返璞归真。”
现场唯一跟得上节奏的，似只有那提出问题的女子了，她再问道：“何谓，返璞归真？”
羊老笑道：“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当时红娘听得一头雾水。
毕竟她是在场唯一非古剑修，却上了大师课，可灵晶的力量是无敌的。
课后，她买通不了羊老单独开小灶，她便买通了那个问问题很有深度的女子。
女子道：“念名若不同道，则‘剑念之上’的概念，或许本质上便错了，该说是‘名之上’。”
名之上……红娘心凛，感觉自己在听天书，那看上去似比自己还小的女子轻笑再道：
“炼灵后天，为灵气，先天至太虚，为灵元，半圣之上，可缔出圣力。”
“你若还不理解，或可以力之三态，气液固去作比较。”
“同理，若名有三阶段，名一为剑念，以剑气形态发出，则名二或为‘水’。”
“此‘水’非彼‘水’，只是一种力量层次的深度形容罢了，哎，好像你更难懂了……”
红娘只听了个大概，原理什么的根本听不懂，掏出金杏只想交朋友费，便和那女子的撞了一下：
“妹妹可留个姓名？”
那女子眉眼如波含黛，声似风铃一般好听，巧笑嫣然道：
“八月。”
……
嘭！
香桂马车从倾斜态重重落地，算是回归了稳定，前头马匹发出嘶嘶的长鸣，似受了不少惊。
红娘更是受惊！
名&#183;十段剑指收回。
那贯穿死神之剑、白脸恶鬼的“水”，却未消除，而是弥留虚空。
粗略望去，清澈又缠卷的“水”，内里似有剑光、道纹勾勒。
细细观之，“水”即是水，它并不是什么剑念，更不是什么其他，只是“本质”的呈现。
可古剑修什么力量的本质，能破开祖源之力呢——只有“念”，只有“名”了吧！
“剑念本质……名……”
“剑念剑气……液化为水……”
彼时羊老之言，无有演示。
毕竟都是纸上谈兵，纵使说得头头是道，连那个讲课的人，他也没修出最基础的剑念。
而今眼下所见，若佐以昔时之言……红娘美目都瞪圆了！
名之原理什么的，她记不住。
她此刻脑海里，只能闪过羊老最开始的那句话：“当世修名者有三，八、笑、徐。”
车内之人，有可能是八尊谙吗？
不可能，第八剑仙在中元界散布剑念斩鬼，自己此行就是为了见他一面，还没见到呢！
那么，他会是笑崆峒吗？
这里是中域，笑大师兄不会过来，他更不是如此病公子的一个形象，听说嘴巴很大？
“他，会是受爷吗？”
思绪至此，红娘娇躯一颤。
也是直至此时，她才恍惚间想起来。
受爷初次于中域露面时，似乎也是用了一个“徐故生”的名头，也是个病公子？
就算自己记错了……
一人衍子千千万！
车内之人，谁都可以不是，他绝对有概率是受爷所化，只为了调戏世人！
“噌。”
思及此，红娘眼睛瞬间赤红，瞄了眼金杏画面右上角的人数：一百八十万。
这很猛。
这已是生平至高。
风中醉一场传道，也不过七八百万人——他可是中醉大帝！
可现下，如果真是受爷出现在了自己的金杏画面中……红娘胸前起伏，呼吸加速，只觉人要幸福晕了。
七八百万？
拾人牙慧，亦可七八百万！
受爷本尊亲驾，只要接住这一波机缘，金叔、符老的后人，能给他们安排到一百代后去！
“嗤……”
香桂马车之上，死神之力终是土崩瓦解，化作烟云消失。
而被方才一指之力穿过的百丈恶鬼，却依旧死死被锁在虚空之中，无声的颤抖着。
它那如同月盘一般大小的眼珠子中，此时只剩下恐惧、无助，以及悚然。
“公子，剑姬回来了。”
马车前，李老汉驾轻就熟，抱回了从天而降的衔剑鸡，将之递进车厢内。
车厢内那公子轻慢的笑声，随之传出：
“我以为蓄了这么久的死神之力，能有多惊艳呢。”
“不说比得上爱苍生的，起码得比死在你前头的弟兄，要强得多吧？”
“啧，没有。”
红娘闻声，心口更是重重一颤。
爱苍生……
他又提到了爱苍生……
依旧还是以如此平淡的口吻提及，仿佛只是说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名字……
红娘死死握住金杏，只庆幸方才自己没有中那白脸鬼的剑，金杏没有触发防御机制而炸毁、碎裂。
“这小子到底是谁？”
“是啊，他怎敢三番两次亵渎苍生大帝？”
“不要让老夫找到他，否则灭了他整个太虚世家，他族中长辈都护不住！”
额前还在谩骂，观战者的怒火止不住，红娘只盯着前方。
前头，伴随话音一顿，车厢帘褶动，有手掀帘探出，那公子要出来了？
金杏画面中，不数正在怒骂、斥责的声音，亦是稍有所缓，齐齐观望着，但闻公子之声道：
“我修名半年，终有所得。”
“奈何寻遍鬼佛界，也只得你这般接近圣级的畜生，可接我名剑术之一二。”
“可是，你的死神之力，太浅薄了，得让你主子来……”
那帘子终被掀开。
李老汉更是早早跳下了马车，在前边架起了桂木金梯。
车厢内很快迈出一道身影，白衣黑袍，腰佩珠玉，身姿挺拔，丰神俊朗。
他出车厢时屈着身，一手提着袍裾，一手捋着鬓发，只露了一个侧脸。
可便是这个轮廓分明的侧脸，这个在彼时传道镜中出现了无数次的侧脸……
金杏画面中近两百万人，彻底停止了喧哗。
而当他走出车厢，转过身来，遥遥面对金杏，平静步下桂木金梯之时。
金杏画面，彻底沸腾！
“受爷？”
“怎么回事，我眼花了，受爷？”
“不是，这兄弟长得有点东西啊，怎么这么像受爷……”
刷的一下，红娘眼前，直接被密密麻麻的评论刷爆，她连丁点视野都没有了。
这在以往传道过程中，从未发生过，可太恐怖了，万一发生在战时……
红娘想都不想，选择了关闭评论可视化。
而当怀揣惴惴，目光再次聚焦那从车上走下来的青年时，并辨出了他的身份之时。
“啊——”
红娘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他他、他他他……”
她“他”了半天，舌头仿是打结，甚至无法喊出下半句话。
可作为一个传道主，难道连一句话，自己都说不了了吗？
红娘掐住了自己大腿根处的软肉，狠狠一拧，万般波澜情绪便尽肆意宣泄而出：
“受爷？！”
话一脱口，红娘心跳过速。
近两百万人观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这可是“受爷”，以他的热度，自己说错一句话，明儿能被五域受学家们冲死，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红娘着急，顾不得再去细瞧那小子，紧急又开启了评论可视化。
瞬息之间，视野全部消失，尽被漫天飘过的评取代。
可不似此前那般质疑、怒骂。
现下评论区里，一息成千上万条的评论，居然在无人管理情况下，井然有序排起了队！
无人胡乱发言。
无人潜水不表。
规规矩矩刷过眼前的，只有一模一样、震撼感十足的一句话：
“恭迎受爷！”

第1782章 酆都
徐小受早早到了。
却从未将此地人与鬼放在心上过。
他从香桂马车上走下来，不远处是持握金珠的红娘，身边散落着还有金叔与符老的尸首。
对于这二人，李富贵早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不外乎金牌猎令杀手。
三炷香的杀手，基本上当年或多或少参与过针对自己的黑金悬赏的讨伐，死不足惜。
至于红娘……
就算她是金珠客户。
既决定了来鬼佛界历练，生死有命，徐小受本也不欲多作掺和。
诚如此前所言：天下多是薄命人，世间几个爱苍生？这一路走来，真要个个施以援手的话，根本走不过来。
奈何这白脸鬼有些特殊，为此行目标之一。
“呃呃唔……”
抬首往上，恶鬼嘶鸣，身躯迅速瓦解。
在名&#183;十段剑指的伤害贯体之后，哪怕它掌握了死神之力，那点微末的量根本抗不住。
“区区小鬼！”
徐小受失笑一声，不再关注。
他的目标自然不是白脸鬼，这不过是领头的虾兵蟹将罢了。
对外人而言或许很强，半年前的自己都可随手撕碎，何况现在？
徐小受在意的，是白脸鬼死时会否化出鬼蜮，召唤出来那缕可能是源于鬼佛，最终也会归于鬼佛的“意志”！
“华长灯么……”
立足此地，感知遍观万里。
万里之地，污秽阴森，纵使时值白日，总给人一种置身阴曹地府的阴凉感。
或者换个说法：
“酆都！”
修名半年，往返于杏界与圣神大陆。
徐小受可算是亲眼目睹了鬼佛界从无到有，再到演化成今日这般“酆都”模样。
一切之根源，皆因死神之力渗透。
半年前，古战神台初异常，部份地区鬼蜮化，从地底爬出的鬼物，大都只有后天、先天。
数月后，鬼物成长到宗师、王座。
到最近，连圣级鬼物都频出，有的还掌握了死神之力！
“这可不是什么妙事。”
“有怨横断天梯，隔离五大圣帝世家与圣神大陆，圣帝难以跨渡。”
“而今，却有祖源之力渗透而出，赋予一些鬼物三境战斗意识，以及古剑修之能力，能力还很强大……”
数日前，当李富贵报上来这些情况时。
徐小受即刻意识到山雨欲来风满楼，毕竟能掌握祖源之力的，大部分情况下只有圣帝。
而圣帝级别的古剑修，目前他只知道一人，便是华长灯。
“华长灯欲斩断有怨之限制，从天梯之上，强行登临圣神大陆？”
“而这鬼佛界，便是因由鬼剑术第二境界，酆都之主的力量影响而形成？”
当时徐小受正跟八尊谙修名，提出如是看法，后者不置可否。
感觉上，八尊谙所虑，似不止华长灯，还在牵挂别的什么事情。
“天梯之上？”
徐小受不知晓。
半年过去了，因为通道阻断。
有关五大圣帝世家的信息，怕是只有神鬼莫测道穹苍一人，有能力知晓。
可道穹苍的话，徐小受已不敢去信，自不必前去多问。
迄今他不知当时鱼老封圣帝，前往天梯之上后，战果如何。
如胜，半年过去了，他约莫接管了毋饶帝境至少半数资源，得以稍稍立足？
如败……
败的话，连徐小受都猜不透，究竟会有何种结局。
“华长灯，是一个怎样的人？”
纵使从李富贵处，得到了些许华长灯十尊座时期的资料，留存已是不多。
外人的看法，更不可能比得八尊谙这华长灯的死对头来得清晰明了。
因此，徐小受有此一问。
面对此问，八尊谙的评价出人意料，居然是正面的：
“华长灯主修鬼剑术，曾号‘鬼剑仙’，为人仗义，性格直爽，还算不错。”
很难想象，在八尊谙心目中，这个断了他两指的家伙，居然是这样一个形象。
徐小受有些惊讶。
他以为华长灯是那种宵小之徒，当年为了赢，不择手段。
现在看来，不择手段的从始至终只有道璇玑一个，连华长灯都属于是被利用的棋子？
“鬼剑仙……”
他品着这号，复又问道：“说起来，我还没完整领教过真正的‘酆都之主’，你给演示下？”
剑道盘超道化，可截至目前，徐小受实战中从未见过有人正式使出过酆都之主。
最多也是当时玉京城上一战，柳扶玉使了一记半步第二境界的“酆都之剑”。
酆都之剑、酆都之主……
固然一字之差，想来天差地远。
按照《观剑典》上记载的去修炼，或许也可以快速掌握三十年前八尊谙所习得的酆都之主。
但肯定比不过现今八尊谙的剑就是了。
八尊谙却是摇头，极为认真道：
“主，向来只有一个。”
“当主立存，则其余皆次之——空有其名，不得其实，我亦如此。”
“华长灯别的不提，单论鬼剑术天资、造诣，皆要远胜于我，这点无可争议。”
“既你尚未领教过真正的‘酆都之主’，我的建议是，等鬼佛裂变，等华长灯亲至，你可观而习之。”
八尊谙的鬼剑术，居然比不过华长灯？
徐小受认真想了一下，发觉这似是老八头一次在古剑术方面，承认自己要弱于人？
他问道：“那你的酆都之主，和华长灯的酆都之主，有何区别？”
八尊谙思考之后，平静说道：
“我之酆都，镜花水月。”
“他之酆都，逆改现实。”
……
嗤嗤嗤！
大地突而腐化。
黑褐色的粘稠沼水，从地底之处渗了出来，如沸水般跳动着泡泡。
每一次泡裂，内里迸出腐败的死神之力，沼水跟着溅开，污染地面，于是腐化加剧。
很快，以百丈恶鬼为中心，连同徐小受脚下之地，都被沼水腐地覆盖。
“驾！”
李老汉跑得最快，当即驶动马车，往外头奔去，只留下一句话：“公子当心。”
“这是什么？”
红娘见状一凛，根本不敢靠近，抓着金杏也是连连后撤。
她看不大懂这沼水为何，却能粗略感应得出来，沼水内蕴含的力量，怕不下于白脸鬼方才使出的死神之力。
可是……
“白脸鬼已经死了！”
红娘惊声说着，在方才受爷一指下，白脸鬼连惨叫都无法怎么发出。
最后迅速瓦解，消融于天地之间。
但其死后，这沼泽之地，怎么看着像是要有更多鬼物冒出来似的？
“嗤嗤嗤……”
还真不出所料，很快腐化之地于各地裂出口子，从内里探出了一只只鬼手。
“嘶！”
“嗬呵！”
“哈呀、嘎嘎！”
或人型、或兽型，或非人非兽态的鬼物，快速从地底爬出，场面一时悚人非常。
金杏画面中，评论区都沸腾了。
大伙在猜测，不会是斩了一只白脸鬼，要冒出来的一万只白脸鬼吧？
一万半圣？
虽说白脸鬼无半圣位格，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半圣，但这数量堆砌起来，未免也太恐怖了？
万鬼森罗间，受爷居然不慌不忙，甚至还能俯下身，伸手捞了一把沼水。
“他在干什么！”
“受爷在用他那宝贵的手做什么，我不允许！”
“别捞沼水，捞我……”
金杏聚焦而去，可见受爷从腐化之地上捞起了几抹粘稠的液体。
他在指尖捻了捻，眉头一皱。
当双指分离时，众人能看见，那沼水在受爷指尖垂下了粘稠的丝液。
滴答。
它又落于地上，发出了腐蚀的滋滋响。
“有点恶心……”
正如金杏观战者所得出的结论那般，确实有些恶心。
徐小受见识过这玩意。
他之前斩鬼五十有六，皆是白脸鬼这个等级。
不同的是，有的身上只有圣力，有的只有死神之力气息，远远够不及“高手”标准。
只有为数不多的三只鬼，掌握了死神之力。
其中最强的一只，同此时白脸鬼差不多，得到的祖源之力同样量大。
徐小受斩鬼，鬼死后，便腐化大地，孕出了一缕意志。
可惜，这意志刚一出现，察觉到圣帝威压，徐小受不及思忖，趁着那东西凝聚尚未成型，一剑斩了。
过后，徐小受无比后悔。
他以为斩了，要么削弱其力量，要么激其愤怒，继而露出真身。
无论哪个发展方向，都是挺好的。
至少，能打乱对方的计划。
他万万没想到……
“斩了，就没了。”
之前那意志真就只有一缕，且似乎和其本体无甚关联，没了就真没了。
过后徐小受又斩了十来鬼，尽皆没有这个强度，无一生过类似异常。
他甚至使上了折磨手段，爆种的还真有，可惜死后依旧没有意志诞生。
这不！
中元界跟李富贵出行一趟，蹲到了这头白脸鬼，体内蕴含的死神之力不少。
徐小受可热切了。
连般施计过来，所图不正是此鬼死后，等着腐化之地的意志诞生么？
“嘶嘶！”
鬼物捉瞎，相互乱撞。
还真有不长眼的，蹒跚着就这般奔着自己走过来了。
徐小受并起两指。
想了想，他放下手，为这鬼让行。
“莫吓了华长灯，万一他察觉到我太危险，不敢出来了呢？”
轰隆！
思绪刚这般闪动，世界剧烈震响。
鬼蜮所覆之地，天地变色，一下从白昼堕入黑夜，四下森冷阴寒，教人如坠冰窖。
“好冷……”
红娘娇躯猛一哆嗦，感觉这场面不像是自己能传道的了，有些想退。
受爷所在之地，固然热度更加。
此时金杏画面中，两百万已是过去，在各人奔走相告下，人数直奔三百万去了。
可架不住“受爷”等于“祸害”！
他的身边，纵有热度，必然危险异常，且自己不是风中醉，受爷看起来也没有保护自己的想法。
“呜呜，红娘想撤了……”
这话刚一出口，金杏数百万观众，齐齐发出了抵抗声。
还没等大伙如何说道，九天轰一声炸响，啪的一下，红娘身上有不数护身玉符炸碎。
“啊！”
她尖叫匍地，整个人重重砸在了鬼蜮之外，声色惊恐：
“圣、圣帝威压？”
金杏滚于身前，自主锁定画面。
画面中，受爷白衣黑袍，在森风之中猎猎而舞，其身前不远处伴着鬼嚎之声，徐徐凝出一道虚幻身影。
“三天森变，百鬼夜行……”
“临桥涉水，茈岸草倾……”
伴随缥缈呢喃，那虚幻身影从远处踏来。
其身后，忽而凝出无边黄色浊水，滚滚大潮，淹覆一切。
或有人鬼妖兽沉浮其中，终是不得而出。
“这是……”
红娘瞳孔一肃，惊唤出声，“忘川水、黄泉路？”
此黄泉可非彼黄泉，不是阎王的那位首座。
红娘是见过古书，书上记载：“酆都狱门开，黄泉路下行，此泉此路苦，轮进回不出。”
真正修灵魂之道者，修至极致，可具现乃至召唤出黄泉路之意象，将人灵魂囚禁其中，永世不得超脱。
这人……
修成了？
“等等！”
“好像不止黄泉路，这桥是……”
那身影自远处迈来，忘川河在其脚下分辟，开出一路，黄泉路之尽头，则架有高桥。
桥以森白骨石而砌，上悬牛头马首，以及各族尸骨，森诡异常。
桥体似横跨阴阳，当那圣帝身影走上其中，从尽头处归来，他竟已稍稍凝实。
“彼岸桥？”
“白骨高累铸，牛头马面哭，一碗忘川水，两世相离疏……彼岸桥？”
红娘彻底慌了，“不能看！不能看！”
直至此刻，她才晓得风中醉当时为受爷传道时，心有多大。
这圣帝威压，这酆都意象。
其力，甚至都不曾往外波及，已压得人浑身散架，大气难喘。
如何解说？
就连屏息凝神，张目相对都难，解说可太需要一个大心脏了！
说是不能看，金杏画面可一直聚焦着。
两百多万观战者，此刻完全沸腾，更恨不得多生两双眼，如此可瞧得更清楚些。
毕竟隔着金杏画面，他们最多只能看到画面扭曲，可不会被压趴在地上。
“红娘辛苦了，居然给你蹲到了受爷，就知道受爷身边无小事，这人看着有点恐怖啊！”
“红娘站起来！你趴什么，你即将超越风中醉，成为当世第一传道主！把握住机缘啊！”
“红娘，快叫受爷保护你，风中醉一男的都可以，凭什么你不行？”
“这到底是什么圣帝，为何我完全没有印象有这位圣帝？”
“快看，他负剑！”
负剑，这可太重要了。
白脸鬼亦负剑，金叔、符老死于鬼剑术下。
受爷负剑，时隔半年甫一登场，逼出的第一个对手，也负剑……
“我知道他是谁了！”
金杏画面中，那圣帝身影从彼岸桥走下，面容模糊，声音倒是清朗，打断了金杏所有沸议：
“小石谭季？”

第1783章 残灯
小石谭季？
这是多古早的马甲啊！
得是八宫里跟苟无月打那会，福至心灵随口报出的名号吧？
“呃……”
徐小受嘴角一抽，险些绷不住笑。
他本还对黄泉路、彼岸桥等酆都异象有些动容。
毕竟此前不论是谁施展鬼剑术，无有这般大动静。
更何况从桥上走下来的这位，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意志，甚至尚未出剑。
他敛了敛心神，不受圣帝威压影响，淡淡开口道：
“华长灯？”
一石激起千层浪！
金杏上百万观战者，在片刻死寂之后，评论彻底刷得飞起：
“鬼剑仙，华长灯？！”
“上一代七剑仙中，惟一败过八尊谙的那位？”
“不是，兄弟，话不能这么讲……第八剑仙和华长灯那一战，大家都说有蹊跷啊，你怎么能这么武断说第八剑仙败了？”
“大家都说？谁说？”
“就是！不论过程，只论结果，败了就是败了，东域的狗别叫！”
“他娘的你在哪，敢不敢暴位置，老子现在去找你单挑！”
“别吵了，红娘你凑近些，这人看不清样貌啊，受爷在唬我们呢吧？”
“……”
落在金杏画面里，那从彼岸桥上走来的身影固然是凝实了几分，却只得见其人一手提灯，腰后别剑。
若细细去端详他的面容，所见一片模糊。
“我……”
红娘哪里敢凑近啊，简直是有苦难言。
她此刻匍在地上，若将金杏画面调转过来，五域或才可知她有多狼狈。
然狼狈归狼狈，受爷一句“华长灯”，她金杏画面观战者蹭蹭暴涨。
不过数息，人数已破开三百万大关！
“如何是好？”
“这可如何是好！”
红娘陷入进退两难境地。
一面她想要活着，人活于世，谁不想活着？
当下最好的选择，肯定是趁他们不关注自己，捏爆玉符，遁走此地，什么传道，不要了！
另一面，这天赐的机缘若不把握住。
后半辈子午夜梦回时，那不得次次捶胸顿足？
忍着！
一定忍住！
就当自己是个尸体，趴在地上，话不说半句，让大伙自己去看就好了……红娘一咬牙，选择躺尸。
“什么受爷？什么华长灯？”
“慕名前来，听说这里有受爷可以看？”
“醉中君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闪开，叫红娘是吧，中醉大帝来给你送机缘了！”
“醉中君驾到！”
“……驾到！”
很快，额前刷出一连串极有辨识度的评论，红娘知晓这是风中醉那边的人过来了。
那就更不能走了。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仅一波，只要活下来，绝对可以把自己推上至高传道主的位置！
红娘瑟瑟发抖，在危险与机遇面前，选择了富贵险中求，牢牢维系住金杏画面锁定前方不放。
画面中，华长灯还是模糊，却瞧得出他是在细细端详受爷的面容，良久兴叹道：
“变了……”
“八宫里一面，你尚青涩，方脸腮胡，初展峥嵘，然未乘风云，无这般气度。”
“今下所见，你已成气候，观惊澜而色不变，处涸泽犹气润珠……听闻，你已摘得‘第一剑仙’之称？”
华长灯跟受爷见过？
金杏观战者感觉这接下来大有乾坤。
莫不成，半年前风中醉蹲那么久蹲不着至高剑仙之战，今日红娘一番偶遇，真能传道受爷战华长灯？
“嘶……”
徐小受是不曾想，华长灯说话居然这么好听，这一下将他满腔污言秽语给噎了回去。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那倒也不可能，不喷过去已是不错，徐小受难得当一回文明人，淡淡道：
“今时，不同往日。”
华长灯似是在笑，笑声很轻。
笑罢目光一转，扫视周围地界，末了微一提灯。
“嗤……”
鬼蜮所覆之地，万千鬼物齐齐一嚎，化作青烟飘逸于空。
最后，通通汇入华长灯手上那盏残老铜灯的烛芯之火中。
一切归于安静。
鬼物狩完，华长灯也不作声，让人猜不得他此番出现意欲何为——真只是为了斩这周遭阴魂厉鬼？
“老登！”
徐小受可懒得和他斡旋，先声夺人道：“八尊谙说你为人仗义，我姑且信了，既来得是时候，有些话我想问你。”
老灯……华长灯还是第一次听人这般称呼自己，失笑一声，也不介意：
“此地你我二人，倒是清净，但讲无妨。”
红娘脸色骤白。
什么意思，我不是人？
或者说，我即将不是人？
驾着马车早早远离危险的李老汉，即李富贵，就没有这么内耗了。
一来他不在“此地”范围中。
二来若有危险，受爷必保自己。
“哈哈……”
徐小受倒是听得哈哈大笑，眼角余光有意无意扫过了红娘，或者说她手上的那颗金杏。
叫你三十年只研究鬼剑术！
这下好了吧，跟不上人类世界的发展了。
什么叫“此地你我二人”啊，自己这次是半年来首回公开露面，少说一百万观战者起步吧？
他向来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对上大概率都是直肠子的古剑修，更是如此。
当下指着四周，截然问道：
“半年来，鬼佛界屡生异常，鬼蜮化逐渐严重，阴魂怨鬼滋生，导致中域不可长居，用民不聊生都不足以形容，是炼灵师都不聊生。”
“我只问你，这变化，可是因你而生？”
华长灯闻言，只得垂首一叹：“是，也不全是。”
“别打哑谜！”
徐小受摆摆手，懒得多猜，“能说就说，不能说滚蛋，不知道的以为你道穹苍呢。”
华长灯一噎：“死神之力滋扰，酆都搬迁现世，圣帝欲于大陆出手，自然异灾连连。”
这话说得中肯。
此前妄则圣帝追叶小天，追得五域各地空间破碎。
若不开古战神台，徐小受同爱苍生一战，五域更得分崩离析。
而华长灯此言之意……
徐小受眼睛一眯：
“你就非出手不可？”
“有怨熔断天梯，阻的便是上下两界，就你喜欢当这出头鸟，想讨枪吃？”
华长灯哪里听不出来这言辞间的讥讽？
有怨断的看似只是天梯上下，实则还有祖神对大陆五域的干预。
可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
他徐徐摇头，并无接话。
“蔫了？”
徐小受可不知道这老登在想什么，见他不语，换了个问题：
“鱼老半年前上天梯，你自天梯之上而来，可知他消息？”
华长灯抬首相望。
外人见不着他面容，徐小受目光如炬。
此人看着年及不惑，容貌清癯，眉长过眼，虽眼皮微翕有寒光隐露，意似垂暮实则内蕴锋芒，是个危险人物！
华长灯一顿，不曾明言，只是道：
“你是个聪明人。”
这话一出，徐小受心头已生不妙预感。
实际上他并不想问这个问题，甚至半年来，都刻意正面避开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此问，不是为自己而问，而是小鱼牵挂已久，当即一抱拳，肃然道：
“我是个愚人，我不知道，还请鬼剑仙点破。”
……
南冥。
鱼知温身着黑衣，静立于孤岛礁石之上。
海浪拍卷，孤岛遍地剑痕，四下聊无生机，鱼知温手里抓着一剑，却是无力下垂。
她紧握金珠，自不是为了传道，而是灵念牵系，同在关注鬼佛界正在发生的事情。
孤岛除了鱼知温，别无外人，只跟着一着素袍、腰别剑的柳扶玉，见身侧鱼儿忽而神色惊惶，问道：
“怎么了？”
半年来，徐小受潜心修名。
柳扶玉一直等他跟自己去一趟剑楼，奈何徐小受意不在剑楼，昔日之战也以自己失败告终。
她无法强作要求，此事便一拖再拖。
后来鱼知温入杏界，于神农药园外练剑，柳扶玉途经之，略作指点。
二人皆是恬然性子，话都不多，意外投缘。
之后数月，交流愈甚。
虽不至于情如姐妹无话不谈，也算是以剑相交亦师亦友的一种关系了，会相约一并外出习剑。
这座黄石岛，位于南冥深处，风景秀丽，怪石嶙峋，主要无人问津。
半年来，便是鱼、柳二人习剑最好之所。
今日的鱼知温，却是心思不在剑上，一直抓着这个“掌杏”不放——掌杏看多了，确实误剑！
鱼知温似压制着情绪，轻喃道：“徐小受，遇到了华剑仙……”
华长灯？
柳扶玉面容有怔，记起来这是上一代七剑仙中，唯一一位以古剑术封上圣帝的。
自己来圣神大陆这么久，有关这位的传说是听过了，人却是连画像都没见过一次。
“我看看。”
她拉着鱼知温的手，挨着身子坐了下来。
鱼知温一激金杏，画面弹出，她以灵念观之，柳扶玉则可肉眼视见，其上立有分庭抗礼二人。
徐小受自不必多说，还是那副惺惺作态。
对面那人，虽不见容貌，气意孤高，有如冷月当空，给人以生人勿进之冷漠感。
“这是在？”
“在问我鱼爷爷的事……”
柳扶玉一愣，很快回想起来了。
鱼知温的曾爷爷，应该便是鱼老，那会儿封圣帝杀上天梯的鱼鲲鹏。
之后，生死未卜。
徐小受显然已是问罢。
华长灯的回答，显得十分平静，像是在聊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
“攘外先安内。”
“我之灵意，既可跨有怨之力而来五域，天梯之上，怎会继续生乱？”
鱼知温身子僵住，形同石化于礁石之上。
柳扶玉唇齿一张，却是只得长叹，她轻轻握住小鱼的手，无话可言。
徐小受静默了。
他知晓小鱼这个时候或许在看。
话既已问出口，长痛不如短痛，索性问个明白，他追着道：
“谁出的手？”
华长灯似有意外。
他抬动眼皮，深深打量了徐小受一眼，读出了点什么。
徐小受没有停下：“我闻寒宫圣帝闭关，乾始圣帝隐世，北槐无状，拘禁不出，妄则已陨，无心无力……”
他越说。
南冥处，鱼知温手攥越紧。
柳扶玉不得已以只能以剑力隐作对抗，惊撼于这看似娇弱的女子，身上居然也能爆发出如此莽力。
这对璧人，其实都是野人？
“不错……”
华长灯提着手中铜盏，低眉望着其内熹微摇曳的烛火，出声打断了徐小受的话。
他抬起头来，一字一顿道：
“我杀的。”
轰隆一声巨响！
话音刚落，其身后忘川河意象，重新汇聚。
这一次却不再有彼岸桥架于其上，浊黄之水内渗血红，有如死海般一望无垠。
河中尸骨沉浮，有厉鬼惨叫，溺于其中。
突而天地一声呜鸣，忘川河下动静大生，又掀起滔天巨浪，有遮天巨兽跃河而出。
五域各地，皆有炼灵师观此画面，能听到红娘那惊疑不定的一声：
“鲲……”
是的，正是鲲兽！
可那于河海之下跃出的鲲兽，遍体鳞伤，全是剑痕，几乎被削成了一个骨架子。
其兽身各处窟窿血洞，淌血垂汤，有如天泻黄瀑，视之令人心生悚然。
鲲吟本通透，今竟只凄凉。
那一跃于空的巨兽之鲲，在虚空化作大鹏鸟，亦有遮天蔽日之巨，只不过……
鹏鸟断翅，扶摇不上；
其身无羽，丑陋非常。
再一声轰隆巨响，那鲲鹏跃不起、飞不动，终末是一头坠溺进了无边的忘川之水当中。
一切，归于平静。
……
“啪。”
鱼知温掐断了金杏画面，无声立起。
她立在黄石岛礁石之上，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南冥广袤无垠，四处本可为家，拍岸而起溅在脸上的水滴是寒，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冰凉。
“海，是冰的……”
海风依旧，物是人非。
鱼知温看不见，四海皆寻无家。
鬼佛界处，华长灯亦能稍稍感受到四下温度变得低寒，他无动于衷。
徐小受沉默。
他反倒是从腰后提出了剑。
此剑虚幻，剑身固是纤尘不染，剑体却是坑坑洼洼，华长灯挲指而过，脸色寡淡，声音低沉：
“鲲血祭剑，鹏羽砺锋。”
“身斩剑下，灵拘忘川。”
“他若不遇我、不战我，或许五大圣帝秘境，确可有其一席之地。”
徐小受盯着他，脑子里忽然闪出了八尊谙的脸。
他发现修至大道尽头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不论是华长灯，还是八尊谙。
他后来曾问过八尊谙，当日为何屠戮苏府，几乎杀光了苏浅浅一家老一辈护剑人。
八尊谙同是这样寡淡一副表情，回道：
“道争，无尤，成全罢了。”
思绪惊回，华长灯淡漠望来。
他将剑插回了腰后，手中残灯烛火晦晦，神色如常，没有半分歉意的说道：
“人死如灯灭，如果这个人对你而言，十分重要……我很抱歉。”

第1784章 少年
南域，风家城，花月楼。
半年前的花月楼，不过只是南域罪土上，寻欢作乐场所中微不足道的一份子。
但自风中醉出名，化身当世最强传道主，披上“中醉大帝”这身大氅后。
“花月楼前一顿酒，试尔胸中三尺剑！”
当时经风中醉之口，为五域广知的这句话。
究竟一开始是对谁说，提及的内容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这话颇有些传唱度，后续经过一番炒作，花月楼一跃而上，就成为了风靡南域的第一青楼。
甚至有人提出了口号：“天上第一楼，天下花月楼，双楼并立，求道寻欢。”
花月楼吓得腿软，连呼不敢。
这口号就是风中醉提与花月楼，花月楼请人在五域各地炒出热度的。
怎么说呢，风中醉与花月楼，算是互相成全。
在当时传道过后，五域无数人，前来花月楼给风中醉请酒，风中醉自是欣然交友。
他现今也算花月楼的半个主人了。
平日里传道，要么是在风家大宅，或是给人传一传南域风家的一些事迹，或是炫一炫当年辉煌。
有人嫉妒，有人排斥。
所以更多时候，则是定在这花月楼，定在高楼之巅那方挂有那句名言的“试剑台”上。
“风少，出大事了！”
“让让，我找风少，谢谢！”
此时，试剑台周，人满为患。
风中醉正请了两位古剑修，在台上比剑。
他则磕着瓜子，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对台上之人指点、评价一二。
前头自有人拿着两颗金杏，一对准试剑台，传道比武画面，一对准风中醉，听他评头品足。
值得一提的是……
风中醉，圆润了。
不止脸颊多了许多肉，整个人都是如此。
他坐在太师椅上，姿态放松，小腹稍稍隆起，足有六个月大，下巴堆叠，已有五层，眼睛狭小，被肉挤压。
较之于半年前，风中醉已不复少年英姿，多了些许富贵之气——人未中年，也能发福。
在他的传道画面中，只有少数是针对台上比试二人的，更多都是在调侃风中醉：
“酒别喝了，今天第十六坛了，你是真能喝啊！”
“烧鸡也少吃，我的中醉大帝啊，也不看看你肚子多大了，你真不在意这些吗？我在意啊，我要洗眼睛了！”
“我服了，实在不行，风中醉你去炼炼灵、减减肥吧，古剑修怎么可以懒成这样，你现在吃个鸡腿，都要人喂？”
“还我少年风中醉！你是谁，你快给我从中醉大帝身上下来！”
“还吃？你掉人了，都跑去看红娘了！”
“红娘？嘿嘿……白娘，大娘！风中醉最喜欢了！”
“……”
还别说，真掉人了。
一开始，风中醉并不在乎。
他现在每天的日常，便是醒人、醒酒，沐浴更衣后，坐轿子来到花月楼。
只需开启金杏传道画面，挑几人上台比剑，这方试剑台，能养他后半生，甚至能养活整个风家。
说他现在是南域风家的摇钱树，都不为过！
而金杏画面的观战者，人数都是不稳定的，好点时破七八百万，不好点也有个五六百万。
他是谁？
中醉大帝！
再差，人能掉到五六个去吗？
可眼下，五六人是不至于，可才几眼没看，方才记得是七百多万，怎的一下变成三百万了？
“人呢？”
风中醉瞄一眼人数，吓得弹起……根本弹不起来！
他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对着身边衣衫褴褛的美女低声道：“人呢，都跑去哪了，给我瞧瞧情况。”
风中醉是不屑边解说边看评价的。
当时他扛传道镜的时候，就没有这个习惯。
现在七百万人，一人一条评论，他也看不过来，且全是骂自己发肥的，看了也不高兴。
他们哪里知道，这在古剑术中也是有些说法的：养剑术！
可评论不能不看，风中醉便命人时不时筛选几句，作以抽奖，而自己回答问题。
这人数突然掉了几百万，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总不能是我出问题了吧？”
半年来一直是这个风格，且走到极致。
风中醉只是发福，不是发蠢，他要真想瘦回去，自觉还是有那个毅力的，只是不愿罢了。
传道主林立，百家争鸣。
自己虽是吃了第一只螃蟹，若无点辨识度，很快就会淹没在大浪之中。
风中醉名字带醉，人可是清醒得很！
身边衣著清凉的侍女很快按胸俯身而来，柔声道：“好像都去红娘那边了，听说是出了大事。”
红娘？
风中醉知晓此女。
若说自己是传道界第一，红娘便是后来居上，大有盖压自己之风。
——当然，这是建立在自己还是个瘦子的基础上，现在她没有半点赢的可能！
除非天塌了。
亦或者她伴上了受爷。
“怎么可能，哈哈……”
风中醉思及此大笑，半年来连他都联系不上受爷，受爷若真想复出，自己肯定是第一选择。
跟别人？
还得建立默契，多累啊！
“何事？”风中醉问着。
身边侍女再次俯胸，喂了一颗樱桃，说道：“听说红娘在鬼佛界那边找到了受爷，正在和华长灯打。”
？
世界孤立我……
世界突然变成灰白色，眼前连一点色彩都看不见了，风中醉脑壳一晕后，樱桃核直接从鼻孔中呛了出来：
“你！说！什！么！”
受爷？
华长灯？
人类的口中，怎么能以如此平静的口吻，道出这两个名字来？
金杏观战者听不见美女的话，只看得见风中醉突然弹起，顿时刷过满满评论：
“什么东西，吓死老子！”
“胖子弹射，鼻孔樱桃！”
“求你了，减减体重吧，突然贴脸，猪头吓哭我家小宝……”
试剑台后，那挤了半天挤不进来的风家传讯员，只得高高跳起，挥舞着手，喊道：
“风少，别磕瓜子了！”
“受爷在鬼佛界和华剑仙打，我们的人确证过了，是实事！”
？
世界，二次灰白。
风中醉面如死灰，嘭一声坐回了加宽加大的太师椅上，险些将椅子砸爆。
“停！”
他直接掐断了金杏画面，面色阴晴不定，对着身边人说道：
“去杏界，联系李大人，我要此战以及接下来所有战斗的独家传道权，随便他们开口，灵阙我有！”
那传讯员早有所料，回道：“李大人不在……”
“那就联系朱大人！”
“朱大人不理这些事情的，他向来看不上风少您……呃，我们。”
“木子李我们请了那么多人酒，一个能说话的，你都联系不上？”
“全部没空……”
“半圣臧人呢？我与他有一酒之谊！”
“臧人前辈，也在闭关……”
风中醉本来脑子晕乎乎的，一下酒全吓醒了，突有种再也握不住指间流沙之感，慌道：
“老家主……”
“风少您忘了？老家主之前劝您练剑，您说之后再练，他便不见您了。”
“持我手令！去请羊老！”
“羊老三月前，同巳人先生进杏界授学，迄今未归……”
“那就请归！”
“风少，之前请过十数回了，您忘了吗？之前想让羊老上试剑台，他一直没理会……”
咯噔。
风中醉瘫在太师椅上，心跳过速，面色煞白如纸，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
明明在数息之前，他坐拥一切！
他有着七百万观众，连减肥、劝剑，他们只是在调侃……吧？
“风少，您流了好多汗呢，奴家给您擦擦~”
身边侍女再次俯胸而来，风中醉突而暴起，一把扇飞了此女，厉声爆喝：
“废物！”
“不知受爷，不识华剑仙，狗眼不识人……我养你们何用？废物！统统废物！”
满堂死寂，人心惶惶。
风中醉如同溺水，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撑起当下自身这个重量之物。
直到他灵光一闪，小眼瞪张，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晚风！”
“对！萧晚风，速速去杏界找萧晚风！”
“我与他有恩……不，我与他有深厚交情，我俩莫逆之交！他会助我，他定助我！”
传讯员无动于衷。
风中醉声嘶力竭：“去啊，愣着干什么？”
传讯员张了张嘴，瞥向了一侧，只得一声低叹，依旧是无作声。
试剑台人去楼空。
楼道口拐角处，离的离，散的散，最后只剩下孑然一道身影，笔挺而立，形如利剑：
“风中醉，我一直在这里。”
一声轻唤，风中醉蓦然惊醒。
他抬眼望去，楼道口那同龄的少年器宇轩昂，英姿勃发，身后背负巨剑剑匣，眉压目，眼蕴光，炯炯逼人，势拔山岳。
“萧晚风……”
风中醉从太师椅上再度惊起。
他猛然回想起来，萧晚风并不跟自己一样住在杏界，这家伙只去了那里一次，便回来了。
不懂享受的家伙……
但他却一直在花月楼……
是了，他之前同自己约好了，一道前往鬼佛界历练，在等？
不啊，半年来，金杏传道一开，自己便没时间了，也不是故意拖，但确实最后是彻底忘记了萧晚风，直至现在……
“萧兄！”
风中醉用力眨眼，抹着泪花，伸手想要迎接：
“萧兄救我！萧兄救我！”
“我知错了，我真知错了……萧兄，我只有你了。”
萧晚风并不似花月楼半年来万千来客，一味向自己奔来，他依旧立在原地，平静开口：
“我无法救你，能救你的，从来只有你自己。”
风中醉张了张嘴，想抬步往前，可主动靠近未免廉价，他垂下手，说道：
“如何救我？”
萧晚风眉眼一敛：“与我一道去鬼佛界。”
“好！”
风中醉大喝，他要奋起。
他推开太师椅，蹭蹭往前跑去，奔向萧晚风，没几步气喘吁吁，垂头停了下来。
他撑着膝盖，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抬眸望向楼道口那少年。
少年负剑，侠气凛然。
他已胖成圆球，剑废灵褪，而今走不动道，连飞行都怕摔倒。
同在花月楼，同龄同出道。
一人在地底，一人在天巅。
风中醉不认为自己是在地底的那个，他已是人上人，他撑起自己说道：
“去，现在就去！”
萧晚风微摇头，失望道：“花月楼距鬼佛界，不止受爷说的十万八千里，或有十万八千界之路遥，你跑得动？”
风中醉一挥手：“抬轿子！”
“鬼佛界已有圣级鬼物出没，受爷给你抬轿子，你或可安然无恙。”
“萧兄，你在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受爷！我倒是想，啊哈哈……”
“风中醉，是你先开的玩笑，不是吗？”萧晚风目光清冷，“抬轿子去鬼佛界，你当鬼佛界也花月楼开的？”
风中醉沉默了。
他转头，望向北方。
他曾在中域同受爷并肩作战，遇半圣、逢圣帝、敌祖神，他们意气风发，他们嘎嘎乱杀！
“区区圣级鬼物……”
“红娘手下太虚，金叔、符老，连面都没见着，给那白脸鬼一剑斩杀。”
“这不还有受爷……”
“半年来，你见过受爷没？”
风中醉一时语塞。
受爷很忙啊，我才几号人物？
他在修炼，又怎么可能会见我？
“萧兄你这话说的，好像受爷见你似的……”
“我见过。”
“什么？”
“我常去杏界，请见羊老，请见巳人先生，我常去中元界，请见受爷，请见八尊谙……”
萧晚风话还没完，风中醉哈哈大笑，这回眼泪是笑出来的，打断道：
“哈哈叩，萧晚风，你在开玩笑吗，都什么时候了，还第八剑仙……”
“第八剑仙不是见不到，而是你想不想见，习不习剑，他们都很好说话。”
“放屁，羊老我都请不来试剑台……”
“请不来，你自己不会去？”
风中醉思绪一震，察觉到了什么。
他四下张望，指着地板，指着这花月楼，指着面无表情形如傀儡的手下人端着的两颗杏珠：
“我去作甚？”
“我去了，这里怎么办，我有七百万杏子，每天都按时等我……”
嗡！
萧晚风并出双指，其上附着些许银色。
他以十段剑指，往花月楼试剑台隔空一划，“咔”的一声，试剑台裂成两半。
风中醉呆滞了，无声喃喃：
“剑念……”
这一剑，将半年纸醉金迷斩穿，将现实镜花水月斩破，风中醉幡然醒悟……
不！
他不愿醒来。
他感觉要疯了。
他颓废了半年，居然脱离了整个世界——连萧晚风都能修出剑念了？
“这不可能，半年时间而已，人的变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区区半年！”
幻剑术！
这绝对是幻剑术！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受爷说得对，萧晚风这厮该不会是嫉妒我的热度，对自己施展了幻剑术吧？
“萧兄！”
风中醉猛又清醒回来，不敢远离这最后救命稻草，呜咽道：“救我……”
萧晚风依旧没有放弃。
落难之时，是风中醉施的援手，一饭之恩，亦当倾力相报。
可他等了半年，无法再等了，只沉声道：“风中醉，现在跟我去鬼佛界，我救你。”
太虚都被瞬斩，我去送死吗？
风中醉拄着膝盖，气海空无灵元，手脚皆是无力，根本抬步不得。
他望着萧晚风。
萧晚风直直盯着他。
他很快眼神闪躲，挪到了一边去，垂下了头……
就如断裂的试剑台。
半年时间而已，风中醉只觉自己与萧晚风之间，有了深不可逾的鸿沟。
“风少！”
“……”
“风中醉！”
“……”
萧晚风一连呼唤两声，风中醉没有抬头。
他懂了，点点头转身，抬步走下楼道，只留余音：
“风中醉，我去鬼佛界了。”
“第九十六次邀请你，也是最后一次。”
“跟得上，你便来，跟不上，花月楼养你后半生，也不错。”
九十六次……
风中醉怔然抬眸，不是第二次吗？
他人在高处，望着少年下楼，身影逐渐远去，只觉自己又失去了什么。
他蹭蹭跑过去，扒拉在楼道的栏杆上，往下张望，想要呼喊。
“铿——”
剑吟声动。
萧晚风背后剑匣裂开，熠熠剑光闪烁。
风中醉险些被刺瞎了眼，被闪得泪流满面，他抹去泪水，楼道不见人影。
“萧晚风！”
他冲到花月楼巅的高台旁……
他突然看到了自己半年前亲手题的字，飘逸潇洒，凤舞龙飞：
“花月楼前一顿酒，试尔胸中三尺剑。”
风中醉愣住了。
回过神来，凭栏望下。
楼下少年身影已是远去，步伐坚定，从未止停，其身后巨剑作颤，剑势昂扬。
“等等，这剑？”
风中醉再次揉眼，这才看清。
萧晚风一直背着的剑，那不知何时，再不曾遮掩的剑，原来是……
玄苍神剑？！

第1785章 认可
华长灯并未过多提及那一战之事。
他也并无去说是谁挑战的谁，当时接战与否的所思所虑，以及战斗的全过程。
大道之争，本无对错。
徐小受不再追问，却不代表他亦如是认为。
“道争……”
他初次接触大道之争，或该是在白窟，八尊谙邀请自己加入圣奴。
他开始弄懂大道之争，或该是在深海，水鬼点破大道之争势必见血。
他完全理解大道之争，或该是在虚空岛后，在神之遗迹终，在战爱苍生罢……
“真理解了吗？”
半年前，徐小受自觉是理解了。
他觉得自己的道与当世人不同，与八尊谙、道穹苍等皆不同。
至少，他最多口嗨几句，不至于为了寻道、求道，灭杀许多本不该死之人。
于是那夜，在与二柱、巳人先生的对话中，他有了对天上第一楼的定义——终止错误，改写千秋。
口气很狂！
徐小受迄今仍践行着。
今下遇华长灯，听完对方的话，徐小受不免又陷入了思考：
“逐道的过程，既都知晓一将功成万骨枯，大家所图，又都是什么呢？”
或者换个说法：
“道的尽头，又是什么呢？”
十祖，算吗？
可十祖尚有四祖轮回。
圣祖不甘于此，继而魔化，药鬼生灭，迄今不知。
就连走完了由“二”至“一”路的术祖，祟化后依旧野心勃勃，没有止步。
所以，道之尽头，是欲望、权力、利益吗？
若如此，“终止错误，改写千秋”，何尝不也是一种对自我之道的绝对维护，对他人之道的绝对批判——本质上，不还是“控制”吗？
道，是控制吗？
不。
道，不该如此。
那道的尽头，究竟树着怎样一块丰碑，使得所有人趋之若鹜，穷尽毕生之力也要在碑上留名呢？
“好像，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徐小受又想起了爱苍生。
较之于十尊座中野心十足的其他几位，爱苍生是最知晓自己内心所图为何之人的了。
他并不刻意追求道之尽头。
他掌握大道之眼，似也是惟一一个能窥破大道本质之人，于是选择了……
停？
爱苍生不求道。
他端坐于圣山之巅，只想完成自己交代给自己的使命。
他告诉自己，桂折之巅、天梯之下，就是自己的道之尽头、之终点，无需再往上追逐。
“是因为他不是一个野心家，所图亦不大？”
非也！
或许在爱苍生眼里，道是虚无。
虚无缥缈之物，得之何益，失之何惜？
换个角度思考，在贪欲的趋势下，世人皆是偏执狂，唯爱苍生是全道者！
他弄清楚了道，辨明了我。
直至半年后的今天，徐小受再次去读当时花未央的那句话，又有所得：
“超道化易，明辨我难。”
物欲横流之世，又有几个人能坚守得住初心？
就算毕生坚守完，谁又能保证，其初心之道就是正确的呢？
“所以连我的道，也有可能是错的……”
以前的徐小受或许会因这般思考而陷入迷惘，继而走不出困囿自我的漩涡。
今下，他望着面前道完鱼老之事，面色无波无澜的华长灯，拳眼一紧，目发杀机。
“但，那又如何？”
谁都不比谁高贵。
既如此，不必多余思考。
道或正义、或阴邪，归根结底一句话：杀人者，人恒杀之。
“呜——”
中元界已堕黑夜，冷风呜鸣。
红娘匍在地上，人在局中，感受最深。
在鱼老之事出来前，受爷的风轻云淡不似有假，他可与华长灯谈天论地，既为对手，彼此钦佩。
现在不一样了，截然不同。
这俩人分明什么都还没做，气势上已开始针锋相对，颇有种你死我活的味道。
也许就一句话的变动……
安宁将破！
风暴将临！
“看得出来，你尚有疑惑。”
另一面，作为对手，华长灯也比谁都看得清楚，前头年轻人压抑在平静海面下的惊涛骇浪。
他久经世事，对那杀机不为所动，依旧平静道：
“我许久未见如你这般有胆识的年轻人了，在这个年纪，能取得这般成就，确实足以自傲。”
“若还有问，但讲无妨。”
这是，恩赐吗？
以勇敢者的姿态见我，则可得指点迷津，不论是于“事”上，还是于“道”上？
“呵。”
徐小受听得失笑。
如此高高在上的口吻，一路走来，他倒是领教过许多次。
而确实一个对自己印象还停留在“小石谭季”阶段的高位者，在面对一个只是“较为杰出”的青年时，如此姿态，并不为过。
华长灯的自信、底气，托得起他这般言辞。
徐小受并不因此置气，相反心态极为平和的说道：“那巧了，我还真有最后一个问题。”
“讲。”
徐小受并未纠结鱼老之事。
而是转头望向北方，远眺遥遥处圣山之巅鬼佛的方向，指去道：
“我先前斩过你一道意志。”
“那意志看似于酆都来，回酆都去，实则于鬼佛之身渗透而来，终末也归于鬼佛之身去。”
话至此，华长灯无作表情。
徐小受顿了一下，从其神魂意志波动推算得出，上一次华长灯意志未成形而斩之，他应该毫无察觉。
也就是说……
数日前鬼佛界初现圣级鬼物时，华长灯对鬼佛的渗透，还远远不够。
但几天时间过去，他已从“意志不醒”，到“意志频出”，到如今出现时能带出来那非同寻常的“酆都异象”。
这变强的速度，未免太快。
说明距离真人降临，约莫不日之间。
徐小受在意的却不是“时长”，而是时候到了后，那个“人数”，当即问道：
“这趟下界之行，你们那边是派了你这个开路先锋来打头阵，还是说届时一并粉墨登场？”
什么意思？
华长灯尚未回应。
红娘及金杏中足五百万余观战者，齐齐听得心凛：
“不止华剑仙？”
“听受爷这意思，鬼佛将破，天梯之上的圣帝、祖神，莫不是要一并出现？”
“圣奴无袖当时不是说一年吗，怎么半年就要破了？根本护不住！”
“不是吧，徐爱之战五域都有些难以招架了，圣神大陆怎么可能还经得起他们接下来的摧残？”
“天，要塌了啊……”
华长灯倒是不见波澜。
他的目光从中元界石碑，挪到远处剑念发散之地去，再眺至北方的鬼佛之上，轻声应道：
“一人，足矣。”
狂！
古剑修的狂，当真是养在所有持剑人的骨子里。
华长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甚至不曾落在徐小受身上，仿佛五域之人生死命脉，尽皆在其掌握之中。
徐小受不禁莞尔。
他腰间那柄此前由乌鸡口衔的石剑，闻声后如同醒了生机，给气得嗡嗡作颤，将要裂石而出。
“不至于……”
徐小受笑着拍一拍剑，示意稍安勿躁。
末了伸出食指，对着华长灯轻轻一摇，戏谑道：
“不够。”
——更狂！
金杏画面中沸议顿起。
华长灯更是眉头一掀，脸上都多了意外表情。
他目中从无这个或“小石谭季”，或“徐小受”……不重要，他懒得去纠正称呼。
他在意的，从来只有远处剑念发散之地的那位旧敌，可面前少年之桀骜、之张狂，较之于昔日八尊谙，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呵呵……”
华长灯低声笑着，目露缅忆之色。
就如徐小受不欲动剑一般，他亦并无再行拔出腰后那柄虚幻的残破之剑。
他只是徐徐抬动了手中灯盏，轻轻一晃。
“嘶——”
残灯烛火摇曳。
内里传出了不尽鬼物凄嚎之声。
华长灯重望回那年轻人，抿唇而道：“你说你先前斩过我一缕意志，那想来此番找上我，该不只是为了解除心中困惑。”
这话一出，远处红娘花容失色。
她似已看到了大战并起的画面，趴在地上节节后撤，像条人蛆。
徐小受咧嘴而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阳光和善：“你说呢？老登！”
嗤嗤嗤……
话音刚落，大地再度腐化。
沸腾冒泡的沼水之中，似有鬼物又要再行爬出，可这回连鬼手、骨爪都不曾探出地面。
万事万物，化作青烟，皆汇于华长灯手中灯盏烛火之中。
“死神之力！”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懂了。
那青烟，根本不是什么厉鬼死后的力量残余。
甚至就连沼水、鬼物等的出现，都只是一个附带，一切异变之根源，在于死神之力的汇聚！
而从天地、从大道，从生灵死物之生灭转化间，被召出、被敛聚的死神之力，又皆因华长灯一念之变！
“好强……”
“仅仅只是一道圣帝意念，怎么可以这么强……”
红娘心骇。
她不是没见过强者对于祖源之力的运用。
苍生大帝就使过邪神之力，这点五域炼灵师大都见过，都晓得其使的是几十年间，依靠自己养出来的祖源之力。
可华长灯对祖源之力的运用，方式上截然相反。
他居然强到仅仅只是蓄敛死神之力，便能带出来现世酆都化的森罗异象。
他的力量不源于自身，而源于自身之外的一切事物。
他如坐地垂钓，祖源之力诞于无名，汇于灯盏，便可号之令之。
“嗤啦！”
铜灯烛光大作。
华长灯身周空间波涌，却无破碎。
这般量级的死神之力汇聚，控在如此平平无奇的残灯之中，他居然还能维持得住身周脆弱空间的平衡。
“圣帝……”
“是了，华剑仙还是圣帝……”
这个时候，五域观战者蓦然惊醒。
半年来，在受爷意道盘的指引下，炼灵界基本都知晓了“十境圣帝”的概念：
唯有高境圣帝，才能诞出祖源之力。
其余者，或半圣、或中低境圣帝、或再惊才艳艳之人……也许亦可通过某种方式掌握祖源之力，可那不过只是“借用”。
借用，运用。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小鬼……”
此夜漫长，剑仙提灯。
华长灯凝眸盯向面前年轻人。
他从无恃强凌弱之心，可古剑修的传承之中，更无“拒战”二字。
哪怕是被以弱挑强。
对方欲以死证道、悟道。
固然惋惜，对于战，古剑修向来只有成全！
于是桂折遗址处，华长灯于鬼佛之下，才有应那魁雷汉之子战意一说，并允其一剑。
那一剑，斩得魁雷汉一锤跨界，万里救子。
而今如是一剑，他同样可以赠予面前不识天高地厚的小鬼头，却不知此子命中有无福星……
或者说。
他的生死，能否引来八尊谙的一次垂眸？
思绪至此，华长灯高提灯盏，声势逼人，刚欲开口……
“一剑！”
对面年轻人，居然率先发话了。
他说得轻巧，形如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赏赐。
这一句话，将华长灯嘴里一模一样的两个字，噎在了喉咙之中，脸上都逼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红娘迷茫。
金杏上百万观战者发怔。
谁都清清楚楚听到了“一剑”二字，却不知受爷突出此言，意欲何为？
而在上一代七剑仙中的唯一圣帝面前，当世第一剑仙受爷缓步踱进，显然话音未停：
“早前那次，算我偷袭，胜之不武。”
“这导致老登你甚至不知自己已被我斩过一次，亦不识我有多强。”
什么？
最后半句话出来，华长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那绝非幻听，更不是幻剑术，因为前头那大言不惭的小鬼头，还在滔滔不绝：
“你我识剑，或也可说，皆始于巳人先生之教授下。”
“你先我不止三十年修剑，今亦已臻圣帝之境，我虽慢了些许时日，却胜在你此时只是一缕意志，而我是本尊。”
“换个角度想想，此战甚是公平。”
公平？
这叫公平？
不止金杏数百万观战者恍惚，华长灯似也迷茫了，不是自己在以大欺小吗？
可这位爷……
这位“受爷”，似真不这般作想，说道：
“算了，其实并不公平，我还胜了个地利。”
他竟打从心底认为他这个“小”，此刻是在欺“大”，边说着，边摸出了他腰间石剑，缓缓举起道：
“但我不欺负你。”
“此剑收于鞘中，封于石下，对战之时，绝不出鞘，倘若你接得住我一剑……”
呼！
华长灯长舒一气，被气乐了。
屏风烛地三十载，一朝称帝上天梯，他竟跟不上时代了，现在的年轻人如此有趣？
他这个“一剑”，还真是要自己接他一剑的意思？那……华长灯饶有兴趣：
“倘若，接住了呢？”
徐小受便微微颔首，像一个老气横秋的长者，将朴素石剑横于胸前，淡淡道：
“倘接得住，你这‘鬼剑仙’的名头，我便认可了。”

第1786章 上名
认可？
受爷，认可华剑仙？
后来者口出狂言，言称想要认可剑道一途上的前辈？
风中醉缩在一个人的阴暗小房间里，握着金杏默默关注鬼佛界战场的画面，久违的又感受到了那种人生的荒诞感。
“他怎么敢的……”
半年，风中醉从激情褪到安逸。
花月楼是他的天下，备受五域瞩目，给人养出了一种“我即世界焦点”的感觉。
从一个旁观者，为受爷传道。
到成为传道画面中的主角，如受爷那般享受到了五域瞩目的快感。
这过程，很多人终其一生，看不到尽头。
风中醉仅用数月时间，便达成了。
年少得志，大抵不过如此。
借用受爷那句“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或有超过。
可某种意义上讲，又何尝不是呢？
毕竟，他们都称呼自己为……中醉大帝！
风中醉弯下双手，想要抱住自己，肚腩上的肉和肥胖到掣肘的手臂，遏制住了他的行动。
房间很小，四下窗帘全拉着，黑漆漆一片。
他忽然感觉到了冷意。
“怎会如此？”
“不该如此啊……”
半年金杏传道，风中醉学着当时传道镜中的受爷，屡有狂言、妄举，反响甚佳。
他上至圣帝祖神，下至凡夫俗子，或引经据典，或凭空捏造。
凡上试剑台者，都能点评个一二出来。
他自认为自己是识破了受爷的“哗众取宠”之道，这般技巧运用在金杏传道上，确也获益匪浅。
一个很明显的事实是：
别人也这般去当“跳梁小丑”时，得到的只有谩骂。
自己作为传道镜界的天命之子，去摹仿受爷的言行举止，得到的果然以钦佩、赞美居多。
关注自己的杏子数愈渐增多。
风中醉身材是变形了，体重也增加了，杏子们却能合力将自己高高捧到天上去。
站得高，望得远。
风中醉，也可睥睨天下！
可现下，当看着受爷在鬼佛界“认可”华剑仙，风中醉忽然感到一阵心骇。
“错了……”
他发现自己嘴过的，从来都只有低位者。
是两相缠斗的普通古剑修，是好剑欲名只提了把剑就上台的炼灵师……一切，皆是泛泛之辈。
试剑台上，从来没来过真正的高手。
连羊老他都请不动，更遑论北剑仙等新生代、巳人先生等老一辈剑仙！
可受爷呢？
受爷同样指天论地，调侃河山，睥睨祖神。
他却不是以局外人的身份去评头品足，而是入主局中，当面挑衅——且有能力应对，这点最重要！
“狂！”
身侧是犬，我即为王。
受爷将“狂”之一字，诠释得淋漓尽致，连华剑仙他都不曾放在眼里。
风中醉曾也这般认为自己是过。
他以王者姿态，点评试剑台上狺狺犬吠、很不体面的两相争斗者，这也诠释了“狂”。
可是……
这，真是“狂”吗？
画虎不成反类犬，今下看来，半年时间金杏数百万观战者，究竟看的是台上的乐子，还是自己的乐子，犹是两说。
脑海里又闪出了萧晚风临走前的邀请，风中醉低下头看着自己如今这般肥胖身躯，满脸苦涩。
他明悟了什么……
人生，何其荒诞？
可荒诞的从不是如受爷这般哗众取宠之举，而是认为他真在哗众取宠且行效仿之举的自己。
我的人生，一片狼藉！
“三百万……”
“五百万……”
“七百万……”
风中醉眼睁睁看着红娘金杏画面的观战者节节攀升，里头大部分是此前关注自己的人。
他攥紧了拳。
花月楼那次强制关闭金杏画面后，回到家中，他看到自己的人，流去了红娘那边。
他试过重新开启自己的金杏画面，可结果是……
“三万个人！”
从七百万，突然掉到三万人。
最恐怖的事情还不是这个，而是开了金杏传道，风中醉突然失语，不会说话，仿佛借来的天份被老天收回去了。
数月时间不曾去看评论，鬼使神差下，他自己去看了一眼……
全是谩骂，全是批判，全是指责！
跟初传道时，一个天，一个地。
风中醉立马关闭了金杏传道画面。
他躲进了自己的封闭空间里。
他想去鬼佛界，想追上萧晚风的脚步，知道自己只要站到那去传道，一切荣耀，皆可回来。
“我，不敢了？”
一叶障目，不见圣山。
在黑暗中风中醉扪心自问，问出了自己的心声，惊得瑟瑟发抖。
实际上从来没有叶可以遮得住风中醉，他更晓得不过是自己捂住了自己双眼，而今习惯安逸罢了。
“受爷都敢调侃华长灯，我可是跟着受爷打过祖神的，我有何不敢去？”风中醉呵呵一笑。
房间太黑。
他拉开了窗帘，推开木窗。
窗外很美，是大富大贵之人才能打造出的美丽庭院，却被四四方方的窗沿框住，感觉太闷。
“唔……”
闷得甚至要喘不过气来！
风中醉咬着牙，一撑窗沿，往门边走走，决定出门透透气，之后再决定去不去鬼佛界传道。
嘎吱——
房门打开。
院里率先入目的是一株金杏，半年前所植，杏树金冠，美轮美奂。
“受爷……”
风中醉驻足门边，望着高高的金杏，痴怔住了。
他其实去杏界要的是祖树龙杏的枝条，打算移植一株子树，被李大人拒绝了。
退而求其次。
这株金杏，是杏界中最好的品种。
一旦养开，能成圣株，将方圆之地改造成洞天福地，最适合养在家里。
可是……
“谁养的金杏，怎的还未封圣！”
风中醉突然爆喝，声音无比狠辣。
周边正在剪花锄草的下人，吓得一哆嗦，风中醉一眨眼，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这金杏，下人其实照顾得很好。
虽然没有养成圣株，但半年养成一品灵株，已是不错。
不过似乎杏界和圣神大陆确实不同，强行移植过来的圣株也只得虚假繁盛，从根上风中醉都感觉萎靡不振，看不到灵株封圣的希望。
是因为，水土不服吗？
“抱歉，吓到你们了。”
风中醉沉吟许久，主动开口对身边人解释道：“突然有些烦闷……”
下人长舒一气，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负责抬轿子的看门四王座，看着风少出了修炼室，目光投去，循声问道：
“风少，要出门吗？”
王座抬轿，金杏马车。
娇侍伺候，胸榻腿枕。
这是过去半年，风中醉出行的标配，风雪无阻。
四大王座护卫看着他，知晓下一步的目的地就该是花月楼了。
风中醉回望而去，却冷得直哆嗦。
他仿佛看到了萧晚风在门口回头，让自己在玄苍神剑的光芒，和金杏马车的安逸之中再作选择。
他张了张嘴，半晌无言，给不了答案。
他缩回门内，重新将自己封闭了起来，隔着木门低声说话，声中已有些哽咽：
“不、不出门了……”
……
这趟出门，收获颇丰。
徐小受要逮的就是华长灯这道意志。
而所谓“一剑”，更从不是狂妄自大，而是他修名半年后源于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区区圣帝意志……
再强，能强过七段爱苍生吗？
当着金杏数百万观战者瞠目结舌的关注。
当着华长灯那耳闻“戏言”后捎上了些许好笑神情的面容。
徐小受不再掩饰自己的战意，双指轻轻拂过朴实石剑的剑身，此剑灵动，嗡嗡作响。
“剑念……”
华长灯不见惊异，只是认出了那石剑上徐徐氤出的银色剑力。
很淡，很浅。
如云烟缥缈不定。
可这曾是八尊谙的标识。
当他观剑时、抚剑时、敕剑时，剑念则动，无往不摧。
华长灯从过往中回神，却叹今下之人，不再是三十年前的旧人，其张狂依旧，而势是人非。
当然，剑念之质、之量，完全比不上彼时八尊谙一根手指就是了。
可徐小受语出惊人，所言居然和自己所想，稍有出入：
“徐某修名半年，颇有所得。”
“然毕竟剑道后生，才疏学浅，此下些许拙见，还望鬼剑仙斧正。”
名……
华长灯心有意外。
他看过去，徐小受动的是念，是剑念。
但这“名”字一出，似乎其石剑之上的烟缕雾气，便又冠多了一层神秘色彩？
华长灯尚听不懂，便不以言相搭。
红娘金杏画面中，沸议却是四起，所有人唯一惊讶的一件事情是：
“好恐怖，受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感觉在憋一记大的，华剑仙该不会真要给受爷一剑斩了吧？”
“杀起来，杀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永远只有局外人。
红娘人蛆已经当不动了，当听到受爷如此“变态”的自谦之言时，她强自爬起来。
跑！
她抓着金杏，所幸场中二人尽皆收敛了对外的威压，得以迈开大长腿蹭蹭快跑。
可撤归撤，金杏画面足足八百万观战者，红娘断不可能拂了他们兴致，断了自己机缘，边撤边道：
“兄弟们，受爷修‘名’，有人懂这‘名’到底是什么吗，跟剑念啥区别？”
“其实这也不重要，红娘真正想问的，还是只有那句话……”
“我，不会死吧？”
万众期待之间，但见受爷指尖拂过石剑，石剑雾气腾升；其目观过石剑，剑雾液化成滴。
当他将石剑竖于胸前，半遮面，倒提而起时。
石剑剑身之上，已缠绕而上清澈泽流，如蛇蜿蜒，似蔓盘卷，似彼时那“名&#183;十段剑指”！
“这……”
华长灯瞳珠微凝，面露微讶之色。
只一瞬息功夫，石剑所汇之剑念，有如旱地拔葱，其质、其量，居然攀涨到了一种连自己都生出了些许危险感的地步。
不，这不是剑念，这是他说的……
名！
旱地拔葱的，远不止石剑。
石剑异象方生之时，徐小受脚下更是旋展开了那即便落于华长灯眼中，方方面面依旧称得上是“完美”的剑道奥义阵图。
但见这年轻人脚踩剑道奥义阵图，手中石剑泽流汇聚，状态天人合一，口衔道音轻喝：
“名如火。”
“火善灼万物且俱烬，处众人之所欲，故悖于道。”
这话一出，金杏数百万观战者听得一头雾水，可面对面的华长灯却有所动，读出了点什么：
面前小鬼，居然在为“名”下定义？
他在走一条全新的道，古剑修界从未有人涉足过的道！
是的，这年轻人说的确实不错。
名如烈火，最擅长之事便是焚尽一切后，跟着所焚之物一并熄灭。
可俗世万千、炼灵修道，谁又不曾追名逐利过？
王朝枯冢，红粉骷髅。
谁不知晓到头来不过梦一场、皆成空，但这过程，便不追逐了？
不说别的，单单“八尊谙”三个字，假以五域信仰，观以成念，修名之利，可见一斑。
正是“名”动天下，“名”养万千的诱惑，令得所有人在知晓“名”之利害后，依旧趋之若鹜。
可成将名，败亦名。
华长灯固然一手缔造了八尊谙“名落圣山”之结局，却不曾想面前如此年纪之少年，也能悟得这一层。
只不过……
他用“名如火”，冠以自身剑道。
其道悖道，说是名如火，呈现方式却是名如水，有如水火不容，又怎出得惊世一剑，剑斩他人？
华长灯想笑。
他笑少年轻狂，所言与所行，如背道而驰，完全不可理喻，是在自取灭亡！
可徐小受并未停下。
他一句“名如火”道完，手中石剑一荡。
那此前汇聚而成，缠卷剑身的水流破灭，化作水波，波及百里、千里、万里……波及无限！
是时，中元界大地浮动，似化作海平面。
月色下，海面波光粼粼，各处溢裂，氤出水汽，水汽腾升于空，虚缈万物。
不止中元界！
整个鬼佛界，都在此剑影响下，开始波动水雾，氤升泽汽。
不止鬼佛界！
很快，五域各地，自各处肮脏污秽之地，无人问津之所，同有波光幻动，名气滋生。
“这又是……”
华长灯迟疑。
半生修剑，他无从见过这般场景。
名，自五域各地汇来，有如日照江海，雾气腾冒，而所汇所系之终点，竟是面前青年手中那朴实无华的石剑！
“名如火？”
这根本不是“名如火”！
这小子是在说反话，假以惑言，试图欺瞒过自己这位剑道前辈，以此达到“一剑”斩敌的效果？
可是……
徐小受真在说谎吗？
不，他的道，华长灯看不懂。
或者说，强如华长灯，亦只看到了海面上的冰山一角，只知“名剑术”之道泛名何在，不知上名所以。
“嗡！”
五域剑吟声动。
徐小受手握石剑，徐徐将之从胸前提起，直指苍天。
石剑周身浮出道链。
轰隆声间，道链崩碎，剑身泄银，名光大作。
这一刻，不止金杏数百万观战者，乃至圣神大陆五域各地炼灵师，凡所抬眸……
在架构于圣神大陆之上的第二世界中。
在那片广袤可囊足五域的名之雾海上！
可见银月高悬，名海拔升高楼之象，高楼之巅立有第一剑仙，其人持剑，冠“上名”言：
“上名如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此言一出，华长灯截然色变。

第1787章 两仪
“八尊谙，剑念之上，是什么呢？”
半年前，鬼佛界初异动，当徐小受将这问题扔到八尊谙面前时，后者一笑：“我想了许久。”
“可有结论？”
八尊谙摇头：“彻神念有‘上’，剑念无‘上’，或者说剑念的上，是回归本质，回到‘名’。”
名……徐小受问问题，向来一针见血：“你修成了吗？”
八尊谙二度摇头，言辞间颇为感慨：
“名如道，太过虚无缥缈。”
“即便是我，也只得借用剑念之概念，取巧化用之，这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名如道……徐小受点头沉吟，表示明白，因为当下他亦如是感受：“隔靴搔痒。”
“不错！”
八尊谙表示认同，再道：
“我的道脱胎于名，成于剑念。”
“因而对于名，后续我也曾有过一番追逐与尝试，然道成于剑念，亦困囿于剑念。”
“试想一下……”
当时他在圣山遗址，鬼佛之下，手指身前，目光看的，却是此行最开始出发时的南域：
“我的路，已走了十之八九。”
“古剑术成就我，剑念成就我，又将我之思维框限于‘八九’之中，早已忘却初出发时，对于‘名’之本质的思考。”
他低下头，摇头兴叹：“倘若放下一切，散尽一切，或许能触及大道本质，有所明悟，可我已无时间。”
他抬起头，望着鬼佛：“若我此时散功重修，或许道在前头等我，可他们不会等我，我已然无法回头。”
这感受徐小受可太懂了。
人在局中，被大势推着走，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别说八尊谙无法回头了，就连自己当下所思所虑，亦和修炼之初有过的各般想法，有着天壤之别。
可他知晓，八尊谙不会停下步伐。
名修不成，通往大道的路可不止这条，便问：“那你继剑念之后，三十年来，又修了什么呢？”
话一出口，脑海里闪过神之遗迹的诸般画面，徐小受已经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八尊谙颔首言道：
“剑，我。”
剑我？
不，老八这厮，说话不仅咬文嚼字，细节处更见真章。
方才他说这俩字时，分明停顿了一下……
“剑我？”
“还是‘剑’，与‘我’？”
这似是同个问题，又有本质不同。
八尊谙一笑，不置可否，转而聊起了别的：“神亦，教过你古武吧？”
徐小受点头，并不作声。
便听老八主动说道：
“我与神亦，也聊过古武，所得颇丰。”
“道若在灵，百花齐放；道若在剑，三境开门。”
“此二者，都要做选择，要在大道三千，或古剑九术之中，择一小道、小术，修至极致，封神称祖。”
一顿，他话锋转回，声音中都多了几分欣赏：
“可道在古武，十分纯粹，不必过多思考，按部就班修完，走至尽头时，祖神之位，唾手可得。”
“那么，古武之道，是什么？”
这题徐小受还真会。
因为神亦也同自己讲过，他道：“九宫八门七宿六道，四舍三界两仪一尊。”
八尊谙点头补充：“缺五，无极。”
是了，确实还有这俩个东西。
“缺五是拳，五于缺拳。”
“无极太上，更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是战祖留给古武之道更进一步的一个念想。”
“此二者，姑且不论。”
回到“九宫”至“一尊”的排列上，八尊谙阐述道：
“而由九归一，这‘一尊’，便是昔日战祖所企及之境界，相当于封神称祖。”
“后来者修道，再是自信满满，不可好高骛远，不得以道悟道——这如以名悟名，太容易步入歧途。”
“因而，还是得如同以剑念修名那般，以技入道，再返璞归真，虽说可能会困囿于此，这已是最安全的路子。”
“而我的道，在与神亦交流完后，借鉴了‘两仪’概念，决定修‘剑我’。”
原来如此……这下，徐小受便完全弄懂了。
“剑我”，是两仪。
“剑”与“我”，则是两仪中的黑与白，既对立，又相互成就？
老八野心不小啊！
八尊谙确实也从非安分之人。
而于古武话回“剑我”后，当八尊谙再聊回之前说的话，就显得浅显易懂了：
“名如道，名如一尊。”
“名之道，太过虚无缥缈，且与我相悖。”
“名是被动获取，而我的剑纵使再行迂回，本质上亦永远是在主动出击。”
看得出来，八尊谙很喜欢“名”，却断得干干净净：“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强求无益，我甘愿放弃。”
八尊谙喜名，而求不得名。
他的话，却重重击穿了徐小受的心巴。
确实有时候谈天论地，真正能聊进人心坎里去的，只有不经意的某句话：
“名是被动……”
徐小受有所触动。
细细思量之后，那“有所触动”，忽又裂变为“太有触动”。
“徐小受，你来找我，应该不止是为了问‘剑念之上’吧？”八尊谙打断了他的思考。
“不错，我想修道……”
“你想修何道？”
“方才，我尚迷茫……”
“那现在呢？”
“现在……八尊谙，我想修名！”
桂折遗址，鬼佛之下，第一剑仙与第八剑仙的交流，至此升华。
最后那般斩钉截铁的一句脱口，徐小受周身疯涌道韵，脚底下自然而然旋展出剑道盘。
没有第二盘。
只有唯一的剑道盘！
繁复感悟，精彩纷呈，或似仙人指路，或如魔音贯耳，从眼底穿，透骨而过，融于自我，推陈出新。
“修名……”
八尊谙看不见，却能感应得出来。
徐小受，悟了。
他的境界，突然从十分之九的超道化，开始往上推进，且上无止尽。
九一、九二、九三……
直至九九！
他似进入了一种顿悟型“虚祖化”？
在战力上，或尚未有任何呈现形式的提升。
于道之感悟层面，竟有了极为可观的攀涨，且随时有“走火入魔”之象！
“名之道……”
八尊谙自己就是不世出的天才。
他寡言少辞，不喜同凡人废话，因为那形如对牛弹琴。
可对于徐小受，不论是性格、为人、悟性……八尊谙一向只有赞许，只有认同。
在感受到面前年轻人聊着聊着，忽有异变，不停的“得到”，且所得大有古怪，导致其人更有入魔之势后。
八尊谙并无半分惊慌。
而是有条不紊的转变了身份。
他从一个上位的答案供予者，落回到下位的问题输出者，却犹能以下制上，驳问道：
“修名？这不正等同于修道？难于登天！”
徐小受确实无需再有人为自己提供答案。
他第一次进入虚道化，如同沉浸在答案的海洋里，一切唾手可得，随口便能回道：
“不，名之道，亦可斩分为三：名，上名，太上名。”
八尊谙难掩心惊。
徐小受或是入魔，或是其他。
所言毕竟太过虚无缥缈，必须沉淀有物，否则醒来时必将一切亏空，甚至道毁人亡。
他开始以抛问题的方式循循善诱，与徐小受对峙：
“我修名，名如双刃剑，既成就我，亦伤害我，我解读剑我，化出两仪，你对名之道，现下又有何见解？”
“名如道，道生两仪，则名亦可化出两仪。”
“哦？名，何来两仪之说？”
“名如双刃剑，既伤我、伤他，则名如火，有烈火燎原、玉石俱焚之象，修名则无往不利，修名则无坚不摧。”
确实入魔了……八尊谙皱眉后撤，开始戒备，时刻准备动手，言辞却依旧能够保持平静：
“单‘火’不成‘两仪’，徐小受，你偷换了概念，这只是名如双刃剑的解读，不是‘名如道，道生两仪’的解读。”
“不，八尊谙，你愚钝了，没听出来我的意思……我说，名如火，则使名狂暴，我却还说，上名如水，滋养万物，若利用得好……夫唯不争，故无尤。”
八尊谙突睁双目，眼前一片漆黑，耳畔全是大道真义。
徐小受说得断断续续，他听得心骇神凛，已稍稍难以波澜：
“诚然上名如水，不争无尤，可身在局中，孰能不争？你怕是在痴人说梦！”
“八尊谙，你又错了。”
“哦？”八尊谙一辈子没被人否定这么多次过，却闻徐小受再有惊言：
“不争，非无欲无争；无为，旨顺势而为。”
八尊谙本来是想引导徐小受走上正轨的。
这两句听完，身周也炸开了道韵，眉眼一变间，竟也要跟着进入顿悟状态。
他忙压下这般冲动，知晓徐小受所言尚假大空，必须落实到根处，否则空中楼阁，一吹即倒。
“名之道，两仪是可为水火，但以水火入道，本不相容，易自取灭亡……徐小受，你又可懂水火？”
“八尊谙，你懂剑，则视下皆剑，可你不懂水火，便以为天下人皆不知水火……这，有如井底之蛙。”
“哦？”八尊谙这一次压了些许怒意，徐小受娓娓道来，还给讲得明明白白：
“道无高下，只分先后。”
“诚然奥义不过企及炼灵道十之八，借道水火，却无需掌握更多，能用其意即可。”
“桑老授我以烬照之火，使性躁动，使力狂暴，水鬼传我以上善之水，使身变易，使思诡然，此二者虽力有不逮，其道立意却是甚高。”
这下轮到八尊谙得教训了。
确实，能修至奥义的大道，立意怎会不高？
不过是无袖、水鬼能力稍有不足，没法再往前推进一步罢了。
水火之道，同彻神念之道、剑我之道……本质上，都是直指封神称祖路的大道。
修名，借道水火，化为两仪。
有桑老、水鬼珠玉在前，后续的路徐小受靠自身悟性补齐，这完全可以做到！
“不怒、不怒……”
八尊谙感觉到了被奚落、被嘲讽。
他甚至不知晓徐小受这是不是故意的，在这种状态下也要骂人。
但毕竟痴长了几十岁，作为一个引导者，断也不能因此而生气，相反八尊谙还得继续往下提问：
“借道水火，空谈易，施行难，你又将如何、分别从‘水’与‘火’，证出名之道来？”
“八尊谙，我基本已掌握火之奥义。”
“那，水呢？”
“水，浑然天成。”
不得不说，八尊谙的引导确实起了作用。
当被引至此处，落到细枝末节的思考时，徐小受道完最后一句，陷入沉吟。
不过半日时间，他徐徐转身，目光已远眺起了五域八方，侃侃而道：
“上名如水，水遍布五域。”
“我将用半载时间，观遍五域之水。”
“于溪、湖、江、泽、海入道，品雾、雨、潮、瀑、洪之变，涉足时之河，染指空涸界，参破生死，悟出玄妙，合汇阴阳，证道上名！”
八尊谙听完，再次心凛。
仅仅半日时间，徐小受这般顿悟状态，未免太强——居然能将有关“上名”的修炼，落实到这个地步。
“名为火，上名为水，可两仪平衡，你的名与上名，听来却是一低一高？”八尊谙指出最后一惑。
徐小受微摇头，目光翕动，道韵连连：“你不懂……”
什么？
八尊谙听得眉头一跳，却闻徐小受道：
“两仪可为‘左右’，可为‘包容与被包容’，自然‘上下’、‘高低’本也对应。”
“而上名为水，却不代表火为‘下名’，且道生两仪，两仪亦不等同于名，不等同于道。”
“只是巧以借之，用来入道罢了。”
八尊谙还真受教了，自己倒是过于执着于“水火”，不曾想徐小受如此拎得清。
“那……”
困惑皆除，余下的就不是引导，而是纯纯的好奇了，甚至带着些许请教意味：
“名、上名，你皆已悟通，此道或可一试，太上名呢？”
太上，概念必然出于方才的“无极太上”。
莫不成，徐小受此番悟道，连战祖所企及不了的境界，也摸到了些门槛？
八尊谙面有动容。
他话音刚落，徐小受转过身来。
身下剑道盘消逝，身周道韵也逐渐堙去，只是勾唇一笑，呵呵道：
“八尊谙，你着相了。”
“夫唯不争，故无尤……你有此问，说明境界上，还是差了我一点火候。”
这话一出，八尊谙脸色铁青。

第1788章 潮起
名剑术的概念一出。
其实变色的不止是半年前的八尊谙，以及现下的华长灯。
那日当从虚祖化状态归来，徐小受同样被自己所悟出的东西惊得不轻。
“名是被动……”
八尊谙无意识下的一句话，似是戳破了他内心中遮困住自我大道的最后一层纱。
徐小受早就想修道了。
或者说，他的道不需要怎么去修，该做的事情其实是“合道”。
在一身被动技的基础下，他全身上下，可以说毫无短板。
防无可防，杀难杀死，有如铁桶一只！
这么说吧，就算是十尊座中单拎出来任何一位，恐怕如今在全方面发展上，都不如徐小受这个六边形战士。
但有一点，不论徐小受再怎么抻，他都比不及真正的十尊座。
就如爱苍生被逼急了，真能开出“虚祖化”，几箭射覆天梯上下一般。
十尊座，各有一技之长！
便是一向不显山不露水，历来战绩平平的苟无月，也只是和九尊座其余几位在做对比。
他的道，在立意层面上，位格亦是极高。
谁都保不准，苟无月如果强开玄妙门，是会步入谷雨的后尘，还是一朝顿悟得道升天。
毕竟，二者在悟性和人生磨砺层面，都非处同一量级。
而就连香杳杳都掌握了一手大召唤术，她的一技之长不长于自身，长于她身后的神亦。
看上去很荒诞，这足够了。
“我呢？”
在战罢爱苍生后不久，徐小受扪心自问，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他晓得之后要遭遇的对手，或许天赋上比不过爱苍生，但实际战斗力，该都要有所超过了。
半圣，圣帝，祖神。
这从来都是三个等级，由低到高。
如果一味安逸于当下，这等同于是在慢性自杀。
徐小受于是归拢了一下自身所掌握的手段，发现太平均了。
他的各道，各自独立。
被动技归被动技，古剑术归古剑术，古武修得不伦不类，炼灵更是只沾了一点边。
“在保命底牌上，我所掌握的已然足够。”
“但在输出层面上，只单单和我的保命手段持平，这远远不足，达不到‘一技之长’标准。”
“哪怕我抽再多的被动技，觉出再强的觉醒技，开再多的大道盘……上限，摆在那里，突破不了十分之九的囚笼，便做不到‘超脱’。”
“兵贵在精，不贵在多，所以还是得需要专精一门技艺，在此道上一骑绝尘，才有可能压得住这时代的各种妖孽。”
自身如铁桶，块块都是长板。
这对别人而言是高评价，落在天才身上，便是“毫无亮点”。
“而我所接触过的，掌握了的……”
“于输出层面，可以超脱桎梏的，惟有古剑术。”
可古剑术按部就班，只要封圣，自己应该就能点上圣帝、祖神等级。
约等同于，自己可以走完剑神的老路。
然后在十祖之中，进入最下位的“四祖轮回”，再次进入“囚笼”怪圈？
——别说比不上由二至一的祟阴了，这连圣药二祖都比不上。
当然，这里指的，不是战斗力，都是立意层面。
徐小受不想只是如此。
而今他也知晓，不论八尊谙、苟无月，亦或者其他古剑修，该都晓得剑祖之路走不出囚笼，所以都在另辟蹊径。
哦，饶妖妖除外。
她确实选择的是最保妥的路，只可惜如今看来，亦走错了。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
另辟蹊径对常人而言无比危险，落在天才身上，才是最可能实现弯道超车的法子。
甭管如今修成了个什么样，他们想超的，都是祖神。
“剑念如成，则是最有可能超越剑神的路子，毕竟是站在剑神的肩膀上往前寻路。”
“可魁雷汉的二代彻神念，已有了六种变化，说明剑念不该局限于此，它该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于是乎，才有了徐小受去找八尊谙，询问“剑念之上”一事。
剑念之上，追问无果。
但意外收获，是得了一个“名”！
“名是被动……”
让徐小受大有触动的，不止是名之道似存在本身就与自身之道无比相契，仿佛量身订制。
这一句话，更能以最直白的方式，去诠释“被动系统”。
不论是“受到惊疑”、“受到钦佩”、“受到厌恶”……
这一系列“被动得到”，再化为被动值，再可往自身加点。
当以“名”的视角去看，这过程便不再是“无中生有”，而是“等价交换”。
“每一次‘受到xx’，都是在深化他人印象中的自我之名，而名量化之后的‘被动值’，也同名气可滋养名剑一般，用来滋养我之自身？”
但这又如何解释，自己的被动系统中，不止剑道，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呢？
厨艺的，画画的……
类古武的，类术法的……
凡有应有，无所不有；凡所不应有，居然也有？
长思无果，徐小受便再次压下对“被动系统”的思考。
至少他一路走来，从那破转盘上得到的结论都是“没有恶意”，这便足够了。
而既然名之道与自我如此契合。
在被动系统上短暂也压榨不出更强的资源来。
半年来，徐小受当然不至于因此放弃对被动值的获取，虽说后续基本没怎么乱花，但他也算是摸到极限值了。
“被动值：999999999。”
十亿！
严谨点讲，还差蚊子一口，便到十亿！
这是第一次徐小受摸到被动值的上限，也令得他悟出了一个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的事情：
“被动系统，或许要到极限了。”
如果这个助力，最后的上限是在自己封圣时，再推一把，推到普普通通的十祖之境。
看上去够了。
竟也是囚笼！
徐小受不急着封圣，更放下了去花被动值的心思。
问道八尊谙之后，他并未犹豫多久，便下定决心，将自己重新当成一个初学者，去修名。
他看到了保底。
他还想更进一步。
于是半年时间来，他花了接近九成九的时间在“名之道”的修炼上，在对“上名如水”的诠释上，直至今日……
……
“半年！”
徐小受手握石剑，抬首盯着华长灯，目光恬淡，似水无澜。
上名如水。
水无定形，顺势而为，逢石则拐，道阻则弯。
一切人不欲前往，兽不欲定居的污秽肮脏之地，水，皆可寻到安定。
水自无根之处生。
水于自然，或成于雨，或凝于雾，或自地底暗无天日之处渗来，滋养万物。
名，亦然！
名自无名之处生。
名于五域，成于万千关注，凝于大道本根，生于无人问津之所，今得召唤，汇于江海。
徐小受手中石剑，便是江海。
当他提剑，当他道出“上善如水”时。
华长灯惊的不是其道立意之高，而是他的道仅用了半年时间，成功践实了！
“呼呼……”
名声呼啸，如风长鸣。
落于五域炼灵师目中，圣神大陆之上架构出了另一重世界——名之雾海！
谁都看得出来，那是第二世界。
可那是虚幻的吗？
不，大幻无虚，大想如常。
受爷的第二世界，早已脱离了“幻剑术”的范畴，脱胎于现实，亦成就于现实！
一剑召出名之雾海，有如战祖异象降临。
而受爷之意，便立于雾海孤楼之巅，石剑如江海，则名泽名流，最后通通汇聚于其剑、其人之上。
“隆……”
中元界忽而一震。
继而整个鬼佛界，都开始地动天摇。
徐小受于虚空中拔出石剑，石未裂、鞘未脱，他已如拔出了藏剑多年后的出鞘剑，一身锋芒四溢。
在名之雾海的万千滋养之下，石剑剑身之上，快速缠卷而上清澈透明的水流，潺潺流动。
“半年，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
受爷提剑踱步，徐徐踏向华长灯，随行气势更甚。
五域观战者，在瞧见大陆异象之时，已开始追寻缘由，不多时通通涌入了红娘金杏传道画面中。
八百万……
九百万……
一千万……
红娘从未企及这般高度！
受爷半年后出山，只是带来了他的第一剑，红娘便已经被推上了传道界的至高尊位。
金杏画面中，沸议更甚。
有的人在问“受爷如何”……
有的人在问“名剑术是什么”……
有的人在问“这一剑，不正是方才受爷的‘名&#183;十段剑指’么”……
红娘已失去了解说的能力。
她承认，在大场面上，她确实还是比不过风中醉，根本窥不破受爷这一剑的真谛。
可事实是风中醉也在看这一剑，他亦不懂。
别说他不懂了，老家主风听尘都不懂，就连面对面的华长灯，都看不懂！
不需要懂。
凡所关注，名必滋生。
而要名彻底裂变，要名之道彻底证道，这一剑徐小受不止要斩出，还要斩得华长灯明明白白，死得清清楚楚！
“半年来，我观溪、湖、江、泽、海，品雾、雨、潮、瀑、洪，参人生，悟玄妙，颇有所得。”
“上名如水，海纳百川，则我之一剑，当敛五域无主之名，有主之名；无名之名，有名之名。”
“此名初生，如溪泉叮咚，滋我养我。”
“此名终末，似怒浪狂涛，倾覆天下。”
“而华长灯，斩你无需七分力，一柄石剑已足矣，我这一剑，掐头去尾，取个折中，名为‘潮起’。”
“接得住，我便认可你为‘鬼剑仙’。”
“接不住……”
一笑，徐小受面露讥讽：“老登，见鬼去吧！”
轰——
一剑扬起，五域雷震。
名之雾海，顷刻动荡。
便覆五域的虚幻深海之下，似有承陆巨兽苏醒，翻身而过，是时海浪破空，天崩地裂。
红娘感觉双目、双耳都要被“名”刺裂了。
她低下头，惶惶不敢张望，如无勇气再视祖神。
可名之雾海生于虚幻，存于现实，但凡此刻脑海里尚有“受爷”，有“第一剑仙”之名者，想避都避不开。
不过短暂一刹，名之雾海在暴动之后，彻底炸碎，万千水流爆破涌起，终汇于受爷、石剑，乃至整个鬼佛界之地上。
“名&#183;潮起！”
徐小受一剑斩出，剑光泄银，水色撕天。
这一剑，形同辟易阴阳，仅是初现，轻而易举将圣帝华长灯的气势斩穿，将他带来的黑夜撕破！
“潮起？”
鬼佛界确实潮起。
但那大潮卷空，名流翻涌，又何止潮起？
“受爷是在开玩笑嘛？”
“这叫‘潮起’？这不妥妥的‘海啸’么！”
华长灯面色终于也变得无比凝重。
在他眼底，此一剑已非一剑，当徐小受将石剑斩来时，他的世界便黑暗了。
在剑光诞缔之初，天地间飞跃出来九剑。
九剑开辟混沌，灵国浑然祝起，而当人欲退时，名如潮水，又似饿鬼捉足，重叠浪淹而来，竟将人抓得动弹不得。
“心剑术，般若无？”
华长灯古剑术启蒙之师，亦是梅巳人。
他哪里看不出来，徐小受这一剑的基础，便是巳人先生的般若无？
可，仅仅如此吗？
绝不！
“般若无、天弃之、第二世界……”
他的心意被拘禁在灵国之中，他的身体在剑月之下被弃离，他的神魂堕入名之雾海坍塌后的崩溃世界……
身、灵、意，三道齐封。
名&#183;潮起，甫一发动，便将三境合一，将人牢牢锁住。
可，仅仅如此吗？
还不！
“大红神之怒、归一极剑、无欲妄为剑……”
限制敌人，只是限制。
此剑本身，还叠了不尽伤害。
九剑辟易混沌之时，衍化万千，如名无所不在，终末归一，合叠为一斩，当华长灯意欲招架之时，那剑光又渗出一抹青色，居然从他身体斩出，无视防御之意，斩穿了真实自我……
“六境合一？”
除了鬼剑术、情剑术、藏剑术。
这所谓“名&#183;潮起”一剑，完美糅合了十八剑流中，超过三分之二的第二境界。
而这，仅仅只是古剑术部分……
最强之处，还在与此剑，以“名”之本质斩出！
名？
论名，孰强孰弱？
华长灯固然圣帝，昔日鬼剑仙之名，时下无多少人记得。
后来者居上，第一剑仙徐小受之势，而今可是乘风破浪，汹涌如潮。
两相一较，谁如沧海一粟，谁人自知。
“我……”
华长灯艰苦难言。
他只是一道普通圣帝意志，仅此而已。
他想从身灵意三道的拘困中挣脱，根本做不到。
他没想过这少年如此强势，甚至有过于当时年少的八尊谙。
惊醒后，他试图唤醒自我死神之力对抗，却发现这在名之大潮下，如大浪淹轻舟……
动，动不得！
反抗，无法反抗！
华长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酆都异象被那小鬼一剑被迫斩出，继而……
“轰！”
剑光撕开彼岸桥，石翻鬼覆。
“轰！”
剑光撕开忘川河，浪破水涸。
“轰！”
剑光撕开黄泉路，门断人惊。
一式潮起，剑名初动，当从鬼门关中撕出，从鬼剑术形态切回意形，从华长灯胯下撕其颅骨斩天而去穿破星河时……
全程到尾，圣帝华长灯，只发出了一个艰苦“我”字，再无有任何其他动作。
他最后一道目光，怔怔然投向下方那少年。
少年将石剑一翻，反手别于腰侧，他连眉眼都不抬半分，只余一侧脸，仿剑出时已知结局，轻笑侃道：
“杀鸡焉用牛刀？我出此剑，只图一问。”
“华长灯，这一剑半年功力，比你三十年屏风烛地苦修，何如？”

第1789章 剑鬼
“鬼剑仙，被斩了？！”
金杏传道画面上千万观战者，亲眼目睹受爷初复出第一剑，剑斩华长灯。
这下，事情可就彻底遏不住了。
五域各地，奔走相告，掀起沸议。
半年沉寂，大陆本又回归了之前的宁静生活。
最多是哪里哪里，又爆发了势力之争，产生了王座之战，这已算得上是“大乱”。
别说这半年间，再无圣神殿堂、圣奴这等当世之最的明争暗斗了，而今太虚都鲜少出风头。
因而红娘身周有两大太虚护卫，才能引来上百万杏子关注，给平静生活增添点调味料。
至于说五域半圣……
早在徐爱大战过后，半圣人人自危，再不敢抛头露面。
大家都知晓，圣于常人而言，是天上人，是不可逾越的高峰。
但在鬼佛异变之后，或只要稍稍展露头角，就将成为众矢之的，被更高位者玩弄于股掌之间。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可就是在这样持续了半年的安逸之后，受爷再度露面，就是一剑平地惊雷，斩了上一代七剑仙中唯一圣帝华长灯的一道意志……
仅仅一剑？
仅仅一道意志？
“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已经是过去时。
受爷是一个安分的人吗？
“更不！”
这一剑，不是终结，而是开端。
半年前鬼佛异变埋下的雷，今日或要于受爷手上引爆，一剑潮起，更只可能将大势从无澜，推向惊涛骇浪状。
“快快快，都来，都来！”
“红娘，认准红娘！这女人简直又大又猛，她怎么逮住的受爷呢，接下来盯着她看，就能盯住受爷了！”
“风中醉废了，本来还指望中醉大帝跟上受爷脚步，半年来看了好不无聊的试剑台比武，连个剑仙之战都没有，给我人都看吐了，全是没意义的比斗……”
“这是在中元界吗，老子要看现场，老子现在就过去！”
“兄弟强啊，红娘如果死了，就你负责给大伙开个传道画面吧，留下你的姓名如何？”
“鬼佛我爹，我叫‘鬼佛我爹’。”
“也关注一下我呗，我也在鬼佛界，现在就调头去中元界那边，我叫‘浪佛大帝’。”
“红娘挺住啊，一千三百万杏子了，你超中醉大帝了，以后就叫你‘娘帝’吧！”
“……”
疯了，全疯了！
当金杏画面最后定格在受爷收剑后那个完美侧脸时，红娘真想多看一眼，可惜被迫只能关掉评论可视。
她看不见路了。
满屏皆是“受爷”，满屏皆是“无敌”！
这恐怖的观战杏子数，完全超过了红娘的预料，简直非人哉。
红娘知晓受爷号召力强。
她没想到受爷号召力这么强，仅仅只是刚露了面，出了一剑，五域各地观战者蜂拥而至。
这甚至还只是拥有掌杏，可观战、可评论的人数。
那些买不到掌杏，或还在犹豫是否购买掌杏的人，这会儿怕不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想看，都看不了？
“咻咻咻……”
中元界石碑周侧，不住响起掠空的破风声。
金杏评论里有嘴两句实际胆小的，鬼佛界真不缺想进步的历练者，这会儿闻着味儿就赶过来了。
红娘一转头，远远处已飘落了数百道身影。
有负剑的、托塔的、抗盾的……
“帅啊！”
“这一剑，我的天！”
“这就是受爷吗？他又进化了！”
甭管是不是古剑修，这些人跑来现场观战的家伙，防御措施拉满，各自手上抓着一堆玉符、宝珠，满脸火热。
可是……
没用啊！
你们怎么敢过来的？
也就受爷这一剑收着势，真要余波炸开了，半圣都不够死的，真就天底下还有这么多不怕死的家伙？
红娘怕死。
她一边退，一边在金杏画面中喊话：
“诚邀太虚护卫，长期有效，灵阙好谈，只要能保住红娘小命，红娘继续给你们传道……”
太虚又如何护得住自己？
太虚连白脸鬼一剑都接不住，还想接鬼剑仙和受爷的战斗余波？
红娘清醒回来，目光一转，转向了远处那辆香桂马车，眼里有了光。
她冲上前去，找到了驾车的李老汉：“前辈，红娘可否待在马车附近？”
香桂马车坐着受爷，马车夫就算不是大能，至少受爷不会让他死。
鬼佛界于自己而言，此刻可以说处处都是险地，但只要跟上了这辆马车，绝对可以保命！
车上，李富贵心细如发，如何看不出红娘的小算盘，却只笑笑：“老汉我可护不住你。”
“红娘只要待在这里便好，不上马车。”红娘楚楚可怜。
李富贵视若无睹，美人计于他而言不管用，他伸手往别处一指，“与其在我身边一并等死，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看那边……”
红娘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
此时战场外围，已伫立了数百道身影。
李老汉所指的方向，是一座小山头，上边立着两位老者，当中一人，红娘煞是眼熟。
“羊老！”
她喜出望外。
羊老虽不入七剑仙之列，实力已是超然。
他若护不住自己，这五域怕是半圣来了，也无甚大用。
可此时望去，羊老虽与另一老者并肩，感觉上却像是让了半步，频频侧头，问着什么。
那是个身着青袍，仙风道骨的耄耋老者，也作古剑修打扮，边观战，手上还摇着一把纸扇，灵念扫去，可见其扇上书有几个大字：
“优哉游哉。”
这才叫气定神闲！
红娘只是怔了一下，便认出了此人身份：巳人先生。
她赶忙谢别那李老汉，恭敬上前，问候道：“见过羊老。”
羊惜之自是认得此女，毕竟也算他半个门徒，但此女握着金杏，来意不言而喻。
他保持着距离，微微颔首致意，侧目望向梅巳人。
“华长灯太小觑那小子了……”
“徐小受此剑已臻极境，八尊谙剑念不出，当世怕是无人可再在剑道之路上，撼其锋芒。”
“如若长灯能祭得出剑鬼来，哪怕只是三剑剑鬼中的其中一鬼，或有翻盘斩徐之可能，但瞧他这缕意志的强度……难，难，难！”
梅巳人一连三叹，聊的是此前同羊惜之所聊的话题，对“名&#183;潮起”的看法。
他二人在此，并无藏匿身形，而是光明正大出现。
自然，周遭人落地后，陆陆续续有前来问好者，这习以为常。
红娘的到来，本也以为只是这过往人群中的其中之一，不曾想她停了下来，恭候着自己讲完，才欠身一礼道：
“小女子红娘，见过巳人先生。”
梅巳人瞥眸望去，并不认识这女子。
转头和羊惜之碰了一眼，余光又瞅见了红娘手上的金杏，若有所悟。
他个人是不大喜欢被传道镜之类的东西拍着的，这让人感到不大舒服，不得放松。
但徐小受喜欢这些，此女又和惜之相熟，此战自己又不是主角，梅巳人便合起纸扇，往身边一点：
“站旁侧吧，一并观战。”
活下来了！
红娘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一瞅金杏画面，一千五百万人！
这怕不是小半数掌杏持有者，都被吸引到自己的金杏传道画面来了。
连风中醉都不曾有过这般热度，这下是真蹭上了——不止受爷的，还有巳人先生的。
红娘不敢等，打开了瞄了一眼评论：
“巳人先生太好说话了。”
“剑仙风骨啊，一句话，红娘你小命保住了。”
“别愣着啊，红娘快问，问问巳人先生是个什么看法，这可比风中醉那三脚猫的点评强多了！”
“是啊，剑鬼是什么？还剑鬼三鬼？”
“兄弟们方才听清了么，巳人先生说的不是‘逆境翻盘’，而是‘翻盘斩徐’，剑鬼，有这么强？”
金杏观战者短暂被德高望重的巳人先生吸引注意力，这很好理解。
但有些人的有些角度，譬如“剑鬼”，这还真给红娘提了个醒。
“好像是个了不得的东西，但又完全没听说过……”
红娘不敢造次。
她才刚被允了站身旁，得保护。
若是直接喋喋不休开问，跟个蚊子似的，想来巳人先生都会感到厌烦。
她耐心一向很好，只乖乖袖手旁侧不动，知晓很快自己想问的，就会有答案。
果不其然，羊老默了一阵，见无异样后，索性也不再关注红娘，自顾自接回了先前话题：
“剑鬼立意甚高，但我记得华剑仙当年自研此道时，亦只得皮毛，巳人兄还对他的剑鬼进境如何有了解？”
梅巳人摇头：“了解谈不上，他自困屏风烛地三十载，你没见过他，我亦如此。”
“那？”
“惜之啊，你得知道，长灯于鬼剑术上的天资与造诣，是要强于八尊谙的，这些年来，八尊谙剑我都有所成，长灯修剑鬼三十年，又怎会毫无寸进？”
剑我？剑鬼？
红娘听得一头雾水，想来金杏上千万人，该同自己一般迷茫。
见羊老沉思无言，巳人先生也是个和善之人，她再也忍不住，问道：
“巳人先生，小女子也曾同羊老修过些许时日古剑术，但最高也只听说过剑念、名，从未听说过这……剑我、剑鬼？”
梅羊对视一眼，各皆低低一笑。
梅巳人合着纸扇一示意，羊惜之摇头：“我可解释不来，这女娃是有些杏子关注的，你或可给他们讲讲。”
徐小受搞出来的掌杏，观战的人便唤杏子，都是为杏界建投了灵晶的……梅巳人便道：
“更高。”
什么？
红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剑我、剑鬼，比剑念、名，档次更高？
“巳人先生，您这么说，红娘可太好奇了……”
梅巳人呵呵一笑，估摸着买得起金杏的人，再怎么没人看，观战的杏子数，也得有大几百吧？
他不再卖关子，为那看不见的几百号人讲解道：
“剑念之上，可为剑我。”
“彼时十尊座之战后，八尊谙观魁雷汉罚神刑劫创出二代彻神念，也即剑念。”
“华长灯却是没有修彻神念的，但领教过罚神刑劫、剑念后，自研出了‘剑鬼’之道。”
眼微一眯，梅巳人言辞中有着赞叹：“这么算起来，长灯才是第一个走出古剑术这一‘囚笼’之人。”
还有这等子事？
红娘好奇心拉满：“可剑念不是先于‘剑鬼’么？”
梅巳人点头，又摇头：“剑念先于剑鬼，剑念本质上却还是彻神念，只是稍稍糅进去了古剑术的理解……剑鬼，却是古剑术的超脱。”
一顿，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等可知，八尊谙身上的剑伤，从何而来？”
看似问的红娘一人，这句话，直接给金杏画面上千万观战者顶沸腾了。
红娘心头怦怦加速，欲擒故纵，嘴里低低出声：“只知道是第八剑仙所伤，但内情……”
“哈哈哈！”
梅巳人大笑。
他笑得放肆，完全没看到旁侧羊老脸色已变。
“巳人先生，知道内情？”红娘好奇。
人，都是有分享欲的。
梅巳人也是人，他的分享欲同样很浓。
他没看见羊老的眼色，手中纸扇大力甩开，竟不知何时换了扇子，其上字都变了：
“略知一二。”
红娘瞅见了羊老的脸色，知有惊天大秘，已不敢多问，连好奇的表情都收敛住了。
何曾想梅巳人一收折扇，想着这观战的杏子不过数百人。
数百人称不上众口，自也无法铄金。
哪怕今日自己将八尊谙的秘密讲出去了，他们得知了事实，想去传扬。
百人之口，混杂在五域千千万人之中，能激起什么浪花？
八尊谙，又岂是会介意这些小事的斤斤计较之人？
思绪至此，梅大嘴侃侃道来：
“剑鬼三鬼，分为身鬼、灵鬼、意鬼，立意上便走出了剑神孤楼影剑术、剑流、剑道之桎梏。”
“而昔年八尊谙手指之伤，伤于身鬼，因而无法复原；脖颈之疤，伤于灵鬼，因而无法修愈；躯体剑气……”
“梅巳人！”羊惜之终于扛不住，喝声打断。
“怎么了，羊兄？”梅巳人不明所以望去，见老友战战兢兢，手里握着一颗金杏。
他瞄了眼金杏。
他再瞄了眼瞠目结舌的红娘。
“巳人兄，你可知她金杏多少观战者？”羊惜之扫了眼手中金杏画面，嘴皮子都开始哆嗦。
梅巳人心头一咯噔：“多少？”
羊惜之有话难言，颤颤伸手，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一百？”
“不……”
“一千？”
“不……”
“那是多少，总不能是一万吧，哈哈……嗯？”梅巳人笑意凝固。
羊惜之：“一千七百万！”

第1790章 灭杀
场外梅巳人心碎。
当着一千七百万人的面，他没能管住嘴，将别人的伤疤鲜血淋漓的揭开。
场内身中一剑潮起的华长灯，则是身碎。
名之力太过汹涌！
配合莫剑术无欲妄为剑的真伤效果，将他这道脆弱的意志之躯，毫不客气斩殆。
就连意识，都在般若无、天弃之等效果下，跟着要被扫除、堙灭。
可华长灯毕竟还是华长灯，便于大潮卷覆一切，浪淹所有之际，他主动崩断了此间意志之身的身灵意三道，将自身化为乌有。
“好剑！”
鬼佛界魂音森森，却在一剑潮起过后，于九天十地缥缈降下华长灯这般由衷一赞。
这一下，不论是金杏的外行观战者，亦或者梅巳人、羊惜之这般门内人，面上各皆多了诧色。
“鬼剑仙没死？”
红娘已是不敢去接巳人先生方才的话题。
刚刚好，她重新关注回战局，话锋一转便将这台阶递给了老剑圣。
“鬼化……”
梅巳人呢喃出声。
金杏画面中，顿时闪过了无数“什么是鬼化”的问题，红娘同发此问。
但见梅巳人面色沉凝，握紧纸扇道：
“并无甚特殊，只是最简单的鬼魂化罢了。”
“正如寻常炼灵师，濒死时或选择自爆，换取一缕残识的遁离，觅得一线生机。”
“华长灯与我等不同，他主修灵魂之道，连主体视角都是魂体，当真做到了以魂眼观世界。”
“而所谓‘鬼化’，便是将身之力、意之力，统统献祭，藉此换取一次灵魂遁入空无的机会。”
也就是说……
红娘思考半天，没能找出来个婉转一些的词，去形容鬼剑仙这一波有点类似金蝉脱壳的表现。
受爷那边，已是看笑了，直言不讳道：
“苟延残喘？”
好骂！
金杏评论，陡又刷过一片大笑声。
也就受爷有这胆气、有这实力，在面对鬼剑仙时，还能做到屡骂不改了吧？
中元界石碑颤颤。
周遭之地，大地再度腐化，继而氤出丝丝缕缕阴魂之气。
“这是……”
观战者吓得连连后撤，很快读懂了什么。
便如受爷得以巧借五域之名，化归己用一般。
鬼剑仙贵为圣帝，圣神大陆本也算是他的后花园，加之他甚至可以从周天道则借出死神之力，这区区阴魂之力，又何以借不得？
“嗤嗤嗤……”
阴魂雾气，嗤啦作响。
不多时，便于四周高空，凝成了一双双泛着幽青色光泽的魂眼，渗人异常。
而高天之上，更是徐徐再凝出了华长灯朦胧的身影。
徐小受不为所动。
华长灯自也无多动作。
他化成了阴魂之体——这一身固然避开了潮起一剑的正面伤害，实力层面上，却已连方才意志之躯都比不上。
“不错，你很不错，小石谭季……”
如是回归，自不是为了报复。
不外乎向他人证明，面前年轻人一剑，真难斩灭自己罢了。
而从一开始，华长灯便不打算与此子多作纠缠，心有滔海，则圣帝意志一缕，失之无惜。
最起码，还看到了剑道后辈的崛起，这对古剑修界而言，是大好之事。
华长灯面带赞许，由衷叹道：
“名之道，可在剑念之上。”
“继八尊谙后，你之剑道天资，该称冠绝此代，这‘第一剑仙’之名，倒也名副其实。”
“只可惜……”
他凝眸望着那青年手中石剑，末了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阴魂之躯，笑笑无言。
徐小受毫无气馁，似都不曾听出这老登话里话外的不屑之意，唇角一掀道：
“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我之一剑，斩不灭你这老登的全部，被你棒棒的逃掉了？”他鼓起掌，好像在鼓励小朋友成功靠自己的力量，放出了人生第一个屁。
棒棒的……这灵性用词，一时间让华长灯分不清是在实嘲，还是反讽。
他看过去，那青年按着手中蠢蠢欲动的剑，依旧岿然不动：
“说了一剑，就是一剑。”
“而你，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话音刚落，全场观战者但见，华长灯阴魂之体上，忽然响起“嗤啦”之声。
重重叠叠的剑光，于其阴魂之体上各处撕开。
那剑光不知从何处诞来，可去处极为分明，撕裂其阴魂之体后，流汇于一处。
最后，居然化作了……
“水？”
不！
不是水！
是上名如水的“名”！
名之力，有如跗骨之蛆。
即便华长灯抛却了身、意，遁入他最熟悉的灵魂状态，名化作的剑光，名斩出的伤害，依旧跟过去了。
“这……”
阴魂之体，嗤嗤开裂。
华长灯如遭凌迟之刑，遍体生疼。
名之力作水缠身，有如钝刀慢割，险些给他疼得叫出声来。
“这如何可能？”
华长灯惊了。
他惊的，却不是此子实力竟至于斯。
而是他从这跗骨的名之力上，瞧出了几分熟悉的味道，有点像是自己的……
剑鬼之意鬼？
“瞧出来了？”
徐小受持剑，踱步往前，轻笑道：“我修名半年，对古剑术其他方向的发展，可是没有落下……”
他说着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了身后方立于小山头上的梅巳人。
“他在看我？”
红娘一瞬心跳加速。
她虚按着稍稍起伏的胸口，用金杏给受爷来了个。
——不能只有红娘有福利，兄弟们都得吃点好的。
“坏事！”
独独梅巳人一人，给这小子一眼看得心跳漏拍。
你打你的啊，突然转头，是个什么意思？
这小子从不无的放矢，被他盯上更从未有好事……梅巳人甚至连了解、好奇的想法都无，心头已生捏出杏界玉符，原地遁走的想法。
“我老师说的不错！”
徐小受一句话，给他摁定在原地了。
红娘手中的金杏，随声也转了过来，这代表着自己落入了一千七百万观战者的注视之中。
“咳。”
梅巳人悄咪咪藏好杏界玉符，下巴微抬，捏出纸扇徐徐摇动起来，上书：
“谬赞，谬赞。”
我都什么还没说呢，您这就谬赞上了？
徐小受一乐，指着巳人先生道：“老人家也说了，剑鬼三鬼，分身鬼、灵鬼、意鬼……”
梅巳人手中纸扇，缓缓停止摇动。
“这意鬼之剑，确实厉害，我也算侧面瞧过了，就我老师方才没解释出来的那个嘛……”
梅巳人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想说的，不外乎就是，八尊谙体内留下的剑气，该就是你意鬼之剑斩出的，这才磨灭不掉吧？”
梅巳人听完怒火攻心，好想出声驳斥一番：
老朽没说！
这是你说的，老朽方才已经停下了！
徐小受，你简直是目无尊长，连这等屎盆子都要往你老师头顶上扣，枉教你心剑术般若无……
他尚未开口。
阴魂之体华长灯，顺着手指方向，垂目望来。
梅巳人如有所感，遥遥举目对去，面上顿时多了几分唏嘘怅惘之色。
“唉……”
说到底，华长灯也是他的学生，徐小受也是他的学生。
不过是出身不同、立场不同、大道不同，以至于双方走到了如今这般对立面上去。
如果换个时空、换个场景。
兴许他俩，同八尊谙、温庭，同饶妖妖、古剑修界其他后辈晚生，齐聚一堂，论道问剑……
梅巳人长长再叹，切断了自己胡乱的思绪。
他的第二世界太过美好，迄今乃至今后，怕都永远无法实现。
华长灯平静收回目光。
小石谭季也好、巳人先生也罢，皆已无法令得他心神能再如何波动。
他此时在意的，是这年轻人居然像是参透了几分自己意鬼的用剑方式？
这是何等惊艳天资？
可细细一思，也不对啊……
三十年前，自己于剑鬼一道上，也只能算初窥门径。
留在八尊谙体内的剑气再是厉害，道韵都是不足，这年轻人断无可能推演出后续修炼方法来吧？
徐小受一眼看破了他的迷惑，笑道：
“祟阴一术，遗相反转，禁我消失术、遗世独立，迄今术式未消。”
“这固然令人不爽，却也教会了我，此身不灭，术式永恒之道。”
一顿，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之情剑术，修两世相、轮回凭，藉借过往凭定今我，此剑斩出，相信你也感受到了。”
“过去之我不死，则今下之我不灭；今下之我不灭，则名剑之道永存！”
此声如春雷，骇人心神魄。
不论是语及祟阴之不屑，亦或是言称两世相、轮回凭时的自信。
包括此子方才对名之道的诠释、运用，种种杂思，纷至沓来。
华长灯幡然意识到，或许自己小瞧这年轻人了，他的高度，不是后辈晚生，该与自己齐肩？
“小石谭季……”
“抱歉，那只是我的曾用名。”徐小受毫不客气打断道，“我本名徐小受。”
而今之他，早已无需借用他人马甲，或者自撰身份，以图自保。
圣帝该杀杀。
祖神该灭灭。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如是而已。
徐小受……华长灯轻喃此名，声色扭曲，却又在模糊视线下，望向那徐小受手中石剑。
冠以第一剑仙之名，承载名之道此般剑力。
若是凡剑，早该在剑出之时，粉身碎骨了。
这石剑徐小受使来，真如他他先前所言一般，封印不破，剑鞘不出，便将自己伤成如此？
“此剑何名？”华长灯忍痛问道。
嘤——
似终于有了抛头露面的机会，石剑猛一扭曲，灵性之足，险些自己将封印冲溃。
徐小受见状一笑，并无遏制石剑亢奋。
他反倒是举起了手中剑，在华长灯面前，在五域观战者视下，轻唤道：
“藏苦。”
好名字……华长灯似还有言。
可名之力席卷缠绕，一点点将他阴魂之体磨灭，他已无有多余气力，可再出声。
徐小受摆摆手，不再折磨这苦不堪言的老登，拂袖说道：
“下次见面，带上你的狩鬼，再来领教我手中藏苦锋芒吧！”
“至于今日，到此为止。”
一翕眼，不再给华长灯聒噪的机会。
徐小受猛一握藏苦剑身，隔空引爆那涓涓如流般的名之力。
“轰！”
虚空一声炸响。
上名如水，缓时春风细雨，狂时惊涛浪骇，陡然往内里坍塌，继而碾碎了华长灯整个阴魂。
鬼佛界，以古战神台为基础构筑。
此地道法规则层次至高，可以说不亚于神之遗迹，乃至企及天境之祖神居所。
经过半年固化，鬼佛界空间自也稳固。
此地建立，本就是为了迎接接下来会有的圣帝、祖神之战。
自然，徐小受这一炸，坍塌的空间、轰穿的黑洞，亦是不大。
这却非是名之力，力量不足。
而只是对爆破更为驾轻就熟的运用，以及区区华长灯残意、残魂，不配动再大的声势罢了。
“呼……”
徐小受长舒一气。
这一炸，算泄了耳闻鱼老之死后的不忿，也算替小鱼提前出了一口恶气。
当然，事不以此终。
不论外界观战此时惊议如何，徐小受炸完华长灯阴魂后，不曾远去。
他有着自己的目标。
他苦心寻觅华长灯这道意志数日之久，还有了对话、沟通的机会，测出了华长灯其意之强大，可渡鬼佛界。
如此良机，怎能错过？
残魂之死，只是泄愤。
待得周遭空间稍稍凝固，阴魂之力完全抹除，似已从这世界上完全烟消云散之时……
“咻！”
外人肉眼所看不见，灵念所无从觉察处。
于华长灯方才身死之地，有一缕黯淡微光掠出，直至桂折遗址鬼佛方向。
“来了！”
徐小受眼睛登时大亮。
上一次，他提前灭掉华长灯意志，也有这般情况发生。
但彼时他无多想，也没有制止，只是任观其变化，得出了华长灯意志出于鬼佛，终也归于鬼佛之结论。
“这意味着，不论其意结局如何，或狩鬼完、或被人狩完，都会有一份力量，归入鬼佛。”
“而待得鬼佛界酆都化完毕，归入鬼佛的这未知力量积蓄已足，华长灯必将真身临至。”
“若到那个时候，再要去接他的招，或者他们、祂们的招，就很被动了……”
一路走来，被动这么久，可不全因自己是个被动的人。
那是因为没实力，不得不被动！
今下实力精进，又琢磨透了华长灯阳谋之用意，徐小受怎能放任机会流逝？
“魂光……”
目光远眺，眺至鬼佛方向。
徐小受所见已非鬼佛，而似是在虚无之中，瞅见了昔日那直上青云的天梯。
以及天梯之上，五域世人或永生永世皆见不得的，传说中的五大圣帝秘境。
“来都来了，这么急着走？”
徐小受笑着、等着。
他并不着急，只心念牵系那缕魂光，随其越渡数界之地。
当看到魂光终于来到鬼佛之前，就要随过往其他魂光一般，没入鬼佛眉心处那点朱砂之时。
徐小受眉目一变，肃然以待，陡然竖起双指。
“这，又是什么？”
金杏一千七百多万观战者，可没见到魂光，只看到受爷在灭完鬼剑仙后，原地停留了一阵。
他等着、等着……
忽而远眺望天，并出祟阴手决，轻声喝出了那略显耳熟、细思极恐的术法之名：
“术&#183;归魂冢！”

第1791章 读魂
归魂冢，不正是半年前祟阴使过的术吗？
正是此术出现，导致苍生大帝连最后一丝活下来的可能性都被抹除。
但那时祟阴施术，同道殿主勾结，是为了夺取在圣神大陆立足的资格。
虽说终末被受爷识破、击溃了，祂是为了自己。
受爷使出这式，又是为了什么？
将自己复活？
他还活着啊！
那只可能是……
“复活华长灯？”
金杏上千万观战者，个个对半年前的局势有所了解，而今却看不懂受爷此术。
复活敌人，又是图个什么？
鞭尸？
“呜呜——”
魂音嘶鸣，万鬼凄嚎。
昔日凌于南域罪土之上的归魂冢乌云，今个儿汲取了鬼佛界遍地鬼力，汇聚于中域圣神天上。
黑云压境。
不止中元界附近的观战者。
中域鬼佛界外各地之人，此今抬首，亦可瞅见这般森诡异象。
鬼佛界异变，源于鬼佛。
鬼佛异变，源于华长灯。
战局中华长灯意识之躯是被受爷一剑潮起杀死了，可鬼佛界遍地酆都异象，代表着处处都是华长灯力量痕迹。
当下归魂冢一出，又怎会召不出来他的一缕残魂？
不多时，于桂折遗址与中元界石碑远空相接的中间处，便凝聚出了一团幽青色的魂影。
那魂影扭曲挣扎，最后具现成一道虚幻的、痛苦的、纠结的身影。
“鬼剑仙！”
红娘金杏画面极速放大，遥遥锁定那道身影。
面容依旧模糊不清，但其手中残灯一盏、腰间残剑一柄，无不宣示着此人身份，便是方才已陨了的华长灯。
“徐小受……”
残魂之影一出，足足隔顿了许久，似才回想起了此前被斩之事。
可他即便是喃念出这道名字，声音中依旧充满苦痛，饱蕴折磨。
一剑潮起的名之力，居然因由华长灯残魂归来，而再行汇聚，又折磨上了他。
“真是鞭尸？”
“受爷不当人啊！”
“这太可怕了，不过是招惹了一下，何至于此，受爷放过鬼剑仙吧，我都看不下去了……”
金杏观战者一下沸腾了。
这手法不可谓不残暴，却也不得不说，很受爷！
除了他，怕是无人能脑洞大开到以这种方式去鞭尸，就算想也没有这般能力。
只是……
鱼老之死，对受爷而言，打击真有这么大吗？
犯得着人杀了之后，召唤残魂出来，再斩一次泄愤？
“呵呵，华长灯，一刻不见，如隔三秋，我已经有点想念你了，不知道你想我了没？”
徐小受远远眺去，嘴上不饶人，身子一摇，当众分娩出了又一个自己。
“身外化身？”
华长灯残魂思绪归拢，意识似也在一点点复苏，瞧出了此术门道。
他记得，徐小受未臻半圣之境。
但此术分裂出来的身外化身，在身灵意三道上，居然和本尊相差无二。
其存在形式，甚至要比半圣化身都完美，只可能是祟阴之术的身外化身了吧？
“是了，祟阴与你有旧……”
徐小受耳闻这声低喃，心道稳了。
这个时候，归识冢召唤出来的残魂，才算是接上了或是人在云山帝境的华长灯本尊。
否则，残魂该是记不得此前他那意念化身被斩之前发生的事。
华长灯残魂，能和华长灯本尊联系上，这就好办了。
徐小受懒得多作废话，回头看向身侧的第二真身：
“尽人，交给你了。”
尽人一脸死相，但早已习惯被不当人对待，当即凝眸注视向华长灯残魂，轻喝道：
“灵魂读取！”
……
曾几何时，云仑山脉处，徐小受灵魂读取过一个南域黑心果族的姑娘，名唤朵儿。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圣。
也是他第一次读懂了，何为“圣，不可直视”。
半圣之伟力，强到即便是在灵魂记忆中被窥探，也能有所感，继而隔空锁定上窥探者。
云仑山脉时期的徐小受被吓坏了。
那一次，借助了体内烬照半圣、八尊谙等力量，他才喝退了半圣臧人注视，成功化险为夷。
半圣如此。
圣帝、祖神亦然。
而今之徐小受，早已不惧这些注视与反注视。
相反，他有恃无恐，还敢利用这般圣及以上的“反注视”，去完成一些事情，比如当下。
“灵魂读取！”
当尽人一眼观去。
华长灯身中名之力折磨，本身残魂力量更是薄弱。
猝不及防下，视线只在指引中与尽人的一接触，身子猛地抽搐起来。
“进来了！”
徐小受与尽人视角共享。
只一瞬，他便感觉天旋地转，意识遁入空处，继而来到了一方美轮美奂的仙境之中。
他立在一方紫竹林中，四下有烟云缭绕，灵气逼人。
前头空地上剑痕交错，有老旧的、崭新的，显然是经年累月练习古剑术留下的痕迹。
紫竹林中不止“自己”一人，不远处还立有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过豆蔻年华，却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宇间英气十足，目色极为飒爽，她身着樱粉绫裙，手上提着一柄纤细的女子剑，三品灵剑。
徐小受愣住了。
这剑，他居然认识！
“星月歌者……”
可他认识的星月歌者，虽只在虚空岛上露过一面，却是超一品的灵剑，俨有名剑之资。
且此剑之主人，似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位……
“饶妖妖。”
徐小受听见“自己”开口了。
声音是一道略显稚嫩，完全同华长灯那股子沧桑气截然不同的声音：“你堵我紫竹林外，已半月有余，到底想要做什么？”
什么东西！
我居然在华长灯的过去里，见到了饶可爱？还是十三四岁时的她？
生命，可太让人欷歔了。
徐小受又对“活久见”有了新的体悟。
他的第一意志，当然是早早脱离华长灯视角比较好，毕竟灵魂读取对高手而言，很容易破。
哪怕华长灯残魂再弱……
自己意道盘指引再强……
华长灯，本身不俗！
指不定再多个几息时间，他便能反应过来，继而找到自己躲在哪个时段的他的灵魂记忆里。
但人就是这样子的。
徐小受的初衷是借助华长灯残魂，以灵魂读取的方式，初探五大圣帝世家，留下意志烙印，以备不时之需。
再见饶可爱时，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挪不动脚了。
不是被吸引，而是太好奇了！
这俩人的小时候，还有这段过往？
反正是尽人，大不了一死，死前再探索五大圣帝秘境就是了……徐小受心安理得看了下去。
十四岁的饶妖妖，身段极为高挑，已初具后世倾国倾城之姿貌，她居高临下睥睨着“自己”，琼鼻微皱，冷哼着道：
“无胆小鬼，你也知道自己龟缩在紫竹林半月时间？”
“本姑娘就是来挑战你的，你敢不敢接？”
她纤手一翻，皓腕上银链光芒翕动，掌心中便多了一封烫金的黑色请战帖。
“谨以古剑修之礼，我饶妖妖，执此剑……”
“三品灵剑，星月歌者！”
她提起手中剑，目色剑意昂扬，娇喝道：“挑战你华长灯，敢不敢接？！”
徐小受险些笑出声来。
不，这是尽人视角，他人在鬼佛界，已是噗嗤一声，按捺不住，当着金杏上千万观战者的面，笑喷出声。
还得是饶妖妖！
还得是饶公主！
她这傲娇性子，真就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过啊？
华长灯无言。
饶妖妖粉拳一紧，将星月歌者往身下一斜，裙摆顿时高高扬起：
“你，将败在我的剑下！”
华长灯轻轻一叹。
他终于有了动静，却只是抬头瞄了一眼那战贴，就收回目光，拱手抱拳道：
“我华长灯，认输！”
这才指向远处：“饶仙子你赢了，让个路吧，无胆小鬼我还得去一趟云山圣殿，迟了长老们要怪罪的，我会报你名，说你耽误了时辰。”
“你……”
饶妖妖气得胸脯一颤，恶狠狠将手上烫金战贴……欲扔，又不大敢扔，怕渎了古剑修的礼节。
最后重重几步踏前，来到华长灯面前。
她足足比无胆小鬼高了一个多头，美眸含怒，直垂往下，几乎要将战贴塞进华长灯嘴里：
“今天，战贴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这是古剑修的礼节，你也是古剑修，不可拒战！”
华长灯避让三步，不接那战贴，只是道：“我只跟他修了几日剑，怎么就古剑修了？”
饶妖妖怒极，断声呵斥：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巳人先生为你古剑术启蒙，你居然不当回事，你看不起我，也看不起巳人先生？”
她再度将战贴往前递出。
见那矮个子依旧摇头，她气极反笑，手指连连点去，像是要戳爆对面小个子脑壳：
“好你个华长灯，你未免、未免……”她噎了一下，思考后道，“太心高气傲！”
好拙劣的激将之法！
好文明的骂人用词！
徐小受终于明白了，为何之前饶可爱每每被自己气到时，反击总是那般无力。
原来不是无力，是人家教养太好了，库存里根本就没有半句脏话。
华长灯依旧不接战贴。
他漠视了眼前人，轻咳一声，捂着胸口从她身侧越过：“今日染了风寒，身体抱恙，怕是不能与饶仙子一战了。”
“抱恙！你又抱恙！你就是不想打、不敢打！”饶妖妖望着他背影怒斥。
“可以打，你要胜之不武吗？”
“你……”饶妖妖提剑指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情剑术，已入门径，就算不用情剑术，用鬼剑术，亦能败你！”
“可以偷袭，我不会转身。”
“你……”
饶妖妖气得跺脚。
可君子剑不出偷袭之式。
她就算是攥皱了烫金战贴，依旧难以刺出手上一剑，确实这很胜之不武。
可不战……
不战，他们都说。
自己天赋，弱了这无胆小鬼一筹。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身后止不住的嘟囔声传来。
徐小受挣脱了华长灯的第一视角，以上帝视角看向了这片紫竹林。
时至今日，在意道盘超道化后，他已不局限于灵魂读取时，只能被动体验过往记忆。
他的意志进入一方世界，自可以意志为主体，以身、灵两道遥遥作辅，自由探索世界。
“沙沙……”
紫竹林风声簌簌。
竹叶参差，光影如粼波般投洒在地面剑痕上，摇摇曳曳。
徐小受本是抱着好笑之心，去看这一场华饶年少剑戏的。
戏过半，他面上不知为何，失去了笑意。
心思亦如这紫竹林沙沙风声一般，不知飘送到了何处去，思绪五味杂陈。
“谁！”
十四岁的饶妖妖突而转身，看向了林边草丛，她的身影逐次消散。
在华长灯的这段记忆里，她已模糊，也不重要。
“哇咔咔！”
草丛边青石一震，发出了怪笑声，继而咔咔裂开，拼凑成了一个造型奇特，有成人体型高的石头人。
“石头人，闪亮登场！”
额角宝石闪光的石头人，腾一下站立，双手叉腰，仰头大笑：“饶妖妖，我们听说你要挑战华长灯，等了好久了！”
“怎么样？”石头人从头到脚亮了一番造型，“我这身，帅不帅？”
饶妖妖的身影看不见，只能听到她无奈的叹息：“道穹苍你真的……”
“还有我！”
一个披着红色披风的俊秀少年跟在石头人后边跳出来，他提着一柄巨大木剑，吟道：“玄苍证我名，神剑证我道，若得……”
“月狐狸你别想了，玄苍神剑是本姑娘的，再乱说，小心我告诉你姐姐你偷跑出来！”
“噢噢，你的就你的，至于嘛……”
“别闹了。”前头华长灯声音传来，“北槐闯祸了，正押在云山圣殿，等候审判，都过来吧。”
石头人、月狐狸，噔噔屁颠屁颠跑去。
饶妖妖的声音便焦急了：“不是，怎么你们都去云山圣殿，怎么没人通知本姑娘？”
紫竹林风声沙沙。
不多时，华长灯的声音往后捎去：“他们都有份，为虎作伥。”
“本姑娘也要去！”
“你要来跟着挨骂？”
“唔，那本姑娘不去了，我回去练剑，明天，不，你们得受罚了，后天再战你……”
紫竹林沙声依旧，人去影空。
徐小受意志悬于半空，恍惚间光影交错，似过了千年，看尽了竹林的繁盛与衰落。
直到脚下噔噔重音响起。
他低下头，看到了高大威猛、霸气踏步的石头人，以及吟诗斩草、过处花折的月狐狸路过。
年少月宫离，生得那叫一个俊美。
走在石头人身边，简直是美男与野兽，连饶妖妖都没他好看。
相较之下，石头人就显得十分呆板了。
可路过某处时，石头人却停了下来，脑袋往后背一掉。
“咔咔”机扩声中，石头人头颅开裂，露出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脑袋。
他生得唇红齿白，五官端正，眼睛里似缀有繁星，额间还纹着一个漂亮的星芒图案。
他望着天空，望着那片虚无，微微扯动了嘴角，无声在笑。
“你说北槐怎么就敢生啃鹿老呢，再怎么说，鹿老死的时候，也是人形吧？”月宫离一边走一边砍草，一边对着身侧高大的石头人说道。
石头人并没有在他身侧。
石头人已经掉队，停在了末尾，高高望着天空，遮了遮眼睛，笑着道：
“真刺眼啊，今日云山帝境的阳光，教人眼花……”

第1792章 狼狈
云山高不尽，月色鬼见愁。
仙禽难飞渡，求道请天舟。
作为五大圣帝秘境之一，云山帝境最大的特色，便是“高”！
山高，道高。
求道者登山，心态亦须至高，非如此无以渡也。
此境崇山峻岭，各族落峰而栖，山峰高入云霄，烟云飘渺，居之如居天境，美不胜收。
相传云山华氏先祖觅得此境时，于高山之巅悟道，身化仙禽飞鸟。
飞鸟渡高山，展翅踩星辰。
它一山一山翻越，每每以为自己登临绝巅之时，抬眼往上，山外有山。
飞鸟渡一世，一世不出山。
云山山山相叠，此道道道遮障，或需乘上天舟，才有登顶之可能。
华氏先祖止停其中一山，幡然醒悟，怒而拔剑，一剑斩破幻梦。
他于此山铸屋，落栖而居，提剑于碑上刻出八个大字，以此警醒后人：
“道无止尽，适可而停。”
此峰，便是后世云山帝境之“停道峰”。
此屋，后世修筑为云山帝境之“云山圣殿”。
此道，则警告后来者，凡云山华氏族人求道，既求“至高”，亦问“止停”。
“贪嗔痴，贪首害也……”
云山圣殿，烟雾氤浮。
华长灯轻叹一声，忽从大殿高位上立起，提步徐徐走下台阶，欲往殿外行去。
“家主？”
玉石台阶下，两侧族老正生沸议，吵得不可开交，居然只有落于后方沉默的那几人，见着了家主异状。
其他族老，分成左右两派，还在急赤白脸辩驳着什么：
“毋饶帝境乃一等一的洞天福地，不在我云山之下，而今毋饶分十，寒宫、悲鸣只要其一，乾始分毫不取，独独我云山占据八成。”
“诸位想想，此不外乎天降馅饼，世间真有如此好事？”
“五大圣帝世家纵分高低，一向也讲究个相对平等，要老夫讲，毋饶帝境我云山可得三分，五分都算为过，决计占不了八成，过犹不及！”
右派保守理智，左派发言则相对激进了：
“撑死胆大，饿死胆小，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斩那圣帝鱼鲲鹏，基本上就我族家主一人出力，而今分配所得，反倒不敢拿了？”
“寒宫圣帝深居不出，那月狐狸只提供了些许情报，就能要走一成；悲鸣帝境甚至从头到尾不露一面，张口也要一成；至于乾始……”
“哈哈，乾始同样不出力，他不敢要，是因为本就不配得，这毋饶八分，老夫拿来甚觉过少，尔等居然嫌多？简直可笑！”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冷嘲热讽。
右派只是保守理智，不是没有脾气，当即指着左派之人也骂了起来：
“无谋匹夫，损我云山福礽！”
“乾始是什么好鸟吗，明着不要，只能说明暗地里所图更大，非我等可虑之。”
“悲鸣想要，那就给他，不止一分，给三分都可，时值五家成四，正需合纵连横，云山一家独大，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至于寒宫月氏……”
保守右派为首的老者，说着连声嗤笑：“月北华饶道，他寒宫月氏一马当先，今却只要一成，我云山若狮子大开口，真压了它一头，尔等就不怕反噬？”
激进左派当先的族老闻声如闻屁，放肆嘲笑：
“饶妄则已死，鱼鲲鹏已灭，此皆家主一人之功，月北华饶道更成过去之谈。”
“今不说‘华月北道’，也该是‘月华北道’，我族家主一往无前，古剑修锋芒何其之盛？”
“狩鬼剑锋所指，寒宫圣帝亦须让步，尔等反倒要让家主止步不前？何其荒谬！”
场面一下乱了起来。
两派族老骂到额触额、鼻碰鼻，就差第一个人先动手了：
“你才荒谬！”
“你更荒谬！”
“尔皆狂悖之徒！”
“你等无胆鼠辈！”
“有种你先动手啊，我看家主斩不斩你，家法容不容你！”
“老夫早已绝种，你倒是有后，你敢动手试试？”
“试试就试试！”
“呀——”
啪嗒。
华长灯沉默不言，从台阶走下，立于众人前方。
他左手虚提，手中铜灯浮现；右手轻按，腰间狩鬼狰狞。
“呜——”
于是云山圣殿青天白日，响起阴幽鬼吟，辗转大殿四侧，令人神思皆惊。
所有人猛地清醒回来，看向当头那人。
较之于鬓发花白的众多族老，华长灯看上去不过三四十中年模样，虽目色沧桑，然气意锋锐。
他一眼扫去，如鹰视狼顾，众族老无不垂头拱手，乖乖后撤：
“家主，我们只是冲动了，不会真打起来。”
“家主怎么下来了，这剑……呃？”
“家主这是要去哪？”
族老们显然不蠢，就算平日里吵得再激烈，家主也不至于提剑下阶，杀鸡儆猴，让人静静。
他一手提灯，腰配狩鬼，分明是要前往殿外，去杀些该杀之人。
很快，有族老眼睛一亮，惊喜道：
“天梯通道开了？”
华长灯懒得同这群老家伙们打交道。
鱼鲲鹏陨落数月，毋饶帝境这块沃土，五大圣帝世家迄今分赃不均，事情一拖再拖。
从平分、到谦让、到狮子大开口、到欲擒故纵或欲拒还迎……
什么阴谋诡计都使过了。
但类似当下云山圣殿纷议之局，想来落在其余圣帝秘境，相差也不大。
本质上，各族既想为自家之族争多一点，又不想在接下来的百年、千年，因为这事被其他各家惦记上，成为众矢之的。
而以过去各大圣帝秘境的办事效率看，这事不再扯上个一年半载，难有结果。
华长灯自不可能参与进争论里。
他提灯佩剑，在众老惊疑不定的目光下，走到殿门口，这才脚步一顿：
“你们先议着。”
“老鼠钻进了米缸里，有人太贪了，我去清理一下。”
什么？
众老惊疑着追出了殿外。
有人想追问具体发生了何事，有人想为家主出谋划策，出力都行。
可华长灯并无停留，言罢摇身一晃，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家主什么意思？”
“他是又烦了吗，我们很吵？”
“这是族会！这是在商讨大事！什么烦不烦的，家主是这等人吗？”
众老围成一团，只觉华长灯话里有话，有人斟酌着道：
“依老夫看，家主的态度很明显了，不能贪心！”
“你放屁，莫要歪曲家主意思……”
“你才放屁……”
“你更……”
很快，老头子们又吵成一团。
可云山圣殿大殿之外，似比殿内多了一种神奇魔力。
众老没吵多久，相继安分了下来。
最后目光齐齐望向大殿右侧竖着的一块高大石碑，若有所思。
那是华氏先祖选完族址后留下的石碑，其上题字有八，余韵深长：
“道无止尽，适可而停。”
……
“道穹苍！”
徐小受以自由视角悬浮于紫竹林上，毫不客气一声叱喝，怼向了下方石头人。
他知道，道穹苍绝对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这个无所不在的家伙，当真诠释了何为神鬼莫测，连在华长灯灵魂记忆里，都避不开这人。
“徐小受~”
那石头人里的少年不过十三四岁，说的话阴阳怪气，语气更是惹人生厌。
给人一种“想打我吗，想就现身呀”的感觉。
“呼……”
徐小受敛了敛心神，放松心态，没有生怒。
即便半年前，道穹苍和祟阴勾结，似走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导致后来二者全无联系。
徐小受不认为骚包老道甘居人下，他一定另有图谋。
有一个绝对原则是：
“非万不得已，不可与道穹苍为敌。”
这就是徐小受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当然做好了彻底撕破脸，与之为敌的一切准备，却依旧知道：
真树道穹苍为敌，代价实在是太高了，高到也许祖神都无法承受。
而博弈正是如此。
徐小受更知晓，以骚包老道之智，在他心目中，自己的价值，该不弱于祟阴。
于是两相呼喝过后，见道穹苍可以沟通，徐小受呵呵一笑，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我的道~”
石头人道穹苍闻声，则声音更显亲昵：
“我的徐~”
毋需多言，只是这么一个彼此称呼的转换，这俩狼狈又为奸上了。
道穹苍率先作声：“我不知道你到这里想要干什么，而即便我已经为你打了掩护，他应该也能锁定大致记忆时段，很快能察觉到你，你的时间不多了。”
一顿，他还为半年前之事，多解释了一句：
“诚如我之前所言，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你，只是路走到分叉口，需要做出一个选择。”
“而那选择，看上去似乎对你不友好，但实际上亦无害。”
徐小受没有听多余的解释，只是恍悟为何自己已经读到了华长灯本人，且读了这么久，对方居然还没有现身。
敢情不止自己意之大道指引起效，道穹苍也在从中作梗。
“好朋友！”
他先是赞了一句，紧接着切入正题：“我来看看五大圣帝世家风景，时间既然不多，可能还需要借你一点助力。”
道穹苍闻声一怔，有点想退了。
他的想法是，能帮且对自己无害的，尽量帮，就当结个善缘。
今日赠予徐小受的，他日自会回馈过来，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但要是徐小受想得到更多，且他接下来的所作所为，会将自己扯入大局漩涡之中……
“借不了一点。”
石头人道穹苍说完，脑袋回正，咔咔用石头重新包裹住自己，封心锁爱，快步跟上了月狐狸。
就多余露面这一趟！
徐小受太贪，他会死得很快！
这里可不是杏界，是云山帝境，是华长灯的老巢！
徐小受看得一乐，意念传音，哈哈笑道：“是通知，不是请求。”
道穹苍脚步一顿，石盔面具下，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嗡！”
只堪堪扭头，便见紫竹林上空，红梅翩落，徐小受居然凝聚出了意志实体。
这还没完，他脚下大摇大摆旋展出了身灵意三大奥义阵图，且毫不掩饰其中超道化的力量。
本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一下皓月当空，星辉失彩。
“你疯了？”
道穹苍忍不住质喝：“我最多也只能淡化你在他记忆中的存在，连抹除都抹除不了，他总会察觉，而你……你现在，是在招摇过市！”
徐小受垂头望去，脚踩三大奥义阵图，双手轻轻摊开，唇角微掀道：
“很明显，不是吗？”
这可真是，太有魅力了……
个鬼！
道穹苍感觉自己失心疯都要犯了，他突然很想抱头尖叫。
你个疯子发病，为什么要拉上我？
我可还不想浮出水面！
“我的道，你太小心谨慎了。”
“我辈修士，一生行事，何必老是在意细枝末节，有时放胆冲动一把，爽就完事了。”
爽？
爽完即死，这也叫爽？
道穹苍思绪忽而一怔，猛然意识到。
现在同自己对话的，应该不是徐小受本尊，而是他那道与本尊存在形式相差无二的身外化身！
“哇喔~”
道穹苍边甩着脑袋，边耸着肩膀，带着满心的不可置信，快步远离了危险漩涡，跟上了月狐狸。
你作死，他真死。
当你的身外化身，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粪呢！
徐小受目送着道穹苍远去，知晓今日骚包老道不可能这么轻松的离开，也不挽留，只顾做自己的事。
他以意道盘为主，以术道盘成术，并指结印，当空一引：
“记忆烙印，现！”
石头人道穹苍闻声，身子一震，继而剧烈痉挛。
他甚至不用回头，便能感知得到，紫竹林中于各处隐晦之地，亮起了他后来留下过的各般记忆烙印。
“握手、握手、握手……”
若有人凌空鸟瞰而去，可见竹林中亮起了不下百道握手图纹。
这，还只是紫竹林。
于云山帝境而言，紫竹林不过九牛一毛。
而确实徐小受以这般形态登陆云山帝境，自也不可能只针对华长灯的十三四岁，只针对他的紫竹林。
他要的，是整个云山帝境。
乃至以云山帝境各般握手烙印为基础，辐射到其余各大圣帝秘境中去。
“身灵意……”
三道盘火力全开。
名之力自五域汇来，源源不断灌输，兼具无量寂子供应能量，徐小受突而扬声爆喝：
“三道在我，记忆超脱！”
他直接将自己“拔”了出来，于华长灯记忆长河之中，于过去时空紫竹林之内。
“怪诞戏法，逆虚为实！”
他将尽人这道意志之体，重重扔向了云山帝境，虚实并存态的云山帝境。
昔有祟阴一术，于过往处逆改现实，强加遗相反转。
现徐小受复刻，挣脱灵魂记忆枷锁，势要污染烙印。
“意之烙印，纺！”
当真正跳进云山帝境的过去之中时。
徐小受毫不客气，以纺织术的方式，污染起了他好朋友道穹苍随地大小便烙过的各般烙印。

第1793章 禽兽
“纺织……”
道穹苍不好的记忆又浮现了。
昔日徐小受便曾以这般纺织术，污染他百界断灵阵，蛮不讲理。
今个儿又是这种手段，但更超出。
他居然在玷污自己的大神降术烙印，这是在夺人命脉啊！
可是，回去阻止吗？
道穹苍根本提不动脚步。
徐小受如此张狂，放肆宣扬自己的到来，华长灯必然不时将至。
这个时候回头，就算是冲回去跟徐小受拼命……
一来，根本拼不了命。
徐小受就算陨在了此地，死的也只是他那道身外化身，于本尊而言无伤大雅。
二来，徐小受那张嘴，是人能长出来的嘴吗？
届时就算自己和徐小受拼，华长灯一到，这家伙凭借那三寸不烂不舌，也能将自己扯到他同一阵营去。
“解释？”
道穹苍可太了解。
有些事情，根本不是解释可以解释得清的。
他便是有心同华长灯解释，后者听不听是一回事，大神降术烙印的存在，本就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再者说了！
他和徐小受之间，就真的干净吗？
“疯子……”
道穹苍简直难受得想哭。
他无法回去，可如若不回去阻止，就是在放任徐小受侵吞自己几十年来的布局成果。
放眼望去。
此时已不止紫竹林的记忆烙印被污染。
意之奥义阵图囊括万里，不尽渗透，更以空间为延展，蔓延至云山帝境各个角落。
才一会儿功夫，整片云山帝境的大部分记忆烙印都被激活，继而全给徐小受污染了。
“禽兽啊！”
“你这个禽兽！”
道穹苍万分悲催，却还是只能跟着年少月宫离离开现场，心头已是咬牙切齿。
华长灯斩鱼老，尚且拘灵困魄。
这吃人不带吐骨头的，你不是徐小受，你才是活阎王！
“污污污……”
“全给我污！”
另一面，火力全开的徐小受，则是连半分顾忌都无。
他的视角在空间道盘的延展下，很快观遍了云山帝境各个角落。
山峰、山峰、还是山峰……
云山帝境到处都是山，参天的高山，落居着各个身着华服之人。
人？
人也有烙印！
人的烙印，也得变成我的！
在生命道盘的指引下，徐小受主动避开了所有臻至圣级的生命力量波动。
半圣确实很弱。
但有的半圣惊扰了，真能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比如拖延脚步。
徐小受抢的就是一个时间。
他要尽可能大范围的，将云山帝境的记忆烙印，通通纺织成自己的。
“变！”
当最后一声落定时，整个云山帝境接近七成的记忆烙印，全给徐小受标记上了自己的痕迹。
“够了！”
道穹苍再也忍不住出声。
可他不是在华长灯的过往记忆中发话，而是人在五域，以灵犀术对徐小受本尊传音。
“不够哦，我的道。”
徐小受呵呵一笑，回以柔声细语：“都是朋友，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我……们的。”
“你是魔鬼！”
“不不不，就算被我标记上了，你以后就不能使用这些烙印了吗，别装了我的道，烙印最多从单人使用，变成我们二人共享呀！”
谁想跟你共享？
道穹苍给这厮无耻嘴脸惊到了。
究竟是什么人，将徐小受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毫无下限、毫无体面，简直和……呃，和自己有点像了。
道穹苍被干沉默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默许了徐小受的所作所为。
而是云山帝境紫竹林位置，忽而有阴风刮起，伴生鬼哭狼嗥。
一道白袍身影凝聚，左手提灯，右手按剑，身形笔形，眉眼如炬，正是华长灯无疑。
“徐小受，你太放肆了。”
甫一露面，华长灯紧眸望去。
立于紫竹林上空的那道意志之体，脚踩五重奥义阵图，正在倾其全力，似影响着什么。
“华长灯，你修剑鬼，你之意鬼，可曾臻至超道化层面？”徐小受毫不露怯，扬声喝问。
华长灯无言。
他看不见徐小受在影响着什么。
却能感应得到，这般影响，对云山帝境有害无益。
“嗡……”
腰间狩鬼一提，瞬息天地色变。
徐小受突然便看不见云山帝境的蓝天白云了。
他一下如堕酆都，四下皆是光怪陆离的溶洞异景，深处似有鬼火幽曳，伴有厉鬼嘶鸣。
很快，各地拔升恐怖地狱之象，不尽凄惨哀嚎声中，露出有拔舌地狱、铜柱地狱、刀山地狱、油锅地狱……
“啊这。”
徐小受甚至不敢多瞧。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鬼佛界他见华长灯，如苍天渺蝼蚁，云山帝境他见华长灯，如蚍蜉望星河。
“我命休矣！”
只是源于生命最本能的直觉，徐小受知道，此刻之华长灯若要斩自己，甚至不需一剑。
他感受到了浓浓的死亡阴影。
剑鬼三剑之意鬼，修没修到超道化境界，不重要。
华长灯真出剑，攻击绝对是超道化、乃至超超道化级别，本尊来了或才有接他一剑之可能。
尽人稍稍止缓了自己的动作，但没有停止。
是的，就是尽人，本尊徐小受，已经退回去鬼佛界了，抽身事外了。
天杀的本尊……尽人无奈一叹，绝望的对着华长灯说道：
“华剑仙，我有一句遗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华长灯并不是很想让徐小受讲。
作为云山之主，他能感应到异变只是稍缓，而没有停下。
但作为剑道前辈，他愿意听徐小受最后一句话，因为此剑斩出，或许这剑道后生，便将一蹶不振。
“说。”
这才是前辈风范！
本尊，你学一点行不？
尽人长长吸了一口气，双手并成印决，在一瞬以怪诞戏法将多重大道盘捏成苍穹绘卷的模样，并低呼道：
“天机三十六式，大神降术！”
刷！
华长灯望着面前人。
面前徐小受倏然消失不见。
留在他脑海里的，只有那一闪而逝的苍穹绘卷，以及那句如雷音贯耳般让人短暂难以消化得了的“天机三十六式”。
“道穹苍？”
华长灯迟疑喃了一声。
人在圣神大陆，道穹苍面上突然失去了血色，无力软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表情猛地抽搐，怒声爆吼了一句：
“禽兽哇！”
……
云山圣殿。
众族老围在大殿门外，又开始了辩论。
只是石碑警言在前，加之家主不在，这会儿大家和颜悦色了许多。
然群龙无首，再多的驳斥，似都失去了意义。
没多久，众老只觉索然无味，有人挥挥手不耐烦的说道：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等家主处理好了那耗子的事情，我等再议。”
“也好，老夫有些乏了。”
“我也是，那就先回家休息几日再说吧，散了。”
言罢欲散。
众老各施手段，就要离开云山圣殿。
忽而风声一送，所有人齐齐止步，转身望向了石碑前。
那里多了一道身影。
“家主？”
才刚刚离去不久的家主，又回来了？
“那小老鼠解决了？”
“家主辛苦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麻烦吧，既然家主回来了，要不我等再回大殿之中，商议毋饶帝境分配之事？”
众族老兴致重燃，有人伸手，就要将家主请入大殿。
华长灯不苟言笑，微皱着眉，并没有入殿，而是直入正题，肃容说道：
“通往毋饶帝境的玉符，谁有？”
什么？
众老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很快有人悟出了点门道：
“那小老鼠，跑进了毋饶帝境中？”
华长灯眼神寡淡的扫去。
那老者一惊，心知失言，不该多问的，讪讪低下了头。
一帮老头很快窃窃私语了起来，有人声音大点，疑惑问道：
“家主身份令牌，不正可以随意通行五大圣帝秘境吗？”
“是啊，但是家主若要去毋饶帝境，还得走个形式，向其他几家知会一声，否则怕是要生出误会。”
“不错，若是不告而往，难免滋生是非，给他们一种我云山已凌驾于其余各家的错觉，虽然这亦非错觉。”
“嘘，噤声，先去后补就行了，饶妄则都已经死了还讲究那么多规矩？家主最烦这些琐事，你等不要多说了。”
很快，议论声偃息，所有人闭上了嘴。
家主面色看似淡漠，眉头一直紧锁，分明是有些烦心事，还是不要说太多惹火上身好了。
“家主？”见家主一直没开口，有人胆大多言了一句，“您身份令牌可去。”
华长灯摇头，惜字如金：
“没带。”
哦，没带啊。
这很正常，谁家正经家主出门，要带家主令的，这是要给谁证明谁才是家主吗？
给我等证明？
太好笑了，我等不配好嘛。
老头团最前头几位中，有一老者上前半步，摘下自己的身份令牌，恭敬递过去：
“老夫的令牌亦可前往，同家主一般，其余四家圣地秘境都可去。”
华长灯微微颔首，面无表情的伸手抄过玉牌，揣进袖间。
他认认真真，从上到下，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般的打量完了递来玉牌的老者，随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华之遥愣了一下，大脑有一刹是空白的。
他的第一反应，家主不会是假的吧？
他的第二反应，老夫真是疯了。
这是在问名字吗？
有的问名字，看似只是问名字，其实只是没什么好说的，需要一个台阶下罢了。
在周遭一众老头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华之遥很快也意识到了什么，带着期待，赶忙应道：
“华之遥。”
果不其然，下一息他便听家主如是说道：
“华之遥，明日子时，去我府上，单人过来即可，其余的不必多问。”
一顿，华长灯看向其余众老：
“你等也不必多想。”
众老嫉妒得脸色都扭曲了。
各自都在后悔，怎的自己手脚就慢了那么一丝，将天大机缘让华之遥捷足先登了去。
华之遥心花怒放，浑身毛孔通透舒张，有一种返老还童、热血回归的酣畅淋漓感。
家主什么都没说。
家主什么都说了。
有的东西，根本不需要明说好吗，说太多、讲太明白，就没意思了！
华之遥重重应道：
“是！”
华长灯于是一摆手，不容置疑的说道：“那便都散了吧，族会三日后再议，诸位记得时辰。”
“当然。”
“好好，辰时族议嘛，怎会记不得？”
“三日后？倒也不错，刚刚好三日后老夫寿辰……嘿嘿，届时大家赏个脸，早些来啊。”
众老连声称是，便欲离去。
突然，家主声音再起——今日家主倒是颇喜言辞，就是不改那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
“且慢。”
大家便回头看去。
见家主拍了一下石碑。
而后指着石碑，指着其上“道无止尽，适可而停”八个大字，平静说道：
“将这石碑，送进时空碎流，越远越好。”
什么？！
众老闻言，大惊失色，有人骇然出声：
“家主，这可是先祖亲题的字，历来不易位、不改动，作以警醒，怎的可以抛进空间碎流中？”
“家主，您在说什么啊，您说错了吧，扔进空间碎流，这可实在是、实在是……”
老头“实在是”了半天，终究说不出“大逆不道”四个字，没那个胆。
在场最高也只半圣，谁有那个胆？
华长灯脸色如常：“我说‘送’，非是‘扔’。”
啊？
割开一道空间裂缝，再将石碑“送”进空间碎流，和“扔”进空间碎流，有什么不同吗？
是空间碎流的对面，有人在接着，和没人在接着，的区别吗？
这太荒谬！
哪哪都荒谬！
想了又想，想了还想，依旧荒谬！
“家主，老夫反对。”
不论是激进派，还是保守派，这会儿意见无比统一。
有老者站出来，一副赴死态，悍然说道：
“此事就算施行，也需从长计议，家主便有天纵之资，不世之才，坐镇云山帝境，掌有定夺之权，事关先祖，依老夫看……”
华长灯耷着眼皮，不耐烦的冷眼瞥去，打断道：
“你在教本帝做事？”
刷一下，全场鸦雀无声。
那方出声的老者，额上瞬间泌出了汗，支支吾吾，再难出声。
华长灯冷笑一声，不屑说道：
“需要我以圣帝金诏作誓吗？”
“在场你我众人间，纵或同根同源，至少有一异族内奸。”
“本帝正欲用计，需要将这计的内容，告知你我，也一并告知那异族叛徒吗？”
什么？！
众老如遭雷击，脸色煞白，面面相觑，各自望向了内心中最是怀疑的那一位。
一时间十数道目光彼此交错，参来互去，如是在虚空中纺织出了一张无形的疑网。
“动手。”
华长灯一言喝下，依旧无人敢动。
他失笑出声，摇头啧声道：“怎的，全是叛徒么，而今连我的话，都没一个人听了？”
这……
众老惶恐，几欲跪下。
还好这个时候，有人站了出来，一举手，高喝道：
“我来！”
所有人如看救世主，望向了华之遥。
华之遥面色固然惶恐，内心无比镇定。
都不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了，而是自己人知自己事——至少华之遥确信，自己不是那个叛徒！
既然家主发言……
纵有家法，已算超脱限制，自己照做即可，还能有什么罪呢？
他大步上前，拔出腰间长剑，一剑割裂虚空，再一挑石碑，在一众惊骇目光下，将这屹立于殿前不数年的石碑，送进了时空碎流中。
果断、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家主。”
断然做完此事，华之遥面色如常，望向家主，并不邀功。
华长灯轻颔首，目色多了些许满意：
“散了吧。”
他拂袖，摇身一晃，身形消失在原地。
怪怪的……
众老这才心态稍稍舒缓了些，各自相视，各皆怀疑，只感到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
“散了吧！”
华之遥已有了众老之首的趋势，也一拂袖，当先离去。
家主走，华之遥也走。
这下众人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再有疑惑，回家思索完毕后，三日后族会上再议即可，于是纷纷施展手段，各自化作虹光，遁离云山圣殿。
“都回来！”
还没走远，一声爆喝传来。
众老直接被巨力拉扯而归，落至大殿门口，个个一头雾水。
“家主？”
“啊，家主，还有事吗？”
“怎么了，家主，您怎的又回来了……”
是的，家主又回来了。
华长灯一脸阴霾，望着面前惊疑不定的各大族老，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话中蕴含的信息：
“又？”

第1794章 戏弄
华长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古剑修。
他本意是留徐小受一句遗言，不曾想这家伙居然把住了自己心软的这一瞬，逃走了！
甚至临走之前，还泼了一波脏水，给乾始的道穹苍。
那“天机三十六式&#183;大神降术”究竟徐小受如何习得，华长灯不知。
施展此术之后，第一时间徐小受逃去了哪里，华长灯居然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指引、遗忘、记忆……”
此三道之痕迹并存，归根到底，可概括为一“意”字。
偏偏这“意”，华长灯并不算擅长。
他修剑鬼之意鬼，只修了意之攻击，正面作战可。
若论意之“诡”，之“刁钻”，着实是比不上那藏头露尾的小老鼠。
可琢磨不破不要紧。
华长灯惟一知道的是，道穹苍还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在云山帝境作妖，与自己为敌。
因而，当纵观云山帝境，搜寻异常，最后在云山圣殿处寻觅到了一丝古剑术的痕迹时。
华长灯知晓，那小老鼠该是和自己错了个位，跑去大殿那了。
他马不停蹄赶回大殿。
可落地后，不止众老的表现古怪，一个“又”字令人心生费解。
就连大殿门口，都给人一种特殊的感受……
“空荡荡的，好像缺了点什么？”
华长灯并不多作在意，圣力强行召回众老后，直入正题问道：
“谁施的幻剑术？”
云山圣殿周遭，流转着幻剑术残留的幻之痕，剑术境界极为高明。
别人来了或许无从察觉，华长灯却一眼窥出端倪，目光审视起众老来。
太古怪了！
这帮老东西中，居然还有人偷偷努力，把古剑术修到这个境界来了？
图什么？
图个一鸣惊人？
他们早过了那般年纪了吧！
“幻剑术……”
去而复返、去再复返的一众族老，也给家主的话整懵了，有人迟疑说道：
“没人使用幻剑术啊？”
没有？
华长灯只信自己的眼睛。
他并未二次作问，仅以冷冽目光，扫量众人。
众族老汗流浃背，有种被豺狼盯上的心悸感。
分明无人说谎，个个感觉错的是自己，一定是自己说谎了。
到最后，出华长灯意料的是，众老居然把目光投向了并不算众老之首的华之遥。
而华之遥，居然也当仁不让的上前一步，满脸肃穆，拱手而道：
“家主，真无人施展幻剑术，方才我们不是在商议先祖石刻之事吗？”
先祖石刻？
华长灯愣了一下。
华之遥口中的“我们”，显然不止指代众族老。
他边说，手是在自己和众族老间来回指量的，这个“我们”分明是将自己也包含了进去。
可是……
“我何时与你等谈论了先祖石刻？”
华长灯瞥向大殿，他同众族老商议的，只有此前殿内的毋饶帝境分配之事。
但商议到一半，他便出门逮老鼠去了。
“哈哈，家主今日有些健忘啊？”
华之遥好像突然跟自己很亲密了，居然还敢打哈哈，似在以开玩笑的语气，谴责起自己的什么不对来。
是的！
华之遥就是在阴阳怪气。
他谴责家主先是忘记了自己的名字，现在又忘记了先祖石刻之事，很是调皮。
“计！”
华之遥面带微笑，最后只吐一字，表情意味深长，试图帮助家主记起来点他并未曾遗忘的什么。
“……”
华长灯沉默了。
他的沉默，令得在场众族老心头发憷。
华之遥敏锐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脸皮抽搐了两下，强装镇定。
他再次挤出笑容，双手一并伸出，躬身指向先祖石刻此前所在的位置，嘿嘿说道：
“家主，您瞧这！”
记起来，快记起来呀。
这是方才发生过的事情，还没过去一刻钟呢，家主今日有些幽默啊，哈哈……
华长灯沉默着望去。
他盯了两眼，瞳孔猛地颤动几下，面有动容。
他终于意识到，当自己再次回到殿前，总觉空旷了许多的原因，在哪里了。
大殿门侧本立有一块石碑，上刻“道无止尽，适可而停”，乃华氏先祖所留。
而今，石碑不见了！
留下的，只有一个磨盘大小的石印。
石头印痕十分干净，同殿前庭阶的颜色有分明的不同，却只有在刻意关注时才会让人察觉到异样……
华长灯张了张嘴，没能出声。
他望着石碑印痕，接着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了众族老。
众族老面色期待，十数道目光同样凝来，竟然也不说话，就这么光看、光期待着。
就仿佛，他们都在期待自己这个家主，能给出一个什么问题的什么结论似的。
华长灯等不来主动的解释，只能又看回印痕，这下再也忍不住，有些情绪波动的问道：
“石碑呢？！”
众族老又齐齐望向印痕，一个个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微笑。
华之遥更是眯眯眼，呵呵反问：
“对啊，家主，石碑呢？”
——在跟谁嬉皮笑脸呢！
华长灯气得险些将狩鬼拔出，一剑劈分面前华之遥，他满身杀机勃然爆开，断喝道：
“我问，石碑呢！”
轰的一声，云山圣殿炸开雷鸣。
众族老受圣帝气势激荡影响，被震得齐齐踉跄却步，华之遥面上终于捎上了惊恐，颤声道：
“家主，石碑，扔进去了啊！”
华长灯思绪短暂一片空白，无意识重复道：“扔？”
“哦不，送、送进去了！”
“送去哪儿？”
“时空碎流啊，家主，您怎么了？”华之遥说得好不义正辞严！
我怎么了？
我还想问问，你华之遥怎么了！
华长灯忍下杀人冲动，心知有什么古怪卡在彼此之间，当下压着怒火问道：“谁让你将先祖石刻，扔……送进时空碎流的？”
“您啊！”
便见华之遥理所当然的指着自己，嘴里嘀咕着什么完全听不见，末了拔出腰间长剑，往虚空轻轻一划，接着双手捧起了石碑印痕上的空气，笑呵呵的往空中一抛~
“就这样啊，照您吩咐的做，不是说要抓叛徒吗？”华之遥完整复刻完方才一切，盯着家主有些狐疑。
假的？
啊哈哈，那不至于。
云山帝境，谁敢假冒家主呢……
“呃？”
华之遥思绪一僵，眼珠子越瞪越大，浑身开始冒冷汗。
“嗯？”华长灯一言不发，双唇禁闭，只余一道鼻音。
砰的一声，华之遥全身发颤，双膝突然重重砸在了地面之上，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血液，匍倒在地上，惨白得像具尸体。
“不、不，不可能……”
当华长灯抬眸，冰冷目光投向华之遥身后众老时，众老同时察觉到了什么，一个个惶恐失声，战战兢兢起来。
砰砰砰！
不多时，十余族老，齐齐跪在了大殿之前。
直至此刻，包括华长灯在内，云山圣殿所有人才意识到，那一个“又”，那似是而非的“幻剑术”，那去而复返的“家主”……
并不是家主之前回来过一次了。
而是之前回来的那位家主，是个假家主，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家主在追的那只小老鼠！
“……”
华长灯沉默。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此时此刻，他之胸腔，被三十年来最澎湃的杀机填满，几欲一剑斩灭眼前所有人。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
他想谴责、怒骂、爆发。
却深知错不在这群草包，错在思维惯性与徐小受的神鬼莫测，错在自己。
可为什么……
他有无数个“为什么”想问。
为什么看不出那是假的，为什么连先祖石刻都说要扔了还照做，为什么就不能再等一等……
不！
没有为什么了！
华长灯摁这剑，长长吸了一口气，压下满心汹涌波涛，平静望着面前跪伏在地的一群老者。
他沉默了好长一阵，才沙哑着声音开口：
“华之遥，自己去刑殿领罚。”
砰砰砰！
后知后觉的华之遥，正在疯狂磕头。
他几乎将额头磕碎，殿前台阶流满了血，他老泪纵横，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我、我……”
身后有族老带着哭腔，替华之遥说了一句话：“家主，他就是刑殿长老。”
华长灯面无表情：“自己量刑，自己定罪，自己盖印，自己受罚。”
砰砰砰！
华之遥还在磕头，心脏似乎磕到了嗓子眼，呃呃呜呜依旧不成人言：“喔，我……”
有族老惨声帮问道：
“什么时候领罪？”
华长灯紧了紧手中剑：
“现在、立刻、马上。”
这是死罪啊！
弄丢先祖石刻，哪里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华之遥血泪洗面，一边磕头，一边拔出了腰间长剑，往自己脖子横去。
“不可！不可啊！”
一众族老扑上来，或拦下华之遥，或求情华长灯，个个涕泗纵横。
兔死狐悲。
今日华之遥没了。
来日秋后算账，在场没有否定扔掉先祖石刻的，通通有罪。
家主不是不怒，家主是没来得及收拾全部——华之遥不能死啊！
可华长灯心似铁，面无表情道：
“遗言。”
华之遥剑横在脖子上，族老摁都摁不住，脖子已被割出血来。
这一刻他嘴皮子都在打哆嗦，脑海里闪过一生的繁华富贵，思绪都变得恍惚、迷茫。
他已神志不清。
所谓遗言，不外乎毕生所求而不得之物。
于是临终前，在恍恍惚惚之间，华之遥鬼使神差还来了一句：
“老夫没有遗言，只是想问一句……”
“那家、家主，明日子时，老夫还能去您府上吗？”
众族老一怔，旋即面生大恐。
你在说什么啊华之遥，你是嫌死得不够快，嫌家主心不够狠吗？
华长灯也一怔，突兀反被气笑了。
这一刻的他，对徐小受超道化的意之指引，只剩叹服。
“嘭！”
华长灯一脚飞踹。
匍在地上，自知失言的华之遥，手中长剑直接被踹得斩入脖颈，整个人更抛飞而起。
血色划过停道峰上，咻然砸进了万里之外的时空碎流中，连哀嚎都没能发出。
无人敢去接华之遥。
大殿门口气氛降至冰点，所有人瑟瑟发抖，如履薄冰。
华长灯沉沉闭眼：“徐小受，去哪里了？”
徐小受？
所有人这才意识到，那小老鼠姓甚名谁。
可众老一时半会间，还真记不起这将云山圣殿众族老戏耍于鼓掌之间的死耗子，是哪一号人物？
只是约莫有些印象，该是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不重要！
后续再去搜集此人信息！
即刻便有人出声应道：“毋饶帝境！他要了华之遥的身份令牌，应该前往毋饶帝境逃难去了。”
华之遥……
又是华之遥……
华之遥，死不足惜！
华长灯鲜少有如此强烈的杀人冲动，他甚至将亲手将华之遥骨灰扬了。
可冷静下来后，却深知如果真因此斩了华之遥，那才是让徐小受得逞了去。
只是……
杀又不可杀，谅又心不忿。
这种进退两难之境地，比鬼佛界遭受的一剑潮起之痛苦，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句粗俗点的话，简直比被人糊了一嘴屎还要难受！
“咯……”
华长灯手指攥得咯嘣响。
戏我云山，窃我祖石。
不杀此子，枉为圣帝。
他冷着面容，一言不发，提着剑往毋饶帝境所在方位疾驰而去。
“家主……”
身后族老本还在匍地。
见状，有一老者下意识起身，掏出礼本似要说些什么。
他还没开口，直接给身边人拽了回来，重重砸到地上，接着险些给众老乱拳打死。
“先去后补就是了，这个时候还注重什么礼节，你是要害死我等吗！”
……
寒宫帝境。
从山道往上，去往前殿迎客厅的路上，一众寒宫族人正在窃窃私语：
“好像来了个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是的，看他衣着，应该是云山帝境之人，该是位长老，半圣呢！”
“他脸色好黑，一言不发的，气势好生吓人，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不知道，但想找事，云山的人怎敢找上我寒宫帝境，这不是以卵击石么，可笑、可笑！”
“哼哼，我想也是，但估计也没憋着好屁来，连月宫奎长老他都不假辞色，一句话不说，听说直接点名要见家主！”
“什么？胆这么肥？他什么身份，家主什么地位？要见哪个家主，老家主还是少家主？”
“听说是老家主……”
“他在想屁吃！区区长老！云山圣帝亲自来还差不多！”
“不知道哦……”
寒宫帝境迎客厅，今日确实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月宫奎身披华服，礼数周到，从山脚陪到山顶迎客厅中，愣是没能聊出这位云山使者此行的半分意图来。
“去去去，你们都散去。”
他挥手辞退了迎客厅中的侍女，只留下使者与自己二人，亲自为对方倒上了热茶后，才是长叹着说道：
“我说之遥兄啊，你我也算故交了。”
“这一路上却黑着一张脸，莫不是我月宫奎亏待了你不成，你就吱一声，给我透点信息吧，你们云山那边，到底什么态度？”
“怎么说小时候也是一起上树掏过鸟窝的交情，这山脚走到山顶，愣是没看我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陌生人，今日萍水相逢，是第一面呢！呵呵、呵呵……”
“来，之遥兄，先吃茶、吃茶……”
华之遥脸色黑沉如墨，茶水都不带看一眼。
他掏出一面刻有“刑”字，一面是“云山”图纹的身份玉牌，重重摔在红木桌之上，一身圣力激荡，扬声一喝。
是时，迎客厅里里外外，山顶山脚，所有人尽皆听到了这声蕴含些许怒意的叱咤之音：
“老夫华之遥，云山帝境刑殿长老，今日受我族家主之托，特来拜访寒宫圣帝。”
“家主说了，只等一刻，一刻钟内，若寒宫圣帝不亲身前来见我，我即刻返身回云山。”
“至于寒宫，后果自负！”

第1795章 冒犯
“云山帝境的人疯了？”
一句“后果自负”，声荡万里。
迎客峰上上下下，不论是扫道的下人，守山的护卫，以及寒宫帝境各脉毗邻于侧的族人，全听见了。
所有人惊得无以复加。
震惊过后，便是难以遏制的忿怒，这几乎点燃了寒宫帝境人高贵的血脉：
“好一个云山使者，好嚣张跋扈的口气！”
“云山之人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谁给他们的狗胆，敢派一个长老要见我族圣帝？”
“依老夫看，来者不善呐……”
“管他善不善，要我说就冲他这几句话，先抓起来痛殴一顿，接着押进寒狱，就点名云山圣帝，他要不亲自过来，我们还不放人呢！”
“对！当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他们分明就是知晓我族圣帝在闭关，趁着斩鲲鹏圣帝之势，想要来我们寒宫耀武扬威一番，简直放肆！”
“无法无天，目无规矩，该杀！”
“云山的狗屎，真恶心人！”
“山雨欲来啊……快！快去听雨阁请离公子……”
愤懑归愤懑，寒宫帝境还是有不少理智之人。
大家都知晓，哪怕自家圣帝现在没在闭关，也不可因这几句话，自降身份去见一个异族的小小长老。
那么，此事若是想平。
说到底还是得低圣帝一等，但地位又高于长老许多的少家主离公子出面，或才得以解决。
“怕就怕这云山的刑殿长老华之遥，不是来议事，而是来找事的……”
“怕什么？议事好说，找事便杀！”
“云山圣帝乘风直上，更剑斩鲲鹏圣帝，这些时日来风头正盛，可他族怕之，我寒宫怡然不惧！”
有听雨阁的侍女得到了传讯，不得已提前结束休假时间，找上了正在阁中吃酒听曲的月宫离。
月宫离早在半年前就出荒山了。
他的自爆，当时在族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主要也不是自爆本身之事，而是在自爆期间，寒宫帝境发生了一些骚乱。
寒狱中的姐姐不翼而飞了！
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是假的，出关后第一时间，月宫离将之压了下来。
他并没有作多余解释。
很快，寒宫帝境的人不再敢讨论。
偶尔有提起，也只会觉得这该是风雨动荡前，离公子走的一步闲棋。
但闲到自家人身上去的棋，月宫离一般不会走，他后续私下去追溯了一下线索。
约莫也就是道穹苍在搞鬼。
亦或者道穹苍假以其妹道璇玑之手，在搞栽赃陷害的鬼。
但将姐姐接走寒狱，这是遂了月宫离意的，唯一的遗憾是，道穹苍……
道穹苍这个人，月宫离现在是碰都不大想去碰——他自爆完重塑肉身，迄今依旧觉得自己被玷污了。
心灵层面的东西，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然子债父偿！
事已至此，刚好后续圣神大陆那边还出了鬼佛，熔断了天梯，彻底和道穹苍见不上面。
月宫离索性亲自登门，去了一趟乾始帝境，找上乾始圣帝，成功讨得了不少好处……像是在卖姐姐？
一面月宫离能察觉到和姐姐的血脉感应还在，人应该是安全的，另一面他就自爆完，出关后稀里糊涂就得了乾始圣帝不小的人情。
“迷迷糊糊……”
“但感觉都是好事？”
这世间看不破的东西太多了。
既然想不出个所以然，那就让时间去找答案。
就如当下，月宫离还在听雨阁泡脚听戏，侍女突然禀上来的云山帝境的这波操作，月宫离也完全看不懂，他第一反应也是拖。
“华长灯，在发什么癫？”
照最离谱的去思考……
如果说这个华之遥是道穹苍的天机傀儡所变，用来挑拨是非，月宫离可以接受。
除此之外，他想破脑袋，想不出华长灯在图个什么东西。
“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华长灯很早就浪迹江湖了，白衣配剑，路见不平还会拔剑相助，是有点侠气在身上的。
这样的人，月宫离最喜与之交友。
因为没有什么猜忌，便是当上家主后为了云山一族会多些算计，本质上华长灯也是个直肠子。
古剑修都是直肠子。
哦，徐小受那厮除外。
他甚至算不上古剑修，跟道穹苍一样，就不是个人！
侍女正为月宫离捏脚，见其一筹莫展，便问道：“离公子，要去见一面吗？”
当侍女是不需要费脑子去想那些难问题的。
只需要在离公子有需要时，提供一些情绪价值，亦或者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抛出一个只有是与否答案的问题。
剩下的思考，聪明的离公子会自己完成。
“不大想见……”
“但离公子，他说一刻钟哦，不见的话，后果自负。”
这话一出，“哗啦”声响，月宫离当即将双脚从药浴木桶中抽出，摆摆手让唱戏的退下，唉了一声道：
“那就见一下吧。”
“干晾着也是不好，听你说的他那口气，该是有什么大事、急事找我才对。”
侍女想都不想：“找的是家主大人。”
月宫离哈哈大笑，伸手捏了捏侍女可爱的脸蛋，起身后自有人为他披袍：
“醉翁之意不在酒呐，我的小瓶儿！”
“不，小笨猪。”
……
“之遥兄，听雨阁那边有讯传来，离公子很快便到，还请你稍作等候。”
迎客厅内，月宫奎亲自从主位那边端来了一碟精致的糕点，笑眯眯放在了华之遥身侧桌上。
“来，桂折圣山的桂花糕，之遥兄尝尝。”
他并不上主位，而是毗桌而立。
示意品尝后，自己先捏了一块桂花糕，就着茶吃了起来。
一副老友闲聊的模样。
华之遥眼皮都不带挪一下，神色极为肃穆，居然有种视死如归的模样。
难搞哦……
月宫奎头都大了。
云山来使如果是这幅姿态，说明事情已经不是简单的“大”之一字，可以形容得了的了。
他扒在桌前半蹲下来，与华之遥平齐，用一副柔和的口吻说道：
“我说之遥兄啊，你我之间，真不必刻意保持这般陌生距离。”
“究竟是有什么事，你提前给我透个信，待会儿离公子来了，我也好帮衬一二，为你说说话，是吧？”
华之遥冷眼视去：“家主要我见的，是寒宫圣帝。”
“哎哟，之遥兄，你这是干嘛呀！”
月宫奎闻声拍起了大腿，“你也知道，我族圣帝在闭关，见，那是肯定见不了。”
“呵呵。”华之遥冷笑。
月宫奎叹声连连，好不为难：“再说了，离公子是少家主，他的话就是我族圣帝的话，公认的事，有何不妥呢？”
“我只等一刻钟，只完成家主交代的任务，时间一到，立马走人，绝不停留。”
这话说得决绝。
月宫奎心头却是一动。
松口了，这老犟驴防线松了，是个可以突破的契机……他并不着急，再吃了一口茶，才说道：
“之遥兄，你我这么多年交情，什么任务，真就半句不得让我知晓一二？”
他畅叙起旧情来：
“六年前我为使，前往云山帝境，之遥兄如何待我，我可是铭记于心，就图一报。”
“你这什么都不说，待会儿离公子来，我就算想帮衬一二，恐也难以插话呀！”
华之遥深深望了他一眼，微微摇头，并不作声。
“哎呀！”
月宫奎看得一急，捏起拳头，最后也只得是轻轻锤了一下桌面，“之遥兄，你不要这样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啊，老弟我看得太难受了。”
“月宫奎，我怕是真要死了。”
什么？
这话一出，月宫奎神色怔住，急问道：“之遥兄何出此言？”
“恐怕还得死在你寒宫帝境。”
这又是在说什么！
月宫奎听得心寒，连连道：
“之遥兄不要吓唬老弟啊！”
“你为云山使，在寒宫帝境的安全，那是绝对有保障的。”
“别的不说，就算之遥兄要死，老弟我也只会在你前头……寒宫帝境绝非龙潭虎穴，就算是，纵有危险，我给你垫背，我死你前头！这么说，老兄你可安心？”月宫奎掷地有声。
华之遥望着他，面色这才柔和了些许，眼神也多了一丝感动。
月宫奎刚要心喜。
却见华之遥又沉沉闭眼，徐徐摇头，长长出了一叹，再不作声。
别呀……
你说话呀……
我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如此作态，这叫人如何是好哇！
“之遥兄，抛开立场不谈，只论交情，你信我不？”
“信。”
“那你是觉得，我月宫奎在这寒宫帝境，还保不住你？”
“对。”
“既如此……啊？对？之遥兄，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月宫奎人麻了一下。
华之遥叹道：“倘若要杀我的人，是离公子呢？”
迎客厅安静了。
尴尬，在无声的沉默中蔓延。
月宫奎嘴角抽搐了几下，强扯出笑容：“平白无故的，离公子怎么会杀你呢，之遥兄说笑了，哈哈，啊哈哈……”
他捏起茶盏，小小抿了一口，难以下咽。
这茶真苦。
原来不是视死如归，是真的要死了？
华之遥这是领了什么不要命的任务啊，云山帝境，究竟想干什么！
若说之前只是好奇。
现在月宫奎觉得，倘自己不为寒宫帝境先旁敲侧击问出华之遥的任务一二，这长老真算白当了。
他小心翼翼说道：“之遥兄，是为了毋饶帝境之事而来？”
华之遥思考完后，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置可否。
单从表情上去看，他冷淡得就好似连“毋饶帝境之事”到底是什么事，都不知道似的。
月宫奎斟酌着，尝试性道：
“其实吧，毋饶帝境，我寒宫分一成，并不是贪这一成，只是觉得不拿，云山怕是占了太多，反而会误以为我寒宫的‘不要’，不是不想要，而是想要更多。”
一整长句道完，都不带华之遥作答，月宫奎自己就连连摆手起来：
“但之遥兄，你要知道，绝对不是这样的！”
“鱼鲲鹏为云山圣帝一人所斩，此为四家共知，我们这边也只是出了点情报的力。”
“这毋饶帝境，按理来说本就该是云山占大头，别说八成了，全要都不为过！”
他语气一舒缓，变得像自己人在聊天，边叹息着，自个儿坐到了旁侧下位的座椅上：
“但你我身在圣帝世家，也深知这完全不可能。”
“公平不可能，绝对公平更不可能，总得有取有舍，有来有往，才是长久平衡之道。”
“这么说吧！”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华之遥依旧面无表情，便露出一副做完了什么决断的表情，而后压低声音，说道：
“之遥兄，我给你透个底。”
“我寒宫这边的意思，分两种方案。”
“一是如若只拿一成，这之后云山之事，不论如何发展，与各族如何缠斗，我们都不参与，毕竟我们拿到该拿的了。”
“但若是我寒宫能分到三成，则云山便是与乾始、悲鸣为敌，必要时刻，我寒宫帝境绝对施以援手。”
“但你要知道，这多两成要的，不是两成，而是一个交情，千年交情！可以圣帝金诏为契！”
月宫奎真真切切是在交心了。
他并不想华之遥死，虽说彼此立场相对，但今日之华之遥，也许就是他日之我。
此番自透寒宫之底，他图的可不止是寒宫与云山的交情，还想加深同华之遥之间的羁绊。
只有两相扶持，各自才能在各族有更好的发展，对吧？
华之遥并不愚蠢。
相反，他很聪明，否则也够不上刑殿长老这个位子，自然该知晓自己言外之意几何。
“三成……”华之遥喃声低语。
“对！”
月宫奎等着他的回应。
可等了一阵，华之遥喃完无声，依旧一副死相。
“之遥兄，你吱个声啊，可与不可，也就一句话的事情，非要如此拧巴么！”月宫奎语气恨恨，适当的不爽了一小下，欲擒故纵。
华之遥并无一并交心的趋向。
相反，月宫奎此言一出，他又恢复到之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了，连称呼都变得好生呆板：
“月宫奎，这已经不是一成与三成的事情了，而是我会死在这里。”
他指着脚下，声音低沉，在殿中回荡：
“死在你族这迎客厅中！”
我都想死了，华之遥，你就不能多透露一嘴吗……月宫奎语气也冰冷了起来，却是道：
“好，那我等着看你死，但必要时，之遥兄，我会救你，这是我的一厢情愿！”
华之遥望向他，嘴角蠕动了两下：
“多谢。”
你看我感动不死你！
月宫奎腰杆都硬了几分。
今日便是离公子来了，也杀不了你。
我将使出浑身解数，挽救你与水深火热之中，望你日后也能如是报答于我。
“离公子到。”
迎客厅外，伴着护卫的一声高呼。
大殿门口似都敞亮了许多，迎面走来一个春风得意，笑容满面的翩翩公子哥。
他着白色敞胸开衫，外披貂皮大氅，着装随意不羁，颇有洒脱之意。
一进殿内，便是哈哈大笑。
而后带着两排端着茶点和手持琵琶的美貌侍女，大阔步走向主位坐下，扬声道：
“华长老，几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事儿先不说，贵客远道而来，寒宫蓬荜生辉，我这有自撰的一曲《东江笑》，先给华长老品鉴品鉴。”
他拍拍手，对着侍女们一挑下巴：
“来人，奏乐！”
如天上翩翩仙子般的乐女们摆好了姿势，巧笑嫣然着便要开始拨弄琵琶。
华之遥浑然不视，见正主已到，即刻起身，肃声出言：
“离公子，《东江笑》老夫就先不赏了，今日前来，是为家主所托，只求一事。”
月宫离抿着笑，挥手示意侍女们旁侧稍候，并不必退下。
这《东江笑》，今日我让你赏，你就得赏。
我让你笑，你就得笑。
“何事？”
月宫离笑眯眯，狐狸眼眯成缝。
华之遥冷面抱拳，恭敬说道：“请离公子下位，离老夫近些。”
“有趣。”
月宫离将余下半块糕点塞进嘴里，打了个响指，起身拍拍臀，边嚼边大步来到华之遥身前。
华之遥噌的拔出腰间长剑。
迎客厅内无人有异，甚至没有人高呼“护驾”。
所有人都不会觉得，这一剑是要捅离公子——云山帝境是疯了，才会派一个长老前来“刺杀”离公子！
事实也正是如此。
华之遥只是将手中一品灵剑递出，诚挚说道：“请离公子赐我一死。”
“噢？”
月宫离笑呵呵接过长剑，也不问缘由。
他将剑凌颈一架，剑锋锐利，一下割破了毫无防御措施的华之遥的皮肤。
血，流了下来。
“不可！”
月宫奎一声急喝。
别人不知道，离公子是真有可能兴致一来，一剑枭了之遥兄脑袋的。
月宫离今日倒无这般兴致。
他感兴趣的是，何至于此？
“说说吧，求死为何？”
“因为冒犯。”
“嚯？都还没开口，就说冒犯，那我倒是好奇了，你能有多冒犯？”
“就是冒犯。”
月宫离盯着这视死如归的华之遥，脑海里回荡着听雨阁侍女传来的话，若有所思。
他将长剑卸下，掷于地上，下巴一扬，嘴里还嚼着糕点，眼神斜睨面前华之遥，谑声道：
“来，冒犯我。”
啪！
话音刚落，华之遥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月宫离白皙的左脸上，扇得他往旁侧踉跄了三步半，嘴里糕点喷了乐女一身。

第1796章 劈我
扇耳光？
大庭广众之下，云山来使华之遥，扇了寒宫帝境接班人月宫离一记耳光？
“他简直狗胆包天！”
迎客厅即刻骚乱。
众侍女心觉大骇，有人吓掉了手上端着的玉盘糕点，有人连琵琶都握不住咣当坠地。
明明只是一记朴实无华的耳光。
它连半分圣力波动都无，呼在猝不及防的月宫离脸颊上，成功扇退了离公子。
其力、其波，分明也没那么大劲，就是打得全场所有人倒撤了十数步。
惟一一个没撤的人，是月宫奎。
他呆呆立在原地，望着正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离公子，望着扇完耳光后依旧平静的华之遥。
月宫奎石化了。
这个时候，他脑海里再回响起方才之遥兄那“视死如归”的表情，以及“赐我一死”的请求。
他终于明白。
有些东西，自己听不得，因为接不住。
而有些人，就算自己想保，拼上命了约莫也保不了。
“原来是这种死法……”
月宫奎脑壳嗡嗡，换位思考一下，假如离公子要求自己以使前往云山帝境，将华长灯骗下主位当众人面扇他一记耳光……
他无法往下再想了。
他已然不寒而栗，不知得是有多大勇气，华之遥才能扇得出这一巴掌。
退？
月宫奎圣念扫着周遭之人。
他很想同护卫、侍女一般，远离迎客厅这一危险漩涡，只拔剑蓄势，佯装护驾，却瑟瑟不前。
他退不了。
人是他迎来寒宫帝境的。
他与华之遥间的交情，也容不得他退——是的，方才是有交情，这一巴掌过后，交情清零。
“来人！”
月宫奎凄声嘶吼着。
他如一只发狂发怒的巨兽，手往虚空一斩，吼道：“将这老匹夫给我拿下！拿下！老夫要亲自斩了他，我要将他押到云山帝境，斩首示众！”
君辱臣死。
在自家地盘，离公子被他族使者扇耳光，这确实已非是什么“任务”可以解释得通的了。
华之遥必须死！
他若不死，且云山华长灯若无任何表示，寒宫帝境将倾举族之力，血戮云山，以洗今日之耻！
“啪嗒嗒……”
殿外，一众太虚护卫闻声，拔出寒光凛冽的宝剑，硬着头皮冲进迎客厅中。
这一下足足冲进来了十余人。
可华之遥是半圣，区区太虚护卫，如何拿得下他？
护卫们冲出去的时候，想的是希望华之遥能手下留情，留几缕残魂，以待族内后来复活自己等人。
但出人意料……
十数人冲出去，十余把剑交错，迅速架上了华之遥脖颈，将他肌肤割破，鲜血淋漓。
至末，华之遥都没有反抗。
他只是面无波澜注视着那斜弯在他身前，倒在侍女怀中，还手捂着脸，像是给一巴掌抽懵了的离公子。
“他该死啊！”
怒，从心中来。
这华之遥越是这样一副视死如归的表现，越看得人心中怒火勃喷。
有护卫一脚踹出，就要踹断华之遥膝盖，让他跪在离公子面前忏悔。
护卫队长及时出腿，踢掉了小年轻的脚，同时以冷冽眼神警告：
这是半圣！
有一个大原则是，不论何时何地，圣不可辱。
这本是五大圣帝世家制定的规矩，后来沿用至圣神大陆，被各大半圣广为接受。
今日之华之遥，也许就是明日之他我，之族内族外全体半圣。
华之遥扇月宫离耳光，下场如何不必多问。
但护卫若是敢踹断半圣腿，让圣格跪地，寒宫帝境此举，必遭各族谴责。
“队长……”
年轻护卫懵了。
圣不可辱，那离公子就可辱吗？
确实并无规矩制定说，少家主不可以被扇巴掌，但不成文就不是规矩？
离公子，就活该白挨这一巴掌？
“噗！”
月宫离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眼冒金星。
他皮肤白皙，肉身其实不俗，即便如此，华之遥这一巴掌用力之巨，依旧在他脸上留下几道红印。
华之遥也修肉身？
这个问题，根本不重要。
月宫离现在满脑子在兜绕着的，只有一个念头：
“从小到大，只有姐姐敢这么打我，他怎么敢、他如何敢？”
如果是给一记重拳，哪怕击穿自己的心脏，如果是斩一记重剑，劈开自己小半个身体……
这都没什么。
礼尚往来，打回去就是了。
可呼巴掌，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呼，还不用圣力就纯呼……
这是羞辱！
这是赤裸裸，不掩饰的挑衅！
“有趣，你很有趣……”
月宫离从侍女怀中挣出，人像是给抽癫了，魔怔般呢喃着什么：“云山帝境，华长灯，好玩，你们真好玩……”
他弯下身子，似在找寻什么。
可找了半天并无所得，脑海里还是方才自己被掌掴的画面，直到脚下踢到了东西，发出“当”的一声。
“对，剑……”
他弯下腰，拾起了华之遥之前递来，之后又一巴掌给抽掉的长剑。
他抓着这一品灵剑，披头散发，一步一步走回到华之遥跟前。
他并没有说话，提着剑，剑尖对准了华之遥的胸口心脏位置，一点点、一点点刺了进去。
“赐死？”
“好，如你所愿，就赐你一死。”
这一刻的月宫离，什么都不想问了，只想把长剑慢慢捅进华之遥的心脏里，用力捣钻，绞烂他的身体。
剑尖如是碰到了硬物。
华之遥皮肤易裂，其身体居然硬得跟块石头一样。
月宫离用力怼了怼，一品灵剑都怼弯了，仅凭肉身之力他居然刺不破华之遥的防御！
“嘶呵呵……”
月宫离气乐了。
这是连老天都在和自己作对吗？
一个毫无防御的人，自己用一品灵剑，刺不破他的肉身，他却能掌掴自己，留下印记……
“你很硬。”
月宫离用力再刺。
华之遥面无波澜，真如死士，这更刺激了月宫离的敏感神经，“你不怕死，你确实硬。”
“离公子，老夫修‘龙钟之术’，你不用圣力，刺不破我的防御。”华之遥平静回道。
龙钟之术？
月宫奎微懵，他没听说过之遥兄修炼过这门灵技啊？
但这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离公子好像要疯了……
月宫离确实疯了。
什么龙钟之术，都是鸟术！
他对华之遥的肉身之术，半点都不感兴趣，更无了解的欲望。
他用力刺，龇牙咧嘴。
可老天真和自己作对，他的肉身之力居然输给了华之遥，剑刺不破！
“啊哈哈……”
月宫离扭头看向了周遭的护卫、侍女。
护卫、侍女们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看自己。
他面色却火辣辣的在烧，只感觉整个寒宫帝境的目光，今日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明日“离公子在家里被云山使者轻下桌掌掴”的讯息，也将流传各大圣帝世家，引为笑谈。
嗡！
圣力一涌。
一品灵剑长鸣，月宫离一剑捅穿了华之遥坚如磐石的防御。
长剑剑身整根没入，护手处更因用力推着华之遥蹭蹭后撤，在飞溅的血色中锋芒直逼其身后护卫。
护卫吓得手抖。
他险些也被刺穿，跟华之遥成为人肉串串。
月宫离将剑刺入华之遥身体，只觉剑身晦涩，如被坚石硬骨夹住。
他双目微红，用力扭动，不断捣钻着华之遥的心脏，将血洞捣宽，这才令情绪宣泄了些，并时轻声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扇我，你这样我很没有面子的啊。
华之遥表情抽搐，唇角溢血，视死如归：“家主交代的任务。”
家主？
他家是……
哦，云山的人，华长灯的任务？
“华长灯与我有仇？”
月宫离思绪短暂僵住，搜罗了过往，没搜到自己有得罪华长灯的时候。
他再思考起寒宫与云山的矛盾。
矛盾常年有，但不至于上升到你死我活，乃至“掌掴”的地步。
“我小时候，得罪过他？”
月宫离甚至开始思考，自己这一生，是否在不注意时，给华长灯留下了什么不可磨灭的伤害。
以至于他要用这般极端的方式，来报复自己。
答案是“无”。
不论是自己与华长灯，还是寒宫帝境与云山帝境，都没有到做这么绝的地步。
那就是此人不是云山的人，是道穹苍唤人变的，用来挑拨是非……
呵，倒也不至于杯弓蛇影到这个地步，这里可是寒宫帝境！
月宫离太知道道穹苍的性格了。
这个节骨眼上，骚包老道绝对不会跳出来的，就算有人拿剑捅穿他的胸膛，用力捣钻他的心脏。
他也只会面带微笑，说一句“你没吃饭吗”。
“啊哈哈……”
月宫离想到这，又要被气疯了，只觉当下华之遥的表情，就是在对自己说，“你没吃饭吗？”
他手上更加用力。
他将长剑抽出，刺入，旋转，研磨，他要捣碎华之遥的心脏，他要华之遥死！
可死前他要问个明白：
“为什么！”
这第二个为什么，显然就不同于第一个了。
华之遥表情抽搐，七窍溢血，颤声道：“家主说，你做过什么事，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月宫离心声咆哮，已懒得思考。
不必思考，该思考的他已经想过。
他猛地将长剑拔出，高高扬起，就要枭下华之遥那嚣张得不可一世，跟徐小受让人见之生厌的脑袋……
“离公子！”
月宫奎再也忍不住出声。
他也要疯了，不止因为华之遥。
他承认自己孟浪了，之前口出过狂言，实际上当事情发生时，根本保不住之遥兄。
可是……
离公子太失态了。
他今日是受了什么刺激吗，哪怕是被掌掴了，不至于如此表现啊？
咻的一声。
月宫奎出声得及时。
剑，最终停在了华之遥脖颈上。
月宫离突然恢复了冷静，他伸手捋顺了被扇得披散的头发，表情又变得温和了起来，拍拍华之遥脸庞道：
“你会死。”
“我知道。”华之遥像一条死鱼。
“但先说说，华长灯交代任务时，还跟你说了什么。”
“家主说，我掌掴寒宫帝境少家主，为大不敬，当受尽折辱而死，请离公子先赐我十三剑，毁我圣躯，再挑我位格，以儆效尤。”
月宫离听得哈哈大笑。
他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只觉这话是如此的荒唐，以及不可理喻。
你明知道是大不敬，为何还敢？
你明知道是在挑衅，为何又敢？
既为折辱，区区只毁圣躯，怎消人心头之恨？
而毁圣躯，为何又要十三剑，这“十三”之数，究竟是有什么说法……不重要！
月宫离一点都不想要去了解为什么是十三，而不是十二，或者十四，又为什么要毁一个区区半圣的圣躯，而不是华长灯的。
他冷冽说道：“我会将这十三剑，斩在你族家主的脸上，当着云山族人的面，但不是你。”
“请先斩我。”华之遥诚挚求斩。
“本公子为什么要听你们的狗话？”月宫离将剑扬起，抿唇而笑，就要放下。
他就是有反骨，他就是突然不想杀华之遥了。
他要押下华之遥，拘到华长灯的面前，让他当着自己的面，审判这厮，斩他一百三十剑。
华之遥平静望着这位翩翩公子哥，沉吟不久，唇齿一张，吐字如珠道：
“离公子，请冒犯我。”
此言既出，迎客厅刷的死寂。
满堂护卫、侍女，再也捺不住自己要垂到地上去的脑袋，猛地抬起，不可置信。
就连月宫奎，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仿听到了什么离经叛道之言。
冒犯……
之遥兄，你如何还敢再用这词？
“啊！”
迎客厅突起爆吼。
旋即剑光四纵，寒气凛森。
只是瞬息功夫，华之遥身躯皮开肉绽，被月宫离十三剑削臂断腿，开膛破肚，惨不忍睹。
鲜血、肠子、断肢……滚淌一地。
月宫离双目喷薄怒火，白皙面容溅滴鲜血，斜提剑的他形如恶魔，心情酣畅无比。
爽！
懒得再去顾忌什么两族立场。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隔夜仇如同隔夜饭，晚些再尝已非当时滋味。
他享受、沉浸在当下。
直至一身杀机消弭，才觉得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从始至终，华之遥像只是单纯在挑衅，而非前来论事，他的任务也离谱到像只是来挑起两族战争……
那又如何？
该惧的，是华长灯，而非我寒宫帝境上上下下全体族人！
“你还有什么心愿？”
月宫离不打算留此人了，拘一缕残魂到华长灯面前即可。
华之遥并无多作思考，只是面带微笑，唇角生蔑，又模仿起了方才月宫离的口吻，谑声道：
“离公子，劈我。”
嘭！
月宫离一剑劈下，暴起时快如方才被人掌掴。
迎客厅圣力、剑光耀烨，无人反应得过来，就连月宫奎一句“不可”还哽在喉间，华之遥已从头到脚被斩得一分为二。
“死、死了……”
抱着琵琶的侍女，平日里只是奏乐舞曲，哪里见过当下这般骇人场面？
众侍女蹭蹭后撤，有的甚至脚一软跌到了地上。
那被一分为二的华之遥，两半残躯往两侧被暴力斩飞，轰然落地时却并无血肉飞溅，而是化作了……
两半石头？
青灰色的两半碑石比人还高，一左一右，倒在迎客厅的两侧。
之前散落在地的四肢、肠子、血液，也变成了石块、石碎、石渣。
全场鸦雀无声。
“咣当。”
月宫离手中灵剑掉地。
他终于意识到那种古怪的感觉在哪里了，自己居然像是被人指引了？
但怎么可能？
普天之下，连祖神都指引不了自己。
这人是人，还是碑石，难道自己眼睛是瞎了吗，还看不出来？
月宫离的眼皮耷着，面无表情，沉郁得可怕。
很快，他的嘴角微微抽搐起来，眼神黯淡的指着那碑石，奇声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呀？”
无人应答，战战兢兢。
月宫离声音回归平静，再行发问：“月宫奎，这是什么东西呢？”
月宫奎手脚冰凉。
在半刻钟前，他以为这是之遥兄。
他和之遥兄交心、托底，商议毋饶分配之事，之遥兄也会说话。
现在，离公子劈开之遥兄后，之遥兄变成了石头……
是啊，这是什么东西呢？
活了一辈子，月宫奎见过各种怪异离谱的事情，厉鬼惊悚的那种都有。
他就没见过碑石成人，挑衅一族，末了自邀被斩，陨于他族之事。
这一点也不恐怖。
只是荒诞，只是有悖常理。
这件事情本身，甚至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出现在“人”的认知范畴中。
关键是，这碑石精就算漫天过海，欺骗过了自己和离公子的眼睛，它求死图个什么呢？
月宫奎怔步上前，打量起左侧的碑石来。
这一半碑石，上面布有数道深深的刮痕……或者说剑痕，为方才离公子所斩。
剑痕之下，还有字？
月宫奎眉头微皱，轻声念了出来：
“无止尽？”
全场愕然，无人知晓这写的什么玩意，但看上去剑意十足？
“这里还有一个‘道’……”月宫奎指着方才还是断肢的一个散落石块，上边也有字。
月宫离脸色阴鸷，走向了另一侧碑石。
这边的碑石，其上除了剑痕外，还有着一个直穿后背的大窟窿，方才捅出来的。
也有字。
乍一看没什么。
但和前面的、和地上的连读起来，事情好像突然就变大条了：
“道……无止尽，适可而……停？”

第1797章 无踪
毋饶帝境，残垣破土。
华长灯提剑而至，杀机勃发，手中残灯烛火熹微，光却映照诸天。
上至云霄，下至黄土，整座毋饶帝境如堕酆都，被虚幻的各般森罗异象弥盖。
阴魂厉鬼，裂土而出，边嘶鸣边张牙舞爪，却并无任何进攻性，只像是在搜寻什么。
毋饶残余各族支脉之人，尽皆瑟瑟发抖，在担惊受怕之中无力反抗。
若是换做彼时，哪怕圣帝，谁敢如此放肆，在毋饶的土地上这般耀武扬威，毫不收敛？
但今时今日，圣帝饶氏已沦为破落一族。
惟一的圣帝家主陨落在外，各脉半圣长老死的死，残的残，无一有再战之力。
这片土地万千年来一向姓饶。
再是破落之时，总能推出个便是不算明主，也说得过去的圣帝，可与各族平起平坐。
今圣帝陨后，毋饶轮番易主，未来命脉更不知要交到其余四族的何族之上。
亦或者，整个圣帝饶氏，将无完卵可蕴东山再起之机。
华长灯有恃无恐。
他不是为了屠族而来，只为搜寻徐小受。
可本尊亲至，灵意纵纳万千，甚至调出了祖源之力加以寻觅，他找不到徐小受到来过的半分痕迹。
别说古剑修的气意了。
小半日时间，他徒劳无获，仿佛徐小受从未来过毋饶帝境。
“藏起来了？”
徐小受擅隐匿，这点华长灯已知。
可他同此子照过面，已锁定其意之痕迹。
再是隐匿，在如此毫不遮掩的圣帝伟力搜寻下，无人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道穹苍来了，都得露出马脚，徐小受何至于斯？
“调虎离山之计？”
华长灯苦思无果，心神微震，想到了另一可能。
莫不是徐小受还藏在云山，只是假以华之遥身份令牌，借用众族老之口，将自己遣离云山，他还在那边搞事？
这厮，未免太过放肆！
华长灯收敛其力，匆匆提步，便要归回云山坐镇。
他深知徐小受意之大道超道化，指引之力真正施展开来能有多强。
整个云山，便连自己都有些难以招架。
各大族老在他的指引面前，基本上也算是指哪打哪，毫无方向可言了。
可还没动，家主玉牌微亮，族中长老来讯了。
华长灯一向随身携带家主令牌，不是为了向谁证明谁才是家主，而是因为生怕错过族内信息。
当下玉牌一亮，他已心生不妙，毫不迟疑接讯，果不其然对面族老开口第一句话，便让人心都沉进谷底：
“家主，出大事了！”
华长灯目光寒光闪烁：“徐小受还在云山惹是生非？”
指引，固然可怕。
华长灯却从不惧指引。
真正的古剑修一往无前，从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只消逮住徐小受的痕迹，锁定其方位，断其后手，甚至剑鬼都不需出，他一剑能送徐小受归天。
一剑破万法，不外如是！
“先封锁整座云山，开启禁道大阵。”华长灯斩钉截铁。
族老却道：“不，不是徐小受的事，是先祖石刻找到了。”
哦？
这出的还是一件好事？
华长灯面色稍缓，沉着问道：“那为何语气惊慌？”
“因为先祖石刻裂了。”
“裂？”华长灯微愣，一时间没能将这个字眼和代表亘古永恒的先祖石刻结合到一块去，“怎么个裂法？”
“裂成两半。”
这话一出，华长灯无法再保持淡定了，“徐小受所为？”
“不，是月宫离劈碎的！”
毋饶寒风凛冽。
森罗异象已去，华长灯凌乱在了冷风之中。
族老话语转折太快，一天一地，一东一西的，突然话题转到月宫离身上去，这是华长灯从未曾设想过的。
“徐小受所变的月宫离？”
玉牌对面，族老也是听得一懵，怎的家主现在三句不离徐小受？
这事跟徐小受就没有半点关系啊！
徐小受是谁，老夫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啊！
“不是的，家主，你听我细细道来……”
“讲。”
“是这样的，我们跟寒宫那边确证过了，事情大概如下……先祖石刻之前不是被华之遥送进时空碎流了么，后续祖石就变成了华之遥，以家主之令去挑衅寒宫全族，还扇了月宫离一耳光，最后被劈成了两半……”
华长灯一开始是认认真真在听故事的。
不多时，他便如神魂出窍，迷怔在了毋饶帝境。
族老所言，句句皆是云山族语，不难理解，可那一个个字拼凑出来的意思，华长灯话里话外只听到了“荒唐”二字。
这是故事？
事故都没有这么离谱！
他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对面的长篇大论：“徐小受，很好玩吗？”
族老戛然而止，旋即惊声叫起：“家主，我是华之逍，我不是徐小受啊！”
华长灯眼皮狂跳，几乎忍无可忍。
你不是徐小受，又何必这般捉弄于我？
你不是徐小受，先祖石刻如何会变成华之遥？
先祖石刻又如何可能张口说话，去挑衅寒宫全族？
月宫离又怎会看不破先祖石刻不是先祖石刻，而是刚刚受罚禁足将要领死的华之遥？
甚至最离谱的……
先祖石刻，还能生出来一只手，去扇月宫离巴掌，而月宫离乖乖受扇？
此事之荒谬，简直打破了人对“荒谬”二字的定义，华长灯已不知该作何回应。
他只听对面“徐小受”还在装蒜：
“家主，我真不是徐小受，我是华之逍，我现在就在云山圣殿，您自己过来看！”
“离公子也在这里，他亲自过来了，他送回来的先祖石刻，还有寒宫迎客厅的空间回溯画面，扇耳光都是真的……啊！”
族老说着，像是自个儿给整崩溃了，叫了一声后才冷静回来：
“家主，我知道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很难接受，我也还接受不了。”
“离公子现在也是很后悔，没有第一时间窥破端倪，但他‘诚意满满’。”
他语气在后面四个字上加重，再道：
“他是秉持着解决事情的态度而来的。”
“还想告知有关徐小受的一些情报，总而言之，他说一切真相等你回来，便可水落石出，都是误会。”
先祖石刻裂了，也是误会，也能挽回吗？
华长灯本就气在头上，越听心头越是发狂，他甚至连劈了月宫离的想法都有。
“让月宫离说话。”
对面一顿，一道妖媚的公子音，带着讪讪语气传了过来：“华长灯，我是月宫离……”
“徐小受，好玩吗？”
……
好玩！
太好玩了！
怪诞戏法，但真神技也。
寒宫帝境，听雨阁，徐小受将尽人意识之躯捏成了月宫离的模样，堂而皇之来到了此地。
得以想象，在他刻意淡化“先祖石刻”、“华之遥”等真实存在的迂回指引下。
当月宫离被逼到忍无可忍，一剑劈碎云山镇族石碑之后，心该有多破碎。
实际上不用想象。
将云山的先祖石刻，以怪诞戏法糅成华之遥的形象后，徐小受还将尽人的一缕意志也揉成华之遥的气息，融了进去。
迎客厅中发生的一切，全在他的引导之下。
或许月宫离和华长灯并无旧恨，但新仇肯定是结下了。
或许双方互通有无之后，会明白一切都是自己在从中作梗，但云山先祖石刻裂于月宫离之手，这是不争的事实。
日后寒宫与云山不论处得再如何融洽，这般芥蒂在，他们永远合不到一块去。
更何况这两家不可能融洽。
云山之人不蠢，之后只要一口咬死先祖石刻碎于寒宫接班人之手，月宫离永远讨不到好吃。
他讨不到好，寒宫便得不到利。
寒宫不得利，自会在别处找云山的麻烦，加倍要回来。
双方之间的矛盾本就存在，这石碑之事一加深，矛盾只会跟滚雪球一样愈演愈烈。
善终？
大道之争都无善终。
万千年世家之争，个中更无这词。
——但那都是后话了。
徐小受随意为之的这一步，并不指望月宫离和华长灯在此刻打起来，只是闲棋罢了。
“华之遥”在迎客厅等待、求劈的这段时间，他以尽人意志，又将寒宫帝境隶属于道穹苍的烙印，污染了个七七八八。
这地儿，基本上也可以算是只要想来，今后想就能来了。
“意之道，妙用无穷啊……”
早在鬼佛界初显异样之时，徐小受便问过八尊谙，有关乎他死对头华长灯之事。
当时，八尊谙对华长灯剑鬼之事，倒是没聊过多少。
但于华长灯的状态，他说得很多。
“华长灯修灵，不是炼灵的灵，而是灵魂的灵，在这一道上，他的追求，几可算得上‘偏执’。”
“便如常人以肉眼观世界，以‘身’体验世界一般，华长灯截然相反，他以‘灵’观世界，以魂主导身、意两道。”
“他连修道的视角都是与众不同的，本该以魂体着世，但为了不异于常人，平日里才保持着肉身之态。”
这是八尊谙告知的原委。
这般独特言论，独特视角，当时便令徐小受动了歪心思。
华长灯必是灵魂之道超道化无疑了。
在身灵意三道中，常人以人主灵意，他以灵主身意，着实特殊。
徐小受便开始在想，自己是否又受了世俗思维惯性约束？
他身灵意三道，各皆超道化。
而今固然是以身主灵意，但要变成华长灯的以灵主身意，乃至是最为特殊的以意主身灵，或都并无不可？
想到就做。
思维的转变，带来了状态的改变。
不过几番尝试，本就身灵意三道超道化的徐小受，很快完成了实践，发现一切可行。
因而，在半年之后。
在鬼佛界异变到极限，出现华长灯意志的时候，徐小受便有了想法：
“灵魂读取的本质，是通过灵魂的接触，以自我之意，深入体验对方在过去时空的记忆。”
“身为实体，有所制约，难以越渡时空，意却虚无，有所不同，轻易穿梭时空。”
“身主灵意，又困于灵意，难以在灵魂读取之时，真正前往过去，只能做到阅读过去。”
“意主身灵，则意是否可在灵魂读取之时，选择拔出时空，于过去凝聚身灵，再用或类似大神降术、时空跃迁之法，超脱过去，去到被灵魂读取者过去记忆的当今时空？”
这是一个大胆而荒谬的想法。
虽不知结果如何，会否对被施术者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不大好在自己人身上施展。
但如果可行，哪怕鬼佛熔断天梯，自己只需付出尽人的意志，找到个好对象，或可提前登陆五大圣帝世家！
此术，真可行吗？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道穹苍”这个人，徐小受不认为此术可行，连这般荒唐的想法可能都无。
但道穹苍于记忆之道神鬼莫测的运用，加之有祟阴于过去篡改未来现实的珠玉在前。
别人或许不可行。
徐小受想着不妨一试，便试了。
他以华长灯意识为载体，以身灵意术、时间空间等大道盘加持，通过此前一番实践，成功登陆五大圣帝世家。
走到这一步，其实已经算成功了。
之后不论是污染云山之记忆烙印，还是挑拨云山与寒宫之间的是非，都是额外之喜。
至于做了这么多，尽人还没死……
这是喜上加喜！
这道尽人意识，自打成功进入五大圣帝世家，徐小受便没想着要回去了。
他怕脏。
或者说，怕被圣帝、祖神盯上，总之绝对不可收回来，作为类“大神降术”的载体。
自然，当下若能做更多，多多益善。
而于寒宫帝境，于听雨阁，难得污染完道穹苍的记忆烙印，本着这都是最后一程了的徐小受，居然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等来寒宫圣帝的清剿！
这不禁让他心生好奇。
他坚信自己入寒宫，哪怕月宫离无从察觉，寒宫圣帝该是有所感应才对。
但不制止，任由自己胡来，又是因为什么？
分身乏术？
人在听雨阁，在这方亭台水榭中，眯着眼享受着纸醉金迷，旁侧给揉肩的娇俏侍女还在说着：
“离公子不是去云山帝境了么？”
徐小受心态轻松，视尽人为死人，则一切都蛮不在乎，“云山又是什么东西，他辱我，我劈他祖石，再正常不过，去一道半圣意念化身意思意思得了，何须本尊前往，给那么多面子？”
侍女听得娇躯一颤：“离公子，奴家什么都没听到，奴家会守口如瓶的。”
“不必，你给我将这些话放出去，我月宫离就是看不惯他云山圣帝，就是想劈他祖石很久了。”
瓶儿僵住。
她哪里敢这么放肆。
无胆侍女……徐小受暗叹一声可惜，继续享受着药浴和按摩，随口问道：“寒宫圣帝最近在干嘛？”
啊？
众侍女一愣，离公子怎么突然关心起老家主来了？
“在闭关呀……”
“他在哪里闭关来着，好久没见，都有些想老头子了。”
老头子……
这似乎还是离公子第一次这么称呼寒宫圣帝，他平日里都是尊称“父亲大人”的……
众侍女连放狠话出门都不敢，哪里敢多问，只能应道：
“在寒宫洞天呀，离公子忘了嘛。”
寒宫洞天在哪里，徐小受甚至不需要多问，一下就找到了。
道穹苍留在寒宫帝境的烙印多如牛毛，但跟斑秃一样，独独在某一处圣力最为汇聚之地完全缺失了。
他在畏惧什么，不言而喻。
“见一面？”
徐小受陷入迟疑。
这个时候去见寒宫圣帝一面，所得如何尚不用说，尽人这一趟圣帝世家之旅，必是要划上句号了。
他思考了一阵，眯眯眼笑了起来。
“瓶儿。”
换到前头，跨坐在离公子身上正在捶肩的可爱侍女闻声抬眸，脸蛋粉粉嫩嫩，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公子？”
徐小受知道这个侍女的名字，还是因为周围其他侍女刚刚叫过，不是因为她最可爱。
他说道：“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第1798章 游戏
“什、什么游戏？”
瓶儿目光有些躲闪，离公子今日和往常不大一样，像是换了个人。
周边还围着一群侍女，有的负责抚琴，有的负责烧酒，有的负责削些灵果投喂……
闻声后，无不齐齐一滞，投来讶然目光。
离公子看似玩世不恭，实际上在听雨阁的时候，是个还算很正经的人。
基本论的都是正事，很少有这种“游戏”时间。
今个儿跟云山帝境的使者发生了那么多事，他反倒有了性致？
徐小受眯着狐狸眼，笑呵呵道：“一个幻想游戏。”
幻想……
瓶儿小脸一下变得红扑扑的。
“公子，是什么幻想游戏呀，除了瓶儿，我们能参与嘛？”旁侧侍女投喂过来一颗葡萄，眼神中带有一丝殷切，看得出是个野心家。
“可以呀，大家都参与进来，人多热闹。”
徐小受很是大方，叼着葡萄，也不咽下，慢慢咀嚼着道：“你们，去过悲鸣帝境吗？”
七个人玩……
还要幻想到悲鸣帝境中去玩……
瓶儿双手攥着衣袖，心情很是紧张，左右不敢张望，视野一下变得极为狭窄，只剩下离公子那张英俊的面孔，喷薄着迷人的芬芳。
“没有。”
其余侍女齐齐摇头。
她们生在寒宫帝境，在十六七岁花样年华的时候，被听雨阁选中。
后续基本就往返于听雨阁、灵址，以及老家之间，三点一线。
别说出寒宫帝境了，就连自家帝境中的大部分山水美景，都不曾游历全过。
“没去过不要紧，说了‘幻想’嘛。”
徐小受早有预料：“你们跟本公子也算是有些年头了，平日里大大小小的事，我没怎么避讳过，你们也都听过。”
“现在……”他一拍手，像在打板，望着众侍女道：“从现在开始，是幻想时间。”
侍女们紧张而期待的凑了过来。
便听离公子眯着眼，微笑说道：“想象一下，假如你们现在拥有了比肩圣帝的战斗力，要去悲鸣帝境挑战强者，你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啊？
众侍女一愣。
离公子看着她们，表情认真，竖起一根手指：“每人只说一件最害怕的事，不许多说。”
“喔，是这个幻想呀……”
瓶儿香肩微提，偷偷舒了一口气，有些释然，也有些失望。
“那还能是什么幻想？”徐小受听到了这位的嘀咕，没办法，她靠得最近。
话说，捶肩就捶肩，有必要跨坐在自己身上吗？
月宫离每天过的，都是些什么糜烂的生活啊，这个该死的骚狐狸……
众侍女失望过后，很快也进入了游戏节奏，各自开始“幻想”起来：
“悲鸣帝境感觉阴森森的，好可怕，我最害怕的事，应该是他们那里的好多小北……生命体了。”
“怎么说？”徐小受看向喂葡萄的少女。
“离公子不是说了嘛，那里有好多小北槐，都是大北槐在做的生命研究，有的人头蛇身，有的狮脸植体，跟胡乱拼凑的一样，想想都觉得好怕怕，呜呜呜……”
徐小受一愣。
他想过北槐搞，没想过北槐这么搞，这确实有点恶心人了。
“这有什么可怕的，还呜呜呜，不就是一些鬼兽嘛？”徐小受别过这位，“下一个。”
“我我！”
抚琴的少女在后方举手，感觉这游戏挺有意思的，怕自己的好点子被妹妹们先幻想去了：
“我最怕的，是离公子说的，悲鸣帝境没有一个活人，那些小北槐都是大北槐的意识体分身，就连植物，都有生命活性。”
“就算是圣帝，走在悲鸣帝境的路上，应该也哪哪都是被窥视的感觉吧，我最受不了好多目光的注视，感觉这种最可怕！”
她攥着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分明已经幻想到进入悲鸣帝境历练的阶段了。
这么可怕？
徐小受心说没一个活人就离谱了吧？
道穹苍给桂折圣山的道部整成了全天机傀儡搭配，只剩一个鱼知温，已经够变态了。
北槐这……
整个悲鸣帝境？
他还是个人吗，那里没有他的族人吗？
“双双姐说的有道理呀，我也怕这个，离公子不是说，如果北剑仙当年没有到云山帝境去求剑，现在约莫也是个鬼兽寄体吗？”烧酒的女子说着一激灵，“好压抑、好难想象……”
还真是将全部族人都炼了？
徐小受还真不大清楚悲鸣帝境这么隐私的事，道穹苍好似都没提过这么细的东西。
抚琴的双双一言引发众议。
侍女们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一个个深有同感，徐小受默默听着。
从她们嘴里透出来的悲鸣帝境，他能架构出一个阴暗、压抑、全是眼睛在注视般的炼狱景色。
“最恐怖的东西，应该是大世槐吧？”
靠右边的侍女手上拿着洞箫，红唇粉嫩嫩的，绿宝石般的大眼睛很漂亮：
“离公子总说，悲鸣帝境倚大世槐而生，祖树不灭，悲鸣不死。”
“即便我为圣帝，以音波之术灭杀悲鸣所有大小北槐，只要大世槐还有一丝活性，一切皆可从头再来。”
洞箫少女看着香香软软，话里话外很有侠气，好像真想为了悲鸣死去的族人出一口恶气，要萧杀北槐。
只不过话到最后，她又老气横秋一叹，如英雄落莫，撇着红唇很不甘心：
“但大世槐都和悲鸣帝境、和北槐融为一体了。”
“要灭大世槐，就得覆灭整个悲鸣帝境，连带着彻底灭杀北槐。”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还是不要去那个地方历练好了。”
她轻拍酥胸，好像已经在脑海里打完激烈的一场圣帝之战了，紧张兮兮道：“悲鸣真可怕，还好我不是生在悲鸣，还是寒宫帝境好。”
悲鸣、北槐、大世槐……三者合一？
徐小受若有所思，再加上北槐已是圣帝，这鬼地方着实有点恶心人了，还得是骗出来打好。
别说洞箫少女，他都庆幸自己方才没有直接选择去悲鸣帝境逛一圈。
说不得，尽人连死都难，直接给北槐本尊逮住，研究成鬼兽，炼成小北槐，之后用来对付自己。
洞箫少女的话，又惹得旁侧一阵莺莺燕燕，都极为赞同。
其间，徐小受有听到“生灭”、“轮回”等词，北槐似乎主修的不止神魂之道。
他的鬼兽研究，本质在于“轮回”？
他竟试图以神魂入道，以超越药祖的“轮回”，去二为一，再减一为零，达到真正的超脱？
真正的野心家原来在这……
“都说到祖神了，那我也讲讲我的想法吧。”
一直吊在众女后方，鲜少插嘴，似是个沉默寡言的那位侍女出声了。
她身姿曼妙，婀娜窈窕，看得出来跟瓶儿这种青涩的，似刚来听雨阁不久的有些不同。
她该是有点阅历了，也许听过离公子嘴里有关悲鸣更多的故事。
“黛儿姐姐快说！”
“啊，黛儿姐姐也有想法，双双好奇。”
“离公子，黛儿姐最近都好少说话了，她肯定有心事，你有空开导开导她嘛……”
徐小受看向这位黛儿。
还别说，方才没怎么注意。
现在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黛儿，同周围侍女有点小小的不同。
“说来听听。”徐小受饶有兴趣。
黛儿浅施一礼，直入正题：“我为圣帝，入悲鸣帝境，则第一个害怕的，该是离公子提过的……死神！”
徐小受眉头一挑，示意继续。
“离公子不是怀疑过嘛，北槐做这些研究，要么是受到了死神，也即鬼祖轮回之道的控制、影响。”
“要么，就是他找到了鬼祖意志残余，并反制之，得到了轮回的本质，并且在尝试超脱轮回。”
“不论此二者如何，北槐都不可单以普通圣帝概括之，他的诡异程度，几可臻至祖神级，乃至犹有过之。”
徐小受心有一凛，嘴上却是轻声赞道：“你的幻想，比她们几个，更有些深度……”
其他女子们也不嫉妒。
大家看着黛儿姐的目光都很崇拜，感觉只有她才说到了离公子的心坎上。
黛儿继续说道：“离公子也曾讲过，四大圣帝世家，哦，现在是三大……”
“其余三大圣帝世家，实际上对悲鸣的封锁，也只是一种象征意义上的封锁。”
“根本原因北槐不出，在于北槐自己不想出。”
她一顿，微微摇头：
“而祖神之强大，远超圣帝之能。”
“哪怕我是圣帝，都不需要进悲鸣帝境，在想要去往悲鸣帝境，试图对悲鸣有不轨之心时。”
“我想，悲鸣的鬼祖残余，应该就有所预感了。”
徐小受心头一震。
这一刻，他几乎又想要退回去，将这里的节奏交给尽人去把控。
水太深。
徐小受把握不住。
但尽人可以，因为尽人生而勇敢，不惧死亡。
身侧侍女们对黛儿姐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她说的话总是好有道理，连离公子都听得失神了呢。
瓶儿跨坐在离公子大腿上，害怕得娇躯微微发抖，小手缩在胸前，柔柔弱弱：
“那照黛儿姐姐这么说，我们现在在这里讨论悲鸣帝境……”
黛儿姐一笑，上前揉揉瓶儿脑袋，安慰道：
“妹妹不怕，离公子可厉害了。”
“还有，这里可是寒宫帝境，他们怕悲鸣帝境，我们可不怕。”
“北槐前、北槐后，刚刚大家不也一口一个的叫，而死神、鬼祖什么的，也都没反应嘛？”
徐小受感觉被揉脑袋的是自己，他都有些被宽慰到了。
黛儿道：“鬼祖可以有感应，但祂亦不敢出，因为有所顾忌，至于说怕什么……”
“祖神，也有害怕的么？”瓶儿紧张到攥住胸前衣襟，露出大片雪白而不自知，几乎要倒进离公子怀里，黛儿姐是在对她说话。
“有呀！”黛儿俯身看着她，眼角一弯，“祖神，只可能怕祖神咯~”
这一刻，徐小受瞳孔微颤。
黛儿的提醒没有错，寒宫帝境，也有祖神！
但是……
谁？
徐小受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一个圣祖。
因为之前寒宫圣帝现身圣神大陆，打到他几乎倾尽全部天祖之力才挡下的那一击，用的是极为纯粹的圣祖之力。
亦或者，还有一个可能。
徐小受感知这会儿甚至不敢远放至那寒宫洞天。
他怀疑寒宫圣帝闭关这么多年，或许半只脚——甚至是完全踏足了祖神之境，只差一个“出关”了！
“嘶。”
徐小受倒吸一口香气。
众侍女都看了过来，却见离公子啧着嘴巴，蛮不在乎道：“黛儿的见解独到呀，有赏！”
“赏什么？”黛儿好笑的看过来。
“赏一颗葡萄。”
徐小受亲自为这位黛儿姐剥了一颗葡萄，喂到她嘴边。
这本是天大恩赐。
离公子居然亲手给一个侍女喂葡萄。
倒在他怀里的瓶儿，看得小嘴一噘，她也想要。
黛儿那张瓜子脸却是一僵，这会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檀口微张，只得将那青翠葡萄吸进了嘴里。
“好吃吗？本公子喂的葡萄，天上第一萄！”
“好吃……”黛儿勉强微笑，“真甜……”
甜不死你个骚包老道！
听雨阁的侍女中，居然也有一具天机傀儡，你可太骚了，简直骚上天际！
要不是生命奥义超道化看出了生命图纹的不同，意之奥义超道化敏锐洞察了遗忘……
在那刻意淡忘记忆的迂回指引下，本公子甚至没注意到，你居然是道穹苍。
徐小受心头啧啧称奇。
就冲瓶儿连捶肩都要在跨坐在离公子身上亲昵接触这点，他都不知道这黛儿和月宫离之间，有过点什么……
月宫离，你脏了啊。
不过，寒宫帝境有祖神，这事儿也就只惹得徐小受吃惊，惊过之后他就放下了。
至少道穹苍都敢在这里骚，说明寒宫帝境的祖神残余，要么比悲鸣的少，要么被什么掣肘了。
自己在这个地方作妖，一直没有出事，也是最好的佐证。
“但尽人是绝对不能回圣神大陆了，死在五大圣帝世家，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就连我自己，回去之后，也得细细检查一番意志，看有无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稍稍稳住心绪，离公子将害怕得几乎要将人都揉进自己身体里的瓶儿推开了些，问道：
“再来个幻想吧。”
“还是那个问题，但去的不是悲鸣帝境，而是乾始帝境，你们最怕什么？”
瓶儿失落，一言不发。
徐小受也不指望这只有腻歪心思的小侍女发，率先看向还在假装咀嚼葡萄，迟迟不肯下咽的黛儿：
“你聪明，你先讲。”
黛儿一噎，险些将葡萄吞下，憋得轻嗽。
“哎哟个我见犹怜的小可爱呐……”离公子见状大惊，一把粗暴的推开瓶儿，起身上前，轻柔拍起了黛儿肌若冰霜的玉背：
“不急，别呛着，先吃完葡萄再讲。”
言罢不由分说，又喂了她一块糕点。
末了还递上一杯烧酒，以此佐食，助她嘴中之物一并入腹，“润润喉，心疼死本公子了。”
侍女错愕，离公子好生温柔。
瓶儿鸭子坐在地上，粉拳攥紧，委屈巴巴，她也想要离公子这么心疼自己。
黛儿崩溃，别搞！
可离公子见她几番吞咽，还不放心。
最后两根手指挑开她一张檀口，仔细瞧得嘴里无物，全是吞下了后，才舒心道：
“吞下去了，我心甚慰。”
黛儿眼皮狂跳，几乎要压不住心头喷薄的怒火，却只能欠身施礼，咬紧后槽牙道：“黛儿有罪，黛儿让离公子担心了……”
“有罪那就跪着讲吧。”
离公子施施然又回到了躺椅上。
黛儿人傻在了原地，放在背后的纤手轻颤，掏出了一把匕首。
“开个玩笑！”
离公子哈哈大笑，笑罢回归认真，盯向黛儿，“你是外族圣帝，你去乾始帝境，你最害怕什么？”
黛儿不动声色藏回匕首，冷笑道：“月北华饶道，道屈最末，害怕个甚，照离公子之前的意思，乾始算个鸟，想就登门，直接灭族。”

第1799章 星辰
如若黛儿不是道穹苍的天机傀儡。
她的话，徐小受或许还敢信三分。
这会儿受激之后，还出此言，乾始帝境不是龙潭虎穴，徐小受第一个不信。
他现在在意的事情是……
“乾始圣帝应该不瞎，怎么敢容忍道穹苍发育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种祸害，纵然是自家族内之人，当有了叛出家族，或只是会给家族带来灾难的苗头出现，应该第一时间就灭了才对。”
圣帝世家是仁慈的吗？
徐小受不这么认为，毕竟月宫奴都可以囚禁那么久，帝王家中无血亲。
那惟一剩下的可能便是，道穹苍的存在，乾始圣帝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彼此都有好处，该称得上是“相得益彰”？
“真正的狼狈为奸罢了！”
徐小受放下骚包老道的发言，看向其余侍女：“你们呢，你们对乾始圣帝有什么了解？”
到了这个时候，他的问题就颇为不加掩饰了。
听雨阁一众侍女，除了黛儿有那个能力对抗自己意之大道的指引，其余人今日过后，基本不会记得什么。
瓶儿柔柔弱弱从地上起身，想要在离公子面前表现一番，博回宠爱。
但思量了一阵后，小脸蛋挂上了苦恼：
“离公子，悲鸣帝境还有得说，乾始帝境平时您也没提过多少，我们都不知道呀。”
“还有乾始圣帝，您自己都说了，他是一个好神秘、好神秘的人，跟那个骚……道穹苍一样，不能以常理喻之。”
黛儿一转头，刚想开口。
徐小受指着她道：“你就不必发言了，每个人一次机会，你去后边找个凉快的地儿待着去。”
黛儿胸口一阵起伏，气得不轻。
“所以你怕的，是乾始圣帝的神秘？”徐小受又望回瓶儿。
瓶儿小脑袋一点：“嗯呢，毕竟是圣帝，藏得又这么深，肯定很厉害，如果我是圣帝，要去挑战他们，首选肯定不是乾始帝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陷入思考。
徐小受笑笑道：“咬人的狗不叫。”
“对！”瓶儿眼睛一亮，重重点头，“离公子懂瓶儿。”
黛儿立在后方，听得一阵龇牙咧嘴。
徐小受暗笑，又不是在骂你，充其量含沙射影，这有什么好气的。
“其他人呢？”他看回别处。
抚琴的双双很有想法，之前幻想去悲鸣帝境搞事的时候，也很主动，闻声后忙举手：
“我我，我来！”
徐小受看去，便听她道：
“乾始一族，修星辰之道，后引出天机，不论是星辰道，还是天机术，都以布局谋略优先。”
“我若是圣帝，如果要去乾始帝境，肯定得先做好周全准备，不能只我一个人去。”
“哦，为什么？”徐小受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双双还是有点东西的，他得到了一个“星辰”的关键词，这是道穹苍从未提及过的。
细细一想，不论是紫竹林见过的石头人小道穹苍，其额间的星光之徽，亦或者道穹苍本人施展天机三十六式，会附带而出的星辰之力。
乾始修“星辰之道”，一切有迹可循。
只是这“星辰”，是哪种星辰，同朱一颗、祟阴等施术也会伴生的星光，是同一种么？
徐小受不动声色瞄了黛儿一眼。
黛儿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打算为他的徐多解释自己的能力。
他于是保持好奇，并不急着追问答案。
双双开口了，左手抚在琴上，右手虚点着手指头，说道：
“离公子想呀，如果我都要对付乾始了，乾始肯定也知道我要对付他们了，这个时候去，肯定就不是一打一，而是以一敌众了。”
“所以我得提前做些准备，要么联合其他圣帝一起出手，要么先平下其他圣帝和乾始圣帝联手合作的想法，这才可以正面出击。”
她手指点着红唇，“唔”了一阵后，说道：“这会儿都没有猎人和猎物之说了，都是猎人，谁先掉进坑里，肯定谁先痛吧？”
“你怕布局。”徐小受颔首，简易概括之。
“嗯嗯！”
双双并没有得到她期待的表扬。
冷漠无情的离公子，也没有过来喂她葡萄，而是转头看向了其他人：
“还有吗？”
众女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但确实涉及到乾始帝境，徐小受听不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要么就是他已经知道了的，要么就是无人对那“星辰”二字，有过多深入的解释，全在表面。
这个时候，徐小受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他立马以意之大道施展指引，迂回指引听雨阁地界内排斥记忆、遗忘，令众女的思路尽量往“星辰”上靠。
“咦，我刚想想说什么来着……”
看着香香软软，说话很有侠气的洞箫少女开口了，手指抵着太阳穴，黛眉蹙着，一副思考的表情。
该死的骚包老道，真的在迂回作影响。
徐小受恶狠狠瞪了后方道黛儿一眼，不留痕迹。
吹箫的唤作环儿，长得很是乖巧，从之前的发言看，内心里住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女，思无果后说道：
“哎呀，不重要了，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点子。”
所有人看向吹箫的环儿，便见其双目炯炯，显然进入了角色与状态，侃侃说道：
“离公子，您也说过，星承祟术，又有超脱……术道三千，为一界之大道三千，星道三千，为三千界之术道。”
“但乾始只是圣帝，术祟却是祖神，较之于后者，乾始虽立意更高，却可谈得上是‘泛而不精’。”
她是真敢说！
小小听雨阁侍女，在幻想时间内，居然认认真真点评起了乾始圣帝与术祟之祖的区别，还说得头头是道：
“其实在一界范围内，术道已经够用了，术祖之术正，祟阴之术邪，一御一攻，进退兼得。”
“反倒是星辰之道，虽涵盖更多，得以星辰之法推演万物变迁，却将自己的道修到了一个极后方的位置，没法‘一往无前’。”
“乾始圣帝固然藏，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较之于云山圣帝这等古剑修，正面战斗力不够，只能藏、只能布局呢？”
这个角度很刁钻。
区区侍女，不可能有此高论。
显然，她平日里受月宫离熏陶，得到的道之精化甚多，也甚佳。
徐小受投以赞许目光，环儿大受鼓舞，再道：
“不论是从乾始圣帝的状态，亦或者精星辰道，推陈出新化天机术的道穹苍，也即道殿主看。”
“此二者，同为乾始之人，同擅布局，同不擅正面作战，因而我觉得瓶儿的担忧，反倒是过了。”
她看向瓶儿，抱歉一笑，并不针对人，只针对“幻想时间”内孰道强、孰道弱：
“我觉得真要联合他人，反倒有可能因为盟友的临阵倒戈，最后腹背受敌。”
“离公子也说过，要对付骚……呃，道殿主那种人，出其不意的突袭是最佳的。”
“同理，如果我是圣帝，我要杀上乾始帝境……哼哼！”
她一攥粉拳，意气风发：“我现在这么想，我立马杀上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好！”
徐小受带头鼓掌。
众侍女边鼓掌，边对环儿投去了钦佩目光，她好勇敢。
“黛儿，你怎么看？”
徐小受已经有些意动，想到就做，确实是对乾始道氏最好的针对。
道黛儿对“离公子”微不可察的冷笑，却以柔和目光瞟向环儿：
“妹妹和我不谋而合，乾始算个鸟，杀上去就完事了。”
这话又如一盆冷水，将徐小受内心火热浇灭。
倘乾始圣帝同道穹苍一般擅布局，每每自己以为将到了道穹苍军的时候，他总能有后手脱身。
那对上那道乾始，便有意外？
若直接找上乾始帝境，大概率乾始圣帝已经算到了，并全副武装在那里等自己，试图从尽人反制到本尊？
“头疼……”
徐小受下意识揉起了脑门。
都没多动，身后侍女便替他揉了起来。
他摇头失笑，能养出道穹苍这般鸟人来的地方，肯定也不是什么好林子。
若非必要，徐小受是真不想去乾始帝境一逛，但这次大好良机，如果不去……
单一的恶心，总比未知加恶心，要好对付得多。
时间还长。
徐小受本还想再多问些东西。
听雨阁的侍女见识不菲，在这里获益良多。
突然，寒宫帝境中那污染来的意之烙印一动，徐小受察觉到了月宫离和华长灯的气息。
“这么快回来了？”
他是不敢多留了，又一拍手，对着众侍女道：“幻想时间，到此结束，本公子累了，先去后山润润。”
咻一下，他消失不见。
刚要重新跨坐到他腿上捶肩的瓶儿一噘嘴，“又不带我……”
离公子时常如此。
有时诗兴大发，则饮酒赋诗。
有时心血来潮，跑哪儿去都不跟侍女们说一声。
大家司空见惯，见听雨阁主人离开，也就打算各回各家，休息去了。
但还没走多远，亭台水榭外的栈道上，远远又传来了离公子的声音：
“华兄，我什么人你是知道的。”
“事儿就是徐小受所为，你是不知道，在圣神大陆，他早有‘一人衍子千千万，难辨其术正亦邪’之称，变石头？太简单了！”
“哦哦，失言、失言，不是石头，是你们云山先祖石刻之事，真非我故意，着实是中他招了。”
“事已至此，我只能说该有的赔偿，寒宫帝境一定赔偿，但寒宫、云山两家之间的关系，万不能受那厮挑拨。”
离公子？
众侍女都要远离了，听到这声音，不得不又回来恭敬候命。
很明显，离公子鲜少如此卑微语气，这次听雨阁该是迎来了一个大人物。
很快，一个略含沙哑的声音响起：
“月宫离，先祖石刻之事，不论你怎么说，我都记着，至于赔偿一说，你去同我族长老谈。”
“这次陪你前来，不是来论这些的，我要找的是徐小受。”
离公子一笑：“徐小受怎会在我这？”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现：
“寒宫帝境，确实无他之剑意，但这只能证明他没出过剑。”
“既然你说他不止幻剑术，变化之术也超道化，能变成先祖石刻，能变成华之遥。”
“我想你不在，他变成月宫奎、乃至你月宫离本人，瞒天过海欺骗过你们这里其他人，并非难事。”
离公子闻声，笑得放肆。
众侍女悄悄抬眸，偷偷瞥去。
见他领着一个面容模糊，气度不凡，手提灯盏，腰佩长剑的男子，缓缓步入听雨阁。
“圣帝……”
侍女们一下低眉，感觉到大恐怖。
居然是云山圣帝，华长灯，还是本尊亲至？
“嗒嗒。”
脚步声伴着大笑，由远及近。
“华兄，你这真是说笑了，这里可是听雨阁……”
人未入亭，侍女们便闻离公子高声问话：“来人，告诉我身侧云山圣帝，这听雨阁方才，我可有临至？”
侍女们怔住。
双双从方才离公子和云山圣帝的对话中，品出了点什么，心惊不已，颤声道：“有……”
“你看，没有吧，这不就……嗯？”
双双眼前一花，只觉下巴被人捏起，颤颤抬眼望去，是一脸阴沉的离公子：
“你说什么？”
“有……”
“有什么？”
“离公子，你方才有来过，还跟我们聊了好多……”
月宫离心态炸了！
他没想到徐小受如此癫，居然趁自己不在的这一小会，跑到了听雨阁来调戏他的侍女？
“你们聊了什么？”
华长灯也跟过来了，面容严肃。
众侍女瑟瑟发抖，有些不敢开口，直到月宫离再喝问，才有人道：
“游戏……”
“什么东西？”
“玩了个游戏……”
“什么游戏？”
“幻想游戏……”
“？”
月宫离给“幻想”二字，雷得不轻。
细问之下，发现众侍女欲言又止，居然说不出个所以然，像是过程全忘光了。
“他到底提及了什么？”
月宫离对徐小受，是真不敢大意，这会儿连搜魂的心思都有了。
他万不曾想，就劈了块破石头，去了趟云山……
家被偷了！
这要是回来得再晚点，怕不是自己那点老底，全要给侍女们抖出去？
黛儿垂头，观胸不语。
徐小受走得洒脱，留她一个在这里，可就有点太难了。
就在月宫离抓着双双，打算搜魂读忆之际，身后方柔柔弱弱的瓶儿出声了：
“好像是，聊了悲鸣、乾始的事情？”
月宫离猛地转身，并不追问，而是双目喷火，盯着瓶儿道：
“她们都忘了，你为什么记得？”

第1800章 多疑
瓶儿哪里知道为什么自己记得，而她们都不记得。
知道就说。
不知道就不说。
她万万没想到，在离公子面前想要表现一下，居然惹一身骚，被怀疑了。
“我……”
瓶儿急得小脸涨红，支吾半天，话说不出来一句。
“抱歉，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月宫离也是给徐小受整怕了。
缓过神来后，自嘲自己竟开始在对一个小侍女大吼大叫，这有失身份。
“没吓到你吧？”
他捏了捏小瓶儿的脸。
后者娇躯发抖，微微摇头。
月宫离递过一枚幽光微熹的丹药：“忍一下，我得搜魂，但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瓶儿哆唆着接过丹药，但毫不迟疑吞下。
月宫离在正事上，自不会有所怜惜，当即一掌拍住瓶儿天灵盖，搜掠起了其记忆中，方才听雨阁发生的一切。
“游戏、幻想、悲鸣、乾始……”
一幕又一幕，记忆飞速读取。
月宫离看到了“自己”出现在听雨阁问东问西，一看就是徐小受在摸各家老底。
听雨阁的侍女，对“自己”自是没有什么防备，该说的都说了。
其中，以抚琴的双双，吹箫的环儿，所透露的信息最多，包括悲鸣的大小北槐，乾始的星辰之道等。
至于瓶儿、黛儿这些，反倒是中规中矩。
对各家的解读，皆浮于表面，言语间也无过激之处，说了等于白说。
“你们两个，过来。”
月宫离当众点名，如阎王点卯。
被点中的双双、环儿，一时间腿都软了，光站着都觉勉强，遑论迈步过去面对离公子。
月宫离自行走去，温和一笑：“不必害怕，例行公事罢了，就算你们都是徐小受所变，我不会动你们，我跟他的关系其实还不错，没到撕破脸皮的那一步。”
他掏出丹药，一一递给双双、环儿，两只手拍在两女脑袋上，继续搜魂。
关系不错……
华长灯立在一侧，面无表情。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倒是有些听不懂了。
是在对自己表明他寒宫帝境的立场，哪怕有先祖石刻之事在前，私对私，公对公，他绝不会插手云山与徐小受之间的事？
还是说，是在向可能“在场”的徐小受示弱、示好，你们打你们的，不要将事儿牵扯到寒宫帝境来？
华长灯不语。
他懒得去猜这狐狸精的心。
本身针对徐小受，这事他便不需月宫离出手，只要能找到人，一切都好说。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月宫离神魂之力不俗，很快读完了双双、环儿的记忆。
两女软倒在地，在丹药的保护下倒是无恙。
月宫离脸色阴沉，搜魂的滋味并不好受，多多少少会受他人过去记忆影响。
“如何？”华长灯看过去。
月宫离摇头：“和所言无二致，什么都不知道，记忆一片模糊，分明是受到了徐小受意之大道的模糊指引。”
“分明……”
华长灯现在十分小心了。
若说早前他对徐小受的印象，还停留在八宫里“小石谭季”的层面上，最多加一个“名&#183;潮起”。
一路从云山走来，到寒宫帝境，听完了月宫离道来的他几人在神之遗迹发生的一些事。
华长灯知晓，自己不是小觑了徐小受，而是大大小觑了这个年轻人。
“你所认为的‘分明’，会否也是他的指引，你说过他意之大道超道化。”华长灯道。
月宫离蓦然惊醒，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感。
自己所得到的，是否就是徐小受想要让自己看到的？
那除却浮于水面上，最浅显可见的双双、环儿等，会不会瓶儿、黛儿这些不显山不露水的，更值得怀疑？
月宫离目光微冷，扫向其余众侍女。
众侍女噤若寒蝉，各皆瑟瑟发抖，反应中规中矩，无一人有任何特殊异常。
“一个个搜！”
月宫离目色一冷。
对付徐道这类奸人，枚举法永远不是最耗时耗力的，而是最贴合现实实际的。
他目光扫视，最后定格。
源于狐狸精的第六感，手指一指，点上了直觉中最值得怀疑的对象：
“黛儿，过来。”
黛儿脸色一怔，娇躯僵在原地，足如灌铅，提动不得。
“过来！”
少女嘴唇发白，颤颤走来。
月宫离掏出丹药，就要递出。
身侧华长灯思绪一动，忽有所得，发出一声长叹：“怕是又要陷入他的指引了……”
“怎么说？”月宫离皱眉望去。
华长灯道：“既然他能模糊众女记忆，还推出其中一人记得些事，以此混淆视听，便是搜魂得了你想要的结果，约莫也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月宫离张了张嘴，终是无言以对。
华长灯说的对，徐小受之神鬼莫测，不在道穹苍之下。
继续围绕着听雨阁的事情转，本质上只是被牵着鼻子走，盲人摸象摸出来的结果，肯定全是不准的。
“或许，该思考一下徐小受到底想要干什么？”
月宫离抽身局外，以旁观视角去看徐小受在五大圣地秘境干的这些荒唐事。
徐小受从不荒唐。
看似荒唐的表面下，他总有深意。
总不至于，他去云山只是简单想搬华家的先祖石刻，来听雨阁就是调戏侍女的同时了解些情报？
这太肤浅了！
明上一层，暗地里必然还有一层。
那么，这看不见的一层，徐小受到底在做什么呢？
月宫离手里抓着丹药，死死盯着面前紧张兮兮的黛儿，脑海里想的却是一个男人。
他想破脑袋，想不出徐小受到底想做什么，在做什么。
他将圣念绽开，横扫整个寒宫帝境，视下与平常无异，徐小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这一刻！
源于莫名，月宫离汗毛倒竖。
他只觉寒宫帝境四面八方，冉冉升起了不数隐形之眼，那是徐小受的眼睛。
它们盯着自己，眼神戏谑，是在嘲笑。
嘲笑自己的无能！
“砰。”
月宫离手一紧，捏爆了装有护魂圣丹的玉瓶，丹药跟着化作齑粉。
黛儿就在跟前，吓得身子一激灵，手缩在胸口处，泫然欲泣。
“离公子……”
她低低呼唤着，眼角已有泪花。
这丹倒还不如先吃了，这魂倒还不如先被搜了，至少如瓶儿那样倒在地上后，就不必承受这般进进不了、退退不得的欲仙欲死的折磨。
月宫离一醒神，望着黛儿，多了歉意：
“抱歉，吓到你了。”
他转头看向华长灯，思绪已是定了下来：
“你说的不错，不能任他摆布了，跳出来看，他就是想对五大圣帝世家动手脚，也许是提前踩点什么的。”
“既然问了悲鸣、乾始，先后又去了你云山，我寒宫，他的下一站，必然是毋饶帝境。”
华长灯眉头一动。
他刚从毋饶帝境蹲点回来，守株待兔，没兔。
“我知道你去过。”
月宫离一手轻捏着黛儿脸蛋安慰着，一边想象自己是道穹苍，以道穹苍的思维模式去思考问题，他得出了结论：
“他就是要戏耍我等。”
“不论悲鸣、乾始，他始终有顾虑，再想去也只可能是最后计划，以付出身外化身为代价。”
“毋饶帝境，鱼老陨于那处，他绝对要提前去看一眼的，反正蹲他就是了……时间不多，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月宫离道完便想走。
华长灯没有动：“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月宫离急了，“对付他们这种人，不能有为什么，按直觉办事！”
直觉……
多么荒谬！
在指引之下，你还谈直觉？
华长灯曾提灯上过悲鸣，知晓厉害，他约莫猜到徐小受的去向了：“乾始帝境。”
月宫离：“毋饶帝境！”
“我们兵分两路，我去乾始，你去毋饶。”华长灯道。
“那我不去了。”
月宫离清醒了过来。
去个屁啊！
这本就是华长灯和徐小受之间的事，我为什么要参与进去。
找到徐小受，我是有什么好处吗？
他给我糖吃？
华长灯鹰眼一敛，目露寒光，一语不发就这样盯着月宫离。
后者方才想起，是自己劈了人家的先祖石刻。
“啊……”他双手抱头，发出了无比烦躁的声音：
“去去去！”
“但听我的，去毋饶帝境！”
“不要怀疑我，你对徐小受的理解，只不到你对徐小受理解的万分之一——他根本不是人！”
华长灯短暂被绕了进去，最后点头：
“好。”
二人欲动身。
听雨阁侍女心头齐齐一松，总算是要走了。
便这时，又见麻烦精离公子驻足，倏地回身，盯回了侍女们：“我一向相信直觉……”
“还搜？”华长灯都有些忍不了了。
月宫离不予理睬，打量完众女被放过后的反应，发现依旧无异，只得心头一叹。
他尽力了。
和徐小受斗，累心累神，甚至不知道徐小受在与否。
但月宫离并不放弃，目光最后落回到黛儿身上，“就搜这最后一个……”
他走来，重新递出丹药。
“离公子……”
没有谁喜欢被搜魂。
心里头的那些个小秘密，会全部暴露在别人面前，哪怕那是自己！
月宫离知道小侍女们的想法，听着这声呼唤，他一意孤行。
黛儿是紧张，这会儿劲头反倒像是缓过去了，一把抓过丹瓶倒出药来，张口咽下。
而后闭目仰头，修长的眼睫毛发颤，状若铡刀下将受刑。
月宫离被她可爱到了。
“怕什么？”
却是面无表情，一掌探出，就要拍向黛儿的脑袋。
咻！
便这时，远空几道身影降落，落于听雨阁外，为首老者声音响起：
“离公子，找到徐小受了！”
“他在毋饶帝境，并无隐藏身形，而是放肆现身，实在挑衅！”
华长灯瞳孔一凝，提灯按剑，就要出发，临行却是止停，瞥眸望向月宫离：
“跟上！”
月宫离脑子是好使的，对付徐小受这种奸诈之徒，身边多只狐狸很不错。
可他看去，月宫离不仅没有跟上，反而盯着前来传讯的老者，陷入了思考。
“诲老……”
护灵殿殿令月宫诲一愣，他早前负责的区域便是毋饶帝境，这会儿发现了徐小受踪迹，立马前来禀报。
“离公子？”
月宫诲请示，自己是否需要靠近。
听雨阁除了离公子的亲信，除非要事，平时没多少人敢靠近，都知晓是离公子的私密之地。
月宫离不作声。
他悬于黛儿脑袋上的手，依旧悬浮。
他感觉事有蹊跷，古怪的点在于每每自己想要搜魂黛儿时，总有意外发生，像是在阻止？
此前他中了徐小受的指引。
那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因而剑劈先祖石刻的事，月宫离认。
但在有所提防之后，月宫离自信，徐道二人一并指引，他都该能找回点自我。
黛儿小脸皱成了包子。
如果有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那就是施刑的刽子手磨磨蹭蹭，甚至于现场磨刀。
离公子太折磨人了……
月宫离能从她表情上读出这般敢怒不敢言。
他不为外物所动，秉照直觉，一掌拍下——今个儿就是要搜魂，谁来了都阻止不了！
“砰。”
黛儿娇躯一震，徐徐软倒在地。
月宫离垂下了手掌，面无表情。
他读到了她的儿时，她的拼搏，她的心计，她加入听雨阁的欣喜，她对离公子逐渐心生的爱慕之情，以及她的自卑，她的孤独，她的脆弱……
听雨阁水声潺潺，凉风依旧。
少女怀春不语，被漠视是她的宿命。
“如何？”
华长灯问道，他不晓得月宫离何故多此一举，但他该有自己的理由。
不如何……月宫离表情冷淡，思绪分明有些怅惘，“我多疑了，吗？”
他不为所动，猛地又将目光投向月宫诲。
这一瞬，他甚至有股冲动，也冲过去，一巴掌拍在这个疑似要妨碍自己搜魂之举的月宫诲脑袋上，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早不早，晚不晚，偏偏卡在那个时候过来，真是巧合？
这天底下就无有巧合！
可那是护灵殿的殿令，不是听雨阁的侍女，月宫离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他忽略了月宫诲等人，截然道：
“华长灯，跟我去毋饶帝境，如果能生擒徐小受最好。”
“实在不行，务必要让他身灵意三道，尽消于五大圣帝世家，他复活能力太可怕了。”
华长灯点头，摇身而去。
月宫离跟上。
立于亭台水榭栈道上的月宫诲等人，则是使命已达，跟着也要离去，回归本职。
“走吧！”
月宫诲一挥手，众老离去。
他刚要扬身之时，却觉肩上一重，被人摁下来了，接着嘴里给塞进了一颗略有发苦的丹药？
一转头……
“离公子？”
月宫诲大惊，这是为何？
去而复返的月宫离二话不说，一巴掌重重拍在这老头顶上：“我就不信了！”
月宫诲下意识的反抗，被巨力震散。
在搜魂结束后，他沉沉软倒在地，只留下一个面无表情的月宫离，在亭台栈道的微风中沉默。
“如何？”
华长灯立于天边，再度发问。
月宫离长叹一声，往月宫诲身上呸了一口：“为老不尊的腌臜之徒，真想一剑斩之，搜他简直污我双眼！”

第1801章 帝战
“好准！”
通过留在寒宫帝境的烙印，徐小受能知晓听雨阁这会儿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惊讶于月宫离出了神之遗迹，表现神乎其神。
这真不是阎王点卯吗？
黛儿、月宫诲……
也就这月狐狸没有生命奥义，更无纺织精通，一眼看不出那是俩天机傀儡。
但仅凭直觉，他几乎要把道穹苍逮个准了！
“可惜了。”
超道化记忆之道，在任何非战斗场景下，应用效果着实恐怖。
徐小受眼睁睁看着月宫离搜魂黛儿、月宫诲，最后居然得到了“他很多疑”的结论。
但凡你不要受道穹苍打击，自信一点，直接抹杀……
呃，那对道穹苍而言，也不过损失两具天机傀儡罢了。
不过，距神之遗迹都过去这么久了，月宫离还没看出来，骚包老道记忆之道超道化了吗？
唔，也有可能看出来了，但没有同类型的超道化感悟作抵抗，譬如意之大道，又给偷偷更替掉记忆了？
“真恶心呐。”
隔着足足一个圣帝秘境，徐小受都感觉到了道穹苍的难缠。
他临走之时，模糊了听雨阁内所有侍女幻想时间内的意识，没有做画蛇添足的事。
可瓶儿居然记得大致的过程……
这只可能是骚包老道为了自保，或者说保护“道黛儿”这具天机傀儡，而放出来的烟雾弹了。
效果也很好。
不止拖延了时间。
还将矛头推到自己身上，从而择去了天机傀儡在月宫离各番追踪下被顺带着揪出来的可能。
“但算了，万事不做绝。”
瞧着骚包老道如此努力自保。
本着都是朋友，还拿了他这么多记忆烙印的心思，徐小受大大方方展示出了自己的气息。
他是以华之遥身份玉牌，以路人长老形象，堂而皇之传送入毋饶帝境的。
一时半会，相信无人可以揪住自己。
这波自我暴露，纯纯的给道穹苍打个掩护，也算解他燃眉之急了。
“我的道，希望你能记住我的好……”
不再关注听雨阁，人在毋饶，徐小受一边污染这里的记忆烙印，一边打量四周，他的第一反应是：
“好惨淡！”
放眼望去，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较之于花香鸟语的听雨阁，毋饶帝境简直就是一片废土。
山林崩塌，草木雕敝，河湖枯竭……这里甚至连生机都看不见一点，满满的全是战后破败的痕迹。
地上残留着各种大坑、大渊，动则数千里，如被巨大陨石砸穿，又有各种横纵交错的剑痕撕裂。
不难看出，这是华长灯和鱼老大战留下的。
战斗痕迹由东至西，从南到北，真就不是自己家里，也无人喊停，双方打得毫不客气。
而苦的，自是失去了圣帝庇佑的毋饶族人。
“人呢？”
四下枯骨累累，只有鸦鹫往来，愣是没见着一个活人。
徐小受一步登天，瞬息跨越几千里地，还是没能走出“战场”。
他弯腰撵起一抔土。
毋饶黄土，承载了此地最悠久的记忆，见证过这里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徐小受心有所感，以怪诞戏法，将自己揉成黄土，融于这片土地之中。
再以身灵意三道盘感悟，将自己“同化”进毋饶这片破败的土地之中，追溯过往。
“轰！”
思绪一震，他看见天穹崩裂，遮天之影掠空而过，只见大鹏之翼，难窥其身全貌。
他听见鱼老的声音：“华长灯，我封圣帝，只是意外，不欲与你云山及各族争夺毋饶这片土地，为何咄咄相逼？”
大鹏过境，天降血雨。
这个时候的鱼老，已是身负重伤，遍体是血，他的声音满是愤慨，又有些无可奈何。
一道白衣从远处飘掠而来，左手提灯，右手提剑，姿态写意，云淡风轻：
“既封圣帝，又上天梯，野心昭著，可见一斑，而今伤于狩鬼剑下，又来‘不欲’之说……”
他显然不信鱼老之言，微微摇头，断声而道：
“战至此，无善终。”
鱼老气极，大鹏展翅，怒掀滔天风浪。
圣帝伟力于半空呼啸而过，摧残道法，肆虐万般，可临至华长灯面前时，其身周浮现三剑。
那剑虚幻，通体阴幽，呈三才阵势作布。
三剑护身，华长灯不受圣帝之力侵扰，相反手中狩鬼徐徐一斩，其胸前一剑，幽光熹亮。
“呜——”
不是鲲吟，而是厉鬼鸣响。
森寒剑光便破空而过，一剑斩断大鹏左翼，在其伤口处留下缠卷交错的恐怖剑意。
剑鬼之意鬼！
徐小受看得一凛。
这剑太强，固然信手甩出，圣帝鱼鲲鹏完全招架不住，鲲鹏防御形如纸糊。
且断翼之后，其伤口处剑意纵横，分明是在阻止生机的修复。
这般境况，徐小受上一次见着，还是在八尊谙身上。
八尊谙体内便有缠卷交错的恐怖剑气。
虽不如眼下华长灯施展出的这般强悍，每时每刻也都是在折磨人的身躯。
可八尊谙毕竟是八尊谙。
他愣是以此为凭，修出了不灭剑体，弥补了肉身先天上的不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然而……
天下几个八尊谙？
鱼老根本招架不住一剑意鬼的伤害，当即叫苦不迭，踉趄着往后方扑飞而去，同时兴声喊道：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
“我甚至都不想封这圣帝，哪曾想突然就封了，突然就上了这天梯，这非本意！”
他的声音满是痛苦，以及思不破前因后果的迷惘：
“老夫家在南冥，根本不想上你们这圣帝秘境耍，要是想，早前何须当一鲲鹏神使？”
“我直接入你云山，当一圣帝行道使，那不过得更是滋润吗？”
华长灯显然不信他的话，提剑继续追赶：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这里的“善”，显然便不指鱼老此言可信，而只是觉得说得漂亮，说得好听，却非本心之言。
毕竟，从鱼老行迹上论。
封圣帝、上天梯、抢毋饶，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烦！烦！烦！”
鱼老好不暴躁的几声叱喝，心知说是说不清了，打又打不过，只得死命逃窜。
大鹏化作巨鲲，如沉进深海一般，往下一堕时，便隐没进了毋饶的大道汪洋之中。
“你，无所遁形。”
华长灯低声轻语。
他固然在意之“诡”上，被徐小受耍得团团转，连影儿都摸不着。
但在战斗环境中，这位古剑修界当世第一圣帝，着实太全面了！
其身周剑鬼三剑，接连光芒翕动，华长灯身遁入意，意归于灵，彻底解放了战斗形态：
“酆都起，忘川现！”
一声喝下，毋饶帝境昼夜颠倒，阴阳紊错。
酆都异象于各地拔升，十八层地狱架构生成，中有鬼楼高筑，森殿林立。
十殿阎主或持诏、或携印、或负链、或悬刀……各皆百丈之高，傲视阴曹，甫一露面，敕诏百鬼。
于是百鬼夜行，呼嚎过境，所到之处，生者避让，死者绕行。
忘川河滔滔之势，汹涌无边，涌灌入十八层地狱，淹没一切。
毋饶帝境，直接被赤浊之水倾覆，生死之灵各皆沉浮其中。
此境规则大道，更被置入一望无垠的忘川之中，自然遁匿于大道深海之下的鱼鲲鹏，有如自投罗网，也出现在了这般苦海之下。
“华！长！灯！”
鱼老的呼喝声满是绝望。
他分明浑身解数已出，可同为圣帝，鲲鹏圣帝傲凌寰宇，云山圣帝只手遮天。
一下，一上。
鱼老再怎么蹦跶，有如跳梁小丑，根本逃不出华长灯手掌心。
白骨累筑，百鬼祭坛。
业火幽幽，阴曹可修。
“死！”
忘川河高筑百鬼坛，此坛耸入黑天，镇断万道，华长灯立于坛上，化身酆都之主。
他手中狩鬼，一剑一剑斩下。
无边的忘川河下，鲲兽哀鸣不断，血水汩汩翻涌，一浪高过一浪。
那澎湃呼啸而来的死亡气息，不止淹没了忘川中的鱼老，连化身黄土一抔的徐小受，都感觉到了扑面的窒息。
“强……”
强到可怕！
强到爆表！
华长灯信手施剑，写意之极。
可那酆都之主居高临下的气势，视之如见皓月，感之浮萍当我，真不可撼之。
“爱苍生虚祖化，亦不过如此了吧？”
“这便是当年强势遏住八尊谙高歌猛进之势，断其二指，余颈一疤的战斗力？”
徐小受发现，一路走来，他根本没见过号称“无上限”的全盛状态下，最惊才艳艳古剑修的正面战斗力。
谷老强开玄妙门，只窥得玄妙一角，施不出半剑来。
八尊谙剑我赶赴神之遗迹，亦只是略作点评，实际上还是得靠自己出剑斩退祟阴。
这都是在认知范围内的。
华长灯俨然超过了徐小受对于战斗力的认知。
较之于风吹即灭，遇祟则亡的饶妄则，他这云山圣帝表现出来的战斗力，高了不止千倍、万倍！
柳扶玉曾出酆都一剑。
那是除却《观剑典》意象外，徐小受在现世中见过的，于鬼剑术上最巅峰的运用。
可柳扶玉之酆都一剑，较之于华长灯之酆都之主，如一粟之于沧海，一砾之于星河，不可同日而语。
“三十年的差距，真能有这么离谱，这才是古剑修的‘无上限’？”
怪诞戏法状态下，徐小受化身黄土，已无头皮，却还是看得一阵头皮发麻。
难怪八尊谙坦言，在鬼剑术一道上，他自愧弗如。
难怪八尊谙曾说，若要学鬼剑术，酆都之主当世只有一个，去观摩华长灯的剑术即可。
这一刻，看完华长灯剑斩鱼老的表现，徐小受甚至担心起了老八。
这个从天桑灵宫走到鬼佛界的圣奴首座，从来都是五域反抗囚笼、追逐自由者的定海神针。
纵然他身有残缺，状态不稳，种种大战中基本也是不出，只坐帐局后，表现依旧有如神迹。
他的存在，就是奇迹，就是不可能中强行挤出来的一分可能性。
正是其年少一剑，撕开的五大圣帝世家所铸囚笼的一角，令得光倾泻而来，才有了大树荫庇之下的杂草丛生。
可一棵树、一丛草，真能敌一世，以及世外天梯上的这几尊目上神佛？
饥渴的海绵，疯狂汲取鬼剑术的养分。
徐小受已不想去思考太多，他置身酆都，感同身受，疯狂剖析起华长灯这一剑酆都之主的内核。
连同剑鬼三剑，身鬼、灵鬼、意鬼，他都在偷师。
他身灵意三道盘超道化，自创不行，不信自己偷不来华长灯的这三剑剑鬼。
偷来的当然不可超越！
可徐小受不止剑鬼，他同时还在钻研八尊谙的剑我。
他深知，只有当这三剑剑鬼，两剑剑我，通通归入名剑术下，哪怕届时八尊谙败了，自己才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可能。
“嗯？”
百鬼坛上，华长灯狩鬼无双，忽而发出一声轻咦。
他停下动作，作出了和毋饶黄土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一个举止——他看向了黄土！
“徐小受？”
这句话出，徐小受便知晓，自己暴露了。
怪诞戏法，逆虚为实，有瞒天过海之效。
何况徐小受身灵意三道皆超道化，想装成一抔土，再简单不过。
但华长灯能窥破……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此非常人，或许在意之指引方面，自己远胜于他，但圣帝感知何其强大？
能偷窥这么久，怪诞戏法立大功，意道盘迂回指引起大用，已经赚了！
到这时，徐小受也不再隐藏，霍地拔身而起，从一抔黄土，化归回原形：
“哈哈，被你发现了，华剑仙你真强。”
风声呼啸，毋饶风起云涌。
“在那里！”
遥遥远处，传来月宫离的声音。
徐小受现身不久，半空两道身影掠至，正是白衣的华长灯，与华袍的月宫离无疑。
“徐小受……”
华长灯二话不说，按住狩鬼，就要出剑。
月宫离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较之于华长灯的冷冽，他就真不愧是狐狸一只了，居然表现得喜出望外：
“受爷？！”
他的声音中满是惊喜，仿佛老友久别后的初次重逢，恨不得浮一大白：
“天梯不是被有怨坐断了吗？”
“你居然真能上来，你比骚包老道强啊！”
他环顾四下，见四下无异常，似乎也无徐小受的任何布置。
当然，月宫离深知，一切布置在华长灯本尊面前形同虚设，惺惺作态后，便是再道：
“受爷，你我自神之遗迹一别，已有半年不见，可是想死我了。”
“此番前来圣帝秘境，你居然也不上寒宫帝境，不来听雨阁找我，不给我略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他仿完全忘记了听雨阁中如何针对侍女、针对月宫诲，去搜寻徐小受的过程。
边说着，转头看向华长灯，言辞恳切：
“华兄，给我一个面子，让我先与受爷畅叙幽情，你等之间恩怨，过后再说。”
“当然，我不白要你的面子，只要受爷赏脸，去我听雨阁一坐，毋饶的分成我寒宫帝境不要了。”
“今后云山有事，一句话的事情，我月宫离随叫随到！”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言罢，从袖袍中掏出了一卷圣帝金诏，竟是当着二人面直接撕毁，不给任何反悔的余地：
“以圣帝金诏鉴此誓，我月宫离此言非虚，只交受爷这个朋友，只要你华长灯一次暂时退后。”
“两位，意下如何？”

第1802章 朋友
月狐狸，你是真会做人啊！
饶是华长灯，这会儿都忍不住嘴角抽了几下。
说好的一起过来针对徐小受，甚至都不需要你出力，只负责寻找，识破他可能有的诡计便行。
而今人一寻到，你直接临阵倒戈？
这就有趣了。
事儿突然就变成了，坏人全由我云山帝境来做，寒宫的你成了和事佬。
还离谱到要自己卖他月宫离一个面子，在徐小受面前，讨一个死前的人情？
“无耻之尤！”
华长灯心声都在低斥，月道不愧为一丘之貉，真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一卷圣帝金诏，在没见过世面的圣神大陆人面前，该是何等金贵？
可作为云山圣帝，这种东西，华长灯知晓便是自己非纯炼灵师，都可批量制造。
不过是身外之物。
不过需费些财帛、气力罢了。
华长灯却并不作声，愿意卖月宫离这个面子，因为徐小受不蠢，怕也是什么都看出来了。
且就算他答应了，在华长灯眼里，此子结局已定，板上钉钉。
死亡，不过早晚问题罢了。
“听雨阁我去过了。”
徐小受还特意等了一阵，见华长灯无有作声，这才望向诡计多端的月狐狸，微妙一笑：
“我还在那里玩了一个游戏，想来离公子神机妙算，该知道我何时去过，具体做了什么，所图为何。”
“既如此，我这宵小之徒、不速之客，何以令得离公子屈尊相迎，还以圣帝金诏起誓，如此盛情相邀呢？”
月宫离闻声，表情好不惶恐，嘴巴都张圆了。
他演技简直登峰造极，最后受宠若惊到颇有些“受爷，您可别折煞我了”的味道：
“天地良心！”
“受爷登临我听雨阁，我那破地儿那叫一个蓬荜生辉，别说游戏了，您要看上那个侍女，送你都行。”
他艰难咽下口水，说着，还看向了华长灯：
“远来是客，华兄你说，我都未尽过地主之谊，而今还表现得像是在追杀受爷一般，这是我吗？”
“此非我啊，此非我之本意啊，我对受爷之情，天地共知，日月可鉴……”
“呵。”华长灯听不下去了，“你的意思是，我在逼你？”
“嗯啊……”月宫离居然“下意识”的点头了，猛又“醒神”回来，连连解释道：
“啊不，华兄，这又是哪里的话？”
“我只是一条鼻子较为灵敏的犬类罢了，犬不类人，无有灵智，你说的我负责找人，余下的什么，我也都不知道啊？”
华长灯这会儿看他，眼神都变得不善了。
是，当时话是这么说的，但话里话外的意思，真就需要完全挑明？
现在是如何？
是打算将你自己择得干干净净吗？
就对付一个徐小受，费这么大劲，有这个必要？
“你可以啊……”
徐小受亦叹为观止。
若说道穹苍脸皮比城墙厚，可为当世第一。
月宫离这番睁眼说瞎话，还是在两个明白人面前，这般冠冕堂皇的说，他可为第二。
“你在包藏什么祸心，月狐狸？”徐小受懒得和他兜兜绕绕了，挑明来讲。
“说了啊，交个朋友！”
月宫离一脸的理所当然，指着那被撕掉的圣帝金诏，“我这东西都撕了，我能有假话？”
他再看向徐小受：“受爷，你我神之遗迹一行，也算不打不相识，后又同在祟阴之势下，有了患难与共之情谊，和着骚包老道你交朋友，到我这里……”
他眼角居然有了泪花：“你，你……你是看不上我吗，是我月宫离不配吗？”
华长灯真想一剑劈了这厮。
徐小受亦然，当然他没表现出来：“你可知神之遗迹，道穹苍为了与我交朋友，付出了什么？”
什么？
交个朋友，还真需要付出点什么？
华、月二人，齐齐一怔，有些没能跟上徐小受的脑回路。
“他给了你……”月宫离大惊失色。
“对。”
“我是说，他给了什么！”月宫离脑壳疼，徐小受比他还能蛇随棍上。
“朋友费。”
这三个字一出，现场便有些死寂了。
能修至圣帝，华长灯从不会怀疑自己。
但有时候他发现，自己和徐、道、月这种人，似从不在同一个世界里过，他们……
怎么说呢，过得更精彩？
“我给！”
月宫离像是做了一个天大的决定，表情无比郑重。
徐小受感到好笑：“我轻易不交朋友，你凭什么，又能给到我什么？”
这话一出，华长灯张口欲言。
什么叫大开眼界？
今个儿便算是大开眼界！
一个从天梯之下偷渡而来的宵小之辈，在寒宫帝境接班人的面前，强行索要朋友费。
而徐小受愿打，月宫离居然也愿挨，这世道……
华长灯已然有些听不懂人言了，他逐字琢磨，难斟出其中真义。
月宫离十分富足，不止物质层面，精神世界亦然，他重重拍着胸口，自信满满道：
“凭什么？就凭我这一颗真心……”
“一文不值。”
“呃，那就凭这一卷圣帝金诏……”
“没人逼你撕。”
两句话，将月宫离从天上拽到了地底。
徐小受好像真看不上自己的友情，哪怕这是他月宫离的一时冲动之想。
月宫离来劲儿了！
本只是一个玩笑，他忽然当真。
凭什么道穹苍能交你这个朋友，而我……不配？
“你要什么？我都给得起！”
华长灯讶然，他听得出月宫离这句话，和前面的有所不同。
徐小受沉吟住了，瞥了眼依旧无动于衷还在学习的华长灯，好笑问道：
“月狐狸，你来真的？”
“刚才是开玩笑，现在我的心，比真金还真！”
“好。”徐小受当即点头，“既如此，月狐狸，我给你一次机会。”
这都什么跟什么……
华长灯某一瞬觉得这俩人是否在演戏，当着自己的面演自己，但图什么？他想不破。
徐小受盯着月宫离，开门见山道：“我想多活一天，如果你当我是朋友，为我护道一日。”
月宫离不蠢，即刻望向了华长灯，目光灼灼：“华兄……”
敢情，是冲我来的？
华长灯冷峻摇头：“我只得给你俩最多一炷香时间，一日？等不了。”
月宫离急了，他真想要卖徐小受这个人情，这顺水人情啊，“华兄，今日过后，不论云山……”
“打住。”
这句话，却并非出自华长灯之口。
而是徐小受伸出了手，示意二人大可停下白脸红脸之戏。
华、月二人，齐齐回头。
便见徐小受盯着他俩，失笑道：“这才哪到哪，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是啊，徐小受的朋友费，哪有这么简单？
月宫离长长吸了一口气，认真道：“受爷请讲。”
徐小受面有肃容：“这一日时间内，你需尽护道之职，佑我安全，且随我一并上悲鸣，一日过后，我徐小受诚心交你这个朋友，君若投之以桃，我必报之以李。”
这话说得坚决，且掷地有声。
月宫离瞳孔一缩，徐小受似乎也来真的了？
他敏锐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不论徐小受如何居心，只要这一日时间捱过去了……
今后，他可以无数次以此为由，撬动徐小受心房，令其不忍对自己和身边人出手。
他深知徐小受这种人，行事固然铁血，内心却算柔情，有怨报怨，有恩报恩。
他欠下的人情，不管以何种方式欠下，总会归还！
只是……
“上悲鸣？”月宫离迟疑。
“对。”
“去那地儿做什么，那不是个好去处……”
“去交朋友。”
什么……月宫离愣住了，“这是何意？”他面上隐隐有了铁青之色。
徐小受笑了笑：“我和北槐之间有些误会，打算亲自上一次悲鸣，同他消去芥蒂，之后携手同行。”
月宫离心态炸了。
这将我置于何地？
我苦苦求你交个朋友，还不惜缴纳朋友费，而你要借着我、越过我，上悲鸣反去交那个怪胎作朋友？
“我是什么蓝娘吗！”
别人是红娘给人牵线搭桥，促好姻缘。
我这般低声下气，就为了让你顺着我这条线，搭上北槐这艘快船？
“徐小受，你在玩我。”月宫离没好脸色看了。
“我十分认真。”
认真？
哈哈……
转头一瞥华长灯那看猴戏般的微妙神情，月宫离知晓自己成了那猴，根本笑不出来。
他真给气到了。
本以为自己掏出真心，徐小受也认真对待。
不曾想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从头到尾，他都是在戏耍自己！
“真要这么做了，我，算什么？”月宫离终究没有憋住这句话，当面问了出来。
“哈哈哈……”
徐小受仰天大笑，笑声狂放，无比恣意。
月宫离面色微沉，倘若身边无有华长灯，他或可自如应对。
现在真是骑虎难下，自己给自己架上去，徐小受又不给台阶下来，旁边还有外人看着，他难受得紧：
“你笑什么？”
“不是笑，是赞你。”
“赞我什么？”月宫离深吸口气，才能平静。
徐小受还在笑，伴着笑声，长叹道：“我赞寒宫帝境少家主人中龙凤，高于云天，赞听雨阁离公子一生铮铮铁骨，不下于人。”
月宫离表情难看。
明褒暗贬，他哪里听不出来？
只是，为何突然至此，用上了这含沙射影之言……
徐小受一顿，收敛笑意，归于淡然，望着前头两位大人物，平静说道：
“白窟时，我只炼灵先天境，见八尊谙如见青天，高不可攀。”
“他强要我加入圣奴，我无得反抗，为求自保，虚与委蛇，委身其中。”
月宫离一愣，不明徐小受突然聊起过往，意在何处，却闻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可八尊谙待我，从不以高自居。”
“哪怕我居末位，他在云端，且以我为棋，三番两次置我于险境，见面时他总归言辞诚恳，情真意切……”
月宫离失笑摇头，打断道：“八尊谙或许三分如此，余下七分，虚情假意。”
他根本不信聪明如徐小受，会看不出来这些，最后还自欺欺人到被八尊谙的“真情实意”打动。
徐小受盯着他，长久无言，终末缓声道：
“姑且不论虚情假意与否，我先天时，他名声在外，向来竟与我平辈论交。”
“我要自由，他给自由，我想自立门户，他愿放开束缚……”
“我也可以。”月宫离神情真切。
徐小受置若罔闻，自顾自道：“迄今我不知晓他当时心中是何作想，是否虚情假意，但彼时他说过的话，给过的承诺，而今全实现了，无一例外。”
华月二人，各皆一怔。
都是大人物，都身居高位，他二人都有些明白徐小受想表达的意思了：
也许是谎言。
可终一生之谎言，那已不是谎言，那就是一言九鼎的“承诺”。
“你可以吗？”徐小受看着二人，一句话问向二人。
华长灯无言。
白窟，那就是八宫里初见“小石谭季”前后。
在那个时候，他于屏风烛地观徐小受，有如天上仙渺地上土，此子不足道尔。
月宫离沉默。
他初入圣神大陆时，徐小受已展峥嵘，已露头角，但依旧没能入他法眼。
否则，神之遗迹时。
他不可能那般轻易出手，以拿捏蝼蚁的手法，命异部首座念去偷袭徐小受，想轻易送他出局。
他该浑身解数齐出——狮子搏兔，尚用全力，直接将三尸祭出都嫌不足！
这个时候，再去回想方才徐小受那番明褒暗贬的“赞叹”之言，月宫离知晓他言外之意了：
从始，至终。
乃至是到眼下的此时此刻。
在他月宫离的心中，徐小受与自己，依旧不是处于同一平等地位上的人。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月宫离扪心自问，发现不论自己表现得再如何低下，打从心里他都是以上位者视角去对待徐小受，哪怕尊称他为“受爷”。
可是……
向来身居高位，向来如此，怪我喽？
换个同样身份的人来，也不可能与你平辈论交，出生时是圣帝传人，与后来搏来的圣奴首座，那能一样？
月宫离张开了嘴，心知徐小受今时不同往日，需要挽回，他想要说点什么。
“打住。”
徐小受伸出手制住，唇角一掀，再道：月狐狸，你知道若道穹苍若居你此位，处你此境，面对我这‘朋友费’，他会如何应答吗？”
月宫离瞳孔陡地放大。
他突然意识到，似乎还真有一个例外？
徐小受一笑：“神之遗迹他受制于我，同你一般欲与我一笑泯恩仇，我管他索要的朋友费，是一个天大的秘密，比你还大，迄今他因此更加受制于我，但他当时给了，他当时想不到现在吗？”
他可是道穹苍……
华长灯面有惊色，这个故事，他就没从月宫离的口中听过了。
也是，这狐狸可能都不知道。
月宫离有些咬牙切齿，徐小受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说比起道穹苍，他度量不够，还是弱了半筹吗？
徐小受含笑望着他：“同位置，同处境，我若以同样问题抛给道穹苍，问他是否愿意与我上悲鸣，你猜他怎么作答？”
不待月宫离回话，他自问自答，斩钉截铁：
“他会毫不迟疑答应，乃至一巴掌扇向你身边的华兄，精准算计到会被挡下，所图只是舍命陪小人，给足我面子，护我离毋饶，与我一道上悲鸣。”
“而这，便是你与骚包老道之间，一辈子都不可能逾越的差距……”
他一字一顿：
“云泥之差。”

第1803章 失态
徐小受句句如剑，剑剑泣血。
但锋芒所向，伤的不是华长灯，他无所谓。
此刻听完，华长灯只有一个念头：“道穹苍心中，徐小受份量有这般大？自吹自擂？”
可余光瞥向月宫离，后者分明一副听进去了的模样，表情阴沉到可怕。
月宫离一向心比天高。
五大圣帝世家传人，从小熟识，各皆知根知底。
谁都知道，哪怕月宫离平日里表现得再怎么谦逊，他就想胜过道穹苍一次。
然而从小到大，一次都无。
在谋略上永远攀不过道氏的那座大山，看似月宫离并不在意，实际上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徐小受重重挫伤到月宫离了！
抛开话里话外的讽刺不提，任谁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可，何须在意？”
在华长灯看来，徐小受本不过弹丸大小，他的话怎也能惹得寒宫帝境的少家主心生波澜呢？
这只能说，不止在道穹苍心里，徐小受份量重。
于月宫离而言，徐小受对他的真实看法，他亦十分在意？
“有趣。”
华长灯本是来杀人的，这会儿选择袖手旁观。
或许到最后，双方真会杀起来，但自己已无需出手？
“徐小受，你真这般看我？”
一侧，月宫离表情阴鸷，或有一部分是装出来的，但他语气真不似有假，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徐小受面无波澜的说着，像徒手掰开了一个苹果那么平静，这就是他的唇枪舌剑术实力。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嗯，尽人的生死。
既无合作机会，又难得可无本中伤月宫离，并能在其伤口上撒盐，他并不会“适可而停”：
“而你，已经想对我出手了吗，月狐狸？”
月宫离真想出手了！
他恨不得将面前徐小受撕开，撕成八瓣，狠狠摔在地上。
他相信即便是道穹苍站在这里，听了这些话，忍归忍，他一定也会这么想。
徐小受大概猜得出来他在想什么，笑笑道：
“如果是道穹苍在这里，他只会含笑听完我说的话，最多骂一句伶牙利齿，便揭过去了。”
月宫离傻眼，这能读心？
“道穹苍这个人，从不为外人言语而波澜，就算有，大抵都是装出来的，而你，不一样，跟不一样……”
徐小受叹了口气，抬眼望着毋饶死寂的天，轻声喃道：
“离公子，高高在上的你，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与我平等交个朋友，我徐小受也不配。”
“既如此，我俩之间，根本不必惺惺作态，想打想杀，随意即可。”
“真要装起来，你拿捏不住那个度，而我的字字诛心之言，也真能伤到你的心，不是吗？”
激将法！
这纯纯的激将法！
月宫离今日还真受这个激了，狠一咬牙，叱声道：“好，我答应，就护你一日，我们现在就上悲鸣！”
他转过头，望着华长灯：“华兄，今日不妨……”
“打住。”徐小受连忙抬手。
又打住……月宫离脸都绿了：“为什么，就因为我犹豫了？”
是的，就是如此。
迟来的陪伴，比草都轻贱。
心中这般作想，徐小受面上却是摇头：
“不，离公子，大可不必如此，再这么下去，就变成我在逼你交朋友费了，这样的朋友关系，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不平等。”
华长灯根本不会给月狐狸面子，他蠢蠢欲动的杀意，徐小受看得比谁都清楚。
“到此为止吧。”
一句道完，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徐小受单方面结束了这段荒诞的“朋友”关系的建立，嘭的一声，自爆了。
这太突兀！
华、月二人，第一反应都是有诈，下意识后撤了半步。
但这回真不是有诈，而是有炸，徐小受炸成了一团烟花，毋饶空间都一阵波涌。
他化作漫天光点，飞速往四面八方扑散而去，俨是想要脱离此地，只留下缥缈的大笑声：
“有缘无分，月宫离。”
“来追杀我吧，找得到哪一道意志是我本尊的话，我甘愿受擒，无需交友，负荆去你听雨阁请罪。”
华长灯目光一冷，按住狩鬼，周身光景迅速变迁，毋饶一下阴幽弥漫。
酆都，降临！
“华兄……”
最后时刻，月宫离却出声了。
他面色复杂，伸手摁下了华长灯出剑，徐徐摇头，像一个好人：“没这个必要了……”
华长灯拔剑。
第一剑，他的就是月宫离！
剑光点亮了视野中的惆怅世界，月宫离猛地回神，吓得一个懒驴翻滚，险而又险避了过去。
“你干嘛！”
回过头来，他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我又不是徐小受，劈我作甚？
“你没病啊……”
华长灯冷笑着收剑。
酆都没能成功降临，他放过了徐小受。
可他想不清楚，月宫离今日是怎么了，这不像是被指引，反倒只像是单纯的被人用言语精神操控了。
怎的徐小受几句话，能令你这寒宫帝境少家主，跟得了魔怔一般，变得不成人样？
你们的关系，甚至变得有点不正常。
“我没被指引！”
月宫离惊退连连，气到跳脚：“徐小受没必要追了，这你都看不出来吗，他死意已生，临死前还想再布一个局，拖人下水！”
华长灯不接他话，将剑别回腰间：“你现在卖他人情，他可是看不见了。”
“我懒得搭理你！”
人在莫名其妙的时候，确实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月宫离气到扭头，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想说什么，他扭头选择回家。
可走了两步，猛地又甩过头来，怒气冲冲指着天边道：
“他去乾始！”
“他就是一道身外化身意志，单纯想找死，见圣帝，面祖神，纯纯找死！”
“你现在跟过去，他有一百种方法，在乾始圣帝面前，将你拖下水，将你变成他的‘朋友’，你洗都洗不干净！”
华长灯没有回应。
他并不需要洗，哪怕独自面对乾始圣帝，他自信无虞。
而偏偏是月宫离，对此子居然忌惮如斯，被三言两语刺激到几乎失去理智——对外人唯唯诺诺，对自己人暴跳如雷。
“你病了。”
华长灯说了句和此前截然相反的话。
月宫离顿时怒发冲冠：“对！我有病！我就是……”他忽而沉默，回归平静。
语能及痛处，人自有病根。
月宫离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常，是因为被徐小受捅破了窗户纸，揭穿了内心的自卑。
出生在圣帝世家，他被高高在上捧了几十年，又被周围各种真正天骄对比了几十年。
他承认，自己就是一个能力比上只有一点点点点的不足，比下太过有余，心气甚高还想着放下架子去做些事情，却从来又放不下架子的拧巴的人。
他嫉妒道穹苍比自己聪明。
他嫉妒华长灯敢心无顾忌封上圣帝。
他嫉妒徐小受年纪轻轻依旧能将一切事情看得明明白白且还敢说敢做。
他嫉妒这些人全部都有封神称祖的希望，而自己希望渺茫，而自己……
“我，只是个左右逢源的人。”
月宫离张了张嘴，没能将这句话讲出来。
他只是幸运的接了姐姐的班底，因为唯一而成为少家主，享受了寒宫帝境接班人的大好资源，并有所成就。
这，都是理所应该的。
可十尊座做的，全都不是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事，他们都有“超出”！
更有甚者华长灯，屏风烛地自囚三十年，直接走到了十尊座的前头，坚定了自己脚下的道！
背水一战的滋味，太美妙了。
月宫离好想成为这样的人，却知道自己不是，他头顶还有个想要封神称祖的父亲，他上不去。
圣奴要反的就是以自己率领的寒宫帝境为首的五大圣帝世家，偏偏姐姐又跟圣奴首座有关系。
自己更从小只是跟在道穹苍屁股后面，尿搅泥巴，玩得不亦乐乎的那个配角。
从始至终，他月宫离都不是领头羊！
但他现在又坐在了领头羊的位子上，掌控所有，又什么都掌控不了！
“我的道，在哪里？”
月宫离如盲人摸象，摸自己的道摸了几十年，还是摸不出全貌。
迄今他身上背负三大祖源之力，虽并驾齐驱，而模棱不清，毫无主次。
这就是他。
这就是他毫无主见的月宫离。
月宫离根本找不到可以坚定往前的那一条路，他羡慕十尊座，羡慕华长灯，羡慕徐小受，他羡慕得眼红、眼紫，想成为那样的人。
“可我，只是一个左右逢源的人。”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清醒着，又不得不继续沉沦。
月宫离依旧只能继续布局，试图在不论是寒宫胜，亦或者圣奴胜后，保住自己，保住寒宫族人的血脉。
他怅然若失，又忽有所得。
他冲着高空，冲着那烟花散尽的天穹，又将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笑嘻嘻喊话：
“受爷，下次来还找我玩呀，听雨阁永远扫榻相迎！”
他喊得很大声。
他说的也是当时虚空岛上，道穹苍对徐小受坦言，圣神殿堂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并在后续深刻落实的那句话。
是的，不装了！
学不到精髓，想不破缘由，就照抄！
如果贯彻始终，结局能得来良果，那么不管过程是什么，它就是一句好话，一道妙计，一步伏脉千里的暗棋！
圣力传荡四方，小半个毋饶帝境都能听到，月宫离根本没有顾及自己的面子。
徐小受听不听得见华长灯不知道，反正他是看得摇头，听得冷笑了：
“月宫离啊月宫离，何至于此？”
还是那句话，堂堂寒宫圣帝少家主……
“华长灯你给我闭嘴！”月宫离没好脸色的瞪过去，“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就算你是圣帝……你见我如见青天，高不可攀！”
好好好。
这是真给刺激疯了，还活学活用是吧？
华长灯懒得和他继续在这件事情上掰扯下去，人各有志，乐意如此的话，那就继续卑微下去吧。
“为何笃定是乾始？”他问道。
月宫离起身后拍着身上泥土，报以冷笑：“用你的破脑子自己想吧，说了你也不懂，你个破古剑修更不必懂，想跟过去就去吧。去！去啊！去往裤裆里塞黄泥，去整一屁股屎，去！”
华长灯沉默。
现在的月宫离，说话单纯只想呛人。
“你杀不了他，他不会让你如愿的，他自杀都不会死在你狩鬼剑下，你是废物！”月宫离指着他，哈哈大笑。
“……”
华长灯无言以对。
月宫离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他弯着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豆大的眼泪啪叽落地，浑身精力像是被什么掏空了。
足足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来，回归平静的微笑道：“云山圣帝，晚辈失态了，对不住。”
“你很失态。”
“可他说话很伤人！我从小到大，就没被人这么骂过，你知道的，我姐姐只打我，骂人并不难听……”月宫离装不下去了，越想越无法平静，嘴巴都瘪了下去。
华长灯不语。
他真的不想再继续这件事情了。
月宫离摆着手，在拨弄空气，瞪着泪干了的大眼睛，不住舒着气：“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突然盯着华长灯，并不生硬的将话题一转：“华兄，你会下天梯，去杀他的，对吧？”
“嗯。”
月宫离的表情舒缓了回来，那瞪圆了的双眼回归柔和，连目光都变得深邃，他皱起眉头，若有所思道：
“你杀不了他的，下了天梯，他身前还有一个八尊谙。”
“先杀徐小受，再斩八尊谙。”华长灯淡淡道。
“你错了，先后顺序错了，八尊谙会跟你说，他只是一个孩子，他会挡在前面。”
华长灯笑了：“或许吧。”
月宫离神情变得极为复杂，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打量起华长灯。
从他的眉眼，到鼻梁，到嘴巴，连鬓发后的耳朵都不放过，还想上手捏，被避开了。
最后，他看华长灯的躯干，手脚，指甲……
以及狩鬼、铜灯。
华长灯被盯得发毛：“你在干什么？”
月宫离用力摇着头，并不作声，而是从袖中摸出了三个铜板，往天上一抛。
他接住铜板，瞄了一眼，再抛。
再接、再瞄、再抛。
来回六次。
华长灯只当他是得了癔症，又将自己当成了道穹苍，因为只有道穹苍会这么算卦，他失笑道：
“所以呢，为我算出了一个什么卦？”
月宫离哪里懂这其中的门道啊，铜板抛来抛去只是一个形式，想说的话，他心中早有内容：
“华兄，听我一句劝，不要去了。”
华长灯笑而不语，他知晓月宫离自己都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可能。
“你会死。”
月宫离将手中铜板摊开，两正一反。
华长灯瞄了一眼，道：“少阴。”
道穹苍最喜欢钻研这些，少时几人凑一块玩的时候，他还会讲解他的“天机术”，后面大家都不感兴趣，他说的也就不多了。
华长灯也只懂皮毛，褪去了成人的外壳，回到了小时候，说话也就都有了生气：“少阴就代表我会死吗？那你的天机术练得也算不俗了，月狐狸。”
月宫离收好铜板。
他算出死卦的凭借，从不是铜板，更不是那什么狗屁不通的天机术，而是认知，是聪明人对大局的深刻洞悉、真知灼见：
“别去，听我的。”
“偏要去。”
“你是废物！废狗！汪汪汪……”
“我和他之间，注定会有一战。”华长灯不听他狗叫，看着天色，呢喃道：“三日后吧？”
砰的一声，月宫离重重将三枚铜板摔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调头就走。
华长灯目送他离开。
月宫离霍地转头，一把又冲到他面前，指着他鼻子大声骂道：“废狗！你这条云山废狗！”
华长灯笑。
月宫离顿住了，而后也笑，叉着腰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他视野就有点模糊了，浑身又乏力了，最后瘫坐在地上，不住嘶着冷气，像是生病。
他抬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华长灯，指着他头顶那片模糊而晶莹的天空，大声喊道：
“华兄，你头上也有人哇！”
“没有。”华长灯俯视着他，缓缓摇头，声音柔和。
“有神！”
“这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知道，曹一汉都不敢往前走，你逞什么英雄？古剑修，一往无前？哈……哈扣。”月宫离笑出了猪叫。
华长灯握着铜灯，并无更紧，按着狩鬼，并未用力，他抬头仰望毋饶的天，面色无波无澜，目光从始至终的平静，且专注，轻声道：
“道，是夺出来的。”

第1804章 鬼祖
没有追来？
奔了一路，徐小受最后发现，华长灯和月狐狸，居然都放弃了追杀。
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了。
“想开了？”
他还以为那俩人最少也得兵分两路，拦住截杀自己呢！
月宫离还真猜错了，徐小受去的不是乾始。
他将尽人意志劈分成了两半，这最后一程，决定冒个险。
反正横竖都是死，乾始和悲鸣，他选择全要。
如果华月二人分开，一半尽人意识，必然会遇到华长灯，这部份当然是直接舍弃。
但另一半，会遇到月狐狸，这就有操作空间了。
月宫离固然比不上道穹苍，天下几个道穹苍？
他的才智，徐小受其实是认可的，也知晓这家伙从来没有与自己彻底对立的心思。
若再遇，他会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月宫离一个机会：
朋友费的事情，他会再提。
交不交费，上不上悲鸣，其实并无所谓。
最主要的，徐小受打算联合除寒宫圣帝外的寒宫帝境，给自己也给月宫离留一条后路。
华长灯终会下天梯。
从他之前于鬼佛界的那道残意的各种态度上看，通道一打开，华长灯不会是一个人来。
他下天梯后，圣帝、祖神，约莫也会跟进。
乱世将至。
祖神有之，欲封神称祖者有之。
可连徐小受都不知晓后续是如何个乱法，月宫离肯定也担忧。
听雨阁内，在刻意的指引下。
徐小受问的不止乾始、悲鸣，五大圣帝世家近些年来发生的大事，也摸了个粗略的一二。
他听说了月宫奴的事情。
越狱、失联，而月宫离的态度是将此事压下，不让人多作议论。
“他在想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月宫奴如果越狱，其中某一步定然是见见八尊谙。
月宫离压下此事，证明他内心中尚有一分圣奴会赢的可能。
届时他保不住全部，也要通过姐姐这条线，保住寒宫帝境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好的少家主。
人有软肋，就好利用。
在这种情况下，朋友费都不需要主动提。
只要聊一嘴“合作”之事，月宫离想来内心想法，必是一万个愿意，主动掏灵晶寻找合作机会都愿意！
“可惜了……”
可惜月宫离不蠢，没有上赶着跑来，将此事挑明。
心照不宣归心照不宣。
这事不去聊，月宫离那里，就永远还掌握有半个主动权，不全在自己的掌控之间。
也可惜华月之间，交情似乎比自己看到的还要深，居然都到了可以“谈心”的地步。
通过留在毋饶帝境的记忆烙印，看到月宫离落泪的那一幕，徐小受都有些感慨。
这圣帝世家，打来打去。
到了谈感情的时候，他们是真能谈，也真有感情在啊！
“那联合月宫离，暗中阴一把下天梯后的华长灯，估计也是没希望了，这俩交情挺好……”
“既然都有交情，那联合道穹苍，恐怕结局也一样……不过骚包老道没有人性，心中只有大道，或许结果不一定？”
怀揣着这般思虑，这般惋惜，两半尽人意识没有停下脚步，各自奔向了下一程。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
事态没能按照自己最完美的方向发展，太正常不过了，心态放宽即可。
“我已经赚麻了。”
……
悲鸣帝境。
大世槐郁郁葱葱，长在高山之上，呈健康的墨绿色。
树须、树杈，繁茂到枝压枝、叶盖叶，有的垂进土里，又长出了一片槐来。
一棵树，便是一片森林。
北槐白衣，赤足踩在土地之上，趾缝中无垢无泥，通体纤尘不染，不像红尘客，如是天上仙。
整个悲鸣帝境都是他的实验区域。
圣念囊括范围间，一草一木，一花一石，生命作了何等变化，是凋敝还是欣欣向荣，他了如指掌。
自然，当有外物、外力介入悲鸣之时，一石轻掷大海，既起波澜，也见波澜。
“来了。”
北槐合上日记，抬眼眺向远方，面上有淡淡的笑意浮现。
悲鸣没有客人，只有敌人和道穹苍。
上一次来人时，还是华长灯提灯狩鬼，在这里同他打了三天三夜。
北槐于是了却了外出之心。
他想要贪神，得不到贪神，想要徐小受，已懒得自己出门去寻找徐小受。
而今，苦等已久的那道神魂波动，自己过来了。
北槐没有动，他笑着对身侧的空无一人说道：
“他来了，你不是想见见吗？”
身后黑雾氤浮，很快化出了一个模糊的黑影，披着黑袍，整个脑袋都被巨大的兜帽遮住，骷髅手中还提着一把长柄长刃的黑色镰刀。
“并无此想。”
北槐闻声，只是依旧含笑：“技近乎道的时候，你便想见了，去见见吧，不必顾虑我，这只是一道意识分魂，我还看不上。”
那黑影沉默了许久，还是那句话：
“并无此想。”
北槐笑而不语。
他靠着大世槐而坐，右手于身前缓缓摊开，手指晶莹如玉，手掌宽厚温暖，接住了一片从半空凋来的墨绿色槐叶。
他没有动，平静注视着手上叶子。
叶片中有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北槐脑袋，咧着虎牙，正在鬼叫。
没多久，山风吹来，槐叶随风扬走，飞向了不知何处。
北槐抿唇一笑，并无再劝，悲鸣毕竟来去自由，是个世外桃源：
“那便听凭风的指引吧。”
……
“嘶！”
微风拂过，尽人打了一个冷颤。
明明悲鸣春意盎然，草木繁茂，一派生机勃勃之象。
借助华之遥身份玉牌来到此地后，他却感觉置身真正的“酆都”，如坠冰窖，神魂都被冻得发悸。
“这什么鬼地方啊……”
环顾四下，山脉似龙低伏，潜地又出云，绵延不知几万里。
山上林木瓮郁，苍松青翠，桑槐老成。
有飞鸟啼鸣，蝴蝶振翅，金蜂嗡嗡，马兽奔腾，好不热闹。
可万事万物，明明是一派浑然天成之象，又给人一种“栩栩如生”之感。
是的，就是栩栩如生。
仿佛一切都不是真的，而是人为捏造出的……第二世界！
“受到注视，被动值，+9999。”
尽人并无被动系统，所以不会有信息栏的弹框。
本尊更早已逃之夭夭，生怕来了悲鸣后，沾上一些不好的因果。
可他知晓，如果本尊亲至，这会儿信息栏一定会跳出这道提醒。
因为此刻尽人置身山林之中，就是有一种被万千双眼睛盯上，又不知道眼睛在哪里的感受。
“双双诚不我欺！”
听雨阁的侍女真没有说错。
这鬼地方就不是人待的，被“盯上”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压抑。
“北槐居然没主动来找我……”
尽人努力适应着周围环境，本以为自己一露面，北槐会跟个鬼一样刷的出现，来个贴脸杀。
然后又噙上他那副口吻，来一句：
“你的神魂，在沸腾……”
毕竟，曾经为了贪神，北槐不择手段，连圣帝麒麟的生死都不顾，只想夺人所好。
而今本尊和贪神结合，自己的神魂波动又和本尊的无益。
就算此时意志到来，以意为主，身灵作辅，层次上弱了不少。
北槐该也有感应，过来问点什么才对。
不问，直接抓住，然后开始他的鬼兽研究，这也可以。
什么都不做，则反而让人感到恐怖。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很明显，尽人想太多了。
北槐好像是真对自己没有半点心动，只对本尊有想法，他在山林小心翼翼走了一阵，还没出现。
“好，你不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尽人当然不会想着主动去找北槐，这和送死没有差别，兴许死不死得了，还是两说。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如果没有“正常”发生，那就搞点“意外”。
这个“意外”，在其他圣帝秘境，那就是“正常”——污染道穹苍的记忆烙印！
“开！”
意道盘一旋。
尽人顿时发现，悲鸣帝境也有不少道穹苍的尿迹，但相较于其他地方，少了太多。
居然能数的过来！
“一百零八……”
一百零八个印记，藏得无比隐晦，落点也是各个见不得光的阴暗角落。
若不是意道盘超道化，尽人还真发现不了。
“都是交过朋友费的自己人，我就不跟你客气了，骚包老道。”
念头一动，他立马就要开始纺织，将道穹苍的变成我和道道的。
可都还没来得及出手，思绪一恍，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尽人心头一咯噔。
“该死的，还是来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要出手的时候来，是怕吓不死人是吧？”
……
世界灰蒙蒙。
有些像是黑夜，又和黑夜大有不同。
跟天地初开时，阳气上升、阴气下降，但少了“阳气上升”这一步一样。
尽人突然感觉，自己来到了阴间。
“酆都？”
华长灯的酆都，拥有十八层地狱，有黄泉路，忘川河，彼岸桥，百鬼坛，以及其他没见过的东西。
八尊谙曾言，他的酆都，是真的酆都。
他的酆都异象，似也不止异象，而是拥有了真正的酆都之中的各种神异之物。
但眼下这个“阴间”……
“不一样！”
灰蒙蒙的空间，视下并无任何实物。
就连脚下踩着的也不是大地，而是一片若实若虚，用力一脚感觉会坠向深渊，不用力刚刚好可以借力“漂浮”着的灰黑色雾气。
抬头往上，天上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光芒和星星，依旧是一片灰黑色。
冰冷的心悸感，在神魂深处蔓延。
尽人艰难吞咽着口水，其实已经想要自刎了，但得到了本尊那边的命令，只能看下去。
他多看一眼，本尊就多知道一些。
本尊多知道，悲鸣的未知便多减少，当力能匹敌的时候，或许就敢真身杀上悲鸣帝境了。
可是……
“考虑过我的感受嘛！”
什么尽人……
什么尽量当成人……
尽人现在想想就想笑，本尊根本没把能复活能再生的自己，当成人对待过！好崩溃！
“徐小受。”
灰蒙蒙的天地中，忽而响起一道轻唤声。
这一声如来自九幽，缥缈不定，却冷到让人牙齿打颤，尽人循声赶忙回头。
他看见“人”了！
那是个披着黑袍，戴着黑色兜帽，将全身上下所有细节都遮住了的黑色身影，连同面容、五官，什么都看不见了。
黑色兜帽的阴翳下，只剩两点幽绿色的鬼火闪动，跟个鬼一样。
“阎王？”
尽人勉强扯开嘴角，开了一个地狱玩笑。
还别说，这幅打扮，除却少了阎王面具，此人就该是阎王的成员之一，黑色面具人？
“善。”
那黑影不动，天地间飘下了这么一个字。
尽人上一次见到这么喜欢用“善”字的人的时候，还是来自本尊记忆中的，天祖啊，染茗啊，什么远古时期的各种祖神，之类的。
他沉默了。
该不会眼前这位……
黑影也像是在等，等徐小受主动开口说话，或者问话，等了一阵，这个人类小子好像吓傻了。
那大兜帽下的鬼火便开始翕动，给人一种“笑脸浮现”的感觉，祂开口了：
“九幽主宰，阴曹至高，酆都之主……阎王，死神，鬼祖……”
“此世无真名，各般皆是我，若你喜欢，如何称呼本祖，皆可。”
阿欧~
尽人终于知道为何月狐狸在面对有些不可抗力之事时，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他当下状态便是如此，震撼却又不至于震撼过头，想平静却根本平静不下来。
介于“过于震撼”和“平静不得”的两种反复之间，他的表现，反倒有点返璞归真了。
没有表现！
甚至没有表情！
他呆在了原地，分明已经能感受得到，自己和本尊之间毫无联系……
其实还有。
但只剩下藕断丝连。
一旦有任何“异常”附体，想要“顺藤摸瓜”，这“丝”直接会被本尊一刀两断。
“鬼祖，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尽人想哭，他设想过一万种预案，会在各种光怪陆离的场景下，见到或指引北槐、或受制于北槐的那“轮回”之道的执掌者——鬼祖出现。
但该只是“残魂”、“残意”，或者其他的残什么，才对吧？
术祟一体，今只剩祟。
祟的复苏过程更显艰辛，但能具现实体，说得过去。
因为祟阴是唯一由“二”至“一”的祖神，固然复苏后在徐小受的制约下，种种行迹，略显狼狈。
祂很强。
而除却祟阴外，其他祖神，都没有走完由“二”至“一”之路。
四祖轮回，则剑祖、龙祖、战祖皆不见存活。
天祖也陨了，虚空岛上的那意志，只是后虚空岛之灵，只为“天祖传承”而诞生。
神魔本相，圣祖、魔祖的神性之力、魔性之力，影响了圣神大陆万千，迄今尽人及本尊，却都没领教过这位的残魂、残识。
连声音都没听见过，只见过道穹苍在神之遗迹装了坨大的，倒是大致将圣祖轮廓还原了出来，但也不知真假。
药鬼生灭……
这其中的“鬼祖”，居然能做到和祟阴一样，具现出实体来，还能牵引人在悲鸣帝境，进入这“灰蒙蒙”的空间……
“这是，你的神庭？”
尽人慌不择路的问着。
本尊面对祟阴敢不惧，是因为有能力，且祟阴虚弱。
他现在一点战斗力都没有，是一捏就碎的蚂蚁，因而连问话都显得“随心所欲”，想到哪里，问到哪里。
好吧，不是随心所欲，就是六神无主。
“非也。”
黑影鬼祖说着，从袖袍下探出了一只惨白色的骷髅手，一握，手中具现出了一把长柄长刃的镰刀。
死神之镰……
尽人大恐，连连后撤，声色俱厉喊话：
“别搞，鬼兄，聊天就聊天，你掏镰刀是几个意思？！”

第1805章 答案
超道化，可视祖！
徐小受第一次知道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在花未央的花之世界中。
他前后将剑道盘、术道盘，莽上了90%。
也前后见到了剑祖去后，当世剑道至高，又化身为大道守护者的花未央，还有祟阴。
两番验证下来，“超道化，可视祖”是无误的。
因而后续，他在将生命、空间、火三道盘莽上89%的时候，选择了“适可而停”。
他保留了面见药祖、时祖、圣祖的机会，将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这是半年前发生的事了。
半年后，在没有生命道盘超道化的情况下，他以尽人身份，见到药鬼生灭中的鬼祖。
“时机到了。”
尽人的害怕是真实的。
因为尽人也是人，也怕死。
徐小受的疯狂冲劲，更是真实的。
当在灰色世界中，以尽人视角见着鬼祖掏出死神之镰时，他便明白：
或战、或不战。
但这个时候，便是生命道盘超道化的最佳时机——祖都视了，道不可超？
“那就来吧！”
人在鬼佛界，徐小受毫不犹豫，兑换完蕴道种，栽种在蕴道田中。
他将田中结出的硕果，喂在了生命道盘之上，刹那间身周道韵疯涌，不尽感悟纷至沓来。
“生命道盘（90%）。”
在消化感悟的同时，他分明能感觉得到，精神触碰到了一方森幽阴暗的空间。
那未知之地无比冰凉，满布堕落感。
可在死亡、破败、寂灭等气息下，又有着否极泰来的丁点生机。
生命渺茫。
轮回接引生命，将生与死首尾拼接，形成宿命之环。
“鬼祖！”
徐小受猛地张开双目，只觉精神要被拉扯进那番冰凉空间。
他毫不畏惧，已然做好了大战的准备，心声疯狂咆哮：
“那就给你这个机会吧，直视我，小鬼！”
……
“有趣。”
灰蒙蒙的天地中，手握死神之镰的那道黑袍身影，忽而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祂同样感觉得出来，在面前徐小受害怕的同时，于另一世界中的徐小受，正在疯狂冒犯自己。
祂已触及“联系”，祂随时能够“接引”。
祂听着那如在耳畔呼吼的满布疯狂的咆哮声，听着那毫无敬畏的一句“直视我，小鬼”。
却只堪堪将手中长柄长刃的黑色镰刀一翻，目下鬼火翕动，投眼望向了身前人：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本祖，并无恶意。”
嘎？
尽人一愣，心中恐惧都被冲淡了不少，差点发出鸭叫声。
鬼佛界的徐小受也一愣，他都做好大决战，做好弑神灭祖的准备了。
实在做不到……
他也将与尽人同时面对鬼祖。
关键时刻，只需舍弃尽人，不管以何种方式，或是自爆，或是其他。
只消尽人拖延住鬼祖一刹，他斩断“藕断丝连”，同时远离鬼祖撤回来。
这波“超道化，可视祖”的风险，应该就能够规避掉了。
但现在局势发展，有些太出人意料了，似乎在往好……呃，应该说，在往“不坏”的方向进行？
灰色空间内，尽人迟疑着出声了：“鬼兄这是……”
“徐小受，你还是称呼本祖为鬼祖吧。”
鬼祖都接受不了这么自来熟的昵称，祂也并无将徐小受本尊一并拉来此方空间。
在超道化，可视祖的“联系”淡化之后，祂依旧没有行动。
至此，道超了，祖不用见，居然真是完美发展！
鬼祖刻意在等待。
待得面前徐小受，知晓他的本尊已然无恙，也完全放下心来后。
祂才徐徐倒提死神之镰，缓缓踱步，边行边道：
“你有很多疑惑。”
那能不多嘛……尽人这会儿心中疑团，都快要跟洪水一样喷涌而出了，却只静静听着。
便闻祂道：“本祖并无恶意，此为前提。”
祂再度强调了这一句，才接着往下：“你有任何疑问，但说无妨。”
尽人摇头。
他有疑问，但他不会讲。
既然鬼祖无恶意，还来见自己，那祂就是有话想跟自己说，乃至是……
有求于我？
这个时候，自己所有抛出去的问题，全是狭隘的。
惟有让祂主动开口，才有可能道来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在这一点上，不论徐小受，还是尽人，博弈永远都是到位的——他很自信。
“你很聪明。”
鬼祖笑着赞了一声，见其依旧不语，便主动开口：
“你应该看得出来，本祖如今状态，并不完美。”
“较之于已陨而无轮回接引的剑祖、龙祖、战祖、天祖，本祖胜之半筹。”
“然较之于祟阴，本祖而今状态，远不可媲之，祂是完美轮回，完美转生，本祖只是苟延残喘。”
三两句话下来，尽人给雷得目眩神晕，那点博弈的自信全给打散了。
信息量，太庞大了！
他一时都不知道面前鬼祖，是不是在唬自己，说了些什么假讯息，却已忍不住开口去问：
“剑、龙、战、天四祖，真的全死了？”
“陨落。”鬼祖颔首，用词严谨。
“怎么陨落的？”
“夺道之战。”
“谁夺了他们的道？”
“不可说。”
“那您说的‘无轮回接引’的意思……”
“字面意思，不在本祖所掌轮回之道中，或有复苏可能，已不复过往，不具祖神命格，一切重头来过，人生如此，道亦重修，大概率泯于众人，此方为‘陨落’。”
尽人问的很快，鬼祖居然也答得毫不含糊。
不能说的祂一句带过，能说的，祂居然给得如此详细。
尽人心骇。
这就是祖神吗？
除了可能惊醒到同级别存在的那些事，祂知晓的可远比八尊谙、花未央等，多了去了。
“不可说……”
鬼祖都不想提及的东西，只可能是祖神，且还活着，能听到祂在讲什么的存在。
圣祖？魔祖？药祖？祟阴？
只剩下这四个了。
还有吗？
没了吧？
“泯于众人……”
也就是说，就算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剑龙战天四祖，已非本人意志，相当于一个普普通通的新生儿，也修不到祖神了？
因此，天祖才留下传承，在虚空岛诞生了后虚空岛之灵，最后选中了自己？
龙祖、战祖不知。
但剑祖的传承，约莫也留下了，就在柳扶玉提及的剑楼之中？
剑楼，似还镇压着什么……
“剑楼，镇压着什么？”
尽人水灵灵就提问了。
这就是视死如归的好处。
不管鬼祖是否会撒谎，祂乐意听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鬼祖：“祖神之灵。”
真回答了！
尽人头皮一炸，整个人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连带着鬼佛界的本尊徐小受都是如此。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是从来无人敢给出的肯定回答。
这种答案，连八尊谙都给不了吧？
但是……
“祖神之灵？”
尽人一下就读出来言外之意，“您要这么分的话，是不是还有祖神之身、祖神之意？”
他其实还有句话没问出来：是哪位祖神？
鬼祖依旧看不见面容，那黑色大兜帽下的鬼火扑腾了两下，又有了一种“笑”的感觉。
祂摇头：“不可说。”
好的呢！
您不说，晚辈一定不问！
主打的就是一个绝不纠缠，可以吧？
尽人可太怕死了。
重点是本尊那边现在也已经要疯了，不断抛来问题，想让自己挑着重点问。
如果问到什么不该问的因此死去，最好在死前能多“得到”一些。
赚麻了！
真的赚麻了！
本以为上天梯挑拨五大圣帝世家是非，已经够赚了，不曾想一个鬼祖登场，给的远超想象！
尽人按照本尊列的先后顺序，接着询问：“倒佛塔下，镇压的是什么？”
鬼祖：“祖神之躯。”
好！
答案之书！
您以后不要叫死神了，您叫答案之神！
尽人给整兴奋了，明智的不去问是哪位祖神，因为必然还活着，接着往下提：
“您对华长……嗯，那位云山圣帝，怎么看？”
鬼祖：“集剑鬼双道之大成，得吾神庭，祖神之姿。”
什么？
这评价，可太超乎意料了。
不论尽人还是本尊，本以为云山圣帝华长灯，撑死了也就虚祖化爱苍生的高度。
且究竟能否企及那般高度，还得看他能否开出玄妙门，开出后又能否出剑。
而今……
“神庭？”
尽人额上泌了冷汗。
本尊在神之遗迹，领教过祟阴的一术，唤作“神隐归墟”。
那次，祟阴只是唤出了术祖的神庭，展现了一丁点的能力，便将一切“外道”吸干殆尽，连带着碎钧盾都给吞了。
若不是最后喊出了六道穹苍，从第三十三重天下来打祟阴，真要一个人面对，还是在失去了盾宝这绝对防御的情况下，本尊都不知道该如何打。
“华……”
尽人意识到，华长灯本名都不大能轻易唤了，连道个姓氏他都感觉手脚在发凉，忍不住问：
“神庭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而属于您的神庭，就这么给他了？”
鬼祖摇头。
尽人所有所思：“他强取，并且您无法制止？”
“善。”
“为什么无法制止，您现今状态是不佳，但对付区区一圣帝……”
“药鬼生灭。”
依旧是言简意赅的四个字，一下却给尽人的问题洪流遏住了。
他猛然意识到，制约鬼祖“不给神庭”的，该不是华长灯本人，而是药祖的存在？
“药……”
才刚一个字出口，鬼祖黑色袖袍下竖起了一根白骨手指，抵在祂看不见面容的黑色大兜帽下：
“嘘。”
这一声，给尽人嘘得遍体生凉。
药祖！
真是药祖！
“你们……”
“关系不佳。”
“怎么个不佳法？”
尽人慌了，好像以前的推测全错了。
因为如果鬼祖对自己是怀有善意的话，那么“药鬼生灭”中，就不能以“鬼祖”、“死神”等听起来是邪恶的称呼，而将之视为坏人、坏祖。
也非因“药祖”听上去好像生机勃勃，祂就是一个好人、好祖？
鬼祖没有回答，还是沿用了那句话：
“不可说。”
尽人现在主打的就是一个听劝、不多问，当即话锋一转：“我在虚空岛得到了一个神农药园，会因此而恶果缠身吗？”
“会。”
你……
这么不拖泥带水的回答，尽人第一次因此而头疼，忙再求答：“怎么个会法？”
鬼祖：“此为祂之后手。”
这里的“祂”，显而易见只可能是药祖了。
因为神农药园不大可能留着圣、魔、天、祟等意志？
“我会死吗？”他越问越直接。
这问题便显得有些好笑了，意识到这一点后，尽人连忙改了个问法：
“会因此而被惦记上、被夺舍、被注意什么的吗？”
鬼祖：“只是后手，无关紧要。”
噢，那就是只是药祖的一步闲棋的意思喽？
这么看来，在得到神农药园之后，自己只是进入了药祖的视线，但也只是蝼蚁一只？
好呀！
我喜欢当蝼蚁！
最好你们都看不见我！
本尊那边又罗列来一大串问题，真是个麻烦精，尽人继续往下问：
“北……”
“嘘。”
嘶，这也不能提？这个名字，也不大吧……尽人又给吓了一跳，匆匆改口：
“悲鸣圣帝，这个人，您怎么看呢？”
鬼祖：“吾正受制于他。”
？
这一刹，尽人、徐小受，全给干冒烟了，脑袋上顶出了大大的问号。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还没问，鬼祖主动道：“此番相见，本祖蓄谋已久，然见面之初，他亦有察觉，或许此时他尚不知你我所聊之事，该能猜出一二。”
“我之后见不到你了？”尽人心急，听出了祂的言外之意。
鬼祖不答，只是道：“还有何问？”
这就是见不到了，所以想问什么，赶紧问的意思吧！
尽人不依不饶：“我很强！接下来若还想见你，可用什么方法？我一定瞒天过海！”
鬼祖失笑，无奈应道：“本或尚有一次良机……”
徐小受远在圣神大陆，远在鬼佛界，闻声懵了。
他下意识望向了90%超道化了的生命道盘，心说不会吧，这本来是第二次机会？
“我冲动了……”
尽人长叹，恨不得将棒槌本尊一盾拍死，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说你怕个什么呢？
见鬼祖也是我见，问问题也是我来。
你人都不在，还急冲冲莽大道盘，就不能多等几息时间，等鬼祖的善意表达完，再选择要不要莽？
“祸福相依，不必惋惜。”
鬼祖听上去真的很善良，居然像在为本尊开脱：“只是‘或’罢了，你之生命大道，若再晚些超道化，见到的，也许就非本祖了。”
而是药祖？
尽人张了张嘴，心道本尊真强呀，果然未卜先知，做的永远都是最明智的选择。

第1806章 巨人
“药祖，究竟是个什么存在？”
徐小受给鬼祖的一番“答案”，整得有些迷茫了。
这推翻了他过去的认知。
但要说鬼祖所言便一定为真，这却要打个问号。
“等等，有关药祖之事，似还有一件……”
徐小受依稀记得，半年前逛死海时，他在死海第六层见到了一个“怪物”。
那是个长着向日葵脑袋的家伙，自称“空余恨”，从远古时代活到今天，资历老到见过数位祖神。
一代一个空余恨。
每代空余恨，似都有各自的使命。
向日葵空余恨的使命，便是吃掉药祖的“生命之花”，因而他获得了“长生”，代价是人脸变成向日葵脸，又因害怕被药祖追究，躲在禁法禁灵禁道的死海中自囚。
那是第一次，徐小受知道药祖神农百草还真实存活着。
当时听完向日葵空余恨的话，他只觉荒谬，奈何那些东西也验证不了，爱苍生跟在后头虎视眈眈，最后事情不了了之。
而今想来，药祖如活着，真要追究向日葵空余恨，区区死海禁法结界，拦得住祂？
药鬼生灭。
尽人今下便见到了祂的另一身，鬼祖。
那有关药祖神农百草之事，若不一探究竟，岂不是浪费了这大好良机？
灰色空间内，尽人一边暗骂本尊的不良，一边无奈继续发问：
“我还有疑惑，您说神农药园是祂的后手，可我如此之强，得其药园之后，这后手，祂居然也不启动？”
尽人很有自信。
已经有数位祖神，或主动或被动，选择押宝在本尊身上。
这从他身兼数大祖源之力，比月宫离还多，可见一斑。
药祖，这么清高？
祂若是想再进一步，或者有其他意图，被多位祖神选择的本尊，怎会不是首选，而是备胎呢？
鬼祖：“自是有更好选择。”
坏了！
本尊你真成备胎了！
尽人偷偷腹诽了一句后，赶忙再问：“我想知道祂还有什么后手，大概率会倾向于哪里，如果可以知道的话。”
鬼祖颔首，表示能说的当然可以说，祂如数家珍道：
“神农药园、生命之花、生&#183;浮屠之城、龙窟、龙杏、缔婴圣株、大罗九天生玄剑、流放之沙……”
这堆东西一列出来，徐小受呆住了，怎么这么多自己有关系的？
但细细一想，好像也能理解……
神农药园自不必提。
龙杏出自神农药园，定受污染。
龙杏在神农药园之前，就在龙窟，龙杏有污染，龙窟定也跟着有染。
缔婴圣株本就有着药祖之力的残余，这亦不必多说，而余下的……
“生&#183;浮屠之城，是因为什么，因为一个‘生’字？”
“大罗九天生玄剑，名剑二十一中的‘生剑’，这个也有关系？”
“流放之沙……”
这就没“生”了，徐小受却记得，此为初代六戌之一，是导致西域沙漠化的罪魁祸首。
否极泰来，生极死来。
整个西域大沙漠，都有药祖的影响在？
那这么看，向日葵空余恨所害怕的药祖，如果真在圣神大陆，大概率便在西域？
可西域，不是花未央的地盘吗？
听说大剑圣花未央，便在西域的某一不知名处，他又为圣神大陆护道者……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尽人同样给雷得无以复加，听完这一长串“后手”后，疑团不止没减少，反而更多了：
“花未央，您可认识？”
鬼祖点头：“剑祖座下大弟子，剑祖之后最有希望以‘幻’之一道封神称祖之人，但受其制约，后自甘大道化，护佑大陆。”
一顿，祂话声中多了几分玩味：“方才你生命之道超道化时，本也该惊醒祂，本祖与花未央合力，按下异常。”
徐小受听得心跳加速，后怕不已。
方才他超道化时，提防的人里头，完全没有药祖这位存在。
满脑子想的，全是怎么和鬼祖决一死战，以及用尽人之死完成金蝉脱壳之想。
鬼祖此言，言外之意更浓。
“惊醒……”
从这一词中，徐小受轻易听出来，药祖而今状态甚至谈不上“不佳”，该是连具现出如鬼祖这般实体来，都难？
还在沉睡？
但其存在，又连鬼祖都畏惧，为什么？
尽人一步一步来：“在我生命之道超道化前，还有一次技近乎道，彼时几乎也触及了生命之道超道化之境，于是得到了一次‘关注’……”
他说的，是二觉出怪诞戏法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但最后无事发生，便以为是花未央帮忙挡灾了。
大剑圣花未央，大道化成为真正的大陆护道者后，凡炼灵师超道化视祖前，他有权利选择帮助屏蔽掉，不让其视祖。
当然，这对付沉睡的祖神可以。
要对付祟阴那种已苏醒，且能肆意妄为的，防不胜防——该被入侵的，还是得被入侵，只能稍微延迟些时间。
“本祖所为。”
鬼祖解释道：“区区技近乎道，惊不动祂，但亦是那次，悲鸣圣帝注意到了本祖已开始关注你。”
徐小受听得毛骨竦然。
怎的在鬼祖的视角中，北槐和药祖的恐怖性，几乎不分上下？
这搞得这次见面，跟地下幽会一样，完全见不得光啊……
尽人又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题根本停不下来：“您说了这么多后手，祂一个都没有选择？”
“是。”
这个“是”一出，徐小受都恨不得自己本人过去，如此便有被动系统可验证一番其言语可信度。
可惜，没有如果。
鬼祖轻颔首道：“方才所言，皆为次选……嗯，花未央受制约，次选之中，该再添一‘花香故里’。”
徐小受立马便想起了圣奴中的第九把交椅，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海棠儿。
他的界域，便是七断禁花香故里。
听说人也在北域，居于七断禁中，负责的是圣奴在北域的一切事务，修为太虚。
嘶，太虚，怎么可能挡得住药祖的影响啊……
徐小受赶忙拍拍脑袋，遏制住自己不要再思维发散，毕竟区区太虚，也不至于惊起药祖的过多关注。
“花未央修剑、修幻，又为何会受祂‘制约’？”尽人继续罗织问题，他已经成为好奇宝宝。
鬼祖一叹：“花未央持大罗九天生玄剑，一剑曾斩出花香故里，本为佳谈，临封祖前才觉察到受其影响极深，不得不放弃自我，彻底大道化。”
徐小受瞠目结舌。
所以是走了一路，走完一生，到最后一步时，才发现“蛊”早在儿时植于体内，且深深扎根，不分彼此？
若不放弃自我，就算封神称祖，最后也只是成为药祖的傀儡？
“囚笼说……”
尽人都已不知该说点什么好，无声呢喃着。
“神农植百草，百草植人心。”
鬼祖自顾自道：“方才所言，皆为次选，次选之外，还有下下之选，皆为祂之后手。”
还有？
尽人人麻了，药祖未免也太无孔不入，他问道：“下下之选，是什么？”
鬼祖：“凡修生命之道者，凡修与生命之道相联大道者，凡服食生命灵药灵丹以助修道者，凡生命体，凡生灵，凡死灵……以上且有所建树者，皆入列下下之选，此亦分先后顺序。”
尽人：“……”
徐小受：“……”
这岂不是在说，凡活着且想要上进者，谁都得过“药祖”这一关？
道之尽头，名为“药”？
鬼祖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失笑道：“毕竟下下之选，凡有意识提前规避者，可幸免于难。”
这才教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是，也很离谱吧！
强如花未央都中招，谁能保证在修道的前中期，就能规避掉药祖的影响、指引？
扪心自问，徐小受自己都没规避掉。
他生命道盘，甚至已经超道化了，属于是下下之选中的上上之选。
桑老一句囚笼说，今日方知我非我。
徐小受都不知道该感慨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了，也许他没有成为药祖的唯一之选，是因为身上还有着其他祖神的“押宝”。
但这些“押宝”，是否也为另外祖神的后手呢？
“鬼兄，你让我倍感压力啊……”
尽人感慨了一句之后，若有所思，问出了他自觉是这一生活来，问出的最有水平的一个问题：
“所以凡修道者，若不寻超脱，而按部就班行进，上有所阻，必亡？”
鬼祖略显意外。
这一次，祂足足沉默了许久，目中鬼火摇曳，才有头颅一点：
“善。”
这一个字，将徐小受内心仅存的那点侥幸，彻底粉碎。
他一刹明白了许多。
他明白为何八尊谙不走剑神老路，一定要靠剑我去封神称祖，哪怕剑祖可能已经陨落。
他明白为何道穹苍要天机封神，明明天机术脱胎于星辰之道、祟阴术法，他一定要和这些东西撇得干干净净，只想特立独行。
他明白为何魁雷汉止步太虚，三十年前悟出彻神念，三十年后依旧在修彻神念，因为他炼灵之路的上面，左肩站着圣祖，右肩站着魔祖。
——所有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求道，因而所有人的肩膀上屹立着巨人。
可徐小受又不明白了。
他能理解如神亦这般五大三粗的家伙，或许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八尊谙该同神亦讲过，古武道之尽头有阻，许是战祖夺舍复生。
但神亦依旧义无反顾前行着，为什么？
他也不明白，明明出生圣帝世家，自身又修至圣帝，那诸如月宫寒、华长灯这种，该知晓炼灵之道、灵魂之道，上路有阻。
他们亦义无反顾前行着，为什么？
再联想到方才鬼祖回答前的那一阵沉默，尽人若有所得：“可有特殊情况？”
“有。”
鬼祖这回又变得干脆了，似就在等徐小受问，祂道：
“封神称祖为道，弑神灭祖亦为道，前者拓道，后者夺道。”
徐小受心凛，细细咀嚼完这句话后，只能感慨一句，这个世界的莽夫，是真的莽！
他想到了之前鬼祖对华长灯那番“祖神之资”的评价……
鬼祖，号死神，号酆都之主。
华长灯，掌鬼祖神庭，真酆都之主。
尽人怔怔一问：“所以云山圣帝的道……”
鬼祖轻笑：“本祖之道，孕育了云山圣帝，他亦将借其剑鬼三剑，弑神灭祖，才算走完最后一步。”
嘶！
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
来真的啊，接下去全是神战？
“你怕吗？”
尽人都能从鬼祖那轻描淡写的声音中感受到压力，因为祂要面对的，远不止一个华长灯。
还有药祖，还有北槐，且祂神庭被夺，状态虚得比不上祟阴……
那明白了。
徐小受算是知晓，为何尽人一到悲鸣帝境，鬼祖冒着被北槐抓包的风险，也要同自己“幽会”了。
这一次，没等鬼祖回答，尽人便哈哈大笑：
“鬼兄莫慌，就冲你今日这般诚挚，他时我必摇人，助你解燃眉之急，救你于水深火热。”
鬼祖也给这话干沉默了。
但出奇的，祂没有任何反驳、调侃、鄙夷，仿佛在祂心目中，所等的也是此刻徐小受的这一句话。
灰色空间静悄悄。
二人都陷入了热聊过后的冷淡期，相顾无言。
很快，尽人眼珠子一转，视线就落到了鬼祖手上长柄长刃的黑镰刀上。
“鬼兄，你这镰刀好漂亮呀……”
鬼兄太可靠了！
祂说了这么多，陈述完祂当下窘境，表达出了绝对的善意。
虽说徐小受心中依旧提防，但这些话该已可信七分，余下的若还想验证，只得等见到药祖，视其状态邪恶与否而定了。
而堂堂鬼祖，若非必要，何至于与一个小辈热火朝天聊这么多？
祂的干脆、祂的直接、祂的表态……
人家都打直球了，徐小受要还看不出来祂的心意，是也想押宝在自己身上，那真是眼瞎了。
于是尽人主动开口，毫不掩饰自己对死神之镰的贪……欣赏，这里头蕴含了太精纯、太饱满的死神之力，简直是鬼祖的毕生精华所在。
鬼祖：“赠你。”
太干脆了！
祂居然直直就把手中死神之镰递了过来。
这把恐怖的镰刀，在方才被摸出来的时候，尽人以为要招呼在自己脖子上。
他甚至已幻想完，自己受镰不死，魂魄被死神勾走，堕入永世沉沦，遭受非人折磨的画面了。
他没想过峰回路转，鬼祖居然是个好人。
“这怎么好意思涅……”
尽人搓了搓手，一脸的扭捏姿态，想拿又不敢拿，嘴脸十分丑陋。
其实，他是在征求本尊的意见。
哪怕他与本尊心意相通，在这种可能被“下后手”的大事上，也得得到一个肯定的回复，才敢往前迈步。
僭越，那可是杀头大罪！
而本尊那个恶魔，该杀头的时候，绝不手软，哪怕是杀他自己！
徐小受确实在犹豫。
可想了想，若鬼祖真想在自己身上布置后手，该有无数种方法。
祂都不必明言，更无需绕弯。
就冲自己身灵意三道盘中，灵道盘超道化这一点，祂也该能跟药祖一般，在“道”上做点什么手脚了吧？
灰雾之上，森冷异常。
鬼祖双手捧镰，身高数丈，直至来到面前时，尽人才感觉祂是这般的高不可攀、高山仰止、高人一等。
“此物名唤‘死神之镰’，集本祖毕生心血炼成，蕴死灵之道祖源之力精粹，兼轮回之道感悟精化，或可助你修行一二，而今赠你，亦求回报。”
呵呵，鬼兄您是真直接呀，这么不客气的话都说得出口，真是个挟恩图报的坏鬼……尽人呵呵一笑：“那小子就不客气了，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说罢，接过死神之镰。
长柄长刃的黑色镰刀，刀身和刀柄都烙有暗红的血纹，力量敛蓄，不失精美，当真是世间最瑰丽的艺术品。
入手后，死神之镰化作一道乌光，勾出了尽人眉心处红字鬼签，刷的融入其中。
“没了。”
尽人怅然若失。
本尊的红字鬼签，已有虚空将军红，是个霸气无比的半圣之灵，他老羡慕了。
而今自己的红字鬼签契约了死神之镰，这是第一次，尽人在“宝物”层面上超越了本尊。
可只超了一刹，又变得空无一物。
他眺望远空，目中含泪，惆怅满心。
短暂的拥有，究竟是奖励，还是惩罚呢？
“有了。”
鬼佛界，徐小受双目幽光一闪，紫府处红字鬼签一亮。
他的手上，便多了一把长柄长刃的黑色镰刀，份量沉甸甸。
他宝贝得很，爱不释手把玩着，越看越觉得这镰刀是真漂亮。
我像是一个中转站……尽人什么都不想说了，他连活着的欲望都变低，却还只能尽职尽责代为问道：
“如果我下次想见您，求道之路上又有了疑难，可否通过死神之镰，召唤出您的一缕……哪怕残识？”
执着之人……
鬼祖笑着摇头。
这个答案，祂已经给过了，徐小受不信邪，祂只能换个说法：
“下次见面，我或非我。”

第1807章 忠告
那还是不见了吧！
徐小受也不知道下次见面，鬼祖会变成什么，想来鬼祖自己都不确定。
而无论是祂变成北槐、华长灯、药祖，亦或者其他杂七杂八的存在。
今日善意，该都不大可能复现了。
就算祂最后不变，依旧保持着自我。
下次见面的鬼祖，状态必已有所好转，那彼时的祂，还有必要对自己释放善意吗？
许是敌人了都！
“既然是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我也拿了你的好处，那就……”
鬼祖望来，目中鬼火似隐含期待。
尽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依旧看不清祂的样子，道：“祝你平安？”
鬼祖愣住，良久失笑出声：
“嘶嘶嘶……”
祂这不加修饰的笑声，如毒蛇一般阴冷，笑得尽人后脑都有些发凉，便闻祂再道：
“时间不早，你该上路了。”
尽人吓一跳。
鬼祖道：“此番见面完，你已不可再回悲鸣帝境，可选择自刎，或者本祖助你。”
一回去，就要落入北槐手中？
尽人有时多希望自己是一个傻人啊，至少那样听不出来让人悲凉的弦外之音。
他又惆怅了。
他确实没有这个自信，在悲鸣帝境中，抗下北槐的抓捕、搜魂。
也许北槐刻意的“放纵”，就是为了收网时得到的更多。
鬼祖不蠢，为了这次“幽会”的私密性，显然自己活着走出悲鸣的可能性，零！
我命苦啊！
注定要死，尽人反倒心定了下来。
时间不早也就是还有些时间，这一冷静，他又想到了许多，不肯这般轻易放过鬼祖，努力压榨自己和鬼祖的残余价值，给本尊提供情报：
“方才您只说了次选、下下之选，那在这些后手中，祂的上上之选，是什么？”
被祖神青睐，结局似乎都不大友好。
爱苍生只是去了一次神之遗迹，就被祟阴后手附体了，最后越过古战神台的限制也要夺了他，幸好被本尊识破诡计，中止了夺舍的进程。
本尊已经够强了，而在药祖那里，居然还有一个比本尊更好的选择？
他，又该强到哪里去呢？
“你有答案。”送出死神之镰，鬼祖言辞都轻松了许多，不再只是古板的有问必答。
这对徐小受而言，却不是好信息。
尽人尝试性问道：“您？”
鬼祖摇头。
“那是……道穹苍？”
鬼祖愕然，再度摇头。
这又能和道穹苍扯上什么联系，他是毫不相干之人。
徐小受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并不是在一一排除，而是在排除关键。
只要这件事中没有骚包老道的介入，难度上降低了不止一颗星。
当时打爱苍生，最后祟阴冒头，已是吓人。
骚包老道也跟着横插一脚，那真是给人魂儿都要惊出来了。
这般看来，问题也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尽人说道：“所以悲鸣圣帝精研神魂之道、轮回之道，又借鬼兽等钻研生命本质，这些都是祂的授意？”
鬼祖点点头，又摇摇头，言辞中多了些许忌惮：
“他不受制于任何人，包括祖神。”
北槐……
这么强！
尽人心骇，也就是说要么北槐和药祖，是平等合作的关系。
要么，就连药祖都有一些“把柄”，在北槐手上？
隆隆！
灰雾空间逐渐不稳，有濒临破碎的迹象出现，远处出现了轰鸣声。
尽人心急：“能多说一些吗？”
他对北槐同样忌惮，这个疯狂的生命学家，战斗力已然至高，试图用道德去绑架他，则会发现他没有道德。
聪明、天赋高、资源无限、做事毫无底线……
这样的人，确实谁都拿捏不了。
普天之下，若说还有谁对北槐知之最深，约莫也就常年于悲鸣中，见证了北槐一切手段的鬼祖了。
错过这个村，没有这个店！
鬼祖同样并不在意空间的坍塌，祂的底线是在聊天结束前，杀死眼前徐小受。
祂有这个能力。
那在这底线之上，死神之镰又成功赠出，自然是徐小受对北槐知道得越多，后续便对自己越有利。
于是乎，在隆隆破碎声中，鬼祖踱步，缓声而道：
“天祖传承，在你身上吧？”
“不错。”尽人点头飞快。
鬼祖闲庭信步：“药鬼生灭，祂的一些手段，本祖亦能借用一二，因而虚空岛历年来大大小小发生的事，本祖皆知。”
尽人洗耳恭听，这会儿还不明白祂要说什么。
“天祖传承，先后选中了许多天骄，但真正能承接得住这般因果的，只有三人。”
“你，八尊谙，还有他。”
这点尽人是知晓的，在自己之前，老八和北槐上过虚空岛。
他们的天资，很快便被后虚空岛之灵选中，但二人都拒绝了。
八尊谙心比天高，连天祖都敢指着鼻子骂，喊出狂妄至极的“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他不接受很正常。
北槐没接受……
而今看来，还有情况？
鬼祖侃侃而道：“本祖说过，祂的后手，于下下之选中，包含一条‘凡服食生命灵药灵丹以助修道者’，这其中所言及之‘灵药’，自包含天下各大灵植，上至九大祖树中的其余七大。”
尽人若有所思。
天下万物，都是药祖的后手，他如今已知晓。
而祖树中，龙杏、缔婴圣株为次选，其余七大本质为生命体、为灵植，也受药祖限制，为后手中的下下之选，也能理解。
但鬼祖提及此处，何意？
尽人不蠢，很快便联想到了悲鸣帝境中的祖树，大世槐。
鬼祖轻一颔首，认可了他的想法：
“悲鸣圣帝拒绝天祖传承，是因为他已有传承，在其六岁时，天资始露，峥嵘初展，已被大世槐选中。”
“出生圣帝世家，即便孩童，亦对祖神秘辛有所了解，他本可以规避祂的影响，只接受大世槐的力量。”
“他没有？”尽人忍不住插嘴。
“不错。”鬼祖点点头，“他瞒着所有人，主动接触了大世槐中的‘影响’，并展现了天赋，得到了祂之意志认可，成为惟一的祖神传人。”
莽夫！
六岁的北槐，已如此疯癫？
果然，人的本性从孩提时代便可见一斑了，北槐就是个疯子。
鬼祖继续道：“得其传承之后，悲鸣圣帝不显，只是常有异人之举。”
“缔婴之性，你已见过，便是受了祂之力量影响，因而过度繁衍。”
“而生命之性质，生命之本质……”
鬼祖说着一停，转过身去，背对尽人。
灰雾空间从远处开始坍塌，隆隆声响不绝于耳，祂张开双手，迎接毁灭，话音在破败、寂灭之中，更是寒人：
“生命之性质在于‘茁壮成长’，生命之本质在于‘繁衍传承’，在一次固定的轮回之中，此不可逆。”
“飞鸟展翅，游鱼空游，草木向上，百兽驰奔，过程名为‘成长’，终点走向‘死亡’。”
“若欲在一次轮回内，遏缓于‘成长’走向‘死亡’的过程，方法只有‘掠夺’。”
掠夺他人的生机？
耳畔尽是雷音，尽人头皮发麻。
他终是明白了神之遗迹中，缔婴发疯时，吞下了数不胜数半圣及半圣位格，本质是为何了。
不止是因为那是祟阴的命令，缔婴圣株受药祖残余影响，发力的唯一方式，就是“掠夺”。
而北槐……
这家伙的鬼兽研究，本质也是“掠夺”，也是想将他人之生命，化归己用。
乃至是企及掠夺的最高境界，将其余祖神的“生命”，化归己用？
异人之举……
尽人突然想到，早前在云山帝境紫竹林中。
孩童时代的道穹苍、月宫离等，要去云山圣殿挨骂，没叫上饶妖妖。
当时说的原因，似乎便是因为小时候的北槐，已经开始“吃人”，这就是“掠夺”的影响？
“早期的悲鸣圣帝，作为祂之传人，受制于祂。”
“中期的悲鸣圣帝，借助祂之力量，走出新生。”
“他并不满足于‘生命’，而要竟‘生命’与‘轮回’结合之道。”
“对于这一点，祂当然也认可，毕竟这是祂与本祖皆未竟之道。”
尽人听到这，意识到转折点来了。
北槐要走的路，既然药祖、鬼祖都没有成功，不受控的因子便已经出现。
果不其然，鬼祖接着往下道：
“他成功了一半，至少祂已不再能完全控制住祂的这位传人。”
“之后种种，姑且不论，迄今悲鸣圣帝之存在，已可与祂并肩，道互承，又互左。”
“他成，则他可掠夺祂；他败，则祂可回收后手，再行展望未来。”
“那你呢？”尽人忙问道，鬼祖夹杂在这两个疯子中间，未免有些太过凄凉？
鬼祖一笑，笑声悲怆：
“本祖缘何不死？皆因时机未到。”
祂二人道成之日，便是鬼兄你的死期？
尽人第一反应是鬼兄好惨，第二反应猛然清醒回来，鬼祖的话不可全信。
再怎么说，祂也是十祖之一，哪有这么卑微？
方才说的，好像祂的存在只是为了等死，只是祭道的贡品一样。
“你还有我！”
尽人郑重其事喊了一句，便不想再听鬼兄后面没意义的鬼话了。
空间在飞速坍塌，他的问题还有很多，没法全问，只能挑着重点来：
“你和祂，孰先孰后？”
这很重要，先后决定主次。
圣祖和魔祖，亦是先有圣祖，之后想更进一步了，才有魔祖。
一般而言，主控制次。
只是都为祖神后，各中差距被抹到很小，但本质关系不变，主次或可成为日后与战时的突破口。
徐小受对于药祖和鬼祖的印象不多。
只记得好像是先有了药祖神农百草，后续要构建轮回，才多了鬼祖。
但中间似乎出现了错误，药祖变质了，鬼祖也变质了，具体如何，又不大清楚。
鬼祖的答案出人意料：“不同时空，不分先后。”
这……
一句话，又给尽人引出了不尽谜团。
这问题，是根本问不尽啊……尽人头疼着，因为“时空”二字，又想起了一整个问问题期间，自己遗忘了的某位存在。
可灰雾空间即将不复，他不敢乱来，还是按照本尊给的先后顺序，继续挑重点问：
“圣魔两位，您怎么看？”
“不可说。”
啧，麻烦，活着的祖神就是麻烦！
隆隆声愈发刺耳，连带着走向远处破碎的鬼祖，身影都变得无比模糊。
尽人赶忙换了个问题：“术邪一体，神魔本相，药鬼生灭，四祖轮回，唯时空永恒……这句话，您怎么看？”
鬼祖略一思忖：“直指本质。”
尽人蛇随棍上，想趁机追问鬼兄对时祖的理解：
“时……”
“嘘。”
破灭之中，遥遥处鬼祖的一道嘘声，给尽人浑身汗毛嘘得立起。
时祖，也真实活着，连尊号都不可提！
祂跟圣祖、魔祖、药祖、鬼祖、祟阴一般，时刻关注着这个世界的变化！
好，时祖问不得，空余恨这个疑似时祖传人的痴人，总可以了吧？
“鬼兄，这个人你又怎么看？空余……”
“嘘。”
遥在鬼佛界，徐小受脑门也都一凉。
我焦虑哥你也嘘，你怎么什么都嘘，什么都是禁忌？
空余恨，还能真是时祖本祖不成？
毁灭的波动来到了近前，尽人死意横生，隐约间见到走向遥远处的鬼祖，袖间亮起了幽暗的光。
你要杀了我吗，鬼兄！
死，于尽人而言，那是家常便饭。
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自知提问已无多少用处后，深刻贯彻落实本尊的意志，运用上了道氏提问法：
“鬼兄，给我一……三个忠告吧！”
这波临时改口，给徐小受都秀到了。
尽人，你比我还贪得无厌啊……
对此尽人只奢望，如果有来生，本尊能对所有名字中带“人”的存在，好一点点。
鬼祖善解人意。
在毁灭的波动即将堙灭尽人之前，祂提前出手，生怕尽人留下半缕残识，回到悲鸣帝境，然后给北槐逮了去，成为小北槐。
那此番见面，此间谈论，将全部失去意义。
刷的一声，幽暗青光后发先至，斩穿空间坍塌后爆发的波动，直直抹向了尽人的喉咙。
尽人没有反抗。
他只是眼眶带泪，惆怅抬首，嘴唇不住颤动：“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嗤啦！
身首分家，灵意尽堙之际，尽人的耳朵依旧是竖起来的。
他听到了最后时刻，鬼祖留下的缥缈之音，依旧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一，祂保留了见你的权利，时刻提防。”
“二，云山圣帝不能死，保他。”
“三，莫去乾始。”

第1808章 乾始
三句忠告，三次心惊。
这第一句中的“祂”，毫无疑问指药祖，或许也该称之为“狗皮膏药”？
生命之道超道化，非但没有在尽人见鬼祖的时候，将“视祖”的风险一并排除。
相反，还把主动权送到药祖手里了？
“祖神，是真恶心啊。”
但想想徐小受心便定下来了，既然药祖的选择是北槐。
北槐光芒又如此耀眼，较之而言自己只是蝼蚁之光，上不得台面。
药祖想见的人，能见的人，该是多了去了。
“我不一定就在第一序列中……”
前路或有险阻，杞人忧天只会自缚枷锁，更加身陷囹圄，继续往前便是了。
徐小受暂时按下第一条忠告，却对鬼祖其后之言，再生不解：
“华长灯不能死，为什么？”
这个他就真摸不着头脑了。
且不说华长灯战力如斯，轻易死不掉。
鬼祖作为有可能被华长灯“夺道”的祖神，忠告中居然说要“保他”。
我鬼兄如此愚昧？
养虎为患的道理，祂居然不懂？
徐小受真想掏出死神之镰，强行召唤出鬼祖的意识来，好好问问祂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他真摸出了死神之镰。
此镰太过精美，力量十分精纯。
若说时祖影杖虽空余恨所赠，却是时祖之力在护佑自我。
那死神之镰该与其等同，乃至犹有过之。
毕竟，在其上徐小受甚至能感知到鬼祖“轮回”一道的感悟，只需花费些时间，掌握不难？
但鬼祖意识什么的，搜寻片刻，无果。
此镰仅仅是镰，此物仅仅是物，内里灵性十足，灵智却是没有半分，甚至有些在遏制“生命”形成的迹象。
“也怕成为药祖的后手，所以只给了力量，不敢赋与灵智、生机吗……”徐小受若有所思。
问不得忠告详解，他也只能放下，寻思着之后去问八尊谙，或许能有所得。
接着，他便思考到了忠告的第三条：莫去乾始。
这便十分让人惆怅了！
“鬼兄，你之忠告，来得有些迟了啊……”
……
乾始帝境。
尽人死了，这点令徐小受感到悲伤。
但悲伤不多，因为尽人早早一分为二，双路并进，在一半入悲鸣的时候，一半去了乾始。
相当于，尽人还活着。
且当时为了防止两半尽人被彼此追溯到，尽人与尽人之间，联系是彻底斩断的。
每一半尽人，都只单线和本尊保持“藕断丝连”的不多联系。
因而在乾始帝境的尽人，于“主动屏蔽”状态下，并不知晓悲鸣帝境尽人所发生的一切。
徐小受更不敢将悲鸣之事，传给身处乾始的尽人，因为这位也有被抓住搜魂的可能性——他也在“主动屏蔽”。
“乾始，真漂亮啊~”
人在乾始帝境，尽人还在赏风景，心情十分美丽。
和寒宫帝境听雨阁的奢靡之风不同，和毋饶帝境的那一片狼藉满地的战场风格也不一样。
乾始帝境，真乃钟灵毓秀之地！
只是随意登临，尽人来到的便是一处山谷。
山谷不高，有松柏青翠，谷底繁花似锦，溪畔流水潺潺，岸势犬牙差互，游鱼无畏，逐人而至，似在讨食。
“简直心旷神怡……”
尽人呼吸着口鼻间清新香甜的空气，毫不客气就将所有围过来的鱼儿都杀了。
因为这或许是道穹苍的眼线。
虽然他感觉这只是普通的鱼，但乾始帝境是道穹苍的老巢，任何带眼睛的生物都不得不防。
“如此钟灵毓秀之地，怎会养育出骚包老道那等奸诈阴险之徒呢？”
徒步走出山谷，逐着溪流，来到一片林湖畔。
湖上氤着朦胧水汽，却并不模糊人的双眼，只给美景遮了一层神秘面纱。
仿佛前头不是湖，而是大江大海。
而水天相接，星辰冉升之处，便是道之尽头，可为天上人间。
“真美啊！”
尽人从未见过这般美景。
乾始的天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是繁星汇成的瑰丽星空，星光替代了日月的光辉，亘古永恒。
这是道之福泽地。
不论是之前的山谷，此时的林湖，尽人每走一步，都能有所得。
他觉得自己只稍停下来，望着如此美景盘膝坐下，便能有所悟，或许可超越本尊。
“求道圣地，莫过乾始。”
他得出如此结论，却并未真正坐下盘膝悟道。
因为他来乾始，是带着使命来的，再不济也得污染道穹苍在他老巢的至少一个记忆烙印。
“坏了，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正事？”
尽人一拍脑门，暗骂本尊也不提醒自己，难道去悲鸣的尽人比自己更加重要吗？
他刚想踩出意道盘，去纺织骚包老道的尿迹。
林湖畔的林木间一阵窸窣作响，有人踩断了枯枝发出声音，尽人为之警觉。
“谁？”
一道佝偻的身影走出。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耄耋老者，驼着背，背着一大捆的柴木，腰间别着一把损刃的小斧。
“死！”
尽人只问了一句，接着一发剑指就点去。
他不可能放任任何疑似道穹苍的家伙，出面跟自己“聊天”，破坏自己的计划。
咻！
剑光掠空。
刚好临面之时，老者脚崴了一下，身子一踉跄，剑光没有捅破他心脏，只撕断了他肩上捆木的绳索。
“哎哟。”
老者痛呼倒地，背上柴木散了一地。
他废了般索性瘫在地上，看着肩上的血色伤口，面色悲怆，哀呼道：
“生活潦草，人心叵测，同为修道之人，老夫七十古稀，一事无成，而你连一个老头子都不放过吗？”
尽人冷笑。
正经老头谁能避开十段剑指？
正经老头谁能在被攻击后，不是担惊受怕，而发出这种感慨？
“打的就是你这种谜语怪！”
尽人甚至主动放弃去思考这老者话语中的深意，远攻不行，他提拳而至，一拳就要打爆这个老头的脑袋。
“唉……”
老者视而不避，目中老泪纵横，临死之际只得发出感慨：
“求道之路，难于上青天！”
“想我一生蹉跎，砍柴七十余载，只剩二十三年，便可达竟‘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之道，不曾想今日……”
砰！
他脑袋炸成血花。
戛然而止时，血肉飞溅，糊了尽人一脸。
这一拳像是打在了凡人身上，没有任何击硬物感，也没有触发任何防御，老头死了。
“我，错了吗？”
尽人面生迟疑，拳上糊着血肉，感觉自己错杀了一个好人。
乾始之人，个个修道？
自己太过小心谨慎，反而误入歧途，有杯弓蛇影、魔怔之嫌？
“不，都是道穹苍搞的鬼，或者道乾始搞的鬼，他绝对发现我来了……”
尽人很快摒除了杂思，心中却不免生了几番波澜，下次见人，或可提前问一二乾始之事，作些了解？
不！
得来皆非，唯目之所见，才是真实！
尽人深吸一口气，放下此事，左右扫量了一番林间环境后，一个响指将老头骨灰扬了。
他放松心情，继续启程，想趁着还活着，多搜集点乾始帝境的信息。
林道曲折。
尽人不走寻常路。
他折身回去，想了想，直接涉水，踏波而行，深入雾间林湖。
“哗哗……”
水声响了一阵，直至走到林湖中间，望见湖心处的一处小岛，以及岛上的一个凉亭。
尽人忽然惊醒。
不对，我此行不是来逛乾始的，而是来污染印记的。
他心头为之一凉，急忙呼唤了一声本尊，本尊那边及时传来回应：
“莫慌，继续前行。”
尽人便心定了，没有失去联系便好。
脚下一旋，意道盘便要踩出，尽人刚想继续任务，湖心小岛处传来一声娇叱声：
“喝！”
这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伴随此声，凉亭内有风劲打来，激得林湖水草摇曳，湖波掀动涟漪。
“还有人？”
尽人屏息敛气，这回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立马开启了“消失术”，以及“遗世独立”。
这套组合下来，道穹苍来了都看不见自己。
只要不是祟阴天降，想偷窥什么便偷窥什么，总之先探些乾始帝境的信息再说。
消失、遗忘状态下，尽人一步登天，直接上了湖心小岛凉亭，居于高空，睥睨而下。
凉亭处，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六七岁模样，背上负着白剑，身着浅麻色劲装，正扎着马步在练拳。
她一拳一拳，呵哈打出，风劲激空，天赋异禀。
尽人迟疑，他看着小女孩感觉面熟，又记不起来像自己见过的哪一位。
小女孩后边，还站着一位老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他该就是“老师”了，正在指点女孩打拳：
“可可小姐，您发力错了。”
“力生于腿，腿植于地，便是打拳，拳动之时，亦当以腿跨生地力，借腰腹之涡劲，贯肩肘之刚猛，透拳腕而击出，如此方可……”
“哎呀！本姑娘知道，你别说了！”小女孩烦了，恨恨打断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扎一个马步试试？”
“好。”老者无奈，也扎下马步，便要示范打拳。
小女孩不练了：“打拳改不了命，练剑方可长生，我要练剑！”
她刷的拔出背上白色长剑，一抖剑花，先天剑意勃然而出。
“小姐……”
老者面泛苦色：“剑道艰辛，无人可成，打拳固然累了点，是基础啊，您现在这年纪若不打好基础……”
“闭嘴！”
小姑娘面容一肃，手中长剑一抖，上步往前一刺，娇喝道：
“风起势，呼云揉梦！”
轰的一声，一剑荡波十丈，这可比打拳强了不止几十倍。
凉亭上，见此一剑，尽人脚步猛一踉跄，险些跌到地上。
他认识这剑！
这不是……
“谁？”
老者猛地抬眼，目中凶光一露，居然像是直接看到了暗中偷窥之人。
我消失术加遗世独立，你还能看到我不成？
直直迎着这老者的目光，尽人笑而不语，继续光明正大暗中观察。
那老头居然出声了，抱拳对着半空说道：“阁下何人，为何打搅我爷孙俩清修？”
还诈？
尽人唇角一掀，双手环胸，并不说话。
“你是谁，下来！”
小女孩也剑指高空，宝石般的大眼睛带着怒火，显然也很生气被人这么居高临下盯着。
不对。
尽人感觉到古怪了。
这不像是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他猛地瞳孔放大，记起来本尊曾中过祟阴的一术“遗相反转”，但这玩意连第二真身也能影响到？
自己消失术加遗世独立，非但没有完成“隐身”，相反更加明显，被他们爷孙俩看到了？
尽人不慌，他大大方方解除了消失术、遗世独立，长笑一声道：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什么东西……
小女孩愣了一下。
老者闻此谜语人谜语话，目中也闪过了忌惮。
他望着那人从一道模糊的虚影，凝实成了身着星辰长袍的真人，全身都绷紧了。
便闻那偷窥者唇角一掀，含着笑道：
“道某途径此地，见湖心生雾，颇有所得，于是涉水而行，近此凉亭。”
“本无意叨扰，若有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这话说得得体，小女孩和老者都迟疑住了，但显然重点不在他话语中的内容，而在别处。
“你姓道？”小女孩收剑作问。
尽人一怔，但并不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鄙人姓不得道？”
小女孩哑了，皱着眉，垂下脑袋，自我嘀咕：“姓道的不能惹，这可麻烦了，怎么偏偏就来了一个姓道的……”
尽人若有所思。
同其他帝境不一样，乾始帝境不全是道姓族人？
在这里，姓道的或嫡系、或庶出，皆高于其他种姓一筹，旁人不得惹之，但可以有旁人存在？
“你叫可可？”尽人问道。
小女孩面有傲色，刚想开口，身旁老者拦住了他，拱手抱拳道：
“原来是道兄，久仰。”
“我爷孙俩承乾始道氏恩泽，于此地潜修，乾始圣殿也应允了此地划归我爷孙二人掌控，三十年内不会前来打扰。”
“道兄此番前来，又是为何？”
尽人眯了眯眼，老者的话信息量不少，但也不多。
他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小女孩，继续问道：“你叫可可？”
这下老者没能拦住了。
小公主胸脯一挺，傲然道：“对！”
“你姓什么？”
小公主瘪了回去，眼神晃颤，脸蛋惊恐，有些害怕的望向了身侧老者。
老者拱手而道，不卑不亢：“承临柳氏。”
尽人状似自喃：“饶可可……”
小女孩顿时吓得脸色发白，直接缩到了老者的身后，抱着大腿惊恐道：
“我姓柳！”
“我叫柳可可！”
“我是承临柳氏第三十七代传人，虽然我柳氏一族覆灭了，但我会带领承临柳氏重铸辉煌，就用我手上这把剑！”
老者张了张口，想捂住小女孩的嘴巴，已经晚了。
尽人问道：“饶妖妖是你什么人？”
小女孩眼睛一亮，从老者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惊喜道：“你认识我姑姑？”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一下失去了光。
她缩回了老者的身后，抓着他的衣袍后摆，身子瑟瑟发抖起来，豆大的泪珠坠落，“柳爷爷，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老者一叹，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没有说话。
尽人也是一叹，毋饶帝境，一代不如一代，也许这就是宿命？

第1809章 鼋童
尽人走了。
他并没有选择杀掉这饶氏爷孙俩。
毋饶覆灭，跟自己没有半个灵晶的关系。
真要追究，也是五大圣帝世家，乃至是道穹苍一个人的锅。
而不论饶可可此女天资如何，那老者实力如何，二人是否又还有隐藏……
既入乾始，计计不过道穹苍，出出不得此牢笼。
毋饶，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就算他们自己内心尚存有几分希望，那希望，也太过虚无缥缈，还是别人赐与的。
“乾始帝境……”
“罢了，继续往前吧。”
尽人离开了林湖，往雾霭的深处走去。
来到乾始，他感觉一路际遇，十分的不真实，跟这层蒙在湖上的雾一样，透着神秘。
他先是杀了一个砍柴的老头。
因为感觉这像是道穹苍的天机傀儡，杀完后又觉着不像。
实际上从那老头的生命图纹看，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惜了，尽人赌不起。
偶遇完毋饶两人后，尽人又觉得乾始所遇，非是虚幻。
别的圣帝世家要灭毋饶，定是族诛。
这些大势力，既然决定了要动手，不可能斩草不除根，留给毋饶东山再起的希望火种。
乾始帝境确实有留一手的可能。
道穹苍的风格，便是从不将事情做绝，走一步算一步，步步为营，任何变化都可视作有利。
乾始帝境，或许习性亦如此。
“可那毋饶两人，真是真实存在的吗？”
尽人迷失在了大雾之中，感觉自己又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只记得一路向前。
他已分不清乾始的虚妄与真实，只觉若是本尊来此，或许得以堪破。
可他只是一个第二真身的一道意志的一半，他的能力太有限了。
别说乾始圣帝，道穹苍或都可以戏耍此时的自己。
“也许从一开始，进入乾始，便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来都来了。
尽人只能这般安慰自己，多搜集情报。
哪怕情报有误，自己得到了就好，剩下的交给本尊去判断。
时间不长。
当从大雾之中走出，眼前光景一变，尽人来到了一片滩涂地。
不远处就是大海，一望无垠。
而脚下踩着的滩涂地泥沙混水，在星光中泛着粼粼光泽，看得人目眩神晕，感觉神魂都要沉陷进去。
“嗯？”
尽人再次惊醒。
自己是来污染道穹苍记忆烙印的。
怎的一路走了这么久，每每自己想要展开意道盘的时候，就有“变故”发生？
“不对劲……”
“记忆之道，篡改了我的记忆？”
他停下了步伐，却已不再执着于纺织道穹苍的印记。
他感觉从踏入乾始帝境的那一刻，自己就进入了一个“怪圈”，或已被乾始圣帝锁定了。
剩下的，全是在原地转圈，做无用功。
尽人沉吟在泥黄的滩涂之中，末了自嘲一笑，扬声对着无人的四下道：
“出来吧，道乾始，没必要再玩捉迷藏了，我认输。”
声音飘散在滩涂上，却惊不起半点回声与波澜。
尽人想了想，并起剑指，戕向了自己的脑门，那就自杀吧。
他真输了。
他走了一路，所得尽是莫名其妙。
乾始帝境，不愧是能养育出道穹苍这等谜语人的鬼地方，其存在本身就是个“谜语”！
剑光凛冽。
可当要刺中眉心时，尽人动作却不由自主一停，目光被遥遥近海处一头庞然大物所吸引。
“这是？”
那像是一头巨大无比的……鳖？
即便相隔甚远，它半身陷在泥水之中，看上去依旧足有三层阁楼那么高。
尽人目力不弱。
他还能看到，这头似龟似鳖的近海生物之上，还坐着一道小小的人类身影。
他背身相对，面向星光。
当尽人看到它与他时，遥远处便有一道稚嫩的童声跟着响起，所言无比玄奥：
“玄妙叩长生，老鼋背寿纹。”
“星辰织万道，天命落中衡。”
缥缈的童声一定，尽人眼前一花，发觉物换星移。
他竟已不知如何，越过了滩涂，来到了近海处，来到了那老鼋的跟前。
这似龟似鳖的生物，太庞大了！
它原来不止三层楼高，它与天齐高，自己在其面前，有如泥沙一样微不足道。
“鼋？”
老鼋垂眸，目下星辰交织。
它如天外之物，当人堪破玄妙，推开那扇至高之门后，方可视见之。
可尽人眼睛一眨后，才发觉它分明又很小。
它只与正常人等高，虽亦庞大，已不至于高不可攀。
近在跟前，尽人还能看出，这头老鼋该历经了漫长岁月，年岁不小。
它如龟一般背负有甲，龟甲上长着星疣，蕴含着未知的力量，甲背上还有横纵交错的纹路，似烙着大道万法。
可它的壳不同于普通乌龟的龟壳，外边还有一层软皮包裹着，令得那星疣、那道纹，看上去十分模糊。
乌龟的甲壳与龟肉，有明显的分隔。
这老鼋的甲壳与鼋肉，却在那软皮的连接下，完全生长在了一起，有缝隙，但不明显。
尽人思考了许久，只得这般去形容：
“就像那湖上的雾纱，神秘的同时，遮住了真实。”
他又觉得不竟本质，有如隔靴搔痒，最后幡然醒悟：
“遮住了道！”
老鼋……
以及倒骑鼋的男孩……
尽人心头已生波澜，断定了事实本质：
乾始圣帝！
要么这老鼋是道乾始，要么这倒骑鼋的孩子才是！
虽然和心目中乾始圣帝的形象大相径庭，尽人却反而觉得可以理解。
道穹苍都那么骚了。
道乾始是一个童子或者连人都不是，而是只鳖，又有何妨呢？
他看向老鼋。
老鼋百无聊赖，垂着铜灯般大的双目，昏昏欲睡。
显然，方才那几句“道论”，不出自它口，尽人便看向那背对自己，骑在老鼋龟甲上的小男孩。
他只披了个星袍，弓着背坐着，双手撑在前头看不见，张望星空。
这般努力抬眸望去时，其实只能见到他一个十分饱满、光滑的后脑勺——并无头发。
“大哥哥，所有人都在求道，求长生，你为什么想不开，要自杀呢？”倒骑鼋的男孩开口了，话语中有着浓浓的困惑。
尽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懒得和这些道氏谜语人绕弯子，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
既然见到了，躲不掉，那就聊聊！
他一抱拳，不苟言笑道：“晚辈徐小受，见过乾始圣帝。”
“嗯唔……”小男孩摇头，“大哥哥，你又怎么确定，我就是乾始圣帝呢？”
姓道的就是麻烦！
尽人最烦这些谜语人。
见面就好好见面，说话就好好说话，怎么每句都要绕圈子呢？
但他只是不想，不是不会，当下闻声，便长笑着拍起了彩虹屁：
“玄妙叩长生，老鼋背寿纹，星辰织万道，天命落中衡……能有这般口气，这般心气的，岂能是泛泛之辈？”
“这乾始帝境虽大，能人辈出，可你若不为圣帝，谁能为圣帝？”
小男孩依旧背对着他，声音充满童稚，像是在很认真的问问题：“我就不能是道穹苍吗？”
尽人哈哈大笑，拾起地上一粒沙：“道穹苍诡计多端，却泥沙不如，乾始圣帝才情遮天，可为天上星，你二者，又岂可相提并论？”
“嗯唔……”小男孩再度摇头：“除却乾始圣帝、道穹苍，我就不能是其他人吗？”
尽人一愣，乾始帝境还能有什么强者？
道璇玑？
搞笑女罢了。
尽人继续拍马屁：“乾始圣帝，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客套了一长串，他才抛出真实想法：“但乾始圣帝就打算这样背对着我，不以真容示人吗？”
鼋背上的小男孩失笑，依旧只顾着自望星辰：“你想见我面，就不会自己走到我座下道鼋身后，主动来见吗？”
“呃……”
饶是尽人，都一下给呛住了。
真有你们姓道的！
他也不气，提步就打算绕过这头等人高的巨大道鼋，绕到其后面，去见这该死的小破孩。
“罢了。”
鼋背上的小男孩一摆手，自己挪动了屁股，转过身看了下来，微笑道：
“我是谁？”
尽人止步，抬眼对去。
当瞧清这小男孩的脸时，他瞳孔地震，吓得连撤三步，惊骇失声：
“阿、阿戒？！”
这个光头小男孩唇红齿白，眼圆鼻挺，不正是本尊在天桑灵宫于天玄门杀戮角，在地底挖出的天机傀儡阿戒吗？
这个瞬间，尽人脸色都在发绿。
他脑海里闪过了太多画面，太多信息，却无论如何也组织构建不出再一个完整的逻辑来。
他本来知道的事情是，阿戒是道穹苍研制初代天机傀儡的残次品，天机神使贰号都在排在后面。
后续事实真相有了改变，原来是阿戒诞生了灵智，道穹苍因此受五大圣帝世家制裁，认为他和北槐沆瀣一气了，不得已道穹苍抛弃阿戒。
就扔在虚空岛上！
桑老将阿戒带回了天桑灵宫……等等，桑老为什么要搞这一出，他怎么敢？
不重要、不重要……
之后阿戒就埋在天玄门里，既然不得外出示人，便当起了一大镇界之宝，供乔长老乔迁之去研究天机术。
但乔长老又不是在修习天机术。
他是圣宫四子，心气超凡，试图重证阵道，要超出天机术。
后来乔长老封圣，果然毋需半圣位格，他迈出了那一步。
却又中途出了岔子，迄今半年多了，他还没封圣成功……嘶？
想到这，尽人脑子都要炸了，要被庞大的信息量撑爆。
可思维还在发散，在不尽发散。
他又想到初代天机傀儡，既已都诞生灵智，在各大圣帝世家家主心中，道穹苍已是堕入北槐这条歧途。
北槐都遭受如此“钳制”，一生给压在悲鸣帝境，不肯放他出来。
道穹苍为什么就能超脱，不仅没事，还去到圣神大陆逍遥，还当上了道殿主？
真就无人怀疑，他能制作出第一只有灵智的天机傀儡，后续就一定安分，不乱搞了吗？
整个道部不是真人。
小半个桂折圣山要职之人，在道穹苍退任后，跟着不翼而飞。
这些事情，这些马脚，五大圣帝世家三十年来，没有发现半分异常？
就算真没有！
乾始圣帝自己呢？
他家里出了一个道穹苍，初代天机傀儡阿戒还就长着乾始圣帝的脸，这是何等的居心叵测？
就这么放过道穹苍了？
就真可以心如此之大？
可要说乾始圣帝对道穹苍一生所行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道穹苍却又是明明白白的“道氏叛徒”！
他根本不想接管乾始帝境的摊子。
他想的是白手起家，以天机封神，超越圣帝，封神称祖。
这些，乾始圣帝也看不见，还任一叛徒去苦心布局三十年？
“啊……”
尽人喉间发出滚滚嘶吟。
他脑袋真要胀炸了，思绪如麻，缕不出一条完整的线来。
“自杀！”
“只能自杀！”
“这乾始帝境，根本没法待了，连对话都不可以，乾始圣帝有问题，这家伙没安好心！”
鼋背上小男孩笑嘻嘻看着他纠结。
尽人心头已是横生死意，他想都不想，再次并起剑指，戕向了脑门。
同时，往本尊那边，渡过一道惊恐意念：
“莫入乾始！”
道氏族人的心眼子，比大陆五域千万亿人加起来的，还要多。
乾始的水，比五大圣帝世家齐齐引爆后搅和在一切的混沌，还要浑浊。
什么祟阴，什么圣魔、药鬼……通通力可撼之。
乾始圣帝、道穹苍，打这些玩意就是在拳击棉花，根本不知道最后受力、受击的，到底是谁。
“砰！”
鼋背上小男孩笑吟吟望着鼋下人自杀，并未阻止。
尽人一指过后，脑袋炸出了西瓜汁，整个人跟着形神俱灭，连意识都没留下半分，生怕给逮住。
“唉，怎么想不开呢？”
小男孩一脸惋惜，托着腮轻叹，末了又对着鼋下空无一人之地，问道：
“徐小受，你说死亡，到底是什么呢？”
“或者换个说法，身灵意三道尽灭，就真的是‘死’吗？”
尽人死前，眼前走完了自己短暂又灿烂的一生。
他是闭上眼自戕的，他知晓这一指过后，自己必死无疑，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将重新堕入黑暗。
待得本尊有需时，分娩一下，自己又将回归。
虽说届时之我，已非今下之我，但人活着……或者说尽人活着，没必要那么较真。
都是我！
这般去想，便可以了。
可当尽人睁开眼时，不是在圣神大陆被本尊分娩出。
他望着面前等人高的巨大老鼋，望着鼋背上托腮正注视着自己的“阿戒”……
他人麻了。
他低下头，扫量起自己。
自己的存在虚幻，没有肉体、没有灵魂、没有意识，又好似三者并存？
这是一种极特殊意义上的“活着”，而至于说这是什么状态，尽人脑子已短路，思考不得。
“本尊，杀了我！引爆我！”
尽人心声疯狂呼啸，虽说自杀不得，本尊那有后手，他永远掌握着第二真身的生死，只消一个念头。
“别挣扎了，身外化身和本尊之间的联系，早早就被‘篡改’了，你还没发现吗？”
“唔，在你入我神庭之时？”
本尊的回应没有传来，好似已随自己方才的死亡而完全断开连接，鼋背上小男孩却看了过来，他的话，教人惊悚：
“你叫‘尽人’？”
尽人双手无力垂下，整个人如被掏空了气力，他保持缄默。
鼋背上的小男孩似无恶意，还在探讨“死亡”，自顾自道：
“我觉得吧，人有三死。”他竖起三根晶莹洁白的手指。
尽人无动于衷。
见他无有回应，小男孩继续说道：
“人有三死，一死为身灵意三道皆消，二死为葬礼上存在之意义抹除，三死为举世遗忘。”
“所以……”
说到这里，尽人目光惊动，身子微一激灵。
小男孩在老鼋背上起身，伸了个拦腰，打着呵欠道：
“所以尽人呐，但凡有一个人记得我们的名字，是否便意味着，我们‘永生’了呢？”

第1810章 半祖
“尽人？”
“我在。”
“在个屁的在，让你去乾始是逛街的吗，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正事？”
“在弄呢，乾始好像有点诡异，或许正在等我们污染印记，反过来准备阴我们一手。”
“悲鸣那边的事都结束了，你还在逛街？”
“不，老大，我这叫‘伺机而动’！”
伺机？
伺什么机？
伺骚包老道的天机吗？
徐小受感觉到了异常，结束悲鸣一行后，及时将更多心神放到乾始尽人的身上，试图取得更多联系。
实际上他心分二用，从一开始就在关注乾始的动静。
只不过乾始那边，尽人动作虽然慢了点，也说得过去。
即便一过去，便遭遇了天机傀儡大军的追杀，单靠极限巨人等二觉，他也能硬推过去——问题不大。
道穹苍在从中作梗。
这好过道穹苍什么都没有做。
徐小受当时摁下急切之心，让自己的节奏也放缓下来，更多去关注鬼祖。
可鬼祖那边事了，心绪回到正轨上来，他立马意识到坏了。
“尽人在乾始跟天机傀儡大军杀得热火朝天，乾始帝境一个半圣都不出？”
“那乾始圣帝还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答案显然为否。
这么大的动静，是个人都会想着凑过来瞧瞧热闹。
乾始又非毋饶，不是战后破败、无人之地。
所以追溯到底，只可能当下发生的一切，全是乾始圣帝的手笔了。
“但是，乾始不是禁天机傀儡吗？”
“如果这不是道穹苍在作梗，而是乾始圣帝在搞鬼，说明乾始圣帝也玩天机傀儡，也玩天机术？”
怪！
太怪了！
好像目之所及皆不为真，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错觉……等等！
徐小受瞳孔一震，立马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通过尽人看到的关乎乾始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不至于，幻境于我无效……”
可尽人没有精神觉醒，去乾始的也只是一道残意的一半，力量有限！
“不至于，尽人还有超道化意道盘，普通幻术轻易识破，指引都能避开……”
可道穹苍都记忆之道超道化，连自己这个本尊去对付他，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中招。
乾始圣帝若无抵抗超道化“记忆”之能，纵为圣帝，岂不也能被道穹苍随意拿捏？
换言之，乾始圣帝必也在记忆、指引、意之大道此三道上，至少一道超道化！
“尽人，沦陷了……”
当得出最终结论时，徐小受心肝一颤。
鬼祖三句忠告中的最后一句“莫去乾始”，当真有了压轴的份量，压得徐小受险些喘不过气来。
“不会想把我‘第二真身’也给废了吧！”徐小受立马想到了最坏结果。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
术道盘超道化，徐小受见祟阴。
祟阴有过在神之遗迹被“消失术”加“遗世独立”戏耍的经验，彼时虽也作出了及时应对。
但以祟阴之谋，想来一下可知，当自己继续成长后，这一套组合技能给祂带来多大压力。
祂其余的什么都没做，通过过去影响未来，一术“遗相反转”，把“消失术”、“遗世独立”，全给禁了。
“但那是祟阴，祂是祖神，能做到如此，我认！”徐小受感觉玩脱了，却有点不信邪：
“乾始圣帝区区圣帝，怎么可能拿捏得住‘第二真身’，甚至影响我和尽人之间的联系……”
“记忆？他篡改了尽人在乾始的所见所闻，或是篡改了尽人反哺回我这边的记忆画面？”
“道穹苍唯一一次差点捉住我，被我通过神之遗迹的尽人耍了一道，结果计划功亏一篑……”
道穹苍，是什么心眼子很大的人吗？
不！
他可太记仇了！
如果他和乾始圣帝互通有无，尽人这一去，只要被捉住，拿下但不杀。
是否就等同于，自己这边再也分裂不出第二个尽人，相当于迂回被废了第二真身这门二觉？
“收网！”
料想至此，徐小受毫不犹豫，想要提前结束掉尽人五大圣帝世家之旅。
什么乾始帝境，他不想探了。
这个鬼地方，比悲鸣帝境还恶心。
悲鸣最起码还有个鬼祖在表善意，姓道的沆瀣一气，便是对外表现得“反目成仇”，实际上怎么亲昵都不知道。
“尽人，抱歉，我得亲手杀你了。”
本尊永远掌控着第二真身的生死大权，当下一个念头下去，徐小受便感觉到，尽人死掉了。
那边连哀嚎都没有发过来，妥妥的身灵意三道寂灭，再无翻身可能。
好顺利！
顺利得让人心头发悸。
仿佛尽人死了，尽人却还活着一样，无比矛盾。
“真死了？”
尽人究竟死没死，这很好验证。
同一时空下，第二真身永远只有一个，当尽人还活着，徐小受是分娩不出来第二个的。
他立马验证，花费自身一半力量，就要从自己身上，分裂出又一个第二真身来。
“……”
鬼佛界阴风瑟瑟。
徐小受铆足了劲去分裂自己，然而无事发生。
熟悉的身体被撕裂的苦痛没有出现，熟悉的尽人诞生后要来一句或嘲讽、或恭惟、或谴责的声音，也没有出现。
就像是憋了一个放出来肯定是很响很爆炸的屁，却在临出门关之时，它消失在了肠道之中——恶心得难受！
“福祸相依，福祸相依……”
徐小受面色阴晴不定，努力这般安慰自己。
他已所得甚多，通过尽人以迂回方式去往天梯之上，污染了三大圣帝世家的记忆烙印。
他能清晰感觉得到，自己已不再需要通过天梯，只要借助神拜柳的接引之力，以及自己的受神降术。
轻易，他真身可降临到寒宫、云山、毋饶三大帝境。
并且，在悲鸣遇鬼祖，还是额外收获。
不仅得到了诸多祖神秘辛，能做好提前防备，还拿到了死神之镰，可参悟轮回。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帮助。
尽人此行，获益匪浅，远远超出了预期。
“可代价，是失去第二真身……”
这怎么福祸相依得了，这怎么忍得下去，徐小受那是越想越气。
尽人知道自己那么多秘密，掌握与本尊相同的那么多力量，那是能泄露出去的吗？
“冷静。”
“我得相信尽人，不，我得相信我自己……”
不过只是非顺风局罢了，退一万步讲，这也只是回到出道不久后的逆风时刻。
逆风局，打得还少吗？
徐小受先天宗师的时候，都在打饶妖妖了。
去乾始的尽人，固然只是一道残意的一半，那是外力。
他的内核，依旧是自己的内核。
是徐小受，是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处再高人的自己！
“嘶，但根本冷静不了吧！”
“能禁我‘第二真身’，那杀千刀的道乾始，最起码已有初复苏祟阴的实力了吧，祖神？”
徐小受还是气，这种给人阴了一道的滋味，真不好受。
找不到乾始圣帝，他红着眼就要去找那个该死的，必然在幕后算计着一切的奸诈小人。
他直接灵犀术开喷，遥隔万里，也要讨个说法：
“道穹苍，你已有取死之道！”
……
“永生……”
乾始帝境，老鼋背下，尽人失神喃喃，目中有微光翕动。
他并不蠢。
从死亡到复生，只需要一次体验。
他便知晓，面前鼋背上的“阿戒”，不是当下自己能对付得了的。
超圣帝，类祟阴。
这个看上去粉嫩可爱的小男孩，绝对是当今天下最危险的那类人之一——有谋略，有实力，也会指引！
不是什么状态不佳的十尊座。
不是什么闭关自囚的圣帝家主。
更不是什么或沉睡、或复苏的劣质祖神。
一直隐藏在幕后从未露面的，自然也是状态保存得最完美的——乾始圣帝，妥妥的祖神谋略、祖神实力！
尽人从不为五斗米折腰，只为本尊折腰。
这一刻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为鼋背上的小男孩折腰，拱手抱拳，揖礼道：
“从今日起，尽人唯大人马首是瞻。”
“噢？”鼋背上的小男孩笑了，“你倒是变心变得很快，但图什么呢？”
“永生！”尽人斩钉截铁，目中恨意勃勃，却咬紧后槽牙只发此一声，再无他言。
“愿闻其详。”小男孩想得到的显然更多。
尽人抿着唇，欲言又止。
他的眼角抽搐，眼皮跳动，嘴唇更在蠕扯。
最后，他将目光眺向那漫天繁星，在那如是无数双直窥本质的眼睛的恐怖注视下，他明白已无法遮掩得住内心，于是毫不掩饰的敞开自己的野心，断声道：
“术邪一体，神魔本相，药鬼生灭，各皆于身外化身而来。”
“祂们是身外化身，我也是身外化身，凭什么祂们可以……我！我尽人！就要受尽本尊折辱，屡次自爆？”
尽人望向远方，望向未知之地，望向那看不见本尊，怒目圆睁，眼角眦裂：
“彼可取而代也！”
鼋背上的小男孩不为这般澎湃情绪而有波动，依旧平静如初：“你未免高看了徐小受。”
“不，大人，我就是他，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徐小受有祖神之姿！”
“他或许有，是否你又高估了你自己？”
这话给尽人噎住，一愣后，他失笑着摆手道：“大人，您又错了，我即徐小受，我和他相差的，只是外物罢了，至于内在，我掌握了他一切能力！”
“一切？”
“对，包括各大奥义，各大超道化之路，包括他的想法、思维、作战方式，他的一切，我兼有之，而我的野心，他毫无觉察！”
“野心可堪何用？你不是他，替代品永远都是替代品。”小男孩嘲笑。
“正因如此，我更有用啊，大人！”尽人心慌了，面上是更慌。
本尊所害怕的东西，他同样害怕。
他不想成为又一个病床上的无能为力者，他更不想等待自己的是解剖、研究。
他不愿意成为神之遗迹中，道穹苍突然展现出来的变异能力三尊穹苍模式中的其中一种。
他想让自己的才能在自己身上体现，而非成为鼋背上这个“阿戒”的能力之一，在他身上看见极限巨人、怪诞戏法……
“哈哈。”
笑声打断了尽人的恐慌。
他抬眸望去时，鼋背上的小男孩目光投来，似能直窥人心，缓声说道：
“你是想着，既然死不了，索性蛰伏在我身边，想玩双面细作那一套，之后再为你本尊谋利？”
尽人瞳孔一震，浑身哆嗦：
“冤枉啊，大人！”
“尽人完全没有这般想法，只想着为您尽效犬马之劳，为您所用，发光发热，只求赐我‘永生’之道，莫要夺我力量，研究透后，弃如敝履。”
鼋背上的男孩听乐了，说道：
“可如果我能夺你力量，化归己用，为什么又要用你呢？用一个会噬主的人，前噬徐小受，之后噬我？我看上去很愚蠢？”
水滴不漏！
无懈可击！
尽人听完，止不住的手脚发颤：“我只想永生，只想永生啊，我没想那么多，您有掌控我之力，我又如何逃脱得出您的手掌心呢？”
“你不从徐小受那里，跳到我这边了吗？”小男孩失笑，“再借我为跳板，之后还能更高。”
尽人人麻了。
根本说不穿，这就是一个六边形战士，自己的想法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好！”
尽人突而一声爆喝，目露凶光。
图穷匕见之时，他毫无征兆的化身极限巨人，顷刻遮天之巨，重拳轰向那蝼蚁般的老鼋和鼋童。
“干你娘的道乾始，去死！”
叮。
小男孩笑着出手。
只是指尖一弹，一点星光射出，漫天道纹交错，极限巨人顷刻被绞杀成齑粉。
“战祖之力……”
鼋童眯着眼，回味着方才的巨人，若有所思。
砰！
尽人满身是血，重重坠地，被杀回原形。
打不了，根本打不了，这个家伙掌握了祖源之力，似还不是十祖之中的任何一种？
“星辰之力？”
唯高境圣帝者，方可修出祖源之力。
要么修习十祖之力，要么自研他道，创出另一种祖源之力。
说是这么说。
跟着本尊一路打来，这还是第一次，尽人见到超脱十祖之道，自研出了全新祖源之力的人。
别人是有封神称祖之姿，这家伙，赫然半步祖神！
“那更留你不得！”
尽人本就承继了本尊的凶性。
当下稍作喘息，体内伤势恢复之后，再行暴起，一掌拍向了那老鼋。
老鼋迟暮，反应不行。
刚想动，在怪诞戏法的强力扭转之下，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晶莹纸片。
“名&#183;潮起！”
尽人抓着那锋利纸片，狠狠往上一斩，用的是本尊之名。
本尊即我。
借来的祖源之力尽人不会，唯一的名剑、异能武器等宝物他没有。
这靠后天修来的名剑术，他完全能复刻！
失去老鼋，鼋童竟毫不惊慌，在一剑之下纵有讶色，依旧还在自喃：
“这是，药祖之力？术祖之力？合二为一形成的……生命变化之术？”
他居然不作抵抗，视那更为汹涌的名剑术如无物。
剑光斩去。
尽人心头却已绝望。
果不其然，他太虚弱，力量太卑微，那老鼋生命力更是恐怖，完全不在鱼老之下。
他根本维持不住怪诞戏法太久！
轰的一声，只一瞬，纸片回变成老鼋。
一剑潮起根本没能斩出，老鼋归来后，一爪子就将尽人压趴在了地上，狂呕血不止，
回天乏术！
尽人目中失去了神采，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小男孩骑回到了鼋背上，双手撑在腿前，笑呵呵俯身往下望来：
“徐小受还有什么手段，都亮一下吧，我很好奇。”

第1811章 关系
“怎么了，我的徐？”
灵犀术传来了道穹苍的回应。
当徐小受试图通过寄在道穹苍身上的意之烙印，去锁定道穹苍本体何在时。
他却发现，烙印千千万，满世界都是道穹苍的“本体”。
这个家伙，早已察觉到了什么？
要不就是切割了自己半年前留在他身上的意之烙印，分散布之。
要不就是，切割了他自己？
“你是真狠啊，道穹苍！”
找是很难找到人了。
道穹苍真铁了心要藏，惟一一次被锁定本身，怕就是那回虚祖化爱苍生靠的大道之眼。
徐小受开门见山，毫不客气威胁：“乾始圣帝你知道多少，都给我吐出来，不然你完了！”
“吐不出来啊，我的徐。”道穹苍言辞中满是苦涩，“你忘了吗，半年前，我曾告予你‘十三不可曰’。”
半年前？
还真有这事！
《十三不可曰》中，便有一条“不可曰乾始”。
“半年前你就算计好了现在？”徐小受更加怒不可遏。
“不是算计啊，我的徐，你冷静一点，是真不能说，他的一切，我全不敢讲。”
只是圣帝而已，何至于此？
道穹苍甚至敢戏耍圣帝，掏出圣帝位格，让鱼老前往天梯之上赴死。
他的随手一计就能搅动五大圣帝世家风云，何至于怕一区区圣帝家主？
还是说，乾始圣帝，不止圣帝？
“道乾始！”
徐小受重重一喝，“我已直呼他真名，根本无事发生，你又何故推脱？”
道穹苍不为所动：“现在称呼自然没事，因为他无心关注此地，天梯更是已被熔断，但我若是讲……”
“如何？”
“我若是讲了，单凭道氏的血脉感应，我便要出事啊！”
这家伙皮球踢得太娴熟了，徐小受有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沉吟多时，自知进逼不得。
道穹苍根本不吃这套，于是他将外在的愤怒收敛了回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已经互通有无，根本不如外界传闻的那般割裂。”徐小受声色中皆多了寒意，“我只说一句话……一句不讲，和只讲半句，秋后算账的时候，亦有区别。”
“真不是我啊！”道穹苍慌了，“我和他之间根本没有过联系，他老人家手眼通天，一直在关注大陆五域，知道你有个特殊的身外化身，很难吗？”
“呵，连身外化身都知道，所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徐小受冷笑。
“我的徐，我有那么愚蠢吗？你都意上天梯，暗中遁入五大圣帝世家了，会选择不去我族逛一逛？你好奇心哪有这么小！”道穹苍哀嚎。
他拼了命解释：“你本尊去还行，那道残意去，便是自投罗网，现在问我，我也无力回天呐！”
“呵，所以作为朋友，在知我身外化身即将遇难的情况下，你什么都没提醒，选择了袖手旁观，隔岸观火。”
道穹苍那边分明给噎住了，发出了崩溃的大叫。
可他还没开口澄清，徐小受一言将之堵死：“然后还想怪我没问，我不问你就不说吗，你就这么当朋友的？”
“啊——”
灵犀术对面传来了土拨鼠的尖叫。
道穹苍人麻了：“我不是不提醒，而是不敢啊，一旦提前说，他必有感应，我和他之间那点微妙平衡，定然打破，他对你的身外化身动不了手，那肯定要对我动手啊，我的徐！”
“是，你有苦衷。”
这般长篇大论，只换来徐小受一句话的回应，道穹苍给整不会了。
他隐约感觉事情大条，有更麻烦的东西要出现。
果不其然，下一息灵犀术对面，传来徐小受冰冰冷的声音：
“好朋友，一辈子。在你和我之间，你选择了你，选择了自私，而忽略了我的所有感受。你是对的，你的选择没有半点问题。”
？
道穹苍险些人都裂开：“啊——”
徐小受：“但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说，然后同舟共济，一并解决问题，解决来自道乾始的麻烦，毕竟我始终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你，我的道，你选择了你，选择了自私。这当然没有半点错误，毕竟我不重要。”
“啊啊啊！！！”
“叫得这么爽，是因为我的话戳到你哪里了吗？”
“……”
灵犀术对面突然死寂，道穹苍彻底安静，跟死掉了一样。
鬼佛界陡地一变。
徐小受眼尖，可见着四下有无形的星光散漫，旋即天地间隐态的天机勾勒。
力量，汇聚到了正持握金杏的红娘身上。
“什么情况？”
金杏画面中观战者吃惊。
围在山脉边远远等待的巳人先生、羊老等亦感到异常。
“大神降术！”
所有人没来得及反应，红娘突然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一承，从胸口处裂衣走出了一个身着华袍之人。
“这是……”
众人瞳孔一缩。
却见那人端持天机司南，摆手一挥：“大遗忘术！”
这萧瑟的天地之间，众人顿成那提线木偶，怔怔失神，只剩下道穹苍、徐小受两个正常人。
“我的徐，你可太会冤枉人了。”
道穹苍甫一路面，率先关停了金杏画面，踱步走来，面上焦慌：“事已至此，多言无益，要么一剑杀了我，要么我们往下商讨解决方法。”
他这般诚挚而来，毫无防备。
徐小受真想一剑捅穿这个骚包货的心脏，将之身灵意三道狠狠捣碎，却也知这杀不死道穹苍。
——他会本尊前来才怪了！
“有屁就放。”徐小受嗤鼻。
道穹苍毫不含糊，一针见血道：“你相信你的身外化身吗？”
徐小受眼睛一敛，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他自然相信尽人，说实在话，他每一次分娩出尽人，除了战时迫不得已会将尽人整死外。
其余时间，都放任尽人自由。
他可以在杏界钓鱼，变成其他模样屏蔽联系去五域谈情说爱，或是选择成为武痴专研某一道……
尽人的日子过得可丰富了。
但作为第二真身，必要的死亡他必须承受，这点徐小受和尽人心照不宣。
背叛？
徐小受曾有这般去怀疑过。
毕竟有圣魔、药鬼、术邪作前车之鉴，他很害怕尽人有朝一日有了“独立”的想法。
但后面想想，也就放下了。
尽人还没封祖神，自己对尽人也算很好，更有绝对掌控权，背叛的概率等同于零。
而今尽人落在乾始圣帝手中，他唯一担心的是“被动系统”暴露。
若常人问“相信身外化身”与否，徐小受也便随口答了。
道穹苍此问，虽是关切而来，不免也含了诸多心思：
假使他和道乾始一直在互通有无，万一尽人打算在乾始帝境顺水推舟当个间谍，自己却说相信他，这无疑是置尽人于水深火热之间。
假使道乾始根本摸不得“被动系统”的皮毛，自己的答案又太过准确，这无疑也是在递给道穹苍一个信号：
自己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重！
青原山那夜，徐小受与道穹苍聊过不少，各自都笃定了对方大有秘密。
对付这种脏人，徐小受断不能直接回答，他索性反问：
“乾始圣帝，封神称祖了吗？”
封天圣帝封于谨曾于天玄门中试图夺舍自己，力量轻易被被动系统剿灭。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因为自身能力不足，徐小受见识到了系统出手。
没办法，先天就遭遇了圣帝，自己修道之路确实坎坷。
而虚空岛上，四神柱之力刚出，烬照老祖最好的选择是寄身自己，发挥最强力量，他的选择最后却是泪汐儿。
种种一切，昭示着被动系统的高度，至少也是祖神级别。
只要乾始圣帝还没走到那一步，哪怕他也记忆之道超道化，徐小受不信他能从尽人身上摸出来点什么。
道穹苍摇摇头：“还差半步。”
这话信息量可太足了，徐小受听得心凛。
不显山不露水的，乾始圣帝居然已经和寒宫圣帝一个级别了，都只差半步？
道穹苍话罢再问：“你的身外化身，知道你的所有底牌，掌握了你的一切吗？”
徐小受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置可否后，再次反问：“你会让你的半圣化身，到这一步吗？”
道穹苍失笑一声，竖起手指，忍不住点了徐小受几下，“你啊……”
他同样不答，只好心提出建议：“福祸相依。他大概率不会选择杀你身外化身，只试图得到更多关乎于你，所以你大可以让你身外化身虚与委蛇，伺其身侧，待时而动。”
不答，本身就有点问题了。
徐小受同样反思起自己方才的不答表现，会否让道穹苍看出点什么。
反思无果。
他根本揣摩不透这脏人在想什么。
而道穹苍居然还想从问题中，探出来点自己与尽人之间是否还能保持有联系，这家伙……
徐小受目光灼灼盯着道穹苍：“你是乾始圣帝的化身，或者乾始圣帝是你的化身吗？”
道穹苍略怔，表情是对这问题感到好笑：“你疯了？”
他接着往下提建议：“三个方法，一来主动入魔，混淆记忆，不暴露你的秘密，但这会引得……祂，垂眸，祂现在封印松动。”
“二来让你身外化身四舍，神亦定然教过你了，四舍之后，能彻底‘消失’，说不定位置就能腾出来了，你可以再要一个。”
他话到这里停住。
徐小受可太清楚这鸟人的鬼心思了。
道穹苍依旧不大笃定自己的第二真身是否同一时段内只能有一个，他还在测，他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狗东西！
“三呢？”
道穹苍面上看不出个所以然，闻声继续往下：“三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的，你封神称祖，一力破万法。”
“现在封？”徐小受诧异。
“你可以？”道穹苍更诧异。
“你觉得呢？”徐小受反问。
“我不知道啊，我只负责提建议，怎么做看你！”道穹苍瞪大了眼看他。
若是中元界石碑周围其他人现在还清醒着，则可见当世两大推拉大师，正在进行最极致的拉扯。
可惜无人清醒。
磨了一阵，徐小受烦了，话锋一转：“不聊了，我现在感觉烦躁，我想发疯。”
道穹苍脸色一变。
他不怕理智的徐小受，能对话的徐小受，他怕徐疯狗，问道：“你要干嘛？”
“我想端了天机神教，我吃了亏，就见不得别人好。”
“我是别人吗！为什么要选我！”道穹苍崩溃。
他已经尽力在解决问题了。
常人出此言，他不屑一顾，徐小受若真发疯，真有这个能力找到他天机神教的据点、人。
不需端掉全部。
端掉七成，他道穹苍元气大伤。
端掉九成，他道穹苍三十年布局，回到从前。
徐小受表情认真：“我们是朋友啊，有难同担。”
这是“有难同担”的意思吗？
这是没有难，你也要强行给我制造难啊！
道穹苍脸色不是很好看了，到最后变得阴晴不定，有了自暴自弃的迹象：“你去吧，去端，但我不会因此成为你的敌人，我还当你是朋友。”
徐小受盯着他，深深盯着他，末了一笑：“开个玩笑。”
“哈哈。”道穹苍如释重负，也笑了起来，手指不住点着，“你小子……”
徐小受也伸出了手指，点向了他：“我们什么关系？好朋友！区区一个身外化身，还能动摇我们之间的羁绊？”
道穹苍身子僵在原地，目光不动，余光死死锁定着对面年轻人那根手指。
他不再回话。
……
乾始帝境。
尽人身在老鼋爪子，已经无力反抗，脑子却没有一刻停下思考：
记忆之道超道化……
神鬼莫测的算计……
对本尊秘密的好奇……
对第二真身的控制欲、限制欲……
老鼋背上的这个“阿戒”，从始至终没有在圣神大陆露过一面，更似从未想去关注外界，只一心龟缩在乾始修道。
可他的种种表现，却和道穹苍不谋而合。
尽人张口啐出了血，艰难出声道：“乾始圣帝，我不知道您在想什么，但既然不杀我，也不打算用我，只想通过我了解我本尊的能力……可以！”
他重重一点头，话锋一转，却道：“但在我或死、或被囚禁、或终此世再不为我之前，可否能从您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鼋背上的小男孩略带好奇的看来：“什么答案？”
尽人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您和道穹苍，究竟是什么关系？”
小男孩眯着眼，含笑望着他许久，没有回答，而是道：“你上一句话是什么？”
尽人愣住，思忖后道：“但在我或死……”
“再上一句。”
“呃，乾始圣帝……”
“就这句！”小男孩伸手，打断了尽人往下说话，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为什么一直要叫我‘乾始圣帝’呢？”
什么？！
尽人瞳孔一震，“难道你不是？”
小男孩歪了下脑袋，拄肘托腮，乐呵呵道：
“既有求于人，何故贬人身位，连一声‘道祖’，你也唤不出口吗？”

第1812章 百态
道祖？
甫闻此言，尽人心绪骇到无以复加。
十祖之外，还存有一个道祖，存在感弱到连时祖都比不过，只因祂是记忆之道封神称祖？
“不可能！”
但也只是一瞬，尽人便否决了这般想法。
太荒谬了。
且不说祖神之能，横断一世。
若面前鼋童真为道祖，何至于龟缩乾始帝境，与其余几大圣帝世家平分资源？
单单从始至终于这鼋背上小男孩的种种表现看，他就称不上是“祖”。
尽人发笑，毫不掩饰言辞间的讥讽，大有寻死之意：
“祖神焉习他家之法？”
“君不见祟阴初复苏，屡败于我本尊之手，亦将之视如蝼蚁，在术道之路上一骑绝尘。”
“你？道祖？”
尽人说着，身子往上顶了一下。
那老鼋低低唤了一声，居然也将爪子挪开。
尽人赶忙趁机跑出，整理着衣衫狼狈起身，上下扫量着这个“阿戒”，再复一笑：
“你又是何道之主？”
“竟是弱到需要观摩我之一招半式，好寻思如何去对付我本尊？”
他一顿，双手叉腰，放肆叫道：“原来弱道之主？！”
鼋背上的小男孩并不动怒，手捏着下巴，意味深长盯着这个徐小受身外化身看：
“祟阴一术，禁你遗忘之道。”
“我今一计，禁你身外化身。”
“祂可为祖神，我不可为祖神？”
尽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可谓难受之至。
但只要这位“道祖”还有聊天的欲望，他就有或活、或死的机会，闻声哈哈大笑：
“那好，道祖，我姑且敬称您为道祖。”
“但真不是我要贬低什么，只是不得已想如实道来一二……就您这装神弄鬼的伎俩，以及偷鸡摸狗的手段，别说比不得祟阴一根汗毛了。”
“花未央！您知道吧，您甚至连半祖都比不上！”
人固有七情六欲，道穹苍都无从避免。
当骚包老道被手指指中的时候，亦得娇躯一颤，这“道祖”真能幸免？
尽人左右无法，只得寻思放肆言辞，看能否撩拨得动“道祖”情绪一二。
他失望了。
鼋背上的小男孩似修的太上忘情道，对他的垃圾话再不感兴趣，眯眼笑道：“展示吧。”
他显然不想聊了，只想看看徐小受的能力。
你说不聊就不聊？
你说展示就展示？
尽人可不是个好脾气，既生生不得，死死不了，左右不过一个“痛”——他还痛得少吗？
当下恣意妄言，唾声道：
“道祖，别死装了，撑死了您也就那样。”
“祟阴一术禁我遗忘之道，是因为祂初复苏，状态不佳，祂使的是万分之一的力。”
“您呢？”
尽人说到唇角生蔑，目色讥嘲：“你废的是九牛二虎之力，可把我困在乾始帝境，杀不敢杀，放不敢放，图什么，图个与我为敌？”
这话真可太戳人心了。
分明就是一杆矛直接无比捅进了“道祖”心巴，刺得他眼皮都不由一跳。
“激我？”
“不是激啊道祖，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您除了虐待我，为乾始树一外敌，这般行径，还能有什么好处呢？”
老鼋百无聊赖抬动眼皮，瞄了这聒噪的人类一眼，似在烦怎么还没聊完。
鼋背上的小男孩噘了噘嘴，不再多言，小手往下方一挥。
“刷！”
星光遍洒。
尽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是什么，脑海里多出来了繁复驳杂的记忆。
他顷刻头疼欲裂，惨叫哀嚎。
短暂的人生突然被植入万年沧桑，有如狭窄的瓶器被暴力塞进擎天之杵。
“啊——”
尽人眼眶猩红，脑袋都要爆开来了。
那模糊繁错的记忆，钩勒成一个个画面。
有他为凡夫俗子，眼睁睁看着乡下父母被野兽屠戮餐食的绝望，有他为富家女子，被强寇大盗欺压凌辱的无助，有他为八旬老丈，被十多孩童……
“草！”
种种压抑，纷至沓来。
轮番凄惨，接肘而至。
只在一刹之间，尽人过完了百态人生，再也忍不住脏口怒喷。
若是寻常人遭遇这般繁复记忆倾轧，怕不得神智顷刻被摧残殆尽，化作痴呆。
偏偏尽人意道盘超道化。
偏偏又不知是这鼋童故意还是巧合，记忆倾轧的程度，刚刚好就是尽人能忍耐的极限。
“老子宰了你！”
尽人暴起，怒目圆睁，再也扛不住这般伤害，二度化身极限巨人。
他提起拳，重拳凌空，就要轰落。
可“感知”却也在同一时间，瞧见了鼋背上风轻云淡的小男孩，他并无动作。
这一次，尽人看得更清楚了。
他清晰瞧见着这鼋童身后，似背负有虚幻星空，星空当中有几颗黯淡疏星亮起。
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反应……
画面无不被投射，烙入星辰之内；道韵无不被拟态，载入记忆之中。
在那星空之后，有光芒已盛的几颗星辰。
内里正在投放的画面，赫然是自己入乾始之后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且不止于此，星辰快速变幻，依照过去推演未来，一瞬能有万千变化，模拟着不数个发展的可能性。
“记录我？”
极限巨人凌于半空，形同石化。
尽人跟给喂了一把蚊子般，心绪难受，五味杂陈。
这个瞬间，他竟不晓得意念剥夺该不该开，罹国持刃该不该发，这极限巨人的一击该不该落下……
“啊！”
他怒吼着。
在半空收拳，想要祭出无量寂子，猛又收住。
最后仅仅只能点燃自我气海中的普通力量，试图完成一次毫无杀伤力的自爆。
“说了，你死不了。”
鼋背上的小男孩看他如此纠结，真是过意不去，一挥手又有星光洒出。
瞬时间，尽人自爆之想一断。
他脑海中又被强行塞入了帝王贵胄的奢靡生活，青楼艳女的婉转承欢，苦寒边境的军士哀鸣……
“草草草！”
尽人当真要崩溃了。
这哪里是道祖，这是恶祖，恶心之祖！
跟着本尊这么久——他来得晚，本尊已然起势，从未受过如此折磨。
“道乾始！”
尽人目眦欲裂，痛不欲生喝道：“要么杀我，要么囚我一生，最好不要让我逮到机会，否则今日之……”
刷！
又是星光扫过。
尽人呃唔一声，眼珠子痛得要嘣出来。
鼋背上的小男孩笑了，单手托腮，唇齿翕合：
“你恨我？”
“你阅历尚浅，如薄纸一张，修道进步神速，根基浮萍不稳，最缺的便是人生百态的历练。”
他望着那巨人在半空抽搐，见无受好之心，只得一叹：
“你可知饶妖妖为修红尘道，做了多少贡献，才换来族中的一次资源倾斜？”
“今我亲自出手，助你人生历练感悟，虽说有些揠苗助长，可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你反倒嫉恶于我？罢了。”
他低下头，拍着老鼋的背，长长一叹：“此刻的你痛不欲生，未来的你感恩戴德，而如果必须要背负这个骂名、你的仇恨，虽非我所愿，亦能接受。”
言毕，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阳光灿烂，又是随手抛洒出了星光。
尽人：“啊！！！”
……
“这是，哪儿？”
徐小受左右张望，四下已非鬼佛界，而是一路山林，郁郁葱葱。
他身着白衣，手持一剑。
身体俨是有些不受控了，居然莫名其妙就对着林深处作揖，且潸然泪下，动情说道：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可归，师父再造之恩，小荼无以回报。”
他毅然决然转身，望向西方：
“我将一路西行，以手中剑，杀穿四方，直至寻至大漠、寻到花海、寻出古剑道新生之路。”
“师父，珍重！”
言罢，大踏步下山。
徐小受懵了，这又是什么跟什么，怎么突然给我整到这里来了，幻境？
他感觉这段“人生？”、“记忆？”，或是什么东西，有些熟悉。
他竭力让自己的视线往下移，想要窥得手中剑一眼，确证点什么。
无果。
直至不受控的走到山下，他驻足立定，深吸一口气来，掏出手中剑，视之而言道：
“太城，道阻且长，你准备好了吗？”
……
太城剑？
小荼？侑荼？
我不是在鬼佛界吗，怎么成侑荼了，这到底是哪儿来的……
记忆？
这是尽人那边的画面？
徐小受根本琢磨不透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莫名其妙自己就被扯入此间“幻境”之中。
他继续西行之路，一路神挡杀神，佛挡神佛，一柄太城剑，杀穿人世间。
可突而画面一摇，眼前光景再变，四下被冰寒的海水填满，却并未感到窒息，相反无比自怡。
“海底世界？”
水晶浇筑的巨大宫殿就在下方，海底世界有冰山、珊瑚，各种奇珍异兽。
可最惹人瞩目的，不是周遭的幻境，而是对面一头同样巨大无比的冰晶凤凰。
它长翅蓝羽，鸾尾瑰丽，喙下冰珠光晕如昼，寒彻四方，身爪冰焰缭绕缠卷，居然是三日冻劫！
“凤凰？”
徐小受尚存有自我意志，可当看到这从未见过的生物时，亦是给惊得无以复加。
他见过龙，却从未见过凤。
莫名其妙来到了这海底世界，居然瞧见了这等远古生物？
“吾！天生地养，造化钟情，命定于陆则谓之为圣，道在深海当称之为龙。”
这话，不是对面冰风说的，而来自自己。
伴随这怪异却又听得懂的异族之言，徐小受眼珠四下扫量，还能瞅见自己青色的龙尾在徐徐蜿蜒被动。
龙？
我是龙？
他的思考并无作用，身体依旧不受控制的自主行动着，且嘴上肃杀言辞还没停下：
“冰风，你率月之一族，妄想阻吾称祖之路？”
大战一触即发。
大战艰难落毕。
冰凤喋血，徐小受也废了老大劲，连龙珠都吐出来了，才战胜此獠。
他体验到了纯粹的龙之力，有点像龙祖之力，质量层面上，却远远不够。
他还还在思考一个问题：
我是谁？
现在的我，扮演的是谁，总不可能真是年少龙祖吧？
杀杀杀！
一路杀穿海底世界！
当不知过了多万年，整合完海底各族，兵临大陆之时。
徐小受已完全代入角色，一龙当先，破水而出，化作人形，手持驭海神戟，高声长哮：
“斩神夺道，天命在吾！”
身后一众海族，长望无际。
满是杀意的呐喊声，直穿云霄，高呼的是带领海族走向大陆的唯一首领：
“龍！”
“龍！”
“龍！”
……
“就你说，这炼灵路只你灵宫、宗派、家族子弟修得，我等野路子出身的，全是杂碎？”
应声一脚踩下。
脚底脑袋炸成碎片。
徐小受跟着视线，抬起头来，环眼视去，触目惊心。
满山皆是血，浮尸十数里。
可整山整脉，依旧立满了人。
虽说各皆长得很矮，大都也只是先天元庭、居无境，当空亦有十数位上灵境的绝等高手！
上灵境……是什么？
先天三境，元庭、居无、上灵。
上灵于先天，那便是王者，上灵到极致，那就是传说中的半步宗师！
“这可太强了，我可是刚经历了龙祖的半生啊……”徐小受赶忙内观气海。
乖乖，自己居然只是个十境炼灵。
他望向前方无数先天高手，心头暗自发凛：
“龙祖有龙祖的狂霸，有祂的称祖路。”
“现在区区后天，又何德何能可惹来这漫山遍野的先天高手围攻，我这次又俯身到了什么狠角色身上？”
如梦似幻，这感觉是来到了小人国。
山脉边上站着的，一个个无比幼态，都不及这次宿主的胸口高。
没给时间多想，周遭之人呼嚎喊杀，再次围攻了过来，各种灵技招呼飞掠。
“以多欺少，恃强凌弱，赵天凌，所谓太虚赵家，也就这点能耐罢了。”
“徐小受”哈哈大笑，笑声很是豪迈。
他一手持锤，另一只手抓着个酒葫芦，迎着数十人、数十道灵力光芒，毫无畏色，悍然冲了过去。
速度极快。
近身后，一锤一个。
每锤一人，饮酒一口，酒水饮尽，渴血餐肉。
可人力毕竟有时而穷，后天炼灵即便修出先天肉身，也架不住这般先天高手们的车轮战。
待得身上遍体鳞伤，气海空空如也，只剩下意志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时。
身前之人，鱼贯如旧，根本杀不完。
上灵高手赵天凌于高空持枪袭来……我命休矣！
生死时刻，徐小受只觉脑海如被电击，竟是通悟了什么。
气海潮升，他弃下锤酒，盘膝闭目，居然无视了那上灵高手的突袭，周身道韵疯狂翻涌。
如是一瞬，刹那永恒。
当虎目再醒之时，浑身骨骼劈啪作响，身周雷光翻涌，徐小受跟着爆喝：
“十境非极境，合境炼雷灵！开！”
轰的一声，气海坍塌，蕴养出了一头狰狞雷灵。
这居然不是在境界上突破了先天，而是走出了炼灵第十一境，以后天之姿，强行掠来先天属性之力。
雷……
十一境……
临阵突破，闭目盘膝……
徐小受隐约明白了，能有这般天资的，这次附体的该是谁了。
他第一次感同身受“天才”……不，该称为真正“绝代妖孽”！
只是突破炼灵第十一境，化出雷灵之时，脑海里似有仙人指路。
分明就没修习过什么先天灵技。
一刹间，他自己就悟出了十数门雷之大道的运用之法——不是灵技，而在用道。
“天罚！”
凌空一指，重声一喝。
天降蓝色雷霆，那持枪而来的上灵境赵天凌，轰的一下被轰成焦炭，竟是被大道之力一下劈死了！
徐小受感觉人……哦不，三观……哦不，炼灵观也给劈碎了。
宗师触道，王座悟道。
太虚集道于一生，化凡成圣。
这位，在后天修出十一境，未入先天，已然悟道？
“竖子敢尔！”
赵天凌死，死后才有虚像浮现，那是一目眦欲裂的苍发老者。
他手中结印，血光汇聚，直直射中了杀人凶手“徐小受”。
徐小受感觉这次寄身的这位，可比“龍”硬多了，越阶而战越的不是一阶，而是数阶。
他居然避也不避，以后天之姿，对那太虚虚像张狂大笑：
“何须血脉追溯？”
“我曹一汉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有能耐便来斩我，看是你死，还是我活？”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徐小受跟着曹一汉，从大山杀入迷雾深处，从异兽杀到深海。
不是逃难，就是在逃难的路上——果然打肿脸充胖子还是有代价的。
可一路际遇是惊奇的。
徐小受从未见过、听说过如此离谱的修行方式。
曹一汉居然是从后天炼灵第十一境，硬生生修到了十三境，再突破时，超脱先天，直入宗师。
他在宗师于海下悟道，于风暴中观雷，缄默又是一年半后，直入王座。
王座一成，杀回中域。
雷道一展，太虚覆灭，赵家覆灭。
这辗转又是数年，奥义之力，早在初入王座时便修成了，却没有奥义阵图出现。
一切汇入先天雷灵。
那雷灵后续又被他改名为神霄魁首。
魁雷汉修的念，从一开始的灵念，到执念，到彻神念，有迹可循——不是盘膝坐下顿悟，而是厚积薄发。
当最后以王者之姿，站上十尊座的巅峰舞台时，初遇就是一个罕见的等身高大光头……
“嚯！这身板，你也锻体？”
“古武。”
“哦？古武？好听的嘞！正经路子？”
“……”
“原来是哑巴一个，那就亮活吧，老子打的就是你们正经路子！”

第1813章 合相
疼！
记忆肿胀。
脑袋也稍稍发紧，像是给金箍勒住了，徐小受略感疼痛。
短短一刹之间，他体验了百态人生，万般轮回。
下至凡夫俗子，上到远古祖神，时间跨度太大，空间跨度也大，且毫无逻辑性可言。
才刚从魁雷汉跳出来，莫名其妙又转到女儿国去，当上了勾搭妖僧的国主……的男宠。
龙祖的威严还赫赫在目，数万年人生哪里能轻易忘掉？一转眼凤族那边的惨败人生，他也拿到了体验卡。
十尊座中，八曹神苟等经历，或多或少来了次短暂游历。
七剑仙中，侑梅温饶等过往，也有了碎片化的快速浏览。
可这些熟人不知真假的奋斗史，反倒是其次。
主要还有那红尘百态各般凡人的半百生活，在绝对的量的灌输下，徐小受感觉到无比真实。
完完全全，真正人生！
某些时刻，他甚至忘却了自己的存在，全情代入去体验了凡人的角色。
餐饮风雪的佃农、白手起家的商贾、浪迹江湖的侠客……
“人生百态？”
当某一时刻徐小受又抽回神来时，四下检索起自我意志有无受到这般记忆倾轧的伤害，答案是无。
除了些许疼痛外，他还能忍。
这似是来源于尽人那边的记忆灌输，非但没有坏处，相反全是好的？
别的不说，单单这般量变引发质变的红尘感悟，就非是寻常手段、寻常人等可做到的了。
“一次机缘！”
轰的一声，这般忖时，徐小受周身有剑意勃发。
他本修两世相，而今两世相在不断变化，化作他膨胀记忆中飞速掠过的一道道形象。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帝王贵胄，有贫民白丁……
“红尘剑，众生相？”
山前梅巳人等早已回神，目睹此状，略有吃惊。
鬼佛界大战早早偃消。
在华长灯残意被终结之后，徐小受本也只是驻道感悟，似神魂游离此地。
他人却没走。
他没走，红娘等观战者便也没走，就盯着孑然一身的受爷看。
这可是受爷！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在原地干耗着、也或许是在悟道？观看人数依旧随时间推移而暴涨。
因为谁都知晓，受爷不无的放矢。
他有所悟后，必有所得，而今不过一日功夫，于剑道层面又有了全新突破？
羊老揉了揉脑袋，感觉忘记了什么，却不由得还是被徐小受身上的异象吸引：
“谁在助他修众生相？”
外人见众生相，只会感慨一句“利害厉害”。
内行人却深知众生相有多难修，除却外力辅助，要在当打之年修出此相，历代剑仙屈指也只能数出来一个饶妖妖。
可谁都知道，饶妖妖大概也无剑祖才能，定也是借了圣帝世家的资源这个外力佐修而出的！
徐小受有能力顿悟大道。
但谁都没那能力，一梦三千，彻悟红尘。
那他此时众生相有所得，必是突然经历了源于谁的人生百态的醍醐灌顶。
问题便在于此了。
除却五大圣帝世家，谁有这个资源与能力？
而要提起五大圣帝世家，天梯都被熔断了，人都下不来，怎么帮忙？
就算能帮，为什么要帮，那不是徐小受的敌人吗？
“嗯……”
红娘嘤咛一声醒来。
她本还在传道，都不知道何时困得睡去了。
今下醒来，第一件事也是将不知何时，不知缘由关闭了的金杏画面打开，更懒得去回想到底什么时候、如何关的金杏。
传道画面本来数千万人，都在看受爷斩华后“悟道”。
莫名被关闭后，骂声喧天。
有的人还以为红娘被阴鬼偷袭，直接暴毙了，不少人离开，去忙活自己的事。
但这会儿画面重启，居然还有七百万人候着黑屏等来了奇迹，当真是七百万无所事事的咸鱼。
“这是，红尘相……”
红娘倒是脑子糊涂到连红尘剑和众生相短暂都混淆了。
直至扭头去问梅老、羊老，得了结果。
又在二老怪异目光下，以及巳人先生那突然摇出的纸扇“衣冠不整”的提醒下……
一低头，她才发觉自己胸前衣物破裂，露出了大片春光，衣物上还有着血迹，顿时羞赧得急忙披了一个外袍。
她也顾不上自己，听完二老讨论，提出了外行人的猜测：
“有没有可能，是剑神托梦，受爷悟道？”
这天马行空的想法，一下倒是给二老干懵了。
若徐小受非徐小受，他俩还真第一时间否决掉了。
可徐小受是徐小受，突然接触到了“剑祖”这么离奇、玄乎，甚至不知还存在与否的意志传承……
这事，还真不一定！
柳扶玉向来想邀徐小受去那剑楼一观，剑楼说不得便有剑祖传承……梅巳人是知晓这事的。
但眼下成百上千万双眼睛盯着，他是断不敢再胡乱说话，既道破八尊谙秘密，又引火烧到徐小受身上去的。
“都散了吧！”
红尘悟道，非一时可成。
梅巳人有一种感觉，徐小受该快要彻底进入状态了，约莫没个十天半月出不来。
这还是估算了徐小受意志强悍之后的。
换做是他人，恐怕三年五载，都不一定参悟得了这般来源于未知的“红尘灌顶”。
他必须先将此地清空，将徐小受保护起来……虽然好像也不大需要保护？
但长久以来养成的思维惯性如此。
人在悟道，怎么可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万一被人打断那可如何是好？
梅巳人一动，羊老也跟着出力。
香桂马车的李富贵早有准备，令牌一提，就从杏界调来了人。
不止清场，还将此地封锁了起来。
“巳人先生、羊老……”
红娘楚楚可怜，提着颗金杏，抓着胸前衣袍，还想传道，却只得了梅巳人坚决的摇头。
不得已，在上千万观众的谩骂声中，她结束了这一次金杏传道。
“可惜啊！”
红娘心头痛呼。
她本还想着，待受爷结束后，上去来一次单独采访。
别的不说，就问近半年来，屡次有人看到疑似受爷牵着个黑衣姑娘在南冥处嬉水，到底是否为真。
都不需要受爷给予是或否的回答。
单单这花边情报一出、一传，她红娘不是传道界第一，也是传道界第一了！
中醉大帝？
过去式了。
“嗡！”
中元界石碑附近百里地，不多时便被水膜般的结界包裹了起来，存在感都完全消失了。
大阵将此地藏匿，虽或无法完全杜绝鬼灵入侵，多派人盯防着，也不至于出事。
实际上李富贵知晓这都是画蛇添足。
受爷即便人在悟道，给那鬼哭狼嚎的阴物近身了，怕就是半圣级鬼灵再来，拿刀砍也砍不断受爷一根汗毛。
白脸鬼？
白脸鬼那玩意，受爷一剑一个。
此前留它那么久得意洋洋时间，不外乎是想钓华长灯这条大鱼罢了。
但结界拉开，至少能挡下一些宵小之徒的关注，以及来自人类的鬼心思……
“嗒嗒。”
香桂马车弃在了一旁。
李富贵忙完布置之事后，快步来到了梅老身边，先行过礼，才忧心忡忡望向还在悟道的受爷：
“受爷还要多久？”
他在马车上可是听受爷说了。
华长灯不日将至，短则三五天，长则半月，白脸鬼这等半圣级鬼物的出现，也说明了很多。
鬼佛界是战场。
等的第一人，约莫就是华长灯。
大战前夕，受爷突然被“控制”住了，这未免有些巧合……李富贵从来都是个多想之人。
梅巳人摇着纸扇，同样迷茫：“不知，连顿悟缘由，亦都不知。”
“太巧了！”
李富贵心头焦虑，说道：
“半日前，我已让朱一颗的人巡视鬼佛界，禀来的情况是，半圣级鬼物频出。”
“如白脸鬼那般存在，此前几日，我与受爷游历时，甚难觅得，现在亦偶有乍现，还伤了我们不少人。”
白脸鬼……
梅巳人早已知晓此前发生之事，自是明了李富贵此时言下之意。
不单半圣级鬼物有之。
蕴含死神之力，带有华长灯意志残余的，都大批量出现了。
这不正是鬼门大开，鬼佛将碎的前兆？
“呜——”
周遭阴风呜嚎，此时听来更是让人发寒。
梅巳人望着天色，手头摇扇的动作都不由止住，他长长一叹：
“不出三日，华长灯将至。”
什么！
李富贵瞳孔抖的一震，急忙望向受爷，撸起袖子就要开干：“我现在就把受爷搬进杏界。”
别人或许砍不动受爷。
华长灯真要亲至，狩鬼一提，受爷若还这状态，真得给劈成两半。
“勿慌。”
梅巳人合上纸扇，打了下李富贵手，将他遏住：“还有时间，徐小受不一定醒不来，莫去打搅他。”
悟红尘道，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于剑、于意、于名，各皆有利，且徐小受说不得还能钻研出更多的厉害东西，怎能轻易打断？
“那我们干等着？”
李富贵有些六神无主。
华长灯可是圣帝，还是个古剑修圣帝。
这般无匹战力，若真身临至，初复苏的祟阴都不一定干得过，不能动弹的受爷怎么可能招架得了？
一时之间，李富贵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毕竟这不是单凭计谋、算力，就能够斡旋之事，道殿主恐都得暂避华长灯锋芒。
无知者恐鬼剑仙。
于梅巳人而言，华长灯也是他的学生，虽青出于蓝，倒也不至于那般令人害怕。
他啪的又甩开了纸扇。
李富贵匆匆一瞥，见其上书有“区区风霜”，不由愕容。
都什么时候了！
区区风霜的话，您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呀！
梅巳人捏着纸扇，一指徐小受：“让他悟着。”
“嗯哼？”李富贵恭候下文。
梅巳人纸扇遥遥指至身后，悠然自得：“我们去找八尊谙。”
“呃……”
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略一思忖，李富贵眉开眼笑。
华长灯本来就不是受爷的敌人，巳人先生肯开金口的话，八爷一出，谁与争锋？
“那我们这就走？”
李富贵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言罢就要走，猛又止步，“但受爷真不搬进杏界吗，总感觉放着有点危险……”
“带我去。”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定定的声音。
李富贵一愣，惊喜转身：“受爷，您醒了？”
梅巳人、羊老同样惊眸眺去，旋即相顾生骇，红尘道的感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能消化得了……
可他们真低估了徐小受，也低估了意之大道超道化。
徐小受就没进入过顿悟状态。
这本也不是悟道，只是莫名记忆的倾轧罢了。
只要想，他还能保持一边体验红尘百态，一边抽出心神来关注鬼佛界事况——吃力罢了。
三人即刻来到徐小受身边，见其真的清醒着，能对话，忙问情况。
徐小受摇头不语。
事关尽人，该是他在那边得了什么造化，不可多言。
总之在尝试之后，发现意道盘可以强行删掉相关红尘记忆，红尘道的修行感悟也随时可以中止。
在依旧掌握着主动权，却没发现当下状态有特殊的弊处后，徐小受便保持着“顺势而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尽人或许一拳干翻了虚弱状态的道乾始，正在搜他的魂，读他的记忆，但因乾始圣帝的后手，影响了他与尽人间的联系，也说不定？
因而徐小受并未拒绝“醍醐灌顶”，边继续体验着红尘百态，边说道：
“我现在的状态很奇特，如果巳人先生也没有头绪的话，或许只有八尊谙知晓一二。”
“李富贵，待会儿你扛着我，跟着巳人先生一并去见老八，我暂时能不动就不动了。”
待会儿……李富贵心细如发，知晓受爷还有话说，只应是恭候着。
徐小受再看向巳人先生，回忆着方才所得，以及灵光一现的想法，问道：
“老师，两世相和红尘相，你觉得孰强孰弱？”
梅巳人略一思忖：“不分高下。”
相无高下。
他现在是认可这般理念的。
毕竟半年来，他亦常与八尊谙论道，这也是八尊谙的想法。
徐小受道：“八尊谙修相十余，亦得出了‘道无大小，相无高下’之结论，但他愚昧，止步于此。”
什么？
梅巳人愕然。
羊老落后半步，本不作声，此时亦生惊容。
你小子是真狂啊，藐视天下剑仙就算了，你说八尊谙愚昧？
他若还愚昧，五域各路古剑修，干脆拔剑自刎归天算了。
梅巳人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只觉喉间发涩，难出一言。
他胸腹隆隆，有惊天大浪，但不可在这竖子面前表现出不镇定，毕竟他是老师，要有气度。
索性不吱声，纸扇一合、一甩，扇面上墨字一变：
“奸夫淫妇。”
徐小受瞄了一眼，气势与脸各皆都为之一垮：“您是不是搞错了？”
梅巳人愣住，眼珠子一低，吓得手再一抖，赶忙又换了把纸扇：
“何出此言？”
徐小受翻着白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得忍着记忆红尘的侵扰，努力找回自我，吃力道：
“相本互左，不可合二为一么？”
这似乎不构成一个问题，而是他在揣着答案提问。
梅巳人若有所思，张了张嘴，依旧无言，便手再一甩，扇面大字已变：
“敢问芳名？”
这次他主动低头瞄了一眼，居然还真又搞错了，忙再更换纸扇：
“此言何意？”
徐小受差点给干岔气到走火入魔，努力稳下心绪，抛出此前灵光一现的想法，问道：
“巳人先生，若以百态红尘铸此世道基，万番轮回定前生根茎，何如？”

第1814章 寻路
浩瀚无垠的黑暗中，不论是立足任何位置，以怎样的方式去观望，只可见遥遥处漂浮着上千颗拳头大小的星辰。
而蟠踞于这般星空之中，背负着这数千星辰的，则是一头古老而巍巨的鼋。
“鼋负星空，名曰乾始。道从中来，亘古不止”……这，便是乾始帝境！
乾始帝境从非单一的空间位面，在那鼋背上的数千星辰之中，光景各异。
有的呈现为风光秀丽的山水，有修道者潜心苦修，有的是金碧辉煌的宫殿，有十数老者争辩论事，还有的迷雾浸湖，正有老少习剑练拳……
星辰变幻，不同位面偶尔接壤，又能碰撞不同的事。
位面迁移不以星辰之主，或是老鼋的意志而更改，而因星辰内各般人事物演化，随之命运、意志等变更而动。
在那上千星辰中的其中之一，此时便正呈现着一副凄惨画面。
“啊——”
尽人还在哀嚎。
庞大的记忆灌输，就像破坝的洪水，从决堤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他有过挣扎，有过反抗，但种种皆应付不了。
鼋背上的小男孩俨然失去了沟通的欲望，只剩下折磨和报复。
“我这是在帮助你啊。”
他依旧笑吟吟的，手段却如魔鬼。
每当身下之人扛过一波攻势，便又袖袍一甩，洒下漫天星光。
“饶妖妖当时红尘历练，费去了毋饶天大资源，她的毅力不错，坚持了半年时间。”
“其实半年并不足以消化完红尘感悟，但其资质说到底乏善可陈，能接受个七七八八，已属人中龙凤。”
小男孩说着，从鼋背上跳了下来。
他老气横秋的将双手负在腰后，绕着疼得弓成大虾的徐小受身外化身踱步：
“你不一样。”
“你意之大道根基夯实，也有不下于此世任何人的顽强意志力，能够承受更多。”
“我估算了下，一个月吧！”
他竖起一根手指，隔空虚点着徐小受身外化身，略带好笑的说道：
“一个月便能抵得上饶妖妖的过去，助你夯定红尘感悟，若你悟性够佳，说不得还能悟出点‘轮回’的道理。”
“悲鸣帝境去过了吧？”
回应他的，只有双目赤红的尽人的咆哮声。
连尽人胸口都还没够着的小男孩，跳起来就给了他脑瓜子一个爆栗：
“瞪什么瞪，我这是对你好！”
“真以为悲鸣帝境是个好去处，真以为那鬼祖见你能安好心？都是为了全道罢了。”
他绕了一圈，再度走到尽人身前，抬起头来苦口婆心道：
“我，才是大好人！”
“你既然叫我一声道祖，我就许你一些好处。”
“接下来各方皆醒，神战将至，就你这点微末道行，来个祖神吹口气，就不知道要解体到哪里去了。”
“听我的，避一避吧！”
尽人尚有一丝神智，且还能感应到，自己和本尊的联系时有时无。
当耳闻至此处时，已读出来了些什么。
这“道祖”莫不是想用自己在这里承受的红尘百态记忆，传给本尊，让其顿悟——以迂回的方式让本尊避开正面战场？
图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是一个好人……说了你现在痛苦，来日必将感恩。”小男孩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啧啧再道：“我也不图你们多少回报，届时不要报复我，不要干预我，那就道祖保佑了。”
道祖？
你不就是道祖，还来个道祖保佑？
尽人知晓面前“阿戒”不是道祖，最多半祖。
那这道祖到底真实存在，还是说只是面前鼋童与道穹苍等道氏族人的一个“希冀”？
毕竟，道穹苍若欲天机封神，最终所图约莫也是“道祖”这个称谓了。
天祖已经有了，总不能叫“机祖”吧？
可这又和面前鼋童道有相左了，除非二人本质上是一人……
维持理智已是艰难，尽人此刻已根本吱不了声，更很难去认真思考。
小男孩盯着他看了许久，忽而倾身而来，呵呵道：
“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他似乎很喜欢用手指指人，在尽人的惨痛哀嚎下，很不礼貌的指着他说道：
“回到先前说的，给我亮一下徐小受的东西，我可以帮你放缓一下节奏。”
“至少，不必像现在这么痛苦。”
尽人一边对抗着脑海里记忆红尘，一边再思量起这鼋童从头到尾的表现，包括他的习惯性、指引性动作，都在将自己往道穹苍的方向引导。
他表现得太像道穹苍了！
他此刻就差将自己困在乾始帝境，当面捏出一个名为“尽人”的天机傀儡，扔到圣神大陆去搅弄风云。
如此，是个人都会怀疑他是道穹苍的天机傀儡，或者道穹苍只是面前鼋童的一道意志化身。
可越是如此，越不可信。
尽人大抵知晓自己是不会死了，他将此刻经历的一切，以及得到的推论，深深记着。
他相信自己还会有和本尊见面的一天。
意之大道可以对抗记忆大道，虽说此时招架不住记忆灌输的倾轧，但这鼋童想删除自己记忆也不容易。
当他尽人身死，本尊再分娩之时，亦或者他从乾始帝境解放，回到本尊身边之时。
这里发生的一切，本尊将尽数得悉。
到那个时候，不必自己思考，相信本尊会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那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鼋童就像是尽人肚子里的蛔虫，似真能读出他在想什么，居然回应了他的心声。
他摇着头，面有唏嘘，复问一遍：
“如何呢？我的提议。”
尽人不作回复，也无法回复，只能惨叫。
鼋童只得长叹，一跳又回到了老鼋背上，撑着鼋背，张目望向天空星辰：
“那就乖乖在这里待一个月吧。”
“一个月后，是生是死，是去是留，再看我心情吧。”
……
呜！
阴风伴身，剑念肆虐。
八尊谙一袭白色长衫，在荒山之巅随风烈烈而舞，他目色恬然望着北方。
中元界之北，是桂折圣山，是鬼佛。
在那鲜有人可见之处，他能视见鬼佛界各地有半圣级鬼灵在悄然自逝。
每有鬼灵消却，便有一缕缕残识，汇入鬼佛眉心处朱砂之中。
那是熟悉的气息。
他的老对手，华长灯。
数日时间一晃而过，鬼佛之上死神之力越显，剑意愈弥。
那隶属于华长灯的气息，则从朱砂处溢出，几乎充斥了整个鬼佛的躯体。
就像是他半年前的身体，内里充斥了华长灯不尽剑气。
“半日。”
八尊谙无声呢喃，垂下目光，望向自己双手，一二三四……十根手指。
对着天光，他蜷起此前八指，独留刚刚长回来的两根大拇指，抬起仔细端详。
若有外人在这，便能看见日暮时分，八尊谙为遥远处桂折遗址鬼佛双倍点赞的画面。
“回来了。”
八尊谙轻喃着，思绪略有波澜。
他在此地纵散剑念，几有半载之久。
半年时间，他陆续失去了视觉、听觉、嗅觉、味觉……
至五感六识尽失，七情六欲皆逝之时，又否极泰来，各般消去，失而复得。
八尊谙回到了八尊谙。
他体内不再有横纵交错的剑气，取而代之是全新炼出的剑筋剑骨。
他的脖颈伤疤消去，八指回归十指，就像是从三十年后的颓然自废，一夜回到了三十年前意气风发。
事实也是如此。
八尊谙鬓发都不再有银丝，浊黄的双目回归了质朴的黑白，像年轻了三十岁。
可那饱经风霜的沧桑感，没有消失。
他立在荒山有如山石从远古屹立至今，任凭风吹雨打而岿然不动，纵有苔痕染体本真自新。
可没人为他剥去外身的青苔。
他便带着三十年走遍大江南北的自己，在此山静默等待，等待华长灯的到来。
他只剩自己了。
曾经跟在身边的数把剑，离的离，断的断，再不复左右。
他又不止自己。
立于荒山之巅，周遭之地荒的只有山，只有承接不止剑念肆虐力量的方圆百丈之地。
在往外看去，则可见山脉远处桑榆连成一片，在落日下微映橘红。
山还在，水还在。
这天地还在，大道还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如剑如我，待叩天门。
“八尊谙。”
桑榆林间，快速掠来几道身影。
八尊谙循声放下为鬼佛点赞的双手，转身望去，是梅老、羊老，以及有过两面之缘的……
那个平平无奇的人，当真没有任何记忆点。
此时他肩上正扛着盘膝闭目的徐小受，周身道韵翻涌，显然是在顿悟。
“红尘道？”
八尊谙目露讶然，一语道破了玄机。
李富贵跟着二老来此，心中有波涛难捱。
半年来他只见过八尊谙大人两面，两次都是受爷在练剑，他有要事相禀。
就事了事。
因而，李富贵从未与这位传奇第八剑仙、圣奴首座有过半句交流。
可此人李富贵神往太久。
早前在花草阁做事的时候，八尊谙大人便是传奇，是黑白夜子两位阁主都念念不忘的大人物。
偌大花草阁，雄踞半月湾，情报网辐射整个南域罪土。
本质上，也不过只是圣奴的一根触手，是在为八尊谙大人做事。
这会儿正面迎上圣奴首座问询的目光。
李富贵所感受到的，不止久负盛名第八剑仙的恐怖压迫感，还有真真切切如面祖神般似要被锋利切开的剧烈的疼。
八尊谙，就如一柄剑。
剑伫山巅，百丈皆荒，毗邻者无不见血，不可逼视，不可与之抗衡。
可又在一瞬之间，那种恐怖压迫力，有如烟消云散。
八尊谙，就只是八尊谙。
他朴实无华到像是一个凡人，周身无半分剑意，体内无半分灵元，弱不禁风到李富贵感觉自己一巴掌扇过去，圣奴崩盘，第八剑仙身首分家。
我在想什么啊……李富贵惊慌失措，赶忙收敛思绪，上禀道：
“受爷说他残意去了天梯之上，逛了五大圣帝世家，在入乾始之后发生异常。”
“但好像不是坏事，而是好事，他得了红尘百态的感悟，剑道又有精进，正在尝试着……合相。”
八尊谙目光从徐小受身上挪向他：“合相？”
李富贵顿时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脑壳都开始嗡嗡嗡，头顶有青烟冒出。
他只是一介小人物，纵然此前在祖树等前自称了一波李大人，依旧自卑，依旧渺小。
纵使此前受命于受爷，通过通讯珠和八尊谙大人有过几次沟通，对这道声音并不陌生，依旧惶恐，依旧惴惴。
“对，合相就是、就是……”
李富贵要被自己气死了。
他又不是没见过十尊座，爱苍生什么的，他甚至亲眼见证了陨落。
怎么到了八尊谙大人面前，表现如此不堪？
可“就是”了半天，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受爷在悟什么，当即尴尬的将目光投向巳人先生。
梅巳人一边静心挑选着戒指中的纸扇，神态无比淡漠的说道：
“我这学生说你资质比较愚笨，修十多相后也只得出了众相平等的普通结论。”
“他不一样，刚接触红尘道众生相，便想到了‘以百态红尘铸此世道基，以万番轮回定前生根茎’。”
刷！
言尽于此。
梅巳人用力甩出了纸扇，举轻若重的缓缓的摇，啊摇，啊摇。
八尊谙瞟了一眼，扇面书有：
“不可同日而语。”
他忍俊不禁：“您的学生，确实比较厉害。”
“哈哈哈。”梅巳人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两声，昂首阔步走了几步，也不知道在走什么，总之就是骄傲，“是吧？我也不比侑荼差吧？”
八尊谙没再理这傲娇老孔雀，看回了徐小受。
徐小受的状态确实古怪，又似悟道，又似清醒，好像还没完全沉浸进去，他说道：
“相无高低，却只是尽头处平等。”
“于同等修行条件下，众生相、两世相对其余各相，有天然压制力。”
“名剑术你已有所成，合相之道确可在精研一二，但此路我亦不通，前景如何，还得靠你自行摸索。”
徐小受霍然睁开双眼，果然是在装睡：“这些我懂，说点有用的。”
八尊谙早就习惯了徐小受直来直往的说话方式，一笑道：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但也只能是借鉴。”
“我想的是，红尘众生相确实可以用来扩宽你两世相的道路，夯实根基，但要以山海凭去渡你轮回凭，这怕是有些难。”
李富贵一句没听懂，瞪大了眼睛在听，感觉很有收获。
头皮痒痒的，应该是快要悟出先天剑意了。
见受爷目光灼灼，对道：“只要红尘剑众生相，不要忘情剑山海凭，再百态红尘化百态轮回，精进我轮回凭，如何？”
八尊谙点头：“可。”
“如何个可法，可否藉此叩开玄妙门？”徐小受追问。
李富贵顿时瞳孔地震。
确证了一番受爷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严肃的在问这个问题后，他心跳再度加速。
什么，我还只是太虚，他们已经在聊情剑术第三境界，玄妙门的事情了？
那不是封神称祖路吗？
这玄妙门一开，不就是再世剑祖了吗？
而连受爷此般粗略悟道，都能企及玄妙门一二了的话，他之前修的被八尊谙大人认可了的名剑术，又该到了何种境界？
受爷都如此，八尊谙大人呢？
没人回答李富贵的疑问，就连二老，都在等待八尊谙的答案，见其一摇头：
“难。”
难开玄妙门！李富贵这句听懂了。
八尊谙道：“你只经历了一次轮回，还是在彼时悟道之时稍有涉略，若走万世相、轮回凭、玄妙门此路，不如好好走完的你名、上名、太上名之路。”
这个就是名剑术？李富贵也听懂了。
八尊谙大人的话一听就感觉很有道理，虽然也不知道是什么道什么理，受爷却不苟同：
“八尊谙，你格局太小。”
“名剑术之路我要走，这情剑术之路——剑祖之路本也不弱。”
“我想问的，是合相之后再合道，可否由二至一，由一归零？”
二一零？李富贵这下听不懂了，他还想听。
八爷毫不在意受爷的嘲讽，可他似还真给受爷问住了，眺向远方的目光中多了迷惘。
李富贵曾听黑白夜子阁主说：
八尊谙大人就是答案，当人有迷茫的时候去问他，他总能给出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从不似是而非，也无有疑问之时。
这一次，在面对面的情况下，在受爷的提问后，李富贵竟听到了八尊谙大人不确定的回答：
“你，试一试？”

第1815章 伏桑
“快快快，前面就是鬼佛界了。”
“战场应该开在中元界石碑附近，红娘之前金杏传道，就在那地儿，赶紧先去占一个安全的观战场地吧！”
“毕竟是前剑仙之战，亦或者鬼剑仙与当今五域第一剑仙之战，这是‘至高’了吧？”
“那当然！半年前风中醉没蹲着，现在是现场看完这一战就没了，该要载入史册！但感觉剑仙之战余波，就能把我们震碎……”
“什么剑仙之战？怕不是圣帝、祖神之战，鬼剑仙打受爷还好，若打第八剑仙，二者之间，必有人能开玄妙门啊！”
“天！那可是玄妙门，谷老的玄妙门……”
一道道流光掠天而过，有如蝗虫过境，扑向鬼佛界的火。
萧晚风脚踩玄苍神剑，跟着炼灵师大部队，很是自然的汇进高空人群，耳畔尽是热火朝天的讨论。
这一路从跨域传送阵走出，他才知红娘金杏传道，受爷复出的消息，在五域掀起了怎样的动荡。
炼灵界从不缺硬骨头。
更不缺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求道者。
似风中醉那般半途自废的人有之，于大体而言，反倒还是少数。
毕竟不是谁都能乘风入天，且化龙归海后，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大部份人一边求道，一边还在为五斗米折腰。
他萧晚风亦如是，身上没几个灵晶，在风家城观剑仙之战那会，一日三餐充饥所用也只是肉包子，或者被挤扁了的肉饼。
“听说各地古剑修都来了。”
当进入中元界地界，关乎“剑仙决战”的讨论更是火热。
玄苍时不时传来的震动，也令萧晚风知晓，五域各地剑道大拿，大抵也真都过来了，想要目睹决战。
中元界还有旧城存在，名伏桑城，便在鬼佛界范畴中，原住民今大都搬离，毕竟要规避阴魂偷袭。
这会儿伏桑城城门口各处酒肆却显热闹，是给过路的炼灵师重新折腾了起来，成了剑仙决战观战者临时的落脚点。
“出伏桑城，进伏桑山脉，往西约两千三百里处，可见中元界石碑，再往西北约七百里，剑念最为凝练、勃发之地，名灵榆山。”
“第八剑仙，大概便在灵榆山！”
这几日中元界伏桑城地块，都被五域各地炼灵师研究透了。
所有人各显神通，依照红娘金杏传道暴露出的坐标、信息等，推算出了第八剑仙的大概位置所在。
“灵榆山……”
萧晚风知道这个地方，半年来他常去。
灵榆山最出名的，是山上的伏桑木、灵榆木，都是九品灵木。
伏桑城城主府还在，圣神殿堂分殿还在的时候，城内城外这两种灵木都是禁止砍伐的，违者必诛。
毕竟这是伏桑城灵气钟毓之根，护城大阵之本。
现在是没什么所谓了。
但也没人去动这桑榆灵木。
毕竟浸泡在鬼佛界半年之久，炼灵师都扛不住，九品灵木什么的，早也都受到了污染。
伏桑城西城门口，酒肆是酒肆，客栈是酒肆，就连一些以前的商铺、民居，也都被开发成了酒肆。
酒肆扎堆，人也扎堆。
炼灵师豪饮其中，指点江山，高谈阔论，辩得面红耳赤，却没人敢惹事。
人以众聚，不惧阴魂。
观战人群中，数以王座道境人数为最，亦不乏有太虚高手。
有些气度非凡，看上去又返璞归真者，还有人怀疑是半圣亲至。
在这等情况下，谁敢挑事？
现下伏桑城鱼龙混杂，万一不爽了随手打个少年，结果人家其实是有怪癖喜欢变成少年的老牌半圣……
下场，自不言喻。
都是来看热闹的，纵有死徒、恶人，这地儿比有四街之主治下的十字街角还安定。
祸起萧墙的事不存在，半圣阴魂当然更不敢凑近胡来——趋利避害，生灵本能，死灵也不例外。
“反倒安全了……”
萧晚风随身佩剑便大大方方拍在桌子上。
在名剑自晦和他藏剑术的遮掩下，根本没多少人认得出来，这就是饶妖妖终一生不得认可的神剑玄苍。
此时他正坐于一打着“福生酒肆”招牌的客栈中，听着周围人讨论。
客栈顶棚早被不知谁给一剑斩没了，徒有两壁，连二楼客房都搅碎，顶棚全敞，只为和外边的酒肆连成一片，图一个方便议论。
酒客来自五湖四海，身份上到隐世家族家主，下至江野无名侠客，什么都有。
而敢来鬼佛界，还深入伏桑城这等算靠近战场中心地带城池来的，自都不是目光短浅、见识狭薄之辈。
他们带来的信息，远比跨域传送阵那边讨论的，可信度更高，也更重磅：
“哎，听说了没，顾青一二三四什么的，直接是被温剑仙撵过来现场观战，此战定是大有裨益，也不知道现在他们到哪里了。”
“老兄此言不虚，我就是葬剑冢外的拜山者，前日温剑仙惊现，可给大家伙激动坏了。”
“顾青一二三四，当着数万人的面，领命而来，走的也是传送阵，但古剑修在脚程上，好似就没我等炼灵师快了，哈哈。”
葬剑冢外的人？
萧晚风讶然，往那人瞧去，见其一身剑客打扮，腰间也别一灵剑，但非古剑修。
只瞥一眼，萧晚风便晓得这本质上还是个炼灵师，连先天剑意都没修出来。
好剑者……
萧晚风呷了一口茶。
许是在天上第一楼任过端茶倒水人的缘故，他好茶胜过酒。
而在跟着徐少见过世面，也彻底得到神剑玄苍的认可后，他今已不再怯场，心有疑问，截然开口：
“温剑仙没来？”
七剑仙温庭，这要是来灵榆山观战，那才叫劲爆信息，能让葬剑冢直接万人空巷——全跟到伏桑城来。
“哈哈，小兄弟非东域人吧，温剑仙轻易可不出冢，葬剑冢那么多剑，还得有人看护呢。”
剑客打扮的炼灵师受了众人注视，意气风发：“温剑仙那日露面，命四大弟子进鬼佛界，可是几十年来唯一一次高调示人，平日里我等可没见过真容。”
萧晚风颔首不语，心中却有自己的想法。
跟了受爷一阵，他也懂琢磨人心，温庭高调示人，意在守山，反倒还真有可能自己也想过来观战。
就算真人不至，也该有什么手段隔空观战，或许关键时刻就会进场。
受爷跟华长灯打，亦或者八尊谙跟华长灯打，这是“剑仙决战”的事吗？
是！
可萧晚风更知道，这只是开端，不是结束。
五域格局有如绷弦之箭，牵一发而动全身，届时不论谁胜谁负，定有后续。
若有祖神降临，似葬剑冢看冢人这等角色，该都无法置身事外。
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
除了圣奴和天上第一楼，这些名山、大宗、望族，该出人还是得出人，该爆发还是得爆发。
“十尊座，或都藏不住了。”萧晚风心中自有思忖。
便这时，玄苍微震，萧晚风亦觉有目光窥伺，转眸望去，是对街一酒肆中独坐之人。
那是个束冠的中年男子，蓄着胡须，着黑云纹长袍，腰间别剑，亦非古剑修。
萧晚风讶然，却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肖七修！
这个人别人或许不认识，当时七剑仙之争时，他可是特意关注过，是个试图开辟新道的灵剑修。
最后一战，肖七修战羊惜之，是封闭之战，无人知晓过程、结局。
战罢，羊老主动退出七剑仙榜争，不多时七剑仙封榜，萧晚风猜测是肖七修赢了。
可惜……
两代剑仙求无七，徐笑柳来顾北兮。
最终剑塔的评定结果中，纯粹的灵剑修似乎并没法排得上位，萧晚风却晓得，此人该有剑仙之姿。
肖七修背生血煞，比半年前所见凶戾许多，该是血刃了不少人。
此时望来，目光亦只是在玄苍剑身上稍作停留，见引起注视，便不再关注，对萧晚风微微颔首致意。
不是挑战……萧晚风松了一口气，他不惧挑战，却不想在剑仙决战前生事端，也回敬一个点头。
“还是有能人在的。”
玄苍依旧惹眼，识不破的是一般人，能看穿本质的都是大高手。
萧晚风暗骂一声玄苍，连忙将此剑从桌上收来，不顾剑身反抗也要以封印之带重新缠上。
“北域都来人了，天盟会议中，半圣裴哉就说要亲自过来观战，宴生盟主也露面了，可惜他离不开身，但或许有半圣化身临至也说不定。”远处有太虚老者开口，圣神殿堂大势已去，北域的限制松动了许多，有北域人跑出来了。
“参月仙城都来了，我朋友说大师兄轻装上阵，马不停蹄在赶路呢，说不得不日便能见到他的风采，参月仙城跟圣神殿堂一战，可是流了不少血，他直接化身‘杀神’。”
“中域程公子程协，你们知道吧，好像也来了，可惜七剑仙程公子没去争，不然榜上该有他一席之地。”
“程协是谁？”
“程协你都不知道？名剑十四，袖剑双针当代持剑人……历年来圣奴集剑，葬剑冢那种能护得住名剑好说，中域程家可是为数不多顶得住压力，没被夺剑的！”
程协？
萧晚风手上动作一停。
他知道这个名字，老牌古剑修世家传人了，年仅二十有八，名动古剑修界。
圣奴集名剑，也是过去老生常谈之事，时不时便有动静。
传闻圣奴首座八尊谙，几十年来神出鬼没，先后带人灭了十数古剑修世家，收完了墓名城雪、太一生水剑、疯雕剑等名剑。
像葬剑冢、南域风家这些，能保得住邪剑越莲、血剑绝色妖姬、鹤剑听尘等，是背景着实强大。
程家这种独木难支，还能抗得住压力的，着实是少见。
“程家算什么？名剑十四罢了。”
“南域阴鬼界，听说阴鬼宗宗主也将双形剑鬼轮愁请了出来，说是能在鬼佛界找到封圣帝的契机，他可是炼灵师，不是古剑修！”
“双形剑鬼轮愁，名剑第九？”
“对！就是鬼轮愁，阴鬼宗五十年前，区区驱鬼邪门小宗，后续依靠此剑一跃成为半圣势力，偏偏宗中迄今还无一古剑修，却还能得利，啧，名剑之能，可见一斑。”
“牛哇牛哇，大佬们继续说。”
“哎！你要这么说，我还记起来前些日子，生浮屠之城丹塔有异，名剑榜十，生剑，大罗九天生玄剑有动，丹圣陆时与亲自将之请出，听说也携剑赶来灵榆山这边了。”
“啊？丹塔的人，过来凑什么热闹？”
“不知道，生剑可是厉害，各种疑难杂症，敕剑一扎，尽数恢复，许是丹圣仁慈，怕八尊谙和华长灯打得过火，哪个重伤濒死，要过来给他们扎上一剑吧？”
“哈哈哈……”
这话引得各大酒肆的酒客狂笑，当真是思路清奇，天马行空。
还有人说八尊谙手仅八指，脖颈有疤，就该屁颠屁颠跑出来，给大罗九天生玄剑扎一下屁股，说不得断指就能长出来，疤痕也能抹去，又能年少轻狂三十年。
“这些人，当真放肆。”
萧晚风听得蹙眉，混迹南域，放肆言论他听多了，也就司空见惯。
此时心下颇觉古怪之处，却非各大酒客所言，而是各自言下所摸不清的那层“朦胧”。
顾青一二三四、程公子程协、阴鬼宗宗主、丹圣陆时与，看似根本处不到一块去。
本质上，这都是名剑尽汇灵榆山。
真是来观战的？
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在，自己这个层次看不到吧？
“唔，不关我事，或许徐少……受爷知道，之后可说与他听。”萧晚风紧了紧神，没有多想，将玄苍缠好后负于身后，打算放下此事。
他能进杏界，受爷早早就给了玉符的。
但他很少去杏界耍，毕竟人在江湖，才能得到更多一线消息，也更能磨砺自己。
虽然说危险了点……
“啪！”
正思及此，本只有自己一人的木桌对面，落座了一个带着两大太虚护卫的中青年男子。
萧晚风抬眼望去，见其剑眉星目，风流倜傥，一身剑道王座气息呼之欲出，可谓是锋芒毕露。
来者不善！
“小儿，上酒。”
男子一落座，话是对酒肆店家说的，双目死死盯着自己背上玄苍，分明是瞧出了点什么端倪。
坏事了，真给徐少污染，给玄苍坑骗了，行事太过放浪形骸……
萧晚风不是喜欢热闹的性子。
他将玄苍放出来，纯粹是玄苍想出来透透气。
而今看来，这不是玄苍想透气，玄苍就是在给自己找对手、树敌——它乐得如此，贱剑！
“小儿，结账。”
萧晚风往桌上摔了几个灵晶，屁股一腾，连了解对方的想法都无，径直起身，就欲离开。
“坐下！”
男子未动，其身后一老者虎目睁开，太虚威压轰得萧晚风几乎浑身散架，不得已重新落座。
刷！
四下酒肆顿时安静。
所有人目光齐齐投来，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咣咣咣……”
遥遥处传来些聒噪之声，似有人在敲击铁器，为闹事庆祝。
萧晚风面色艰难，屏气沉色，却也不惧，望着这容貌不俗，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的男子说道：
“在下好像并不认识……”
“鄙人姓程。”那男子微笑着，摆手打断萧晚风开口，“程家，程协。”
哗的一下，酒肆众人，顿即惊立而起。
袖剑双针，程家程协！
伏桑城终于是来了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其人有剑仙之姿！
萧晚风大概知晓他的来意，无奈道：“我俩之间，似乎并无仇怨？”
程协失笑，盯着他背上剑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玄苍神剑交出来，你可以安然离开伏桑。”
刷的一下，这下各大酒肆之人就不止单纯的看热闹心态了，目光尽数挪动，投向萧晚风，面上各皆有万分震骇。
“神剑，玄苍？”

第1816章 玄苍
较之于名剑二十一，混沌五大神器，只有五把！
较之于袖剑双针只有古剑修圈稍有人知的持剑人程协，玄苍神剑上一任持剑人饶妖妖，名震天下！
虽说这依旧不足令得袖剑双针的地位，便弱上神剑玄苍一筹，毕竟不论神剑还是袖剑，皆为名剑，不分高低。
但说是这么说，每个人心中都一把尺。
神剑玄苍的知名度，就是要比名剑二十一中，排名靠后的其他名剑，高上许多。
只不过……
“玄苍神剑，不是在饶剑圣陨后便遗失了吗，听说道殿主找了足足半年找不到半点踪迹。”
“饶妖妖是终其一生，得不到玄苍认可吧，我没记错吧？她只是短暂持有，是借用，这少年……”
“他谁啊？剑仙？剑仙之姿？也太年轻了吧，有十六岁没有？他得到了玄苍？是得到，还是得到了玄苍认可？”
酒肆各处，非议四起。
所有人目光落在那被程协盯上的少年身上，更多的是瞧他背后的那把长剑。
“那，就是神剑玄苍？”
那剑被封印之带缠绕，根本窥不清全貌，徒留个剑柄。
连玄苍神剑长什么模样，都没几人有幸见过，只剩下个剑柄谁认得出来？
程协认得出来。
他盯上这少年有一会儿了。
在同左右太虚交流，确证了这并不是什么半圣化身，以及高手恶趣味化作的少年后，他出面了。
程协目光死锁着少年，神色十分复杂。
一面，他程家苦圣奴久矣。
单是守护袖剑双针，每年便得付出大把资源，雇佣三大半圣战力，配合程家半圣老祖，一并坐镇家族。
他太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了，于情于心，他都完全感同身受那种被豺狼虎豹盯上后的恐惧感。
可另一面，较之于将心比心后得知的对面少年的难受，程协无法容忍自己视见玄苍之后，毫无作为。
这可是神剑玄苍！
但这少年又是哪一号人物呢？
程协搜肠刮肚，得不到一个结论，绞尽脑汁，想不出此人何名。
古剑修圈名扬天下者大有人在，独独没这骨龄十七的少年一席之地，凭什么是他得到了玄苍？
饶妖妖都护不住玄苍，自己带双针出一趟门都夜不敢眠，凭什么他能带着神剑招摇过市？
程协甚至找了许久这少年背后是否有什么太虚、半圣护卫，答案是无。
羡慕？
嫉妒？
恨？
程协扪心自问，问不出自己此刻纷繁复杂情绪的直观表述，他唯一所想，唯一所知，归根到底只有两个字：
“不配！”
混沌五大神器中，有四剑于受爷，太城剑于巳人先生，帝剑独尊于北剑仙，这都是剑仙级别，都说得过去，不至于招人眼红。
就连怒仙佛剑，上一次现世，与之有瓜葛的名字看看都有谁：
八尊谙、有怨佛陀、道殿主。
无不声名赫赫，无不威震八方！
而现下，此一籍籍无名之弱子，剑仙之战查无此人，过往战绩毫无亮色——甚至是没有！
他怎配持有玄苍神剑？
这和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天上仙女遭了流浪汉的亵渎，有何区别？
胸中但有三分侠气，古剑修又怎能对这种事，坐视不管？
程协家教严格，涵养上佳，倒还能忍住心中不忿，只稍释放了些许剑意，便将周遭骚乱压制了下来。
他并不给人趁乱袭杀少年，夺剑玄苍的机会，凝目环伺四方，逼退了周遭蠢蠢欲动之人后，才作以平静状，拱手相问道：
“阁下，如何称呼？”
萧晚风只觉压力从四面八方，以排山倒海之势呼啸而来——倒也不是那种畏惧感，而是无可奈何。
他是个喜静之人。
修剑是默默修剑，行路也是孑然前行。
上一次他得了这么多目光注视，还是给徐少逼着上了天罗场的擂台，被迫拿了个第一。
这是他这辈子最张扬的一次了。
可得玄苍认可，必得五域天下人瞩目，这些心理准备，萧晚风也早做好了。
他长声一叹后，并无畏色，只在心头暗骂了一声玄苍后，抱拳还礼，淡淡道：
“天上第一楼，萧晚风。”
神之遗迹终，于南域风家城遭遇道殿主，却得徐少解救，还被赐了杏界玉符后。
萧晚风便知晓，自己避不开和天上第一楼的关系了。
但也好，哪怕继续在那做个端茶倒水人，也好过被道殿主时时刻刻暗中监视。
他并不排斥自己的身份被外人所知，毕竟他已得玄苍认可，此世无畏。
哪曾想，这话一出，四下皆寂。
萧晚风是谁，在场十有八九，全不认识，剩下一二，也只觉是个凭空捏造的假名。
但“天上第一楼”，那可真是如雷贯耳！
程协气势都不由一滞，眉头高高挑起：“天上第一楼？”
他表示怀疑。
这未免有些太巧。
自己才刚找上这人，想要挑事，对面就是圣奴二把手受爷另开门庭的势力。
现在是个人遇到危险，都拉大旗扯虎皮，想扯上受爷的关系了？
天上第一楼，哪有这号人物？
萧晚风见状失笑，心说倒是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他懒得解释，再次抱拳，应道：
“凡人，萧晚风。”
这可太“凡”了！
前面扯出来个天上第一楼，镇住了人后，又自称是个籍籍无名之辈。
不外乎以退为进，逼得所有人心生忌惮，不敢对他出手——十七岁少年的心思还是太过稚嫩，手段更显得青涩无比。
年近三十的程协，在族内见多了世面，懒得去计较这些，只是在心中对少年评价又降低了一筹。
他目光灼灼盯着少年背后长剑，问道：“神剑玄苍，在受爷与饶剑圣大战之后，灵智大损，进入深度自晦状态了？”
他问的很是委婉，可但凡是心思缜密之辈，不难听出程协此言何意。
玄苍是瞎了眼才能看得上你！
那必然是灵智大损，认不得持剑人，机缘巧合下又被你萧晚风得到，或是救了一次，才被迫认主的吧？
也唯有这般解释，能让人视见因天上神剑插在了凡间粪污上所心生的不爽，稍稍抚平。
“唉。”
萧晚风再是无奈一叹。
他是年纪尚小，江湖阅历可不浅。
以凡人之身，从小流浪，走遍五域名山大川，再是赤子之心，也对人情世故有所了解。
人心成见，有如大山。
程协这哪里是问话，他已经笃定了这般看法，或许只有受爷来了才能解释吧？
可受爷又怎可能去对区区程协解释？
一剑枭过去都算便宜了程协——至少让他死后扬名了，毕竟是死在名剑藏苦剑下。
“你要这般认为，那便这般认为吧。”萧晚风无话可说。
程协难掩眉宇怒意，但这次不待他发作，萧晚风先发制人：“空口白话，你又怎能证明，我背上的是玄苍神剑？”
说话的同时，他反手握住了玄苍，示意不要继续乱来了。
剑仙决战在前，他萧晚风真不是伏桑主角，没必要乱出那风头。
被人盯上的滋味，萧晚风只回味一下道殿主那个眼神，就感觉不是滋味。
“嗡！”
可他话音刚落，程协也未动作，伏桑城西城门口已有剑鸣声彻响。
飞雪如织，凌罗半空。
剑吟声动时，万般皆伏。
萧晚风面色一变，暗道不好，扭头时却见身后玄苍已不顾自己的制止，高扬破空而起，顿时吸引了成百上千道目光。
“别搞！”
萧晚风脸色都绿了。
玄苍视而不见，剑身一震。
那缠绕于它身上的封印之带，欻欻碎裂。
是时神光天降，神剑出尘，伏桑城凡古剑修，无不剑意受其征引，惊容骇瞩；凡佩剑者，无不佩剑出鞘，凌空拜伏。
万里剑意悠扬。
石坠心湖，四下之人无不识念生漪。
就连程协袖中，都飞出了两柄细如手指般修长的白色小剑，浮于顶上，剑光大作，作以对抗。
“轰！”
玄苍凌空一拔，再高三尺。
剑意轰鸣而下，所有灵剑，包括肖七修的剑，都扛不住压力，坠到了地上。
独独袖剑双针，颤颤巍巍，还在抵制，还能往上一攀。
“轰！
玄苍再次拔高，似乎很有执念。
这一下，它剑身之上盘绕起圣神殿堂千百年积蓄而来的气运金龙，更发作了自混沌时代养来的绝对之名。
啪嗒！
袖剑双针，终扛不住压力，跌回了程协手上。
它已落寞太久，持剑人更是历代不显，名剑自晦太深，纵使本质不俗，当今时代便是弱了玄苍一筹，这点无可争议。
“嗡嗡嗡嗡嗡——”
神剑玄苍，高傲的凌于半空，见四下再无剑可以与自己媲美，吟声接连不断，爽到无以复加。
萧晚风：“……”
他大概知晓是个什么情况，他无言以对。
程协接住袖剑双针，脸色黑沉如炭，他堂堂程家当代袖剑持剑人，外加双针本身之力，接不住玄苍！
玄苍甚至完全抛弃了萧晚风，仅凭上一任持剑人饶妖妖养出的名，就能压得他程协和双针喘不过气来！
三尺长剑，青白相间。
雕龙卧凤，氤附祥云。
在脱去束缚、光华尽绽之后，玄苍便是此刻伏桑城中的唯一主角。
各处酒肆如深海扁舟，被剑意压得摇摇欲塌。
所有人望着那剑，神思惘然，目光挪开，怅然若失，当落回到萧晚风身上时，已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萧晚风单手抚额，这下是真无力了：“好吧，就是神剑玄苍，我的剑。”
“可耻！”
程协唾声大骂，浑身剑意勃发，才能作以对抗。
他也不知是在骂谁，许是自己，许是袖剑双针，末了只指向萧晚风，双目些许赤红：
“要你何用？要你何用！”
“神剑玄苍，仅凭一剑之力，便至于斯，要你这持剑人何用？”
萧晚风顿时瞪大了眼。
这是何等的无妄之灾？
他被骂得瞠目结舌，不可置信道：“这不是甚至都不需要我出力，你们就给玄苍一剑压住了吗，骂我作甚？”
萧晚风险些将一句“恼羞成怒？”抛出去，察觉到周遭人目光后，猛地咽回。
他引众怒了！
他后知后觉此句和指着酒肆周边所有人，大骂“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没有区别。
“玄苍！”
心思至此，萧晚风恶狠狠仰起头，知晓是谁在中间搞鬼，拳头都攥紧了。
程协鼻子都要冒烟了。
你个区区配件，还真当自己是玄苍主人了，这般呵斥神剑？
“交出玄苍，自己滚出伏桑城，我不杀你。”程协压着满腔怒火，望向玄苍的眼神却是炽热。
萧晚风头疼，指着头上那耀眼醒目的剑，说道：“它在搞鬼，莫要中计，它就是要挑起你的怒火，与我一战……”
“闭嘴！”程协忍无可忍。
与你一战，你谁啊？你配吗！
还玄苍在中间搞鬼？玄苍是什么只会“嘤嘤嘤”的妖艳剑货吗？
它是神剑！
神圣而不可侵犯！
“屡次三番，亵渎神剑，是可忍，孰不可忍？”程协双手敛回袖中，袖剑深藏不见，目中怒火喷扬。
“我不跟你打。”萧晚风知道他要干什么，急忙将受爷和圣奴推出来当挡箭牌，“你乃程家人氏，该知护剑不易，若受人……受剑挑拨，与我作对，和圣奴欲夺你手中名剑之行径，有何区别？”
“有！”
程协重步踏来，战意昂升。
他话还没出口，居然见着天上玄苍神剑，遥遥对自己昵来，似有讨好之意……
玄苍，喜欢我？
当即气焰更甚，声量更甚：“圣奴若夺我剑成，我技不如人，心甘情愿，因为他是八尊谙，而你……”
“我？”
萧晚风还是个人，人便有七情六欲，遭了这么多次无视，说不怒那是假的，他声音都为之一沉，“我怎么了？”
程协冷笑，目露凶光，气势高屋建瓴，直摧人心：“你与我，又怎相提并论？”
好！
那就打！
涵养如萧晚风，这下都忍不了了。
却见半空玄苍剧烈再震，嗡声不止，对程协古剑修一往无前的气意高度褒赞，对萧晚风屡次退缩的表现鄙夷不堪，甚至有了“投敌”的趋向。
萧晚风：“……”
他憋不住了，伸手一抓，却不是对准程协，而是对准天上神剑：“别玩了，你给我下来！”
“呜——”
玄苍发出一声凄婉哀鸣，不受控的跌落，被萧晚风一把抓住。
酒肆周遭，众人见状眼皮一跳，不可置信。
这和天上神女跌落凡尘，被睡在街头脏兮兮的流浪汉一把握住，有何区别？
“找死！”
程协目眦欲裂，见着方对自己示好的玄苍被人这样握住，双袖一扬，就要出手。
萧晚风手持神剑玄苍，剑锋一撇，遥遥指向了抬步欲来的程协：
“找死的是你！”
寒芒惊掠伏桑，程协遍体生凉。
他浑身寒毛倒竖，某一瞬竟有了死意。
这萧晚风……不，玄苍神剑，单是剑锋所指，便能给人这么大的压力？
好剑！
如此好剑，怎能落在萧晚风此子手上，这是明珠蒙尘！
“竖子敢尔？！”
程协被镇住了，他居然被镇住了，那程家的脸也就掉光了。
他身后两大太虚长老拍案而起，木屑纷飞之际，将程家的尊严重新托举而起。
两大太虚掠空，齐齐伸手，就要对萧晚风出攻击。
“老匹夫！”
萧晚风气到爆炸。
他骂的不止程家太虚，还有直到这个时候，依旧在对程协抛媚眼，勾引程家人出手的玄苍。
这些外人，对玄苍神剑的滤镜太重了，它根本就不是神圣不可侵犯。
但凡有人去稍稍了解一下当时东天王城夜战之时，玄苍与有四飞高高的事，他们就该明白，剑是好剑，也是好贱！
可内解释不清，外强敌压至。
萧晚风不出手真会死，他退无可退，索性遂了玄苍与程协之意。
“滚！”
一声爆喝。
玄苍神剑往前一斩。
气运金龙昂然腾空，嘶嗷长鸣，轰然间有烟尘激荡，两大太虚吓了一跳，忌惮玄苍威名，齐齐滞身，面露防备。
“动手了？”
酒肆所有人退远了些许，神色期待。
待得尘雾渐去，这些人才看清，萧晚风并没有主动出手，而是剑斩身前，在他与程家之间，斩出了一道丈许长的三寸沟壑。
“越界者……”
萧晚风怒火终究只维持了一刹，很快就消停了，他不是受爷，说不出来那些嚣张的话。
“呜呜……”
可手上玄苍一扭，像是在哭泣，表现得方才一斩是给人强迫了的一样。
程协看得目眦欲裂，太虚受辱也面露狰狞，酒肆众人被戏耍更是心生不爽。
穷凶恶虎，再要临至。
堪堪馁气的萧晚风，终于彻底绷不住了，一身剑意勃发，叱声喝道：
“越界者，死！”

第1817章 剑来
刷！
伏桑城由南至西，落下十数道身影，各皆着黑袍，披兜帽，气息收敛，十分低调。
为首之人环手抱胸，大袍也遮不住窈窕身段，立在高楼之上，遥遥注视着酒肆方向的骚乱。
落日西斜，黑袍女子大兜帽下只露出了染了金鳞的白皙的下半张脸，美目藏于阴翳之中，清冷出声：
“那边发生了何事？”
身后同样披黑袍的长须老者上前一步，报导：
“厉宗主，听下人传来的情报，是玄苍神剑出世，持剑人名萧晚风，自称来自天上第一楼。”
“程家程协盯上了玄苍，正与之对峙，但碍于玄苍锋芒，只有俩大太虚的话，半圣不出，恐将僵持不下。”
老者心动，意有所指。
周遭阴鬼宗十三斩道、五大太虚，跟着都有些异动，大兜帽下一个个眼泛绿光。
玄苍！
谁不心动？
程协身后只有俩太虚，撑死了添多一个隐藏着的半圣护卫，只需厉宗主将大头摁住，他们就能多拿一柄袖剑双针。
玄苍加双针，这一单干下来，阴鬼宗多出两大名剑，什么剑仙决战都可以不用看了，回家再休养生息三百年，阴鬼宗必出剑仙，名动南域罪土。
被唤作宗主的黑袍女子厉幽，却只稍稍摇头。
她将兜帽掀高了一些，露出一双瑰丽的略泛紫芒的双眼，左眼尾处还生有紫色的晶鳞，风华慑人。
“稍安勿躁。”
厉幽于袍下伸出手，修长二指轻轻一摆，纤手手背至皓腕处，同样长有紫色晶鳞。
她红唇微掀，声音冷御：“我阴鬼宗是什么强盗吗，整天想着抢抢抢，你们就这点出息？难怪一直封不了圣！”
身后众老被骂，只得面面相觑，心说我们不正是强盗吗，阴鬼宗不正是劫道入门，发家致富的吗？
都扎在南域罪土，长得根深蒂固了，阴鬼宗还能有什么好人不成？
率先开口的长须老者一躬身，恳声道：
“厉宗主教训得是，只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局，还是得先观望一下，凭白扎进去，怕要中了圈套，要是将双形剑搭上去，那真是得不偿失。”
诸老闻声，面生惊容，顿时恭敬嘘叹不已。
原来厉宗主是这个意思？
还得是大长老啊，要不人家能坐到这个位子上，揣摩上意是有点东西的！
“可是厉宗主……”
身材瘦削，面容阴冷的二长老上前一步，灵念敛回，依旧难掩意动道：“老夫搜寻了半个伏桑城，周遭已经没什么高手了，就属我等最强！”
他手刀往前一切，狠声道：“雁过拔毛，单刀直入，不必杀人，抢完就走，直接回家，龟缩起来，三百年后，再行复出……”
嘭！
话还没完，厉宗主回头就是一记手刀砍在了他脑袋上，没好气道：“你只是太虚，你能搜出来什么高手，没看见那边的人吗？”
她白净手指往东北方向一指，众人望去，只有四道年轻身影，周遭零落着十数王座，并没什么高手。
“确实有高手，厉宗主眼光如炬……”
众老一边附和着，一边继续寻找，良久还是没有找到像样的高手。
厉幽微不可察的摇头，知晓这群草包什么都没看到：“方才本宗亦差点忽略，好在鬼轮愁有提醒，又有名剑来了。”
双形剑鬼轮愁，名剑榜九，声名赫赫。
它的提醒，自然是没错，众老再细细瞧了一番，还得是大长老眼尖，注意到了那四个年轻人身上。
“是他们？”
“嗯。”
“谁来着，面生得很？”
“易容了，但剑意不会有错，名剑二十一榜一、榜二、榜四，都在。”
宗主这话一落，众人面色生骇。
一二四都在，这是哪家的子弟，这么有福，也胆大包天到敢带着这些剑招摇过市，不怕被抢？
很快，有人醒悟了过来，低呼道：“葬剑冢的顾青一二三四？”
厉幽冷眼盯着远处那三男一女年轻人，刚欲开口，为首那抱剑的少年抬眸望了过来。
他的目光十分平静，遥遥感应到了注视后，亦不为所动，只微微颔首，表示也感应到了双形剑鬼轮愁的存在，对名剑致意。
“大胆，此子竟敢直面半圣！”
“放肆，少年居然平视宗主！”
“该杀，这人……”
身后一众拍马屁的声音响起，却无一人出动，反而被葬剑冢的名头吓得齐齐后撤半步，太虚都不例外。
厉幽见状下牙一龇，低骂道：“可闭嘴吧你们。”
霎时间都安静了。
阴鬼宗就这点不好。
或者说在南域罪土这等大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即便高手，人也都那样。
要想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着实太难。
厉幽习惯了阴鬼宗众老的风格，并无计较，随手一道圣念就抛给了葬剑冢为首的青年：
“合作？”
谁？
顾青一甫得圣念传音，脚步一滞，抬手示意后方止步。
砰！
顾青二撞到了他。
砰！
顾青三撞到了顾青二。
“……”
苏浅浅适时驻足，小嘴微张，欲言又止。
二师兄和三师兄明明很正常俩人，可一旦前面有了大师兄，脑子和行为就仿佛被什么给支配住了，变得形如木偶。
“大师兄，怎么了？”
“大师兄，二师兄，怎么了？”
“别学我！”
“大师兄，二师兄，发生了什么？”
“闭嘴！”顾青一烦了，回头呵斥了一声后，言简意赅道：“半圣，双形剑，鬼轮愁。”
顾青二脑子一转：“阴鬼宗？”
顾青三脑子不转：“阴鬼宗……之人？”
苏浅浅默然抬眼，望向了远远高楼那群黑袍人，为首的是个长得极为漂亮的女子，只瞥一眼她便低下了头。
半圣！
顾青一拱手抱拳致礼，回道：“合作什么？”
厉幽声音清冷，开门见山：“本宗帮你们挡住程家半圣、太虚，玄苍神剑和袖剑双针，你们带回葬剑冢。”
顾青一听得一愣。
这是什么事情，葬剑冢是强盗吗，萍水相逢就谈这些劫道的事情？
你们阴鬼宗呢，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
“不合作。”天上掉馅饼的事，顾青一向来拒绝，何况这些事听着就有大病。
“再考虑一下。”
厉幽性格很是直接，有话全是直给，南域人似乎不懂得弯弯绕绕，“葬剑冢素来以葬剑为本，这些都是名剑，就该被你们带回葬剑冢葬掉。”
顾青一听懂了，失笑着回应：“我们师兄妹四，只是前来观战，不会收剑，双形剑同样不取。”
厉幽微微颔首，这才收回了目光，留下一句赞叹：
“正义之士。”
顾青一听得沉默。
阴鬼宗，很奇葩，跟二师弟、三师弟有得一拼。
他以为事情结束了，二师弟突然拍了拍他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
“大师兄，有个自称是阴鬼宗大长老的人，传音给我说要不要合作，把他们宗主阴掉，把双形剑鬼轮愁带回葬剑冢？”
三师弟也拍上了他肩膀：
“大师兄，二师兄，有个自称是阴鬼宗二长老的人，说要不要请师父出手，将双形剑、神剑、袖剑，一并带回葬剑冢？”
顾青一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传音再对上了那阴鬼宗的宗主，直言道：
“家师不在，厉宗主也不必挑拨我师兄弟关系，葬剑冢不取不义之剑，倒是阴鬼宗若想来取我等名剑，不妨一试。”
厉幽回以轻笑，笑靥灿烂，报以拱手礼，毫无半圣架子：
“久闻不如见面，葬剑冢皆直爽豪士，是我阴鬼宗卑鄙了，见笑。”
她转头就给了大长老、二长老一巴掌，重骂道：“说了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是试，老是试，蝇营狗苟，无耻之尤，难怪你等封不了圣！”
大长老、二长老捂着脸，委屈退下，好像方才的传音不是厉宗主的意思。
顾青一瞧着这般惺惺作态的一幕，张了张嘴，最后不知该作何应对。
这就是，南域人士？
厉幽致以歉意一笑后，便不再关注这几个孩子，转头眺向了远空，低喃道：
“还有高手……”
伏桑城酒肆那边战火刚要点燃，最后被恐怖气势压掉了，因为北面居然掠来了数道半圣气息。
“哈哈哈，此地好生热闹！”
“这是什么，本圣初来乍到，见着了玄苍神剑，是机缘来了吗？”
“哦？还有厉宗主？葬剑冢的剑仙也在，久仰久仰，见过顾剑仙。”
顾青二腰杆都为之一直。
在大师兄面前，他第一次成为了受人瞩目的那一个，因为他才是新七剑仙之一。
跟师尊同一档，辈分都拔高了——半圣都会问候自己！
酒肆顿起议论，众人目光望去，便见虚空掠来了数十道身影，为首三人皆有半圣气息。
“丹圣陆时与，兵圣铁大猛，阵圣上风道人……”
“生浮屠之城的人来了，除了各大半圣会长，还有炼丹师协会、铸器师协会、灵阵师协会的太虚客卿，好多太虚！”
“联袂而来，也是要来观礼的吗？丹圣陆时与持大罗九天生玄剑，他不会也对玄苍神剑心动了吧？”
程协立在玄苍斩出的分界线前，心道坏了。
拖了些时间，居然让这些人都凑了过来，这下怕是很难独占玄苍。
丹圣陆时与一眼便瞧出了现场局势，在瞥了眼岿然不动的阴鬼宗厉幽，以及置身事外的葬剑冢四子后，他脸上浮出微笑，主动开口：
“我等前来伏桑，全因大罗九天生玄剑有异，剑灵亦欲观礼，其请自当成全。”
他最后一句，是望着程协说的：“生浮屠之城向来不喜纷争，诸位随意即可。”
言罢，便领着生浮屠之城众人，袖手于另一岸观火。
“就这样放过玄苍了？”
酒肆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今个儿事情小了，反倒有些不尽兴。
“少主，怎么办？”
太虚传音问来，程协蹙眉苦思。
还没动，袖剑有异，他警觉地望向另一边，见葬剑冢顾青一二三四陆续露面，顿时瞳孔一缩。
名剑榜一、榜二、榜四，各皆名动天下，可比他排行十四的袖剑双针要出名太多。
“葬剑冢亦不欲多生事端。”顾青一同样表态。
旁侧师弟、师妹见是萧晚风，各自面上生奇，又若有所思，刚想多说点什么。
顾青一伸手拦住，微微摇头。
他知晓自家师弟师妹和萧晚风有些交情，但旁人看不出萧晚风异常，他一眼可见端倪。
玄苍的选择，绝非没有理由。
这少年，不弱于在场任何一人。
伏桑酒肆风云汇聚，各方各怀鬼胎，程协作为当事人进退两难，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当那出头鸟。
“不对劲……”
远处高楼上，厉幽黛眉一蹙。
中域、东域人士，或许对危机不是太敏感，毕竟他们从小到大身处的环境，比其余各域人好上太多。
南域名为罪土，各方势力割据，一步错，身死道消，厉幽早就养出了极为敏锐的嗅觉——针对“死亡”。
“宗主，哪里不对劲了？”大长老问道。
“不知道，直觉……”厉幽左右环顾，“继续找找，还有没有高手进场。”
抽离现象去看本质，她发现伏桑真有很古怪的地方，短短不到半日，这里居然汇聚了这么多名剑？
“宗主，还真有高手，快看那边，但不要多看……”二长老压低声音，甚至不敢用手指去指。
厉幽随意的瞥眸望去，突地身子一震，眼睫毛都轻轻颤起。
一个独臂的披发中年男子，一个簪发的灰袍老者，并肩而立，遥遥观望着酒肆。
“妖剑奴岚之声，鹤剑听尘。”
厉幽一眼就盯上了二人身后背负的名剑，其人身份自也呼之欲出：
苟无月，风听尘！
上一代七剑仙之二，这等大佬，也来了？
二人同时侧目，厉幽娇躯一抖，这两位阴鬼宗是绝对得罪不起，她急忙拱手一礼，不再多瞧。
“嗡。”
神魂空间中，双形剑鬼轮愁再一动，发出了警报，厉幽立马扭头。
见另一边街巷之中，有一红衣少年，正在偷偷注视着高空中的无月剑仙。
此人她还认识，在天人五衰登桂折圣山时，于传道镜中见过一面。
“红衣路轲，名剑青鳞脊！”
还没来得及多思路轲、青鳞脊、无月剑仙之间的关系，厉幽灵念生异，瞥向又一边。
酒肆后方矮墙阴暗处，正斜靠着一个双目绑着黑布的青年，其人手中执杖，面无表情“看”着正面战场。
“圣奴，泪双行！”
“他手中的，应该就是……抽神杖！”
厉幽浑身发麻，只觉有一股寒气透顶而出。
源于女人的第六感，她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形的大瓮之中。
“撤！”
一挥袖，厉幽就想带人回家。
南域罪土，原来才是安全之地，这什么鬼佛界，什么封圣帝机缘，要死人了！
“宗主，我也找到高手了，还是个大高手。”
可突然一声公鸭子般的嗓音响起，压住了所有人行动。
阴鬼宗众人看去，是三长老。
三长老是个矮小的胖墩，一双斗鸡眼，一脸睿智相，实力却毋庸置疑也是太虚。
他此时正指着西边，指着西城门口的方向，好不惊讶。
“谁？”
厉幽想转头去看，转念一想，“别找了，撤！”她圣念都没动，知道小命重要。
三长老却脚如灌铅，扎根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西城门口，艰难道：
“八尊谙。”
厉幽脚下一踉跄，刚起飞险些从高楼跌下，做个失足半圣。
“谁？”
她不可置信再出声，美目急忙往西城门口眺去。
“好像真是他……”
三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惊道：“八指、脖颈有疤，第八剑仙也来了！”

第1818章 麻袋
“咣咣咣……”
伏桑城西城门口，雄峻的城墙下，缓缓走出来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是个头发披散，胡子拉碴，着一破旧黑衣的邋遢大叔，他肩上扛着一个大麻袋，里头沉甸甸的。
随着前行，麻袋一颠又一颠，里头发出了铁疙瘩彼此撞击的声音。
“不像是第八剑仙，倒像是个挖矿的……”
厉幽黛眉紧皱，面色沉凝，感觉大事不妙。
即便这人看着是和传说神话中的第八剑仙形象有些出入——未免太邋遢了点！
他却真只有八指，脖颈也有一个明显的伤疤，混身毫无灵元气息，连剑意都瞧不清半点。
换做是在南域，厉幽敢置之一笑。
毕竟南域的八尊谙扮演者多了去了，最近流行的还有道殿主、爱苍生、受爷……
但这里是中域，是名剑汇聚的伏桑，而圣奴向来便有一个执念，便是收集名剑。
该是真人！
“宗主，干一票大的吗？”
三长老话音刚落，吃痛捂头，是脑门上挨了一记手刀，他转头就看到厉幽宗主气到发抖的漂亮鹅蛋脸：
“闭嘴吧你，撤！”
阴鬼宗所有人齐刷刷动身，就要离开。
三长老还在努力撑开他那双紧凑的斗鸡眼，无果，有些意犹未尽道：
“但这一票真的很大啊……”
“听说八尊谙在封剑，状态低迷，是个人都能把他撩倒。”
“这次他身边好像也没有跟着说书人，刚好落单，此时不干，更待何时？”
厉幽美目一瞪，抬手作势欲打。
三长老缩了缩脖子，立马噤声。
阴鬼宗向来尊重强者，哪怕厉宗主年纪不及各大长老零头，才三十六岁，半圣就是半圣，意志不可忤逆。
更何况，厉幽是众老看着长大的。
跟在厉宗主屁股后头，三长老也要开撤。
便这时，阴鬼宗众人耳畔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恬淡如水，带着不容置疑：
“人可以走，鬼轮愁留下。”
厉幽心头一咯噔，即刻驻足，反身一腿，就将差点撞上自己的三长老往远处抽飞。
“都不要乱来……”
她刚想制止身后阴鬼宗长老，为时已晚。
“放肆！”阴鬼宗最擅遁术，形如幽魂的四长老第一时间出面，给身后大家伙打了个手势后，冷声喝去：
“装神弄鬼之辈！”
“当真以为削了两指，贴块疤痕，草鸡插上凤羽，便能飞上枝头变成第八剑仙了？”
“似你这般藏头露尾的鼠辈，老夫在南域见了不知多少，杀了不知几何，胆敢觊觎我宗圣器，取死有道！”
他双目赤红，一把飞扑而出，全然不顾厉宗主冷眼制止与大声挽留。
在疾驰途中，他浑身精血点燃、魂血点燃。
血祭一开，掌心中太虚幽魂之力汇聚，一记裂心魂掌，强行将境界推上半步半圣，当着八尊谙的脑袋，便狠狠轰去：
“纳命来！”
可回应他的，只有那看上去三十左右年纪的邋遢中年人，一个波澜不惊的抬眸，一个漫不经心的哂笑：
“狺狺狂吠。”
……
“本座太虚悲诃，阴鬼宗四长老，小丫头叫什么呀，怎么一个人躲床底下呀，你父母呢……桀桀桀，那就跟老夫走吧！”
“大哥，二哥，三哥，五弟，就这女娃子，天生阴鬼圣体，无父无母，来历干净，见我面善，便欲拜师，我觉得要不练练她？”
“囡囡，过来，叫声悲诃爷爷，这摊主我就给你绑回宗去，你天天有糖人吃……不叫也得叫，快给爷叫！真当我悲诃什么好人吗！”
“厉幽啊，你长大了，二十六便太虚，你超越我喽，你现在翅膀硬了，出门都不跟我们几个老头子报备……什么，堕圣涯的半圣位格了，你拿到了？”
“双形不失，阴鬼长昌，厉幽不灭，吾道永恒，壮哉我阴鬼宗，盛哉我厉宗主！杀杀杀！”
“……”
裂心魂掌拍出去的一瞬间，率先心裂的，是阴鬼宗四长老悲诃。
他只觉世界变得迟缓，时间变得很慢，连天上飘落的雪花都迟停虚空。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体每一块血肉被极致的力量点燃，每一片灵魂被自己献祭、凋落。
他眼前翻飞着的，是三百六十二年人生中最快乐的那三十年画面，每一幕都有她——从小丫头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再到肩扛起阴鬼宗大旗，成为万人敬畏的厉宗主。
“厉丫头，悲诃爷爷只能走到这里了，余下的路，让另外四个老不死的，陪你走吧……”
过往闪回，记忆死去。
世界又在一瞬像被加速。
凋落的雪花被极致的太虚之力震碎，四长老悲诃目眦欲裂，一掌摧枯拉朽，拍碎空间，眨眼来到了那久负盛名的第八剑仙跟前：
“死！”
可他已经如此极致速度了，甚至是猝不及防下的偷袭。
当临面时，却发觉那八尊谙不知何时，已对着自己伸出了一根手指。
毫无灵元波动，毫无剑意波澜，简简单单的一指对来。
他悲诃，距离弑杀第八剑仙，仅有半尺之距。
咫尺，天涯。
……
“不——”
身后方，厉幽凄厉的嘶鸣响起。
悲诃最后一眼世界，被八尊谙指尖骤亮的银光取代，旋即整个人天旋地转。
“轰轰轰轰轰轰……”
十段剑指的微光隔空洞破悲诃心脏，三千剑道之极致震道将他的攻击推开。
连同悲诃太虚此人，血祭之身，毫不留情轰飞。
那翻飞的血色，崩裂的躯体，眨眼从西城门口倒飞，轰过楼房与街道，轰破东面城墙，轰裂城外官道与林木，轰劈太湖，轰碎蛏山，将四长老悲诃轰成齑粉。
在与厉宗主擦肩而过的那一刹，悲诃最后一抹灵意中没有怨恨，只有不甘、不解。
他已经提前打了手势。
他至少为厉幽丫头和阴鬼宗的大家，争取了半息时间，可是！
“为何，不走……”
一点寒芒轻绽，有如剑劈伏桑。
半座城池被剑光撕裂，连伏桑城外的世界，都被劈成了两半，骇世惊俗。
“老四！”
“四哥！”
“四长老！”
高楼处阴鬼宗众人齐齐眦目，瞬间杀意爆棚，连厉幽都娇躯发颤，胸口处半圣位格骤亮凶光。
西城门口那依旧掂着肩上大麻袋的邋遢大叔，却只轻轻垂下手。
他腰背还微微佝着，像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抬望眼，看着众人轻笑：
“仗义每多屠狗辈，倒是至情至性，教人唏嘘。”
杀人，嘲讽，不屑，漠视……
林林总总，魔鬼手段，诛心言行，阴鬼宗众老如何忍得了如此这般？
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大长老周身缭起黑色凶焰，上前一步的同时，也往背后也打了一个手势。
厉幽顿时瞳孔放大：“不……”
可话还没出口，西城门口的八尊谙目光一挪，不给机会，并指点去，“螳臂当车。”
轰轰轰轰轰……
剑光再裂伏桑，大长老分崩离析。
“该死！该死！该死！”
二长老撕裂呐喊，刚从袖间拔出长枪，那抗麻袋的八尊谙双指一移，“蚍蜉撼树。”
嗤！
二长老脑袋直接被点道洞碎，轻响声落时，变成无头尸体。
“老大，老二！啊啊啊！”
三长老、五长老血性被点燃，悍不畏死也冲了出去。
余下十数斩道，更是自知再无退路，提刀拔剑，破釜沉舟。
八尊谙见状唇角微掀，摇头冷笑：
“飞蛾扑火。”
言罢四指并出，化作一记手刀，凌空虚斩而出。
“住手！”
厉幽才从接二连三的死讯中回过神来。
即便至此时，她依旧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飞尸如飘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匆忙出声：
“住手，通通住手，都给本圣住手！”
她并未出手针对八尊谙。
她连祭出半圣位格都冲动都压下了。
她呵斥的是阴鬼宗宗人，反手更将神魂空间中那柄平日里视若珍宝的黑白相间的长剑掏了出来，颤声而道：
“对不起，第八剑仙，本宗错了，我错了，鬼轮愁这就给你，只求你放我等离……开……”
她红唇翕张，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话还没道完，身前十数扑飞出去的阴鬼宗长老，尽数被剑光腰斩，身首异处。
“跑……”
三长老脑袋起飞，转过来的时候，唇语如是说道。
“护住鬼轮愁，留待东山再起……”
五长老最后一道灵念，依旧是劝自己不要出手，双形剑鬼轮愁才是阴鬼宗至宝，比天下任何东西、任何人都重要。
“厉宗主，我等无能……”
十余斩道长老连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已然身死道消。
数百年宗门底蕴，三十年阴鬼亲情，在那个男人的四根手指之下，荡然无存。
——只配四根手指！
“总算清醒了？”
西城门口的八尊谙平静望来，摊开左手，风轻云淡，“那便将鬼轮愁拿来吧。”
咚！
这个瞬间，心脏停止跳动，世界都成了灰白。
厉幽头顶兜帽滑落，三千青丝飞扬，眼角晶鳞紫光骤亮，浑身暴戾杀机迸发。
她直接祭出了半圣位格，点燃毕生修为，伴着双目血泪，提剑之时，声破云霄：
“狗日的八尊谙，老娘今日不劈了你这杂碎，啖汝肉，饮汝血，誓不为人！”
……
咔！
世界，有如镜面破碎。
厉幽双目赤红，血泪满面，扑身欲出：“狗日的八……诶？”
她突然愣住，娇躯僵在原地。
圣念视下之地，伏桑并未成为遗址，连一砖一瓦都无碎裂。
周边长老还在身后，各皆面色惨白，虚弱匍地，冷汗涔涔，却无一身死，只是乏倒在地。
独独她厉幽使尽毕生气力却不得不揉碎出手冲动，脏话骂到嘴边不得不伴着怒意吞回，好像才是最难受的一个。
“噗！”
厉幽憋得逆血倒灌，张口吐出鲜血，娇躯发抖，却提着剑不敢出手。
她终于明白什么了。
幻剑术，这是幻剑术！
但这又非幻剑术，是自己真要出手后，必然迎来的结果！
“八尊谙……”
“这就是八尊谙……”
厉幽银牙咬碎，和血咽回。
明明恨不得一剑宰了这个惨无人道的该死之人，却连骂声都不敢妄发一句。
她乃半圣！
她尚未出手，尚且中招至此。
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遏住八尊谙？怕是将伏桑城所有半圣绑到一块去，都挡不住他一根手指头！
西城门口的八尊谙还抗着麻袋，一步都没往前迈出，只望着突然气势萎靡到低谷去了的阴鬼宗众人，平静道：
“十息时间，交出鬼轮愁，亦或者我亲自来取。”
阴鬼宗众老气怒，个个挣扎着起身，怒目而视。
“厉宗主不可，鬼轮愁乃我宗发家至宝，交出去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厉宗主退后，我就不信了，区区幻剑术有那么大能耐，我们几个挡在前头，你先回家。”
“厉丫头，用祭灵禁走，我教过你的，绝对可以护剑回宗……”
厉幽胸前起伏，终末扬声叱喝：
“都闭嘴！”
霎时间阴鬼宗安静了。
众老望着那半圣丫头拳头紧攥，气到发抖，最后也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便转头笑靥如花看向了那个邋遢男子：
“久闻第八剑仙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客气。”
“鬼轮愁当然可以给你，我阴鬼宗也不求回报，只图同圣奴交个朋友。”
“好说。”
“……”厉幽扭头，暗自龇牙，回正脸时已恢复笑颜，“圣奴看不上我阴鬼宗无妨，本宗对天上第一楼神往已久，不知第八剑仙可否代为引见一番，我想见见受爷，谈桩生意。”
八尊谙似乎来了兴趣，浊黄的眼睛都透亮了几分，上下打量起这位貌美如花的阴鬼宗宗主，末了盯着她眼角漂亮的紫色晶鳞，语气古怪道：
“这个可以有。”
厉幽臻首一点，将手中双形剑鬼轮愁抛了出去，毫不留恋。
阴鬼宗众老一急，想要制止，最后也只得止步，长声一叹。
八尊谙接住鬼轮愁，屈指一弹。
“叮——”
剑吟悠扬，他赞了一声“好剑”，便扔破烂似的将这排行第九的名剑，扔进了麻袋之中。
厉幽眼皮一跳，这个麻袋，该不会……
“识时务者为俊杰。”
八尊谙对众人点头告别，重新扛起了麻袋，咣咣声回荡在城门口。
他忽略了阴鬼宗众人，往酒肆方向走去。
落日西斜，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将阴鬼宗众人的怅然若失照得明朗。
八尊谙走得很慢。
厉幽循着他前行的方向往酒肆望去，见那边都已经打起来了。
她嘬着下牙，腮帮子都在发疼，拳头捏的咯嘣响：
“薅了好，断我念想……”
“你要薅，就给老娘全都薅光，你最好公平！”

第1819章 心虹
西城门口即便和酒肆靠得很近，出奇的那地儿发生的动静，无一人关注。
酒肆的客人此时已各皆起身，簇拥成群，将萧晚风和程家三人围在其中。
像圈出了一个擂台。
“上！”
程协经过百般思量，还是发出了号令。
所有人都不愿意当那出头鸟，畏惧玄苍的锋铓，他程协不惧。
这神剑落在萧晚风身上，众人不敢拿。
待会儿落到他程协手上，这些懦弱者，便敢拿了？
这样都敢的话，那待得他程协再唤出半圣来，他们还敢吗？
诚如第八剑仙所言：“凡所畏我，退避三舍，凡欲战我，一概奉陪。”
只有绝对的自信，才能在古剑道之路上，一往无前——程协作为古剑修，比谁都懂得这个道理。
今天这出头鸟，他当定了。
不仅要当，他还要打得全场所有人退避三舍，不敢硬撼他程家锋芒。
“动手！”
得了少主之令的两大太虚，再无半分退意。
地上那被萧晚风斩出来的分界线，在此刻二人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倘若真有实力，方才那剑便不是斩在地上，而是他二人其中之一的身上。
装神弄鬼者，必外强中干。
恃强凌弱的事情，程家做的不多，但也不少。
这回为了神剑玄苍，在伏桑众人面前丢一次脸，又有何妨？
“大罗云指！”
两大太虚纵身越过分界线，一凌于半空，太虚之力呼啸，在身后凝成灰白巨像。
巨像一指从天穹洞点杀来，风云缠卷，撼天破地，其势余波已教四下酒肆、大地轰然崩塌。
“萧声之叶！”
另一太虚浮空定身，腰身白叶纷飞，他屈指捻住一片，冷眼甩杀而来。
萧声之叶破空而至，方圆千里之地顷刻死寂无声，所有人失去了听觉。
视野中，那如飞刃般的白色叶片盘旋中放大，似要割穿全场众人灵台处神魂意志。
“程家请来的太虚，针对性很强啊。”
局外，丹圣陆时与炼灵封圣，对古剑修并无太多了解，对炼灵太虚可了解得很。
一记大罗云指主杀肉身，一式萧声之叶主攻灵意，别说是区区少年萧晚风了。
便是换个太虚来，但凡不同时对身灵意三道有所研究，也得在某一处被钻了空子。
——只是这种身灵意三道皆通者，当世能有几个？
萧晚风自然无法应对！
届时身灵意三道之中，某处破绽一露，迎来的必是两大太虚接踵而至的暴风雨攻击。
先撕开伤口，再在伤口上撒盐，继续撒盐，狂撒盐——就揪住一个破绽，便能杀到人死！
“只是这倚老卖老、以多欺少的手段，未免令人不耻，哼！”
兵圣铁大猛是个粗人，看不惯两个老头针对一少年。
更看不惯堂堂古剑修世家程家，夺剑就罢了，用的居然不是古剑修的古礼，去公平夺道一战。
相反，竟采取了没脸没皮的围殴战术！
陆时与微微摇头，目光锁定在少年手上的三尺长剑上：
“谁都怕阴沟里翻船，那可是神剑玄苍，千百年气运金龙一出，别说太虚，半圣都得暂避锋芒。”
“但那是饶妖妖的气运金龙！”铁大猛不敢苟同，“这萧晚风纵使能使出来，力量上能剩几分？根本赢不了！”
陆时与瞄了他一眼，一时不知铁大猛在表达个什么意思，好笑道：“正是因为怕，才有程家太虚的全力出手吧？”
铁大猛不会说话，表达不了心情。
他只是个看戏的，当即白眼一翻，懒得多言：“总之看不过去，关键时刻，我会出手！”
陆时与没理睬他了，一指下方战场，略有期待：
“动了。”
……
萧晚风动了。
当那两大太虚破空之时，他还没动。
当那两大太虚越过分界线时，他手中一紧，玄苍剑身一翻，眼角眉梢变冷，战意爆发。
“玄苍，开！”
剑吟声动，玄苍吐出三尺霞光。
萧晚风如是换了一人，从温润如玉，无有棱角的藏剑状态，变得锋芒毕露，似剑出鞘。
他一步踏出。
“轰！”
风雪激荡，剑意昂扬。
程协看了一眼，险些绷不住笑，“后天剑意？”
后天剑意，剑鸣一里。
这是外行人用来评判古剑修剑意层次的。
程协自然用不上，剑道王座的他，早已炼就了一双慧眼。
酒肆众人也跟着噗嗤出声，还以为多牛，原来是憋了一个大屁。
但很快，众人脸上笑意凝固。
萧晚风周身剑意往上攀涨，居然只是一个开始，很快剑鸣声破穿十里，伏桑微动。
“十里剑鸣，先天剑意！”
这倒是有些让人惊讶，十多岁的凡人少年，修出了先天剑意？
但在太虚面前，先天剑意顶个屁用！
“等等！”
还没停下！
瞬息之间，伏桑酒肆周边，众人灵剑颤颤，名剑生惊，各皆掠空而起，已有归朝之意。
“万剑归宗，宗师剑意？”
萧晚风一句“开”，从凡人之身，开出了宗师剑意？
葬剑冢四子从远处走来。
众人关注到了四人中唯一一个女孩，那是和萧晚风年纪相仿的顾青四。
顾青四和受爷同出身于天桑灵宫，也同样惊才艳艳。
半年前她亦是宗师剑意，但她有师承，先后源自古剑修世家的苏家，灵剑修肖七修，葬剑冢温庭。
她的剑道有启蒙，从头到尾也都有人领路。
萧晚风却野人一个，这般年纪，也能修出来同等的宗师剑意？
顾青一分明能察觉到萧晚风不止如此，转头望向苏浅浅，轻笑道：“怕已不弱于你。”
苏浅浅点头，知晓大师兄顾及自己的感受，毫不避讳道：“有所超过。”
顾青二、三面色凝重，倒是就没想那么多了。
“超过太多。”
“超过太多。”
陆时与见剑意还在攀升，面上有了讶色。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他瞥向铁大猛：“或许不用你出手了。”
话音刚落，萧晚风黑发飘扬，剑意冲霄，再无遏制。
“咔！”
周身地裂，被剑意崩得碎开。
眼尖者扫了一眼，发觉那碎开的是个丈许长的大圆，内里裂痕并非散乱，竟似纹出了乱中有序的繁复道则。
这算什么？
程协同样注意到了萧晚风脚下的剑裂之圆，此时已经笑不出声了，面生骇色。
“剑道奥义阵图？”
似是而非，模棱两可。
若说受爷的剑道奥义阵图以道成纹，光亮无比，极尽恢弘。
萧晚风脚下的有如萤火之于皓月，微不足道。
它是物理形态上的地裂，只丈许方圆，连一丝一毫的道韵都无。
可是，真没有吗？
道韵不成于地裂之纹，而成于萧晚风身周，此时萧晚风勃然剑意，已撼天无阻。
“剑道王座！”
酒肆周边之人惊骇出声。
玄苍的选择没有错，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天资卓绝，已竟剑道王座之境！
什么是“剑道王座”？
剑道王座，下限是勉强开之，能被剑宗越阶斩杀。
上限是七剑仙，有资格参与争夺，拿下那旷古烁今之名，为五域共尊。
超上限，则是剑开玄妙门，力斩半圣，可撼圣帝，或征祖神。
受爷，说白了也是剑道王座！
受爷得凶剑有四剑认可，萧晚风得神剑玄苍承认，这二人或可并驾齐驱？
“开什么玩笑！”
思及此，众人脸色发绿。
萧晚风或许有些实力，但绝不至于到那种“妖孽”级别。
他的剑道王座，撑死了七剑仙候选人的资格，也许连候选人都挤不进去，毕竟他籍籍无名。
“对了……”
想到名，想到七剑仙。
众人急忙望向葬剑冢的顾青二，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新生代古剑修领头羊。
却见那顾青二面色沉凝，但也只是一刹。
在察觉到有目光汇来时，他轻轻颔首，目露高位者对低位者的赞许，表示对萧晚风的实力稍稍认可。
——就差老气横秋的抚须了，可惜顾青二胡须刮得干净。
“呼……”
众人长嘘一口气，得到了结论：
萧晚风有点东西，但不多。
……
“真的不多吗？”
外人的感受是外人。
两大太虚眼睁睁看着出手之后，萧晚风一瞬之间，从凡人跃升到剑道王座，足可媲美少主程协。
要说压力，那不可能没有！
古剑修无上限，当世谁人不知，更何况此子手中握着的剑，名为玄苍！
“恨煞我也！”
太虚攻势已是极速，偏偏慢了萧晚风开剑一丝，临面之时，给他藏剑出鞘了。
这毫厘之差，卡得二老那叫一个难受。
可自知此子不凡之后，方想加大攻击力度，二老耳畔却传来一道恬淡之声：
“心剑术&#183;心湖。”
萧晚风敕剑不斩，反是悬于胸前，轻轻往下一刺。
哗！
大地有剑波荡漾而开，举重若轻，静悄悄将周遭所有人尽数囊括进去。
太虚二老面色一变，已生慌乱。
他们眼前的光景变了，不再是伏桑城，不再是酒肆，而处于一方澄澈的湖水之上。
无天、无地、无花、无草。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被抹除，二老立于湖水之上，四下除却此番心湖，再无其他。
他们想动，可以动，出不去。
他们攻击，心湖生波，波澜消逝，没有作用。
二老对视一眼，各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慌乱：完了，这个小子，于心意层面的修行，在我等之上！
“这是……”
丹圣陆时与面露惊容。
他也被带进了心湖之中，再观不见伏桑各景，也立于湖波之上。
但与战局中的太虚二老不同，他能看到其他人，能看到铁大猛、上风道人，能看到酒肆诸多观战者。
——独独没有萧晚风！
“什么东西，我怎么也进来了，幻剑术？”
铁大猛心惊，脚下便有涟漪生起，可涟漪刚生，涟漪便消失，力量似乎被心湖吞去。
酒肆观战者也慌了，各个面色焦急：
“我的天，什么心剑术是这种意象？”
“老子他娘的只是观战者，不带把我也圈进来的吧，我可不想死！”
“快看，丹圣、兵圣、阵圣也在，半圣都被带进来了，萧晚风要斩圣？”
“程家太虚，不动了，怎么回事？”
心湖涟漪频频，在议论声中，波澜四起，却又很快波澜全部消失，给心湖尽数吞下。
战局中的两大太虚如成了提线木偶，仿置身于另外一个心湖世界。
他们或许有了什么动作、表现，可他们在观战者心湖中呈现出来的，就只是“无”——毫无作为！
“这是心剑术？”
苏浅浅入葬剑冢晚，只跟着练了半年，还没见过这样的心剑术，当即扭头看向三师兄。
她只知心剑术分两般境界：目下神佛，般若无。
萧晚风从来没使用过心剑术。
他的心剑术，似不在这二境之中，是另辟蹊径？
三师兄看向二师兄。
二师兄看向大师兄。
大师兄顾青一面色沉重，低语道：“古剑道分九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
葬剑冢的顾青一一出声，全场所有人望向了他，包括半圣，包括古剑修世家出身却对这一剑同样不明所以的程协。
“三千剑道为基石，是聚沙成塔的‘沙’，修三千剑道有感，可进道修技，择修剑流。”
“十八剑流，心剑术独得其二：目下神佛，般若无。通悟此二者，可进而修心，以心入道，剑开玄妙，封神称祖。”
“剑道的‘道’字是一，剑流是二，心剑术的‘心之道’，是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后，返璞归真的‘三’——这才是真正的‘古剑道’。”
说到这，顾青一声涩，也有些不敢置信：
“师尊说过，因为直接修‘心之道’难，才衍生出了十八剑流，三千剑道，方便藉此修炼古剑术。”
“这跟修炼灵道难，所以先掌握先天属性之力，先掌握灵技、圣武，继而才可封神称祖一般。”
“但若有惊才艳艳者，完全可以跳过这一步，跳过‘以道入技，以技入道’之路，直接以心入道。”
“萧晚风，走的便是第三步，是返璞归真。”
所有人听得一头雾水，古剑修程协脚下却波澜一炸，炸开水花，险些跌入心湖。
苏浅浅同样身下涟漪阵阵，惊声问道：“他不修剑道、不修剑流，只修剑术？”
顾青一摇头：“肯定是修过了，但到了能直接使用心剑术的境界，剑道、剑流这等辅助手段，不需要了。”
这话一出，全场所有人脚下炸开轩然大波。
连丹圣陆时与、兵圣铁大猛等都听懂了，萧晚风在第三层，这个少年，恐怖如斯！
心湖生波。
波澜归无。
直至此刻，战场中的萧晚风才露面于心湖之上，面对陷入心湖控制的两大太虚，他并无出剑。
相反，徐徐将玄苍收归入鞘。
“心剑术&#183;归澜。”
哗！
心湖意象消失。
所有人如从幻境中归来，回到伏桑，回到酒肆周边。
却见半空那两大太虚僵凝，方才攻势因心神失守而消逝，各自七窍溢血，分明是受到了灵技失控的反噬。
二老双目无光，心神完全失守，一身灵意像是给人摄走了，去到了……
所有人扭头，看向萧晚风。
萧晚风腰侧持握剑鞘，玄苍深藏鞘中，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手脚发抖。
可他不是因为慌张、紧张而发抖！
而是因为此时玄苍归鞘，剑鞘之中却非只有玄苍，还有着让人为之动容的恐怖力量，似有半圣之力！
“归澜……”
有人想到了方才心湖中生起又消失的涟漪。
苏浅浅望向了大师兄，顾青一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他藏敛了方才心湖中所有人的‘心境波澜’，包括半圣的……”
这是心剑术？
程协已经意识到不对了，这还得包括藏剑术吧？
他猜中了！
萧晚风会的，可不止心剑术。
但怎样的藏剑术，能藏得住半圣的心湖波澜，化无形之力为有形，这又涉及到无剑术无有剑流吧？
又是怎样的剑术，可从他人身上强行掠来心湖力量，这又涉及了情剑术红尘道吧？
“这个萧晚风……”
程协脸色煞白，嘴唇发颤。
萧晚风会的，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多，使的，也全是自己不曾见识过的古剑术！
“不好！”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扬声高呼：“程重！程启！速速醒来！”
这一声高呼出，半空二老如梦方醒，各皆身躯一颤，目中恢复灵光。
可还没动。
萧晚风沉沉闭眼，四下便有呢喃心声轻响：
“平波如镜，霞光如练。”
“惊虹一吐，月华流霰。”
心湖再现，圈住众人，复又消逝。
“出鞘剑&#183;心虹！”
众人心神皆颤，只觉眼前一花。
萧晚风已然拔剑，接连二斩，剑斩半空面色大骇的两大太虚。
歘！歘！
圣虹高架，穿云而去，洞破太虚二老心湖，如鬼摄魂，将此二人目中灵光尽数掠走，化作流霰般的月华，映着雪花，洒落半空。
砰！砰！
二老坠地，砸出满地烟尘。
分明身躯完整，不缺分毫，却有如失灵失神的僵尸，再无半分生机。

第1820章 萧郎
足足过了十多息时间，见着躺在地上的僵尸依旧不动，酒肆的观战者这才明白了什么。
“太虚，死了？”
程家调子起得太高，步子迈得太大，太虚声势太过夸张。
萧晚风云淡风轻一剑之后……
太虚倒下。
太虚起不来了。
这未免太过戏剧化，程家成了小丑？
“不、不可能……”
程协面色青白交织，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心剑术他懂，藏剑术他知，情剑术他略通一二，可所有的加起来，连他都无法造致这般剑术效果。
“心湖？”
“这是古剑术？这哪里是古剑术！”
心湖的效果，几乎不亚于般若无，又与般若无有本质不同。
它只通过心剑术的运用，佐以最多其余各大剑术的第一境界。
但一境的融合，也能造就二境的杀伤力？
“很意外吗？”
收剑肃立，萧晚风却觉理所当然。
他这么多年对九大剑术的理解、质疑、推翻重塑，不出剑时，或只能说是纸上谈兵。
真得了玄苍认可后，萧晚风便有自信：
路是没有错的，只要终点认准，过程只看人怎么去选、如何去走、是否坚持。
他定定望着程协，望着那如程协般一个个循规蹈矩的古剑修们，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诠释自己的道：
“你修众生道，我修晚风道，我独我，不与人同。”
嗡——
神剑玄苍长吟，连震不止。
似乎只有这一刻、这种时刻，他和萧晚风合为一体，也是它为何选择萧晚风，而不选择饶妖妖的根本原因。
“我独我，不与人同……”
程协目光闪躲，连连却步，心境掀起轩然大波。
萧晚风一剑，给他毕生古剑修生涯认知都砍塌，这话出口，更令得他怀疑起了自己的道是否正确。
在大家都在追逐十八剑流，追逐“技巧”的时候，这小子直接从“道根”入门？
这才是对的？
可这甚至都不算捷径！
他走的，分明是最难的路！
“所以他能获得玄苍认可……”
顾青二啧啧惊叹，望向大师兄，“而我们，都是饶妖妖。”
饶妖妖并不是什么弱小的代名词。
只是全世界的古剑修，都在走剑神划定出来的路，都在按部就班，葬剑冢上下都不例外。
“那萧晚风，算此道之鼻祖？”顾青三天资不俗，也没听说过这种非人的修炼方式。
这无异于刚诞生，别人还在练习说话、攀爬，萧晚风呜呼一声，已经开始练习起飞。
起飞很难，以至于十七年来，他看上去连说话、攀爬都不会。
但真到了飞起的那一天，便真做到了一鸣惊人！
顾青一蹙眉思索，感觉在哪里听过这种修剑方式，很快记起来了，对三师弟摇头：
“你该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古剑修的路，早被人走烂了。”
“大师兄这意思……”
顾青二、三、四都回头，连半空的陆时与，周遭酒肆的观战者，都不由侧目，看向这位博闻强识的葬剑冢大师兄。
顾青一道：“书上是没有记载，但我依稀记得师尊说过，还真有人尝试过这种奇葩的修炼方式。”
萧晚风身子一僵，也跟着回头。
我不是第一？
众人略作思索，很快人群中便有惊呼乍起：
“八尊谙？”
萧晚风心头一格登。
他一直藏着自己的修剑方式不说，连灵榆山请教八尊谙的时候，也都是旁敲侧击。
他很自信！
八尊谙凭仗经验，却一直能对答如流，而今看来，或许那经验不来源于他习剑多年，而来源于……
顾青一点头：“是的，第八剑仙。”
真来源于，他也练过？！
萧晚风身子一晃，但很快醒神，练过又如何，没我精通，没我深刻。
顾青一果不让人失望：“但师尊说，第八剑仙也只是浅尝辄止。”
萧晚风长吁一口气，这便好了。
顾青一再道：“他试了下，发觉方式不同，结果相等，且难易程度上不差多少，既在其他方式上已有建树，也就没有从零开始的必要了。”
？
听着这，萧晚风额上泌出细汗。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发觉什么都说不出来。
程协惊容撇去：“难易程度，不差多少？”
萧晚风这一剑，让他再观摩十次，他都悟不透彻，分明基础的都会，一旦融合，便晦涩难懂。
这种方式，和普罗大众的修剑方式，哪里一样了？
顾青一望去：
“他是八尊谙。”
酒肆附近，霎时间鸦雀无声。
是啊，他是八尊谙，是第八剑仙。
过去的、陨落的不提，当世凡修剑者，都要面临一座高山，那便是第八剑仙。
你会的他都会。
你不会的他也会。
当你自觉摸出了一条新路，为此意动不止，跃跃欲试的时候，人家觉得大同小异，可有可无。
这是过去三十年。
再今后，凡修剑者，则要面临两座高山，第八剑仙与受爷！
萧晚风深深吸了一口气，释然一笑。
走自己的路便是了，天下惊才艳艳者那么多，哪能因由别人的意见、看法、言论，而左右自我意志？
“少年，八尊谙……”
酒肆周遭之人，乃至半圣，这会儿看向萧晚风的目光已经变了，变得极为炽热。
说他是少年八尊谙有些过。
毕竟他走的只是八尊谙走过的路，之一。
但他却具备了八尊谙直接修习“道根”的剑道天赋，纵观五域，这等天资，怕除了八徐之外，再无人能出其右。
“我……”
程协望着地上两具太虚尸体，再瞥向手执玄苍的少年萧晚风，目光闪躲。
地上那道分界线，分量突然变得如此之重！
按理说，事情发展至此，程家太虚都倒下了两个，那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可少年八尊谙横压一代的传说，如雷贯耳。
萧晚风当然不至于横压一代，他撑死了十分之一个八尊谙，可自己呢？
“我，又是几分之几的八尊谙？”
百分之一？
千分之一？
万分之一？
程协想要越过那道分界线，脚如灌铅，试图抬头张目正视萧晚风，项如骑鬼。
他身子佝着，几乎要被压成一只大虾。
不是所有的人在面对“第八剑仙”之名时都能侃言自如，也不是谁都有葬剑冢、参月仙城、南域风家那等出身，更不是谁都是初生牛犊不知所谓的。
正常古剑修，对第八剑仙狂热追逐。
天才古剑修，在听闻第八剑仙名号之后，要么选择迎战赴死，要么唯恐避之而不及。
程协甚至受了圣奴集剑几十年的压力。
他当然也是天才，否则如何能得到袖剑双针的认可？
可他程协今年二十有八了，好死不死刚好是顶着“第八剑仙”最巅峰期那铺天盖地的传说，成长到今天的。
天才，不过只是见他的门槛。
瞧得清第八剑仙的冰山一角，更深知浩瀚汪洋有何其之广后……
人知道得越多，压力便越大。
所以纵然面前少年只似八尊谙一分，他程协便已经慌了神。
“咣咣咣……”
便于程协举步维艰，进退两难之时。
死寂的酒肆周边战场外，传来了格格不入的怪异声响，伴随还有毫不掩饰褒赞的大笑之声：
“十年藏一剑，举世觅无名。”
“是日听虹醒，鬼亦萧郎惊。”
“好！好！好！好一个萧晚风，葬剑冢无才，风家城无用，独你浪人一个，技惊四座，艳压群芳！”
谁？
大家都在等萧晚风与程协一战。
都在等是程协主动开口，还是萧晚风主动拔剑。
这个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又是哪只虫儿猖獗如斯，敢在后方发出如此大的动静，甚至藐视葬剑冢、南域风家？
刷！
人群分流。
众人往那噪音发来的地方望去。
程协得解燃眉之急，既缓尴尬，恨不得对那救星感恩戴德，哪管他是哪路猖狂之辈？
可当顺着人群分开的路径望去时候，好巧不巧，他正面对上了那“救星”投来的目光。
砰！
程协膝盖一软，当场坠倒在地。
他眼前甚至冒出了星星，脑海里全是不敢置信：
“八、八尊谙？”
酒肆周边之人也惊到了。
初始没反应过来程协何至于这么大阵仗，当瞅清了细节后，一个个抱头尖叫：
“干！八尊谙？”
“赵兄，我眼花了？他是八指吧，脖颈那是剑疤吧？”
“我……天！啊？不对，第八剑仙不是在灵榆山吗，怎么过来了？”
“日他姥的，活着的八尊谙？老子总算见着了，回去跟我儿子吹嘘！”
“这可是圣奴首座啊！”
“……”
要不说中域人、东域人没见识呢？
在场的还有不少南域过来的，他们每天见到的八尊谙，屈指都数不过来。
当下第一反应，自然不是见到了真货，而是看到了赝品。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葬剑冢四子就在这里，南域风家家主风听尘，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在现场。
区区赝品，敢这么狂？
一上来，就叫板各方势力正主，不惧与各大名剑持剑人一战？
“假的吧？他娘的这种八尊谙我一天见十个，砍八个，余下两个全是修遁术的，脚底抹油，溜得贼快！”
直到有南域人惊骂出声，程协才如梦方醒，意识到自己杯弓蛇影到如此地步，是把程家的脸都掉光了。
他匆忙爬起身，面色涨得通红，望着那冒牌八尊谙刚想说话。
“想打？”
那个假货居然率先开口了，言辞中满是挑衅。
萧晚风手执玄苍，碍于玄苍锋芒，我程协不想打，你这厮不知南域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如何打不得？
程协嘴巴刚一张。
那抗麻袋的家伙八尊谙又开口了，噎得他难受：“以多欺少的事情，我做不到，毕竟我只是一个人，但恃强凌弱……”
他说着唇角一掀，摊开了一只手，只有四根手指：“向来如此，不是吗？”
好狂！
这岂不是等同于在说，我无敌，你们随意？
“怪怪的……”
风听尘跟八尊谙交情不深，只有几面之缘，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你要说他是假货吧？
很强！
风听尘能直观感受出来，其人剑意深藏，内敛于身，实力怕是不弱于在场任何人。
但你说他是真货吧？
风听尘左右给不出一个评价，扭头看向了身侧之人。
这位才和八尊谙同龄，有过深厚的交情。
苟无月便十分直白了：“八尊谙嘴没这么碎。”
程协给对面夹枪带棒的犀利言辞，又干得又一阵面红耳赤。
多余的他已经不想说了，目中有战火喷涌，截然问道：“古剑修？”
扛麻袋的邋遢大叔听乐了：“我名八尊谙，我都不算古剑修，在场诸位，谁敢自称是古剑修？”
他看向萧晚风：“你敢？”
他看向泪双行：“你敢？”
他又看到了苟无月、风听尘，选择性略过，快速看回顾青多们道：“你们敢？”
程协更加笃定了这是个假货，但还是多问了一句：“什么修为？”
“不巧，我也剑道王座。”麻袋大叔气势一放，跟萧晚风一个境界。
程协顿时心定了。
旋即，他怒不可遏：“亵渎尊名，其罪当诛！”
“就凭你？”麻袋八尊谙挑眉，“知晓我为何三十年不上你程家么？”
程协微怔，不明所以。
周遭众人也是瞪眼张望。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个八尊谙倒是有趣，好像，也还能说得出一些东西来？
八尊谙掂着他肩上的麻袋，摇头失望道：
“古剑修一往无前，而你程协为求自保，龟缩一隅，纵然联袂诸圣护剑，多年来目下神佛渐长。”
“以至于如今之你，只敢以多欺少，以至于如今之你，见我便跪。”
“袖剑双针跟了你，真是瞎了名剑的眼，掉了名剑的份！”
程协被骂到头脑发胀，怒火攻心，险些呕出血来，这正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一抬手，从袖中探出一柄小剑，直指八尊谙：“敢不敢与我一战！”
后方高楼，阴鬼宗厉幽见到这一幕，直接掩嘴扑哧笑出了声。
不敢打少年八尊谙，你却选择了打成年八尊谙？
程家，还是有种啊……
葬剑冢一行四人，各皆面色生奇，至此也感觉这个第八剑仙，和传说中的有些出入。
独独苏浅浅，望着程协剑指八尊谙的这一幕，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小脸血色全无，变得煞白如纸。
麻袋八尊谙脸色沉了下来，沙哑着声音道：“你可知晓，拿剑指着我的后果？”
程协大笑，肆口反问：
“又如何呢？”

第1821章 狂悖
八尊谙静了下来，面露异色，似乎给程协镇住了。
四下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一场剑道王座，剑剑见血的惨烈厮杀。
没想到看不到萧晚风再出手，居然能等来一个狂妄至极的八尊谙，倒是不虚此行。
只是……
“怎的就静了？”
八尊谙突然的沉默，给人搞得心头打鼓。
莫不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程协一硬，他就软了。
但很明显，纵然这个八尊谙有些赝品嫌疑，他的思维方式也很八尊谙，居然不是退缩，而是在思考一些古里古怪的事情。
“十息……”
麻袋八尊谙重新抬起头，望向程协，可张嘴半句话，后文又咽了回去。
“一剑……”
他更换了另一种说辞，可盯着程协的眼神又颇有些轻蔑，末了更是不再多言。
嘲讽！
赤裸裸的嘲讽！
程协哪里看不出来，这家伙只是在摹仿八尊谙，只是在套用固有的某几套风骚的说话方式。
可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居然给人一种，自己连十息都扛不住，连一剑都接不了的感觉。
程协刚欲张口，对面八尊谙似乎找到了他针对自己的方式，定定吐字道：
“遗言。”
这谁能忍得了？
程协提剑，剑意勃发，一把扑了出去：
“竖子安敢辱我？”
……
嚯！
世界突然迟缓。
程协看到一个身着眼熟衣物的无头尸体，有如失重般甩在了自己跟前。
他的双手虚浮，双脚飞翘，有如被巨力削去脑袋，下半身倒旋抛飞而起。
血花映着雪花。
残阳洒在周围人的脸上，衬得众人惊骇面目，更显狰狞。
短暂一瞬的错愕过后，程协不知是哪里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许是脖子，许是大脑，许是藕断丝连的下半身……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那具熟悉的无头尸体，是自己的！
“不——”
……
“什么？”
酒肆周边的观战者吓得齐齐爆撤。
都没人看清麻袋八尊谙何时出的手，剑光已掠空斩过，轻易撕断了程协脖颈。
其势不减，还往后方削去。
断瓦裂甍，残楼破栋，一刹间斩穿了伏桑南向的街道，最终撕裂城墙，消逝在了城外密林之中。
“这……”
后方观战的厉幽美眸惊异，有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这一次她盯得很死。
她就想看看方才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可八尊谙起手毫无征兆，哪怕她再提防，亦不知何时踩中了他幻剑术的陷阱，最终深陷进去。
“真死了？”
程协身首分家，至此袖中双针才堪堪飞出，战斗意识完全不在同一个层级上。
那双针飞出之后，也并不是攻击，而是轻巧的被八尊谙并指捏住。
旋即一弹，双针剑吟。
八尊谙便把这对名剑，藏进了他的袖中。
“还是幻剑术？”
厉幽盯着重重砸落在地上的程协尸体，依旧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她是半圣。
她都看不出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遭观战者，更是惊声四起，一个个满脸浮现不解。
好好一个程协……
才刚刚决定大战……
接下来不应该是一场古剑修间的生死搏杀么，怎的战斗刚一打响，战斗就结束了？
“一招？”
这甚至连一招都算不上吧？
但凡那八尊谙不给机会，程协甚至从头到尾，连一个屁都憋不出来？
轰！
程协身首坠地。
伏桑天穹忽有重响雷鸣。
紧接着乌云汇聚，狂风大作，九天有圣威盖来，伴着一声极致愤怒的咆哮：
“谁？”
“是谁胆敢戕杀程协吾孙，天南海北，本圣必究之！”
半圣！
众人抬眼望天。
但见高空风云色变，汇形化出了一张庞大的，须发飞扬的，目喷怒火的老者面孔。
那张半圣面容一闪而逝，很快半空中出现了一个青袍的老者。
“程家半圣，程采之！”
丹圣陆时与轻喃出声，面有异色。
也就是说，程采之一直都在附近，一直都关注着程协的生命安全。
这也对，毕竟程协是带着程家护了几十年的名剑出门，或许本意也是想探探圣奴集剑的这个风口过去了没。
不曾想，那麻袋八尊谙出手，快到连程采之都反应不过来，一击就给程协枭首了。
“引魂术，魂归来兮！”
半圣程采之虚立于空，双手掐出印决，一掌拍下，幽青光芒射来。
伏桑城有厉鬼嘶鸣声响。
不多时，晶莹的灵魂碎片汇聚。
程协残魂被收集拼凑，勉强化出人形。
“程爷爷！”
他死而复生，惊骇尖叫，拼了命想逃离此地。
连多看一眼那麻袋八尊谙都不敢，连袖剑双针都不提，此时唯一所想，只有活命。
“吾孙速来，今日本圣在此，谁也杀不了你！”
程协不擅鬼剑术。
这波要是没有他程采之一直关注，他宝贝孙儿今日还真得殒命在此。
可既然他程采之来了，这荒诞的一战，便是时候该结……
“点道。”
八尊谙一手肩扛麻袋，一指凌点半空，冰冷之声，打断了所有人纷乱思绪。
半圣程采之瞳孔陡然放大。
孙儿残魂便往自己所在之位飞来，他与程协之间不过只剩数丈之距。
一步之遥，生死两望。
“却魂。”
八尊谙指尖幽芒轻绽，抢在程采之出手之前，飞光掠空，洞破了程协残魂之首。
咚！
这一刻心跳骤停的，不止半圣程采之，还有围观的不数观战者。
所有人眼睁睁望着程采之仓促间往前一揽，可双手拥回的，只有他孙儿程协支离破碎的残魂碎片。
晶莹如流沙，片片凋碎。
于肘腕、指缝之间，化为虚无。
在他爷爷的面前，彻彻底底杀死了他孙子……
“竖子敢尔？！”
当那震天裂地的咆哮声于伏桑炸响之时，所有人意识到，剑仙决战没来，伏桑或许要另开圣战了。
“该死！该死！啊——”
程采之目眦欲裂，眼睁睁望着孙儿惨死在跟前，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再难遏制杀机，转头对准地上那邋遢无比、毫无形象的八指废人，不可置信重喝道：
“你，到底是谁？”
此人绝非八尊谙，八尊谙便在灵榆山。
外人瞧不清楚，他半圣圣念一扫，灵榆山剑念发源地，除却八尊谙，无有可能是外人。
所以这人，必是假冒的！
但假冒之人，如何敢挑衅程家？
又如何敢当着他半圣程采之的面，一指碎杀他孙儿程协残魂？
“你，到底是谁？！”程采之怒声咆哮，无神重复着此问，百思不得其解当下之局该是何等境况。
伏桑人心惶惶。
所有人远远退离了酒肆。
有的甚至撤到了城外去，感觉接下来大战余波，能将所有人观战者杀死。
可当望向地面上那邋遢大叔时，见其气定神闲，在半圣威压下岿然不动，只是轻笑一声，缓缓道：
“我名，八尊谙。”
伏桑空荡荡，此名响当当。
连萧晚风都听得有些头皮发麻了。
他是自恃不凡，但毕竟年岁上真少了这些老怪物几十倍，当即在玄苍的催促下，也远离了正面战场。
麻袋八尊谙抬眼轻眺半空，盯着程采之良久，摇头一笑：
“凭你，不够。”
“给你十息时间，能叫的人尽数叫来，十息过后，我会出手。”
这还不是八尊谙？
此等狂悖之徒，目无半圣，他要还不是八尊谙，谁敢自称八尊谙？
冒牌货色在这个时候，就该从容退场了。
这位哪里来的自信，打一个半圣不够，还要让程采之叫人啊？
“虚张声势？”有人惊喃出声。
却给旁侧人一言浇了个冷水澡：“你也在半圣面前虚张声势一个试试？”
程采之气到肺疼。
可要不说人性本贱，欺软怕硬呢？
当这冒牌八尊谙敢挺得这么硬的时候，程采之某一瞬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这其实是个真货，而非仿品？
他赌不起，掏出令牌，啪的一下捏碎，眼角青筋狂跳，指着下方人连连叫道：
“十息？好，十息！你给本圣等着！”
怕了！
所有人啧啧称奇。
堂堂半圣，真给人一言唬住了。
该说是程家半圣孬软无骨，还是第八剑仙这名头太硬，谁顶着出来都能使出奇效呢？
不用十息。
麻袋八尊谙甚至还没开始倒数。
程采之令牌一碎，九天乌云再汇，即刻另有数道半圣威压降来。
“哈哈，程老兄，怎的有兴致找我吃酒了？”
“程兄，本宫答应你的，可只是出一次手，你程家双针还在，莫要浪费本宫人情。”
“桀桀桀，程采之，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三尊半圣！
黑云压城，程采之身后落来三道身影。
一为魁梧的持枪壮汉，一为白衣的曼妙仙子，年龄皆是不大，最后一个则为面生疮疣的病痨老鬼，似与程采之同岁。
“半圣戴修，半圣洛回，还有南域一介散人，半圣青鬼。”丹圣陆时与一眼认出了各圣身份。
这回是真有好戏看了。
四圣压城，独战八尊谙。
这个八尊谙，到底几斤几两，是否装腔作势，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该现真形了！
所有人立在战场之外。
隔岸观火真是有趣，恨不得双方立马打起来。
其实大家心底都有一杆秤，约莫知晓这麻袋八尊谙不是真八尊谙，但四圣逼至，他还敢继续狺狺犬吠么？
无数道目光落至破败的酒肆。
所有人盯着那孑然一身的身影，都想看看过度叫嚣过后，该作如何应对才能险死还生。
或许，以后用得上？
麻袋八尊谙依旧单手拎着他的破麻袋，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他身子微微佝着，似被那四圣圣威，压得喘不过来气。
便在所有人以为他得是要跪地求饶了的时候，这家伙突然长笑一声，仰头望着满境压城的乌云，意气风发，高声吟道：
“黑云欺伏桑，大江逆流西。”
“道纲常不在，权因臣奴揖。”
“断翅不臣鸟，封剑未凡躯。”
“躬身诚惶恐？我道天太低！”
吟罢，他腰背挺直，气冲牛斗，有如剑出伏桑，高天一尺，仅凭气势，居然便可与四圣分庭抗礼！
“嘶……”
伏桑城的雪不可谓不冷。
但这一刻，观战者倒吸凉气，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透心寒。
这厮！
这厮，居然还敢叫嚣！
那可是四大半圣，当真以为谁都是受爷，变化易形之后，亦可弑圣战帝，敌祖却神啊？
“躬身诚惶恐？我道天太低……”
萧晚风紧紧攥住了玄苍神剑，身体有些发热。
顾青三撞了撞二师兄的胳膊，彼此对视一眼，各皆看到了对方目中闪烁的狂热。
伏桑各处古剑修无不心潮澎湃，低声复喃此句，便有骨骼惊炸，毛孔舒张之异。
诚然此人假冒八尊谙，但我辈古剑修所求，毕生不也正是为了这般时刻、这般画面么？
这一刹，众人皆懂了麻袋八尊谙的想法：
就为了这个必将被载入青史的瞬间，死又何妨？
“他是……”
高空中，半圣戴修听完这心比天高的几句，再回瞧地面那邋遢大汉剑出伏桑的模样，很快想到了什么。
他面色惊疑不定，很快化作青白交加，不可置信质问道：
“程兄，你让我等过来，要战的是第八剑仙？”
你还不如让我在家里自杀呢！
程采之迅速回应：“假的，此獠或有几分实力，但绝对不是八尊谙，否则本圣岂会轻易招惹？”
“的确……”半圣洛回柳眉轻蹙。
那个时代的女子，谁不曾对八尊谙有过几分关注、几分幻想？
她思量后，定定说道：“这诗八尊谙吟过，在东域东天界天桑城外的白窟八宫里……”
“嗯，同一首……他，从来不吟第二遍的……”话到最后，声若蚊蝇。
病痨老者半圣青鬼嘿嘿笑出了声，挤眉弄眼道：“记得这么细，洛回仙子，对第八剑仙很有研究啊？”
洛回脸色一红，很快恢复平常，回眸瞪了半圣青鬼一眼，没有接话。
半圣戴修眯着眼，盯了地面那八指、脖颈有疤的邋遢汉半天，也没有话。
他是观过十尊座之战的。
此后日夜梦魇，十尊高山压在心头，封圣也难却之，真想将那段记忆抹去啊！
终末一咬牙，戴修做完了心理建设后，将手中长枪抄上，拔身而出，暴声一喝：
“程兄稍候，且让我先来会会这厮！”

第1822章 棋策
“笑大嘴好骚啊！”
灵榆山，徐小受边感知盯着伏桑战场，边抽神回望向身侧的八尊谙。
红尘感悟还在持续。
他勉强适应了这种记忆倾轧的节奏。
意道盘超道化后，精神力被锤炼得极其强大。
此时，徐小受已能一面承受记忆，一面解离自己，将自我从“记忆倾轧”中抽离出来。
尽人那边必是出了状况。
当然，该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好情况。
人没死，却一直渡过来这些不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画面，只可能是进乾始后，遭了乾始圣帝的毒手。
乾始圣帝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
徐小受没法知晓内幕，有了鬼祖忠告后也不想再去乾始，只能选择逆来顺受了。
总之，目前状况相对来说是“不错”，苦的应该只有尽人一个……
“那便僵持着吧！”
暂时放下此事，徐小受掏出了死神之镰。
他边应付着红尘百态，边思索起这么多重人生，与“轮回”之间的关系。
他被记忆倾轧到有些感觉了。
他在想，若将这些人生画面，解读为同一人在同一时空的无限次轮回，乾始圣帝的“馈赠”，和鬼祖死神之镰中的“轮回”感悟，似乎还能联系到一块去？
“巧合么？”
当然徐小受不至于因此抛弃自我，将自己真正代入，当成所有红尘感悟中的主角，藉此去修炼轮回。
他问过了八尊谙有关“轮回”之道，以及“轮回凭”的各种修炼方式、注意事项。
可惜，他的问题以前八尊谙总有答案。
现在每逢有问，老八这个菜鸡，惟一所答只剩下：
“你，试一试？”
死神之镰和乾始圣帝的两重力量渡来，徐小受对自我，生出了两个不解。
或者说，这不解早已存在，只是如今他有资格去窥伺一二了。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不可能同外人说道。
一是迄今他不知晓自己在前一世死后，是如何过来圣神大陆的，无法解释的“时空穿越”？
现下看来，是否“接引”、“轮回”等，可以成为更贴近现实的答案呢？
二是迄今他还不知晓，被动系统的存在本质，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
但纵观自己修出的各大道盘，几乎都与十祖、十祖之力有所关联，这也是巧合？
徐小受不清楚。
他感觉自己伸手触碰到那以前看都看不清，察觉都察觉不到的遮掩住秘密的那层膜了。
他捅不破。
但相信封神称祖，可以揭开自己最大的秘密。
摩挲着手上瑰美无比的死神之镰，徐小受还在犹豫，要不要藉此去感悟“轮回道盘”。
但鬼祖又说，下一次见面，也许祂已经不是祂了——万一一感悟，自己就见到祂了呢？
徐小受暂且按捺下这般冲动，打算先将红尘道消化殆尽再说。
他回到伏桑之事上，问向八尊谙道：
“我好像不曾听你说过，圣奴历年来收集名剑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灵榆山这会儿人不多。
羊老早已经告辞了，毕竟他不是圣奴、天上第一楼内部成员，也不打算掺和进这两大漩涡。
余下的，李富贵、梅巳人，都是自己人。
徐小受问起话来，便没有多少顾忌了。
李富贵很激动，他第一次触及到了这种最高层级的秘密，这是天上第一楼首座和圣奴首座的最高会议。
他象征性的请示了一下。
受爷摆手示意他不用离开，李富贵便心安理得坐下，捂着耳朵开始认真旁听了。
“祖神命格。”
八尊谙话并不多。
几个字道来，李富贵耳朵已是一动，面露异容。
名剑二十一，涉及到祖神命格？
他余光瞥向巳人先生，见其一脸迷惘，再看回受爷，受爷同样不解：
“说清楚点。”
也只有受爷，敢和八尊谙大人这般说话吧，偏偏后者居然不生气，完全是平辈交流的口吻……李富贵越发觉得，受爷对八尊谙大人而言，是个很重要的人！
八尊谙立于灵榆山的荒石圈中心，周身还在释绽着剑念，他以波澜不惊的口吻，道着李富贵听来石破天惊的秘密：
“我去过剑楼。”
徐小受眼睛一下变大。
八尊谙看向他，却摇起了头：
“但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去过。”
“我曾在一次无意识的顿悟状态下，神游世外，为一古老剑意痕迹所吸引。”
“此世修剑者，皆弱于我——而古老剑修中，大剑圣花未央的剑意我认识，剑阁传承的神剑风无痕的剑意我见过，唯一还能吸引我，且我不知的，只剩下剑神孤楼影。”
涉及到剑神了……李富贵艰难吞咽着唾沫。
他小心翼翼瞄了巳人先生一眼，见其一脸从容，对八尊谙的话居然也认可，觉得他也是第一！
李富贵顿时感觉自己进错了圈子。
他们在聊的，是古今，论的，是祖神，而我区区李富贵，居然也能旁听？
瞥向受爷，受爷没有说话，同样洗耳恭听。
神游世外这些玄乎的东西，从其他人嘴里出来一点都不可信，八尊谙大人这么讲，李富贵却觉理所当然。
“我之心意，驾鹤而去，只为追寻剑神剑意。”
“在越渡茫茫时空后，终在一未知之地，见到了一座孤楼。”
“孤楼无月、无影、万般皆无，它只剩下沧桑、寂寥、拒人于外。”
“我不肯离去，于是来到楼边，叩门请入。”
徐小受都给这玄乎离奇的故事吸引住了，伏桑那边的东西都暂且忘掉，连自己的问题是什么也忘了。
八尊谙神色带着追思，记忆似乎模糊了。
他顿了许久，才能回想出来一些东西，继续说道：
“不多时，孤楼门扉微敞，黑暗之中，走出来一耄耋老者，手里还牵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
“老者问我姓名，如实告知，询我来意，悉数陈达，那是位修为不在我之下的古剑修，却显得彬彬有礼，他请我入楼。”
“我拒绝了。”
真不愧是你……徐小受心想换做是自己，怎么说也得进去喝杯茶，满足完好奇心再出来。
八尊谙故事还没讲完，他已经对柳扶玉的邀请上心了。
或许有机会，自己也得去剑楼逛逛。
不是神游世外的那种，而是亲身前至！
李富贵同样沉吟着，他思绪就有些浮想联翩，也没有在正题上了。
老者是八尊谙大人那一代的剑楼守护者，那他牵着的小女孩，是不是就是柳扶玉？
李富贵欲言又止，但不敢问。
这里根本没有他插嘴的空间，能旁听已经不错了。
“后来呢？”
梅巳人也是第一次听八尊谙讲起这些事，纸扇摇得飞快，其上墨字都要甩出来了：
别卖关子！
八尊谙依旧继续释放剑念，控制着鬼佛界阴魂的生成数量，同时藉此推断着华长灯到来的时间。
他略作思忖，目中却凭添多了迷惘：
“老者在楼外摆下了茶台，与我畅谈甚久，许是剑楼不知多少万年，没去过生人了，他极为热情。”
“但大体所聊之事，如今我也记不太清，只知于剑楼处了解了有关十祖之事，以及剑祖‘祖神命格’的下落。”
徐小受不自觉点头，跟名剑二十一有关？
他记得名剑有个传说，集齐之后可以召唤出神……呃，神迹？
总之，若真有人能收集到二十一把名剑，会有“大事”发生。
但这大事是什么，世间便无记载了。
因为从古至今，无人能成。
“名剑二十一尽数集齐，尽数天解，或许可以唤出剑祖遗留于世的‘祖神命格’，但具体我亦记不清了。”
“之后，我便给圣奴下了‘集剑’这道令，算是一步闲棋，具体在负责施行的，是笑崆峒。”
李富贵听得咋舌。
祖神命格，也是闲棋，真不愧是八尊谙大人。
“这么看来，你并无契约剑祖祖神命格的想法，为何又要收集这二十一柄名剑？”梅巳人皱眉。
八尊谙望向这位老先生：
“想看一看。”
几人默然。
八尊谙的看一看，必然不止是看一看这么简单。
约莫只可能是想从祖神命格中，一窥剑神之路的全过程，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化为己用。
这个老八，既然也想走从二至一，由一至零的路，必然不可能走剑神的老路，以祖神命格封神称祖。
他的野心，比之年少时不止不减，乃至有更为放肆张狂的趋势！
“除了这些呢？”
徐小受不止对名剑二十一、祖神命格好奇。
对八尊谙口中所言的“十祖之事”，更感兴趣：“讲讲鬼祖呗？”
八尊谙低眉瞧了他手上的死神之镰一眼，轻笑道：“在我这里，无有善恶，是好是坏，你想问的我给不了答案，但我想问你另一个问题。”
徐小受下巴一抬：“但讲无妨。”
“十祖之路，走错了吗？”
八尊谙一句话，给在场三人又问沉默了。
他似乎也并不期待徐小受的回答，复又说道：“你觉得圣魔、药鬼、术祟，迄今还在坚持的，是什么？”
搅屎棍？
跟我一样，将这局水搅浑？
换做以前，徐小受会这般戏言出声，这回他真认真思索起来了，道：
“祂们的路还没走完，还在继续？”
八尊谙不置可否的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这个无知的老八！徐小受白眼一翻，刚想说话。
八尊谙道：“一切问题的答案，在你封神称祖之时，自会浮出水面——这是老者当时所道与我之言，如今同样送你。”
果然，路走到尽头，还是得靠自己。
但听八尊谙这意思，圣魔、药鬼、术邪所做的一切，依旧都是在为自己没走完的“道”内挣扎。
那也就是说……
这之后，都会出手？！
徐小受头疼了，换了个话题：“华长灯，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来解决。”
“嗯哼？”徐小受愣了下，“什么意思？”
八尊谙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你知晓道穹苍多智近妖，为何迟迟不敢浮出水面，曹一汉天资卓绝，为何久久不敢迈出那一步么？”
“为何？”
“因为他们都和我一样，或擅局、或擅战，然只在各自某一道上，有所建树。”
这用词也太谦虚了吧，登峰造极还差不多，李富贵心头暗忖。
八尊谙说着，指向梅巳人：“巳人先生擅教剑。”
他再指向心思有些飞远的李富贵：“这位……擅计谋，如非受限于战力，或可与道穹苍比肩……”
李富贵即刻回神，受宠若惊，起身就要直呼“不敢”。
“一二。”八尊谙补充道。
……也够了！
李富贵没想到，在八尊谙大人心目中，自己居然能媲美道殿主之一二，这着实是莫大荣誉！
八尊谙接着道：“无袖、水鬼也擅布局，此非我所专长，若无他们，圣奴无计走到今天。”
“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它的短板，而我等生来有限，独你不同。”
他定定望着徐小受：“你各道皆通，谋略过人，论战不弱神亦，论计不下穹苍，你比我更适合去应付终末之局。”
“什么意思？”徐小受第一次没给八尊谙的彩虹屁捧上天，感觉到压力。
八尊谙笑了笑：“所以我说，华长灯交给我，但紧随其后的各大祖神，祂们万年所布局、所图谋、所有后手，都要你去一一侦破、小心应付。”
徐小受瞳孔一震，老八你在放什么狗屁？
“你呢？”
他可不想一个人面对全部。
八尊谙这把剑，如果能斩掉华长灯，用来对付接下来的祖神，才是上佳之选。
“别太想当然了，徐小受。”
八尊谙无奈笑着，指向地上磐石，剑念勾画间，十九路棋局快速刻出。
“一盘棋，如果出现一枚受了你这位棋手所关注的‘变数’，它肆无忌惮，横杀四方，你会怎么做？”
徐小受心说那不就是我吗？
过去的自己，做的便只有这么一件事。
但现在，他是八尊谙口中的棋手，自然得用上棋手的思路，不假思索道：
“作局，择掉它。”
我择我自己？
徐小受说完，还是不明白八尊谙之言何意。
却见后者盯着棋盘良久，不知在思考什么，最后失笑：
“徐小受，你还是太年轻了。”
“封神称祖这盘棋，几十年来针对的，只有我这个变数，所以当我出剑时，我，便会受到祂们的关注。”八尊谙神情严肃。
话至此，梅巳人、李富贵，一瞬面上血色全无。
在场无愚者，徐小受听完，同样面色一变：“你会死？”
“你觉得呢？”
“那你是什么意思？”徐小受可太讨厌卖关子了。
“择掉的棋，便不再受关注了，而我们那枚年轻的、才智远胜于我的、尚且不受祂们关注的棋，便能顺利接过圣奴的盘子，开始运筹帷幄。”八尊谙道。
“我？”徐小受瞪大眼，指着自己，不曾想在八尊谙心目中，自己份量如此之重。
八尊谙拂袖，轻轻拂碎棋局，笑眼望向面前年轻人，盯着他看了许久，看到人心头发毛，才道：
“受爷，舍你其谁呢？”

第1823章 古门
原来是想搞我？
徐小受可警惕了。
每当老八喊他受爷的时候，总是有大坑。
被弄了几次，他长记性了，试探性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华长灯交给我，剩下的你来对付？”
八尊谙摇头：“你做好封神称祖的准备了吗？”
这又给他问住了。
徐小受想问一句“你做好了？”，想想此问已有答案。
八尊谙准备了三十年，出剑之日，当然可以义无返顾去开玄妙门，去尝试封神称祖。
徐小受才刚刚踏入这个门槛，算是准境。
远的不提，就说近的，红尘感悟他没承接完，死神之镰中的轮回之道，也还没决定要不要悟。
他是可以放下手头上的东西，凭借被动系统和过往攒下的底蕴，也尝试去封神称祖。
但这算不上万全准备，厚积薄发。
就算最后成功了，充其量圣魔、药鬼，乃至最多到术邪，便该是极限。
由二至一到零的路，他迄今没见过成功的。
八尊谙决定走在前头，或许，还有这一层考虑在？
“如我成功，证明此道可行，如我失败，你也算有前车之鉴，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更何况，被择出去的棋子，不一定便意味着淘汰，兴许还有归来的那一天。”
“我，尚有准备。”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徐小受听不明白。
八尊谙也没有解释的打算，拂袖一笑：“但那太远了，接下来的局面是否如我所料，都是两说，还是先顾好当下吧。”
当下……徐小受只能看回伏桑。
当下只剩笑崆峒，以及不日便至的华长灯。
他盯着城内的乱子，不再去多想未来之事，迟疑道：“笑大嘴，打得过半圣吗？”
依稀记得虚空岛上，笑崆峒要对付姜布衣，言辞间都有些勉强。
固然姜布衣非寻常半圣，连祖源帝劫都开得出来，但现在只过去了不到一年时间，笑大嘴会有大长进吗？
“你加速了历史进程。”
八尊谙明白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
“在圣奴的计划中，虚空岛后，半圣还不会如此频繁出现，但现在连圣帝现身，都算稀疏平常。”
“而过去的现实是，继十尊座之战后，五域天骄基本都无历练机会，平日里除了沉淀自我，只能是等，等一次大乱，等一次死生之间的蜕变。”
他看向徐小受，平静说道：“厚积薄发的，远不止你一个，参月仙城的乱子既然他接得下来，想必其他的准备，也都做好了。”
徐小受盯着伏桑，不自觉点头。
半年前，自己在中域搞事，没能过去帮忙。
听说参月仙城那边，笑崆峒一人扛旗，到最后也没有等到圣奴的大力支援。
但仅凭一人之力，他也在那里也杀成了杀神，最后算勉强护住了半座参月仙城。
终局之定，是定在自己败下爱苍生，也算是围魏救赵了。
死生之间的蜕变吗……徐小受回忆完参月仙城的局势，眉眼一提，笑着道：“我看他，是模仿你模仿上瘾了！”
但还别说，八尊谙不出手太多年。
就连八宫里跟苟无月一战，也是病恹恹的，用根破树枝，干一剑就自己先废掉，然后迅速脱离战场。
若无虚空岛上的笑大嘴，徐小受还真不晓得年轻时的八尊谙，是怎么活成传说的。
彼时那“一诗一剑，一剑一歌”的笑尊谙，真也给徐小受开了眼界，他思忖着问道：
“所以现在的笑大嘴，算几个你？”
八尊谙疑惑：“为什么叫他笑大嘴？”他记得笑崆峒嘴巴也不大啊。
“不重要。”徐小受一乐，“算几个你？”
八尊谙也不回答了。
他指了指伏桑的方向。
那里有程采之，戴修，洛回，以及半圣青鬼。
实际上八尊谙记不清这些人的具体名字，只知晓这几半圣，在当年的他眼里，也非一合之敌。
“看吧！”
“我的任务，他向来很上心。”
……
“就凭你，也敢叫八尊谙？”
伏桑有惊雷炸响，半圣戴修化作急电，暴声扬喝间，一马当先，冲向那麻袋八尊谙。
他背展雷翼，脚踩霞虹，手中长枪挥舞间，圣力滚烫，连天地道法都被崩离。
剑意？
亦复如是！
“掣离枪……”
阴鬼宗厉幽美目微含，盯着那杆不凡的圣器，轻喃出声：
“戴修，素以枪道闻名，手持一杆掣离枪，能解离道法，堙灭圣力。”
“他修的是‘离’之道吧？我没记错的话，他最辉煌的战绩，是将那谁打到力竭，连圣力都使不出来了。”
阴鬼宗众长老频频点头，也记不起来“那谁”是谁了。
大长老补充道：“半圣荣望，负门一族，那一战三年后便圣陨了，半圣荣氏，之后便也降为太虚世家。”
厉幽不记得荣望了，只记得辉煌过一时的“负门一族”，略显遗憾道：“可惜到最后都没见着负门一族的‘时空之门’、‘轮回之门’等出现，否则荣家不至于这个下场。”
大长老失笑：“远古六门，那都是远古传说中的东西了，不亚于无上神器、异能武器，乃至犹有过之，真要给负门一族找回了全部祖物，圣帝世家都有望染指，封神称祖亦非妄想……”
厉幽扭头，瞥了他一眼。
大长老话音一滞，讪讪摸了摸鼻子：“是我说笑了。”
生浮屠之城那边，三大半圣对戴修的讨论同样不多，聊了两句，也转到了古时辉煌过的负门一族上去。
“时空、轮回、接引、道法、次面、虚无……依我看，荣家是明白人，唯一有可能还在他们手上的‘道法之门’、‘时空之门’，说不得早送出去了。”阵圣上风道人说着勉强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
铁大猛不解：“为什么送？”
丹圣陆时与接过话茬：“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太虚泪氏的下场都看到了，门重要，还是荣家血脉重要？”
上风道人：“也就还好他们手上已经没有祖物古门，否则怕也免不了一个覆灭的下场。”
铁大猛长长“喔”了一声，突然又“哎”了一下，拍拍陆时与肩膀，“但我们那不也有门？”
上风道人目色一变。
陆时与更是骤然面孔煞白，“可闭嘴吧你，猛子！”
铁大猛扭头瞪过去：“虚无塔，不传说就有……唔？”
他话还没完，便给陆时与用圣力强行噤声了。
圣神大陆有两座浮屠城，分为生&#183;浮屠之城，死&#183;浮屠之城。
死浮屠之城是死徒、恶人的聚集地，中央处十字街角更是先后孕育出了夜枭、神亦这等穷凶极恶之徒。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传说死浮屠之城有一座“倒佛塔”，里头有封圣、封圣帝，乃至是封神称祖之秘。
生浮屠之城亦然。
与死浮屠之城互为极端，生浮屠之城钟灵毓秀，是生机充沛之地。
那本是五域各大副职业协会总部所在，有著名的平湖、生命药园、大灵矿脉……物资丰饶，膏腴之地。
当然，生浮屠之城也有自己的传说。
此城中心圣地，屹立着一塔，是座悬空的、肉眼可见、触之却无的“虚无塔”。
内里同样蕴含着封圣、封圣帝、封神称祖之秘，引得无数人前来朝拜，试搏机缘。
千百年来，无人可成功入塔，遑论登顶。
但前几月，外人不知，生浮屠之城诸多半圣，接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个玉面书生，举止温文尔雅，行事彬彬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他是来登塔的！
传闻虚无塔塔顶，藏有远古六门之一的“虚无之门”，虽不知具体效用是什么，感觉就是很强。
生浮屠之城不常掺和世事，对虚无塔也是抱着开放的态度，否则就是下一个泪家了。
虚无塔算一个噱头，放出去可引得无数人前来朝拜，拉动生浮屠之城经济。
这么多年来，各大半圣也接见过圣神殿堂的许多圣使，连天梯之上的存在也接见过。
他们当然不会拒绝那个神秘、强大、古怪的玉面书生的请求。
反正结果都那样：
看得见，摸不着，虚无塔谁都进不去，爱苍生都不例外！
“那家伙，最后是进去了吧……”铁大猛小声说着。
话一出口，又引来旁侧二人的怒视。
可话匣子一开，彼时在生浮屠之城不敢论之事，不知为何陆时与这会儿也想掺和两嘴了。
他悄悄展开圣域，私密传音：“进得去，不代表能登顶。”
上风道人也颔首：“登得了顶，也不一定有虚无之门，那只是传说。”
铁大猛左看看，右看看，迟疑了下，再次出声：“你们，还记得他长什么模样吗？”
二圣冥思苦想，记不清细节，只朦胧能回想起那是个俊秀书生。
铁大猛再道：“但项链，总归记得住吧？”
二圣瞳孔一缩，同时凝目望来。
铁大猛张了张嘴，竖起了三根手指：“他脖子上可是戴有三条项链，都刻有字，一曰‘时空’、一曰‘接引’、一曰‘道法’……”
“可别说了你，猛子！”陆时与再次打断他。
上风道人也惴惴出声：“项链而已，不代表什么，有字而已，内容可能是巧合，进得去虚无塔而已，也不代表他在收集……呃。”
铁大猛眼睛一亮：“你也觉得他在收集远古六门对吧？我也这么觉得！”
陆时与张了张嘴，压不住猛子的肆意了，这真是能讨论的吗？
他想关掉圣域，祭出半圣玄旨，让大家三缄其口了都。
铁大猛盯着和他同频的上风道人，思绪一沸腾，话也就刹不住了：
“如果他成功了，那他就有了四条项链？”
“次面之门听说就在水鬼，或者第八剑仙手上，他会去拿吗？他敢吗？”
“如果还敢、还能成，那就是‘六齐五，只等一’，轮回之门在哪里，他能凑齐吗？”
“凑齐之后，会有怎样的事情发生，跟名剑二十一一样吗？又是什么？”铁大猛眼里满满的全是求知欲。
陆时与满脸死意，悄悄在背后撕掉了半圣玄旨，一字喝出：
“禁！”
他盯向身周二人，面带警告：“此事休要再提。”
铁大猛张了张嘴，想说的被禁了，他也不敢反抗，便不说。
念头一转，他换了个想法，发觉没被禁，立刻出声：“老陆，上风，你觉得那家伙是谁呢？”
陆时与面色一沉：“闭嘴吧你，猛子！”
上风道人也瑟瑟不敢说话，指向伏桑战场：“看戏吧，猛子。”
……
戴修这道急电，急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望着正面战场，看到的是圣力大作的掣离枪，突然回敛了一切波动。
战意昂扬的戴修本修，双目突然失去了灵光，驻足半空，形如傀儡。
“不好！”
程采之、洛回、青鬼三圣，立马察觉有异，高声喝道：“幻剑术，小心中招！”
地面，麻袋八尊谙笑着抬眸，瞥了三圣一眼：“已经中招了。”
不可独战之！
这类似心剑术&#183;心湖的一门控制，打得程采之心边打鼓，立马转头看向洛回：“我等一起上，顾不了那么多了。”
“好。”洛回臻首一点，“本圣坐镇后方，负责找出幻剑术阵眼。”她即刻掐诀。
程采之看向青鬼，病痨老者青鬼，面色无比沉凝：“洛仙子找出阵眼后，老夫负责打破。”他掏出阴魂符咒。
程采之重重一点头，圣力鼓荡：“那本圣负责正面拿下八……”
话至此，他感觉有哪里不对。
怎么你们两个，负责的都是不负责任的部分，唤你们过来是只负责看戏的吗？
“你们……”
话刚脱口，便见素有洛仙子之名的洛回扭头看来，精致的一张鹅蛋脸上，长发卷枯，长出胡须，化作邋遢模样：“看本仙子作甚，你负责协战戴回，灭杀八尊谙啊！”
程采之瞳孔地震，圣念一扫青鬼。
青鬼已经扭过头去了，此时却前脸变作后脑，后脑居然也长出了邋遢八尊谙的脸：“看本仙子作甚，你负责协战戴回，灭杀八尊谙啊！”
戴回？
他叫戴修！
程采之方想要纠正二人口误，嘴唇蠕动间，猛然意识到这哪里是重点？
重点分明是，洛回和青鬼，也已被那麻袋八尊谙幻剑术控制了，否则怎会变出他的模样？
“你等二人，意志居然如此不堪……”
程采之话又没说完，耳畔突然传来了渺在云端之上般，急切的高呼声：
“程兄？”
“程采之！”
“醒醒，程圣！”
就像是被关在了暗无天日的黑匣子中，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无比巨大，而他程采之，渺如尘埃。
程采之霍然意识到，会否意志不堪受控的，只有自己一个？
“八尊谙！”
扭头望去，程采之怒不可遏叱喝，想要杀死八尊谙，破开幻剑术，突破黑匣子出去。
可哪里还有什么八尊谙？
残破酒肆之地，只剩下一个破旧的麻袋，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麻袋？”
“是了，他一直背着个麻袋，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程采之惊疑不定，感觉是个陷阱。
他左右又找不到幻术的阵眼所在，只觉麻袋会成为破局之关键，索性飞遁而去。
鼓囊囊的麻袋，似玉体横卧的美人，含羞带怯静静躺在地上，让人止不住心生好奇，想要剥去她神秘的衣纱，一窥内里究竟。
程采之急不可耐弯下了腰，抓住麻袋密闭的口，将抽绳往两边一拉，将神秘解封。
戴修！一张大饼脸，突兀贴来！

第1824章 名画
草！
程采之从未觉得过，戴修好端端一张脸，居然也有如此面目可憎的时刻。
它以一个死亡视角突袭而来，额头在后，下巴往前，倔犟到连鼻孔里的粗硬黑毛都顶出。
被贴脸杀，只有一刹惊悚。
程采之心神波动间，却觉世界天旋地转，他心道坏了，果然没半息时间，环境又变。
“这是……”
毫无疑问，自己从幻剑术第一重世界中，进入深层世界，类似于梦中梦。
还是个恐怖的清醒梦！
程采之根本找不出阵眼，只能无力张眼，打量起四周。
这次他来到了一片气氛沉重的荒山野岭，四下草木稀疏，土石焦黄，有雷劈剑砍过的痕迹。
“战场……”
程采之隐约觉得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眺向远方，遥远处山脉上立着些朦胧的身影，单从境界上看，也就斩道、太虚。
有的，甚至还只有王座道境。
但无不气息恐怖，给人以极致的压迫感。
感觉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够越阶、越数阶杀敌，对半圣造成威胁。
可那些人细瞧之下，也瞧不清形态、容貌——这么强大的身影，居然也只是这片战场上的背景板，连靠近正面战场都不敢？
程采之更有那种心悸感了，隐约想起来这是哪，又不敢相信。
“就凭你，也敢叫八尊谙？”
便这时，不远处秃石堆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戴修！
程采之手一抖。
这分明是戴修方才跟麻袋八尊谙开打前，道出过的一声，怎的在这里重现了？
他赶忙扭头，往那处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还没瞅见正主，他吓得腿都一软。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个裸赤上身，虎背熊腰的魁梧大汉，他长有三头六臂，虎目含煞，满身伤疤，一手揽着脸色苍白的昏迷女子，另一只手驻地撑有一杆双头鎏金，血迹斑斑的万钧长棍。
其侧不远，地上堆着数只酒桶，中间盘膝闭目，坐有一个斜披大氅的雄壮男子，他满头大汗，身缭紫电，其背后有遮天的雷灵虚影，周边道则翻涌，电闪雷鸣。
两大魁梧壮汉之后，草石边还立着三道气息不弱于此的身影。
一着星衣，面上似笑非笑，掌心呈上，虚托一方司南，其上星勺，悠悠转动。
一穿剑袍，额头缠有蓝白色绑带，长发飞扬，气意如仙，眼含锐光，睥睨八方。
一披黑衫，挺如标枪，腰挎大弓，邪气凛然，双目如昼，道纹浮篆，其身道链滚滚，嗡嗡激荡，三六重叠，交相辉映，仿一念崩毁之后，可炸现无穷伟力。
这是左边！
这还勉强称得上是正常人类！
除却这长得很是正常的两大小巨人，以及三大非常人外，正面战场的右边，那叫一个骇世惊俗！
“淅淅淅……”
雨声，远远打落。
程采之颤着望去，感觉脸颊一凉，不知何时已开始流泪。
但见右侧高空，半边天下着灰黑色的雨，雨雾之下，老树盘根，那是遮天巨树，树杈、树须吊着不尽冤魂，树冠盛开，呈现为一张窥不清全貌的人脸。
扎根于虚空的悲雨老槐之下，却有巨大的金色莲台绽着，莲上坐有一尊宝光灿灿的佛陀，眉心一点赤金砂，双目合翕慈悲相，一手指天，定住落雨，一手指地，冻彻长河。
长河？
那如从远古时空淌来般的虚幻长河，如龙蛇一般蜿蜒，河之尽头，便是他程采之……或者说，刚好延伸至程采之的身后！
程采之惊瑟转首，见着原先空无一人的身侧，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身影。
这是个头戴玉冠，手捧古卷的年轻男子，书生扮相，文质彬彬，他项上佩有六根黑色细绳，却无吊坠。
其他人置身于此，声势逼人，至少不会乱动。
当程采之望向身后这玉面书生时，书生居然也扭头看向了他，嘴皮子一动，还能说话！
“朋友，你很焦虑啊……”
砰！
程采之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他见鬼般以手撑地，蹭蹭往后挪了数丈之远，只觉口干舌燥，喉管冒烟，整个人精气神都像被掏空。
焦虑？
哪能不焦虑？
这副画！这副世界名画！
每每夜梦忆及惊醒时，总能将他吓得心跳过速，神思骇然。
因为纵使而今封圣，程采之依旧知晓，这画中的随便一人跳出来，还是能单手将他打爆，毫无任何意外的可能性。
哪怕如今画中人各皆盛极转衰，或苟藏、或断臂、或酗酒、或自囚、或消失、或陨落……
无知，便是幸福。
近三十年出生的孩子，都是幸福的。
他们没见过最辉煌的年代，没像那一辈的修道者、老一代人一样，或被正面虐过，或被侧面吓过。
没见过屹立在道之尽头的十座高山，山巅的十大恶鬼，孩子们便永远可以心怀希冀，自觉有超越的可能。
可是……
“超越？”
但凡见过，谁都知晓，毫无可能！
“十大恶鬼、十大恶鬼……”程采之心神恍惚，无声呢喃。
猛一眨眼，又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幻剑术，这些通通都是假的，是那麻袋八尊谙的垃圾伎俩。
之后，他再次抬眸，往那副画一看。
轰！
程采之心态炸了。
那根本不是幻剑术，也不是假的。
那十大恶鬼各自头顶之上，俱皆顶着一张看似虚幻，实则真实的金灿灿的沉重王座。
王座纯金打造，镶有碧玉宝珠，三尺底座似那玄龟负纹，双边扶手缀以象牙犀角，镂空长背雕出狰龙狞凤，气势张狂，似刃出鞘。
这根本不是普通王座！
那十人亦非十大恶鬼！
而是大名鼎鼎、横压百代的，十尊座！
……
“我……”
戴修提枪，猛地驻足。
圣念扫过四周之后，他低着头，双目之间突然就失去了光。
世界一下安静了。
满地尸骸，血流漂橹，是无关紧要的。
山边人立，万众骇瞩，是无足轻重的。
要命的是，他半圣戴修，才刚提枪一冲，想要给程兄打头阵，莫名就冲回了昔日十尊座战场里头。
和程采之这等老骨头不同。
戴修年少成名，雄姿英发，当年那可不是抱着看戏之心，后被吓到胆裂的局外观战者。
他，亲身参与过十尊座之战！
“有点好笑……”
戴修嘴角抽扯着，一眼就看出了这战场是如此的虚假，分明幻剑术所为。
他唇边噙着漫不经心，眼里布满轻松写意，只剩下掣离枪在手中，微微发抖。
他努力屏蔽自己，不去看那十张辉煌尊座下所醒目标记着的，让所有参战选手快点去打、快点去抢的十大恶鬼。
他眼角余光，不经意间便瞥到了名画中心圈子之外，只剩一个落寞远去背影的负剑青年。
戴修还记得这个家伙，因为那一战，他亲眼看过。
他叫温庭。
他背上的剑，名剑榜一，邪剑越莲。
他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玉面书生，甚至因此道心受损，选择直接退出十尊座之战。
“呼……”
戴修长舒出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
他依旧没有抬头，可余光一转间，他又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位也立于名画中心圈子之外，是个身姿娉婷，容貌不俗的女子，正紧攥拳头，抿唇发恨，满眼不甘。
也是后来听姜布衣酒后失言，戴修才得知，她便是易容化名，偷偷参战，本想一鸣惊人，最后却被悄无声息淘汰出局的饶妖妖。
“呵！呼呼……”
戴修再次长出几口气，压下心头惊涛。
他还是没有抬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到这些人的视角，属于是圈内人看圈外人的视角。
好像自己就站在世界名画的中心，立在那五域天骄之战舞台的中央，受万人敬仰一样。
突兀的，戴修身子一激灵，又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是个倒在地上血泊之中的高大男子，他骨架极宽，身壮如牛，有三个正常成年男性的体型，全身却都裹在禁闭的黑色羽衣之中。
他是在圈子中央的，就在戴修脚下不远处。
他昏迷过去了，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血如泉涌，手脚以诡异的角度断折着，肩畔还跟着倒地一头断翅断脚的两足黑枭。
“不可能！”
戴修，终于色变，彻底压不住心头怒浪狂涛了。
他亦认得此人，夜枭，后来的暗部首座，在十尊座之战前期那可是风云人物，足足拿到了三张金色尊座。
结果到了中后期，同其他人一样，受初出茅庐的那姓道的一激，和一个大光头干了起来。
一拳，夜枭就废了。
三张尊座，引发血战。
到最后轮来转去，一成了道穹苍的，另外俩被神亦所得，可谓是功亏一篑。
“可怎么会是夜枭？”
戴修低着头，身子抖若筛糠，脖子如被人死死摁住——被名为戴修的自己摁住，他不敢抬头！
不论是温庭，还是饶妖妖，亦或者夜枭，这都不是十尊座名画凑齐，汇于终局之战时，该出现的人物。
也就是说……
这些人，全是假的。
他们，全是幻剑术的指引，是用来乱人心志的。
戴修咬紧牙关，铆足了劲，终于将那几乎要压断自己脖子的大山轰飞，扬声咆哮：
“雕虫小技，也妄想摧我道心？简直可笑！”
他猛地抬起了头！
这一瞬，圣力大绽。
世界灰暗，毫无异样发生，却有顶光天降，照亮了他戴修，仿在对世界宣布——他戴修，才是此世天命之主。
刷！
万众瞩目，无伤大雅。
独独身周，十余恬淡目光投来，让人肝颤。
盘膝闭目的魁雷汉睁开了眼，三头六臂的神亦回首望来，苟无月环手抱胸，道穹苍抿唇浅笑，爱苍生面无表情，大道之眼视下，众生皆是蝼蚁。
老树顶冠长眼，北槐垂眼相望，雨后佛陀醒目，莲台盛绽清香，时河世事沉浮，书生合卷偏头。
一道轻响，响于耳畔，明明满是关切之意，听来有如魔鬼低喃：
“朋友，你也很焦虑啊？”
戴修喉结一滚，双目潸然泪下，浑身寒毛竖起，险些跪倒在地。
假的！
全是假的！
八尊谙，休想诛我道心！休想！
戴修只是一个趔趄，便成功做到，在十尊座跟前稳住了身形。
可当周遭之人、花幻之景虚虚淡去，身前那与戴修对峙的模糊身影逐渐凝实，露出真容、真相来时。
戴修眼神一刹空洞，瞳孔止不住的一震再震，腮帮子颤到像是肉块要因此而脱脸掉下了。
“你欲战我？”
那是个衣冠胜雪，宛若谪仙的男子。
黑发飘扬，尽显不羁，剑眉星目，桀骜不驯，仅仅只是这般凝眸望来，便似有万千剑光，呼啸斩至。
“报上名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也很淡，淡到仿佛自己只是他众多挑战者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也或许，没有“仿佛”。
“戴、戴戴……”
与之相反，戴修牙齿打磕，心态完全不太平，恍惚间已回到了那年。
那年他不是半圣，也不是这战场中心、战场之外叫得出名号的某某某。
他和远处山林上那些无足轻重的黑影一样，只能远远看着，是小喽啰，无人问津。
他突兀成了世界的主角，正面对上八尊谙，他连说话都变得艰难。
不！
假的！
通通都是假的！
戴修很快稳住情绪，意识到一个假的八尊谙，何至于将自己吓成这副模样？
今时不同往日，自己已封半圣，便是真八尊谙来了，难道自己就没有一战之……
“我说，报上名来。”八尊谙声音恬然。
“戴修！！！”
戴修突兀立得板正，声音洪亮，像是被一句话就驯服的野兽。
“挑一把剑。”
八尊谙黑发拂面，神情冷峻。
固然他不将任何对手放在眼里，每一个胆敢站出来挑战自己的勇敢者，他不屑记住，也记不住，却会给机会，让历史记住。
他并起二指，轻轻一拨。
背上、腰侧，浮空掠出五剑，各皆杀气森森。
戴修眼神晃颤，艰难瞩目，见那五剑或修长，或阔厚，或妖异，或凶杀……
他当然认得这五剑！
凡是那个时代前后之人，谁不知晓八尊谙的各大佩剑？
紫色的巨剑，是仙剑紫天醉。
金粉交加的，是妖剑奴岚之声。
惨白阔厚的，是伤剑大悲泪无剑。
黑色凶煞的，是混沌五大神器之一，凶剑有四剑。
剑长三尺，剑身青白，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则是陪伴八尊谙时间最久的最初佩剑——青居！
挑一把剑？
话是八尊谙说的，落在戴修耳中，无异于“选个死法”，他人都傻了。
我！
区区戴修！
何德何能，可死在这五剑其中之一下？
心神狂震之际，唯一紧守住的灵台那一缕清明，强自提起戴修的腰杆，不至于令他当着十尊座之战无数人的面，下跪求饶。
假的！
他心头狂呼着。
他挣扎了好久、好久，感觉足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依旧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该如何破局。
八尊谙等了他三息，见其不语，拂袖收剑，五剑尽失：
“我帮你选完了。”
戴修闻声，有如五雷轰顶，膝盖都为之一软，“且慢、且……”
他手才堪堪伸出，想那溺水之人，想要抓住点什么。
八尊谙重重一步踏前，黑发溅起，泼过脸颊，目中便迸出有万丈剑光！
“嗡——”
目眩、耳鸣、精神紊乱！
这一刹，戴修只觉自己被置入了一个空旷无垠的惨淡世界，他看到自己还在战场，还在原地。
可四下之人，尽皆不见。
满地剑波漾起，九天寒风凛冽。
呼呼声中，脸上一凉，戴修眼睫毛一颤，接住了一片雪花。
万籁俱寂，雪落无声。
戴修勉力张目望去，世界白茫茫，只剩下孑然一道人影——八尊谙！
八尊谙便在眼前。
八尊谙高天一尺！
他高屋建瓴，睥睨而下，人未动，声先至，那是死亡的赞歌，是轮回的剑吟：
“八月求飞雪……”
这声极尽缥缈，极尽虚无，让人神往，徒劳无获后，又怅然若失：
“所求空不得……”

第1825章 无敌
伏桑的雪很轻，下得远不如玉京那边的急。
酒肆周遭的观战者，本想等一场轰轰烈烈的圣战。
不曾想程采之四圣，嗷嗷了几嗓子后，身形齐齐滞停在了半空。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四圣突然失去了战斗欲。
有点洞察力的，视线立马转到八尊谙身上，发现他不知何时将麻袋放到了地上，双手也缩进了袖袍里。
“诸位，帮我数十个数吧。”他忽然偏头，看向了场外的观战者，笑意盎然。
“八尊谙，已经出剑了……”
有人望着他，心生恐惧。
毫无疑问，四圣率先中的，是这位“第八剑仙”的幻剑术。
此人身份究竟是否为真，依旧值得商榷。
但他这悄无声息的第一剑，便能控住四圣，未免有些太过惊为天人。
“最起码也得是老一辈剑仙层级，才能做到如此吧？”
一边思量，一边揣摩着这麻袋八尊谙的用意，场外好事者开始帮忙数起了数：
“十！”
虽然不知道他什么用意，但感觉上，不会真要以一敌四圣，尽数斩之吧？
“九！”
第一声出现，接着便有人开口。
“八！”
很快，观战者的热情便被调动，接二连三出声。
“七……”
众人数得很快。
伏桑雪落下的速度，似也随之加快了。
当数到“五”的时候，只见八尊谙一步踏出，目中剑意纵射。
轰然一声间，众人耳畔如有惊雷炸响，恍惚中便瞅见了一望无垠的荒野上，十尊座齐汇一地的画面。
“这是……”
丹圣陆时与瞳孔一震。
阴鬼宗厉幽亦是美目瞪圆。
画面中，数大“恶鬼”环伺，一袭白衣的第八剑仙同样迈步而出，而面对面站着的……
“程圣？程采之？”
“不，是戴修啊，半圣戴修！”
“我看到了洛仙子，不对，是半圣青鬼？”
那对面之人，幻化有四，各皆抖若筛糠，似在承受着不可言喻的恐怖压力。
而那压力，分明便来自……
“雪？”
有人抬眸望天。
人在伏桑，意在荒野。
漫天同有大雪飘落，伴着高歌长吟之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八月求飞雪，所求空不得。”
“梦里花醉月，梨枝可堪折。”
声定。
雪落如洒，簌簌而下。
城里城外，大地嗡嗡震动。
八尊谙双袖一扬，袖中有双针飞出，是时剑吟声动，各地便拔起而起数丈高的梨树，似幻非虚，连盖成林，美不胜收。
“三！”
观战者倒数的热情被推上高潮。
当进入最后时刻，雪重压梨枝，万树如花开，袖剑双针飞掠过境，划破长空，荡起漫天纷白。
“咔嚓！”
第一根梨枝，被大雪压断。
这如触发连锁反应，在双针的带领下，满城梨园、满山梨树，咔咔作响。
断枝之声，此起彼伏，似那万剑挣脱束缚，每一片雪花，都跟着激射而出璀璨剑气，铮而上空。
“啊——”
四圣之中，率先坚持不住的，是南域出身的半圣青鬼。
他明明就杵在伏桑的高空，处于三圣身后，什么都还没遭遇。
他明明就只是在荒山野岭间十尊座的环伺之下，袖剑双针也只是激起了飞雪，似并不在针对他。
半圣青鬼，却如遭遇了什么大恐怖，双目血泪飞溅，青白交加的面容上，满布狰狞。
“不！不要！”
“娘、娘亲……不要杀、不——”
“阿兰，不、不——”
他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徒留满脸惊恐与无助。
他癫狂得像是一个疯子，圣力爆涌，四下轰炸，将伏桑城炸得体无完肤。
可却没有一个固定的攻击对象，全是漫无目的的发泄式攻击。
他试图挽回什么。
他宣泄了一番之后，在既定的过去中，却什么都做不到。
“一……”
数数声逐渐变得很低、很弱。
观战者看得毛骨悚然，半圣青鬼遭遇了什么，连堂堂半圣都招架不住，变成这幅模样？
“他的儿时？”铁大猛迟疑着望向丹圣陆时与，后者摇头不言。
倒是阵圣上风道人出声了：“南域能修到半圣的，经历总归波折，最受不住‘验心’这一关……我记得，青鬼儿时经历坎坷，少时也是，成年后亦然，他是四十二岁那年，一遭顿悟，才从宗师一路开始披荆斩棘，最后封圣的……”
铁大猛啧啧望向那“第八剑仙”，惊疑不定道：“这是在诛心啊……”
每个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往。
在这家伙手中，以当世诸圣尽皆有畏的十尊座为镇压，再放大其内心恐惧，勾动不堪过往。
袖剑双针荡起的每一片雪花，该都是半圣青鬼最惨痛的过去。
而现下，他又重历了一遍！
“好可怕的万剑术……”
顾青三也修万剑术，他从没试过万剑术与幻剑术、心剑术这般结合。
这个八尊谙，到底什么来历？
各境融合有如羚羊挂角，真第八剑仙来了，也莫过于此吧？
……
雪落有声。
那是梨树咔咔断裂的声音。
每一片雪花打在伏桑城的戴修身上，有如棉花落在高山之上，高山岿然不动。
可当荒野中，袖剑双针激起的雪花飞掠穿射而过时，戴修一身半圣防御形如纸糊。
他竟被漫天激射的雪花，杀得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不——”
伏桑城十个数的倒计时一结束，戴修再遏制不住心头的战栗。
他努力想要平复下过往的自己。
可那在彼时圣劫中，都可被他以各般手段压下去的心劫，于这毫无防备的当下，被轻易勾诱而出。
先天强行悟道导致的第一次走火入魔……
年方二十红尘情关没过压不住的自抑倾向……
半圣遗址自以为夺得机缘，最后差点被半圣老怪夺舍，长达足足十三年的对峙经历……
小的、大的。
隔靴搔痒的、足以致命的。
随雪花洞体，如利剑穿意，种种过往，纷至沓来！
戴修在一刹之间，便被折磨成一个绿人，整张脸绿到发紫，作呕欲吐。
可他不是半圣青鬼。
他的过往，尚且说得过去，一切都还算在正轨当中。
至少每一次在过去，他都成功战胜了磨砺，更加战胜了自我。
而这一次……
“这次，亦然！”
心海呼啸，戴修重新找回自我。
他望向面前十尊座，十尊座各皆虚妄——我可胜之！
他望向面前八尊谙，八尊谙亦非真实——我必胜之！
半圣强大的自信，助得他挣脱困境，即将浴火重生，戴修持握掣离枪，一枪劈下，将周身剑道解离。
“哗！”
伏桑之周，众人尽皆震撼。
第一个！
四圣之中，戴修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突然能动，打破桎梏的。
丹圣陆时与露出惊容，阴鬼宗厉幽更是有些意外，戴修浑然不察，只专注于眼下。
“是的，全是假的！”
“这些，仅仅只是第二世界，只是他的雕虫小技！”
半圣位格祭出，圣力恢弘绽放。
纵使遍体是血，戴修义无反顾，提枪直掠而去，直指那一招过后，气势俨然弱了些许的假&#183;八尊谙！
“嗡……”
便这时，四下画面惊裂。
十尊座化作飞灰，烟消云散。
戴修发现自己回到了伏桑城，圣念扫见了身周其余三圣。
半圣青鬼咿呀怪叫，抱头鼠窜，狼狈不堪，不知经历了什么。
半圣程采之如坠冰窖，手脚皆颤，眼神飘忽，不知经历了什么。
半圣洛回大腿紧闭，下唇紧抿，面色酡红，亦不知经历了什么。
“他们都没能挣脱，凭什么我可以？”
“亦或者说，独独我的这次挣脱，假的？”
思绪有如浮舟飘摇，当闪过这一念头时，底气一泄，戴修猛然意识到不妙。
果不其然，那十尊座困境，再次如噩梦般席卷而来。
戴修再次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的是，八尊谙一剑之后，再行往前。
同样的云淡风轻，同样的闲庭信步，他帮自己做完了选择，并指一引，便有剑光东来。
是时飞雪尽逝，天地之间，有金光灿起，伴生缥缈歌吟：
“世有大佛隐……”
……
“我，何至于此？”
压力，太大了！
真的太大了！
这“一诗一剑，一剑一歌”，但凡没亲身与战，没参加过十尊座之争，只听传说，或许还能接受得了。
戴修不是！
当那吟声再起之时，他在一瞬之间，脑海里便过完了自己短暂而不辉煌的一生。
较之于第八剑仙的威名，他连尘埃都算不上。
戴修猛地惊醒，自己并不是此战的主角，程采之才是！
他只是受邀而来，只是牛刀小试，何至于为程采之拼到这个地步，居然想去试一试第八剑仙的锋芒——不管他是与不是。
“我疯了！”
退念一起，便如洪水破坝，一发不可收拾。
戴修连战斗欲望都打消了，收起掣离枪，一点圣血祭出，毫不迟疑选择了……
“血遁！”
……
“血遁&#183;退天路！”
“血遁&#183;雪落回！”
“禁&#183;九鬼搬神！”
程采之被接连数声，于噩梦中惊醒。
他面色怔然，圣念一扫，但见身前、身后三圣，各皆不知经历了什么，面色煞白如纸。
一个个的，或吐精血、或祭圣血，半圣青鬼连肉身都舍弃了……
居然，在逃！
“三位！？”
程采之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他才堪堪在梨园中受尽折磨，才堪堪挣脱而出，还想着联合三圣，一并攻回去。
哪曾想这三圣鼠胆已被吓破，面对区区假八尊谙，居然选择了，撤。
你们撤了，独留我一个，又该怎么打？
那可是八尊谙！
不，那不是八尊谙……
不，如果他不是八尊谙，又如何能将这三圣，吓到屁滚尿流……
“嗡！”
伏桑消逝，梦境重回。
程采之再一次回到了那片荒山野岭之中，这一次他不是局外的观战者。
他并不在那书生身侧。
他受万众瞩目，肩承四圣所该分摊的全部压力，独自一人，对上了面前一诗一剑，一剑一歌的第八剑仙！
“世有大佛隐，心有大佛立。”
“一剑东天来，万般西天去。”
刺目佛光闪耀间，第八剑仙已经为自己做完了选择，并指一招，召来的是……青居！
天高一尺八尊谙，半把青居谁敢当？
这一回，自己面对的，不止半把，而是全盛状态的第八剑仙，是青居一整把！
“大佛……斩！”
当那剑光斩来之时，程采之心颤。
想要立起，腿脚疲软；
试图反抗，浑身乏力。
他心中大佛，那可不止一座——十尊座可为大山，五域诸圣过半不敌，更遑论近半年来圣帝、祖神频出的各般言论。
他眼睁睁看着剑光在不尽放大，自己在不尽缩小，八尊谙在不断放大，自己在不尽缩小，世界在不断放大，而自己依旧在不断缩小……
他架起双手，高高架在脸前，试图以此遮住漫天璀璨金光，有如孩童面对天倾，唯一能作出的抵抗，是无从抵抗。
“不——”
……
伏桑城。
梨树尽逝。
八尊谙双袖敛回双针，并起两指，轻轻凌空一斩。
“大佛斩？！”
陆时与见过这一式八尊谙成名之技！
厉幽本来也笃定此人不是八尊谙了，这一回，心头又有动摇。
苟无月盯着这一剑，略有失神……
酒肆众人看的，却不是诸圣的反应，而是战场中央除去逃兵外，唯一还杵在原地的半圣！
半圣，程采之！
他却并不是勇敢者。
他像是跑不了了，紧闭着双目，在金光闪耀伏桑之后，后背生出十万大山。
纵使大山只是虚影，依旧压得程采之匍倒在地。
“刷！”
大佛斩，剑光闪过。
程采之背后十万大山，尽数崩毁。
他整个人亦如在一瞬之间被清空、被斩无，身子剧烈一震后，护体灵珠噼啪碎裂，砰的砸倒在地。
“死了？”
酒肆观战者吓得跳起。
一剑，斩圣？
“不，还没死，只是……”
程采之确实还活着，只是进气多，出气少，趴在地上完全起不来身，最后甚至口吐白沫。
这比死了还难受！
堂堂半圣，一剑，被斩到匍地吐沫？
“他、他就是第八剑仙吧……”
大佛斩是第八剑仙的标配，是十尊座之战上成名之技，是无可复制的辉煌。
所有人望向另一面的八尊谙。
那个邋遢的、毫不讲究家伙，表情淡到如同碾死了蚂蚁般写意，轻轻松松弯腰，又拾起了他的破麻袋。
他看向众人，唇角微不可察的一掀，但被迅速压下。
他又看回有如老狗吐沫般命数将尽的程采之，盯了许久，失笑一声，张口就来：
“我之一剑，斩你心中神佛，望你好……呃。”
他突然像是给口水呛住了，眼神飘向另一边，旋即有些躲闪。
有人注意到了，跟着望去。
便见那处，苟无月面色黑如炭，阴沉得像是要滴出墨汁来。
“咳。”
八尊谙清了清嗓子，皮笑肉不笑的一笑，缓步越过程采之，单手负在腰后，淡淡改口道：
“欲穷我之名，尚须七分力。”
“诸君，共勉。”

第1826章 异象
“嗡！”
伏桑大佛斩剑出之际。
人迹罕至的桂折旧址处，鬼佛同出剑吟，伴生异象，一闪而逝。
寒风朔朔，大雪纷扬。
青原山下的小镇，曹二柱早已回到了铁匠铺，正在锻打精铁的他忽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望向窗外。
“华……”
曹二柱迟疑着止住声，改口问道：“他来了吗？”
铁匠铺的大门敞着，老爹便抱胸坐在门口的大酒桶上，这么冷的天他依旧斜披着个大氅便了事。
雪花落不到他身上，靠近三指之距时，便似乎被极高的温度蒸融，化作飞烟送进寒风之中。
“滋滋……”
魁雷汉目中闪过紫色电芒，收回目光，低下了头，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
一顿过后，才回想起一身酒器早早全摘掉了，他戒酒已有一段时日。
“老爹，你看到了什么？”曹二柱放下大锤走来。
同是肉眼一双，他相信自己看到的，和老爹看到的，截然不同。
就连双眼所看的世界，可能都完全不一样。
“想知道？”
老爹扭过头来。
换做以往他不会这么说话，最多一句“闭嘴”，或者“别问”，然后便赶自己回去练锤。
近半年来，老爹变化很大。
许多事情，他都愿意同自己讲，曹二柱才敢有当下此问。
“嗯！”
他重重点头。
魁雷汉看着儿子这幅呆憨模样，也没多说什么，虎目一翕，紫电荡出。
轰！
曹二柱身子剧烈一震。
脑海里被隔空以念渡来一副带着紫电边芒的复刻画面，他瞳孔陡时一震。
画面之中，桂折旧址高空的鬼佛，在方才一刹，眉心朱砂似敛蓄完了全部力量。
朱砂蠕动，像是从中间要睁开一只鬼眼。
鬼眼又似连通了什么，从未知之地，接引来恐怖的力量。
随后，鬼佛身后便凝出一袭腰佩长剑，手提铜灯的白衣身影，正和此前自己见过的那特殊阴鬼的着装类似。
只不过，更为强大！
“鬼剑仙，华长灯……”
曹二柱无声呢喃着，然而让他动容的，却不止这一道他预期中的身影。
在华长灯虚影出现之时，其背后高空，又亮起了诸般异象。
一颗妖异的紫色大眼，若以虚空为脸，此眼占据了半边天，邪异凛然。
一座倒立的金色小塔，此塔深藏地底，塔下镇着一副巨大的黑色棺椁。
一株接连天地的槐树，根系有如触手，盘错抓着那金色小塔，冠部有如擎天之伞，承托着天边的紫色邪眼。
“唔！”
视及此时，曹二柱身子剧烈一震，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了鲜血，眼里只剩骇然。
“祖神？”
他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的望向老爹。
老爹云淡风轻，根本不是视祖后的表现。
他看到的甚至是第一画面，而自己看到的，是经过转手后的第二画面……
曹二柱攥紧了拳头。
小受哥总说他憨，老爹总说他傻。
他自己却觉得自己心细如发，总能从这些细节中，看出自己与老爹还有着多大的差距。
脑海里，不由又回想起了梦中老爹的话……
“二柱，倘若有一天，你长得比我高，练得比我壮，还有这个机会跟你老子我打，你敢打吗？”
敢吗？
真的能打得过吗？
“假如你在直柄路上，锤头是我，必死一个，我不放水，你敢打吗？”
曹二柱默然许久，依旧问不出一个答案。
他回过神来，发现老爹正盯着自己，居然还笑了一下——老天！他居然还会笑？
“你流汗了。”老爹笑着指来。
曹二柱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咧开嘴，没接这话，只再次问道：“祖神？”
“嗯。”
老爹点头，并没有任何避讳：“你看到的，应该只有仨。”
还有看不到的？
曹二柱嘴巴一张，刚想开口。
老爹继续说道：“记住，还有一只大乌龟，背上坐着一个小男孩，这是第四相。”
那就是说，还有第五？
曹二柱感觉又要流汗了，手悬在额前，也忘记了擦汗。
“最后一个，是一座三层的木阁，不高，门开着，里面有茶台，坐着一个人。”
谁？
曹二柱第一反应想问。
老爹摆手，再次打断了他：“不用问，说太具体，你反而记不住，到了那个时候，你把方才所看到的，说与你八叔听……如果他还在话。”
什么意思？
八尊谙，不在？
曹二柱憋不住一肚子的疑问了：“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
“时间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魁雷汉扭回头去，继续抬眼望着北方，望着鬼佛所在的方向：“如果到那时，找不到你八叔，便去找你小受哥，将这些告予他听。”
曹二柱莫名感觉到一股悲伤，他问道：“为什么不能找老爹？”
“你事事要靠你老子我吗，我护你一辈子？”老爹的背影太威严，二柱不大敢说话。
他声音变小了许多：“你能看到的，小受哥也能看到，不用俺说。”
老爹肩膀一耸，似给气笑了：
“你倒是信你小受哥……”
大雪灌门，模糊了老爹的身影，连他的声音都变缥缈了：
“怎么不反思一下你自己，为什么看不清楚？”
……
死浮屠之城。
近些日子来，可谓是城内死徒、恶人等通缉犯的噩梦。
众所周知，死浮屠之城不容半圣。
半月前却有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橘子人进城，所到之处，总有人意外惨死。
有人对他出手。
这家伙一挥袖就将人拍碎，力量大得出奇。
众死徒被迫联合到了一起，再次出手。
这橘子人抬手就是圣力，直接给人吓惨了，死浮屠之城进了半圣？
“规矩呢？”
“这天变了，死浮屠之城的规则也变了？”
看过半年前受爷登临桂折的大战，没几日便有人认出了那橘子人，便该是阎王的天人五衰。
认出扫把星后，没人再敢靠近。
也明白了为何他能进死浮屠之城，这家伙好似不是以半圣位格封圣的。
人自此一空，作以对比，天人五衰身边一直跟着的那位女子，便尤其突兀了。
“长得好生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异瞳呐……”
“可惜没见过她出手，会不会是天人五衰的女儿之类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有点眼熟？”
“记不清了，昨儿好像是往十字街角的方向去了，可能要进去？”
“可快点进去吧，死浮屠之城容不下这两尊大佛，十字街角水深，或许可以。”
“真怀念苍生大帝啊，若他还在，不敢有半圣这么明目张胆偷渡的……”
“动了！兄弟们！瞎虎的人盯着呢，他俩好像要进十字街角了，去看看？”
“走走走！”
死浮屠之城的乐子不多，每日只有打打杀杀。
天人五衰大佬们不敢靠得太近，城内却不缺不惜命的家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负责盯梢的不少。
这俩煞星一动，各处便得知了消息，遥遥赶到了东街的附近，但不敢太靠近。
十字街角，东街门外。
天人五衰盯着面前通往异处的漩涡结界门，最后开口规劝道：
“东街之主是神亦，从此门进，我们去找香姨，看在徐小受的面子上，如有生异，他们会帮忙。”
“但是，你想好了吗？”
泪汐儿一身黑衣，纤指轻轻点着太阳穴，闻声眼神有些迷离：“进……”
天人五衰面具下一双眼眯起：“祂，又说话了？”
“对，只能进……”
天人五衰不由沉默。
至生魔体在前期对炼灵之道的修炼帮助不小，依靠吞噬生命力，几乎可以毫无瓶颈的成长。
泪汐儿的成长之路，又可谓十分顺利。
抛开出身不谈，她从先天到宗师，修炼过程没有意外。
后续又吃下白窟小世界，也即七断禁之一烬照狱海的世界本源，铺平了从王座到太虚的路。
她的修道之路，顺到足以让五域任何人眼羡，不费吹灰之力，亦能跻身当世青年辈的第一梯队。
而直至泪汐儿太虚，她选择止步，不去封圣之时，至生魔体狰狞初显。
她的脑海里多了一道声音，不是木子汐的，而是一道呢喃圣音，或者魔音：
“十字街角东街……青石阁……顶层……木柜……药盒……半圣位格……”
听着泪汐儿的口述，天人五衰再度沉默。
曾几何时，他苦求而不得的半圣位格，数月来泪汐儿单凭脑海里的声音，便能找出来三颗。
全是无主的！
全是可以不劳而获的！
可天降的馅饼才最让人恐慌，在徐小受的叮嘱，外加强行指引之下，天人五衰半颗不敢拿，更不敢让泪汐儿去拿。
数月来他全程陪护，但还是屡有意外发生。
最恐怖的一次，天人五衰意外睡着了，惊醒时泪汐儿已偷摸着挖出了半圣位格，圣劫过半，得亏他是天人五衰，强行打崩了圣劫，才成功阻止了那次危机。
今日，诡异再生……
泪汐儿脑海里的指引，再次为她指明了封圣之路，以及封圣所需的唯一凭借。
“最浅显的指引……”
“至生魔体，又可为最天然的炉鼎……”
“神魔瞳虽说是从他哥身上得来，造致了泪家惨案，从结果看也算是在她最弱小的时段开始护道，直接赋予了她神性之力、魔性之力，也即圣祖之力、魔祖之力……”
半年前徐小受大开意道盘，大开指引，直接顶住了圈覆圣神大陆的，源于十祖或圣帝世家的“遗忘”、“指引”之力。
迄今，凡是半圣，皆不再遗忘祖神。
天人五衰自是对十祖有自己的看法。
从他的角度看，乃至是从最直观的外象上去看泪汐儿，唯一能得出的结论：
“泪汐儿，生来便是在为魔祖复生做准备！”
十字街角，倒佛塔，祖神秘辛……这些，如今已非秘辛，而是尽人皆知的情报。
五域因此来了不少人，全聚在死浮屠之城，等待倒佛塔彻底出世的信息，等待机缘。
半年来，十字街角魔祖之力屡次外泄，异象连连。
然除了第一回有强者看到了类似倒佛塔的存在，之后种种，皆无倒佛塔出世的痕迹。
直至近日，护卫泪汐儿来到死浮屠之城，天人五衰仅在外城，便得知了不少十字街角内部的消息。
听说是连倒佛塔的准确位置，都被定位了出来。
不止是大佬，连过街的老鼠，都能看到倒佛塔的异象，都想染指一番祖神机缘。
十字街角，因此杀疯了。
以东街的香姨代神亦之名，以新任的北街之主桂芬大帝为主导，双方人马，杀得血流成河，就为了独占倒佛塔机缘。
但倒佛塔还进不去，似缺了一把“钥匙”！
没有人知道这钥匙是什么，只是有这般预感。
天人五衰却是在想，当泪汐儿进十字街角时，也许便是魔钥开锁，祖神秘辛解封的那一刻？
“老夫，护不住你……”
天人五衰迟迟开口了，“我还是建议，让徐小受来，你是他师妹，他至少来一个分身，这样能免去太多意外。”
半年了，阎王首座黄泉还没归来。
天人五衰依旧和徐小受保持联系，迄今基本算是半个天上第一楼的人。
他的任务，就是盯着泪汐儿，盯着她至生魔体和神魔瞳有无异常，随时反馈。
当然，天人五衰也知道。
泪汐儿的任务，是盯着自己，盯着三大绝体和血世珠有无异常，随时反馈。
也算是另类意义上的患难与共了。
泪汐儿臻首一摇：“徐小受来不了，分身也是，但放心，他在你我身上都留了眼，入了东街，香姨会帮衬，他打过招呼了。”
一顿过后，泪汐儿红唇再启：“他说的，如果十字街角有连香姨都解决不了问题，他来了，结果大概率也一样……而且，他还得盯着鬼佛。”
大忙人！
也没见动过，感觉就是很忙！
天人五衰无可奈何，他也知晓泪汐儿话里的香姨不是香姨，主要指神亦，香杳杳能顶什么用？她能顶屁用！
天塌下来，还得神亦扛着。
只是，倒佛塔如果压的是魔祖，魔祖最后真出来了，区区神亦，能顶得住？
“怕就怕，进门之后，你我皆遗忘了去找香姨……”天人五衰一叹。
泪汐儿：“徐小受会出手。”
他连人都没来，你就那么信你那个师兄么……天人五衰嗤之以鼻：“若一进去，你直接被夺舍？”
“不会。”泪汐儿再度摇头，“他已教了我一门灵技。”
什么灵技，能抗得住魔祖夺舍……天人五衰愣住：“是什么？”
“大召唤术。”泪汐儿红唇一掀。
“召唤谁？”天人五衰追问，“徐小受，神亦，还是八尊谙？”
“香姨。”
十字街角，东街门外，一时便安静了。
泪汐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笑出了声，很快俏脸便敛回了所有表情。
她一脚踏出，在临进门之时，偏头斜向了后方，缓声道：
“我的指引十分明显，也避不开以身犯险的结果，你呢？”
“想清楚要走的路，走的又是谁的棋路了吗？”

第1827章 客人
“八尊谙，你看到了吗？”
灵榆山，徐小受望向桂折旧址，盯着鬼佛所在之地，面色沉凝。
“嗯……”
八尊谙表情同样没好到哪里去，低喃道：“最坏的结果。”
李富贵、梅巳人同样望去。
二人在鬼佛处都留有后手，这会儿看到的鬼佛依然还是鬼佛，并无任何异常。
“发生了什么？”
梅巳人倒还能瞧见鬼佛眉心朱砂处的异变，以及华长灯那小子的虚影。
但徐小受和八尊谙所说的，分明不是这些。
仅仅一道虚影而已，没道理给二人这么大压力，且距离华长灯真正到来，该还有些许时间。
“祖神。”
徐小受不知该如何去和巳人先生解释。
想着说了也是白说，估摸着巳人先生也不一定记得住，记住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又瞥回八尊谙：
“祟阴之眼，我可太熟悉了，这老东西果然还是掺和进去了，甚至能和祂们一并出现，该是达成了什么默契。”
“倒佛塔下的，毫无疑问便是魔祖，但那棺椁封住了内在，我倒是瞧不清是祂具体的哪一部分。”
“大世槐的话，据我所了解，该是药祖的后手，祂应该和北槐绑定到了一块去，唇亡齿寒，最后再看谁胜谁负。”
“至于说那大鳖，以及那小男孩……”
徐小受说到这停下。
那老鼋和男童太过模糊，他看不清楚真容，也笃定自己没见过。
可莫名的，他又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过？
他望向八尊谙，后者微摇头：“前三我亦认识，这鼋与童，倒是没听说……不，我听说过。”
他话锋一转：“她有说过，好似乾始便有一头老鼋，以及一个道童，但具体的也不清楚。”
她？
月宫奴？
徐小受差点还忘了八尊谙有个圣帝世家出身的伴侣，默默点头。
莫去乾始！
鬼祖的忠告他还记着。
乾始帝境，果然和祖神也有些关联，该不会道穹苍与之也有染，想合力造出一个“道祖”出来吧？
“最后一个呢，古今忘忧楼……”徐小受说到最后迟疑了。
身侧，梅巳人已是听得咋舌，有这么多东西？
他扭过头，与李富贵对了一眼，发觉自己二人的存在，好像有些多余了。
鬼佛异变，伴生祖神异象。
这局，连他梅巳人都看不清楚，怕是五域也没多少人有资格插手。
徐小受沉吟片刻，思量不出一个结果，满是疑惑道：
“古今忘忧楼，又怎会和祂们在一起？”
他印象中，古今忘忧楼和空余恨绑定，空余恨不是时祖，就是时祖的代言人。
但这家伙的立场是中立，不至于突然偏向那三祖去才对，他该是另有图谋。
这会儿同三祖异象一并出现，是也给收买了？
“我倒是记起来了什么……”
八尊谙双目微合，所言不多，句句有用：“还记得我梦中造访过的剑楼吗？”
“嗯哼？”徐小受望过去。
“彼时有关十祖之事，我问了不少，然大都忘了，关乎于时祖的，更是如此，但是……”
八尊谙偏头回忆着，良久道：“依稀记得的，有两句话。”
两句？
徐小受若有所思。
他也回想了下，发现好像每次一提到十祖，总会习惯性遗忘时祖。
这位的存在感真的太淡。
不刻意去想、去提——甚至本来徐小受也想问问八尊谙有关时祖的东西，最后好像也不了了之了。
“你说。”徐小受洗耳恭听，“两句！”
他还强调了一下重点，生怕待会儿八尊谙说完一句，忘了第二句。
甚至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能在此刻被老八记起来的，想来该也是他印象中无比重要的东西。
三人望着八尊谙，八尊谙还在思考。
记忆就像是被锁进了盒子里，要撬开那锁，有些费劲。
徐小受等了好一阵，想到虚空岛最后时刻，老八连空余恨都记不住，面色顿时有些古怪：
“不会真又忘了吧？”
八尊谙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胡言乱语。
灵榆山沉寂许久，约莫一刻钟后，八尊谙才皱着眉，迟迟出声：
“第一句，我记得是，‘古今忘忧楼，乃时祖神庭’……”
没去过古今忘忧楼，也没见识过神庭的李富贵、梅巳人，闻声倒只是略显吃惊，不明觉厉。
徐小受则是有些震撼了。
时祖的神庭，落在空余恨的手里，代代相传？
“你这神庭，是真神庭，还是神庭虚影、复制品之类？”
徐小受依稀记得，神之遗迹祟阴也召唤出过术祖的神庭，但只是一道虚影，一门术法，唤作“神隐归墟”。
即便如此，碎钧盾轻易被吃下，徐小受最大的倚仗被卸掉。
除此之外，意识被清空前的缔婴圣株，也展露过神庭雏形，染茗道婴也有过星河神庭……
但那些说到底，较之于真正神庭，不过萤火之于皓月。
倘若空余恨得到的是完整的时祖神庭，且也能发挥出来力量……
一想到自己曾数次进入过古今忘忧楼喝茶，徐小受顿时感到无比焦虑。
八尊谙摇了摇头：“不清楚……”
他没多解释第一句话，正如剑楼那老者也不曾解释一样，到了那个时候，该知道的都会知道，该清楚的都会清楚。
他开始回忆第二句话，想把自己会遗忘的，通通说与徐小受听。
徐小受有超道化意之大道，受到的干扰较小，反倒可以记得住。
但这第二句话，八尊谙冥思苦想，最后也只憋出来了两个字：
“时境……”
什么意思？
徐小受也成梅、李了，当真是一头雾水。
八尊谙记不得有关“时境”那句话的内容，对时境的了解，倒随着回忆而浮出水面：
“神战，你该知道吧？”
这个徐小受还真了解。
他记得刚进神之遗迹的时候，还被迫看了个“过场动画”，源于染茗意志。
神战涉及到的祖神之力有五种：
天祖之力、魔祖之力、圣祖之力、术祖之力（偏祟阴），还有挽天倾的斩神之力，源于斩神官染茗。
徐小受曾通过对各大祖神的印象，对神战进行过整理。
神战该分为两方，分别是圣祖、天祖、染茗这偏正义向的一方，以及魔祖、祟阴这偏黑暗向的一方。
当时他还在神之遗迹，对祖神了解也不多。
而今看来，神战的结果是天境三十三重天崩塌，染茗以斩神斧勾天境三角，植祖树缔婴而成神之遗迹。
涉及到缔婴圣株——鬼祖曾言及过的药祖后手之一，还是三档后手中，除北槐这独一档外的重要后手。
徐小受不禁思考起来，也许神战中还有一个类似道穹苍那种不轻易浮出水面的老阴比，也即药祖。
再结合最终染茗的果实被祟阴窃取，连神之遗迹这个家都被偷了，他更加笃定自己的思考方向无误。
祟阴和药祖，早早就有勾结了！
他将自己的猜测说与八尊谙听，后者不置可否：“你说的，是神战后期的过程，历史已不经考究，而我要讲的，是天境三十三重天。”
天境……
徐小受思绪被拉回来，比较起“天境”和“时境”，心头微凛。
这未免有点大了吧？
天境，似是祖神飞升后所居之地，道法齐全，又称神界。
时祖不过也只是十祖之一，祂想要搞什么，怎么跟空余恨一样，老是弄这些让人焦虑的东西？
“所以，时境是什么？”
八尊谙闭上眼，似乎又把方才回忆起来的东西忘掉了，良久摇摇头：“记不住了，也许那老者都没有说清楚，也捋不明白，但可能结果，和你想的相差不大。”
“时境，就是天境？天境三十三重天？”李富贵第一次绷不住，惊讶出声。
出神之遗迹者，各皆遗忘了其内所有经历。
李富贵却和为数不多记得住过往的受爷，聊过神之遗迹发生的事情，所以对天境三十三重天，清楚个大概。
这一听时祖和时境，俨有超脱十祖和重塑天境的趋向，他彻底色变。
虽然于我李富贵而言，这些太过缥缈，可也不能这么缥缈吧！
十祖也分等级，时祖在最高一级？
八尊谙也望向了他，笑笑不曾作声。
他给不了答案，都是摸石头过河，他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
便这时，旁侧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
“时境，并非天境。”
“然天境崩塌，则封神称祖之后，上行无路。”
“试图走完最后一步者，不论圣魔、药鬼、祟阴，亦或者诸如你等有志之士，都该支持天境重塑。”
“天境不可重塑，则当以迂回方式，先行构筑时境，再以时境轮转，映照出天境三十三重天——于过去登道，自未来超凡。”
徐小受听完，心神猛地一震。
好大的口气，于过去登道，自未来超凡，也不怕风大闪了舌……等等！
“谁？”梅巳人也反应过来。
“谁在说话！”李富贵听着这道完全陌生的声音，更是骇然。
徐小受与八尊谙对视一眼，各皆将目光投向灵榆山山腰处，那道不速之客的身影。
此人气质出尘，身形虚淡，缓步而来，缩地成寸，不过眨眼功夫，便走到了四人跟前。
李富贵侧头望去，见那人面如冠玉，作书生打扮，项上戴着六根黑绳，其中四条系有木质的门状吊坠。
他只看了这么一眼。
他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当场昏厥倒地。
“三位，请。”
那玉面书生面容含笑，拂袖之间，没有给几人不肯被请的机会，周边光景已是一变。
……
梅巳人目光死死盯着身前茶台，神情自若。
圣念一扫，扫完了这略显温馨的木质阁楼后，心神却是一颤。
左侧摆桌上陈列着一些人型木雕，以及一些木质的小玩意儿，有转盘、投壶、木靶等。
茶台后的木质摆钟，滴答声间，却分明已将空间和时间阻断，另成位面。
右侧的木梯通向阁楼的更高层，圣念却完全渗透不进去，仿佛顺着木梯往上，能去到另一个世界。
茶台，就在前头。
梅巳人居于末座，正对着那玉面书生，左侧是八尊谙，右侧是徐小受。
三人已然落座，独独他还站着。
“朋友，你很焦虑啊？”
那玉面书生笑意盎然的看来，伸手往小木凳示意了下，“怎么不坐下？”
梅巳人是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
他刚要落座，脑海里轰一声响，感觉时间有如重水，要将自己压得窒息。
他连眼皮的抽动都变得极为缓慢，仿佛要经历一万年，才能完成这个动作。
更遑论“坐下”这种大幅度的举动了！
“空余恨，别玩了。”
徐小受一出声，梅巳人便觉那种窒息困境被打破，他脑海里回荡着“空余恨”三个字，机械般的从容坐下。
他就是空余恨？
那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古今忘忧楼？
但不是说，只有极少数的人能见着古今忘忧楼，能被邀请入内……嗯？哼哼……
刷！
梅巳人边惊吓、边思量，边下意识甩开了折扇，唇角勾着笑意，从容但飞速的摇。
徐小受啧啧，瞄了一眼：
“粉墨登场。”
他倒也没提醒巳人先生拿错了纸扇。
毕竟他知晓初次进入古今忘忧楼的人，压力得有多大，如果巳人先生也经历了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的话……
“废话不多说，你找我们何事？”
徐小受先发制人，望向这国字脸、络腮胡的家伙，语气中没多少善意。
纵然他拿了空余恨所赠的时祖影杖，纵然这杖屡次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想到这，徐小受面色好看了一些。
但他依旧忘不了，在死海中同向日葵空余恨交流时，所望见的那座古今忘忧楼，以及楼里空余恨所瞥向自己的那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没有善意。
徐小受读不懂，之后连时祖影杖都很少去使用，生怕依赖上后，因此被空余恨所控制。
他如今被动值都满了，时间道盘却还没点。
到底是在忌惮时祖，还是空余恨，徐小受自个儿也不清楚。
“对了，物归原主。”
没等空余恨说话，徐小受主动掏出了时祖影杖，放在了面前茶台上。
“昔日馈赠，万分感激。”
“今我修道有成，无需此物辅助，但恩情我铭记在心，这是杏界玉符……”
徐小受说着，默默收回了杏界玉符，他不是很想让空余恨进杏界。
但想了想，此人神出鬼没，连神之遗迹都能随便进出，给不给杏界玉符无所谓了。
他再将杏界玉符赠出，同时附赠一枚天上第一楼的令牌，“这是我的手令。”
他将三物一并推过去，抵到空余恨面前，郑重道：
“今后若有困难，随时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不能帮的，我也……尽量。”
话不说死，徐小受重新落座后，观察着空余恨反应。
空余恨瞥了眼茶台三物，旋即抬眼看向徐小受。
这个留着长发，长相俊美，面白无须的男子，双肘驻在茶台之上，十指交叉，抵住鼻尖，笑吟吟说道：
“朋友，你也很焦虑啊。”

第1828章 借用
古今忘忧楼很是静谧。
八尊谙指尖沾着茶水，在桌面上简笔勾勒出了一个头像。
那是个中年男子，浓眉大眼，头发茂密，披散过背，还有美人尖。
徐小受盯着那个美人尖，看了许久，不曾言语。
茶台上除了四人面前各自一盏茶，没有多余的杂物，只剩下他方才推出去，但空余恨没有接的三件：
杏界玉符、手令、时祖影杖。
梅巳人的扇子，渐次摇得更急了。
当呼哧的风声都变得刺耳的时候，他猛地一停，动作又舒缓开来，变得不疾不徐。
安静的空气里，散布着焦虑的气息。
八尊谙覆掌一抹，桌面上淡淡的茶水痕迹铺散，很快就被自然蒸干。
徐小受抿着笑，重新望向空余恨：
“余恨兄，你有很多面啊？”
空余恨当然看到了八尊谙的小动作，也知晓徐小受此言何意，平静道：
“人有多面，我或非我。”
我或非我……上一次听到这句话，还是在鬼祖那里，是巧合吗？
徐小受感觉自己身上被安装了窃听装置，也许问题就出在时祖影杖上面？
他没有多想，继续方才的问题：
“就算人有多面，同一时间段能展示出来的，一般也只有一面。”
“我上一次见你，这次见你，乃至一息前见你，以及一息后再见你……所见，似乎总是不同？”
他看向八尊谙，没有掩饰方才彼此间的小动作，主动说道：
“我察觉到了不对，让八尊谙画下他眼中的你，确实和我所见大有不同。”
“这么多个你，哪一个才是你？”
徐小受微微一笑，说着脑海里闪回的，还是死海中所见空余恨的那个冷漠眼神。
彼时他都以为双方友好关系到此为止了。
不曾想这次再见，空余恨好像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表现得和虚空岛上的那次见面一样温和。
——是同一人吗？
空余恨望着徐小受桌前也画出来，还没抹去的一个络腮胡汉子，一个面白无须的青年，以及一个玉面书生面孔，轻笑道：
“这重要吗？”
“重要。”徐小受斩钉截铁。
空余恨便摇摇头：“那我的回答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心境不同，观我则非。”
“非？”
“是的，非。”空余恨思量着道，“人有所畏，则视下皆狼虎；有所好，则皆友善；有所疑，阴柔。”
徐小受眯眼听着，不知不觉上身往后一靠。
小木凳没有靠背，他又只得双手环胸，眼神微含，姿态戒备，如坐针毡。
这个时候，他发现空余恨确实和记忆中的变了——自他意道盘超道化后，他才察觉到每一次见到的空余恨，都有或细微，或大幅度的相貌、身材变化。
这一次，空余恨就从面白无须的阴柔男，随声长成了眼神深邃，鼻梁高挺的高权位者。
看上去，他高深莫测，像道穹苍异父异母的孪生兄弟——长得不像，但感觉像。
空余恨呷了口茶，双指抵住左腮，偏头含笑望去：
“千面之我，在于你如何看我。”
这话真发人深省！
梅巳人省了一会，还没察觉到他的纸扇掏错了，边飞速摇着他的“粉墨登场”，边沉着声音缓慢开口：
“予尝闻……”
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脑壳发疼：“老师，古今忘忧楼也没那么高大上，没必要这么咬文嚼字吧。”
呃？
梅巳人一噎，回头瞪了这逆徒一眼。
不是你们说的古今忘忧楼乃时祖神庭吗，这空余恨神秘兮兮的，感觉并不大好对付。
第一次来，没什么经验，但他还是改口了：
“老朽曾听说过，祖树菩提古木有个传说，‘菩提树下千面我，九世轮回证道果’。”
“‘人有千面’一说，在炼灵界却非什么好事，证道成了，观千面而修本我，证道不成……”
他犹豫了一下，在三人特别是空余恨的注视中，心态放平，又找回了学堂上课的自己，谆谆道：
“你的道，怕不是修乱了，导致的自我紊离？”
徐小受面露讶然。
他以为巳人先生能进古今忘忧楼，是因为自己和八尊谙，因为之前他就进不来。
但显然，他徐八二人，面子还没这么大。
空余恨将之拉进来，是因为巳人先生到了这一步，空余恨也有所求？
果不其然，梅巳人这边话音一落。
茶台前头，玉面书生空余恨便下巴一点，瞥望而去，旋即敬了一茶，很是礼貌的开口：
“老先生阅历匪浅，敢问此言深意？”
如果这话是出自徐小受之口，梅巳人第一反应是这小子在明褒暗贬，变着法儿损自己呢！
但这一刻，他真从空余恨的眼神中，看到了请教、求知、认真。
他望向徐小受。
徐小受的眼神充满鼓励。
都什么跟什么啊，你为什么要鼓励我，我才是你老师……梅巳人心声一哑，都想沉默了，但长吸了一口气后，还是选择了为空余恨解惑：
“肤浅末学，些许拙见罢了，不可当真。”
“然红尘百态，五湖四海，老朽看不尽全部，也算看了有十之一二，见过不少你这样的人。”
说着话音一顿，梅巳人眼神多了思虑，斟酌着措辞道：“或许在修道境界上，他们远不如你境界高深，但这些人身上，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
特点？
毛病吧？
徐小受很自动的就给巳人先生的用词修正了，视线在空、梅二人身上滴溜转。
“敢问，是何特点？”空余恨求教之心恳切。
“自囿。”
梅巳人定定说道。
自闭？自困？自己束缚自己？
徐小受若有所思，望着空余恨，感觉老师说得有点贴切。
这家伙确实有点自闭症的感觉，孤独、执拗、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行事有自己的准则。
但病情应该不至于那么严重，也能同人说话，也能散布焦虑。
古今忘忧楼，什么都能忘——忧从中来，不可断绝，楼主也不能例外。
“敢问，自囿何意？”空余恨再请教。
梅巳人这下摇头了。
他并不太懂空余恨，只是从第一面就读出了这种感觉，并选择了说出来。
他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毕竟他只是个教剑的，不是老医师。
他望向徐小受：“老朽这学生，倒曾说过一句话，颇给人以启迪，或许对你同样适应。”
“何话？”
“超道化易，明辨我难。”
此言一出，徐小受都如拨云见日，只感觉朦胧在空余恨身上那层挥之不去的阴翳，有了根源。
这家伙，就是一种“迷失”的状态！
按照曾经八尊谙说过的，每代一个空余恨。
那他可能都不止经历了九世轮回，他有万世轮回都可能。
会否就是因为万世轮回，空余恨想修出一个什么结果，最终连每代空余恨的目标，有的都忘了？
“驳杂、糟粕、迷乱……”
徐小受目前就在经历红尘百态，他懂。
他固然尚能坚守得住本心，因为那些感悟对他而言，层次太低。
可当经历十尊座、龙祖、凤凰等这些高境者的一生后，他也得花一定的时间，去平复下自己。
否则，所得便如以上三词一般，不是精华，尽是糟粕。
红尘百态是可以修心。
但修出来的心，自不大可能是赤子之心了。
而是要出淤泥而不染，却又不一定能企及这般境界的，另一种高境之心。
空余恨，不会就卡在了这最后一步上面，高不成、低不就吧？
“受教了……”
茶台对面，空余恨同样若有所思。
他低垂着头，思索着什么，足足过了许久，回神后却是一副无奈的表情。
“或许是吧？”
他语气都不确定：“可明辨我难，明辨我确实难，我不知从何而来，为何在此，只依稀记得一个要去往何处的大概。”
梅巳人不是医师，却十分擅长引导学生走上正途。
他并无过分的“给”，而是捕捉着空余恨话中的细节，给足了他足够的思考空间，才再次开口，循循善诱：
“人生不如意事八九，求道若三，可得其一，已是万幸，却是不知，你要去往何处？”
空余恨没有第一时间正面回答，而是认认真真看了这位粉墨登场一眼，深深记住了此人：
“老先生，今后若有闲暇，我另请先生入楼。”
别了吧……
梅巳人摇扇的动作都为之一僵。
这次是身边坐着徐小受、八尊谙，他知道起不了什么意外，这俩不可能让自己出事。
单独见面的话，所要顾忌的，那可就多了！
“善。”梅巳人抿唇微笑，风轻云淡。
空余恨这才重归望向徐八二人，道明“去向”，神情严肃：
“时境，吾所好也。”
这说正事的口吻，令得徐小受都正襟危坐，便闻这雷厉风行，看着就让人有压力感的魁硕男子，启声再道：
“这次请几位入楼，主要是有一事相求，想向二位借门。”
门？
徐、八对视一言，面面相觑。
徐小受倒是记起来了，伏桑那边，此前丹圣陆时与，同那兵圣铁大嘴交流时，聊过几句“门”。
生浮屠之城有虚无塔，塔顶或有一门，名为虚无之门。
远古六门，又分为：时空、轮回、接引、道法、次面、虚无之门。
却是不知，这六门有何用，凑齐后会发生什么。
但那铁大嘴口中的虚无塔，以及谁都进不去，偏偏那位能进去的玉面书生。
徐小受一听，就知道是找门的空余恨。
很好，找上我们来了！
不，是找你的！
徐小受挑了挑眉，他知道远古六门中，有一个熟悉的次面之门，就在老八身上，来自虚空岛。
八尊谙没给，反问道：“远古六门，与时境有关？”
“或许有。”
空余恨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对此，八尊谙似乎并不满意：“那门，我或许没有。”他说得斩钉截铁。
老八，你是真硬啊！
关键时刻还得看老八……这话让徐小受想起了虚空岛天祖神庭中，这家伙那口出狂言的一句“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
显然，不说出点东西来，老八死都不可能给他次面之门。
空余恨无奈一笑，只能主动为三人开口解释：
“其实我亦不知时境为何，时境是否可以追溯出天境三十三重天，只知晓要去、该去走这一步。”
“而门，你们说的远古六门，在我的目标当中，且已收集有四。”
他说着，摘下脖子上的四道黑绳，在茶台上平铺开来。
徐小受望去，发现四条黑绳的末端，皆系有木质的门状吊坠，但其上文字各不相同，分别是：
“时空、道法、接引、虚无……”
低低念出了声，徐小受指着那虚无之门：“你从生浮屠之城，虚无塔，塔顶获取？”
空余恨点了点头。
“它有什么用处？”
空余恨不言，拿起虚无之门，圣力涌入。
木质的门状吊坠散发出微光，很快，茶台之上开出了一扇类似虚空岛上所见次面之门，但只有巴掌大小，也只充斥着毫无任何意义——也即虚无气息的半透明光门。
“三位，请。”
空余恨这话一出。
茶台三人，面色皆是一变。
可还没来得及拒绝，几人各觉周身光景一变，古今忘忧楼不在，他们来到了另一方世界。
“虚无……”
这是一片虚无的世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道法，没有自然。
脚下无所驻之所，身周无凭借之物，就连自我的存在……
徐小受外观自己，看不见自身身灵意三道的存在，他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再内观自己，也无五脏六腑，无灵元剑念，无气海、紫府，什么都消失了。
他环顾四下，更看不见八尊谙、梅巳人，乃至空余恨这陪伴而来的三人。
所有置身于此虚无世界之人，好似皆成了虚无，脆弱无比。
如若有人可以出现在这里，应该一巴掌就能碾死他。
可人在这里的形态是虚无，万物众生平等，不存在谁捏死谁的情况。
连“斗争”，都成了“虚无”。
“嗡！”
精神波动再是一紊。
徐小受眼前花幻，又回到了古今忘忧楼中，看到八尊谙、梅巳人，各皆一副意识归来的异样反应。
“虚无……”
他认真思考着这两个字，虚无所得。
“这就是虚无之门，单纯的去往虚无世界，没有任何意义，只有辅以其他五门，或许能构筑出全新的一方世界来。”空余恨说道。
也即，时境？
徐小受胸中有闷雷炸响，被震撼得不轻。
时境的立意未免太高，而要构建出这等能追溯出天境三十三重的世界来，又岂是人力可及？
空余恨，你在搞什么鬼啊……
“你变强了。”
八尊谙淡淡开口，注意到了几人都忽略了的细节，徐小受猛地惊醒。
方才空余恨是以圣力注入的虚无之门，他掌握圣力了。
并且，其圣力之中，还有着淡淡的时间沧桑的气息，层次上该不亚于祖源之力，是……
“时祖之力？”
徐小受眉头挑动，有惑便问：“你从何处得到的时祖之力？”
空余恨所赠的时祖影杖，便蕴含时祖之力。
他以前施展的空间、时间属性，也有类似的味道，但绝无眼下这般浓郁。
他不止封圣，有可能已是圣帝境界，且连时祖之力都得到了，他走到了临门一脚的那一步。
接下来，便该是……
封神称祖？！
空余恨再度摇头：“祖源之力从何所得，我并不知，只知晓一步一步走来，当收集四门之后……”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自喃道：“力量，涌回来了……”
涌回来？
而不是涌出来？
面对空余恨，每一个字徐小受都认真琢磨，这是在说他以前就有时祖之力，现在不过是失而复得？
徐小受深刻贯彻着有惑便问的原则，双手扒在茶台上，抬眸盯着他：
“空余恨，你就是时祖吧？”

第1829章 道辞
空余恨指了指自己：“我吗？”
这迷怔的表情，也给徐小受看懵了。
同八尊谙对视一眼，知晓从这位的嘴里，也得不出来个具体答案，索性放弃了追问。
便又将目光投向茶台上的其余几门：“这时空之门，又是如何得来？”
他还回忆了一下，虚空岛时期的空余恨，掌握了远古六门中的几门。
但想不起来了，那个时候，空余恨似乎还没戴项链？
“进虚空岛前，我遇到了一位吃苹果的吟游诗人……”
空余恨很是认真的作答，知晓这些都是最后能否从这两位手上借来门的关键：
“他提到了‘负门一族’，以及时空之门。”
“后我才想起，似乎时空之门，早已不在负门一族，而在我身上。”
空余恨拿起台面上的时空之门吊坠，思忖着道：“凭借此门，我可随意进入各大时空位面，包括虚空岛，神之遗迹。”
徐小受高高挑起了眉毛，他也想借门了。
空余恨瞥过去：“但在你们手上，此门，或许做不到如此效用。”
只有空余恨能用？
倒是不必去怀疑这家伙话中玄虚，当下的空余恨，似乎没有骗人的理由。
徐小受便又指向那道法之门：“这个呢？”
“依照那位吟游诗人提过的负门一族，出虚空岛后，我便去太虚荣氏走了一圈。”
“最后，在其族中禁地，找回了道法之门。”
“道法之门，可尽善大道，为时境再构之必须。”
太虚荣氏遇见你，可真是太幸运了！
徐小受倒还真记得这个荣氏一族，或者说他记得有一个年轻人，名为荣大浩。
负门一族的荣大浩，最初在白窟八宫里出现，想跟莫沫，无果后又跟了半圣姜氏的姜闲，在东天王城与徐小受重逢。
也算慧眼独具了，想投资的确实都是未来之星，可惜再怎么跟随，最终也挽救不了没落的负门一族。
徐小受收回心思，看向最后一门：“那这接引之门……”他隐隐有想法。
空余恨点头：“神之遗迹。”
果然！
直到今天，徐小受才后知后觉，神之遗迹在他主线跟祟阴作战的时候，无所事事的空余恨，究竟是去做什么的。
敢情神之遗迹中，也有远古六门中的一门？
“斩神官染茗斧勾天境三角，植祖树缔婴，铸神之遗迹，唯一留下的进出通道，只有接引之门。”
“后此门为祟阴所夺，假染茗口谕，接引诸圣进入神之遗迹，瓮中捉鳖，图谋再起。”
“神亦棍碎祟阴之时，祂便已掌控不住接引之门，此门为我所得。”
徐小受敏锐捕捉到了细节，眼神中有寒光闪烁：“那为什么，神之遗迹后期，依旧只得进，不能出？”
空余恨表情平淡，十分自然道：“因为接引之门被我所得，接引路已经断了。”
是吗？
真是这样吗？
徐小受不言，直勾勾盯着对面空余恨。
茶台气氛骤冷，空余恨安静了足有十来息时间，头一点，出声道：
“是的，我与祟阴有所勾结。”
狗东西！
嘭的一声，徐小受拍案而起，怒冲冲拉起八尊谙、梅巳人就要走。
什么次面之门，不借了。
这家伙并不是没有立场，而是墙头草，打算两边倒。
八尊谙、梅巳人懵着就给拽起了身，没想到徐小受如此决然。
但都跟得很快，没有掉队。
梅巳人自然是以徐小受意志为主。
八尊谙居然也没有多插嘴，似也将主导权完全放在这位圣奴二把手身上，极为信任。
空余恨看着三人起身，已知徐小受才为主导，他波澜不惊道：“正因此，我可以付给你们更多。”
上道！
徐小受乐呵呵又坐了回来。
同时摆手，示意老八、梅老也落座，不要意气用事，凡事莫冲动，冲动是魔鬼。
他看回空余恨：“你能给多少？”
“时境再构若成，我许诺三位，可成为第一批试法者，第一时间前往时境，探索溯回的天境三十三重天，试验新法。”空余恨道。
嘭！
徐小受拍案又起，拉起屁股刚刚沾住木凳的八尊谙、梅巳人，就往木门外走去。
八、梅嘴角微扯，却也都没有多说什么。
“怎么？”空余恨盯着那道年轻的身影，“不够？”
“你觉得够？”
徐小受怒气冲冲回头：“第一批？你这第一批里头，还许诺了谁，祟阴？圣魔？药鬼？”
他指着北方，指着看不见的鬼佛：
“你是跟着那几位一块出来的，当真以为我看不见？”
“空余恨，你很博爱哦，一个承诺，许给那么多人？”
梅八无言，倒是惊讶于徐小受的反应。
这家伙先天谈判圣体，老会揪细节了。
再看空余恨的反应，似真给说中了，是个博爱之人。
空余恨一叹：“时境再构，我许诺三位其中之一，可成为第一个试法者。”
试法者有什么好处？
徐小受其实并不知道，当下却报以冷笑：“那你之前许给祟阴、圣魔、药鬼的那些呢，不作数？”
“祂们是第一批，你们中，可以有第一位。”
“那是不是你再遇到下一个人，可以许出一个‘特权者’，优先级高于第一位？”徐小受嗤之以鼻，“空余恨，你说话像放屁。”
空余恨摇头：“我可以作誓，第一位试法者，只在你们三位中产生。”
我连你空余恨这名，是真名假名，都不确定。
信你发誓，还不如信我徐小受其实是八尊谙！
徐小受并没有回去落座，拉着八、梅，就站在门边，冷冷道：“不够。”
空余恨自觉开出的筹码已经很高了：“你们可知，神战是为了什么？”
“道？”
不外乎夺道之战！
徐小受并不上套，等着空余恨下文，便闻他道：
“神战不止为了夺道，还为了争夺天境三十三重的至高统辖权，为了登上山巅。”
第一祖神？
至高祖神？
这太虚无缥缈了。
徐小受又不蠢，知晓这并不意味着第一个试法者，就能成为第一祖神。
他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好臭啊，谁在放屁？”
梅巳人差点给整笑出声，抿着唇不语。
徐小受无法无天，当真不知他在人家时祖神庭中，有这般倚仗的底气源于什么。
真不怕空余恨出手强取吗？
八尊谙从谈判开始，便一言不发。
这，便是徐小受的底气——真理只在利剑锋芒所及之处，空余恨敢动手，他求之不得，乐得古今忘忧楼再现十尊座之战。
“你还要什么？”空余恨让步了。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这个胡搅蛮缠的年轻人，比祖神斤斤计较，不好对付。
但为了最后两门，他不得不让步。
徐小受便松开梅、八的手，自顾自来到茶台前，平声说道：
“第一个试法者也好，第一只小白鼠也罢。”
“你的承诺我要，但当不当这个先行者，取决于我们，毕竟就算时境能成，危不危险，尚不可知。”
“而太远的事，目前我不作考虑，万一你时境再构的结果是失败呢？”
空余恨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徐小受一根手指抵在了他嘴前：
“嘘。”
他俯身视下，“来点实在的，我看得见的，好处！”
空余恨给嘘得一愣。
权衡了许久，没作回应。
最后手一翻，翻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石刻，细瞧之下，是个古老的文字：
“戰！”
徐小受瞳孔放大。
这玩意他见识过，本源真碣，他身上就有一块：龍！
得自神之遗迹饶妄则，道穹苍让了出来，说是先让他研究，里头似乎有龙祖传承。
但后续徐小受左右盘玩，也玩不出个所以然，得不到什么传承。
再一想，这东西在饶妄则手上那么久。
真要有那么好研究、好吃透，妄则圣帝早成了龙祖代言人，不至于轻易被祟阴拿捏。
且若真如此，道穹苍不会那么轻易让步。
徐小受就瞄了“本源真碣：戰”一眼，鼻孔出气，满脸好笑：
“我是乞丐？”
“何意？”空余恨愣住。
“就一块破石头，也想打发我？”
“此乃本源真碣！”空余恨都有些生气了。
“什么劫？”
“此物蕴含战祖传承，可证祖神之路，亦可作以借鉴，完善自我道法。”
“我的道，从不借观他人。”
“……”
空余恨这下沉默了，他没想到徐小受心气如此之高，志向如此远大，就要将戰字收回。
“但此物，看着好像确实有些不凡？”
徐小受眼疾手快，提前将戰字拿了过来，高高举起端详，随口问道：“怎么证道、怎么研究、怎么借鉴？这玩意，倒是可以给神亦瞧瞧？”
说着，他看向八尊谙。
八尊谙：“……嗯。”
空余恨倒没察觉到二人异常。
“悟。”
但一个字的回答，令得徐小受差点都想将戰，砸在他的脸上。
“不止神亦，凡修古武者，皆有可能悟得战祖传承，你也一样。”空余恨急忙补充。
那我有龍字，我也有龙祖之力，我吃过龙杏子，龙杏也是我朋友，这都算大半个龙祖传人了。
怎的大半年来，悟不出龍字半分玄妙？
徐小受只当他还是在放屁。
空余恨却没有停下，一顿后，继续道：“但在‘悟’之前，得‘借’。”
借？
这字一出，徐小受才感觉蒙在“悟”之前的那层纱窗被捅破了，他已窥得玄妙一角。
该是道穹苍都不清楚的东西。
是了，也只有来历不明的空余恨，会对这些古里古怪的东西，有足够深的了解。
“借什么，怎么借？”徐小受随口搭话，“借了也没用吧，‘借’这种东西，一般都是骗子用来起手的……”
空余恨没搭理他的含沙射影，认真解释：
“得先借出战祖化身来，得其认可，才能进一步去悟战祖之道。”
“而要说借法……”
战祖化身……徐小受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怦然心动，耳朵悄悄竖起，认真在倾听。
便见空余恨说着说着，突然摇头：“战祖化身的借法，早已失传了。”
你他娘在耍我！
徐小受一把暴击，直接将戰字往空余恨脑门上抽去。
“冷静。”
梅巳人及时上前，拉住了这个小疯子。
空余恨吓得从木凳上撤退，踉跄着道：“还没说完，寻常借法失传，我还有强借之法！”
噢？
强借？
我喜欢！
徐小受哼哼道：“你最好真能强借，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我……们八尊谙的强借之法。”
八尊谙依旧立在木门边，仿佛谈判不关他事，次面之门不在他身上，而在徐小受手上。
“你通术道？”空余恨拉开安全距离。
“不才，术之大道，超道化。”徐小受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冷笑着回答。
“那我们从术道出发，我教你一个术印，以及一句道辞，这是最简单的方式了。”
空余恨说着，将右手伸出，有模有样的用大拇指扣住中指、无名指的指甲盖，余下食指、尾指竖得笔直。
乍一看，徐小受还真想感慨一句，空余恨你还挺摇滚。
空余恨将手印竖于胸前，圈拢的三指箍出一个圆，道韵气息便自手印上浅浅蔓开。
他迅速进入了天人合一状态。
有点东西……徐小受意识到这是来真的了，跟着照做。
梅巳人看着这俩人结印，合起扇子，犹豫了下，偷偷比量，然后故作大方的开始学。
末了回头，还对八尊谙努了下下巴。
一起呀！
不然怪怪的……
八尊谙欲言又止。
他最后还是没有理睬，抱胸看着三人在古今忘忧楼里发尬，只剩无声沉默。
“道辞呢？”徐小受一手抓着戰字，一手结印，还能发声催促。
“神机妙法，借吾化身！”
“对了，要大声喊出来，让本源真碣中的意志听见。”空余恨说着继续后退。
梅巳人闻声老脸一抽，默默放下结印的手势，默念就算了，这道辞他真喊不出来。
你最好不是在耍我……徐小受张了张嘴，有些羞耻，转移话题道：“这强借之后，会发生什么？”
“战祖化身若真借出，你可短暂化身战祖，但有时间限制，能发挥多少战力，看你对战之一道的理解，也看祂愿意借你多少力量。”
这一番话，顿时给徐小受爆棚的羞耻感、尴尬感，全一扫而空。
化身战祖？
这道辞哪里中二、哪里羞耻了？
这分明上好道辞，比八尊谙剑辞还妙，返璞归真呐！
后方，梅巳人又偷偷结起了印，嘴皮子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没有声音。
八尊谙紧紧握住拳头，最后扭了扭手腕，他低头也看向自己的手。
其实他有结印的资格。
他的大拇指，长回来了。
可只有徐小受手握本源真碣戰字，他左手握戰，右手掐印，眉眼一竖，黑发便无风自扬。
仅是迈步一错，脚下便旋展出了身灵意三道盘，以及术之道义阵图。
古今忘忧楼外，灵榆山。
李富贵悠悠转醒，只觉有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响，轰得他外焦里嫩，那是声嘶力竭，试图将人一发吼死的狂怒之声：
“神机妙法，借吾化身！”
“戰！！！”

第1830章 时间
一息……
三息……
十息……
古今忘忧楼静悄悄，空余恨心惴惴。
徐小受一张脸终于涨得通红，在长长舒出了一口气后，他放下本源真碣，拔出藏苦。
现在是，遗言时间。
“且慢！”
空余恨迅速退到了木梯口，大有一言不合就上楼避难的趋势，伸手示意莫要冲动：
“我想起来了，还需要一步，最后一步！”
最后复最后，最后何其多？
我生待最后，万事成蹉跎。
徐小受后槽牙咬紧，步步紧逼，并无出声，提剑逼至木梯口。
空余恨翻身就上了木梯，躲到中间位置才敢停步，扒着栏杆喊话：
“真是最后一步了！”
“若是寻常借用之法，此时你已成功。”
“但方才使的是强借之法，本源真碣太久没用，我也忘了大致步骤，直到你使出来，才想起来这些……”他充满中解释。
徐小受也翻身上木梯，藏苦嘤嘤狂颤，对斩十尊座很感兴趣。
它的成就库里，目前只有一个爱苍生，十等九。
“你信我啊！”空余恨就差半步上二楼，在拐角处急得团团转。
徐小受还是停了下来。
毕竟，确实是没到兵戈相见的那一步。
“你最好真是最后一步……”
他看向身后方不为所动的八尊谙，“我们家八尊谙，可不是好惹的，也不是好骗的。”
“最后一步，真最后！”
“说！”
空余恨喉结便是一滚，道：“强借之法，在于强借，你使术印和道辞的同时，我还需要去往时间长河的过去，帮你寻到好说话阶段的战祖，令其意志与本源真碣中的意志缔结上，如此，你才有成功的可……呃，能……”
“可能？”徐小受声调一扬，脸色青白交加。
“九成概率！”
空余恨及时补充。
徐小受不言，死死盯着他。
“七成……”
徐小受依旧沉默。
“好吧，五成，但你也修古武，祂能有好感，或许还能多增加一成概率。”空余恨慌了，“这不少了！”
六成概率？
徐小受是真想一剑劈了空余恨。
看上去老老实实，实际上祸心暗藏，葫芦里不知道卖什么药。
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么信任空余恨，到底是对是错。
很快，他眼神一眯，寒光凛冽：“也就是说，之后每一次我召唤战祖化身的时候，都得经过你同意？”
空余恨怔住，点点头，又摇摇头。
徐小受脸色并不好看：“那假如我在战时，就差这最后一步，你故意不帮忙，或者‘不小心’被什么事情拖延了一下时间……”
梅巳人脸色也一沉。
听上去，这生死命脉确实掌握在了空余恨手中，真发生这种情况，徐小受绝对会被玩死。
“绝无可能！”空余恨立马举起双手，表示自己诚心满满。
可他的诚心顶屁用？
徐小受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他摇头说道：“我要劈你了，你还有一句话的机会。”
“可以变！”
空余恨变得确实快，脸色是，想法也是：“还有一个法子，只要你成功，最后一步你自己也可以完成——所有过程，都可以跳过我。”
“是什么？”徐小受死死盯着他。
“时间长河！”
这是，要徐小受自己去时间长河中，找好说话时期的战祖的意思？
梅巳人在后方听得心凛。
这种于过去找人，改变未来的手段，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但在古今忘忧楼，在空余恨、徐小受面前，他二人侃侃而谈，好像一切都如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骗局吗？”
梅巳人还是担心自家学生，也不大相信这事的可行性，扭头看向了八尊谙。
八尊谙摇着头，并不发表看法。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徐小受在古今忘忧楼里的安全。
“先看看吧。”
空余恨或许耍了心机。
徐小受何尝不也是一头狡诈的狐狸？
若是斗法，孰胜孰败，这都还没定数呢！
“时间长河……”
徐小受琢磨了一阵，还是琢磨不出空余恨此言何意，盯着他示意说完。
空余恨道：“倘若你自己能召唤出时间长河，也愿意花费时间去过往追溯战祖意志，这最后一步你可以自己走完。”
“当然如果你信我，我可以帮你省下一些时间，给你一个时间节点，你自己过去看看是否有诈。”
“最后，两相意志契联，六成概率能不能成——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你手段了。”
徐小受脑海里记不得多少时间长河的画面，有大都也是黄泉的，并非空余恨。
但空余恨必然能召唤出更深层次的时间长河，乃至触及战祖，这点毋庸置疑。
犹记得上一次在神之遗迹，因追逐祟阴，最后同三尊穹苍一并进古今忘忧楼。
于推门时，他还听见祟阴对空余恨的评价。
这评价或许有恭维的成分在，但抛开那些粉饰，程度依旧很高，毕竟原话是：
“足下立于时间长河之上，不入大道生灭轮回，通古今，晓命数，身在红尘，形意超脱。”
当时没时间多作思考，现下忆来，每一个字都值得深思。
且祟阴最后快走投无路时，所选居然是去古今忘忧楼，让空余恨来当这个评判的话事人。
既能看出二人早有勾结。
又能瞧得出来，古今忘忧楼空余恨在祟阴心目中的份量。
徐小受懒得去计较过往得失了，大概知晓空余恨不是在骗人后，问道：
“时间长河，如何召唤？”
空余恨并没有急着下楼，继续缩在木梯拐角处：“时间之道。”
修道？
徐小受敏锐嗅出了有大坑。
这是在逼着自己莽时间道盘吗？
“修到什么程度？”
他在想如果是到79%，卡在奥义之前，保留面见时祖的权利，未尝不可一试。
毕竟现在是在古今忘忧楼，疑似时祖的空余恨，就在面前畏畏缩缩。
而最大的倚仗八尊谙，也在后边保驾护航，顺势而为不失为一次良机。
“你觉得呢？”
空余恨这回却没有直接回答了。
徐小受不禁陷入思考，黄泉也能召唤出时间长河，但他没有时间奥义。
因此，他的时间长河，不一定见得了祖神。
那么，答案就是……
“修出奥义？”
80%，拼一次，亦非不可一试！
空余恨摇摇头：“奥义见不了祖神，我指的是，时间之道，超道化。”
话音一停，古今忘忧楼静得落针可闻。
梅巳人简直不知这二人在聊什么，仿佛悟道是一件随意可为之之事。
仿佛时间奥义、时间之道超道化，在他们眼里，只要想，都可一蹴而就。
他望向八尊谙，抓着纸扇，双掌摊开，此为天方夜谭。
八尊谙依旧保持冷静：“再看看。”
徐小受拄着藏苦，停在古今忘忧楼木梯的下方，藏苦剑尖深深刺入木梯的第一级，嘤嘤嗡嗡。
空余恨抓着护栏，缩在高处的拐角，眼神时而看向徐小受，时而望向八尊谙。
安静，持续了好长一阵。
出乎意料的，徐小受没有骂人、拔剑，而是重复了之前问过的问题：
“空余恨，你是时祖吗？”
这一次，没给对方含糊其辞的机会，徐小受神情严肃：“认真回答。”
空余恨扒在拐角处沉默良久，才道：“我不知道……”
“祂们呢？”徐小受知道空余恨已见过诸多祖神，“祂们觉得你是吗？”
空余恨沉默。
“是，还是不是。”
“祂们，也不知道……”
祖神的怀疑，在一定程度上已证明了某些事情，徐小受陷入沉思，忆起了虚空岛末期天祖神庭中发生的事情：
“当时天祖之言，‘空余恨，汝亦困……”什么意思，迄今你可悟彻了？”
一连串高难度的问题，彻底给空余恨问懵了，他眼神发直，完全出神，像是自喃，也像在挣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有点不稳定了。
万一跟煤气罐一样炸开就不好了。
徐小受提剑只是吓唬，倒真没想和这个古里古怪的家伙撕破脸，他不再咄咄逼人，选择换个问法：
“那你，和祂们觉得，时祖还活着吗？”
空余恨思绪敛回，眉头凑到一块去：“我不知道，但祂们普遍都认为，时祖，或许已经不在了……”
“可据我所知，术邪一体，神魔本相，药鬼生灭，四祖轮回，唯时空永恒，这，你又怎么解释？”徐小受并不接受这答案。
永恒……
不止空余恨陷入思索，梅巳人亦因徐小受此句而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木梯尽头拐角处，柔柔弱弱的玉面书生空余恨，才抬起头来：
“永恒，也不代表见得到了吧？”
这话是何意。
包括徐小受突如其来的几连问是何意。
古今忘忧楼中，而今只剩下梅巳人一知半解，其余空、八二人，皆已思得徐小受所图。
“超道化，可视祖。”
“徐小受，你是在担心时间大道超道化后，见到时祖？”
八尊谙自谈判开始后，第一次主动开口，所提及的内容，便令梅巳人生惊。
这些人……
这些家伙……
全都不考虑“悟道”的过程，全都觉得徐小受悟时间之道，可以一蹴而就？
实际上，八尊谙亦同样惊讶于徐小受所虑，不在悟道，而在时祖。
只不过，和凡人有所不同，八尊谙是可以理解“一蹴而就”这种东西的。
“咕咕咕……”
古今忘忧楼静谧无比，只剩下茶台旁烧水的壶在咕咕作响。
徐小受望向木门口伫立的八尊谙，轻轻点头，他担心的只有这一条：
面见时祖！
连空余恨都“自囿”，都“迷失”，都为时间所困？
毫无疑问，时祖是个危险人物，这正是他迟迟不敢去动时间道盘的根本原因。
可思来想去……
时间道盘又无比重要，早晚都要点。
在鬼佛将破，华长灯将出，诸多祖祖将临的不定式未来中，他或许再难找到如当下——空余恨在面前惊惶，八尊谙在身后兜底的时候了。
他冥冥中有种感觉，这个时候不去莽时间道盘，可能后续再找不到合适机会。
安静再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梅巳人望着木梯上下二人，望着八尊谙，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搞得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他一耸肩，自顾自坐回茶台，给自己斟起了茶。
人活得久，就剩这个好处。
什么都看开了，该放松时就放松，总绷着对晚上睡眠质量不好。
这般惬意模样，倒给八尊谙看得莞尔。
“悟吧！”
八尊谙主动打破沉寂，指着脚下，指着古今忘忧楼，“就在这里，我帮你护道。”
护得住么？
徐小受还是犹豫。
不止时祖，这里是时祖神庭，为空余恨所得。
如果空余恨在过程中动手脚，亦或者再发生之前超道化视祖过程中，出现过的事……
花未央介入、祟阴介入，乃至其他杂七杂八的祖神介入，那该如何是好？
“悟道吧。”
八尊谙再度出声，这一次声音更加恬淡了。
徐小受目光投向他，老八面容十分平静，眼神也显得极为温和。
可当他目光一挪，挪向木梯高处拐角，落在空余恨身上时，眼底便有微光乍泄。
他最后看向古今忘忧楼的木窗，望向窗外无名之地，唇角一动，像是威胁，也像警告：
“不论谁打断你悟道，我至少捎走一个，现在选择权交还给祂们……”
八尊谙说着双手环胸，后背轻轻倚在木门凸起的边框上：
“就看是谁，想当那出头鸟了。”
嗒。
梅巳人放下茶盏。
他落于茶台末座，刚好正对着木门。
从他的视角抬眼望去，古今忘忧楼的木门边，倚着的不再是三十年来，也可理解为蝇营狗苟的圣奴第一人。
而是当时年少！
而是昔日风雪中他曾遇见过的，那柄锋芒毕露的剑！
“嘶……”
徐小受边倒吸着凉气，边从木梯口处提剑走了回来。
他算是明白，为何伏桑城那半圣洛仙子洛回，中了笑崆峒一剑第二世界后，会是那样的反应了。
这谁不爱啊？
但凡我是个女的，这爆棚的安全感，我也爱上了好吧！
“八尊谙，你在发光耶……”
一句话，门口处八尊谙脚一趔趄，脸色当即拉垮，没好气道：“悟你的道！”
“喔。”
徐小受走至八尊谙身畔，在茶台前巳人先生的注视中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他连多余一眼空余恨，都没去看了。
八尊谙既然说了兜底，他敢这么打包票，剩下的交给他又何妨？
灵念内观回紫府元庭，望向熟悉的被动系统，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满怀期待。
“被动值：999999999。”
他先随手兑了一颗蕴道种，甩在目标道盘上，很快便有了数值显化：
“时间道盘（11%）。”

第1831章 藏苦
时间……
何为时间？
当屁股下面旋展出时间道盘来时，徐小受感觉自己抽离出来了。
有如灵魂出窍一般，他能以上帝视角俯瞰整个古今忘忧楼的一层阁楼。
巳人先生在茶台上坐着斟茶，八尊谙在木门边倚着静默，空余恨悄悄走下了木梯，但徘徊在木梯口没有靠过来。
他们注视着自己的身体，而自己在高处观察着他们。
“我，是时间……”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耳畔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遥远处自古今忘忧楼外，破开墙毫无阻碍穿来一条蜿蜒而虚幻的河流，承自自己脚下，又蔓至身后远方，雾里看花，尽不真实。
不够。
还不够。
继续莽就是了！
徐小受没有让顿悟脱离自己，持续兑换蕴道种，植种于蕴道田上，将果实喂给时间道盘，让状态保持下去。
“时间道盘（12%）。”
“时间道盘（13%）。”
“时间道盘（14%）。”
“……”
进度甚微。
就像时间，在以一种固定而缓慢的频率跳动。
徐小受惊而发觉，莽时间道盘的花费，甚至远高于剑道盘、术道盘这种大盘。
之前最多也是十颗蕴道种，也即百万被动值，剑道盘、术道盘这类大盘，可涨1%进度。
时间道盘每一次升华，他需要点一百手，也即千万被动值。
那算下来，从11%到90%，八亿被动值？
八亿？
“无所谓，刚好十亿被动值，攒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应付不时之需吗？”
寄希望于贵有贵的道理。
剑道盘、术道盘，可从没让自己失望过。
时间道盘亦如此，立意像是更高，每一次升华都带来极为清晰的明悟。
“……”
“时间道盘（29%）。”
“时间道盘（30%）。”
当进度上到30%时，蒙在时间长河上的迷雾淡去了，徐小受一脚踩进去。
哗！
清凉的流水没过脚踝。
这声不止入了徐小受的耳，也令得古今忘忧楼中三人动容，他们也看见河了。
“时间长河，显现了……”
空余恨出神的望着少年悟道，八尊谙双目中微露果然，茶台上的梅巳人手一抖，茶盏险些都脱手。
他真惊了。
坐下，就有？
要不是魁雷汉还没死，他都要以为徐小受是魁雷汉转世，悟道与否，一念之间。
“时间……”
低喃声不大，回荡在静谧的古今忘忧楼一层阁楼中。
徐小受涉水而行，踏步往前，沿着时间长河追溯过去。
率先入眼的，是河畔长得肥嫩的鲜花与绿草，给人以欣欣向荣。
越过被溪水常年冲刷的大石头，他若有所悟，驻足稍许，看到水高水浅之间，河道石上呈现出来的旧与新。
石上是藓，石下光滑发亮，这道界限十分分明。
哗！
再往前一步，光景一变。
花草枯萎，石藓不复，亭台楼阁铸起，恢弘大院架构，只有眼前土黄的石色依旧，亘古不改。
“时间……”
“何为时间？”
徐小受若有所得。
时间，既是荣枯，也是不变。
他并不沉醉其中，很快醒神，从枯草和河道石上回过神来。
抬眼望前，便觉得自己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天桑灵宫的外院，看到了自己闭死关前，花大价钱购置的庭院。
“这是他……”
“也是我……”
他看到稚嫩的“自己”，孤独打理着庭院中的花花草草，为每一个认真赋予过名字的生命、死物告别，最后满意的点点头，毅然决然打开护院大阵，将房门反锁。
不成功，便成仁！
徐小受知道结果。
还知道这个时候，房间里应该也关进去了蚊子。
他刻意从过去的“自己”盘膝悟道的身体中，如同鬼魅般穿过。
这般“联系”一建立、一斩断，直至许久之后，房间昏暗下去，床上的道也不曾悟出。
他就放下了，踏步往前，再要离开。
忽有所感，他又回过头，看到“自己”悠悠醒来。
“我出生了……”
心头闪过这般念头，徐小受被自己搞得愣住。
床上再生的自己很瘦弱，身高也没现在这么高，脸上还带有当时他觉得不赖的雀斑。
他睁开眼，微微蹙眉，再生并无半分痛感，只是低骂了声“该死”后，就抬头打量起周围的昏暗环境。
这是现下徐小受所熟悉的环境，却是当时感到陌生的自己所为之惊怯。
他停下前进的步伐，略生兴趣，跟着“自己”再一次环顾起这处新生之地。
触目所及，是蛛网斜挂的天花板，是沾染尘埃的小木桌，是燃烧殆尽的蜡烛头，是灵性十足的黑色剑器……
“嘤~”
床边藏苦动了，发出嘤鸣，似在跟自己打招呼，欢迎归来。
徐小受微笑，走过去抓抓藏苦，他握不住虚幻的藏苦，身周光景却是一变。
……
咣！
伴随老铁匠最后一锤轰下，锻造台上的黑剑发出悠扬的剑鸣。
但很快，灵光消失，剑身也跟着黯淡下去。
上身壮硕，右臂更粗一圈的老铁匠，不大满意的拿起淬完火，走完生命第一步——“诞生”的黑色剑器，皱眉自喃：
“九品灵剑，瑕疵不少，但也能卖个好价钱了，就是不知道要陪哪个倒霉家伙，栽在哪个试炼之地，啧。”
嘎吱——
木门被推开，老铁匠转过头去。
便见一稚嫩少年，背着个大包裹，火急火燎冲进来，喊道：“老李头，来把十品灵剑，小爷我攒够灵晶了。”
“徐小受？”
当在这里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徐小受心神微微触动，不禁莞尔。
这是藏苦的过去？
时间长河当真有趣，他继续看下去。
“风云争霸将即，好的十品灵剑都被抢完了，剩下都是旧的，回炉的，基本都是三四手货，稍有卷刃，但也能用，你要吗？”
“小爷我要全新的，不要二手货，小爷我有的是灵晶！”
“那看看这个，刚出炉的九品灵剑？”
“老李头，你杀了我吧，九品的我可买不起，别闹！”
“啧。”老铁匠便上下打量起这个少年，很快想到了什么，话题一岔，“三年了？”
少年脸色一黑：“老李头，你什么意思！”
“嘎嘎嘎，小子，今年风云争霸再垫底，你可就要被踢出灵宫了吧？怎么没想着提前出去外面，混个执事，安稳过完下半生？”
“老李头，我看你是在侮辱我的道！”
道……
徐小受摸起了下巴。
年少轻狂之人，所言所提，全是半生归来者值得唏嘘之词句。
老铁匠看着便有故事，闻声面上是发出嗤笑，沧桑眼底却不由闪逝过几分黯然。
他沉默了许久，主动开口：“全你道喽，再加五百灵晶，两千五卖你。”
“你杀了我吧，这么贵，没灵晶！”少年摆手。
“就加五百！十品灵剑的钱，买九品灵剑，还是刚出炉的上等货，大爷我卖的是这三年的交情！”
“嚯？三年，五百灵晶？”少年听得眉头一扬，“我俩交情也不咋值钱，这三年也不咋值钱呀！”
时间……
何为时间？
看到这里，徐小受再有所得。
于此世普罗大众而言，时间，就是金钱，就是灵晶。
时间，是可以用价格来衡量的。
时间，充满了铜臭味，却不因此而生贬义，它被赋予了实际的“价值”。
时间，能换来饭香，可以有烟火气，在炼灵界却也是新生命向上的成长，更是道争的伊始。
啪嗒嗒……
少年性子很急，将包裹打开，里头是一个个钱袋，他一股脑倒在桌上，顿时满桌灵晶：
“总计两千零一，全是灵晶，还有票子，你点一下吧。”
“多余的这一灵晶，是我们三年的交情，这是我的全部了，爱卖不卖！”
老李头气乐了，也不点钱票，随意抄起桌面上的一枚灵晶，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好说歹说我眼里的交情值五百灵晶，你的就值这一块？”他重重将那块灵晶砸在桌面上，满脸怒意，像是被羞辱到了。
好说歹说，少年也在外院混了三年，混成了外院大师兄，可不怯场，指着那灵晶也道：
“这是‘一块灵晶’吗？”
他攥拳奋声：“在我这里，这叫‘全部’，这叫‘倾其所有’，这叫‘孤注一掷’！”
孤注一掷……老铁匠抱胸歪头，像是听出了什么，眯着眼斜斜睨着那少年，长久不语。
“卖不卖？”少年双手拍案，往前俯身。
“卖喽，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倾其所有’~”老铁匠阴阳怪气，“啧！老子能不卖？”
少年没有在意语气，嘿笑着伸手，拍拍老铁匠的肩头，以示感激，旋即接过黑剑。
“它叫什么？”
“刚出炉，还没名字，你是新主人，给他起个名字喽。”
“黑黢黢的，叫它‘黑狗’如何？”
“徐！小！受！”老铁匠一点就着，“给老子把剑放下！”
“哎，别，开个玩笑呀叔……”
少年抱着宝贝黑剑，嘿嘿后撤，撤到门边。
他笑意终于黯了下来，唇角抽扯了几下，脸上多了几分苦涩，低头看着手上灵性跟自己一样低迷的黑色剑器，蠕声低喃：
“就叫你‘藏苦’吧……”
“藏苦？”老铁匠裤管都撸起来了，听着这么文艺范的名字，感到满意，便放下铁靴，“嘛意思？”
“藏尽一切苦难，终会迎来朝阳……”
“嚯，文化人！”
少年辞谢，挥手道别。
火急火燎的来，脚底抹油的走，溜得老快了，生怕老李头反悔似的。
铁匠铺又恢复了安静。
老铁匠没有继续打铁，弯下腰重新穿好了铁靴，踩着义肢一踉一跄走到门边。
落日余辉，洒在遥远处奔跑的青春身上。
他知晓青春终将逝去，就像是日薄西山之后，明日的朝阳或许会重新升起，但漫漫长夜，又该如何渡过去呢？
老李头掏出腰侧的大烟杆，跺了跺左腿铁肢，将发麻、幻痛震退后，点燃烟杆，深深吸了一口。
他吐出烟圈，任由晚风将烟圈吹皱，恍惚间仿似看到了少年得道，鲜衣怒马回来，与他报喜。
“祝你好运。”
老李头自语完，失笑一声，收拾好多愁善感的自己，转身回到铺子中，就要关门。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方传来。
“承您吉言！”
——原来不是幻视，这厮又回来了，他想干什么？
老李头一慌，预感大事不妙，就要给门反锁，不料青春脚步真快，一把将门卡住，探进来一张嘿嘿发笑的脸。
“李叔，您方才说，藏苦刚出炉不久？”
“别叫李叔，老子膈应……徐小受，你想干什么！有屁就放！”
“这么生分啊老李头，我可是听说，锻器里头有门学问，叫做‘血炼’，你把我血融给藏苦再淬次火呗，他现在灵性是不足，但万一血炼完，直接诞生剑灵了呢？”
“剑灵？！”老铁匠怪叫一声，“徐小受，你在想屁吃吗，九品灵剑，你还想诞生剑灵？”
“万一！”
“万一个屁，这藏苦姓李，他不信曹，你当我老李头天上神仙吗？”
“李叔~~~”
“别叫我李叔！”
“嗯唔~~李叔~~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李叔您嘛~~内院出来的大佬~~高手李叔~~”
“呕！老子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血炼费神，老子没那么多精力陪你玩过家家！”
“李叔，血炼一次嘛，就一次~”
“别扒老子腿！别扒老子裤子……你在干什么！”老李头脸色突然惊恐。
“诶？李叔，你怎么穿粉色内内呀？还有可爱小羊羊~”
“徐！小！受！”
“嘿嘿，不血炼就不血炼喽，我现在就去找乔长老，嘿嘿，小羊羊~”
“徐！小！受！你给老子回来！”
“喔。”
少年立正，恭敬递过黑剑藏苦，面色十分感恩，“李叔叫我回来，是有什么正事嘛。”
老铁匠一把抄过黑剑，指头怼得少年额头发肿，直接给他怼倒在地，不忿道：
“就你这贱样，就你这腌入味的骚气，藏苦血炼完，都不需要诞生剑灵，就多些灵性，这剑也废了。”
少年嘿笑着起身，拍拍屁股灰尘，屁颠屁颠跟进铺子里：
“感谢李叔！感恩李叔！”
“感激李叔免费为我家藏苦血炼！”
“噢，我说错话了，是‘我们家’，这是我们共同的宝贝，嘿嘿……”

第1832章 烬照
门虚掩上后，铺子里的声音小了许多。
徐小受没有跟进去，他在落日下，在门外听着里头的动静，有所触动，却又完全抽离。
“时间道盘（43%）。”
“时间道盘（44%）。”
“……”
他按部就班莽着时间道盘，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他只是在悟道，在走时间长河，在经历过往。
实际上，连徐小受自己都觉得，前身跟自己的性格，未免有点太像了，都有一点点贱贱的。
但他又知晓。
他是他，我是我。
就如尽人那边依旧时不时传来试图打断自己顿悟状态的那些红尘百态感悟一样。
如果自己完全代入，将“他”当成“我”，也许自囿就是结果，空余恨就是前车之鉴。
涉足时间长河，本心、道心不稳，都是会迷失的。
那么……
“时间，还是什么呢？”
时间道盘进度条每涨一点，带来的答案不尽相同。
这一次望着夕阳西下，想着一老一少。
徐小受恍悟时间是青春，是传承，是还在跳动的热血，也是逐渐平息的苍老。
但这些，真能代表时间的全部吗？
时间道盘给来的感悟无比清晰，每一个都是确凿凿的答案。
徐小受得到了许多，却因得到太多，人反而彷徨了，他居然看不透、悟不出时间的本质，与全部？
“不够！”
“继续莽！”
边兑蕴道种，边在铺子外等待。
不多时，里头又传出声音，苍老与年轻两相应和，他们在孕育时间维度下，最公平的新生。
“血！”
“来喽，老李头，要多少？这种不花灵晶的，小爷我管够！”
“那就满上。”
“呃，我开玩笑的啊……”
“哼哼，不是‘满上’吗……等等，你割腕干嘛，徐小受你要自杀？血炼，咱要的是精血！”
“精血？”
“精血你都不会取？服了，炼灵三境的菜鸡，你这样怎么突破四境？”
“哎，老李头你怎么知道，我要闭死关去突破四境？”
“年轻人，不要张口闭口，死啊死的。”
“干什么？闭死关、闭死关、闭死关，我就说，我心意坚决！不成功，便成仁！”
“呵，随你喽。”
“那你是什么意思嘛！”
“避谶，懂？”
“哇！成了……光！光！藏苦成了！小爷我也要成了！李叔！我爱你哇！啾啾啾~”
……
周遭光景再变。
徐小受在藏苦灵性蕴生的同一刻，离开了。
他知晓结果，藏苦的，与前身徐小受的，他忽然害怕自己冲动，走进铺子里，于过去搅局。
尊重时间，也是他从时间道盘中得到的感悟。
“时间，是注定的。”
“每一次看似篡改、变动，在命运中早已注定，也明码标价好了。”
这不由让人想起祟阴于过去更改现实，强行施展的一术遗相反转。
当然，徐小受也篡改过时间。
他在过去中找到了爱苍生，问了许多东西，也告知了一些隐秘。
代价，似乎没那么大？
还是说，有谁帮自己承受了这份代价？
“时间道盘（50%）。”
“时间道盘（60%）。”
“时间道盘（70%）。”
“……”
蕴道种持续管上，被动值像流水一样哗啦啦的消费出去，徐小受沿着时间长河继续往前。
他从外院走到内院，见到了许多故人。
有闻冲、封崆、张新熊……
走出天桑灵宫，来到天桑城，去往城主府，他又撞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有红狗、守夜、城主府的公子付行……
有的生命依旧鲜活，有的故人已经逝去，数次徐小受想要停下脚步。
他感觉只需要自己伸手触摸，就能同触摸藏苦一般，触出他们的人生。
“时间，是记录，也是历史。”
在时间长河之中，一切无所遁形。
徐小受并未冒犯。
即便他对那位特殊的红衣前辈守夜，在深海之下的遭遇有些同情，他在当时已经尽力了，如今选择尊重结果。
“时间的尽头，是死亡？”
“那源头呢？”
望向时间长河的源头，看不清楚。
徐小受步伐坚定，涉水继续向前，于是天桑城很快风化，八宫里如期而至，再到白窟……
从这里开始，见到的人，逐渐变得灵动，有的甚至可以做出回应。
他看到了无月剑仙。
原来他早早就到了，带着诸多白衣，在白窟之外设防。
不显山不露水的苟无月，竟是第一个眼神中多了异样，但却没有回头与他对视之人。
“十尊座，还是强啊……”
他进入白窟，又遇到了鱼知温，共同经历了焱蟒出世。
焱蟒！
同藏苦一般，徐小受没有犹豫，上前触碰了此剑，这是他的佩剑。
“嗡！”
精神一震，他再入幻境，遇到了手脚带着镣铐，略显狼狈的圣人。
不是半圣。
他是圣帝，虚空岛白脉三祖之一，烬照老祖！
“徐小受？”
时间长河果与空余恨所言无误，他在这里触碰到的意志，是可以进行沟通的。
就是不知道，何时能见着战祖……
烬照老祖传来了疑惑的意念，从声音中听出来他困囿于过往与现实之间，唯一让他弄清楚二者的，该是圣帝的强悍修为。
不多时，他便反应了过来，这不是过去的徐小受，而是未来的徐小受，见到的不是当下的他，而是过去的他。
“你在哪里？”烬照老祖好奇。
“你在哪里？”徐小受不答反问。
“鬼佛。”
鬼佛出世时，虚空岛黑白双脉圣帝尽出，为桑老护道，加持无袖&#183;赤焦身，成为了有怨佛陀的寄体。
迄今，不止烬照老祖，龙宝等也在鬼佛体内。
“鬼佛如何了？”徐小受问道。
“我们坚持不了太多时间，依照神狱青石之言，也许只剩一刻钟，也许更短。”
一刻钟？
徐小受忽然感觉时间变得紧张。
一刻钟他怕是走不完时间长河，届时华长灯出来，八尊谙是要帮自己护道，还是回身去对付他呢？
空余恨原来图这个，他在拖延时间？
还是说，只是巧合？
“嗷——”
魔帝黑龙很开心，兴冲冲的挤过来了，他又见到了老朋友。
脚步一退，徐小受却没和龙宝寒暄，而是退回到了白窟，去到了异次元空间裂缝处，见八尊谙。
八尊谙带着还能活动的岑乔夫，以及说书人。
后二者无有反应，老八是强的，一下就察觉异常，对视过来。
“时间好像不多了，只剩一刻钟。”徐小受提醒着，等待八尊谙的选择。
八尊谙不语，对他点了点头。
“说话！”
八尊谙还是没说话，停了许久后，伸出了拳头。
这个时期，他只有八指，攥紧的拳头伸出来，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想，碰拳？
徐小受也伸出手，轻轻碰去。
八尊谙一愣，缩手回去，没有接触。
剑念在他断指处缓缓缠绕，最后化形，凝聚出了一只向上的大拇指……
“……”
徐小受下牙一龇，白眼翻到了天上去。
哗啦水声往后，时间在向前，八尊谙很快便破灭了，白窟的一切生灵、死物也破灭。
草木还陆，水退山出。
一切光怪陆离，这是时间在衍化。
徐小受突然想到了去往十字街角的小师妹，白窟如今已成为她的小世界。
可白窟的前身，是七断禁烬照狱海。
七断禁的上限可是祖神，有和龙祖相关的龙窟，天祖相关的虚空岛，花未央与药祖相关的花香故里……
烬照狱海，必有玄虚！
徐小受想看一眼烬照狱海，看看有无什么特殊、诡异、指引深藏着！
心念一动。
这方异次元空间，迅速退回过去，成了个饱蕴沧桑古老气息之地。
“轰！”
崩裂的天穹、喷涌的火山、频频地震的陆地。
烬照狱海还原出来后，与白窟的“温和”成为两个极端，连一处容身之所都难找，简直是一派末日景象。
光影变迁中，裂缝中蹿出来一道强大的封印气息，封天圣帝封于谨。
徐小受再一次见到了红衣守夜等人，这群人本就是镇守烬照狱海的，赶来得十分及时。
但很快，在封印之力下，各皆软绵绵趴下了。
封于谨没怎么杀人，从虚空岛偷渡出来后，它以烬照狱海为跳板，穿过八宫里，去到了圣神大陆——行事低调。
他的故事，在接下来，就是寄身了莫沫。
莫沫在既不敢拒绝执行圣奴任务，又想自由逍遥的封于谨的纠结意志下，一面进了约定中的天桑灵宫，想要接触圣奴无袖。
另一面又颇显犹犹豫豫，蛰伏多年，到最后也没去接触，在天玄门挨自己揍时，堂堂圣帝居然也没敢突破宗师桎梏，选择了顺势沉睡。
封于谨，是个逃避者。
可逃避者是封不了圣帝的。
谁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能说时间之伟大，最终连圣帝初心，都被篡改了！
“时间，是改变……”
烬照狱海所出的封于谨，徐小受没多作关注，他担心小师妹，继续观察这七断禁衍化。
又过了极为久远的时间，许是百年、千年，他看到烬照狱海再生异象。
一棵古老而巨大的树，扎根天穹，倒着向下生长，树冠开花结果，受重力牵引般，脱落而出一颗火种，坠于此间之地。
祖树，苍穹之树！
天火，烬照之心！
“扑扑——”
白色火焰，席卷了整个烬照狱海，将空间、道法、万事万物尽皆点燃。
火种落地，根本无人发现。
它便吞吐天地精化，吸纳日月精气，最后修行造化，衍为人形。
甫一出世，便是半圣境界！
“烬照老祖的前身……”
徐小受叹为观止，这回没去打招呼，就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
天人五衰以血世珠封圣，其实是假圣。
本质上，他还是太虚境界，但掌握了圣力，在各大绝体加持力，战力更高于圣力。
烬照老祖若同修此道，以烬照之心封圣，那他真实境界也该是太虚，且最后必然是上不了圣帝境界的才对。
“他却已经是圣帝了……”
正儿八经的炼灵修行路，就是要半圣位格、圣帝位格、祖神命格，按部就班上去的。
一探。
徐小受探出了，烬照老祖诞生时，自带半圣位格——他不是假圣！
甚至，他的底子里，似还有圣帝位格的气息，只等时间一到，造化充足，得以平步青云。
“他的半圣位格、圣帝位格，哪里来的？”
徐小受细思极恐，心知苍穹之树即便贵为祖树，没理由孕育天火就算了，还能孕育出位格来。
他盯上了突然变得诡异起来的苍穹之树。
扎根天穹的古老祖树，在完成了孕育天火的使命后，渐次虚淡，就要消失。
徐小受往前一步，一步登天，就来到苍穹之树的根系前，缓缓伸出了手。
他要触碰！
他要窥探祖树落于烬照狱海，诞出烬照老祖，以及赐下两大位格的原因。
源于直觉，他觉得这不是巧合。
相反，无比刻意！
“朋友……”
可就在手即将触碰到苍穹之树时，耳畔传来一声低唤，顿时给徐小受整焦虑了。
他转眸望去，古今忘忧楼不知何时呈立于侧，就在时间长河之上！
楼内不见梅巳人、不见八尊谙。
带着微妙笑意的空余恨，端着茶杯，静静坐在茶台之前，眯眼注视着自己。
“焦虑哥，你搞什么鬼啊！”徐小受劈头就骂。
话音刚落，古今忘忧楼消失，一脸阴霾的空余恨，也回归成了玉面书生模样。
他皱着眉，与自己并肩，侧目望着苍穹之树，摁住徐小受的手臂：
“朋友，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这也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我的建议是，日后再来。”
“有多重要？”徐小受望着他，不想放过机会。
桑老都已经那个样子了，他的亲人所剩不多，小师妹算一个，不管她是木子汐，还是泪汐儿。
白窟有异，烬照狱海有异。
这都关乎小师妹的安危，特别是在这她已身入十字街角的关键节点。
今日若不将究竟探明白，他将夜夜睡不着觉。
空余恨道：“同我想给你的战祖时间节点一样，这也是一个祖神时间节点，并且这位朋友，祂不大好说话。”
“谁？”
空余恨摇头，没有回答。
他的面色沉重，很是担心徐小受的安全，看不出到底是在装、在欲擒故纵，还是真情流露。
徐小受纠结了。
苍穹之树就要消失。
固然空余恨说可以“日后在来”，但万一这个时间节点的祖神，察觉到了“被窥探”的异常。
日后再来，祂已经有所准备了呢？
“你想去吗？”
正当左右权衡之际，身畔另一处，又传来一道声音，这声便显得极为平和了。
徐小受扭头望过去，还是古今忘忧楼。
八尊谙倚在木门边，双手环胸，面无波澜，静静看着自己。
“想！”徐小受毫不犹豫。
八尊谙完全无视了空余恨的存在与制止，微微颔首，淡淡出声：
“想去就去，剩下的交给我。”

第1833章 神谷
“你让他去？”
古今忘忧楼，望着坐在地上盘膝悟道的徐小受，空余恨第一次多了情绪，表现得稍有愠怒。
他从木梯口来到了茶台边，眼神直勾勾盯着倚在木门边上的八尊谙，毫无避讳道：
“漫步时间长河本就有风险，更何况他是第一次，还要去那特殊的时间节点？”
“战祖已陨，我让他去寻觅过往，是有一定保障的，再不济我可以接他回来。”
“你呢？”
他望向茶台上的梅巳人，“老先生都说了‘自囿’，万一在时间长河之中牵涉太多，他迷失了，变得与我一样……”
“什么你呢我呢？”梅巳人放下茶盏，略显好奇，“你们在说什么？”
徐小受不是在这里吗？
他好好在悟道啊，怎么又是去这里，又是去那里的，你们还带他去了什么地方，也带我去一下呗？
空余恨一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古剑术中，幻剑术、九剑术，皆有涉及时间之道，梅巳人或有涉略，但毕竟不深。
他主修的是心剑术。
不像八尊谙，门门皆精，还能同他与徐小受，在时间长河中碰面。
木门边上，八尊谙若有所思：“看上去，他的安危，你似乎比我更紧张？”
“那还不是因为……”空余恨下意识脱口。
话至此时，却是眉头一蹙，眼神闪过茫然，自喃般道：“是啊，我在紧张什么？”
他很熟悉这种状态。
自己记不得没关系，肯定是其他空余恨记得，且在意过徐小受。
他重归望向八尊谙：“总之不可，我可不想他最终也变成我这样，我的状态，很……古怪。”
“你是你，他是他。”八尊谙摇头。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嗯。”
一个嗯字，绝杀了比赛。
空余恨感觉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看不穿八尊谙的用意了，甚至怀疑起这家伙是否真是徐小受身边的人。
难道是想害他？
“怕是要出事……”
“年少不轻狂，不意气用事，不出出事，要这年少何用？”八尊谙轻笑。
“……”
空余恨只得沉默。
良久，他坐回茶台，看向梅巳人，眼神示意你来劝劝。
“事儿大吗？”梅巳人盘转着手上的茶杯。
“祖神节点！”空余恨色急，“徐小受要去时间长河中的祖神节点，会直面活着的祖神！”
“谁啊？”
“……魔祖！”空余恨犹豫了下，直言回应。
梅巳人眼皮一跳，略略抬眸，将目光投向木门口，老人家就是沉得住气，“这可是大货，听起来很不得了？”
八尊谙还是倚在木门口，双手环胸，姿势都没变过，仿佛从始至终没听到“魔祖”二字：
“我说了，选择权交还给祂们，现在就等第一只出头鸟。”
他一顿后，才接着道：
“不论是谁。”
……
嗡！
指尖触碰到苍穹之树的那一刹，周遭烬照狱海的画面撕裂，光景变迁。
那感受，便如驾驶着时空机器，穿梭进了时空通道之中。
千年？
一瞬？
也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消失，徐小受来到了一个陌生环境。
入目尽是灰色，古朴的灰！
这该是一处深藏于地底之下的恢弘石殿，三人合抱的石柱上，雕刻着许多身披残破盔甲的巨人。
看上去，有些形似虚空侍？
大殿的两侧篆有壁画，同样散发着古老的气息，极为惹眼，左边两幅，右边两幅：
有洪荒战场上，散落一地的龙鳞、龙角，以及道道巨大的枪痕；
有一分为二的银月下，残楼边卷刃、破裂的剑，细数之下，剑柄有十二个；
有古老擂台上，高可擎天的三头六臂的巨大古神，身上破开了一个个窟窿，双目无珠，更加无神；
有漂浮在时空碎流中的镜面岛屿，镜面的上方呈现为一颗巨大的眼球，像是被锐器穿刺过，也有窟窿，镜面下方是一面破损的盾牌，死意沉沉。
“龙、剑、战、天……”
徐小受早非以前的徐小受，一眼就瞧出了这四面壁画，代表着四祖结局。
所以，这就是最后四祖轮回的真相，祂们全部是被谁给杀死了的？
其余三祖，徐小受不甚了解。
但上虚空岛那会，他也是知晓了虚空岛的“魔神”传说，相传天祖和魔祖大战，最终以双方各皆力竭告终。
然在虚空将军红的世界里，魔神是恐怖的，几乎将虚空岛团灭，杀得片甲不留。
天祖最后似是陨于魔祖之手。
但魔祖的下落，却是不得而知——陨是不可能陨落，毕竟轮回的只有四祖，其中不包含魔。
去了哪里，却是不知。
不，或可一知。
“倒佛塔，有魔祖的痕迹……”
“但有怨固然很强，镇压的必不可能是全盛状态的魔祖，圣帝和祖神之间，还是有差距的。”
这点，从自己屡次击败祟阴，屡次被祟阴逃脱，最后这家伙还混得风生水起，便可窥见一斑。
初复苏的祟阴尚且如此。
固然他走完了从二至一的这一步。
想来有怨镇压的，该也是和初复苏祟阴状态不相上下的魔祖，这才有可能。
“这个时间节点，是要见魔祖吗？”
一切的推论，都往魔祖身上引，徐小受不由谨慎起来了。
虽说八尊谙兜底，但这位祖神可是活着，且神秘兮兮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从梁柱、壁画上收回视线，又将目光投向这巨大石殿的正中央。
那里，立着一尊黑色的高大雕像，同样身披黑色的盔甲，手中执握一杆几乎要捅穿大殿穹顶的黑色大枪。
“这枪……”
这枪有点眼熟，徐小受看回壁画。
四副壁画上，都有大枪留下的痕迹，各祖陨落之相，亦似都被这杆大枪击穿过。
只是，熟悉感似不止于此。
徐小受居然隐约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黑色石枪的真枪版……
“受到指引，被动值，+1。”
“受到遗忘，被动值，+1。”
开始了！
若是以往，怕是真要中招。
现在，只在记忆中一搜寻，超道化意道盘，便扛着指引加遗忘，令得徐小受回忆出了什么，陡时瞳孔一震。
虚空岛，打姜布衣时，他见过这枪。
毕竟笑崆峒被石巨人围攻，同叶小天一起，驾驭着这魔神大枪，还来了个潇洒的登场。
“笑大嘴？”
笑崆峒哪里搞来的魔神之枪？
他疯了吗，这是能随便拿的东西？
花未央只是拿了大罗九天生玄剑，封神称祖的那一刻，就受到了药祖的限制，逼不得已只能自甘大道化，以此脱离禁锢。
笑大嘴……
危！
初进石殿，已有所得。
徐小受已经想要调头，回去伏桑城找笑崆峒，让他第一时间交出魔神之枪。
这玩意儿放在身上多一息，那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污染了。
毕竟，魔祖还活着！
但很快，徐小受冷静回来。
即便这是魔祖后手，笑崆峒在魔祖的后手中，应该也排不上前列——他距离封神称祖还太遥远了，还没法进入祖神的正面视线。
“稳住，之后回去找他，别忘记就行。”
“当务之急，还是搞清楚这石殿的由来，以及跟苍穹之树的关系……”
徐小受定下心后，便撇去此事。
不对！
这一次信息栏没有弹框，徐小受又敏锐意识到，事儿不可如此轻易放下。
“虚空岛，怎么还会有魔祖后手残留？”
“内岛八尊谙盯着，外岛我几乎都走遍了，除了笑大嘴那一次，以及阿红的记忆，根本就没见过魔祖留下的痕迹……”
可魔祖的影响，分明如此之深！
徐小受瞪圆双目，冥思苦想，一点点剖析起自己在虚空岛走过的地。
虚空岛外岛，九大绝地。
奇迹之森、幽冥鬼都、绝烬火域、罪一殿、圣刑场、沉眠谷、堕渊、青沼、血界。
他几乎全走过了！
“不，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只是走过大部分而已，有些都不曾涉足……”
“是了，还有一处地，更只是在战时匆匆瞥了几眼，外加记忆误导了我，以至于感觉好像去过了……”
当时，笑崆峒带着魔神之枪和石巨人，从沉眠谷而来，外加四神柱时期感知得到强化，扫过那破碎的地儿几眼。
笼统概念中，徐小受就记得沉眠谷有许多山、许多石，好像自己去过了一样。
除此之外，再无特殊异常。
可若无古怪，沉眠谷又如何能够成为九大绝地之一？
“沉眠谷……”
心声低喃，徐小受边看回信息栏。
只第一次指引加遗忘失败后，信息栏就没跳动过信息了，好像自己已不再被魔祖关注，祂也懒得指引。
迂回指引！
徐小受却知晓还有这种道穹苍式恶心。
通过加强石殿的吸睛程度，便可以让人注意力不知不觉间发生转移。
他偏不看石殿。
他就回忆沉眠谷。
还别说，犟驴脾性，有时还真有犟驴脾性的好处，在超道化意道盘的挣扎下，徐小受又回忆出了点有关“沉眠谷”的什么。
“月宫离，也去过沉眠谷……”
彼时神之遗迹，在受困缔婴圣株神庭雏形之时，月宫离于阴灵柩中前后抛出三尸，名曰：
六髓尸王、虚空巨主、祟阴邪神。
这里头最值得关注的，当然是第一次出现了“祟阴邪神”这种四个字眼连一个都不改的狂妄称谓。
它与祟阴直接挂钩。
六髓尸王则与圣祖、神性之力直接挂钩。
徐小受现在忆出的，居然是当时看似平平无奇，一登场也给缔婴吞噬完了肉身的“虚空巨主”！
虚空巨主，天祖神蜕。
据月宫离所言，是他用一根天祖食指炼化而成，那么这根手指，他在哪里得到的呢？
“沉眠谷！”
当时情境下，月宫离没有说谎的可能。
他也确凿凿说过，在年轻时，已作为特使去过虚空岛，协助镇压内岛骚乱。
但镇压之事是高层去做的，他只是闲逛，最终去了沉眠谷，在那里得了天祖神蜕——一根食指，后跟笑大嘴一样，被石巨人追杀了半个虚空岛。
“沉眠谷，先后出了天祖神蜕，也即天祖肉身，以及魔神之枪，乃魔祖当时弑神灭祖的武器……”
“这么重要的地方，我虚空岛都走完这么久了，该拿的机缘也都拿到了，若不刻意去想，几乎毫无印象？”
徐小受心悸不已，惊出一身冷汗。
这种后知后觉，与死神……哦不，魔祖擦肩而过的感觉，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他打定主意，之后不止得去找笑崆峒，还得去虚空岛沉眠谷逛一圈。
哪怕现在的沉眠谷神秘不复，时间长河中的沉眠谷，也得去触一触。
“好像还忘了一个什么重点……”
“恩，还得带上八尊谙！”
这个时候，徐小受已经感觉到颇为恐怖。
要不是老八说了兜底，随时都会出手，要他孑然一身去触碰这些祖神秘辛，他不愿意干的。
嗒嗒嗒……
石殿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徐小受像在偷鸡摸狗被人发现了，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当回头望去时，他才意识到，沉眠谷什么的，根本不是此行关键。
这只是附加。
他是来探苍穹之树隐秘的。
石殿门口缓步走来一男子，衣冠华贵，身形挺拔，样貌十分出众，还有着一双迷人的狐狸眼。
乍一看，还以为是月宫离来了。
“不对。”
月宫离没这么成熟。
这男子还蓄有胡须，没有月宫离那么阴柔，平添几分阳刚之气，且身上气息也似曾相识。
未曾细思，徐小受已认出了来人。
“寒宫圣帝，月宫弃！”
按理说，连苟无月、八尊谙等都能在时间长河中对窥探有所察觉。
这固然可归根于二者都对时间之道有所建树，但上到寒宫圣帝这个层次，就算不修时间之道，也该敏感。
自己看他一眼，他就得瞪回来了。
“没有？”
“是在装，还是真看不见？”
徐小受想低下头，不正面去瞧，发觉好像没这个必要。
月宫弃似真没发现自己的存在。
既然或故意、或真无所察觉，那徐小受就只能选择尊重了，他十分直接的开始正面偷窥。
“圣祖在上！”
月宫弃来到那阴暗的魔神石雕前，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开口第一句就令人大跌眼镜。
圣祖？
月宫弃你眼瞎了吗？
这魔气森森的，一看就不是圣祖好吧，看不见我就算了，你连圣魔都分辨不出来了？
不似祟阴，圣祖、魔祖，这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在十祖之中，祂们各自有着祖神命格，已可视为性格迥异、力量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月宫弃顶着一双好看的狐狸眼，像是真瞎了，坐下后闭眼就开始自喃：
“圣祖在上，佑我寒宫长青，敢问召我何事？”
召？
月宫弃是被魔祖意志召过来的？
但在他的认知里，他见的，其实是圣祖？
魔祖石像依旧死寂，毫无半分生机，隔了许久之后，却有低沉的声音传出：
“此番传召，事因有二。”
“一，于圣神大陆，烬照狱海，植种此种，助力成道。”
说着一顿，魔祖石像中，飞出一个光团。
月宫弃并没有问为什么，点头称是，双手接捧，定睛一瞧，徐小受也瞧，是颗树种。
他心神一凛，苍穹之树？
祖树苍穹之树诞生于烬照狱海，是魔祖假借寒宫圣帝月宫弃之手，一力缔造？
那烬照老祖呢？
这个八尊谙麾下的白脉三祖之一，号万祖之祖的鬼兽圣帝，如今可是在鬼佛体内，与魔帝黑龙等其余圣帝，一并阻断天梯。
他在演戏？
他并不是自己人？
徐小受脸都绿了，这未免有些可怕，转念又想到自己还拿了烬照老祖布置百年的后手，焱蟒……
“八尊谙？”
心声低唤，徐小受有点想退了，空余恨诚不我欺，这地儿我徐宝宝有些招架不住。
“我在。”
心声回应，徐小受定下心来，继续沉着观看，就想看看魔祖和寒宫圣帝，到底能聊出个什么花来。
石殿空荡荡。
月宫弃接过树种，坐在蒲团上继续等待。
不多时，魔神石像之内，再度传出来声音，不止低沉，这回徐小受还听出了几分虚弱：
“二，本祖或将置入轮回，今后诸事，不复回应。”
“此间事了，择吉日封神称祖，汝之机缘已至。”
言罢，石像光芒再吐，吐出来一颗祖神命格。

第1834章 后手
祖神命格，就这么水灵灵的给了？
要不是见过祖神命格，徐小受还以为这丢出来的，是个唬人的玩具呢！
“祖神命格是封神称祖的必需品，这对月宫弃而言确实是机缘，但对魔祖何尝不是呢？”
“祂将祖神命格给月宫弃，那自己用啥？”
“真如祂所言，即将置入轮回，陷入沉睡，所以不在乎祖神与否，跌回圣帝也无妨？”
屁！
魔祖所言，但凡信一分，徐小受都觉得这脑子就可以掏出来，捐给转世轮回的饶可爱了。
轮回之道由鬼祖掌管，魔祖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选择这种“复苏”之法。
这无异于将自身命脉交给鬼祖掌控！
因而建立在这般基础之下的一切言论，通通不可信，但祖神命格又是真的……
“还有一种可能，这祖神命格不是魔祖自己的！”
那会是谁的？
是四副壁画上，都被枪痕击中过，更甚者是被魔神大枪击杀了的已轮回四祖的？
四祖固然输了，再不济也能在最后时刻，护住祖神命格，即便遗失，也不能资敌吧？
否则魔祖愈强，则四祖复苏的概率愈低。
——纵然轮回，到了祖神这个层次，谁会不想复苏、没有手段去谋画复苏？
祟阴便是成功案例。
纵然复苏后步履维艰，也是一步步从低谷中慢慢在往上爬。
“八尊谙曾言，集齐名剑，或许能召唤出剑祖的祖神命格，则其余三祖也该有各自的布置。”
“既然这祖神命格不大可能是已轮回四祖的，也不可能是魔祖自己的，那剩下的还有谁？”
十祖只那几个，排除法一上。
先减去四，再减去药鬼，再减去祟阴，只剩俩了。
“要么时祖，要么圣祖……”
时祖那么诡异，魔祖要找到祂估摸都难，遑论剖蚌取珠。
那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
“圣祖？”
徐小受心神震动。
五域名为圣神大陆，圣祖才是正统。
魔祖只是圣祖分离出来，修合二为一之道的化身，祂这是给反噬了？
“照这情况看来，连祖神命格都能轻易给出，圣祖怕是已不复存在了。”
“魔祖悄无声息间，已完成了二合一之道，跟祟阴同个境界，甚至领先了复苏后的祟阴上千年？”
“那难怪祟阴出来后，面对五域各祖，表现得唯唯诺诺，连圣神大陆都不敢回，只敢在神之遗迹苟着发育……”
一切，居然都有迹可循！
再照此结论往下推，二合一之后，便是归零。
魔祖定然是不满足于一，想成为零的，当下吩咐月宫弃要去做的事，便是归零的铺垫，之一？
“照时间线看，苍穹之树诞下烬照老祖。”
“烬照一脉先出了圣宫的半圣龙融之，这确实是跟圣祖密切相关，后出桑老，再后是我……”
思绪至此，徐小受僵住，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我，是魔祖的后手？”
有点滑稽。
他推翻了这个结论。
不该从自己这么低位的角度出发去思考问题，该站在魔祖的高度，高屋建瓴去看待问题。
不论龙融之、桑老，亦或者自己，层次都太低，连成为魔祖的棋子都没资格，
只有烬照老祖，才是魔祖主动走的那步棋！
“半圣位格、圣帝位格都配好了。”
“要么祂预知、布局、导引了五域格局，走向如今这个局面，在关键时刻想来一记釜底抽薪，抽八尊谙？”
也不对……
烬照老祖就算背后偷袭，对八尊谙而言，估摸着也很难起作用。
何况现如今烬照老祖的出身，已被自己发现，有点成为弃子的感觉了。
“或者说，我把烬照老祖看得太重了。”
“固然他是圣帝，但对魔祖而言，依旧只是一步闲棋。”
“能将五域的水搅浑，更在虚空岛插个眼，随时观察天祖是否有可能复苏，烬照老祖已完成了他的使命？”
这轻松随意的思考角度，好像反倒有点配得上魔祖这种高位者的想法了。
万祖之祖的名号响当当，那也只是圣帝及以下，真要跟祖神的“祖”作比较，提鞋都不配。
“烬照老祖，只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搅屎棍，类似于白窟、东天王城时期的我……”
“他没有超过魔祖预期，没有带来惊喜，但也算按部就班完成了任务，则这步棋便先闲置了，是否重启，都是两说？”
最后得出这般似是而非的结论，徐小受也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圣帝棋子，说抛就抛，只能说扎根于圣神大陆之上的魔祖，底蕴着实太丰厚。
较之于神之遗迹复苏的祟阴，开局一棵柔柔弱弱的缔婴圣株，全程没有更好的战斗型人才辅佐，想指引一个布局甚久的十尊座爱苍生暂时为自己所用，还莫名其妙给道璇玑破坏了大计。
至末饿到要死，也只能偷摸着去捡些五域的半圣位格垃圾来补充养分，可结局迎来的非但没有惊喜，还是神亦霸王一棍……
祟阴都馋哭了！
“人比人，气死人。”按捺住纷乱的思绪，徐小受再看向石殿中得了祖神命格的月宫弃。
月宫弃难掩激动。
即便面上压制着，从他沸腾的神魂中，徐小受也能看得出来，该是得偿所愿。
“圣祖在上，佑我寒宫长青。”
久居高位，寒宫圣帝倒也不至于乱了分寸，只是这时候再看他，再听他的表达……
徐小受曾对寒宫圣帝抱有敬畏之心。
毕竟他在半年前，接过这位一记圣祖之手，费了他尽数天祖之力才得以抗衡。
而今看来，不过也只是魔祖的一枚棋子，甚至为祂所用而不自知，还以为跟的是前途无量的圣祖。
月宫弃又问了“吉日何日”，魔祖雕像不答。
他等了一阵后，又问了“还有何吩咐”，魔祖雕像亦不答。
就如之前所言，“今后诸事，不复回应”——听上去这似乎更加美妙了：
祖神命格拿到，唯一可能会控制自己的圣祖陷入沉眠……
如果他月宫弃封神称祖，接下来是谁吩咐谁做事，可能都是两说！
月宫弃再等片刻，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便从蒲团上起身，礼数周全，稍作揖后，退步离开。
徐小受感知追随，见直至退出殿外，月宫弃都无多余神态、动作，只是神魂沸腾不止，不知在思量什么。
“肯定得多想啊！”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何况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怎会想要受控呢？”
但拿了魔祖赐下的祖神命格，本身修的还是被二合一了的圣祖炼灵之道，最后却想超脱？
怕不是过于异想天开了！
“难怪魁雷汉死不封圣，就要琢磨彻神念，直接走归零的路子……”
……
月宫弃离开。
石殿恢复安静。
徐小受瞥了一眼信息栏，依旧没有任何信息弹框，魔祖好像真沉眠了。
他并未就此离去，离开这个祖神时间节点，而是踱步逛完了整个石殿，可到最后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能在这里见到月宫弃，这地方，便该是早前的寒宫帝境吧？”
通过灵魂读取，徐小受都敢意道超脱，藉借此法渗透进五大圣帝秘境。
这直接从时间长河上追溯此地，有何窥探不得？
“地底……”
既然此刻在地底，去上面一瞧，便可知真相。
想到就做，灵意快速拔高，徐小受便觉神魂脱离了石殿，但很快遭遇阻碍。
“圣祖之力！”
居然不是魔祖之力，而是很精纯的圣祖之力，作为守护石殿周围的结界。
徐小受并不气馁，刚欲拔剑硬钢，直接劈开。
结界居然主动裂开了一道口子，这令得他稍有意外，但并未思量多久，他选择了分出一道意志抛出去。
嗡！
意志出土，世界光景一变。
陌生中略带熟悉的寒宫帝境景色，尽收眼底。
徐小受找了一下，没有找到他曾经待过的听雨阁，不过想想也是。
“这个时候，月狐狸都还没有出生吧？”
月宫弃尚未闭关，烬照狱海的苍穹之树尚未植种，连烬照老祖都没诞生。
这个时间节点，早了末代十尊座，少说得有上千年？
“听雨阁附近的花草、湖色，也和之后的迥异，山脉走势也不尽相同，只勉强能瞧出来一点轮廓……”
想来后续月宫离搭建听雨阁，改了那地方的风水，将之打造成了寒宫帝境第二修炼圣地。
至于第一？
徐小受早就看出来了。
地下石殿所处的位置，以听雨阁为坐标作比照，刚好是后世月宫弃的闭关之地。
那可是连道穹苍都不敢留下尿迹的寒宫洞天，今下看来，提防的不止寒宫圣帝，该还有魔祖。
“对了，尿迹……”
一想到胡乱撒尿的道穹苍。
徐小受顿时好奇，时间长河中的寒宫帝境的过去，会不会也留有道穹苍的骚味。
但都还没确证，他就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月宫离没出生，和他同期的道穹苍，这会儿连个卵都不是，怎么可能撒得了尿？”
心念这么想，徐小受还是偷偷旋开了意道盘。
毕竟是神鬼莫测道穹苍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只扫了一眼，徐小受便放下了心来，千年前的寒宫帝境，果然连半个握手图纹都没有看到。
“什么神鬼莫测，也就一般。”
“真正的神鬼莫测，那不止得布局千年之后，连千年之前都得谋划好吧？”
但这显然为难道穹苍了，人家只是记忆之道超道化，不是时间之道超道化。
十尊座也有上限。
不是谁都像自己，想要悟什么道，品个基础盘出来，之后都能靠加点。
“回去！”
意念想要遁回地下石殿，意外受阻。
徐小受等了一会，这次圣祖之力打造的结界，并没有主动裂开口子，放自己回来。
他毫不犹豫，堙灭了方才那道外出的意志。
……
“八尊谙？”
“我在。”
……
你还在，那我就放心了。
石殿空荡荡，只余下徐小受一个人。
八尊谙既然敢说兜底，还表现得无惧祖神，还期待第一只出头鸟的到来……
出头鸟不冒头，徐小受便想作死了。
他来到方才月宫弃盘膝的蒲团之前，想见一见这个时间节点下，魔祖以什么形态存在。
未知，让人恐惧。
只有打破未知，之后才有面对的勇气，毕竟魔祖早晚都得面对！
当着魔祖石雕的面，也不管这家伙是真沉眠还是假沉眠，徐小受一记怪诞戏法，将自己变成了月宫弃——就当你真沉眠吧！
消耗很大。
但还在接受范围中。
这个时期的寒宫圣帝，也只是圣帝，并未企及到封神称祖中的某一步，只借他的形态来说说话、聊聊天，不难。
徐小受盘膝也坐到了蒲团之上，面色恭敬，带着学来的虔诚，闭上双眼道：
“圣祖在上，佑我寒宫长青。”
嗡！
话音刚落，他只觉周身光景一变，意识到不妙的徐小受，立马睁开双眼。
“这……”
他惊住了。
方才入目尽是灰暗色调的石殿，突兀变得金碧辉煌，无比圣洁。
就连两侧墙壁上的四副壁画，内容都改了，变成了圣祖与龙祖并肩于大海之上，眺望远方；
变成了圣祖与剑祖对坐于月下孤楼，举杯共饮；
变成了圣祖与战祖角力于擂台之上，没有杀机，只有简单的胜负欲。
变成了圣祖与天祖在虚空岛上，前者赠出银色的碎钧盾，而后者含笑相接。
和谐！
太和谐了！
和谐得让人毛骨悚然！
“原来，这才是月宫弃眼里的石殿……”徐小受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想到了魔祖石雕。
抬眼望去，见那石雕光明圣洁，散发着神性的光辉，让人忍不住想要膜拜。
“圣祖？”
徐小受装不了月宫弃了，径直起身，恢复了原貌：
“出来吧，魔祖，我知道你在看着我！”
他只觉魔祖在耍自己玩，先是屏蔽了月宫弃的感应，让他发现不了自己；
再放自己的意志出石殿，却卡着不肯让意志归来；
最后再来整这么一出，满满的全是恶趣味。
可起身离开蒲团后，圣殿恢复成了石殿，石殿空荡荡，魔祖连一句回应都没有，仿佛他方才所经历，都是假的，全是幻象。
“不出来？”
“好，我自己可以找你！”
但凡存在，避不开身灵意三道。
此三道，徐小受皆已超道化，要在固定范围内找出一个人，哪怕是找祖神，祖神亦无所遁形。
“身！”
脚下身道盘一旋，契进天人合一态。
单一大道盘的打开，令得徐小受逐步契进虚道化状态，于“身之道”超道化后的感悟，逐次涌来。
即便如此，搜寻片刻后，无果。
石殿依旧空荡荡，徐小受及时关闭了身道盘，怕开太久自己理智失控。
凭借超道化之上的“身”之感悟，依旧找不到魔祖的“身”，证明石殿中，魔祖的存在形式，绝非身形。
“灵！”
毫不迟疑，灵道盘接着旋展。
同样的单一大道盘打开，同样的虚道化感悟涌来，这次是超道化之上的“灵”。
依旧无果。
石殿，依旧空荡荡。
这证明，在此间之地中，魔祖的存在形式，既非“身”，亦非“灵”。
至此，徐小受大致确定了，倒佛塔中如果镇压的是魔祖，剑楼里所封印着的所谓大魔头，如果也是魔祖……
魔祖之身。
魔祖之灵。
此二者，七成是没跑了。
那么这里，在这石殿之中，魔祖的存在形式，也只可能剩下一种……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受到期待，被动值，+1。”
还没动，信息栏突兀跳出来两道信息。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却没因此停下自己的动作。
“意！”
意道盘，单个旋展而出。
徐小受抬眼望向魔祖石雕，这次有发现了，他瞳孔一震，满是意外神情。
“这是……”
第一时间，徐小受没看见魔祖。
但他看到了魔祖石雕的胸口处，多出了一个记忆烙印，似还散发着道氏的尿骚味。
不是握手图纹。
而是另一种，他也见过的，呆头呆脑的卡通版天机傀儡图纹：
“囧”！

第1835章 祈愿
囧字脸天机傀儡图纹，徐小受见过。
当时在神之遗迹终末，追逐祟阴的时候。
他以幻剑术、攻心计，逼祟阴主动使用偷天换日，最后用一个内裤，换到了本源真碣：龍！
内裤来自道穹苍。
上面便有着一个囧字脸的天机傀儡图纹。
和眼下魔祖石雕胸口上被意道盘照出来的图纹，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所以，道穹苍来过这里？”
“可这个时期，道穹苍都还没出生，他怎可能来过这里，还越过寒宫圣帝，留下个‘到此一游’？”
这是千年之前！
还是说，道穹苍也历经时间长河，游到了此处？
“也不对啊……”
徐小受心神巨震，只觉此前建立的对道穹苍的所有认知，都得推翻重塑。
可还没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缕清一切事情的脉络，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轻唤声：
“少年……”
徐小受猛地转身。
在魔祖石雕上，他没看见魔祖。
这一转身，他只见石殿半空，漂浮着一团七彩祥云，云上有圣坛高铸，圣坛之上立着一尊高大魁梧的身影。
祂头戴紫翎云冠，身披赤鳞金甲，背展霞翼，流光溢彩，持握权杖，威赫八方，其超凡脱俗之圣洁不可言喻，其力吞山河之意势不可直观。
圣祖！
徐小受一下明悟这是何人。
较之于神之遗迹中，他见过的那无有定形，连真容都瞧不清楚，由道穹苍所化的模棱两可的圣祖形象。
现下这位，太确切了！
祂准确得让人一眼就能认出祂的身份，其气其势更是压得人大气喘不了一口，忍不住想要心生诚服。
徐小受并未低头。
只是眼睛一花，他又见这石殿半空中的圣祖形象，变了。
七彩祥云变作黑云。
圣坛变作骷髅之坛。
祂的紫冠、金甲，化作魔盔、魔甲。
就连背后流光溢彩的霞翼都染成了黑色，手中代表神性的权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魔神之枪。
魔祖！
神魔本相，之前徐小受只有个大致的概念。
现在他终于见到神魔本相，还是无比贴切的，二合一后的神魔本相。
“少年……”
魔祖只是低唤着，也还没动用什么力量。
徐小受只觉魔音贯耳，内心中诸般邪念、忧虑、疯狂涌出。
就连意道盘虚道化的感悟，也在歧路之上一骑绝尘，似乎彻底将他的理智摧垮。
“静心。”
八尊谙的声音出现。
徐小受加速跳动的心一稳，深呼吸平静下来，身灵意三道盘同出，稳住状态。
只是魔祖之意罢了。
所敬畏，也只是源于自身过于绝对的想象罢了。
倘若是祂全盛状态，倘若祂能指灭自己，没必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视祖的那一刻，自己已经死了。
但不论如何，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魔祖撑死了打个偷袭，偷出自己的暴走金身，之后就没机会了。
那还怕个甚？
有底气就是猖狂，何况还有八尊谙说了兜底。
这般想时，邪念尽逝，稳住意之大道后，徐小受本也不易受控，已能将魔祖当做大西瓜来对待。
“那现在活着的祖神，也就只剩个药祖没见了，倒是颇有些期待……”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向魔祖。
只瞬息功夫，魔祖形象又变了，变成了一半圣祖，一半魔祖，极为怪异。
恍惚之间，徐小受感觉祂长得偏女性化，又有点像泪双行，当其双目间一黑一白两道微光亮起时，他猛地惊醒。
神魔瞳？
这不是小师妹的眼睛么？
八尊谙心声传来：“魔性肆意，亦擅指引人心往最极端的方向思考，谨记‘所见皆幻，静守本心’即可。”
徐小受提起的心才又放下，见着魔祖根本就没有神魔瞳，一切不过只是自己臆想罢了。
但在此刻，魔祖戏谑之声再次传来，居然是在回应八尊谙的提醒：
“但有所虑，便有可能。”
“万事万物固非都往最坏方向发展，却都有这般可能，又何来‘所见皆幻’一说呢？”
他居然听得见自己和八尊谙的对话！
以意道盘扫出来的这道魔祖形态，本质上便是魔祖之意，自己思绪一沸腾，祂便能解读出所思所虑来？
此前有北槐，现在有魔祖，徐小受再一次有种无所遁形之感，所幸他已有经验。
这回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自己神魂沸腾，给魔祖可乘之机了。
魔祖含笑，望向少年：“神魔本相，你之所想，既如此，何不再想想，神魔瞳为何不生于他人，转于他人，偏偏生于泪双行，转于你师妹身上？”
大西瓜、大西瓜、大西瓜……
徐小受差点又中了祂的道，决计不可能再被祂指引着走，反问道：“你把圣祖吃了？”
“倒佛塔，镇吾身，有怨绝代之资，奈何命数浅短，于本祖而言，不过须臾憩目时间，醒来时已再有肉体新身可用。”魔祖娓娓道来，“你师妹，进十字街角了吧？”
大西瓜、大西瓜、大西瓜……
徐小受左耳进，右耳出，也不答祂，继续自己的问题，面上捎上赞叹：“利害啊，老魔，你这算是走完合二为一之道，可与祟阴比肩了吧？”
“剑祖置入轮回，剑楼古不出世，先后却有八尊谙梦游异界，柳扶玉携护寻你，倘若剑楼十二剑非是锁不住吾灵，又何须外力介入，以求安定呢？”魔祖偏头轻笑，“徐小受，你是个聪明人，知晓本祖在说什么。”
大西瓜、大西瓜、大西瓜……根本大西瓜不了哇！
魔祖几番话，自行透露出了这么多信息。
徐小受想按捺住自己疯狂发散的思绪，都有些镇压不住。
魔祖之身、魔祖之灵，分别在倒佛塔、剑楼，这跟自己之前的推断无误，证明了其言可信。
他便忍不住开始去想。
有怨外出，借身桑老，是否也是因为知晓他的时间不多，想借外力帮忙。
此前也想过了，诸般事了，该与柳扶玉一道，同去剑楼，查探剑祖轮回之事一二。
魔祖就如自己肚子里的蛔虫，精准定位所惧、所虑，字字诛心，针针见血，偏偏还说得有理有据。
这么难缠的对手，上一个徐小受知道的，还是敌人眼里的自己！
“紫葡萄、紫葡萄、紫葡萄……”
注意力转移大法十分好用，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的唯一解决之法，就是“莫名其妙”。
大西瓜顶不住了，就让紫葡萄顶上。
真要都扛不住，当然还有个最莫名其妙的底牌，就是红苹果。
显然，没到这一步……
徐小受本来是想着激怒魔祖，挑拨祂与祟阴之间的关系，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上套。
也是，老魔头了，怎么可能轻易上套？
他好一阵才缓过来自己方才不答反问的上一句是什么，刚要接着出声，质询魔祖。
魔祖视线一挪，看向侧边。
“还有人？”
徐小受心神一凛，往侧方撇头，却见八尊谙不知何时，已立于身侧。
这让人稍有安全感。
可魔祖的攻击，是无差别进行的，小嘴跟淬了毒似的，张口就来：
“出身微末，贫瘠人家，天赐才华，不负才华，如此世有天命之子，你八尊谙当之无愧。”
“然天赐才华，何为天呢？”
魔祖唇角噙笑，眼神生讥，先扬后抑，冷嘲热讽：
“少年轻生，跳崖自尽。”
“青年得志，残缺肢身。”
“壮年落寞，妻离子散。”
“天给你的命数，天可收回，所谓高天一尺，不外乎痴人说梦，而这所谓的‘天’……”
魔祖说着一顿，伸出手，指了指脚下踩着的七彩祥云，“天，的确是低，该弯着的腰，最好弯着。”
话音刚落，石殿不复。
魔祖脚下踩着的不再是云，而是天穹。
在那茫茫苍穹之下，苍生如刍狗，烟云若流光，沧海桑田过后，一切消逝于无。
独独祖神，才是最终凌驾于苍穹之上的唯一存在！
“这家伙……”
徐小受看得微愣，听得微愣。
他是听出来了，魔祖形容了八尊谙的一生。
虽然有些故事，譬如“跳崖自尽”，他听都没听说过。
魔祖，太狂了！
年少八尊谙如何轻狂，徐小受毕竟没亲眼见过，只见过笑大嘴的演绎。
但魔性的猖狂，他算是领教了，谁都没放在眼里。
徐小受看回八尊谙。
八尊谙环手抱胸，沉默无言。
他依旧静静立在那里，养性功夫极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魔祖话锋忽而一转，语气变得颇为微妙：
“大道究竟，不外乎封神称祖，封神称祖，不外乎命运使然。”
“命数、运数，皆可篡改，事在人为，可也得视同何人所为。”
“药鬼不合，祟阴难晋，皆非长久之选，此世既有天骄逆改命运，且看新人如何。”
“而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新人也得择对栖息之木，不巧，本祖便欲做那梧桐木，辅蕴凤凰新生。”
他看向八尊谙，有点图穷匕见的意思了，“八尊谙，同本祖合作吧。”
什么？
徐小受瞳孔一震。
绕了这么大一圈，你要挖我底牌？
魔祖给的份量很足：“祟阴本祖随时可以卖你，药鬼亦可，由二归零之路并不存在，按部就班才是正途，本祖为你最佳选择。”
徐小受同时盯向八尊谙。
却见八尊谙不为所动，头一摇：“不合作。”
魔祖一笑，风轻云淡。
恍惚中，徐小受便似看见了未来一幕。
八尊谙剑开玄妙门，可门后出来的不是封神称祖的契机，而是神魔本相的魔祖，术邪一体的祟阴，走完生灭轮回的药祖。
三祖并肩而立，其后是古今忘忧楼。
空余恨坐于楼中，坐于茶台之上，含笑举杯一撞，撞碎时间画面，八尊谙饮恨而终。
猛一激灵，醒神归来。
徐小受发觉，不知何时，魔祖若有若无瞥向了自己，悠悠复叹：
“良禽，择木而栖……”
这家伙！
方才那番话！
根本不是对八尊谙说的，而是在针对我，祂实际上，想的是跟我合作？
八尊谙根本上不了台面。
十尊座于五域而言是传说，于祖神而言是笑话。
说白了，那不过只是五大圣帝世家的一次仆役选拔赛，可连寒宫圣帝都为魔祖操纵，是祂的圣奴！
祟阴不可信，药鬼随时反水。
魔祖已企及当世至高，只图一个“一归零”，只要满足祂这个想法，甚至是拿祂当小白鼠去试验……祂不行，自己上，不就可以？
“吾孰与祟阴底蕴雄？”
“吾孰与药鬼道行深？”
“吾孰与十尊座……十尊座甚至不得与神魔本相相提并论！”
什么城北魔公啊，当下魔祖一个眼神递来，脑海里一道道念头升起，徐小受顿知此世谁能称作最美。
魔祖，最美！
祂是最完美的合作对象，没有之一！
“静心。”八尊谙的声音传来。
“超道化意之大道，还需外人提醒静心？心随意动，心止意难平。”魔祖这却非魔音，而是直至本心。
徐小受驻足当下，低眸状若沉思。
八尊谙敏锐察觉到了徐小受状态不对，低喝道：“徐小受！”
他却像是在进行深度思考。
分明是受魔音贯耳，受了魔祖诱惑，难守本心。
“徐小受！”
八尊谙沉声再喝。
他可在魔祖出手时，与之一战，护住徐小受。
但若祸起萧墙，徐小受本心被攻破，受魔祖指引走向歧途，这却是战斗型十尊座都回天乏术之事。
“徐！小！受！”
“醒……来……”
……
八尊谙的声音远去。
徐小受坐在蒲团之上，抬眸睁眼，望见圣殿中，圣祖石像光辉闪耀，无比神圣。
“圣祖在上，佑我杏界长青。”
他指尖在胸口、额头处点了几下，这才双手合十，皈依我圣，虔诚说道：
“我有愿望。”
圣祖石像额间亮起白光，缥缈之声自圣殿八方传来，回音不息：
“讲。”
徐小受毕恭毕敬道：“我的愿望，便是超越八尊谙，比这个该死的第八剑仙更早封神称祖。”
“善。”
善完之后呢？
徐小受等了一阵，没有后话，他接着道：“我想走封神称祖路，按部就班由二到一，将那些想要直接归零自诩为天才的家伙，一个个踩在脚下，包括八尊谙、曹一汉、道穹苍……”
圣祖石像只是回应得慢，不是没有后续。
徐小受话至一半，石像额间微光再闪，飘出来两个光团。
接住，一瞧，瞳孔地震。
“祖神命格？”
这居然是两大祖神命格！
说是说由二到一，你真也这么水灵灵的给了？
“此为战祖、龙祖祖神命格，契合你之大道，则吉日可封神称祖。”
咕噜……
徐小受咽下唾沫，左右打量，这祖神命格是否为真。
他有祖神命格！
三相比较，全是真的！
魔祖这么大方，我要，祂真给？
“阿弥陀……哦，圣祖在上！”
双手合十的徐小受急忙将双手分开，一时间也找不到个更好的手势，便鞠了个抱拳的古剑礼，再道：
“圣祖在上，佑我杏界长青，我还有愿望。”
圣祖仁慈，并不藐视贪得无厌之人，没等多久，圣殿中便又传下激荡的回音：
“讲。”
“我也不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只是感觉两枚祖神位格不够，不知圣祖可否再赐我宝物防身？”徐小受说着，贼眉鼠眼的抬眸，偷瞄石像。
“善。”
圣祖太仁慈了！
圣祖是真的善！
只要有愿望，祂全都满足哇！
等了一阵，石像中再飘出来一个光团，徐小受接住一瞧，也是好东西。
本源真碣：天！
天祖的本源真碣，在圣祖手上？
所见皆幻？徐小受掐了掐自己大腿，是痛的，又瞥向信息栏，是没有指引的。
八尊谙除了会说一句“兜底”，什么都给不了。
圣祖是魔祖所化的又如何，祂给祖神命格，还给本源真碣，有愿望真满足。
祂若是魔，谁是圣呢？
“圣祖在上，我还有第三个愿望……”
嗡！
圣殿一震，化作石殿。
圣像一变，化作魔像。
魔祖高居半空，似笑非笑望来：
“徐小受，莫要贪得无厌。”
“本祖知你不受指引所控，想要更多，给你的已是最多，再有愿望，难以满足。”
徐小受从蒲团上站起来。
他当然不受控，但也没有将祖神命格、本源真碣就这么让回去。
他是自愿进来见魔祖的，但这不代表着他背叛了八尊谙……呃，也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是这个意思。
“这是最后一个愿望了，魔祖，我保证！”
魔祖眯了眯眼，望向时间长河之外，急过之后，归于平静的八尊谙。
祂笑了。
祂慷慨地摊开双手。
祂的双目之中，又散发出了那种落在徐小受眼里，名为“富裕”的光：
“讲。”

第1836章 关门
砰！
梅巳人猛地起身，撞翻了木凳，指着混身渗出魔气的徐小受：
“他怎么了？”
木门边，八尊谙依旧倚在那处，岿然不动。
空余恨无奈：“出事了，魔气缠身，他已经被盯上了，果然……”
他也望向八尊谙，耸耸肩，摊摊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都说了这个时间点，不适合正面跟魔祖撞上，当真以为徐小受能够超脱？
“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巳人急了，八、空二人都能看到，他却看不到。
既恨自己无能，跟个瞎子一样，又恨自己无能，连徐小受的忙也帮不上了。
空余恨在时间之道上的造诣，显然高出了在场人许多。
一挥手，三人身前，出现了一副时空画面。
画面中，徐小受坐于蒲团之上，虔诚而恭敬，圣祖石像神性之光绽放，不断赐下光团。
“这是……”
梅巳人望着这无比和谐的画面，得到的全是好的感受，心中生不起一丝邪异的想法。
好事呀！
看着就像是大好之事！
圣祖这般仁慈，徐小受也这么可爱，像极了课堂上的好老师与好学生……
“不对，他见的不是魔祖吗？”梅巳人幡然惊醒。
空余恨手再一抹，时空画面一变。
圣祖石像变成魔气森森的黑色石雕，徐小受面带谄媚，举止不堪入目地拿、拿、还拿……
“魔祖在上！”
“魔祖保佑！”
“魔祖你是个好祖哇……”
梅巳人瞠目结舌。
这画面更和谐了，毕竟这才符合徐小受。
但坏就坏在随着时间长河上的徐小受拿得越多，眼前盘膝闭目的徐小受，身上魔气渗出愈甚。
“有关系？”梅巳人敏锐察觉到什么。
“自然有关系。”空余恨点点头，“魔祖之物，怎可能白拿，即便一开始自认为可以抵住诱惑，最后必也将在其惑惑魔音下逐步沉沦。”
魔祖这名头，里头固然也带了一个“祖”字，说白了其本质也是圣祖执念、心魔所化。
用“恶魔”来形容，或许更加准确。
圣祖之道，缔造了如今的炼灵界，代表神性、代表圣洁。
其执念、心魔所化的魔祖，自然便是炼灵界的万恶之源，是一切极端欲望的化身。
“指引……”
梅巳人晓得指引，自然担心徐小受拿得越多，之后陷得更深。
到最后，甚至可能被魔欲指引同化，沦为魔祖的一枚棋子。
但着急是没有用的。
梅巳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干预不了时间长河中徐小受的行动，他将目光投向八尊谙……
反倒冷静了！
如果最后结局真如自己所想，八尊谙，何以如此气定神闲？
这正是空余恨同样疑惑的点。
八尊谙说了会保徐小受，而今却袖手旁观，毫不制止，他也中了魔祖指引？
两道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八尊谙知道不开口不行了，他反问道：
“当世之中，谁最擅指引？”
梅巳人微怔，旋即低下头，若有所思。
当世之物中，指引之力最强的，首屈血世珠。
当世修道者中，指引之道修最极致的，当属七树大帝，也即血树之灵。
这些思考范围，都在十祖之下。
而血世珠与血树，前身都为祟阴所用，因而要论当世之中谁最擅指引，即便把十祖都绑上，毫无疑问，祟阴！
八尊谙缓声开口：“祟阴擅指引，但对付徐小受时，祂亦鲜少使用指引，更多还是用的术法，为何？”
梅巳人恍然大悟。
神之遗迹之事，他亦同徐小受有过交流。
连祟阴的指引，徐小受都能抵抗，魔祖指引固然也强，徐小受又怎可能中招？
“超道化意之大道……”
梅巳人低喃着，知晓徐小受仅凭此道，便可抗住十祖上下任何人的指引。
他当即明了八尊谙为何不制止，而选择一旁看戏了。
他也笑着，将目光投向空余恨。
老朽学生如此优秀，怕是惊到你了吧？
空余恨却摇头：“魔祖指引固然比不过祟阴，神之遗迹期间，祟阴却是初复苏，无血世珠，无血树，遑论魔祖不以指引见长，擅蚀人心。”
这倒也对！
梅巳人大点其头，又将目光投向八尊谙。
八尊谙懒得与空余恨辩驳了，淡淡道：“人心易改，人心也最难变，如果徐小受能那么轻易被腐蚀，他的道，也就没有往下继续修的必要了。”
……
“嘿嘿……”
徐小受痴痴笑着。
他的道确实亦正亦邪，只要大方向不出错，中间过程中，他从来都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这不，才不拘小节了一小会，他手上已经多了两枚祖神命格，一块本源真碣：天。
三大神物，理论上讲，足够他打造出三位祖神。
魔祖之大方，令人叹为观止，徐小受敢说天底下谁来了都没有祂慷慨。
“好祖哇，好祖！”
人家都如此大方了，面上报以一笑，嘴上报以一赞，有何不可呢？
私底下，徐小受却心知肚明。
魔祖能给的，都是已被祂所淘汰之物。
这些东西落在别人手中，当然可以成为致命诱惑，为之肝脑涂地都行。
毕竟谷老半生，只为求一颗半圣位格，至死都难如愿。
徐小受喜欢这些东西，他有点收集癖，却同样看不上。
祖神命格他是不会契约的。
这三物之中，唯一有点用的，便是本源真碣了。
他对天祖化身，同样感兴趣，毕竟怎么说自己还算是个天祖传人。
变成天祖，祂老人家肯定答应吧？
但魔祖说要合作，到最后也就给了一个目前还没法实现的天祖化身，表面上看自己得到了很多，实际上一无所有。
这样子，是糊弄不了我徐小受的！
“第三个愿望……”
徐小受蹙眉思考，最后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顶着一脸迷糊道：
“人活一世，实难辨明本心，祖神命格、本源真碣我得到了，却仍感觉不知足，然真要想，还是不知我想要什么，不知圣祖，可否指点迷津？”
魔祖当头，魔气森森。
这个“圣祖”，也就脸皮比城墙厚的人，才能喊得出来了。
贪欲，永无止尽。
最极致的贪，自然不是我想要什么，你满足我。
而是我想不出来我想要什么，但你还能拿出我想要、我满意的东西来。
这，才是寻求合作最大的诚意嘛！
当然，最后合不合作，又是两说……
徐小受对自我和魔祖都知根知底，知晓祂给的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怀好意。
但要说彻底拒绝魔祖，那就有些绝对了。
如能驭魔而制祟阴、掣药祖，且护住小师妹，直至她从此局中脱身而出，徐小受不介意铤而走险。
类似之事，他常做。
制衡之道，他后续更在道穹苍身上，学到了挺多。
“迷途的小羔羊……”
魔祖微含双目，状似思考，轻喃着回到了石像当中，彻底与之融为一体。
石像生动了几分。
但其胸口处囧字烙印，突兀不见了。
徐小受眼瞅着这般变化，依旧保持着虔诚与恭敬，像什么异常都看不到。
“骚包老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能明显能察觉得出来，仅凭魔祖之意，还看不见这个囧字烙印。
或许这正是魔祖明明二合一了，为何会寻求与他人合作的原因。
祂的状态，看似美好。
可能跟祟阴比，也就胜在底蕴比较雄厚了。
“迷途的小羔羊。”石像之中，魔祖似已思索完毕，总算发声，“即便你不知自身所求所欲，本祖亦给你上、中、下三选，可择其一，满足你之心愿。”
小孩子才做选择！
徐小受眼睛大亮：“圣祖在上，我选择都要。”
“三选一。”石像语气坚决。
“我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了，我的最后一个愿望，是得到三选一的全部，而非其一。”徐小受不依不饶。
“三选一！”
“好吧。”
听着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徐小受也知自己过于贪得无厌了，“那您说说，具体是哪三个吧，我好挑选。”
魔祖并未明言，只是道：“下为物，中为道，上为秘，三择一，所需付出的代价不同。”
代价？
徐小受愣住，之前没有这个东西啊，“愿望，还需要付出代价？”
“所有的愿望，本质上都是等价交换。”
“那我不要了。”徐小受见好就收，拿着祖神命格和本源真碣，就打算离开。
魔祖石像居然不为所动。
似乎即便在此刻结束，祂白给了命格和天字，亦毫无所谓。
还别说！
如果这是欲擒故纵，徐小受有点想要上当了，他突然很好奇代价是什么。
“不……”
“不可回头……”
和恶魔的交易，都是一步步沦陷的。
徐小受知道自己在和谁谈话，和谁交易，他心里有一杆秤，知道有些底线决计不可逾越。
他啪啪走到殿门口，忽而驻足，转头咧嘴一笑：
“真有你的魔祖，居然知道我底线够低！”
……
“为什么突然看不见了？”
古今忘忧楼，梅巳人指着突然模糊掉的时空画面，这回是真慌了。
关键时刻，空余恨竟不给看了？
连徐小受最后做了什么选择都不放出来，这要说不是故意的，很难说得过去。
再联想到他千方百计让徐小受踏上时间长河，美其名曰是寻找战祖所在的时间节点，最后却将人煮熟喂到了魔祖嘴前……
“就是他俩合作了吧？”
梅巳人双目翕合，眼神闪烁，望向八尊谙。
他的意思是到此为止，得把空余恨揍一顿，也把徐小受拉回来了。
再继续下去，可能双方、乃至三方，真得撕破脸皮，来此至死方休的血战！
“不是我弄的。”空余恨自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氛围不对，指着时空画面：
“徐小受已然沉沦。”
“如非他愿意，他主动配合，仅凭魔祖，还无法在时间长河之上，模糊掉我的时空画面。”
这话说得轻巧，倒也猖狂。
八尊谙并不在意，沉吟片刻，望着梅巳人，最后还是那句话：
“再看看。”
……
“到底是什么三选一，需要关起门来说话？”
徐小受自然能清楚觉察到，自己在这里的画面，空余恨那边能看到。
他当然也晓得把门关上的后果。
不外乎自己回去后，即便和魔祖没有交易，在外人眼中，他们已经发生过点什么了。
可正如徐小受相信八尊谙一样。
他同样坚信，八尊谙一路看着自己这般走来，不会在遇到魔祖之后，就轻易放弃自己。
信任，是相互的。
魔祖想要挑拨，乃至插足他与八尊谙之间关系，想得轻巧——这关系硬邦邦，根本无孔可入好吧！
“三选一，挑罢。”
魔祖石像之上，徐徐凝出一张带着微妙笑意的脸，似乎前面一切都是铺垫，都是演给他人看的，此刻才是关键。
“代价，讲清楚。”
既然选择关起门来说话，徐小受也不装了，不再一口一个“圣祖在上”。
交易可以。
挑明开来讲，双方本质上平等，我就不尊重你了哦。
“上中下，代价各皆不同。”
“我说，讲清楚！”徐小受没好脸色给祂了，“一切！”
魔祖略显诧异，对这突然硬气了的迷途小羔羊，更为感兴趣了。
祂本意是不说，此刻选择了讲：
“下之选，则需与本祖签订魔祖契约，为我所用五百年，五百年后，还你自由身。”
这是下？
这代价，未免有些太严苛？
徐小受给气乐了：“我出道至今，不过两年，跟你见一面，要我五百年？五百年，我能打五百个你！”
魔祖笑而不语。
徐小受呵呵也人畜无害笑了：“那五百年给你，我能得到什么呀，魔祖大人？”
“你会得到神性、魔性之力，修道至末，最低也能封神称祖，企及本祖如今境界。”
“跳过。”徐小受笑意敛回，对这些毫不感兴趣，“中呢，中是什么，不会要我一千年、一万年吧？”
下之选，代价都如此。
实际上，中和上，徐小受不想听了。
魔祖的用意他已经明了，就是把门关上，糊弄两句，出去之后自己和八尊谙之间有了嫌隙，祂的目的，便算达成了。
魔祖此刻微妙之笑，当真有些恶魔微笑的意思了，然所思所虑却与徐小受大相径庭，出声道：
“中之选，等价交换。”
“本祖可告予你‘二合一’之道，在你有足够贡献时，再将‘一归零’之路，也一并告知于你。”
徐小受刚想开口嘲讽“你只是个一，你懂个屁的一归零”，魔祖轻笑着打断他：
“不要怀疑本祖当下所言。”
“徐小受，错过这次机会，此事今后本祖不会再提。”
他嘴巴才一张，魔祖继续出声，继续打断他：“为此，本祖还可道与你一秘辛，算是提前……支付。”
最后这加重了语气的二字，令得徐小受一愣，不明白祂的意思。
提前支付就提前支付，怎么了吗？
不要白不要……徐小受冷笑一声：“讲。”
“十祖，十颗祖神命格，你可曾想过，为何会多出一个斩神官染茗，祖神命格为你所得？”魔祖不说反问。
“讲！”
“因为时祖，没有祖神命格，祂的存在，本就是零。”
徐小受一愣。
事情大了，超过了他的认知。
他有些不太清楚，魔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讲事实。
“继续讲！”
“一归零之路，在于十大祖神命格。如果你选择‘中之选’，也走完了二合一，本祖便负责为你凑齐十大命格，助你一归零。”
哇哦！
你好慷慨哦，魔祖哥！
这么大的秘密，白送给我了？
徐小受不以为然，呵呵应道：“那我呢，我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等价交换……”
魔祖神情恬淡，只有眼角、嘴角，从始至终含着些许笑意：“你，则负责为本祖搜集时间长河上的所有空余恨，确认无一缺漏之后，最后全部交与本祖。”

第1837章 惊变
给我十颗祖神命格，知我二合一、一归零之路，保底也是个祖神。
最后所图，仅仅只要全部空余恨？
到底是魔祖哥你脑袋被驴踢了，还是空余恨比十大祖神命格加起来都重要？
徐小受已有些捋不清这个问题了，问道：“空余恨，是什么？”
“这是另外的代价。”魔祖不答。
“讲不讲？！”徐小受真做好了调头就走的准备。
他现在是认真的了。
魔祖所言，超过了他的理解。
他感觉自己已经栽进了坑里，怎么选择，肯定都是吃亏——总不可能魔祖真是个大善祖，选择自己吃亏吧？
“空余恨，便是时祖？”
见魔祖久久不语，徐小受还是忍不住发问。
他承认，胃口确实给吊起来了，就此离开可以，但着实不爽。
魔祖点点头。
徐小受面露惊诧，又暗道果然。
魔祖却接着摇摇头。
徐小受顿时感觉这家伙跟道穹苍一个尿性，斥声骂道：“有屁就放，别连汤带水过后，到了最后一步反而憋着，小心憋坏了身体！”
魔祖毫不在意迷途小羔羊的污言秽语，轻笑道：“本祖不忍出声误导你，更不想欺骗你。”
这话说得！
徐小受给逗乐了。
就跟这家伙前面所言，没有半句假话一样。
他不等了，转身就要推门离去，三选一他前面选择都要，现在选择都不，因为仅仅魔祖口中的附赠信息，他已不虚此行。
“真走么？”
魔祖的笑脸依旧凝于石像之上，盈而不散。
祂太会钓鱼了，放任徐小受推开石殿大门，斩穿圣祖之力构造的结界，在他身形即将消逝的那一瞬，又缓缓出声道：
“空余恨，汝亦困……”
徐小受猛地驻足，这话他太熟悉，彼时虚空岛上天祖未竟之言。
他后续跟空余恨、八尊谙补了好久，补不出个所以然。
毕竟，他们都是后辈晚生，不知天祖所在时代，同那时代的空余恨发生过什么，有着怎样的关系。
普天之下，此问怕是无人可以补得出来。
偏偏圣祖是天下第一祖，活得时间最久远，祂若想知，真有可能知后话，补出那半句未竟之言来。
徐小受沉沉吸了一口气，艰难转身。
他并不语，就目光灼灼盯着魔祖石像上的那张面目可憎的脸。
他打定主意，只要魔祖多言半句废话……不，一个废字，直接就走。
毕竟从祂嘴里出来的，也可能是假的。
这一次，魔祖却没有停留，幽幽一叹：
“空余恨，汝亦困于此山中。”
山？
徐小受按纳下回去石殿的步伐，遥声问道：“山，又是什么？”
“山，便是山。”
啪一下，徐小受调头离开。
拜拜了您嘞，接着跟空气打哑谜去吧，以后有机会再介绍一个朋友你认识！
哪曾想，魔祖之言，接着在后方缥缈响起：
“山，也可以是恨、是爱，是不甘、是狂热，是人心成见，是大道万千。”
一顿，在无数高亢、激烈的意象闪逝过后，魔祖之言回归平静，四周幻象跟着消失。
“但山还是山，搬不动，逾不得，高不可攀。”
徐小受脚如灌铅，像是给心中的山压住了。
人有七情六欲，所以都会有山，真正的目无神佛根本不可能存在，最多也只是相对的。
可求道至末，如果是搬空、摧毁此“山”，人，还是人吗？
“徐小受，这是本祖最大的诚意了。”
“关乎于时祖，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余下的该你自己去悟，多言无益。”
魔祖之言在耳畔轻响，徐小受下意识便抬动脚步，回到石殿中去。
他猛然惊醒，这是魔音在蛊惑自己。
但他并没有选择停止步伐，他随着魔音回殿，靠在殿门口，像极了八尊谙，淡淡道：
“我要空余恨。”
“什么？”魔祖意外，听不懂徐小受此言。
“我说！”徐小受语气加重，“既然是等价交换，我也负责帮你搜集十大祖神命格，让你归零，作为交易，你负责帮我搜集完时间长河上的所有空余恨，确认无一缺漏后，交付与我。”
空余恨，不是时祖。
但时间长河上的空余恨，全部集齐，等同于时祖？
徐小受微含着眼，目不转睛盯着魔祖之脸，不放过祂脸上任何一处细微的神情变化。
魔祖思量片刻，莞尔道：
“可以。”
这等同于变相认可了，全部空余恨，等于十大祖神命格，外加二合一、一归零。
乃至还有超出？
但魔祖有自己的小心思，祂觉得祂可以接受这点“缺少”，之后从别的地方，于自己身上讨回？
“这么说，你选择‘中’？”
魔祖敞开了笑脸，这一次祂脸上的笑意如此由衷，少了之前刻意伪装的高深莫测。
徐小受也是憋到了现在，才在魔祖之意稍稍“情不自禁”时，秒开秒关，切了一手“意念剥夺”。
‘明智之选。’
他听到的不止这样清晰的一道心声。
更有魔祖在那一瞬中，于意识体下闪逝过的各般隐晦想法。
意识，本就很难明言。
以前徐小受“意念剥夺”开得少，运用不熟练，而今配合意道盘使用，他已学会了归纳总结：
‘等价交换的中之选，确实是任何修道者无法拒绝的致命诱惑。’
‘较之于魔祖给到的大道本质，如八尊谙等野心家所图的自由，真只是小巫见大巫。’
‘这正是魔祖笃定自己会与祂交易，最终放弃八尊谙等的原因？’
这般如烟似雾的想法，形不成直白的言语，到最后切掉“意念剥夺”时，徐小受隐约间还听到了一句讥讽心声：
‘过家家……’
确实，从魔祖所处的高度，去看圣奴、圣神殿堂，真像极了过家家。
在祂谋划十祖、谋划时祖的时候，八尊谙、魁雷汉等，要么圣奴、要么自囚，且寻的还是直接“归零”之道。
殊不知，此道根本行不通。
魔祖言“山”，在祂的眼里，祂便是山，山下压着的所有人，包括八尊谙，以及他徐小受……
此山，搬不动，逾不得，高不可攀！
“你有很多小聪明，也耍了一些小伎俩。”
魔祖笑不出来了，敏感如祂，一瞬就知道方才徐小受背着自己做了什么。
但祂并不追究，十分大度道：“然正因如此，你得以更加肯定，本祖方才所言并不空假，所以，告诉本祖，你的答案。”
“不！”
徐小受抿着笑，却是坚决的摇头。
他绝口不提方才读心之举，也是一笑置之，十分大度的放过了自己：“只是中之选而已，我是个贪心的人，我还想听听上之选。”
“上……”
魔祖早前给出了选择，现下却不是很乐意讲，看得出来祂倾向于中之选的公平交易：
“上，你不乐意听。”
“乐不乐意，看我而非你，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徐小受笑眼摇头，“先说说吧，上的代价。”
下之选，代价是五百年。
中之选，代价反而是公平交易。
要照这么看的话，徐小受觉得这个“上”，也许自己能白嫖，他喜欢白嫖。
“上的代价，只要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负责。”
“？”
徐小受短暂一懵，你要这么聊天的话，那我可就要误会了啊！
“魔祖哥，你最好说清楚点，有些事情，不大适合含糊其辞……”
“上，为秘，本祖将告知你一个秘辛。”
“什么秘密？”
“听了，就代表选择完毕，中、下之选，就此消失，当然，秘辛听完，也代表你要进入‘负责’阶段了。”魔祖含笑，“听吗？”
“……”
徐小受沉吟住了。
不得不说，从开始到现在，魔祖表现得不太像是恶魔，倒像是一个公平的契约者。
虽然说，祂给到的契约内容，确实有点像是恶魔就是了。
“怎么负责，什么承诺，这个代价总可以先说吧？”徐小受道。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人情。”
魔祖凝聚出了形象，翩然落到地上，回归朴实无华，居然是以一种平等交流的口吻，徐徐再道：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人，当本祖需要你时，你需出手一次。”
徐小受下意识便想拒绝，这话中有太多坑了。
魔祖却道：“不会让你为难，不会让你抉择，不会让你逾越底线。”
“……”
徐小受于是又沉默了，这不等同于自己随时能以此三条为由，直言拒绝？
那不就等同于白嫖了吗？
可这世界上，真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是魔祖扔过来的？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徐小受一直懂得这个道理。
这却不耽误他对上之选，更生好奇：“有提示吗？”
徐小受贪心得自己都笑了，“就跟方才那些附加信息一样，上之选，也附加一两个咯？”
听完附加，我就走人！
这下、中、上，小爷我通通不选。
主打的就是一个白嫖，羊毛薅完就走，羊肉等我变强了再过来宰掉、吃掉。
可魔祖似乎从头到尾都不介意被徐小受白嫖。
这一次，祂目光直直盯着面前迷途的小羔羊，施施然伸出了手，屈起一根手指头，点了点脑侧，幽幽道：
“每个人，都有秘密……”
……
“咔！”
桂折旧址。
鬼佛脑门，便像是被人用手指叩裂了般，突兀迸出了血。
“嗤……”
热血喷涌而出，在大雪天中滋出热气，同时又有“扑扑”声响起，将之灼蒸殆尽。
鬼佛一震。
伤口修复。
方才异常，像是幻觉，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
……
青原山下小镇。
铁匠铺中的魁雷汉突然起身，抄起大氅，快步踩进了大雪中。
“你在铺子里看着，老子出门一趟，出事唤你道叔，他不救你，我便杀他。”
咣！
大锤坠地。
曹二柱心一揪，冲着门外已如豆点的黑影大喊：“老爹，你去哪里！”
大雪呼呼，听不见回话。
风声鹤唳，曹二柱跟着冲出铺门，只觉草木皆兵，他居然有种被整个世界盯上了的心悸感。
“眼睛……”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天上地下，四面八方，仿佛长出了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像是要把人吃掉！
“老爹！”
曹二柱放声大喊，轰的脚下炸开雷霆，就要冲向老爹去处。
便这时，铺外对街拐角处，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像压抑着某种情绪：
“……洛石头。”
曹二柱猛地停下脚步。
不可能有外人知道自己这个小名！
这是他从小到来，用来对付陌生人的，除了老爹和自己，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谁？”
曹二柱转过头去。
可所见不是自己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陌生人，当然也不是熟人。
那是个身穿白衣的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看上去……
面相，有点眼熟？
曹二柱记不得在哪里见过她，“你是谁？”
女孩走过来，望着老爹消逝的方向，不答反问：“他去哪里？”
一般这种情况，曹二柱就回铺子锁门了。
但这女孩，他出奇的有种亲切感，他看人一向很准，好人坏人，或者梅老神仙那种，看一眼就知道。
他迎上前，俯视着那不及自己胸口高，长得好是眼熟与亲切的小姑娘，瓮声说道：
“他是俺老爹。”
而今，他已不惧任何人，任何意外情况的发生，更不怕有人知道自己是魁雷汉的儿子，魁雷汉去做什么！
她好像也没有恶意……
“他去找人吗？”
白衣女孩对曹二柱的答非所问并不在意，眼里带着些许希冀：“他有没有跟你讲过，是去找一个年纪看着跟我差不多大小，长得也有点像我的一个……”
“你想说什么？”
女孩打住，抬头望着他：“他去找我吗？”
曹二柱听完头都大了，我老爹去找你干什么，这也太莫名其妙了，还有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若有所感。
曹二柱撇头，望向街边。
远处立着一道窈窕的红衣倩影，细看之下，居然是个男的，他在挥手打招呼：
“你好呀，小哥哥，你好壮哦~”
曹二柱头皮一麻，盯向身前小姑娘，“你们到底是谁！”
白衣女孩眼里闪过失望，越过他，但犹豫了一下，也没有走进铁匠铺里。
她失落一叹，折身返回，回到红裙男子身边，就此离开。
倒是那红裙男，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招手大呼道：
“嘿！洛石头！你连‘洛雷雷’都没有印象了吗？”

第1838章 降临
“喂！姓桑的，现在怎么办？！”
混乱的时空碎流，伴随呼啸的时空风暴卷动，便连碎流中仅存的空间、时间法则，似都要崩毁了。
一尊金光大佛，却静静端坐于黑暗的风暴之中。
它的肌体有霞光流转，混身喷薄着金色的愿力，带来温暖的同时，也稍稍点亮了黑暗的时空碎流。
在大佛身后，碎流中有连体的七株血树，树冠开盛，树枝下垂，吊晃白骨，化出一片尸山血海之相。
血树下方，是一方巨大青色监狱，无数锁链有如触手，扎根在无名之处，锚定了此地空间方位，不至于迷失。
血树左侧，是熊熊燃烧的烬照白炎，流泻的天火之中蕴着一鹤发白衫，手脚戴铐的老者，浑身力量疯涌，倾注到佛陀之上。
血树右侧，是盘空蜿蜒的巨大黑龙，龙首悬珠，喷吐而出的龙息，阻断着前方未知的到来，身下还得同时涌出力量，维持四神柱。
有怨双相。
一相有怨，一相无袖。
对圣神大陆所呈现，是枯焦龟裂的身体，为圣奴无袖之相——此相借来了十字街角倒佛塔的有怨，至关重要。
但实际上，熔断天梯之后，更重要的是一树、一火、一龙、一狱、一佛——五大圣帝，在时空碎流中已坐牢大半年。
所应付的，便是这半年来源于天梯之上力量的各种攻势。
就如护世的大坝，一旦他们这边破防，对面以华长灯为首，附携的各种未知力量之洪流，便可畅行无阻，直通圣神大陆。
届时，将是真正神降！
“半年！”
“已经半年，仁至义尽！”
“天知道本帝这半年怎么过的，八尊谙这个杀千刀的，简直不拿龙当龙看……要本帝说，大家数一二三，一齐撤了吧？
大半年来，情况其实还算勉强过得去，几人互力扶持。
可近几日，天梯之上攻势剧增，五大圣帝俨然有些扛不住了。
方才突兀一波攻势，便蕴含了三大本源祖神之力，有如祖神亲至，险些撕裂了他们防线。
饶是合力挡了下来，护住时空碎流这道防线不失守，余波残泻，轰在了五大圣帝身上。
很痛！
非常痛！
是心痛的那种！
魔帝黑龙真的想撤了。
晶莹的时空刀刃有如镜片，从它龙躯划过。
饶是它已圣帝，亦从中看到了过去、未来等破碎画面。
就像是走马灯，魔帝黑龙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在龙窟外吸食了一颗黑色的果实，诞出了魔性之力。
自此后，它锋芒无阻，所到之处，万龙退避，配合后续觉醒而出的龙祖之力，吃吃睡睡就成长到了圣帝境界。
这样的龙生，才叫享受。
镜面碎片又划过，带着时空痕迹，映照出了未来。
魔帝黑龙看到有看不清容貌的人在饮龙血、吃龙肉，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黑色的龙鳞，它心态要爆炸了。
这样的龙生，双爪交叉，不可以！
“桑七叶，说话！”
“有怨佛陀，说话！”
这俩，才是定局之关键。
一为四神柱寄体，有如彼时虚空岛上徐小受，但层次上更为超出。
在各般力量加持下，以有怨佛陀的圣帝底子，勉强已可推上祖神之境。
用来应付真正祖神，自是还有不够。
但对付些初复苏的祟阴等，抗个三年五载，还是行的，只要祂们不倾力施为。
另一个，则更是关键。
在战力层面，圣奴无袖区区半圣，于此局中已无足轻重，随便献祭掉都可。
可他却是除却八尊谙外，唯一知晓“计划”，且还负责执行之人。
而关乎于“计划”……
别说是白脉三祖，魔帝黑龙了。
便是有怨佛陀，迄今亦不甚了解，圣奴所要走的，到底是个什么路子。
他只是负责配合。
倒佛塔那边压不住了，如果这边不配合，他之身、之力，为魔祖侵夺，已成定局。
——孤注一掷！
黑暗的时空碎流中，佛陀双目睁开，金光微显。
有怨寄于此身的一缕意志，知晓桑七叶半圣修为夹在此中，连活着都是煎熬，遑论出声。
当下迎着几大圣帝质询之目光，他却也只能代为开口：
“无袖施主，说道说道吧，兵临城下，我等皆无退路了。”
桂折旧址处，焦枯的大佛一蠕震，似是从哪里借来了一缕生机。
时空碎流中，同样是金色佛陀，有怨的声音消去，桑老的声音传出。
相较于前者，他有如垂死之人，音涩力枯，声如烤木：
“三祖之相，想来几位，也看到了……”
白脉三祖、魔帝黑龙，各皆聚精会神，微微颔首。
圣奴无袖口中的三祖，自不是他们这边的三祖，而是三大祖神。
方才那波大攻势发起时，老槐树、祟阴之眼、塔下棺椁，有目共睹。
此局不止华长灯，祖神也已插手，这是骗不了人的了。
桑老道一句，缓半天，隔了许久，才能虚弱着继续出声：“多余的，我亦不知，只晓得几位要做的，是逐一拦截……只要不尽数放进五域，我等，便还有斡旋之机……”
道完这句，他就跟死了一样，再也没出声。
几大圣帝，等了片刻，没等来后文，魔帝黑龙听得一头雾水，率先憋不住了：
“逐一拦截是怎么拦截？”
“半年了，如他们现在发起总攻，以有怨残余之力，怕是只得接下最后一波攻势，四神柱就得土崩瓦解。”
烬照老祖跟着出声：“尽力至此，接下来我等便回虚空岛，挨个等死？”
七树大帝沉默不语。
迄今他也不懂这局怎么打。
说白了不外乎延迟死亡——能抗半年、一年，还能抗十年、百年？
不如现在投敌，说不定能从虚空岛内岛出去，混到天梯之上，去讨个小官当当。
可八尊谙便是这样的。
从始至终，什么计划内容都不说，对自己人也跟防贼似的。
他如此，这圣奴无袖也如此。
只能说整个圣奴的尿性如此，他们黑白双脉圣帝，从始至终都没被视为内部人，只是工具而已。
有怨心声低语：“怕是各有退意，唯恐四神柱不复，接下来挡不住华长灯一剑，七叶兄，或可多讲讲？”
桑老隔了好一阵，幽幽兴叹：“八尊谙有言在先，‘半数暗子，不可明言’。”
有怨顿时失去劝意了。
他半生在倒佛塔，对虚空岛圣帝并无关注，根本不晓得身周这群妖魔鬼怪什么来头。
本以为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不曾想这里面，至少一半是敌军？
那这四神柱维持半年的意义是……
有怨无言，既然是八尊谙的话，听就是了，他总有自己的思考。
“来了！”神狱青石并无废话。
他负责警戒，此时探出去的青色锁链再察觉到剑气，便出声提醒。
然只一句之后，其声中便多了几分惊异，换言道：“来人了！”
人？
半年来，五大圣帝镇守于此，剑气见得，出剑之人见不得，只晓得是华长灯。
这就是熔断天梯的好处，至少，他们不用正面对上，可拖延战局。
但这回……
能具现出人来了？
“呜——”
果不其然，神狱青石话音刚落，本该死寂的时空碎流，甚至传出了幽幽的厉鬼呜鸣声。
这声响于众人灵魂深处，让人不禁生栗。
黑暗中，但见一点火光摇曳，照出了一个渺小的身影来。
较之于金色佛陀、七株血树、无边天火、魔帝黑龙，以及那广袤无垠的青色神狱。
人影，太过卑微。
他却缓步踏来，于时空碎流尽头处，身着白衣，腰佩残剑，手提铜灯，不疾不徐。
“古剑修……”
“华长灯……”
不同之人，不同反应。
被古剑修虐过的白脉三祖、魔帝黑龙，一见到佩剑的，头都有点大。
有怨、桑老，却是定定认出了来人。
华长灯是时踏至，停步于五大圣帝之前。
呼啸的时空之刃从他身周穿行而过，带动衣袂猎猎，他按住腰间狩鬼，并无行剑之意，只是缓声，对着几大庞然巨物说道：
“半年蹉跎，水磨功夫，也算是堪破了几位筑下的壁垒。”
“今提灯行于此处，亦只路过，不欲大动干戈，只想借道而行，不止几位，意下如何？”
这怎么可能放行啊！
魔帝黑龙是心无战意。
然看到古剑修这般惺惺作态的模样，它第一个不爽。
真当谁都是八尊谙？
谁都能踩在它魔帝黑龙的脑袋上？
更何况，同为圣帝，自视甚高的尊严，便轻易不可能让得它放行——放你过去，本帝这半年白防啦？
“来吧！”
魔帝黑龙甩动龙尾，目中战火跟着燃起，“战斗！至死方休！”
却在此时，桑老枯涩的声音传出：
“放他过去。”
这一句，顿时给在场几大圣帝都整懵了，白脉三祖、魔帝黑龙，尽皆不可置信的望向金色佛陀。
“你在搞什么？圣奴无袖！”七树大帝质问。
“我说，放他过去。”
桑老重复了一句，便已力竭无声。
四大圣帝各皆骚动，根本揣摩不透圣奴无袖的想法，这也是“计划”的其中之一？
可计划，不是熔断天梯，阻下华长灯吗？
“放行。”
到最后，还是得有怨出声。
虽然他亦不知无袖是否还清醒着，但这个时候、这里，只能有一个发号施令者。
都肆意妄为的话，祖神将至，一盘散沙起不到任何作用。
“呜——”
鬼鸣呜咽，有如怨婴凄啼。
华长灯微一点头致意，再无任何言语，缓步从几大庞然圣帝注视下……
走向金佛！
走进金佛！
走出鬼佛！
……
“为什么啊？”
当华长灯以鬼佛为通道，借道时空碎流，从天梯之上走进圣神大陆。
知晓放进去了怎样一个存在的魔帝黑龙，彻底忍不住了，他几乎要对这无理取闹的圣奴无袖出手：
“你最好有一个解释！”
桑老没有解释，他也无力解释。
实际上，局势发展至今，完全失控，根本不是区区半圣得以谋划得了的。
即便是三祖到来，也不在桑老的预期当中。
他已不晓得自己和八尊谙之道，孰对孰错，然事已至此，只能按照八尊谙的想法，按照他的计划行事了。
在入局之时，桑老只得到了三句话的指示：
“一，熔断天梯。”
“二，半数暗子，不可明言。”
“三，力有所逮，逐一放行，拦截后部。”
半年来，所有的计划、行动，都严格执行了，现在该放行的也放行了。
八尊谙所担忧的，桑老约莫也摸清楚了，他只怕祖神一股脑涌入圣神大陆。
一个一个来的话，这看似随时倾覆之局，或有一线生机？
只是，生机在哪里呢？
桑老看不见未来，抬眼一片漆黑。
连他们这几个拦路虎，最高也只有圣帝，怎能拦得住数大祖神呢？
生机……
在八尊谙身上？
在徐小受身上？
或者说，在他俩互认为的，彼此身上？
“嗡！”
神狱青石锁链又颤。
这一下，又给杯弓蛇影的几大虚空岛圣帝惊得不轻——每一次神狱青石有感应，必定不是好消息。
“又怎么了？”
魔帝黑龙望向时空碎流的黑暗源头处。
华长灯进圣神大陆了，但他来时路的后方，并无祖神跟随。
雷声大，雨点小。
方才的强大攻势，其实只有华长灯一人想进五域，祖神只是在给他打掩护？
神狱青石却是沉沉作声：
“声东击西！”
“祖神之力在此，仅是昙花一现，我等熔断的天梯，是可以护住大半个圣神大陆。”
“但有一处，异次元空间裂缝不断，我可从那处进入圣神大陆这方位面，祂们怕是也可以。”
这话一出，几大圣帝，各有所凛：
“北域？！”
北域极北，异次元空间横生，灾祸不断，五域尽人皆知。
此前圣神殿堂持世，大半白衣、红衣，常年得镇守在北域极寒贫苦之地。
北域出身的太虚、半圣，更是得或主动，或被动，几乎尽数加入天盟，为镇守异次元空间先后出出力。
当然，善战之地，英才辈出。
这么多年来，五域各地半圣自囚，声名不显。
在北域却不尽然，很久之前就靠战，养出了诸如“北域七星”、“十二圣君”等闻名遐迩的顶尖半圣！
“三大祖神，力量全部涌向北域，攻向七断禁时境裂缝了。”神狱青石一叹。
“那我们……”
连魔帝黑龙都听沉默了。
这可如何是好，要转移地方吗？
但如果转去守时境裂缝附近那些更为混乱的时空结点，天梯这边的怎么办？
万一，祂们又转移过来了呢？
“无妨。”
隔了许久，桑老才低低出声：“时境裂缝，另有人守。”
五大圣帝，各皆生异。
谁？
除却我等，还有谁，可力抗祖神？
……
北域，时境裂缝，七断禁之一。
这里是北域异次元裂缝最为频发之地，是北域人口中的“前线战场”，厮杀连年不断。
破碎的世界，灰暗的天空，色调阴翳。
如有人鸟瞰而下，可见时境裂缝，本质只是一张破裂的四方台，通过生于各地的异次元裂缝，连接到不知名的各处位面。
陆陆续续，便有不成人形、不似鬼物的戌兽、异种，以及喊不出名字和种族的怪物，从裂缝中冒出来。
“快看，那是什么？”
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中，很快有人发现了异常。
当往灰暗的天边看去时，时境裂缝之外，忽而具现出了一棵古老的槐树，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球，以及一副被压在塔下的棺椁。
“这，又是什么生物？”
“感觉起步得太虚吧，真要落下来，怕是又要死不少人……”
哪怕是在时境裂缝见惯了古怪生物，压迫感这么足的，古往今来怕都少见。
会不会，企及了那般至高无上之境——半圣呢？
太虚，都给镇得瑟瑟发抖。
当直视那虚幻、模糊，似被什么遮罩住力量与影响的异象之时，唯一还能直挺住身子的，也就时境裂缝征战多年的半圣了。
还有人能抗得住！
视及此，众多北域铁血战士，又硬气了起来：
“不怕，兄弟们，我们还有北域七星！”
“七星之首，宴生盟主，这会儿刚好在场，区区怪物，盟主一打仨！”
“对！天盟盟主，乃第一盟主、第一半圣，他都在场，还有什么应付不了的？”
“快看，盟主出帐了……”
后方戍边大帐中，忽而掠空而出数道半圣身影，为首的是一身形挺拔的长发中年人。
“是宴生盟主！”
“快看，宴生盟主出手了，他冲出去了！”
“好强！这气势……”
无数人望着这一幕，望着笔直冲向虚空中三大怪物虚影的宴生盟主，心潮澎湃，眼含期待。
道璇玑势败，姜氏被族诛，唯一苟活下来，却被迫躲进前线战场避难的太虚姜呐衣，同样遥遥眺望，看得热血沸腾，拳头暗握，心声恨恨，将那仨怪物当成了爱苍生、徐小受等鼠辈：
“宴生盟主出手，定教此些獠们，有来无回！”

第1839章 魁雷
“快跑哇，宴生盟主被腰斩了！”
时境裂缝，战场突起喧哗，所有人望着虚空中那抹惨不忍睹的血色，都慌了。
一招！
就一招！
宴生盟主飞扑出去，甚至还没有所作为。
裂缝外那虚幻的紫色瞳珠，闪出了一道妖异紫芒，天盟盟主，当场被腰斩。
“怎么可能？”
“那可是盟主，北域第一半圣！”
“他、他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那紫色巨眼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事实证明，饭可以乱吃，话真不能乱讲。
就因为多嘴了几句那个所谓的“紫色巨眼怪”，仓惶逃窜的路上，好些个炼灵师炸躯而亡。
其中不乏太虚！
太虚都隔空被秒，这更让人惶恐了。
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连议论，都议论不得？
“大阵！”
守在戍边大帐旁的太虚姜呐衣，同样吓得脸色发白，情绪为仓皇躲蹿之人所牵动。
但毕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之人。
半圣被秒，有太多前车之鉴了。
慌乱中，姜呐衣第一时间找回了冷静，立马想到了保命的大阵：
“都别跑了，跑不掉的，速速开启大阵！”
“这少说也是个半步圣帝的怪……存在，再跑，能跑得过瞬杀半圣的速度么？”
时境裂缝战场，半圣平日不多出手，太虚才是主战之力，是能够说得上话的。
此言一出，顿时让无数人冷静回来，想起了那来自道殿主之手的圣级天机阵，顿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绝境之阵！”
“道殿主上位后，花费足足二十年时间，不间断完善，名为圣品，实乃超圣品天机阵，可将一切怪物拒之时境裂缝外，获得喘息之机。”
“大阵以汲取时境裂缝战场各般异次元裂缝之力而构筑，又可吞食怪物生死之力而维持运转，集天时、地利、怪和于一体，以力养力，生生不息——绝境之阵，必能挡住它们！”
众多北域铁血战士，又找回了与战的勇气。
当北域七星之一，黑楼半圣高战露面，代行主持局面时，所有人更重新找回了主心骨，各皆落位。
绝境之阵，可御圣帝！
这是理论上的，虽然实际上从未被证实过，此时所有人亦愿意去选择相信。
此阵自构筑而成后，只开启过三次，次次退敌功成。
迄今，已有足足八年，不曾启动过了。
这般底牌，用来对付眼下这三头不明来历的怪物，最是管用。
“绝境之阵，启！”
以黑楼半圣为阵眼，以其余诸圣、太虚为辅助阵位，在各自落点完毕后，伴随一声高呼。
嗡声一响，战场上各般异次元裂缝中，射出天机光芒，交织成网。
很快，巨大的网状结界往上一拱，化出晶莹波澜的水膜，将整个时境裂缝护在其中。
满满的安全感！
这就是神鬼莫测道穹苍！
此时此刻，被护在道殿主襁褓中的众多炼灵师，又怀念起了当年……半年多前那个时代。
“可惜，道殿主不再了。”
“话说，以往我等结阵之后，可以向圣神殿堂求援，道殿主第一时间火速支援。”
“现在结阵之后，我等还能做什么呢，等死？”
这话让人沉默。
毕竟圣神殿堂已是过去式。
道璇玑上位后，败尽了桂折圣山万千年气运，此后继任殿主的，或死或亡，苍生大帝都不例外。
而今十人议事团，也只剩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元素神使仲元子，在主持残局。
圣神殿堂，名存实亡也！
“向圣奴，求援吗？”有人艰难道出此声。
这太让人难受了，堂堂北域天盟，沦落到要去跟一个黑暗势力求助。
可连宴生盟主都被一击腰斩。
除了受爷等恐怖战力，或可抵御眼前这三大至高半圣怪物外。
思来想去，时境裂缝战场之人，再找不到更好的退敌人选。
“速去向受爷、八尊谙等求援！”
主持战局的黑楼半圣高战，于半空中大声喊话。
他长得虎背熊腰，面生横肉，手里托着一方玄奇黑塔，论防御力，足以和圣宫圣守一脉的卫安相媲美。
于宴生盟主残魂逃匿喘息之际，此间战场，只有他高战一人能扛起大旗，稍稍支撑片刻了。
“黑楼半圣威武！”底下人被鼓舞到了。
黑楼半圣擅防御，他来主持绝境之阵，哪怕这三大怪物能发出圣帝级别的攻击。
至少，也能挡住三天时间！
……
“嗯？这是……”
戍边大帐旁，姜呐衣缩成一小团，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主要以摸鱼保命为主。
可突兀他余光一瞥，瞅见旁侧从空间裂缝中遁射而出一道残魂血光，登时瞳孔放大。
“宴生盟主！”
姜呐衣低呼着，赶忙掏出丹药，想要喂给宴生盟主，保住他的小命。
天盟盟主宴生，伤势过重。
余力连救魂丹药力都没法消化，根本不敢吞药，只拖着半缕残魂，艰难出声：
“退……”
姜呐衣听得愣住：“退什么？”
他还想将丹药喂给宴生盟主，保其性命，却给后者打掉了。
“让……高战……退……”
宴生盟主声音中带着惊恐，仿是经历过什么大恐怖。
这是什么意思？
他给那紫眼怪物打傻了？
黑楼半圣高战此时若退，谁上去主持大局，难不成让我太虚姜呐衣去？
“盟主，万万不可退啊……”
“我说！退！”
“不可……”
“废物！”
姜呐衣给这劈头盖脸一句骂懵了，气不打一处来，好端端的我还想救你，骂我作甚，又让高战退下作甚？
高战一退，时境裂缝还守不守了？
这些怪物，若是通通放进五域，届时那才叫真正的生灵涂炭——我姜呐衣这不高瞻远瞩哉？
“守不住的……”
盟主宴生残魂望天，深知被这无名太虚一拖延，为时已晚。
高战，许是活不了了。
“盟主放心，黑楼半圣乃七星之一，论防御不下圣守卫安，配合道殿主的绝境之阵，会有奇效……”
话音未落，高空传来一声惨叫。
姜呐衣面色一变，迅速转首，却见九天之外，破开碎刃不断的时空碎流，探来一根槐枝。
那老槐树的枝条，轻易破开了绝境之阵构筑的壁垒，洞穿了黑塔的绝对防御，从黑楼半圣高战的天灵盖，深深刺进了他的躯体。
“啊——”
高战惨叫着。
伴随着疼得不受控制，在疯狂甩晃的脑袋，他脸上血泪飞溅，简直惨绝人寰。
底下人全看懵了。
绝境之阵，一击被攻破？
黑楼半圣，防御形同纸糊？
“不可能……”
姜呐衣紧紧攥住了拳头，低呼道：“不可能！黑楼半圣可以坚持得住的，他一定可以坚……”
话音未定。
半空中，被槐枝刺体的高战，身躯迅速鼓起，他的肩膀鼓起、大腿鼓起、肚子也鼓起。
看上去……
就像是……
“要生了？”
姜呐衣瞠目结舌。
啪！
伴随一声清脆裂响，高战鼓成圆球的肚皮裂开，肠子和脏腑崩碎迸溅。
肚子里，一个个圆头呆脑的黑色娃娃，手舞足蹈跳出来，张口咿呀乱叫：
“嗷嗷嗷……”
“咿唔、咿唔……”
“咕呱咕、咕呱咕……”
这一个个怪物小娃娃诞出，各皆丑陋不堪入眼，还没呱呱坠地，接连在半空爆炸。
轰轰轰轰！
高战身躯，被肆虐半空的不尽圣力炸碎。
宴生盟主在紫色巨眼怪下苟得一命，逃逸出残魂，那是因为紫色巨眼的攻击，和时境裂缝这方位面，还有隔阂，它还没渗透进来。
老槐树的枝条无比真实，俨然是从外部真实洞穿而来，所携带的力量不止撑爆了高战的圣躯，连他的灵魂、意识，通通也给炸成了齑粉。
“呜——”
时境裂缝响彻哀鸣。
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圣陨！
仅仅一击，黑楼半圣高战，连跑都跑不了，当场陨落？
“我……”
姜呐衣面上血色全无。
直至此时，他才反应过来，宴生盟主方才是在说什么。
退，不是因为不守。
而是因为，根本守不住，所以没有这个无意义牺牲的必要，能保住一圣是一圣。
可因由自己的……对高战的信心，对道殿主的信心……这也没错啊！
高战，却死了？
……
“退——”
姜呐衣探出头。
即便此时腿软，亦强自摁着大帐，支撑起自己身子，声嘶力竭喊出了此句：
“盟主有令，全部人，撤出时境裂缝！”
都不需要他说，高战一圣陨，众人如鸟兽散。
一个个恨不得插上翅膀，多长两腿，藉此得以更快的逃出生天。
姜呐衣也跑。
他带着宴生盟主的残魂跑。
可就在此时。
“滋——”
有如山崩海啸势下的唯一逆行者，一道紫电从远处时空裂缝中穿刺而出，于耳畔掠过，疾驰向后方。
姜呐衣头皮一麻，发尖微微硬起。
恍惚一刹，有如永恒，他看到了自己的前半生，在兄长姜布衣的光芒之下，黯淡无光的一生。
“什么玩意……”
姜呐衣猛一甩头，回过神来。
逃亡途中，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啊？
他边跑，想着那紫电，感觉不是个正常东西，匆匆忙回头一瞥。
这一看不要紧。
所有人都在往外跑。
那紫电跟飞蛾扑火似的，居然一头扎向战场正中心——所奔驰的目标，赫然便是高战的圣陨之地。
“回来！”
姜呐衣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时境裂缝战场所有炼灵师的命，就是他的命。
宴生盟主被腰斩了。
黑楼半圣被生爆了。
这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怀揣着救世的幻想，居然想要去对抗那恐怖的三大不可抗力！
姜呐衣急急忙停下脚步，回头呐喊：
“兀那厮，速速撤离！”
“盟主令乃是撤退，切莫再生无意义牺牲，给我回来！”
紫电不语。
落位于高战圣陨之半空时，其身形具现。
战场众人仓促间回首，所见却只有一袭高高扬起的破旧大氅，以及大氅下遮不住魁梧的狰狞鬼背。
帅……
当然是帅的。
但是顶屁用啊，这不是白给吗？
“谁啊这是？”
“不要命了吗，连宴生盟主可都被腰斩了……”
低议声中，众人并没有停下逃亡的步伐，独独姜呐衣执掌盟主大权，不忍再视见惨状发生，对着那人背影，高声喝骂：
“给老子滚回来！”
“井底之蛙，焉知天上皓月？”
“连宴生盟主都被腰斩，当真以为你是什么救世大英雄，可挽时境裂缝于水深火热之中？殊不知是那蚍蜉撼树、螳臂当车、抱薪救火、以卵击……”
霍！
那高居半空的大汉再也忍不了了，猛地扭头，一双虎目微敛，眸底紫电乍泄。
“聒噪。”
啪的一声，直接对视上那恐怖电芒的姜呐衣，双目被无声雷霆崩碎，眼珠子都炸成了血花。
他身子有如遭了重锤轰击，胸骨、肋骨断裂，整个人倒飞而去，直直砸进了数里地外的小山丘中。
“呃，噗！”
最后一口血和着胆汁吐出，姜呐衣昏厥到底。
意识退离身体的最后一刻，他脑海里定格的，只有那短发大汉满是胡渣的脸。
那张脸……
他认得，分明就是……
……
“神霄魁首！”
凌空一声沉喝，时境裂缝，轰有雷霆作响。
紫电激荡，荡化出磅礴雷海，居然在一瞬之间，淹没了方圆数万里的整个七断禁时境裂缝的高空。
“这……”
逃亡路上，所有炼灵师齐齐被这声势遏停脚步，回身后面上尽显震撼。
雷海，遮蔽天穹。
一尊足有数百丈高的雷霆巨人，于雷海中拔腰而起，左手持盾，右手执锤，踩星踏月，傲视寰宇。
能在时境裂缝这前线战场中活到现在的，自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更非初出茅庐未经世面的年轻人。
相反，大多或经历、或观礼过当年十尊座的那一战。
“神霄魁首……”
这巨大的雷电巨人一出，比之当时十尊座之战上的恐怖雷灵，有过之而无不及。
唤出此等不亚于时境裂缝外三大异象怪物的存在，这身披大氅的魁梧壮汉，身份自是呼之欲出。
“十尊座之首，魁雷汉！”
有人抱头惊呼，魁雷汉不是销声匿迹三十年了么？
更有甚者，传闻他几十年来未竟半圣，或已消沉、已没落，已沦为十尊座中垫底之存在，连香姨都比不得。
可如今，在时境裂缝岌岌可危之时，这个男人，站了出来！
“太好了，是魁雷汉，我们有救了！”
众人面露希冀，抬望眼，远眺着高空中以一敌三的大汉，只觉这才是真男人。
可是……
“轰！”
神霄魁首一出，魁雷汉这么一动。
九天之上，居然缓缓凝聚出了……圣劫！
“圣劫？”
有人认真擦拭着双目，发觉不是幻视后，下巴几乎掉地，“真是半圣之劫？”
圣劫一出，代表传闻不虚，魁雷汉真没有封圣。
也就是说……
“他，只是太虚？”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
在那三大怪物之下，北域第一半圣宴生盟主都被腰斩，区区太虚，能力挽什么狂澜啊？
“魁雷汉，废了……”
所有人仿都预知到了结局。
可踏于雷海之上的魁雷汉，抬望圣劫，却是将项上链子一扯，顿时数道令牌被抛于半空。
“这是……”
有眼尖者，见到了那令上的“禁”字，顿觉毛骨悚然，“这是禁武令？他方才，还戴着禁武令？”
禁武令项链一撤，魁雷汉声势，节节攀涨。
仅是伫立于虚空，漫天电蛇游走，居然令得整个时境裂缝的大地，都在嗡嗡发颤，地上之人，各皆嗡嗡发麻。
他声势见涨，圣劫声势，更是勃然异变。
“轰！”
九天至高圣劫，层次再行攀升。
不多时，内里祖源之力凝塑，劫雷滚烫，居然异变成了……
“祖源帝劫！”
不少人上过虚空岛，遥遥见过这般封圣帝之劫，自是认了出来。
彼时之姜布衣，今日之魁雷汉。
这是继五大圣帝世家垄断上路以来，唯二在五域世人面前出现过的，祖源帝劫。
这魁雷汉，亦有圣帝之资！
圣劫异变，魁雷汉纹丝不动，只待劫雷形成之时，他虎目凝向高空，沉声再喝：
“以吾之念，敕雷号霆！劫来！”
伸手一抓，大氅飞扬。
雷念之海、至高圣劫、祖源帝劫，通通如得雷神征召，糅汇化一，被魁雷汉执拿于手，化出一杆撼天雷锤。
手握这般圣劫雷锤，魁雷汉抬眼望向时境裂缝之外的三大祖神，嗤声低笑：
“几位，去鬼佛处寻有怨，你们或许能打赢，但今日这时境裂缝，我守……”
“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
一顿，罚神刑劫激荡。
待罚者，赫然便是祖神！
魁雷汉声重如雷，反手持锤，虎目圆睁，扬声谩笑：
“尔等，试试？”

第1840章 静动
“时间道盘（80%）。”
“时间道盘（81%）。”
“……”
大道盘的进度稳步上升。
和预想中的一样，古今忘忧楼，果真是高法则之地。
这里和神之遗迹类似，奥义不是极限，超道化有望企及。
徐小受已经从魔祖时间节点，退了出来。
他到最后都没有做出选择，魔祖似也早知道了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那么快给出答案。
因而最后，所言也只是“不急于当下”。
祂表现极为笃定，对自身极有信心，仿佛只要徐小受回去后见到大陆局势的发展，会更加坚定要抛弃八尊谙，寻求与祂合作。
至于那上之选的秘辛，以及最后，魔祖指尖轻点脑门，道出“转盘”这二字的提示……
漫步时间长河，伴随时间真谛的沉淀，对时间之道的感触愈深，徐小受忽然感到旁皇。
他只觉，自己要迷失在这里了，脑海里百思不解闪回的，只有一个念头：
“魔祖，知道我脑子里的转盘……”
事实上，徐小受脑子里已经不是一个转盘，而是一个被动系统界面。
但他深知，被动系统是怎么出现的。
那是他拨坏了转盘上的指针，被迫挑选出来的。
魔祖的提示，暴露了祂的无知，祂对被动系统根本不知道真相，还停留在“转盘”这最原始的阶段上。
但同样，也展露了祂的无所不知，自己最大的秘密，魔祖居然知晓一二？
“祂，如何得知的呢？”
“祂能知晓，证明‘转盘’的存在，一定不止祂一人知晓，说不得还有其他祖神知晓……”
尽人那边，红尘百态的感悟还在渗来。
时间长河，从白窟到东天王城，到虚空岛，乃至是到后续玉京城、四象秘境、神之遗迹。
种种过往，种种不属于自己的过往，纷至沓来。
这海量的“经历”，或自己的，或不属于自己的，几乎要将徐小受淹没在时间长河之上。
所幸，他唯一还能锚定自己的，是一串稳步上行的数字。
“时间道盘（88%）。”
“时间道盘（89%）。”
“……”
到了这一步，徐小受已经走完了自己于五域的此生，重新看遍了一次花开花落。
他在蕴道田里种下九十九颗种子，独独捏着最后一颗，迟迟未曾种落。
“古今忘忧楼……”
他在时间长河之上，来到了现实世界里的当下，再一次进入到了古今忘忧楼。
他见到了自己。
盘膝坐于地上的自己，周身魔气翻涌，眉头紧锁着，似是陷入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困境。
“当然难了，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何况是我自己……”
时间长河上漫步的自己，看着古今忘忧楼里悟道的自己，我观我，我非我。
这般玄乎，这般神奇，不免教人唏嘘。
徐小受忽然懂了空余恨，时间之道不可悟，知之愈深者愈迷失。
他索性放弃思考，将目光重新投向这教人无比忧愁的古今忘忧楼。
“咕咕……”
煮沸的茶壶已经太长时间无人去动。
袅袅沸腾的白烟，便从壶嘴中飘忽而起，毫无定型，就像时间。
“刷刷……”
巳人先生在茶台边上，坐立不安，手中折扇不住的扇动。
八尊谙岿然倚在门边，平静自若，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时还能抬起头来望向窗外。
空余恨则已从木梯上下来，去到了阁楼左侧的摆桌之前，他半靠在那里，手里无意识转动着一把雕木的锋利刻刀。
“空余恨，擅木工吗？”
徐小受若有所思，记起来上一次进古今忘忧楼，空余恨分明也在雕刻黄泉。
他刻出的木雕太过诡异，脑袋套着脑袋，就像是时间囚笼般的套娃，见一眼就让人感到，连神魂都要被吸进深渊了。
“黄泉，被吸进深渊了吗？”
徐小受又想到了这号人物，迄今他不曾再在五域露面过。
黄泉不在。
黄泉的木雕还在。
徐小受看向了摆桌上的木雕，想来这都是空余恨的得意之作。
除却黄泉的，还有十尊座木雕，以及自己看着眼熟，但却叫不上名字的其他一个个存在。
“也许，他们也都是那个时代，有媲美十尊座之姿的人物。”
木雕许是放得久了，空余恨亦不曾怎么去擦拭过，有的头上、肩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就像时间。
“之前好像并没有灰尘……”
无声呢喃着，徐小受突而警觉，瞧见了摆桌上除了木雕，还有其他的木制小玩意儿。
有梳子、木钟、投壶、木靶、转盘等，不一而足，似都是空余恨打发时间的消遣之作。
“转盘！”
徐小受却瞳孔巨震。
近前后，迅速抓起那转盘。
可那转盘只是木色，并无金红两大分区，也没有可以拨弄的指针，更无刻着“主动系统”、“被动系统”等字。
放下转盘，怅然若失。
期待与落空，正如时间。
“时间……”
徐小受捏着最后一颗蕴道种，到了这一步，所见所感，他都能联想到时间。
他犹豫不决，哪怕八尊谙说了兜底，他忽然失去了最初的勇气，去将时间道盘超道化。
“时间，是什么？”
他走完了自己的一生，看完了他人的无数生，居然还没能得到准确的答案。
他将目光投向古今忘忧楼的窗外。
时值正午，不见飞雪，骄阳当空。
恍惚之中，日光西斜，落幕昏山。
“时间……”
徐小受又有所悟。
时间是动，是茶壶上沸腾的白烟。
时间是静，是摆桌木雕上的灰尘。
时间是正午时分一动不动的骄阳，也是黄昏时刻沉沉速坠的日落西山。
时间是衡量世间万事万物的唯一单位，可时间又是被人定义出来的，时间本身虚无。
它好像存在？
又好像不存在？
“时间的尽头，是什么呢？”
徐小受再一次对此问生出好奇。
他从窗外收回目光，将来路走完后，将视线投向时间长河的尽头。
迷雾遮眼，前路未知，徐小受得不到答案。
时间是两头都有终点的线段，还是可以无限延长的直线，是首尾相接的圆形，还是一个莫比乌斯环？
没有答案。
徐小受长长舒出一口气，站在古今忘忧楼上，时间道盘火力全开。
他试图将时间长河囊尽，窥见源头与尽头。
可时间无源无尽，时间长河从后方流淌而来，向远处奔腾而去，他渺若河中砂砾，云云不知所谓。
“有人！”
恍惚中，徐小受看到了时间长河上无数个身影，他聚精会神。
但很模糊。
那无数个身影，像是自己，又像是空余恨，好像还是站在源头和尽头处的……时祖？
他们皆背对着自己。
时间的真相，根本窥探不了一二。
“或许，这就是时间的真相？”
徐小受感到烦闷，一眨眼后，那时间长河上的所有身影幻灭，仿佛不曾来过，就像时间。
时间，空空如也。
时间并无喜悦，悲喜皆付东流，可人有！
因而时间于人，至末遗下的是彷徨，余下的是憎恨？
“……”
徐小受沉默了不知许久，从时间长河上退下来，古今忘忧楼中盘膝悟道的徐小受是时睁开眼睛。
他一身魔气敛入体内，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抬眼瞥向了木门口边的八尊谙。
古今忘忧楼三人，同有察觉。
梅巳人惊而起身，欲言又止。
空余恨从摆桌前回头，并没有注意到摆桌上的转盘，好似被什么挪动了位置。
八尊谙将目光从徐小受坐下那璀璨绚烂的时间奥义阵图上收回，望着少年，恬声问道：
“准备好了？”
徐小受深呼吸后，头一点：“嗯。”
“徐小受！”
梅巳人上前，想要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蹲下来，对着他重重握了握拳：“你可以的。”
“徐小受。”
空余恨也开口，徐小受望着去，见他沉吟过后，低声说道：“面对时间。”
八尊谙亦从木门边上起身，虽依旧双手环胸，唇边却多了笑意，也多言一句：
“放心，我看着。”
徐小受再一次点头，闭上双眼。
他不再犹豫，将最后一颗蕴道种，种到蕴道田上，将自己，彻底投进时间之道中。
“时间道盘（90%）。”
轰！
自我好似崩离，世界分崩离析。
古今忘忧楼不复，一派混沌袭来，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各地，有无数异次元裂缝龟开。
脚下，化出了一座不大的四方台。
“这是……”
……
“受爷怎么还没回来！”
灵榆山，李富贵捏着一颗金杏，急得团团转。
天要塌了！
谁都不曾想过，率先出事的，居然是七断禁时境裂缝。
据消息称，那边出现了三大怪物，疑似至高半圣级，也就是十尊座、受爷那个等级。
宴生盟主亲身赴战，一击就被腰斩。
黑楼半圣扛过大旗，当众分娩而亡。
那三大怪物，一为紫色巨眼、一为古老槐树、一为塔下棺椁，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李富贵还不清楚么？
哪里是半圣！
这分明就是三大祖神！
消息传来，自是没有眼见的可靠，李富贵捏出金杏画面，里头顿时传来激亢的声音：
“兄弟们，我现在就在时境裂缝，这里就是北域前线战场，可以看到，方才一闪而逝的，就是淹没天穹的雷海。”
“这就是魁雷汉的实力！”
“这就是十尊座之首的威名！”
“天呐，你们是不知道，方才圣劫、祖源帝劫齐出，魁雷汉手一捏，雷劫亦是雷，直接给他拿捏到了手里，化作了一杆撼天雷锤……”
传道主所处的位置，显然是在极后方，毕竟保命要紧。
掌杏画面，几乎将整个时境裂缝四方台战场，囊括了进来。
当然，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一人一锤，凌驾虚空，睥睨天外三大怪物的魁雷汉。
战斗正在激烈进行中。
虚空之外，垂下槐枝，有如神明垂钓，戏谑诸生，只是枝条探来，余力荡破道则，又将虚空粉碎。
观战者早早就突破了百万之数，这都只是开始，人数随时间推移还在往上升。
经过介绍，谁都知道，便是这般槐枝，在方才刺中了黑楼半圣，后者毫无反抗之力，当场圣陨。
可画面中，魁雷汉大氅一扬，踏空迎去。
他都没怎么发力，只是这般简单的一锤轰去，那裹挟着无尽圣力、祖源之力的槐树枝条，当场粉碎。
“就这点能耐吗，北槐？”
死寂的战场之中，魁雷汉之声，振聋发聩：“几十年就这点长进么，拿不出点真本事来，趁早滚回家生你的孩子吧！”
一句话，当场引爆了掌杏观战无数观战者，飘屏不断，李富贵立马选择了关闭评论。
传道主也跟着像是疯了，不住嘶嚎：
“这就是魁雷汉？未免有点太强了，这一锤是什么锤，彻神念之锤？看不懂哇！”
“他方才说‘北槐’，这槐树……莫不成是九大祖树中的大世槐，这天外来客，其中有一个是北槐？”
“十尊座，北槐！”
佛若有怨狱应满，北槐无泪天亦伤……李富贵心声呢喃，面上阴霾密布。
有怨佛陀在桂折旧址。
现在时境裂缝却出了个北槐。
虽说有魁雷汉镇守，但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北槐的能力，哪里是致人受孕，将黑楼半圣活生生撑死？他如果出现，时境裂缝现在根本没人能出声，有也只有哭声啊……”
李富贵对十尊座的情报，那可谓是研究甚深。
当年的伤心太虚，如今的伤心圣帝，他都不需要降临，力量一外泄，所有人情绪必受影响。
别说这传道主该嚎啕大哭了。
说不得，还能见着魁雷汉壮汉落泪的名场面！
“反倒像是受爷形容的，神之遗迹中缔婴圣株的能力，亦或者说……”
“三祖中的另一位，是药祖？！”
大世槐准没错了。
大世槐又和药祖有联系。
那北槐，铁定是和十祖中的药祖，撇不清干系了……李富贵记下此节，只等之后再禀受爷。
时境裂缝战场画面中，槐枝一碎，天外紫色巨眼，绽开了妖异光芒。
隐约中，世人似都能瞅见，一方虚幻的骷髅高台筑起，其上有三头六臂、身段修长的男子，在闭目小憩。
“祟阴……”
李富贵瞳孔巨震，祟阴要出手了？
可同时，倒佛塔下的棺椁之像微微亮起了黑色光芒，神座上祟阴动作一滞。
那意象，化归为无，似不曾来过。
就连大世槐那如疯魔般在探索时境裂缝位面节点，偶尔便能钻进来一条的枝条，也跟着尽数收回。
“被吓跑了！”
传道主激动的声音传出，“三大怪……存在，被十尊座魁雷汉，一锤吓跑了！魁雷汉，恐怖如斯！”
真是被吓跑的吗？
李富贵没来由心慌，只觉这是暴风雨降临的前奏，忽而他有所感，眺向北方。
“呜——”
遥远之地，厉鬼唱响。
伴着剑吟之声，发于无名，响彻五域各地。
这一瞬间，别说是毗邻得近的灵榆山李富贵了，葬剑冢洗剑池、大沙漠花之世界、风家城剑阁、伏桑各大古剑修……
五域各地，灵剑伴鸣，飞掠至空，望北朝拜，似在恭迎至高的到来。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李富贵面色惨白，隐约间明白了什么。
他四下张望，四下无人，他想求援，寻无受爷。
同一时间，李富贵手上金杏一颤，跳出来桂折旧址手下人的探报。
简简单单，只有二字，却似晴天霹雳：
“华，至。”

第1841章 膜拜
“几位，思考完毕了吗？”
伏桑城，笑崆峒依旧拖着大麻袋，顶着八尊谙的脸，笑吟吟望着半空诸圣。
继打趴了程家那记不得名字的半圣，以及撵走了他的狐朋狗友之后，他又盯上了丹圣陆时与。
准确点说，是盯上了他手中的大罗九天生玄剑。
“名剑榜十，素有生剑之名，古时更曾为大剑圣花未央的佩剑之一。”
“几经转辗，而今时代，却寻丢了持剑人，为生浮屠之城所看护。”
“但倒也不负‘生剑’之名，治病救人，总归一剑贯之即可，然剑毕竟是剑，主凶主杀，要配的，终究还是凶杀成性的持剑人，而非丹圣、兵圣、阵圣……”
笑尊谙扛起老旧麻袋，缓步踏空而起。
随行畅言，毫无顾忌，完全忽略了兵圣铁大猛愈发黑沉的面色，忽而声音一扬，放向四方：
“今日诸君到此，皆我所指引。”
“生剑在死浮屠之城匿名如此之久，也是时候该出一出世了，你们说，对吗？”
笑崆峒说着，将目光投向下方的葬剑冢四子、苟风二老，以及泪双行等同样携带名剑之人。
无人应他。
他却自若点头。
“对，就是了。”
甭管对与不对，除却周侧那几把或不便收，或不用收的名剑。
生剑，是任务中的最后一环了。
集剑的命令源于他的老师八尊谙，笑崆峒将之视为生命中的最高任务，几十年来贯彻施行。
葬剑冢归温庭管，老师八尊谙要借剑，一句话的事情。
苟无月、风听尘，同为上一代八剑仙之一，同八尊谙交情深厚，今更不是敌对立场，自也是给个面子的事情。
泪双行……
自己人，不必多提。
那么在外人看来，第八剑仙集名剑之举，尚且遥遥无期，毕竟好像还有太多名剑，流落在外，不曾收来。
实际上，笑崆峒知道，只差陆时与手上这一把了！
名剑二十一，今日既有圆满集齐的可能，笑崆峒断不可能放过陆时与。
要么陆时与乖乖将剑双手奉上。
要么他动手，与整个生浮屠之城开战，都要将生剑“借”过来。
“你这是借剑吗，你这分明就是抢！”
兵圣铁大猛望着对方手上的青鳞脊，以及无力瘫软在巷子口的小红衣，面色铁青。
可趴在此人后方已然昏厥的程采之，是抵抗的前车之鉴，这不由让人对这战力爆表的“第八剑仙”，畏之如虎，想寻思反抗，都得多挠两下脑壳。
先前麻袋八尊谙打趴程采之，便扬言要向此地所有人“借”名剑。
第一个出声反抗的……
当然没有，谁都在等外人先出头。
麻袋八尊谙却率先对苟无月道了声“得罪”，接着便很是得罪人的将那小红衣敲晕了，将剑“借”走。
之后，他又问向泪双行：“抽神杖，愿不愿意借？”
泪双行答曰：“很是愿意。”
“这才叫慷慨的古剑修！”
一句话，给在场所有古剑修，以及非古剑修，都干不会了。
这不就是你们圣奴内部拙劣的一场杀鸡儆猴戏吗？
杀的是弱鸡。
威胁的是自己人。
儆的猴一个个都是猴王，怎的你不去招惹啊！
所有人都期待着麻袋八尊谙去针对葬剑冢四子，去针对苟无月、风听尘。
毕竟，这里头都有剑仙。
那家伙却好似欺软怕硬之人，直接将锋铓转向了以炼丹出名的陆时与，给出了“软借”和“硬借”两个选择。
“借期半年……”
陆时与无声呢喃，已然拖延了有小半刻钟。
阵圣上风道人那边，同生浮屠之城各大协会长老、客卿，都议过了此事。
连能请动帮忙的五域半圣级人脉，都盘点好了。
“他真要出手，我们最多能请动十三半圣，五位愿意出手，余下八人，只道压阵，想来是不愿掺和进圣奴之事，随时都会抽身离开。”上风道人压低了声音传话，“哪怕我说了这是个假货。”
五位……
加上这里的仨……
八大半圣战力，八大半圣压阵！
足足十六尊圣，这阵容放出去，不说五域大地震，少说中域也得抖三抖。
但，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半年后的今天，半圣，一文不值。
不说对面只需唤来个受爷，己方便将溃不成军，单单面前这假第八剑仙，八位半圣能否拿捏得了，都是两说！
“名借实抢，圣奴又将我生浮屠之城的脸面，置于何地？”铁大猛已然憋不住了，再度开腔，不忿道，“不提别的，生剑在我城并不算没落，已是福泽无数人，今……”
“打住。”
笑崆峒抬手制止，懒得听这位多言，“该给时间考虑的，给了，让你们唤人的机会，也给了，而你，似乎并不是此地能主事的人？”
“你！”
铁大猛一句就给激中，抄出重锤，便欲出手。
他倒也想试试了，这假第八剑仙，有没有那么玄乎。
“大猛，回来！”
阵圣上风道人及时拉住了这位冲将。
实际上生浮屠之城冲将不多，铁大猛敢冲，也是唯一一个真敢冲的了。
陆时与跟着也是一叹，旋即掏出纯白无瑕的生剑，轻声道：
“生剑，可以借。”
铁大猛猛地回头盯向他，目露凶光。
三两句话，便将生剑借出，这和认怂有何区别？
冠上此等耻辱名声，生浮屠之城，今后还要不要在五域混了？
陆时与却将话锋一转，盯着那假八尊谙，眸光冷冽道：
“但生剑会借给到的人，必然是声名在外，行事磊落的古剑修，而非一藏头露尾，行事古怪的鼠辈。”
“倘若不明不白间，我手上生剑便要借出，过后却无取回之道，便是今日我陆时想允，生浮屠之城满城之人，必当不允。”
“不若，死战！”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也宣示了生浮屠之城的决心与魄力，还将烫手山芋般的选择权踢回给那假八尊谙。
连厉幽这等外圣，都对陆时与高看了一眼，毕竟她就是被不明不白间借走名剑之人。
酒肆众人，顿时将目光投向麻袋八尊谙。
时值此刻，别说陆时与了，但凡是个人，都晓得这家伙是个冒牌货。
但假货也有这般实力，想来此人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要想兵不血刃，压住广结五域强者之好的生浮屠之城，显然，他还差最后一步。
而这一步能否镇得住陆时与，纯看他脸大不大了。
“哈哈哈！”
万众瞩目下，麻袋八尊谙扬声大笑：“生浮屠之城，倒确实不是孬种！不错，我的确不是八尊谙……”
话罢，他面上笑容一肃，反手便扯下了自己的面皮，露出了里头一张更显年轻与潇洒的脸。
眉眼端正，饱蕴神采，锋芒尽逝，温文尔雅，看上去，竟还有几分眼熟？
“他是……”
只是一顿，周遭便有人认出了这张脸来，惊呼声起：“笑崆峒？”
“参月仙城，笑崆峒，见过诸位。”
笑崆峒露出真容，则面前大部分半圣，皆是前辈，他也是规规矩矩行了个后辈礼。
但礼归礼，他礼貌归他礼貌，当认出这张脸来，所有人都立不住了。
“两代剑仙求无七，徐笑柳来顾北兮，他真是七剑仙，还是仅次于受爷的笑崆峒！”
“传闻圣奴首座八尊谙，名下有一弟子，继承了他的全部剑术，尤其是幻剑术，难怪他什么都没做，戴修、洛回等圣撞风而倒，这就是幻剑仙！”
“参月仙城的大杀神啊，半年前以一己之力捍卫了半个东月界，杀得血流成河，听说连北剑仙携帝剑去收服参月仙城，最后也是铩羽而归！”
“……”
酒肆周遭，沸议顿生。
笑崆峒抱拳鞠礼完抬起头来，嘴角是上扬的，嘴巴是合不拢的，想压都压不住。
他一生都顶着老师的脸，在外头借剑。
只有在参月仙城时，才能做回自己，慢慢修剑。
若非当选了七剑仙，实际上知他者，也就东月界，撑死了小半个东域，还是只知名，不带认得脸的那种。
前有第八剑仙，后有第一剑仙。
夹在中间时代的笑崆峒，心底里其实比温庭还要难受，他也被衬得黯淡无光了。
似“受爷”那般在传道镜前风光提剑，且从无败绩的美梦，不说笑崆峒，当世九成九古剑修都做过。
但受爷有受爷的风光，也有圣奴二把手的压力。
笑崆峒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屁股在哪个位置，他只享受了一瞬的当下，便收敛心思，归于平静，望向陆时与：
“陆前辈，考虑得如何？”
陆时与在见到这张脸时就知道坏了。
他还在赌此人不是圣奴中人，只要赌中此条，生浮屠之城根本不惧天下任何势力。
可此人不仅是。
他自己也有个城。
他老师还是八尊谙，跟受爷又关系匪浅……一出事，生浮屠之城必然跟着完蛋。
栽了！
认栽了！
陆时与与铁大猛、上风道人等对视一眼，各皆无奈长叹，最后拱手将生剑奉上：
“还望笑剑仙遵守承诺，半年之期一到，归还我生浮屠之城名剑。”
“好说。”笑崆峒咧开嘴，伸手将剑摄来。
嗡！
便于此时，遥遥北地，乍泄一道幽暗剑光。
紧随而至，厉鬼呜咽之声，响彻整个鬼佛界，再沿着海陆、道则，逐风蔓至圣神大陆五域。
一道略含沙涩，然饱蕴战意之声，传掠世人耳郭：
“八尊谙何在？”
……
“八尊谙何在！”
南域风家城，数以百万计的灵剑，或有主、或无主，一瞬飞腾，铺满天空，琳琅满目，触之惊心。
所有人都吓到了，满城人有近九成，轰然匍倒在地。
突如其来！
听那恐怖回声，此人居然像是在宣战……对谁？对第八剑仙？
他谁？他疯了吗！
“真疯了！”
“这个世界，终于疯了！”
“哇哈哈，乱起来，乱起来！”罪土上无数匍地的狂徒，望剑不惊反喜，看热闹不嫌事大，已挪动手脚，开始在掌杏中找是否有知情的传道主。
风家大院，剑阁颤动。
内里收敛的各般灵剑、遗纹碑古剑，尽皆破窗而出，连带着风家古剑修所有人都握不住的各自佩剑，一并行天。
“这……”
所有人冲出了房门，来到了各自的院门口，又不由齐齐跪倒在地。
勉力抬眼张望。
天空不是天空，而是剑的海洋，整个世界都被剑给淹没了！
风中醉先出左肩，后出右肩，勉强挤出房门，从黑暗的房间中，来到了更为绝境的剑下阴霾。
他望着漫天的剑，轰然跪倒，然后愣住了。
他突然瑟瑟发抖。
不止有密集带来的恐惧，更有对一眼之后，于磅礴剑道、于自我渺小的无尽恐慌。
“啪嗒、啪嗒……”
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淌下。
风中醉以为是自己心态出了问题，导致的躯体化反应，余光一扫，满院之人皆然。
万剑一瞬生灵，齐齐拜向北方，有如帝王出行，万民臣服，此才谓之“剑道尽头”！
“萧晚风……”
风中醉想到了自己的好友。
他不知道神剑玄苍是否也被摄上了高空，萧晚风是否也如自己此刻一般跪倒在地。
他忽然很想要去中域鬼佛界，去看一眼正面战场。
他大概知晓发生什么了，这是他半年前所期待，而没有等到的。
他挣扎了一下，没能起身。
于是摸出了金杏，偷偷找到了关注的红娘，点开她的金杏传道画面。
一片漆黑。
……
“八尊谙何在！”
葬剑冢万剑飞起，数万拜山者，轰然跪地。
缭绕东山的雾霭，陡地下沉，露出了如剑般上穿云霄，锋利无匹的山峰。
可那山……
抬眼望去……
居然也开始巍巍颤颤！
“啪。”
葬剑冢，洗剑池，水花惊碎。
嗡鸣声中，那无数年来被收集于此的老剑、锈剑，热血再生，锋芒再展，铿的破空掠起。
“来了。”
温庭黑发飞扬，在剑流掠空的缝隙里，抬眼望向虚空。
他并没有阻止洗剑池中古剑的朝拜礼，他知晓来的是谁，因而这些都是无意义的。
可当万剑皆去，洗剑池蓦然一空时。
居于洗剑池边上，本是池中最无名的一柄剑，在此刻成为唯一后，便显得鹤立鸡群了。
那是一柄青色的断剑，生有斑斑锈迹，平日里痛苦流涕，日夜不断，吵人得很。
这个时候，它的安静，它的沉着，尤为刺耳。
温庭一笑，抚了抚青居，谑声道：“它们都去拜他了，你，为何不拜？”

第1842章 救人
“八尊谙何在！”
大罗九天生玄剑，尚未落入手中，忽而飞掠上空。
手中青鳞脊一震，也跟着脱离掌心，凌空遥遥朝拜。
麻袋一扬，咣咣当当。
笑崆峒瞳孔骤凝，用力将之扯回，麻袋上边有道纹亮起，内里之物这才像是失了活性，重归安静。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北方。
铿——
只是这么一晃神，置于身中、养蕴许久的崆峒无相剑，居然无令自动，破体而出。
“回来！”
笑崆峒伸手一摄，勉勉强强才召回自己的佩剑，他惊了。
我乃剑仙……
虽然从未主动开口，道出过这样一句话。
笑崆峒知晓自己当下古剑术水平，在五域该处于什么位置。
不说第一梯队，那是徐小受，是老一辈的。
但他要称第二，其他人只能乖乖列在第三，往后去争些杂七杂八的名次。
“连我，都差点握不住佩剑……”
这般失神时，余光所见，伏桑已有数十剑起，凌于高空。
所见皆是极品，其中不乏名剑。
越莲、绝色妖姬、万兵魔祖、奴岚之声、听尘……
“无月前辈都控不住他的剑了？”
笑崆峒聊有慰藉的同时，忍不住也有些震撼，谁人可以做到如此？
遥遥北方，阴鬼森嚎，忽而异变再生。
如潮水般流泻的墨色就像一张幕布，被无形的大手扯来，天色在一刹见晚，又迅速铺进黑夜。
“咚咚！”
心跳的沉闷撞击声，在落针可闻的死寂中，炸响于伏桑众人的耳畔。
恍惚之中，阴阳的分界线好似被堪破。
在夜色与大山相接的水平线，有青色的幽光亮起，继而一头头鬼物跳出，张牙舞爪扑来。
明明相距甚远，所有人抬眸视去，却能看到那鬼物或青面獠牙，或渗染污血，穷凶极恶，阴秽逼人。
“百鬼夜行？”
不，这哪里是百鬼夜行，这是万鬼过境！
不，用“万”字也都不足以形容了，幽暗的阴阳分界线由西至东，横跨了不知多少万里。
这是什么？
地狱之门吗？
可地狱之门，哪里有这么大，覆盖范围如此广袤？
铺天盖地的鬼物，就好似被拍爆了的蜘蛛卵，从那地狱之门般的分界线中涌出，四散溅射，漫无目的地扑向八方，这分明是兽潮……不，鬼潮攻城……攻域！
鬼佛界，失去了佛，只剩下鬼！
“呜——”
当四面八方的厉鬼嘶鸣声交相应和，痛揪人心之时。
不止伏桑城中人，就连散落在鬼佛界各地的炼灵师，也全都慌了神。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太恐怖了。
有人后悔来到鬼佛界。
可后悔无用，今时此刻，哪怕是转身调头就跑，怕是也跑不过这有如阴曹地府般的“鬼蜮”覆盖范围。
“嗡！”
阴阳破壁，万鬼压境。
忽而明暗分界线中，剑吟声动，掠出一道白衣。
遥隔数界、数十界，当世人望去时，出乎意料的，竟能瞅清楚那道那身影。
那是个中年男子，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面容刚毅，模样算不上多出尘，一双幽光忽闪的眼睛却饱蕴沧桑。
他的左手提一铜灯，其中烛火摇曳，似随时都会被风扑灭。
他的腰间配一残剑，剑身坑坑洼洼，卷刃到了不可再见有任何锋利，似触之即断。
“这是……”
却是无数人认出了这柄剑。
名剑二十一中排行第八，鬼剑，狩鬼！
在天地各大非凡名剑当中，狩鬼是为数不多，并非天生地养，而是从一普通魂器，一步步靠名气滋养，成长到今日的。
此剑，可以说便是青居的道，也是受爷对藏苦的寄予厚望。
而狩鬼当代持剑人……
“圣帝，华长灯！”
饶是不少人大致猜出了什么，但当这个名字从周围人嘴里吐出，还带了个“圣帝”前缀时，依旧是一阵头皮发麻。
“圣帝！”
“嘶，这般压迫力，跟那次寒宫圣帝比，他得是真身亲至吧？”
“那这‘鬼蜮’是否便是传说中的‘酆都’，传闻鬼剑仙乃天下唯一一位真正的‘酆都之主’！”
“可连半圣不是都不可直视吗，为什么我好像却看清楚了鬼剑仙……剑帝之真容？”
剑帝不止露了真容。
只是一眨眼，从鬼佛穿行而出，从酆都之门踏来的华长灯，便走离了桂折旧址。
“过来了！”
一步，伏桑众人便看见了，圣帝华长灯分明是往此间方向行进。
那磅礴的威压，骤然从远处降临到跟前，好似已经来到了大家的头顶。
可抬眸望去时，头顶空空如也。
“错觉？”
呜——
根本不是错觉！
华长灯身后，从酆都之门中呼啸而出的无数鬼物，好似有了主心骨，跟着涌向伏桑城的方向。
“我知道了！”
有人高呼了一声，“是灵榆山，他绝对往灵榆山方向过去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伏桑城根本不是重点。
华长灯为寻第八剑仙而来，而根据此前红娘在进行画面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八尊谙，便在灵榆山！
“快！”
“速速赶往灵榆山！”
“剑仙之战……不，剑帝之战，就要爆发了！”
……
灵榆山。
鬼佛界一片漆暗，已然堕入黑夜。
独独此前八尊谙剑念发散之地的灵榆山，尚存一点橘色晚霞，似护住了黎明生机。
可霞光落在此山伏桑木、灵榆木上，非但无有半分暖意，尽现冬寒。
谁道桑榆不晚，为霞满天？
分明悲从中来，满目残寰！
李富贵呆呆望着面前这位突如其来的白衣剑客，脑壳子一嗡，大概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八尊谙何在？”
华长灯提灯握剑，声如寒风，不见悲喜，让人手脚冰凉。
李富贵已然双膝颤颤，能忍住不拜伏，不是因为他骨子硬，全因对面仁慈，留了些喘息余地。
“他……”
“第八……剑仙……”
李富贵喉唇干涩，牙齿打磕了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华长灯并无望他，而是放眼灵榆山，缓声而道：
“此山乃剑念发源之地，八尊谙来过此处，且气息尚存，是为前不久离开……他，去了何地？”
李富贵想要隐瞒，却觉又无隐瞒必要。
这是神仙打架，他没有掺和的必要，打圆场也得看局势，受爷来了都不会让他李富贵在此刻出面的。
但当李富贵真仔细去回想之时，却根本记不起来，第八剑仙和受爷，真实是去了哪里？
“对啊，八尊谙大人去哪了呢，好像前不久才刚跟我在一起……”
这般疑惑自喃一出，但见对面白衣剑仙将目光投来，李富贵猛一战栗，意识到自己这话太像是在和稀泥了，立马出声：
“不是！华剑仙……呃剑帝，我不是在隐瞒，我的意思是，连我也想不起来……”
华长灯打断：“八尊谙何在？”
这哪里是问话？
李富贵何等聪明，哪里听不出来，言下之意是，“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他心生死意，自知无知原罪，根本不可能行此自杀行径，当即转身指向南方，给了个无比明确的答案：
“南域，戌月灰宫，鹿纹禁场。”
“华剑仙，小的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第八剑仙半日前离去，后续行动，我一概不知。”
华长灯点头。
华长灯消失。
“呼……”
李富贵屏了三息，后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一把软倒在地，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连腋下衣物和鞋袜都变得冰凉。
“此地不可久留。”
他捏出杏界玉符，就要远离这是非之地。
突而便也是同时，眼前一花，那道白衣身影，似乎回来了。
不……
不是似乎……
李富贵双目无神，状似浑然不察，啪的捏碎了手上杏界玉符，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
“沙沙。”
寒风从远处刮来，飞雪落在鼻尖。
熟悉的水晶宫没有出现，李富贵所视，依旧是眼前灵榆山场景。
他这才猛一眨眼，双目聚焦，定睛到了圣帝华长灯脸上，略显意外道：
“剑帝大人，您回来了？”
旋即转眸，望向南方，迟疑出声：“可，找到了第八剑仙？”
他知华长灯跟八尊谙不是死仇，或可说是棋逢对手，惺惺相惜。
在他面前，不可不敬八尊谙，也并非不可称呼“第八剑仙”这等敬词。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心思。
但真正的大人物，显然并不关心小人物姓甚名谁，在想什么。
华长灯平静望着面前此人，良久，无声一笑。
嗤。
他手上铜灯一摇，烛火嗤啦一声牵引，闪烁了几下。
“嘭！”
李富贵腰间宝珠炸开，整个人倒跌而出。
“嘭嘭嘭！”
他的七窍崩裂，炸出血花，头颅里飞出了大鼎、宝炉、黑钟等魂器，无一例外，尽数炸毁。
“嘭嘭嘭嘭嘭……”
道纹龙角崩碎，护心龙鳞裂毁。
龙杏枝条、缔婴枝条、九祭桂枝条、神拜柳枝条同时浮现，四大祖树虚影同时亮起。
却又在同时，轰然炸散，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咦？”
华长灯面露惊异。
这人，有点贵重了……
李富贵却在一身足足三百六十二件魂器，以及受爷给的护身龙角、龙鳞，及祖树底牌之下，赢来了一线喘息之机，一次留有遗言的机会。
他哀声大嚎：“鬼剑仙留我一命！第八剑仙我真忘了他去了何处，方才不是在戏弄您，我想活着！！！”
灵榆山最后一点残霞，终是被漫天黑暗吞没。
华长灯眼神淡漠，手上铜灯，轻轻摇晃了第二次。
“无妨，你不记得的，你的灵魂，会告诉我。”
嗤！
这一次，李富贵毫无招架之力，身体一软，软倒在地。
他的灵魂直接被抽离上空，化作一道青烟，流向了铜灯中的烛火，连半句哀嚎都出不来。
“住手！”
遥遥处，一道爆喝声传来。
人未到，声先至，道术更是抢先半步，分明是在跟鬼神抢人：
“偷天换日！”
当——
青烟消失，悠扬之声回荡灵榆山。
撞向铜灯灯柱的，是一枚黑色的铜钱。
天下魂器，尽可识得，华长灯一眼认出，那是三品魂器，黑煞钱。
“有意思……”
他轻笑着，感兴趣的自然不是黑煞钱，而是祟阴邪术传承中的偏门，金门偷术之偷天换日。
侧身望向声音发源地，那里已不见人影。
是个聪明人，没有选择捏碎通往异界的玉符，而是血遁。
只是……
五域皆入我眼，你又怎得超脱？
南域罪土之上，风家城，剑阁，在一瞬之间，出现了方才那发声之人的气息。
“谁？”
剑阁前立着两位老者。
在满天剑器海洋之下，这是为数不多能保持站立不匍的强者了。
睁开惺忪睡眼时，却见来人长得潦草，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风家的种，刚要出手。
“移花接木！”
朱一颗一手抓住李富贵残魂，一手摁向扑来的老者右臂。
星光微闪。
老者腰间长剑还没拔出，右臂顺着朱一颗的掌心，被接上了他的左臂手肘处。
没有鲜血溅射。
没有古怪发生。
一切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仿佛他生来就是长这幅模样——右边断臂，左边双臂。
“什么？！”
左侧护阁的老者见状，瞳孔大绽，刚要扬声喊话。
“再接！”
朱一颗一只手从右侧老者右手摸向左手，再从其左手处摸向左侧老者的嘴巴。
星光微闪。
左侧老者的舌头，也长到了右侧老者的指甲盖上。
他刚要拔剑。
“还接！”
朱一颗摸向剑柄，那剑也长向了右侧老者的膝盖上。
什么东西啊！
护卫剑阁的两位老者要疯了。
南域罪土是怪，但也没怪到这个地步吧？
这人修的是何道，使的是何法，用的是何术，居然恐怖如斯，令得他两位足以比肩半圣的护阁人，连一剑都未发，已然被控！
“得罪了。”
朱一颗又一发偷梁换柱，将剑阁的左门搬走，接到了右边老者的右膀上，再将二老接在右门上。
他便薅着李富贵，冲进了再无封禁的剑阁之中。
“别怕，剑阁乃是风家重地，别处护不住你我，这里绝对可以！”
朱一颗满脸惨白，毫无血色，豆大的汗珠在额角滑落，分明怕得要死，却死都没想过抛下李富贵灵魂。
到了剑阁，他终于敢摸出杏界玉符，一把猛地捏碎。
“……”
剑阁黑黢黢，四周静悄悄。
无事发生。
朱一颗望着面前一片黑暗，一颗心沉入谷底，耳旁也传来李富贵的叹息：
“老朱，我欠你的，下辈子还。”
刷刷刷！
眼前光景变幻。
一切退回原始。
从剑阁，到剑阁门外，到错位的护阁老者，到四肢正常的两个老头，到风家高空，到血遁出现，到时空碎流，到灵榆山……
时间，倒退？
朱一颗手上黑煞钱堪堪掷出，尚未喊出那一句“偷天换日”，但见背对自己的华长灯，转过了身来，面上带着赞许，轻声道：
“你很不错，报来姓名。”

第1843章 高光
“你朱一颗大人是也！”
实际上朱一颗差点吐出来的，是“你朱一颗爷爷”，话到嘴边也不知怎的，顺势拐了下弯。
显然，这不是什么好台阶。
或许连个台阶都不是。
朱一颗骑虎难下。
“刷刷刷！”
所幸山下这会儿来了人。
靠得最近的伏桑城，有数十道身影飞掠过空。
但察觉到山上境况时，各皆赶忙落地，以示尊重的同时，找好了能赋予人安全感的掩体。
遥远处同样有人影冒头，都是顺着鬼佛界鬼物大潮，或主动、或被动赶来灵榆山附近的炼灵师。
没一会功夫，各大山头已落满了观战者。
“他就是华长灯……”
云山圣帝的名号，在五域并不显。
敬畏者喊华剑帝，也有些不怕死的，知晓古剑修不在意这些，敢直呼尊名。
而相较于华长灯，尖嘴猴腮，其貌不扬的朱一颗，显然在五域、杏界的知名度，就要高上一些了。
“快看，他对面站着的，不是杏界的朱大人吗？”
“之屋朱的朱一颗，同木子李的李大人，是受爷身边两大红人啊，一负责外，一负责内。”
“自半年前封圣后，朱大人纵横杏界、五域，在半圣圈子中可谓是所向披靡，毫无对手。”
“即便打不过，戏耍完人后，他总也能全身而退，这次是主动迎上了圣帝，想要试试鬼剑仙的锋芒吗？”
……啊锋芒个屁！
听到低议声的朱一颗，立在战局之中，脸色都开始发绿。
为什么这种架，我会成为主角哇？
华长灯同样捕捉到了关键的“受爷”二字，神情多了些许异样。
他盯向朱一颗，多问了一句：
“徐小受何在？”
受爷招惹你了？
朱一颗短暂一愣。
他晓得自家那主子爷是个惹事精，但华长灯不刚来圣神大陆吗，怎的二人也有羁绊了？
“受爷……”
朱一颗眼珠子一提溜，晓得说“不知道”等于“我想死”，很快瞥向北域的方向：
“时境裂缝有了异常，受爷作为救世主，得到信息后第一时间过去了。”
他并没有就此停下，跟了受爷这么久，耳濡目染下他也晓得了，有些生机是靠嘴真能拼出来的，当即反问道：
“华剑仙贵在天梯之上，为彼时圣神殿堂幕后执棋之人，护佑我圣神大陆长青。”
“而今时境裂缝生了危机，半圣招架不住，已生圣陨。”
“余下之局，全靠魁雷汉一人苦撑，听说来的还是……”他耳朵一动，立马改口道：
“祖神！”
“祖神，欲染指圣神大陆！”
“事有轻重缓急，华剑仙不去助魁雷汉一臂之力，反在这等小地方寻八尊谙和受爷的麻烦，何故？”
这话问得犀利，好像不知道华长灯是敌人一样。
同时朱一颗余光也扫见了伏桑城方向赶来的人群中，有苟无月、风听尘等当年与华长灯齐名的剑仙。
他已觅见生机，边说边退，试图转向伏桑城来人处，高手云集之地。
我绝非重点，只消混进人群中，华长灯不至于逮住我这个小人物不放……朱一颗心思活络，却愈发沉着。
可这一次，华长灯没有动身就走。
若说南域戌月灰宫的鹿纹禁场，他没去过，不知真情，需要一探。
这时境裂缝生了何事，他就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了。
当然也知晓，那地儿根本没有徐小受。
或者说，整个圣神大陆，迄今他都没找到八尊谙、徐小受二人的气息。
躲起来了？
躲起来不要紧，这初见便是满口谎言的二人，对八、徐如此维护，想来身份也不简单，定知晓二人去向。
“那我，便自寻答案了。”
华长灯一声自喃，灵榆山满山萧瑟。
明明连半分杀机都无，朱一颗俨然察觉到了死意，在瞅见对面那人手中铜灯再行一晃之时。
他知晓，不出手，只有死路一条！
“偷天换日！”
朱一颗甩出袖袍中一枚铜钱。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退缩，而是直面迎上。
华长灯才堪堪摇动手中铜盏，灯中烛火尚未生出任何异常，霍一轻响，他手上铜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铜钱。
“朱大人出手了！”
灵榆山顿起喧哗，众人满含期待。
没人看见过方才二人的初次交手，也鲜少有人感知到此地已有时间倒退的痕迹。
自然，落在所有人眼中，朱一颗这位半圣壮士，在面对圣帝华长灯时，居然不落下风，还先发制人！
“啊——”
可惨叫声，几乎也是在同一时间响起。
朱一颗才刚用偷天换日，正面偷来华长灯手上的铜灯——他成功了！
可抓住铜灯的手，猛地蹿升而起半透明的惨白色业火。
感觉上，抓住的不是实物，而是无形无状无质，触感森寒，又让人感到炙疼的火焰压缩物。
“白孽业火……”
苟无月凝眸而视，声音沉重。
不止是他，在场大部分古剑修，皆知鬼剑仙修有一种恐怖鬼火，修至极致之境。
白孽业火，灼烧灵魂，可燃人之七情六欲，焚尽之后，还能滋生孽障阴气，乱人道心。
一经触沾，甩甩不掉，遁遁不离，除了壁虎断尾此法，余下的只剩下被烧干、烧尽这一条路。
“狗东西……”
朱一颗当然也认出了这般天火。
他见识不浅，在感受到心魔滋生，情欲即将失控之时，毫不犹豫掐起了印决。
“逆反乾坤！”
他要将这受到火焰侵袭的身体伤害，通通推向指甲。
如此，他只需要挑断自己的指甲，便能以最小的代价，逃脱掉白孽业火的攻击、附着。
可同一时间，华长灯放下了手上铜钱，手按上了腰间狩鬼。
朱一颗头皮一炸，久经战场的意识，令得他知晓自己或许能祭术成功，下一息也该身首分家了。
压力，太大了！
他直接中断术法，斩断右臂。
连带着灵魂中沾上了白孽业火的部分，也一并割舍，主打的就是一个壮士断腕。
在口喷精血的同时，他即刻变招，捏出一张纸片，震断了身前空间的同时，甩在了铜灯之上。
“跃然纸上。”
霍！
铜灯从立体，变成了平面，被压进了纸片之中。
华长灯眉头微微一动，他第二次意外了。
朱一颗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无月前辈救我！八尊谙大人说，您还记得白窟时你们的约定吗？”
苟无月……
所有人将目光齐齐投向了战场外的无月剑仙。
苟无月早已敕回了奴岚之声，负剑立于山石之上，一听此言，便知是无稽之谈。
他跟八尊谙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约定。
徐小受，和他的人，都一个尿性，一张开嘴，上嘴唇跟下嘴唇一碰，什么东西都能蹦出来。
华长灯倒是听进去了，转眸瞥向身后的苟无月，见其微微一摇头，他便知晓……
第三次了！
哦不，算上云山帝境被徐小受骗来骗去的那些，这都不止第三回了！
“嗤啦。”
业火燃烧，纸张化作青烟。
铜灯自行燃穿了朱一颗的术，静静躺在山上，白孽业火流了一地。
“好恐怖的火焰……”
灵榆山观战者齐齐后撤，有人记起来了什么：
“我记得异部首座奚，似乎也掌握了这般天火，似还契约一头半圣级白孽阎主？”
“可他的火焰，完全没有这般伤害，仅仅触碰，便要了半圣一臂？”
只是一盏铜灯，便令闻名杏界的朱大人狼狈逃窜，若华长灯真出剑呢？
没人在意朱一颗跑向何方。
只知晓他越遁越远，完全远离了灵榆山范围。
众人反是望向场中一直在被戏耍的这位鬼剑仙，这个时候，鬼剑仙面上俨然失去了任何继续沟通的欲望，腰间狩鬼徐徐提起，剑身泛出了青色光泽。
“莫！”
……
“斗转星移！”
已然跑进伏桑城的朱一颗，只觉后背一凉，毫不迟疑提前施术。
瞬息之间，他的身上降下星光。
而灵榆山那边，同在观战的苟无月，亦是察觉到了头上有星光降来。
“嗯？”苟无月疑惑。
哗！
眼前一花。
苟无月所见，已不再是灵榆山景。
他来到了伏桑城南城门口酒肆边，是熟悉的破绽凌乱景象，笑崆峒弄出来的。
“轰！”
远处一道青色剑光撕裂斩来。
苟无月微愣之余，幡然意识到自己和朱一颗的位置，被对调了。
“这个家伙……”
他不敢迟疑，铿然声中拔出奴岚之声，那可是华长灯的一剑。
“莫！”
同样的剑身泛出青光，同样拔剑一斩。
灵榆山上狩鬼莫剑之光轻浅斩来，苟无月回以的是奴岚之声的无欲妄为剑。
“三千剑道之莫！”
“第二境界，无欲妄为剑！”
在场古剑修不少，诸如葬剑冢四子，便轻易读懂了这同出“莫”字的二剑区别……
不可谓不大！
华长灯仅施莫道，竟逼得无月剑仙，不得不用第二境界去招架？
没给人更多缓冲时间。
两道青色剑光，一竖一横，轰然斩在了伏桑的高空。
“嘭！”
十字的青光，骤亮整片夜色。
万里空间轰然溃烂，但持续性的剑光对轰之爆发并未产生，苟无月斩出的剑光似带有腐蚀性。
只是焦灼了半息时间，他的莫剑术，将华长灯的莫剑术，一步步蚕食，最后像是“吃”掉了。
“什么东西？”
灵榆山上，遥遥见到这一幕的古剑修，各皆惊了。
无月剑仙的无欲妄为剑，怎的如此诡异，这还是无欲妄为剑吗？
“与其说是‘吃’，不如说是‘融’，莫剑术亦有主，次者皆可被融入主者？”顾青一若有所思。
“哦？”顾青二挑动眉毛。
“哦？”顾青三挑动两边眉毛，并补充了一句，“是这样吗？”
苏浅浅瞳孔微微发颤，轻松写意的两剑，风轻云淡的消失，其中对撞、释力，举重若轻。
这般高度，跟正常古剑修完全不在同个层次。
他们俩，像是上升到了另一种可以去全新诠释古剑术的高度。
伏桑城，独臂的苟无月平静收剑，面色并不好看，沉凝道：
“你砍错了人了！”
华长灯当然知晓在那一瞬间，朱一颗变走了，对手成了苟无月。
这太好了。
他没有因此停下自己的剑。
这友好的“问候”一结束，失去了继续出手的理由，他遥遥盯着苟无月的断臂，张了张嘴。
但最后，也没有问出什么话来。
“朱大人强啊！”
灵榆、伏桑剑罢。
周遭观战者已开始有些热血沸腾。
昔日剑仙只需略微出手，带给人的震撼，以至于此，可朱一颗于这二人之中辗转斡旋，迄今竟还有施展的余地。
谁能第一半圣？
唯我一颗大人！
苟无月既然被转去了伏桑城，那毫无疑问方才他所处的位置，必然成了朱一颗。
“斗转星移”这门术，还是有不少南域知情人的，毕竟朱一颗已并非第一次施展。
而方才落于无月剑仙身上的星光，也有有心注意到了。
这下灵榆山，所有人目光齐齐一挪。
便连此前立于苟无月身侧，怀揣鹤剑听尘的风家家主风听尘，都不由往旁侧多移动了一步。
可转眸一看，身边人还是苟无月。
“不！”
“不是苟无月！”
他貌似苟无月，实际上也就是披着个“瞒天过海”的皮，本质上无有那般古剑修气质。
不止华长灯看了出来，灵榆山半数人，也能猜出在斗转星移的同时，朱一颗完成了易容之术。
但这术使的，不正藏头露尾，还留着个马脚在外面吗？
“啪啪！”
万众瞩目，“苟无月”却鼓了两下掌，当着华长灯面，再次施术：
“斗转星移！”
“瞒天过海！”
瞬息之间，天降星光，笼罩了方圆数里地所有观战者。
华长灯只视见周身光影凌乱，分身错位，所有人齐齐换了位置。
换完之后的诸人，各皆面容易改，看上去有的是披了炼灵师皮的古剑修，有的是披了古剑修披的炼灵师。
易容之术，十分拙劣。
但当满山数百观战者，各皆成了那拙劣易容之人后，鱼目混珠的朱一颗，竟如石沉大海——不见了！
“有趣……”
华长灯唇角微微掀起。
他已不知多久未曾见过，能将术法施展得如此出神入化的人物了。
然术式易改的容颜，或许欺骗得了人双眼。
求道者不变的灵魂，也能做到瞒天过海吗？
他华长灯素来以人形态见人，那是因为这可让他的外貌落在外人眼中，像一个正常人，不至于吓坏了他人。
但本质上，华长灯从来都是以灵魂视角为主，以身体、意志双道为辅的。
当下，心念一沉，沉进灵魂之中。
“轰！”
灵榆山上，万众所见，再不见华长灯。
心神巨震之际，众人抬眼所望见的，是无尽鬼蜮之中，鬼物浪潮之内，于天外幽青色酆都之门中，拔身而起的半身鬼神像！
它便如彼时战祖半身像出海，遮天蔽日，高在云端，视下众生皆是蝼蚁。
而这一次，展露了灵魂形态的华长灯垂眸，观向灵榆山。
他一眼，便在无数渺小蝼蚁之间，找到了最为战战兢兢的一具灵魂体。
……
“啊这……”
朱一颗抬头，面上尽是苦涩与无奈。
他像看到了太阳从星空之中坠来，庞然不可形状，恢弘不可视之。
他分明已使尽浑身解数，已攀到了术道半圣境可企及的最高峰上，将自我发挥到了极致。
抬眸所见，山外是山。
华长灯置入灵魂之道后，仅凭此道之基础，半式术法、剑技不发，就能看穿他的一切。
他的一切，无所遁形！
“值了。”
“不曾想，我朱一颗有生之年，也能戏弄过一翻华剑帝，逼你用上灵魂之道，值……”
……
“嗤。”
异象收敛。
鬼神半身像，有如镜花水月，所有人清醒回来。
便见倒在山石边上的铜灯一震，其中烛火一摇，毗邻得华长灯最近的那位古剑修，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上，飞出了两道青烟，汇进了铜灯烛火之中。
嗤啦声间，烛火亮了三分。

第1844章 时祖
熹微的光，照亮了周围混沌的环境。
鸟瞰之下，不大的四方台上下全是裂缝，像一处初生的异次元空间。
徐小受隐隐感觉到有股熟悉的气息，却又不知那这熟悉从何而来，好像自己来过？
但他又笃定，此生绝对没到过这地方来！
“滋——”
一抹紫色电光摇曳。
恍惚之间，徐小受又看到了一个身披大氅的身影，这是……
“魁雷汉？”
他见过魁雷汉。
但魁雷汉不是在青原山下的小镇么，怎的来这里了？
顺着魁雷汉所面向的方位望去，世外星空之中，立有三道身影，这便很熟悉了。
祟阴之眼、塔下棺椁、大世槐，分别代表三大祖神。
“时间之道超道化，这是给我干到哪里来了，又是幻境吗？”
但诸如以前那等幻境，要么是抽出剑术精通，要么是抽出气吞山河等被动技，会伴随而出。
这次是时间之道超道化，按理说，该是面见时祖才对。
时祖没见着，却降临到这样一处诡异的世界，总不会是来到了“时境”吧？
徐小受为自己的想法逗乐。
时境，乃是空余恨所毕生追求，别说他还没集齐六门，重塑时境呢。
就算最后集成了，这听上去便好生玄乎的东西，有没有个一二，还是两说。
“嗡！”
思绪一震，光景异变。
四方台世界快速衍化、变迁，时而成为一方稳定世界，时而又重归混沌，让人摸不清头脑。
通过时间痕迹，徐小受能察觉得出来，此地的时间之道完全紊乱。
过去、未来，在不断往复。
四方台世界昭显而出的结果，正在通往一个未知的方向，许是要将自己送到时祖的面前，见祂一面？
“既来之，则安之。”
徐小受静静等着四方台世界变迁。
他不知道是古今忘忧楼的规则层次较神之遗迹的要更高，亦或是自己在意之一道上有了更充足的锤炼。
这次时间之道超道化，他本以为要稍稍迷失，不曾想意识清醒得很。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甚至还有余力去盘算其他的事情。
“算算时间，距烬照老祖说的一刻钟早过去了，华长灯不会已经来了吧？”
“这可不是好事，卡在我突破的当口过来，八尊谙还得为我护道，这一下限制死了两个人，不会真是空余恨的阴谋吧？”
“不行，得想个法子，知会一下李富贵，安排下五域的事情……”
徐小受心声呼唤“八尊谙”。
以前屡试不爽，八尊谙逢唤必应。
这次居然毫无动静，仿佛自己所处的这方世界，和古今忘忧楼完全隔离开来，连八尊谙、空余恨都无法染指。
“从时间长河上追溯出八尊谙，让他去盯一眼五域呢？”
这般想着，徐小受脚下一踩，轻轻松松踩出来时间长河。
他本要再次涉足时间长河中去，不曾想河流一出，顷刻与这还在不断衍化的四方台世界，融汇为一体。
轰！
徐小受如遭雷击。
他只觉自己晕厥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四方台世界已然不复，他又穿梭到了另一处“空间”。
昏暗的虚无之中，面前竖着三扇古老的门。
门无边框，镶在未知的虚空之中，门扉各皆掩上，只有狭小的缝隙中透出熹亮，透着神秘，勾诱着人上前，推开、触碰未知。
“什么东西……”
徐小受踏步上前，低头看见自己的脚，意识到自己仍有实体。
“吼！”
他变了下身，发现极限巨人还能用。
这意味着一身被动技也有用，暴走金身还在，则有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他再试了下，灵元、圣力、彻神念，以及名之力，全都能用，不受任何禁锢。
“是安全的。”
徐小受心弦稍稍松开，却不敢松懈。
他紧了紧拳头，来到了第一扇古门之前，并未迟疑，伸手推开。
“嗡吱——”
古老而沉重的大门，发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虎啸龙吟声，门推开后却是光幕，看不清后方真容。
来都来了……
徐小受只停了一息，踏步走入第一扇门。
……
“你来了。”
轻浅的呼唤，将人唤醒。
像是在温暖的襁褓中醒来，让人忍不住发出舒爽呻吟。
“嗯~”
“嗯？”
徐小受睁眼开，又猛地眨了下眼，有所警惕。
但入门之后，似乎并无危机，所见是一处雾气缭绕的“仙境”。
溪声潺潺，然不见溪。
仙鹤啼鸣，亦不见鹤。
徐小受踩在青色的石板之上。
放眼望去，这是一座天桥，真正架于云海之上的白色天桥，满是圣洁，让人心静。
而沿着白玉栏杆望向前头，可见云雾之中，半遮半掩露有一座凉亭。
凉亭四面无遮，立有四根玉柱，中间摆着一方石台，台上陈着一架古琴。
古琴染了灰，许久不曾有人动过了。
琴后背身眺望云海，立有一人，着淡金色长袍，绣螭龙纹，其人身长八尺，黑发束以木簪，垂袖而立，飘然若仙。
徐小受张了张嘴，但并无作声。
那人等了一阵，复兴叹道：
“你来了。”
这一次，徐小受从中听出了三分唏嘘、三分感慨，还夹有四分看尽沧海桑田变幻后的释然。
什么东西……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人，难道你就是时祖？
徐小受环顾左右，见门已不见，微微眯了眯眼，想着是否可通过时间长河回去，避而不见此人。
“你来了。”
那人第三次出声，声音中多了几分愠色。
徐小受正了正神情，不敢再怠慢，也拿捏住了口吻，沉沉道：
“我来了，你却老了。”
那人背影似有微怔，并无回头，只是略显意外道：“你记得？”
记得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哇！
徐小受最痛恨这种装腔作势的人，跟道穹苍一个样，他徐徐摇头，兴叹道：
“我或记得，你怕是忘了。”
那人闻声，沉默了许久，旋即一声失笑：“你还是那个样……”
他真见过我！
徐小受从中听出的，是这人或许是自己的老相识，但自己已完全忘记了？
为什么？
他在等什么？
推开门后，为何见到的又是他，而非别的？
喉结微微一滚，徐小受斟酌了一番措辞，旁敲侧击道：“曹一汉，你为什么要在……”
那人身影一震。
徐小受连忙改口：“哦，喊错了，八尊谙……”
那人似乎有了回头的冲动，但很明显的遏制住了，依旧背对着自己。
装什么啊，转过来啊……徐小受感受到了压力：“空余恨、空余恨，我还能认不出你来嘛！”
那人静了下来。
出奇的，也没有反驳。
真是空余恨，或者说是时间长河上所有空余恨合体后的时祖？
那么，这是哪里？
徐小受迟疑了一阵之后，决定不再不懂装懂，严肃问道：“实际上，我对这里一无所知，焦……余恨兄，可否为我解惑一二？”
“你想知道什么？”
那背影看上去很好说话，徐小受便直言不讳问道：“这是哪儿？”
“时境。”
“什么？”
徐小受这下是真没压住惊了。
时境，不是还没重塑出来吗？
这里是时境的话，古今忘忧楼的空余恨，又在瞎忙活什么？
“余恨兄，可否再详细一二？”
“你也可以当做，是时境中的天境，第三十三重天吧。”
天境……
徐小受又环顾四周。
溪水声、鹤鸣声，鸟语花香，人间仙境。
可视下除了云海和天桥，以及前方那座凉亭外，他根本看不见所能听见的其他事物。
“这是假的吧？”徐小受皱眉。
“假作真时真亦假，于时间而言，真假无论，先后罢了。”那背影微微摇头，“过去，未来，猜一下吧。”
这是过去？
还是未来？
徐小受罗列方才所问所得，总结不出一个答案来，便道：“余恨兄，好久没听你唤我名号了……”
那背影似是笑了，倒也没有含糊其辞，而是应道：“你想我喊你什么，徐祖？”
祖！
这字一出，徐小受感觉得到了答案，这必是未来！
“还是名祖？”
背影一言再落。
徐小受好似看到了自己在未来封神称祖的画面，他脸上都多了笑意：
“这是未来。”
凉亭前的背影徐徐摇头：“这是过去，你推开的是过去之门，你我在时间长河的源头处相会。”
哗！
耳畔流水声更彻。
徐小受瞳孔大震，却依旧看不见时间长河于何处，他踩了一下时间道盘。
大道盘踩出来了，时间长河依旧不见踪影。
璀璨的奥义阵图，覆盖了天桥、凉亭，以及目之所及的云海，那背影低头，望着地上的道纹，轻喃道：
“大道盘。”
对，这确实是大道盘……
不对，你怎么认得这是“大道盘”，这不是……
徐小受细思极恐，“大道盘”三字，分明是被动系统给出的名词，世人该唤时间奥义阵图才对。
就算是仲元子来了，他对这玩意儿的定义，也只是“大道图”。
“你确实忘了不少。”
凉亭前的背影不转身，却好似能看清楚徐小受的一切反应，他缓缓抬起了手。
咻！
指尖一屈。
一道淡金色的光射来，不偏不倚，正中徐小受眉心，躲都躲不过去。
“你干嘛……哎哟！”
徐小受捂着眉心后撤，只觉脑门发疼，跟给人用力嘣了一下似的。
当他放下手来时，脑壳发胀，里头似给注入了什么东西。
意念一汇，内观紫府元庭。
被动系统下方，多了一颗金色珠子，散发着古朴的时空气息。
“这是什么？”
徐小受并没有从这位背影空余恨身上感到恶意，却对金色珠子有所提防。
“拿出来看看。”
得到回应，徐小受心念一动，手上便多了一枚金色珠子。
“这是时空之源，答应了要交给你的，但你来晚了，而今它已有所残缺，只剩下将一切溯回本源的力量。”
溯回……
是强行扭转，还是说短暂回归本源，过后又恢复原样？
能否对祟阴来一下，让祂变成一个祟阴宝宝，再将祟阴扼杀于宝宝形态之时？
“它能溯回什么东西？”徐小受抓着珠子问。
“一切。”
你这像是答了，又像是没答，徐小受给整得一愣一愣的。
恍惚中，他又记起来了一个重点，方才险些被插科打诨混过去。
“这是过去？”徐小受指着脚下。
凉亭前的背影微微颔首，并不再出声，仿佛厌烦了徐小受总是问一些已有答案的问题。
徐小受脑海里疑窦更多。
这是过去的话，方才这背影空余恨称呼自己的，又是“徐祖”、“名祖”。
如何说得通？
过去的自己，已臻祖神之境？
前一个，徐小受还能理解成恭维，比如他见八尊谙，也能叫出一个“八祖”来——虽然这背影好像没必要恭维自己。
但“名祖”……
名之道，半年前他才开始修习。
如果这背影空余恨没有说谎的话，在过去中，自己已有了“名祖”之称？
那为何十祖之中，无有名祖之名？
“我现在，有点迷茫……”
徐小受竟不知该问什么，从何问起了。
时祖空余恨，果然不能见，一见更为焦虑，祂是焦虑之祖！
隆——
云海忽而一震。
四下环境，有了崩碎的迹象。
凉亭前，那背影依旧岿然不动，也不转过身来，只轻叹道：
“没时间了，时空之源可溯回一切本质，先从转盘开始找答案吧。”
转盘……
徐小受还在思考是什么转盘的时候，轰隆一声巨响，此方过去时境，分崩离析。
黑暗。
混沌。
熹光。
徐小受睁开眼，发觉重回了虚无，又来到了门前。
只不过，门不再是三扇，而只剩下了俩。
方才一切，如是黄粱一梦，记忆有些隐淡而去，可手上金珠又无比真实。
“焦虑哥，你还真教人焦虑啊……”
徐小受暗忖，他说的转盘，该不会是被动系统吧？
手上这时空之源，能溯回被动系统的本质，将其一切映照出来，找出答案？
这么看，自己都不需要同魔祖交易了。
而果然，不止魔祖知晓“转盘”的存在，连过去时境中的时祖空余恨，也知晓“转盘”？
“溯回……”
手上抓着金珠，徐小受又有些迟疑。
这是陷阱吗，该不该将这金珠摁向被动系统，看看转盘的过去，是个什么？
“等等，这好像不是重点……”
徐小受又想到华长灯应该降临了，他感觉头有些疼，忘记了什么。
但该和八尊谙知会一声才是。
怎么找八尊谙呢？
“八尊谙！”
呼唤不应。
那只能通过时间回溯了。
徐小受心念一动，踩出时间道盘，便看见远处潺潺流来时间长河。
当时间长河蔓过光门之时。
还没容他反应，那第二扇光门自启，内里光芒大作，居然将他吸了进去。
“沃……”

第1845章 病房
“我可能得提醒你们一句……”
古今忘忧楼，望着盘膝悟道的徐小受，空余恨少有的主动打破沉寂。
见八尊谙、梅巳人望来，他才指了指门外：“外边，估计出事了。”
梅巳人立马联想到了华长灯。
早前就听徐小受说，华长灯不日将至，但没想到这么快。
现在徐小受还在悟道，八尊谙得给他护法，提防这个不知道有无暗手的空余恨。
华长灯，得交给谁来处理？
“他不是个滥杀无辜之人……”
倚在门边上，八尊谙轻声呢喃，但一句道完，自己也沉默了。
这是他对三十年前华长灯的印象。
而今时过境迁，故人是否依旧，本就两说。
更遑论在他的推断里，此番下界的远不止华长灯，还有祖神，这些人该是要图点什么的。
所以，断不可能他人不在，华长灯会脾气好到乖乖等上他十天半月——逼都得逼他出来！
也就是说，空余恨所说的出事，不单指华长灯来了，或许已经有人牺牲？
“八尊谙……”
梅巳人在茶台前起身，沉声望去，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一面他知晓，现今护世的已非圣神殿堂，道穹苍更沉到了水面之下，全靠圣奴和徐小受的人顶着。
但徐小受不在，八尊谙不在，论尖峰战力，断无人可以阻得下圣帝华长灯。
而另一面，是徐小受的人重要，还是徐小受重要呢？
倘若让八尊谙出楼，回去迎战华长灯，这边又该靠谁守护，靠自己吗？
余光一瞥空余恨，梅巳人当真没有那个信心，当空余恨要搞点什么的时候，他能够阻止得了。
“我不会离开此地。”
八尊谙出声，斩钉截铁，毫无迟疑。
在他的世界里，天塌下来了，都没有一个徐小受重要。
空余恨似早料到了会有如此答案，一叹道：
“其实二位不必提防我，我想要的，不过只是次面之门、轮回之门。”
“你们出了古今忘忧楼，该做什么做什么，时间一到，徐小受悟道结束，我原封不动送还给你们。”
“只要你们和他，都记得约定，也遵守约定，即可。”
次面之门，于八尊谙而言，已经可有可无。
半年来，他已全面掌握虚空岛，进出不必依靠此门。
通过神拜柳的接引，以及杏界的中转通道，再不济剑我强行进出，三大选择，不分高下。
但徐小受尚未结束，次面之门作为他的筹码，如何能够交出去？
这不背刺么！
八尊谙缓缓摇头，只信自己的判断，不敢去相信空余恨一面之词。
“老朽出去一趟吧。”
梅巳人斟酌过后，知晓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留在这里，他帮不了半点忙，出去之后，固然也赢不了华长灯。
但毕竟有过一面之缘，也算华长灯的半个古剑道启蒙恩师。
不管对方认不认，讨个面子，拖些时间，兴许能做到。
“辛苦巳人先生了。”
八尊谙微微颔首，连半句挽留都无，显然也认为这是最好的方式。
梅巳人见状，只得无奈一摇头，倒是亲近得过分了，连面上功夫都不做半点。
所幸他也不是计较这些之人，当即对二人一拱手，提剑推门，从古今忘忧楼大门走出。
木质的阁楼之中，只剩二人。
八尊谙凝眸盯在徐小受身上，面上不为所动，心下显然也焦急外界局势，问道：“他大概还需要多久？”
“不好说……”
空余恨知道其实答案是很久。
毕竟悟时间之道，只是起步，之后他还要帮徐小受见战祖、天祖，帮他参化身。
参完化身之后，他还要拿门，少不了一番讨价还价。
可这才是约定中最重要的一环——总不能帮了徐小受这么多，最后半点报酬都收不回来吧？
一来二去，要耽搁的时间，可太久了。
且这还没算上徐小受悟完道，进时间长河面见那位之后，所得疑惑是否需要自己帮忙去解、所悟所修是否需要花时间再去巩固……
一句话，徐小受大概率参不了此战。
而这，也是空余恨拖下这小子的本意——不是帮倒忙，而是规避风险。
八尊谙似也明白空余恨言下何意，直言道：“华长灯到来，我也并不需要徐小受与战，但有个不情之请，倒是想与余恨兄讨论一二。”
空余恨急忙正色，伸手示意：“八尊谙先生，请讲。”
古今忘忧楼并无外人。
即便徐小受半醒着，听到了也无妨。
八尊谙不避讳自己人，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盯着空余恨：“余恨兄，你站哪边？”
空余恨一愣。
这就是古剑修吗？
这就选择直接捅破窗户纸了？
他知晓面前之人不好糊弄，沉默着也并无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八尊谙重归望向徐小受，自顾自说道：
“其实从你一直以来的布局、谋划，看得出来，你也倾向于徐小受。”
“不说别的，时祖影杖，便多次力挽狂澜，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徐小受并非不记恩之人，我想，他同样对你有好感，哪怕是在见过魔祖之后。”
魔祖……
空余恨微微警醒。
是了，徐小受已见过魔祖，二人的私密对话，连他都窥探不了。
八尊谙的意思很明显。
有时候看似是自己在做选择，实际上，别人或许也在考虑要不要换个对象了。
“我永远相信徐小受。”
八尊谙却说得斩钉截铁，心意轻易绝不改换。
他目光含笑，望着地上盘膝的少年，“他是我一路看着成长的，什么脾性我最清楚，‘卿不负我，我不负卿’，这该是他性格的最好写照。”
他说着动身，缓步走到了茶台前落座，自顾自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他只是捏着酒杯盘斡，并无提起饮尽，给足了空余恨思考时间之后，这才继续往下说道：
“我知晓，祂们那边，同样给了不少。”
“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并不会干预。”
“但诚如此前祟阴所言，此事不公，我也问兄台讨个评判……这少年，是否成长的时间过短，仅仅几年，便要正面对上祖神？”
空余恨听得失神。
祟阴此前被追杀，来阁里讨公道，道穹苍和徐小受紧随其后。
最后公道讨得不了了之，双方又杀出去了，死掉的是饶妄则。
而今八尊谙也来问他讨公道，一番话下来，确实让人惊醒，徐小受距出道，而今也不过一两年时间罢了。
他父母若在，也该心疼这个可怜的娃子吧？
八尊谙便像极了徐小受的老父亲，神情有些怅惘，不待空余恨回应，举了举杯，自行道：
“余恨兄，祖神筹谋，不可谓不重。”
“华长灯之后，不论胜负，我必无力顾局，接下来只能看徐小受独挑大梁了。”
“而在祖神环伺，多番重压之下，他如孤舟，无楫可撑，纵我留下神亦、曹一汉给他，或也将被逐一攻破，祖神毕竟不可小觑。”
“其他尚可，我唯一所求，是倘若他有力竭之势，亦或道穹苍中途插手，要算计于他，而他已分身乏术……若如此，烦请兄台如可以，或小施援手，襄助徐小受”
“此恩此情，我八尊谙铭记，徐小受亦会记得。”
言罢，不管空余恨作何应对。
八尊谙以茶代酒，虚托茶杯，高过头顶，眼神敬过之后，将茶水一饮而尽。
“谢了！”
啊这……
空余恨第一次感觉到为难。
他不能在这里、于此时，应下八尊谙所请，如此，他后续便无法独善其身了。
可八尊谙盛情如此，这个面子，很难不接。
“啪。”
八尊谙并无让人过于为难。
他将八字令轻轻拍在桌面之上。
这是此前鬼佛诞出，他以剑我召唤虚空岛时，从徐小受身上顺来的。
“此物于白窟，我赠予过徐小受，且告知他，今后但凡遇大事，不可决，可亮出此令，或能解决麻烦一二。”
“今时亦然，若后续之局，徐小受力有不逮，烦请余恨兄代我转交此令，让他唤我真名，我或仍可助他一臂之力。”
“至于你……”
八尊谙说着一顿，笑眼道：“能帮则帮，不能帮，便算了。”
他拍下八字令，道完这番话后，又将次面之门掏出，也拍向茶台，推往前去。
空余恨见状，沉沉闭上了双眼。
良久，他也踱步走来，落座到茶台之上，将杯中早已凉了的茶水高高举起，一饮而尽。
“一定。”
……
“这又是……”
第二扇门后的世界，有人出人意料。
不是陌生，相反有些过于熟悉了，正是病房！
白色的病房，墙是白的，床是白的，床单和被褥都是白的，看上去一切都很新，是个舒适温暖的房间。
可“白”与“新”之间，透出的没有半分圣洁，徐小受睁开眼后，感受到的仍旧只有前世的孤独与窒息。
“什么玩意，给我干回前世了？”
“还是说，这是我的灵魂空间？”
在圣神大陆，徐小受也来到过类似的病房。
当时他在饶妖妖红尘剑下悟心，突破宗师天象境。
说起来，这还是两世相、轮回凭的基础。
要不是那一回他证了本心，接受了过去自己的惨淡一生，说不得之后若以此世为真，以上一世为假，继续修道下去，终末真得步入歧途。
“但好像又不是灵魂空间……”
那一回，在灵魂空间中，徐小受还见到了焱蟒、有四剑，以及会说话很通人性的藏苦，这次却都没见到。
大有区别！
很明显，这里不是记忆中的“家”，该也和时间长河脱离不了关系。
该是给“时间”带回到前一世去了。
而依照凉亭前那或时祖、或背影空余恨所说的话，当时第一扇门后的天境世界，名为“过去”。
此刻，这第二扇门后的病房，又该名为什么？
未来？
“不像未来啊……”徐小受啧啧。
这分明才是自己的过去，怎可能是未来？
时间癫了，才会这样乱改名字，让人混淆前世与今生。
徐小受从病床上起身，身上还盖着被褥，虽然感受不到半点温度。
他并不执着与此间病房的“名字”，注意到了自己手上还握着金色珠子，这东西伴随过来了。
“时空之源……”
除却此物，病房中虽不见三剑，可视的还有被动系统的红色界面，它就悬浮在头顶跟前。
不是大脑里面，而是外面，就悬浮在半空！
以及第三物，也是最后一物，一个摆在床头柜上的虚幻木门。
“木门！”
徐小受对这东西，印象可太深了。
它长的就一副远古六门的模样，除了看上去有些半透明、不可触外，其他的和古今忘忧楼茶台上，空余恨摆出来的四门，一般无二。
“我也有‘门’？”
这倒让人意外了，远古六门空余恨收集有四，再减去八尊谙手上的次面之门。
如果床头柜上的，真也是六门之一，它只可能是……
“轮回之门？”
当轻声喃出此门之名时，徐小受瞳孔巨震，浑身寒毛倒竖。
他突然惊醒，自己是怎么穿越，且穿越后还带着记忆的了。
“不会就是这‘轮回之门’的作用吧？！”
也后知后觉，空余恨寻上自己和八尊谙，不只图次面之门。
此前这厮话里话外，分明也都盯上了自己所并不察觉的轮回之门。
亦还有初次见面时，空余恨张口便是一句语出惊人的……“异世的来客”！
通了！
全通了！
“两世相，轮回凭，修得轻易，仿我生来就要修此道，其中也有轮回之门的帮助，至少护住了我轮回前的记忆？”
“鬼祖赠我死神之镰，其中还夹带着轮回一道的感悟，也是看出了我乃轮回者，可在此道上轻易有所建树，想要提前投资？”
这太细思极恐。
且不止这些，冥冥之中，自己所修的道路，似也“被”安排好了。
不论是剑术精通、狂暴巨人，亦或者术道盘、生命道盘……
各般力量，从被动系统得来，又都与十祖之力有所关联，分明有种“集各家之所长，兼修于我”的意思。
谁安排的？
我被谁安排了？
这轮回之门在我身上，又是谁的后手？
病床上，徐小受腾地想要起身，却发觉腿脚麻木无力，他只能动上半身，下身还瘫着，跟前世一样。
他沉默了，双手撑着床褥，陷入思考。
“名祖……”
进上一扇门时，那背影空余恨说，此世名为“过去”，并道出了“名祖”的称号。
名祖，早已存在，至少在“过去”便存在？
名祖，就是自己，也修二合一、一归零之路，无望后以轮回之门，规避鬼祖之道，将自己重新置入轮回？
先后，经历了前世之自己，今世之自己，后靠被动系统，集各家之所长，试图兼容十大祖神命格，修成归零路？
徐小受瞳孔地震。
这个推测，不可谓不大胆。
按照如此想法，那便是自己给自己安排的后手——我之被动，因由自我？
这未免被动得有点极致了！
“还有，被动系统……”
这东西看着玄乎，靠别人的情绪波动积攒被动值，之后便能随意加点，加出来常人无法企及的十祖之力。
真毫无来源，真无中生有吗？
“名！”
倘以“名”之视角，去看被动系统。
他人观我后所喜所悲、所哀所怒，不正也是“名”在滋养的一种直观表现？
名，本抽象。
但被动值和各大被动技，却将这些抽象的力量，具现了出来，辅佐自己一路成长至此。
“我……”
徐小受半身瘫在病床上，缓缓抬起双手，垂首观之，忽然感受到莫名的沉重。
自己，一直都被自己控制着，走着既定的、被安排好的路，直至修出了“名”？
所谓“困兽脱笼”，只是坐井观天，当“囚笼说”的真相大白之时……我，仍在局中？
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
桑老，恐怖如斯？
“乱了，乱了……”
“冷静，冷静……”
这些都是自我臆测，有没有这回事，都是两说。
徐小受看回了手上金珠，脑海里，闪出了凉亭前空余恨的话：
“时空之源，只剩下将一切溯回本源的力量……”
位于时间长河上的这间病房里，今时仅剩三物可见，分别是时空之源、轮回之门、被动系统。
再要抽象的算一下，还有病房本身，以及自己。
“时空之源，都溯一下，答案便知？”

第1846章 疮孔
“华长灯！”
“昔日闻名天下的鬼剑仙，而今也只剩下恃强凌弱的本事了吗？”
灵榆山上，当朱一颗、李富贵相继被摄魂入灯，再一个站出来的，赫然是笑崆峒。
众人为之惊讶，瞩目望去。
但见此刻的笑崆峒，褪去了第八剑仙的皮囊，更卸下了他一贯拖着的大麻袋。
麻袋交到了泪双行手上。
笑崆峒手持虚幻通透的崆峒无相剑，一夫当关，战意昂扬地正面对上了这所向披靡的圣帝。
“他疯了，怎么敢出来的，无月剑仙都不想战！”
“参月仙城大师兄，七剑仙排行第二，八尊谙高徒……是，他是有这么多头衔，但那可是华长灯啊，压了他足足一代！”
“这不送死么？受爷和第八剑仙怎的还不露面，当真成了缩头乌龟，要靠手下人来撑场面？”
“不！古剑修无上限，如果是笑崆峒的话，说不定他可以做到……”
有人紧张，有人期待。
更多的依旧是看好戏的心思，距离吊得极远，就等着双方大碰撞，又怕被余波波及。
时值此刻，众人联系时局，也都看出了点什么。
华长灯从鬼佛处而来，北域七断禁的时境裂缝，却还降下了三大祖神，幸好有魁雷汉复出，可抗衡一二。
而受爷、八尊谙等迄今不露面，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也许，这就是华长灯等人的后手！
这个时候，主事的不出，手下人却鱼贯涌来，在圣帝面前，那该是见一个秒一个。
明智之选，谁都知道，那就是“等”！
笑崆峒却还站出来了，说明八、徐那边的境况，绝对不容乐观。
“南域那边传来信息，朱大人好像还遁过去了，想要进剑阁自保，可惜，最后还是被华圣帝以时间之道，逆转了回来……”
“横跨一域的时间逆转，当真可怕！”
“朱一颗可不弱，但方才浑身解数施尽，依旧抗不下华圣帝一个眼神，个中差距，可见一斑。”
“他出手，好像是在护另一道灵魂？”
“是李大人吗，这灵魂气息好熟，我上次有幸进水晶宫见他，好似李大人就这气息……”
“完了呀，受爷左膀右臂，全没了，笑崆峒如果再陨，那就是第八剑仙连徒弟都被斩，这接下来……嘿嘿，有好戏看了！”
“……”
众声沸议。
笑崆峒显然却非出面儿戏，亦不似受爷那般哗众取宠。
只是立在众人之前，他浑身剑势节节攀升，最后锋芒毕露，势贯云霄，像是要将华长灯一剑劈成两半。
“他认真的……”
旁人都在嘲笑，灵榆山腰处，葬剑冢四子中，苏浅浅面有动容。
从方才笑崆峒将麻袋转手交给泪双行，将袖中双针、生剑等名剑也都卸下，独余自身养蕴许久的崆峒无相剑，拔剑而出……
从这点上，便可看出，这位参月仙城大师兄，破釜沉舟了。
他有死的决心，为了道。
或说为了“朝闻道，夕死可矣”。
“值得么？”
苏浅浅无声呢喃。
她依旧不太理解这般决心。
看着此刻剑势昂然的笑崆峒，她仿佛看到了当时所见画面中，苏府上下所有护剑人，更看到了爷爷。
顾青一察觉到了小师妹的情绪波动，稍稍侧目：“你还好吗？”
苏浅浅摇头，抿着下唇：“大师兄，如果最后结局是死……”她说不出话来了。
顾青一只闻半句，便知师妹所想。
他略作沉思，眼神略显迷惘：“我不清楚，也许只有到了那一刻……”
“大师兄，真到了那一刻，你会上吗？”苏浅浅睁眼望着他。
顾青一无声摇头，不再作回复。
……
“华前辈！”
战局之中，笑崆峒盯向那重新落回到华长灯手中的铜灯，扬声道：
“古剑修一往无前，从不回头凌弱，除非后者主动请战，这是古礼，晚辈说的可对？”
华长灯眼皮不带一抬，自顾自并指，点向铜灯烛火。
“搜魂。”
嗤啦一下，烛火再亮了几分。
里头仿是另一个世界，传来凄厉无比，但十分低微的惨叫声：
“嘶啊——”
灵榆死寂，大雪纷扬。
所有人不寒而栗，听出了这是朱一颗的声音。
所以灵魂被锁到铜灯烛火之后，还不会死，还要备受搜魂的折磨？
“鬼剑仙！”
笑崆峒双眼怒火喷薄，持剑的手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喝道：“我敬你是剑道前辈，你却视后辈晚生的挑战如无物，这是前辈之礼么？”
没有……
华长灯搜完了朱一颗的魂，却毫无八尊谙的下落，这人是真不知道。
他将对象转向了李富贵，或许此人知晓更多。
“搜魂。”
再是一指点去，铜灯烛火内，又传出惨叫。
这次大家伙听清楚了，是熟悉的李大人的声音，受爷左膀右臂，真全沦陷了。
“我知道八尊谙的下落！”
笑崆峒等不下去了，叱声道：“即便你搜完他们的魂，得到结果，我老师不出来，便是不出来，因为他们与此事并无关联。”
“只有我死！”
他声音一重：“我若死，或可让老师心境波动一二，择情出关，就看你想不想与我一战了。”
古今忘忧楼……
华长灯搜完李富贵的魂，双目微微含起，居然一并进那地方去了。
这可不是个好进的地方，即便是他，也只有得到空余恨邀请，才能看到、进得古今忘忧楼。
他终于放下铜灯，抬起双眼，望向面前后生。
“笑崆峒……”
华长灯轻轻呢喃，他记得这个名字。
参月仙城崛起于近三十年，在他于屏风烛地自囚的那段时间。
本来对这个人，华长灯是毫无印象的。
但几次道穹苍进屏风烛地，有提过参月仙城，提过这位大师兄，然……也就仅此而已了。
“你不是我对手。”
华长灯对那人摇头。
他只想找八尊谙，不想大动干戈，无关人等，他懒得杀。
“可剑鬼三剑，晚辈却是仰慕已久！”
笑崆峒满目热切，看上去他为朱、李出头，实际上他为自己。
古剑道之路，正经路子，该走的他走完了。
只有老师八尊谙的剑念之路，算得上另辟蹊径，可给人以启迪。
除此之外，便是徐小受那看得懂，学不来的杂糅之道。
以及，华长灯的剑鬼！
普天之下，若说他笑崆峒攀完高峰，还有巨岭横前，也就只剩下这三座了。
时不我待。
错过今日的华长灯，再要寻到高出自己境界这般之多的人，不知何时。
“素闻鬼剑仙修剑，初出御魂诡术，转又精于灵魂，末而重归剑道，悟出剑鬼。”
“剑鬼三剑，身鬼、灵鬼、意鬼，有人、地、天三才之相，合契道法，上通玄妙。”
笑崆峒高高一拱手：“晚辈不才，却也想窥一眼那门后的风景，不知鬼剑仙可否满足我这心愿？”
华长灯凝眸望着此人：“你已证剑仙之名。”
从旁人的议论中可听来，笑崆峒名列七剑仙第二，是五域剑道中兴一柱。
“不错！”笑崆峒点头。
“前路昭昭，又何苦自寻死路？”华长灯一叹，“如我出剑，你必死无疑。”
“哈哈哈！”
笑崆峒仰头大笑，三声而毕，面带揶揄：“华前辈未免高看自己，也低估在下了，不说别的，我至少能坚持十息。”
十息……
听上去是一个笑话。
十息又如何，十息能解决得了什么事情？
旁侧已有炼灵师笑出声来，却见满山古剑修各皆神情肃穆，立马掩住了嘴，不敢再乱来。
笑崆峒提剑而起，双手拭过崆峒无相剑，剑身有银芒乍泄，锋锐逼人。
剑念……
华长灯这才高看了此人一眼。
能修出剑念来，至少他并非大言不惭，而是有些本事伴身的。
但是，也就如此了。
笑崆峒斜剑一抖，崆峒无相剑长吟，灵榆山更是风雪激荡。
他转身环眼世人，视线一一扫过苟无月、风听尘、葬剑冢四子、萧晚风等古剑修，而后眉目倒竖，意气风发，喝道：
“天下剑修，齐聚灵榆，登堂之能大有，后起之秀不数，却问除我笑崆峒外，谁敢一试狩鬼锋芒？”
他又回过身，再度拱手，盯向华长灯手中铜灯：
“华剑仙，您是前辈，我不跟你客气。”
“如我能接你一剑，这灯中无关之人，你放一个，接两剑，则放两个。”
“若能接三剑，则不论我老师身处何地，不论你们有何算计，你等他一个时辰，第四剑、第五剑……照此推类，至我倒地身亡，如何？”
一番话毕，满山哗然。
苟无月、风听尘，眉头高高挑起。
葬剑冢四子中，顾青二三，听得浑身燥热，一四，则更显沉默。
就连拄杖剑而观于一侧的泪双行，手都为之一抖，感觉手上提着的麻袋，份量重了不止三分。
笑崆峒竟是一步踏出，不打算活着回来了。
古剑修竟其志、圆其道，能至于此，真如其所言，除他笑崆峒外，还有谁？！
华长灯已然读懂此子心愿，微微颔首：
“满足你。”
……
“嗡！”
梅巳人甫一踏出时空裂缝，腰间太城剑巨震，感受到漫天剑意后，他惊了。
抬眼望去，八方飞雪激荡，剑念四射溅昂，覆盖了方圆万里，将灵榆鬼潮，都惊得望而却步。
天色昏暗，宛置酆都。
灵榆银月，却悬高天。
笑崆峒提剑参月一拜，凌于虚空，剑念从其身上勃发。
知道的晓得他是笑崆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在灵榆山发散剑念的八尊谙！
不好……
梅巳人望着山周退避不止三舍的诸多古剑修，第一眼找到了风听尘，闪身过去：
“发生了什么？”
“如此这般……”风听尘一转眼，见是梅老，三言两语传念道完方才之事，依旧目不斜视，紧盯战场。
来晚了！
梅巳人暗恨不已。
只瞧笑崆峒这小子目中焰火，他便晓得自己阻止不了此战，这是在求道。
而笑崆峒所问，赫然便是对面华长灯腰间狩鬼，剑念锋芒所指，狩鬼亦起吟声！
……
“时也？镜花水月。”
“命也？百孔千疮！”
只是两句剑辞，笑崆峒浑身勃然发散之势，有如找到了唯一可攻破华长灯的点，敛聚而归，聚于剑尖。
时与命……
梅巳人面色一变。
这第一剑，立意便如此之高，笑崆峒抗得住反噬？
以镜花水月入时间之道，看得出来，笑崆峒秉持专长，依旧是想在幻剑术第二世界上作文章。
但命……
华长灯的命，千疮百孔？
这又是如何寻出来的破绽？
分明梅巳人一眼窥去，手提铜灯、腰配狩鬼的华长灯，身灵意三道皆有剑鬼捍卫，如铸铜墙铁壁，无孔可入，无疮可伤。
可势已成，剑已出！
“第二世界&#183;斩年少！”
崆峒无相剑应声前刺，笑崆峒背水一战，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
万众所见，这位参月仙城大师兄，化作一抹模糊流光，随剑突进，一下穿入了华长灯的身体。
“时空跃迁……”
萧晚风陡时瞪大了眼，手中玄苍亦作嗡鸣颤响。
他看到了真正的时空跃迁，不再是往时被各大古剑修用来当遁术逃匿的招数。
笑大师兄诠其本意，试图在过去的某一刻，找到华长灯的破绽，斩之真意，伤之未来？
“能成吗！”
敌我差距，有如云泥。
这就像太虚战圣帝，正面迎战、接剑，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唯有主动……”
唯主动出击，以绝对进攻对抗绝对攻击，才有一丝成功的可能性。
古剑修高攻低防，那可不是说说而已。
笑崆峒原地干拔，一剑贯势，其临战时的判断，绝对也没有错。
兵行险着，只为一搏，失败另当别论，若成，别说挡住一剑了，圣帝华长灯说不定也得见血！
“嗡……”
灵榆山之势随剑牵引，飞雪亦迟停半空。
第二世界剑出，所有观此剑者、接剑之人，受幻剑术指引，通通置入了笑崆峒架构而出的过去世界。
“时间之道！”
梅巳人再一次嗅到了这种气息，险些以为自己还没走出古今忘忧楼，缓过神来后，心生无限感慨。
笑崆峒，也在走这一步了……
古剑修有无野心，看他有无修行时与空，便知道了。
如他梅巳人这种，专于心剑术后，幻剑术只得其形一二的，就算想悟，今后也很难悟透时间。
自然，上限摆在那里。
他也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见多、听多、了解多了更上位的祖神，梅巳人已知晓，空间与时间，可以不精，不可不修。
因为同遗忘、指引一般，时空之道，各祖皆有涉略，祟阴更能于过去影响未来。
祂们都会，独你不会，这便是死局，再怎么折腾，都捣鼓不出活路来！
“呼……”
长长一舒气，放下这般执念后，梅巳人同各般观战者一样，置入了笑崆峒的第二世界。
斩年少！
此剑之名，昭然其意。
花幻而模糊的画面凝实之后，众人跟着来到了一方倒悬的高山之上，再进到了一片昏暗压抑之地。
“这是……”
观战者中，便有前圣神殿堂之人，一眼认出了这是何处。
“桂折圣山，屏风烛地！”
神拜柳断柳还在，柳桩下只有一张古桌，一盏残灯，一柄破剑。
华长灯不见沧桑，重返年少，看上去只二十来岁。
他却迈着垂垂老矣的步伐，无力地走进了屏风烛地中，顾影自怜。
他喝了十数盅酒，醉至眼神迷离。
在所有人各生猜想之时，见其沉沉一叹，抓起狩鬼，自言自语：
“胜之不武、胜之不武……”
“我，胜之不武，当自囚三十年啊！”

第1847章 绝唱
“好年轻的华长灯！”
同灵榆山颇具沧桑、成熟感的华大叔相比。
这个在第二世界里的华长灯，简直就是稚嫩的小伙子。
二十出头的年纪，风华正茂，而听其自喃之言，这个时期，他还没开始屏风烛地的自囚？
“胜之不武……”
“该不会，这个阶段，华长灯刚和八尊谙打完吧，我就说此战定有猫腻，第八剑仙不可能输！”
“怎么算输，怎么算赢？但话又说回来，华长灯不是因为侑荼上圣山，折遍满山桂花，才被迫封于屏风烛地么？”
“侑荼老爷子行天七剑，枭了上上上上任圣神殿堂殿主的首，这才有了后续道殿主的出世，我没记错吧？”
“我听说的，可是侑老和鬼剑仙也战了，打到昏天暗地，连神拜柳都成了断株，二人最后签订契约，鬼剑仙三十年不可出山，侑老更不再出世……”
“嘶，到底哪个为真啊？”
毕竟涉及到了圣神殿堂的脸面。
这段过去，同华八之战一般，在大陆也为秘辛，没多少人知晓。
有人从过去的讨论中抽离出来，惊讶于他们这些观战者身处第二世界，居然可以不受幻剑术影响，还能彼此交流。
笑崆峒对第二世界的把控，可以说已妙到毫巅。
其剑之力，该是分毫不落的，全部灌输到了华长灯身上。
那么圣帝华长灯，能够接得住参月仙城大师兄这倾力施为的一剑“斩年少”么？
“嗤。”
昏暗的环境下，烛蜡滋燃，烛火摇曳。
华长灯酒醉过后，倚着断柳，垂首而坐，看上去像是沉沉睡去了。
众人已读出了笑崆峒一剑的用意，不可谓不阴险：
“若想斩华长灯于襁褓之时，其人置身天梯之上，或需对上五大圣帝世家，风险太大。”
“再要年少，华长灯或许不如此时战力强，但却时刻保持清醒，有可能跟未来的自己沟通上，意识到什么。”
“只有此刻，自怨自艾后的醉酒状态，沉睡前注意力还全在此前的华八之战上，对未知危险毫无提防——这个时期，才是华长灯最弱的时期！”
可是……
这，就已经是最弱的了？
不少人反应过来，笑崆峒既然出剑，不可能随意挑选所谓“最弱期”，该是有所筹划。
而第二世界&#183;斩年少，挑来挑去，挑出的华长灯最弱期，也有这么强……
这就是上一代七剑仙的含金量吗？
“嗡！”
昏暗之地，忽生剑鸣。
虚空之外亮起一抹银光，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所有人顿时意识到，笑崆峒的剑，该是从未来斩至了。
“来了！”
众人翘首以盼。
却见屏风烛地的华长灯，根本毫无察觉，昏昏沉沉，醒不过来。
“快看，是崆峒无相剑！”
银光洞破碎流，一刹仿若永恒。
从裂缝之中寸寸探出剑身的崆峒无相剑，外相为剑，内相有如一根脊骨，虚幻通透，锋锐逼人。
此剑，集笑崆峒数十年蕴养之剑念，力量凝成实质，剑念流成液体。
自参月仙城成立后，也只在虚空岛战颜无色，以及后续守护参月仙城时，现过两次世。
世罕敌手，其余时间里，笑崆峒根本没有机会使上，此刻可以说是倾力而出，给足了前辈尊重。
剑身掠空，每出一寸，音爆千里，将桂折高空，荡出重重黑洞。
其速，却要快过音速，转瞬而至！
众人只一恍神，见本还在千里开外的崆峒无相剑，已狠狠钉至，钉向断柳下垂首闭目的华长灯头颅！
“要成！”
银色的剑念液滴，随剑身去势，略溅虚空。
只是失了崆峒无相剑的牵引，那飞溅的一滴剑念液滴，余力荡开，已能绞碎道则。
可想而知，裹挟了全部剑念力量的崆峒无相剑，真要刺中华长灯，圣帝也难抗衡。
“呼……”
却在此时，古桌上残灯，随风烛火一晃。
断柳下垂首的华长灯，霍然抬首，双目睁开——为时已晚，崆峒无相剑，刚好点中他的眉心！
“死！”
观战者中，已有人面色涨红，激昂喊出此声。
可被崆峒无相剑点中的华长灯，只是眉间皮肉微微往下一凹……
剑势，便被阻了！
“怎么可能？”
笑崆峒此剑有多强，从各般细微之处，已可见一斑。
华长灯修肉身？
可便是圣帝肉身，断也不可能止得住这般刚猛彻神念一剑啊！
“嚯……”
屏风烛地，伴生轻响。
是时桂折圣山万里虚空，荡开无形力波，那似是至刚至猛的两股力量对峙所致。
一为崆峒无相剑，大家知道。
但是，另一股力量呢，来自哪里？
根本看不见，只是力波甫一拂扫，整个世界，都被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第二世界，要被荡碎了？”
灵榆山被带入此地的观战者，各皆面目生疼，像是被千刀万剐了，分明是受了余力波及的老罪。
笑崆峒身形终于凝聚。
他已目眦欲裂，双手同钳崆峒无相剑，顶着华长灯眉心，死命往下怼。
“嗤……”
血色飞溅。
有人看见幽青色的血液，从剑尖中被刺出，高高溅于半空，又被剑念的银光绞碎。
“见血了！”
可还没来得及欢喜。
正是这一滴魂血的出现，华长灯仿才酒醒，其双目中幽光熹亮，汇于眉心处。
瞬息之间，那被刺中的位置，化为血色般的殷红！
“不是血……”
观战者间，古剑修本就不少。
只一眼，大多都看了出来，这是鬼剑术御魂诡术的一部分，红字鬼签！
“透道&#183;力贯时空！”
笑崆峒叱声爆喝，双手死命往下压。
其身后、其剑身之周，空间陡地扭曲，又轰然爆碎。
可是……
“力尚可，判断亦精准。”
“可惜，底子毕竟差了点。”
酒醒之后的华长灯，分明已不再年少，似完全契通了未来。
他的眉心处红字鬼签位置，伴随此声，顶着崆峒无相剑的剑尖，缓缓探出一抹幽青色锋芒。
一柄剑！
一柄无可名状之剑！
顶着剑念澎湃巨力，顶着笑崆峒三十多年来底蕴，节节推出，崆峒无相剑剑身扭曲，寸寸逆退。
“嘶！这……”
所有人头皮发麻。
都看得出来，笑崆峒已尽全力。
华长灯却未用狩鬼，狩鬼分明还在他身侧桌子之上，正伴着铜灯呢！
那这剑，又是何剑？
“剑鬼？！”
笑崆峒一颗心沉入谷底。
他知剑鬼三剑，却也从未亲眼见过剑鬼为何物，不曾想这剑鬼三剑其中之一，可从红字鬼签中出来？
“剑念磅礴，底蕴深厚。”
“其实你之实力，已可凌驾当代诸剑仙之上。”
“可惜了，我剑鬼修成之后，意鬼护体，护的不止当下，还有过去与未来……偷袭，注定是无用功。”
华长灯唇角翕合，身形纹丝不动。
他依旧后背倚住断柳，单肘挎于左膝之上，姿态散漫，不改半分。
而崆峒无相剑，已随声被其红字鬼签中一剑意鬼，完全推开，不得再寸进半分。
三尺意鬼，尽显峥嵘。
剑身同狩鬼一形，模样不差半分，却伴多有不尽怨魂缠绕，不知是多少人的红尘一生。
若说笑崆峒三十年剑念底蕴，是站在八尊谙肩膀上，于和平年代聚沙成塔，缓慢养成。
华长灯剑鬼三剑，同样的剑龄，却是开天辟地的新道，不止养，还有杀，还沉淀了竟圣帝境界一路走来的所有灵魂一道、古剑术一道的感悟。
“剑开玄妙，你是见不着了。”
“但能得见意鬼，当世年轻一辈古剑修中，你已称得上是首屈一指。”
华长灯一言落罢，沉沉闭上双眼。
轰！
整个龟裂的第二世界，险些被炸碎。
观战者如遭雷击，剧痛不已，却发觉自己并没有被弹出桂折圣山，相反，再入幻境？
“不……”
“不是幻剑术！”
桂折圣山坍塌，屏风烛地纹碎。
天光被夜幕遮盖，青冥裂出鬼眼，幽光漫洒大地，此世，赫然已置酆都！
漫山遍野，拔升嶙峋怪石山，长出枯瘦丑相树，大地一分为二，一半滚滚烧起熔岩，一半咔咔合冻冰霜。
冰火之狱下，华长灯看似倚身断柳，意却遁入入青冥鬼眼之中，高屋建瓴，睥睨往下。
“令此：酆都意鬼，冰火之狱，敕十殿阎主，镇崆峒无相。”
轰！
一声敕下。
笑崆峒膝盖猛地沉跌，浑身骨骼龟裂，单是气势镇来，就险些被镇得倒地。
他七窍溢血，艰难抬首，不可置信地望向天空。
但见青冥浩瀚，陡从虚天之上，环着他降下十座巍峨古老的森罗大殿。
大殿之上，或抗大刀、或提大剑、或擎巨枪、或缠鬼链……十尊身披魂盔，体型百丈，脚踩骨龙，肩披红氅的鬼王，悍然降临。
“十殿阎主，得令！”
十声汇于一声，振聋发聩。
观战者惊爆眼球，耳膜都给震裂，浑身鸡皮疙瘩立起的同时，只觉看一眼，都有死意横生。
下一息，冰火之狱向内坍塌、缩陷，轰然箍住笑崆峒所处时空位面，将之放逐于原地，不可匿逃。
“镇！”
十殿阎主高举兵器，座下骨龙嘶鸣。
环于笑崆峒身周，十座堪比大山的森罗古殿，同样往内坍塌、缩陷，直接轰在了笑崆峒身上。
“噗！”
哪怕崆峒无相剑一剑抢先镇落，化出护身结界，试图力拒十殿环缩。
隔着剑念结界，十殿如十剑，笑崆峒身在其中，感受到了莫剑术、透道等力量，他被轰得仰头高喷鲜血，头晕目眩。
神思一恍过后，知是战时，不可昏迷，强行让自己清醒回来。
十殿阎主，却驾驭骨龙，高舞兵器，分明已欺身而至！
“嘶嘶嘶……”
“桀桀桀……”
“嘎嘎嘎……”
各般惨笑声间，魂链甩出，捆住了笑崆峒的灵魂，狠狠往上一拔，嗤啦间拔得人灵肉分离。
大锤抛飞，击中失控的身体，粉胸碎骨，穿体而过，血染长空，惨不忍睹。
长刀劈砍，巨剑横脖……
重枪擎甩，双斧叉至……
“哈哈哈哈！”
笑崆峒吃痛，居然肆意长笑，笑得观战之人不寒而栗。
绝境！
妥妥的绝境！
这是，回光返照？
在一派错乱的灵榆山、屏风烛地之间，笑崆峒却彻底放飞了自我，将自己献给了古剑道。
“惶煌大日兮剑起，凛凛寒风歌我意。”
“是可同眠葬此身，不若清明演灵戏。”
九天降下缥缈歌吟，万众骇瞩之间，但闻剑辞声动，崆峒无相剑亦作璀璨银光，是为绝唱：
“天解&#183;崆峒无相！”
咻然一声间，笑崆峒遁形于无。
崆峒无相剑却嗡鸣长震，剑念如水波扩散，顶破冰火之狱的放逐，撑爆森罗十殿的桎梏。
一抹银月，高悬酆都。
而后，青冥破开裂缝，略显虚幻、又带真实的参月仙城，轰然而降。
仙城立于云端，缥缈云烟作道。
城中规划有九，九城化为九剑，九剑合为一阵，祭阵成道，道为剑骨。
“孰可与战？！”
笑崆峒放声于世，化为千丈巨像，脚踩仙城，凌驾酆都，他双手高举过头，从颅顶之上，聚力一拔。
隆！
参月仙城意象应声粉碎，化为无尽剑光，参差交互，银光如蛇划破夜空，神偷汇入巨像之体。
笑崆峒巨像抽出脊骨，拔出巨大化的崆峒无相剑，一剑猛地下劈。
“砰砰砰……”
冰火之狱粉碎。
横剑再行环扫。
“轰轰轰……”
森罗十殿炸毁。
时值此刻，十殿阎主已生战栗。
这个疯子古剑修，天解之后，如斯恐怖？
可还没得逃匿，巨像笑崆峒敕剑一送，崆峒无相剑化有为无，置入大道。
“杀杀杀！”
不见剑身，剑光四纵。
十殿阎主盔甲炸碎，分崩离析，哀嚎中被斩成无数碎段。
“镇！”
巨像笑崆峒，双手一合，再握回崆峒无相剑，猛地往下一杵。
咚——
这一剑，似戳在了观战者的心神之上，震得人魂意惊荡，骇色上脸。
此剑，欲镇穿酆都。
可至此，笑崆峒似也力竭。
全尽毕生力的一剑，足足插了三次，才将这环于第二世界之上的酆都意象镇穿、斩破。
“华……长……灯……”
巨像笑崆峒，持剑凝向虚空鬼眼，手腕一翻，崆峒无相剑，再要撕天。
这一战，他要圆梦！
……
咻！
一抹轻响，响于观战者耳畔。
混乱、爆破、震荡，归于此声，渐次淡去。
意鬼一剑，抢先巨像笑崆峒一步，穿其胸而过，将之天解之相，强行打碎。
“噗！”
笑崆峒张口高喷鲜血。
得益于天解后大道增益，他残躯勉强接回。
此时天解被打破，他被打回人类形态的原形后，浑身上下，却也只剩个血人形象，手脚发抖，提剑都难，他已油尽灯枯。
咻！
异响再现。
依旧是一剑意鬼，从远空破开，毫无任何迟滞地撞飞崆峒无相剑，从笑崆峒本躯之中穿过。
“噗！”
血染半空。
时间仿若迟缓。
笑崆峒在血幕之中看到了天。
如此渺茫，如此广袤，如此高不可攀……
一剑意鬼，荡飞崆峒无相剑，刺穿笑崆峒，又洞入时空碎流，又回到了起始点。
至此，于旁人观来，笑崆峒已如断线风筝，残躯抛飞而去，崆峒无相剑无力离体，发出不甘嘶鸣。
咻！
却还有第三次轻响。
仍旧是一剑意鬼，在无数观战者瞳孔之中放大，于笑崆峒身前至后，不由分说，裂颅而过。
“……”
世界，终是重归安静。
酆都意象消失，鬼眼跟着隐去。
屏风烛地前，古桌一张、铜灯一盏、狩鬼岿然不动，华长灯也还是单肘挎于膝上，背倚断柳，散漫姿态，半分不改。
他面上无悲无喜，望着笑崆峒从桂折圣山之上，被斩得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渊，望着崆峒无相剑不甘长鸣，伴随而去，却也无力回天。
三十年剑念终是敛聚不住，在虚空之中波散而开，青冥于是降下泪雨。
华长灯重新闭上了眼，垂下了头，将时间归还给过去，为美梦画下了句点。
镜中花、水中月，此间过去，皆如泡沫幻影，一切似都不曾发生过，唯旁观者所见、所闻，或显真实：
“你想见的意鬼，你见到了。”
“你想要的人，一个，都要不回去。”

第1848章 出手
“小朋友，不要害怕，我们是好人哦~”
坠入深渊的那一刻，眼前一片漆黑，恍惚之间，笑崆峒听到了儿时记忆中的声音。
那是道温柔的女声，来自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时隔多年，笑崆峒依旧记得她的名字。
“月姐姐……”
轻轻唤出此声，眼前光景错乱，时间好似逆转了，他又回到了小时候。
失重感消失，脚踩到了实地上。
笑崆峒急忙低头，抬手而望，看到了两只微胖的小短手，攥着一卷书册，真回到了小时候？
日光布影，街上人头攒动。
这是熟悉的大福街的街景，小时候跟着孤儿院的胡奶奶来过几次，印象深刻。
“这个时候，我还不是笑崆峒，我叫……空子？”
笑崆峒摊开手上卷成一捆的书册，上面印着一个御剑而行，姿态潇洒的古剑修，还提着《八月诗集》四个大字。
下方印着的，则是他最喜欢的那一句：天高一尺八尊谙，半把青居谁敢当？
“老师……”
笑崆峒怔住了。
他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是回到了过去，也许只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但他更也记得，也就是在在今日、在此时，他遇到了人生与命运的转折点，他遇见了传说中的第八剑仙！
“老师！”
猛地回头，望向熟悉的街道上的某个位置。
在一众凡夫俗子之间，笑崆峒轻易瞅见了一对着装有着仙气的神仙眷侣。
男子身材高大，行为举止却一惊一乍，女子端庄得体，手上却戴了好多个俗气的镯子。
他看过去的同时，那对神仙眷侣也偏头，望了过来。
只一刹！
嗡的一声，街道上人流模糊淡去，就连那美若天仙般的女子，都好似消失了。
笑崆峒的眼里，只剩下那个男子。
男子望过来后，初始眉头还是皱着的，有些惊艳，也有嫌弃。
不多时，其双目中光影缤纷，时间似在其中流逝。
他仿在一刹之间，就从一个还不甚着调的大男孩，成长为了一个阅历丰富的中年人。
到最后，他变成了后来熟悉的圣奴首座、第八剑仙的成熟稳重的模样。
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多了一抹赞许。
“老师……”
笑崆峒哽咽出声。
当连老师也跟着淡去，没有对自己说半句话时，他感到了浓浓的悲伤。
而大福街的街景、商贩，也随着老师八尊谙的消失，跟着分崩离析。
一切，再度归零。
“轰！”
世界崩碎，黑暗重袭。
笑崆峒沉沉坠入深渊，又从过去砸穿未来，最后重重摔在了灵榆山上，浑身骨骼几乎全断。
他躺在地上，呕血不止。
耳畔是观战者的议论，却已听不清所说何物，也许是只剩下奚落吧，奚落自己的不识天高地厚。
无所谓了。
世界一片血色，神智昏沉欲去。
笑崆峒眼神耷拉着，无力望天，连天都被酆都遮掩，只见一片黑暗，不见半点微光。
“到此为止……了吗……”
人生过往，种种经历，纷至沓来。
走马灯在一瞬走完了一辈子，笑崆峒即便心存执念，却也只能放下执念。
他知晓，自己和华长灯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云泥之差，天壤之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放下吧……”
连最后一丝神智，都在这般劝说自己。
可当双目终于暝上时，耳畔却又传来儿时大福街上，老师八尊谙传道完毕，赋完自己新生，踏云而去的缥缈之声：
“初九行崆峒，大笑叩天门。”
“仙人欲度我，吾道其昏沉！”
“一念可为圣，一念天地分。”
“行此人间世，何须拜仙神？”
一瞬沉寂，笑崆峒猛又睁开双眼，目中爆出璀璨精光。
是的！
行此人间世，何须拜仙神？
华长灯强又如何，早知结局如此，依旧出剑的，不也正是自己，不也正是初心？
我战的，不是华长灯。
我战的，从始至终，都是我自己！
“剑……”
笑崆峒已无力驱动手指。
可心念呼唤间，崆峒无相剑从远处飞掠而来，重振旗鼓，嗡声大作。
剑身飞掠，化出虹光，擎起倒地的笑崆峒，飞掠上了天穹。
“这是……”
灵榆山观战者，同样已从过去世界中归来。
却见这位参月仙城大师兄，分明前一息是进气多，出气少，没多少时间可活了。
一转眼，又有了新动静！
这就是古剑修，打不死的螳螂，他还想再试一剑？
“剑！开！玄！妙！”
虚空之上，传来笑崆峒沉烈低喝。
这一声出，观战者惊而抬眸，但见九天玄光天降，剑力凝汇，居然快速演化出了一扇“门”的形状。
“玄妙门！”
葬剑冢顾青二面露惊容。
大师兄居然拼到这个地步，想要试一剑第三境界？
“这怕是……”
苟无月、风听尘，却是相顾失言。
重伤之躯，强开玄妙，战力几何姑且不论，结局已然注定了。
笑崆峒，必然也只能成为下一个谷雨。
“第三境界……”
被剑势所牵制，为此剑唯一目标的华长灯，双目微合，面上已生凝重之色。
笑崆峒，不可谓不强。
方才一剑第二世界，倘不是他意鬼可以被动护体，将未来的自己，接入了过去意志，真得被其所伤。
而在冰火之狱、十殿阎主过后，华长灯也本以为，笑崆峒到此为止了。
不曾想，这家伙也是个犟脾气，临死了还要爆发一波。
二境与三境，各中差距，到底有多大？
旁人不明，捋不出一星半点，华长灯却是知晓，约莫就如方才此人与他之间的差距。
二境的笑崆峒，也许拼上性命，都伤不了他华长灯分毫。
但若是三境……
一旦笑崆峒企及封神称祖境，剑鬼三剑再是自行护体，只靠被动，怕是防不住三境古剑修的锋芒。
说不得，还得被逼出一些底牌，才能护得住自己，毕竟，华长灯可没有在此刻封神称祖的想法。
当下最好的应对方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打断笑崆峒的晋升。
他太慢了。
只需狩鬼轻轻斩出一剑，此人此刻，身死道消，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华长灯却还是一名古剑修。
他静静的看着，诚如笑崆峒自己好奇那门后的风景一般，他也想知道，当世古剑修若开得玄妙门，且还能出剑，究竟能企及自己几分。
“嗡！”
时值此刻，灵榆山落有上千人，各般灵剑齐颤，嗡鸣不止。
神光天降，化作门形。
笑崆峒驾驭崆峒无相剑，投身其中，已在光芒之中淹没，化为一抹黑影。
他就如飞蛾扑火，毫不迟疑迎向了属于自己的道。
哪怕道尚未修齐，尚未能看见终末，他纵身一跃，提前要窥一眼终点的风景。
“老师，我先行一步了……”
玄妙门开，笑崆峒回头，略有留恋，却毅然决然一跃，同崆峒无相剑一并跃向那满含玄妙道义的门后光景。
啪嗒！
却在此时，他的手像是被什么给拽住了，身形微一踉跄。
“谁？”
笑崆峒愣住。
他已半只脚跨进玄妙门。
谷老剑开玄妙，不得其终，连门都进不去，他是知晓的。
而以他的底子，再不济也能去到门后，感悟完剑道之后，再给华长灯一剑。
那一剑，将才是他笑崆峒于此生、此世，最璀璨的风景。
但眼下，好似有人钳握住了自己，压下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谁？！”
笑崆峒不信华长灯会阻止自己剑开玄妙。
此人再不济，古剑修的风骨应该还在，不会到这个地步。
猛一回头，笑崆峒却愣住了。
他再一次回到了大福街上，回到了初见老师八尊谙的那个时候。
他静静立在自己身前。
他如此高大，背影映照着蓝天。
他平静握起了自己的手，注视良久，微微摇头：
“不必如此。”
滋一下，目中血泪溅开，笑崆峒“呜呜呜”就哭了出来。
这是在灵榆山万众瞩目下。
这是在剑开玄妙的高光时。
笑崆峒根本不想哭，可是他一点都忍不住。
他只觉自己以弱迎强，只想为老师多争取一些时间的举止，得到了理解；的委屈，得到了宣泄。
可到最后，他却抿着唇，哽咽摇头：
“我想如此，我自己想的，不关老师的事……”
固然嘴硬，他也想看一眼门后的风景，既为自己，也为给老师投石问路，问一个此道可否长安。
当他日，当老师也需要走到这一步时。
至少，他可以不再是永远的第一人，他能有前车之鉴，有经验、有教训，可以吸取。
老师这一辈子，太累了。
八尊谙沉沉摇头，一把将这愚子从门前拽回，不容置疑道：
“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
轰！
玄妙门只开了一半，那门，轰然炸碎。
高空之中，剑力崩溃，只余一道血光身影种种坠下，所有人都愣住了，本以为这会是笑大师兄的最后高光时刻……
他失败了？
华剑仙一剑过后，他虚到连剑开玄妙，都开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
剑开玄妙，放在他人身上，可谓是痴心妄想，对笑崆峒而言那该是理所当然。
葬剑冢四子齐齐懵住了。
观战者的萧晚风，也看不懂了。
苟无月、风听尘等更是感到荒谬，笑崆峒好像是被人打断的？
来不及思考这些了！
梅巳人一把冲出，抱住了即将砸地的笑崆峒，这个孩子再来一下，那真就粉身碎骨了，他已经不起折腾。
“可怜的娃儿……”
将之抱到山石边，望着满身是血的笑崆峒，梅巳人于心不忍。
他摸遍全身，可最多也只能掏出一颗小复躯丹，连复躯丹和神之庇佑这些好点的疗伤药，都没有。
“将就着吃吧。”
“小娃娃，你不该冲动的，华长灯已封圣帝，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梅巳人心道连他都不敢上前硬撼锋芒，连风听尘、苟无月都只想着隔岸观火。
你个小娃子，又强出什么风头？
他将小复躯丹喂到笑崆峒嘴边，可后者分明已经昏迷了，突然又跟诈尸一般，倏地再睁开双眼。
“什么东西！”
梅巳人吓一踉跄。
一剑第二世界已够惊艳，剑开玄妙门虽然失败了但也卓绝，你还想来第三次？
“给我把眼睛闭上！”
梅巳人连丹药都不喂了，犟驴就该昏迷，他直接单手覆眼，想要强行为笑崆峒瞑目。
笑崆峒用力一挣，丹药尚未吃，居然已能挣脱梅巳人怀抱，直接站起来。
“什么？！”
梅巳人胡子都一抖，小复躯丹直接掉地。
他已知晓笑崆峒浑身骨骼尽断，有如人尸。
别说站起来了，他身上唯一能动的肌肉，或许只剩下残躯下意识的抽搐痉挛。
这这这……
这又是什么奇迹？
垂死病中惊坐起，就想要来第三剑？
站起身后，笑崆峒居然重重往前一步，又迎上了华长灯。
“回来！”
梅巳人伸手一揽，想要将这大小子抄回来，带离灵榆山。
这脾气，怎的就比徐小受还倔呢？
哪曾想，笑崆峒身上伤口滋射出了银色剑念，剑念纵横交错，像是在纺织伤口。
凭此，他勉强恢复了行动力？
“轰！”
梅巳人还没靠近，笑崆峒身上剑念一炸，陡然荡出有数百里。
这不止将他弹得往后却步，也吓了灵榆观战者一跳，怎的感觉，败后的笑崆峒，剑念有了质变？
还没等众人摸清楚状况。
重新站起的笑崆峒，连崆峒无相剑都不使了，抬眼便盯上了不远处华长灯：
“久未相见，强了不少，脾性也变了不少。”
这……
所有人听懵了。
这不是才刚见吗，您还被人家华长灯，一剑险些干碎了呢？
“他这是，被打到失忆了？”
华长灯也被笑崆峒的反复诈尸，以及语出惊人，搞到一头雾水。
他并无作声，微皱着眉，就想看看此子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一剑。”
笑崆峒微微抬起了下巴。
这话一出，彻底让所有人凌乱。
不是失忆，这家伙整个已经给意鬼劈成了失心疯，执念中只剩下“一剑”？
华长灯感觉是听出了对面的意思。
自此番下天梯后，他也常说这话，但都是面对小辈，面对挑衅时所作。
这笑崆峒……
他感觉自己的感觉错了，笑崆峒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狩鬼，拿稳了。”
笑崆峒好似真就是哪个意思！
他根本没有多余解释，对着华长灯，徐徐提起了手……手指！
崆峒无相剑就在他左手拿着，嗡声颤着，仿佛想要出战。
他却用右手，并出二指，隔空点向华长灯——像是他仅用二指，就能点爆华长灯！
“这是什么？”
“这一剑，莫不是传说中的十段剑指？”
观战者中，有人一句逗乐了全场，连第二世界都斩不破华长灯防御，十段剑指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玩意也就八尊谙来了好使。
真要在别人手中发出来，对上高境者，除了装一下，剩下的也就只有等死了吧？
华长灯也给笑崆峒整迷糊了。
连第二世界他都用不上狩鬼，当然不至于在这区区十段剑指之下，动上佩剑。
嘴皮子一动，华长灯刚想说话……
对面笑崆峒没给时间了！
一言落罢，他浑身剑念汇于指端。
瞬息间整个天地，满山风雪，只剩一人，只剩这一指。
不对劲……
首当其冲的华长灯头皮陡地一麻，还未有动作，却见对面指尖微光亮起，伴着轻声喃念，剑念破空洞来：
“点道&#183;为止。”

第1849章 半步
他不是笑崆峒！
他是八尊谙！
华长灯霍然惊醒，笑崆峒的剑开玄妙，不是强行上第三境界，而是请来了八尊谙。
“类似于香杳杳的大召唤术……”
而伴着思绪这么一扭转。
对面气息，俨然也变了。
其实八尊谙从头到尾都不加掩饰，只是人的思维惯性，一时很难转得过来。
这十段剑指看似笑崆峒发出，实则味道不然，这剑念看似笑崆峒也会，实则层次更高。
“他分明出现得如此明显，而我，居然没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一点寒光乍泄，灵榆风雪卷席。
八尊谙剑指并作，几乎穷尽三千剑道之点道极限，将绝对力量汇于指尖，以点破面。
而那面，便是他华长灯！
“来得好！”
华长灯不惊反喜。
在剑指寒光临面之际，上身微一后仰，顺势腰间狩鬼拔出，定定悬提于面前。
铿——
悠扬剑鸣，响彻高山，令人心神激荡。
千钧一发之际，那抹幽青色剑光闪耀，如在一瞬将夜色映成白昼，令得观战者看得更为清晰。
狩鬼两面。
一面，照出十段剑指之点道锋芒。
更如照妖镜般，让得所有人意识到，能发出这超绝一指的，绝不可能是虚弱状态下的笑崆峒……
“第八剑仙来了！”
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灵榆山满山躁动。
众人如梦方醒，血气都开始倒灌上头，整得人热血沸腾。
而在狩鬼的另一面，华长灯沉着应战。
剑身微微亮起的青光，仿给他的脸蒙了一层森冷清辉，映得其肃杀眼神，更为渗人：
“令此：百鬼坛！”
简短几字，如同神明号令。
一声令下，十段剑指微光与狩鬼之间，本已只是毫厘之距，不曾想芥子化须弥。
这中间，如是被强行塞入了无数个世界。
一层又一层酆都异象、炼狱之景，在此间世界中如昙花般瓣瓣盛开，冰火、拔舌、蒸笼、铁树……受刑者不计其数。
各般景色，不可细瞧。
内里光景，惨不忍睹。
最后花蕊位置浮出一座由骷髅头高高铸起的六面祭坛，夹缝中镶有断魂怨鬼，凄声鸣天。
百鬼坛出！
由小至大，顷刻高可参天！
它便横在狩鬼与十段剑指点道锋芒之间，化作绝对防御，其势可阻天下任何攻击。
“悬了……”
第八剑仙是强。
可他用的是笑崆峒的身体。
华长灯呢，他却是本尊亲至。
用的，也不再是当时中元界石碑旁，被受爷所斩时的意念分身、宝物化身……
他此番所使，全是实实在在的酆都至宝！
十段剑指再凶，破得了这般高过云天，比铜墙铁壁还可怕的百鬼坛的防御？
剑念再强，逾越得了十八重地狱上下参差，最后破开酆都，企及华长灯本尊，伤其根本？
“根本不行！”
灵榆山众多古剑修攥紧了拳头。
较之于鬼剑仙的声名不显，东域第八剑仙的名头，那可大了去了。
再加上圣奴虽然“无恶不作”，却也算是为高位者在求自由，且别的不提，单单八尊谙的个人魅力，也令世人为之倾倒。
此战中，灵榆山至少七成，站的是圣奴这边。
而若要再抛开立场，则约莫九成九的人，想要看到的，还是八尊谙胜。
然……
圣帝当头！
胜，何其困难？
……
“点道……为止……”
战局瞬息万变，一切更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
直至此刻，笑崆峒嘴里吐出的“为止”二字，才堪堪在灵榆山上平息了风波。
而也恰似此声！
诸人所见，竟是那由八尊谙发出的一指凶光，本携摧枯拉朽之势而去，突兀却在撞向狩鬼、撞进酆都异象、撞上无可撼动的百鬼坛之前，强势扼停。
“刷！”
灵榆风雪，跟着迟停。
这一停，几乎也将所有观战者的心揪住，令人不由屏住呼吸，神思皆凛：
“如此至刚至猛的一指，说停就停？”
“这能停下？要换我来，一停直接炸了！”
“轻重有序，张弛有度，驾轻就熟，炉火纯青……天！这是什么级别的控制啊，是提前设计好的，还是说随机应变？”
倘若是前者，那未免有些恐怖，说八尊谙工于心计，远胜道穹苍都不为过。
倘若是后者，那未免更加恐怖，临战时见招拆招说起来容易，太考验基本功与战斗意识了。
于细微处见真章。
这一指，灵榆山青年辈古剑修，如萧晚风、顾青们等，细细品悟，可回味不止半年。
“见招拆招的话，百鬼坛当前，八尊谙想怎么拆？”
这，才是重点！
而当观战者心神闪过这般念想，连华长灯都为这急停而心生疑窦时，八尊谙俨已及时给出了反应。
点道&#183;为止，便真如他说的点到为止。
在狩鬼跟前轻轻一颤，而后“啵”的一声，如水波般荡漾而开，蔓向虚空。
举重若轻，赏心悦目。
“哗！”
所有人为那扫过风雪而不惊半分的剑念波动动容，恍惚一瞬之间，又如置身入了另一个世界。
还是灵榆山。
可失了夜色、失了酆都异景。
破晓的晨曦微光，从东边穿云洒来，和煦而温暖，却让适应了夜色之人，感到颇有些刺眼。
“啊！是剑！”
有人惊叫，那光习习探来，落入眼中，穿入心灵，刺入神魂之后，居然映出真形，为一一柄柄细碎的光剑。
光洒诸天，则剑无尽。
无尽剑光下纵，有如坠落剑雨，轰轰烈烈钉向还在防御脸前十段剑指的华长灯。
“万剑术！这是万剑术，幻剑术中的万剑术？”
“若是幻剑术，防，还是不防？”
“若是万剑术，不防，那只能被扎穿，扎成刺猬啊！”
华长灯不是踌躇不决、神思不定的局外观战者，他反应极速，一回头后，并指点向黎明：
“令此：酆都开门，此世堕夜！”
轰然一声响，虚空再次展开巨大的酆都之门。
双门开敞，将无尽剑光纳去，最终合并时，又带走了黎明，还以灵榆山东边夜色。
稳住了！
观战者拳头又是一紧，已不知是高兴，还是紧张。
神仙斗法，波澜不惊。
沸腾的，却是环于山周的一个个看戏之人。
“还有！”
忽而有人转向西方，指去遥远高空。
东边夜色西残阳，鬼佛界毕竟太大，在八尊谙的渗透下，华长灯好似维持不了全局酆都。
他护住了东边，哪曾想西面夜色也被攻破，夕阳西斜，醉红满天。
“光！”
“还是光！”
夕阳的光洒来，这次并不刺眼，但却扎心。
那光打在脸上，映在心间，隐约间勾勒出一个天使模样，却并不圣洁。
而是夕阳天使，手持凶剑，背生十二翼，翼翼猩红，状能滴血。
“万剑术！”
同样的万剑术，这次却是照本宣科，上演了最为标准的万剑术第二境界，大红神之怒。
“十二翼……”
葬剑冢顾青三失声呢喃。
这是多么可怕的力量啊！
他也主修万剑术，所以比外人更知晓，这万剑术第二境界，单是凝出一翼来，就要费去多少心神、气力。
这还不论，有的人可以凝聚出一翼，却连一翼之力都稳不住，遑论发出攻击。
可天上……
可那高天一尺的八尊谙……
瞬息之间，他便架构出了十二翼夕阳天使，将万剑术推向第二境界之极境。
“多久没见这等盛景了。”
风听尘深一作呼吸，却并不将自己与八尊谙去作比较，如此可减少些许烦恼。
他老了。
他咬咬牙，拼一下，费些气血，也能做到如此。
但他知道，他主修的是万剑术，而万剑术于八尊谙而言，不过是“皆有涉略”的其中之一。
“轰轰轰轰……”
夕阳天使双手往下镇剑，背后十二翼稍稍一蜷，虚空定住，随后便有风暴扫来。
恐怖血剑，从世外射向灵榆山，有如蝗虫过境，遮天蔽日，势不可挡。
“令此：百鬼……”
华长灯第一反应，是调动百鬼坛，如此可以轻易防下八尊谙此剑。
猛又惊醒回来，八尊谙最擅长的是幻剑术，如若此时连大红神之怒，都只是声东击西。
剑在此，意却不在此。
唯一所想，只是想要他主动将百鬼坛的防御，在十段剑指跟前撤去呢？
“镜花水月，不过尔尔。”
华长灯嗤声而笑，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当然可以祭出剑鬼三剑，届时别说第二境界大红神之怒了，仅凭八尊谙那二代彻神念，想打，赢字都写不了一点。
他得开到第三境，才能勉强跟自己过招！
可现下情况是……
对面只是随手指了下自己，却逼出来了剑鬼三剑，那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华长灯大大方方，面朝夕阳天使，以身受剑，不作防御。
轰然声响间，剑光撕开他的衣裳，刺破他的肌肤，穿过他的躯体，带出一片血色。
乱剑穿躯。
华长灯被射杀成一个血人。
到最后，只剩一具枯骨站立，尸骨上连半片血肉都不带沾染。
……
“死、死了？”
如此恢弘的登场，如此轻易的陨落，这未免太过儿戏。
观战者眼前一花后，世界咔的一声，如同镜面破碎……
华长灯死了？
华长灯分明还立在原地！
灵榆山上，鬼剑仙笔直如剑，狩鬼依旧悬于他的面前，幽青烨烨，映得人刺骨冰寒。
“真是幻剑术，华剑仙赌对了！”
“不，不能说是‘赌’，倘若不修意志，单单幻剑术下的大红神之怒，也能杀得你意识死亡。”
“鬼剑仙这波全不设防、以身迎剑，我只能说……强！”
华长灯受了一剑，完好如初。
从此剑之中，他已看清了八尊谙的境界，止不住轻笑出声：
“三十余年不见，你的幻剑术依旧停在这个水平，那我想，也许是我对此战太认真了……”
霍！
一声尚未落定，异变再显。
灵榆山从幻剑术回归灵榆山本山之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楼。
所有人都看得见！
那木质的三层阁楼，带着时间的沧桑远古气息，一层阁楼处开着窗，窗口处伴靠有一人。
“第八剑仙！”
有人瞧清了那侧脸，尖叫出声。
伴窗而立的八尊谙，同样不复当时年少，面上也多了时间的凿痕，他眼神眺向窗外，惆情幽幽。
“雪……”
他轻喃着，伸出手，探向窗外。
灵榆山飘落的雪花，轻轻落在他掌心之上，不消不溶，如岁月静好。
“好安静……”
大战之中，所有人没来由感受到了一种心旷神怡。
顺着这挂有“古今忘忧楼”牌匾的木质阁楼，顺着靠窗远眺的第八剑仙视线望去。
众人所见，不知何时，灵榆山风停了。
雪静悄悄的落，打在地上，居然也有嗤啦的轻响。
而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忽而不远处顶着寒冬，有一株不知名的红花鲜艳盛开。
花红，璀璨。
当是时，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夺去了。
以至于灵榆山上一片雪白，变得如此无关紧要，山上灵榆木、伏桑木所呈现的青色，也跟着淡去，无足轻重。
安静，而美好。
这美好，却被突如其来的格格不入之声，打破了。
华长灯冷笑：“多年不见，幻剑术不见长进，你这故弄玄虚的本事，倒是没落下多……”
霍！
他话音未定。
阁楼内八尊谙忽而偏头，像是被人惊扰到了，目露煞光，眸底旋展映出血色红花，剑念由银白染成猩红。
“滋啦”一下，所有人汗毛倒竖，便连华长灯都意识到不妙：方才所有，只是粉饰，接下来才是八尊谙真正实力的一剑？
隆隆……
楼外风暴高高扬起。
嚯嚯……
山上红花朵朵盛开。
忽而似从天上夜幕中，降来缥缈歌吟声，余韵深长，意有所指：
“雪落雨风停，花开草木轻。”
“三更闻犬吠，夜半煞星鸣。”
谁？
谁在说话！
观战者只觉扑面而来的是万钧压力，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上面，在上面！”
有人顶着压力艰难抬眸，望见夜色不知何时，已被星光撕开一点，绽放出了璀璨的血色剑念。
华长灯同样抬眸，望向青冥。
但见那点星光之中，再现一个八尊谙！
同古今忘忧楼里已显迟暮气息的落魄八尊谙不同，他白衣胜雪，洒脱不羁，分明还是当时年少，还是第八剑仙！
少年八尊谙一步一歌，飒沓如星，同是并指，往地面点来，伴着长笑：
“华长灯，我这一指，始于三十年前，终于三十年后，你可接好了。”
很明显，他就不是点道&#183;为止了，而是点道&#183;不止。
一指，洞穿而来。
璀璨血色当即撕破无边夜幕，震断无尽虚空，化作卷席的洪流，环伺着中间一道为主的银光。
其射向的位置，依旧是华长灯眉心！
意鬼所在的位置！
“不是剑念……”
华长灯浑身毛孔舒张，俨然意识到三十年来八尊谙不修幻剑术，改在剑念之上，修出了一个可以堪比自己剑鬼的东西来。
是什么？
是他的年轻时候？
根本来不及思考了，虽说八尊谙的年轻时期，已败过自己一次。
但那回胜之不武，这次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更不敢挪动百鬼坛来防御——有可能，还是幻剑术！
华长灯却不敢真身受此少年八尊谙一指了。
他将全部心神，放在这古怪的少年人、古怪的剑指上，当剑光临面时，再觉不妙，猛又从眉心处中，祭出意鬼！
“啪。”
没有什么大的波动。
像是巴掌打脸，不大的轻响，回荡在突然变得死寂的灵榆山上。
观战者只觉眼前再一花，什么年少八尊谙，什么楼外血煞星，什么三十年前的一指……
根本没有！
华长灯高高祭出意鬼，横在头顶之上，横对空气。
却在心神被转移的那一瞬，面前失了控制的百鬼坛，有如红花盛开后的草木，被对面无有剑流轻易置为虚无。
笑崆峒那仿被冷冻于时间长河之上的十段剑指，在散开波光后，其中一点，轻易穿过酆都异象、炼狱之景，以及百鬼坛。
点到为止。
那点波光，并无恐怖剑念爆发，只是不重不轻地打在了悬于华长灯面前的狩鬼剑身上。
“啪！”
巴掌大的轻响，便发于此。
狩鬼受力，啪叽一声，拍在了主人华长灯的高鼻梁之上，同样没有造成多少伤害，却在其鼻头处留下了一道红印。
“咕噜！”
所有人艰难吞咽着口水，望着这位传说中的圣帝鬼剑仙。
鬼剑仙鼻子一酸，眼眶涌出热泪。
其头顶意鬼峥嵘，剑势恐怖，他却像扛不住意鬼之势了，身体微一踉跄。
在险些跌倒之际，下意识右脚一撤，往后踩去，这才稳住了局势。
“呵呵。”
笑崆峒唇角一翘，盯向华长灯的脚。
华圣帝，退了半步。

第1850章 新道
“退了！”
“鬼剑仙被打退了！”
哪怕只是退了半步，灵榆山观战者一下沸腾了。
这可是圣帝，还是本尊亲至，更别提狩鬼加意鬼齐出，依旧打退半步。
最关键的，意鬼隔空一挡，挡了个寂寞。
百鬼坛祭出之后，从头到尾，也都没有起到隔绝攻击的效用。
一切防御，在八尊谙真真假假来回反复的古剑术运用下，形同虚设。
——还被打了下脸！
“是伏笔吗？”
“鬼剑仙战第八剑仙，第一回合虽说是隔空交手，但他退了半步！之后呢？”
“我看不然！鬼剑仙只是大意了，没想到到最后八尊谙还敢这么冒险，他只是仗着用的是笑崆峒的躯体，伤不到自己吧？”
“真要面对面，不说他的十段剑指也已被磨没了实质性伤害，接下来鬼剑仙的反扑，定够八尊谙喝一壶的了！”
“可我觉得没有‘假如’，半步也是步，胜半筹也是筹……哦，也是胜。”
“呵呵，那我觉得八尊谙有三输，他迄今不敢露出真身，此为一输；他成功挑起了鬼剑仙怒火，此为二输；有此二输，他已三输！”
“好好好，就你赢，就你没输，你全家都没叔！”
“老子就事论事，你们这些八痴，怎的还急眼了呢？”
“我急你娘！”
“……”
灵榆山观战者不少。
对这一回合交手的看法，也是各有千秋。
看似八尊谙和笑崆峒合体，赢了半步，但也只是半步，难以企及当年“第八剑仙”缔造的神话。
期待越高，落差越大。
大多数人想看的，是第八剑仙若真露面，以弱胜强一剑秒杀圣帝，那才叫惊艳卓绝！
现实，好像却很骨感。
胜半步也是胜的话，这就不免让人忆起，昔年一战，八尊谙的结局是惨败。
惨败也是败，败过了，本就难以再翻盘胜出！
神话本身，早有了污点，迄今没能如人愿，满足高期待，本身就是神话有问题了。
“年少八尊谙是幻剑术的话，老年八尊谙本人看着好虚啊，该不会真不敢露面迎战吧？”
“时境裂缝那边，魁雷汉的表现也只是平平，雷声大、雨点小，没有弑神啊？”
“三大祖神，好像也都退后不打了，跟华圣帝一样，不像是怕，更像是在……蓄势待发？”
有人结合华长灯降临五域后的总体表现，以及时境裂缝那般的战况，已开始摇摆立场，重新站队。
被打脸、退半步，无足轻重。
于大局而言，圣奴在华长灯到来后的表现，确实有些抱薪救火的味道了。
旁人如何议论、什么看法，左右不了战局。
华长灯目中热泪已然蒸干，此时只剩个鼻头微红，他倒也察觉到了笑崆峒的目光，对这些却并不在意。
他不是拘泥于小节之人，更不至于因退半步而自怨自艾。
半步之后，他索性再退半步。
而后摸着鼻子，轻笑着唤来铜灯，伸手一牵引，两道残破神魂便飞掠出去。
一剑一魂，多的算附赠。
哪怕对手已不是笑崆峒，我亦不曾应下约定，你八尊谙既露面，给你个面子又何妨？
“嗤嗤……”
可笑崆峒战完之后，形如木桩，只剩浑身剑念嗤嗤交织，支配着躯体不曾倒地。
他已无余力动弹。
梅巳人赶紧上前去接残魂，不禁唏嘘。
未曾想进楼前李富贵还是个人，出楼后李富贵连人都给整没了，只剩些魂片。
“你退步了。”
退步的分明是华长灯，华长灯却盯着那支离破碎的笑崆峒，收回百鬼坛后，再度开口：
“侥幸胜我半子，却将底牌交出，这不像是你。”
“而如果你真只剩下这些东西，我很失望。”
笑崆峒嘴唇一蠕，隔了许久，才能出声回应——这回大家听清楚了，确实不是他本人，而是八尊谙的声音：
“我在古今忘忧楼。”
华长灯当然看到了，不止是在幻剑术中，更在李富贵的灵魂记忆里。
他对这些并无所谓，此刻唯一关注的点，只有方才最后时刻，那只出现了一时，亦真亦假的年少八尊谙：
“那是什么？”
若那为真，其力脱胎于剑念，远胜于剑念，给人以足够的威胁感，八尊谙或还有一战之力。
若那为幻，只是兵行险着的一次幻剑术冒险，华长灯本三十年后再战的火热欲望，都将变得意兴阑珊。
“剑我。”
八尊谙言简意不赅，却无多余解释的想法。
华长灯仔细品味着这二字，有些想笑，是为了对付自己的“剑鬼”，而创造出的“剑我”？
连名字取得，都如此具有针对性！
但八尊谙倒也还算聪明，知晓以剑念的强度，根本接不住自己大成体后剑鬼三剑的其中之一。
只是……
这剑我，走的又是个什么道？
八尊谙固然天资卓绝，悟道的本事一流，时常能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也仅此罢了。
传说，是讲给凡夫俗子听的。
从华长灯的角度看来，八尊谙也就一般。
他的剑术，站在剑神孤楼影的成型道路上。
他的剑念，站在魁雷汉罚神刑劫的肩膀上。
这世界上的许多天才，都有着“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才能，但要论“无中生有、走出新道”，大多数人，其实走得一身泥泞。
除却魁雷汉，除却自己，放眼五域，华长灯再难看见第三位真正的天才！
剑我什么立意、怎样的呈现形式、融了何道，是大杂烩还是集百家之长、是推陈出新还是无中生有……
这些，都还是问号。
能在其中之一，让人眼前一亮，已是天赋异禀，要说全部都臻至极境，难如登天！
毕竟，“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百代万载，总能憋出几个。
但走新道的，君不见十祖有的走了数百万年，都难迈出半步！
“来都来了，何不现身？”
华长灯不想等，他现在就想见识剑我，看看是故弄玄虚，还是煞有其事。
八尊谙却没有正面接招。
华长灯这般焦急，明显别有思量，同三祖所图不无关系。
而他都等了三十年，当下根本不急那一时三刻，千般万般，哪有徐小受重要？
“我就在古今忘忧楼，进得来，我陪你一战，进不来，候着吧。”
一言话毕，不再纠缠。
笑崆峒身上剑念停止交织，噗的吐血软倒，在地上一抽又抽的，伤势严峻极了。
走、走了？
这般突兀的到来，这般潇洒的离开，根本不觑任何变数，也没将所有人放在眼里……
“要不是说他是第八剑仙呢？”
众人望向华圣帝，摸不准他的应对方式。
是继续大开杀戒，逼八尊谙再露面，还是说真如后者所言，进不了就乖乖等着？
华长灯皱着眉，盯着笑崆峒残躯许久。
他耳朵微动，仿接收到了什么传音，却自顾自微微摇头，最后看向梅巳人。
哪怕方才与笑崆峒在过去开战，他依旧关注着灵榆山的当下，知晓梅巳人是从古今忘忧楼出来的。
“我给你们一个时辰。”
华长灯深呼吸后开口，这算是退半步之后的让步，也是他对“剑我”的期待与尊重。
刷！
全场目光，齐齐向巳人先生看齐。
梅巳人望着这位曾经的学生，而今的圣帝，张了张嘴，最后眉头高高挑起，没有道出任何话语。
“实际上，老朽根本也没那个能力代为传话……”
“正如你进不去古今忘忧楼一般，我也一样。”
当然，这么掉价的话，不可能从嘴巴蹦出。
当着灵榆山上千人的面，梅巳人啪的甩出新的纸扇，轻轻的扇，扇得墨字飞舞、雪花飞摇——冰天雪地的，好不凉哉！
“厉害厉害。”
全场众人看得一愣，这是嘲讽吗？
梅巳人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头都不低一下，气定神闲但偷偷的将扇子转了一面：
“好说好说。”
……
“八尊谙先生赢了。”
古今忘忧楼，空余恨已得次面之门，好话还是能说两句的。
方才八尊谙只是说开下窗。
古今忘忧楼的窗，自是可以打开。
八尊谙所图，当然也不是看窗外的风景，而是赶赴战场，稍缓局势。
空余恨自是理解。
得了次面之门，这点便利自然也能给到，于是照做。
一番交手下来，险胜半招，但也是胜。
空余恨自不会泼凉水，却也想听听八尊谙对华长灯的亲口评价。
“不过是讨了个巧罢了。”
八尊谙没将这点胜果放在心上，“多年不见，他还是端着云山传人的架子，早出意鬼的话，没有那么多事，该退的其实是我。”
“八尊谙先生那剑我……”空余恨略作试探。
“你想试试？”
见对面似笑非笑看来，空余恨立马摇头，话锋也调了个弯：
“也算是提前交了次手，八尊谙先生对接下来的局势，可有把握？”
这当然不是在问局势，本质上还是在问华长灯，可尚未真正开战，谁又知还有无变数呢？
五五开？
赌一把？
八尊谙从不说这些无意义的话，盯着空余恨笑：“你有随时回头的权利，想站祂们便站，我无所谓，倒是徐小受如何了？”
当然没有这个意思……空余恨也不问了，确实容易让人误会，思绪转到另一边后，自喃般道：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
“被动系统……”
病床上的徐小受，手里抓着时空之源，盯着面前的红色界面，以及轮回之门，没敢多作纠结。
未知才是雷，指不定什么时候爆发。
既然时祖给了自己溯回一切的珠子，该探的事得探，该冒的险得冒。
有些秘密，藏到今天，也是时候见见真章了。
“来吧！”
持握手上金珠，蠕动自己的瘫痪之躯，徐小受将时空之源对准了被动系统的红色界面。
其上分为数大被动技板块，个中又罗列着诸多被动技名称。
但此刻，它们都不是主角。
被动系统这个本质，才是！
“嗡。”
金色珠子一印上红色界面，其内时空之力自行流转，化出缭绕的金色云烟，徐徐注入界面之中。
波动、错乱……
整个病房空间，都因此开始扭曲。
徐小受紧张而期待，望着代表被动系统的红色界面在一点点皱巴，往中央处坍陷下去。
他十分怀疑，是否时空之源将被动系统搞没了后，自己一身被动技，也要跟着要烟消云散。
可他意志坚决！
如果被赋予的，可以随时被剥夺，本身一切就是毫无意义。
那么从现在开始，归零重修，亦可以算作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清醒得早！
“如此，我可就要改名了，改为徐大主，我要开始主动！”
“唔，不好听，徐大祖？徐祖？直接封神称祖算了。”
“也怪怪的，好自欺欺人呐，啊，好烦，还不如‘徐故生’好听……”
时空之源的溯回之力还在持续，金色的云烟充斥了整个病房，看得人心惊胆战。
徐小受胡思乱想着，却也不希望一切往最极端的方向发展。
但走出这一步时，他也作了最坏的打算：毕生功力如若散尽，陪伴自己的，依旧还有名之道！
这，才是靠自己修出来的感悟。
他并不是三年外院只修出一剑白云悠悠的三境炼灵徐小受，他是半年就能合汇一切感悟走出新道的徐天骄！
一路走来，他早证明了自己悟性其实也还可以，也养出了重新修道的自信。
名，脱胎于剑念，扎根于世人，从“认知”入手，靠“被动”成道，却不似被动系统那般空中楼阁，反有着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再不济，我靠名，也能重回巅峰！”
“届时之我，将拿回属于我的、以及不属于我的一切，还要瞧瞧那什么‘名祖’，到底是真是假！”
徐小受邪魅歪嘴，恶狠狠一攥拳，仿佛这样就能够吓退那未知恐惧。
其实他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
修名容易，在华长灯及三祖的压力下，再次成长，怕是没人会给自己时间了。
“时间……”
一想到自己现在还置身时间长河，还需要大量时间再修道，徐小受头疼欲裂。
可突兀的，在那满病房让人感到冰冷的金色云烟之中，不知从哪传来了一声低唤：
“喵呜~”
徐小受猛一激灵。
贪神！
他立马左右寻找。
可贪神与自己契约合体后，却好似也来不了这第二扇门后的病房世界。
徐小受一颗心，反而稳稳定下来了。
“是的，我还有贪神，我还有吞噬之力……”
时间？
吞噬之体，再次成长，根本不需要时间！
真要逼急了，直接开始吃吃吃，我有整个杏界，我有四大祖树，我有从零开始直至祖神的一切资源，我有朋友、家人……
“我早已不是一无所有，我，在害怕什么？”
同样的白色病房，截然不同的人生际遇，徐小受呆呆望着眼前的场景，突然释怀的笑了
而也是同时，当他心定下来的这一刹，身前时空之源的溯回之力跟着结束。
“来了！”
半空中，被动系统的红色界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着就十分简陋的黑色转盘，其上有着根长而细，好像拨一下就会断掉的指针。

第1851章 九世
“嘶！”
徐小受倒吸凉气。
看到那转盘、那指针，死去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自己了。
想当年，就是自己手贱，第一反应不是转转盘，而是转指针，结果把指针拨断了，导致后续一切连续性被动事故的发生。
“我有一身主动技！”
“我本来可以拥有一身主动技的，明明‘主动系统’占据了转盘分区的大头，足足九成！”
依稀记得，黑色转盘底部，细分为了两大区域，一金一红，金色的是主动系统，红色的是被动系统。
但现下一眼看去，不知是记忆出了问题，还是躺在病床上太久眼睛花掉了。
“没有分区？”
那被时空之源溯回的黑色转盘，底部不再有金红二色，取而代之的一片木黄。
浊黄的劣质木色，不止彰显出了黑色转盘简陋的工艺，连那不堪的颜料都淋漓尽致表达了出来。
“木质转盘……”
徐小看着看着，陡然怔住了。
如果抛去转盘外部的黑，这个木质转盘可太眼熟了。
他曾在古今忘忧楼左侧摆放十尊座手办的摆桌上，见过类似的玩意，也是造价低廉，做工粗糙。
要说是空余恨的手笔，十尊座手办他却雕刻入微，栩栩如生，不该如此。
但要说不是，眼前的黑色转盘，同古今忘忧楼摆桌上的木质转盘，唯一的差别只有外部的黑色颜料，仅此而已！
“时祖……”
徐小受皱眉低喃，若有所思。
他笃定黑色转盘，也即被动系统，和时祖脱不了干系。
也许魔祖能给到的答案，真不如自己此刻主动去触碰真相，来得更清楚。
“触碰吗……”
略有迟疑的伸出手指，徐小受能从眼前这转盘上，感应到一股深深的呼唤。
它内部像有一个无形的漩涡，吸扯着自己的心神，催促着自己去触碰它。
一切真相，或都可在触碰时得知。
“来都来了！”
徐小受一咬牙，如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手，狠狠再一拨转盘上那弱不禁风的指针。
咔！
指针毫无意外的断裂。
整个木质的黑色转盘，也快速颤响，不多时龟出一道道裂痕。
到最后，病房轰的一震，恢弘的波动从破裂的转盘中传出，化作无形的大手，一把揪住徐小受心神，往内里拽去。
“我靠！别扌……”
……
“嗡！”
耳鸣一阵接一阵，有被搞到。
意识、灵魂、肉体，好像分离了，目眩神晕的，有种喝大了想要作呕的感觉。
“哕！”
徐小受只坚持了三息，就吐了。
但只是干呕，没有呕出那些污秽之物。
实际上，他连“肚子”、“胃”这些身体部位，都还没感受到——身体还没完全“回来”。
但伴随这一呕，神智逐步从模糊中接回。
徐小受又费了好大劲，才拿到眼皮的支配权，花半天时间，才竭力睁开眼。
很模糊……
视力像是被人夺走了，所见如水波般虚幻。
缥缈的白色云烟卷成一簇簇，错落缭在身边，模糊了周围的环境。
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但好在白烟和水一般具有流动性，在这种“偷窥”视角下，徐小受勉力拼凑画面半天，总算看清了点什么。
“有人……”
前头什么场景，看不清楚。
但好似有三道身影，围在一张桌子似的物件前，旁若无人的讨论着。
“……”
可惜了，耳鸣还在，听不见。
“听力！”
“我要听力啊！”
徐小受心声呼嚎，这居然有点效用。
不多时，待得耳鸣淡到可以接受的地步时，他拿回了听力，同样也是弱化版的，像是隔墙有耳的那只耳——偷听视角。
“名，你确定…要这么…吗？”
远处传来声音，听不大真切，还漏音。
他们沟通所用，根本不是圣神大陆的语言，但徐小受出奇的能够“意会”。
这就是超道化意道盘的强大之处？
不不不，跑偏了，重点在于……
“名？”
从语气、断句来看，这分明是一个称谓，类似“八尊谙”、“徐小受”等名字。
单名，一个“名”字？
这拿回听力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有些让人吃惊，徐小受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名祖”。
一个疑似所有一切始作俑者，甚至是疑似自己的存在。
毕竟，在上一扇门后的世界，疑似时祖的背影空余恨，称呼过自己“名祖”。
“名祖在这里！”
“那敢这么称呼祂的，必然是时祖！”
“三个人，谁是名祖，谁是时祖，最后一个，又是哪位？”
怀揣这般困惑，徐小受接着往下偷看、偷听。
好像一个变态啊……
不敢多作胡思乱想，徐小受猛又回过神来，专注眼前画面。
可太模糊了。
桌子旁三道身影高矮胖瘦他都看不清，遑论其他。
突兀白烟流动之际，徐小受隐约瞧见了右侧高高站着的那位，似乎身着淡金色衣袍？
“右边的是时祖！”
徐小受记忆可太好了。
他进第一扇门后的世界，在凉亭上见到的时祖背影，就穿着绣螭龙纹的淡金色长袍，簪黑发，垂长袖，出尘脱俗，飘然若仙。
“……我看，……风险甚大。”
中间断了些字句，但应和着声音在动的，只有右侧之人，显然方才一直都是此人在说话。
时祖，没跑了！
徐小受率先确定了一人身份，又思忖起其话音中的内容，可惜所得讯息还少，聊胜于无。
他继续往下偷看、偷听。
“大劫将至，总归是得做点什么。”
这回很明确，白烟流动之际，处三人中间位置的家伙，披着黑袍，边说边抬起了头。
脸看不大清，但话语中的内容很干脆利落。
且不止内容，就连声音……
“我的声音！”
徐小受瞳孔地震。
他有被动技“感知”，时常能以上帝视角看与听自己跟他人的交流。
他对自己的声音是有认知的，几乎毫无偏差。
而眼下中间那人，说话不仅声调、语气和自己七分类似，音色更有九成像！
“他是名祖？”
“也是我？”
这不免有些让人心悸。
第一扇门后的世界，时祖背影道出的那句“名祖”，原来真有来头？
三人身份，已大致确定两个。
徐小受却没有半分喜悦之情，只觉莫名沉重，分明眼前这仨家伙在讨论的事情，有些恐怖。
自己因黑色转盘而来，祂们所讨论的必和被动系统的本质相关，还牵扯到了什么大劫……
“我是这么想的。”
随时间推移，听力在逐步转好，听来的东西也不再断断续续。
中间疑似名祖的那人说着一缓，白雾流动间，见其高抬黑色袖袍，似捏了一子，轻轻置于桌上棋盘。
祂们在下棋？
三个人的棋局，未免有些过于拥挤？
“我们三个凑一起，目标太大。”
“但要应劫，则数量上又太少，还需帮手。”
“而此劫既不好正面抗衡，则当以迂回应对，我想，由我来入轮回，去寻破劫之策，可好？”
这话一落，棋盘两侧二人，都有些骚动。
“不可。”
右侧时祖率先开口。
可还没待祂驳斥，居中的黑袍名祖摆着袖袍，再行出声：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你二人之道，都太绝对，一过于道化，一过于自我，都无凭定之基，不可妄入轮回。”
“我则不然。”
祂说着稍顿，显然对轮回一事也有顾虑，但最后还是斩钉截铁：
“万世颂名，吾则永生！”
“我以名成道，诸天皆可为凭。”
“即便撞上最坏结果，只需你们当中还有一人记得我名，我便能回来。”
砰！
右侧时祖闻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棋盘在白雾缭绕间看不大清，那里却传来了棋子散乱满桌的声音。
时祖也扬声打断了名祖发言，声音十分肃穆：
“若是常时，你随便置入轮回，如何玩耍，我不阻止。”
“但你也说大劫将至，则道纲紊、运位逆，你怕最坏结果发生，我观时间、顺脉络，却敢断言，最坏结果，必然发生！”
时间……
徐小受听得心头一动。
但按捺住心绪，继续观望。
白雾之间，名祖沉沉不作回应。
不多时，祂扭头盯向右侧，徐徐摇头：“空余恨……”
！！！
徐小受心头一咯噔。
他总算听到个能够理解得了的东西了！
右侧之人，真是时祖，时祖就是空余恨，也即魔祖所言的，时间长河之上一切空余恨的集成体。
这个时候，祂还没分化万千？
那么自己在第一扇门后世界见到的背影空余恨，也是同个时期的时祖？
如此，祂此前所言，也该为真。
自己就是祂意识下，已经过轮回不知几次的名祖，只是有关这一切过去的记忆，都忘了？
那么，被动系统呢？
祂们聊了这么多，自己因被动系统的本质黑色转盘而来，却不见有半句提及黑色转盘的？
“我反倒赞同！”
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传来，沙哑、怪异，语气极为笃定，有股煞气。
那分明是一个声音，但里头却像叠了许多层，有如好多种生物在同时发言，讲同一句话，让人听得发毛。
徐小受心神一紧，偷偷瞥向发声的左边位置，他太好奇这位又是谁了。
十祖中的某一位？
圣祖？
药祖？
术祖？
还是说，斩神官染茗？
“都不大像……”
白烟流动，但这回没有恰到好处给到那位的脸，徐小受只能看见祂连着装都很古怪。
祂穿得五颜六色的，橙黄青紫都有，身上衣物像用许多布料东拼西凑裁剪而成的百衲衣，也斜肩披着，却应该不是僧袍。
“不是十祖中的任何一位！”
“也不是僧人！”
徐小受见过佛宗子弟。
虽未见此人面，但从其说话语气、给人的第一气质印象，就不像是那种会穿百衲衣的苦修者。
这人很凶……
有凶煞之气的左人道完第一句话后，声音低了下去，内容完全听不见了。
嗡嗡嗡。
一阵怪异的声响发出，好像有一万个人在交头接耳，让人耳晕目眩。
很快，祂的声音又浮出来，比之前还重：
“我觉得行！”
“名所言之道，完全可以行得通。”
“只是大劫将至，前途凶险，需要些措施来保驾护航。”
来了！
徐小受感觉要讲到重点了，黑色转盘！
便这时，白色烟雾刚好在此人面前稍稍淡去，可露出的不是一张人脸……
祂，戴着面具！
那面具同样颜色参差，黑红交互，青蓝有加，瞪着怒目，嘴露獠牙，粗犷而彪悍，深沉而威武，只看一眼，就留给人浓浓的心悸感。
“傩面……”
“是了，那祂的衣服也是有来头的，是那种祭祀用的傩服……”
徐小受感觉多瞧两眼，那位就要发现自己了，不自觉挪开目光，发现自己已有些心跳加速。
他稳住心绪，却无法止住思绪开始波澜：
名祖、时祖、傩祖！
这三祖，却只有空余恨是圣神大陆十祖之一，余下两位，都不在十祖之列。
可祖神命格又分明只有十个，那俩能这么跟时祖空余恨交流，气势又这么足，定然不止半圣、圣帝吧？
从哪搞来的祖神命格？
还是说，他仨都走完了“二至一、一归零”之路？
但要这么讲的话，连这三位大能都为之有惧，得迂回应对的“大劫”……
“说得不错，我有个想法。”想法很多的名祖接过了傩祖话茬：
“大劫将至，还进行诸世轮回，随意为之，确实不太理智，时间上也不允许。”
“怕是没等我寻到策、找到人、恢复实力，就得大难临头了，我们得在‘时间’上做文章。”
二祖于是齐齐望向右侧。
“如何作文章？”时祖出声。
“来不及让我一世一世慢慢重走红尘了。”
“九为数之极，便取‘九’数罢，大劫下，我欲九世同时轮回，省下时间。”
“空余恨，你可将时间并行，令诸道轮回，同时推进，只要有一世我走出来了，便算成功。”
徐小受能感同身受空余恨此时的沉默。
他甚至不大理解名祖此言何意，让时间并行？
名祖再望向左边：“我还需要你的‘九世破界果’。”
“可。”
傩祖应得干脆。
时祖却又显得有些焦虑了：“疯了？九世破界果一服，无异于自断后路，若九世不出，未企及更高境，你将永世沉沦！”
“我们还有退路吗？”
名祖淡淡一笑，颇有些自信，“不破不立。”
显然，左边的傩祖也是个激进的主：“说得好，不破不立！但我却要提醒你几句……”
祂顿了下，在白雾之间，掏出了一个人头大小的金灿灿的果子，但没递出去：
“道难改，命难易。”
“此物服下后，说是九世，实则只有第一世，你有一搏之机，但要说回到你如今境界……都难！”
“而若此世不得超脱，逆天改命之路，下一世只会更难。三世不出，再想超脱，概率几乎为零。”
“若真拖到了后面第七世、第八世，怕是你一出生，便将病患缠身，举步维艰。或连诞生之地都不得选，只被轮回随意投以灵气枯竭之地，届时连‘道’味都闻不得半分，遑论开始修道。”
“如此，你还想服用九世破界果？”
一番话毕，场面有些沉重。
名祖显然大致知晓这些后果，却是早已做完了抉择，心意不改，置之一笑，拂袖道：
“无妨，不成功，便成仁。”

第1852章 因果
这话可太熟悉了。
当时在天桑灵宫醒来，回溯前身记忆时。
后者也是一句“不成功，便成仁”，然后成仁了。
“我是名祖？”
“亦或者，前身才是名祖？”
听上去，自己前世躺在病床，终日郁郁，瘫痪得连道都走不了，遑论修道。
且上一世所在世界，确实天地灵气匮乏。
常人百年都算高寿，根本不可能活到上千、数万岁。
这确实有点像傩祖所言，吞服了九世破界果后，第一世没得超脱，拖到了最后面几世去的结局。
但是，果真如此吗？
徐小受倒没那般武断，通过面前三人只言片语，便怀疑自己前世今生经历过的种种，皆是被安排好了的。
“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迄今没忘桑老说过的这句话。
且不提时空之源来自时祖，归根到底也源于在古今忘忧楼，于空余恨的怂恿下开始修时间之道。
空余恨这个人，立场不明，敌意大否，尚也未知。
当下所见、所闻，本就有“虚构”的成分在，——假使空余恨从一开始，便心向魔祖的话。
徐小受从未忘记过以上这点！
退一步讲，为数不多能确定好人立场，也就是站自己这边、站圣神大陆这边，却未晋祖神之境的花未央，其曾言过：
“超道化易，明辨我难。”
当时不理解这所谓的“明辨我难”，到底有多难，现在一路走来，有几点是可以肯定了。
圣魔明辨我失败，于是归魔。
药鬼明辨我失败，彼此相克。
术邪明辨我失败，成就祟阴。
抛却也已置入轮回，好像稍逊一筹的四祖不谈，余下一个时祖空余恨，祂“明辨我”成功了吗？
答案，显而易见是否定的。
不需要解读面前画面中的时祖如何强大，毕竟还没看到。
只消去看当下古今忘忧楼中空余恨的状态，便可一叶知秋。
时祖若明辨我成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般“自囿”的地步——分化成无数个空余恨，散落在时间长河上，完全迷失。
祂若道成，魔祖还敢试图染指空余恨，还想与自己合作，收集时间长河上所有空余恨？
怕是避，都唯恐避之不及！
而即便魔祖和空余恨勾结，此前在时间长河上同自己之言有假。
至少，祂的野心昭然若揭，定是想超越最强时期的时祖的。
那么从其悍无所惧的态度上看，圣神大陆十祖，与面前画面中的三祖相比，孰强孰弱呢？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徐小受不敢妄下十祖远胜于三祖的结论，也不认为这三祖远强于十祖，只先打了一个问号，继续往下思考：
“十祖取得的成就不可谓不高，面前不论‘傩祖’、‘名祖’，都没从各自称呼中得到确证，只是我的猜测……”
“倘若名祖远强于魔祖，二者差距天壤之别，且黑色转盘为名祖所留下之后手，最后落到了我身上，则魔祖无论如何，该也不至于知晓‘转盘’之事……”
“事以密成，能被知晓，定被阻拦，毕竟是大道之争，而现下魔祖还在，也都知道，名祖有不低概率，凉了。”
“还有，倘若我为名祖轮回转世，有大气运加身，最后肯定能成，于是魔祖盟我，空余恨友我，虚空岛上，天祖之灵，却一点都没察觉出来，傻乎乎将天祖传承给了？”
“是天祖弱了祂们那么多吗？”
那定是不至于的。
二合一、一归零，或有差距，不会这么大。
神战的双方，是十祖中的大多数，打得昏天暗地，若彼此差距甚大，战局不会焦灼。
最后结局是天祖这方败了，但魔祖那方也没讨到多少好处，绝望碎掉的只有天境。
祟阴后来复苏于神之遗迹。
祂应该是大陆上首位“二合一”的祖神，却轻易不敢进圣神大陆。
或许这其中有魔祖也二合一成功了的因素在，但另一位，或者说另两位呢？
药祖、鬼祖，可决计还没有二合一成功！
毕竟祂俩并存，一友北槐，一假意友于北槐，都阴险得很。
尚未二合一的药鬼，已能在圣神大陆、五大圣帝世家，与魔祖分庭抗礼，这便很能说明事了。
“祖神之间的差距，不会太大。”
“天祖一方会输，大概率不在实力，而在气运，也许只是棋差一着。”
“五域十祖都有过辉煌战绩，都有历史记载，如今斗成这般，尚未有定局，面前这仨看着虚幻，战力不详，却一致同心对付大劫……”
徐小受感到疑惑。
有一点很值得思忖。
倘若他们仨需要帮手，为何不直接去找现成的十祖呢？
“时间……”
答案，也许就出在时间上。
“他们仨所处的时代，远在十祖之前，数以亿万年计，乃至是无数个纪元之前？”
但说不通！
时祖空余恨，就位于圣神大陆十祖之列中。
且圣祖是大陆第一位祖神，奠定了后世根基，空余恨还要往后排，则十祖封神称祖或有先后，时间长度上，不至于横跨那么久远。
“那换个角度，他们仨皆后于十祖，所处的时代甚至比我还后？”
“那时祖就是在分化万千，迷失过后，重新找回自我，成就大道，但忘记了魔祖等祖，或者其他祖神都陨落了，没有提及的必要？”
徐小受向来脑洞很大，头脑风暴的时候什么都敢想，这般思考一出来时，却也有些倒吸冷气。
有点离谱了……
按照这么推论的话，如果自己还等于名祖。
那就非自己为名祖后手，而是名祖为自己后手了！
“我，有这么强？”
时间，很容易跟人开玩笑。
时间一错乱，很多事情，都变得毫无逻辑。
徐小受而今时间道盘超道化，倒是还能捋清楚这些思考，想完之后却更显迷惘，只觉在大方向上，自己好像也要迷失。
他忽然灵光一闪，记起来名祖讲过这样一句话：
“空余恨，你可将时间并行，令诸道轮回，同时推进……”
思绪至此，头皮发麻。
徐小受霍然意识到，这才是关键。
自己太困囿于“先后”之分了，而从超道化时间道盘上得来的感悟看：
时间并不分先后，或者说，分得并不绝对。
存在这么一种可能，在时间长河上，历史可以不是单线流淌，而是多道并行。
未来、当下、过去，三者平行，互不干涉，却也相互影响。
三者之中的每一个因子变动，都会改变同时段部同时空之一个人，或者多数人的命运走向。
——有如祟阴于过去遗相反转，反馈在自己身上，是当下的自己，什么都没做，莫名被禁掉了遗世独立。
这，才是时间！
才是时间之诡！
“脑袋要炸了……”
涉及到时间，徐小受没怎么多思考，已经感觉到头颅在隐隐作痛。
得到这么多的结论后，他及时收脑，回到最初的疑问上：
“我是名祖？”
“我是名祖轮回转世之身？”
时间若真多线程并行运转，则可能眼下所见不是过去画面，而是某一时空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则名祖非我，我非名祖；名祖即我，我即名祖……这，或许就是明辨我难的本质了。
“那边正在发生的，会影响我的思考、判断、未来。”
“我现在看到了，因此而作出的选择上的改变，同样会反哺回那边去，令得那位名祖的命数，发生变动？”
“盒子里的猫，还是光的二象性？”
不管如何，自己现在确实是在“观察”，在“介入”，在时间维度上施加了“影响”。
蝴蝶振翅，遥生风暴。
但这一切的基础，还得是建立在自己和名祖有着因果之上。
而倘若名祖的轮回转世之身，其实是前身徐小受呢？
“他也命途坎坷啊！”
“早年父母双亡，被迫流浪；”
“有点机缘进了天桑灵宫，还在外院三年垫底；”
“闭个死关，决心定下时，还是跟名祖一模一样的‘不成功，则成仁’，且结局是死了！
“这般坎坷，更符合傩祖口中，九世破界果后几世的悲惨命运发展。”
相较于前身徐小受、自己的前世此二者，自己重生醒来后，一路走得那叫一个顺风顺水。
纵有危险，总能逢凶化吉，炼成机缘，成就大道。
不像服食九世破界果后的坎坷命运，反倒像极了天命之子，有点八尊谙、魁雷汉那种天之骄子的意思了。
“却多了个转盘……”
没有这个黑色转盘，徐小受敢十二分笃定，自己和名祖，其实毫无关联。
强行要有的话，他倒是可以生个儿子出来。
但正如时间总是充满悖论一般，自己却偏偏有这个黑色转盘，因此起势，直上青云。
“我麻了啊……”
“唔，用骚包老道的话来讲，定是发生了变数……”
思绪盘桓不决，实则一念之间。
听完三人对“转世轮回”，以及“九世破界果”所言后，怀揣诸多思量，徐小受继续看向画面，略含期待。
他在等黑色转盘的出现。
他知晓一切答案，归根到底还得看这玩意怎么诞生，如何演变，最后作用到自己身上来。
“搞快点，我后面还有事呢！”
……
“还是不妥当！”
戴傩面的那位在沉默了许久之后，重重摇头。
白烟缭绕，意识到不论自己如何放肆，画面中的三人应该都察觉不到自己后。
徐小受逐步支配回自己的“身体”，向画面中心“推近”。
速度很慢。
但至少看得更清晰了。
三人所处环境，隐隐有水波流转，是在水下？
但分明又置身在一方类似溶洞般光怪陆离的环境中，白雾和水流同在，石桌上确实也有散落一地的棋子，以及棋盘。
傩面人拾来两枚棋子，一放在时祖身前，一放在自己身前，郑重指着第一枚棋子道：
“你可以去，时间可以并行，但空余恨无法置身事外，他必须时刻紧盯着你，以防不测。”
“然大劫将至，变数加多，‘窥探’和‘介入’皆为影响，特别是‘以高见低’。”
“我的想法是，空余恨不仅得本体维持住时间并行，同时每一世还得化出一具分身，投以你轮回后所处之位面，加以守护。”
“实力不能太高，但也不能没有自保之力，意志不能自由，否则容易出变故——主要以‘守护’为主。”
他说着，抬起头隔着傩面，盯向右侧时祖。
时祖并无第一时间回应，这听起来极好的法子，祂竟是有些犹豫？
站在中间的名祖微微摇头，出口否决：
“你知道的，时间之道本就过分大道化，如果还散出去分身，哪怕限制其意志自由，很容易一不小心就收不回来。”
“届时，他将困于时间长河。”
傩祖没有理睬他，隔着白雾看不见目光如何，只依旧盯着时祖：“只是九具分身……”
“可。”时祖最后点头。
“不可！”
名祖拂袖，拿起时祖跟前的棋子，一把扔出去。
徐小受急忙躲闪，差点扔他脸上。
闪不过，他没有这么敏捷的行动力。
但那棋子也没砸到他，而是穿过了“身体”，掉在不知名处。
“大劫将至，一切皆有变数。”
名祖沉声：“万一我失败了，九世破界果的力量最后消失，但我还想继续，他难道一直守护？”
傩祖笑了出声，回头看向祂：“所以你从一开始，便觉得自己不会成功？”
这话让人沉默。
名祖没有接茬，还是摇头，自顾自道：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记得我，我不会陨落，可历经万世轮回。”
“而时间并行之后，并无先后，也即空余恨若要守万世之我，他需在同一时间下，身化万千。”
“说是数‘九’，你一句话，他必然迷失！”
傩祖大笑，笑声如锯木，像是有一万头野兽在同时发狞，让人汗毛竖起。
祂笑着坐到了后方石凳上，双脚敞开，单肘拄着石桌，姿态狂狷：
“你在前头冒险，他在后方独享安乐？”
名祖张口，还想说话。
时祖伸手拦住了祂，轻声道：“无妨，我守护便是了，九具分身，维持得住。”
“万世！”
傩祖声音一重，指尖连点石桌，笃笃声震得人心波动，意味深长道：
“九世破界果护的是你意志，若经过九次轮回，你还没超脱，不需万世，纵你第十世便成了……”
“再见之时，名已非名。”

第1853章 布河
听到这里，徐小受心声一叹。
他大概知晓自己的猜测无误了。
名祖或许没凉，计划应该是泡汤了，否则空余恨不至于有那么多个——原来如此？
“再见之时，名已非名……”
傩祖提及轮回，道出的此句，竟也高度类似于鬼祖所言过的“下次见面，我或非我”。
鬼祖，掌轮回！
徐小受不由低忖：
轮回之道，到底又是什么？
是将生死首尾相接，赋予了自己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还是不愿意承认失败的自欺欺人？
四祖轮回，是死了，还是仍旧活着？
陨落的本质，究竟是身灵意三道的消亡，还是明辨我失败后对自我的迷失？
“……”
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徐小受思及此处，却更加坚定了自我：
“我即我，不类人！”
名，只是徐小受的一部分，从来都不代表全部。
他甚至还有过很多个名字，闻明、陈恕、小石谭季……但他知晓，他始终叫做徐小受，是他们口中的受爷，而非名祖。
“受爷，如何可能成为‘名祖’，要也是成为‘受祖’！”
思绪波澜，眼前白烟跟着摇晃。
浓浓的时间韵味涌来，徐小受警觉望去，却见立于右侧的时祖出手了。
“第一次出手！”
这三人究竟是纸上谈兵，还是有真才实学。
徐小受也通时间之道，就等着这一出，将祂跟自己，跟古今忘忧楼的空余恨作作对比了。
“哗！”
时祖一翻手，身后波澜四起。
它的时间长河不似长河，有如大江、大海，一望无际。
巨浪如银瀑，从九天之上倾泻而来，轰然砸在虚空之上，溅起千丈浪花，将画面震得隆隆作颤，又奔腾涌向它方，不见去向。
“好强！”
只是这一手唤出时间长河，徐小受为之动容。
他见空余恨唤出时间长河，也自己唤出过时间长河，甚至顺着时间长河，一路往过去前行。
时间如水，向来平静无比。
徐小受曾以为时间润物细无声，时间长河本就长他们唤出的那模样，有如小溪潺潺。
不曾想，时间亦怒，可作滔天巨浪！
“分化。”
时祖并指一划。
伴随祂这动作，白烟几乎要被撞散。
那从远空坠来，奔腾不息、汹涌不止，几乎淹没了一切的时间长河，竟极为听话的分出了九道走向。
九河蜿蜒，有如九龙寻道，并行穿向远方，其上光影交错，各色纷呈，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有画面！”
徐小受也通时间，虽然没那么通，却第一时间将注意力投向时间长河上的画面。
那些画面栩栩如生，圈在一个个虚幻的水泡之中，每一个水泡都代表一段时空，记录着里头发生过的事情。
“我召唤出来的时间长河，也只能做到二维效果，好家伙，祂都不止立体成像了……”
来不及惊叹，徐小受一眼观九河，同时遍历一切时空景色。
他很贪心！
他试图在时祖的时间长河上，找到圣神大陆的痕迹，这必然有！
时祖，就是五域十祖之一。
名祖的手段，也该是在某一世，和自己有了羁绊，虽然过程尚未明确，结局清晰。
“找找找……”
徐小受走马观花，看得极快。
在超道化灵、意道盘锻炼出来的强大灵魂、意识基础上，他快速接收一切讯息，同时记住、消化。
不多时，他眉目一动，已有所得。
“虚空岛！”
在第六道时间长河上，于数以亿万计的水泡之中，他敏锐找到了略有熟悉气息的虚空岛。
此时的虚空岛，尚未分内外两层，还处于一片混沌状态。
它有如黑豆那般渺小，盘桓于时间碎流之中，其所处水泡亦同周围亿万数水泡一样，毫无异常。
于时间而言，虚空岛亦微不足道！
“虚空岛，却蕴养出了天祖……”
徐小受知道结果，急忙意念牵系，努力将自己“推进”过去。
略有所得。
他瞧得更清晰了。
虚空岛上地势复杂，略显荒芜，但灵气充沛，自蕴生灵，此时已有极为高大的巨人在“开荒”……
“好原始的时代！”
时间流逝，所见根本不全。
画面像是被人摁下了加速键，一念可过万年，徐小受脑容量还没这么大，看不清、记不住全部的事。
在不知多少万年、百万年，也许是亿万年后。
虚空岛上巨人经过生、死、战、斗，终于诞出了第一个位面之子。
“天祖！”
徐小受太知道天祖了。
仅一眼，凭气息就认出了这位在自身留有传承的祖神来。
天祖天生地养，生而魁壮，比其他巨人高了不知多少倍。
祂的一生，同样像是被刷刷加速了。
能见画面不多，在各种战斗中，天祖走完了幼儿期、少年期、成熟期……一路所向披靡，毫无敌手。
最后天降黑光，虚空岛迎来了一道黑色的身影，魔祖。
魔祖身披黑色盔甲，手持黑色大枪，大战过程同样刷刷刷随着时间长河流淌就过去了，虚空岛又恢复了安静。
“靠！”
徐小受好想冲进去，摁下暂停键，慢慢观看。
还没来得及吐槽，一念之后，时间又推过去了不知多少万年，他又有动容。
“我！”
徐小受，看到了自己！
他人在古今忘忧楼悟道，意在时间长河逗留，通过时空之源窥伺黑色转盘真相，又在白烟画面之中看到了处于时间长河上处于虚空岛时期的自己……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
在时间的浪潮面前，一切平等。
天祖的一生，都那样微不足道，徐小受的亦然。
虚空岛时期的自己一闪而逝。
要不是他意识强悍，且那就是自己，险些都没捕捉到。
不止自己，他见到了神农药园、罪一殿、堕渊等地，还见到了姜布衣、道穹苍、饶妖妖等人。
不同点在于……
哪怕是道穹苍，哪怕他再神鬼莫测，在白烟画面中时祖召唤出的时间长河里，他终于不再通神。
——有如棋子一般，按部就班往前，被命运推着行动。
“没有抬头。”
“没有察觉到我。”
徐小受有些庆幸，又有些唏嘘，还有些后怕，想着真要道穹苍抬头了，那就是事故了。
大浪淘沙。
虚空岛只是一沙。
其水泡画面，随着第六道时间长河奔腾往前，很快消逝于无。
“时间……”
徐小受无声呢喃，从这极简的二字中，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浩瀚。
他望向时祖。
他本以为时祖掌握时间之道，能一指将时间长河分化作九，该能操纵一切。
他很快失笑，意识到自己想当然了。
即便是时祖，此时操纵并行往前的九道时间长河，虽看不大清面容，从肢体上已表现出了艰难。
这就很好解释，方才祂为何会因区区九道分身而犹豫了。
“让时间并行，并时刻监督，本就是逆天之举，遑论分神兼顾其他？”
九道时间之龙，往前推进。
徐小受不再细探，他单是看，都有些扛不住精神压力了，很快变成蜻蜓点水。
挑着看，怎么舒服怎么来。
还别说！
在之前感悟的红尘百态中，见过的上至龙祖凤凰，下至凡夫俗子的一些画面，零零碎碎间，也见到了一二。
那红尘感悟，居然是真实的？
“乾始圣帝，有点东西……”
思绪至此，徐小受猛地忆起。
自进入门后世界开始，此前一直不间断的红尘感悟，便断了。
也就是说，乾始帝境、尽人那边的力量，还没有强到能干预时空之源的程度。
“也是，乾始圣帝怎么可能和时祖比？”
时间长河一出，继而分化为九，在初始的轰动过后，经过时祖控制，逐步趋于稳定。
白烟画面，也跟着趋于稳定。
三人的讨论声也再次响起。
“壮观！”
戴傩面的家伙显然不是第一次看了，却还是发出了赞叹。
祂抱胸立于名祖身侧，望着前方九道时间之龙，若有所思道：
“时间并行之后，九世轮回同时开启，已是不分先后。”
“但这轮回之地，却得着重挑选，特别是第一个，得先其他的半步吧？”
“我已观得不少生灵，同臻祖神之境，可为好帮手……未来，如此精彩！”
未来？
徐小受一愣。
也就是说，中了他此前推测中的前者。
这仨人所处的时代，早了天祖所处的，不知多少个纪元？
可这时，时祖却微微摇头，道出一句玄之又玄的话语：
“凡所见，皆为过去。”
过去？
这一下，不止傩祖、名祖愣住，徐小受也愣住。
中的不是推测中的前者，而是后者？
他们三人，后了圣神大陆十祖，无数个时代——名祖亦在我之后？
“不对。”
徐小受突然想起来。
在第一扇门后的世界，从时祖背影道出的“徐祖”、“名祖”，他推算出来，那门后世界为未来。
毕竟他现在未封祖神。
而时祖这般称呼自己，门后世界，只可能是在未来发生的事。
对方却也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这是过去，你推开的是过去之门，你我在时间长河的源头处相会。”
第一扇门后世界，是过去。
第二扇门后世界，则有可能对应未来？
如此，那他们仨现在就都还没成为祖神，甚至还没出生，自己是祂们的爷爷爷爷……辈！
但时祖又说：
“凡所见，皆为过去。”
所以，第二扇门后的世界，也是过去？
未来，等于过去？
徐小受脑子一转，脑筋直接打结，险些把脑子里的水烧沸了——这何异于说自己的脑袋其实是自己的屁股？
“果然，时间之道不能精修，难怪空余恨迷失，超道化已臻极限，我接下来，也不能乱来了……”
思绪翻涌，前头画面中，二祖也回过了神。
“不懂。”
戴傩面的家伙举止凶煞，性格却也直接。
说了不懂，索性不再讨论这些问题，祂从九道时间长河之上收回目光，回身来到了桌前。
石桌上，方才祂拿了二棋。
一放在时祖身前，被名祖打掉，另一个还留在原位，靠近祂自己。
名祖回首，知晓祂有话说。
时祖稳住时间长河后，也得以抽身回来，任由时间在三人后方成为背景，自行流淌。
“你们都出力了，我也得出点力。”
“但你们一个置身轮回，一个分身乏术，我已不可出全力，得用个迂回的法子去护你，名。”
名祖听着祂讲完，面上含笑：“谦虚了。”
时祖也不在乎出力的多少，各自都知晓，总得留下一个人，正面硬抗大劫——有且只有一个人选。
“戏……”
时祖话未脱口。
那戴傩面的男子抬袖，止住了祂出声，沙声嘶语，尽现狂气：
“当仁不让！”
祂摆手道完，不讨论此事。
转而屈指，隔空一摄，顿时时祖背后浮现而出一座虚幻的三层木质阁楼。
古今忘忧楼！
徐小受还在感慨这傩祖有不亚于年少八尊谙的轻狂，转眼就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时祖，真有楼。
那古今忘忧楼，也亘古不变，跟圣神大陆自己几次见过的，一模一样。
“楼是人非……”
收起唏嘘，徐小受注意到了细节。
傩祖隔空摄物，居然没有经过时祖答应，就从古今忘忧楼中，摄出来了一个木质转盘。
“真是啊！”
时值此刻，徐小受早有预料，却还是有些惊叹。
这转盘，正是古今忘忧楼里摆桌上摆的那个，做工简陋，指针易断。
也许当时有两个，祂拿了一个，剩下的另一个，再也没人动过？
“何意？”时祖迟疑。
三人关系似乎很好，没人在乎谁的小金库被人光明正大的偷偷开过了。
傩祖将木质转盘放到石桌上，瞥向名祖道：“给一滴血。”
血？
于祖神而言，血无比珍贵。
甚至不需上到祖神层次，天人五衰摸一滴血，靠术也诛人一整族，这玩意儿能轻易给？
名祖指尖浮出红色血滴，挥指翩然而去，问都没多问一句。
“你也。”
傩祖看向时祖，后者照做。
祂轻易得到了两滴血，一红一金，悬托于左手掌心之上，又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将两滴血摁碎，只留下血迹在指端缠绕。
很快，血色干涸，其中力量似被吸收殆尽，只余指尖一红一金。
“头发。”
名祖、时祖，各自拔了一根头发递出。
傩祖伸出舌头，舐住两根头发，陡然发丝硬挺如针，祂让发丝刺入染血的二指。
二指指端，好像是张开了带有利齿的小嘴，咔咔就将头发吃掉了。
傩祖咬破舌尖，吐出了自己的舌尖血，悬于半空。
祂的血，是黑色的!
红、金、黑……徐小受无声吸了口凉气，更加期待起这戴傩面的家伙的手段，以及祂要捣鼓的东西了。

第1854章 转盘
傩祖右手一翻。
其掌心血肉之下，蠕动着躯体，爬出了一条尾指长短、粗细的灰色蛊虫，有点恶心。
“吃！”
傩祖话很精简。
那灰色蛊虫闻声得令，高高跃起，将黑色舌尖血一口吞下。
“啪。”
轻响发出，蛊虫炸成粉碎。
溅出的黑色汁液被傩祖单手纳来，收集在一个小石瓶中。
同时祂右手一甩，方才染了血迹，吃下头发的二指合并，并成了一只土黄色的符笔。
笔刷出一金一红，分区明显。
“啊这……”
徐小受叹为观止。
从头到尾，这位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避开了他的预判——完全搞不懂祂在干嘛！
傩祖持笔，将石瓶放到桌上，抄来转盘，口中念念有词。
嘀咕什么听不清，不似人言。
“这只是一个转盘木胚，我尚未开始雕刻。”时祖终于也忍不住开口了。
很明显，祂要对木质转盘动手脚。
和祂所言的为名祖保驾护航，不无关系。
但怎么说也得挑个好点的吧，这转盘就只是普通的转盘，前身只是路边随意捡来的一个破木桩。
还淋了雨。
在这东西上做文章，容易坏吧？
“别说话。”
傩祖语气不大满意。
该是一个精致的家伙，做法事的时候，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名祖、时祖，彻底不言了。
徐小受也静静的看着，见傩祖抵着手指化作的土黄色符笔，开始在转盘上神神叨叨的勾画。
没有落笔。
只是浮于转盘之上。
当然符笔也只是符笔，所勾所画，没有任何力量翻涌而出，也无类似天机道纹般的精美纹路生成。
“大道…至简……？”
徐小受看不懂，只能这般为自己解释。
他盯着转盘上的指针，有点的明白那玩意为何容易断了。
好像都不大靠谱的样子……
不多时，对着空气神叨完、勾画完的傩面人，使着符笔在木质转盘上开始画画。
徐小受凑得更近了。
他离三人，现在也就只有数步之遥。
他试图看出点什么门道，比如笔法、术法、画法……
没有！
毫无章法！
这个傩面人只是在木质转盘上涂抹颜料，将底部分区刷成金色、红色，还是九一开。
末了，血迹颜料刷完。
祂一抖符笔，符笔变回两根手指，指尖血迹已然不复。
“该瓶子了……”
徐小受又预判了一手。
这次倒是中了，傩面绘画大师看都不看，抓来石瓶，便将内里黑色的蛊虫尸液，倒在了自己右掌上，然后……
开始涂抹。
涂抹转盘。
祂涂抹得很是均匀，掌心覆盖之地，转盘外部就从木色，变成了黑色。
“笔呢？”
徐小受彻底不懂了。
既然有符笔，为什么不用符笔？
还有，为什么从头到尾，你的符笔不是用来画符，而是用来粉刷？
哦，好像有画。
在虚空画了张聪明人才能看得见的符？
不重要了，符笔刷一半收回去改用手刷，也是有什么讲究吗？
“好了！”
三种颜料涂抹完毕。
徐小受本来期待很大，不曾想这位位格降到有点难以称说是封神称祖了的傩面人，搞出的动静这么……质朴。
傩面人将黑色转盘高高举起，语气甚是满意，对名祖道：“此物，可助你轮回后快速成长。”
“……”
空气有些沉寂。
徐小受也尬住了。
所以是半点力量没有加持上，所以指针才那么容易断，不全是自己的原因？
“呼……”
名祖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祂转头看向时祖身后，那里有恢弘到淹没天地的九道时间之龙，再看回面前，黑色转盘也很潦草。
祂嘴角一扯，憋了许久，才吐出两个字：
“简约。”
时祖倒没这般婉转，直接问道：
“你做了什么？”
傩面人对自己的得意之作显得很是得意，洋洋洒洒介绍道：
“我将二位血中之力，尽数施加到了这转盘上。”
“九世破界难，名可借此物渡过前期，快速成长，你化身亦可借此物，精准找到，守护他。”
“喏！给。”
祂说着将黑色转盘递给名祖。
后者垂袖往下，不为所动，只感叹道：“确实厉害。”
傩面人并没有因此尴尬，随手将黑色转盘放到了石桌上，走到时间长河前头去，声音变得沉肃：
“轮回吧，名！”
“破劫之策，全靠你了。”
“我这边全是硬仗，只能苦撑，等你们回来支援。”
“而在你轮回之后，我虽无法如他那般护你，却可以凭借尸蛊液的气息，第一时间找到你……我将提醒你。”
找到？
提醒？
徐小受微愣。
这尸虫液，怕不是那倒霉蛊虫的尸液？
既如此，黑色转盘最后是在自己身上，这个傩面人……算了，还是尊称祂为傩祖吧。
这位傩祖，应该找到了自己，也提醒了自己。
人呢？
没见过戴傩面的啊！
阎王面具倒是有，很明显不是傩祖，黄泉倒可能也是时祖空余恨的化身。
提醒？
为什么从头到尾，没有过半句提醒？
哪怕是留下一句“不要拨指针，要拨转盘”的提醒，你也算圆满完成任务了！
很明显，这般疑惑不止自己有，名祖也发问了：
“如何提醒？”
白色烟雾逐渐变得浓稠，画面也重新开始模糊。
隆隆声响间，徐小受分不清到底是大劫来了，还是眼前这段“过去？未来？”差不多要结束了。
他勉力张望，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顶着，开始缓慢往后推，推向来时的位置。
“再等一下！”
徐小受心声呼嚎，感觉傩祖的提醒至关重要，他得弄清楚这个才能离开。
没多大效用了。
自身后退，画面远处，空间在分崩离析。
遥遥处，依稀可见傩祖身着撞色傩服，身形高大，立于九道如龙般恢弘的时间长河之前，衣衫随势猎猎作舞，身边还发出了“铛铛”的响声。
徐小受这才发现，傩祖腰间佩戴了许多小玩意，有摇铃、铜钱、木剑、纸人等物，其他的看不清了。
祂动了。
祂身上涌出一股凶煞之气。
“看完再走哇……”徐小受抵抗着也开始变得有些迷糊的思绪，瞪圆了眼，还在观望。
傩祖在起势！
祂要出手了！
“轰。”
时间长河，大浪呼啸。
傩祖余一朦胧侧身，忽而将双手衣袖扬起，参指于胸前，高结一印，似要召唤出什么东西来，同时扬声呼喝：
“名！轮回之后，我将以此物唤醒你，记住你我之间的口号……”
风太大。
白烟太浓。
徐小受听不见后面的内容，最后连画面都变得极难窥探，可忽而天崩地裂间，传来傩祖一声叱咤喝喊：
“显！！！”
隆——
画面崩溃。
徐小受几乎跌出。
却抢在最后时刻，以意为剑，斩下自己一缕意志，强行扔在此间画面之中。
白烟滚烫，几乎要灼穿他的残识。
他还在抗，于浓雾中艰难前行，虽不进反退，却终于在最后彻底昏迷前，瞧清了傩祖召唤出的是何物！
——一只细小的黑色蚊子，从远处飞了过来。
“嗡~~~”
……
“嗡！！！”
耳鸣声一阵又一阵。
有点像大镲用力敲在耳畔的余音，但更像是蚊子在嗡嗡嗡的惹人心烦。
徐小受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躺在病床上，白色的病房伴随不知是谁用力喊出的一个“显”字，被召唤出了一万只蚊子。
蚊子嗡嗡嗡，就逮着他一个叮咬。
徐小受给叮出了一身包，却因此获得十亿被动值，成功封神称祖。
封神称祖，跃升天境，居然有一个使者接见。
使者戴着傩面，身着傩服，手摇挂着铃铛的木杖，开叉着双腿在篝火旁跳着祭祀用的舞蹈，似乎在表示欢迎。
当自己回以尊敬微笑的同时，使者摘下了傩面，露出一个人头大小的蚊子头，咧嘴一笑：
“吾乃蚊祖，汝是何人？”
徐小受猛地就被惊醒，脱离了这个噩梦，从病床上折起身来，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癫了！
到底是谁癫了！
为什么画面的最后，傩祖召唤出来的，会是一只蚊子啊！
“找？”
“提醒？”
“一个都没有做到吧！”
徐小受百思不得其解，挠头又挠脚，感觉自己分析纠结了一整个的白烟画面，也许只是一个恶作剧。
不对。
他忽然回忆起来。
在天桑灵宫重新苏醒后，触发被动系统功能“受到攻击”的第一个生命体，似乎就是……
“蚊子？”
徐小受于是单指抵在了鼻侧，低着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思考。
他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还是想不起来，那只蚊子长什么样，是否和白烟画面中最后出现的蚊子为同一只。
毕竟，他当时连蚊子都没看到，只是手臂一痒，就把傩祖的后手给拍死了。
“……给我整不会了。”
“难不成，真是空余恨的恶作剧吧？”
抬手挥去了发热脑袋上的烟雾，想不通索性不想，徐小受看回身前，不见被动系统。
再看回脑海，红色界面，也没了。
咯噔！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徐小受急忙并起两指，往病床一戳。
嗤。
病床如纸，轻易被戳出一个洞来，这表示“锋利”还在。
很快徐小受长舒出一口气，从自己能看到头顶上思考过载的热气，就说明“感知”还在，哪里需要试啊？
他在紫府元庭处细细找了一番。
虽然不见了红色界面，但多了一个不发光的黑色转盘，简约质朴，难怪没发觉。
心念一动。
黑色转盘变幻，化出红色界面。
上面分区明显，记录了各大基础被动技、延伸被动技、状态被动技等。
商城、被动值、觉醒池、进化树等，也都还在，没有不翼而飞。
“我是名祖。”
徐小受不由这般思考，很快摇头，“我不是名祖，我是徐小受。”
哪怕白烟画面中，名祖身材、声音，皆和自己类似，他不认为自己和祂可以划上等号。
而实际上，尽人于自我分裂而出，尽人也有自己的意识，活得十分快乐。
尽人是自己。
尽人也可以是名祖。
前身徐小受可以是名祖，自己的前世也可以是名祖，自己不是。
“其实，是也无妨……”
徐小受忽而唇角一勾，靠变化就变成了名祖的模样，然后是时祖，然后是面戴傩面的傩祖。
他笑了。
如果这三位……
不，如果用这位癫癫的傩祖，用祂的形象出现在魔祖的面前，后者会有什么反应？
十祖，都认识这三人吗？
他已经开始跃跃欲试，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重回时间长河上见魔祖了。
“好像也不需要……”
华长灯亲至，那三祖异象也尾随而来。
也许不需要刻意多费力，大家很快就可以凑到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徐小受眯着眼回忆了一下，双手参指结印，在病床上扬声高喝了一句：
“显！！！”
足足顿了好一会，一只细小的黑色蚊子，从脑后飞了出来，嗡嗡嗡的好是喜人。
他决定今后有机会，给十祖都来上这么一发。
他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做噩梦，有福我帮忙享，有难大家分担。
品味了一阵大蚊子术的强大之后，徐小受才骂骂咧咧的放下方才似梦非梦的一切，看向身前。
红色界面回到脑海里去了。
身前还陈放着的，只有从床头柜上拿回来的小木门。
“轮回之门……”
徐小受低喃着，若有所思。
他已用时空之源溯回了被动系统，得到了黑色转盘的来龙去脉。
而附加的东西，只能说，所得匪浅！
不管那三位在过去，还是未来，魔祖应该至少知晓一个名，一个时。
那癫傩，魔祖知不知其存在，之后可以试探试探。
但魔祖口中的“上之选”，徐小受已经没有探知欲，也失去和祂合作的欲望了。
摊牌了，我不需要！
他甚至打算以方才所见为基，去套套魔祖口中的合作内容是否符合自己所见，以及祂不为认知的其他意图。
至于用什么身份……
当然不可能是区区徐小受啦。
要么傩祖，要么名祖，甚至如果角色扮演需要，时祖空余恨的秘密，也不是不能道出来一些。
“祖神秘辛，既然这么值钱，还列为‘上之选’的加密内容——还想靠几句话、几个真相，套到我的真心，换取合作。”
“届时由我来主局，你们不付出些真金白银，那我也是嘴里吐不出象……呃，总之不可能白白道出的。”
空余恨应该在不知晓自己在第二扇门后的世界，到底看到了什么。
但自己是知道他的身份了。
——困于时间长河的时祖的一具化身，本意用来守护名祖，应该也发生了变数，多了自己的意志。
“普通空余恨不会想要集门的……”
徐小受盯着面前轮回之门，自言自语：
“这届空余恨有了想法，或者说从很多届之前，空余恨们就开始部分联合搞事了。”
“到了这个时代，一切，应运而生。”
因为什么？
以前徐小受不大清楚，现在他斗胆一猜，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到来。
“不是名祖，我也是天命之子！”
盯着眼前轮回之门，徐小受并没有就此离开第二扇门后的病房世界。
黑色转盘的秘密他知晓了，自己轮回的秘密，可还仍旧是一个问号呢。
“那就来吧！”
没有犹豫，徐小受抓着金色珠子，缓缓印上了轮回之门……

第1855章 轮回
“华长灯拖得太久，难免会生变数！”
圣神大陆，七断禁时境裂缝之外，星空中扎根无名，长有一株巨大的老槐树。
像是虚影，但也足够真实，至少看上去和真的大世槐没什么区别。
老槐树长长的树须下垂，无风自摇，树冠处茂盛的枝叶，隐隐勾勒出一张巨大的人脸。
窥不清全貌、记不住五官，总体呈现出的，是一种和蔼与慈祥的气质：
“为何需要多出一个时辰？”
“他并无按照计划行事，该是多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该有想法，生命当以规矩成长，节外生枝，则该剪其枝叶，以示警告。”
老槐树枝叶摇晃，在星空中力所波及之处，并未传念，让人闻之如沐春风的声音，可以传向各处。
星空死寂，良久无有回应。
隔着大世槐虚影极远，有着一座金色的倒佛塔，同样恢弘，压迫感十足。
塔下镇着一口青铜棺椁，许是年代有些久远了，此时棺椁已然发黑，里头不时传出“砰砰”声音，像是心跳在复苏。
每一次跳动，棺材板都微微鼓起，缝隙处便有黑色的粘稠魔液溢出。
但流出来后，倒佛塔会降下佛光，将之净化。
净化并不完全，会留下黑色斑点，一次又一次，也许这就是青铜棺椁变黑的原因。
“神农百草，你太激进了。”
塔下棺中传出来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纵有变数，又怎知不利于吾等？”
“哦？”
这话一出，另一边巨大的紫色眼珠转动，将视线投了过去：“魔祖此言何意，你已知晓变数为何？”
塔下棺椁毫无动静。
看那样子，有点懒得搭理的意味了。
“我倒是知晓常有变数之人，名唤徐小受。”巨大的紫色祟阴之眼继续发言，其实它不是眼，而也是一张人脸。
只是眼睛的部分占据了九成九，五官中和脸皮等其余多余之物，被眼球撑到了后方去，堆积在一起，如豆子般渺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徐小受擅用计，诡计频出。”
“不怕二位笑话，本祖初复苏时，没将之放在眼里，还任其身灵意超道化，思量着可以成为一枚更强大的棋子，或可超越爱苍生。”
“不曾想，最后结果，却是被他耍了不止一道，连同那道穹苍，还有八尊谙。”祂有些咬牙切齿。
老槐树树冠沙沙摇动，在星空也有声音：
“徐小受，弱子也。”
“那曹一汉、八尊谙，才有望企及祖神之境，仅在朝夕之间。”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也许他俩便缺这一点时间，本祖是等不及了，我想吞掉坏了规矩的华长灯。”
塔下棺椁中传出来讥笑声：“吞罢。”
祟阴之眼也呵了一声：“怕是在你槐体中，剑开玄妙，给你来上一剑——剑修自古如此，当年本祖亦曾因之承伤，养至今日。”
“吞不到了……”
老槐树声音和煦，多了几分遗憾，也没再搭理祟阴，自顾自道：“时境裂缝有这雷霆之子守护，一时半会难以攻破，若能进圣神大陆，第一时间吞他。”
“那便是了。”棺中魔祖笑声再度传来，祂便显得气定神闲，成竹在胸了，“放长线，钓大鱼。”
“魔祖，你究竟藏了什么？”祟阴止不住好奇，感觉魔祖藏了不止一步后棋，想道与药祖同知。
星空死寂。
塔下棺椁毫无动静。
隔了一阵，老槐树才开口：“棺中身、剑楼魂、寒宫意，三道皆齐，万事俱备，这最后一步，魔祖倒是迈得犹豫，是在害怕什么？”
“非惧也，贪也。”
贪婪，于魔祖而言，似从不是一个贬义的词汇，祂在棺中开口，直言不讳：
“本祖合道归零之后，不会亏待二位。”
“但现下道上的这些阻碍，还需要二位多出些力，多作清扫。”
祂说得头头是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本祖铭感五内。”
杀千刀的恶心玩意……
连番被忽视的祟阴，已经开始在心头骂祖了，好歹祂也是二合一，怎么没有被回答的资格？
祟阴于是扑闪着巨大到没有眼皮的紫色眼球，好奇发问：“魔祖，见过徐小受了？”
塔下棺椁一静。
这一次，终于有了回音：“术道，倒也涉略颇广。”
术道广不广，还用你说？
当真以为神龙见首不见尾，藏得够深啊？
祟阴通指引、通时间，集各道之大成，连所修术道，也自认为包含炼灵之道，囊括了无数属性。
祂想知道什么，什么都瞒不过祂眼睛。
这不抛出点东西来，这棺中蠢货，当真以为自己是跟着来混口汤喝的？
“徐小受没你想的那么好对付。”
“本祖不管你们谈了什么，聊了何事，有无达成合作，自己当心一点吧。”
“八尊谙不蠢，他在藏人……此战徐小受不会出现的，但切记，莫要忽视了这个小家伙。”
祟阴本意是好的，知晓那姓徐的也有封神称祖之资，且心思颇为复杂。
实际上，他认为徐小受更难对付。
那小子懂得用棋、借势，以羸弱之躯斡旋于众强之间，置身棋局而知晓何时抽离棋局，大有帅才！
可惜了。
魔祖、药祖，都没和徐小受正面打过交道。
祂提醒到这个地步，自觉已是仁至义尽，尽足了盟友的本分。
再多，就难免有通敌之嫌了。
塔下棺中却没识别出来祂的好意，传出笑声，尽显轻慢：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祟阴倒是越活越回去了，怎的没现出术祖真形来？”
轰的一下，星空荡开紫色气雾。
巨大的祟阴之眼瞳孔猛地一凝，似是死死盯向了那塔下棺椁，状要出手。
但很快，祂松去了全部气势，柔柔退步：
“魔祖威武。”
花之世界里，徐小受也有意同自己结盟。
可吃过亏、上过当的祟阴，到最后选择的是保守打法，遵照原先的计划来。
祂有一种预感，或者说指引。
那个人，很难驾驭得住，他一身都是反骨。
而原计划，自然是同魔祖结盟，现下该提醒的都提醒了，不曾想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罢了！
如此，更好！
祟阴也想看看，若届时吃了瘪，那棺中连面都露不了的废物，该有何等精彩的表情。
最好是，鹬蚌相争，祟阴得利……
祟阴的想法十分简单，和道穹苍告予自己的不谋而合：先苟着即可，毕竟自己已非当今时代之天命人。
魔祖表现得太贪婪，则代表祂有克制，可惜志坚身残，是个瞎子，连对手在哪都看不见。
祟阴现在就很克制，祂自认为站在同魔祖一个起跑线上，所图是什么，不必说，心知肚明。
但现在，配角就只需要做好配角的工作。
祂卖个乖，再藏一手。
魔祖得面，高傲往前。
大家一拍即合，真是最佳盟友！
“徐小受……”
老槐树重新喃念起了这个名字，中间掺了几句“八尊谙”。
末了，树冠上的人脸，也无转向对这二人有更深了解的祟阴，而是看向塔下棺椁：
“徐小受，身负玄机，可惜进悲鸣时，鬼祖提前一步醒来，将之拦了。”
“他，是什么？”
星空死寂。
倒是时境裂缝那边的雷光，闪耀亮过星辰。
隔了许久，遥遥远处的棺中魔祖，才发出一声哂笑，意有所指：
“徐小受，无名之辈。”
……
轰隆隆——
星空黯淡，黑洞参差。
徐小受感觉自己的意识掉进了冰渊、跌进了深海、穿过了火山、越过了雷暴……
到最后，他来到另一处从未见过的古怪世界。
“轮回之门，这么溯回的吗，这是在把我往死里整啊！”
同样的目眩神晕，稍稍缓过来后，徐小受发现自己来到的是一方一望无垠的蛮荒。
大地贫瘠，地底隐有岩浆喷溢。
空间破着裂缝，随时随地都能将人吞吸、斩断。
而当抬眼往上时，这个世界没有天空，没有云彩，没有大气与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抬头就是星空，触手可及。
星空开裂裂痕，从中喷薄出大道腐朽的气息，以及各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暗物质能量。
洒到此方世界上时，即便淡去许多，也带来了一种枯枝腐败，好像还被屎尿浸染过的臭味。
“哕！”
徐小受又干呕了。
现在一想到尿，他就能联想到道穹苍，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有人……”
“还是祂们仨……哦不，俩！”
远处空间裂缝中蹿出来两个人，一是身着破烂淡金色长袍的时祖空余恨，另一个……
这，是癫傩？
徐小受愣住了。
癫傩是他给傩祖起的绰号，他觉得无比契合。
那戴着傩面的癫人，此时变得有丈许高，两条手臂无比魁硕，缠着藤条、贴满符纸，紫色指爪锋利形同兽爪，浑身裸露在外的肌肤，更爬满了紫色纹路，通体散发着诡异气息。
若不是那张傩面，以及只有祂会穿的傩衣，徐小受真没法将祂同之前那个人，以及“人”，联系起来。
也许，本来就不是人……
“失败了！”
癫傩声音无比沉重，像是在发泄，在咆哮：
“十二万九千六百次轮回，你说十年，我等了，百年，我等了，现在一纪元过去，我也等了！”
“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何时才是终点？”
“像现在这样，从未来回到过去，一次次往复，一次次避战，一次次欺骗自己还有希望吗？”
十二万……
徐小受瞳孔地震。
不是说好的九世轮回吗，怎的一转眼，一纪元之数，也蹦出来了？
“你扛不住了！”
癫傩确实够癫，锋利的紫色指爪一箍时祖脑袋，凭空将时祖吊起。
祂那巨大的傩面，都遮不住从瞳孔处迸射而出的凶煞之气，歪着头，声音变得柔和：
“不若我宰了你，背水一战，尚且还有希望。”
这是给大劫逼到反目成仇了？
徐小受大吃一惊，很快发现不是。
时祖的状态很不对劲，人都被吊起来了，手脚无力耷拉着，隔了好久，才开始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
啪嗒一声，癫傩随手一扔。
时祖一屁股砸到地上，脑袋栽进岩浆里，泡了好一会儿，才像是醒了过来。
“会有希望的，会有希望的……”
时祖牌复读机，既会复读，又会宕机。
这话像是导火索，彻底点燃了癫傩，祂双手当空一放，轰的方圆数万里，通通炸成了粉碎。
“吼！！！”
傩面下，传出大妖兽吼。
时祖被一声轰穿，堕入腐朽星空。
癫挪手又一摄，将之摄回，抓于指掌之间，单手并指掐诀，将时祖一抖，像是要从祂身上抖出宝藏：
“显！！！”
哗啦水声响起。
时祖身后，从星空坠来九道时间长河，蜿蜒缠绕，难分彼此。
除了偶尔开合之时，能有明显的分界，这时间长河几乎要合并回去了。
“瞧瞧你自己吧，空余恨！”
“我说过，九世不得超脱，一切已无必要，名纵活着，再也非他本人。”
“我也说过，第十个化身，已经没必要分出去了，你根本守不住，你甚至找不到他，因为这个东西……”
祂怒声叱喝着，粗大的左手，随之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转盘，彻底疯狂：
“祂看不上！祂看不上！”
“嘎哈哈哈，祂太自负了！”
“名祖！好一个名祖！本座好心好意，为祂护法，祂倒好，将护身符扔在过去，自己置身轮回，投向未来？”
癫傩说着，猛地屈指，像是要将手上黑色转盘粉碎：“要不是本座去找了，你们到底，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不可。”
这一下，时祖清醒得极为及时。
不见什么动作，癫傩指尖的转盘咻然消失，出现到了时祖手中，祂赶忙道：
“我有一策。”
“闭嘴！！！”
“他不是看不上，定有变数，是另有变数……”
“本座说了，闭嘴。”
癫傩一言道毕，将手中时祖高高一抛，紫色指爪凌空一斩，干脆而果断。
嗤啦！
时祖空余恨，身首分家，脑袋高高飞起。
？
徐小受吓得倒退。
这什么癫人，轮回之门的溯回画面，祂们也是看不到自己的吧？
斩了空余恨，就不能突然看过来，突然斩我哦。
似是应了自身心念，当徐小受下意识想退的时候，眼前画面居然稍稍模糊。
那股无形的力量，又推着自己倒退。
“不是，这都什么都没看到呢，我不是真想退啊……”徐小受顿时一急，还以为自己真能影响到这里的画面。
很快，他发觉不是。
这次的画面应该很短，没有上次转盘的那么长。
自己退得很慢，应该也能卡在结束之前，看完轮回之门的溯回画面。
——因此门而来，这玩意儿到现在，还没现身呢！
前方，脑袋离家出走的空余恨，居然好像真的就死去了，毫无招架之力。
该说是祂分化万千之后虚弱了。
还是癫傩太强？
“果然……”
癫傩一身煞气越发变重，整个身体都在不自觉颤抖：“连你都是化身，你不会本尊都堕入时间，迷失了吧？”
“傩祖！”
高空之上，突降一影，又一个时祖空余恨出来了。
“闭嘴。”
傩祖一张傩面往上抬，后背裂出无数骨刺，直接将其当空扎穿，时祖陨。
“傩！”
又一个空余恨出现。
癫傩头都没回，弹指往侧方射出一张黄符，轰鸣声响间，时祖陨。
还有……
“统统闭嘴！”
傩祖躬身咆哮，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不像是在对时祖空余恨说话，反倒像是在跟身体里的无数个自己对话。
这家伙……
徐小受看出来了。
癫傩状态不对，有点走火入魔的意思了，应该受到了那什么“大劫”的影响。
咻。
再一个时祖空余恨出现。
这一次，癫傩猛地回身，刚刚扬起一指，要隔空点去，一愣。
徐小受知道祂在愣什么。
时祖换了身打扮、换了副形象。
癫傩状态不对，也许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那玉面书生打扮的时祖空余恨，已经变得和自己古今忘忧楼所见的空余恨，并无二致了。
似连实力，也倒退到了差不多的境界……
时祖空余恨，彬彬有礼一作揖，温声道：
“戏鹤大师，且听我一言。”

第1856章 真相
戏鹤，是傩祖的真名吗？
徐小受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尽显狂暴的傩祖，在玉面书生空余恨这一句之后，冷静了回来。
“本座，着相了……”
傩祖垂下头，低喃了一句，语气有些痛苦。
末了又似是想起什么，仓促间伸出手，摸上了脸，直至摸到了脸上的傩面后，这才松了口气。
“还在呢。”
时祖看着祂整理傩面，其身也随此动作，逐步恢复正常人类体型，一叹道：“否则，我可不敢回来见你。”
这什么意思？
徐小受大吃一惊。
莫不成这傩面还是一个封印，遏制住了傩祖的实力、狂暴？
“不会吧……”
真要如此的话，这癫傩未免有些太强了！
方才祂发癫的时候，虽说时祖分化万千，状态已经不大稳定。
但毫无招架之力的表现，也衬出了癫傩有多可怕——本以为已是祂的全部，不曾想这还是在“有所限制”的情况下？
“这限制，是多少？”
“傩面，封印了祂一成实力，还是九成？”
从时祖语气中的忌惮看，大概率不是前者，但若是后者，又有点超乎理解了。
不过，联想到上一次白烟画面中，癫傩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对自我的十二分傲气，对自身实力的超绝底气，以及祂那一句“当仁不让”。
大劫之下，名祖选择迂回应对，时祖选择侧面辅助，正面硬抗的家伙，只剩下癫傩这一个。
如此看来，名、时、傩三祖之中，论正面战斗力，怕不是得以癫傩为首，还是一骑绝尘的那种极端情况？
“空余恨，说说吧，你还有什么法子。”
“但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我可不保证，如果你的话刺激到了我们……”
傩祖说着抬首，望向充满大道腐朽气息的星空。
祂紧抓着脸上傩面，似乎这才有安全感，顿了好一阵才出声，沙哑之声形如锯木：
“大劫影响了我，我控制不住我们了。”
我们……
徐小受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毕竟癫傩说了两次“我们”。
一个人，在自称的时候说“我们”，这只可能说明其组成成分并不单一。
可纵使徐小受跟贪神契约，合二为一。
在日常生活、说话习惯中，他都不会说出“我们”二字。
这说明，较之于他这鬼兽与鬼兽寄体的关系，癫傩的成分，复杂多了。
时祖点头，表示理解。
祂并没有靠近，而是和癫傩保持了一个其实也并不算安全，但自认为安全的距离，而后从怀里掏出一物。
“这是什么？”傩祖瞥眸望去。
徐小受也跟着视线聚焦，意识到此间画面的重点来了。
时祖掏出的，正是一个木门吊坠，上面散发着同自己所见过一样的轮回气息——轮回之门！
时祖空余恨，单手端捧着这小小木门，望着星空外的未知，沉声道：
“大劫将至，不可硬撼。”
“既然而今局势演变至此，证明了你是对的，我之坚持，也已失去意义。”
“不若解分时境，将六门抛诸各大位面，另寻东山再起之机。”
傩祖冷笑回应，却并不再出声讥讽。
徐小受略有唏嘘，能够理解癫傩当下心情。
这位应该可以算是个癫狂版神亦，且身后无香姨这般后置大脑在统筹盘算。
虽如此，祂也只是直率，并不愚蠢。
时祖一意孤行，不顾劝阻，化身九个之后继续分化化身去守护名祖就算了，居然还夸张分化到万千，导致自我完全迷失，彻底失去了对抗大劫的力量——赌狗，不得好死！
但这要是在癫傩提前知晓的情况下去做，或许祂还能够接受，毕竟如癫傩这种人，一般都有“天塌下来我来扛”的信念。
可等到东窗事发时，才承认是自己的决策出了问题，只能说癫傩这个时候能忍得住不宰掉空余恨……
“是啊，祂怎么能忍得住呢？”
“一句‘戏鹤大师’，威力这么强，能起这么大作用吗？”
徐小受不大理解，但毕竟名、时、傩三祖的过去他并不知晓，此时多思无益，便只继续关注接下去的与轮回之门的诸般相关。
傩祖冷笑完继续听着。
时祖显然对这位的高姿态也习以为常，一顿后说道：“其余五门，我已安排妥当，但这轮回之门，我有一个别的想法。”
“讲。”
“名，不能不救，可他困于轮回，超脱不得。我打算将轮回之门与你的黑色转盘绑定，为他再试一次，借外力替他改命，改沉沦之命！”时祖掏出了当时护下的黑色转盘。
“……外力？”傩祖似乎不大理解。
“对！”时祖重重点头，却是望向虚空，眼神有些躲闪，顾左右而言他，有些缥缈地说道：
“人，钟天地之喜，毓大道之本，生灵智，擅筹算，进可修道。”
“人，生而具备才能，各皆不一。于是成道不在天赋、不在努力，而在于人是否可以发现自我才能、于道之意志是否坚定。”
“九世过后，名已沉沦，从根本上被剥夺了‘发现’、‘坚定’等能力、品质，因而他成道无望，我们可着眼此节。”
傩祖思考了一会，轻颔首，示意时祖继续。
后者这才话锋转回，目光跟着落到了手上的黑色转盘、时空之门，略有迟疑：
“我想的是，将此二者投于诸天位面，寻发现者、坚定者，更甚是二者兼具者，轮回转世于名之沉沦体上。”
“你之黑色转盘，借名之力，助其前期成长，我之轮回之门，护佑其‘发现’、‘坚定’品质，巩固其道基本质……”
时祖一番话还没说完，对面傩祖像是勃然色变，傩面下双目位置喷射出凶煞紫光，厉声咆哮：
“空余恨！这是‘借力’？”
时祖一时沉默，根本无言以对。
傩祖彻底疯狂，身上杀机暴动，几欲出手：
“你在借人！”
“你在借命！”
“如此之人，几世轮回过后，自当成就天命。”
“你在借本就该成就天命之人，回魂献祭于名，剥夺他人道基加持于我等，这就是你空余恨的绝计？”
傩祖险些摁不住脸上傩面。
祂压制着发颤的声音、躯体，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你最好有个‘但是’……”
“但是！”时祖脱口而出，急得连连摆手：
“我知道你现在如何想我，但我此计，旨在借他人天命，再造名祖辉煌，以此对抗大劫。”
“你也说了，九世过后，名或非名。他可以有自己的意志，他可以选择成为名祖，或者不成为名祖。”
“他本来也不会是名，我不过是给了他一次助力，或许他本心向名，甘愿成就名！”
癫傩望着时祖，止不住的连连摇头。
这个癫狂的家伙，在此刻看来，居然要比沉着冷静但道出毒辣绝计的时祖，更通人性。
“所以，迷失到这个地步了吗，连本性都变改了……”傩祖望着被大劫腐坏的星空，像是看到了被大劫腐坏的人心。
“我清醒着！”时祖出声。
“借名之力成长，必受名之影响，假使届时，名之意志，于他躯体之中复苏……”
“名，不可能夺舍，你知道他的性格！”时祖打断。
傩祖却望着他，沉吟了半晌，才压下浑身杀意，幽幽一叹：
“但我已不知道，你会不会偷偷影响他……”
画面回归安静。
二者皆沉默住了。
那无形的力量推着徐小受，像是要离开此间画面。
徐小受也不再抵抗。
因为听到这里，他也跟着沉默住了，算是弄清楚了一切：
前身徐小受，才是名祖的轮回转世之身，其成长种种，也符合九世之后的“沉沦”迹象。
自己轮回过后，其身逆天改命成功，一路畅行无阻，所遇皆所得，确实也符合“发现”、“坚定”等被护佑下来的品质。
“所以我之困苦前世所养出来的修道品质，是为了下一世轮回，成为唤醒名祖的献祭品……”
徐小受还能如何，只剩下苦笑。
他与名祖的关联，果真不是他为名祖，或是名祖为他，而是因傩祖、时祖的两番后手，强行牵系上了。
时值此刻，徐小受略感庆幸。
他庆幸自己还是自己，今后不必再去思考“我或非我”等问题。
可庆幸之余，他又感到恐惧。
因为画面之中，直到最后，癫傩也没有出手斩杀时祖，相反，祂收敛了杀机。
“癫傩啊……”
毫无疑问，傩祖是个正直的家伙。
看完两幅画面，徐小受最欣赏的，反而是这个癫人。
可祂最后收敛了杀意！
祂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徐小受已不知祂这算是默许，还是另有打算，却也知晓多余的再听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很明显，画面中二祖互生芥蒂，接下来彼此说的话，可信度已是不高。
“大劫之下，时祖空余恨分化万千，连心性都有所迷失。”
“癫傩已经这么癫了，祂，坚持得住吗？”
“或者这么说，正常情况下，谁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甚至未曾诞生之人，舍弃自己的至交好友呢？”
眼前一片模糊，画面也跟着远去。
徐小受被推开了，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推得目眩神晕，像是要被推得掉进深渊。
“嗡……”
耳畔又传来蚊子似的恼人喧嚣，让人找不准自己，摸不清定位。
徐小受又做了一个梦，还是噩梦。
这一次，梦中没有蚊子，他安安静静躺在生锈的轨道上，全身瘫痪，像是病房上的末期。
“呜——”
喷着黑色烟雾的火车，从轨道上疾驰而来，快要将人碾爆了。
徐小受艰难转动脑袋，看向身侧。
轨道在近前一分为二，他在侧轨上，孤身一人，右侧正轨上同样瘫痪躺着的，却有五个。
“哈哈哈……”
徐小受突然笑了。
这梦他认识啊，一个难题来着。
失控的铁皮车上应该还有一个按钮，可选择是否偏离正常轨道，也就是可选择死一个，还是死五个。
如果答案是后者，梦境应该还会演变，化为更为激烈、更为恐怖的梦中梦：
也即死一个，或死全世界。
“嘭！”
苦痛袭来。
没有半点被考虑过，徐小受知道自己被碾爆了。
像是蟑螂被人一脚踩死，他整个身躯被万钧重物轧碾，血肉乱溅，死无全尸。
“嘶！”
在病床上猛地直起身，倒吸一口冷气。
又捏捏自己的左膀右臂，意识到身体还在，方才真只是梦境时，徐小受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自己吓自己……”
回来了！
轮回之门的画面结束，噩梦终结，他又回到了病房里。
可得知真相的滋味，并不如之前想象的那般让人酣畅淋漓，相反有些压抑。
“空余恨，真不是个东西。”
“癫傩……”
这个人，则有些不好评价。
白烟画面中，名祖对时、傩二祖，有过一句简单评价：
“你二人之道，都太绝对，一过于道化，一过于自我。”
很明显，傩祖是过于自我的那位。
一个会自称“我们”的……杂交体？
兴许这样称呼，有些不尊重癫傩，徐小受懒得在背后还搞尊重那一套了。
他就觉得，癫傩是个拼凑体，体内该有很多位“存在”，释放的核心在于傩面摘下与否。
这样一个人，却过分自我。
很明显，祂对于道的坚持，对于自我的认知，得恐怖到了一个极致的境界。
“兴许，比我还强……”
徐小受摸起了下巴，微含双目，若有所思。
毕竟是在画面中，被时祖认可了“发现”、“坚定”等品质之人，他现在可太有自信了。
可自信只保持了一刹，很快就被现实打败。
而今名祖沉沦，明辨我失败，时祖分化，明辨我失败。
纵观大陆五域，十祖亦然，不论圣魔、药鬼、术祟，各皆明辨我失败。
若说还有一祖能明辨我成功……
徐小受觉得，该剩下过于自我的傩祖了。
可大劫连时祖都能影响，他真不敢妄下定论，在此劫面前，癫傩最后还能保持住本心，不和时祖同流合污——祂也已有发狂迹象！
“也就是说，如果照最坏情况发展。”
“哪怕我封神称祖，也得对抗名祖意志在我身体之内的复苏，还得对抗傩祖、时祖对我之对抗意志的扭曲、影响？”
这般苦恼思忖之时，病房画面渐次破碎。
徐小受又回到了时间道盘超道化后，去到的混沌里，面前三门，前二已隐晦不见，只剩下第三门。
第三扇门亮着光，依旧焕发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及、去推开。
对于探索未知，徐小受却第一次如此犹豫。
如他所料不差，第三扇门后该不是“真相”，而是“影响”了。
此刻，他脑海里甚至已经有了画面：
第三扇门推开后，他并没有去到另一个世界，而是又见到了时祖、傩祖。
时祖呵呵在笑，傩祖也摘下了傩面呵呵在笑，二祖合力伸手，对自己施加了意志扭曲之光，口中高呼：
“复活吧，我的名！”

第1857章 囚禁
时、名、傩，高不可攀吗？
并不见得。
时祖位列三者之一，又位列十祖之一，当然也位列十尊座之一。
魔祖既知转盘，也晓时祖状态，还敢图谋如此之大，证明祂有一定把握，对付时祖空余恨等。
哪怕后者突然返祖，短时间内祭出全盛时期的力量来。
而八尊谙目前最大的对手，既是华长灯，也包括魔祖在内，正在时境裂缝外虎视眈眈的三祖。
以一敌三？
固然当下，看上去他之境界，与诸多祖神不可同日而语。
若八尊谙剑开玄妙，封神称祖成功呢？
以其正面战斗力论，不见得会在时、名、魔之下，恐还能与癫傩一较高低。
徐小受选择相信八尊谙！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发现十尊座依旧有含金量。
诸天祖神各皆在走下坡路，如八尊谙、魁雷汉、神亦等，却还能昂首挺胸，迎难直上。
“我，又何惧之有？”
第三扇门就在眼前。
这般转身离开，未免过于掉价。
且日后思及，怕不得懊悔到捶胸不已。
哪怕里头有着时、傩之影响，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二祖残余影响、指引之力，还能控制得了自己吗？
而倘若自我意志那般不坚定，那么容易受到影响，时祖为何又选择了自己，用来逆改名祖之命呢？
且话又说回来，以上这些，都是建立在最坏发展局势上的猜想。
事态本身，却似乎并不曾走得如此极端。
“别的不说，如若时、傩要安排我。”
“第一扇门后世界，时祖为何又要将时空之源给我，让我提前知晓这一切呢？”
站在一派混沌的世界里，徐小受思路愈发清晰。
恍惚之间，他又听到了古今忘忧楼里，自己决定悟道时，那三人的鼓励。
“你可以的。”
巳人先生很单纯的鼓励。
“放心，我看着。”
八尊谙从始至终的气定神闲。
“面对时间。”
彼时空余恨听来模棱两可的话，而今似也多了些许意有所指。
面对……
徐小受无声呢喃着，抬望眼不远处那门。
末了，他上前伸手一推，从容不迫置身于门后世界。
所经历的祖神越多，越是处变不惊。
时值此刻，他早已不将自己置于低位，而开始常以同等高度出发去思考问题，更养出了如诸天祖神筹划一切时会有的泰然气度。
“既来之，则安之。”
没有一蹴而就的道，一切，都是磨砺出来的。
……
“嗡！”
目眩神晕的难受感渐次消失，视野一点点归来，很熟悉的流程。
徐小受沉心静气，静静等着。
不多时，他看到眼前迷幻、异彩一片，朦胧交织着白烟、黑雾、灰色气泽，瞧不出是山、是海，亦或者是其余怎样的地貌。
也许，连“地”与“天”的概念都无，这是一处连混沌都算不上的原始世界？
“哗！”
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
很耳熟，徐小受一听，就知道这是时间长河的声音。
他因时间而来，疑难必也得因时间而解。
“转过身去，我可以得到答案！”
内心笃定，徐小受便要回头，可是无比艰难。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块肌肉，从外到内，连同灵魂、意志，都像是被什么力量死死禁锢着，禁锢在原地。
他只能背对时间长河。
他根本无法做到转身。
“给我过去！”
内心用力呼嚎着。
一向当自己如此这般时，意志就会开始扭转画面，所有都将顺从自己的心意来。
至少，前两次置身白烟画面、大劫画面时，他总能做到如此。
这一次，徐小受回天乏术。
他拼尽了全力，根本无法转身身躯、脑袋半分。
“哗！”
水声滔滔，像是近在身后，掀起大浪要将将自己吞下。
又似跟自己遥隔万里，从银河之上倾泻而来，不多时终将淹没摧毁所有。
未知、紧张、焦虑……
因为看不见，徐小受脑海里生出了无数幻想。
时间长河的水声愈急，他的心态便越无法淡定，到最后咬紧牙关，全身绷得青筋暴起，却也无法做到回头。
“回去！”
“我要回去！”
第三扇门后的世界太诡异了，也许这就是傩祖、时祖的手段。
徐小受立马想要退出，可连这个也做不到了，他被永恒禁锢在了门后世界里，永恒背对时间。
“面对时间！”
脑海里，空余恨的声音出现。
直至此刻，徐小受才明白这一句话，到底在说的是什么。
“给我回去啊……”
他拼尽全力，依旧无力回天。
猛然间，他又忆起了第一扇门后的世界。
那里也有哗啦啦的水声，也看不见时间长河，时祖空余恨从始至终背对着自己，似也有某些时刻想要回头，祂没有回头。
是不想回头，还是做不到？
时祖，也被困住了？
“呼！”
徐小受深呼吸了一口气，轻轻笑了出来。
他开始以巧力对抗，试图一点点磨，让自己稍稍侧身，去看到身后的时间长河。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没动过。
两个时辰过去了，他还是没动过。
就这样，在这里困了一天，徐小受有些口干舌燥，从始至终他都没动过。
“草！”
徐小受心态稍稍失衡了。
很快，他又平静下来，不过只是囚禁罢了。
当时第一扇门后世界，时祖空余恨脑袋是有微微侧动过的，这证明只要自己持之以恒，可以做到转身。
只是……
“需要时间！”
徐小受根本不知道这个时间是多久。
他心急于古今忘忧楼的八尊谙，也许得多等自己一阵，也心急于圣神大陆局势，不会等到自己出去后，三祖已经功成了吧？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徐小受宽慰自己，放下外界的一切，全心全力进行“转身”。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一周过去了……
一月过去了……
“草！”
徐小受又失控了。
他已目眦欲裂，可惜还是无法完成转身，甚至连皮肉都无法动弹一下，这太煎熬。
“华长灯……”
“魔祖、药祖、祟阴……”
一个又一个张牙舞爪的魔鬼，化作一座又一座大山，重重压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身后哗啦啦的依旧是水声，可到底是什么，根本看不见——真是时间长河吗？
也许是鬼。
也许有鬼骑到了自己脖子上。
也许它们、祂们，从身后死死抓住了自己，并不想让自己回去。
“呼！”
徐小受再次深呼吸，旋即闭上了眼。
他的意识如是遁回了前世病床上的自己，再次笑出了声。
“至少，我能抗个三年。”
三年过去了……
五年过去了……
十年过去了……
当徐小受感觉自己放下了的时候，他精神又猛地暴动，尘封的焦虑有如破坝决堤之水，一股脑倾泻而出。
原来，自己从未放下过。
“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否则必杀之！”
徐小受声嘶力竭咆哮着，一句过后，又稍显病态的笑出了声。
也许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他并没有放弃，依旧一点点在做转身的尝试，但已不限于只尝试转身。
他听着身后哗啦啦的水声，开始在脑海里演练起名剑术，时间不等人，他得修道了。
唯有道成，或可堪破此局！
“上名如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无尤。
顺势而为，也许便是当下之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
在困境中，他开始修名、修剑。
他听水声，听出了浪、洪、潮，听到了自己内心的澎湃。
一百年过去了。
身后时间长河的水，似是过了汛期，归于叮咚泉响，那是河、是溪、是自我的平静。
两百年过去了。
徐小受感觉已经将上名修完了，修无可修。
他注意又回到了“转身”上，时值此刻，虽说自己一直在坚持，身体却没动过分毫。
“我，将迷失……”
在意识到自己将如时祖、如空余恨般，迷失在背对时间长河的困境上时。
某一瞬，不知是不是错觉，还是坚持起了作用，徐小受感觉自己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动了？！”
他欣喜若狂，复又恢复平静。
两百余年迎来的第一次动静，即便这为真，外界该已风云变幻，局势大改。
毕竟，过去的自己，出道也仅一年半载。
八尊谙从辉煌到没落，再道行将付出，也只三五十年。
于祖神而言，两百年可以有的变数，太多了！
“无为。”
“而无不为。”
徐小受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他继续修道，听着身后又开始波澜四起的水声，轻笑着将过去的自己封存。
他不会迷失。
他坚定自我。
如果这是困境，是时、傩联手之局，顺势而为便是唯一破局之策。
他将在此磨砺自我，磨砺意志，直至终有一天，或转身、或封神称祖，战胜看不见的敌人，也战胜自己。
届时，自己或已遗忘过去，遗忘现在，遗忘自我，但只要封存的记忆打开，他相信自己还会记得当时的“目的”：
他要出去。
他要离开古今忘忧楼。
他要回去找八尊谙，助其一臂之力，哪怕是从时间长河上穿行回去。
“正义或许会迟到，我徐小受不会迟到。”
“没有人可以扭转我的意志，病痛不行，囚禁不能，祖神亦如此。”
所幸意道盘已超道化。
徐小受封住过去自己，生怕真正迷失。
他再次听着时间长河的水声，陷入安静，开始思考道、思考名，而后思考到了“我”。
“明辨我……”
一千年过去了。
其实徐小受已记得不时间，更懒得去计算。
可他突兀从“我”中抽离，因为他又动了，他能感觉得到，那并不存在的身体，手指动了。
“我之意志，已能穿破无形桎梏，触及我之灵魂、我之肉体。”
“即便这片世界，隔绝了我与我之间的联系，将身灵意辟分，为祖神之力构筑，我已能稍稍堪破。成功，近在咫尺。”
“我，变强了……”
指尖的跳动，并没有带来欣喜。
徐小受已快遗忘自己置身此地何因，为什么要来这里，到底要不要出去。
他唯一坚持且不问缘由之事，只剩下两件：
一，转身，面对时间。
二，修意，借助此间困境，顺势磨砺自己。
……
“哗！”
时间长河哗啦水声，从耳畔掠过。
一万年？三万年？不知是几万年过去了。
中间自己又动过几次，可以触及的自我，从眼皮，到手指，到心跳，到最后感受到了脖子的存在……
徐小受终于侧过了头。
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转身，要侧头。
但当他完成了这一个动作，视线跟着一瞥时，他如是第一次看到时间长河般，被壮观所倾倒。
“隆！”
银色的水瀑从九天雾霭之上倾泻而来，承载着无数位面、无数文明、无数历史，滚滚流逝未知的远方。
其上光影变迁、画面频错，观时间而觉自我空虚，视长河而觉自我渺小，眼花缭乱，教人迷失。
“我……”
徐小受无声呢喃着。
他的身体依旧年轻，他的意志已经苍老。
他就这般呆呆张望着时间长河，顺应自我心境，迷失了无数万年。
“砰！”
某一时间，心脏突然抽搐。
似是过去敲醒了未来，自己唤醒了自己。
徐小受猛一眨眼，从时间长河之上抽离回神，不知何时，他已彻底拿回了身体的支配权，也已得到了身体。
他用力一扭，整个身躯都转了过去。
“面对时间！”
当正面面对时间长河之时，不知为何，脑海里便响起了这一道声音。
好像是无数年前的自己，亦或是无数次轮回转世前的自己，对自己的警告。
“我，忘记了什么……”
徐小受皱眉苦思。
依稀记得，这个时候，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做。
可他完全想不起来了，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的浑浑噩噩，他早已沉浸在修我、修名、修意之中，也迷失其中。
直至……
“哟！醒了？”
直至遥遥处传来一道沙哑之声。
那声音重重叠叠，像是有一万个人同时开口，刺得人鸡皮疙瘩微微立起。
徐小受霍然惊醒。
他记得这道声音，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夜听过这位说话。
“傩……”
“对！癫傩！”
“名、时、傩，十祖、十尊座……是的，我被困住了，我在门后世界里，我得出去！”
他终于记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他解开了无数年前自己生怕迷失，主动用意封锁住的那段记忆。
“天桑灵宫、东天王城、玉京城、虚空岛、四象秘境、神之遗迹……”
种种景色，纷至沓来。
“桑老、小师妹、鱼知温、八尊谙、空余恨……”
各般人物，翩然踏至。
回来了！
全想起来了！
那昔时被压制住的怒火、复仇心，也跟着燃起来了，徐小受怒目望向时间长河，望向那困住自己的罪魁祸首……
愤怒，却只持续了一瞬。
愤怒源于彼时尘封记忆时，同样被封住的一部分情绪。
而今历经数万年混沌，在时间面前，徐小受早已放下，再感受不到半点愤怒情绪。
时间如水，抚平一切。
他只皱了皱眉，旋即眉头舒展开来，平静望向前方，望向时间长河。
时间长河从天外雾霭倾泻而来，流淌向不知名的未来，分隔了虚幻与现实。
傩祖的声音，不从中而出。
徐小受在河的这边，那声音源于河的对岸。
这般张望，根本看不清什么……徐小受意念一动，竟轻易洞穿了时间长河，将自己的意志投向河的对岸。
“嗤啦！”
火星溅射，嗤嗤声响。
枯败星河，无尽夜色，腐朽山林，贫瘠土地，一切尽收眼底。
在晦暗中唯一一处的篝火熹光之前，身披傩衣，面戴傩面，身材高大的那家伙，正跨坐在大石上，姿态散漫，手里抓着一只烤羊腿般大肉串，在篝火上烤得滋啦冒油。
祂头都没抬起来，依旧垂首，盯着篝火之光，盯着手上烤羊腿，顿了好久之后，才啧啧声道：
“本座，等了你足足十个纪元了。”

第1858章 馈赠
是祂……
癫傩……
徐小受缓了一阵，才接上了不知是十万年，还是这位口中十个纪元前的自己的记忆。
“当时……”
眯眼思索一阵，他忆起和这位一道的，该还有一个名祖、时祖。
于是徐小受环顾河对岸黑色世界，他轻易将自身之意放诸整个世界，很快将几乎整片大陆、海洋，都尽收眼底。
没有任何生灵，也无时祖、名祖，只有傩！
天地之间，只剩下傩！
那么问题便来了……徐小受于是盯上了癫傩手中的烤羊腿，如果万物生灵尽灭，这玩意儿又是从何处搞来的？
“唔……”
徐小受尝试张口。
许是太久不曾说过话了，他竟第一时间无法发出人言，很快他凭借意识也察觉到了怪异之处。
癫傩所处的世界，跟河对岸的自己，根本不在同一个位面。
也就是说。
不论自己开口说话，还是意识传音，癫傩都不可能听得到、感受得到。
徐小受吞咽着唾沫，滋润着自己的喉咙，一边静静等待对面画面的“进行”。
他已知晓这类似一段“留影”，真实的傩祖，也许还在，也许早已不复。
“但若是早前留下的一段影像，如何能精准锁定，是在十个纪元之后，我转过了身，看到了祂？”
这问题，以前徐小受或许没有答案，而今略一思索，便有结果。
意！
意的触碰，能带来感应。
时间并非过去、现在、未来，单线进行。
时间可以并行，自己看到祂的同时，某个时空中的癫傩，定有感应。
祂的道过于自我，祂的意必然强大。
祂能计算出时间，将想说的话留下来，投给另一时空的自己。
而自己，目前尚且做不到如此。
甚至，本来自己也该很难见到这段画面，却因为这么多年过去，将“意”锤炼出来了。
“我的意道盘，如今该到了何等境界？”
徐小受想起来自己有一个被动系统，修道感悟可以量化。
即便这无数年来，他没用被动值去莽意道盘，也笃定自己在意之大道上，定然大有长进。
毕竟，进入这第三扇门后世界前的自己。
仅凭意，绝对越渡不了这浩瀚的时间长河，继而看到傩祖留下的这段影像。
“后来者，亦或者我的前辈……”
时间长河对岸，篝火旁的傩祖总算抬起了头，望了过来。
祂所视虚无，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却似又极其笃定在祂开口的这个瞬间，遥遥处未知之地，至少会有一个听众。
祂十分平静的展开自述，万人重叠之声，居然能听出来一种孤独：
“名祖沉沦了。”
“时祖沉沦了。”
“本座两位至交，在灭法道劫之下，相继沉沦……换言之，也即陨落，也即死了。”
平地一声雷。
傩祖张口的头几句话，便让人感到惊悚。
徐小受眉头微蹙，心绪却难再有波动，继续往下听：
“死去者，不得复生。”
“归来者，非是旧人。”
“徘徊于时间长河之上，陆续之间，本座亦找到了十余同道，无一例外，相继沉沦。”
一顿，祂低下头，桀桀低笑：
“大劫啊！大劫！”
“末法大劫，亦磨灭了本座一身妖力……”
祂笑声惨淡，带有凄苦，带着悲凉：“但果然，连大劫也杀不死我……”
徐小受终于动容。
这癫傩，究竟得多强？
相继找到十余同道，是十余祖神吗？
普通祖神根本也扛不住大劫，哪怕到了时祖、名祖这种程度，祂却可以？
那，圣神大陆的十祖呢？
河对岸的癫傩，在某一时空上，有无找到十祖相助，祂们的表现又如何呢？
癫傩没有多言及这些，一番感慨过后，恢复了平静，抓着烤羊腿继续说道：
“本座知晓你是何人。”
“也不妨告知与你，时间长河之困境，非出自时祖之手，而源于本座。”
祂伸出手来。
宽厚有茧的大手，轻轻点了点面前虚空。
像是隔空在点那位连祂都看不见，但一定听得见祂说话的存在：
“这，是淬炼。”
“诸天万界，道之尽头，无非超脱各自位面道法，封神称祖，至尊上极。”
“然，祖神尊极易，明辨真我难，连名、时亦不例外，于是本座末法之前，截断时间长河，留下这一困境，专为磨砺你之意志。”
话至此，徐小受回忆此前时间长河困境。
仅仅一个转身，一个持之以恒，他几乎将“意”修到了极致，企及了不可言说之高度。
这些，都是癫傩的手笔？
这家伙……
徐小受已不知该是仇怨，还是感谢，他静静往下再听。
癫傩确实癫，确实狂妄自大，也确实有癫与狂妄自大的底气，微摇头轻叹：
“不够。”
“末法大劫之下，意易消解，独我难灭。”
“你需谨记，意非我，我方为我，至于何物为我？此物，常几于道，常几于名，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故无从诠说。”
说了，等于没说。
徐小受脑子微微混沌。
这数万年来他悟了许多，感觉癫傩后半几句，像在哪里听过。
是自己听过，还是自己悟过？
癫傩高高举起烤羊腿，其上滋啦声间，有金色的油脂从稍稍烤焦的脆皮上滑下。
数万年不知肉味。
甫一视及此，徐小受口舌生津，肚子咕咕乱叫。
他并不是苦修者。
其实他也并不是很喜欢修道。
他喜欢吃肉，喜欢睡觉，面对河对岸的烤羊腿，此刻那叫一个垂涎欲滴。
但吃是吃不到了。
徐小受还以为癫傩就要摘下神秘傩面，大口开啃了，哪曾想这家伙手臂一抖，化作一个不知何种妖兽的头颅，咔咔几口，就将烤羊腿吞食殆尽。
“大劫之下，众生烬灭。”
“各道祖神尊极，各路至高无上，群星陨落，光晦于野，本座，独善此身！”
“然我之道，却非抵御大劫之唯一，时、名，本该远胜于我，却是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傩祖将手上残留的一点妖兽骨头扔进篝火里，擦擦手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你既可视见本座，证明意道有成，这却只是开始，非是终点。”
“本座助你修意，既非挟恩图报，也非欲你同修我道，更非要你在功成之后，身献时、名。”
“或我，或时，或名，亦或其他……你之道，自己选择，本座全不干预。”
傩祖止步，定定落在时间长河的对岸。
祂抬首，远眺腐朽星空，异色傩衣在黑夜下猎猎作舞，孑然一身，气势伟岸，连语气都变得斩钉截铁：
“哪怕身困时间长河，亦需独挡末法大劫，本座从无怨苦，更不屑于各般蝇营狗苟之计……我，万世独醒！”
“若你道中沉沦，此乃命数，不可逆也。”
“若你道终超脱，欲助本座一臂之力，便于天境之后，寻祖庭太妖山，颂唱吾名，自有大妖接你。”
一顿，癫傩垂下头来，沉声低喃了句：
“就这么多。”
道完，转身离开。
轰隆一声间，时间长河以及此间困境，分崩离析，炸溃于无。
……
“嗡！”
意识嗡嗡巨震。
这一次，出奇的没有做噩梦。
徐小受从时间困境中脱离，又回到了时间道盘超道化后，去到的一派混沌之中。
身前三扇门，已皆黯淡消去。
连同周身混沌，也跟着在不多时后，轰轰作裂，崩碎消解。
“该回去了……”
徐小受意识到，这便是终点了。
时间道盘超道化，所见不止时祖，还有名祖、傩祖，乃至得到了额外的许多祖神秘辛。
本以为要被困住了。
却不曾想，第三扇门后世界，所遇既是困境，既是傩、时之影响，却也非是困境，反而得了一些造化。
“癫傩……”
这家伙最后一番话，有些让人热血沸腾了。
大劫影响了时祖空余恨，继名祖之后，时祖也跟着沉沦，不曾想是一点都没撼动癫傩本心。
“我之道！”
“不愧是唯一‘明辨我’了的祖神！”
在第二扇门后世界，当癫傩收敛了杀机时，徐小受还以为祂要跟时祖同流合污了。
没想到，祂反是截断时间长河，投以自己修意之时间困境，还告知了一切真相。
“天境之后……”
“祖庭太妖山……”
这到底是哪里，徐小受便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如果癫傩……唔，傩祖口中的天境，跟他所理解的天境三十三重天，为同一个的话。
天境，崩塌了。
神战之后，天境崩得无法复原，只剩个神之遗迹为天境三角所筑。
还想去天境、乃至天境之后，或得等空余恨以远古六门，再构时境成功。
而要这么看的话，其实十祖、染茗等祖神，战力都算企及登峰造极境，该和时、名、傩祖并列，不分高低。
唯一有所差异的，只剩个明辨我。
无法明辨我，最终必然失败，因为抵抗不了末法大劫——这才是傩祖之言下，重中之重！
“大劫……”
这到底是个什么劫，其实也不清楚。
但圣神大陆本来上通天境，天境之后还有个祖庭太妖山，徐小受倒是深深记下了这点。
如他有余力，会去见一见傩祖。
但这些都太遥远了，当务之急，自然还是要尽早收敛本心，回到眼前局势上来。
“不知八尊谙那边如何了……”
“希望我这里的万年、十万年，乃至十个纪元，都是弹指一瞬，和圣神大陆无关……”
……
“汩汩。”
烧沸的茶壶滚滚依旧，茶壶口袅袅升有白烟。
古今忘忧楼里还是两道身影，空余恨和八尊谙同台而坐。
“一个时辰了。”
空余恨望着窗外，意有所指。
八尊谙当然知晓这代表什么，他同样看得见、听得到楼外华长灯之言语。
但不论如何……
“徐小受，不稳定。”
盘膝而坐的徐小受，时不时身周溢裂魔气，时不时名力波涌，更时不时陷入假死之态。
他绝对是被困住了。
时间之道超道化，确实难如登天。
连八尊谙都不知晓，此刻的徐小受到底在经历什么，可他已夸下海口，一诺九鼎，不可轻撼。
“徐小受不醒，我不出楼。”
“徐小受若真出事，我自当剑探时间长河，十祖亦不能阻我。”
八尊谙转动手上酒杯，话里话外，分明染上了些酒气。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要说连徐小受都护不住、救不回来，他并不这么认为。
普天之下修道者，最强不过封神称祖，剑开玄妙门，自可企及此境。
而今之他，看不见、窥不清。
剑开玄妙之后，一切，却必将浮出水面。
届时不论如何，即便拼上全部，他都会将徐小受捞回来，哪怕是一换一，八尊谙依旧认为，徐小受未来可以企及的高度，或将胜过自己。
“唉。”
空余恨面泛难色。
请神容易送神难，八尊谙这是赖上自己的意思了，届时说不得连他都得出手，助力徐小受一把。
等吧！
希望徐小受可以自己醒来！
时间之道超道化后，每个人会看到的东西不一样，空余恨也不晓得，徐小受到底所见为何……
“唔。”
古今忘忧楼一派沉寂，突而身边传来异响。
空、八二人，齐齐转身，凝眸盯向地上盘膝而坐的徐小受。
后者嘤咛一声后，缓缓睁开了眼。
“你醒了？”
“醒了？”
恢弘时间道韵，自其身上涌出。
当瞅见徐小受双眼之时，连八尊谙亦有动容。
他竟是一下被其目中深邃牵引而去，仿在一瞬历经了十万年沧桑，窥见了一片破败腐朽的星空道法，险些沦陷其中。
仅一恍神，八尊谙唇角微掀：
“看起来，颇有所得。”
……
熟悉的场景……
徐小受再一次睁开眼，触目所及，不是蛛网斜挂的天花板，而是古色古香的古今忘忧楼。
他微微失神，恍惚了许久，才将时间接回到十万年前，亦或者十个纪元之前。
“我是徐小受。”
“我在古今忘忧楼悟时间之道，修超道化，欲见天祖，得其化身。”
“空余恨这个狗娘养的，想要算计我……哦，不，他不是时祖，只是空余恨，只是无辜的时祖化身，要算这笔账吗？”
努力让自己的情绪波澜起来。
徐小受可不想因为历经时间沧桑，而成为一个少年老头，心态苍老得跟同龄人脱节。
他还有想见之人，未曾见到呢……
“八尊谙，可爱。”
“空余恨，也是个人。”
“是了，就是这个木质转盘，跟傩祖当时从时祖神庭，也即古今忘忧楼中摄去的那个，一模一样。”
徐小受目光一一从茶台周围的人，到左侧摆桌上的物，乃至是整个古今忘忧楼内部结构扫过。
分明物是人是。
并非物非人非。
他却有一种时间唏嘘之叹，感觉今下所见和悟时间之道前所见，既类同，又大相径庭。
“高屋建瓴，不过如此。”
对着久违的八尊谙回以一笑，示意自己安全。
徐小受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报喜，而是因由木质转盘，联想到了被动系统。
几十万年没见我的系统了，有点怀念……
他内观紫府元庭，意识遁入，扫了一眼那熟悉的红色界面：
“时间道盘（90%）。”
“意道盘（99%）。”

第1859章 雪恨
果然！
饶是早有预感，当看见意道盘飙到了99%的时候，徐小受还是吃了一惊。
要知道，超道化也即90%以后，不论是在神之遗迹，还是在古今忘忧楼，徐小受都能感受到那种瓶颈感。
总而言之，纵有被动值，也很难再升上去。
如若强行去莽，仅凭心血来潮的预感，便知会出大问题，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大道化，乃至迷失，都有可能。
但在第三扇门后世界，在傩祖的“照拂”之下，居然没了这种桎梏。
而无需被动值去莽大道盘，凭借自我悟道，便在90%的基础上，将意道盘推到99%，这不仅是头一回，且提升未免太可观了。
“毕竟花了数万年，或者是祂所说的十个纪元之数，去多修出来的九个点，提升可观，可以接受。”
徐小受按捺下心境波动，转而思考到了其他问题：
“当今五域，便是最擅指引的祟阴，纵然修意，其境会有我高吗？”
徐小受觉得不然。
傩祖修“我”，虽言及“意非我”。
但从其一番话听下来，“意”绝对也是“我”极为重要的组成成分之一。
若无意，寻常影响、指引下来，人太容易迷失。
只有意之境界、高度上去了，可以将祖神影响、指引视为无物，才有从浩瀚大道中悟出我，也即明辨我的可能。
“十祖当中，修意首屈祟阴，次者该是魔祖之意，毕竟都是远古时代的人物，其意皆经过无数次锤炼。”
“十尊座中，八尊谙必然通意，魁雷汉之彻神念也有意化念的成分在，乃至神亦四舍都有舍意之说，此皆通意，但要轮最强……”
徐小受思绪还是转回到了道穹苍身上。
道穹苍记忆之道超道化，某种程度上讲，他的意之大道，也差不多该在90%左右徘徊。
当然，意绝非骚包老道最强的部分。
其专精的记忆之道，也许更不止90%，说不得还得再往上多拔升几个点。
“但是，不论十尊座，亦或十祖，必将无人在意之大道上企及100%，也就是说……”
论道！
单论“意”之大道！
在此道上，徐小受之境界，此时若自称第二，当世包括祖神，绝对无人敢称第一！
“我有点事情要做。”
迎着八尊谙、空余恨期待目光，徐小受吞咽完唾沫后开口，声音依旧显得有些沙哑。
那股历经久远时间的沧桑感，更未曾尽数消取。
二人皆无多问，静静等候着。
悟道完需要巩固境界，这很好理解。
他们确实不知，在徐小受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巩固境界”这一说。
只是此时，徐小受亦不再多言，也并未起身，依旧是保持着盘膝状态，道完便沉沉闭上了眼。
“嗡！”
意道盘在身下旋展而出，浩瀚而璀璨，惊得八、空二人略有动容。
徐小受并无低调、收敛，反是十分张扬的释放出了自己的气机。
因为他意道盘有成之后，要对付的第一个人，是祟阴！
“遗相反转……”
祟阴当时于过去，一术遗相反转，禁掉自己的遗世独立。
彼时羸弱，即便受辱，徐小受回天乏术。
今时不同往日了，凭意，凭时间，凭这超道化，当中还有一个几乎臻至极境的二道盘。
徐小受已完全敢回到过去，以意识体同祟阴掰掰手腕。
他并没有立即出发，而是在自身之意中，搜寻“遗相反转”此术的痕迹。
不多时，便有收获。
那是一个无形的，类似于道穹苍尿迹的标记，底层是术，又带有意之大道的气息。
“越隐匿的越真实……”
“越遗忘的越深刻……”
“越虚化的越存在……”
遗世独立，本就是从身灵意，特别是意之层面，完全抹除了留于此世的痕迹。
祟阴以术通意，模糊、扭曲了以上三者概念，却并不纯是意之大道方面的影响。
徐小受尝试着靠自身意道盘感悟破解此术，却是作了无用功。
祟阴太强！
此术底层逻辑，更非意，而是术。
祂若不死，术法能量供应，源源不断。
若无法在术之一道上超越祂，根本无从正面破解此术——而要在术之大道上胜过术祖，简直难如登天！
“祂的术道，少说也得是99%级别，哪怕初复苏后状态不佳，强度被削了不少，超过我90%的术道盘，也是毋庸置疑……”
正面破解此术，毫无办法。
徐小受并未犹豫，立马采取了预想中的方案。
他身下时间道盘同开，璀璨光芒再度亮起，居然已不亚于此前空余恨亮出过的。
“成了。”
八尊谙见状，微微颔首。
仅观一眼徐小受时间奥义阵图，他便知徐小受悟道功成。
而今论时间基础，他该不在空余恨之下，若跟自己比，则是完全超过。
至于说运用……
大道之用，一直是徐小受的短板。
但话又说回来，哪怕在时间的运用上，徐小受不及空余恨，甚至不及自己。
他本也不以修时间为主。
徐小受强的，是他的各道精通，且杂糅之后，能诡术频出，根本无法提前预判。
他胜在诡，今继以往之诡后，他还将一切通通糅进了“名”之中。
名道，与各大诡异灵技一同祭出，那才是徐小受的全部。
当下他所表现出来的，甚至不及其全部实力的十分之一。
“只是这般施为，是要去对付谁？”
八尊谙尚存迟疑，却见面前徐小受踩出时间奥义阵图后，连一息停留都无，意识遁入空无。
他一惊。
居然连他，都不晓得徐小受通过时间与意，去了何方！
……
“小鬼……”
耳畔再度传来熟悉的哂笑声。
尚未见人，但闻此声，徐小受便知自己来对了。
通过时间长河，他又重回了术道盘超道化，被祟阴盯上后的那个时间节点。
这个时候，是祟阴主动推向过去，将战场从花未央主导的花之世界，推进神之遗迹，推到祂在对付自己遗世独立那会，施展遗相反转前的时刻。
破败的神之遗迹场景重塑，明明看上去十分灰暗、森冷，这一回，徐小受居然有种故地重游的温馨。
“时间，当真有趣。”
此时之祟阴，还不复夺了饶妄则圣帝之躯后的强大，只以缔婴圣株道婴，随意凝聚了一个邪神亦的躯体，便下了第一重天来。
祂的想法很简单：这群蝼蚁，随便拿捏！
当时，事态也是这般发展的，连封天圣帝都扛不住邪神亦的强大。
徐小受一想到自己后面要做什么，便有点想笑。
他忍着笑，张目望去。
邪神亦正哂笑着，竖起双指，勾滑结印，脸上神情满满的尽是自负，尽是智珠在握——祂太强大了！
“这是勇敢者的奖励，亦是超道化视祖的后果……”
十分熟悉，让人听完想为祂感到羞耻的台词。
祟阴以未来之意，遁入过去，言行举止间的轻狂，较之当时邪神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小受听过一回祂的词了，这次是连反应都懒得做，第一时间偷瞄向身下道穹苍。
他记得，当时即便是祟阴主导，将画面推进神之遗迹里，道穹苍也是作了一点反应的。
这家伙的记忆之道，藏得太深。
或许连祟阴都没摸清楚大战之间，下方还苟着一个老阴比，图谋也是甚大。
意识一扫。
都无需感知、肉眼去看。
徐小受所视见的画面，是下方生命禁区之中，道穹苍瞳孔猛地一震。
这表现，是当时他在神之遗迹中所没有的。
同样，也和第一次祟阴主导战局，将画面推向过去时，他所表现的不同。
也就是说……
这一次，即便由自己主导。
即便时间道盘、意道盘二者齐出，自己有意在藏匿自己的意识体，道穹苍依旧瞧出了点端倪。
“骚包老道，藏得很深呐……”
那一眼瞳孔地震，徐小受已能读出道穹苍心念所想，不外乎你怎的敢回来，你想要做什么，你凭什么？！
“奉劝一句，若有下次，好自为之。”
对面，祟阴还在依照过往时空，按部就班的照念台词，末了印决一动：
“术……”
徐小受张眸望去，望向祟阴。
邪神亦祟阴虎躯一震，声音猛地一滞，显然终于也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
——徐小受的眼神，来自未来，跟他当时所表现的，截然不同！
“你？”
瞬息之间，时境裂缝外的祟阴，接入了过去时空中邪神亦的意志，道出了与历史不符的多一个字。
徐小受咧开嘴在笑，神态恣意，很是洒然：
“怎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也修时间，我也修术，我也修意，我今回来，祟阴大人感到意外？”
意外？
祟阴那可太意外了！
可祂根本不明情况，不明局势，不明为何徐小受敢在华长灯亲临、三祖虎视眈眈的这个时间点冒头，主动对祂发起……攻击？
是攻击吗？
他回来这里，只是为了挑衅自己几句？
贵为十祖，祟阴知晓历史可改，却也深知历史不可多改。
祂已改过一次，这回在不明徐小受是否含有敌意，且有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祂选择按照历史进程走：
“术&#183;相眼无根。”
“术&#183;虚实变转。”
“禁&#183;神拘。”
“禁&#183;祭灵禁走。”
“禁&#183;清道悲风术。”
祟阴一连五术，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而直至此，徐小受还没有动静，还依旧含情脉脉望着祂——那眼神，盯得人心头直发毛。
不妙的预感……
祟阴动作更快了！
祂从未感觉自己施术的动作如此之慢，施展五术，仿佛花掉了五天时间。
好在没有意外发生，末了印决微动，祟阴比历史更快半步，道出、也祭出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术&#183;遗相反转&#183;禁！”
话音未落，祟阴瞳孔放大。
生命禁区中，道穹苍也是脸色大变。
因为徐小受突然上前，一步登天去到了邪神亦的跟前，两根手指并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捅进了邪神亦的口腔之中。
“唔？”
祟阴含着两根手指呆住了，被捅得原地干呕。
道穹苍也微微发愣，徐小受怎敢突然如此放肆？
二者皆以为这是攻击，是反抗，是十段剑指，再不济也得跟上些彻神念、名之力之类。
可没有！
徐小受就只是简简单单地捅祟阴喉咙，他好像就是想要羞辱祟阴，也是想到就做了！
放…肆……
这是，何等放肆？！
余为祖神，余乃祟阴，余乃当世至高之一……祟阴心头大怒。
可祂既不理解徐小受此举用意——根本毫无用处！也悟不透徐小受再次回来的想法——阻止吗，仅凭他一个，也阻止不了自己的术法啊！
祟阴没有停下历史进程。
一句道完，祂强行捏成印决后，复又再言：
“术&#183;遗相反转……”
这一次，祂连最后一个“禁”字都没能出口。
徐小受抽出深深捅到了邪神亦扁桃体后，能带出来粘稠紫色涎液的手指，反手就是一个巴掌高高抬起。
“尔敢？！”
邪神亦祟阴倔起侧脸，怒目相对。
可祂还没有反抗，还没能应对，突然感觉时间失去了自己控制，静止了一刹。
便这一刹！
哪怕祂邪神亦祟阴立刻挣脱禁锢，徐小受高高扬起的巴掌，已然落下。
“啪。”
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甩在了邪神亦的脸上。
同一时间，时境裂缝外那巨大的紫色祟阴之眼，也跟着像是被无形的恢弘巨力抽到，被抽得倒退不止三里。
“……”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时境裂缝外，塔下棺椁中的魔祖，老槐树树冠上的药祖人脸，齐齐望向满布错愕之色的巨大紫眼。
二者皆无出声发问。
但显然，对于祟阴发病般的莫名“抽搐”，投以好奇、质询，等待祂的主动解释。
“等累了，活动活动……”
那边祟阴在欲盖弥彰，神之遗迹中，邪神亦意识只像是被一巴掌扇空了。
祂几乎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脑海里不断回放的，只有自己被蝼蚁戏耍、羞辱的画面，以及还要去应付魔祖、药祖的窥探——这糗事怎可被祂们看到？
“耳光……”
“他怎敢甩本祖耳光……”
“他哪来的胆气、底气，敢在术之大道超道化视术祖之时，用一记耳光，来对付术祟的‘恩赐’？”祟阴百思不得其解。
生命禁区中，道穹苍亦微微张开了嘴。
直至此刻，他似已弄清了什么，不敢再有过多表现，任历史被篡改，被颠覆。
他只想完全脱离此间漩涡。
“有点可怕。”
“徐小受，一定发生了什么。”
祟阴惊愕过后，便是恼羞成怒，不可置信地扬声爆喝：
“徐！小！受！”
祂连遗相反转都停了下来。
此仇不报，誓不为祟阴，可咆哮声刚落定……
“哎。”
对面徐小受轻轻点头。
他将手往虚空一放，脚下亮起了璀璨的意之奥义阵图，以及时间奥义阵图。
“这是……”
祟阴面色大变。
徐小受在意之大道上的造诣，分明完全超脱了他在神之遗迹时期有过的表现，乃至是此后他的最高境界。
“几近于我……”
“几近于余之术道……”
可这，又如何可能呢？
半年时间，区区徐小受，能从意之大道的十分之九，悟到接近十成十？
开什么狗屁玩笑！
这绝对又是幻术！
“藏苦。”
徐小受一声轻唤。
远空嘤的一声，传来激亢的嘶鸣，一道乌光从时间长河之外掠来——藏苦一品！
“祟阴，我没跟你开玩笑。”
“这一剑虽迟半年，但当日之耻，今下我必一剑雪之。”
藏苦入手。
剑身扭动如蛆。
对于弑祖，它不仅无畏，相反居然十分渴望，像是在集成就！
“不对劲……”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千钧一发之际，邪神亦祟阴已经想退了。
哪怕再改历史，祂也得先退，先弄清楚徐小受这到底是幻剑术，还是真的以意驱时，赶赴此处，要给祂来上一剑。
“罹国持刃。”
尚未动作，邪神亦祟阴思绪微微一空。
无形的剑刃斩过，在时间长河浩瀚之力的加持下，斩断祂之过去，祂之未来，将祂之当下意识斩空。
邪神亦祟阴，身形徐徐浮了起来，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上名如水。”
徐小受下巴微抬，一声低喃。
名如泉涌，化作清澈流水，缠于藏苦剑身，腾绕往上。
他双目微翕，而后轻轻一送，便将藏苦锋利剑身，刺向邪神亦右眼。
咔！
力道微微受阻。
哪怕邪神亦不强，祟阴本身强悍无匹，仅凭自我意志防御，也抗下了这一刺。
徐小受并未变招。
他右手猛一贯力，那腾绕于藏苦剑身之上的清澈流水，倏然间倾情灌向邪神亦眼眶。
“点道&#183;水滴石穿。”
砰！
像是在一瞬，遭遇了一万次集中攻击。
遥隔万里，远空突兀破开一点黑洞，迟迟未能自主修愈。
嗤！
血色飞溅，藏苦雀跃嘤鸣。
其剑身轻易捅进邪神亦眼眶、眼球之中，兴奋得不住扭曲、捣鼓、搅动……
“嘤嘤嘤~~~”

第1860章 指神
“啊！”
时境裂缝外，巨大的紫色巨眼怪发出了一声怪叫，像是被什么利器插痛了。
它眼球剧烈抽搐着，整一颗都止不住在往后倒撤，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星空无法传声。
祟阴并无如药祖那般，时刻张开着生命场域，保持住自我活性。
因而魔祖、药祖，根本听不见那紫色巨眼突然发出的怪叫声。
但仅仅只是见它“活动活动”之后，再次“活动活动”，且每一次活动，都如此突兀。
再是愚蠢，都该察觉出点什么了。
“时间长河，多了异常……”
魔祖、药祖，各皆早有分出一缕意识，无时无刻不在监督时间长河。
当下稍稍一关注，俨能察觉出来，祟阴之异常，该源于过去对未来的反噬。
祂中招了！
至于中的是什么招……
真要去细探之时，魔、药二祖，各皆只能探得出是那异常中多了一道略显熟悉的意之气息。
其余的，不说本就有些探不清，祟阴居然也在粉饰——不管是不是因为怕丢脸，这令得个中真相，更是完全无法浮出水面了。
“祟阴，何故如此？”
药祖作沉声发言，祂最讨厌的事情，便是节外生枝。
莫说华长灯故意拖延一个时辰，已经让人难以接受了，同盟的祟阴等着等着突发恶疾，也很让人怀疑祂是否多了异心。
“变数！”
祟阴意识被从过去一剑捅回到当下来。
祂恨不得立刻杀到圣神大陆去，将徐小受一把揪出来，砍上他三千六百剑，以此雪恨。
但当回过神来，视见那塔下棺椁、大世槐虚影后，祟阴又恢复了沉着。
说吗？
说出来，除了丢脸，还有什么用处？
有关徐小受之事，祂此前已经提醒过一次了，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被魔、药二祖混合双打，联手冷嘲热讽了一波。
祟阴沉沉一吸气，咬碎牙齿和血吞：
“无碍。”
又说“变数”，又说“无碍”，这哪里能让人信服？
魔祖没动，药祖再度出声：“你最好讲清楚，本祖讨厌有人破坏规矩，莫忘了你我如今同盟。”
呵！
你们还知晓我是盟友？
祟阴心下冷笑，语气却极为平静：“余早言及，或将细中生变……若我说，方才是徐小受回到过去，硬刺了本祖一剑，二位可信？”
哗！
大世槐虚影一摇晃，茂密的树叶哗啦作响。
药祖俨然不信祟阴此话，谑笑出声：“是八尊谙，还是徐小受，莫不是见剑忘人，祟阴当真杯弓蛇影了？”
那被镇于倒佛塔下的黑色棺影也微有动静，却是迟迟依旧不曾作声。
魔祖没再出言嘲讽了。
祂大概知晓是谁，毕竟刚见过面，气息熟悉。
可正是因为祂刚与徐小受接触不久，也近距离以自身之意，衡量过那小子超道化意之大道的强度。
俗话说得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纵得意道之九，不过如此。”
这，便是魔祖内心中对徐小受的评价，中肯而贴切。
于常人而言，超道化或许难如登天，可划分绝对的上与下，再不入凡俗之流。
十祖，又哪位不是在某一道，乃至多道之上超道化？
徐小受，也就那样。
遑论其意之境界是修到了，意之运用却只及皮毛，大部分情况下只能用来被动防御。
那小子全身上下，落在魔祖眼中，尽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能力，余下唯一一点可利用性，也不源于他本人，而源于“名”。
魔祖这才想与他合作，弄清楚名之后手为何，是否可以拿来一用。
却又不大想真心合作，毕竟祂有自己的道，目标清晰，成就有望——名之道或可助自己，不至于因此而改变自己。
于是，魔祖下了一步闲棋，将主动权交给那小子，让他去选。
果然，姓徐的退了。
人无勇不立，道无勇难行。
这一退，魔祖更是懒得再拾起兴致。
他曾尽量去高看名之沉沦体徐小受不止一眼，最后还是发现，该沉沦的就注定要沉沦。
退。
不是当时一步。
而代表名沉沦之后的习惯性举止。
永恒的退，则表明即便是在大机缘之前，大概率其选择也会因瞻前顾后而退，如此哪能成就大道，再得超脱？
这样之人，除非他在短短几日时间内，时间之道超道化，意之大道臻至极境，否则如何能于过去伤得到祟阴，令其“活动活动”之后，再次“活动活动”？
“荒谬。”
魔祖很快将此事放下了。
但当这么一放的时候，祂又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好像有指引？
可这事确实很小。
小到连“节外生枝”都谈不上。
且真要是大事，祟阴定然主动相告——祟阴近来表现，那是能舔则舔。
于是，魔祖也就选择性放下了心血来潮的预警——撑死了，也是祟阴怕丢脸的遗忘指引罢了。
“药祖说得倒是不错，那人影模糊，似还真有可能为八尊谙所变……”这个时候，祟阴也放下了。
联想到之前的被忽视，被嘲讽，祂连继续沟通的欲望都淡下去了，甚至懒得再提起“徐小受”这个名字。
而当祟阴放下之时，祂也立马警觉！
有指引！
作为指引之道的鼻祖，祟阴闻见指引气味，那可比狗鼻子闻屎还要敏感。
祂立马让自己的心思活络起来，并开始发散思维。
最后，其目光，锁定到了那倒佛塔下还是不语的黑色棺椁之上。
“好你个魔祖……”
祟阴知晓，徐小受也为魔祖后手之一。
定是魔祖不大想让自己在药祖面前多作提及，以勾起对其后手徐小受的过度重视，所以稍稍为其打了掩护。
当然不排除徐小受也用意之大道施加了指引，可此人向来哗众取宠，这次伤到了自己，不该大肆宣扬么？
“活动活动，就当是本祖被雁啄了吧。”别人给台阶，祟阴自己造，自己下。
最后丢下这句话后，闭目养神，一副懒得再发言的模样。
“呵呵呵。”
药祖闻声，也只剩一句和善嗤笑。
打蛇打七寸，对盟友可不好如此，特别是一个好面之人，祂适可而止选择了不再冒犯。
时间水深。
过去徐小受沾湿了鞋，只能选择默默晾干。
如今祟阴被雁反啄了眼，也只能看着大雁爽快离去后自个儿瘪嘴憋屈，图个日后再报。
而既知面前二祖各怀鬼胎，祟阴自不可能对徐小受之事多作相告，很快祂寻上了另一位盟友，想要再行探讨。
毕竟徐小受意之大道臻至极境，这事说小不小，说大……还真挺大！
“你说的变数来了，你也看到了，果然是他。”祟阴灵犀术传音，沟通上了另一个奸诈之徒。
不多时，心念处传来道穹苍的回音：“祟阴大人，发生了什么呀？”
“好好好……”
祟阴一句就被气乐了。
某一时刻，祂突然在想，如果当时超道化视见徐小受后，选择同其联盟，而今又会是个什么发展呢？
不！
徐小受更奸诈，比这姓道的更会装。
与一虎谋皮已需过分警惕，与二虎共处，那将日夜难安。
道穹苍被祟阴这么一讽过后，倒还真不敢再装了，无奈一叹：“祟阴大人，我是看到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啊，您都不明白之事，我怎么可能知晓？”
“魁雷汉，八尊谙，神鬼莫测道穹苍……”
“哎哟喂，祟阴大人，您可别打趣了，那都是五域好事者乱传的，在您面前，我哪敢称‘神鬼莫测’？”
“你还真称得上神鬼莫测！毕竟，爱苍生不正被你算计至死？”祟阴语气不善，“既解决了一个只图安定的不稳定变数，也算卸下余之一膀，最后还能做到不与徐小受交恶，他我皆鹬蚌，独你作渔翁？”
“哎哟喂，祟阴大人，您可太抬举……”
“说与不说？”
“哎哟喂，祟阴大人，局势我尚难窥见全貌，何来说与不说一说？”
“很好，你选择了不说！”
祟阴这边话音一落，道穹苍那里悲叹连连，却不敢乱应，只是将话锋一转：“但我这里，倒是可以给到祟阴大人两个选择。”
呵！
给你三分颜色，真开上染坊了，还敢给本祖作选择？
祟阴心下嗤笑，祂当然是在与道穹苍合作，且也觉得此子奸诈难搞，却从不认为他能与自己地位平等，站在同一个高度下论话。
遑论，让自己作选择，还是作他给出的选择？
“哎哟喂，祟阴大人，您搞错了，不是我让您选择，我哪配啊！而是我不知道的归不知道，但能找到方法，让您更好的来知道！”道穹苍表现得无可奈何。
知道什么？
知道徐小受如何意道盘忽然臻至极境？
这个祟阴倒是来了兴趣：
“讲。”
见矛头成功一转，在谈判桌上拿回了熟悉的主动权，道穹苍语气也恢复了从容，一一陈述道：
“一，按照原计划进行，敌不动，我不动。”
“二，徐小受手上封禁着您大部分意识的祟阴人偶，我还留有后手，只要您想，随时可以让您拿回复苏后积攒的全部力量。”
“三，不从天梯断隙与时境裂缝处进来，我现在可去南冥浅开方便之门，放您一人之意降渡五域，之后您如何作为，与我无关。”
这家伙……
祟阴听得暗自生恨。
要不说道穹苍滚刀肉，难处理呢！
你说他没用吧，他能做到在圣奴镇守两边前线战场的时候，私下给你偷偷开门，让你偷渡进来。
但要说他有用吧，这三计中第一计约等于没说，余下二者，都要靠自己去冲锋陷阵，以及主动去找出徐小受的秘密，说不得到时候还得跟道穹苍分享。
别的不提，真这么一冲，那不就从水下主动浮到面上来，成了各家眼中钉、肉中刺了么？
——甭管结局如何，那都再难藏得住了。
“你还不如闭嘴！”祟阴唾声斥骂。
“好的，祟阴大人。”
“……说话！”
“哎哟喂，祟阴大人，现在真没我道穹苍上桌说话的份儿，我也真没那个资格。敌在明，我在暗，要我说，好酒不怕巷子深，好刀不怕出鞘晚，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问，继续蛰伏，这，就是最好的进攻。”
这倒是说得在理……
很快，祟阴察觉到自己被忽悠了，分明一开始在问的是徐小受的事情。
可这一次，没待自己发问，灵犀术那边，传来道穹苍幽幽一叹：
“徐小受纵使在意道之上有所精进，于大势而言，重要吗？”
确实，不甚重要……
“徐小受当然有秘密，否则他如何能短短一年半载成长至此，而既然他在最后时刻‘理所当然’地突破了，却也只能到这个地步，说明极限也就如此了，这超出掌控了吗？”
确实，一道之极境，根本谈不上超脱……
“此局之中，徐小受是关键吗？不论华胜亦或者八胜，最后各祖降临五域，争的是谁的道？是徐小受之旁门左道，还是祖神彼此间康庄大道？那祟阴大人是该只着眼徐小受，还是魔祖身灵意三者归一，以及药鬼北槐三争主位呢？”
确实，较之于祖神，连八尊谙都黯淡无光，遑论徐小受……
灵犀术传音至此，祟阴倒真有些身在此山中，却被局外人点透了的感觉。
还别说，道穹苍真有几分用处。
置此子为幕僚，有些时候确实能让自己头脑放松下来，不必去思考过多、纠结太多，是为可靠的外置大脑也。
“一。”
祟阴冷静思忖过后，给出了答案。
一，便是按原计划行事，一切按兵不动了，那你真多余废话问我……灵犀术那边，道穹苍呵呵传音：
“不愧是邪祖祟阴呐，一为上上之选！”
“还是那句话，您在星空，我在五域，您盯祖神，我盯祖神之下，您负责大局，我负责为您扫除棋盘上乱七八糟的障碍，最后莫要忘了，帮我扳倒道祖即可。”
“至于徐小受，交给我吧，祟阴大人您可放一万个心。”
……
“回来了！”
古今忘忧楼，望见徐小受睁开眼，八、空二人，尽知徐小受外出办事已归。
“如何？”
八尊谙一招手，示意过来茶台坐。
他居然还淡定得很，仿佛不知晓一个时辰已过，不知晓外界闹得多大了。
似乎跟徐小受悟道后论道，办事后归来讨论，要比接战华长灯还要重要一万倍。
“给了祟阴一剑，算提前报了个小仇……”
徐小受抿着笑起身，主动开口道出大事。
又在二人面露惊异的同时，不留痕迹秒开“遗世独立”，又秒关掉。
察觉到八、空二人，在那一瞬中，目中惊异化成迷茫，又回归惊异。
他便知此事真成了。
在过去阻止了祟阴施术。
在未来，他当然就没中过遗相反转。
当然，徐小受也不敢太过放肆，他的名之力只刺瞎了当时邪神亦一只眼睛，万万不敢随意斩之。
那样，因果就太大了。
指不定祟阴报复心一上来，直接从天境三十三重天降临，那样神之遗迹中后续一切发展，全盘紊乱。
而时间线如若剧变，且是会影响未来大半年的大变特变，后果根本无从估量。
届时该遭殃的肯定不止祟阴，不止自己，还有神之遗迹一切存在，乃至圣神大陆的芸芸众生了。
“惹不起，惹不起。”
而于过去办完事后，善后工作，徐小受也没在忘。
归来途中，他马不停蹄给时间长河和自己，施加了意道盘最强的遗忘指引。
昔日祖神遗忘加我，今日我将指引众神！
徐小受已知晓，包括魔祖、祟阴，各祖都掌时间，肯定都能察觉到自己回去做了点什么。
他于是将“隐匿”催发到了极致：
凡忆我者将放下，凡思我者将淡忘，凡重视我者，通通将注意力滚去八尊谙那边，不要回来。
“不可乱来。”
面对时间，还得警惕。
面对祖神，迂回一手。
能刺瞎祟阴，止住遗相反转施术，解禁隐匿和遗世独立，徐小受心满意足。
若最后那指引能成，在各祖面前淡化掉自己的存在感，则更是美事一桩。
可惜看不到结果，也不能主动探头去窥探指引的结果，那样就不叫“隐匿”了，而叫“画蛇添足”、“藏头露尾”。
“有个问题，想问二位……”
信步来到茶台前，徐小受已放下祟阴和指引之事，立马又感受到了脑海里重新开始上演的红尘感悟。
时值此刻，意道盘99%，徐小受已完全接得住这些感悟，游刃有余的同时，还强行拿回了此前尽人那边被控制住没渡过来的记忆。
乾始帝境、鼋童、道祖、红尘百态……
出来了！
一切，全都浮出水面了！
且徐小受分明看见那鼋童了，那边也都有感应了，心念一动，遗世独立浅浅一开，徐小受完美避开了和那鼋童的对视。
我，太强了……
徐小受唇角俨是有些压不住，遗世独立重新能用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妙。
他屁股一沾木凳，看都没看空余恨递过来的茶水，以及其手上挂着的门状吊坠那若有若无的示意，截然问道：
“二位，可知‘道祖’？”

第1861章 天才
“道祖？”
八尊谙微微一愣。
第一时间，他想到的是几十年前，道穹苍经常会挂在口头上的“道祖保佑”、“道祖在上”。
但他知晓，那是戏称罢了。
道穹苍是真的做到了目无神佛，他野心甚大，所以不敬祖神。
其口中的“道祖保佑”，大多时候指希望不要出现变数，亦或者希望自己更强一点，可以保佑自己。
第二反应，八尊谙则是联想到了灵榆山上，同徐小受一并视见的祖神虚影。
其中除了魔祖、祟阴、药祖外，还有个古今忘忧楼，以及鼋与童。
直觉上，最后者关联可能更大些。
而这一位，也还是指向与道穹苍相关……
除此之外，十祖之中，思来想去，确实并无道祖这一存在了……
八尊谙搜肠刮肚结束。
他觉得，要不就是自己记忆出了差错，忘了还有什么重点。
要不就是徐小受提及的“道祖”，同自己所理解的不大一样，只是个代称。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毕竟徐小受刚从时间长河归来，他若是在过去或者未来见到了“道祖”，来这里求过模糊的答案，也可以说得过去。
“并不认识。”
一侧，空余恨认真思量过后，摇头回应，同时将目光投向八尊谙。
“哪个道？”
八尊谙并无第一时间否定。
他盯着徐小受，知晓此问若不重要，徐小受不会第一时间开口。
“道穹苍的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八尊谙若有所思。
这便很有意思了，莫不成在未来，徐小受见到了道穹苍修成道祖？
“在我所认知中，并无道祖这一存在……”
八尊谙十分严谨，斟酌过后，决定将所知所思，全盘托出：
“但昔时，道穹苍口头经常会挂有‘道祖’一称，求保佑、求其他，像一个精神寄托，不是存在实体。”
“当然也不排除，在那个时候，他就故意在引导我们，但图什么？”
八尊谙向来揣摩不透道穹苍。
如果是正面过招，如虚空岛那般必须你一子我一子的弈棋，那还能打。
主场作战，他甚至能赢。
但这种极为隐晦的暗手，便是把无袖和水鬼叫上绑一块，他仨加起来，也弄不懂道穹苍脑子里在捣鼓什么
徐小受不一样。
徐小受也很奸诈。
这俩臭味相通，反倒有可能读懂彼此，八尊谙于是隐含期待，望着徐小受。
“我同样并没有见过道祖，只是忽有所感，有此一问罢了。”徐小受知晓八尊谙有所误会了。
他提道祖，全因傩祖在最后时刻，于“我”之道的劝诫中，提过一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固然，这只是一句铺垫，用来修饰“我”之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当时听完傩祖对“我”之道的解释，徐小受的感受是，说了约等于没说。
现下冷静下来后忆起，其实并非如此。
傩祖给了太多信息了！
祂曾言及，其所修的“我”之道，非是抵御大劫的唯一之道，名、时亦可。
那么，“道”之道呢？
道之道的由来，暂且按下不表，名、时二祖……
名祖欲名名之道，不得超脱，反而沉沦。
时祖欲制时之道，化身万千，反而自囿。
此二者，说白了皆是对自身所修之道太过自信，想要拿捏大道，到头来反而被大道拿捏了。
癫傩虽癫，于修道而言却并不偏执，反而举重若轻，他太拎得清自己了。
类似之人，虽然说处在另一个极端——非是身体，而是脑子，徐小受却还真认识一位！
谁？
道穹苍！
这位，便是徐小受突然思及“道”之道的由来了。
道穹苍修天机之道，却从不囿于天机，而是兼容百家，主张拿来主义——大道三千，像是他要修三千。
不到要紧关头，他靠算计就能摆平一切。
到了要紧关头，他咬咬牙也能开出六道穹苍、三尊穹苍，个中兼容古剑术、古武、灵，连彻神念似都有参悟一二。
这样的道，当然驳杂，永远不可能在某一细节方面，超过专精古剑修的八尊谙、专精古武的神亦等。
但此道并不可取吗？
只能说，值得商榷！
正如不因视傩而低十祖一般，哪怕癫傩是唯一一个明辨我的祖神，迄今徐小受没因此小看过魔祖、药祖、祟阴等半分——即便他归来后立马插了祟阴一剑。
同样，他不因十祖而今是祖，十尊座而今全部未曾封神称祖，而去小觑十尊座。
在有望企及祖神的那几尊座中，诸如八神曹等，归来后眼界大涨，徐小受大抵算是看得见他们的上限了。
不外乎全力爆发，最少企及十祖高度，但明辨我可否，尚且两说。
毕竟傩祖经历了那么多次时间循环，找到了那么多帮手，明辨我的，活下来的，依旧只有祂一个。
独独道穹苍……
徐小受真得给这家伙打上一个问号！
从他研究天机傀儡，研究灵智，研究道部、五域千千万万个“他”，研究兼容百家的天机之道等外象去看本质，道穹苍好像就是在研究“我”！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这个中之‘名’，若理解为‘名祖’，是否个中之‘道’，也可以归纳整理出来一个‘道祖’？”
本来只是一时兴起、灵光一闪般的儿戏想法，99%意道盘后，当这种感觉想要放下后，又令得徐小受为之一醒。
特别是归来后重历红尘感悟，接回了尽人那边的记忆后，徐小受还发现乾始帝境那边，真有一个自称“道祖”的“阿戒”！
这便不能以“儿戏”、“巧合”等自欺欺人之说，搪塞掉自己了。
意道盘心血来潮之指引，定有缘由。
自称道祖的“阿戒”，定也不是巧合。
徐小受多余这么一问，真也从八尊谙口中探出来了，这“道祖”，确实还和道穹苍有些看似不正经的“联系”。
“越不正经，越不对劲……”
“乾始圣帝和道穹苍，究竟是个什么关系，也是父子吗？”
关系姑且也不去探究，就看道穹苍如今的行为、动向。
神之遗迹过后，道穹苍只在自己战爱苍生那次，因助祟阴而露了一面，迄今杳无音讯。
骚包老道是那种甘于平庸的人吗？
祖神一来，他就害怕得缩到水面之下，并决定永世再不复出了？
绝无可能！
思来想去，徐小受还是觉得有必要一提：
“乾始帝境有个鼋童，便是灵榆山所见的各祖异象之后的那位，自称‘道祖’，拘了我化身，却并无多少恶意，反而一直在给我灌输红尘感悟……”
说到这，徐小受话音一停。
是啊，乾始圣帝图什么，他要跟自己交好吗，但在他的视角下，自己配吗？
还是说，同魔祖一般，他也知晓“名”之存在，或者“转盘”之存在，觉得交好自己，约等于在交好“名祖沉沦体”？
八尊谙没想那么多。
徐小受话一出口，他立马联想到了当时为何这家伙是被李富贵扛着上灵榆山的了。
同时见他对“道祖”二字没有轻易放下，便知还有后文，定然也很重要：
“道穹苍勾结祟阴，图谋定然甚大。”
“说不得华长灯之后是三祖降临，三祖之后，还得因为这个宵小反目成仇。”
“总而言之，道穹苍不得不防，我不信他会一直蛰伏不出，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定然直击要害。”
说不得，旨在道祖！
旨在“道可道、名可名”，与名平级，乃至与未沉沦、反超脱的名祖，也即傩祖平齐的道祖！
这，便是徐小受的想法。
可惜了，都是臆想，他根本还不知晓道祖具体所修何道……他忽然望向空余恨。
空余恨正在点头，状似思索，手上动作也十分不刻意的在盘他的木门吊坠。
但明显，他知晓这不是个插话、岔开话题的好时机，他保持沉默。
“你想说什么？”
八尊谙直言不讳多了。
他很尊重徐小受的脑子，以及想法，对他所问都很重视。
徐小受从空余恨那边收回目光，自己苦思无果，也根本预判不到道穹苍所图，一叹道：
“他出手，那也该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即便现在想防，想得再当然，也不一定防得住的……”
“我却还有一点困惑！”
徐小受强行将自己思绪扯回来，问向八尊谙：“三祖并驾于时境裂缝外，不图彼此之道，却都想要降临圣神大陆，为什么？”
超道化视祖前，徐小受意识还随时间长河，去过四方台形状的时境裂缝。
当时不大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现在大抵弄清楚了，该是时祖解构时境之后，留下的类似神之遗迹的一处地方，只是层次上要更低一些。
魔祖想收集全部空余恨，他知道了。
药祖、祟阴怎么二合一、一归零，他不知道，但不应该是夺魔祖之道更香吗，居然合作？
八尊谙转动手上酒杯，对于徐小受此问，他倒是清楚：
“为我而来。”
你？
徐小受讶然。
八尊谙用酒水在茶台上画了个大圈，轻声说道：
“圣神大陆是为囚笼，明面上为五大圣帝世家后花园，实际上也是各祖养猪之地。”
“封神称祖路并非极限，祂们都还想着更进一步，而左右无果之时，只得借鉴后来者封神称祖的经验，试图触类旁通。”
若是旁人这么比喻，徐小受也就一个大耳光扇过去了，你又是何方神圣，还能给祖神以启迪了？
八尊谙话毕，徐小受却陷入思忖，手指轻敲着茶台，意有所指：
“所以，你就是在这猪圈里，被时代与大势推到风口浪尖之上，也是被祖神们养得最肥的那一只猪？”
“呃。”八尊谙一时语塞。
理是这么个理儿没错，你用词，可否委婉一些？
他倒没多在口头上计较这些，继续道：“不单是我，神亦、曹一汉亦然，本来爱苍生也是，他看得清楚，然因泪小小诸事，最后的选择是，自甘成为磨刀石。”
苍生大帝啊，可惜了……提到此人，徐小受不由一叹，附和道：“磨出一只可以杀出重围的猪。”
八尊谙无奈点头：“对。”
“他们要夺你的道？”徐小受看着老八，再话正事。
八尊谙摇头：“祖神高高在上，哪会如此，祂们的想法只是‘借鉴’——不会让我按部就班封神称祖，却会逼我走最极端的路子，在我失败之后总结经验。”
“倘若你成功呢？”徐小受向来也考虑万一。
“那就得夺了。”八尊谙一笑，“固然从一开始祂们不会作如是想，但若我证明了我之道比祂们更强，魔祖舍弃炼灵、药祖舍弃生命、祟阴舍弃术法，都得夺我之道。”
都是步步为营的老阴比啊！
这猪圈，确如彼时拜师夜鹅湖畔桑老所言一般，湖下是天，天外还是天——杀出重围，简直比登天还难！
“你修何道？”
站在傩祖这位巨人的肩膀上，归来后，徐小受打算也给小八略微指点一下迷津。
只封神称祖是不够的。
哪怕二合一、一归零，终末也免不了在大劫之下粉身碎骨，或者轮回，然后沉沦。
别人以为封神称祖是极致，殊不知这连“傩祖的帮手”这一称号都拿不到。
唯有明辨我，才是正解！
也唯有明辨我，有那么一丁点的概率，在诸多祖神环伺之下，杀出生天！
当然，这还得建立在魔祖、药祖、祟阴，不会触类旁通，突然也明辨我了的情况下——毕竟大家都是天才，都只差那么半步。
“剑我。”八尊谙疑惑看去，他的道，徐小受早知道了。
“我指的是，剑我，修的是何道？”徐小受想知道得更细，他要在华八大战之前，帮自家小八衡量衡量，剑我之道，有望企及时、名、傩不？
傩祖那边，还缺帮手呢……
八尊谙盯着思绪明显飘到天边去的徐小受，同样略有沉吟。
剑我修什么，他早告知徐小受了。
徐小受甚至因此而触类旁通，悟出了名，修出了名剑术。
那么，他在问的是什么？
这是问吗，还是说，他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天才，无需多言。
八尊谙略一思索，便知徐小受在时间长河获益匪浅，既然他所问非其已知、自己也知的那些，余下的，便只可能是在问连自己都感到迷茫的东西了。
八尊谙摩挲着手上酒杯，不多时高高举起，一饮而尽后道：
“受爷，我倒还真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啊哈哈，叫什么受爷哇。
就凭你我关系，不说刎颈之交，那也称得上是狐朋狗……啊不是！
徐小受有些按捺不住面颊上的灿烂笑容了，小八真上道也，他微抬下巴：“讲。”
嗒！
八尊谙放下酒杯，面色郑重，掷地有声问道：
“我，是什么？”
一句话，古今忘忧楼陷入死寂。
徐小受面上笑意僵住，没来由只觉后背开始冒冷气。
我？
才刚开始论道啊，你就上升到“我”了？
纵是强如我，也得在时间长河上见癫傩三面，在时间困境中徘徊上十个纪元，把意修满了，才跟癫傩论到了“我”……
你八尊谙，未先学会走路，便想着一步登天了？
“大伙汁……”
徐小受面容严肃的放下茶杯，老气横秋道：“我劝你不要好高骛远，要先修我，可先修意，你品一下本座这句话，不要急，细品。”
“意？”
八尊谙低眸沉思。
约莫十来息时间，他便一笑，定定道：
“意非我。”
？
徐小受指尖一用力，险些箍碎茶杯，这话怎么听着耳熟呢？
八尊谙再道：“我修意，只修到了够用程度，不想让祂们随意指引后，便不修了。这不是我想要走的路，我没那么多时间可以去浪费。”
？
点我呢吧？
我就有时间浪费了？
哦，我还真有，浪费在时间困境里的时间，不算时间。
“意非我……”
徐小受品着这熟悉的，癫傩口中也蹦出来过的话，低下头沉默了。
他挪了挪木凳，换了个想让自己舒服，却依旧舒服不大起来的姿势。
这凳子，怎么感觉坐着有针呢？
这，就是天才？
这，就是混乱时代下，被祖神以无数年之局亲手养出来，直至被大势推到风口浪尖，可以给祖神以“借鉴”、“启迪”的最肥的猪的实力？
所谓“三息先天，三年剑仙”之悟性，而今看来，不外乎也受限于世人之眼界。
满分一百的答卷，有人答到一百是拼尽全力，有人答到一百，那却是因为上限只有一百！
“有趣、有趣……”
“大伙汁，你引起了本座的兴趣，真想把你扔到祖庭太妖山……”
八尊谙不知晓徐小受在发什么癫，只见其胸口起伏深呼吸着，但徐小受发癫那是正常，他司空见惯。
徐小受感到不正常！
只有他这个“归来者”才知道，八尊谙那几句问话、回答，含金量有多高。
如果说“道祖”修成，明辨我成功，有望拿下“傩祖的帮手”这一称号。
八尊谙未尝没有依靠自己，打破所有认知，突破剑我上限，企及至高的能力。
而如果要在“道祖”和“八祖”之间作一个选择，带去祖庭太妖山见那癫傩，毫无疑问，徐小受选择后者！
远了……
有些远了……
也许出古今忘忧楼后，华长灯一剑枭首八尊谙呢，毕竟那家伙也是不可理喻的古剑修……
徐小受控制下自己兴奋的心。
但见看到同级别的超绝天才，他也是极为欣赏的。
他微眯着眼，以一种得道高人的上位者眼神，低睨着八尊谙，却是略含期待地问道：
“你自己觉得呢？”
“你先说说，你目前所认知中的‘我’，是什么？”

第1862章 剑我
八尊谙但凡通悟了“我”，不至于问出“我，是什么”这种问题来。
现在徐小受没回答，反而将皮球踢回来，他自也道不出个清晰明了的所以然。
而模棱两可的话，不如不说。
八尊谙略微思索过后，打算从别处入手，解此一问，为徐小受，也为自己。
正如他向来不需要别人给予答案，大部分情况下，论道只因想偶得同频之人也许是无意间会道出的一个“启发”，也许是自己论着论着，就论明白了：
“我十四岁走出村子，历经家破人亡，失去人生意义，漫无目的，迷茫于世，试图寻觅新生。”
“先后重拾旧梦，进京赶考，一路跋山涉水，游过大好河山，终遇温庭、宁红红，义结金兰。”
“我，在此改变，踏入了炼灵界。”
徐小受微微一愣。
他还没听过八尊谙讲其过去故事呢。
只知晓老八同温庭、宁红红有过一段过往，关系比普通朋友要好上很多。
“明辨我之路吗……”
空余恨无声呢喃着，一面他闻声后，眼神也带多些回忆，却忆不出来个什么。
另一面，则是盘转着手上的木门吊坠，显得有些焦虑，有些心不在焉。
“我生而过目不忘，悟性极佳，幼时博览群书，习得不少道理，虽不外显，自知性情刚愎，眼高于顶，时常瞧不起同龄人。”
“温庭，算为数不多能跟得上我思路之人。”
“随其一路，我与宁红红逐步走进炼灵界，途中他教我等古剑术，宁红红……也即说书人，喜好穿红裙那位。”
八尊谙说着从回忆中抽离，瞥了下茶台对面，照顾了下徐小受与空余恨。
这倒是没啥必要。
宁红红之名，徐小受早有耳闻，他继续听八尊谙自述“我”：
“温庭修古剑术，欲传我等傍身自保，可于宁红红而言，其所传所言，如同天书，只字不解。”
“对我来说，却是逢传必会，逢点必通，时常举一反三，有过人之见——我向来如此，不论学什么都很快，温庭因此自苦久矣。”
“纵随其一道，入葬剑冢读《剑经》，温庭言其得《剑经》有七，堪称当世修剑之大才。”
“我全篇通读，不觉晦涩，悟剑道三千、剑流十八、剑术有九，还能寻出三五句剑经言辞间之弊病，聊作注解。”
八尊谙眯了眯眼，语气有些好笑：“温庭当时气极，说我污了《剑经》，欲揍我，我以古剑术回击，从那时起，他已打不赢我了。”
徐小受听完龇牙，暗自翻了个白眼。
若是别人这么自夸，他就一巴掌扇过去了，可八尊谙的话……
以其如今所取得的成就，在炼灵界留下的各般传说，还有他过往从不自夸的行为举止上看。
其言辞之间，约莫还算是保守了。
温庭跟着他、教他剑，最后绝不是“自苦久矣”那么简单，该是被打击得怀疑过人生不止一次。
“读完《剑经》，我有所感，曾问过温庭这样一个问题……”八尊谙将手中酒杯放下。
徐小受、空余恨举目望去，各皆好奇：“什么问题？”
八尊谙道：“红尘百年，历七情六欲，尝酸甜苦辣，终末归黄土一抔；炼灵万载，行大道之争，图超凡脱俗，避不过身死道消。二者，有何异同？”
古今忘忧楼突然有些安静。
空余恨、徐小受面面相觑，没有回答。
八尊谙自问自答：“凡人少争，所争不强，鲜涉死生，固红尘百态，不论寿命长短，反而有助于修道；炼灵界弱肉强食，森林法则，修道者尽现蛮兽原始行径，却还想要开灵智、夺造化……”
他摇摇头：“道纲反也！”
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
细细一思，好像还真是如此。
就连高在云端之上的饶妖妖，修红尘剑所用的感悟，也是凡俗界帝王贵胄、贫民百姓之一生，以此入道、悟道、得道。
这道，从本质上看，正如八尊谙之言一般，根本就是反着来的！
“可大道向来如此。”
“大道使然之因，缔凡俗与炼灵界而今之果，千百万年来一概如此，又何来‘反’之一说？”
八尊谙手指轻敲杯沿，微蹙着眉，淡淡开口：
“于是我想，此非道纲反也，而人之沉沦于道也。”
“换言之，人未辨明真我，因此大道戏之，‘我’，困于道中也。”
他手指笃的一下，重重敲在了茶台桌面上，敲得人心一震，声音不大，振聋发聩：
“明辨我，于是悟道、修道、戏道，得自在逍遥——此方为‘修炼’之先后顺序，而常人所不能及。”
古今忘忧楼，至此已静得落针可闻。
空余恨分明听进去了，眼神有些发直，连手上木门吊坠都忘记了盘转，呆呆张着嘴失语。
徐小受也听得微微发麻，他忍不住岔开了下话题：“当时你多大来着？”
八尊谙一愣：“十七、八岁？”
嘶！
这就是最肥的猪？
十七八岁的我在干嘛来着，好像在病床上？
十七八岁的名祖沉沦体在干嘛来着，哦，好像才刚入天桑灵宫不久，正为一剑白云悠悠而磕得头破血流呢！
天才，总有惊人之见……
徐小受快速按捺下心绪波动。
这八尊谙嘛，其实也就那样，类似的想法百代万载总能出个妖人，也能想到。
想到归想到，能否做到，又是另说！
“所以呢？”
徐小受问：“你想表达什么，你很厉害？”
八尊谙摇摇头，又点点头：“当时人微言轻，说了温庭也不在意，后他将我引荐给侑老爷子的时候，我也懒得说了。”
“我却是个固执之人，已算坚定了的道，不为主流而改，不为外物而动，我着眼于此，并开始修炼。”
真开始了？
徐小受嘴角一抽：“你怎么开始？”
“修道无非格物，以物入道。”
“便如岑乔夫半生砍柴，悟道朝夕之间，而我以剑入道，致所知无非凶、杀、一往无前。”
“修我，便当格我，说白了也就是明辨我。”
“后来也证明了我这想法，并无大错，也许真才是‘准确’的……”
八尊谙引了一句未来之见，才回到过去道：“先辨明我，再去修道，这是对的——可大道常戏弄于人，我之想法过于天真。实际上没那么多时间去这么走，只能双管齐下，边修道边辨我，走一步看一步。”
他一叹：“道成，我尚格不明我，于是再困三十年。”
才三十年！
你想干什么，老八！
真正辨明意，都需要进时间困境，困上十个纪元，遑论辨我？
“三十年来，你修的不是剑我吗？剑我等于格我，明辨我？”徐小受感觉“剑我”是重点，八尊谙想表达的，从他以上所言听来，没那么简单。
“不错。”
八尊谙先是赞同，而后道：
“但实际上，剑我不止三十年，从那年葬剑冢读完《剑经》，有过那般思考过后，便算开始了。”
“于魁雷汉罚神刑劫中悟剑念是引子，从剑念到剑我是过程，一切都是将空中楼阁、虚无缥缈的‘道’，具现为实体的如祟阴之‘术’般的过程、手段罢了。”
这话说得，字句用的是圣神大陆的语言，结合到一块去，徐小受却有些无法弄懂了。
他从细节处入手：“所以这几十年来，你如何修‘剑我’，或者说辨‘我’？”
剑我，不止是剑念的更上一层楼，更是八尊谙具现他彼时想法的一个手段。
这点，徐小受是弄明白了。
他现在好奇的是，剑我的立意，是什么。
剑我分明后于剑鬼，感觉连名字都有些抄袭嫌疑，而今看来，好像一切又不是突如其来，而是早有预谋？
八尊谙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知道神亦吧？”
废话！
但这和神亦有什么关联？
“还知道古武？”
也是废话！
我也修古武的好吗！
我甚至修到了四舍，舍身、舍灵、舍意、舍我……嗯？
徐小受倏地瞳珠一震，头皮微微发麻，“我……”
对于这个“我”字，他现在可太敏感了。
八尊谙并无察觉到徐小受的细微反应，面带回忆道：
“我与神亦相识甚早，虽相认于十尊座战前，但第一次接触、战斗，其实很前，早在龙窟游历之时。”
“早期神亦是赏金猎人，还没傍上香杳杳，为修古武，耗尽资源，生活过得十分艰苦，只要有任务，什么脏活、累活都接。”
“他接了一个任务，去龙窟给某一家太虚传人拔龙筋、制弓弦，刚好那一阵，我逛龙窟。”
八尊谙语气很淡，说得很慢。
到这种至关重要的时候，他才展露了些讲故事的天赋，给人以娓娓道来的感觉：
“龙窟贵为七断禁，虽说如今时代稍显没落，里头秘地依旧不少。”
“我俩撞面于‘迷识禁区’之中，此为远古通玄玉龙陨后所致，可缔出一方高法则意识空间——圣宫白龙，便有一半通玄玉龙血脉。”
“在迷识禁区中，擅意者可堪破桎梏，企及超道化法则之上，虽然只有意能及，身灵不可及，也算是一重造化了。”
“我与神亦撞面，各皆能感受到彼此所修之道非同寻常，见猎心喜，二话不说，大打出手。”
“神亦从九宫、八门、七宿，开到六道，无法奈我何，又从身到灵入意，直至打入迷识禁区高法则之地中。”
“若寻常，在五域开出四舍，他必死无疑，在迷识禁区却意可通玄，无副作用。”
“我第一次见到了四舍中的‘舍我’。”
八尊谙面上露出一种奇妙的表情，有些神往、有些兴奋，像是在他人身上验证了自我想法的可行性，很少见到他有如此表现：
“四舍一开，我根本招架不住极致古武的霸道。”
“我连神亦在哪里，身处……意处……唔，或者说，神亦之‘我’在何方，都找不到。”
“却能感受到拳影无处不在，拳拳到肉，几乎将我之‘我’轰碎。”
“我，被打醒了。”
他一顿，望着眼前虚空。
虚空似有无数只神亦的拳影从过去轰来，轰得他目眩神晕，他却没因此沉沦：
“若寻常在五域，以当时我之境界，剑开玄妙，也是必死无疑，迷识禁区意可通玄，我竟也能提前一窥玄妙门后风景……”
话至此，徐小受听得咋舌。
虽然不曾亲眼所见，但单听八尊谙讲，也能想象到那才真是神仙打架了。
迷识禁区，给了二人一个毫无保留，企及极境的宣泄机会，打起来一定很爽。
“我剑开玄妙，也通入‘我’，九大剑术，使得出神入化，有如仙人指路，我自己都被惊到了。”
“如今想来，当时门后所得，十之八九已忘，神亦却也半斤八两，虽通‘我’，不明‘我’，总之还是无法奈我何。”
“古武，当真霸道！”
他又感慨了句，话锋一转，虚空如有火石激荡，陡生无形波澜：
“神亦开到古武三界！”
“若说‘九宫八门七宿六道’为技，相有形而发，‘四舍三界两仪一尊’便为法，相无形而生。”
“三界，断、离、灭，穷意之极，非人间之术。即便我剑开玄妙门，此前从未见过这般手段，毫无对抗经验，因而被打得节节败退。”
“但我读过《剑经》，也自悟大道浩瀚，再怎么说，剑开玄妙门建立在剑神孤楼影最扎实的剑道根底上，神亦古武却是自己一路摸爬滚打，没人指点。”
“再退，我不至于败，心想稳住便是了。”
“我一稳，神亦便急了。”
“他便是如此性子，接受不了平局收手，见三界拿不下我，又强开两仪。”
八尊谙摇头失笑：“当时神亦年少，三界尚且不稳，遑论开出两仪？”
“我却有幸，因此得见一眼古武两仪之风采。”
“若说三界为意之极，则两仪穷我之最，将古武之‘神亦’，与神亦之‘自我’，拔升增幅至无与伦比之高度。”
“就一眼，本来我已无计可施，自知必败无疑。”
“哪曾想那一眼看完后，神亦自己两仪开作失败，炸溃于无，被自身力量反噬，轰出迷识禁区，险些迷失自我，陨身当场。”
“我稳住了，稳最重要。”
“我依旧保持着剑通玄妙，顺势于过去捞了他一手‘自我’，护住了这性情刚烈霸道的家伙一命。”
“战局，至此告一段落。”
八尊谙回过神来，将酒杯放在左边，将杯中酒水蘸出一滴点在茶台上。
这才抬眼看向徐小受，指着“杯”与“酒”，微微笑道：
“这是‘两仪’。”
“两仪为黑白，为是非，为阴阳，为对错，彼此对立又相佐，泾渭分明又参差交互，分可，合亦可，分则为二，衍化出三界、四舍，乃至后六七八九之技法，合则一尊，上臻无极，此为古武之理念。”
“两仪，有如玄妙门前与后，如修道者悟与否，也即古剑修之剑与我，这，是我观两仪有感而发。”
“于是，‘剑我’之概念，应运而生。”
八尊谙手在茶台一抹，那滴小小的酒水蒸干。
他指尖又轻点酒杯，无剑术一使，酒杯如剑，置入虚无，高高悬浮而起后，变得无比缥缈、虚幻，遥不可及。
“在这个时候，剑我还只存在于概念阶段。”
“我试图寻一法子，将这‘酒杯’与‘杯中酒’置现而出，落到实地来，无果。”
“我修道始于古剑术，必也困于古剑术，得神亦两仪指引，有所明悟后，想要超脱，却又迷失其中。”
八尊谙以双指为人腿，在茶台上缓缓走了一步又一步：
“行路难，悟道更难。”
“我始终坚持我之想法，却苦于无法将剑我之概念落于实处，一切缥缈法，皆为云中烟，毫无意义。”
“直至……”
一顿，八尊谙双指化作的小人双腿定住步伐，连连点着茶台，发出笃笃声响。
他失笑着，面带感慨，颇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韵味：
“五域果真英才辈出，能人无数。”
“直至十尊座之战，我又遇到了一个天才……”

第1863章 点拨
十尊座之战上举世公认的第一天才，连八尊谙都得暂避锋芒的，也就那一位了吧？
徐小受还在红尘感悟中经历了一次他的过往呢，跟几十年来落魄自囚的状态截然相反，也是个狂气十足的家伙，一生不肯屈居人下。
“魁雷汉？”
“对。”八尊谙头轻点着，说道：
“罚神刑劫第一次出世，着实惊艳到了我。”
“将道化虚为实，成就炼灵、术法等者，古早有之，终末莫不封神称祖。”
“而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后世修道者无不在以往各般祖神体系下，于巨人肩膀上前行。”
“彻神念却另辟蹊径，着重于自我之‘念’。一个‘念头’，当想要实施时，随意化无形为有形，还兼具了身与意合，意与气合之道，成功将空想具现为现实……”
“曹一汉，我辈楷模！”
八尊谙啧啧惊叹，回到自身上来：“这不正是我一直在寻求的法子吗？”
“你的道，居然也是各路抄来的……”徐小受不合时宜的嘀咕了一句。
他倒没有贬低的意思，只是听到这里，跟着释怀了，放下了心中某个芥蒂。
从三扇门后世界归来后，哪怕知晓了自己不是名祖沉沦体，徐小受还是很在意这一点：
自己所走的“名”之路，居然早有人走过了！
且自己一路靠自己悟性修出来的东西，终点处居然早就站着一个人过！
固然道之终点，多了一个清晰明了的方向，这令人感到欢喜，可对“天才”而言，未免有些不是滋味。
“我明明才是第一个修‘名’的人……”
这想法固然傲娇了些，却也是本心所在。
毕竟在自己“名”之道归纳总结出来前，徐小受甚至没在圣神大陆之上听过任何有关“名”之力的东西。
三扇门后世界归来，他却被告知，自己走的路，从一开始就有着指引，不论怎么绕，最终都会因为和名祖有过羁绊，绕回名之道上。
但现在，看着八尊谙，看着这真正五域最肥的天才猪，也得纠结这么多年，先后在神亦、魁雷汉身上得到灵感，才能归纳总结出答案。
徐小受算是从牛角尖中钻回来了。
“诚然癫傩说过，具备‘发现’、‘坚定’等能力、品质者，几世轮回过后，也能成就不凡。”
“中间夭折的概率，祂却只字不提，毕竟拥有类似能力、品质者，五域天骄不数，捞一下，一大把。”
“因而若无轮回之门、黑色转盘相助，这一世就算我能鹤立鸡群，时间线上，也得往后推个大几十、上百年？”
“甚至于说，若无时祖发力，按既定命运轨迹运行的话，此世或该沉沦，得多经历几次轮回，才有渺茫概率，依靠自我，一窥封神称祖之妙……”
至于说先修名，中途知名，知之后则开始厌名，那倒是既当又立了，徐小受还不至于如此。
他前期崛起，抛除运用帷幄之高智，余下一成，也算吃了名之红利吧？
从他人情绪波动间收割被动值，不费吹灰之力成就自我大道，谁知道了，不得羡慕得眼睛发紫？
青原山那夜交换秘密，也就骚包老道矜持没多问，真要刨根问底，乃至用上超道化记忆之道来探寻自己的秘密。
他的“道祖”之路，说不得中途也得改一下，先体验体验“名祖”的快乐再说。
名祖之力，确实太适合用来渡过前期了。
不违心的讲，它的助力，其实得功占七成。
因此而走上名祖之路，末了却要嫌弃这路被人提前走过，这不好。
徐小受不是这样的人。
他释怀，释的是听完八尊谙的话，意识到了名之道虽终末站着名祖，名祖却不代表名之道。
名祖沉沦了。
祂并没有如癫傩一般，坚持到最后。
哪怕只差半步——若真如“九世破界果”之名一般，九世之后能破界，归来后明辨我成功，这亦只是如果。
事实就是道之尽头固然站着一人，祂却是个瘸子，徐小受自觉现今自己四体健全，未尝没有超越之可能。
名祖？
徐小受不会成为名祖。
而即便名祖可以代表名之道，今下他也不在乎了。
他意已决，将夺名之道，再将名之力体系外的东西，通通融汇进去，走另一条路，成就“受祖”！
受爷……
进化！
受祖！
“嘿，嘿嘿。”想到这，徐小受唇角一咧，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笑什么？”
八尊谙从夹缝中感受到了嘲讽。
这小子，看不起自己的剑我修成之路？
“固然有‘抄’的成分在，但也不需要说得这么难听吧，孰人之道，不是借鉴？”八尊谙瞪着这小子：
“圣祖一蹴而就？不也是站着前人的尸骨上，提炼出‘圣道’二字，一步步走到今日，细分为‘炼灵’？”
“术祖生来通术？不也是站在圣道基础上，另辟蹊径，专精术法，功成封祖？祟阴之禁术，更是建立在术祖之圣术上。”
“还有曹一汉，念之体系横空出世么？身与意合，意与气合，早早便有人提过了，他只是集大成者，糅出了‘具现于念’的彻神念思想……”
八尊谙还想再说，徐小受回过神后，连连摆手：
“我知道嘛！”
秦扫六合，威震八方。
真就只是拿起扫把，扫扫就有？奋六世之余烈，至少占了一半比重！
但这些不重要，怎的……
你八尊谙也会急眼呢，你可是八尊谙！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我只是……”徐小受说着，又眯起眼睛，嘿了一声，“我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
八尊谙张了张嘴，险些接过话来。
但他知道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乱接茬。
空余恨好奇的脑瓜子往前一探：“什么好笑的事情？”能在这个论道的当口被思及，定是重中之重！
徐小受顿时咧开大牙：“空余恨，你说一只香蕉，从古今忘忧楼的三层阁楼上摔下来，会变成什么？”
“什么？”
“会变成茄子！因为摔得鼻青脸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不好笑吗？”
古今忘忧楼，一片死寂。
空余恨眼神发直，似乎还没从“论道”和“茄子”之上，扯出点什么鸡毛关系来。
八尊谙则是嘴角抽搐着，眼神死死盯着徐小受，那表情仿佛在说：
徐小受，你疯了？
“咳，聊到哪了？”徐小受摸着鼻子，“哦，对！剑我！八尊谙先生，您继续剑我！请！”
剑我……
八尊谙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剑我。
他现在脑海里不断闪烁着的，只有摔得鼻青脸肿的一只只茄子。
该论的道都论完了。
有关剑我的后续，徐小受也都知晓了。
沉吟了好半晌，八尊谙才按捺下浮想联翩，重新开口，为剑我之道作总结：
“剑我，横跨时空，不造三才，我欲从两仪入道，剑指一尊，化入无极……”
说到这，他一停，抿了抿唇，心头五味杂陈。
按理说，当前面那么一长串铺垫完，到这里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该如平地惊雷。
再不济，古今忘忧楼也得震三震。
茄子……八尊谙深深吸了一口气，眼角也开始抽搐。
明明古今忘忧楼古色古香，入目一片金黄。
不知为何，此时放眼望去，全变成了鼻青脸肿的茄子，全是紫色，茄紫的紫。
“剑我，既是剑，也是我，是当时年少，也是未来沧桑，是……”
砰！
八尊谙论不下去了。
他抄起酒杯，一饮而尽。
而后将酒杯重重置于茶台之上，起身望向古今忘忧楼窗外，眉头紧锁道：
“华长灯该是急不可耐了，徐小受，你还有什么事吗？”
库库……徐小受捂住嘴，窃窃发笑：“朋友，你有些焦虑啊？”
八尊谙下意识就摸向了腰间。
摸无物后，他深一呼吸，释然般松开了剑指。
人当宽容。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见老八夺门欲出，徐小受还真挽留了一下，“还有一句话的事，八先生留步。”
“如果是那种话的话……”
“不是茄子。”
“别提茄子！”
“喔喔。”
徐小受吓得缩了缩脖子。
确实换位思考一下，若自己守护了某人那么久，等到最后归来，满怀期待的坐而论道，却论出了个“茄子”……
对不起啊小八，确实是故意的。
“我！”
“明辨我！”
“我知道答案的！”
徐小受可不敢表现出故意来。
他高声喊话，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他要给答案：“我在时间长河上见了个人，有点东西的这个人，我们相谈甚欢，祂也跟我聊到了这个‘茄子’……”
八尊谙两条眉毛一竖，杀气森森。
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别人不知道徐小受，他还不知道吗？
徐小受立马举手投降：“好吧，你很聪明，确实祂没说过‘茄子’，但我跟你不同，祂以‘香蕉’喻‘我’，我非但没有急眼，相反还立马悟出了一个道理……”
？
八尊谙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他突然意识到，连留步都是一个错误的判断，他就该直接抽身走人。
徐小受见到的是不是人不重要，徐小受铁定不是。
“嘎吱——”
木门推开。
答案，显得如此无关紧要。
徐小受倒还真急了，他确实想扶小八一把，哪怕只是给到一点启发也好，毕竟人家帮扶了自己一路，也守护、等待了自己足足十个纪元。
他思忆着癫傩的话，以及彼时自己于其言下所得，声音一夹，变得虚幻缥缈，有如道音天降，直指人心：
“八尊谙，你需谨记！”
“剑也好，念也罢，物物而不物于物，念念而不念于念，万般非我，我方为我。”
这话一出，门前将要远行之人，踩出去的半只脚，当场驻足虚空。
要不说人跟人之间，就是有区别呢！
当时徐小受听来有如扯淡的废话，落入八尊谙耳中，这家伙居然脚悬虚空，身子一震后，周身便有道韵波涌而出。
悟了？
这也能悟？
八尊谙你真该……哦，不是，不会悟错了、偏执了，走火入魔吧，小八可要当心呀！
徐小受有些不是很想继续出声，打搅大肥猪八尊谙悟道了。
想想还是算了。
既然说了，一并告知吧。
能悟多少，全看小八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音量调小了一些，努力做到在不干扰到八尊谙顿悟状态的同时，又能从意之方向上，施加一些不算是拨乱反正，只谈得上是雾中灯塔的指引。
正确的方向，我姑且指给你一条，再不济也能修到傩祖的高度。
至于你的道是不是通往此处，要不要选择步进此途，全不干预，看你自己：
“至于，何物为我？”
“此物，常几于道，常几于名。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是故，无从诠说。”
点到为止。
徐小受稍加润色了一番，将癫傩之言，化为己用，也不算是全盘照抄了。
木门口，八尊谙虎躯再震。
他周身波涌而出的道韵更浓郁了，几乎要让人怀疑，是否在这古今忘忧楼中，就能立地封神称祖。
“藏住了……”
可到最后，道韵波纹归敛。
就如八尊谙封剑至老，老我成圣一般。
便连这般行将突破、几欲喷薄的高峰状态，也给他信手敛回了躯体之中，一切归于平静。
“这家伙，如果这也能敛。”
“那这么些年，凡所见、所闻、所感，莫不有悟，可助突破，也全遏制住了？”
“这么能憋，真不会憋坏身子吗……”
徐小受瞠目结舌。
若非古今忘忧楼中还有些事没收尾，他真想跟八尊谙一道出去，一睹三十年后的再一场“华八之战”！
总会有一个大吃苦头的，而不论是谁，乐子因此而生，过程定然精彩！
“受爷……”
木门口，八尊谙面色复杂地回过头来。
他是真想没到，原来受嘴里憋一憋，有时也真能吐出象牙来。
关键这象牙纯白如玉，完美无瑕。
从徐小受嘴里蹦出来，不识他者，真可得一种屎盆子镶金边的错觉。
八尊谙却知徐小受玩世不恭表象下，底色为人间清醒，难得糊涂罢了。
他的底蕴，向来不浅。
而以他八尊谙之资，又哪里听不出来。
仅凭这几句，悟性佳者，不谈明辨我，少说也能撕下蒙在封神称祖前的那层桎梏，直指大道有望。
擅言者不语，三两句，已值千金。
八尊谙郑重拱手，这人情他记下了：
“受爷，多……”
还没谢出口。
茶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格格不入的爆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八尊谙错愕的望去。
徐小受也震惊的转过头。
但见玉面书生空余恨，此时一张脸笑出了肉包褶，伸手不住拍打着茶台：
“啊哈哈……茄子？是茄子，啊哈哈，扣。”
笑出猪叫的同时，空余恨戛然而止。
他定格住，眼神聚焦回来，便望见了面前、木门前两张呆若木鸡的脸，顿时脸色一红，表情立马归于严肃，起身后彬彬有礼一鞠躬：
“抱歉，在下失态了，自罚三杯。”

第1864章 思念
“徐小受有几日没跟你联系了吧？”
南冥近海处，一黑一白两道曼妙身影涉水而行，柳扶玉忽而开口，眉宇间有着一抹愁色。
愁不知从何而起，惹人心烦意乱。
许是因为此前自身佩剑也有了异常，险些被征引往中域去？
不清楚。
柳扶玉低下头，腰间是纯白无瑕的三尺长剑，此为剑楼十二剑之一，护。
她远眺着遥遥处北方夜色，微微攥紧了护，心头才稍作安定。
“嗯。”
鱼知温臻首轻点。
她微提着黑色纱裙裙摆，正低着头，以足趾感受着海水的清凉，任由绵密细腻的沙子从脚心滑过。
夜风清幽，南冥近海处格外静谧。
远处隐隐传来海兽啸声，每当此时，便有浪花拍来，皎洁月色洒在波光上，粼粼幻灭。
“五日前，他同李富贵出门，去寻华剑仙在鬼佛界留下的痕迹。”
“一开始没发现踪迹时，还通过金杏偶尔联系，有了发现后，便没有信息传来了。”
鱼知温说着抬起头来，三千青丝如瀑及腰，随海风微扬，她脸偏向身侧，轻声问道：“怎么了吗？”
柳扶玉同样瞥眸望着她。
身边这个不过桃李年华的小姑娘，本该如同龄人般富含青春活力。
没有。
她太安静了。
她双眼缠着黑缎，皎洁月光下衬得肌若欺霜，泛有莹莹光泽。
可就是这样一张吹弹可破，让人直呼造化不公的脸蛋，没多少生气了，只余清冷。
“哗！”
海浪高高拍来。
柳扶玉牵起鱼知温，让了几步。
人生长恨水长东，许是苦吃得多了、久了，习以为常。
哪怕才闻鱼老噩耗不久，时值此刻，从鱼知温脸上已瞧不出多少情绪波澜，她像是放下了此事。
再不谙世事，半年来柳扶玉也长进了许多，不至于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拉起鱼知温，用她的手，指向北方：
“我们去中域，去鬼佛界吧。”
“八尊谙似乎便在灵榆山，那家伙也来了。”
“徐小受定然不会放过他，肯定也在漩涡附近，我们过去，远远看着便好。”
鱼知温当然意动。
可她知晓，迄今和徐小受之间的差距，已被拉开了不可逾越之鸿沟。
别说是她了。
同龄人中，论修为，便是葬剑冢的顾青一，圣奴的泪双行，皆不可再与徐小受同日而语。
“被盯上，会出事的……”
她轻声说着，知晓即便柳扶玉在旁，也不可能在圣帝、祖神之下护得彼此周全。
同普通观战者大有不同，她二人身份非同寻常，属于是落在祖神眼中，也是“惹眼”的存在。
“不单单只因为你。”
柳扶玉有自己的思考，望着月色，捏了捏眉心道：“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什么？”
柳扶玉没说，摇头道：“得见到徐小受，或许才能解得开，他能助我。”
鱼知温冰雪聪明，思绪一转，便料到了该和剑楼脱不了干系。
“那去吧！”
她极为果断，一番思量过后，便有了决策：
“从杏界中转，先去拜见四大祖树，我也同九祭桂大人，给你求道护身符。”
“徐小受在我身上留了印记，香姨的召唤术我也掌握了，自保没问题，但得见到他真人，我们才可露面。”
鱼知温偏头思忆着，轻声道：“他说过，印记和召唤术是有唯二失效可能的，一是道穹苍，二是他人不在五域，在古今忘忧楼。”
柳扶玉点头，红唇一张，尚未开口……
“没必要这么麻烦！”
身后，传来一道清朗之声。
这令得二人同时警觉，惊而转身。
来人面如冠玉，天庭饱满，黑发随意一簪，身形极为挺拔。
无需见人，只听声音，鱼知温也辨出了他是谁。
“道殿……道穹苍！”
鱼知温再难掩心绪波澜。
清冷面孔上终于多了几分生气，而后气得双颊涨红，纤手攥紧成拳，娇躯都微微发抖。
可无法发作！
别说单枪匹马的道穹苍，十个她和十个柳扶玉加起来都打不过了。
徐小受更曾说过，当世之大敌，十尊座、十祖其余人排排往后靠，首屈一指的还得属骚包老道。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敢找上自己？
“铿——”
柳扶玉二话不说，拔剑横于鱼知温身前，同时背手在腰后打了个手势。
撤！
迅速撤进杏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鱼知温没有撤，相反一步踏前，及时将柳扶玉护在了身后，护得柳扶玉和护都一愣一愣的。
“区区王座道境……”
鱼知温却是知晓神鬼莫测道穹苍有多可怕，那是毕生的阴影！
一见其人，退路已断。
且于其而言，柳扶玉微不足道。
若真动手，他覆掌可灭，但他道穹苍能对天下人动手，他好意思对自己出手吗？
“哗啦！”
急浪拍上浅滩，海水溅了二女一身。
道穹苍闲庭信步，端着天机司南徐徐走来，随行途中，手指一根一根缓缓弹出：
“一，徐小受就在古今忘忧楼，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们，你们太松懈了，记住女孩子不要外出夜行。”
“二，空间没有封锁、没有放逐，杏界随时是你们的后路，但一旦你们想退，你们便不想退了。”
“三，我此行前来，并无恶意，二位不必横剑怒目……呃，以对，我只想给你们引荐一个人，且有几句话想同柳剑仙说。”
鱼知温面上并无半分惧色，伸手拦住了柳扶玉往前，静静立在浅滩之上，仍有耳畔海浪呼啸。
“道穹苍，你就没有话对我说吗？”她显得十分平静。
“有！”
道穹苍重声一喝，身形止停在三丈开外，弯腰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对不起。”
鱼知温脸色一白。
当是时，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竟是一句都无法出口，她气得浑身发紧。
可恨徐小受不在！
柳扶玉看得气极，心道若是徐小受在，哪有你道穹苍噎人的份儿？
她已知晓鱼知温从小到大，原来一直活在封闭的“实验室”中，就连道部各种长辈、亲人，竟也全由道穹苍扮演！
说好听点……
根本没有好听点的话，能形容此等恶劣行径。
这也不是在培养后生晚辈，凡行此欺瞒之举者，简直该杀，该下十八重地狱，行千刀万剐之刑！
“道穹苍，你来做什么？”
柳扶玉一步踏出，移形换位。
小鱼已给她护到了身后，其身剑意喷薄，赫然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之势。
道穹苍直起腰来，面色一变，旋即眯眯眼，深深盯了受了他一躬的柳扶玉一眼。
没来由的，柳扶玉遍体生寒。
“嗡！”
护一斩出……
柳扶玉感觉思忆一花。
原来护还在手中，还没斩出，对面道穹苍却呵呵笑着开口了：
“我来做什么，我已经说过一遍了。”
“同样的话，我向来不喜欢说第二遍……”
言罢，他没多计较方才柳扶玉十分不礼貌的代人受鞠之举，毕竟他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啪！
响指一打。
道穹苍身侧星光散落，踏着海水，缓步踱来一位窈窕女子。
柳扶玉余光轻瞥，当即面露惊容。
鱼知温即便眼缠黑缎，自遮容颜，尚未出落有成，俨有沉鱼落雁之姿。
这女子一眼看去，更称得上是风华绝代。
她身着青白色的云纹罗裳，云鬓高挽，珠钗烨华，延颈秀项，肤若凝脂，面上略施粉黛，气质典雅大方，浑然天成有如云宫仙子，美目顾盼之间，芳泽无双。
一个她，一个鱼知温……
夹在二者之间，柳扶玉从来都不是媚俗之人，此时居然也多了种自惭形愧之感。
那云宫女子款步而来，步摇微晃，泽光恍人心神，与其气质极为不符的是，她居然是拖着一柄比人还高的金色阔剑，从道穹苍身后走出来。
“一看就是心地善良的两个好女孩……”
女子盈盈浅笑，也为身前二女容颜而动。
她双眼弯似月牙，善意满满，忽而又柳眉一展，侧头盯向道穹苍，目中有寒光闪烁：
“对不起什么？”
“还‘同样的话，不喜欢说第二遍’……”
她眉尾高高一挑，拖着金色阔剑，大眼睛里闪烁起惊叹，“道穹苍你现在翅膀很硬呀，在寒宫帝境乱来就算了，在圣神大陆也当上螃蟹——横着走了？”
“呃，唔，我……”道穹苍擦着额上虚汗，缩着脖子，弯腰后撤，余光时不时扫向那金色阔剑。
“说话！”
“哎，在。”
“对不起什么？”
“呃。”
“你又属回大鹅了？呃呃呃，叫给谁听呢？”
“不是，我……”
“回头干什么？阿离可不在这里，他就早改过自新了，就你还没好。”
“……”
这女子，居然能压得住道穹苍？
月色下，望着神鬼莫测道殿主在沙滩上变得畏畏缩缩，鱼知温、柳扶玉各皆看惊了。
她是谁？
十祖之中，似乎并无女性？
十尊座中，唯一的女性香姨，似乎也不长这样，更压不住道穹苍啊！
这看着，像是道穹苍的姐姐……
可道穹苍分明又只有一个妹妹道璇玑，不及他半点皮毛……
不管她是谁，此女释放出的善意，柳扶玉轻易能接收得到，更看出了当下她有替自己出手教训道穹苍的心思。
教训……
这词用在道穹苍身上，真合适吗？
柳扶玉思绪还在转，话已经脱口而出了：“道殿主用一整个道部来培养他的师侄，也就是我身边的妹妹，但整个道部，原来全都是他的天机傀……”
“闭嘴！”
她话还没完，道穹苍目中凶光射出，手上天机司南咔咔转动，直欲出手。
他突然感到脸侧一凉，急忙止停。
转身望去，旁侧森寒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手中金色大剑，那叫一个寒光凛冽！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啊哈哈，那个……”
“你还在研究天机傀儡，不仅没停，还研究到感情、亲情上了？”
“呃，那倒也不……”
“道穹苍，站好！”
“哎！”
柳扶玉只是一试，不曾想那云宫女子居然真怒了，训斥语气，咄咄逼人，不似做戏——她甚至敢叫道穹苍站好。
道穹苍居然也真站好了，像是应激反应，双手就贴在了裤腿上。
但只一下，他就弓起了身，脸皮有些抽搐：“小辈面前，好歹我把你拉回了圣神大陆，给个……”
嚯！
金色阔剑高高扬起。
道穹苍瞳孔陡然放大。
柳扶玉、鱼知温各皆面露异色，直至此仍觉得这事不大可能会是这种发展，直至……
“轰！”
阔剑拦腰一斩。
道穹苍身上炸开轰鸣，崩碎不数珠宝腰玉，整个人险些被拦腰斩断。
这一剑，不止在为二女出头，似也在为她自己出气。
道穹苍已经后悔当时寒狱中那般对待这恶女了，当他感觉到腰间力量一浅，该是可以承受了下来时。
“哼！”二女只闻那提剑的仙子一声冷哼，目中有寒霜溅出，手上阔剑竟迸射出了银色剑念，伴有祖源之力。
“你疯了？！”
道穹苍面色转成惊恐，忙一掐诀。
嗤啦一声，金色阔剑毫无迟滞，力透骨背，将神鬼莫测道穹苍斩成上下两半，将两半道穹苍，通通抛进南冥，沉海喂鱼。
“呼。”
至此，她放下重剑，伸手捋过额前秀发，像是心里头什么大石松下了。
回过头来，女子将剑插在沙滩上，笑吟吟道：
“剑仙，柳扶玉？”
柳扶玉微怔，茫然点头。
她余光依旧停在远处被一剑腰斩的道穹苍沉尸位置上，旋即视线落到那金色阔剑上……
没认错。
正是画上的佛剑怒仙！
但这女子，绝对不是古剑修！
可是，方才祖源之力就算了，她甚至悟出了剑念——八尊谙、徐小受的剑念？
“那这位妹妹，便是鱼知温了，真可爱！”
女子款步走到了前头来，笑着瞥向侧后方那眼缠黑缎的小姑娘，还伸出了手想捏脸。
柳扶玉终于醒神。
她断不敢放此人近前。
护卫徐小受没她的事，毕竟不需要，那护卫鱼知温，便已经是她被迫成为天上第一楼成员后的唯一职责了。
柳扶玉伸出手拦在二人中间，迟疑问道：“你是……”
对面女子尚未开口，鱼知温像是已经想定了什么，轻唤道：
“月姐姐！”
女子浅笑，对着柳扶玉轻一点头：“月宫奴。”
鱼知温也展颜一笑：“徐小受跟我提过你，他还说过，神之遗迹中，八尊谙助他时，曾提过你，他……很想你。”
嗡！
怒仙佛剑一震。
月宫奴身子也跟一震，忽然感到耳鸣。
眼前二女突然模糊了，整个世界却似都明媚了三分。
南冥的海浪从侧后方拍来，哗啦啦的水声、风声急促，她全都听不见，就连鱼知温那温婉声音中说道而出的其它，亦全然不闻。
什么都没有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么几个字。
月宫奴有如魂魄离体，完全失神，在南冥的沙滩上站着搁浅：
“小八……想我了……”

第1865章 明牌
“嘴巴真甜。”
月宫奴还是捏到了鱼知温软糯的脸蛋，同时迅速平复住心绪。
三十年都等了，本来也不抱有再见之心，如今多了一次机会，常人或许望眼欲穿，她并不急于一时。
“你们俩太不小心了。”
“倘若道穹苍再下作一点，彼时之我……”
唠叨了半句，望着面前陌生的两张面孔，月宫奴才想起来这并不是冒失的阿离，也不是以前的小道。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这已经新一代人了。
她并没有身份与资格多作絮叨，徒惹人烦罢了，是时失笑一声，不再多言如果，回到了正事上：
“我与你们一道去灵榆山，但都得乔装打扮一番，只需避开祖神关注，余下的自保足以。”
她指着面前二女，示意这两张脸太过招摇，顿了下后，才继续道：
“而有我在你们身边，至少道穹苍不至于在后方乱来，他图谋甚大。”
“道璇玑目前我尚看不见，但以她的性子，不会停歇，此局中必有其身影在，不在前方，便是后头。”
“我猜她或许进了十字街角，这次盯上的，有可能是香儿……香杳杳，也即你们口中的香……姨。”
道出这个“姨”字来，饶是月宫奴，面上都多了好笑神采。
很快她双目睿光复来，稍稍瞥向南冥近海处沉进海浪里的两半道穹苍，柳眉微锁：
“道氏兄妹，都很折腾……”
似是为了让二女放心，回过头后，她又含笑望向鱼知温：
“我只想去见一个人。”
“此番顺道同行，如能遂愿，再好不过。”
“当然你们若是有所顾虑，亦或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做，可以拒绝我。”
柳扶玉望着面前这张惊心动魄的脸，她一笑如百花灿烂，夜色尚能复明，心想这个世界上不论男女，恐怕都很难开口拒绝她。
柳扶玉却无作声，而是也瞥眸看向鱼知温，知晓现在是两位当家主母的时间。
“月姐姐这是何话？”鱼知温含笑以对，“当然是一并同行了，我们相信你。”
她自然也怀疑过，是否连面前月宫奴，都是道穹苍天机傀儡所化。
就连方才一剑断身的戏码，也是道穹苍自导自演，为了博取怜悯，以更好靠近自己二人。
但鱼知温不蠢，转念一想，一切便都了然。
道穹苍再狠、再绝，他不是道璇玑，有两个人绝对不敢乱动：香杳杳、月宫奴。
便如上回道穹苍在玉京城拿下香姨，但腾来转去，直至最后徐小受杀进死海，香姨过了那么长时间，都毫发无损，最后完璧归亦。
神亦不死，道穹苍固然形势所迫要拿下香姨，以此计捉徐小受，实际上护香姨都来不及，怎可能因此与神亦结恶？
同理，八尊谙一日不死，道穹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让他的天机傀儡化成月宫奴，还遣来欺骗自己。
除非他笃定，此局中八尊谙、徐小受、月宫奴、自己，最终必然十死无生，否则计定不敢用得如此之绝。
而神鬼莫测道穹苍，向来尊重变数。
真发力时，最多也是使力四成，余下六成，三等变数，三等更好时机，见机行事。
十成十的事情，道穹苍可做不出来……鱼知温太知晓这位“师伯”的性格。
“月姐姐怎么出来的？”她多问了这么一句。
她当然也希望同月宫奴一道去灵榆山。
毕竟这位，是早前的圣帝传人，眼界、格局、谋略，皆可入当世一流水准。
不论自己，还是柳扶玉，看待事物的角度，都不可能有她独到。
鱼知温却也知晓，按理说这个时候，月宫奴应该在寒宫帝境的寒狱之中。
她却不仅出来了，还同道穹苍走到了一块……
“道穹苍三家押宝，还防着道璇玑，不会让此前之事再生，他以你师尊身份，将我从寒狱中劫走，之后隐于南冥，迄今才出。”
月宫奴说得十分简略，个中之意，细细一思，却是让人动容。
所有人皆着眼于灵榆山，皆在等华八之战，亦或者华徐之战。
没几个能提前想到后方身处寒狱的月宫奴，隐于不见的道璇玑，皆有能力再次影响战局。
哪怕变数微乎其微，若在关键时刻爆发，足以扭转乾坤！
而劫走人的方式，还是变成道璇玑，其中精妙，也让人发凛。
即便寒宫帝境那边最后察觉了什么，现在是月宫离主事，他与道璇玑不合，是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去揭穿一切，得罪道穹苍呢？
做了这么多，依旧隐于水面之下。
“这，就是道穹苍……”
道部之事姑且不论，在道殿主麾下做事时，鱼知温的感受只有两个词能形容：
天衣无缝！
不必操心！
直至现在立场有别，当这位师伯站到了对立面去，他的所有手段、细节，不得不靠自己去推敲时。
看不见还好，至少不会忧心忡忡。
看见了，感受到了，却只剩下事后的无能为力，这更令人惶恐不安。
难怪徐小受谁都不怕，就怕道穹苍使诈……鱼知温快速敛回心绪，心更靠向月宫奴这边了。
这位或许依旧敌不住道穹苍，却是当世为数不多，能令其稍稍掣肘的存在了。
而余下的，只有等徐小受归来！
道穹苍如洪水猛兽，见缝插针，哪里有漏洞就往哪里钻，也只有心细如发徐小受，能见招拆招，一一防住了！
“三家押宝，是哪三家？”
一侧，柳扶玉也忍不住好奇开口。
同样一局，她也置身其中，半年来感受到的，甚至没有当下月宫奴口中道出来的多。
固然古剑修用脑的不多，但这么一衬，总感觉九成九的人，包括自己，都被衬成了傻子？
月宫奴臻首一偏：“各祖不合，皆有图谋。首屈魔、药二祖，次为祟阴，最后则是八尊谙、徐小受，道穹苍三不得罪，或说三方皆有合作。”
这倒让人感到疑惑了，柳扶玉听完不解。
道穹苍勾结祟阴，从半年前苍生大帝陨落那次，可以见得。
道穹苍勾……与徐小受合作，二人彼此利用，狼……，沆……，互相扶持，柳扶玉也知晓。
“他同魔、药二祖，也有勾结？”柳扶玉皱着眉头，左右思不破此节。
身在此局，满山迷雾。
鱼知温同样瞧不出半点道、魔勾结的痕迹，只等月姐姐下文。
月宫奴轻叹，望着柳扶玉：“道魔勾结，着眼于你。”
我？
柳扶玉美目微圆。
鱼知温同样有些不敢置信。
半年来，她大半时间与柳扶玉在一道修剑，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勾结”的痕迹！
月宫奴不待质疑，视线一落，落到了柳扶玉腰间那纯白无瑕的三尺长剑上：
“这是剑楼十二剑之一，护吧？”
跟此剑有关？
鱼知温灵念同样聚焦此剑。
可护上并无半分天机术之痕迹，也无半分魔祖之力痕迹，如何有染？
“对……”
柳扶玉迟疑点头，心中微凛。
虽依旧不明月宫奴所言何意，她隐隐觉察得来，此前心生的不妙预感，源于何处了。
不止剑楼！
还和道穹苍相关！
“剑楼之护啊……”
听到肯定回复，月宫奴心已经沉下去了。
即便三十年寒狱不出，五大圣帝秘境、大陆五域小事，各皆不曾过问。
但大事或有阿离迂回相告，或闻听雨阁侍女议论聊过，她知之不少。
加之本为圣帝传人，相关祖神秘辛，她更是早有得知，当下语声既出，一针见血，洞破迷雾：
“剑楼，我记得锁的是魔祖之灵，没错吧？”
柳扶玉闻声，猛地抬起头来，脑海里若降下晴天霹雳，已可破开记忆混沌，窥得神秘一角。
月宫奴本也都只是推测，见状却知大致无误，再叹道：
“剑楼十二剑作为封印，剑楼作为锁灵之载体，永世流放于时间长河之中。”
“此乃剑神孤楼影堕入轮回前的最后挣扎，这护，怎会轻易被你带离剑楼？”
柳扶玉当即脸色一白，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无声自喃道：“我师尊……”
还有一个师尊？
那看来，柳扶玉也是无意识间中了招，关键问题，出在她那师尊身上。
“令师……”
“师尊寿终正寝，故去十三载了。”
柳扶玉已知面前女子高屋建瓴，有真知灼见，或能堪破局势，不敢多作遮掩：“剑楼并无多大异常，师尊一生也无异常，故去之前，照循旧例，剑开玄妙，留下预言：时机一到，我须携护出楼，寻破局之人……”
一顿，她才转头看向鱼知温：“也就是徐小受。”
鱼知温红唇翕动，轻声喃道：“若无异常，何须破局之人？”
柳扶玉娇躯一震。
这一点，她竟从未思考过！
她出剑楼后，锁定到了徐小受，一路寻随进入了玉京城，迄今半年有余，徐小受尚未跟她去剑楼——他好像很忙？
不对！
柳扶玉若有警觉：“徐小受，被指引了？”
月宫奴美目微含，盯着柳扶玉，似在辨识什么，末了臻首轻摇道：
“纵我多年不出，也知能在祟阴当前，还于神之遗迹全身而退者——徐小受，断不至于被魔祖指引。”
“而若你非有意为之，答案只剩下一个，受了迂回指引和记忆混淆的，是你。”
我？
我是罪魁祸首？
柳扶玉一急，感觉受到了污蔑，慌乱眼神在鱼知温和月宫奴身上来回转动，想要解释，却不知说什么好。
话语却哽在喉间，她急火攻心，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柳姐姐不会如此！”
鱼知温一语笃定，她相信柳扶玉不是坏人。
但月宫奴话语中的“迂回指引”、“记忆混淆”，又是个什么意思？
月宫奴不语，牵起柳扶玉的手。
柳扶玉下意识有了抵触，最后却没有抽离，任由对面女子圣力流入自己身体之中，肆意探查。
月宫奴放下她的手：“你去过玉京城。”
那是自然！
当时徐小受便在玉京城。
要寻他，要带他去剑楼，除了进城，还能有什么方法？隔空摄人？
柳扶玉尚且不明所以，一侧鱼知温只闻“玉京城”三字，心头一凛，大概已猜出了什么。
“喂喂喂！”
便这时，南冥近海处，随着海浪卷送而来两段身躯，道穹苍一边拼接着自己，一边用手大力拍打着沙滩，扬声喊话，有些急眼：
“月宫奴！说好的‘寒狱抚琴三十载，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你跟我在南冥的时候，表现得那叫一个胸无点墨，六神无主，一心只想见你的八……哦，小~八~”
“这人都还没见上呢，你开始给她们出谋划策，还要反过来将我一军了？”
“别忘了！是谁煞费苦心，拯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只为让你俩破镜重圆——是我！是我道穹苍！”道穹苍十分愤怒，面上表情，是被人背刺了的十二分痛恨。
月宫奴充耳不闻，盯着柳扶玉道：
“玉京城地处圣山脚下，京都大阵更由道穹苍一手缔造，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寻人，便是再行遮掩，他会不知？”
柳扶玉不可置信望向海滩上那已拼接回身体，勉力撑起自己，想要站起来的道穹苍。
真是他？！
而且她寻人时，甚至没有遮掩，那叫一个坦坦荡荡，根本没考虑过什么“迂回指引”、“记忆混淆”的事。
当时谁考虑这个？
那只是师尊遗命，徐小受人带去就好了，考虑这些，莫不是杞人忧天？
月宫奴一眼鉴出无知。
俗世红尘，哪有剑楼隐世之所那般干净？
她沉声说道：“别人或许不知道你寻徐小受为什么，也不会多作关注，道穹苍诡计多端，不可能视而不见，乃至避而不察。”
“什么诡计多端？我那叫有所警觉！”后方道穹苍大叫。
鱼知温约莫已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了，接过话道：
“所以察觉到护已出楼，柳姐姐也来自剑楼后，道穹苍本就无需指引徐小受，他也做不到。”
“他只需要通过京都大阵留下天机印记，迂回指引柳姐姐——将之存在、将剑楼存在淡化，徐小受纵然会去剑楼，事有轻重缓急，他以修名为先，并不会将这事放在心上。”徐小受同她讲过指引、迂回之引等事。
“一拖再拖，眨眼便是半年，直至鬼佛天降，三祖垂临，更是去无可去，于是这事便搁置了？”
月宫奴微微点头：“冰雪聪明。”
这一声，却无多少赞色，连语气都颇为沉重，显然事情发展至此，已无斡旋余地。
“诡计多端……”
柳扶玉气得发抖，恨不得拔剑，再将远处那爬起来的家伙，砍成两半，沉进南冥中喂鱼。
神鬼莫测道穹苍，她素有耳闻，所以不敢招惹，更没那般想法去靠近十尊座，挑衅十尊座。
她只想完成师尊遗命，回剑楼坐守一生。
不曾想无心犯人，人却犯我——道穹苍什么时候在自己身上动的手脚，她甚至完全不知！
难怪徐小受修古剑术，乃至修名剑术，剑楼这般大好修剑之地，去观一眼都有成长，他居然从头到尾都不心动。
原来不是不心动，问题出在自己和剑楼，于徐小受而言，皆“被迫”失去了吸引力。
“迂回指引……”
抬眼望天，夜色如洗。
死寂无声的夜空，不凝望时它存在，凝望时它亦存在。
只是较于前者，夜色间有如多了无数双诡异之眼，一直注视着自己前行；无数双隐形推手，导引着自己行进方向。
柳扶玉突然感到浑身乏力。
她置身棋局，化为棋子而不知，被肆意摆布，行将头破血流时觉察，身后却已无退路。
夜色如此寂寥，夜空如此恐怖。
而当垂眸望回现实之时，那缔造恐怖的始作俑者，正如诈尸般拼接完了自己，扭曲起身，蹒跚行来。
“所以是你想要放出剑楼魔祖之灵，令其降临五域？”柳扶玉瞳孔发颤，不知此举于道穹苍而言，有何利好。
道穹苍一步一踉跄，身上伤势似还没修愈完全。
他面上带着笑，带着渗人的似笑非笑，微妙而惊悚，像是个仿真的假人，根本也懒得搭理蠢人发言，只自顾自道：
“三位，无知是福，停止思考，可得心安。”
“继续讨论下去的话，或有大难加身，恐怖降临，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哦~”

第1866章 一面
嗡！
月宫奴一招。
怒仙佛剑再次入手，寒光朔朔。
她只是冷眼瞪过去，那还在装惊悚、扮恐怖、说话阴阳怪气的道穹苍，便吓得浑身一抖，连连摆手：
“不至于、不至于，我好好讲话就是了……”
对于月宫奴，道穹苍表现得很是发憷。
小时候他跟月宫离撒尿搅土不止一次，也一并被姐姐的鞭子教训过不止一次，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出在八尊谙，道穹苍给的，主要还是八尊谙的面子。
至于过往交情、过往阴影什么的，在他这里，不值……唔，可值一提，但于大道而言，也只堪堪“一提”罢了。
面前横着个提阔剑的月姐姐，饱受道部阴影折磨的鱼知温，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的柳扶玉，这才算有了些许安全感。
“不必搭理他，没人收拾，他已经长歪了。”
月宫奴冷哼着，心知自己不是道穹苍对手，却也知晓道穹苍此时奈不得自己如何，继续问道：
“虽然有些冒犯，但我还是想多问一句，你确定，你师尊是寿终正寝？”
柳扶玉不计较这些，但此时此问听来，她也失去了肯定的答案。
“别问了，别问了，月宫奴你好好去灵榆山见你的小八一面吧，再问小心引火上身……”
“闭嘴。”
“阿欧~好的呢，月姐姐~”
“……学人精！”
月宫奴还真给后方道穹苍整分神了，好想又一剑砍进他嘴里。
或许这正中道穹苍下怀，她继续正事上的讨论，知道得多，反而能提出有效思考：
“别误会，我想知道的是，你和你师尊，究竟一开始受到的是谁的指引。”
“魔祖之灵，亦或者其他？”
实际上这一问，三女都知道，直接转向身后道穹苍，答案呼之欲出。
可三女也都明白，道穹苍不可能配合。
他能杵在那里只干扰不打断讨论，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怎可能主动将一切和盘托出？
柳扶玉听完依旧不解：“有区别吗？”
“自然是有。”月宫奴比她更知晓哪个事情较为严重，阐释道：
“剑神留此后手，镇压魔祖之灵，自不可能遗下隙缝，让魔祖之灵有指引之力可以影响到你们剑楼守护者，遑论破坏封印，将护带出剑楼了。”
“所以在我这里，魔祖之灵指引你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强呀，月姐姐！”身后道穹苍竖起了大拇指，“你是正确的，但真不要再往下推理了，哪怕揪出幕后黑手又如何，你动不了他，也杀不了他！”
月宫奴没有搭理这厮，继续道：
“而要说影响来源其他，或是你师尊主动入魔，或是你从诞生之初，便有魔祖之灵的布置……”
“这，更是无稽之谈！”
月宫奴说着自顾自摇头：“剑楼流放于时间长河，不与尘世有染，为的便是为了避开这些变数，若守护者有被魔祖之灵污染的可能性，守护者从一开始，便不可能存在。”
这点柳扶玉不敢苟同。
剑楼守护者必须存在！
她知晓自己的使命，剑楼固然流放于时间长河，九成九的概率不可能被大千世界之人看见，但万一呢？
她之存在，守的便是这等“万一”的可能性。
也许便有气运之子偶然跌进空间碎流，刚好还跌入了剑楼所在的时空节点，就进去了。
那无人看守的剑楼，必然出事！
“除此之外，还会是什么？”鱼知温也听迷茫了，两种可能性都等于零，偏偏柳扶玉还把护带出了剑楼。
必有罅隙！
问题，出在哪里呢？
“哎哟，急死我了……”身后道穹苍急得拍大腿，一副想听到什么，却又老是听不见重点的不爽表情，他恨恨道：
“你们得这么想呀。”
“既然这两种都不可能，那一切事故的发生，便只剩下了‘巧合’。”
“就不能是柳剑仙想出剑楼，刚好缺一名剑伴身，又刚好‘护’此名为可意为‘守护’——整些玄乎的，信则有不信则无，索性就携护出楼了，这不行？”
他小声嘀咕着，带着完全瞧不起三女智计的语气，“不带‘护’，难不成带‘戮’、带‘煞’、带‘凶’啊……这些名字，听着多不吉利？”
“闭嘴。”
月宫奴终于忍不住回头呵斥。
一侧柳扶玉却愣住了，脸色微不可察的一红。
还别说，当时她带护出楼，就是道穹苍说的这么个想法——“护”比“戮”好听多了！
“就不闭嘴。”道穹苍成了犟驴，不满的嘟哝着，“巧合也不信，难不成还能是我造访过剑楼不成？”
这更是荒谬！
月宫奴险些嗤笑出声。
剑楼可以被有缘人撞见，可以被“万一”的气运之子撞见，但诸如道穹苍这等心怀不轨之人，从一开始便不可能出现在剑楼附近。
或者说，剑楼存在本身，便会主动绕开这些人。
思绪至此，下意识的，月宫奴便要绕过这个方向，往其他方向去思考。
猛然间，她面色一凝，目露凶光，死死盯着道穹苍。
“看、看我作甚？”道穹苍吓得往后一跳，捏住了自己上下两瓣嘴唇，“哦复嗦发就素喽……”
装！
还在装！
差点给他绕过去了！
月宫奴全然没想到，几十年没见，道穹苍能恶心到这个地步——阴险狡诈就算了，装萌卖乖也耍得出神入化。
“你师尊故去之前，有人造访过剑楼？”她看向柳扶玉。
柳扶玉微愣，下意识摇摇头，猛又止停住自己的动作：“好像……有！”
“啧。”道穹苍在后方又发出了噪音，有些幸灾乐祸，“别问了，再问，月姐姐你就该伤心了~”
“谁？”
月宫奴对噪音置若罔闻。
柳扶玉沉声不语，偏头思忆着。
不多时，脑海里出现了一道极为模糊的虚影。
当时她还小，只知道有一日，有那么一个身材高大的大哥哥，穿着白衣，敲响了剑楼的门，打破了剑楼永恒的孤寂。
他却也不进楼，只跟师尊在门口摆了茶台，喝了好多的茶亦或者酒，说了好多当时听不懂的话。
是谁来着？
记忆十分模糊。
柳扶玉却一层一层，如抽丝剥茧般，将那高大白衣男子的模糊外表剥离。
最终，她触及了本真，将之与印象中的另一道身影联系到了一起，瞳孔抖得一颤，望向远处道穹苍，再望回面前月宫奴，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谁？！”
月宫奴声音有些颤抖。
柳扶玉隔了许久，才能压下心头波澜。
可那个名字有如万钧，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强道出：
“八…尊…谙……”
当——
南冥近海处，静谧夜色下突兀炸响震人耳膜的锣鼓声，吓了三女一大跳。
三人齐齐侧首，但见道穹苍缩在后方，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锣鼓，那噪音正是他敲出来的！
“阿~欧~”
道穹苍放下锣鼓，摊开手，耸耸肩，脸上挂着捱不下的笑容：“事情，变坏了~”
怎么可能是八尊谙？！
月宫奴根本不信，上前一步握住柳扶玉肩膀，红唇才一张。
后方道穹苍突然咆哮，像一只突然发疯的野兽，张牙舞爪：
“柳扶玉，你放屁！”
“怎么可能是八尊谙，怎么可能是我的小八？”
“他不可能去剑楼，他不可能被道穹苍利用，更不可能会受到魔祖之灵的指引——你再想想，你再想想！一定还有第二个人！一定有！”
道穹苍说着，突然抱住自己的脑袋，扭捏着身子摇啊摇，又将身子一转，转到了对面去。
他语气变得无比委屈，自问自答：“可是月姐姐，没有第二个人呀，只有……八~尊~谙~”
哗！
海浪从远处卷来。
鱼知温听着耳畔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没来由后背发凉，手心都泌出了汗。
道穹苍……
她第一次感觉用“恶心”一词，都无法形容这位师伯，他怎的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了？
不！
不是变了，他一向如此。
只不过之前自己在道部，在他麾下，他对内、对外，表现得庄重、谦逊，因为他是道殿主，他需要端着。
而今道殿主脱下了伪装的羔羊皮，回归狼性本质，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他本就这样！
“呵……”
月宫奴柳眉一跳再跳，终于遏制不住内心怒火，提剑劈向了道穹苍。
刷！
道穹苍侧身避过。
月宫奴手持怒仙佛剑，再是一个横斩。
嚯！
道穹苍矮身避过。
月宫奴双手嵌握住怒仙佛剑，狠狠往上一扬，尚未下劈，道穹苍已经开始后撤……
“站好！”
她扬声一喝。
道穹苍突地一抖，肩膀高耸，愣是被这一声“控”在了原地。
嘭的一声，月宫奴持剑狠狠砍下，从道穹苍的右肩砍进，砍断了他的肩胛骨，砍断了他的胸肋，砍进了他的腹部之中。
“噗……”
道穹苍张口喷出血，身上险些被劈分为二的伤口，更是汩汩涌出了血流。
鱼、柳二女皆吓到了。
怎么控住的？
不，不像是控，更像是道穹苍主动认错受罚，站着挨了月宫奴一劈。
“你砍死我也没用的，月姐姐。”道穹苍脸色抽搐着，固然不会死，疼是真疼啊！
他撅着嘴，恶狠狠道：“你砍死我，去剑楼的也是八尊谙，将变数带过去的人是他，受魔祖指引的也是他，要怪就怪他好奇心太重了。”
“不怕告诉你，让你去灵榆山，确实是我本心好意，不忍你们夫妻二人分隔这么久，出来后连一面都见不着。”
“这最后一面，我要是你，现在立刻赶去灵榆山，不会在此地多费口舌，多余这毫无意义的猜论，先见着了再说。”
“一切都好说！”
最后一面……月宫奴怒火中烧，目中杀意已然爆涌，言语间却还能保持平静：“你最好讲清楚点。”
“我讲得够清楚了！”
道穹苍仰头大笑：“最后一面，然后天人永隔——是我不会表达了吗，还是月姐姐你根本不愿意相信现实？”
嗤啦！
怒仙佛剑往下一撕。
道穹苍上半身完全被斩下来了，啪叽一声砸在地上，血如泉涌。
他知错受罚，话不改口：“杀了我吧，月姐姐，只要你做得到——夺道之战，你杀了我，道，就是你的了！”
月宫奴眼睑微含，寒光闪烁。
她提剑往前一步，剑尖便刺入了道穹苍脑袋中，疼得后者哀嚎扭曲。
“道，还真可以是本宫的。”
月华洒落在月宫奴云鬓、香肩，身后鱼、柳二女，各皆为之惊异。
月姐姐气质变了！
她身上冒出了寒气，交织勾勒出了圣祖之力、术祖之力，整个人仿褪去了尘，变成一把出鞘利剑。
她以怒仙佛剑，抵住道穹苍头颅，语出惊人，完全没了之前娇软姿态：
“别忘了，本宫现在不是圣帝传人，而是一枚弃子。”
“你可以给魔祖献殷情，同祟阴勾结，做你封神称祖的春秋大梦，本宫亦可。”
“本宫甚至并不想要封神称祖，可以直接献祭，成为魔祖、祟阴最完美的载体，代价不必换你死，而是捏碎乾始帝境的老鼋，捏碎那个矮子，让祂们封寂星辰之道，拔除五域天机……道殿主擅计，觉得本宫此计如何？”
道穹苍瞳孔地震。
怒仙佛剑砍在身上，痛不如此刻心痛，他惊了。
女人，真不可招惹也！
“月宫奴你疯了？”
“嗯。”
“我……”道穹苍猛一哆嗦，险些失语，“好说的，好说的，月姐姐你想要干嘛，直说便好。”
“我想回寒宫帝境，将石殿、石像打爆，令父亲闭关失败，以此断魔祖后路，让他只余我一个选择，至于祟阴那边，你觉得阿离是会助你这个外人，还是会助我这个阿姐？”
道穹苍有如诈尸，那半截身躯猛地从地上弹起，尖叫道：“月姐姐，你到底想要干嘛，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的！”
“你说话阴阳怪气，真假参半，你月姐姐我，懒得听了。”月宫奴拔剑转身，毫不迟疑。
啪的一下，道穹苍仅剩的左手，迅速嵌住了怒仙佛剑，恶狠狠再扎进自己脑门里，扎了自己一个透心凉：“我会好好说话的，我可以的！”
月宫奴微微侧首，斜眼往下，唇角噙上了讥讽，冷笑着收回目光。
“给个机会！”道穹苍哀嚎，“我真知道错了，月姐姐！”
月宫奴终是不敢相信小八那边，会是道穹苍口中那般结局，她沉沉闭上双眼，修长的眼睫毛其实隐在发颤：
“一句话！一句真话，你只有一次机会！”
道穹苍死死抓着怒仙佛剑，不肯放人离开。
可闻声他却陷入了沉默，良久无法作声，等到月宫奴也等不了又欲动身之时，他才身子一颤，长叹道：
“你若想从我口中听到你所希望听到的好话，关乎八尊谙的一切好话，我，可以撒谎。”
月宫奴拳头一紧，而后松开。
她连怒仙佛剑都松开了，这本也非自己之物，只是从道穹苍身上借来用用而已。
她松开剑，来到鱼、柳二女面前，无声一点头以作告别，青葱玉指一并，夹出了一张金色符纸。
“嗤！”
金符无声自燃。
哗啦之声从天外而来。
时间长河蜿蜒缠绕，蔓至月宫奴腰后，将之衬得如同世外仙女般出尘。
道穹苍见她来真的，吓得一把扔掉了怒仙佛剑，对那高挑背影喊道：
“我的真话，不会好听，你还要听吗？”
月宫奴脚步微微一顿，只余一声自喃：“我们，好像都没时间了……”
言罢，一步便要踏进时间长河。
有时间！
我们很有时间的，月姐姐！
道穹苍根本不敢放她走，鬼知道这个疯女人最后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来。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不管你去寒宫帝境，还是去哪里，或可以拖我下水，但都改变不了八尊谙的命运！”
道穹苍半截上身扒拉在地上，边呕血，边咆哮：
“去灵榆山吧，月宫奴！”
“不管华八之战结果如何，八尊谙一定、肯定、必定出局，去见他最后一面——也许，那真是最后一面！”

第1867章 妄想
“月姐姐！”
鱼知温一直旁立不语。
到了这个时候，终于也忍不住插话了。
她越过柳扶玉，上前一步，拉住了月宫奴的衣袖，声音很轻，却无比严肃：
“不能去。”
不论是从时间长河回寒宫帝境，亦或者去灵榆山见八尊谙所谓最后一面，都不可以！
鱼知温太了解这位师伯的恐怖心机了。
她成长迄今，所有认知、学来的一切道理，除了鱼爷爷和道璇玑的，更多的源于道部。
毕竟，她在道部待的时间最久。
道部长辈们潜移默化下的教诲、影响，她感受最深。
而所谓“道部长辈”，其实也就道穹苍一个人。
这样的教导方式，换做别人来，教出来的学生定有局限，思考时局时必然坐井观天，极为片面。
可他是道穹苍！
道穹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海纳百川，无所不晓，他分化成“道部长辈”们，教出来的鱼知温，同样在各道皆有涉略，皆有所长。
固然道部是阴影，道部长辈们于鱼知温而言，是午夜惊醒的噩梦之源。
反过来想，若将道部长辈们视为道穹苍不同的每一个“我”，它们全部拼凑起来，那不正是真正的道穹苍了吗？
鱼知温死死攥着月姐姐衣袖，不肯放她离去。
这个时候，她脑海里闪过的，是道部长辈们时常会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她几乎能如出一辙的复刻道来：
“过程不重要。”
“过程可以云里雾里，我们只需从结果处反推，看最后是谁得利，便可以了。”
一顿，鱼知温语气变得极为笃定：
“道穹苍绕来绕去，或主动，或让月姐姐主动开口，最终在这‘最后一面’及‘鱼死网破’之间做选择。”
“我不知晓这二者发展是什么，唯一肯定的是，都没有好结果。”
“不论怎么选，最后得利之人，不会是月姐姐和八尊谙，只可能是……他！”
后方，道穹苍听完这番话，面露诧色。
他停下了呕血，望着那眼缠黑缎，若有成长的小鱼，眼底多了复杂情绪。
有讥讽，也有欣慰，十分矛盾。
“可是啊，小鱼……”他开口了。
“别叫我小鱼！”
“好，鱼知温姑娘。”道穹苍被打断，无比严肃的抓来自己的下半身，一边再次拼凑着自己，一边说道：
“我想请问知温姑娘，除了‘这’，和‘那’，第三个选择是什么？”
“如若你失去了双眼，反而看清了局势，却依旧给不了人更好的选择……”
他嗤笑着：“我应该教过你，明哲保身，有时不失为最好选择——而从现在开始抽身、闭嘴，你不会置入漩涡，更不会引火烧身。”
“可若我有第三个选择呢？”
鱼知温冷声侧首，在月色下横隔时间长河，与匍在河对岸一身染血的道穹苍分庭抗礼。
柳扶玉执剑而立，分明能感受到海边夜色，更为冰凉。
她已杀意滚滚。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同样是她的选择。
与在场诸人不同，她并没有第二、第三个选项——如果一切都是冥冥中被安排好了的，她今夜将殒命于此。
她会身葬南冥，但剑开玄妙，敕护归楼，重塑封印。
这过程或许会出纰漏。
但不论道穹苍出手，亦或者魔祖出手。
至少，多了这么一个变数，或许能打乱他们的计划？
月宫奴同样驻足于时间长河之前，望着面前小姑娘，再瞥向地上道穹苍。
一个晚辈，一个前辈。
一个学生，一个老师。
在“道”之前，在时间长河滚滚东逝的“大势”之下，本该并肩而行的彼此，站到了对立面。
此情此景，何似于当时年少？
彼时五大圣帝秘境各家天才齐聚一堂，习剑修道，其乐融融。
一转眼，各皆成长至高，各皆分道扬镳。
“那我倒真洗耳恭听，只待知温姑娘高论了。”地上道穹苍站了起来，目光穿透过了时间长河。
“不必搭理此人。”鱼知温懒得和道穹苍掰扯，回过头认真道：
“月姐姐，去杏界吧。”
“杏界水晶宫，有一座毒池，池中有鱼。”
“徐小受有过布置，一旦池鱼尽死，不论他身在何处，将会第一时间归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或许看不破局势，给不了可以落地的第三个选择，此夜此地发生的事，徐小受知道了，他可以！”
月宫奴尚未回应。
时间长河对岸的道穹苍听完仰头大笑：“徐小受，他可以吗？”
鱼知温拳头攥紧，险些将月姐姐衣袖扯裂，却是置若罔闻，不作回应。
“徐小受不可以！”
道穹苍说得斩钉截铁，似乎比徐小受更懂徐小受：“知温姑娘，时至今日，你还觉得徐小受，会是我局中之变数吗？”
鱼知温忍不住回头：“他不是吗？”
“哈哈哈……”
“情字当头，一叶障目！”
“鱼知温，你未免太相信徐小受，而跟此人待得愈久，而今你也愈发变得谎话连篇了。”
道穹苍起身走来，除了衣物断裂、染血之外，浑身伤势已修愈如初，月色下带着森冷诡异的气息。
他脸上有着唏嘘，有着不屑，来到三女近前后停下，好笑道：
“那池鱼，早不复存在了吧？”
鱼知温面无波澜，根本没有半点情绪表露上脸，他知道穹苍睹著知微，不可不防。
道穹苍一拂袖，冷笑道：
“能大大方方讲给我听，不怕我现在就去毁了那池鱼，什么池与鱼，通通都是假的。”
“当然，即便你有另外手段，从古今忘忧楼中强行召回徐小受，但你觉得，我会在意吗？”
他说着唇角一掀，似笑非笑，表情变得无比微妙，抬眼望着月色，忆道：
“当日四象秘境，我不惜请动北槐分念，寄身圣帝麒麟，也要重创徐小受。”
“而后又于玉京城拿下香杳杳，就为了逼徐小伤后露面，现出真身。”
“这‘赶猪入圈’之局，你全程参与其中。”
鱼知温心头一凛，不知道穹苍提起这些，言外之意为何，便闻他接着道：
“而从玉京城，到青原山，大部分你都经历了，乃至连险些困住徐小受的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也出自你之手笔。”
“有个地方，你却没去，知道是哪里吗？”
鱼知温根本不晓得道穹苍在说什么，却莫名紧张起来。
忽而手心一热，她发现月姐姐反手握住了自己，顿时聊有心安。
“青原山下有个小镇，名唤常德镇。”
“镇里有个曹氏铁匠铺，里头住着曹一汉，也即十尊座的魁雷汉。”
道穹苍说着，摊开双手，脸上带着放肆的神情：“这地方你当然不能去，去了你的记忆也是空无，因为你是天机术士，去到那或许会发现端倪，有那么一丝概率，看出满镇皆是假人，形如道部，全为我看守魁雷汉的手眼。”
鱼知温娇躯一颤。
道部是她的伤疤。
道穹苍却从无怜香惜玉之想，言辞间尽是在她伤口上撒盐。
“回到‘赶猪入圈’，至青原山，此局已走至收网阶段，我失败了吗？”
“是的，我失败了，我没捉到徐小受。”
“徐小受以假乱真，即便最后时刻我强行登陆杏界，为时已晚，他真身已同龙杏金蝉脱壳，脱离了杏界，脱离了我的视线。”
“而我，只得喂贪神以血肉，逼其癫狂，肆虐玉京，企图趁火添柴，逼他再次现身，毕竟合二为一，成为鬼兽寄体，是唯一之解。”
时至今日，忆起此局，鱼知温仍有些后怕，可她知晓结局。
徐小受归来后，重伤已愈，哪怕成为了鬼兽寄体，道穹苍再无转圜之机。
她紧紧握着月姐姐的手，嘀咕了句：“偷鸡不成蚀把米。”
道穹苍像是给骂爽了，表情变得极为灿烂，话锋一转：“可徐小受赢了吗？”
寒风呜呜，海浪呼啸。
三女各皆偏头，却见道穹苍一声嗤鼻：
“他没赢！”
“你们可知，他与龙杏金蝉脱壳之后，慌乱之下，心中唯一的救星是谁？”
“第一时间会去的地方，且他们最后也真去了的地方，是哪里？”
鱼知温思绪猛地波澜。
柳扶玉脑海中更也如降下霹雳。
月宫奴出寒狱后，半年来听道穹苍讲过五域不少事，而即便所得皆浅，对此局内情，也知之不深。
这会儿听完，她心中也有了答案，低低喃念出声：
“魁雷汉……”
道穹苍敛回笑容，脸上恢复平静，端起了方才不知掉在哪里的天机司南，回归智珠在握的本相：
“不错，魁雷汉。”
“他去的，也正是你鱼知温没去过的天机小镇。”
道穹苍望着时间长河，望着南冥夜色，一切浩瀚，皆纳入眼，是可谓无不掌握，他长声唏嘘：
“真正的记忆烙印，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标识’，可以被取而代之的‘图案’，而是我提前给过他一个心理暗示，穷途末路之时，他也自以为得到了得以救命的‘唯一’。”
“‘赶猪入圈’的结果，正是徐小受带着伤残之躯与意，主动进入了我的包围圈，还想附赠我一株龙杏。”
道穹苍撇过头，平静无比望向鱼知温，淡淡道：
“徐小受赢了。”
“但不是他赢了，而是我觉得够了，于是放他一马。”
他一手端着天机司南，一手凭托虚无，凌空虚握，脸上多了朝闻道，夕不死的洋洋神采：
“何谓：天机？”
“天机，并不缥缈，也从无绝对变数。”
“当我印证完所想，当有人自觉他赢了的那一刻，他便已不再是我手下棋局的变数——徐小受，已成定数！”
道穹苍立在时间长河之后，身影朦胧，在时间泡沫中幻灭，既近在咫尺，也远隔浩瀚。
他目光越渡长河，波澜无惊的投来：
“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
“而这么说，知温姑娘明白了吗？”
“你的所谓第三个选择，在我眼里，从来都够不及‘选择’一说，它只是你自欺欺人的妄想罢了。”
一番话道完，南冥只余死寂。
鱼知温面无血色，惨白如纸，双手无比冰凉。
无数次当她觉得自己逃离了“道殿主”的手掌心，可以开始尝试脱离道部阴影带来的折磨时——不论是现实距离上，还是精神层面上。
道穹苍，只手遮天。
他又会站出来，以那种平静中带着教诲的口吻，来告诉自己：
姜，还是老的辣。
“道穹苍，我看你是在找死！”
月宫奴哪怕不知全貌，也能从此刻小女孩手上的战栗，感受到“道穹苍”三个字带给人的恐惧与阴影有多重。
这家伙真修道修疯了吗，如此不近人情？
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哪有这种上课方式？
不论“道部”还是当下发言，这和揠苗助长，有何区别？
“给本宫闭嘴！”
月宫奴转身出手，挥袖间召来怒仙佛剑。
她一下越过时间长河，对准道穹苍那张破嘴，狠狠劈了过去。
这一次，无法如愿。
道穹苍从染血的袖袍之中，伸出了纯白无瑕、晶莹如玉的一只手。
他只并起双指，凌空一挡。
“当——”
怒仙佛剑便如砍上了铁器，发出兵戈相接的爆鸣，震人耳膜。
月宫奴更被震得倒退，手上怒仙佛剑脱手，远抛而去。
啪！
道穹苍伸手一抓，便将佛剑怒仙抓来，遥遥剑指月宫奴。
他褪下了一切儿戏伪装，从自导自演的无聊戏剧中抽身出来，微眯双眼，神情变得无比冰寒：
“月宫奴，我给了你们选择，也给了你们体面。”
“既然有选择，有体面，不论选择只有一个，还是只有一个，乖乖去灵榆山便好了。”
“三位认为，不论是开战，还是去杏界，亦或者回寒宫帝境，这些路真存在吗？”
他说着当空一砍，轰然间时间长河粉碎，月宫奴手上金符之力跟着烟消云散。
他将怒仙佛剑，剑尖一转，指向北方，蔑声道：
“路在脚下。”
“只有一条。”
“去灵榆山，我说的！”
夜风萧瑟，南冥森寒。
月宫奴死死盯着目露杀机的道穹苍，心中却也只剩无力。
是的，从一开始，这些选择，通通都不存在。
好说话，只是道穹苍想好好说话。
当他不想装了……
正如昔日小八所评价的那般：
真给道穹苍褪下伪装，真正发力去推动局势的机会，谁都看不见左右，谁都没有第二选择，谁都没有说话的时间与资格。
唯一能做的，就如蒙上了眼的驴，只知盲目往前，而不知笔直向道，还是在帮人兜圈拉磨。
“啊哈哈！好严肃啊大家，不会是被我吓到了吧？”
死寂突然被打破，道穹苍放下佛剑怒仙，缩了缩脖子，主动往后退了几步：
“月姐姐，我开个玩笑呀，你可别当真，其实我和阿离都老怕你的鞭子了。”
“还有小鱼……嗯，我还是这么叫你吧，这样显得我们关系还很亲昵。”
道穹苍挠着后脑勺，讪讪说着，完全没有一副长辈的模样，却还拿捏着一些长辈的口吻：
“我那妹妹时不时就要发病，实力不够，测算天机耗的那便是寿元，我感觉她寿元所剩无几了。”
“徐小受也算我朋友，小鱼你也是我师侄，到时候大婚那日，我可是要坐主桌，当你俩证婚人的。”
他往下摆着手，呵声连连，语气和善：“放松一点，大家都放松一点。”
三女全都绷着，无人能够放松。
谁能够放松得了啊？！
道穹苍知晓确实压力给多了，只能无声一叹，末了脸皮一抽后，他又挤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盯向柳扶玉：
“柳剑仙，你也放松一点。”
“虽然你方才受了我一拜，但我这人并不记仇，此局你不会死。”
月宫奴勃然色变。
鱼知温更是猛地抬头，像是要瞧破伪装，瞧清道穹苍那完全黑色的一颗心中，到底装的是些什么东西——什么都瞧不见。
“这才对嘛！”
道穹苍又主动后撤了几步，边拍着手边道：“有点情绪、有点生气，才像真人，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方才你们仨都是天机傀儡呢！”
他越过杀气凛凛的月宫奴，越过杀意森森的柳扶玉，越过这无足轻重的二女后，和蔼可亲的望向鱼知温：
“小鱼啊……”
等了一阵，见小鱼无反应，他才感慨道：“我们有告诉过你吧，既然有了选择，那便坚定所想，不要再被外人、外物左右！”
“我觉得徐小受不是变数，是定数，那是我觉得，与你无关。”道穹苍翻开手，“你觉得他是，是他，那便可以了！”
鱼知温沉沉低着头。
恍惚间，她只觉自己又回到了儿时道部学堂中，师长拿着教鞭，在堂上训话的时候。
那时候，她身边还有许多同伴，一个个或尊重敬畏、或嬉皮笑脸，他们是那样的栩栩如生……
“那不跟你多说了，就剩两句心里话。”道穹苍见她这状态，扶额无奈。
一代一妖才，确实青年辈除徐小受外，其余尽是庸人，哪怕鱼知温她亲手培养。
“抬头！”
他猛一喝。
鱼知温吓得一抖，抬头后所见一片黑暗。
还好身边虽无徐小受，月姐姐、柳姐姐，各都握了过来。
道穹苍懒得废话：“去灵榆山后，你会见到华长灯，华长灯在毋饶帝境以残忍手段，杀死了鱼鲲鹏……”
“畜生！”月宫奴怒斥。
“呃，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道穹苍张了张嘴，末了话锋一转，指向这二女：
“如果八尊谙要杀死华长灯，亦或者他杀不死，但徐小受出楼后，要杀死华长灯。”
“而我说，华长灯不能死，你们会阻止你们的小八、小受吗？”
月宫奴、鱼知温一愣。
华长灯不能死，这是什么意思？
道穹苍摆摆手，示意二女不必回答：“只是一个提醒，你们放不放在心上都无所谓，也不必回答、做选择，毕竟你们应该也都不会听我的话了……”
他放下这茬，又挤出了和善的微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木匣子，内里是什么东西完全窥探不得。
他将黑布木匣郑重递给鱼知温，说道：
“你月姐姐说我押宝三家，你认为徐小受还是变数，其实我觉得你们说的对，我也希望我是错的。”
“如果这一战过后，八尊谙死了，徐小受死了，这黑布木匣没有半点意义，你想打开、扔掉都可以。”
二女各有所异，道穹苍视若无睹，他从不在乎外人的反应、选择、答案，也不想听庸人的回答：
“但如果八尊谙出局，徐小受活下来了，祖神尽灭，一切圆满。”
“这匣子，你替我转交给徐小受，谢谢。”
道穹苍好不诚恳一鞠躬，他的态度，他的转变，真的十分吓人。
鱼知温双手无力的接过黑布匣子。
她已完全混淆，完全不知道道穹苍哪句真，哪句假，哪句有用，哪句在信口胡诌。
在道殿主面前，她木讷得像是一具天机傀儡。
月宫奴无声看完一切，见道穹苍退下后，也无再开口，只是不断示意北方，示意灵榆山。
她当然是带路人。
可一想到就连“圆满结局”中，这该死的道穹苍口中所言，也是八尊谙出局……
月宫奴忍不住想要作声。
道穹苍刚好也抬手示意噤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别问。”
“道穹苍！”月宫奴又气又怒，真想砍人。
道穹苍还是给了人情绪宣泄通道的。
他掏出了一枚铜钱，往上一抛，再将铜钱夹于掌心之中，望向月宫奴：
“老游戏，猜猜正反，猜中无奖。”
他唇角微掀，瞥了鱼知温一眼，“她信变数，你也信信变数吧，天真一点，挺好。”
月宫奴冷眼以对。
这确实是老游戏，小时候道穹苍开始神棍的时候，经常玩这出，她红唇一启，奉陪到底：
“正。”
道穹苍摊开手，铜钱反面。
他面上浮现微笑，锃的一声，再将铜钱往上一抛，“事不过三，最后一次机会，把握住了，月姐姐。”
“正！”
道穹苍摊开手，铜钱反面。
啪的一下，他直接将铜钱捏碎，双手搭在后脑勺，摇头晃脑的返身，长笑着离开此地：
“时也！命也！”
“回来！”月宫奴扬声，声音中压着怒火，“第三次，最后一次！”
道穹苍驻足，踩在海水上，半身都已没入，他并无回头：“赌者，必输。”
“第三次，最后一次！”月宫奴重复了一句。
道穹苍转身，又掏出了一枚铜钱，左右给三女示意了一下正反，以及并无动过手脚：
“正？反？”
月宫奴迟疑了许久，重重出声：
“反！”
锃——
道穹苍屈指将铜钱高高往前一抛，口中笑着：“不坚定喽。”
铜钱尚未落地，他身形化作星光，消逝在了南冥海上。
嗡嗡嗡……
那高抛而来命运，好巧不巧正落在三女身前的拇指甲盖大小的小石板上，居然立着旋转，许久不曾停下。
仿佛命运如此，铜钱能转上一个世纪，代表永恒皆是变数。
“哗！”
可没有一个世纪。
只不过数息之后，海浪拍来，点滴打中了铜钱，啪的一下，铜钱便卧死在小石板上。
世界一片静谧。
月宫奴低头望去。
道穹苍的铜钱，正面刻着一个八，反面刻着圣奴的徽——一个赤身抱膝低泣的奴隶。
她见过“圣奴”两面了。
这最后一面，卧死在小石板上的黄色铜钱，篆字曰“八”！

第1868章 迟到
“嘶，好冷啊！”
“他娘的，这得等了有一个半时辰了吧？”
“肯定有的，都超时好久了，我感觉八尊谙不会来了……”
灵榆山周，在冷冽风雪间，错落着大几千道开始显得躁动的身影。
这些人来自五域各地，气息皆极为强大，大都是等待期间到来，其中有古剑修，也有炼灵师，平均战力王座以上。
还得是自诩有些手段、有些自保之力的王座道境以上，才敢出现在正面战场。
时值此刻，也有不少人占据了好位置，开了掌杏、金杏传道画面，向五域转达实时战况，都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各家传道画面，观战人数那都数以几十万、上百万计了。
而如红娘那等在此前打出过名声，临时雇佣了半圣高手护卫，强势归来灵榆山的，其金杏传道画面实时观战人数，更是已超过八位数。
可不管是在现场，还是隔着传道画面，观战者们那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怎么还不露面呢？”
红娘嘀咕了一声，“第八剑仙，或者受爷，随便来一个都好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局势压抑至此、僵持至此、焦灼至此。
不管是圣奴还是非圣奴，所有人或主动或被动，都被牵引到了这方灵榆山上。
这就像是五域所有最干燥的木柴，全堆积在了灵榆山，但凡有点火苗落来，那都不是噼里啪啦，而是轰隆地震，跟火山爆发一样，足以引爆整个圣神大陆的阵势！
没有火苗，连火星子都没有……
他们，都像是给华长灯三个字吓退了。
窃窃私语是灵榆山上不敢高声语的观战者，隔着传道画面，各家杏子们这会儿飘满屏的讨论，已是如火如荼：
“所以方才露的那一面，已经是第八剑仙的极限了吗，真要正面对上华圣帝，他其实也没有信心？”
“兄弟，这可是圣帝真身啊，谁能有十足把握？不来，第八剑仙还可以是传说，来了，那就是传说陨落！”
“可所有人都在等，他真好意思当缩头乌龟？”
“哼哼，之前我是不信的，但现下这么看来，怎么说呢，反正我觉得华长灯面子是给足了，而八尊谙却有点不识好歹！”
“果然被本大爷预判到了，本大爷的评价是：废物八尊谙！”
“有一说一，面都不敢露，确实废物！不及受爷鸡毛！”
“是的，受爷虽然也躲了，但他年轻，可以原谅。”
“原谅个屁，老子在主子家里偷人都要腾出一只手来观战，他娘的八尊谙不来？简直浪费老子时间！草……”
讨论随着时间推移，到这个时候已完全一边倒，没多少人看好第八剑仙、受爷了。
因为以他们二位的性子，一个时辰不出已经说明了问题。
超时这么久，问题应该很大。
来了，估计也是输！
“呵。”
万众瞩目之下，数百个传道画面对准的华长灯，本如风雪中的雕塑，长时间静止。
忽而，他动了。
他轻轻舒出一口气，眼皮浅浅一抬，身上飞雪簌簌而落，五域各地观战者顿时心口悬起。
所有人尽皆意识到，火星子没落下，华圣帝的怒火燃起来了！
“巳人先生，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华长灯依旧手持铜灯，狩鬼静静在腰间别着，看上去波澜不惊，言辞中却是锋芒尽显：
“一个时辰早已过去，八尊谙的面子，我给了。”
“接我一剑，半个时辰，您的面子，我也给了。”
“我，没多少耐心了。”
他的对面，遥遥处在一众青年辈古剑修的中间，梅巳人鬓须染血，衣冠残破。
其胸口处破开了一个初生婴儿脑袋大小般的血洞，前胸透后背，连跳动的心脏都隐隐可见一角。
血色固然是止住了，伤口处却有剑气纵横，在阻止复原。
“嗬…嗬……”
梅巳人进气多，出气少，以手拄剑。
太城剑也只能勉强撑起他的身子，不至于跟旁边笑崆峒一样躺地上昏厥，以此保留住最后一点古剑修的风骨。
实际上，梅巳人眼前时不时在发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老头命不久矣。
“丹药！丹药！”
萧晚风往后急切喊了几声。
巳人先生在五域名声很好，远远处立刻便有富家太虚抛来又一个金色瓶子，资助贫困的古剑修。
萧晚风倒出来药，喂给老先生：“巳人先生，这次是神之庇佑……吃，快吃，能续命！”
周围人看得沉默。
一颗神之庇佑，也只能吊梅巳人半刻钟的命，可坚持等不来支援，有何意义呢？
华长灯一剑就能废掉五域第一梯队古剑修的梅巳人，第八剑仙、受爷真来了，又如何呢？
“咕噜。”
梅巳人咽下丹药。
药力一炼化，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耳鸣声淡去了，眩晕感减少了，眼前三块遮蔽世界的奇怪黑斑，也少了半块……
状态不错！
梅巳人一摸胸口，手一伸就摸到了后背，真是新奇的体验，他赶紧抽回来，又不小心碰到了跳动心脏……
“嘶！”
跟伤口撒了辣椒面一样，火辣辣的疼。
有意思！
有点火热了！
梅巳人头都不低半点，拔起太城剑，低声问向旁边那瞧不大清面容的年轻人：“时间到了，是吧？”
“嗯！”萧晚风重重点头，“半个时辰早到了，他其实还给多了一点时间……”
“讲究。”
梅巳人颔首，而后目露精光，挺胸收腹，战意昂扬地重归看向华长灯：“华小子，老朽已康复如初，再来一剑，换半个时辰！”
嘶！
这一句出，不论是青原山观战者，还是隔着传到画面在看的，各皆倒吸凉气。
老头你认真的吗？
胸口这么大个血洞，还敢挺胸？
这血流的，神之庇佑造血之力，都有点入不敷出了啊！
“八尊谙呢？”
“为什么要让巳人先生挑大梁啊，他只是个老人家，他扛不住了！”
“话说年轻一辈的，怎么就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接剑的，顾青二呢，他不也是剑仙吗，他怎么畏畏缩缩的？”
“对啊，你要以战换时间，还想等那俩废物，那就车轮战啊，全靠热血老头撑着是怎么回事？”
“这时代是病了吗，年轻人这么不中用？”
“……”
红娘甚至不敢多瞟一眼金杏评论，这帮人完全偏激了。
连巳人先生都接不住华长灯的剑，年轻一辈怎么可能还有人接得住？
场中唯一一个，或有一战之力的古剑修……
她偷偷瞄了一眼苟无月。
无月剑仙老神在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确实他不是圣奴之人，并不需要置入这般漩涡。
“梅巳人！”
华长灯语气已颇显不耐：“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但在死之前，说到做到，回一趟古今忘忧楼，把八尊谙唤出来。”
梅巳人一步踏前，刚欲说话，伤口扯到，疼得龇牙咧嘴，连形象都维持不住了，险些倒地。
“巳人先生……”
萧晚风急忙一扶老先生。
这真是不要命了，别说接剑，现在是华长灯吹口气巳人先生也得倒下，然后一觉不醒！
“嗬…嗬……”
梅巳人深深一个呼吸，缓缓摇出了纸扇，扇面上是“问题不大”，他虚弱地说道：
“老朽当然可以回古今忘忧楼。”
“但老朽也说了，八尊谙正在悟道关键，两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
“时辰一到，老朽回去，时辰不到，你即便杀了老朽，古今忘忧楼没得邀请，你也进不去。”
他抚着须，却抚来了满手粘稠的暗沉的血，并不在意，呵呵一笑：“年轻人，欲速则不达，再来一剑吧。”
荒谬！
华长灯本意确实不想杀梅巳人，现下却完全按捺不住杀机了。
先前一个时辰过去，梅巳人出面要接剑，敢以“巳人先生”在五域的信誉作担保：
他可以回古今忘忧楼，但八尊谙正在悟道，还需多半个时辰才能回去，此前借笑崆峒身体出来一次已很给面子了，他也不想提前回去打扰。
悟道？
好！可以悟！
华长灯知晓八尊谙闭关不出，定是在悟一个大的道，他也期望迎战更强的八尊谙，期待他的“剑我”，期待剑我的理念。
他主动等了一个时辰。
梅巳人接完剑不死，拖到了一个半时辰。
现在时辰一到，你却改口变成了“两个时辰”，是否两个时辰之后，还有两个时辰？
“巳人先生的信誉……”
华长灯目中寒光闪烁。
这要还看不出梅巳人的信誉一文不值。
甚至这老东西可能连古今忘忧楼都回不去，全程只是在施展“拖”字决，他华长灯真可以拔剑自刎了。
“为了等他，我已三番五次失信于人。”
“不妨告诉你，你们缺时间，我也在赶时间，一个半时辰，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华长灯徐徐提起了手上铜灯，面色森寒：“既然巳人先生自己回不了古今忘忧楼，八尊谙也这么难请，那便借您魂灵一用，我主动去楼中，于过去见他。”
嗤！
铜灯烛火一摇晃。
灵榆山气氛便像是被点燃，所有人翘首以盼，梅巳人更是瞳孔一震，勉力提起手中太城剑……
“铿——”
便这时，剑鸣声起。
卡在华长灯与梅巳人中间，被重重掷以山地一柄青白相间，雕龙卧凤的三尺长剑。
神剑玄苍！
刷的一下，满山数千人一愣后，各露异色吗，将目光一转。
而随着各家掌杏传道画面再次聚焦，五域各地观战者，则是见到了画面中出现了一张稍显稚嫩的面孔，才十六七岁模样。
“玄苍神剑？饶剑仙的剑？”
“这少年谁，他怎么会有玄苍神剑？”
“我都说了三十多遍了，让你们注意一下巳人先生身边这个小年轻，我就说这剑看着像玄苍吧，你们不信……”
“他怎么敢出来的？”
“少侠，好胆！”
“我愿称你为受爷之外，青年辈最强！”
“……”
掷出玄苍的那一刻，萧晚风承认，他冲动了。
并不是玄苍的指引，只是血一上脑，人一上头，他见不得巳人先生一个人在前头拼命，也没怎么多想，就这样做了。
而当满山目光转来，有葬剑冢的，参月仙城的，南域风家的，更有如苟无月那般出尘剑仙……
也知晓五域此刻不数观战者，更因自己此举而为之瞩目，若说没有那么一瞬，萧晚风心头生出一股豪气，那是假的。
“呜……”
可心念感应间，他又听到了玄苍的悲呼。
这柄平日里老是要挑拨自己与人去惹出些是非的剑，这会儿分明是要自己拔剑赶紧走，莫要强出这个风头！
走吗？
萧晚风并不是喜欢逞强之人。
可当从巳人先生后背，透过血洞看到了山地上的杂草和碎石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将巳人先生往后一拦。
他将自己，置在了华长灯的正前方。
“萧晚风……”顾青二面色巨震，有羞臊，有激动，有被抢了第一的不甘，更多的却是敬佩。
“萧晚风……”泪双行不自觉往前踩多了半步，在此前他心头分明从无此人，只知道这姓萧的是天上第一楼的端茶倒水人。
“萧晚风……”原伏桑城见过萧晚风剑斩太虚的酒肆众人，即便半圣，这会儿都目露不可置信之色，姓华的，可不是太虚啊！
“萧晚风！”
当各家传道主念出此名时，五域各地，才算真正认识了这个少年。
他们望着少年单手拦住老人家，以一己之力，将横压五域的夜色阴霾，尽揽于其单薄稚嫩的肩膀之上。
他们望着少年低头，浑身发颤，拳头攥紧，却在倔强对抗，挺得脖子都赤红，青筋都暴起，像一朵正在盛放饱满生命力的璀璨之花。
“徐少，如果你是我，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做呢？”萧晚风心头杂思狂涌，努力让自己抬起头来，抬起头来，抬起头来……
抬起头来啊，萧晚风！
不过只是华长灯，不过只是圣帝而已，抬起头来，直视目中剑道神佛！
“喝！”
萧晚风一声怒喝，猛地昂起头来，直视正前方。
瞳孔，却在一刹之间放大。
……
“呜——”
整个天地晦暗下去了。
灵榆山身周、远处，所有人的身影消失。
遥遥处厉鬼嘶鸣声贯入脑海，无形虚影钻耳挠心，噪音更变得如此刺耳。
天地被夜色遮蔽。
青冥之上，裂开一双双诡异森寒的鬼眼，掰开裂缝探出一丈丈足有千百丈之巨的厉鬼面庞。
有长有三头六臂，生得青面獠牙的堕落神佛、域外恶兽之灵浮现，它们从诸天传来咆哮，又在一瞬之间，群星凋落。
“轰轰轰轰轰……”
天地崩裂，道则溃毁。
整个世界雷灾、风暴不断，像是末日降临，连同世外虎视眈眈的一切未知生灵，尽皆坠入酆都。
“嗡！”
神思巨震之际，萧晚风面色煞白，终于瞧清楚了正前方那人。
华长灯静静立在原地。
整个灵榆山景色，随其目光投来而尽数崩溃，冉冉拔升而起十八重地狱之景。
十殿阎主环隐其周，各执兵器，庞然遮天，面带戏谑。
浊黄的忘川河水从九天之上毫不留情的瀑泻碾压而来，轻易淹没了昔日玉京，淹没了中元界，淹向南域。
河水没过脚下、半身、胸口、下巴……
“唔。”
窒息！
绝对的窒息！
毫无挣扎、反抗之力的无能为力感！
原来，单是站在他面前，就需要承受如此恐怖的压力，那方才巳人先生一个人在面对的……
在溺水般的窒息之中，一切源于华长灯不经意间气势造就压力所构筑而成的幻象，被他那沙哑的声音打破了：
“少年，我说过，我没多少耐心了……”
萧晚风闻声一震，如梦方醒，第一时间撑住了自己的膝盖——他险些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
什么幻象，通通都是假的。
灵榆山还是灵榆山，华长灯也只是华长灯，如此单薄的一个人而已。
他是人，我也是人。
他修剑，我也修剑。
战战不过，毕竟隔了好几代，修道时间上太勉强了。
但若是徐少来，单纯用“说”，也能为己方争取到一些时间吧？
我，可以吗？
萧晚风不知道，只能尽力而为。
他一边回忆着徐少的舌剑术，勉力直起腰板，深吸一口气后，郑重一抱拳：
“华前辈！”
不是谦虚的时候……
就该张扬，就该释放自己的光芒，就该先声夺人……
他重重道：“晚辈萧晚风，于鬼剑术一道上，自觉颇有些理解，还望华前辈不吝赐……”
砰！
……
世界，安静了。
萧晚风只觉眉心一疼。
旋即冷风也跟着从破洞的后脑勺钻进来，大肆搅拌起自己的脑浆。
倒飞出去的那一刹，时间都为之迟缓。
飞雪歇停在眼前虚空，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像蝴蝶般在翩翩起舞。
它在嘲讽自己的无知，与弱小！
萧晚风终于看见了，对面华长灯遥遥点自己的那根手指——那连十段剑指都不是，只是如此普通、寻常的一指。
视野好不模糊，就像丢失了一半世界。
直至那片可恶的雪花，被一颗崩飞的眼珠子打碎，往四散溅洒开去，萧晚风才感到了冰冷。
“好冷……”
他一哆嗦。
时间流速好像这才恢复了正常。
他与巳人先生擦肩而过，刚好转头对视上的那一眼，能瞧见老先生目眦欲裂，须发炸起，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张口在怒斥着什么……
“我好像听不见了……巳人先生……”
他砸破飞雪，身形跌过半空之时，余光又能瞥到立在侧后方不远，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葬剑冢四子。
他们急步往前，脸上神情震撼、不解、崩溃。
苏浅浅……
萧晚风还看到同龄的苏浅浅一脸急色，猛地拔出了黑色的阔剑，那是名剑万兵魔祖，却被她身前三位师兄联手拦下，画面于是黯淡。
“师兄们是对的……不能冲动……不是谁……都是徐少……”
从高到低坠下，跌飞之际，萧晚风又看见了横陈于地的笑崆峒，抬步又止的泪双行，长吁短叹的风听尘，目不斜视的无月剑仙……
生命，如此脆弱。
生命可以是凡人百年，也可以是一指过后，倒飞而出，砸地身亡。
“我，将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摔死的古剑修……”
当最后思绪闪过这般时，萧晚风看到了姗姗求救来迟，没能挡住那一指的玄苍神剑。
他能隐约感受到不住狂震的玄苍传达来的歉意，不必道歉的，是我冲动了。
世界的声音一点点远去了。
独眼视角下的画面也一点点灰暗了。
连同味觉、触觉什么的，好像功能也开始紊乱了，调皮戏弄起自己来。
冷！
痛！
什么都有，但都不重要了。
“雪……”
萧晚风眼皮好重，只是几片飞雪而已，却狂妄到想要将自己埋葬。
太狂了，这雪！
真不甘心啊……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分明五感远去，萧晚风却能清晰知晓自己和大地的距离，和死亡的距离，就在这一念之后。
“嚯。”
砸地之时，没有异响。
萧晚风却听到了一道细微的破风声。
他早就能预见自己落地后，整个身体、灵魂、意识因受力、发作，而完全散架的画面。
没有！
没有？
萧晚风勉力抬动左眼的眼皮，想要再窥一眼世界的美好，如回光返照一般，他做到了。
触感回来。
他察觉到自己是被一只宽厚有力的臂膀扶住了，这才没有砸碎在地上。
视觉回来。
他在晦暗朦胧，仅剩黑白灰的世界中，用余光瞥到了一张模糊的脸。
那只是一角侧脸，只能看见硬朗的下颌线，以及黑发垂遮摇曳间，稍稍露出来的低垂的眼角。
“虽然勉强，你做到了，你护住了巳人先生。”
“唔……？！”萧晚风认得那只眼，也听见了这一道醇厚的声音，这一刻世界都有了光，他浑身猛地一震，激动得张口想要说话，而后狂呕血不止。
“对。”
他分明什么都说不了。
这人却像是知晓他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下巴一点，低声轻叙：
“我是八尊谙。”
“我来迟了。”

第1869章 赠酒
“第八剑仙！”
红娘一声尖叫，像给人从后面用电击中了，一时眼睛都瞪得发直。
华长灯突然出手，一指点破萧晚风脑门，几乎将之当场击毙。
这本令人大吃一惊。
哪曾想，萧晚风尚未落地。
那随风雪一送，都不知从哪里探身而来的高大男子，伸手一揽，萧晚风受指的力道便被卸去，保住了一命。
他轻轻将手上少年放于地上，继而起身，转首望向前方。
“哗！”
灵榆山彻底躁动了。
所有人为之瞩目，面带热切，齐齐望向那惊喜天降之人。
和近十年里，五域断断续续流传而出的邋遢画像截然不同，此刻之八尊谙，有如洗褪纤尘，焕然一新。
他本就生得挺拔，身长八尺有余，宽肩窄腰，阔胸长腿，此时现身，内着银纹云衫，外披织翎长袍，腰束缠龙玉带，脚踩罗羽白靴，全身上下，青白二色。
如此浅色剑袍装扮，众人在五域见多了，大多还以腰玉、金珠装点，是为画龙点睛。
八尊谙没有。
他太简单了。
可就是这样一身再常见不过的剑袍，穿在他身上，怎就就会多出别人一种出尘脱俗的气质呢？
“八尊谙……”
“兄弟们，真是八尊谙！老娘热了！”
红娘完全失控了，两颗眼珠子仿是给吸了过去，死死附着在那远处高大的白袍男子身上。
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去仔细瞧清楚那张脸，只是这么一种感觉，就给吸引住了。
唯一遗憾的是，八尊谙空手而来。
不论是腰间，还是背后，他同行无剑，只孑然一身，偏偏现身后，只微侧首，单手轻负腰后，无声抬眼前方……
灵榆山风急、雪急。
风雪扬舞间，八尊谙黑发、白袍猎猎同作。
他甚至都无多余动作，连话亦不曾开口半句，起身后一站，俨已浑然天成，与这方山雪之景合为一画。
“眉压骨，目狂星，衣胜雪，剑随行……”
红娘真人没见过，但对第八剑仙这个传说，那可是研究到了毛发之细处去，自然对当年十尊座之战后闻名五域的八尊谙种种，张口就能道来三两句。
她激动地指着远处那人，又吓得自己手一抖连忙放下，忙不迭以金杏聚焦八尊谙，满腔亢奋：
“是他！”
“绝对是他！”
“虽然和画像上的有些出入，但已经九成相似了，这次绝对不是赝品……”
红娘自是知晓五域假扮八尊谙的大有人在，以一种十分坚定的口吻，摇头说着：
“笑大师兄之前也扮过八尊谙，红娘见过，但没有这种气度！”
“真正的八尊谙，他甚至不需要说话，红娘甚至不需要认识他……他站在那里，已经是八尊谙！”
金杏传道画面中，观战人数正以恐怖速度在飙升着，红娘的口气太狂了，这么笃定的语气，自是引来了一番质疑。
而也确实，此人此身，固然气度不凡，身上有太多可质疑的点了。
“红娘我看你是欲火烧身了，这能是八尊谙？”
“八尊谙长什么样我不知道，但八尊谙八指、脖颈有疤，目光浊黄，邋遢不堪，这都是被证实过的。”
“是啊，别的不说，你且数数，他几根手指？”
同样的评论，飘荡在灵榆山数十上百个传道画面中，观众的眼睛确实是雪亮的。
这一下，所有人才从初始的惊艳中回过来，纷纷注意到了细节。
这个八尊谙，十指！
他的脖子上，也根本没有丑陋的大伤疤，相反收拾得无比干净整洁。
“听说古剑修都闷骚，难不成是八尊谙知道自己要出来见人了，捯饬了下？”
闷骚是肯定闷骚，捯饬也当然是捯饬过了，华长灯都能看得出来。
但简单的捯饬，可没法将陈年旧伤也抹去，将断去的二指也搞出来，还长得这般清新自然。
“旧疤已愈，断指长回，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华长灯目中满意之色泛浓，如若八尊谙还顶着八指出来见自己，连剑都握不住，遑论一战？
“你也不错。”
呼呼冷风声中，八尊谙缓步前行。
他从倒地不起的萧晚风身侧越过，走至众多古剑修身前，目光越过昏迷不醒的笑崆峒，越过胸口处破了一个血洞的巳人先生。
他总算正眼看向了华长灯，从头到脚，从人到剑，一一扫量完后，唇角微微一掀：
“天地不仁，众生皆为刍狗，三十年不见，华兄倒也修到了这般境界，老幼残弱，一视同仁，皆可一剑斩之。”
寒风骤然降得更为刺骨。
灵榆山众修各皆一战栗，这就开始了？
从笑崆峒，到梅巳人，到萧晚风……这笔账八尊谙一露面，便要开始清算了？
华长灯自能听出来八尊谙言辞中隐含的讥讽，却是置若罔闻。
“嗡！”
腰间狩鬼，随着八尊谙靠近而开始轻震，似也认出了他的气息。
从着陆以来，一向波澜无声的狩鬼，现也变得跃跃欲试。
华长灯按住狩鬼异动，斜眼瞄向空无一剑的八尊谙，轻笑道：
“重伤可愈，归来却无剑可使。”
“怎么，你打算用你的十段剑指对付我？”
“亦或者三十年后，你将无剑术修至极境，准备以虚无之道开门玄妙，给我一个惊喜？”
剑？
八尊谙定下脚步，失声笑出。
不多时，他放眼灵榆山天地，环顾四下诸人，唏声道：
“天地皆可引为凭，万物皆可使为剑。”
“这剑是有形，是无形，我佩剑有，亦或无，我不说，华兄也变得眼拙，瞧不得道与相、真与假了？”
这……
这一声落定，八尊谙身周道韵翻涌。
可也仅仅只是一刹，那形如可当场顿悟的气息，尽数归敛于无。
灵榆山古剑修们却不平静了。
此句听来，至简也赅，分明有一种坐下悟道，定能悟穿之想。
但华长灯、八尊谙对峙于眼前，这一刻满山古剑修，谁能做到定心静气，坐下来悟道啊？
“这才只是开始，就顶得这么猛吗，一句悟道……”
各家掌杏传道画面中，数以千万计的观战者，见八尊谙一句落，四周古剑修各有异常。
有的甚至也跟着身周涌出道韵，但却道心荡漾，败兴而归，看得众人那叫一个火热。
“打起来！打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
若说此前对八尊谙彻底失望。
这家伙露面后不论形象、气质、道论，所呈现出来的，无不是当世巅峰水准。
这倒让人重新燃起了热火，恨不得双方立刻拔剑相向，砍个你死我活。
华长灯同样热切。
他准备了三十年，方才悟道时间给足了，身后祖神那边也推开了，左右腾出来的“空闲”，不就是为了等这一战？
他按住狩鬼，不论身与心，尽与腰间佩剑一般蠢蠢欲动，可还不待他拔剑、开口……
“剑且不提，道，尚有得一论。”
八尊谙猝然拂袖，瞬息间灵榆山众人各皆觉察到了世界若有变化。
可飞雪依然是飞雪，灵榆依旧是灵榆，好似没有什么异常？
“不！这雪……”
葬剑冢顾青一瞳孔微颤。
他伸手，托住了一片雪花。
那雪依旧如鹅毛一般白净，可揉指碾碎之后，却可见内里却多了一点樱粉。
“幻剑术？”
“开始了！”
第八剑仙于古剑道上无所不通，但昔日成名之古剑术，是哪种剑术？
自然是幻剑术！
天下幻剑术，首屈剑神孤楼影，次为剑圣花未央，再往下数，历代皆泯然于众。
直到八尊谙横空出世，剑压百代，才又为幻剑术正名，以虚打实，打得其余剑术很难抬起头来。
“快看！”
“桌子？多了一张桌子！”
若说飞雪藏樱粉，此术难寻觅，非是古剑修而无从察觉。
那八尊谙和华长灯之间，突兀多出来的那张有如亘古陈于此般自然的石桌，便迅速引得众人瞩目了。
“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看上去，不像是有假……这是幻剑术捏造，还是八尊谙从空间戒指中掏出来的？”
“好烦！就烦这些古剑修，老整一些虚头巴脑的，直接开打不行吗，我要看战斗！”
隔着掌杏，固然画面九成九为真。
可虚拟与现实毕竟还算是隔了张无形的纸，阻了形质之外的韵味，因而五域各地观战者察觉不了现场那微妙的道则变化。
这更惹人心烦！
因为就这一手幻剑术，灵榆山也有路人能有悟，这恨不得让人想插上翅膀，赶赴现场观战！
石桌……
华长灯盯着这石桌，不明白八尊谙想要做什么。
可他尚且不语，八尊谙分明也是准备周全，手缩进袖袍，像是要掏个什么东西，却没第一时间拿出来。
他主动坐到了石桌前，下巴一侧，示意华长灯也先落座：
“华兄远道而来，怕是还不知，就在半年前，我与徐小受合力，将古战神台坐置于此，摆下的这方战神界吧？”
“当然，受酆都之力影响，而今叫它战神界已不符现实了，得唤作鬼佛界。”
“但不论名字如何，你且理解为‘剑阵’吧！”
他笑着一摆手，不再论这些身外事，也不解释这“剑阵”无剑，何来“剑阵”一说？
他从袍中掏出两个金色的酒杯，一放于自己身前，一放于华长灯座前。
而后再次伸手，二度示意华长灯落座的同时，手微一晃，拿出了个玉壶。
“远来是客，此番出楼，我虽无佩剑，却顺了一壶美酒，名为‘尘中仙’。”
“华兄，请。”
这第三次请，饶是华长灯本心不大情愿，也有些好奇八尊谙想论的“道”是什么了。
他亦不急了，踱步往前，卸下狩鬼置于石桌之上，提臀落座。
“这怎么喝起酒来了……”
灵榆山众修、五域观战者，心中迟疑尚未见明，却见华长灯落座的那一瞬。
“嗡——”
山景一震，而后轰然炸碎，整个山体都不见了。
失重感袭来，众人如坠深渊，连忙想要控制住自身，可刚有如此想法，却又感觉踩到了又实又虚之物上。
“哗。”
涟漪轻荡，圈圈圆圆，倒映出了在场数千张惊疑不定的面庞。
水！
不，是湖！
灵榆山不见了……哦，也不是，是灵榆山远去了，成了远处之景。
山上染了风雪的灵榆木、伏桑木，大家抬眼望去时，依稀可以辨得出来。
而脚底下踩着的虚实之水，源于好似置入了山间异次元世界的这方瞧不见边界的清澈灵湖。
“哪里整出来的世界？”
“又是哪里整出来的湖水？”
“冰天雪地的，这灵榆山本来也没有湖吧……”
灵榆本无湖，八尊谙说有就有。
而变迁的不止是山与湖，还有天地！
华长灯坐下后，天地阴阳交汇，彻底变色，夜幕被曙光撕破，以灵湖之上石桌为分界……
华长灯以北为夜色，飞雪飘零。
八尊谙以南生日出，暖阳融冬。
“我的天！这境界……”
初始灵榆山众修尚且不察。
直到各家掌杏画面上传来评论，有的说自己脚下也出现了湖，有的说自己头顶从黑夜变成了白昼。
这一下，众人才意识到，八尊谙无形中一剑幻剑术，改的不止是灵榆地貌，而是五域各地！
“这哪里是幻剑术？”
“这已经是第二世界了吧！”
“在华长灯的酆都异象之中，强行切来一半第二世界？战斗已经打响了，第一关是：抢地盘！”
华长灯可不认为这是在抢地盘。
用“抢”之一字来形容，倒真抬举八尊谙了。
这第二世界缥缈虚幻，他只需一念，便可轻易堪破这层“封锁”。
是八尊谙弱了？
还是他别有所图？
“汩汩……”
华长灯静坐石凳，稳如圣山，不为外物所动，八尊谙便高举酒壶，倾倒酒液，一边倒，一边说：
“其余之道，姑且不提。”
“在论之前，我尚有一惑不解，不知华兄可否指点迷津？”
杯中酒过半。
八尊谙分明只倒向其身前的酒杯，华长灯盯着自己跟前的，其中也快盈满了。
“讲。”
他手指轻叩着桌面。
八尊谙似笑非笑瞥了眼他身后，遮着袖将酒壶提来，说道：
“固然此战我亦神往已久，然于华兄而言，三祖虎视眈眈在后，华兄又怎心甘情愿，当这马前卒？”
“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祂们手中吗？”
华长灯根本没想到的这论第一个道，是各祖之道，此言听来，却正扎心，他面色微微一变。
八尊谙话罢长笑起身，离开石桌，也不听他回答，率先举起酒杯。
他这一举杯，灵湖之上，原灵榆山众古剑修，身前各皆多了一个斟满了酒的金色酒杯。
泪双行闻到了身前的酒香，抽神杖微微颤动。
顾青一观向面前金色酒杯，先动也不是自己的鼻子，而是邪剑越莲。
苟无月无声凝望杯中酒液，腰间奴岚之声嗡声震动，几欲脱鞘飞出。
五域各地古剑修，身前居然也都多了一个酒杯，就连缩在南域风家大宅院子里的风中醉，也愣愣望着面前金樽，彻底呆住了。
恍惚之间，南域风家、东域葬剑冢、参月仙城，乃至北域、中域、西域各宗各族、各道各家，凡持剑者，无不耳闻缥缈仙音，于天外降来：
“金樽玉盏仙家酿，赠饮江湖同道修……”

第1870章 借名
“金樽玉盏仙家酿，赠饮江湖同道修。”
“不问前程都几许，且纾阁下三分愁。”
灵湖遥遥扩大，囊尽五湖四海，圣神大陆各地修道者，皆可耳闻此声。
而当抬眼望去时，这次无需借助掌杏传道画面，所有人都能看到，一袭白袍的八尊谙半身像，于高空微一举杯示意，率先含笑饮尽杯中酒。
“哗！”
这一手姑且不谈用意。
其情之真挚，其气之豪爽，已率先将五域众人情绪点燃，撩拨到了最高。
“我滴个老天奶，第八剑仙赠我酒喝？”
“啊？我也有份？可古剑修不都是不饮酒的么，为什么八尊谙自己先破戒了？”
“哈哈哈，我昨天刚突破的先天剑意，我被第八剑仙认可了，我乃古剑修！”
“这酒……好酒！不愧是仙家酿，真乃好酒！入口醇厚，刚烈霸道，咳……咳咳！大丈夫当如是也！”
“你们都喝了？这不好吧，老夫修剑，听闻饮酒乱剑，戒酒迄今已有三十余载……嘶！好酒！畅快！”
“哈哈，好一个‘不问前程都几许，且纾阁下三分愁’，什么狗屁酒戒，鄙人今日也破了，先干为敬！”
五域其余各地，或一宗一族，其实都难现有一杯酒，毕竟各地还以炼灵师居多。
可诸如葬剑冢、参月仙城、风家城等，那都是古剑修扎堆之地。
当是时，漫天凭空呈起的金樽，满城飘香的酒气，还有率先一饮而尽的八尊谙……
第八剑仙赠酒！
这个面子，谁敢吝而不给？
即便一开始各地古剑修都有迟疑，尤其以东域古剑修为最，大都知晓早期八尊谙便提过的这句话：
“酒醉剑，剑乱人。”
当时古剑修纷纷效仿，坚持了几十年的酒戒，此刻自是踌躇不决。
可今时今日，第八剑仙主动破戒，这不外乎在对世人表态：不提过去，且看今朝。
“过去，是错的么？”
当烈酒入口，烧喉而过之时。
灼的已不仅仅是人的口舌食道，还有古剑修们过往坚定不移的意志。
“不慰前程，先慰心愁，我懂了！我懂第八剑仙苦心了！”
“这杯酒，他是想告诉我们，清规戒律不足道，修剑者当先修本心，如若一味坚守‘酒醉剑，剑乱人’，不也正为这一条戒律所困？”
“目无神佛，不仅是目无诸天神佛，连俗世所谓约定俗成，都有可能是错的，哪怕这是八尊谙率先提出！”
“兄台说得在理啊，但八尊谙先干为敬了，那我选择原谅他。”
“好！你都原谅八尊谙了，我也原谅八尊谙！”
“啊？你们都原谅了？那我也原谅！”
“那我也……”
三十年不入世，一经入世，率先在五域面前，否定了过去的自己。
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实际上没多少人知晓，也懒得去深入探究。
大家只知道金樽当头，八尊谙赏脸，这辈子喝过最尊贵的酒，有可能就是这杯了。
要还端着，那倒真是自己愚不可及！
有酒喝的，迟疑过后，一饮而尽。
可五域古剑修毕竟数少，那些没酒喝的，当看到身边一贯是吊车尾的破古剑修们，都开始豪爽的干杯了，一个个眼睛那都看得开始喷火。
“不就一杯酒嘛，干成这样，我看你连杯子都要啃进肚子里了，至于么？”
“哈哈！什么仙家酿啊，肯定放了老久了，不用尝，老子也知道是酸的！”
“八尊谙没格局啊，凭什么只赠天下古剑修？他也修道，我也修道，凭什么不赠我这位同道？”
“那我选择华长灯！”
“你选华长灯？那我也选华长灯！”
“不是，你们为什么选华长灯啊，华长灯甚至连古剑修的酒都没赠……”
……
古今忘忧楼。
徐小受没想到八尊谙一杯酒，都能赠进楼里，赠到自己面前来。
他正和空余恨讨价还价呢！
轮回之门他可以给，毕竟空余恨凑齐六门，再塑时境，并不是坏事。
而本源真碣：戰、本源真碣：龍，他都到手了，本源真碣：天，也从魔祖那里拿到了。
本源真碣：劍，则似乎还在剑楼里，侑荼好像见过？
轮回四祖之本源真碣，该拿的都拿了。
剑楼的话，后续徐小受也打算跟柳扶玉去一下，就决定是在此战之后吧！
而还活着的那几祖，他则没敢打那主意。
余下个不知有没有在古今忘忧楼楼里的本源真碣：時，徐小受都死乞百赖讨了一下。
空余恨并没有明确表示他没有，却并不拿出来。
徐小受便想让空余恨陪自己去时间长河里头，跟战祖、天祖、龙祖都见个面，先把三大祖神化身敲定，再谈“本源真碣：時”之事。
这正杀价杀得火热，斤斤计较到双方都觉得彼此小气鬼呢，八尊谙跑出来赠酒了！
“你不是出去干架的吗？”
这白袍老八半身像，该说不说，简直骚气到没边——分明出楼之时也不穿这身衣物啊，什么时候换的？
跑时间裂缝里换装？
而且赠我酒就算了，听这不着四六的破诗——这么能作诗？刚出去就作，还赠饮天下人？
“不是，你怎么这么能装啊……”
徐小受一顿龇牙咧嘴，盯着面前那杯酒，抓过来就往半空八尊谙泼了过去：“我就一会儿没出楼，你在外面动静搞这么大了？”
八尊谙不语，只是一味的赠酒。
这还是五域之中，第一个不给他面子之人。
第一杯被洒掉，触发了隐藏彩蛋——他半身像没有及时消去，含笑又递出了第二杯酒，还能开口说话了：
“受爷，我知是你，没时间同你多说了，饮下此杯吧。”
凭什么？
徐小受咀嚼着那四句破诗，该说不说，登场所用，其实还挺妙，主要是够哗众取宠……
他抓来金樽，这下倒没有倒掉了，挑挑眉道：“你给我一副诗，我待会儿出去的时候用，这杯我就敬你，恭敬的敬。”
八尊谙半身像更加黯淡了，分明时日无多：“受爷，借你剑名一用，请助我一臂之力。”
借名？
至此，徐小受从满腔嫉妒中走出来，才恍悟这骚包老八在做什么了。
他嘿嘿一笑：“一杯酒，一副诗。”
八尊谙张了张嘴，这下是连话都说不出口了，身形跟着消逝，化作飞烟。
“哎！这就死了？”
徐小受吓一跳，怎么这么弱？
他赶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敬你！敬你！别忘了欠我一副诗！”
……
葬剑冢，洗剑池。
温庭抓着手上金樽，哈哈大笑，提着袍子快步小跑奔向池中唯一所剩之剑。
“青居快看，酒来也！”
“此杯满盛剑念，蕴名其中，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但是哈哈哈，他是借天下之剑，天下之名，也都没想起来你落我这里了，我可为你感到不值哦……”
温庭跑进洗剑池，蹲了下来。
青居剑身狂震，呜咽声止不停，剑泪一滴一滴流淌而下，可谓伤心欲绝。
温庭便一边用玉瓶接着剑泪，一边摇晃着手中金色酒杯，洗剑池酒香四溢，他像是在勾诱未成年儿童：
“当真以为你俩分道扬镳，各自蛰伏，谷底潜修，终能巅峰相见，合为一体？”
“你蠢啊，青居！”
“他是回到巅峰了，他想起你了吗？”
“他的路，我早就跟你讲明白了，你当这几十年来圣奴收集名剑二十一，是为了什么？”
“修剑借名，这剑不是你青居一柄，这名也不是他第八剑仙一个，而是天下万剑之剑，天下万人之名！”
青居，泪如雨下。
温庭接得更欢了，摊开手上金杏，快速扒拉着，画面闪烁间，见到了好多个八尊谙：
“瞧瞧！看看！”
“所有人被赠酒，八尊谙亲自露面，那可是诚意满满，独独这葬剑冢他赠我酒，面都不带露一下，他是不敢见我？”
一顿，温庭放肆嘲笑：
“屁！不敢见我他赠我酒？”
“他只是不愿意再见你这把破断剑罢了！”
“啧啧啧，断剑青居，好可笑的青居，居然还在等他，你怎么不殉情去死呢……”
温庭说着，当着青居的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半滴不留给青居。
末了长“啊”一声，感叹一句“好酒”，又指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生锈断剑，揶揄道：
“苦心人，被辜负。”
“要我说，你就从了我吧。”
“从今往后，为我佩剑，我带你扬名天下。”
“这八尊谙他就算回头找你，这些年跟外面那些妖艳剑货处过的经历，你当真就可以做到，毫不介意？”
青居不语，只是一味的哭泣。
……
南冥深处。
道穹苍缩着脖子，有些局促的望着面前八尊谙半身像，手里紧紧抓着酒杯。
“啊哈哈，好诗，好诗啊……”
“兄台文采斐然，道某钦佩之至、之至。”
八尊谙半身像快速黯淡下去，似经受不起南冥深处彻骨冰寒之力，目光却还死死盯着道穹苍。
“我喝，我喝。”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道穹苍赔着笑，双手端持酒杯，高高示敬之后，一饮而尽。
嗤啦！
八尊谙半身像化作飞烟消逝。
道穹苍脸上笑意顷刻也跟着消逝，满脸只剩沉凝，自喃道：
“非身、非灵、非意，还能这样锁定人么？”
“那之前月宫奴，不，他应该无法做到时刻关注，所以有可能没注意到……嗯，但那眼神……”
道穹苍很快摒弃杂思。
毕竟八尊谙已走，代表或不知道，或知道了也不想追究南冥处自己得罪月宫奴的事。
而且小得罪，不算得罪……道穹苍很快回到八尊谙突然找到自己真身这件正事上，低头思量了一阵，眉头便稍稍舒缓了开来，若有所得：
“名……”
嗡！
南冥深处，惊现宗师剑意。
道穹苍当然是古剑修，还是个强大无匹的剑宗。
他修古剑术，自是为了踏进那个门槛后，以更好的应付古剑修们……
其实没有“们”，只是为了应付八尊谙一个人。
但这宗师剑意，实际运用上，不仅没给自己带来多少便利，相反惹了不少麻烦。
他曾在神之遗迹，因三千万天机傀儡圣裁之剑为八尊谙剑我借去了势，而折弯了腰。
怒极过后，他封掉了自己那部分修剑经历。
当时以为是“圣裁之剑”的缘故，此后也确实将天机傀儡们的武器，改装成了“圣裁之枪”。
现下看来，非是如此……
“只是封住过往修剑经历，根本没用。”
“本质上，我还是古剑修，而只要是古剑修，知晓第八剑仙之名，当其有需之时，轻易便能借势。”
这很好理解。
凡炼灵者，无不是圣祖后手。
凡生命体，无不在药祖眼中。
而当世并无剑神孤楼影，论名气，八尊谙当属剑道魁首，自然凡修剑者轻易会受其影响。
“只得壁虎断尾了！”
道穹苍抬起手，就要劈向自己的脑门。
但很快他止住，胸口咔咔开裂，从中走出来又一个道穹苍。
他将古剑修部分的记忆剥离，渡过去，彻底远离了“剑”，这才算放宽心了。
“你去东域耍吧……”
道穹苍一拂袖：“去葬剑冢，入赘都行，修剑的话，姓道没前途，争取改姓顾。”
顾穹苍点头，顶着一张古剑修标准的苦瓜脸，远离了南冥深处。
道穹苍便放下细枝末节，重新回到正事上来，蹙眉思索：
“一杯幻酒，赠天下人，因此四海扬名，得借万剑之势，简直是无本万利，谁说他不擅布局？”
“起手如此之狂，无异于当时虚空岛驱水鬼落子天元，使徐小受横冲直撞，最后两极反转，收网后将大局彻底杀死，连我都无力回天。”
“若无当时一卦地火明夷，选择明哲保身，怕搭进去的都不止一个饶妖妖，连我都难以脱逃……”
对比五域饮完酒后燥热不已的古剑修，身处南冥冰寒深处的道穹苍，可太冷静了。
他看得也太透，琢磨得也太深，却仍有一点，百思不得其解：
“可那日他为棋手，入局的是水鬼、徐小受，纵万般皆错，至少有他收场，不至于全局崩盘。”
“这一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真孤身进场，背水一战了？”
“他将后背托付给谁？谁还值得托付？”
“徐小受？”
道穹苍只剩这个结论。
不得不重新评估起徐小受来，他配吗？
可八尊谙如此看重徐，自己又视八尊谙为同级别的棋手——他觉得配，自己却觉得不配，是否又是在哪里出了变数？
“古今忘忧楼……”
道穹苍轻声呢喃，很快便有所得。
他有两个大脑，计算速度可太快了。
他推演了无数种可能，最后发现不论如何徐小受也翻不了盘，独独他在关键时刻还藏于古今忘忧楼不出，变数也许就出现在了“时间”之上。
“可空余恨也给不了他多少助力吧，空余恨自身难保。”
“魔祖、药祖、祟阴，更不可能视他为大敌、大友，不重视，自也不可能青睐他、重用他。”
“是了，那‘意’，又是从何而来呢？”
“秘密……”
徐小受身上有秘密，道穹苍知晓。
这秘密，在古今忘忧楼中又爆发了一次，将其意之大道推上极境，这点徐小受回去报复祟阴之时，道穹苍也注意到了。
“可我记忆之道未至极境，十祖更也未至极境，这般如揠苗助长般的极端手段，还有谁能做到呢？”
“名……”
道穹苍无声嘀咕着“名”之一字，终末摇摇头，名之道是名之道，意之道是意之道。
名在外，意在内。
非极致、非偏执、非过分自我者，修不出意之极境，更给不了徐小受这般助力。
这更可以排除空余恨已变成时祖的推论，他即便成为时祖，也赐予不了别人意之极境。
可道穹苍的“库”中，已无更多线索可供揣摩、推演了。
“既如此……”
道穹苍从来不是迂腐自负之人，自己想不出来，那便让他也参与进来吧。
“二代。”
道穹苍降进了记忆空间之中。
这里一片朦胧，面前站着自己，远处束缚着一道蛇灵，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哟，稀客。”
二代道穹苍身披大袍，姿态张扬的跨坐在金色王座之上，本闭目微憩，此时抬眼望来。
道穹苍如文弱书生。
相较之下，二代衣袍下隐约可见的肌肉隆起，不输神亦。
“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还有问题需要请教到我？”
“自然不是与‘计’相关，或已涉及到‘力’，这是你的专长。”
“讲。”
道穹苍于是点头，斟酌措辞，言简意赅道：“在你所认知的世界里，诸天万界，亘古未来，有谁可称之为‘最强’？”
二代轻笑，一字一顿：“道！穹！苍！”
“别捧我了，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道穹苍无奈了，有被自己吹捧到，末了不跟这个死脑筋计较，便道：“那除了我呢？嗯，或许还精通意之大道……”
“意？”
“对。”
二代偏头沉思，末了望向远处被束缚定格在永恒一刹记忆中的白色蛇妖，凝声道出一字：
“傩！”

第1871章 叵测
“名？”
时境裂缝外星空，大世槐虚影树冠上，那张模糊人脸传出迟疑之声。
对于魔祖突兀道出的这一字，药祖第一反应，是没字面意义上自己所理解的那般简单。
灵榆山战况，三祖尽收眼底。
即便时境裂缝与中域遥隔不止十万八千里，迄今祂仨亦未能完全渗透进圣神大陆。
然各皆有后手，各皆能关注到正面战场。
“不错，名……”
塔下棺椁中，魔祖之声同样多了异样。
早前时间长河上见徐小受，祂本以为各代之名，几经辗转，机缘该是落到了那个少年身上。
不曾想，八尊谙剑念之道更进一步，居然也借上了名，还用得如此娴熟。
单单看此，若论名之道造诣，八似要在徐之上？
“判断出错？”
魔祖鲜少怀疑自己。
可依照祂与徐小受的唯一一次正面战斗接触，也即当时月宫弃隔空出手。
那少年对名，确也只是“略通一二”，谈不上“登峰造极”。
所以，名之机缘，原来不在徐小受，而在八尊谙身上？
徐小受此前于五域哗众取宠、钓誉沽名，也只是八尊谙虚张声势，用以调离诸多诸神对他修名之事的提前关注？
如若是这么一回事的话……
魔祖倒还真高看了八尊谙一眼，因为他做到了！
“名？”
药祖等了一阵，依旧无人回复自己，祂有些不悦了，“何名？”
塔下棺椁中立时传来轻笑：“神农，闭门造车，可窥不了大道真义。”
这话一出，大世槐虚影树冠沙沙一摇，同是嗤笑：“尔等开门见山，此山，可曾逾越？”
星空顿时陷入死寂。
魔祖一时都哑口无言。
确实，药祖闭门研究生命之道，对外界之事基本不闻不问。
祂之道，便是小道吗？
万界皆有生灵，凡生灵性者，无不可谓之为“生命”。
生命之道，乃至高无上之大道！
而也确如药祖所言，不论魔祖、祟阴，虽大开方便之门，广纳三千诸道，时值此刻，也只走完了二合一。
二合一，一归零，长路漫漫。
这中间，谁又能肯定，药祖一定不会突然顿悟，加速走完二合一，直接完成一归零之路呢？
祖神，皆不可小觑！
魔祖于是出声，主动为药祖解释一二：
“大千，光怪陆离；大道，无处不显。”
“仅一圣神大陆，数纪以来，历代演变，也能演出十祖之道，不可谓不钟灵毓秀之地。”
“而在其余位面，固然道法下乘，却也不乏天命之子，逆运改道，加冕尊极。”
尊极……
药祖无声自喃，微有异样。
这个词，即便祂闭门造车，也是有所耳闻。
魔祖继续道：“此间位面，封神称祖，他方之地，至尊上极，二者，皆可等同。”
“而所谓‘名’——本祖常于时间长河垂钓，偶有耳闻，他界尊极之中，便有这般名号，类同你我。”
这下药祖摇头晃脑，表示听懂了。
有这么一个“名祖”，成道于圣神大陆之外的位面，也封神称祖了……哦，那边称之为：
至尊上极！
“那又如何？”
末了大世槐沙沙作响，药祖冷笑言道：
“时间长河早前观之，此方世界，已为天境之下道法最齐之地，否则本祖何苦于此研究‘生命’？”
“这所谓‘名祖’，称得了一时尊极，天境却无其一席之地，不论过去，亦或未来，免不了沉沦命运！”
这话药祖说得斩钉截铁，源于内心深处，最绝对的自信。
祂去过天境。
天境崩塌，还有祂的贡献在呢。
里头谁可称尊道极，大家心知肚明，至于野蛮之地修出来的祖神……
名祖？
废物罢了。
名之道？
废物之道罢了。
魔祖、祟阴想的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药祖从来都是坚定自我大道，不为外物所动。
祂轻蔑极了，不止是对二祖，还是对名祖。
然心头那最后几句嘲讽，却也没直接说出口——生命缘何曰道？奇迹自在其中！
说出口，万一被打脸，那就不好看了！
魔祖自然知晓药祖脾性，闭门造车，一心潜修者，自是性格古怪。
而也正如药祖笃言，名，确确实实沉沦了，这点魔祖敢肯定。
祂目光穿越桎梏，落向了遥遥处模糊的灵榆山湖景，落到了那人身上：
“穷乡僻野，养不出天才，却偶能出妖才。”
一顿，早将徐小受视为囊中物，今却知是此前敝帚自珍珍错了对象，祂才爽快地对星空二祖直言不讳道：
“早前，本祖以为名之道沉沦后，机缘落于徐小受身上，还在时间长河上与其见了一面，聊过些许。”
“现下看来，这名或许应在了八尊谙，二位以为如何？”
祂话中说的是“二位”，意却直指祟阴。
药祖是向内的，向内研究生命，两耳不闻窗外事，大家都知道。
祟阴之道，却同祂一般，是对外的。
于时间长河垂钓时，即便是在祟阴沉沦那时段，魔祖偶尔也能见到这位老钓友的化身。
只是彼此心照不宣，都知晓对方有后手可以醒来，于是你过来，我就挪地。
你那边有鱼儿上钩了，我最多见着了贺个喜，也不至于抢人成果。
名，药祖不知，祟阴必然知晓！
“来了……”
见话锋抛过来，立在星空的紫色大眼珠子一眨，心中无声暗忖：“果然，开始发动了。”
所思所虑，却不是魔祖，而是……
徐小受！
遗相反转，才刚刚结束啊！
禁了他那么久的遗忘之道、隐匿之道，这才刚被撕掉，徐小受便将自己择得这么干净了吗？
连魔祖，都开始忽略他的存在了？
这意道极境之无形指引，渗透到了这般祖神不觉的程度？
“名……”
祟阴思绪根本不在此上，不断提醒自己今后更得注意徐小受的意之大道了，随口回应：
“愚见，名在徐小受，不在八尊谙。”
即便是随口，祟阴也极为老辣。
既然魔祖都“放下”了，祂当然也不会刻意再提起徐小受。
而此前祂大徐小受，小八尊谙，这会儿断也不能因魔祖三言两语而改了口，不然反而惹人注意。
一句话，继续押徐小受便行了，反正祂们不会信。
确实愚见！
魔祖心下嗤笑，却是问道：“何以见得？”
“局势蒙雾，余窥不清，或许一半一半，名一分为二。”祟阴立场飘摇，像墙头草，三两句就改了口，诚如以往表现。
窥不清……药祖都听笑了，盯向星空那紫色巨瞳，用大白话讥讽：“白瞎你这颗大眼珠子！”
瞎你个杂交体之祖！
不要让本祖逮住机会，否则药鬼北槐，尽数吞之！
祟阴怒极，尚未开口，灵犀术那边刚好传来一道讯息：
“傩，是谁？”
傩？！
祟阴咚一下，瞳孔都有些放大。
他再次确证了一番，这问题谁问的，可灵犀术对面除了道穹苍，还能是谁？
“道穹苍……”
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祟阴利用之，却从未正眼看过他。
可凡夫俗子，如何能在此局之中，突兀道出这个字，并前来问“傩”的身份？
“我观道穹苍如萤火……”
祟阴多了一丝警觉，无声瞥向遥遥处那塔下棺椁，他知魔祖观自己也如萤火，总不至于……
嘶！
难不成这姓道的也想封神称祖，称个道祖？
那他要夺谁的道，自己的，药鬼的，还是魔祖的？
“不至于……”
很快，祟阴放下戒心。
不论徐小受、八尊谙，还是神亦、魁雷汉，他都能看到一点或自成大道，或夺道成功的希望。
道穹苍？
蝇营狗苟之辈罢了。
火候不够，他就算再烧，能烧到祖神的屁股——这点火苗，十祖覆掌可灭！
而道穹苍既有此问，也证明他只知道一个“傩”字，完全不知根本。
还有，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祟阴没有回答，对于傩祂当然也只知一二，于是意念又舔上了魔祖：
“倒真思及了一个说法，关乎于名，而作为交换，不知魔祖，之后可否稍稍解余一困惑？”
魔祖略作思忖：
“善。”
大世槐虚影便左右看着这二位，不知道祂们想要聊什么，有些不耐烦了。
外祖机缘，哪有眼下重要？
祟阴略微沉顿，知晓魔祖不可轻易蒙蔽，所言无物，等同于戏耍，祂极为谨慎的开口，带着的也是自己的一些揣测：
“时间早已沉沦，过去、未来颠覆。”
“魔祖纠结于‘名’或垂于八、或垂于徐，何不换个角度想想，真是‘垂’么？”
“嗯？”魔祖略感兴趣。
祟阴沉声，语出惊人：“这八、或徐，就不能是初代名祖么？”
星空中，塔下棺椁一刹失去了动静。
魔祖显然听进去了，固然这话听来玄乎，如此荒谬，可这一切建立在一个“事实”之上：
时间，早已沉沦！
祟阴道完，并未立即停下。
指引从来从不是伸出手，捂住别人的双眼。
而是巧施手段，让人从这个牛角尖，钻进另一个牛角尖中：
“时间颠逆，道法不常，当下自不能以寻常眼光去看待世事。”
“你知名，乃后世之名，名初生，却未尝不能是眼下八、徐此生——或有成就，于未来影响当下，过去？”
“而不论魔祖要借名之道，增进自我，还是要夺名之道，取而代之；也不论余所推测为真，亦或者名助八、助徐才为真……”
祟阴仙人指路，目光遥遥指向灵榆山湖景所在之地：“道在八、徐，此二子，魔祖将之择来即可，这正与我等此刻所图，不谋而合。”
一顿，祟阴指引之力，才稍稍蔓延开来：
“当然，魔祖吃肉，我等混口汤喝，便足够了……”
塔下棺椁一震，汩汩黑色魔液涌出来，内里传出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
“八、徐，本祖都要了。”
撑死你！
祟阴悻悻：“未免有些霸道……”
“药祖开条件。至于祟阴，一换一，问吧。”魔祖三言两语便将此事定性了，没有给人再商量的机会。
吃吧！
全部吃下去！
吃完消化完，乖乖躺上本祖的盘子，我来吃你！
祟阴心下恶口大开，面上却没再反驳，只是将筹码加重后，替道穹苍也替自己问道：“傩，是谁？”
“傩？”
“对，傩！魔祖知晓我问的是谁，不必含糊搪塞。”祟阴语气稍微变硬了，毕竟献祭出去了八、徐，祂有大功。
魔祖自然知晓祟阴想问的是什么，隔了许久后，言简意赅道：
“傩，是妖。”
祟阴等了一下……
没了！
这就没了！
你糊弄术祖那蠢蛋呢，我可是祟阴！祂语气不善：“不够。”
“本祖尚显神性时，曾遇一人，自称‘戏鹤大师’，修体，低境圣帝，不及战祖。”
“其人于境外空降此间位面，寻人助他，问助何事，也道不出所以然，分明自我迷失，神智紊乱。”
“斩之，得六瓶，境外妖物也。”
“搜魂，无果，其意驳杂，不辨真我，乃修旁门左道也。”
“六瓶之妖，唤作六戌，搜魂，得‘傩’之名，亦只得此名，无其余相关记忆。”
“藏六瓶，出此世。”
“以上。”
魔祖这回说得多了。
祂似乎还挺重视契约交易精神，说了八、徐归祂，便将有关“傩”字之事，尽数告之。
末了，意念还敲向药祖那边。
初代六戌，药祖也研究了不少，对生命之道大有裨益。
闭门造车归闭门造车，不知“名”，魔祖不信药祖也不知“傩”。
药祖：“善。”
祟阴便知晓此二者所理解的“傩”的大概了。
祂当然不会对道穹苍那么好，将所有答案一并扔过去。
祂不仅一句没扔，还通过灵犀术，反问起了对面：
“你觉得呢？”
“傩，是谁？”
灵犀术一阵沉默，表示遇到了对手。
末了，那边应来一道幽幽可怜之声：“祟阴大人，是我先问的您呀！”
“那现在，是本祖在问你，傩，是谁？”
“傩祖？”道穹苍的声音充满不确定，“我也不知道啊，翻阅古籍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这个字眼，以前好像都没看到过呢！”
呵！
祟阴冷笑。
还翻阅古籍？
当真以为本祖不知你那点歪门邪道，以及整日蝇营狗苟钻研捣鼓的小伎俩？
“神之遗迹，鳞白之巫，记忆之道，月宫离。”
祟阴都懒得正面戳破，只道了四个词，灵犀术对面，便传来那藏头露尾家伙被抓包了的哀嚎声：
“冤枉啊祟阴大人，我不是故意欺骗您的……这么说月宫离真也是您的后手？祟阴大人强呀！”
“不错，我正是在鳞白之巫的记忆中读到了傩，因而才有此问。”
祟阴确实不擅记忆之道。
祂也知晓，此道魔祖亦不擅长。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以道穹苍那小人物心思，十祖钻研过的大道，他哪里敢去捣鼓，一下就能成为备用后手！
祟阴问的，也正是道穹苍在鳞白之巫记忆中读出了什么，兴许记忆之道超道化，能读到不一样的见解？
祂默不作声，慌的肯定就是对面了。
灵犀术安静一阵，似乎对面再次去确证了一番记忆，末了才又传来无奈叹息，补充道：
“祟阴大人，真只有傩呀，好像初代六戌，跟这个傩有关？”
“但六戌撑死了不过半圣境，能力诡异点罢了，我想问的是……”
“这傩，是圣帝，还是傩祖呀？”
白瞎你这记忆之道超道化了！
祟阴自知在这废物口中也撬不出什么东西了，一言搪塞过去：
“低境圣帝，不及战祖。”
灵犀术一顿，道穹苍的声音传来：
“喔喔，好的，谢谢祟阴大人解惑，感恩。”
……
南冥深处。
道穹苍从记忆空间中出来，一手揉着太阳穴，眯眼陷入了思索：
“十祖不知‘傩’？”
“演我呢吧！”
……
星空无声。
祟阴记忆却遁回了过往。
在那浩瀚时间长河之上，祂还在垂钓，化身入万界，寻道法有成之人。
不知何时，有那么一个身披傩衣，头戴傩面的家伙，从时间长河上走了出来，直面上了自己：
“本座戏鹤，可否助我？”
“如愿，赠你六瓶，助你辨我；如不愿，不必勉强。”
祟阴自是拒绝了陌生人的糖果。
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谁敢吃啊？
还一出现就是助人“明辨我”，最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所助之事，该有多大？
其人能力，又有多强，真不是在开玩笑？
不知道……
当时一拒绝，那人转身就走了，毫不留恋。
祟阴却分明瞧得出来，自称“戏鹤”之人，位及祖神，根本不是什么低境圣帝！
……
“多谢魔祖。”
祟阴终止了疑问，选择点到为止。
而略作思忖后，祂否掉了魔祖欺骗自己的可能。
没那个必要。
只是区区一傩而已，即便位及祖神，与当下星空三祖等同高度。
以魔祖脾性，不会为了这点只见过一面之人，编纂出如此长篇大论，来糊弄自己。
且那六瓶，如果真是因为祂答应了相助傩祖而得到的——既为自身明辨我所用之物，怎可能因区区小布局，投向圣神大陆？
魔祖脑子是给药祖踢了，才会作出如此愚蠢之事！
“这么看来，大家遇到的傩，不尽相同。”
“道穹苍跟魔祖一个样，看到的都是圣帝，独我不同，看到了祖神……”
祟阴微微合眼，心声微妙感觉：“我，比较特殊？”
祂当然知道自己有多强！有多特殊！
毕竟是第一个二合一的超绝存在，见到傩更强的一面，不无道理。
但话又说回来了……
傩，有多强呢？
“好了！”
便在这时，药祖摇晃着大世槐虚影的树冠，脑袋摇得沙沙作响：
“不论过去，亦或未来。”
“道不在他处，道在脚下，二位垂钓时间长河归垂钓，莫要忘了主次……”
祂看向灵榆，分明连一点对傩的兴趣都无。
星空二祖是时也同样关注回正面战场，耳畔再无余音，只剩药祖恬淡之声：
“且看今朝。”

第1872章 局论
此世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在关注着自己，八尊谙知道。
背后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一直在注视、催促着自己，华长灯也知道。
二人各皆着眼身前，不顾也顾不及背后。
灵榆山不见了。
将天地划分为黑白二色的灵湖石桌上的这杯酒，八尊谙赠来，也一言问到了华长灯心上。
“把柄……”
所有人呢喃着，开始揣摩华长灯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三祖手上，才会甘愿当这马前卒。
毕竟第八剑仙不至于无的放矢，他说出口的话，定有他的思量。
华长灯不语，面色微异之后，归于平静。
面前金樽盛满了酒，世人都给八尊谙这个面子，他无动于衷。
“怎么，华兄怕我下毒？”
八尊谙说完自己都笑了。
他可不姓道，不会使那些下作手段。
灵湖周遭众古剑修，诸如苟无月、风听尘、泪双行、顾青多们，都饮完了他的酒，给足了面子。
就连昏迷倒地的笑崆峒、萧晚风，也是鼻子一抽之后，醒来强行嘬了一口，才再次昏厥。
巳人先生更是顾不上重伤之躯，一口下去，酒水穿肠过，流出破洞口，咳得他逆血倒喷，却将扇子高摇，无声呐喊：
“快哉快哉！”
就你华长灯不敢喝？
就你华长灯是怂包？
所有人盯着这位华圣帝，举世之名凝聚而成的意志，化为大势倾轧而下。
华长灯都险些动摇了，伸手就触及了酒杯。
他这才意识到，赠饮天下人的这杯酒，不是白赠的——灵湖异景为幻，八尊谙借名为真。
他的万剑术，从使势层面上，便与世人截然不同，可谓独树一帜。
然而……
借名，又如何呢？
“我亦有惑。”
既然指尖已触及金樽，华长灯自不会自落面子松开，他端起酒杯，却迟迟未曾饮下。
酒可以喝，不能白喝。
八尊谙想聊，有些问题，不止三祖好奇，他华长灯也很好奇。
“华兄有惑，但说无妨，但在饮下此杯与提出困惑之前，阁下似乎，未曾给到我想要的答案？”八尊谙一眼望去。
“你八尊谙，还需要别人给答案？”
华长灯捏着金樽一笑，他不信面前人抱着疑问而来，分明是明知故问。
“那我斗胆一猜……”八尊谙抓来玉壶，再次给自己身前金樽斟酒。
五域古剑修又躁动了。
五域炼灵师又眼红了。
因为随着八尊谙面前金色酒杯逐渐满上，各地古剑修身前的金樽，也开始再次泛出酒香。
“还有？”
“第八剑仙赠我第二杯酒？”
“巳人先生知我心意也，快哉快哉！”
这一次，斟酒过程却极为迟缓，分明八尊谙手中玉壶酒液倾倒不停，各方古剑修杯中酒液竟是迟迟未满。
便见他一边盯着酒壶斟酒，一边猜测出声，语调不疾不徐：
“过河子无回头路，借金石而砺剑，磨三十年斑驳，只许功成，不许失败。”
“华兄始承剑道，鬼剑术登峰造极，我亦自愧弗如，然成也酆都，败也酆都。”
“自得鬼祖神庭，剑神之路已不得其终，无奈中途偏入轮回之道，可于鬼祖目下欲封神称祖，难如登天。”
“这尊‘目下神佛’，华兄是想摘而无能为力，不摘又寸步难行。”
“此番身降五域，只图见我，而我为金石，或可砺剑，或也能砺断狩鬼……”
一顿，八尊谙眼皮抬起，瞟向华长灯，声音微重：
“夺道失败，华兄身陨，此姑且不论。”
“若夺道成，华兄封祖，而鬼祖之侧，尚有药祖，鬼祖之后，尚有魔祖、祟阴，敢问华兄，作何思量、作何应对？”
这话一落，五域观战者皆是心头一凛。
鬼祖？！
大家都只是看戏，当时想的没那么深。
即便如此，时值此刻，在各方大佬解读时局过后，大家也都知晓时境裂缝外那三大怪物，便是三祖。
华长灯在前，三祖在后，图谋皆大。
可这三祖中，并无鬼祖啊，这又从哪里扯过来的？
而听第八剑仙言下之意，华长灯此番过来寻他，并不是因为时隔多年，想要再续三十年前未竟终局的华八之战。
相反，他不得不来，否则就是等死。
来了战败是死，打赢了夺道成功，封神称祖，也得面临三祖，结局大概率也是死。
全是死局？
各家掌杏画面，评论瞬间沸腾了：
“难怪八尊谙说他有把柄落在祖神手上，难怪华长灯甘当马前卒呢，原来如此？”
“圣帝生活也过得如此艰难吗，那我一个月三千灵晶，偶尔还能偷偷腥的日子，相较之下倒也算是滋润了。”
“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能华八联手，打赢三祖呢？”
“兄台真是高见呀！居然也不想想若华八二人彼此不能互为金石，互相磨砺到封神称祖之境——联手？于祖神而言，那不就是两个废物合体？”
“呃……”
此战，势在必行！
众人都读懂了这点，而较之先前有所不同的是，当时以为只是剑仙之战后续。
不曾想这会看来，二人要是不能在此战中齐齐封神称祖，那就是白打，避不开死局。
“祖神之战！”
灵湖周遭，五域各地，所有人心头火热了。
别的不提，今日必能见着真正的剑开玄妙门，也许能封出两尊剑神。
至于这两尊剑神是各自陨落还是其他，终末何去何从，另当别论。
“思量……”
华长灯无声重复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望向八尊谙：
“古剑修一往无前，需作何思量？”
轰然间，灵湖一荡。
众人皆可视见，隐隐凝于八尊谙头顶那萦而不散之势，随华长灯一杯置于石桌，炸溃于无。
没有否认……
大家便都读懂了，第八剑仙方才所言，该是猜中了华圣帝左右为难之局！
八尊谙对一切异常的发生视若无睹，也毫不在意借来的势被轻易打散。
他继续倾倒玉壶，缓缓斟酒。
华长灯手中酒杯才刚刚清空，汩汩声间，又被满上了——后发先至，比五域众修满上得都快。
“华兄，此言差矣……”
这次，他话还没完，华长灯拂袖打断：“该我了。”
好！
五域观战者翘首以盼。
见华长灯被点破困境，不仅不馁，还迎难直上，势压第八剑仙，众人可激动了。
一边倒的局势，多没意思？
针锋相对，最是喜人！
“如果他们两个不是为道，而是因为本公主在吃醋、竞争，那该是多美妙的事情呀……”有人开始主动置入幻剑术第二世界。
“请。”
石桌前，八尊谙一笑示意，止住喉间后话。
华长灯脸色恬然，轻轻旋转着指尖金樽，感受着其内盈满的剑念之力，淡淡道：
“久闻圣奴擅谋，谋划五域，前有焚琴，后有夜猫，先卸苟无月，再卸饶妖妖，止住剑道敢进者三十年，时延至今，只为护住‘第八剑仙’之名。”
嘶！
还能这般理解？
众人刷的望向便在现场的无月剑仙，各家掌杏也将画面对准了华长灯口中那位还活着的唯一当事人。
苟无月气定神闲，岿然不动，仿佛被提及的不是他本人。
华长灯并未停顿，接着说道：
“虚空岛一局，宇墨更是父承子相，颠倒纲常，只为最后揭面之时，力挽狂澜。”
“黑白双脉潜伏至今，圣帝齐出，只为熔断天梯，再续圣神大陆气运半载。”
“事局至此，前面的，你们都成功了。”
“道穹苍棋技已是甚高，然道高一尺，圣奴再高一丈，圣奴首座之布局，不可谓不精妙。”
吹捧至此，所有人仿都已经听到了那个“但是”。
果不其然，话说到这，华长灯微微一滞，锋芒一转，语气捎上些许可笑：
“三十年轮来转去，翻云覆雨，圣奴首座八尊谙，从不入局。”
“今下华某却是有些看不懂局势了，明知山有虎，第八剑仙棋高至此，必知身先士卒，敢入此局者，十死无生。”
“你，还是来了。”
“这又是为何，又是何苦？”
他盯着面前含笑不语的八尊谙，轻声问道：“是找到了更好的奕棋者，自甘当起那马前卒了么？”
哗的一下，五域沸腾。
来而不往非礼也，华长灯将话原封不动踢了回来。
听这意思，八尊谙也是炮灰，此局终了，他也得死？
“谁？”
五域都猜起了那新的棋手是谁。
华长灯不是个磨磨唧唧之人，平静道出了一个名字：
“徐小受？”
受爷？
受爷成了棋手，第八剑仙成了他的棋子？
五域观战者各皆感到荒谬，一个圣奴首座，一个新晋不久的圣奴二把手，固然受爷近来闻名遐迩，较之于第八剑仙……
这，岂不主次颠倒了？
“对了，受爷呢，受爷好像真没来啊！”
众人左顾右盼，发觉还真忘记了受爷这般存在，倘若华长灯不提的话。
八尊谙并没有避开问题，却是反问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华兄觉得，你是虎，我是饵食？”
灵湖涟漪微荡，众人心湖也轻起波澜。
火药味隐隐弥漫，大家仿佛都看到了这俩古剑修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画面。
华长灯却没有被轻易激怒，摇头失笑：
“虎山，从来不止一虎。”
“一步登天太难，第八剑仙尚未给我正面答案，便想着下一问了？”
八尊谙只得笑着点头。
他将手中金樽高高举起，怡然不惧，正面答复道：
“虎山不止一虎，我亦非孑然一身。”
“魔祖旨降十字街角，我有神亦相助。”
“祟阴垂眼时境裂缝，我有曹一汉相助。”
“药鬼尚未一体，北槐是为大患，更有华兄夺道在即，四者互成掣肘，彼此难舍难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豪爽之至，洒脱至极，声音一扬，笑道：
“势在必行，我八尊谙不过往前迈出这理所应当的一步，何苦之有？”
这是……
明牌了？
五域听完，确实感到悚然。
“十字街角有魔祖，时境裂缝有祟阴，天呐，这是要攻陷我们圣神大陆啊！”
“神亦？魁雷汉？都只是十尊座而已，怎敌十祖？第八剑仙哪来这般自信？哦，他信？”
“他们有这么强？”
“兄弟们，且听我高论：十祖若全盛状态，势如洪水猛兽，十尊座定然抵挡不住。但如祟阴一般，苏醒于神之遗迹，十祖其实各皆虚弱，依我看，十尊座未尝没有一战夺道之力！”
“哇！果然高见！”有吹捧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诸位何不想想若真挡得住，圣奴需要熔断天梯拖延时间作什么？”有不信的。
八尊谙一言话毕，五域炸如沸水。
各家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吵得不可开交。
华长灯没有被糊弄过去。
别人会在这般搪塞之下忘掉徐小受，他可没忘记那小子先前在五大圣帝世家搅动过的风雨。
“徐小受呢？”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八尊谙看向了华长灯身前那杯酒，示意该他了。
“不。”华长灯摇头，金樽端起，并无饮尽，“这是同一问。”
八尊谙无奈摇头，也不计较这些。
他神情一肃，望向虚空，略有唏嘘道：
“受爷，从不在我棋局之中。”
“自白窟结为同道伊始，受爷于圣奴，享自由之身，掌便宜行事之权，与我同辈论交。”
“圣奴二把手之位，更只是承继师命，代为掌管，天上第一楼，才是受爷本家。”
一口一个“受爷”，言辞间，不吝赞叹。
而说到这里，八尊谙声音变得一重，面露欣赏，赞声而道：
“从来都只有我八尊谙倚仗受爷的份，没有他委身屈居圣奴之时。”
“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可使唤不了受爷，也许你我如今畅谈之际，他已打进星空，将三祖打得满地找牙了。”
八尊谙说完，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高敬虚空：
“敬受爷一杯！”
五域齐齐安静了。
所有人头上都顶出了问号。
“搞呢吧！”
“第八剑仙，这是在捧杀受爷吗？”
“还是说，在他心目中，受爷份量真有如此之重？”
“不管，反正如果我是受爷，现在嘴角肯定翘得能挂两扇猪肉了……”
众人望着画面中，华长灯都略显错愕的表情，表示也无法理解。
可五域各地古剑修前头，八尊谙那半身像再现，口中高举金樽，言道：
“敬受爷一杯！”
酒已斟满，第八剑仙这面子，谁敢不给？
不论真，还是假，这第二杯酒，众人一饮而尽，饮得热血沸腾的同时，那是一个云里雾里。
“如何？”
八尊谙望向前头。
华长灯默而不语，最终将杯中酒也一饮而尽，算是认可了这个半正面、半迂回的回答。
……
“聊到老大了！”
“快看！快禀！这俩骚古剑修，酒不敬我等半杯，居然聊到了神亦老大，还说神亦老大能挡魔祖，啊哈哈……”
“笑什么？我觉得这姓八的，挺有眼光！”
“我也觉得八尊谙能赢，就冲他这一句……但是能不能别喝了，快打起来吧，我还没亲眼见过‘一诗一剑，一剑一歌’呢！”
“对啊，磨磨唧唧像俩娘们，是爷们！就战斗！”
十字街角，众多死徒围在一块，一簇簇的往有掌杏的炼灵师身周靠，一起观摩灵榆山大战。
嘀咕归嘀咕，这俩斗嘴还挺有趣，个个看得津津有味。
而战端尚未正面开起，他们居然还提到了十字街角。
八尊谙口中的魔祖如何，接下来十字街角的命运如何，死徒们是一点都不关注，纯纯的不顾性命，只凑热闹。
在这般闹街之上，正有一道黑影穿行潜过，由北至东，不多时便走进了东街的角斗场。
“禀香姨！”
门外传来大喝声。
香杳杳手里抓着一只魁梧大手，边摩挲着，还同身前一黑一橙的一女一男说着什么。
闻声转眸，望向门外：
“进！”
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低头抱拳步入一阴柔男，恭声道：
“北街之主桂芬大帝，遣人送来贺礼，求见香姨一面！”

第1873章 压力
“刘桂芬……”
香姨无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表情稍显复杂。
十字街角近半年来很不平静，不止三番五次缕现倒佛塔异象，北街之主的争斗更是十分残酷。
一开始，各方狠人轮流登场。
那都是五域名声响当当的死徒，战力自不必提。
要么是地下教派大拿，要么是黑暗势力首脑，一个个绰号大过天，说出来都能吓裂寻常炼灵师肝胆，止住婴儿夜啼。
诸如：弑天之主，暗夜至尊，第九剑帝……
但还是不行。
这帮人抢得了北界之主的交椅，终究躲不过同级别强者的轮番暗杀。
一句话，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直到那个男人站了出来……
“刘桂芬，你说过的那个也修古武，什么也都懂一点的全能炼灵师，那个纯阳之体？”香姨手上的魁梧大手发出了声音。
神亦……
立于一侧的泪汐儿、天人五衰，为之垂目。
他俩进东街有段时间了，见香姨也不下数面，这还是第二次听到神亦出声。
第一次，他是因泪汐儿的神魔瞳，当然也只出声问了一句：
“这就是神魔瞳？”
神亦状态太差了，这点肉眼可见。
泪汐儿也从徐小受那边，知晓缘由一二。
自神之遗迹施展四舍过后，神亦迄今连肉身都没恢复完全，只从寄身铜镜，到可以脱离铜镜凝出一根手指，到现在的勉强能凝出来一只手。
古武修体。
若连身体都没完整，实力自是大打折扣——这点泪汐儿、天人五衰不用问都知道。
他们迟迟不靠近倒佛塔的根本原因，便在于十字街角的顶梁柱“神亦”，较之于全盛状态下的实力，而今或许只剩下“礻”了。
“嗯。”
香姨沉沉应着，抬眼望向面前二人，也给他们介绍道：
“刘桂芬，号‘桂芬大帝’，北界之主。”
“人如其名，其貌不扬，但刘桂芬为人处世十分圆滑，在北街混得很开，交友也称得上极广。”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刘桂芬是来搞笑的，甚至有人取笑他的名字。”
“而听闻他想当北界之主，诸如帝破天、杀楼人、暗夜至尊等，也是各番嘲讽。”
说到这，香姨微一皱眉，才接着道：
“后来也不知怎的，舆论风口一变，刘桂芬倒成了北街的活宝，大家都挺喜欢逗弄他。”
“于是捧捧让让的，也让他坐上了北界之主的交椅，享受了一把普通人梦想成真的快乐。”
“哪曾想，真正坐上北界之主的位子，号‘桂芬大帝’后……”
香姨唇角一掀。
香姨迅速将笑意敛住，回归严肃：
“刘桂芬，展现出了与过往不甚匹配的强大实力……”
是的，当时她也取笑过刘桂芬这个名字。
其实应该说，整个十字街角除了呆瓜神亦，都嘲笑过刘桂芬为什么不改个好听点的名字，再进十字街角。
毕竟，他的前身，成为北界之主前没人关注，也懒得去关注。
而在江湖上混，名字很重要！
可现实却是，迄今除了神亦，包括她香杳杳，所有以前嘲笑过刘桂芬之名的人，都被狠狠打脸了。
“一夜变强？”
泪汐儿疑惑出声，莫名想到了徐小受。
从木子汐视角看，徐小受也是在某个时间段突然变强的，以前他可是风云争霸的连年垫底。
香姨微摇头：“倒也不算是……”
她思忖过后，才斟酌出了更准确的形容，缓缓说道：
“但确实这么看，他从无败绩？”
“之前北街斗兽场中，有人、有兽跟他打，大部分他是打平，或是赢了，也只赢一线，很不起眼。”
“但从未输！不论对手是先前最底层的打手，还是诸如暗夜至尊那般有资格争夺北界之主的存在，他都没输过。”
“特别是上位之后……”
香姨面上挂起了惊异之色，感慨道：
“纯阳之体，固然最为醒目，令人震撼的是，不论与谁交战，他都展露出了与对战者类似的能力。”
“能炼灵，能布阵，擅剑可刀，使枪拿斧，无所不通，可谓全能。”
“连所修之道也极为驳杂，帝破天的‘势’、杀楼人的‘杀’、暗夜至尊的‘鬼’这等诡道，他都精通，当真是怪事一桩。”
全能……
泪汐儿更有种熟悉感了，问道：“香姨应该调查过他的背景？”
“这是自然。”
“祖宗上下十八代都调查过了，此人先前，却是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毫无黑色背景。”
“但又突然进入十字街角，展现出了与其背景不符的实力，强势拿下了北街之主的位子……”
香姨思路有些滞住了。
分明其中应该很有东西，值得思考，没当此时，她总思绪发散。
对此，天人五衰极有研究，笃定道：“他被夺舍了。”
“不。”香姨截然摇头，望向那橘子人：
“刘桂芬是谁不重要，知他必为倒佛塔而来即可。”
“你的想法，我思考过，但问题在于，夺舍者是谁呢？”
“五域翘楚，谁掌握有他这般能力，各道精通呢？反正我所知的，无一能匹配得上……”
香姨一龇牙：“道穹苍都不行！道穹苍只修出了宗师剑意，刘桂芬剑道王座！”
天人五衰对此同样很有研究，想法不改，定定道：“多重夺舍。”
“但‘记忆’与‘自我’，如何保持呢？”
常人能想到的，香姨自是全想过了，她提起质疑：“刘桂芬这个人，‘人性’可还十分完美，并不像是个杂……”
说到这，她停了下来，眼神避开橘子人，语气弱了三分，但也敢改口换词，意有所指瞥向泪汐儿：
“不像大杂烩。”
盖在大腿上的神亦大手一蠕动，传出了声音：
“十字街角规则限制，圣力出不得。”
“且在我这里，衰败之体等力量如若泄露，我时刻可以感知得到。”
“天人五衰既是徐小受朋友，也便是我的朋友，何况他已能压得住自身力量……香儿、还有徐小受师妹，都不必担心。”
一顿，神亦压下几人后文，屈手一指，指向木门，直言道：
“来者是客。”
“香儿开门迎他吧，聊聊便知道了，毕竟还有贺礼可以收。”
收收收……
什么都收，收你个大头鬼！
东街又没喜事，这贺礼能是好礼？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香姨对泪汐儿并不排斥。
这妹妹长得太漂亮了，身材又好，还有徐小受师妹这层关系，她恨不得抱上床每日贴贴。
但对天人五衰……
这个阴暗人，那可是衰败之体，天煞孤星的象征啊，谁靠近谁死。
她本意是连东街都不让进的，奈何神亦……
罢了！
呆瓜神亦！
收起神亦之手，示意身侧二人落座后，香姨端着口吻，摆手开了房门。
“进。”
……
“叮！”
“抵达传说级地点‘香姨闺房’，获得一万贡献点，获得《行天一剑》。”
房门一开，刘桂芬压下微微上扬的唇角，抬步走入。
香姨闺房，乃是东街重地。
十字街角原先以东街为首，至少一半事务，从此地发出，半刻钟内便能完成。
从这房间内传出去的令，能量有多大？
可以这么说，五域范围内的姑且不论，死浮屠之城地界里的，点谁谁死。
再强，活不过半日时间！
“在下，刘桂芬。”
甫一进门，刘桂芬便无遮掩自己的身份，他知道自己很强，却也知五域奇人无数。
别的不提，十尊座香杳杳不容小觑，绝对能瞧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来。
与其藏头露尾，不如大大方方。
“你，就是刘桂芬？”
房内三人各皆生异，分明方才传报是，北界之主遣使前来，不曾想是真人来了？
香姨略有惊讶，望向门口那人。
此人生得类人，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也是鼻子，长得那叫一个平平无奇，毫无亮点，扔在人群中完全可以泯为众人。
难怪他说他是北界之主的使者，东街之人，愣是一个不抱怀疑。
即便自己看过桂芬大帝的画像，香姨也辨认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应该认得他。
而要说刘桂芬外形上还有点什么值得见面一赞的……
“纯阳之体，确实名不虚传。”香姨总算找到了可以称赞的点。
刘桂芬鹤发老颜，确实是百多来岁老人家的容貌和体态，但体内生机勃勃，比寻常炼灵师强了不少。
也仅于此了。
也就能和寻常炼灵师做对比了。
纯阳之体只是灵体，不是圣体——十字街角异人无数，生机比之旺盛的，大有人在。
“香姨谬赞。”
对面打量自己的同时，刘桂芬同样也打量着闺房中的三人。
与寻常人视角有所不同，他是不需要带脑子和记住什么，以及提前作功课的。
每当刘桂芬眼睛扫过一人，对应的信息，就会自动在脑海里生成：
“香杳杳，十尊座之一，神亦大脑，擅谋划，修‘大召唤术’，炼灵太虚，基础战力评价：一/十，爆发战力评价：…/十。”
“泪汐儿，前身木子汐，徐小受师妹，至生魔体，神魔瞳，掌神性之力、魔性之力，吞烬照狱海世界源点，炼灵太虚，魔祖后手（标红），基础战力评价：六/十，爆发战力评价：八/十。”
“天人五衰，吞噬之体、衰败之体、不死之体，炼灵太虚（伪半圣），掌血世珠，祟阴后手（标红），基础战力评价：八/十，爆发战力评价：九/十。”
“神亦之手，十尊座，基础战力评价：…/十，爆发战力评价：…/十。”
乖乖！
刘桂芬一眼扫完，将三人和藏于香姨身后，却无所遁形的神亦之手也看到了，却吓一大跳。
小小一个香姨闺房，这是凑齐了什么牛鬼蛇神啊？
大道之眼&#183;道祖传承，可是他花了大贡献点，兑换出来的一个极为好用的模块。
谁是谁，谁拥有什么能力，谁什么战力数值，一眼见分晓，从来没评估出错过。
在这些数据中，刘桂芬最看中“战力评价”。
一最低。
十最高。
整个十字街角，包括之前北街之主所经历的战斗，哪怕是遇上了暗夜至尊等强者，最高也不过是“六”。
这闺房里头，居然没一个低于“六”的……哦，有，但香姨有“爆发战力评价”！
这玩意，刘桂芬之前甚至没见过。
可闺房里的人，竟每个人都能爆，也太离谱了。
而且……
“这个‘…’，又是个什么东西？”刘桂芬感觉自己涨知识了，这玩意他也从没见过。
战力评价，从介绍里看，最高就是“十”了。
但在香姨，以及神亦之手的战力评价中，都出现了“…”——这是超极限？无法评估？
“神……亦……”
刘桂芬眼皮狂跳，努力压下波动情绪，让自己思绪尽量先回到正事上来。
他知晓，战力过“六”，就能对自己产生威胁，再往上，想要加一级，都难如登天。
房间里的人，都有概率能杀死自己，这是结论……
想了又想，压了又压。
刘桂芬还是做不到平静！
他还是无法忽略那个代表战力值爆表的“…”！
香姨有“大召唤术”，刘桂芬乃至五域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爆发战力是“…”，可以理解。
但神亦……
不，那只是神亦之手啊！
他连基础战力评价，也是“…”，代表着一根手指头，也能碾爆拥有道祖传承的自己？
“查看‘神亦之手’，我要他的全部战力资料，立刻！马上！”
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大人物，连战力信息中标红的两部分，刘桂芬都压下了。
他放大了“大道之眼&#183;道祖传承”视角下，那只藏在香姨腰后的魁梧大手。
“滴。”
“权限不够，请贡献一千万贡献点，解锁‘神亦战力评价&#183;详解’。”
草！
我拿个屁的一千万贡献点给你！
我的贡献点，全都给你榨干了，道祖传承进度都还没开始兑换呢，狗日的道祖传承啊啊啊……
刘桂芬抓狂了。
刘桂芬面上挂起恭敬微笑，笑容是发自心底的谄媚。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香姨闺房”为什么是“传说级”奖励触发地点，能这么大方的奖励侑荼老爷子《行天七剑》中的第一剑。
嗯？不对？
依照道祖传承的尿性，这《行天一剑》，不会和《行天七剑》，其实并无关联吧？
“见过香姨。”
刘桂芬不敢再胡思乱想了，弯腰先挨个拜见，“也见过天人五衰前辈，泪汐儿姑娘，以及……”
他此刻心里很慌，说话声音也抖，不多时却也在这种大场面下冷静归来。
他强任他强，我是道祖传承羊，怕个鸟！
直起腰。
刘桂芬面上挂起似笑非笑的神秘笑容，目光浅浅投向香姨身后，平静道：
“见过神亦老大。”
能看见？
香姨惊诧。
神亦当然不是只藏在自己腰后，也不是自己用了灵技遮掩——香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神亦自己敛息，外象只剩下一只手掌和手腕，谁来了能认得出来这是“神亦”？
“坏了……”
“这北界之主有点玄乎，他该不会是借着什么贺礼之名，来窥探神亦当前状态的吧，不会和倒佛塔有关吧？”香姨立马想到了关键点。
腰后大手一动，拍了拍翘臀。
香姨心领神会，将神亦之手拿到了胸前，正视刘桂芬。
“刘桂芬，你感知得到，我的存在？”
刘桂芬一听这低沉的声音，便知此人强得可怕，浑身都止不住开始要发颤。
他控制住了自己，唇角微微一掀，面上再露高深莫测：“神亦老大，在下好歹也是北……”
“你的笑容，让我想起了一个家伙。”
话音刚落，刘桂芬陡然瞳孔放大，汗毛倒竖，脑袋一片空白。
但见那神亦之手突然脱离香姨掌控，一指破空点来，连反应时间都无，直接停在了自己眉心之前。
“嗡……”
无形力波，荡过香姨闺房。
房中杂物嗡嗡乱颤，身后木门嘎吱作响。
刘桂芬眉心处皮肉微微裂开，淌下一滴血色，他嘴唇发白，冷汗如雨，颤颤巍巍开口：
“舍、舍……谁？”
房间死寂，刘桂芬却被吵得震耳欲聋。
“滴滴滴！”
“警报！警报！警报！”
“死亡警报！死亡警报！死亡警报！”
“生路分析中……生路分析失败……十死无生。建议原地等待，或有一线生机。”
等待？
等死！
你个傻缺道祖系统，除了等死，至少给指条明路哇……刘桂芬后悔来这香姨闺房了，这不是传说级，这是地狱级！
“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谁，你只需要知道，当我有这种直觉的时候，一般会选择……杀死他。”
砰！
刘桂芬毫无征兆的跪下了。
这是他幻想中的求生之路，可他知道神亦的脾性，软弱之人更该死。
他因此立得笔直，自觉是不卑不亢，颤声说道：“刘某今年，一百七十有二了……”
那手如充耳不闻，毕竟它也没有耳，可最后还是给了机会，淡淡的声音回响在闺房之中：
“香儿问什么，你答什么。”
“让你说，你才说。”
“没问，就等。”
一顿，停了足足三息，却如三个世纪。
那落针可闻，滴汗有响的香姨闺房中，才接着浮出了神亦的声音：
“不要说谎，能够做到吗，刘桂芬？”

第1874章 藕晶
汗水从眉头处一拐，蹿进了眼窝，发涩又发痒。
刘桂芬眼睫毛颤了几下，下意识想伸手去擦汗，没有敢动。
“能、能做到！”
他僵硬无比的点着头。
别说刘桂芬了，闺房中香姨这边，泪汐儿和天人五衰对视一眼，也感到了压力山大。
这浓浓的压迫感……
什么北街之主、东街之主啊，这就好事者茶余饭后的趣谈罢了。
神亦在十字街角，那真是独霸一方！
没见着其人时，各方势力首脑或还敢称尊道帝，真到他面前来，哪怕仅面对神亦一只手，屁不敢乱放一个。
香姨显然司空见惯了，极为适应这种谈判节奏。
神亦之手归来，她轻拍了两下手背以示奖励，将之夹在交叠的修长大腿中，这才美眸含笑，眺向门口的刘桂芬：
“桂芬大帝……”
“香姨叫我老、小刘就好了。”刘桂芬现在一听这“大帝”就发憷。
话音刚落，房间内有些死寂。
他意识到了什么，自己竟然打断了香姨说话，当真是有取死之道，忙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香姨请讲，请继续。”
香姨轻笑一声，倒不至于居高临下真叫出“小刘”这称呼，索性直呼其名：“刘桂芬，东街何喜之有，值得你这北街之主，亲自来贺？”
“都是他们乱叫的罢了，在十字街角哪有其余街首？仅尊东街一主，呵呵，呵……”刘桂芬惯性吹捧了一句，见房间内几人面无表情，便知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他干咳一声，抱拳正色：“在下此番前来，首先感谢神亦老大在染茗遗址除害，也算侧面救了在下一命。”
“喔？”
香姨唇角一掀，笑意盈盈，“你去过神之遗迹？”
“嗯嗯，得过一些造化。”
刘桂芬连连点头，没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多提：
“口头感谢，自是无法表达在下诚意。”
“知道神亦老大因除害而受伤，迄今未曾完全康复，在下携礼而来……”
话至此，闺房中三人目光皆是一变。
刘桂芬敏锐察觉到了气氛冰冷，话音戛然而止，抬起眼后，眼神微有迷茫。
“你怎知神亦是受伤了，还是其他？”香姨语气不善。
刘桂芬愣住，一指她腿上大手：“这不是伤了吗，都只剩下一只手了……”
“我是说！”香姨脸色拉了下来，“在来之前，你怎知神亦只剩下一只手了？”
“呃……”
刘桂芬迎着三道杀意腾腾的目光，脖子一缩，弱弱道：“在下，亲眼见过。”
见过？
他在神之遗迹，见到了神亦四舍，棍碎祟阴肉身？
“不可能！”
香姨怫然摆手。
她听神亦讲过，知神之遗迹分三重天。
神亦四舍，霸王一棍，出在天境第三十三重天，也即超道化方可企及之地。
那地方，当时在场的，并无他人。
后续更只有曹二柱抵达，连徐小受都是拿了天境之核后才能登顶过，这刘桂芬什么实力，能去到天境第三十三重天，亲眼目睹？
“是这样的……”
刘桂芬弯腰低头，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在下是万不敢欺瞒香姨，以及几位的啊，也真不至于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修了一门功法，昏迷时会神游境外，当时是一缕残意飘到了星空之外，以界外视角见到了神亦老大的一棍……”
见香姨明显不信，他又急忙补充了几句：
“这功法没什么大用的，也就这点意识遁离自我，有些极端罢了。”
“神亦老大没察觉到我，还有那祟阴也没注意，是因为我当时除了看，其他的什么都做不到，废人一个。”
“昏迷之时，倘有人刺中在下肉身，在下当场就死了！”
还有这种功法？
香姨黛眉一蹙，将信将疑。
神亦大手在她腿上轻轻拍了拍，香姨心领神会，知晓讨论这些细节不重要，复问道：
“东街，何喜之有？”
刘桂芬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沉着归来。
嘿嘿，也不是完全没有斡旋之机嘛，这随口胡诌的东西，他们也信，证明在神亦面前，还是能撒谎的，不必全部说实话。
刘桂芬掌握了谈判门道一二了。
当然，以上发言，他不全是胡编乱造。
神亦四舍，霸王一棍，棍碎祟阴——那是在领“香姨闺房”任务时，他额外花了一大笔贡献点，兑换出来的隐秘背景资料。
事关祖神，当时他还吓了一跳呢！
刘桂芬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个小臂长，巴掌宽的玉盒，双手捧举而起，含笑道：
“香姨，可曾听闻过东域‘燃梦泽’？”
香姨闻声神情一动，双腿不自觉钳住神亦大手，眼神中更多了几分喜色。
什么地方？
泪汐儿、天人五衰，却是茫然，从未听过。
刘桂芬侃侃而道：“五域奇地不少，东域燃梦泽，便曾为其中之一。”
“燃梦泽中有一种古老灵兽，名为‘象世蛛’，迄今已绝种了。”
“象世蛛千年一吐丝，若这丝刚好吐于燃梦泽‘白芳湖’上，则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力量会被湖心处罕见无比的‘连天心藕’吸收，经百年孕育，诞出一晶，名为‘象世蛛藕晶’。”
香姨呼吸逐渐急促。
刘桂芬说的，她都知道。
她还知道，白芳湖现今也已干涸，湖心处的连天心藕，也跟象世蛛一样绝迹了。
至于那罕见无比，在神亦口中需搭配古武四舍之舍身同时使用的“象世蛛藕晶”，于此世更是一颗难寻。
不错！
古武四舍，是可以用的。
除却需要天时地利，也即需在超道化规则之地中使用这层限制外，它还需要人为搭配“象世蛛藕晶”。
如此，四舍之舍身，便可以在一日时间内，无代价施展！
古武耗资源，便在于此。
象世蛛藕晶太罕见了，自燃梦泽干枯后，古武四舍之舍身，没法找到象世蛛藕晶的替代品，便形同虚设。
神之遗迹中，神亦施展舍身棍碎祟阴，代价不可谓不高。
以至于出来后，即便香姨联系过徐小受，从他那里搞来无数天材地宝。
其中，不乏有术祖之墟中的库存。
象世蛛藕晶无可替代，耗费无数资源，神亦也才勉强恢复一只手。
燃梦泽，香姨当然也派人去过。
但别说象世蛛藕晶、连天心藕、象世蛛了，燃梦泽都已废掉，早非禁地，而成了一方古老遗迹观光之地。
十灵晶的门票钱，就能进去逛一逛，这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香姨目光死死盯着刘桂芬手上的玉盒。
再想冷静下来，事关神亦伤势可否恢复，她无法做到平静：
“桂芬大帝，这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又叫上桂芬大帝啦……刘桂芬爽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半分，恭敬将玉盒双手呈递过去：
“香姨自己打开看看，便知道了。”
香姨接过玉盒，解开锁扣，急不可耐上手，要将玉盒打开。
神亦之手轻轻屈指，捏了捏她大腿。
她吃痛，冷静回来，抓起神亦之手，用这只无所不能、无物不挡的大手，打开玉盒。
未免也太小心了，难不成我还能在盒中设置暗箭，打开就射杀香姨吗……刘桂芬暗自撇嘴，心道这么做，我还能竖着走出这传说级地点，香姨闺房？
玉盒一开，清香扑面而来。
泪汐儿都忍不住侧目，但见盒中静静躺着三颗核桃大小，晶莹剔透，通体如以蛛丝、藕丝缠绕交错而形成的晶石。
“象世蛛藕晶！”
香姨再也忍不住发出低呼。
她没见过实物，却见过神亦传递过来的画像，一眼便知这东西不可能有假。
刘桂芬笑呵呵点头：“象世蛛藕晶，天造地生，以蛛丝、藕丝，经自然之力纺织而成，可规避道法，以再世之力，让残缺肉身一瞬恢复到全盛状态，是为四舍之舍身的不二搭配。”
他呈完玉盒，后撤一步，弯腰低头，抱拳高举过头顶，扬声喊道：
“北街之主刘桂芬，携象世蛛藕晶，拜见神亦老大，恭贺神亦老大伤势痊愈，力再造化！”
“此为东街之喜，亦是我十字街角万民之幸，不可不贺！”
小嘴叭叭的，比徐小受还能说……
泪汐儿望着这副惺惺作态的刘桂芬，眼睑微含，没来由嗅到一丝危险。
她太熟悉这种东西了。
每当徐小受这么吹捧人的时候，被吹上天的那个家伙，看似得利，接下来必然遭殃！
“我想多了吗……”
泪汐儿回过头，望着欣喜若狂的香姨，红唇一启，却无法出声，劝她此物不可服用。
神亦，刚好就缺象世蛛藕晶！
刘桂芬这礼，是送到香姨心坎上了，徐小受都拿不出来的东西！
“啪嗒。”
神亦之手，平静无比将玉盒关上。
香姨愣住，激动之情也如被关闸了般，回归了平日冷静，一下想到太多问题：
“足足三颗象世蛛藕晶，你如何得到？”
“在下早前有些造化，在东域燃梦泽外跌下山崖，于一冢地前辈棺中所得。”刘桂芬早有准备，不至于说出这是用贡献点兑换的，整个道祖传承库存，都只有三枚。
棺中之物……
香姨当然不嫌弃。
象世蛛藕晶那是好东西，但天上掉馅饼的事她也不信，再问道：
“你又怎知，神亦刚好缺象世蛛藕晶？”
“或者说，你怎知象世蛛藕晶为四舍所需？”
一顿，她面色一沉，语气也跟着一沉：“你竟还知‘四舍’？”
四舍，为古武机密。
在五域除了最顶尖的那一拨人，甚至没人知晓“四舍”这二字，也根本记不住。
刘桂芬区区太虚……
太古怪了，这个刘桂芬，越想越神秘！
刘桂芬眯眼一笑，并不回答，突然马步一扎，沉声喝道：
“八门！”
平地力波一绽。
刘桂芬身上各处穴窍亮起，居然开出了古武八门！
“七宿！”
还没完，他再喝一声。
八门之力，汇入七宿，如是接引了天上星辰辉光。
他周身气机，变得更为强大，衣衫无风自舞，看上去似都年轻了不少。
这家伙……
香姨瞠目结舌。
刘桂芬全能炼灵师，她知道。
刘桂芬居然也掌握古武，还开出了八门、七宿，这就有点超出认知了——他徐小受所变？
神亦之手轻轻敲打着玉盒盒顶，声音传出：
“六道，会吗？”
刘桂芬气势一滞，尴尬挠头：“神亦老大这就太抬举刘某了，六道真不会，那墓中的古武传承，也就到七宿。”
他表情变得难受，很快关掉八门、七宿，“并且我用起来，格外不适，如若激发周身穴窍之力超过一刻钟，肌肉酸疼，后遗症太大，一般不敢用。”
“正常，你体质太弱，平日多锻体。”
“是！神亦老大！在下这就将锻体之事，提上日程！”刘桂芬激动了，他成功得到了十尊座神亦的好感。
“子时淬体，日出而终，力耕不辍，纵你起步晚些，未必没有寸进可能，届时修至王座之躯再来找我，我教你六……”
香姨听得下牙暗龇。
教教教，什么人你都敢教。
这姓刘的有没有包藏祸心，这象世蛛藕晶有没有内藏玄机，都还不知道呢！
她掐住了神亦手背上的皮，恶狠狠一拧，神亦戛然而止。
“神亦老大放心，古武乃我向往之道，一定向神亦老大学习！”刘桂芬举手发誓自己会努力修炼，其实是努力积攒贡献点。
神亦顿了一阵，还是忍不住多嘴半句：“纯阳之体虽为灵体，对修古武却大有裨益，谨记不要破身……”
臭神亦，闭嘴呀！
香姨再一拧他手皮，神亦只得点到为止。
刘桂芬讪讪笑着，摸了摸平平无奇的老脸，低声一叹：“刘某倒是想要破身，百来年没人看得上呐……”
香姨左右思量，还是觉得此事大有蹊跷。
太巧合了！
巧合到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她起身，无比郑重的将玉盒拿起，内心做了一万次纠结，还是将东西递了回去：“刘……”
“东西，我们收下了。”
神亦之手却按下了她：“刘桂芬，方才之事，我向你道歉，今后但有所求，来东街找我，只要不违反原则，无所不应。”
呆瓜！
这或许是三颗毒药！
香姨恨不得将神亦抓起来拍两下手背——拍死你算了，呆瓜神亦你可长点心吧，哪有这么巧的好事，绝对有人在暗中算计你！
神亦却不这么认为。
时间紧，任务重，泪汐儿、天人五衰也都来了，倒佛塔开启在即。
错过这次机会，他不知还得等多久，才能恢复全部实力——兴许这么拖下去，后面连八尊谙的忙都帮不上！
更何况，刘桂芬送来的象世蛛藕晶，足足三颗，而他恢复所用，只需耗费一颗！
瞌睡送枕头，谁都看得出来，定是有所图谋，神亦并不在乎这些，他看的永远是前方。
一句话。
一力破万法。
不管什么阴谋诡计，当他重新回到巅峰，并借这次真实四舍得来的感悟，再行突破之时……
诸天牛鬼蛇神，盖一棍灭之！
重新打开玉盒，捏住一颗象世蛛藕晶，塞进香杳杳柔夷之中，轻轻拍了拍她手，示意安心。
神亦这才再度出声，语气从容，不容置疑：
“香儿，喂我。”

第1875章 审问
“十尊座神亦，向我道歉了？”
刘桂芬好长一阵，没法回过神来。
自得那碧绿匕首中的道祖传承以来。
哪怕势压帝破天，魂斩暗夜至尊，都没有此时神亦一句口头上的道歉，来得让人心潮澎湃。
刘桂芬真正意识到，自己不一样了。
“我，变强了……”
在以前，与十尊座平齐而论，刘桂芬那是想都不敢想，毕竟他是五届十尊座都没过海选的老男人。
而现在神亦不仅向自己道歉，他甚至有希望，与其一道探索倒佛塔中的祖神机缘！
“稳住，稳住……”
“一切，都还只是开始，慢慢来即可。”
“想我刘桂芬蹉跎半生，大器晚成，‘桂芬大帝’都只是过渡，我的梦想是成就‘桂芬道祖’！”
道祖！
在这一词面前，什么十尊座都是过眼云烟。
漫漫历史长河之间，只有魔祖、祟阴等十祖，才有资格与自己并肩。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刘桂芬缓过神来时，香姨已经碾碎了象世蛛藕晶，将之糊在了神亦之手切开的伤疤上。
“嗤嗤……”
闺房中，肉耳可闻血肉快速滋生的声音。
眼瞅着神亦从一只手，长成一条臂膀，到胸膛、脖子、腹部，乃至下半身都要快速凝聚而出……
“都转过身去！”
香姨占有欲极强，一声喝下的同时，挥手召出金色迷幻香雾，遮住了神亦魁梧精壮的身体。
同时，早有准备的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身褐色短打，在雾中给神亦更衣。
泪汐儿早就挪开了目光。
天人五衰更对神亦肉体毫无兴趣。
刘桂芬转头前，余光悄咪咪瞄了一眼，在朦胧的金色雾气间，隐约瞅见了轮廓极为夸张的胸膛、大腿肌肉。
他心神一阵颤动。
这具完美的肉身，光看着都让人心惊肉跳。
真要一拳打在人身上，那不肠子都给人打爆啊！
“窸窣、窸窣……”
着装很快，香姨轻车熟路给神亦更完衣。
随着房间内金色香雾一散，刘桂芬立马就转过头望去，生怕错过点什么。
“好高、好壮的男人！”
那一身干练短打的光头大汉，脸庞如刀削斧凿，刚毅无比，目测下身高约有两米多，比香姨足足高了一个半头。
香姨身材已是极为高挑了。
可她靠过去，只刚好能靠在神亦厚实的胸膛上，衬得如此娇小，腰肢被那么一揽，不堪神亦大手一握，妥妥的美女与野兽。
“神亦老大！”
刘桂芬不敢正眼多瞧，恭敬低头。
神亦左手揽着香儿腰肢，右手凭空一捏，一根双头鎏金，中间缠有深褐色绑带的沉重铁棍入手。
“嚯！嚯嚯！”
风声撕扯，空间扭曲。
神亦手持霸王，翻抖几个棍花，酣畅淋漓。
旋即将铁棍轻轻驻地，并没有破坏掉地板，房间内让人耳鸣的破风声总算是停了下来。
“力量，涌回来了……”
这就是神亦！
这就是霸王！
刘桂芬听那破风声后背都一阵发凉，忙不迭再抱拳表态：“恭贺神亦老大恢复如初，力量更进一步，祖神有望！”
“嗯。”
神亦脚一踢，一把木凳在地上拖行转去，“此地简陋，不及北街奢华，你且将就一下。”
“哪里、哪里！”
刘桂芬抓着木凳连表感谢，也不敢率先坐下。
香姨闺房挤五个人，确实稍显逼仄了，但平日里谁能进到这里来啊？
能进到神亦练功房，那都是烧高香了，“感谢神亦老大赐座！”
神亦皱眉。
他还是不习惯与这种人打交道，过分客气了。
目光一瞥，他现身后只对二位点头致意，便介绍道：“泪家，泪汐儿，阎王，天人五衰。”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介绍啊！
刘桂芬心道我自己看到的，信息都比你介绍的多，却不敢怠慢，“见过二位同道。”
泪汐儿臻首轻点。
天人五衰却在他转头示敬之时，突然出声：“刘桂芬！”
“嗯？”
刘桂芬下意识抬头，视线对上。
同一时间，他脑海里一阵乱频，各种刺耳之声全部响起：
“滴！滴！滴！”
“警报！警报！警报！”
“提醒：不要对视，请提防三厌瞳……”
后续什么内容，刘桂芬已经听不见了，当他意识到不妙的时候，为时已晚。
嗡！
大脑一阵抽搐。
视野变作灰白，三点灰色花斑在半空放大，又旋转流汇进了瞳孔之中，刘桂芬身体一抽，整个人讷住了，形如傀儡。
天人五衰恭候多时了。
在泪汐儿面前，他其实鲜少使用泪家瞳，尽量避免刺激到这个小女孩。
但这刘桂芬左看右看，他着实是解读不出其赠礼用意，以及之后所图。
而当神亦自甘服用象世蛛藕晶，一切已成定局之时，天人五衰才选择站出来。
马后炮嫌疑自然是有。
事实却是，神亦这匹野马，身后哪里需要跟着一炮呢？
天人五衰并不为神亦，也不想去改变别人的什么命数，只图自己多知晓一点，或许对接下来的行动有所帮助。
橙色面具下，三厌瞳目如渊般深邃，能将人心神一掠而空，他沉沉出声：
“刘桂芬，谁指使你来的？”
刘桂芬四肢僵硬，一边抽搐，一边无力回答：
“我……自己……来的……”
神亦眉头皱起，上前半步，嘴巴才刚刚一张。
香姨左手还搭在他胸膛上肆意摩挲着，右手二指一并，就塞进了神亦嘴里，埋怨道：
“呆瓜，让他问！”
神亦低头，轻咬她手指，以示警告。
香姨挺胸，不甘示弱瞪回去，表情凶极了。
神亦便不理睬她，望回天人五衰，还想作声。
香姨两根手指捏住他舌头，微微一揪，轻而易举拿捏神亦，堵住他后话。
“你与五大圣帝世家，什么关系？”
天人五衰问的很有说法，象世蛛藕晶连徐小受都拿不出来，可产出渠道显然所剩不多。
“并无……关系……”
那基本上，也就只剩下一个了。
“你认识道穹苍吗？”
道殿主在位三十年，搜罗了五域至宝。
如果象世蛛藕晶都不是这位拿出来的话，答案只和祖神相关了。
“并不……认识……”
很好，事关祖神！
天人五衰不再旁敲侧击，直言道：“圣魔药鬼祟，甲乙丙丁戊，你与哪位祖神有过联络，回答对应序号。”
刘桂芬抽搐得更剧烈了，嘴角都溢出了白沫。
神亦吐出了香姨手指，手捏住她香腮，将小脑袋扒拉到一旁，他看不下去了。
“天人兄弟。”
天人五衰无动于衷，静静看着刘桂芬挣扎，等待答案。
气氛突然有些紧张，泪汐儿左右瞥了一眼，微微后撤了半步。
“天人兄弟！”
神亦声音一重，闺房中顿时剑拔弩张。
“汐儿过来。”
香姨被赶走，只得小跑去另一边，将小姑娘拉来身边护住。
退半步算怎么一回事，夹在中间不是等死吗？
“他犟脾气上来了，一般很难劝得了。”香姨附耳轻轻说着，“他就是这样的人，太容易被人收买。”
“嗯。”
泪汐儿低声应着。
她还没近距离见过神亦发火呢，这人也太……正直了！
“并无……联络……”
刘桂芬的回答，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神亦见天人五衰还不停下，沉声一喝：“够了，到此为止，天人五衰，我这里不兴这一套！”
天人五衰并未停下。
他依旧控着刘桂芬，不放其脱离问审状态。
却也开着三厌瞳目，转头后，凝眸盯向了另一侧的大光头。
神亦手持霸王，活像一尊战神。
他垂眼对视，根本不觑三厌瞳目，更不退半分。
“唔！”
对面岿然不动。
天人五衰神思一晃，身形剧烈一颤。
他当然是存了几分试探之心，想看看传说中的“鬼门关，神称神”，究竟有无那般玄乎，可否在接下来护得住自己二人。
而当三厌瞳目真正对上去时，他第一次意识到，圣帝、祖神之下，竟真有人意志可以如此顽强。
转意孔，第一次无法瞬间操控住一个人！
神亦不退。
天人五衰亦不退。
二人举目相对，目光在虚空交织，几乎能碰撞出火花。
“天人前辈也很犟……”
泪汐儿低低出声，她同样知晓同行之人的脾气，只希望不要真打起来，毕竟都是自己人。
神亦双目微颤，瞳孔之间已映出了三点灰色花斑，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加速度在开始旋转。
“控不住的。”
可在“信心”这一方面，香姨真不输天底下任何人。
神亦既然归来，不论是以何种方式归来，不论对面站着什么敌人，她拥有绝对的不败自信。
三厌瞳目？
控谁都行，但你现在对上的，可是神亦！
很快，胜负分晓，橙色面具下，隐约可见天人五衰眼下溢出鲜血，至此他还控不住神亦。
神亦固然手持霸王，这只是在熟悉昔日伙伴，当然不至于出棍劈人。
他平静望着面前橘子人，盯着目下灰白世界，缓缓说道：
“仰，不愧于天，俯，无怍于地。”
“我神亦生于天地之间，不问他人，只问本心。”
他依旧盯着天人五衰，手却一指，指向正抽搐颤动的刘桂芬：
“此人赠我象世蛛藕晶，不论用意为何，于我有用，这便足够了。”
“我讨厌背叛，但从不惧背叛，哪怕今后他反水了，正值‘诚心’待我之时，我便诚心待人。”
“将来之事，于当下之我无关——物若左我，我便斩物，时若左我，我便断时，过去与未来左右不了我，忧患与焦虑如此，人亦类同。”
一顿，神亦目中精光一爆。
他眼底三点正在流动的灰色花斑，彻底粉碎，对面橘子人更被震得节节后撤。
神亦这才一握霸王，轻轻往地上一杵，平静出声：
“我的道便是如此，谁助我，我助谁，谁阻我，我灭谁。”
“天人兄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天人五衰只觉是被一只远古凶兽一爪轰在了心口上，心力交瘁，气血亏空。
至末，他几乎耗费了七成力量，都控不住神亦。
这代表着即便控住了，想让他说点什么出来，也是难如登天。
这，便是神亦吗……
再僵持下去，那真得刀剑相向了，天人五衰果断选择后退，歉声道：“是老夫冒犯了。”
“不！”
神亦摆手摇头，目光定定望着那橘子人。
他坚定自己的道，也从不否定他人之路，郑重作声：
“你和徐小受、道穹苍类同，他们若在此，定也是使尽百般手段，问个清楚明白。”
“此事本身并无对错，天人兄弟无需致歉，只是我说过，东街归我管，那一切便听我的。”
“我这里不兴这套，也只是字面意思，天人兄弟无需多想。”
确实是和徐小受性格截然相反的两类人……
天人五衰微一吸气，周身灵气纳尽，状态完全恢复过来，他再次抱拳：
“理解。”
末了，却还不肯放弃，盯向还在抽搐挣扎的刘桂芬：“老夫可否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神亦坚定摇头：
“不可以。”
四海之内皆兄弟。
既然入了东街，还于我有恩，谁都不能在自己面前欺负弱小。
“可以！”
后方，香姨却一拍桌子发话了：“大家都各退一步，呆……神亦你也说了他没错，他既让了一步，你也得尊重人家，让他一步，天人前辈行最后一问吧。”
神亦微愣，转头望去。
你干嘛老是和我唱反调？
香姨双手叉腰，下巴一撅，挺胸道：“东街归你管，你归我管！”
泪汐儿听得眼角一弯。
天人五衰可不会蠢到让神亦回过头来阻止，得了香姨令后，立马发问：
“刘桂芬，你突然崛起的力量，从何得来？”
神亦回头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刘桂芬抖若筛糠，无力回应道：“我在神之遗迹……得到了一把……绿色匕首……”
匕首？
问到关键了！
香姨当然是想要知道更多的那个阵营。
不错，她就是坏女人，跟徐小受、道穹苍一样，一肚子坏水。
呆瓜神亦就这点不好，心肠太直了，眼里揉不下半粒沙子。
什么最后一问呀！
我才不管这些呢，天人五衰你赶紧问！
一袭薄纱黑裙的香姨从茶台边骤然跃起，勾手就挂到了神亦身上，后者下意识转身托住香臀，规避摔伤可能。
香姨诡计得逞，目色狡黠，修长大腿便如蟒蛇缠绕，用力绞杀上了神亦熊腰，同时红唇一噘，封印术直接封住了神亦的嘴。
美人计都上了，如此大好良机，岂能错过？
天人五衰心领神会：“什么匕首？从那匕首中，你得到了什么？”
刘桂芬完全招架不住了，身子哆嗦着，嘴巴一张……
“下来！”
神亦用力轻击香姨翘臀，嘴也一张想要制止二人暴行，却被一条灵巧香舌再次封印住，险些窒吸。
霸王无人持握，笔直杵立于侧。
静谧的房间中，很快传来刘桂芬模糊不清的回答：
“传……承……”

第1876章 进塔
“差点露馅！”
道穹苍难得正眼瞧了下十字街角局势。
要不是关键时刻他抹去了部分记忆，刘桂芬真要把“道祖”二字给喊出来了。
“好一个美人计。”
本来打算得好好的，以神亦的性格，刘桂芬带过去三枚象世蛛藕晶，天塌下来了他都不会出事。
天人五衰三厌瞳目就算动了，能问到一个问题已算不错，不曾想变数这么大。
香姨一个上身，神亦都被迫缴械！
“连刘桂芬都护不住，高看你了，神亦……”
然即便至此，道穹苍也并无隔空代持，取缔刘桂芬的意志。
假作真时真亦假。
他只是在刘桂芬的记忆中，暂时性抹去“道祖”二字，余下的交给刘桂芬自己发挥。
都不重要。
本来也是半明牌的局。
香杳杳不蠢，既然都问到这个地步了，三分猜测肯定是有，只要“道祖”不暴露即可。
“什么传承？”
一侧，天人五衰还在追问。
神亦已将挂在身上的香杳杳一把拔起，狠狠瞪了她一眼，轻轻将之放在边上茶台。
“够了，都停下吧。”
他屈指一打身侧霸王，虚空力劲穿透，天人五衰脑海里如炸雷鸣，短暂都一眩晕。
一时的思绪空白，三厌瞳目自然中断。
刘桂芬啪的砸倒在地，口中不住垂下白沫、涎液，精气神似都被抽空。
“对不住了，刘兄弟。”
神亦上前扶起刘桂芬，抱歉道：“内人胡闹，天人兄弟也乱来，让你受苦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刘桂芬缓了半天才回过神。
脑海里记忆闪回，将方才发生之事一并读取完，紧张的同时，又有些万幸。
还好，只问出了匕首……
自得了那碧绿匕首以来，他最怕的便是被人抓住、解剖，继而夺取自己的道祖传承。
但别人或许会如此，十尊座神亦，应该不至于？
此人憨厚，且甚重义气。
读完方才之事，刘桂芬甚至震惊于，神亦居然是为自己说话的那个角色！
这放在他过往经历里，都算骇人听闻的一桩事。
如此诚挚之人，倘不是拥有这身大肌肉，在炼灵界他甚至活不过半年！
“不打紧、不打紧……”
刘桂芬撑着比人头还粗的小臂起身，暗暗记了天人五衰一笔，对香姨却万不敢多瞧半眼。
他尴尬的擦完嘴边异物，连连摆手，示意自己可以理解：
“在下不远万里前来祝贺，确实有些居心叵测之嫌。”
“江湖人心难测，天人前辈的做法，将心比心，在下完全可以理解。”
“神亦老大肯为我说话，在下已是铭感五内，不求其他，此事已过去了、都过去了……”
即便是天人五衰，也不是这个时候的自己惹得起的，那可是以血世珠封圣的恐怖半圣啊！
刘桂芬知晓君子报仇，十万年不晚，这时候万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憎怨。
“嗯。”
神亦轻轻拍了拍他肩，便也将此事揭过去了。
不论是香儿，还是天人五衰，他都不可能真的惩罚，这苦刘桂芬该吃得吃。
欠他一个人情，够将此事还清了。
他向来一言九鼎。
“刘桂芬，你是东域人吧？”
茶台边，香姨捏着手帕擦拭完唇角口水，美目一瞥，再问出声。
神亦扭头瞪来，还问？
香姨下巴一抬，神色傲娇：“怎么，现在又没有三厌瞳目，我关心关心你兄弟，也不行？”
神亦无奈放弃。
“坐。”
他将刘桂芬一把摁在木凳上，不给他弹起来的机会。
三厌瞳目拷问完，还得接着被审啊！
刘桂芬看得出来，神亦是真想让自己坐下来休息，可这呆憨的家伙又怎会知道……
群狼环伺，坐下要比站着更煎熬啊。
“回香姨，在下确实是东域人。”刘桂芬抱拳。
“不必这般拘谨。”香姨放下手帕，“神亦既认你为兄弟，你我之间便再无嫌隙，方才之事我也给你道歉，现在就聊些家常。”
家常……
好高级的用词，被审问的我，竟无力反驳……刘桂芬连连称好。
神亦是察觉到有哪里不对了，挠挠头也找不出香儿的话有什么毛病。
新认的兄弟，多唠几句，认识认识，很正常。
他来到香儿身边坐下，后者立马依偎进了他怀里取暖，手指边勾弄着他，转头后边随口一问：
“东域人，也没犯过大罪，刘兄弟怎么跑十字街角来了，碰碰机缘？”
刘桂芬一怔，好直接！
“啊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房间内几双眼睛就盯着他，连神亦都不再开口说话。
料想这位大光头，也根本理解不了此刻自己的心情，刘桂芬只得无奈点头：
“算是吧。”
“你也想进倒佛塔？”香姨一针见血，神亦都听得一愣。
“呃……”刘桂芬迟疑过后，偷偷瞥了神亦一眼，心一狠，“想！谁不想呢？”
“确实，倒佛塔祖神机缘，是个炼灵师都想蹭蹭。”香姨随口问着，刚好就联想到了什么，“方才刘兄弟说的‘传承’，不正也是祖神机……唔。”
她一聊回到方才之事，神亦就伸手将她小脸捏成了一团，话都变得囫囵。
都问到这里了，刘桂芬哪里还敢隐瞒，掏出那绿色匕首，诚恳道：
“算是吧，我也不知道？”
“但如果香姨想要，在下这就将匕首献上。”
房间内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向匕首，神亦都不例外。
“你还真别说，我还真有点好奇……唔。”
香姨蛇随棍上，伸出手就要将匕首摄来，小手却一把就被神亦抓住。
她再张嘴，还想说话，两瓣红唇也给神亦手指捏住了。
她气鼓鼓抬头，憋着嘴，怒视神亦。
神亦视若无睹。
三厌瞳目审问已经够过分了，还想拿人家的机缘，未免太得寸进尺，也太违背他神亦为人之道。
“刘兄弟不必试我等，这匕首既是你之机缘，自己收好便是。”
“若你出事，今后东街之人，倘若谁身上出现了这柄匕首，天南海北，我必杀之。”
神亦说着，望向天人五衰，一样直言不讳：“天人兄弟，也不例外。”
好生光明磊落之人！
天人五衰再一次认识了神亦，头一点表示理解，他并无垂涎匕首之意。
望回刘桂芬，刚好后者视线也对来，却立马一挪。
知是这家伙心头有了阴影，天人五衰立身在这坦坦荡荡的东街，心头阴霾都减了不少。
他也一抱拳：“不打不相识，刘兄弟，方才之事，不在神亦，皆是老夫一人之过，我也向你道歉……”说着就要弯腰。
“哎！！！”
话还没完，腰还没弯。
刘桂芬像是屁股给烫着了，猛地从木凳上弹起，一蹦三尺高：
“天人前辈，莫要折煞在下！”
他脸色都绿了。
当今五域，谁不知天人五衰乃衰败之体？
谁有那福祉承得住天人五衰一歉一拜啊，承完估摸着运道、命道，全都凉了！
有传闻说，这衰人青原山跟道殿主交战，以一众白衣残魂，硬换道殿主承他一拜。
拜完不久，在位三十多年的道殿主，直接落马下任。
“我刘桂芬，何德何能……”
刘桂芬嘴皮子都打哆嗦：“天人前辈，您乃半圣，我只是太虚晚辈，三厌瞳目问我，乃在下之幸，刚好可以换来之后的真心对真心，此事何错之有？”
他摊开手，脸色煞白如纸，额上汗珠如豆，“没有错哇！我刘桂芬心甘情愿被问，天人前辈无错！”
神亦：“……”
天人兄弟在外面的名声，似乎不大好？
香姨挣脱了桎梏，盯着那匕首道：“你既都有祖神传承了，为何还要进倒佛塔，你应该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神亦一扭头，香姨笑盈盈望过来了，“呆瓜，我这是在为你刘兄弟着想，倒佛塔常人哪里抗得住？十死无生！你也劝劝他！”
神亦便看回刘桂芬：“确实，香儿说得在理，刘兄弟固然实力不错，进倒佛塔，还是差了点。”
你也太容易被人拿捏了吧……
刘桂芬心说我好不容易有你神亦这么一个帮手，他无奈回应：“匕首传承残缺，想要更进一步，还是不能自困于安逸。”
神亦点头，眼底有赞，是个进取之人。
“不无机会。”
香姨黛眉高高一挑，待得所有人面露异色望来时，她才红唇掀起：“刘兄弟号称全能，天机术若真修到了王座层次，或可助神亦一臂之力。”
天机术？
神亦惊讶，香儿竟能看出刘兄弟修习了天机术？
一侧泪汐儿、天人五衰，转瞬便意识到，虽不知是以何种方式去揣摩，但香姨居然认为，刘桂芬与道穹苍有染？
是他的天机傀儡？
可方才三厌瞳目问了，刘桂芬分明不认识道穹苍……哦，是了，如果对面是道穹苍，刘桂芬能认识他才怪了！
香姨此问，好生精妙！
刘桂芬同样解读出了这话中之话何意，踌躇过后，坦言道：
“在下确实也修习了天机术。”
“但香姨多虑了，在下真没资格结识道殿主，所谓‘天机术’，也只是从南域杂修手中换来的旁门左道。”
“要说企及‘王座’境界与否，真正修习天机术者甚少，暂无比较，在下也不知自己如今处于何种水平。”
很自信。
应该有两把刷子。
香姨臻首轻点，心头盘思着，已经不惊讶于刘桂芬真会天机术了。
那碧绿匕首的传承层次甚高，刘桂芬近来实力暴涨，有目共睹。
而于神之遗迹所得，一般人去思考，不外乎‘非祟阴，即染茗’。
再看刘桂芬表现，既不祟阴，也不染茗，毫无二者后手的影子。
既如此，抛开不可能，余下的再难以理解，只剩下“道穹苍从中做了手脚，以刘桂芬为棋，入局十字街角”这个可能了。
“绕这么大一圈，居然表现得如此明白，这很不道穹苍。”
“不，既然他敢将这些亮给我，说明我看到的这些，都不重要。”
“那刘桂芬还来，为什么？”
香姨第一时间想到了象世蛛藕晶，确实是道穹苍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但是……
借此夺舍神亦？
不可能，道穹苍疯了才敢如此。
他真要敢进神亦的身，谁夺舍谁，还不一定呢。
香姨不是盲目自信，实在是几十年前，十尊座往来甚多，真敢夺舍，道穹苍有太多次下手的机会。
象世蛛藕晶，吃了便是吃了。
神亦的无所忌惮，不无道理，他就是不觑任何人在这玩意上面动手脚。
那么……
“纯粹为了神亦好，想让他恢复实力？”
这点，香姨更不敢苟同了，道穹苍要是个好人，她就不是个女人。
图什么呢？
香姨苦思无果，感觉要有点眉目了，又总觉差那么一点，很烦。
她打了一下神亦。
“干嘛？”
“没有，就打你。”
按下不想，香姨看回刘桂芬：“倒佛塔开启在即，神亦如今实力恢复，只等下一次异象生，便可进去了……你，只身前往？”
这是同意了？
刘桂芬都没想到，被三厌瞳目审一下，能省去那么多麻烦，竟轻而易举获得了进倒佛塔的名额。
他赶忙道：“请香姨理解，此番倒佛塔机缘甚大，北街不只在下心动，我座下还有一位巫四娘……”
香姨心头一动：“那位同你一道进十字街角，手段不俗的灵阵大宗师？”
“嗯，她其实能布出圣级灵阵，可堪大用，必能助神亦老大一臂之力！她不可或缺，一定得进！”
“可以。”
“还有十三金龙，三十二尊者，七十九……”
“太多人了，赶着去投胎吗？”香姨皱眉。
刘桂芬讪讪摸了摸鼻子，“东街这边，香姨打算进几个？”
“如你所见。”香姨环眼，指了房间一圈，顺便伸了个懒腰，乏了，想睡觉。
“四个……”
刘桂芬微愣，这也太精简了。
东街之人，都对祖神机缘不心动的吗？
还是说神亦掌控力如此之大，能将所有人的贪婪都压下来？
“错了，是三个。”
香姨轻笑着，哈欠打完，手指点向自己胸口，“姨不进，危险。”
神亦伸手揽过她腰肢，揉了揉她脑袋，“嗯”了一声：“是的，倒佛塔危险，香儿在外面等我即可。”
你俩可别了！
刘桂芬一百七十多年的老单身汉，真看不下去这小两口的腻歪了。
他别过头去，视线刚好对上了泪汐儿。
这是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姑娘，一直静静坐在茶台边，也少说话。
尤其是那双眼，一黑一白，时不时有薄雾氤出，极为玄奇。
刘桂芬稍稍失神，而后自知失礼，歉意一点头，再次扭过头去。
这次，又看向了天人五衰。
一身橘色长袍的天人五衰，带着个橘色的阎王面具，唯一裸露在外的眼周密布皱纹，显然年纪不小了。
较之于泪汐儿，他的苍老、阴鸷，无不代表着其危险系数，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刘桂芬没敢多瞧，这次低下了头，谁都不见。
他犹豫了好长一阵，终于重新抬起头来，像是做完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沉声道：
“神亦老大，有几句话，在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神亦向来更喜欢直接的人。
“可能会冒犯到二位。”刘桂芬率先给泪汐儿、天人五衰鞠了一躬，先赔个不是。
“我不介意。”泪汐儿声如幽谷夜莺。
如果是徐小受，现在应该是“请尽情冒犯我”……天人五衰面具下微一失笑：“无所谓。”
“都是为了自保，在下希望，神亦老大能提前知道这些。”
刘桂芬说着，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这才望向泪汐儿：
“在下对泪姑娘本身并无恶意，但还是想多嘴一句，神魔瞳和至生魔体，必为魔祖后手，必生意外。”
房间一静。
刘桂芬后背已有冷汗冒出，却不敢停下。
他惜命，他怕自己进倒佛塔后，被这些人背刺，当场身陨。
他又指向天人五衰，后槽牙一咬，再道：
“天人前辈在下同样尊敬，但血世珠，必为祟阴后手，必生意外。”
房间依旧死寂。
刘桂芬头几乎要埋到胸口了，瑟瑟不敢再言。
等了一阵，才有笑声传出，神亦道：“就这些？”
就这些？
刘桂芬愣住，不可置信抬起头来。
他却见着，神亦平静无比，香姨笑意盈盈，泪汐儿脸色如初，天人五衰也戴着面具。
我说的，可都是骇人听闻的事情！
那是传承中给到的信息，是重点标红！
刘桂芬给整傻眼了：“神亦老大……”
“刘兄弟。”
神亦放下香姨柔夷起身，轻轻拍了拍刘桂芬肩膀，眼神眺向窗外忽而陡变的天空：
“既入倒佛塔，生死置之度外。”
“不论泪姑娘、天人兄弟，亦或者你，我其实都知道，背后有人。”
“都不重要。”
他一摆手。
霸王嗡一颤响，飞掠而来，被他抓住镇于地上。
窗外天色变暗，隐有金光泄露，大地忽而隆隆颤动，房间摇摇欲坠。
神亦驻霸王而立，任凭窗户、茶台、木门嘎吱作响，他岿然不动，目视前方，神态依旧淡然：
“前险后难，涉水跋山。”
“而我神亦这里，从无‘退’之一字。”
“既然你们找上了我，我便承诺你们，能护住的，我全都会护住。”
说罢一顿，他回头望向刘桂芬：“但倒佛塔毕竟艰险，或许彼时我亦分身乏术，刘兄弟自己也要多多注意。”
他转过身，也看向泪汐儿、天人五衰。
轰！
窗外天空炸碎，金光从大地喷薄而出，地动山摇。
神亦手持霸王，沐浴辉煌，浑身像是披上了金色的盔甲，郑重说道：
“大家照顾好自己，剩下的交给我，便足够了。”
耳畔隆隆作响。
整个十字街角都生了异动。
刘桂芬却完全失神了，什么都听不到，呆呆望着神亦，只觉这一刻十尊座神亦在心目中的形象，与天齐高。
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在十字街角不论东街，还是其他街道，每个人提起“神亦”的时候，后面总会自觉的加上一个“老大”。
这样能抗事，也敢抗事，出了事总身先士卒的家伙，他怎能不让人为之着迷呢？
若无传承……
刘桂芬头皮微麻。
若无那匕首、那传承，就凭当下此言，他刘桂芬身入东街，从此为神亦卖命都行！
“神亦老大，我知道了！”
刘桂芬重声一喝，转向泪汐儿、天人五衰，“二位，抱歉，之后也多待担待了。”
金光遍洒整个十字街角。
是个人都知道，倒佛塔出世异象又来了，这一次尤为夸张，像是主动在等谁的到来。
“几位，该出发了。”
神亦目视前方，往门口走去。
泪汐儿、天人五衰自然跟上，刘桂芬却还要回一趟北街，他至少得将巫四娘带上，这是大助力。
“神亦！”
临出门时，闺房内却传来一道急喝。
泪汐儿、天人五衰，心照不宣，先出了房门，将所剩不多的时间，留给那两口子。
神亦持霸王驻足，这一次却没有回头。
背后火热的柔软贴了上来，双手死死环住了他的腰，像是不肯放人离开。
神亦微有动容，他听到了啜泣声，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香杳杳。
“香儿，我得出发……”
“呆瓜！”
“嗯。”
“呆瓜！”
“嗯。”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第1877章 酒酣
灵榆山湖，酒过三巡。
华、八从局入道，一切尚未论完，有人举起手中掌杏，高呼了一声：
“快看，倒佛塔出世了！”
这顿时又惹起一阵骚动。
倒佛塔，时至此刻，谁都知晓那是封禁魔祖之地，为数十年前有怨佛陀所为。
突然出世，会和眼前华、八拖时论道之举有关吗？
不少人凑近去瞧，但见掌杏画面中，十字街角中心处地面坍陷，金光从中喷薄而出。
虚空中凝出了一座恢弘高大的十八层金光佛塔虚影，塔底在上，塔顶在下，时而庄重威严，时而邪意凛然，充斥着浓浓的矛盾感，震人心魄。
“这就是十字街角？”
“这就是倒佛塔！”
太多人一辈子没进过死浮屠之城，更遑论城中心的十字街角了，这会儿也算是沾了掌杏的光，可以远程观摩一二。
十字街角中心处地陷之后，化出巨大空间漩涡，看一眼都像是要把人隔空摄进去。
周围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和一些看上去不成人形的生物，水泄不通。
一个个都有共同特征，那便是长得狞首恶面，煞气逼人，看着就不像是好东西，都是犯了大罪躲进那法外之地的。
“阎王面具，橙色长袍……”
“大家快看，那是天人五衰！”
东面人群分流，从中走出来一道微显佝偻的身影。
天人五衰在五域也算名人了，半年前受爷与苍生大帝一战，他正面出现过，还质问了苍生大帝一番，言语间更提及了圣帝北槐。
这样不怕死的勇士，真不多了！
走在橘子人后面的，是一道窈窕倩影，身材高挑，双眼一黑一白，化作阴阳漩涡徐徐旋转，时不时有雾气氤出，极为惹眼。
“神魔瞳！是受爷的师妹，那个泪家余孤，泪汐儿！”
“他们都去了……原来在十字街角吗，我就说受爷不会原地静止，果然他的人出来了。”
“从东面来，是东街的人吗？”
“十尊座神亦、香姨呢，怎么没看到，我想看这一对，太好奇了！传道主快点播一下‘神香眷侣’……”
倒佛塔虚影下，空间漩涡的北面，不多时同样赶来另一拨强大的人马，人数极多。
为首的是一个长相平凡的老者，身侧跟着一个着灵阵师长袍的老巫婆，看上去便很邪恶。
“北街的人，这我知道！”
“那是新上任的桂芬大帝，还有手下一字号人物，巫四娘。”
“别看这俩长得像人，手段都极为邪恶、残忍，听说敢生吃小孩。”
“……”
“快看，南街、西街的人，也来了！”
群龙聚首，十字街角传道画面一转再转，可谓是将五域观战者想看都播出来了。
南面走来的家伙，一个个死气沉沉。
为首的浑身缠着染血的白色绷带，包得密不透风，像是一具干尸。
类似打扮的，还有他身后的九个，以一字长蛇阵排开，整整齐齐像是要去投胎。
“南街街首，缠尸人！”
“这可是百来年前，就上了三炷香最高黑金悬赏的老颓然尸了。”
“对，我还听说，缠尸人以前解开过绷带，他的肉身是不知道哪位半圣的躯体，似乎还不止一具？”
“后面那九个同样打扮的，好像是他的化身……咦，以前不是只有六个吗？”
“啧，听着都有点恐怖，不会是十大半圣尸体吧？十字街角果然恶人齐聚！”
南面来的，其实只是阴森，谈不上恐怖。
当画面给到另一边，给到那人群如鸟兽散的西面时，所有人吓了一跳。
西面走来的只有一个人……应该是人？她太庞大了！
她长得像是一棵树一样，足有丈许高，明明很干瘦，只有胸脯处鼓起了两坨表明了性别，背后却密密麻麻生有上千只手。
手臂长短不一，形态多变，有似婴儿幼臂，肌肤水嫩，有似枯水老藕，气息腐朽。
“哕！太恶心了！”
“西面的人？这是西街之主，千手裁缝！”
“靠，以前只是听说，真有人长一千只手啊，这看着像是一个‘人手树冠’……呕！”
西街之主千手裁缝，每一只手中，都捏着一根狭长的银色绣花针，在背后忙碌着。
细看之下，那竟是在用人皮线，织出一匹匹诡异的异兽繁衍进行图，这更让人作呕了。
关键她织完人皮图，也不是自用，随手就扔给了路边的幸运观众，一被砸到，人直接腐蚀成血水，屁都嘣不出一个。
“神亦呢？”
千手裁缝靠近了，“倒佛塔的热闹，等了这么久却不来凑，不会是在床上被香姨榨干了吧？”
她两颗铜铃般的黑色大眼睛闪烁着盯向了东街的人，声音出奇的清脆悦耳，十分好听。
“倒佛塔已开，‘钥匙’也来了……”沙哑之声源于南街的缠尸人，像是一百年没说过话了。
明明他脸上包裹得密不透风，全是血色绷带。
众人愣是能感觉得到，随着此声，那缠尸人的眼睛，该是盯上了泪汐儿：
“万事俱备，只欠神亦，他倒是这个时候冷静得下来。”
千手裁缝闻声掩嘴，咯咯轻笑，身子也微微一软，体态语言显得极为娇羞：
“说不定，人家现在十分火热呢~”
五域观战者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十字街角这么恶心的吗，单是这些登场的家伙，一个个看着就不好对付。
相较之下，北街的刘桂芬、巫四娘，东街的天人五衰、泪汐儿，可太正常了。
毕竟，至少是个人！
“别针对我家汐儿呀。”
“他娘的，千手女妖，还有那绷带人，都给老子退退退。”
“哎哟喂担心死我了，泪汐儿快躲到天人五衰身后去，这里交给那橘子衰人去对付，衰人也不算人。”
颜之有理。
这一刻五域立场竟极为统一。
没有一个站东南西北四街的怪物，全站泪汐儿一人，没有理由。
天人五衰确实也能抗事，一步当先，站了出来：
“神亦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他说一个时辰后到。”
“在此期间，因由等待给各位造成的一切利益损失，老夫在这里，先给同道们赔个不是。”
说着就要弯腰。
画面光速一抖，再是一花，全模糊了。
十字街角那掌杏传道主，本来是正对天人五衰在拍的，突然成了侧景，距离也拉开了约莫百丈远。
掌杏一远，画面自然缩小。
遥遥看过去，此时空间漩涡旁百丈范围内，居然一个人影都没了，全部闪走。
就连方才还在拿捏姿态的千手裁缝，以及南域的缠尸人和他的九具化身，通通飞到了高空上。
“天人前辈，莫要折煞我等……”
千手裁缝立在虚空，面上满是余悸。
十字街角进不来半圣，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正经半圣进不来，总有人骚操作频出，如以血世珠封圣的天人五衰这等伪圣。
伪圣，她千手裁缝是，南街之主缠尸人也是，方式不同罢了。
但同是伪圣，战力或许不分高下，要论诡异和惊悚程度，全场加起来，都不认为自己能赢过天人五衰。
谁敢承天人一拜？
五衰之相，不请自来！
“桀桀桀……”
天人五衰诡笑着。
半拜清场，他负手于腰后，至此身上连圣力波动都还没露半分，清了清嗓子道：
“既然无人反对，那便都候着吧。”
……
“神亦在干嘛？”
五域所有人心生好奇。
就连灵湖石桌前的华长灯，都不免揣测起来，然以那家伙的脑子，应该是用不出计的……
“华兄，你出神了。”
湖上风声一凛，令人瑟索。
华长灯回过神望去，八尊谙鬓发微扬，胸前衣襟微敞，脸上有着朦胧醉意，双目含合间，寒光凛冽，俨是在醉意中找回了当时三分年少轻狂。
一盅接一盅，一盏接一盏。
已是不知几壶入喉，到了这个时候，八尊谙是舍了金樽，玉壶对嘴，在大口狂饮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华长灯依旧保持着绝对清醒，他需要冷静处理一切变数的发生，他身后还有太多未知。
与之截然相反，八尊谙当下之表现，则有些步入极端。
他竟真似将自己当成了某人局下之棋子来使用，在往一个最极致的方向走去，不给自己回头路。
局论完。
古剑道论完。
一切清晰明了，然于二人此时境界而言，提升微乎其微。
要想互为金石，往上更进一步，有一个问题，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
“我！”
风声一急。
八尊谙手中玉壶，重重砸在石桌之上，壶口、壶嘴，皆有酒液溅出。
这一异响，顿时也将五域众人从十字街角的等待中，拉了回来。
但见一袭白衫，酒酣耳热的八尊谙，伴声长身而起，脚步却有些踉跄。
在蹒跚了两下后，他腰一弯，用双手撑住了灵湖石桌，俯身往下。
而后醉眼微合，盯了华长灯许久，才唏嘘作声，说话都断断续续：
“华兄，我寻道，三十余载了……”
这话一出口，五域各地观战者，皆笑了出来。
“八尊谙也喝大了！”
“可不是嘛，从头到尾没停下过，这得三十多壶了吧，他又没有灵元、灵力可以解酒，喝大了正常。”
“但没灵元、灵力，凡人之身，如何撑得住三十多壶？我觉得吧，八尊谙是给尿憋的，他憋坏了！”
“小解呀，灵湖都是水，不差他八尊谙这一泡，快给姐姐看看小八尊谙……”
不同于局外人的轻松，灵湖周遭之人明显能感觉得到，气氛变了。
同样的天地黑白二色，同样的石桌论道不休，空气中此时多出了些凛冽之意。
伴随八尊谙这一醉，那封藏至老的剑，似有些压不住，要出鞘了。
“三十余载，华兄！”
八尊谙双目陡而瞪圆，头顶有白烟腾起。
忽而身子一歪，险些软倒在地，他撑住自己，异象消失，言语又有些模糊了：
“你方才说……说什么来着？喔，对！”
“你说古剑道困囿于剑，剑祖合道，只能开出玄妙，未竟门后造化之全。”
“于是古剑道分为九术，九术衍生十八剑流，十八剑流，半数糟粕，修之……修之，杂而不精，呵，哈哈！”
不论是泪双行、顾青们，还是终归醒来的萧晚风、笑崆峒，亦或者一直伫立后方的苟无月、风听尘。
所有人静静听着。
听着八尊谙发笑。
那是方才华长灯亲口道出的话。
可以说“大逆不道”，完全悖逆了剑祖之路，将九大剑术接近一半，贬得一文不值。
幻九万、莫无心、鬼藏情。
在他话语中，在他的古剑道里。
其他剑术尚可以修，可以互通有无，独独只有第一境界的“藏剑术”，独立此外，格格不入。
藏剑术，不该属于古剑道！
什么“温剑”、“养剑”、“蕴剑”、“剑启”，通通都在第一境界出鞘剑之下。
青出于蓝，逊色于蓝。
既未能企及第二境界的高度，那撑死了，这些也都只能算作是“古剑法”的变种，谈不上更进一步。
古剑法，类炼灵之灵技，即柳扶玉曾施展过的“剑步五十四杀”。
“古剑道，因此而错了吗？”
八尊谙抄起玉壶，一转身，张目望向了四下古剑修。
无人应答。
苟无月知道八尊谙三十余栽所谓“寻道”，其实修的便是“藏剑术”。
藏剑术的真义，封剑至老，老我成圣。
华长灯之言，等同于否了他的道。
夺道之战，这，便是伊始。
自然八尊谙接下来，便该自问自答，道出“没错”二字。
哪曾想，八尊谙玉壶对嘴，又是灌了几口入喉，呵呵一笑：
“我也不知道……”
所有人听乐了。
确实像一个人在酒后发疯。
不知八尊谙酒醒之后，知晓自己当着五域人之面发酒疯，会是何等感想。
可他话锋一转，又对向了灵湖周边数量更多的炼灵师，声色一厉，喝道：
“又因古剑道出错，至剑修末法，时代演变，迄今五域才尊炼灵？”
众人一愣，若有所思。
“当真如此么？”
八尊谙复喝一声。
所有人才开始深入思考个中利害。
可这玩意，又岂是泛泛之辈能想得到答案的？
五域诸多目光，便又定格到那开始狂话妄言的第八剑仙身上，等待他的准确答复。
“我也不知道……”
八尊谙气势一馁，声音也缓和了下来，五域顿时嘘声一片。
华长灯看不下去了：
“八尊谙，你醉了。”
道至此论终，他懒得和一醉汉搭话，伸手便要抓上狩鬼。
醉翁之意不在酒。
八尊谙闪电出手，居然一掌拍向了石桌。
轰的一声，石桌分崩离析，那置放于桌上的铜灯、狩鬼，往高空一左一右飞去。
“要来了吗？”
五域众人，翘首以盼。
华长灯面色一变，起身后左右伸手，各自要摄回铜灯、狩鬼。
八尊谙欺身往前，同时并指一点，点向了华长灯眉心。
“十段剑指！”
灵湖周边，有炼灵师惊呼出声。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十段剑指，在那一瞬，连华长灯似都看到了当时古今忘忧楼幻境中，八尊谙所谓“剑我”一指。
他及时收袖而来，双手掐印于胸前，几乎要召唤出百鬼坛。
“嗝……”
八尊谙却只是打了个酒嗝。
一指软软停在半空，那连十段剑指都算不上，遑论剑我的十段剑指。
铜灯、狩鬼，从高空坠落。
他一左一右，两边都抓了上，看得华长灯瞳孔一凝，几乎要大打出手。
八尊谙却只是提来铜灯，不受侵害，自扫一眼。
又看向狩鬼，将之高高举起，举至华长灯身前，像是要归还。
“我有一个方法，可剑开玄妙，先你一步验证古剑道传承至今，是对，是错。”
八尊谙望来，双目微合，似梦似醒：
“华兄，你想看吗？”

第1878章 称尊
看与不看，皆不是你能拿我佩剑的理由。
世人皆知，华长灯又哪里不知，八尊谙修观剑术，能以名之力滋养灵剑。
即便那是自己的剑，被握得久了，怕也免不了叛变之可能。
“狩鬼！”
华长灯双目微寒，伸手一召。
狩鬼顿时从八尊谙手中挣脱，飞向原主。
“哈哈哈！”
八尊谙却扬声大笑，一把抓住狩鬼尾巴，目下剑念一闪，观遍狩鬼剑身。
嗡！
银光熹亮。
狩鬼剑身狂颤，在虚空忍不住发出呻吟声响，分明是舒爽极了。
“华兄，稍安勿躁。”
“只是借用而已，我可不是要夺你的剑。”
八尊谙已看不出是清醒，还是半醉。
他根本也没去顾及华长灯那黑沉如炭的面色，转身后望向灵湖四周，声传八方：
“古剑道，首尊剑祖，而今剑祖轮回，只遗下名剑二十有一，散落四方。”
“曾有传闻云，集名剑二十一，可唤出剑祖传承，得祖神命格，臻及玄妙。”
“古剑道玄虚与否，真假与否，我八尊谙是不知，但剑祖知，名剑二十一知。”
“不巧，圣奴集剑三十栽，略有所成，今日或可验证一二。”
“华兄。”八尊谙说着，看回华长灯，“给个面子？”
五域观战者顿时哗然。
名剑二十一集成，可以带出未知奇迹，这点大家知道。
但能召唤出剑祖传承，乃至祖神命格，八尊谙不说，世人根本无从知晓。
这下所有人胃口都给吊起来了，齐齐盯向华长灯，眼神炙热：
“快给啊！”
“他都说了，只是借用，不是夺剑。”
“华长灯你在害怕什么，八尊谙要你就给他嘛，怕啥，还能被杀穿不成？”
“不对，名剑二十一……现场，哪有这么多名剑？”
也有冷静之人，细细数了一下在场佩戴名剑的古剑修，撑死了不过十数左右，分明还缺大半。
其余名剑在哪里？
总不至于，一半名剑，就能召唤出剑祖传承，以及祖神命格来吧？
“不可能！”
华长灯面色坚决，并指一勾。
狩鬼剑身崩断剑念，夺回自主权，再次掠空而起，飞向原主，被他一把握住。
借用？
说得轻巧，谁知你是不是没安好心？
可八尊谙醉后狂气一涌，见状双眼一眯，面上便也失去了巧取之色，分明是懒得再言，想要直接豪夺！
“脸，给过你了。”
见其脚尖一点，灵湖涟漪轻泛。
万众瞩目间，八尊谙一袭白衣，便纵身而起，跃至高空，气势随双袖飞扬，霍然荡破寰宇。
“轰！”
九天雷震，金光扬洒。
恢弘之势，破开灵湖黑白二色，破开酆都与日出之景，洒向虚空中那道黑发白衣身影，如是在高空，当众为之加冕称尊。
八尊谙下巴微扬，目色睥睨，高声而道：
“凡剑者，谓为侍。”
“凡持剑者，谓为剑主。”
这话一出，所有人面色一变，苟无月都不例外。
固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万剑术更是基于此道而成术，但多年下来，在炼灵时代，剑主与剑侍的概念，早已淡去。
即便是修习万剑术者，对剑也秉持着尊重之心。
更多时候，持剑者和剑以友相交，并肩成长，如此方能养出心照不宣之默契，才有概率天解合一。
八尊谙，喝酒耍疯，到这个地步了？
“他想做什么？”
“什么第八剑仙？他已偏执！”
“不过喝了几壶，他目中无剑到这地步？竟要从华圣帝手中强夺狩鬼？他做得到吗？”
不止古剑修感到不适。
周遭诸多名剑，更是因此声而动，嗡嗡怒响，欲要发作。
顾青一手中的越莲、顾青二的绝色妖姬、苏浅浅的万兵魔祖、泪双行的抽神杖……
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名剑亦然。
更何况在此世之中，名剑地位被捧得甚高。
即便底层事实如八尊谙所言，持剑者在使剑、使术之时，最起码面上的尊重，还会给到。
八尊谙之言，无疑是撕开了所有名剑的伤疤！
“唳——”
鹤剑听尘，同样怒而欲出。
风听尘急忙摁住了手中名剑，抬眼望着高空中遍染金辉的八尊谙，面有动容。
“万剑术……”
他知道八尊谙要做什么了。
以势逼人，这是万剑术，这是绝对帝制！
或许这个时代的年轻人，适应了剑与人之间的平等尊重关系，但上一辈七剑仙，可是各皆知晓……
昔日第八剑仙，观一眼而执剑，执剑则天解，不可谓不骇人听闻！
主侍关系，在别人身上很难成立，所以才会逐渐淡去，演变成平等尊重。
这话，从八尊谙嘴里道出来，那便是金口玉言，令出法随。
果不其然，八尊谙昂首挺胸，在撕开名剑伤疤之后，气势不再遏藏，一路高歌猛进。
“玄珠缀玉十二旒，加冕纹龙吾称尊。”
“帝令：万剑归宗！”
五域狂音炸响，穿云破月，震裂耳膜。
恍惚之间，所有人只看到，高空中八尊谙脚下，陡然旋展而出璀璨至极的剑道奥义阵图。
他双手成印，并指一扬。
不止是势、是万剑术，似乎还有些古剑法的韵味在？
瞬息之间，那奥义阵图从下到上，由大至小，抬身而起之后，在八尊谙头顶汇成一点金芒，猛又炸荡而开，在高空推出无尽金色光波。
“嗡！！！”
浩瀚威压从天穹盖下。
八尊谙身后，徐徐浮现一尊巨大而虚幻的黑冠玄袍帝王相，既类心剑术目下神佛之意象，也似万剑术气势厚积薄发之所成。
此相一手执帝剑，一手捧帝印，威加四海，不可逼视，随八尊谙声，帝相横剑，又将手中帝印盖于虚空，威严之声，盖压五域：
“令此：万剑归宗。”
……
死浮屠之城。
北北怔怔然抬眼，望着远空中那尊高破云端的黑冠玄袍帝王相，完全失神了。
“古剑法：帝尊印？”
“《剑祖传》载：天下万剑，莫不尊剑祖，契‘帝尊印’，印出剑随，不得违逆。”
“不论名剑二十一、混沌五大神器，包括九大无上神器中的伤玄剑，以及遗纹碑上剑神时代的所有灵剑，全被剑神种过‘帝尊印’。”
“‘绝对帝制’、‘帝尊印’、‘帝剑独尊’，三者合一，才是真正的‘绝对’，不容忤逆。”
“但这帝尊印，不是失传了吗？”
“古剑法都失传了，除了柳扶玉从剑楼带出来的剑步五十四杀……”
北北思绪至此僵住。
她已经惊呆了，她笃定古剑法帝尊印失传。
要么八尊谙去过剑楼，但剑楼有没有帝尊印，有的话外不外传，都是两说。
余下的，则只剩一个可能：
“万剑术登峰造极者，可从奥义阵图之中，反推出‘帝尊印’……”
“但这不是传说吗？”
“传说，不就是不可能实现的意思吗？”
“南域风家主修万剑术那么多年，配合剑阁，也反推不出万剑术的‘帝尊印’啊！”
北北傻眼低头，望向手中剑。
八尊谙身后那黑冠玄袍帝王相手中之剑，正是她手中帝剑独尊的等比例放大版。
但真实帝剑，分明还在自己手上啊，他这就施展出帝尊印来了？
“万剑归宗！”
而当遥遥处帝相喝出此令时，手中帝剑凭空飞起，挣脱自我束缚，飞向远方。
“喂！”
北北慌了，急忙伸手一抓。
帝剑独尊却是被未知之力摄进了时空碎流，彻底消逝不见。
“？”
北北小脑袋上先是跳出问号，后才幡然醒悟：“时间之道？先用后补，只借不还？”
哇的一声，北北迈开小短腿，就冲出了死浮屠之城，冲向了灵榆山方向：
“小偷！呀呀呀！”
“该死的八尊谙，帝剑是我的！我的！你给我还回来哇！”
……
东域，参月仙城。
此前华长灯降临五域，被凭空吊起的万剑，早已偃息归还于各自持剑人。
可当中域灵榆山，八尊谙帝相喝令之时。
“万剑归宗！”
一句号令，比此前更恐怖的异象出现了。
万剑横天，化作剑流，齐刷刷涌向西方，跨越大山大河，奔腾至中域灵榆方向。
“啊！我的剑！”
“我没在正面战场啊，我不尊你八尊谙的，别没收我剑！”
“不是，我一千五百六十二块灵晶买的十品灵剑你也要吗，八尊谙你穷疯了？”
……
“万剑归宗！”
葬剑冢，万千拜山者眼瞅着剑流涌起，奔向中域方向，毫无制止之力。
不止拜山者的剑，就连葬剑冢洗剑池中的往昔名剑、近名剑，也都奔向了八尊谙。
“第八剑仙……”
这一刻，众人望着遥遥处那帝王相，嘴巴张圆，只觉是目睹了神迹。
东域沉寂了三十年，再现昔日“万剑归八”之景！
“完啦、完啦！”
葬剑冢内部，洗剑池旁，温庭一边拍腿大笑，一边跺脚起舞：
“万剑都去啦，你被剩下啦！”
“完啦，完啦，全都完啦，爆炸吧，青居！”
“归为凡剑，断后连十品都称不上，你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也错过啦！”
“啊，哈哈哈哈哈……”
青居不语。
青居愤怒哭泣。
……
“去了，全过去了！”
风家城，剑海一瞬遮天，又一瞬清空，全部奔赴往北，场面甚是壮观。
风家大宅，所有风家人，但闻剑阁外古钟一响，阁门大开，刷刷就涌出了十数宝剑。
“龙纹、摘星、天煞、黑咒……”
“我的老天娘啊，剑阁百来年没人请得动、契约得出的剑，也全被召唤出来了？”
“不！不止召唤，过去了！剑阁之剑，也扛不住召唤之力，全被八尊谙唤过去了……等等，那是？”
“追月！！！”
风家人几乎要疯了。
所有人望着最后出剑阁的那柄三尺长剑，剑出伴月华，阴阳转逆之，一个个不可置信抱住了脑袋。
“先祖风无痕佩剑，追月！”
“追月也出世了？追月有几万年没出世了吧？”
“诸位莫慌，追月乃先祖佩剑，没有契过‘帝尊印’，应该不会听从八尊谙召唤的……啊？”
“完啦！追月老祖兴奋了！追月也跟过去凑热闹了！”
“老家主，快回来啊，出大事了！”
……
“全过来了。”
五域各地灵剑，有如蝗虫过境，从四面八方飞扑而来。
临至八尊谙及其身后黑冠玄袍帝王相时，又同时滞停，矮下一头，以示恭敬与臣服，于高空中极有序列的呈扇形铺开。
扇形铺成了圆形……
圆形铺呈了圆球……
剑海！
真正的剑海！
短短一刹，灵榆山湖便被遮天蔽日的剑海填满，后面还呼啸奔腾涌来无数灵剑。
从十品到一品，从灵剑到魂剑……
双刃的、六棱的，尖头的、斜头的，长剑短剑、重剑阔剑……
赤橙黄绿蓝靛紫，黑白拼色虚缈幻，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灵湖之巅，帝相之下，像是给五域众人开了个最高级别的剑展，各色纷呈，造型不一，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凡剑生灵性者，八尊谙一声令下，无不赴会，无不拜伏。
“这，是万剑术？”
“这，是第一境界，绝对帝制？”
剑海当空，这画面甚至已不是触目惊心，而是吓得人头皮都麻透了。
“不是，绝对帝制我也会啊！”
“怎么八尊谙的绝对帝制，跟我的绝对帝制，有点不一样？难道我修炼的是假万剑术吗？”
“……有点？”
五域观战者，彻底沸腾。
较之于此前论局、论道，落于常人耳中，因不甚理解而导致的枯燥乏味。
八尊谙一句“玄珠缀玉十二旒，加冕纹龙吾称尊”，一下将所有人搅得思绪沸腾，热血逆涌。
而称尊敕剑，目的俨然不止于此。
灵湖之畔，终于有名剑持剑人，压不住手中之剑，被迫放手了。
“越莲！”
名剑榜一，邪剑越莲。
本剑身缠绕封印之带，缠得密不透风。
此时脱鞘而起，嗡声狂颤，随行途中，灰色绑带无令自解。
“呜呜——”
是时，天色昏暗，邪气侵扰半边天。
剑海数十万剑，吓得齐齐战栗，往后连连爆撤，为前头邪剑越莲让出了位置，万不敢逾越。
“呼……”
顾青一沉沉吐出浊气，满脸写着震撼，不可置信望着远离自己而去的邪剑越莲。
较之于此前八尊谙“主侍”概念既出时的愤怒，此刻之越莲，顾青一与之心神相通，分明感受到浓浓的惶恐与战栗。
“这，就是八尊谙的号召力？”
嗡！
二师弟的剑，也起飞了。
血剑，绝色妖姬，此剑一上天，血煞漫天，猩红旷野，剑海再次逼退，惶恐不安。
贵为七剑仙的顾青二在身后哀嚎着。
顾青一只觉声音是那般遥远，完全听不清内容，只剩思绪在风雨中飘摇：
“剑仙……”
“同为剑仙……不！八尊谙甚至都不是剑仙……”
嗡！
名剑榜四，魔剑万兵魔祖，上空。
此剑甚为霸道，是时魔气四溢，力压剑海，试与越莲、绝色妖姬争辉。
“不在剑仙之列，强行跻身第八……”
嗡！
名剑榜九，妖剑奴岚之声，得令上空。
“群英璀璨的年代，光芒压得师尊温庭都抬不起头来，只有十尊座中寥寥几位，或可与之相提并论一二……”
嗡！
名剑十二，杖剑抽神杖，得令上空。
“三十年间为东域不数古剑修顶礼膜拜，真七剑仙不尊，反而要将之奉为新神，几近癫狂……”
嗡！
名剑十三，鹤剑听尘，得令上空。
“这，就是第八剑仙？”
嗡……
嗡嗡嗡……
顾青一脑壳嗡嗡作响，眩晕感一阵又一阵在颅内炸开。
名剑越往上飞，剑海越往后退。
虚空负手而立的八尊谙，及其身后那黑冠玄袍帝王相，气势便越逼人，距离便越遥远。
“我……”
顾青一伸出手，触摸天空，似想要企及什么。
他此刻甚至已经无法生出愤怒，心底浓浓的只剩下无力感——当年他得越莲，费了多少气力啊，八尊谙就一句话，名剑尽数奔赴而来？
顾青一恍惚了。
他羡慕二师弟、三师弟的天赋。
他也接受“勤能补拙，笨鸟先飞”的理念。
这么多年来，在师尊温庭的鼓励下，他也靠顽强拼搏意志，一直领先几位师弟半步，稳坐葬剑冢大师兄之位。
“努力？”
“天赋？”
顾青一向来认为，只要够努力，人是可以凭借顽强意志，企及天赋的……人定胜天！
“果真如此吗？”
当传说不再传说，可以亲眼目睹。
当力压天赋的天赋，在眼前兑现之时，梦醒了。
“高不可攀……”
顾青一抬眼望去。
在剑海环伺之中，八尊谙与身后黑冠玄袍帝王相，几乎合二为一。
不！
他们，本来就是一体！
顾青一终于完全明白，为何当年十尊座之战后，师尊温庭贵为七剑仙，回了葬剑冢，三十年不出山，连名都不要了。
出什么啊？
拿什么出？
“道？”
“何谓，道？”
“道在哪里，在高山上吗，在青天之上吗？根本，就看不到尽头……”
八！
这一个字的传说。
顾青一修道迄今，听过无数遍，耳朵都要磨出茧来了。
在恍惚与朦胧之间，在茫然与彷徨之时，他再抬眼望去时，俨有些辨不清何为他，何为我……
他几乎迷失本心。
以至于目中什么都看不见。
茫茫剑海是天，高不可攀为道。
而在那“剑”与“道”中，那袭染了金鳞的白袍剑客身影，高破云端，高出苍穹，似非此世之人，该是天上谪仙。
“难怪那个时代，就敢这么称他……”
“天高一尺……”

第1879章 廿一
“天高一尺八尊谙！半把青居谁敢当？”
眼前一片又一片的评论刷过，整整齐齐，形成浪潮，将整个视野都淹没。
上千万人的传道画面，像是给彻底驯服了，再无人敢口出狂言，只剩刷屏。
红娘激动得娇躯发颤，却第一次不肯关闭传道画面中的评论。
她灵念一遍又一遍扫向高空，扫向剑海，扫向名剑，扫向那道朦胧而伟岸的身影。
“多么、多么强大啊……”
平日里舌绽莲花如她，这会儿竟觉自身所掌握的词汇是如此贫瘠，竟无法用更华丽的词藻，去形容眼下所见到的一幕。
失语的当然不止红娘，这个时候所有持握掌杏的传道主，每一个都止不住在手抖。
各家杏子，全在刷屏。
五域伴随那句“万剑归宗”，平地惊雷，再无人能够淡定得住。
“天高一尺八尊谙，半把青居谁敢当？”
诚然那后半句，近几十年修道，只能说不谙世事的年轻人们，依旧不大理解。
但前半句，这下可是老老少少，各皆弄懂了。
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境界，那一令既出，名剑拜伏的从容，那背负帝相，唯我独尊的气势……
登天何难？
八尊谙，一句话足矣！
长达十数息的疯狂刷屏过后，在名剑得令腾空之景稍停时，五域观战者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有人数着名剑腾空之数，从狂热回到了焦虑，只觉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这剑，少了些吧？”
“邪剑、血剑、魔剑、妖剑、杖剑、鹤剑，固然名剑前几腾空，声势浩大，比剑海还恢弘，但诸位细数，这也才六把啊？”
“剑阁那边追月、黑咒等也来了，葬剑冢洗剑池中的剑也来了，我还看到了谷老的梅子雨，但这些，都不算当世在列的名剑吧？”
“不错，固然其他剑也还行，但名剑二十一就是那二十一把，在榜的只腾空了六数，未免太少了？”
“怎么就‘还行’了！追月乃神剑风无痕佩剑，你们这些蠢货，知道风无痕什么概念吗，剑神之下第一人！追月，怎么就够不着名剑门槛了？真是好笑哦。（不是风家人，只是单纯看不下去）”
“还有帝剑独尊，玄剑太城，神剑玄苍，这些也都上空了，混沌五大神器，哪里比不上名剑二十一？”
“可名剑就是名剑呀，哪里还能找替代品，这又不是买菜，这边不够，那边凑凑，八尊谙可是要召唤出剑神传承的！”
“前面那个风家人，你要笑死老汁……”
“伏桑城那边的剑呢，我记得之前有看过谁传道来着，笑大师兄不是拿了两把，还是三把名剑吗？”
“对！笑崆峒！”
于是众人开始刷起笑崆峒。
传道主们极为机灵，顺势将画面对准灵湖后方瘫软在地的那家伙。
“剑道大师兄，也站不起来了啊……”
笑崆峒伤势太严峻了。
他与萧晚风称得上是难兄难弟，互相搀扶着想要起身，愣是没能做到。
“哎！你们快看！”
“灵剑、名剑上空也就算了，那麻袋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也嗡嗡颤颤，好像也想上天？”
“哈哈，有点好笑，那不是第八剑仙一直背着的破麻袋吗——不止佩剑，古剑修随身佩袋，也有梦想？”
“不是，兄弟，你信息也太落后了吧，带麻袋的，一直都是笑崆峒假扮的八尊谙，真八尊谙谁扛麻袋啊？”
“但话又说回来，笑崆峒为什么一直拖那破麻袋，总不能里面装满了名剑吧？”
“放什么狗屁呢，大师兄怎么会这么不尊重名剑？”
反驳的有，居然只是少数。
很快，各家传道主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了，所有人的传道画面上，评论齐齐异变：
“？”
“？？？”
“？？？？？”
全是问号。
还有人标红那放狗屁的家伙的评论，回应起一连串的“？”，以及“！”，都是受爷发明的符号。
“嗡！”
有梦想的麻袋嗡嗡作响，也想上天。
可它毕竟只是一个麻袋，没有剑灵，没有翅膀，扑腾了两下，重重砸地。
“咣当、咣当……”
里头发出铁块撞击的声响。
在高空剑海的剑吟律动之下，它分明如此轻微，却又如此刺耳。
“麻袋！”
五域沸腾了，那鼓囊囊的麻袋，绝对不是一个普通麻袋。
“巳人先生，有个忙要请你帮一下。”
灵湖畔，笑崆峒挣扎了许久，还是起不来，只能求助不远处也在喘气的胸口破洞版梅巳人。
“何事？”
梅巳人一见各家掌杏、金杏转过来，便知是大事，面上迅速恢复成风轻云淡，风度翩翩的摇起了纸扇。
笑崆峒指向他脚下麻袋：“踢过来一下。”
“小事。”
梅巳人一脚干过去。
麻袋“咣当”一声响，只挪了半尺。
他表情猛地抽搐，胸口破洞都疼得崩出血来，险些捂住脚趾头跳起。
可在万众瞩目之下，这不可以！
梅巳人强忍着痛，纸扇一合，万物皆剑，施施然将那麻袋指了过去，极为强大。
“呼……”
笑崆峒抓住麻袋，长舒出一口气，表情边开始一点点变得火热。
萧晚风都感受到了身侧热量在上升，烫得他惊讶回头：“大师兄，你想做什么？”
“萧小兄弟，你看好了……”
“什么？”
“这一麻袋，会很帅！”
“啊？”
萧晚风不解。
却见身侧笑大师兄，嘴巴突然咧到了太阳穴上，表情从火热到狂热，最后变得无比狰狞。
他竟不顾伤势，回光返照般强行起身。
同时手中掐起印决，脚下奥义阵图一闪而逝，而后一巴掌重重拍向身前那破麻袋。
“藏字剑，解！”
一声喝下。
麻袋上金光一闪，徐徐浮空一个“藏”字。
嗡一颤响后，“藏”字裂解，分崩离析，化作金色斑点，消逝于空。
“这是……”
萧晚风瞳孔陡然放大。
因为伴随藏字剑一解，他明显能感觉得到，麻袋内部从无到有，突然攀出浩瀚无比的剑气。
感受上，竟要比上空剑海的，还要磅礴！
不止是萧晚风。
身后苟无月、风听尘、顾青们，齐齐震撼转头。
不止古剑修。
包括伏桑城来的厉幽、生浮屠之城的陆时与、铁大猛、上风道人等炼灵师，同样能察觉到异样。
“这剑气……”
灵湖波动，众人面露惊骇。
笑崆峒抓住麻袋口，用力往上一掀。
这一刻，他眼底只剩高空中老师那孑然而高大的身影，声嘶力竭喝道：
“第！八！剑！仙！”
轰——
璀璨银色剑气，从麻袋口喷薄而出。
有如被大坝阻挡了数十年的洪水，终在此刻开闸，得以泄洪，满满的尽显肆意。
剑气如银龙，倒瀑泻九霄！
陡然炸开的波动，甚至崩得笑崆峒滑波而退，推得灵湖周畔众人衣发猎扬。
剑气之后，便是剑吟。
嗡！
五域观战者，从各家传到画面中，清晰可见剑气洪流中，率先飞出了两把纤细如针的飞剑。
“名剑十四，袖剑双针！”
“笑崆峒在伏桑城，从程家小子手中夺来的名剑！”
没停。
这只是开始。
咻一声响，又一把黑白交织的长剑，尾随袖剑，伴着剑气洪流而出，厉幽面色一暗。
“名剑第八，双形剑，鬼轮愁！”
“那是阴鬼宗的剑，阴鬼宗不是在现场吗，他们的剑也被夺了？什么时候的事？”
铿！
又一声动。
这下丹圣陆时与，也无法平静了。
“名剑榜十，生剑，大罗九天生玄剑！”
“三把了，三把了，这破麻袋里头装的，真全是名剑？”
三剑之后，剑气洪流继续。
可内里名剑，却没如众人所期待一般，继续腾出上空，排列剑海之中。
“没了？”
就在众人感到失望之时。
笑崆峒手抓麻袋口，身形抖得一震。
那麻袋便像是一个简陋版的烟花筒，静默过后微鼓，转而迅速一瘪，最后……
“咻、咻、咻——”
“嗡、嗡、嗡——”
“铿、铿、铿——”
一把又一把的名剑，鱼贯而出。
跟不要钱似的，剑从麻袋口喷向苍穹剑海，直接引燃了五域观战者高亢情绪。
“紫色长剑……名剑第五，仙剑紫天醉，第八剑仙昔日佩剑之一！”
“墓碑！白色墓碑！剑神时代风城雪之碑，雪剑墓名城雪，圣奴夜袭天桑灵宫，从苏浅浅手中所夺！”
苏浅浅……
有传道主将画面给到了葬剑冢老四。
不得不说，这小姑娘当真奇缘不断，雪剑被抢了后，再得魔剑万兵魔祖。
可惜了，到头来，全部归还给了八尊谙。
“还有！”
“根本压不住，它还在喷！”
“名剑十五，龙剑，青鳞脊！无月剑仙昔日佩剑，后来赠给他那小红衣徒弟了，可惜扶不起，也在伏桑城被笑崆峒强夺了。”
“太一生水剑！那是排行第十六的道剑，我知道！受爷夜袭东天王城那时，麻袋八尊谙路过姚家，顺手带走了姚业老爷子手中的名剑！当时我就在隔壁观战……一剑的事，真的很顺手！”
“黑色的，那就是无名吧？死剑，无名！剑神时代，杀剑圣的佩剑，他也是凶剑有四剑的第一代持剑人！”
一把接一把，一剑接一剑。
每一把名剑，都关联着不止一个故事传说。
到最后，连各家杏子的评论，都跟不上麻袋喷剑的速度了，五域众人只剩麻木。
“醉剑，酒中离月……听说八尊谙也执掌过此剑，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藏起来了。”
“蛇剑，肥遗……这个大家知道吗，听说其剑灵是远古时期的什么玩意所化……”
“快看！伤剑，大悲泪无剑！八尊谙佩剑之一，也是魁雷汉锻打过的名剑！”
眼熟的，不熟的。
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
笑崆峒麻袋一开，五域众人眼界，涨了不止一截，灵湖畔古剑修更是如此。
传闻不如见面，见面不如见全。
接下来大战如何，尚且不知，但单是眼下名剑凑齐的这一幕，亲眼见过，便是值了。
“没了？”
直至排名二十一的伤剑重新出世，笑崆峒手中麻袋彻底瘪下来，众人还觉得意犹未尽。
“敢情圣奴说的集剑，是真的把五域名剑，全集齐了啊，八尊谙根本没在开玩笑。”
“笑崆峒也真是的……名剑二十一，各代持剑人视若珍宝，甚至不惜拼上整个家族性命去护剑，他真把名剑放在麻袋里？未免太不尊重了吧！”
“不是，为什么之前没能察觉得到麻袋里头是名剑呢，早知道我就去试一试参月仙城大师兄的份量了。”
“等等！还没齐吧，你们细细数数？”
议论有之，也有一直细数名剑数量的，发现直至最后笑崆峒停下，还缺了几把？
便这时，远方传来一道轻笑声：
“咯咯咯，好热闹呀。”
“那人家，也来凑凑热闹好啦！”
传到画面适时一转。
但见北方走来两道倩影，一高一低，一着妖艳高开叉红裙，一着与风雪同色的劲装。
“这是……”
当瞧清了娇笑发声之人，众人面色大变：
“草，男的？”
“可恶，害老子激动了一下。”
“红裙，叉开这么高，他是圣奴的说书人吧？”
说书人领着洛雷雷前来，其实心头是打鼓的，他根本不敢多废话。
甫一露面，便翻出了阴阳生死簿，兰花指一捏，古书金字，令成剑出：
“哥哥，人家也来助你一臂之力啦，去！”
应声而动，阴阳生死簿上空间波动一涌，又掠出几剑，为首的是三道青色旋风。
“灵剑清风？”
“名剑榜六吧这是，真是三道小旋风的形状，说书人也有名剑？”
唳——
尖啸声起，一把不长不短的名剑飞出，伴有禽灵虚影。
“兽剑，疯雕剑！”
“这我知道，雕疯子就住在白窟附近，好像是圣奴首座路过，顺手带走的，难怪不在笑崆峒麻袋里。”
众人又等了一下。
说书人不好意思挠挠头，香舌一吐：“没啦。”
五域顿时骂声一片，又被辣到。
可正事要紧，细数后，剑海名剑不少，但算上还无法从华长灯手中夺来的狩鬼……
“尚缺一剑！”
“名剑二十，尽数在场，但还缺榜三的焱蟒！”
“焱蟒在谁手上来着，第八剑仙当面，识相的还不速速出来受死，拱手呈剑？”
还别说，一时半会，真无人能想得起来，炎剑焱蟒下落何在。
直至萧晚风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出声：
“焱蟒，不一直在受爷手上吗？”
众人这才记起来了什么，不疑有他，只剩困惑。
是啊，受爷。
受爷去哪儿了，不见人就算了，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了吧？

第1880章 撬动
“还得是八尊谙！”
古今忘忧楼，徐小受靠在窗边，望着外界遮天剑海，面上挂满了欷歔。
仅凭万剑术绝对帝制，就能在五域范围内唤来这么多剑。
只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
八尊谙，还是有点东西的。
而实际上，即便动用了帝尊印，敕令小辈们……哦，同辈们的名剑容易。
到了苟无月、风听尘那个级别，看得出来，如若二者想要反抗，怕该如华长灯的狩鬼一般，得再僵持一段时间。
这依旧很恐怖了。
战时若来这么一下，谁顶得住关键时刻自身佩剑的动摇啊？
好在前面那几壶酒的面子，起到作用了。
算上灵湖周边强拿的，笑崆峒麻袋里的，说书人阴阳生死簿里的，华长灯的……
现场名剑二十，只缺自己身上焱蟒！
“受爷，整个世界，都在等你。”
窗户另一侧，空余恨同样望着外界局势。
他面前带着浅笑，声音温和，一点都看不出来方才二人已经历过一番大吵大闹。
“我知道。”
徐小受笑着点头，却并未从窗户上跳出去，去到灵湖战场。
他反是收回目光，望向空余恨：“本源真碣：時，真不能给我？”
经过时间长河上那无数年的时间困境磨砺，他现在心态极稳。
固然方才争辩时，也能和空余恨辩得急赤白脸，事关战局，反而能做到十分放松。
他清楚知道，八尊谙身先士卒之后，掌局之人，真只剩下自己了。
背后已无靠山。
他已成为所有人的指望，急不得。
空余恨苦笑：“非是不给，而是真的给不了。”
“四祖轮回，于是本源真碣应运而生。”
“其本意，是将各自之道传承下来，对应一个或于四祖本身、或于后来者的机会。”
“虽说到最后，还是被其余各祖后手拦截下来，阻断了机缘。”
“而时祖……”
空余恨说着一顿，眼里露出迷茫，“时祖轮回与否，我亦不知，其本源真碣，感觉上有，我似乎得到过？但却真不知它在何处，该从何拿出来赠你。”
徐小受若有所思点头：“所以，你是有这个心，但没这个力？”
“是……”空余恨迟疑应道。
“那意思就是，你可以给到一个承诺，假如之后得到了本源真碣：時，你会第一时间给我，不论谁跟你要？”徐小受甚至不是指引，而是明示了。
空余恨眼皮一耷，余光瞄了一眼窗外局势，不知徐小受为何还可以如此淡然。
分明该紧张、该焦虑的，是他才对……
“是！”
他终于不再争辩。
辩到现在，他累了。
徐小受就是谈判桌上的滚刀肉，掐死远古六门中最后一个轮回之门不放，其余的好说说，不好说就硬说。
磨不过这家伙的……
“我也不白拿你东西，焦虑哥。”徐小受笑呵呵顺手就拍上了他肩膀。
轮回之门，在时间长河上见完，就同时空之源那颗金珠一样，进到了意识空间里。
心念一动，这玩意儿便取出来了。
“这，是我们友谊的象征！”
将手上木门吊坠塞进对方手里，徐小受笑容灿烂，友好的握着空余恨的手，摇啊摇：
“在这里，在你的帮助下，我分别掌握了天祖、龙祖、战祖化身。”
“本源真碣：時，固然只是一个承诺，我相信余恨兄一言九鼎，千金不换，之后也会给到我”
一顿，徐小受严肃了几分：
“时境重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个人无比支持。”
“即便我知你与魔祖、祟阴，都有勾……合作，我想你我再造时境的友谊，要比之高上很多、很多。”
空余恨面泛艰难，不知该作何回应。
徐小受终于停下摇晃，将手抽出来，主动道：“我很少交朋友费，即便是道穹苍跟我交朋友，也是他给了我不少好处。”
空余恨得到最后的轮回之门，哪能听不出来徐小受的意思：“受爷放心，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不！”
徐小受却摇头：“余恨兄，我想你误会我了，徐某又岂是挟恩图报之人？”
你不是吗？
空余恨一愣，不明何意。
“我的意思是，谈判归谈判，交易归交易，你助我修祖神化身，我和八尊谙给你远古两门，这些，都是提前说好了的事情，不算朋友费。”
“那……”
“余恨兄应该知道，我在时间长河与魔祖见过面？”徐小受眉头一挑。
空余恨有些惴惴。
他永远都追不上徐小受的脑回路，谈判桌上也是任其摆布的那个角色，不知如何回应好。
“魔祖与我聊了些什么，不甚重要。”
“但在时间长河之上，我又见到了其他祖神，这个事情，我也想告知余恨兄。”
空余恨更加不安了。
他不大相信“不甚重要”。
徐小受既然敢拿出来说，说明至关重要，也许他们也达成了某种合作？
而时间长河上的另一位祖神……
“余恨兄，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这话一出，空余恨瞳孔一震，“你知道？”
“我知道。”
徐小受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似八尊谙，不似道穹苍，不似魔祖、祟阴，不似他空余恨在各代以各身见过、问过的任何一个人。
他能给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内心便是有这般明悟生出，空余恨也不知是徐小受的笃定所致，还是自己受了什么指引。
他神情终于变得无比认真，这朋友费未免也太值了，动容道：
“受爷……”
“但不是免费。”徐小受一句话，杀光了空余恨所有感情。
他深吸一口气：“受爷请讲。”
“我可以给你三个选择。”徐小受竖起三根手指，“下之选、中之选、上之选，决定权在你，我不干涉。”
空余恨张了张嘴：“何为下之选？”他决定一个个来。
“下之选，我告诉你这个关乎祖神未来、祖神过去、时间长河奥妙、时空之道，以及你身世，你过去、当下、未来的所有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听到这里，空余恨喉结一滚，表情已经有些凝固住了。
这么多？
他打断道：“我需要付出什么？”
“余恨兄，时间于你，不论长短，尽皆弹指一瞬，我说得对吗？”
空余恨不敢接徐小受的话，复问道：“下之选，我需要付出什么？”
“不多。”徐小受随口道：“你为我卖命，一万年。”
空余恨眼前一黑，直接放弃：“中之选呢？”
徐小受不解摊开手，讶声道：“余恨兄其实可以再考虑一下的，魔祖要卖我这秘密，情报尚且给不全，都敢狮子大开口，要我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我只要你一万年，给的还更多，谁的诚意足，你自己掂量掂量？”
“中之选！”
“好。中，意为中庸之道，过犹不及，平等交换……我依旧可以告诉你这个秘密，还可以保证每一代的你，都可以知晓这个秘密，只要我还活着、记得。”
“代价？”
“余恨兄，中之选，你不再需要为我卖命，亦或助我，只需承诺，在此局中断绝和魔祖、祟阴等一切祖神的关系，直至‘圣魔药鬼祟’五祖之间，任何一祖陨落，交易便算结束，之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背刺杀我都行。”徐小受指了指窗外，笑意岑岑。
空余恨沉吟住了。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浓浓的压力。
明明面前只是一个无比年轻的家伙，在他面前，竟真有了魔祖、祟阴那等压迫感。
他到底想做什么，在布局什么？
八尊谙敢这么将后背交给他，将之后大局交给他，定非无的放矢……
“余恨兄？”
徐小受手在他面前扇了扇。
空余恨回过了神来：“受爷，空口白话，你如何保证，你说的值这个价？”
若徐小受所言如实，必然物超所值。
中之选，不过也只是从中立立场，稍稍倒向圣奴这边，还不需要出力，空余恨可以接受。
他认为，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了，不存在什么上之选。
问题在于，如若徐小受说的有假，只是在画大饼……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但却不会向你作保证。”徐小受还不至于因此去作无谓的自证，只是徐徐摇头：
“魔祖当时，才算是给我画饼。”
“我现在却能直白的告诉你，算作一个附赠吧。”
“余恨兄，时间长河上，连你都看不见的地方，我已经渡过了一个纪元，见过了太多未知……”
空余恨一愣。
徐小受再下猛药：“正因如此，我笃定时境重塑不再是空中楼阁，所以才愿意给你这个轮回之门，再续交情，而非单纯的等价交换。”
空余恨沉默了。
古今忘忧楼良久无声。
徐小受并没有打断他思考，给足了时间后，话锋一转：“余恨兄，你觉得道穹苍现在在做什么？”
道穹苍……
这个人，空余恨见过。
他同样是去问答案，问一个不知问题的答案。
然饶是此人再神鬼莫测，最后给到的结果，也只是似是而非，远不如徐小受此刻来得直白。
这个人的野心，空余恨倒是探出来了。
根本不满足于十祖！
魔祖想的，药祖图的，祟阴求的，他同样也在谋划，可迄今他却沉进水面之下了……
道穹苍，在谋一个更大的！
空余恨更加艰难了。
徐小受总能利用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加重他的筹码，他已不知如何开口。
徐小受却知道怎么开口，他太懂说了：
“八尊谙器重我，从白窟以来，平等相交，助我不少，我嘴上不说，心里十分感激，于是这次他孑然一身而出，我愿意为他善后，帮他擦这个屁股……余恨兄不妨想想为什么？”
“道穹苍忌惮我，从四象秘境谋划到青原山，常德镇时，我知道他其实已有机会拿下我，但最后他却主动放弃，选择于神之遗迹交好我，他付出了朋友费，我也愿意交他这个朋友……余恨兄不妨再想想为什么？”
“魔祖友我，素昧平生，祂为祖神，我为蝼蚁，时间长河上一面，祂却要与我合作，是图我的未来，还是在图我身上的什么东西……余恨兄可以再细细思忖，魔祖又是在想什么？”
不知为何，当这番话罢。
空余恨再望去时，面前已非单纯青年身影，好似化身为又一尊祖神。
祂含笑脉脉，也长坐于星空棋局上，而对面与之博弈的，是当代代表至高的几大祖神，以及有野心也有能力想要企及至高的那几位十尊座。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徐小受向来是这样的人。”
“五域明辨我的人、祖神，微乎其微，我却在时间长河上，知晓了自己几斤几两。”
“这不是自夸，我在陈述一个事实。”
徐小受定定望着对面，声音舒缓而从容：“空余恨，还记得我初次进古今忘忧楼的场景吗？”
他指向茶台后，少了时祖影杖的那面木墙。
空余恨望去。
他当然记得。
当时的徐小受，是如此的稚嫩、青涩。
他甚至挣脱了不了阁楼中自带的时间之力，需要自己助他。
“你是第一个道出‘异世的来客’之人，你约莫能猜得出来，我的过往与我的未来，都不平凡，所以你赠我时祖影杖。”
“而也正是此杖，屡次助我渡过危机，险死还生，我皆铭记于心，于是此刻！”
徐小受指着脚下，指着此时：“中之选，是一个平等交易之选……我打从内心，当你空余恨是朋友，才会给出这般选项。”
点到为止。
空余恨也听懂了，轻叹一声，抱拳谢过，却是转口道：
“那受爷，上之选呢？”
徐小受指向窗外，目视华、八，并未直接回答，意有所指道：“你应该看得出来，他们都将‘出局’了。”
空余恨转头望去，并不作声。
“上之选，更简单。”
“我依旧会告知你一切，代价是八尊谙出局之后，你护他一命。”
空余恨等了一阵，略有惊讶：“没了？”
“没了。”
徐小受轻笑：“于你而言，这应该是最轻松简单的选择，这才是上之选。”
“那你呢？”空余恨想到了什么。
徐小受笑意敛回，淡淡道：“选择上之选，则意味着你与我过往交情，尽数斩断，今后布局，我将视你为变数，无所不用其极。”
气氛一冷。
古今忘忧楼淡去，再次化成了那星空棋盘。
这一回，空余恨发觉自己也上桌了，正是棋手之一，他的对面，坐有魔祖、药祖、祟阴、华长灯、八尊谙、道穹苍……
外加突然多出来了的徐小受！
就只是徐小受，不是他背后的其他谁谁谁。
“受爷这真是难为我了。”
空余恨捏了捏掌心，微微泛凉。
实际上，他从来不想要上桌，去谋划什么，也懒得去探究徐小受身上有哪位祖神的后手。
可他知晓，再照局势这般发展下去，随着自己所知更多，所得更多，就算自己不想上桌，各方势力交织缠卷，也会逼着他上桌。
身不由己。
届时桌上自我孤苦无依，你来我往各方却全在算计，还各个都是老狐狸、小狐狸。
再想脱身，怕是困难重重！
“我……”
空余恨迟迟难有决断。
徐小受一笑：“余恨兄不必现在做出选择，可以完全想明白了再说。”
“好。”这倒是让人放心。
“但你我的时间，不多了。”徐小受走向窗户，抬脚就跨了上去，他要英雄登场了。
“什么意思？”空余恨望来。
徐小受回头，咧嘴一笑：“余恨兄，我不想骗你……当下给到你的选择，魔祖、药祖、祟阴那边，我都会挨个去说。”
什么？！
空余恨这才后背一凉。
望着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他只觉这是恶魔。
“一旦祂们之中，有谁第一个做出选择，而我也觉得刚好合适，那我想提前跟你说一句‘抱歉’……”
这是，威胁？
空余恨目光发紧，死死盯着扒拉在窗口那青年，却无法作声。
徐小受不该这么做吗？
从他的立场出发，他就应该这么做！
“你求答案，我也在求，夺道之战，势必见血，有个前辈这么告诉过我……”徐小受拎得情关系与局势，孰轻孰重：
“余恨兄，你我交情不浅，所以我第一个告知你这些，但你我交情也仅限于交情，我等得了一时，等不了一世，你觉得呢？”
慈不掌兵。
当被八尊谙交付时，当从时间长河上归来后，徐小受就开始谋划一切了。
他不会等死。
他永远知道，自己背后，还有一条姓道的毒蛇，比自己更冷血、更可怖。
望着那青年就要夺窗而出，空余恨似再也承受不了背后无形推动自己的那些压力，出声道：
“我选……”
“余恨兄！”徐小受打断他。
他已半个身子跨进了时空漩涡，却回身轻言：“不必急于一时，你可观完华八一战，再给答案。”
空余恨一急。
谁知道华八在战时，你是不是就要去联系星空几大祖神，给各方都来个釜底抽薪。
须知，那几位联盟，也是各怀鬼胎，关系根本不稳定。
徐小受这张嘴，巧舌如簧，真要给他撬动了哪一位，自己就算过后做完了选择，有何意义？
“我已有决断。”空余恨掷地有声。
确如徐小受所言，各方接触下来，当必须入局时，八尊谙与徐小受，是他认为最值得托付之人。
无关乎局势，无关乎交情，各方实力空余恨也看不大明白，成败都是命数、运数。
但单纯看个人性格魅力，与相处舒适与否的话，他选八尊谙。
“不重要。”
徐小受跃出窗户，屹立于时空漩涡之上，身形时而凝实，时而模糊，他笑着摆手：
“余恨兄，说说、发誓，在我这里，都不重要，行动最重要。”
“如若你做完了选择，不论是哪一个，请坚定你自己。”
“我有眼睛……”
他伸出手，屈过来，点了点自己的双眼，身形一点点远去、淡去：
“我有眼睛，我会看到。”
“时机到了，你会得到。”
这家伙……
这，就是欲擒故纵吗？
空余恨再一次切身体会到受爷谈判的厉害。
他感觉自己成了时间长河里的那条鱼，分明都看得出来徐小受抛下河来的鱼钩、鱼饵，它们如此明显。
可自己呢，却还着急想要去咬、去吃，他心急如焚，仿佛自己不吃，那根本也不算很美味的鱼饵，就会被别的鱼儿争先恐后吃掉！
“徐小受，我选择……”
嗡！
古今忘忧楼一震，后话止住。
徐小受身影彻底消失在空间漩涡里，茶台上那静静陈放着的时祖影杖，却飞掠跟了过去。
人影不再，只余一声洒然：
“空余恨，我不接受冲动告白。”
“但感谢你的时祖影杖，我先继续用着吧。”

第1881章 上门
“山林兀兀天星稀，水再长东百废依。”
“且借千般俗世梦，再求万道祖神谜。”
老鼋背上，道童指尖掐诀，轻声吟哦后，抬首眺望星空，温和一笑：
“徐小受，我可是在助你，切莫乱来。”
浩瀚乾始帝境，有如无数位面拼凑而成。
在道童长吟声后，那遥不可及的星空中，星光黯去，有汩汩流水从境外淌来，化作时间长河。
河流所过之处，滋养万物，百废待兴。
每一个位于乾始帝境中的空间位面，似都可以对应上时间长河的水泡，从中汲取养分。
或者说，乾始帝境从设计之初，就是为了一一印证时间长河上的“道”。
“道乾始！”
天外一点光芒乍现，一道怨怒之声喝来。
尽人哀嚎间陡闻此声，声泪俱下：“啊老大，啊救我，啊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哇！”
隆。
天穹一震。
那点微光极速坠落，终得见真形。
竟是一尊遮天的极限巨人，摆拳往下，以头抢地之势轰来。
“道乾始，吃我一拳！”
老鼋左右摆首，找不到人。
鼋背上道童双眼一耷，迅速用脚踹了身下两脚，“撤。”
呜的一下，老鼋消失不见。
那道童才抬首，直视贴脸撞来的巨人一拳：“受爷，莫要冲动。”
太冲动了！
根本喝停不了！
道童于是闪步，身形消失不见。
轰。
极限巨人一拳轰落，整个大地分崩离析。
连尽人所处的这方空间位面，都摇摇欲坠，红尘感悟一下中断。
“哇！”
尽人直接哭出了声来，折磨，终于结束了。
“老大，干他！干他啊！千万不要留手，把他猪头给我打爆！为我报仇！”尽人哭嚎，在后方加油喝威。
徐小受极限巨人一拳轰不中人，感知极为敏锐，意道盘锁定了方位后，回身又是一拳干去。
“住手！”
道童才刚立于虚空，也不兴反抗。
可不还手，单单这么叫唤，根本喊不停那发疯的野受。
极限巨人一拳拳轰来，他一次次闪躲。
此番空间，层次本就不高，是为了囚禁尽人所铸，这会儿连道则都被打碎了。
“躲？”
“躲到天涯海角，这一拳，你都得吃中！”
罹国持刃！
心声一喝，这回贴脸杀上去。
道童双目猛一呆滞，身形徐徐浮起。
他彻底放弃了挣扎，思绪空白前，还主动探出了胸，“别打脸。”
轰！
极限巨人一拳怼脸轰去。
道童脑袋直接给砸进了胸骨里，整个人更化作一滩烂泥，撞破时空碎流，险些跌进时间长河里。
“呜。”
那老鼋不知从何处露面，将化作烂泥的道童一托，驮向了星空。
好硬……
至此，徐小受才解除了极限巨人，化作人形，落到了尽人身边。
他甩着拳头，心头有些惊讶。
道乾始和道穹苍一样，在被击中的那一瞬，身体洁白如玉，焕发出了惊人的防御力。
虽然在极限巨人的攻击面前，一切形同纸糊。
但这家伙可没有施展他的星辰之道，纯粹是用肉身在接招，挨一击而不死，更知不能跌进时间长河受控，是有思量在的。
“那老鼋，也有古怪……”
徐小受遥遥盯向那头巨兽，心道也许这才是道乾始本体都不一定。
“老大，你怎么来了？”
尽人扯了扯本尊衣角，在报仇雪恨的舒爽之余，还是有些担心本尊怎敢亲身前来乾始帝境。
受困期间，他联系不上本尊，本尊也联系不上自己，双方几乎都不知道对方在各自位面发生了什么。
尽人对本尊的记忆，还停留在最初的祸乱五大圣帝秘境上，连华长灯降临五域一事，都不知晓。
但无需多言。
当二者身处同一时空时，记忆便开始同步。
尽人很快知晓了本尊在圣神大陆发生的事情，包括华长灯、八尊谙、古今忘忧楼的空余恨……
只不过，当同步进行到莽时间道盘，即将进入时间长河之前，一切戛然而止。
“老大？”
尽人一愣，望着身前的本尊，旋即老泪纵横，已然明悟：“是的，我脏了，后面的不配看了……”
“别废话。”
徐小受懒得答理假惺惺的尽人。
在乾始帝境这么久，中了那么多次招，即便自己此番前来，率先用意道盘扫了一遍。
尽人身上，便没有被留下烙印。
这就是真的吗？
防人之心不可无。
时间长河之上发生的事情，乃至三扇门后的时、名、傩，若是因为和尽人同步而被道乾始白嫖知晓，那可就亏大了。
一句话……
自杀，是尽人最好的归宿。
“这一次之后，你意之大道极境，类似之事，不会再发生了。”徐小受转头宽慰了一句。
不错，从古今忘忧楼跳出，他马不停蹄赶去的，不是灵榆山，而是乾始帝境。
遗世独立他拿回来了。
第二真身这门二觉，更相当于一条命，还胜在“诡”，可以变来变去，戏耍祖神。
既然也有能力拿回来，他怎会让尽人继续受困乾始帝境？
而且刚好，资格足够了。
有些事情，可以当面问问道乾始，跟他掰掰手腕。
“去吧，杏界我留了血肉，你将在五域分娩重生。”
“焱蟒我留下了，重生后让你爽一次。”
“这里，交给我了。”
尽人无声点头。
尽人咬舌自尽。
徐小受一把火把尽人骨灰都扬了，身灵意三道俱灭，不给道乾始留半点机会。
什么只要记忆还在，尽人永生……
那边他一分娩，这边道乾始手再长，也伸不过去了！
善后之事处理完，徐小受这才看向那头老鼋，眼神淡漠：
“我问，你答。”
“可以说谎，毕竟我也不求答案。”
“但平等交流的机会只这一次，若此次聊得不开心，下次见面，彼此就是敌人。”
呜……
老鼋低低唤着。
显然，它还没从这么突兀的局势转变中扭转回来，但背上烂肉星光一绽，却快速组合重生。
不多时，那道童又顶着一副阿戒的样子，长了回来。
他极为恭敬，像是面见祖神，主动低头示敬，抱拳赞道：
“久闻不如见面，受爷实力，名不虚传！”
徐小受嗤笑。
他意道盘极境之前，这家伙可不是这幅模样，那架子端得老高了，不给尽人半点机会。
总而言之，自身实力不够，根本不可能有和他平等交流的筹码。
他以红尘感悟灌尽人，是可以理解为在助自己。
但困尽人，封死自己第二真身这门二觉，也是事实！
“乾始圣帝？”
“正是某人。”道童直接认下身份。
“你是本尊？”
“可以说是。”道乾始笑着应答。
那就是可以是、也可以不是的意思了……徐小受盯向他脚下，问题都十分直接，没有半点客气，更是毫无委婉：
“这是什么鳖？”
“鼋。”
“什么鼋？”
“老鼋。”
“好，我记你一次。”徐小受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本，当他面用毛笔写了一个“正”字。
还别说，此举杀伤力为零，威慑力极高，对脏人老好使了。
鼋背上，道童模样的乾始圣帝，见状嘴皮子微微一抽，主动解释道：
“受爷且慢。”
“此乃‘星空道鼋’，体如星辰，背负万界，为乾始帝境本相，还有……”
道乾始主动伸手，对着徐小受一招，指向鼋背道：
“受爷可近前，来观这鼋背上道纹。”
“此纹名曰‘寿纹’，缔蕴长生之道，观之体悟不浅，上可臻境祖神。”
“药祖曾三次登门求见，不得观之，为表歉意，这次受爷可尽情观看。”
这么大方？
徐小受手中笔一搁，又刷刷将方才“正”字划掉，这才感知扫了一眼。
“长生……”
只一眼，他生命道盘主动被勾动，于脚下旋展而出，颇有所得。
徐小受将感悟压下，将周身道韵敛回，将那鼋背上的“寿纹”拓印成图，画于纸上。
他将纸张撕下来，折好藏进怀里，这才说道：
“乾始圣帝这般赠我长生之道，徐某感恩在心，但之后有机会，再来细看吧。”
“若届时我纸上拓印之图，与你鼋背上寿纹有出入，则表示你在欺我。”
“你欲以假长生之道，误我真长生，那再见之时，我将重重记你一笔。”
徐小受晃了晃手上狼毫，表情和善。
道乾始沉默住了，良久呵呵一笑：“受爷再画一图吧！”
他伸手一抹。
鼋背上道纹演变，变成了另一幅图案。
观之依旧能牵动生命道盘，细细体悟，和方才似有微小出入，但出入不大。
徐小受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就将方才所拓之图掏出烧掉，再画了一副。
这次，是收进了体内空间之中。
“乾始圣帝真善人也。”
“受爷过誉。”
二人皮笑肉不笑，彼此对视，各皆友善无比。
真脏啊……
跟道穹苍，也真像啊！
徐小受心头暗骂着，面上捎上了一丝疑惑：“乾始圣帝认为，如今之我，处于什么境界？”
道乾始于鼋背上拱手，折服道：“受爷威加五域，寰宇无双，若剑开玄妙，可斩祖神，是为祖神之境。”
“不！”
徐小受板着脸，正色驳斥道：“乾始圣帝这回还真眼拙了，我只是王座境界，上面还有半圣、十境圣帝，再上才是祖神。”
“封圣不过一念之间，受爷坐拥祖神命格，上无阻碍，心念所想，直达至高，大可不必过分谦虚。”
“这么高看我？”徐小受表情讶然，指向尽人自刎之地，“至高之我，你也敢得罪？”
道乾始应付自如：“受爷开玩笑了，红尘感悟灌输时，我已对尽人说过，是为相助，只是过程有些痛苦罢了。”
徐小受微微颔首，狼毫在手中转来转去，似在考虑是否要落笔。
他最后没有落笔，反而掏出了道乾始话语中的祖神命格：
“看得出来，你很想要这东西，送给你了。”
说着一抛。
那源于神之遗迹的祖神命格，水灵灵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的砸到了的鼋背上。
还滚了两滚。
道乾始怔住了。
这般发展，似也完全出乎了他意料。
圣念一扫，那祖神命格不似有假，只要自己拿过来，一契合……
乾始圣帝不再是圣帝。
道祖有望！
“受爷，这是什么意思？”
道乾始没有弯腰去拿，他甚至怀疑在自己弯腰去拿的那一刻，徐小受也会发动，战况一触即发。
可近在咫尺！
徐小受纵有戒备，只要自己想拿，不管后续发展如何，祖神命格绝对可以到手！绝对！
这是一条保底的路。
徐小受，真敢就这么给到自己？
“我还能是什么意思？”徐小受笑呵呵望着他，“送给你，字面意思。”
“受爷欲阻我道？”道乾始眯眼。
“想多了，你这肮脏的家伙，总以小人之心，度我这君子之腹……”徐小受摇头失笑。
言罢，他双手一翻。
左右手上，各自又多了一枚祖神命格。
算上老鼋背上的，现场，足足三枚祖神命格！
“这……”
道乾始瞳孔陡然放大，不可置信盯向那年轻人。
徐小受咧嘴，笑容灿烂：“道乾始，这玩意儿我量产，你真想要，送你一枚又何妨？”
“这不可能！”
道乾始是真惊住了。
他左右思量，左右回忆，记不起来徐小受手中祖神命格数为何是“三”，而不是他印象中的“一”。
“你怎么会……”
“你算一下咯。”徐小受眯眼笑，晃动着手上两枚祖神命格，“你们道家人，不都会掐指神算吗？”
道乾始还真掐指就算起来了。
他脸色一点点暗沉下去，最后目光翕动，闪烁着危险，沉凝道：
“你与魔祖……”
还真聪明啊，徐小受一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我们怎么啦？”
“你们，合作了？”
徐小受哈哈大笑。
笑罢，他反手将手上祖神命格收回。
而后表情归敛，以一种似笑非笑的微妙眼神，盯着道乾始，不语。
道乾始：“……”
他败下阵来了。
毫无疑问，这小子就是故意的，他故意来恶心人。
“受爷，您到底想干嘛，请直言吧。”
徐小受这才出声，指着他脚下的祖神命格：“送你东西啊，怎么，你怂了，不敢拿？”
“代价，是什么？”
“白给。”
“受爷，我不相信这些……”免费的，才是最贵的，道乾始比任何人更清楚这个道理。
徐小受拍腿大笑，指着他道：“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今个儿就是砸你道乾始身上了，你不信？”
道乾始身子一震。
他甚至一度怀疑起来，自己是否真长得像个白痴，以至于徐小受如此小觑自己。
他一挥手，将祖神命格送了回去，过程中没有让其接触到自己皮肉一点。
“无功受禄，我心难安，受爷请收回祖神命格。”
徐小受接住祖神命格，无声盯着鼋背上道童，盯得人发憷。
他突然发难，一步登天闪身往前，一掌当头拍去。
道乾始猛地撤步。
他是避开了，但这一次，他脚下老鼋却是难以抽身，被徐小受拍中，轰的一声，化作了一只……
马！
一匹马？
这是他那扭转生命形态的灵技……道乾始立在远空，认出来了这手法，却感到不明所以：
“受爷？”
徐小受维持着怪诞戏法，体内消耗飞速。
但这老鼋分明也只是一个化身，不是本体，他还扛得住消耗。
他抬眸望上，盯着阿戒外形的道乾始，唇角一掀，指着身侧马儿，面露讥讽：
“道穹苍，你装你马呢。”

第1882章 佩佩
“受爷，何出此言？”
乾始圣帝稍显意外，对“道穹苍”三个字，表现得十分陌生：
“道穹苍虽为我乾始道氏族人，天纵之资，却拒绝问心，并不想成为圣帝传人。”
“其于五域行道，迄今三十载有余，与我族几乎断绝往来联系，又岂可将之与我，混为一谈？”
不是？
徐小受一声笑，手拍向身侧那匹马。
呜的一声，老鼋复来，吓得脚底抹油，迅速溜走。
乾始圣帝手中翻出一巴掌大玉瓶，将瓶口一对，老鼋便被纳去。
徐小受并未阻止。
通过留在鼋背上的烙印，他能感受得到，那玉瓶中世界，也只是一普通生物空间。
但老鼋入瓶之后，烙印迅速被星辰之力磨灭，之后便一无所得了。
“三息……”
磨灭意道盘烙印，足足三息时间。
这够徐小受做很多事情了，譬如将烙印转移，转移到玉瓶上，再从玉瓶转移到其他。
他并没有这么做。
常人的“三息”或许真是三息，姓道的“三息”，有可能是他们的示敌以弱。
就如乾始圣帝口中的……
“行道三十载有余？”
徐小受笑笑，手上狼毫再现，“我看不止吧？”
乾始圣帝微笑，表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徐小受便道：
“道穹苍记忆之道超道化，从你方才磨灭我烙印的速度来看，你记忆之道不在他下。”
“道穹苍擅天机术，天机术施行时，借助星辰之力，同样稍稍对应了你的星辰之道。”
“道穹苍类犬……”
说到这，徐小受一顿，抬眼盯着他。
乾始圣帝表情并无波动，似乎被辱骂的不是他，他也不喜欢主动对号入坐。
徐小受于是更放肆了：
“道狗这个人呢，每路过一处地方，都喜欢撒尿标记位置。”
“当有用时，便施‘大神降术’回去。”
“神之遗迹他将大神降术的原理告知于我，作为交换，我们成为了朋友。”
乾始圣帝静静的听，似乎还不明白徐小受想要表达什么。
徐小受道：“说这么多，我只是想告诉你，道穹苍，我的朋友，在我面前，不必伪装，你我乃生死之交。”
“真非伪装……”乾始圣帝听笑了，着实无奈，“受爷，道穹苍是道穹苍，我是我，我们为两个，互为独立个体。”
“互相独立，就不能互为一体吗？”徐小受语出惊人。
这话令得乾始圣帝微微沉默，而后面泛忆色，似乎在很久之前，他就听过类似这么离谱的理念。
见他不语，徐小受换个方向：“魔祖寻我合作时……”
这下乾始圣帝表情终于有变化了。
他对徐小受手上多出来的两枚祖神命格，依旧耿耿于怀。
徐小受更是知晓，谁都无法对此事视若无睹，与魔祖合作事假，但他和魔祖单独沟通过，还拿了魔祖那么多东西，此事为真。
且当时现场，只有他与魔祖二人。
这出来后，徐小受一张嘴，那不是说啥是啥？
谁能质疑？
谁敢质疑？
但凡怀疑，去找当事人之一魔祖验证啊，只要够胆！
徐小受接着说：“当时魔祖身处一石殿，石殿内有一石像，石像上有一图纹……”
乾始圣帝听到此处，恍然大悟。
手一翻，掌心上便浮现出了一个“囧”字图纹：“受爷说的是这个吧？”
不错！
一模一样的图纹！
看到这个囧字机器人，徐小受依旧有些悸动，毕竟这玩意他只在道穹苍对付祟阴、魔祖时见过，想来层次不低。
当时视及，甚至推翻了他对道穹苍的全部认知，说此人来自远古都可信。
再结合尽人在这边，听乾始圣帝一口一个“道祖”，徐小受想不多想都难。
“道乾始，莫不成你还想告诉我，这是巧合？”徐小受眯着眼，剖析着那图纹，可惜一无所获。
那只是一个普通图案。
跟石殿中能欺瞒过魔祖意志的，于能量形态上，有云泥之差。
乾始圣帝苦笑：“受爷，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该如何回应？”
一顿，他一本正经应答：
“还真是巧合！”
徐小受嗤鼻，于是落笔，在小本本上刷刷写起了“正”字。
乾始圣帝看得咋舌，再次主动解释：
“我道氏先祖立境之时，留下传承，撰有《道典》。”
“《道典》之中，详细诠释了大道三千，其中唯星辰之道，上臻祖神，天机术只是一笔带过……当然，这不重要。”
即便徐小受写完“正”字，乾始圣帝也不着急了，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娓娓道来感：
“有个有趣的事情是，先祖撰写《道典》时，落款处总盖有这般图纹印章，算是一个小爱好。”
“我辈道氏族人，凡读过《道典》者，都见过这般图纹，外出时一时兴起烙在各地，是为寻常之事。”
巧合解释到这，他才摊开双手，盯回徐小受道：
“道穹苍喜好这般图纹，我也喜好。”
“不止我们，道氏族人都喜欢，毕竟是先祖所留之物。”
“而受爷也许见过道穹苍在何处留过这般图纹，再于那所谓石殿中瞅见类似之物，但仅凭如此，便笃定我和道穹苍同为一人，未免太过武断？”
武不武断，徐小受不知道。
他意道盘99%，他直觉道乾始在撒谎，他相信直觉。
毕竟，当今天下，基本无人可以神鬼不察指引到自己，除非傩祖降临！
顺从直觉，徐小受问：“你道氏先祖，叫什么名字，不会刚好就叫道穹苍吧？”
乾始圣帝摇头，抿唇道：
“乾始。”
徐小受一愣：“你的名字？”
“乾始。”
这也太……徐小受震惊：“所以，你是你先祖？”
乾始圣帝认认真真作答：“先祖之后，凡乾始帝境家主，皆唤作‘乾始’。”
这是什么鸟规矩？
不应该是避讳吗？
“那你本名呢？”徐小受若有所思，“道穹苍？道苍穹？”
乾始圣帝都摇头。
这一次，似乎不打算开口？
徐小受见状，表示了解，再次高高举起了手中狼毫。
“佩佩。”
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了动作，徐小受不明所以抬头：“啊？”
“本帝真名，道佩佩。”
“？？？”
徐小受一愣过后，险些噗嗤笑出声来，认真的吗道佩佩，这名字一听……
也是个好名字。
但怎么感觉和乾始圣帝，就有点难挂上钩了呢？
不！
徐小受猛而惊醒。
想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转移自己注意力？连手法都这么道穹苍……
“很好。”
徐小受点点头，放弃让道佩佩亲口承认他是道穹苍了。
只要自己在小本本上记录，这家伙什么都可以解释，独独这一件事，他不怕自己惦记……
是他笃定，他就和道穹苍是两个人？
还是想通过这种迂回与铺垫，反向让自己打从心底认为，他们确实是两个独立且互不干涉的个体呢？
“罢了。”
需要到这么纠结的地步。
实际上不管道乾始叫佩佩还是穹苍，他的恶心级别，已经是“道穹苍”等级了。
徐小受还有别的问题要问，不打算卡在这一步，多做无谓消耗。
“道佩佩，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是阿戒吗？”乾始圣帝并不在乎徐小受直呼他本名，他思路确实转得飞快，不管徐小受说什么，总能第一时间解读出他的真实想法。
“对。”
徐小受咬着笔点头，“道穹苍曾在很早之前，捣鼓过……嗯，你来说吧，佩佩。”
乾始圣帝知晓，徐小受是想从自己嘴里了解可能无意识会暴露出什么问题的讲述细节。
可他的存在本身，并不存在问题，他极为大方的为徐小受详细解读自家道氏后人的过往：
“道穹苍生而不凡，具备与我道氏先祖同样的体质，中衡圣体。”
很好，一个巧合了。
徐小受细数着。
“他一岁识字，二岁控灵，三岁触道，四岁能运，五岁时初掌天机，六岁时归于平凡。”
天才的诞生？
六岁，怎的归于平凡了？
“泯于常人至十岁，道穹苍再次展露出了天机一道上的天赋，第一次尝试制作天机傀儡。”
“他用的，是我的模样。”
所以，不是他长得像阿戒。
而是阿戒的诞生，借用了乾始圣帝的脸，和身材？
这是韬光养晦，和再次展露天赋吗，但未免有点离谱了，只是一个孩子……
“壹号，诞生了。”
“陆陆续续又几年，道穹苍总是将最好的圣晶，最新的天机术感悟，于壹号身上试验。”
“他成功了，壹号诞生了灵智。”
壹号，就是阿戒。
正是因为诞生灵智，他受到五大圣帝世家的制裁，徐小受知道这个后续，却不知前面为何。
“也是过后，我等才知，道穹苍早已和北槐勾结在一起。”
“当时之北槐，研究生命之道，已然极端，壹号作为他们的作品，必有药祖指引。”
“他不该在乾始帝境研究这些东西。”
阿戒，还跟药祖扯上关联了？
徐小受皱皱眉，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
“由我发起，五大圣帝世家联手制裁，打击北槐生命研究的同时，将道穹苍暂时‘流放’虚空岛。”
“在那里，意外不断，果然葬送掉了他的壹号。”
后续就是桑老上虚空岛，拿到了阿戒，将之带回天桑灵宫了。
乔长老明面上说研究不明白，将之放在天玄门作为镇界之宝，暗地里却琢磨到今日都没放下。
从道穹苍，到桑老……
这中间的转折，太突兀了！
以前徐小受会觉得是巧合，现在他觉得必有指引，但他不作声，继续听道佩佩讲：
“道穹苍已有些许本事。”
“虚空岛虽为放逐之地，刚好也拒绝五大圣帝世家力量的过分介入……你该知晓，妄则圣帝尝试过。”
“道穹苍于是保住了壹号残灵，又借机指路，将壹号指给了天桑灵宫桑七叶，也即你师父。”
为什么？
徐小受一面惊讶于道佩佩居然如此诚实，毫不客气就卖掉了道穹苍，一口气说这么多。
一面，又不理解道穹苍为何突然想指壹号给桑老，那个时候，大家应该都还声名不显？
徐小受很快发现，他想当然了。
“圣宫四子，名动天下。”
“素有圣宫第一天骄之称的‘乔迁之’，研习阵道走火入魔，提出了偏执理念。”
“不巧，道穹苍认可此道，明面上壹号指给了桑七叶，暗地里他关注乔迁之许久。”
好变态！
徐小受震惊。
乔长老那边什么想法他知道，跟道穹苍绝对没有过来往。
不曾想，反而是道穹苍芳心暗许，暗恋乔长老如此之久，阿戒也是他偷偷送过去的孩子？
等等！
乔长老，还在封圣……
徐小受面色一变，乔长老闭关天玄门好久了，他的封圣也无圣劫，也无半圣位格，十分古怪。
这条路，说好听点走在了魔祖、祟阴前头，说不好听点，大概率是要出问题的。
圣祖尚且分裂魔祖，按部就班二合一，一归零，你乔迁之何德何能……哦，道佩佩都管你叫“圣宫第一天骄”，真有可能？
那道穹苍盯着的，就是这个不被圣帝世家管束的自由，以及有可能如八尊谙般被祖神借鉴的天赋？
乔长老……
徐小受心头难受极了。
这种草根出生，看不见天外囚笼的，分明一生修道拼尽了全力，孤注一掷，只为功成。
不曾想，世外已有万众瞩目，所有圣帝、祖神，都在等他失败则嘲笑，成功则夺道？
而迄今，乔长老知道这些祖神秘辛吗？
“圣奴……”
八尊谙所追逐的自由，再一次被赋予意义。
徐小受心绪很快平静，毕竟他已非局中一子，而是局外掌棋人。
如有可能，他会相助乔长老。
依稀记得，风云争霸小组赛结束时，乔长老是唯一给过自己助力的，虽然只是一瓶十品的赤金丹。
道佩佩聊完了道穹苍的过去，才踱步看回徐小受：
“后来壹号，也即你们口中的阿戒，落到了你的手上。”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中注定，我已不怎么关注了。”
“道穹苍如今成就不弱于我，他在想什么，或许只有你自己亲口问他，才能知晓。”
徐小受点点头，话锋又一转：“佩佩，你知道‘零号’吗？”
问题是惊人的，乾始圣帝还是不大习惯这么亲昵的称呼。
“零号？”
就连这个重复反问，都很道穹苍！
徐小受怎么看佩佩都是道穹苍，二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已不去作纠结：
“道穹苍曾戏言过，他曾有个‘零号’，但只随口提了一句。”
“有壹号，有贰号，依照排序，零号，也许是在壹号之前？”
乾始圣帝听完摇头：“不曾听说过。”
很平静的反应……
居然也没有多问……
但毕竟是个脏人，也许他此刻好奇极了，却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只在过后疯狂去查……
徐小受猛又惊醒。
不知不觉间，分明他依旧认为两个是同一人，却已会开始将道佩佩和道穹苍，作为两个独立的个体去思考问题。
这不可以。
超道化有多难，徐小受知道。
如无名之力也即被动系统辅助，他迄今一道超道化可能都勉强，但道佩佩和道穹苍，居然同在记忆之道超道化，这太巧了！
更巧的是，他如今极其尊重自己，分明是知晓自己意之大道有所突破，可这件事发生在古今忘忧楼里，道穹苍知道，道佩佩不大应该知道！
“你修记忆？”徐小受随口一问。
乾始圣帝瞄了眼他手上的小本本，点点头：“不止。”
至此，他也不解释什么了，仿佛知晓解释无用，亦或是想要开始从别的方向去误导徐小受。
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
徐小受太冷静了，他知道道穹苍为何修记忆之道，因为此道顶上无人。
但凡圣魔药鬼祟修过的东西，道穹苍一概不碰，就是怕碰头受伤。
那为何道佩佩修记忆之道，道穹苍也修，突然学人精了？
他不怕碰上道佩佩吗？
“小心道穹苍。”
徐小受友好提醒：“他可能要夺你的道。”旋即观察佩佩反应。
“谢谢。”
乾始圣帝很感激：“我也给你一个忠告吧，小心道穹苍，毕竟你和壹号有过联系。”
俩人相视而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熟知多年的老友，在背后共同商讨着怎样去对付同一个敌人。
“说起‘忠告’……”
徐小受按下壹号此事，也按下道穹苍在神之遗迹中对八尊谙要一个忠告的回忆。
此番入乾始，他是带着一箩筐的问题来的，当下盯着佩佩，面露疑惑：
“佩佩啊，我去过悲鸣帝境，见过鬼祖。”
“祂也曾给过我一个忠告，莫去乾始。”
乾始圣帝依旧微笑，他的表情像是纹上去的，跟天机傀儡似的。
徐小受见他无动于衷，苦恼道：
“佩佩啊，你比我聪明，你觉得鬼祖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呢？”

第1883章 垂钓
“鬼祖的想法是什么，受爷知晓么？”
乾始圣帝被动回答了这么久，总算是主动开口了一次。
他并未正面回答徐小受的问题，似乎笃定自己此问份量，要比徐小受的高上许多。
“愿闻其详。”
脏人固然是脏，总有他独到的理解。
对于鬼祖的立场定位，徐小受都感到模糊。
若说是敌，他手上拿了人家的馈赠，死神之镰中包含了轮回一道的感悟，礼不可谓不重。
若说是友，悲鸣帝境大环境如此，北槐都无比极端，药祖、鬼祖若还正常，他打从心底不信。
道佩佩久居乾始帝境，毗邻悲鸣，或许还真了解得更多？
“那便让本帝来说道说道罢！”
此方空间，早已破碎，乾始圣帝顶着阿戒的外表，踱步于碎流、星空之间。
闲庭信步中，分明流露着极为强大的自信，没来由看过去，总给人以一种小孩装大人的滑稽感。
“要提鬼祖，首先绕不开悲鸣的北槐、药祖，云山的华长灯。”
“而说到药祖，又绕不开如今时境裂缝外，虎视眈眈的魔、药、祟三祖。”
“受爷且看。”
小佩佩手一招。
脚下、背后时空碎流堙灭。
星光遍洒间，遥远处呈现出了时境裂缝外的星空。
塔下棺椁、槐树虚影、紫色巨瞳。
三祖之相，被星光遮掩得无比模糊。
刚刚好卡在徐小受可以认出三祖身份来，又不至于因此惹来关注的微妙程度。
“有点东西……”
仅这一手坐帐乾始，偷窥祖神的尺度把握，徐小受便得给这道佩佩的实力评价，拔高不止一个等级。
连偷窥祖神都能做到，这么看来，五域大小事，只要道佩佩想，随时都可以看到？
那他还说这么多年没和道穹苍联系，分明看见，就是一种强联系……徐小受浮想联翩。
乾始圣帝并未指向三祖，而是拂袖至那片幻化出来的虚幻星空，徐徐道：
“华八之战，姑且不论结局。”
“魔、药、祟三祖，若必须要有一个率先冲锋，进入五域，受爷觉得是谁？”
这倒是一个难题。
徐小受并未回答：“你直接说，我洗耳恭听。”摆明了道佩佩也有合作之心，想和自己聊点真东西，那便不用委宛了。
乾始圣帝负手一笑，盯向那大世槐虚影道：
“是药祖。”
“但并非是因为圣魔、术邪各皆归一，药祖尚且为二，力有不及。”
“相反，祂的状态，是三祖中保存得最完美的。”
药祖……
也就是说，在道佩佩的棋局中，华八之后，药祖又是一枚棋。
但身先士卒，药祖真不怕枪打出头鸟，被魔祖、祟阴当枪使？
乾始圣帝似乎知晓徐小受在想什么，说道：
“正因为状态保存得还算不错，祂并无太多顾虑。”
“而最主要的一点，还在于药祖性急，或者说偏执。”
“祂思考之时，不会想那么多，只要大方向不出错，细枝末节的错误，常常会在行动时随手抹除，这是习惯，经我多年观察后得知。”
习惯，害死人……
徐小受真觉得这家伙的思维方式，简直就是披着阿戒外皮的道穹苍，根本一模一样。
他继续往下听，盯着道佩佩表现。
后者双手一抚，身前便多了一个星空棋盘，他上道具了：
“此局，名为圣神大陆。”
他先是捏起两枚棋子，放入局中，毗邻彼此，棋上各自悬浮起了虚幻的剑。
一为狩鬼。
一为断剑。
同一时间，星空棋盘往下一凹，那一部分变成了灵榆山。
灵榆山幻化，又化出了灵湖，呈现出最新战况，美轮美奂。
华八之战……
徐小受不语，静静的看。
道佩佩又一拂袖，星空棋局外，多出了三枚祖神棋子，各皆神异非凡。
他捏住其中一枚顶上悬有大世槐虚影的棋子，置入棋局之中，说道：
“药祖一入局，变数可就太多了。”
“首先，祂成为众矢之的后，后方二祖，便很难再看得清了。”
徐小受跟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随着星空棋局间药祖棋子的凝实、显化。
星空外魔祖、祟阴棋子，变得无比虚幻，几乎隐于局外到不可察觉的地步。
道佩佩并没停下，继续执棋入局，思路极为清晰：
“但要想看见祂们，方法还是有的，那便是锁定之前二祖暴露出来的后手。”
“譬如，十字街角！”
他又捏起一棋，棋子顶上，化出十字街角景色，置于棋盘中灵榆山附近：
“此乃，魔祖之身。”
道佩佩指着棋子望来，见徐小受沉吟不语，笑道：
“十字街角如何演变、发展，神亦到底想做什么，你的后手结局如何，一切尚未发生，都还是变数。”
“因而此处详情我等不去细论，受爷再看。”
他又捏起一棋，轻轻放于棋盘中，位于灵榆山、十字街角棋子的上方。
棋子顶上，幻化出石殿，他指着这枚棋，介绍道：
“此乃寒宫洞天，魔祖之意。”
“当然，这枚棋子的名字，受爷也可以唤作，月宫弃。”
这家伙……
徐小受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继续听讲。
道佩佩还没停，又捏来一棋。
这次并未置于棋盘中，而是如境外二祖一般，卡在棋盘的边界处。
棋子顶上，化出一楼，楼高孤影，月下孑立，意象极为眼熟。
“此乃剑楼。”
“受爷兴许依旧感到模棱，我却可以直言告诉你，这，就是魔祖之灵。”
魔祖身、灵、意，全出来了。
道佩佩拿捏得一清二楚，甚至敢将之放在星空棋盘内外，以为凭借，因此讲道。
徐小受心头微凛。
上一次他遇见能将局势剖析得如此清楚明白之人，还是道穹苍。
但道穹苍面对祖神，似也隐下去了，不知是不敢，还是在藏。
道佩佩这评头品足的范儿，拿捏得几乎让人以为，他不是圣帝，而是祖神之上！
“还有呢？”
徐小受不大敢以貌取人了，指着祟阴棋子：“佩佩兄，这位，你可尚未提及。”
“祟阴……”
乾始圣帝盯着那枚棋子，良久摇摇头，将之弹飞，“我不知道。”
屁！
道穹苍和祟阴勾结。
你就是道穹苍，你分明想替他打掩护，你这个狗佩佩。
“那我明白了，佩佩兄继续。”
徐小受伸手示意棋盘，他现在是真好学。
佩佩老师讲课，一针见血，洞幽察微，谁来了不是个好学生？
乾始圣帝却盯着棋局，陷入踌躇。
星空棋盘上下，虽然棋子不多，每一枚却都如十字街角那般，牵涉众多人。
真要细数，人力、实力、时间带来的变数之巨，无可估量。
靠脑力去计算所有的演变过程，十数万之巨都是少的，完全不可捉摸。
“这盘棋列到这里，已经很够了。”
乾始圣帝将这一方星空棋局拨至左侧，拂袖之后，右侧再多出一空白棋局：
“受爷应该还没忘记，我们是在聊鬼祖？”
当然！
徐小受示意他开始，眼睛微热。
道佩佩率先捏出三子，落于空白星空棋盘上，边放边道：
“一为北槐，一为药祖，一为鬼祖。”
他才指向棋盘，补充解释道：
“此局，名为悲鸣帝境。”
徐小受点头表示明白。
道佩佩便将悲鸣帝境棋局上代表药祖的棋子，和左侧圣神大陆棋盘上的药祖棋子一指。
二者之间，牵上了一条星光之线：
“同时发展。”
他又将北槐棋子，和最开始的华长灯棋子一指，二者之间也牵上了线，同时回头道：
“鬼祖友你，可曾提醒过你什么，关乎华长灯？“
徐小受略一思索，还真有！
鬼祖忠告，华长灯不能死，还让自己保他……
思绪到这，徐小受还没开口回答，道佩佩脸上已经眯出了微妙的笑容，仿佛他知晓忠告的具体内容。
“你什么意思？”
“没有。”
“鬼祖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徐小受一问，这家伙便又成为三不知，当真让人恨得牙痒痒。
他便指向北槐棋子、华长灯棋子中间的线：“与之有关？”
“对。”乾始圣帝点头，“受爷，详细的我就不说了，道破天机，是会遭天谴的。”
还说你不是道穹苍！
徐小受允许他保留神秘，并且重点留意北槐、华长灯之间有什么关联……
并无关联啊？
他瞄了眼那线，重新盯向棋盘：“继续。”
道佩佩跟月老似的，又开始牵线了。
这一次，他将悲鸣帝境棋盘上唯一剩下的鬼祖棋子，和左侧棋盘上的华长灯棋子、剑楼棋子一指。
两条线接上。
两盘棋，四条线。
这甚至只是区区悲鸣帝境，只是大局的其中之一，就开始有点烧脑了……
徐小受盯着这棋、这线不语，道佩佩主动开口：“找共同点。”
“华长灯修鬼剑术，鬼祖精通灵魂之道，剑楼封的是魔祖之灵。”徐小受脱口而出。
“聪明。”
道佩佩头一点：“都涉及身灵意中的‘灵’，可列为同类，所以此三者关联……受爷，接下来的，听好了！”
徐小受聚精会神，盯着摇摇晃晃的线。
“华成，则吃鬼；华败，则鬼吃它。”
“不论华成、华败，药祖、北槐必动，前者我们说了，率先入局，祂大概率会是第一个夺道者。”
“北槐之道，既在鬼兽轮回，又在药鬼生灭，药祖动，他也动，可惜之后，我也窥探不清……”
徐小受目光灼灼，思绪疯狂缭绕。
“还没完！”
道佩佩真是个疯子。
他同样面露狂热，指向与鬼祖牵线的剑楼，再道：
“华成华败，药祖北槐，不动则已，牵一发则动全身。”
“此处落，剑楼出，魔祖之灵必然入场，那便进行到下一步。”
他往棋盘一指，剑楼棋子、十字街角棋子、寒宫洞天棋子，也牵上了线。
“魔祖之灵既出，魔祖身意必现。”
“魔祖合道在即，药鬼华北不论谁成，必然制止，彼此将成为掣肘。”
“到了这个时候，祂，又会出来了。”
道佩佩往局外一捏，早前不知被弹去哪里的祟阴棋子，顶着颗大眼珠子就登场了。
祂一进场，眼睛里射出紫色光线，同时锚定了魔祖之身灵意，药鬼华北数棋。
这线一放，两盘棋纵横交错，已教人眼花缭乱：
“祟阴入局，图一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不论魔祖赢，还是药鬼华北赢，祂都会强行染指，施尽浑身解数，只求证道。”
“这是夺道之战，棋局至此，都是明局。”
明局……
你管这叫明局？
徐小受自认为脑力不菲，看到这里，听到这里，脑汁也有些烧涸了。
“剑楼！”
他终于盯向了那个一直被自己往后推的棋子。
分明柳扶玉数次想要自己去剑楼悟道，却一而再、再而三耽搁了，敢情这其中有魔祖之灵的影响在？
“华长灯、北槐之间的线，又代表什么意思？”
他一直没放弃这个问题，可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勉强得到一个……
华长灯修鬼剑术。
北槐研究鬼兽生命轮回。
二者之间，并无任何联系与羁绊的关系。
“还有，此局之中，祟阴固然坐得住，魔祖怎可能让祂当上渔翁？”
“道穹苍也没出来，他图谋甚大，在此局中却一点都不显。”
“道佩佩在藏！”
徐小受稳住自己，不让思绪被带跑、乱掉。
他不去关注那些还算是变数的三祖、华北，转头看向道佩佩：
“鬼祖。”
道佩佩抿唇：“是的，我们在聊鬼祖。”
他指着两盘棋，以及其上横纵交错的十数条线：“棋局明了，受爷随便代入任何一枚棋子，从其立场出发思考问题，目标为活下去，以及封神称祖，便可知各自所图为何了。”
徐小受沉默。
这两盘棋，十来条线，够他琢磨好久了。
所以……
鬼祖要保华长灯。
是因为若华长灯活下来，封神称祖成功，他可与之一并对抗药祖、北槐这一组合？
但华长灯若成，则需夺道鬼祖，本身共赢的局面，根本不成立……
等等！
徐小受猛一惊醒。
他再次看向北槐、华长灯之间的线。
“若华长灯与鬼祖‘合体’，以类鬼兽寄体的方式共存，合二为一，再进一步去吃掉药祖归零，这想法……”他看向佩佩。
佩佩点头：“是一个想法。”
佩佩又笑起来，指了指北槐棋子，代入角色道：“我北槐正希望看到你们如此，毕竟这是我的研究。”
徐小受瞳孔放大。
他又道：“若华长灯夺道鬼祖成功……”
佩佩便指向药祖棋子，代入角色：“那我们二打一，我和北槐联合，先把你吃了，再私下讨论分配问题，以及对抗魔祖问题。”
这……
徐小受复问道：“若华长灯失败，鬼祖成……”
佩佩这下摇头了，“华长灯失败，鬼祖孑然一身，鬼祖不可能成，祂已站在道的至高，祂唯一的成功希望，正是鬼兽寄体——北槐期盼的祖神实验体。”
好一个北槐！
徐小受听得头皮一麻。
他看到了局外那条垂涎三尺的恶狗，北槐从来都在，北槐从不缺席。
“而且……”
道佩佩依旧指着华长灯、北槐之间的线，正是徐小受最关注，也最不解的那根线：
“华长灯不能输、不能死。”
“华长灯若输，若死，北槐单方面成功，夺道药祖的几率，也将加大……”
徐小受正想追问为什么。
佩佩耸肩：“我说过了，不能说。”
徐小受怒。
佩佩斩钉截铁拒绝：“变数够多了，受爷，你真不能再成为变数了。”
徐小受只能单拎出来，自己思考。
若是常时，或许能有所得，这会儿大脑都烧干了，他是越想越迷糊。
仅仅代入一个鬼祖，就产生这么多疑问。
这两盘棋，不数地方，不数之人，哪怕只代入重要的几个，能产生多少问题？
也够多了！
姓道的，脑子都这么能烧的吗……
徐小受叹为观止，他记下这两盘残缺棋局后，最后望向道佩佩：
“你呢？”
“我什么？”道佩佩微笑。
“佩佩兄，你说了这么多，结果你还在局外指指点点，没入此局，若说是‘不想入局’，我反正不信。”
某人之前可是一口一个道祖，野心多大，昭然若揭！
道佩佩没有回答，笑着反问：
“那受爷，此局中我也没把你列入其中，也没将八尊谙单独拎出来细算成败后续、衍生变数。”
“八尊谙我们不论，受爷，你呢？”
呵！
我？
徐小受嗤笑，指着身前棋盘，指着脚下：
“我，就在这里。”
他伸手虚握，掌心中出现了一根钓竿。
一抛后，钩子往前，甩出去后飞来，刚好勾中了灵榆山华八二棋：
“佩佩兄，圣神大陆已是臭水漩涡，不可入得，局中变数无穷，局外各祖环伺，更别提还有诸如你、我之流。”
“相较之下，大势一起，反倒是五大圣帝秘境，成了无人问津之地，尤以乾始帝境最属清净，所以我来了。”
“我欲于乾始垂钓，泯于人外，借你宝地一待，佩佩兄不嫌弃吧？”
道佩佩嘴角一勾，表示十分欢迎。
他也指着脚下，回答起了徐小受之前的问题：“那我也在这里。”
他也双手一握，握出了一根钓竿，抛出去后，却从两盘星空棋局之间的空隙划过，什么都没勾中。
“受爷于乾始垂钓，前有八尊谙，后有尽人，进可攻，退可守。”
“我也效仿一二，但我无外力可借，只能等一个愿者上钩，倒是让受爷见笑了。”
徐小受盯着他，嗤声一笑。
道佩佩也转过头来，似笑非笑。
二人又齐齐看回棋盘，看回初始灵榆风光，看回华八之战……
星空棋局，于是安静了下来。
“道穹苍，你觉得谁赢？”
“受爷，我说过了，我不是道穹苍。”

第1884章 羞辱
“快看，那是谁！”
灵湖剑海，便在众人翘首以盼之时，天地忽而失色。
整个世界在一刹之间暗了下来，天外乍泄一点强光，将所有人视线强势掠去。
张目抬望之时，可见一背光黑色身影，从中信步踏来，仙人漫走，声势威赫。
“嗡！”
剑海齐齐一震。
万剑各皆剑念横生，幻化出气，流汇往上。
本是臣服于八尊谙淫威之下的万剑，就像是迎来了第二位剑道帝王，居然调转了方向，“不受控制”地往那身影拜伏而去。
“这……”
五域观战者视之，无不骇然。
当今天下，能如第八剑仙一般，调动剑海如此多剑之念、之名，为其所用者……
屈一根指，便能数得出来！
“受爷吧？”
“肯定是他！”
“绝对！至少这种时刻，受爷从不缺席。”
这小东西……
梅巳人眼皮一跳，甚至都不需要看去。
当他数出来名剑只缺焱蟒之时，他就知道自家那个学生，想要做什么了。
小兽哥哥……
苏浅浅抬眼往上，脑海里闪回的，还是当时小兽哥哥教自己反向御剑术时的小尴尬。
如今他却将反向御剑术，从天桑灵宫风云争霸，御到了如今五域所有古剑修的头顶之上。
徐少……
萧晚风同样眼含热切。
再自恃不凡的古剑修，再狂妄自大的青年辈，当徐少出现时，所有人都得自觉往后撤步。
“受爷！是受爷！”
灵湖周畔，所有人各皆瞩目，目光翕动，思绪浮转。
以红娘为首的掌杏传道主，更立刻将画面对准了高空那道身影，激情呐喊着、诠说着数不清的辉煌战绩。
“天高一尺八尊谙，圣高一丈徐小受！”
第八剑仙力压一代的传说，后来者们都只能茶余饭后听来消遣了。
这个时代，却不论青、中、老一辈，几乎全部人都活在受爷的阴影之下。
八尊谙尚且败过。
受爷迄今，从无败绩！
即便圣帝、祖神当面，他亦斡旋有道。
每个人都想给他闭门羹尝尝，他从不吃，反是将门踢开，让门内主人，在他手上栽倒不止一次。
“紧赶慢赶，也算是凑上了这个热闹……八尊谙，我没迟到吧？”高空传来轻笑，止住了所有人的浮想联翩。
祥云散去，鹤影飞离。
那道带着各般异象登场的高大身影凝实，衣袂翩翩，风华正茂，吸引了全场目光，正是受爷无疑。
万众瞩目并未让他感到为难，他完全享受其中，环眼视下时，反倒是无多少人敢与之对视，他因此而心生得意。
“嘶！”
踏步虚空，长长一个吸气。
感受着整个世界的目光追随，感受着名力的滋养，刚刚分娩出来的尽人，舒爽得跟尿尽一样，轻轻打了一个哆唆。
——就是这种简单粗暴的爽！
他放眼扫过葬剑冢顾青一二三四，扫过笑崆峒、萧晚风，扫过泪双行、洛雷雷，扫过风听尘、苟无月、巳人先生……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没有低下的，尽人也将之默认为是尊敬的注视。
很好！
众生皆畏我，方为大丈夫。
这，本是本尊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但此刻，我尽人也算体验了一把——死了那么多次，才让我爽一回，本尊你真不是人啊！
本尊曾有过一个梦想：在一万人中，喊出一句“我乃先天高手”，藉此收获一万被动值。
尽人一笑。
他没有这么肤浅的梦想。
他的梦想是，在整个世界的焦点之下，当众讲一个蓄谋已久的传说级故事：
“三万年前……”
尽人下巴一抬，声音缥缈，范儿刚刚一起。
“徐小受！”
不远处华长灯凝眸视来，严声打断，俨然是有想要清算前事之心。
废物。
连我尽人大帝都看不出来。
意之大道极境，又岂是尔等超道化之下凡夫俗子能理解的？整个世界，都在我尽人的指引之中！
尽人鸟都不鸟华长灯，摆手一推，示意蝼蚁莫要聒噪，便继续为五域讲道。
他的梦想不大。
本尊于乾始垂钓，让自己在魔、药、祟三祖前露面。
说是爽一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己死期将至。
所以有梦想得趁早实现，因为晚了，怕就得下一世的尽人来装了：
“三万年前，剑神曾于剑楼之巅观月。”
“足足三天三夜，汲取日月之精华，天地之造化，而后有感……”
剑祖之事？
华长灯眯了眯眼，还真停下后话了。
这故事，他都没听说过，徐小受莫不是去了一趟剑楼回来了？
“受爷真顶啊，华长灯都不理睬？”
“剑祖往事，莫不是和第八剑仙集名剑二十一相关，想要给八尊谙一些启发？”
“期待期待，搓手搓手，后面呢，剑祖有感，感出了个什么？”
背负黑冠玄袍帝王相的八尊谙，没来由感到一阵焦虑。
徐小受怎么出来了？
他想做什么？
尽人谁都没理睬，自顾自往下，却在万众期待间，话锋一转：
“三日不曾吃喝，强如剑神，大抵也是感到了饥饿。”
“人是铁饭是钢，剑祖便于剑楼之巅，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根香蕉。”
？
八尊谙猛一趔趄，预感没错！
他险些站不住脚，从高空跌下来，分明已知后文。
香蕉？
华长灯不理解，华长灯尊重。
五域听道者也不理解，五域也都尊重。
毕竟是受爷，传说故事中间，插点自己的夸大其词，大家完全可以接受。
“快往后，快往后，香蕉什么的不重要，剑祖有感，到底感了个什么啊？”
尽人给足了所有人头脑风暴时间，才一点头，也不知道在点什么，然后直接切入重点：
“剑神手滑，没有握住香蕉。”
“香蕉从足足九十九层高的剑楼摔下，却没有摔烂，问：香蕉变成了什么？”
华长灯思绪陡然滞停。
某一刻，他因为方才追随徐小受言语而思考，感到后悔。
他望向徐小受，还等这家伙往下再拐一弯，重回正轨，却见其闭口不言，表现得高深莫测，仿佛……
仿佛故事已经讲完了！
“什么玩意？”
“香蕉？俗世之物吧，我还苹果呢！”
“受爷疯了？他在讲什么东西！不对不对，肯定有其深意，我得跟上受爷的思路……”
灵湖传道主又感受到了受爷之伟力浩瀚。
评论开始刷屏，疯狂简直不亚于第八剑仙、受爷登场，所有人兴致都被吊上来了，回答不一而足：
有说香蕉裂开，跳出来一个受蕉的；
有说香蕉没有裂开，我他娘的裂开了的；
还有的说香蕉其实没有改变，正如受爷你果真尿性如此，一点没变……
“萧晚风，你乃剑道后生，高歌猛进之士，你来回答我这个看似儿戏的问题。”
受爷太认真了。
他点名道姓，叫出来了一个好学生。
他理所当然的模样，还主动点出“看似儿戏”，这让五域所有打趣的家伙，感到自己是如此荒谬，于是开始认真思考受爷问题的答案。
萧晚风沉思良久，尝试道：“香蕉裂开，里头飞出了剑楼十二剑，剑祖开门玄妙，得道飞升？”
嘶！
五域倒吸凉气。
还真有这个可能，不愧是神剑玄苍的主人萧晚风，有点东西！
“淘汰。”
“说了香蕉没有摔烂，你在想什么呢。”
“提醒一下，香蕉已经不是香蕉，它变种了。”
受爷给了一个提示，这次看向了沉默寡言的泪双行，声化道音，玄虚缥缈：
“善见者常困于所见，善思者常寡言孑身，是谓‘牛羊成群，猛兽独行’，此方为道之意志坚定者。”
“所以泪双行，依你所见，香蕉变成了什么？”
泪双行本来是不想搭理徐小受的。
那句“善见者”令得他觉得，这种正式场合中，徐小受看似还不着调，总算是变得成熟，也有认真的时候了。
他亦深思熟虑，才敢在世人面前，作出高赞回答：
“‘香蕉’变种，说明香蕉本非俗物之香蕉，该是代表了剑祖自己。”
“剑祖手可握剑，怎会失误手滑，丢了自我？事实却是如此。说明证道玄妙，门，也许不在虚无之天上，而在于脚踏实地，重在夯实自我。”
五域恍然。
原来还可以有这般理解。
不亏是圣奴泪双行，剑开玄妙门不开于天，而在脚下，一步一个脚印，方能成就大道！
“强呀，这个家伙。”
“我就说泪家当年之祸，能活下来的，定无泛泛之辈。”
“泪汐儿在十字街角冒险，我以为他哥哥在灵湖伴看，敢情也有自己的理解，古剑修真不可小觑也！”
“不是，这怎么就强了，我也这么认为啊……”
各家传道主评论刷屏，所有人又齐齐看向受爷，等待他的评判。
事实也是如此，而今之受爷，高屋建瓴，早已拥有了指点同辈的资格。
他的剑道造诣，不说是剑神之下第一人……华八若战中同归于尽，就可以说是了。
但见受爷拂袖，毫不客气一摆手，直接否了泪双行的答案：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狗屁一通，听都听不懂！”
泪双行一愣。
他稍稍自我怀疑了一下。
猛又觉得不应该怀疑自己，随后怀疑起徐小受是不是其实还是在玩闹？
不……
不至于此……
因为受爷，转而看向了华长灯！
世人这才明白，原来此问现世，本就是给华圣帝准备的——前面全是铺垫，后面才是道之真义，他也想论道！
华长灯盯着徐小受。
华长灯没来由居然感到有一点焦虑。
好生荒谬！他还忆起了剑道启蒙时，被巳人先生学堂上点中了名的惊悸感，分明他知晓答案，莫名也变得危言正色。
“华剑仙……”
“嗯。”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嗯。”
“三日不见，便是九秋……”
“？”
华长灯猛一恍惚，险些被分神。
意识到不妙的他屏息凝神，发觉徐小受却也无趁机攻击，亦或是夺他狩鬼，而是长叹道：
“良人依旧，恍如隔世呐。”
“道固常在，行道难，难于上青天。”
“华剑仙，我且问你……香蕉坠地之后，摔成了什么？”
高空中，八尊谙摇摇欲坠。
他真听不了“香蕉”二字了，也完完全全不忍直视，脚趾头紧紧蜷起。
知道答案的他恨透了自己为什么会提前知道答案，以至于现在看华长灯，看五域所有人认真思考的人……
形如小丑！
我，该回答吗？
有那么一瞬，华长灯并不想跟着徐小受的节奏走——云山帝境他跟了一次，先祖石碑被偷了。
可徐小受，太认真了！
“不巧，我也有一壶酒。”
他忽而一动，往前一拿，也拿出了一金樽、一壶酒。
他往杯中倒酒，于是五域不止古剑修……
“我也有酒？”
连炼灵师身前，也浮现金樽。
更有受爷虚像横立高空，如彼时八尊谙般，为世人倾酒。
他更大方！
他给所有人倒酒！
受爷握住身前金樽，高高往前一举，示敬华长灯，最后并未对嘴饮下。
而是一边吟颂，一边往灵湖洒酒，豪气冲天：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
八尊谙都为之一愣。
知道答案的他，都给最后一句干住了。
五域那更是为受爷的豪爽买单，这个面子怎么可能不给，连声叫“好”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华长灯，被架住了……
他无法相信道出“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此句的徐小受，跟之前云山帝境跟他躲猫猫的徐小受，为同一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抓起身前金樽，一饮而尽，摔杯长笑：
“好！”
“好一个香蕉！”
“依我所见，三万年前剑祖手滑握不住的道，而今或在你徐小受手中焱蟒，或在他八尊谙剑我之上……那么，亮招吧，我给你这个‘赠饮天下人’的面子。”
华长灯不再束缚，伸手一抛，将狩鬼置入漫天剑海。
徐小受豪气如云，只为助八尊谙证道要名。
何妨一试，且看他这名剑二十一凑齐之后，剑开玄妙后的风景，是否真能压得住自己三剑剑鬼？
狩鬼置入剑海。
万众所见，受爷愣住了。
华长灯抬眼往上，眼神些许炙热。
可却见着高空中八尊谙状态不对，分明身子发紧，肩膀耸颤，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理智告诉自己，有哪里不对劲。
可现实“赠饮一杯酒”后，五域的狂热又告诉自己，错的，应该不是自己？
华长灯微微皱眉，情绪稍有缓和。
尽人一下也读不懂是自己“赠饮天下人”颂得太火热了，还是意道盘极境有些超模了，居然令得华长灯主动赠剑……
这不在他计划之中。
我的高光还没结束，我的焱蟒也都还没掏出，你的狩鬼，我另有对付啊！
“华剑仙……”
“嗯？”
“你的理解……”
“我错了？”
望着一本正经的华长灯，尽人艰难吞咽下一口唾沫，他也豁出去了。
他甚至也被自己架住了，有些下不来台：
“华兄，曲高和寡。”
“你的见解固然独到，我的评价是，太高大上了。”
见众人情绪稍稍给压回来，尽人才好受了些，逐步拿捏回节奏，一笑后道：
“香蕉落地，不似萧晚风、泪双行、华兄你们说得那么强大。”
“香蕉就是香蕉，它登高摔下之后，摔得鼻青脸肿，浑身淤紫，只会变成……”
变成什么？
华长灯脖子微微前抻。
时值此刻，连他都期待起徐小受的正确答案。
五域更是安静，世人翘首以盼，各家传到画面中，数千万杏子全在押宝，参与讨论。
万籁俱寂！
万众瞩目！
尽人嘴角一蠕，风轻云淡道：
“香蕉掉在地上，摔肿了，摔紫了，于是香蕉变成了……茄子。”
说着一捏，尽人左手出现一根香蕉，他摇啊摇。
再一捏，右手出现了一根茄子，他晃啊晃。
较之于香蕉，茄子更胖，茄子更紫，确确实实有种摔胖、摔紫了的感觉，不失为一个，事实道理。
“……”
整个世界却在这一刻，齐齐安静了。
无人所见的位置，高空中第八剑仙也以无剑术隐去，该是有点急事，不知是去做什么。
华长灯呆滞了足有三息时间。
“嗡……”
随后，他还是没能缓过来，他耳鸣了。
脑里就像被强势怼进来一根搅屎棍，打断了他原先所有战斗节奏与思考，蛮不讲理的大力搅拌。
杂乱无章的思绪，与听了徐小受鬼话去思考而进脑的水，混为一体，被搅拌成浆糊，糊得人几近窒息。
香蕉最后有没有变肿、变紫，华长灯不知道。
他只感觉脸火辣辣的烧，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后肿起来，他脸色变紫了！
“嗡……”
世界嗡鸣着。
华长灯那已不是红字鬼签，双目都有些赤红。
“噗！”
灵湖处传来一声异响，是如此刺耳。
华长灯看过去，见是梅巳人听懂了，悟过来什么后，拍着大腿在大笑，笑得胸口破洞狂喷血。
“嗡！”
华长灯脑海里又被塞入了无数根茄子，它们绕着飞着，几乎要将人转晕、杀死。
“噗嗤。”
灵湖又传来异响。
华长灯一点都不想看，却不由自主余光瞥见，那些个举着金色珠子在传道的家伙。
那个被称作红娘的人，笑得花枝乱颤。
她嘴巴一张一合，飞速说着什么，言语完全听不见，想来都是些谩骂讥笑的话。
“我……”
华长灯看见了，全看见了！
那些压不住笑的，就笑出来了。
那些压得住的，一个个肩膀耸动，身子发紧，表现分明跟之前八尊谙一模一样。
所以……
在那个时候……
八尊谙，就知道徐小受要干嘛了……
“嗡！”
耳鸣，更重了！
茄子！茄子！茄子！
华长灯十指猛地一紧，指甲嵌入掌心，刺疼！跟脸一般火辣辣的疼！
他几乎要压制不住爆发，可对面徐小受一句喝来，压下了所有人的动静：
“华长灯！”
华长灯看过去，见徐小受掏出焱蟒，一剑下劈。
轰然声间，灵湖粉碎。
什么酆都异象，白昼霞光，全给他一剑轻易劈开。
灵湖毁了。
灵榆山还是那个灵榆山，大家重回实地，就如方才黄粱一梦，全是假的。
可漫天剑海还在。
这告诉华长灯，他的耻辱，不是假的。
“砰！”
受爷一脚跺下，身前出现了一个等人高的大坑，所有人盯着他动作。
他指着大坑，看着自己：“过来。”
什么意思……
华长灯不理解。
至此，他不打算再接徐小受任何话，也不准备随他言语而思考，他主动放弃思考。
这可行吗？
俨然不可行。
受爷没放弃说话，剑是他的本体，贱也是：
“过来啊，华长灯，你不是在找地洞吗，我帮你挖好了。”
嗡！
一句过后，耳鸣加剧，更演化出了目眩。
华长灯几乎看不见前面世界了，模糊间却还能听到五域放肆的嘲笑声，以及徐小受呵呵后话：
“跳进这个地洞，我帮你埋好，这样你就听不见大家的讥笑啦~”
“自欺欺人固然可耻，逃避固然可耻，但管用呀~”
华长灯环眼四周。
千夫所指，放肆讥笑。
茄子……
他成道在剑，修剑鬼有三，举世藏名。
而今，他却将因为一根“茄子”，成为焦点，被整个世界，记住！
“来呀……地洞……好东西……”
“还听不出来吗……老登……小爷我……就是在……从始至终……羞辱你呀……”
除夕快乐
又一年除夕了，祝大家身体健康。
今日照例不更新了，吃吃饭，团团圆，聊聊天，放松放松心情，大家雾灯～

第1885章 从容
“这就是受爷的全部实力吗？”
“疯了，我真的疯了，亏我方才还真在思考，到底香蕉掉下来蕴含了什么深意，敢情……茄子！啊哈哈茄子！”
“纯纯戏耍？徐小受真目中无人啊！换我是华长灯，这怎么能忍？非劈了他不可。”
“不是，香蕉和茄子有什么关系吗，它们不是一个品种的吧？我怎么听不懂？”
“……神他娘的茄子！滚呐！”
五域彻底炸开锅了。
谁都在等受爷的剑祖传说，毕竟都到他那个高度了，知晓些秘辛很正常。
哪曾想，狗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来，即便迎上华长灯，受爷还是那副死出。
人前不犯贱，他是瘙痒难耐！
“快看，华长灯脸色紫了。”
“所以正确答案是，香蕉摔下楼后，变成了华茄子！”
众目睽睽之下，但见在受爷那拐了三万年弯的戏耍之后，强如圣帝，养气功夫也是轻易告破。
华长灯几乎是在缓神过来之后，毫不犹豫放下了八尊谙这个对手。
当盯向对面那年轻人时，他眼里喷薄出的怒火，几乎能燃遍整座灵榆山。
“意鬼！”
眉心处红字鬼签一亮，映着华长灯微微泛红的双目，给人以猛兽发狂的迹象。
一柄虚幻通透之剑，从其眉心处缓缓探出，剑势狰狞。
灵榆山风雪交加，是时轰然一声响，漫天波纹推开，连山周观战者都感觉到精神像是要被震裂。
意鬼，剑出！
眨眼之间，破开万法，直直洞至受爷眉心之前！
“华长灯失控了？”
万众惊呼之间，笑崆峒也是满眼不可置信。
他是在场为数不多亲身领教过意鬼威能的，当时还是自己主动出手，华长灯被动防御。
而仅仅只是被动施剑，纵他笑崆峒施尽混身解数，也抵抗不住意鬼三斩。
徐小受只是讲了一个故事……
华长灯发狂到放下八尊谙，出剑了？
“指引？”
所有不可能发生的巧合，统统可归为指引。
笑崆峒甚至环顾四周，搜寻起了天人五衰是否在场，当下异常是否有着血世珠发力的迹象。
可转瞬又想起，周围人的讨论才刚停歇不久，天人五衰就在十字街角。
即便他分身有术，血世珠毕竟不是半圣位格，它只有一颗。
天人五衰再自恃不凡，不会蠢到将血世珠带来灵榆山这等圣帝、祖神主战场。
十字街角，最高半圣的规则限制，才是天人五衰最好发挥才能的去处！
而抛开不可能，剩下的必是答案：
徐小受居然指引得了华长灯，以一个故事破其心神，扰乱了他的阵脚？
“他的意之大道固然超道化了，但华长灯意鬼实也不凡，何至于斯？”
……
意鬼？
意之极境！
一主剑、鬼，意为辅修。
一主意，纯粹的意，登峰造极。
二者相较，只单论意，孰强孰弱，一眼可知！
直至此刻，尽人才知晓，本尊这一回为自己开的挂，究竟有多大。
普天之下，怕不是只有祟阴等祖神当面，才有可能稍稍免疫掉自己的指引之力？
“老登，小小激将法，你也着相？”
尽人一声冷笑，双袖往身后一扬，衣发猎猎而舞。
嗡嗡嗡！
脚下奥义阵图，应声旋出。
万众瞩目间，受爷浑身气势破空拔起，身下光影闪掠，道韵如潮。
“奥义……”
“老天！好多奥义阵图！”
“受爷真他娘的疯子，这太恐怖了！”
“听说归听说，亲眼见着，还真是另一说，打娘胎里修炼，也悟不出这么多奥义吧，他才多大？”
身、灵、意……
剑之奥义、空间奥义、时间奥义……
看得懂的，看不懂的，能叫出名字的，见都没见过的，简直是应有尽有！
眼花缭乱间，受爷迎着意鬼当面，毫无畏怯之想，竟还并指往前一点，淡笑讥讽：
“区区圣帝，安敢在我面前放肆！”
咚。
一指点出，时空波纹如水。
那裹挟无穷意势碾压而来的意鬼，居然被受爷十段剑指，轻轻点住。
“轰！”
灵榆山万里之外，山石陡而炸碎。
而偏偏，内场观战之人，只觉力波固然穿透过了自身，却不伤分毫。
“我，死过一次了？”
“受爷！绝对是他护住了我们！”
“天，半年没见，受爷变得这么强了吗？”
“不是，他之前对付华长灯一缕残意之时，尚需施展名剑术啊，怎么现在十段剑指就可以挡意鬼了？”
挡住了？
梅巳人目露惊讶。
笑崆峒不可置信。
苟无月则轻轻皱起了眉，看似轻松，实则不然！
“不好……”
尽人只是点住意鬼，肌肤接触之时，他便意识到，浪了！
四下光影一变。
灵榆不复，十殿横陈。
忘川之水，滔天覆来。
华长灯不再是华长灯，他已化作置临阴间的酆都之主，高屋建瓴，睥目往下。
“轰！”
精神为之一荡。
尽人险些被压得屈膝。
可这是在整个世界的注视之下，狠话都放出去了，他可以死，一跪，回头本尊不得活剐了自己？
“哼！不过尔尔。”
一声闷哼，唇角刚刚溢出鲜血，死鸭子嘴硬的尽人急忙烬照白炎灼烧殆尽。
四下酆都异象还在生成，压力越来越大。
更有恐怖死神之力威压盖来，几乎是排山倒海之势！
可恨我无天祖之力……尽人自知输就输在自己不是本尊，还少了多般外力。
即便彻神念可挡祖神之力，架不住他刚出生，剑念只修了几缕，跟华长灯几十年忘川河水底蕴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
他即刻变招，不敢再装腔作势。
怪诞戏法！
心声一念，意鬼强行扭转。
啵的轻响，指尖恐怖，施施然化成了一片白色鹅羽……
“化解了！”
五域狂呼，受爷再次大变戏法，这回是将意鬼扭转了形态？
连苟无月都目露不解之色，但很快，他觉察出了不对。
往常徐小受是用过类似此招，都能变出来一只栩栩如生的大鹅来，这次却只是羽毛……
故意为之？
还是无力施为？
……
“草！”
当瞅见眼前只有一片羽毛时，尽人浑身毛孔都炸开了——他想象中的是灵湖大鹅！
可仅仅将之扭转成羽毛，浑身气血几乎被抽干。
就连诞生时在杏界狂吸完天材地宝，将九轮无量寂子填满了一半的能量……
也亏空了！
华长灯，人形怪物！
难怪这家伙消化得了鲲鹏之力，自己根本挡不住，本尊来了才能打！
“轰。”
再也压制不了。
只维持了鹅毛一刹，意鬼归来，众力加身。
尽人借助怪诞戏法的缓冲，尽力后连片刻犹豫都无，消失术加一步登天，狼狈鼠窜。
发觉还能被意鬼锁定，他急忙又开了遗世独立，在后者失去目标的一刹时，他又秒关，暗自舒气。
活下来了……
狼狈自知，但落在众人眼中，局势可是又一番光景。
“哈哈哈！”
意鬼穿去，受爷化作翩翩飞花，美轮美奂，从容退场。
九天之上，四面八方传来长声大笑，受爷狂放不羁，音声中却饱有遗憾：
“可惜了，华长灯。”
“若非八尊谙指名道姓，要跟你打，敢对我出剑者，五域迄今，无人能有好下场，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缥缈远去，到最后如往天外，只在五域众人耳畔，留下虚幻而浅淡的低吟声：
“欲穷我之名，先赢八尊谙！”
……
“徐小受……”
华长灯眉眼狂跳。
一剑既出，他已探清了徐小受七分究竟。
这家伙根本挡不住自己的剑，他外强中干，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固然方才那古怪灵技，强行扭转了意鬼一刹，那仅仅只是一刹，翻不出什么浪花。
除却意鬼，自己还有身鬼、灵鬼。
真要三剑齐出，徐小受必然身死当场，他之实力，较之于此前所见，似乎……
“弱了？”
甚至不该说是弱了。
简直判若两人，连此前所见名剑术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故意为之？
还是障眼法？
华长灯知徐小受脏，不知他嘴可以如此之脏，以至于方才再次中招，便损成茄子。
他更知徐小受诡，吃一堑，吃两堑，人还能吃三堑不成？
他也不敢小瞧此人，猜测此时徐小受露面，示敌以弱该不是给自己看的，而是境外三祖。
“但真以为如此，我便找不到你了？”
然胸中杀机已生，此气不抒，我意难平，华长灯可不会再给徐小受躲猫猫的机会。
云山圣帝被耍了一次，他出剑之时，哪能不先留个心眼？
“天地有形，遵吾号令。”
“剑起三才，阵锁奇命。”
华长灯手中印决虚掐，目下幽光透掠，口中念念有词，声定之时，扬指敕鬼。
“吼！”
天色一下见暗。
不明嘶吼声中，天穹裂缝，大地龟纹，从中各自探出一只巨大鬼手。
上下两只鬼手，拱掌抓向华长灯，在其周合嵌，具现出一座森罗鬼界。
置身异世界般的华长灯，眉心处顿开鬼眼，射出一道粗大的灵魂锁链。
“轰——”
锁链穿行，破开云雾，激荡天边。
时而往左，时而在右，像是在逮一个可以空间转移的无形身影。
“华长灯在抓受爷！”
“但受爷分明遁形于无了，怎么锁定到的？”
不过数息之际，灵魂锁链闪挪百来余次。
每一次方位变幻，华长灯身周那鬼手拱掌合嵌而出的森罗鬼界，便标记出了一处方位。
闪来闪去，忽而所有人意识一空。
“华长灯，在干什么？”
“他好像在抓什么人，谁啊，八尊谙吗？”
便在众人失去了“受爷”这个存在概念之时，华长灯双目狰狞，裂出鬼纹。
他同样遗忘了自己在对付谁。
但他应对过这种情况，当自己遗忘之时，便是收网之际。
“灵置！”
一声喝出。
眉心处鬼眼合并。
那粗大的灵魂锁链，便像是被闭合的地狱之门咬断了一般，直接崩飞于虚空之中。
同一时间，置身那如异次元世界般森罗鬼界的华长灯，重新出现在了灵榆山上。
森罗鬼界中此前标记出的红印一亮，各自迸射出灵魂锁链，交织成网，像是要束缚住什么。
“快看，有人！”
伴随华长灯重新出现。
本在五域闪转腾挪的尽人，发觉周身空间节点，突然变了。
他一抬眼，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方幽青色的世界里，渺如沧海一粟。
四下交织成网的灵魂锁链，捆缚而来，烙在灵魂之上，疼得他险些龇牙大叫。
当他想第一时间化身极限巨人，打破森罗鬼界之时，从天穹上探来，从大地中伸出的巨大鬼手……
“制！”
冥冥之中，尽人只听到了这般一字。
似乎在这片世界之中，万法不再，只余灵魂之道。
他所有的能力，都被天地鬼手压制住了，而自身这个“人”，更成了维持三才剑阵的能量供应源点之一。
不用发力，徐小受也弄懂了这个剑阵的原理，他越用力，三才剑阵越稳固。
除非一力破万法，这建立在自己远强于华长灯之上。
也除非有人从外面攻破，挽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
仅此二条，别无他术。
“御魂诡术，毕竟也沾了个‘诡’字，不愧是华长灯。”尽人心叹，暗恨不已。
灵魂可以施展……
可灵魂之道，我只懂个灵道盘……
要在八尊谙都自叹弗如的华长灯的鬼剑术面前施展灵魂之术，无异于班门弄斧……
尽人绞尽脑汁，还想思考出其他办法破解此剑。
最后发现，说到底自己不是本尊，有些事情，还是难以做到。
他索性解除了遗世独立，深吸一口气后，脸上便挂上了云淡风轻的笑。
“人死鸟朝天。”
再不济，不过一死。
我尽人，何惧之有？
……
“找到你了，小鬼。”
华长灯转身望去时，小小森罗鬼界，果然捆住了徐小受。
同样，三才剑阵的压制之力，也将之遗忘之术，彻底碾爆。
记起来了。
自己在抓徐小受。
徐小受在逃，却插翅难逃。
这证明徐小受虽擅指引，力有不及；虽擅遗忘，力有不逮……呵，毕竟不是祖神，还是高看他了。
“藏头露尾一鼠辈，而今如何？”
华长灯嗤声而笑，眼含讥色，固然言语不善，却也只因徐小受屡出狂言，藐视自己。
心下里，对于此子能做到如此这般，华长灯已倍感惊讶。
可注定了无结果！
从徐小受敢剑触意鬼，被烙下“命印”之时，就决定了他只要一息尚存，这天地囚笼，他逃不出、脱不得！
“受爷，被抓了……”
五域众人，不由开始揪心。
受爷风骚不过一时，在华长灯剑下，原形毕露，原来也只是小狐狸一只？
这未免太让人失望，毕竟五域对受爷的期待，太高了。
可是……
当真正视去之时，那森罗鬼界中，被捉住了的受爷，面上哪有半点惊慌？
他背负双手，下巴微抬，满眼倨傲：
“我当是如何，原来是以灵入命，介入轮回、宿命之道，烙下的这般印记，倒是前所未闻，增我见识了。”
“华长灯你也不赖嘛，走鬼祖老路，也算是走出了几分新意，但仅凭此，也想拘住我？”
拘不住吗？
华长灯望着他，笑意吟吟，并未作声。
凭他方才一剑意鬼试出来的徐小受强度，这三才剑阵，够他破半年！
可思绪才这般一转，那留在徐小受身上的“命印”，突兀被强力抹去。
什么？
华长灯微怔。
意之大道！方才抹除自己命印的，是意之大道的力量！
可在这剑阵中，分明只有灵之道的力量可用……他意道，境界这么高了？
“华长灯，我只需略施一剑，此阵不攻自破，你可信？”
森罗鬼界中，徐小受还是如此云淡风轻。
他甚至不想走出来了般，明明拥有超脱此阵的意道之力，却懒得多动一步。
不信！
华长灯完全不信。
他已冷静下来，思考得知，此阵三才，意道之力或许可以抹除自身命印，但也仅限于此，意道助不了他脱困。
越挣扎，沉溺越深，徐小受不过将死之兽，虚张声势罢了。
“看你也不信。”
“但待会儿脸肿成茄子，你就不得不信！”
五域瞩目间，但见受爷话音一狠，碎剑指掐起，往上一扬：
“天不生我徐小受，剑道万古如长夜！剑来！”
剑？
华长灯一笑。
三才剑阵中，意道或许能超脱。
但徐小受剑道才哪到哪，施展剑道，那不是嫌剑阵锁得不够紧，自我加深束缚么？
轰！
大地却是一震。
分明受爷一声“剑来”，发于森罗鬼界，虚空剑海充耳不闻，根本不听他号令。
可倏然间，灵榆山大地裂开，有火蛇冲天而起，就在华长灯身侧不远处。
“这……”
华长灯愣住了。
侧目而过之时，只瞥到了一道熟悉的剑影。
什么时候的事？
此剑，怎会在此？
“剑，真出来了！”
五域也看愣了，这剑不是在森罗鬼界中出现的，却依旧肯听、能听到受爷号令……
“那是？”
“焱蟒！名剑榜三，炎剑焱蟒！最后一把！”
火蛇冲天，有如白窟焱蟒出世。
森罗鬼界中，受爷并指点向虚空剑海，目视名剑二十一，长声一笑：
“八尊谙，吃你一杯酒，我也聊尽绵薄之力。”
“以吾焱蟒，恭请剑神！去！”

第1886章 玄妙
“这就是你所期待的徐小受？”
时境裂缝外星空，大世槐虚影嗤声笑出，树冠沙沙倾向了紫色巨瞳的方向：
“空间之道，得十之七八。”
“时间之道，得十之五六。”
“身、灵、意三道超道化，分明他人醍醐灌顶而来，只得其形，不会运用。”
“华长灯此小三才剑阵，封锁空间，封不住时间，制得剑道，制不住身灵意超道化。”
“分明机会给足，漏洞百出，徐小受却一个都抓不住，除了呼喝八尊谙救援，别无他术。”
“便连引以为傲的古剑道，在华面前，亦是捉襟见肘……祟阴，如果这就是你所看中之人，真白瞎你长这只大眼了！”
不止药祖，就连塔下棺椁中的魔祖，都给徐小受登场后的这波小丑身法逗笑了。
闪来闪去，闪进了华长灯的天罗地网之中？
至于什么香蕉、茄子……
这也就对资历尚浅的华长灯有用了。
真正从远古时代活到现在的祖神，没一个会放在心上，会被激到！
“名之传人，如若只是如此的话……”
魔祖觉得，祂的推论无误，名不在徐，而在八！
本来徐小受出来前，借华长灯之口，三祖还问了八尊谙身先士卒之后，身后该是何人。
彼时所有线索，全推到一个徐小受身上。
这不免让人重新重视起祟阴此前之言，徐小受很重要！
而今看来，徐小受却真难堪大用。
便是此刻表现，该有藏拙的成份在……这未免也藏得太拙了。
即便真把缸底颜料全部倾倒出来，怕也没法给大局染上几笔颜色——他的东西，杂而不精，根本上不了台面！
“八尊谙为剑，身后定有执剑人。”
魔祖是笃定这点的，再往下推的话：
“八修名，徐亦修名，徐被推出，顶在八前，不过掩人耳目，则当下亦然。”
“八在前，徐在后，一出鞘，一藏拙，看似徐为八之执剑人，实则不然。”
徐小受，从头到尾，都是被那只手推到台前来的替死鬼，用来吸引各方视线。
至于其背后那只手的主人……
塔下棺椁中，魔祖沉吟片刻，有了三分猜测：
祟阴！
祟阴于神之遗迹复苏，这么多年谋划，却被几个年轻人联手破了局，而今想想，多么不可思议？
这其中，定然不乏有指引在！
徐小受去过神之遗迹，道穹苍也去过神之遗迹，八尊谙更以另类的方式，登陆过神之遗迹……
这些，在与空余恨交易之时，魔祖都知晓了。
徐、八、道，为棋。
祟阴为主，策展此局。
其意图，便旨在坐收祂与药鬼鹬蚌相争之后的渔翁利，这不更有可能？
按这般角度去想，此前祟阴一再强调，不可忽视徐小受，心中所想，呼之欲出。
不外乎想要让徐小受顶上去，再将自己摘出来，从而更好的隐于人后。
佐证这般想法的，当然不止眼下所见的这些，还有背后看不见的。
乾始帝境那位圣帝，胸怀大志，欲成道祖。
他之意图，别人或许不知，与之争斗了千百年的月宫弃，还能不晓？
迄今，大局演变至此，乾始圣帝不可能没入局，他却并未进寒宫帝境，寻月宫弃图合作。
为何？
答案只有一个，他已另有合作对象。
是谁？
以药祖那二愣子性格，既有北槐，不可能与另一家再分羹，更不是自己，则就只剩下唯一一祖：
祟阴！
徐、八，或许不大可能与祟阴合作。
但别忘了，圣神大陆还藏着一个人，他之才智、手段，魔祖都认可。
不巧，那人刚好姓道。
若道穹苍从中斡旋，先联祟阴，再契徐小受，从这条线出发，最后牵上欲封神称祖的八尊谙。
不管这些人本心作如何想。
祟阴，道乾始，八尊谙，确实以迂回的方式，在暗中形成一个小圈子。
了然此局，魔祖付之一笑。
猪狗联盟，共商大计，欲行超脱？贻笑大方罢了！
但看破不说破，再瞧不上，至少祟阴找到了自己，现在大家是明面上的“盟友”，不可太过分。
祂难得替祟阴讲了一句话：“术化祟瞳，不可小觑，祟阴这只眼，兴许看得比药祖你想象中的长远多了。”
星空另一侧，祟阴一时是真听不出来魔祖这明褒暗贬之言，祂辩驳了一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徐小受藏拙！”
那确实藏了……魔祖笑而不语。
药祖则是嗤之以鼻，连听都听不下去了，大道至简，祂从不推论，想到就问：
“八尊谙和你有联系？”
祟阴一噎，勃然气怒。
这厮神之遗迹借徐小受之手，劈得我流离失所，我和他勾结？
药祖你脑子是喂给北槐了吧！
祂懒得自入自证陷阱，刚欲再多嘴提及徐小受几句，思量后还是闭上了。
徐小受意之大道极境……
徐小受能从时间长河去到过去对付自己，解开遗相反转的束缚，他时间之道也不止五六，少说也得有个奥义……
只有遗相反转能禁的遗忘之道，华长灯不可能区区一个小三才就能找得出徐小受人来，这绝对是后者主动示弱……
但这些，能说出来吗？
说出来的话，魔、药二祖，会信吗？
就算祂们信了，于我有用吗？没有！相反，会让祂们提前看到徐小受……
“好一个遗忘隐匿。”
“好一个迂回指引。”
祟阴就知道遗相反转一破，徐小受能耍出花来，大隐隐于市。
迄今祂也顾不了那么多人了，只能时刻提醒自己，记得此节，更莫要忘了徐小受这个存在。
至于当下……
“且看吧，药祖。”
祟阴巨瞳紫光翕动，视线垂到灵榆山上剑海，将皮球踢了出去，乐意将水搅得更浑：
“名剑二十一，唤的是剑祖。”
“这剑祖之楼，锁的可非我祟阴之灵，相反另有其人。”
魔祖失笑。
那是我喽？
是我和八尊谙勾结喽？
祟阴，可真有你的……
……
“剑来！”
一声剑来，灵榆山焦点，再度逆转。
各家传道画面，第一时间被高空剑海异动吸引住，齐齐往上。
“八尊谙！”
“他出来了！”
早前受爷一番“茄子说”，第八剑仙分明提前知晓点什么，都不知躲哪儿偷笑去了。
而今狩鬼祭出，焱蟒归位，名剑二十一凑齐。
不管过程如何曲折离奇，结果还是这个结果——八尊谙踏剑海而出！
这岂不是意味着：
剑祖传承，即将现世？
一时灵榆山众古剑修，面露狂热。
五域各地迟不敢来者，要么悔恨，要么艳羡，毕竟自身实力不够，自然无法亲眼观望。
“那可是剑祖传承！”
“第八剑仙还说，有祖神命格，这才是实打实的祖神机缘。”
“凭他俩剑道造诣，只要祖神命格到手，必定封神称祖吧？要我说，华长灯约莫也是将计就计……”
“不错，凑齐名剑二十一后的剑开玄妙，剑祖传承真来，选谁还不一定呢，说不得我也能分一杯羹，遑论华长灯？”
“噗嗤？你？野鸡屁眼插根翎，想当你他娘的凤凰了是吧！”
五域古剑修热，炼灵师也热。
所有人死死盯着灵榆山高空，就连华长灯都不例外，仿佛一眨眼就会错过剑祖传承。
一时半会间，众人似都忘了，在场还有个被关禁闭的受爷。
“名剑为引，万剑为阵。”
“灵榆为凭，大道为问。”
一袭白衣八尊谙甫一出现，印指成诀，敕剑为阵，覆掌拍向身下山脉：
“名剑阵&#183;问天！”
嗡——
剑海齐齐一律。
声动八方，震耳欲聋。
名剑二十一齐齐掠空而过，尾随于后的五域十余万剑，更显恢弘磅礴。
于行进途中，又相继演化而出幻、九、万、莫、无、心、鬼、藏、情，九大古剑术之道。
轰！
二十一剑，剑镇灵榆。
错落有致，暗合道法。
天色是时昏沉晦下，青冥一轮银月生成，却不再是酆都降临那般森冷。
相反，清冷月辉，伴有孤高、桀骜、高处不胜寒之感。
轰轰轰……
尾随于后的五域剑海，也跟着分层落下。
或敕镇于山间，或沉穿于谷底，或悬横于虚空。
环以周天，井井有条。
分层嵌套，化为阵法。
……
“图！”
远在北域，以掌杏观看灵榆战局的仲元子，一眼看到了他心向往之的大道图。
此图以名剑为基，以流动剑海为纹。
盖有繁复变化，虽时间流动而无定形，呈现出了几乎可谓为“完美”的剑道奥义。
这才是大道图！
这才是封神称祖的真谛！
……
“阵。”
西域大沙漠，道穹苍于砂砾中浮身而出，身上水分随流沙坠下而沥干。
他聚精会神盯着遥遥灵榆处那幅名剑阵图，看到的是天机术中，在那一瞬几可企及完美的“阵”。
“名剑为引，万剑为凭。”
“说来简单，却还需要号令者精通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舍他其谁？”
道穹苍云手一抚，脚下流沙涌动。
他开始心无旁骛模拟起了灵榆山名剑阵。
而在那处世界焦点汇聚之地，万剑，也已开始随八尊谙号令作演化。
从幻剑术的第一境界，时空跃迁，至第二境界，第二世界……
到九剑术的第一境界，无限穷数，至第二境界，归一极剑……
到万剑术的第一境界……
到莫剑术……
到无剑术……
到心剑术……
到鬼剑术……
到藏剑术的一境，出鞘剑完。
进入最终的情剑术，开始三境的演化。
红尘剑、忘情剑，以及那万众期待，于此世中尚未出现过的、完整的……不世剑！
“门！”
万剑终于汇定，不世剑演天门，光影闪掠其间，道韵滋氲于外。
此门虚幻，淡薄如烟。
宽广无垠，高耸入天。
而在门下，剑海于灵榆上空锚定三千，各执一道。
九天之外，便有缥缈青烟随门召汇，伴以钟鼓相撞之沉声、瓷玉相击之脆响，是时云山雾罩，惹人遐想，似有仙君来，欲渡我玄妙。
云雨生电，飞雪渡春。
阴阳轮转，四季交替。
一刹，有如永恒。
八尊谙立于名剑阵中心，器宇轩昂，在银月剑海之映衬下，有如剑神再世，高不可攀。
他却非天人，而实立此世，有着最真实的人间烟火色。
当下指向虚空那门，侧首望来，含笑出声：
“华兄，且容我为你问道。”
五域听得心潮澎湃。
这般恢弘壮观的场面，也就今时今日，得以应运而生。
早个十年、晚个十年，错过就是错过，无法目睹此景，毕生遗憾。
华长灯深吸一口气，此时心下，哪里还有什么徐小受？
道，就在前方！
这问道之人，除却八尊谙，再无他人。
即便是自己上去了，空有一举世之最的鬼剑术，不谙其余各大剑术精妙，也是徒劳无功。
他伸手示意，难掩平静：
“请！”
……
梅巳人望去。
苟无月望去。
灵榆山大大小小古剑修望去。
东域葬剑冢、参月仙城，南域风家之人望去，五域炼灵师望去。
十字街角众人望去。
时境裂缝魁雷汉望去。
星空中魔祖、药祖、祟阴望去。
乾始帝境道佩佩、徐小受，垂杆望去。
整个世界、世外，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波澜壮阔的剑海，那高架于剑海之上以青烟构筑的虚幻之门，以及那门前试问道的……八尊谙！
行道难？
行道不难！
八尊谙立于门前，拂袖转身，黑发随风雪高扬。
行道？
行便是了！
他踏波而行，漫走虚空，拾阶而起，高登云门，五步一顿，十步一吟，始在门外，不察间已上青天：
“鱼浮龙画剑。”
“月落雪添灯。”
“三尺霜白刃。”
“叩门玄妙生。”
嗡！
剑海应声抖动，泛出层层剑浪。
名剑、灵剑、万剑，在这一刻同时洗褪纤尘，尽情释放剑念。
剑如过江之鲫，鱼跃而起。
龙门高架于前，成道有望。
邪剑越莲，率先掠出，高高飞起，似想要越过那高耸入云的玄妙门，以证大道，却无能为力。
它重重撞击在了玄妙门上，跃龙门失败，只得迅速下坠。
“咚……”
那名剑叩门之响，却以精神链接，呈心湖涟漪之势，一时传荡五域众修，令人神思一漾。
咻！
血剑绝色妖姬，不甘于后，同样跃起。
它依旧不得而过，也是撞于玄妙门上，发出了悠扬之响。
“叮……”
清脆、响亮、通透！
炎剑焱蟒、魔剑万兵魔祖、仙剑紫天醉……
一把又一把名剑，争先恐后，鱼跃龙门。
各自不得其终，却在撞门之后，一次又一次叩发道音，涤荡人心。
奴岚之声、狩鬼、青鳞脊、疯雕剑……
名剑在前，万剑在后。
一次失败，卷土重来。
“叮！咚！当……”
“叮！咚！当……”
五域叩门之声此起彼伏，敲得人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冲啊！”
“敲开那门，我要见玄妙！”
“道在前方，道在前方！我辈古剑修，一往无前！”
那高耸入云，不可开攀之玄妙门，终在一次又一次失败，一次又一次尝试之后，悄然裂开缝隙。
就如五域当今时代被关上了的古剑道大门，在众多惊才艳艳古剑修前仆后继的冲击之下，总算桎梏松动，瓶颈裂纹。
“门开了！”
“玄妙门……开了！”
云门开隙，霞光喷涌。
道韵如潮水一般从狭隙中喷溅而出，滋润山周古剑修，骤然有人道心一动，当场突破。
剑海疯了！
名剑、灵剑、万剑，见玄妙门裂隙，更加疯狂发起冲击。
五域众修也疯了！
今时今日，沉寂了这么多个时代，终于再要见证封神称祖的光霞了吗？
光门缝隙，越开越大。
万剑如鱼龙，试图从那缝隙中挤过去，抢先夺得造化。
可滞晦在、禁锢在、枷锁在，纵使施展万般解数，那缝隙进不得、穿不破，无形阻碍，困如囚笼。
不多时，随着叩门之声愈频繁、愈刺耳，那耸入云天的光门一震，似生了抵抗之力，居然缓缓自行关上。
“门，要关了？”
所有人急眼了。
已然见得希望，若此门真关回去，再要开门，得等到何时？
“八尊谙！”
“快看，他在！他在天上！”
便这时，有人抬眼往上，瞅见了方才拾阶而起，登天入道，却消匿于无形的八尊谙，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在了云端之上。
他已不复平凡，浑身剑念勃发，势如出鞘利剑。
甫一现身，便引得天穹劫雷阵阵，似要就此渡劫，直入圣境。
“归！”
然一字令出，瞬息间万千敛回，就连劫云都烟消云散。
剑海齐齐一震，听从号令，不再叩门，相反涌向八尊谙，化作青烟，齐齐融入其身。
不灭剑体，纳尽万剑。
踏云踩雾，如天上仙。
八尊谙双目一睁，银光扫荡，遥遥并出剑指，虚而点向前方：
“封剑至老，且看今朝。”
“破！”
一指点出。
剑念疯涌，万剑再现，化作洪流，束于一力，訇然声间撞向那即将闭合的玄妙门。
一息……
两息……
十息……
光门寸寸开裂，到最后彻底分崩离析。
道韵霞光从门后无名之地涌来，喷薄万丈，若连通了远古时代，即将再迎新神。
指穿虚无，洞破长空。
一指开玄妙！

第1887章 牵动
混乱而黑暗的时空碎流中，风暴席卷，死寂无声。
薄如蝉翼的空间断面裂成刀刃，随“风暴”而无序行进，向时间的下一个节点流动。
一切漫无目的，似云似风，随波逐流。
断刃行进途中，彼此碰撞，彼此切割，化作更细微的碎片、晶莹，不时又被黑洞吞噬。
——亘古如此。
忽而某一刻，在长达无数年的死寂与黑暗之中，时空碎流某处，有微光亮起。
“嗡！”
剑吟声动，从一处次元裂缝中探出，悄逝于无。
紧随其后，一座巍峨高楼，从裂缝中挤出，像是得了什么召唤。
高楼碧瓦飞甍，雕梁画栋，檐周有青烟缭绕，氤化祥云，楼巅伴银月高悬，遍洒清辉，孤高、出尘，如是天上之物。
若有人在此，一眼便能认出，这是画上剑楼，剑祖神庭。
可惜，无人有缘得见。
仅是一刹，当高楼从次元裂缝中置入时空碎流浅层之时，顿时沾上了班驳的时间沧桑气息。
方才一切，便如虚幻，不复存在。
碧瓦朽败，化作黑瓦。
梁柱皱缩，皲生裂纹。
青烟祥云染上灰褐之色，圣洁堕落。
半弯银月尽失清华皎白，晦暗无彩。
高楼变成了孤楼，与时空碎流的气息同化，孤独、死寂、毫无生机。
楼檐之外，十二道铁链栓系，不知从何处链接而来，一齐发力，似要将孤楼扯回原处，将一切回归原始。
无果。
剑楼徐徐往前，随时空碎流风暴行进，却不似风暴、碎刃那般漫无目的。
它一次次穿行，不多时挤进时空裂缝，从深处去到浅层、更表层，似在追逐什么，要去向一个确切的终点。
剑楼十二面，十一面生辉。
在晦暗、枯败的外表下，于楼巅最高一层十二面窗下，可见剑影闪烁。
似还有什么东西，在不间断抵抗着许是时间、许是其它力量的“侵蚀”。
十二面剑楼，十二道银链。
却有其中一条，与其所在楼面、窗台一般，黯淡无光。
“咻！”
时空断刃掠过剑楼力场辐射之地，发出破空之声，极为刺耳。
它刚巧斩击在那无光楼檐一面栓系着的链条，链条晃荡重响，不堪重负崩断。
链扣、剑气、铁屑，逸散堙灭于时空碎流之中，如石沉大海，波澜不惊。
“嗡嗡嗡……”
剑楼最高层，透过木窗，借助一点晦暗月色，可见其内剑影闪烁更为频繁。
然不多时，一切归于平静。
又是长达不知多久的死寂之后……
“啪嗒！”
剑楼最高层。
无光一面的木窗，突然被推开。
一张虚幻黯淡的鬼脸，从中探了出来。
没有五官，却深深往外吸了一口气，继而发出了枯涩而渗人的呲呲笑声：
“剑祖，剑祖，如之奈何？”
“无奈我何……”
……
怦怦！
心跳突然加速，泪汐儿胸口一耸。
神魔瞳在这一刹高速飞旋，氤出大量黑白雾气。
“这是……”
人还在十字街角。
恍惚之间，在一派混沌之中，她看到了一点金色光芒。
“佛光。”
“是倒佛塔。”
洞破混沌，果不其然，那是立于地底深处一座倒悬的金色佛塔。
塔尖往下，所镇之物，正是一黑色棺椁。
“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耳畔传来呢喃之音，似佛诵经，似魔低语，让人心烦意乱。
怦怦！
心脏再度一揪。
泪汐儿轻轻捧住胸口，眉头微蹙，险些软倒在地。
这回她瞧清楚了，原来是塔下棺椁的棺材板在震动，似乎内里正有一双大手在往上顶，想要从里头破开封禁。
倒佛塔金光大作，顿时异动消失。
隔了许久，塔下棺椁黑金色的液体再度溢出，传来微弱声音：
“助我，助我……”
“凡助吾者，必有馈赠……”
那声音虽小，内容反而更加清晰了，却依旧佛魔双相，难辨正邪。
泪汐儿置身混沌，并无畏色，轻声问道：
“你是谁？”
“我该如何助你？”
“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倒佛塔持续绽放金光，那声音便不再出现。
隔了许久，当金色光芒一弱，棺材板又剧烈跳动起来，像是有人在里面用力在敲。
“砰砰砰！”
泪汐儿心跳加速。
那东西还在敲，每一击都是重锤，砸得人头晕目眩。
“怎么助你？”
泪汐儿捂着脑袋，头疼欲裂，“你倒是说句话，我有愿望，只要你能满足我！”
棺材停下了动静。
隔了许久，里头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
“来……”
“往下层浮屠来……”
……
嚯！
眼前混沌画面消失。
泪汐儿浑身香汗浸透，脚一软直接栽倒。
旁侧是时点来一根鎏金灰褐色长棍，将她轻轻挑起，伴有沉瓮之声：
“人呢？”
泪汐儿一愣，支住自己后，转头望去。
四下之人，几乎全部不见了。
不论是打算进场的西街之主千手裁缝，还是北街之主缠尸人，亦或是那千百来号不打算进去，只想凑凑热闹的来自各街的好事者。
大地还在震动，黑色漩涡之侧，只剩下天人五衰、刘桂芬。
还有跟在刘桂芬后边，那位看着面色不善的老妖婆巫四娘。
“全进去了。”
天人五衰撇头看去，盯着神亦，“你来迟了。”
神亦点头，望向泪汐儿：“如何？”
不如何……泪汐儿皱眉：“你们有看到什么吗？”
众人摇头。
可方才看到的，分明如此真实，泪汐儿复问道：“那，听到什么？”
“有！”
这一回，天人五衰出声了，指着那漩涡道：“方才你生异常，‘钥匙’入‘锁’，一切‘解封’，听到的人，都进去了。”
刘桂芬补充道：“我精神力强，巫四娘也不错，天人前辈更是超绝，都扛下来了。”
他又指向另一边：“千手裁缝、缠尸人，或受蛊惑，或顺势为之，总之不等了，提前进去。”
取死有道！
泪汐儿真不敢想，那些人提前进去，到底能讨到什么好处。
千般万般，神亦不进，所有人都没有机会。
“为何我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神亦手握霸王，面露不解。
他刚到。
很明显，这也不是刚不刚到的原因。
刘桂芬举手：“兴许里头那位，并不是很想你进去？”
“既然都到齐了，出发吧！”巫四娘冷不丁作声。
神亦看向这位。
她佝偻着背，披头散发，脸上生疮，长得丑陋无比，身上却贴满了符纸、宝珠，身家不菲。
“啪。”
神亦掰下一根手指，掰成四段，分给天、泪、刘、巫四人，“灵元包裹，吃下去。”
四人一愣。
神亦并未解释，只看向天人五衰：“不要吸收，单纯的‘吃’。”
不理解，但照做。
至少，十字街角守护神的名头在，神亦不会坑害大家。
泪汐儿皱皱眉，便将那截手指头吞下，入腹后惊而发觉，手指头自动“消化”不见了。
神亦甩甩手，断指便长了回来。
他持握霸王，抬步上前，率先往那黑色漩涡走去：
“两人一组，跟我身后。”
“进去之后，尽量自保，若分散了，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你们。”
“如遇致命伤害，我留在你们腹中的手指，可挡一次攻击，坚持半息，我便赶到。”
刘桂芬轻轻吸了一口气。
巫四娘眉眼也稍稍舒展了开来。
等了那么久的怨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满满的只剩下安全感。
“半息……”
别的不说，半息而已，总能坚持得住吧？
神亦走到黑色漩涡前，抬步刚要跳下去，脚下波纹一生，他被阻挡住了。
“真不给你进？”
刘桂芬讶然，只是猜测而已，没曾想成真了，自己这算乌鸦嘴吗？
“方才他们都是直接跳下去就可以了，接引之力，自动将他们接引到了该去的地方。”
“连千手裁缝那么大只，缠尸人那么诡异，都放行了。”
“不会是时间限制，现在不给进了吧？”
刘桂芬蠢蠢欲动，但没敢动。
巫四娘往前头扔了一只木偶小狗。
“汪汪汪。”
小狗叫了几声，往前一跳，就下去了。
可以进……
神亦不行……
泪汐儿从后方走来，盯了黑色深渊一眼，神思一晃，便欲往下跳：“我来试……”
“不必。”
神亦伸手一拦。
所有人便清醒回来了，望着这比寻常人高了不止一头的魁梧身影。
他持棍驻立，又踩了黑色漩涡两脚，像是在测试阻碍的强度。
波纹涌动，无形的阻隔结界如拦路虎，依旧拦在前方。
拒绝！
就是拒绝！
神亦一笑，霸王翻过手背，横至胸前。
“退后。”
刘桂芬噌一下远离了百丈。
其余人也各自往后连连却步。
但见神亦马步一沉，脚下地面咔咔崩裂，忽而爆音裂响：
“天道。”
轰！
四下砖瓦炸毁。
神亦额前，亮起璀璨白色印记。
他并无变大，却有虚幻而巨大的天道神亦，从其身周扩散而出，渐消于九霄云外。
力波漾起……
空间扭曲……
神亦单手持握霸王，往上一举，音爆声都给扯了出来，继又狠力往下一抽。
一棍！
轰声炸起。
那无形结界连半丝抵抗之力都无，彻底爆碎。
连带着其下黑色漩涡，也剧烈沸腾、扭曲，眨眼间也炸成了无数黑色空间碎片，往外溅射。
传送通道一破，下方十字街角中心处泥土飞溅，烟尘扬天。
还没完！
力，还在往下！
一丈、十丈、百丈……
从泥土、到岩石、到地底深处不知名的矿物……
一棍之后，黑色漩涡，直接给轰成了笔直往下的千丈深渊。
“嗡！”
当力道抵达地底最深处时，深渊之下涌出黑色魔气，推涌往上，还在抗拒。
可……
无能为力。
魔气被力道贯穿，往四周波散。
魔气之后，又有魔液往上喷涌，侵蚀力波，负隅顽抗。
依旧无能为力！
魔液炸毁，往四面八方溅射。
嗤嗤只能侵蚀泥土，侵蚀不了霸王一棍力道半点。
“咚！”
有如木槌敲钟般的沉重钟声响起。
最后，一点金光在深渊之下亮起，像是恶魔睁开了眼。
“倒佛塔……”
众人灵念扫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塔基，以金色砖瓦砌成，砖缝中溢出魔气。
经年累月，不知积蓄了多久，才凝聚成了粘稠的魔液，阻止外人和变数，等待正确时机给予进入。
而今霸王一棍，将这么多年的“阻止”，全打没了。
“我嘞个老天娘……”
刘桂芬重归上前后，往深渊一瞧，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是一棍敲出来了倒佛塔！
他呆呆望回神亦。
人高马大的神亦，配合霸王。
什么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就是！
神亦收棍，瞥向身侧刘桂芬：“路在脚下，我们走正道，无需宵小接引。”
再看向更后方几人，微颔首道：
“实在无力施为，我也略通意道，心中颂唤我名，兴许我能知晓。”
“记住，一切有我，不到最后一刻，莫要轻言放弃。”
他看向拥有至生魔体、神魔瞳的泪汐儿：
“尤其是你。”
言罢，纵身一跃，率先跳进深渊。
刘桂芬瞠然望着前方，面上无色，心潮波涌。
某一瞬，他以为神亦知道了什么，在点自己。
不……
不可能……
转瞬他又明悟过来，道祖传承那些，神亦再强也不可能知晓。
路在脚下，只是单纯的倒佛塔在脚下罢了。
“如果我也拥有这种天赋、这种力量……”刘桂芬抿了抿唇，无声一叹。
他不是神亦。
谁都不是神亦。
刘桂芬不蠢，他知道凡得到必然付出代价，可他只剩下“道祖传承”这个机缘了。
若无它，连十字街角，自己都不敢进。
若无机缘，凡人穷尽一生，连企及神亦项背的概率都为零。
“会成为道祖的，桂芬大帝……”
刘桂芬暗暗给自己打气，眼神示意巫四娘跟上，纵身也跃进了深渊。
“这就是徐小受让我们跟紧神亦的原因。”
天人五衰、泪汐儿并肩于深渊之前，望着下方遥远处倒佛塔塔基的金色光芒，眸底震撼不减。
力至于此，何须神鬼之术？
一步一个脚印能走出来的道，凭什么要迂回，凭什么要给诸天祖神面子？
“如果他都对付不了，我去了，估摸着也就那样。”
泪汐儿也算明白徐小受何出此言了。
她不敢多作迟疑，与天人五衰对视一眼后，也纵身跃下深渊。
“那就，来吧……”
天人五衰背身往下，放空自己，倒坠入深渊。
风声在耳畔呼啸。
四肢随衣袍无力扬起。
天光一点点远离，黑暗一点点侵蚀视野，直至眼睛闭上，一切不见。
只有这个时候、这种瞬间，天人五衰能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死在这里的话，似乎也不错……”
嗤！
思绪放空时，血世珠从胸口处浮起。
与之一并被带出身体的，还有神亦的手指，缓缓被血世珠吃了进去。

第1888章 白雪
“握不住了！”
灵榆山下，柳扶玉手中白剑巨震，震得她虎口开裂，鲜血溢出。
不知为何，护之灵突然跟疯了一样，死命挣扎着，想要去往另一个地方。
明明它的持剑人，就在眼前！
“为何忽然如此？”
鱼知温、月宫奴便在一侧，面露不解。
剑楼十二剑，是远古之剑中，为数不多并未烙上帝尊印的。
它们的职责，一代表了剑祖身份，二是看护剑楼，自然不能因谁人号令而失位。
可连八尊谙都号不动的剑，当遥遥山颠处玄妙门洞开之时，护就疯了？
“名剑二十一，承于剑祖。”
“剑楼十二剑，守护剑楼。”
“八尊谙指开玄妙，即将接引来剑祖传承，护的异动，也许和剑祖、剑楼有关？”
鱼知温思忖后出声，第一时间得出这般结论。
再联系此前道穹苍所言，怕不是和剑楼封锁的魔祖之灵，以及护的失位之事，关联更大？
“是剑楼！”
柳扶玉紧咬下牙，目有恨色。
她能从护之灵疯狂的挣扎中，探出来点意图：
“它想要回去，但是又不想要回去，左右两股意志交替，煎熬中挣扎。”
“它也不知为何如此，灵智却都紊乱了，拒绝与我过多沟通，绝对和剑楼有关。”
“剑楼，出事了！”
过程很复杂。
好在结果是明晰的。
三女都不蠢，一下便想到了，如若护之灵中，那股对抗的意志不源于护，而源于魔祖之灵……
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哪个意志，是魔祖之灵的？”鱼知温一针见血，“或者说，是将护送回剑楼好，还是不送回去好？”
踌躇不决的，只有鱼、柳两位涉世不深的。
月宫奴作为昔日圣帝传人，当机立断，一下就做完了选择：
“不能送回去！”
“别忘了，道穹苍已经找到了我们，道出了一切。”
“依照他的想法，自然是护要归楼，剑楼十二剑全部归位，或许可以重新锁住魔祖之灵。”
“但以他的个性，既然能将这一切说得如此明白，证明早无变数，也就是说，魔祖之灵，大概率已经解封了。”
“护归剑楼，不是十二剑归位，而是抱薪救火——可能连护这个变数，我们都护不住了。”
柳扶玉、鱼知温心头一沉。
后者刚欲开口，想到了也许道穹苍提前想到了月姐姐当下能想到的这些，那么……
护，就该归位！
她尚未作声，月宫奴摇头打断：
“我比你更了解道穹苍。”
“但凡还有一丝变数，他从不会将一切，说得如此绝对。”
“既然天机道破，那于我们而言是天机，于他而言早已不是，而成定数……我们只剩一个选择，按下护！”
铿！
话音刚落，柳扶玉右手高高弹起。
护脱掌而出，掠向长空，径直洞射往玄妙门的方向，似要融入剑海。
要进玄妙门……月宫奴美目一凝，读出了点什么。
“回来！”
柳扶玉当即拔身而起，剑势一抓，就要将护抓来。
可她只是暂时的持剑人，就如饶妖妖请得动玄苍，镇不住玄苍一样。
护的原主是剑神。
区区柳扶玉，又如何可能抓得住去意已决的护？
“归！”
鱼知温不假思索，甩出半圣玄旨，一把撕掉。
嗡！
玄奥扩散。
一切归回原点。
才刚扑向高空试图远离的护，重新出现在了柳扶玉手中，后者反应极快，剑诀同时掐起：
“锁字诀！”
咔咔两声，道链缠起，如蟒蛇般死死将护缠住。
“六凰藏心阵！”
身周虚空凝剑，列数为六，化作六头虚幻的青凰虚影。
青凰环护，高唳过后，化为青色图纹印记，封入剑身。
至此，护止住了动静。
“总算是消停了。”
柳扶玉心有余悸，伸手擦去额上汗渍后，望向月宫奴：“月姐姐为何如此笃定，我们需要按下……”
话音未完，柳扶玉面色一变，却步的同时，张口喷出鲜血。
砰！
护剑身一震，道链崩碎，六凰印记炸毁。
它长声一吟，化作一道白光，再度飞掠上空，直指玄妙门。
“柳……”
鱼知温才刚掏出丹药，想要帮忙止住柳扶玉手上伤口处的血。
就同柳扶玉一样，她根本也没反应过来，护还能再行挣扎脱手！
她赶忙又掏出一根金杏枝条，可惜，为时已晚……
三境战斗意识，二女尚未企及。
贵为前圣帝传人，这些却都是家族培养清单中的标配，月宫奴当然瞧见了变故。
她纤手一扬，圣力凝蓄。
便这时，嗡的一声，封存于剑图中的怒仙佛剑，无令自动，截空而去。
随行途中，一缕银光闪耀，极为惹眼——剑念！
“是小八……”
月宫奴微愣住了。
她第一时间望向灵榆山高空。
此前八尊谙敕剑，五域万剑都过去了，玄苍、独尊、太城，不论持剑人有多强，皆不例外。
独独怒仙佛剑没去，为何？
道穹苍走了，独独怒仙佛剑没敢要走，为何？
全是留待防身，以备不时之需。
而此刻，八尊谙若没敕剑，以她月宫奴和怒仙佛剑的关系……
撑死了，也就只剩下那“剑图”乃八尊谙所赠，可以暂寄天下任何名剑的这层关系。
怒仙，又怎会知晓自己的意思，主动出击？
山脚下，月宫奴抬望眼，高眺灵榆之巅。
剑海上，八尊谙指开玄妙，门中道韵霞光万丈喷薄，五域群情激奋，他却微微侧首，在热切之外，瞥向了山脚处无人问津之地。
“咚。”
视线相触，有如指尖柔软相抵，心跳都为之一止。
月宫奴神思晃动，视野空白，除了那道洁白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什么剑楼之护、佛剑怒仙、道韵霞光……
“小八……”
心声低喃，月宫奴唇齿一张，却发觉出不了声，无论如何能够做到的，只有视线锁定，无法挪转。
她当然看得出来……
他盛装出席，不是因为华长灯，其所穿所戴，皆与自己初见时的打扮一致。
三十多年过去了，他好像长高了一点？瘦了一些？看不大清……
他的胡子却刮得干净，好像这样就能将年龄冻住，分明眼神都得苍……沧桑，眼角都有了纹路……
但却不像道穹苍给过自己的那幅图，图上那胡子拉碴、头发枯涩的邋遢圣奴首座模样。
道穹苍果然在骗自己！
他，依旧如初。
不，也不完全如初了……
他的肩上，多了整个圣奴，多了虚空岛鬼兽，多了道与传承，他眼里已不是、也不能只有自己。
视野微微模糊，小八变成了小十六、小三十二，他的左边和右边，各皆多出来一个他，重叠在一起，又时不时分开，看不清楚、看不真切。
圣力微扬，眼前汽雾蒸腾，月宫奴便又重新瞧清了小八，也许并没有那么多“多”，他，还是一样。
“我却不一样了……”
月宫奴忽然心慌，眼神闪躲，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打扮好。
可脑袋一侧后，眼睛依旧死死锁着高空那人，她想低头，她根本做不到，她也不愿意因此而挪开目光。
自打出寒狱的那一刻起，半年来，月宫奴幻想过无数次二人相见的画面。
她想象过在花海中重逢，在月色下相拥，在华灯初上的街头回首邂逅……
想过美好的，也想过不好的。
或许因为自己的出现，正在大战中的八尊谙失神，再次被华长灯打伤……
她失算了。
根本没有这些发展！
本决定就算是回归现实，那也得是登上灵榆山后，偷偷先瞥一眼，等战后再相认。
不曾想山脚之下，自己就被逮住了。
“我这一身……”
月宫奴心乱了，不用看，脑海里也自动浮现出了自己如今模样。
从南冥处星夜兼程赶来，风尘仆仆。
衣裙尚且未更换，裙摆处也沾着夜里剑劈那该死的道穹苍时，不知何时溅上的血迹。
“脸没洗……”
“头发没放下来……”
“项链还在玉盒中……”
“送我的玉簪没戴……”
“还有大福街上，那些个土里土气的大珠宝镯子……”
心头一急，小八又变成了小十六，小三十二，月宫奴猛一眨眼，他才重新变得清晰。
遥远处，八尊谙笑了，唇角微掀，微不可察的对着自己点头。
一切，又变得不那么重要。
世界因此重新亮起了颜色，呼啸的破风声、剑吟声、兵戈撞击声，通通归来！
可归来的……
也只有这些！
所以这么多年没见，人还是会变得陌生。
再次相见时，连你我之间问好的方式，也只剩下点头了，是吗，八尊谙？
月宫奴回应微笑的，本是眼角一弯，很快眸底便多了苦涩，最后扬起的嘴角也放下了，视野重归模糊。
冰寒的风刮来，扬起额前鬓边散乱的秀发。
她的心里头，其实早已有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踮脚跳起，高扬右手，欢呼雀跃回应。
但那都是过去了。
在鱼知温面前，乃至是在柳扶玉面前，她都已谈不上年轻，再也做不了这些动作。
月宫奴踮不起来脚，皓腕一提，也只能抬到腰间——甚至还够不着腰，只在胯间，便停住了。
她轻轻招了招手，这是想象之中。
实际上，她也只是纤长手指在袖袍下轻轻晃了两下，任谁都瞧不出来，这是在回应他的点头微笑。
果然！
八尊谙！也没有看见！
月宫奴神色一黯，她奋力一抬手，可手却万钧，举不过头顶，最高只能够得到腰。
好像再见之时，微微笑、点点头，已经是力所能及的最多了。
月宫奴吐出一口气，像是随之卸去全部的劲力，微含胸后，整个人都小了下去。
她双眼失去光泽，纤手一缩，半个手掌都藏进了袖口中。
“冷……”
心知剑开玄妙，在五域面前，八尊谙也做不了什么，可还是不是滋味。
好一个高高在上的圣奴首座！
好一个不可一世的第八剑仙！
过去，全忘了？
最后似是想起了什么，月宫奴咬牙生恨，轻扣食指，偷偷一弹……但也没有半点力度，藏在袖口中，可能也根本无人见得着。
遥遥处，灵榆山巅。
凌驾于剑海之上，受五域敬仰的第八剑仙，是时却脑袋微一后仰，像是被弹到了脑瓜崩。
月宫奴怔住。
八尊谙还有动静。
跟以前一样，皱了皱鼻子，以极微小的幅度……挤眉弄眼。
这是在五域面前！
你是第八剑仙，你还是圣奴首座，你在剑开玄妙——你现在，在干嘛？
月宫奴抿住下唇。
当她看见那条眉毛再轻轻跳动了两下后，已经抿不住笑，扑哧一声，别过头去。
不看你了。
……
“我生气了。”
“生气干嘛？”
“弹你脑瓜崩。”
“我躲。”
“你躲我！”
“哎哟，躲不过去，被弹到了……”
……
“咯咯咯——”
不合时宜的一声鸡叫，打断了过往。
月宫奴险些没能反应过来，在这如此严肃的灵榆战局环境中，怎么会有……鸡叫声？
她举目望去。
却见不知何时，护已绕开了佛剑怒仙的封锁，根本不硬接锋芒。
借着玄妙门剑祖道韵的接引，它闪向其中，快速穿行而去。
可卡在这时！
突兀，天边跳出来一只乌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尖嘴，叼住了护！
护狂震。
可乌鸡那双斗鸡眼一凝，战意狂昂。
“嗡！”
护剑身上银光一闪，便从癫狂态恢复平静，只剩下舒爽呻吟。
剑念？
小八！
在月宫奴的世界里，剑念只有小八，剑念便代表着小八。
虽然说……
鸡，有些意外。
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她尚未上前去迎那只小八乌鸡，一道更为清脆的喊声，在身侧响了起来：
“这里！”
月宫奴立马止住脚步，偏头望去。
那是一个桃李年华的黑裙少女，她双眼处缠着黑带，却终于不复阴霾，有笑颜绽开。
风雪之中，少女微踮起脚，轻轻蹦了两下，左手有些拘禁的攥紧裙摆，右手却高扬举过了头顶，露出半截雪白藕臂，左右晃动着打招呼：
“我在这里！鸡！”
咯咯咯——
乌鸡斗鸡眼一双，本来左右摆头，叼完剑后在寻找什么。
听声辨位后，跟要下蛋似的高蹄了两声，鸡翅膀扑腾几下，甩飞了三根黑亮羽毛。
而后，尖嘴叼着白剑，鸡爪嗒嗒踩着虚空，屁颠屁颠扭向了黑裙少女，一路狂奔。
飞雪掠过眼眸。
月宫奴唇角微微掀起。
雪映眼的这个瞬间，她看到两个时代重叠在了一起，如雪一般美好洁白。
当回过神来时，柳扶玉拿回了剑，鱼知温胸前也抱着那只肥胖的大乌鸡，出现在自己面前。
乌鸡还是斗鸡眼，正死死盯着自己，像是在辨认什么，出奇的双眼中竟有思考的神采。
“它是……”月宫奴指了指乌鸡。
“你说他吗？”
鱼知温笑意盈盈，抚了抚大肥鸡油光锃亮的黑羽，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小雀跃，“徐小受啊。”

第1889章 鱼鸡
这只鸡……
徐小受？
月宫奴短暂一愕，有些转不过弯来。
听他们描述，徐小受年少成名，横压一代，连画像她也看过了，长得不赖。
至于这只乌鸡，明眼人一看，也能得出个连生物种类都不同的结论。
可鱼知温的喜悦之情不似有假，只单单是徐小受养的鸡的话，应该不止于此？
又听闻那个年轻人，擅长千变万化之术……
月宫奴愣住的点，是她有些搞不懂新时代年轻人的……怎么说呢，调情方式？
“是衔剑鸡，也叫剑姬。”
“只是我一般叫它鸡，等同于徐小受。”
鱼知温很快就明白了月姐姐疑惑的点，主动解释道：“徐小受有一个身外化身，和真人一模一样，此外，他还分化出了一只乌鸡，就是这个。”
拍拍手上大肥鸡，乌鸡十分受用，眯眼陶醉胸前，鱼知温再道：
“没事的时候，这鸡就跟着徐小受走，给他叼剑用。”
“用他的话讲，就是都到这个高度了，怎么能不配一个负责提剑的‘人’呢？”
鱼知温这话一出口，就被二女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去，声若蚊蝇：“他的想法有点……唔，你们看着，会觉得……奇葩……”
提剑人？
月宫奴盯着那鸡，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发言。
也许是人家小两口商量完毕后，各退一步，将“提剑人”这个角色，降成了“衔剑鸡”？
不好评价就是了……
“有事的时候呢，鸡不会跟他，就跟我了，鸡肚子里有他的力量，这鸡很强的。”鱼知温抚着乌鸡黑羽，想要他证明点什么。
可是大肥鸡懒洋洋，缩在小鱼怀里就不动了，她便随口提了一句：
“鸡在，证明徐小受离我不远。”
“他会保护我。”
月宫奴略有讶然。
哪怕是才刚接触，她晓得鱼知温应该不是这样会在外人面前刻意秀恩爱的人。
道璇玑什么强势性格，她太清楚不过。
这样的人的徒弟，前半生头上有笼罩着神鬼莫测道穹苍的阴霾，养出的必然是小心谨慎、瞻前顾后的性子。
鸡在，则人不远……
看似随口一提，鱼知温话出口时，会不知晓她这将暴露出什么信息来吗？
须知三祖坐于境外，灵榆风声不论大小，大可尽收眼底。
月宫奴机敏得紧，立马锁定了山颠处被拘于华长灯三才剑阵中的那个徐小受，再往下想一层，便解读出鱼知温言外之意：
此徐小受，非彼徐小受？
这鸡，却是可以谈话的鸡，真正代表了本尊的意志？
他们聊过什么了……
月宫奴即刻笃定，衔剑鸡露面之后，鱼知温的意志，已经成了徐小受的意志。
至少，从南冥处的表现看，鱼知温讲不出这么多歪七扭八，有如道穹苍的话来。
她还没被污染到那个地步！
而如今这么拐弯抹角讲话的鱼知温，也即徐小受，更透露出了一个信息来：
她月宫奴、柳扶玉、鱼知温，从护出异动时，已经走进三祖的视线之中了。
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将被额外关注！
“你又怎么区分徐小受，徐小受化身，它是徐小受的鸡，亦或者化身的鸡？”月宫奴随意间便接上了话，眼角还多了几分揶揄。
柳扶玉突然也转头看过来了。
月宫奴是边思考边转移话题，她是真的好奇。
鱼知温似乎这才回归了本体，一下就给问住了，小脸微烫，良久才能出声：“……就是知道。”
“咯咯咯！”
乌鸡扑打着翅膀，对着前头啄了几口，给月宫奴啄笑了。
“小家伙，还知道护主？”
月宫奴伸出手指去按头，险些又被啄到，好在鱼知温及时将鸡头抓了回去。
柳、鱼二女，皆是懵懂。
反倒是这乌鸡，跟自己在一个频道上，给足了反馈。
既然已经被关注了，那更不能表现出反常来，月宫奴差点被啄也不生气，接过先前的话题，逗问道：
“人道受爷分身有术，才计无双，前者我是看到了，这后面的，却还没领教过。”
“倒是要替小鱼妹妹考考你，这剑你衔回来的，又看出了多少？”
月宫奴指向柳扶玉手上的护，同时收回怒仙佛剑。
护在观剑术的镇压之下，已经恢复了平静，时不时还有震颤。
但乌鸡盯着，它已作不了妖。
“咯咯咯。”
乌鸡难言，鱼知温代为讲道：“他说，护要去剑楼。”
月宫奴等了一下，居然没有后文。
她不由失笑，望向鱼知温，臻首一摇，玩笑道：
“他不行。”
鱼知温莞尔。
乌鸡却即刻炸毛了，两只鸡翅膀高举，嘴里“咯咯咯”叫个不停，跟要下连环蛋一样。
鱼知温小脸这才微变，抓住它翅膀，连连捋毛顺气，才将乌鸡压回来。
“他说什么？”月宫奴好奇。
“唔，他说，月姐姐长得很好看……”
——看来骂得很脏。
但激将法是有用的。
逢场作戏也好，真话假说也罢。
不论如何，只有徐小受愿意开口，也选择相信自己，信息才有开始交换的可能，彼此也才能得到更多。
小八已经做完了选择。
别人或许还在猜疑，徐小受是不是八尊谙后手，毕竟云里雾里，瞧不真切。
月宫奴见一眼乌鸡，接收到第一个信号，悟得徐小受真身尚未入局，看上去真身已经介入局中，便知这年轻人手段拔群，也值得信赖。
不可孩视之！
同柳扶玉、鱼知温，聊得再多，交流不了祖神之局。
那么接下来，便是先从受爷嘴里探出，哪些是不用避讳祖神的，哪些是需要迂回婉转的。
而后，自己才可以逐步将寒宫帝境之事，将自己所了解的，或直接、或委婉告之于他。
但问题的根源……
乌鸡方才借小鱼之口作试探，以及回答得简洁短促的根源，便在于此了。
萍水相逢，贵为受爷，他早证明了他自己。
反过来，堂堂受爷，却会去信任一个废弃圣帝传人的能力，去器重一个在寒狱被关押了三十多载的柔弱女子吗？
月宫奴已无法如何去证明自己。
她脱离时代太久远，只想为小八助力一二，却不知如何才能帮得上忙。
好在许是激将法起了作用，许是徐小受从根本上读懂了自己所想，躁狂不止。
“咯咯咯……”
乌鸡不住拍打着翅膀，分明义愤填膺。
小鱼妹妹只能说太温柔了，从她嘴里翻译出来的受言鸡语，没有一句是不好听的：
“他说，月姐姐你太聪明了，护绝对不能再回剑楼，剑楼已是危重之地，不亚于十字街角。”
“他知道剑楼之事时，为时已晚，只恨没提前去探一探，然福祸相依，柳姐姐将护带出来，未必是件坏事。”
“至少魔祖之灵污染得了剑楼十一剑，要想彻底掌控剑楼，或许就缺一个护。”
“所以接下来，柳扶……姐姐也是重点，护得看好。”
柳扶玉闻声，脸色顿时变得沉重，点头表示记下了。
好快……
月宫奴一面感慨徐小受对大局洞若观火，一面感慨他思绪转得飞快，最后感觉这家伙，简直跟道穹苍一个样！
不止思人之所思，想人之所想，如人肚中蛔虫。
连剖析之语都好坏参半，全然无半句废话，都是在死局中洞寻生机。
护……
确实即将成为魔祖之灵下一个目标，不提还记不起得护着柳扶玉。
“咯咯咯！”
鸡叫还在继续。
乌鸡叫得嗓子都要冒烟了，羽毛都扇出了好几根，居然还全是漂亮话：
“他还说，月姐姐实力不凡，操纵得了这柄怒仙佛剑。”
不是我……
月宫奴还没出口。
鱼知温话锋已是一转：
“但这怒仙佛剑，不论月姐姐操纵，还是八尊谙……也很厉害，他在操纵。”
“本质上，这上头残留道穹苍尿……印记，有多远……最好还是弄远点，免得关键时刻被捅刀子。”
“剑图……也很漂亮，是八尊谙送的吗，但也有……印记了，建议是莫要贴身携带。”
“还有，月姐姐你身上的印记，他全帮你清空了。”
鱼知温总算能缓过来一口气，轻轻拍了一下鸡，小声苛责：“你说慢点。”
再偷偷传音：“别骂人。”
显然，一个好的翻译官，太累了。
连柳扶玉都听出来了，鱼知温每次一顿，该都屏蔽了一些不是很好的词。
而这正经中带着不正经的提醒，月宫奴也是心领了，“多谢。”
“咯咯咯！”
鸡，趾高气扬。
而后继续狂啄空气，踩胸拍翅，忙活不停。
“他还说，八尊谙指开玄妙，固……确实厉害，但要是他懂得感恩，就不是挤眉弄眼，而是快点给小三才剑阵来上一剑。”
啪！
感恩，真没法翻译。
鱼知温顺嘴就说出来了，她打了一下鸡，让他说话注意点，不要挟恩图报。
旋即又看回了月姐姐，显然这话语中，有她不甚理解的点：“什么是挤眉弄眼？”
月宫奴怔住，耳垂微红。
偏偏那乌鸡还踩着跳了出来，鸡爪一伸，扣住一根爪趾，反身就给鱼知温脑门弹了一下。
“哎哟。”
鱼知温捂着头后撤，抱回了鸡，刚想打他，脑袋一缩，小声嘟哝了起来：
“……什么小孩子别问啊，这有什么？”
说着一停。
即便她双眼缠着黑带。
月宫奴都能察觉得出来，小姑娘灵念该是已经瞧上了自己缩在袖口中的手指头。
她张了张嘴，无法出声，十指扣紧，脸色通红。
失声过后，反是笑了出来。
这小家伙未免也太记仇，就说了他一句，背地里不知道骂了多少，还将自己底都透光了……
但怎么着！
就许你们一鱼一鸡当面蛐蛐别人，不许别人光明正大？我们也没偷偷摸摸啊！
“徐小受……”
月宫奴方才张嘴。
那边咯咯叫着，鸡头已经扬了起来。
鱼知温赶忙将昂扬的鸡用力摁回胸去：“他说他在呢……月姐姐不用说话，听他讲就是了。”
这是，他都知道的意思？
月宫奴双目微合，她想说石殿，说父亲，说魔祖之意。
除此之外，还有弟弟。
寒宫帝境不养闲人，即便是自己至亲，常时表现正常，关键时刻也许每一个都有问题。
“他说，如果有关于‘道’，待会儿可以听听。”
“还有，月姐姐是道穹苍救出来的？”
鱼知温问完之后，才自己“哦”了一声，对鸡说道：“是。”
乌鸡咯咯声都为之一顿，迟缓地扭过鸡头，斗鸡眼盯向小鱼。
鱼知温咬着下唇，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将鸡头转回正面，“……你才笨。”
“可以。”
月宫奴太知晓徐小受想要听什么了，“有关道穹苍在寒狱救我的过程，包括后续南冥半年他的言行，一五一十，每个细节，我都可以讲给你听。”
“咯咯咯！”乌鸡满意点头。
“他说那太好了。”鱼知温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这句也许不用自己说。
“他还说，不止道穹苍，道他爹……呼，鸡！”鱼知温往下继续，又气得胸口一颤，她已无法翻译，什么话啊，全听不懂了。
“乾始圣帝？”月宫奴倒是知道些什么，“可以。”
“咯咯咯！”乌鸡再度点头。
“他说那太好了……”
鱼知温戛然而止。
她浅浅舒气，面无表情伸手揪住了鸡翅膀，用力一扭，就拔出了一根黑色羽毛。
“咯——”
鸡扑腾着就起飞了，吃痛狂叫，不可置信瞪着那居然会拔鸡毛的可怕女人。
“让你耍我。”
鱼知温话一出口，灵念已能扫见柳姐姐、月姐姐各自稍显异样的目光，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她嗫嚅着，听不清后话。
手一招，赶忙又将鸡抓回来，乌鸡遮脸，挡住晚霞。
“咯咯咯！”
“他、他说！他问月姐姐，名剑二十一集齐，自古有之，还是近几十年兴起的传说，以前真没人集齐过吗？”鱼知温语速极快。
月宫奴笑吟吟望着小姑娘：“寒宫帝境古籍里便有记载，乃自古有之。”
“咯咯咯！”
“他说那太好……哈。”鱼知温哈了一口气，这一回没有发作：
“他说，即便自古有之，五域能人不数，未必真没有人凑齐过。”
“而卡在眼下节点，剑楼刚好出事，护要归剑楼，却想从玄妙门进去……”
鱼知温说着，声音逐渐变得沉重。
她放下乌鸡，捧到胸口上，抱得很紧，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凝声道：
“指开玄妙，接的是剑祖传承还好。”
“若接的是剑楼中的剑祖传承，固然几字之差，你的小……第八剑仙，怕是要出事了。”
什么？
柳扶玉瞳孔一震，转而回眸。
月宫奴同样望向灵榆山巅，却见玄妙门中，道韵喷薄万丈，如瀑般倾泻整座灵榆山。
别说八尊谙了。
华长灯、梅巳人、苟无月……
一切古剑修，一切炼灵师，凡在山中者，尽皆沐浴在圣洁无比的道韵霞光之下。
影绰之间，当霞光淡去时。
玄妙门后，缓缓浮现出一座十二面悬月孤楼虚影，还能听到灵榆山上激亢的欢呼声：
“剑楼！是剑楼！”
“快看，剑神孤楼影，就是楼巅那道身影！传承要出来了！”
分明是一件幸事，在徐小受一言过后。
玄妙门、圣洁道韵霞光、剑祖孤楼影虚幻意象，通通披上了魔性外衣。
小八……
月宫奴一点就通，当即意识到了什么，心头一急，抬步就要往前。
刷！
鱼知温动作极快，抱着乌鸡，挡住去路。
“咯咯咯！”
“他说，不能上山！”
月宫奴抬眼望向虚空。
剑海嗡颤，名剑二十一开完玄妙后亦复归来，八尊谙已不再关注山脚局势，也盯向了玄妙门后陡生的剑祖异象。
“他……”
月宫奴身子发紧，言语都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咯咯咯！”
“他说，信我。”鱼知温面色郑重。
“咯咯咯！”
乌鸡发言，纠正小鱼口误。
鱼知温便抱着大肥鸡，背身拦住山上玄妙门霞光异象，挡在月宫奴前头，轻声说道：
“他说，相信我们。”

第1890章 述经
“所以能见着剑神孤楼影吗？”
“玄妙门后的传承，源于剑楼上的剑祖？”
灵榆山霞光喷涌，沐浴其中者，无不心旷神怡，热血澎湃。
这道韵霞光，分明蕴含剑道本真，当下几近九成的古剑修得了造化，原地盘膝，已有突破。
顾青一、萧晚风、泪双行……
笑崆峒、风听尘、梅巳人……
少的，老的，五域叫得上名号的，叫不上名号的，齐齐悟了。
一境的开悟二境。
二境初入门坎者，不多时便巩固了境界，化用为己，炉火纯青。
除却华、八，除却苟无月。
现场修剑者，每一个都贪婪汲取着道韵霞光，醍醐灌顶，破枷连连。
“他娘的，老子眼红了！”
“就该拼死赶去灵榆山一趟啊！”
五域各地没到场的古剑修，肠子都悔青了。
现场并无弱者，能到那里的，基本都是剑道王座起步，各个都还能有所突破、大突破。
那要是剑道先天、剑道宗师去了，不得当场突破一二大阶段？
“当真是鱼跃龙门，一步登天啊！”
“可是你们看，华圣帝、第八剑仙、无月剑仙，就这三个不动，为什么？”
“好像一开始，也有接受到道韵霞光的滋养，但都自己切断了，是看不上吗？”
看不上……
这猜测未免太大胆了！
那可是剑祖恩赐，再是心比天高者，也得吐纳一二，说句大不敬的，最起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吧？
在五域众人心底，那甚至根本没有糟粕。
而在那三人眼中，好似道韵霞光非是精化，相反全是糟粕，所以竟一点都不去接。
“或许，他们盯上的，是全部传承？全部！”
“别忘了，还有祖神命格呢！”
玄妙门开，门后剑楼虚影，随喷涌而出的万丈道韵霞光减弱，而逐步凝实。
不多时，当灵榆山众多古剑修依次睁开眼，有得后醒来。
那耸入云天的玄妙门后，剑楼已凝质到半虚半实，似乎一触即至。
“动了！”
“剑神孤楼影，动了！”
孤楼之巅，银月高悬。
楼巅处那道黑色背影，本来形如雕塑，忽而便如是被注入了生机，微微一颤。
嗡！
是时天地一震，剑海齐鸣。
名剑二十一从八尊谙体内解出后，环于剑楼檐周，匍拜恭请，楼巅处那道黑色背影，便缓缓转过了身来。
“剑祖！”
所有人并未感受到压力，便开始争先恐后，或张望、或靠近，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企及至高。
接下来是赐予传承吗？
还是甩出祖神命格呢？
那是谁先抢到，机缘便归谁吗？
如果是弱小者抢到，剑祖会不会赐下庇佑，保证我们不被华长灯、八尊谙杀死、抢夺呢？
一万个人，有一万种贪婪。
可现实并非如此，孤楼之影转身后，无人瞧得清其样貌、身形，只见那孤高身影，手似呈托一经，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祂从楼巅之处，映月踏来，虚幻相生，步步生花。
“嗡！”
剑祖第一步踏出，玄妙门轰然破碎，化作烟云，美轮美奂。
烟云并无消逝，反而交织勾勒，似乎在造一个瑰丽梦境。
祂第二步踏出，灵榆山剧烈摇动，空间扭曲，异象降临。
囊括整个圣神大陆！
所有人抬眼望去，周遭光景已然不复。
天地变色，有寒潮涌起，从无名之地倾泻而来——灾难。
“冷！”
只是一瞬，所有人冷得直打哆嗦。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冻住了，众人灵元寂灭，肉身枯朽，年轻人垂垂老矣，老年人行将就木。
似乎再过一息，所有人都将扛不住这等冰寒，都要于灾变中死去。
“呜……”
有人哀嚎着，可再也发不出声音。
就连说话的能力，都像是在这等灾变之下被剥夺了，能发出的只有呜呜的哽咽声。
天地逐渐失去颜色。
乌暗之中，却独独剑祖孑然一身，成了唯一的那一束光。
祂第三步踏出，视寒潮如无物，大世灾变顿缓，众人得以喘气。
虽还说不了话，至少目能视清，耳能听明，恢复了之前作为“人”最基本的几项能力。
但见剑祖掌心之上，无名经书，随风翻页。
不见其意象如何有动，是否作声，天地之间，便有靡靡道音，缥缈降来：
“寒塑之纪，穷武之元，生种短寿，万籁喑哑。祈黎夜而疏星斗，告长虹而霁灵霄。晦月当空，狈鼠匍首得道，玉灵脱石，人主不得善终……”
寥寥数句，几乎将众人此刻处境，淋漓尽致诠释而出。
但是，这讲是什么？
剑祖既出，伴生的意象，不是剑祖传承，而是这些“道音”？
里头蕴含了传承？
窥破真义，才能得到造化？
五域百思不得其解，就连参月仙城、南域风家等古剑修精英，都无从得知真义。
苟无月微微皱眉。
他的剑道早已奠基，心向至高，却也无法从这般话中，得到些许理解。
唯一所获，似是见证了一个不同于此世的时代？
华长灯目光有异。
他更能笃定，这些通通不是传承，更像是剑祖述经，在述说祂所处的时代之不易？
余光一扫，却见八尊谙面露讶然。
华长灯即刻心凛。
什么？
这就得道了？
“不！”
“绝无可能！”
很快华长灯发现，剑祖述经，道音靡靡，固然迷茫了现场九成九的古剑修。
但有一小拨人，是例外的。
跟八尊谙一样，几乎是从耳闻第一声开始，那几人便面生异状，若有所得。
“葬剑冢！”
灵榆山周，所有人也都察觉到了，望向葬剑冢四子。
各家传道主，更急忙将画面对准了顾青们，见四人彼此对视，分明一副“我知道”的激动表情。
“嘶呜！”顾青二大声叫唤，可脱口只有喑哑。
“呜呜！”顾青三也嘶声咆哮，甚至摇上了大师兄的胳膊，却也只能发出语义不明的声音。
苏浅浅张了张嘴，见状识趣的闭口不言。
顾青一环眼四方，看到所有人望着自己，目露惊讶、不解、嫉妒……
他再看向口不能言的二师弟、三师弟、四师妹，本欲也不去尝试言语……
突然，一股力量从丹田处涌起，往上一送，斩断了哽于喉间的桎梏，将话音送了出来：
“剑经！”
顾青一脱口而出，自己都愣住了。
定定二字，却如春雷，炸得五域众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也试了一下，还是不能说话。
顾青一却能说话！
凭什么？
啊啊啊！
众人苦思“剑经”二字。
不知所谓的，还是什么都不知，知之所谓的，一下记起来了。
葬剑冢自有传承，便是远古《剑经》，听说记载了古剑道一切真义，但外人自是无缘观之。
“呜呜呜！”
顾青二激动叫出了声。
“呜呜呜！”
顾青三也大力拍打着大师兄的肩膀。
“……”
苏浅浅望着兴奋得跟猴子般上蹿下跳的二师兄、三师兄，也保持了沉默。
与他人不同，顾青们都读过《剑经》。
在葬剑冢，《剑经》为第一经典，但有如天书，读来头晕目眩，得有师尊护持才行。
既是奖励，也是惩罚。
葬剑冢规定，除了特许，葬剑冢子弟拜师后，方可通读第一遍《剑经》。
每个人都只有这一遍，能悟多少悟多少，因为之后，师尊已不会助力他们理解。
余下的，只剩做错了事，罚抄《剑经》这一条读经可能——这纯纯惩罚了。
可天书固然天书，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这就导致很想进步的顾青二、顾青三，时常争相犯错，抢夺《剑经》的罚读权、乃至罚抄权。
罚得多了、抄得多了。
即便是天书，也能记得住。
直到如今，除却刚入葬剑冢不久的苏浅浅，顾青二、顾青三对《剑经》都已能倒背如流。
——理解不全归理解不全，先记在脑子里再说，说不定哪一天顿悟了，就直接超越大师兄和师尊了呢？
顾青一摁不住激动的二师弟、三师弟。
他自己也有些难以自捱，甚至不理解为什么天赋比自己更好的二、三师弟，不能说话，自己却可以。
他并未藏私，迎着五域众多羡慕嫉妒恨，主动开口解释：
“说是《剑经》，其实此刻剑祖所述，不是《剑经》内容，只是引言部分。”
“即便如此，《引言》也为剑祖亲笔所撰，记载了剑祖所处时代，以及祂开创剑道之路的前因后果。”
这够让人嫉妒的了！
五域众人眼珠子都要喷火了。
一面却还得压下这般嫉妒情绪，因为剑祖并未停下，九天道音还在持续：
“道种生障，禽兽反妖，植绿褪灰，翳云伸爪。凡近道者趋步不前，凡远道者一步百丈。阴阳颠倒，纲常紊乱，昼夜失时，大世逆反……”
道音所言，其实不难。
能到灵榆山的都不是猪脑子，听一遍就能理解。
可天书之所以谓为“天书”，性质还在于它左耳进，右耳出，只从脑子里经过，并不舍得留下。
“记不住……”
萧晚风无奈出声。
话一出口，惊觉灵榆山所有人目光对准了自己，跟要吃人似的，被吓一跳。
而后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人话了……
“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灵榆山顿时鬼叫连连，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尝试，但还是都没法出声。
连顾青二、顾青三，也是如此，因而呜声愤慨：
我们才是记得住《剑经》的人，我们甚至能倒背如流，为什么没法说话？
这不公平！
“一二三，一呃。”
突兀，另一边也响起人言。
这下怒火直接转移，所有人举目望去，便见泪双行也被吓一跳。
他似乎在做一个尝试。
他竟然尝试成功了！
“呜呜呜呜——”
众人只觉天塌下来了。
如果大家都不能说话，那很公平，这没什么好拼抢的。
但有人可以说话，有人相继也能说话，自己却还跟个猴似的只能呜呜叫，这太让人难受了。
“呜！”顾青二目眦欲裂，他才是剑仙。
“呜！”顾青三用力得脖子上血管都要爆开了，他可是至剑道体。
“安分点。”
顾青一连忙安抚师弟们情绪。
见周遭所有人反应不对，他不敢藏掖，主动出声，当上了剑祖的同声翻译。
这顿时将众人吸引住了，因为顾家老大说的，他们能够记得住：
剑祖引言，讲述了其所处时代。
寒塑纪元，圣道凋零，大灾降临，修道者已摸不到道，体弱多病，寿元变短，最久的活个三五十年就老去了。
到最后，甚至发展到了生灵退化的地步，譬如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就如当下灵榆山一众猴子。
修道者祈天告地，却并无祖神回应。
反倒是一些生于晦暗的蛇鼠虫狈，开始得道妖化，两极反转，人族陷入颓势……
正当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之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唾骂声，在顾家老大背后响起，语速极快，骂骂咧咧：
“顾青一我求你别装了，你现在就跟温庭那老小子一个样，就显得你最能是吧，你信不信等我能说话了……哎？”
戛然而止。
所有人望去，顾青二一张脸迅速变红。
在大师兄也止住解说，缓缓转头过后，他毫无任何迟疑的双膝跪下，以头抢地。
“对不起，大师兄，我错了，我真错了，我我我……呜呜呜。”
顾青二人都要裂开了。
堂堂剑仙，居然当众哭了出来。
他现在只想要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好在关键时刻，三师弟没有让自己失望，突然咆哮出声：
“哇！哇！哇！
“大师兄，我可以说话了！”
“二师兄，你完蛋了，哇哈哈哈你骂师尊？哇哈哈……呃。”
顾青三也跪下了，以头抢地，“对不起大师兄，这好像不是一件值得发笑的事情。”
家丑，本不可外扬。
奈何这家丑，是当着世人的面，直观展示出来了的。
顾青一深深咽下一口气，忍住怒火，将两位师弟扶起来，没有多言：
“跟诵《剑经》。”
二师弟、三师弟，顿时如蒙大赦，喊声破天：
“是！”
剑祖道音在前。
引言的内容不长，讲述完时代背景后，很快内容上话锋一转，因一场“梦”，而开始了剑祖的启程之路。
葬剑冢顾青二、三，跟诵在后。
二人异口同声，从中间开始，居然也能得上剑祖所述内容，证实了顾青一所言的此乃《剑经》引言无疑。
“嶙山动，瀑川断，蛰龙醒，蜃梦生。混沌重聚寰宇，阴阳合汇一气。缔婴蜷敝，生灵自行繁衍，菩提葳蕤，吾辈受道长生。今后命由我定，运由我掌，此梦既断，缘道门开。”
顾青二、顾青三，太激亢了。
二人声音又大，朗诵感情也十分饱满。
与剑祖述经道音重叠在一起后，抑扬顿挫，气势磅礴，顾青一都得避这二位师弟锋芒。
很快，他被迫停下了讲解。
因为看灵榆山周，众人望向师弟们那杀人般的目光，好像道音所言内容如何，也不重要了——师弟们危！
他索性也开始跟诵。
苏浅浅也能说话了，她记不得大概，只能小声跟读，时不时停下来，记起来了才续上。
灵榆之光，降在顾青二、三身上。
这俩年轻人面红耳赤，知晓什么华八都是其次，今日自己才是主角，声音都要喊破了。
而偏偏，众人无可奈何，因为他俩……真有东西！
“于是天裂，敕镇五柱。曰玄苍、曰独尊、曰怒仙、曰有四、曰太城。”
剑祖止步，道音一顿。
顾青二、三也一顿，他们已适应了节奏。
当道音再起时，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咆哮出声，顿喝一致：
“分而主神、主帝、主佛、主凶、主玄。缘何无魔？”
剑祖声音一缓，这俩情绪也柔和了下来：
“避谶无魔~”
灵榆山所有人气得牙痒痒。
他们却还没停下，继续诵经，倒背如流：
“于是地分，吐味五珠，曰越莲、曰焱蟒、曰清风、曰听尘、曰双针。”
“分而代冰、代火、代风、代土、代金，缘何无木？”
“避名无木。”
混沌五大神器，出来了。
名剑二十一中的其中之五，出来了。
五域甚至不知为何名剑只出了这五把，想来这几人知道，可连顾青一也不解释了。
众人观葬剑冢四子，如见剑祖真传。
再观自我，有如古剑道门外杂役子弟，只配搭桶提水，自惭形愧。
“避谶，最后应该没有避开，因为魔祖还是出现了……”
萧晚风努力跟上节奏，记不住引言没关系，他要记住自己的理解。
嫉妒？
哪有时间去嫉妒啊！
人家生在葬剑冢，有资格读《剑经》，那是人家的命。
现在能听到剑祖述经，已是天大机缘了，他根本没有半点嫉妒。
“但这避名……”
萧晚风理解不了。
避谁的名，祖神中，有谁名为‘木’么？
剑祖再顿。
顾青二、三也停下了。
老大顾青一立马瞪过来，示意接下来的话，莫要跟诵。
二人急忙点头，表示这个当然理解。
于是天地之间，只剩下剑祖道音，唱响四方：
“余名木，孤木之木！”
隆一声响，五域众修，如遭雷霆。
剑祖真名，出来了？
原来在《剑经》中就有记载，祂根本也不叫“孤楼影”？
也是，孤楼影只是一个代称……
顾青二、三，可急了。
当剑祖之声落定后，他俩拼命求示，得到了大师兄肯定回复后，才敢继续跟诵：
“孤木，天生地养，餐风饮露，无得姓字，孑然一身。黄天传以五柱，后土喂以五珠。承恩如斯，不敢猥才，受命于道，剑启昌泰。”
“于是造幻、阵九、势万、真莫、空无、本心、御鬼、封藏，终悟不世至情，方得开门玄妙，敕列名剑廿一，归并造化本真。”
“……”
“自在飞升，逍遥世外，高寻道义，再续前明。后来者所以读剑读木，得悟玄机，可见真我。”
一停。
虚空中，剑祖意象垂眸。
五域众修迎眼往上，立马意识到《引言》部分，至此结束。
——第八剑仙收集到了名剑二十一，五域众修，因而得见剑祖真我！

第1891章 问道
“哇！”
跟婴儿啼哭似的，道音一诵完，五域众人同时出声，开启了窒息十月后的第一次嚎叫。
“解封啦！”
“也不冻了，刚刚差点哽死老子。”
“哈哈，我也能说话了……吾亦有剑仙之姿！”
很明显，等到集体从寒潮纪元异象中走出后才解封说话禁锢的，甚至沾不上古剑修的边。
但这剑仙之资，倒还真给人提了几分醒。
“为什么顾青一第一个能说话，剑祖私生子吗他是？”
“还有萧晚风，泪双行，这俩紧随其后，连顾青二都排他们后面，我们家青二可是七剑仙！凭什么？”
“显然顾青二太水，他的剑仙含金量不高，我上我也行。”
“不，依我看，剑祖选拔传承人的方式，应该有祂自己的思考。”
“嗯？怎么就选拔传承人了，你把八尊谙、华长灯置于何地？”
“怒！我家无月剑仙呢，没人出来站站场？”
苟无月自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
他全场甚至没怎么动过，各家传道主的画面也未怎么关注到他。
反倒是华、八……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早早也解封了。
只是二人都并未出声插话，将光芒让给顾青二、三罢了。
全场跟诵完毕的顾家老二、老三，这会儿涨得面红耳赤，可算是出人头地了一次。
待得道音结束，又享受了众人不小的“膜拜”目光后，俩家伙才后知后觉捅了捅大师兄的腰子：
“大师兄，为什么你能第一个开口说话？”
“大师兄，我们全场跟诵耶，你说剑祖会有奖励吗？不然温……师尊也该有吧？”
“大师兄，我觉得剑祖看上你了。”
“大师兄！华八可，温苟可，顾怎不可？依我看，不若取而代……哎哟！”
老三太跳了。
话还没完，就差点给顾青一一巴掌敲爆脑门：
“别乱说话！”
“回去再收拾你们。”
两个师弟都想搪塞掉方才言语得失之过，刚巧顾青一也没时间和心情跟他们计较。
命其各自闭嘴后，他将战场交还给华八，也交还给虚空中已从玄妙门中，走向剑海中心的剑祖孤楼影。
“孤木……”
有人无声呢喃着。
大部分《剑经》引言此刻已忘记了，名字却还可以记得住。
该是得归功于半年前，受爷那囊括五域的大范围“启智”。
剑祖真名，便如祂此刻所屹立在虚空中的形象一般，形单影只，却有参天之势。
道音诵完，其手上经书也卷成了一捆，被轻轻执握掌中。
依旧没人能瞧得清祂的像貌，但其灵动、生性，不似有假。
纵然知晓非是剑祖本尊，最起码，这道身影也该是蕴含了一丝祖神意志？
剑祖居高临下，似环眼扫了灵榆、五域一圈，便有缥缈之声从天穹传来：
“孰人唤请？”
刷的一下，全场目光落到八尊谙身上。
剑祖有灵，跟着望去，看上去似是在打量？
剑海中心，万剑朝拜。
这居中的位置让了出来，八尊谙自是挪到了侧边上，剑祖打量着他，他同样打量起了剑祖。
同灵榆山一众小辈不同，许是毗邻得近，许是企及到了一定高度，八尊谙能看得清剑祖的样貌。
祂并不模糊，并不朦胧。
祂浑身由银色的剑气凝塑，其中更蕴含剑念的气息——其出现分明和自己指穿玄妙渡送过去的力量有关系。
而当瞧清那张脸时……
“剑祖，类我？”
八尊谙都不免生出了错愕，他居然如同是在照镜子。
剑祖孤楼影，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剑祖已然置入轮回，我为其转世投胎之身，之一？”
心头这般想法刚刚诞生，八尊谙很快否决。
他的路始承古剑道，但同华长灯、苟无月一样，都走出了囚笼。
和剑祖，不说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能说是牵连不大了。
“不，剑祖无相……”
“无相映照万相，则不论孰人观之，皆是类我……”
这是往好的方面去想的。
可八尊谙知晓剑祖结局，祂已置入轮回，祸世一桩。
且在置入轮回之前，剑祖有相，他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
不巧，别人记不住《剑经》，当年八尊谙随温庭进葬剑冢，看一遍便记住了全文。
《剑经&#183;引言》部分，还有那么一句，用来形容“相”，和当时剑祖所处的时代背景，关联甚大：
“凡近道者趋步不前，凡远道者一步百丈……凡无生相尽显乖戾，凡有生相皆丢貌品……”
温庭后来对那句的注解，是寒潮纪元下，是非颠倒，正邪逆反，有人连五官、四肢都丢失了。
反倒是雾气、淞霭这般本无定形之物，生出了尖牙利爪，更利于“修道”，实则立于“攻击”。
以及一些更为抽象上的概念，比如人的想法、万事万物的精神意志，被具现了，化作“祟”、“魔”、“妖”等肉眼可见的形态。
寒潮纪元及后，世界受“圣祖”转“魔祖”的影响很深，以上还都是最初级的部分。
更甚者，则得上升到后续“术祖”转“祟阴”，这也与之有些关联。
当时，剑祖分明扛过了那般影响，所以才能够封神称祖。
八尊谙在想……
若如今“剑祖类我”，是应了“剑祖无相，映照万相”的猜测还好。
若是应了“凡无生相尽显乖戾，凡有生相皆丢貌品”此句，性质就截然变了。
——看似剑祖，说祂是魔祖都不为过！
“看清了吗？”
便这时，脑海里传来一道声音，很熟悉，来自徐小受。
八尊谙心头一动，但并未作回复，很快那边略感无趣的声音便又传来：
“告诉你一个噩耗，剑楼估计出事了，许是和魔祖之灵有关，所以你面前的剑祖可能不大对劲。”
八尊谙便放心了。
果然，事情还是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并没有出乎预料……
剑祖目光定定，望着自己，并不作声。
八尊谙也就暂时搁下思考，回到了祂的问题之上。
孰人唤请？
我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八尊谙却并没有急着给。
他候了许久，仔仔细细观察完了剑祖这一身，还是看不出任何异常后，等到五域众修都心急如焚了时，才微笑着指向了剑海万剑：
“我辈古剑修。”
灵榆山讶然，五域古剑修更是心头一动。
玄妙门当然是八尊谙开的，若无他指开玄妙，剑祖也不会来。
但这一答，气度却不输受爷那句“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至少给人捧得老舒心了。
“是的，我请的。”
“哈哈哈，剑祖能来，我尽力了，花了我价值三千灵晶的十品灵剑。”
“呃，那你是被旋风屠龙恶霸宰了啊，兄弟！”
五域传道画面有各自的乐子，剑祖明显跟不上时代了，不知道这些，望着八尊谙道：
“所图为何？”
那你灵智也不高，或者记性不好……
别人或许还觉得此问没毛病，八尊谙可还记得《剑经&#183;引言》里的原话：
“敕列名剑廿一，归并造化本真。”
“后来者所以读剑读木，得悟玄机，可见真我。”
剑祖传承，从这两句，便可得悉。
见你自然不是为了嘘寒问暖，而是图你藏在名剑二十一中的“造化本真”。
“轮回之后，连所遗留意志、记忆，也受到了影响？”
“虚空岛后天祖之灵，可是不论怎样，至少记得祂的使命是寻个传人，更不至于忘了传承放在何处，何时得拿出来……”
八尊谙越发觉得，徐小受这个棋手称职。
若无他那句一针见血的提醒，至少这个中门道，自己怕一时半会还难以转过来。
“清空思维……”
脑子里浮现这般想法，八尊谙略感好笑。
怎么说呢，也算是在艰难大局中，享受了一把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不带大脑出门的轻松。
八尊谙一伸手，为剑祖介绍了起来：
“华兄，华长灯。”
“我这位朋友，与我有一样的困惑，始于古剑道，囿于古剑道。”
“我答应了他，凑齐名剑二十一，唤请剑祖，请前辈为我等指点迷津。”
一顿，他望着华长灯，接续此前论道无终之局，接连发问：
“这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之封神称祖路，究竟是行得通，还是行不通？”
“这一境、二境，到底是炼其全部，不世开门好，还是择优而修，择劣淘汰，专精其一好？”
再是一顿，八尊谙还加上了又一个自己的问题：
“方才闻剑祖诵经，言及‘自在飞升，逍遥世外，高寻道义，再续前明’。”
“这高于祖神之道的道，剑祖可是寻着了？”
“如是，可否为我等后辈晚生，诠说玄妙门后更精妙的风景？”
“如不是，剑祖可否留下一二告诫？高山险阻，若有杖助，不胜感激。”
夺命连环问！
古剑道门外汉或许听不懂。
八尊谙这个嘴替，却是将门内人不论低阶、高阶，几乎是把众人修道途中最刁钻而无解的问题，尽数问了出来。
“问得好！”
苟无月都屏息凝神。
他走的是莫剑术之路，在无欲妄为剑上一心往前，忘乎所以——外人眼中的步入歧途、钻牛角尖。
这个答案，他太想穿越到古剑修时代，在剑祖门庭之前，叩门得道。
以前没有这个机会。
梦里都梦不着剑祖。
现在，剑祖给请了出来，有什么疑难杂症，是当着剑道创始人聊不透的？
“嚯……”
剑祖尚未开口，九天樱粉飘荡，随风雪捎来几片挑花。
灵榆山众修无从察觉。
便连顾青一、萧晚风、泪双行等，都像是完全看不见。
苟无月偏头望去。
华长灯侧目警觉。
八尊谙面色微动。
“咯咯——”
灵榆山下，怀中乌鸡挣扎了两声，鱼知温捋着鬓边秀发，低下脑袋来：
“大什么圣？”
“咯咯！”
“什么央？中央？”
“咯咯！”
“……你才笨，你是笨鸡，大胖笨鸡。”
见即便如此，鱼知温、柳扶玉等，也找不见人，乌鸡懒洋洋一耷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趴到暖和柔软的襁褓中眯眼睡了。
五域传道画面上，突然闪过许多评论：
“阿来！”
“剑仙阿来！”
因为灵榆山周，出现了又一位古剑修。
正是新一代七剑仙里，六位中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位，花来。
花来穿得花红柳绿的，露面后对着高空剑祖，虔诚一拜。
他是高拱手，长折腰，而后双膝跪地，磕头而拜——敬了最高礼节！
须知，被誉为剑祖亲传的葬剑冢四子，先前也只是抱拳鞠躬而已。
现今时代，哪里还有真正的“亲传”？
根本无人值得行此大礼吧？
但说到底，承剑恩泽，还以跪礼，也不是不能理解，五域只得纷纷感慨：
“剑仙来，真是一个懂得感恩、十分礼貌的好剑仙呐……”
花来行礼，只在五域惊起一澜。
场中真正能看得见的，半眼没顾上花来，全程盯着高空那突然出现的又一不速之客。
那是道高大的白衣身影，微敞的衣襟前纹有桃花，腰侧别一酒囊，一桃木剑，器宇轩昂，风流倜傥。
他望着剑海中的那道身影，眼球颤动，两行热泪就这般望着望着，从目中垂淌而下，张嘴欲言，然又失声。
剑祖若有所察，回身瞥去，竟也一时失神，连八尊谙的问题都暂且搁置，嘴里喃喃有声，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白衣男子浑身一颤，双手高拱，竟如花来一般，欲行跪拜大礼。
剑祖同样动容，深深望着他，长久无声。
“这是……”
华、八、苟，各皆看得一愣。
想半天，无人记得起来，这是何人。
可分明这白衣男子一眼观去，剑道造诣，便该不在全场古剑修之下。
正当几人还在思忖，白衣男子也行将跪下时，不远处一道不合时宜的咆哮声响起：
“未央兄！”
“未央前辈！”
“救我，速速救我！”
未央……
五域所有人听到了受爷这声。
是的，他还被关在三才剑阵里，在上下两只鬼手所拘禁的世界中。
“什么未央？”
“受爷在跟谁说话，有人吗？”
华、八、苟，闻声却是心神一震。
这是……
大剑圣，花未央！
古剑道各境超道化时，自是有人进过花之世界，得了或劝诫、或警告。
可真无人知晓，远古时代剑神座下大弟子花未央，生得如何，长什么模样。
徐小受，又怎么得知？
“闭嘴。”
花未央差点就拜下去了，闻声后侧首一骂，对徐小受他可是没有好脾气。
都在花之世界里动过手的人了，彼此都知些根底。
这家伙什么脾性，花未央知晓。
此番师尊意志以名剑二十一恭请前来，他花未央没能第一时间露面请安，已是失敬。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传道之恩，无以回报。
欲行拜礼之时，这厮还在聒噪，花未央那是恨不得一剑劈过去。
“救我，你先救我！”
“花未央，你听我说，你先救我，绝对没有坏处。”
那厮还在尖叫。
花未央拔出腰间桃木剑，一剑斩去。
五域所见，只是漫天桃花掠过，那拘禁受爷的天地鬼手，纹裂而解。
至于那森罗世界，更是暖意再生，随桃花盛开，而片片消融。
“如云煦顺，如水润柔。”
仅观此剑，华长灯面色一变。
这是将古剑道完全吃透，甚至瞧不出到底施了何剑术、剑流，风过无痕般便瓦解了他的剑阵。
固然只是小三才……
八尊谙都未必解得如此轻松写意！
“好哇，好哇，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万众所见，脱口后的受爷，一步闪到了“空气”的身边，伸手拍了拍“空气”的肩膀：
“救命之恩，我有回报。”
“回报就是，如果你要拜这位‘剑祖’，那我的建议是……你还不如拜我，嘿嘿。”
轰！
灵榆山动。
漫天桃花纷飞，化作冲天杀阵，竟是想要当场锁杀受爷。
“喂喂喂，花未央！”
再困阵中的受爷面色大变，气势却不虚半分，对着“空气”质喝道：
“擦亮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你师尊行吗，你见个长得像的就拜？”
“你眼睛给眼屎糊住了？！”
……
PS：《剑经&#183;引言》全文冗长，不适合全部出现在正文，当番外扔公众号了。跟正文剧情走，不影响阅读。

第1892章 未央
大剑圣，花未央！
时值此刻，五域任谁都听出来了，现场来了一号了不得的人物。
分明是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传说存在，关键出来就算了，大家还看不见，这更让人心痒难耐。
“花剑圣，怎么就复活了？”
“那不是死了好久远、好久远的人物了吗，我读剑史时，关乎这位都只有寥寥几笔……”
“受爷认识？受爷路子也太广了吧！”
“魔祖、药祖、祟阴这等祖神，也都在五域显迹了，大剑圣就算活着，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吧？”
“风云汇聚吗，脑子嗡嗡的，算了先眨个眼0.<”
“不是各位，剑祖还能有假？受爷在说什么啊，怎么听不懂？”
“来来，前排板凳、瓜子，不要灵晶……”
五域给受爷几句，炸得疑惑连连。
看得见的不是真人，看不见的反而显身。
这局，是越瞧越弄不懂，根本不是凡人可以理解的了。
灵榆山下，柳扶玉神情略含激动，那可是挂在剑楼画像上，她从小瞻仰到大的传说级人物！
可惜了，施尽混身解数，还是见不到人。
鱼知温这会也知晓方才徐小受在说的是什么了，揉了揉乌鸡脑袋，声色讶然：
“是花剑圣，但怎么看不见他？”
“咯咯。”
“哦哦，没有实体，只是化身……那你怎么看得见……喔，好，你比较强。”
“咯咯！咯咯？”
“当然！谁不想看？你有办法？”
鱼知温跟乌鸡对话，不多时神情一动。
这可是大剑圣花未央，不止她想看，柳姐姐也想看，五域众修约莫也都想看。
“咯咯。”
乌鸡踩胸昂起鸡头，眼神睥睨，示意等着即可，它会出手。
……
高空之上，尽人气势不减。
剑楼魔祖之灵一事，他也才刚得知不久，花未央不知晓这些，可以理解。
毕竟，大道化守护五域，也不可能全天全方位去盯五域发生的任何大小事。
别说花未央了。
尽人意道盘极境，都感觉这般去接收信息，要么被累死，要么被吵死。
而在一言喝住花未央后，相信以其聪明才智，不至于什么都联想不到。
果不其然，花未央止住了拱手高拜之举。
剑祖似乎却还是剑祖，见状固然无奈，却也并未说什么。
“未央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与其你拜剑祖，不若五域拜你。”
“依我看，你真没必要遮遮掩掩，守护此世如此之久，你当得五域众修一拜。”
尽人话音刚落。
花未央眉眼生出错愕。
刚欲制止，却见那家伙双指一抵，毅然决然掐出了印决——那手势，类极了祟阴！
“等……”
花未央一急，手往前伸。
虚空中，已有术道奥义阵图展开，只闻受爷轻声一喝：
“术&#183;遗相反转&#183;禁！”
时境裂缝外星空，祟阴紫色巨瞳陡而巨震，目中喷薄出愤恨之光。
灵榆之声并未藉此停下，相反还有叠音起于之后，合汇一起：
“禁&#183;遗相反转&#183;术！”
话音一定，万众抬眸所见，虚空中一道白衣身影缓缓凝实。
他手从额间黑发中仓促收回，匆匆忙负于腰后，面色表情也一下从扭曲恶瞪化归平静，微抬下巴，目视虚无，傲立于剑海之侧。
风雪一送，有桃瓣翩然而来，将一饱含磁性与颗粒感的低沉之音，捎向五域：
“本圣，花未央。”
剑圣！
这是真正的剑圣！
如今时代所有剑圣，通通指向炼灵道的半圣之境。
唯有剑神时代剑祖座下九大弟子，称九大剑圣，当之无愧，也各具唯一性。
“徐小受，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此番我只为师尊而来，不可能参与进你们大局……”花未央咬牙切齿传音。
他哪里不知道，徐小受这是要将他架在火炉上烤，打算强行绑人入局。
“那你还真想多了，我徐某人，又岂是这般满腹算计之辈？”
尽人回以一笑，不再搭理花未央，转身望向五域，扬声道：
“剑神时代末期，花剑圣便已企及祖神之境，不料遭了药祖算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最后选择兵解自身，大道化守护五域。”
“从今往后，凡五域修道者，若超道化，则可得花剑圣提醒，多作留心，不必步其后尘。”
“大道之争，利欲熏心，十祖无道，各皆为己，在我看来，五域可敬之人，只有两位。”
“一，是苍生大帝。”
“二，便是花未央！”
五域一愣，最顶上的世界，还有这等阴谋算计与无私守护在？
花未央则是听得如芒在背。
说得那么好听，他只是不愿意成全药祖罢了，当时哪有想那么多？
后来不过也就是想着大道化化都化了，能提醒一个是一个，不遵警告的他也不干预。
反正生死有命，自己不过以另一种方式，替师尊看护此世罢了。
哪有徐小受说的那么伟大？
花未央难受极了，越发感觉徐小受是在捧杀自己，逼自己入局。
可下意识的眼神一侧，他就看到不远处剑祖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多了赞许。
“师尊……”
花未央陡然愣住了，几乎又要泪目。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流泪之人，历经如此年数，怎可能轻易动情？
然人之一生，终一世所求，真不一定全是大道。
有的时候，大部分人所图，只是至亲至爱之人的一个点头认可罢了。
花未央不论多么苍老，在师尊面前，他依旧感觉自己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即便他已颇有建树，当再见师尊时，脑海里的第一反应：
还是想要藏起腰间酒囊。
还是想要闻闻衣袖上有无胭脂香气。
还是想要低头看看自己衣领有没有整理好……
他是被师尊打着长大的，哪怕幻剑术修得再精妙，鲜少得过几句称赞——遑论如此赞许眼神！
“这如何可能不是师尊？”
就一个眼神，花未央动摇了。
也许，徐小受只是架起自己，高捧自己，本质上还是在戏弄自己？
怒目转头，却见一侧徐小受高高拱手，长身折腰：
“死境得光，笼生狭隙，皆因黎明之外，有人负重前行。”
“这一拜，不敬其他，只敬五域大小守护者，长夜得以安平，晚辈不胜感激。”
花未央从未见过如此认真表情的徐小受，以至于他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演戏给他演爽了。
他错愕间受了一拜，耳畔还传来一声低语，只自己可闻：
“你不必入局，未央兄。”
“剩下的，交给我。”
师尊如此……
徐小受如此……
即便只是演戏，但这般让人交付真心的本事，花未央算是认栽了，他也传音，一叹道：
“徐小受，我真已一无所有，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直言说吧。”
他这样，真让人害怕。
然而一语过后，却见徐小受微微摇头，伸手指向五域各地山光水色，轻声笑道：
“未央兄，你错了，你并不是一无所有。”
花未央顺其手指方向望去。
五域各地，不论是东域的古剑修大宗大族，中域的炼灵师各大教派，亦或南域一众死徒散修……
所有人高高拱手，欠身折腰，恭敬拜伏，恳切感激之声，此起彼伏：
“拜见花剑圣！”
“谢过花剑圣！”
“……”
音浪如雨，落于五域各地，在心湖间打出圈圈涟漪，彼此交相应和，令得天地失辉。
花未央张了张嘴，无法作声。
他望着五域朝向自己拜伏的这一画面，这一刻，彻底失神。
有还在闭关的半圣主动出关，华八之战都吸引不了他们，出关只为向遥遥处躬身一拜。
有在山野之地无名修道者，放下手中金珠与见，起身拭尘，却又匍匐拜倒地。
有带着不过几岁小女娃的母亲，将姑娘放下怀抱后，自己拜完，让自己也拜：
“娘亲，拜什摸……”
“拜见花剑圣！”
“拜见发……娘亲，发什么？”
“发什么不要紧，囡囡先磕个头，拿好你爹爹的宝剑。”
花未央此身，确实只是一道意念化身。
他不可能轻易动情，再见师尊时泪流满面已算失态，不曾想当视及五域拜向自己的画面时……
如有电流从脚底穿心而过，直冲天灵盖。
花未央浑身毛孔舒张，略有颤栗，头皮都微微发麻。
“何至于此……”
于他而言，五域芸芸众生，其实无关紧要。
他也从没将每一个人的生死，真正放在心上过，毕竟都是过眼云烟。
他见证过大道的浩瀚，生命的渺茫。
他知自我如蜉蝣、如尘埃，上不及祖神至高至伟，下又不至于说空无、虚幻。
立于此方天地，蜉蝣、尘埃也有它们的定位，不可或缺，却也微不足道。
“只是尽了我的本分罢了……”
心中如是作想，花未央不知为何，又有些泪目。
他有一种于万世孤苦，却于漂浮无定中忽然被看到，再被尊重了的被认同感。
一种本不知此道何谓，又不至于迷茫放弃，所以无聊坚持下来后，在这一刻找到了意义的豁然开朗。
值了……
花未央无声笑了出来。
他低下头，眼皮轻轻跳动着，又偏过了脸去，皱着眉，不知在思索什么。
最后抬起头来，望向剑祖。
老人家已不似遥远记忆中那副挑剔的模样，好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人之已死，大善至善：
“你做到了。”
花未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吝赞许的老头，总让人感到格外悲伤，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是过去了。
人，不能活在回忆之中。
花未央侧过头，望向身边那家伙，顿了许久之后，才低低出声：
“徐小受，谢了。”
……
“名不虚传。”
境外星空，塔下棺椁中传出魔祖之声：“人道是牙尖嘴利，舌绽莲花，今日倒是见识到了。”
“呵，沽名钓誉之辈。”
药祖嗤声一笑，不再多作评价。
不过区区花未央而已，未曾臻至封神称祖境，他就永远还差半步。
大局如此，多他花未央一个不多，少他花未央一个不少，捆上徐小受那方战车又如何？
照单全收！
“势……”
祟阴已无力去计较徐小受偷自己术法了。
祂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固然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盘子里算不上虾兵蟹将的一个刺头，老是在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次，是“势”！
大势所趋之下，天时、地利、人和，一步一步往徐小受所掌控的方向倾倒。
这重要吗？
不重要，祖神之绝对力量面前，这些通通都是虚幻的。
名，却也是虚幻的！
徐小受能利用名，八尊谙也能利用名。
会有关联吗……祟阴将问题抛给了灵犀术，想看看对徐小受更了解的那位，是个什么看法：
“你怎么看？”
“如若可以，先杀徐小受，则大局不会有变数，我等也不必考虑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招数。”
祟阴一笑，看来道穹苍已杯弓蛇影，怕了徐小受怪招诡计三分。
“我看不然。”
“哦？祟阴大人有何高见？”
“让他整，他要能整死药魔其中之一，哪怕只是轻伤之，本祖助其一臂之力，又有何妨？”
“嗯，不失为一妙法！高！”
……
“老朽，似乎遗忘了不少，也混乱了不少……”
花未央出现之后，剑祖表现得更像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了。
祂更生动，更具有烟火气。
嘴上说是遗忘、混乱，分明是记起来了一些事情。
剑祖张开手，经卷消失，取而代之具现出了一颗华光璀璨之物。
“祖神命格！”
八尊谙、华长灯、苟无月，皆是目光一动。
五域众多半圣，即便不曾见过，也一眼从那非同寻常的气息上，得悉了答案。
祖神命格一出，剑祖盯着自己手上此物，更是陷入沉思，良久才迟迟作声：
“今夕，何夕？”
花未央刚忍下去的泪水，立马又涌了出来，上前一步：“老头子……”
话一出口，他立马意识到这是在五域跟前。
眼睛一眨，泪花溅碎，花未央面色恬淡，饱含磁性的低沉出声：
“师尊，您已置入轮回了。”
剑祖如作思忖状。
这般噩耗似的答案，未能令得祂有所动容，仿佛话问出口时，祂大概便有了答案。
不多时释然一笑，剑祖将目光投向八尊谙：
“既是你唤请我来，这造化本真，便赠予你罢。”
说着一抛，祖神命格于高空划过弧线，吸引了所有人炙热目光。
“抢！”
无数人脑子里闪过这般念头。
只要拿下这东西，祖神有望，只不过小命更重要……
在八尊谙手中夺祖神命格，无异于虎口夺食。
“且慢。”
华长灯一步踏前。
虚空嗡声震响，剑祖脚下，剑海万剑荡开，狩鬼忽而消失。
华长灯手执狩鬼。
时间仿被重置，祖神命格并未落到八尊谙手上，重新出现在了剑祖掌心之中。
全场目光，齐齐投向这位。
华长灯当然不是徐小受，不至于说出“不是他八尊谙唤请，而是我辈古剑修唤请，所以这祖神命格，我也有份”的话来。
他定定望着剑祖，旋即瞥向花未央，断声道：
“逝者已矣。”
“剑祖遗志，凡修剑者定当重视。”
“只是这祖神命格，它不可落入八尊谙手中，变数太大了。”
他盯着花未央，分明一副老相识的口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祖神命格，华长灯当然不会用。
他坚信，八尊谙即便拿了，他也不会用。
可他华八二人用不用不要紧，身后有的人是想用，即便用完，高度上够不及魔祖、药祖，再怎么说，那也是祖神。
剑祖可以赠出祖神命格。
但不论给到哪一方，看似平稳的天平，都将再不平稳。
花未央心头已经开始叹息了。
徐小受啊徐小受，当你将我遗相反转之时，可曾想过我如何还能置身事外？
他刚欲开口。
耳畔传来一道声音：“未央兄，既然不想出头，那就别出头，我说了……剩下的，交给我。”
花未央微微一愣，头不偏不倚，传音徐小受：“我师尊到底什么情况？”
他感觉自己成了那棵不明所以的墙头草。
一面他不愿意相信师尊遗志还出事了，一面他知晓徐小受跟自己其实才更像是同个立场。
但华长灯所言，不无道理，谁又能保证八徐若真证道，不会成为下一个药魔呢？
尽人传音：“剑楼出事了，至于剑楼能出什么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花未央沉沉闭上了眼。
那就是师尊不再师尊，蕴含了些许魔祖之灵的意志？
老头子一生，根本就是在跟圣魔作战的一生啊，到头来却……
花未央想要抽身退去。
他脚如灌铅，甚至连解散这一具化身，都很难做到。
“宽心。”
尽人拍了拍他肩膀，真不知道这家伙见了他师父，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明明在花之世界，表现得无所不能，极为强大。
“华兄想要？”
便在后方二人私聊之时，前头八尊谙已经笑眼瞥了过去：“如若想，这祖神命格归你，我不稀罕。”
华长灯狩鬼在手，这次是不放手了，可对于祖神命格……
他摇摇头，意志坚定：“你也知道，这祖神命格，不可落于我手上。”
他背后是药鬼北槐，全是大敌。
祖神命格自己用了还好，拿来留着不用，等着资敌？
“那怎么办？”
尽人一见陷入僵局，只得越过花未央，一步进到正面战场，脸上是无可奈何的表情：
“左也嫌弃，右也提防。”
“畏畏缩缩，非大丈夫。”
“既然大家都不想要，那这摊手山芋，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说着看向剑祖，眉头一挑：“老头子，东西丢我，我来保管。”

第1893章 尽谋
给徐小受？
那更是无稽之谈！
华长灯眼神微冷，扫向那瞧不清局势的年轻人，手中狩鬼一动。
尽人很怂。
直接就是一副前期受爷表现。
一撤步，便退到了花未央身后，指着前边人道：“我未央兄！”
再指八尊谙：“我八兄！”
末了胸膛一挺，傲然道：“这祖神命格放我身上，多它一颗不多，少它一颗不少，既然给谁都不行，我帮忙收下怎么了？”
言罢，一翻手。
万众所视下，受爷左右手亮出了三颗祖神命格，在半空丢上去秀一轮，才肯收回库中。
全场哗然！
剑祖传承之物，属当世至高之宝的祖神命格，受爷已经有仨了？
这岂不是说，只要他想，能造出至少三位祖神来？
“假的吧，受爷何时集齐三颗，他怎么做到的？”
“兄弟们，我帮忙算好了，有资格契合祖神命格的，神亦一个，魁雷汉一个，八尊谙一个，这么看受爷方也三位祖神了！”
“我的天，本以为是负嵎顽抗之局，敢情受爷真能打？”
“但为什么这么早亮出来底牌？受爷何时变得如此愚蠢，有这东西不应该藏到最后，坑三祖一把吗？”
“既然能亮出来，说明还有更绝的后手吧……”
连华长灯都给吓到了。
他当然是第一时间鉴别了那三枚祖神命格，答案却是和剑祖手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是真货……
“你如何可能拥有？”华长灯左右思不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尽人呵呵一笑，其实他手上的是假的。
架不住本尊真有三枚真的。
也架不住怪诞戏法只模拟片刻的话，他捏出来的三枚祖神命格，配合意之大道指引，祖神都能欺骗过去。
区区华长灯？
剑祖出来前，都不知道见没见过祖神命格呢，这波是给土包子开开眼！
“你如何拥有？”
花未央这个土包子，显然也给徐小受的库存吓到了。
怎么算，神之遗迹都不可能挖得到三颗的数量，也就是说徐小受和别的祖神另有勾结？
“未央兄，你真想知道答案吗？”
尽人似笑非笑，那表情不外乎在说，涉局愈深，脱身便愈困难。
花未央沉默住了。
魔祖……
徐小受，和魔祖有勾结？
他一点都不想往下思考了，最后望了望剑祖，心道老头子你自个儿保重，某先撤了。
嚯！
桃花翩翩而来。
桃花款款而去。
花未央走没走，五域不知晓，至少明面上，他人一句就给受爷劝退了。
……
星空之中。
药祖、祟阴，齐齐瞥向那塔下棺椁。
这一次，二人出奇立场一致，同仇敌忾：
“你给他的？”
祖神命格，基本上除了各自拥有的，剩余的全在魔祖手上。
别人不知晓，药祖、祟阴还能不清楚？
徐小受能一下掏出这么多，且不似假货，答案只可能剩一个：
他和魔祖勾结！
塔下棺椁中，魔祖沉默了许久。
似乎连祂也想不出徐小受这一出又是为何，但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即便过程与众人所思量的不同，祂并不屑于否认：
“嗯。”
祟阴一下就怒了。
表面上将徐小受贬得一文不值，暗地里你已经赠予重宝。
你不是魔祖，你是真正的狗！
“为什么？”
这一句，硬生生给二祖吞回了肚子里。
没有为什么，也没有质问的资格。
人家给都给了，想得明白自己去想，想不明白，魔祖应该也懒得解释。
星空于是恢复死寂。
本就不算牢固的联盟关系，互相猜忌带来的裂痕，似在一点点加深。
……
“小友。”
剑祖身影黯淡了不少。
显然祂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当场中有人掏出了三枚祖神命格后，连剑祖都被惊到。
这放在祂那时代，似也非是寻常之事。
不知为何，所有人脑海里都直观浮现出了这般念头，连华长灯都不例外：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祖神命格保管者这个位子，徐小受当之无愧。
“不对……”
华长灯隐约还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剑祖却将目光投向了那年轻人，主动递出祖神命格：
“此物，本就该传给未央，他比老夫更适合那个位置。”
“此身只是残意，时间所剩不多，如若诸位依旧踌躇不决，或许小友最后，可将祖神命格的处置权，交予花未央。”
风雪一送，祖神命格绽着璀璨之光，飘至尽人手上，被其一把拿下。
华长灯面露异色。
便这时，他耳朵微微一动，想发作也忍住了。
他的背后，还有三道意志。
小的事情，他可以自行处置，譬如多等八尊谙一二时辰。
但在大方向上，当那三位也定下了剑祖这枚祖神命格的归属后，他很难反抗。
真头铁又如何？
徐小受不得此一，尚且有三。
天平，早就不是自己所见的两边平等，而在来回往复倾斜。
尽力了，看不破了！
自己剩下唯一能做的，只有管好自己，杀穿此局！
望着剑祖。
望着八尊谙。
华长灯杂思一空，心绪一定，目中战意更为昂然，他真无回头路了！
“前辈尚未回答我的问题。”
八尊谙从始至终都瞧不上祖神命格，这东西能落到徐小受手中，那是最好。
他关心的，依旧只有此前几问。
“道……”
剑祖目露怅惘之色。
他望向八尊谙、华长灯，其实能察觉得出来，他们已不缺什么。
即便是拿下了自己祖神命格的年轻人，乃至后方断臂那位，在剑道造诣上，各皆登峰造极。
争来争去，到头来连祂都置身轮回，那么……
“答案，重要么？”
剑祖并未直接回答，却仿佛已经给出了答案。
八尊谙思忖许久，仍旧这般出声：“我想知道。”
他想知道。
华长灯想知道。
苟无月也想知道。
每一个古剑修都想知道。
低阶的遵循拿来主义，至少得到了答案直接就能用，高阶的想法不外乎只有一个……
尽人一步往前，将祖神命格藏好后，再敢露于华长灯犀利眼神之下：
“老头子，我来讲一句吧……”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华长灯难得高看了徐小受一眼。
剑祖似也对这个年轻人好感不浅，闻声后带着笑意，正面回道：
“古剑道行不行得通？”
所有人望着祂，老前辈眼神环顾五域，对不尽古剑修微一颔首：
“行。”
“因势而为，量力而行。”
这话给五域古剑修打了鸡血。
哪怕无人怀疑自身所修之道，当话从剑祖口中出来，份量拉满。
却闻受爷冷不丁刺了一句：“那老头子你怎么置入轮回了？”
剑祖：“……”
祂默了一阵：“你修名？”
尽人眉头高高一挑：“老头子好眼力见！”
“老夫，见过祂……”
尽人这一刻，那是恨不得将剑祖揪进古今忘忧楼，去三扇门后世界，规避祖神窥探进行加密聊天。
可惜了，他已没有那般机缘，现在时刻都在三祖注视之下，便只洒然出声：
“祂，长得跟我一样？”
剑祖无声摇头，目光十分复杂，似有想说的话，却止于腹中。
祂知道祂自己如今窘境……
尽人不蠢。
从方才老头子对花未央的情感流露上看，祂有剑祖的意识，也有魔祖的力量影响。
祂能保持住一点自己的思维，却无法阻止魔祖的渗透。
有些东西不道破还好。
道破，或许魔祖所得，要比自己所得多得多。
“烦死了！”
尽人跟本尊一条心，恨透了自己为何没提前去剑楼一趟。
死掉都行。
反正自己死不足惜。
但这种知晓有秘密，却无法得悉的无力感，连尽人都十分痛恨。
“有什么法子，能在剑祖残意消散前，将祂拉入私密频道，隔绝魔祖，单独聊天吗？”
尽人冥思苦想。
最终发现，魔祖还是魔祖，有圣魔两把刷子。
当祂得手的那一刻，自己和剑祖搭上关系这一条路的可能性，基本上全被斩断了。
“花之世界？”
“不，连祟阴都渗透得进来，魔祖不可能做不到，未央兄毕竟只是大道化，而非祖神……”
绝境？
尽人脑海里却忽而灵光一闪。
这天下人，真切莫小看！
自己现在没能力拉剑祖进私密频道聊天，有没有可能剑祖早早留下了后手，在暗中给了信号，等待未来者去发掘？
有！
甚至是大有可能！
毕竟能臻至祖神，也不是纯武夫出道，剑祖绝不愚钝，为了应付魔祖，祂后手可能都不止一个。
“老头子……”
尽人眼珠子一转，很好继承了本尊的异禀天赋，诡计才下心头，又上眉头。
他左右手一捏，这次怪诞戏法一用，当众捏出了数枚本源真碣，分明为：戰、龍、天！
“既然没有老花眼，剑祖应该识得此物？”
剑祖再露惊色。
三枚祖神命格就算了。
三祖传承也在这个小鬼头手中？
这时代是怎么了，难道是这年轻人弑杀的三祖，掠完祖神命格后，将各自传承提炼成的本源真碣？
那未免有些过于恐怖了！
华长灯瞄了一眼，居然感到平静。
他大抵是疯了，竟觉得徐小受拿出来这些东西……很正常啊，就该如此！
祖神命格都拿出了仨。
本源真碣也有仨，何尝不可？
……
星空之中。
药祖、祟阴再怒，喝问道：“这你也给了？”
魔祖为之沉默。
祂算看明白了点什么，不是无意的，就是故意的。
挑拨离间之计吗？
有点意思了，小鬼……
“本祖，只给了他本源真碣：天。”
魔祖不需要撒谎。
那这剩下的戰、龍。
药祖、祟阴思绪一转，怒目望向星空更后方：
“空余恨！”
无声之地，有楼静立。
古今忘忧楼木门微敞，同样屹立于星空之上，透过门扉，可见茶台后那玉面书生抿唇微笑，笑意吟吟。
他高提茶壶，示意身前三个空位，将热茶各自倒下后，抬起头轻声道：
“三位，很焦虑啊？”
“不妨进楼吃杯热茶，却却郁火？”
……
剑祖更黯淡了。
不知是真要时间到了，还是给新时代新青年的大手笔吓到。
祂望着那三枚本源真碣，苦思了一阵，才能出声：
“是的。”
祂大概也知晓这年轻人要问什么了。
果不其然，便见那小鬼头收好本源真碣，笑嘻嘻道：“老头子，听说剑楼也有块这种石碑，我这人刚好有收集癖，你送我呗？”
剑祖倒十分欣赏这年轻人直言不讳的性子，他摊开双手，示意空无一物。
再指向身后，等人高的玄妙门凭空凝塑，门后剑楼虚影影影绰绰：
“小友，可愿随老夫于楼中一取？”
有诈！
尽人浑身鸡皮都立起来了，瞄了眼剑祖身后那门，迟疑道：
“年轻人还需要时间奋斗，老年人无所事事，闲着也是闲着，劳烦剑祖您老人家自个儿去一趟，帮我把石头带出来？”
受爷你好大一张脸！
五域甭管古剑修，还是炼灵师，都给这话气得哭笑不得。
真敢说啊喂，那可是剑神孤楼影！
剑祖摇头，拒绝得十分干脆，甚至刻意得明显地给出完整解释：
“但凡祖神尚存一息，有再起之能，融汇毕生传承之本源真碣，都不可能析出。”
“而留下此身残意时，老夫尚未置入轮回，自无本源真碣，因而今剑楼虽有本源真碣，与老夫无关，我已无能力取出。”
“小友若真想要，得自行走一趟，别无他法。”
这话，给到的信息量太足了。
尽人一想自己手上的戰、龍、天，很好，那三位敢情真是彻底凉凉。
剑楼真有本源真碣，则剑祖也宣告拜拜。
既如此，眼下这一面，有可能还真是见剑祖的最后一面。
问不问得到关乎名祖之事，只剩这一次机会，可若想问……
即便本源真碣：劍，内里蕴含了剑祖意志，可再私密沟通一次。
去剑楼吗？
让我尽人去送死吗？
真是一死百了那还好，去那里若遭遇了解封的魔祖之灵的话，被挂上个什么后手，那可才是自投罗网。
魔祖之灵不比魔祖之意，一来隔着个时间长河，二来还有个隐而不出。
魔祖更不比道祖，毕竟一真祖，一假祖，怎可同日而语？
“问不到了……”
魔祖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尽人和本尊两个大脑同时思考，都一起为难。
不过也是，如若魔祖真那么容易对付的话，十祖轮回的就不该是其他祖，而是祂了！
“贪多嚼不烂。”
“老头子，我已走上了自己的路，这剑道真传之本源真碣，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尽人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突然一指华长灯：“我华兄贼强，鬼剑术登峰造极，直入化境，不若华兄你跟剑祖去剑楼走一趟，取本源真碣？”
华长灯一张脸当即就拉了下来。
你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真当我没吃过？
全场都给受爷整乐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听上去似乎很有坑的样子？
“剑祖。”
八尊谙再度出声。
他一发言，受爷的插科打诨宣告结束。
剑祖也回到了正题，接过八尊谙第二问，微微笑道：
“古剑道是全修，不世开门，亦或择其一，精炼此道……”
祂依次望向错落不一的华、八、苟、受，饱含赞意：
“四位，其实自己有了答案。”
“至于其他人……”
祂望向灵榆山剩余古剑修，再长望五域，声如洪钟大吕，发人深省：
“按部就班，思进则变。”
所有人陷入思考。
这应该是在说，有能力之人才可以考虑“变”，没能力的走剑神老路就好了。
最起码，上限也是个剑神孤楼影？
尽人并未思考，冷不丁上前，再刺了一句：“剑祖，你变过吗？”
五域都习惯了受爷的节奏。
这家伙是不可能让话掉在地上的。
剑祖同样望过去，唇齿一张，并未多想，便欲作答。
偏偏那年轻人神情极为认真，卡着时间点，打断祂出声，复问了句：
“剑祖，你变了吗？”

第1894章 折竹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剑祖听出那年轻人言外之意了。
祂许久无声，缓缓抬手，捧住从天穹飘落的一片雪花，神色微黯。
雪花在掌心融化，晕成点滴水渍，不多时又在冷风拂扫下蒸干。
“雪从凝成到消融，过程中不断在变。”
剑祖这才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如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小友，人亦如此。”
“生命从诞生之初，至轮回之末，从未一成不变过。”
尽人也伸出手，捧住了一片雪花。
他掌心冰凉，雪花在他手中静悄悄躺着，并没有消融成水渍：
“可是老头子，雪之所以是雪，在于它并无灵智，它变不变取决于环境温度的变化，而非它自己。”
“人却不然，人有自我意志，纵使温差骤变，他不可能一下被蒸发成虚无。”
“弱者无力回天，抵抗不了环境，我可以理解，但连剑祖您都不行吗？”
剑祖沉默。
尽人直直望着他：“我问的是你，不是雪花，老头。”
五域听出来了点什么。
受爷分明是在问“思进则变”，剑祖也是在回答“变没变过”，但一切肯定没有听上去那么简单就是了。
“变变变……”
“大变？小变？在聊啥啊他们。”
“剑祖当然变了，但还能变成什么，变成魔祖吗，哈哈，好笑！”
别说五域听不懂了。
华长灯、苟无月等，都不甚理解。
独独得过徐小受提醒的八尊谙，知晓这家伙在问的究竟是什么。
剑祖一笑：“老夫思进，则自然是变过。”
“嗯哼？”尽人点头，“之后呢？”
剑祖便示意了下玄妙门后剑楼，微摇着头，不再出声。
“没有之后？”
“没有。”
“到此为止？”
“是。”
即便是这个“是”，都不曾触发被动系统的测谎功能，弹出信息，这不由让人绝望。
剑楼，彻底被掌控了……
连带着剑祖这道残意，也在魔祖手中，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所以绝望？
尽人眉头皱着，不甘于此。
他释放了温度，掌心中雪花飞速消融，变成水后也被蒸干：
“可连白雪融成水，水蒸成气，它都没有完全消失。”
“直待温差再变，又会凝成雾，凝成雨，凝成雪落下来。”
“雪尚且倔犟，古剑修铮铮傲骨，何况你为剑祖，你却说，甘心到此为止？”
孰人甘心呢……
剑祖望着这头角峥嵘，锋芒毕露的年轻人，目色愈发唏嘘。
祂已不再是祂。
这个时代，也不再是祂的时代。
带着欣慰，带着遗憾，带着无可奈何，剑祖释然一笑：
“江山日新。”
“年轻人，老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们的路，得靠自己去走。”
垂垂老矣！
尽人真想一巴掌抽醒这个自甘堕落的老头。
转念一想，也许老人家不是甘心，而是不得不甘心——祂已浑身解数尽出过，结局还是失败？
即便如此，尽人心生郁气。
他转过身，忿忿甩袖，迎面五域，迸声叱喝：
“浮萍微末，吞沧海分于子腹。”
“蓬蒿不语，笑天柱折于秋风。”
五域讶然。
这两句狂气冲天，是受爷拥有的，这话却不像是受爷能讲得出来的。
狗嘴里，也能吐出象牙来了？
剑祖闻声怅然。
祂当然听出了嘲讽。
这两句，是昔年祂在飞升天境之前，于东山植下玉竹、剑麻，书写毕生功绩时所撰。
也即后世《剑经&#183;引言》中的句子。
祂留了些影响在其中，非资质不凡之剑修，视之神紊，过耳不识，通篇如此。
徐小受……
这个年轻人，果然听一遍，也全记住了……
他天赋惊才艳艳。
他脾性更甚自己当年。
背身骂完这两句还不够，转过头来，还要是指着鼻子当面奚落：
“孑孓无器，尚且餐食天道。”
“三香祀礼，敢教祖神喋血。”
一顿，尽人望着面前剑祖，无比失望的摇头低喃：
“老头，真的很难将你之当下，和你过往所写过的东西联系在一起，这简直判若两人。”
剑祖平静不语，不因过往功绩而傲然，不因谩骂奚落而惭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祂只是在做当下“正确”的事情。
灵榆山上，顾青一望着高空，望着徐小受和剑祖，一少一老，一昂一馁，心头百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读《剑经》，引言气冲牛斗，正文微言大义，温而知新，爱不释卷。
他想象中的剑祖，就该是传说中第八剑仙年少轻狂时期的模样。
但有不平事，拔剑尽斩之。
而今剑祖真给名剑二十一请出来了，却和预想中的颇有出入。
甚至若无徐小受出面，五域九成九世人，都还得被其蒙蔽住。
顾青一看得懂大概局势，也约莫听出了徐小受在含沙射影些什么。
他只感到怅惘与失落。
他为之逐道的动力根源，今下一见，竟不及徐小受分毫——这和天塌了有什么区别？
“雪……”
顾青一摊开掌心中的雪。
雪融化了，他心目中的那尊神佛，似乎也消亡了。
东山之巅。
温庭一袭白衣，与山间白雪融为一画。
剑祖降临五域时，他同样拜过，而今举目远眺中域灵榆山，他同样眉眼凄凄，大失所望。
“雪……”
雪在掌心。
他不得不让掌心冰冷，不肯让这飞雪融化，却知自己握不住这雪。
雪如流沙，终究远去。
他摊开了手，掌心白雪，与东山之巅同色。
身侧是剑麻。
身后是玉竹林。
东山剑麻，祖树之一，代表了剑祖当年辉煌功绩，是锐不可当的出鞘利剑。
玉竹林青白，是古剑修的气节、傲骨，纵凌寒而无畏，铮铮往上，早已扎根半山，欲与山巅白雪争辉。
“啪啪！”
今时今日，温庭立于此地，耳畔烦躁不断。
剑麻低低哭泣着，因剑祖之变而感到伤悲，它并不似青居，泣而无泪，泣而无声。
聒噪的是千万年不变的玉竹林，此刻在身后不断传来爆竹声，一切都毁了。
“折竹……”
温庭嗤笑着，长叹摇头。
手一高，掌心中那片白雪，便随风扬起。
他并未如剑祖、徐小受那般，让雪融化，他让雪回归了雪，当再抬眼望去时……
漫天飞雪，融为一体。
便如柳絮，纷纷扬扬。
“闻折竹，而知雪重……”
温庭不是顾青一。
已然立于东山之巅的他，看到的更多、更清楚，知晓局势有多艰难，失望与怅然更只是一时。
当拂袖离去之时，当年七剑仙中最声名不显的这一位，目光已破开冰寒，变得无比炽热，脚步坚决如铁，气势步步昂扬。
“一鲸落，而万物生！”
……
“剑祖。”
八尊谙第三次出声。
徐小受的每一次插科打诨，几乎都将他想问的，或直接、或迂回，问出了答案。
他不需要再怎么去思考大局。
就如当年他用徐小受搅乱东天王城之局一样，如今的八尊谙，唯一所需要做的事情也只剩下一件。
不是搅屎棍。
而是按照自己的步子来，缓慢而坚定的将局势，往预想中的方向推进。
“玄妙门后，是何风采？”
五域众人记不住《剑经&#183;引言》，对方才八尊谙三问，却都知晓。
剑祖回答了前两个问题。
这最后的一个，与五域低阶古剑修关系不大，却是每一个欲臻至高者的日思夜想。
剑祖回过头，望着八尊谙。
和前面那擅长指桑骂槐的臭小子不同，此人怀瑾握瑜，也同样意气风发。
祂失败了。
祂轮回了。
叶落归根，新绿再吐，方为传承。
剑祖平静的根源便在于此，每一个敢在自己面前质问、提问的人，祂各皆从中看到了过往自己的影子。
剑道从未断绝。
剑修的风骨也许折过，从不曾折断过。
“予尝求道之高，竟剑之全，是以黑岚遮眼，心惹尘埃……”
这话刚一出口，五域所有人都听出了一些微妙。
仿佛方才花剑圣入场给剑祖带来的那点“人性”，随着他的退场已久而完全消失。
剑祖，恢复到了“剑祖”。
还原到的，是刚步出玄妙门那一刻的祂。
也是受爷为何制止花剑圣行跪拜大礼，更在之后连番咄咄逼人质问的缘由。
“剑祖变了，已非剑祖。”
五域众修都从方才受爷的逼问中得到这个答案，唯一不明的，只是不知剑祖变成了什么。
当然，不是善茬就是了！
剑祖随声扬起二指，背后玄妙门中的剑楼便愈发凝实，绽放出了致命的吸引力。
浓烈的剑道道韵氤氲其中，古剑修视之痴狂，趋之若鹜，恨不得立马冲到里头去。
“贪欲，蒙蔽自我。”
“于是铸剑十二，剥黑岚、除尘埃，缚于剑楼。”
说到此处，剑祖一顿，话锋一转，正面迎上了八尊谙第三个问题：
“除却剑楼十二剑，本祖观想玄妙，遥襟神思，遗门前、门后风景于一图……”
十剑镇楼图！
灵榆山脚下，柳扶玉心神一动。
她就是剑楼中人，时常瞻仰剑楼底层那副挂在壁上的画，却从没得到什么。
画中是夜，有楼，楼巅一月，映一背影，是为剑神孤楼影。
此画早在许久之前，便因未知原因流传于五域，听说是某一代的剑楼守剑人喝醉了……
总之过程真假不知道，但结果是五域古剑道重启，代代传承下来，憋出了个侑荼，从此剑道长鸣。
剑神孤楼影不是本名，这个敬称，便因由《十剑镇楼图》而来。
“十二剑于楼巅，观月图于楼底，兵在手上，道在脚底，人于楼中，可得传承。”
剑海之上，剑祖尚未停下。
祂含笑说着，侧身指向门后玄妙。
不止是在针对八尊谙，意更指华长灯、苟无月、尽人：
“诸位若想观玄妙门后风景，入剑楼而尽得之。”
又来？
尽人现在看剑祖，那简直就是在看魔祖手下的伥鬼——为虎作伥，莫过于此。
“八尊谙，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他即刻传音。
却见八尊谙望着那玄妙门后的剑楼，居然目色泛光，好像是给吸引住了。
指引？
不，不至于……
这家伙本来也不弱。
如若抗不住祖神指引，他连圣奴这个队伍都难带起来。
那也就是说，不是被迫心动，而是自视甚高，觉得他自己可以超脱？
你当你是神？
“八尊谙，不能进！”尽人斩钉截铁。
八尊谙终于扭过了头来，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同徐小受的话。
只是微微笑，不予回答。
这家伙，在想什么……
感知一扫华长灯、苟无月。
偏偏在他尽人劈头指出了剑祖不对劲之后，这些人还敢动心。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都疯了是吧！
“我不去。”
尽人第一个表态。
本来他就只是来小出风头的。
本尊交给自己的任务，只有给出焱蟒，助力八尊谙。
之后的示敌以弱、隐匿自我，剑祖再出、趁机作妖，以及迂回指引，顺便瓦解境外三祖联盟等小我而弱敌之事，能做多少做多少，不强求。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墙角得慢慢撬，急不得的。
此身虽弱，死不足惜，也得死得其所。
白白去送，还有可能被控制，尽人万不敢这么浪。
见状不妙，趁着华长灯被剑楼那图吸引住，他立马选择匿了。
但并未消失术离开，只是从高空退下，表示脱离接下来一切发展，来到了巳人先生身边。
老先生胸口破开大洞，岌岌可危，正等待救援呢，拖了这么久，已经有些过分了。
“八尊谙……”
唯一所担心的，只有八尊谙那略显冲动的想法。
可八尊谙不是死棋，他有自己的理解，身后也有妻有女的，该明白不能白给。
那就不想了，让这根搅屎棍自己去搅屎吧，之后一切，本尊兜底，与我尽人无关。
华长灯目送徐小受离开，并未嘲讽。
这个后辈，已经够天才了，任何前辈都没有资格嘲讽他。
哪怕在这一步选择了退，以他的性子，还不一定是真退，或许还有别的理解。
剑祖同样望着那年轻人落到山上，点头表示理解，继而望向另外三人：
“急流勇退，非是懦夫，而是明哲保身之举。”
“三位皆在各自道上颇有建树，他山之玉，毕竟也只得攻玉，那几位是退、是进？”
靠！
尽人没想到剑祖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这都跟谁学的，方才分明涵养很好的样子。
华长灯、八尊谙对视一眼，各皆从彼此目中得到了答案。
二人又齐齐望向苟无月。
独臂的苟无月一直立于灵榆山上，静默无声。
即便剑祖数次目光过来，实际上大家也不知道剑祖在看的到底是谁——毕竟大部分人，连剑祖样貌、身形，都瞧不清楚。
直到华八视线落定，众人幡然醒悟，原来这第三个人，一直都是无月剑仙？
一时舆论四起：
“虽然说，无月剑仙也是七剑仙。”
“但较之于华长灯、八尊谙，苟无月颇无建树吧，他何德何能？”
“诸位还记得吗，此前无月剑仙也拒绝了玄妙门道韵霞光的引渡！”
“那又如何，我们说的是，在古剑道造诣上，华长灯唯一酆都之主，八尊谙各道皆精剑开玄妙，苟无月……也只是苟无月，他有什么？”
“谁容许你们骂我们家无月宝宝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懂不懂？懂不懂！揍死你们！”
“……”
万众瞩目。
苟无月单臂负于腰后，一侧衣袖随风扬舞，他只稍作沉吟，旋即下巴微抬，淡淡出声：
“我辈古剑修，一往无前。”

第1895章 暗棋
你骂谁呢！
灵榆山上，正给巳人先生疗伤的尽人，感觉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剑。
苟东西……
等下把你苟头都打爆……
他是懒得回头的，毕竟已经决定了先行出局，腹诽几句就算了，巳人先生比较重要。
“这伤，挺严重啊？”
望着表现得一脸云淡风轻，还在狂摇扇子，实际上痛得青筋暴起的梅巳人，尽人暗暗发笑。
古剑修就这点好玩，一个个闷骚极了。
本以为是这个时代的特性，不曾想方才见过的花未央也一个样，原来是传承。
“剑鬼之力，确实强悍……但快好了，这最后一缕剑气抽离掉就行，老师你再忍一忍。”
“嗯。”
实际上，以无量寂子吞华长灯剑鬼留下的力量，也就几息时间的事情。
管它什么身鬼、灵鬼、意鬼。
无量寂子连祖源之力、彻神念都能吞，剑气也为能量形态，质越高越好，照收无误，反哺更多。
尽人却没敢表现得那么利害。
他现在做什么事都是过犹不及，尽量保持在一个适中水平，不引起他人的额外关注。
奈何本尊名气太大了，一直都有传道主捏着个不知道谁发明的该死的掌杏在拍自己。
尽人拔掉最后一缕剑鬼剑气，伤口处血如泉涌，巳人先生奄奄一息。
但只剩下个洞，太简单了。
他吹口气便能恢复，想想还是算了，转成捏出一枚丹药塞给老先生。
有关生命道盘、生生不息等被动技，在药祖注视下，非必要，还是少亮为好。
救下一个梅巳人，他来到了咧开大嘴正对自己嘿嘿发笑，排队等待救援的笑崆峒。
“你也挺残哈？”
“啊呵呵，受爷……”
三下五除二，甭管是什么力竭、虚脱、重创，在自诩为全能救世主的尽人面前，“缓慢”地给修理好了。
还剩一个萧晚风……
按部就班一套流程走下来，己方之前出战的三位，都给拉起来了。
这表现，妥妥的战后辅助治疗成员，重要的同时，又显得无关紧要。
连传道主盯着盯着，都将画面拉回上空，毕竟受爷打起杂来，确实没意思，真战斗，还得看华八，但是怎么还没开打呢，可恶！
见“隐匿”这门真&#183;被动技，终于完全发挥作用，尽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要不大肆作妖，大概率连祖神都很难关注到自己，毕竟意道盘的迂回指引无时不刻都加持在现场——所有人，重点去关注剑祖、华、八！
“这是你的人。”
倒是巳人先生最后渡过来李富贵、朱一颗，有些难顶。
只剩下残魂，连意识都模糊不全，约莫现在拉起来了也是个痴呆，算彻底废掉了。
尽人悲伤。
面上露出来的。
他其实可以脚踩时间长河，小小逆天改命一下。
这太张扬了。
祟阴已知道了本尊的部分能力，但还算知之不深。
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救人，那就不止祟阴，而是三祖，连同华长灯，都会意识到自己时间之道也超道化。
这不是眼中钉、肉中刺，什么才算是？
“只能委屈你俩了。”
尽人左右环顾，见无人关注自己，才将李、朱二人带回杏界，交由龙杏等祖树暂时保管。
做完这些善后工作，尽人这条劳碌命，还没法停下来休息。
空间扭曲，感知一放，他又将目光从中域，眺到了北域的时境裂缝。
这是第一次见，却又不是。
毕竟，在古今忘忧楼中，进入三扇门后世界之前，他神游过一次这巨大的四方台战场。
“时境……”
“魁雷汉……”
这又是个危险之地。
时境裂缝，七断禁之一，早有耳闻，却从未放在心上过。
直到空余恨找上门来要远古六门之二，提出了“重塑时境”这个概念，“时境”才能和“时境裂缝”对应起来。
不错，时境存在过。
毕竟时祖空余恨真切存在过。
而今圣神大陆的时境裂缝，便如天境三角构筑的神之遗迹一般，是远古时境的其中一块。
只是规则层次上与五域的齐平，远没有到超道化的高度就是了。
空余恨若成，时境上限，无可估量。
“本尊本尊，我还活着，也检查过了，身上没有染病，这回可以求一枚祖神命格了吧？”尽人心念传讯。
乾始帝境，正在和道佩佩下斗兽棋的徐小受，抬起头来望着面前光头小男孩。
道佩佩一笑，指着棋纸：“看我作甚，该你出手了。”
两根钓竿就摆在身侧。
光线交错的两盘棋也还在旁边亮着。
二人各自都等待着时机，彼此也不知道对方想出什么招，无聊的斗兽棋只是打发时间罢了。
“总感觉你在偷窥我……”
徐小受嘀咕了一声，暗戳戳就渡了一枚祖神命格过去，神鬼不觉。
用的，当然是时空手段。
空间道盘早早就莽到了89%，卡在超道化前，只为保留一次面见时祖的机会。
后续时间道盘超道化时，见了时祖。
再后回到古今忘忧楼，借助那方高规则层次的宝地，和空余恨讨价还价本源真碣之时……一发入魂的事情，徐小受顺手就把空间道盘超了。
果然，也没有能再进到三扇门后世界，基本等于无事发生。
“空间道盘（90%）。”
“时间道盘（90%）。”
时空双道超道化，空余恨目前什么水平不清楚，徐小受反正已经各界来去自如。
当然，不是残魂、残意什么的，而是真身降临，还能带过去全部力量。
如境外三祖被鬼佛挡住的事情，在他看来，俨成一桩笑话。
固然祂们只是意念化身，有的连意念都算不上，有的肉身更被打爆了。
但再怎么说，也是祖神。
我区区徐小受都可以做到各界畅通无阻。
堂堂祖神，生于五域，长于五域，却被拦在五域之外，只能怪祂们学艺不精。
“当然，该超的道不超，恐怕也是存了‘怕成为时祖后手’的心思……”
杂修就没有这种烦恼了。
凡修出来的，皆有利于我。
何况与该对时、名、傩一知半解的三祖不同，徐小受已确定名祖、时祖为昔日至交。
自己再怎么说也算名祖的半个传承人，时祖就算再成，不至于也不屑于做出夺舍之事来。
他超得心安理得。
尽人最近刚更新过，同样时空双道超道化。
在这点上，他强了三祖不止一星半点，轻而易举也能拿到本尊偷丢过来的祖神命格。
这边东西一到手，他立马选择匿了，将大部分意识转移到时境裂缝上。
这枚祖神命格，自然是打算给魁雷汉作后手。
可当作如是想时，不可避免的，尽人又生出了另一个想法：
“一旦魁雷汉不再是背水一战，而有了多一条路可作选择时，会否心不再坚定？”
“以至于，真正遭遇危险时，他不会再义无反顾以彻神念封神称祖，相反变得瞻前顾后？”
“如果是，这枚祖神命格，反而是不要这么快交到他手上比较好……”
这般想时，连带着时境裂缝，尽人都不是很想第一时间过去了。
他立马警觉！
不止是他，乾始帝境的徐小受都为之一凛！
好熟悉的感觉……
上一次这么错过的，是半年没去，想亡羊补牢也晚了的剑楼！
“谁在搞鬼？”
徐小受瞥了一眼道佩佩。
道佩佩正在沉思，他很喜欢下这款新棋。
看得出来，他最喜欢的棋子是鼠，连带着思考的时候，都要抓着鼠在腮边吹气。
鼠不离手。
真是个阴暗的家伙。
“给我吃你的象吧，徐小受，你退一步，让我吃一回肉，好不好？”道佩佩下棋时，最擅长的居然是哀求大法。
徐小受听得白眼一翻，理都不理睬他：
“滚！”
……
“啊啊啊~呃啊~”
时境裂缝，正在暗中偷窥魁雷汉完美肉体，看得暗咽口水的姜呐衣，突然像是发病了，发出怪叫。
此前被祟阴腰斩，又得姜呐衣救下的天盟盟主宴生，而今伤势大半痊愈，下半身也接了回来。
他第一时间起身，古怪地瞄了眼此人，旋即瞳孔一颤，二话不说抽身走人。
“大大大……大……”
身后抽搐声更甚，宴生脚步更急。
然步履匆匆，他愣是一点声音没发出，半分圣力不动用，纯用肉脚在赶路，仿佛生怕惊动什么。
还是迟了。
“大神降术！”
后方，姜呐衣突然双膝跪地，双手高扬，目眦欲裂。
扬声过后，他的脸、他的胸膛，却并未裂开，从中走出一人。
相反，姜呐衣狰狞表情快速收回，从容起身后，掸去了膝前衣物上的尘土。
他一连变幻了喜怒哀乐悲恐惊好几种表情，皮笑肉不笑扯了两下嘴角后，又连皮带肉的嘿了两声，这才尿尽般浑身一抖，恢复正常。
姜呐衣转过身来，望着不远之地残垣拐角处看到、听到一切，不得不驻足僵立的宴生盟主：
“你好。”
宴生并未回头。
强如半圣之他，在太虚姜呐衣的注视下，背影居然显得有些萧瑟？
“你好，北域天盟，宴生盟主。”
姜呐衣踱步走来，再度开口，“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避我，是怎么一回事？”
他止步在宴生背后三步之距，这是一个敌我双方都感到安全的微妙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随后双臂负于腰后，下巴微抬。
举手投足间颇有气度，不像是区区太虚，反倒像是半圣强者姜呐衣。
真半圣宴生，在姜呐衣异军突起般的淫威之下，居然屈服了，只得讪讪转过头来，眼神有些躲闪：
“大神降术……我该如何再称呼阁下，姜兄，还是道兄？”
姜呐衣高高“哈”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又变成无声的哈哈大笑。
他微侧过头，余光瞄了眼境外三祖，发现蝼蚁之身并没有引起祖神关注后，这才重新看回宴生，好笑道：
“我是道兄，那你又是什么兄？”
宴生做了一次深呼吸，主动往前伸出了手，“姜兄，唤我宴生即可。”
姜呐衣望着面前这双手，冷笑着伸出手，似乎想要握上。
临要触碰时，猛地竖成一指，指向这该死的宴生眉心之处。
宴生浑身发紧，猛地一震，下意识瞳孔都放大，上身后仰的同时，下身脚步也为之一撤。
啪！
姜呐衣却已经握住了他的手，甩了两甩，十分友好。
方才一指，好像根本没发生过。
宴生跟给螃蟹钳住了手掌一样，浑身难以放松，表情也有些僵硬：
“姜兄，这是何故？”
“宴生兄问的什么话，你我历经过生死，已算刎颈之交了吧，握个手而已，紧张什么？”
“好说，好说。”
“好说，那你倒是说点什么啊，比如报答我啊之类的……”
灵犀术一动，表面功夫继续，加密频道也同时开启：
“徐小受！你来时境裂缝做什么？你该不会想要给曹一汉送祖神命格吧？你疯了！这是在乱他道心！你受指引了！”
“道穹苍，别岔开话题了……我说我怎么就一直不想来时境裂缝看看呢，敢情还有这层指引在？我若真不来，哪里又能知晓，堂堂北域天盟盟主，居然是一具仿生天机傀儡？这是几号？叁号？肆号？”
“你来就来，为什么要用我的大神降术，你没有你自己的受神降术吗？我不是教过你了吗！”
“道穹苍，别插科打诨了……半圣宴生，我记得成名可在道殿主之前吧，你什么时候夺舍的？需要我用姜呐衣的身份，在三祖视下，大声开口，重复问你这个问题吗？”
“别！我的徐，千万别！你现在问，我方才腰斩都白挨了，你莫要乱来！”
“那就讲！”
“上任圣神殿堂殿主之后……”
“啧，那岂不是说，这么多年来，北域一直都在你的监视之下，连带着时境裂缝过往及当下一切发生的事情？”
“是……”
“那就是说，当时你妹道璇玑上任之后，如若我没杀上玉京，将她挑落下马，她联北域诸多半圣世家，也要挥师南下，剑指天机神教，等同于与你联盟，想要杀你？”
“是……”
“哇！道穹苍，哇！你他娘的，哇！好哥哥啊，你真是一个好哥哥——北槐都没有你这么惨无人道，他们真禁错人了啊，该流放的是你！”
“……徐小受，放过我吧，别说了，别往下思考了。”
“疯狗！你真是一条疯狗！不行，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哦，是了，半圣宴生，正儿八经的炼灵半圣啊，所以你的天机傀儡，暗中研究到这一步了？”
“嗯……”
“贰号都已经是特例了，你区区一具天机傀儡，具备瞒过药祖的半圣生命图纹，还能瞒过魔祖契合炼灵之道的半圣位格，道逆天，你真想逆天，夺祂们两位的道不成？”
“别说了，徐小受，别往下说了，我快要被你扒光了……还有，《十三不可曰》你忘了吗，以防万一，别直呼祖神真名了，我求你了，我要遮不了天了……”
“道逆天！”
“在！我在！”
“我们是朋友吧？”
“那当然是了，我的徐，我交过朋友费的。”
“好，这事我替你打掩护，你也不必谢我了，直接点告诉我吧，三祖之中，你压的谁？”
“……呃。”
“三、二……”
“祟阴！我压祟阴！我与祟阴狼狈为奸，受爷，饶了我吧，我全告诉你了！”
“一……”
“神农！徐小受，我压神农氏！”

第1896章 坦诚
道穹苍怎么可能真的押宝药祖神农百草？
他是那种甘居人下，赚点利好，即刻金盆洗手，然后坐吃山空的人吗？
非也。
贪，是每一个修道且上进者必备的要素，何况心比天高的道穹苍？
徐小受门儿清得很，恐怕这家伙三祖都没押，或者都押了。
实际上，他那也不算是押注，而是从主观意识上，将三祖视为棋子，亵玩于鼓掌之间。
他享受布局，与那种隐于人后，搬弄是非的变态快感。
这才是徐小受所认识的道穹苍。
而甭管过程如何，道穹苍最终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那便是二合一、一归零后，真正的封神称祖，至尊上极。
他想对标的，不管他认不认识那一号人物，也只剩这一位了。
傩！
大劫不得磨灭，自我永不迷失，万世长存，万界惟一的……傩！
建立在这般认知前提下，于徐小受听来，道穹苍的答案是什么，从来都不重要。
他暗棋被察，话一脱口，想遮掩住什么，却不得不用更多的谎言去圆谎，于这过程中暴露出来的信息，才至关重要。
表面上，姜呐衣和宴生还在谈笑晏晏。
暗地里，尽人和天机傀儡开始化身较量。
实际上，徐小受和道穹苍狭路相逢，再次交锋，各自都想为自己争取更多、隐藏更多。
有趣的事情在于……
这次是道穹苍藏不住尾巴，给徐小受真&#183;意外逮住了。
“滴滴滴！”
直至此刻，某人脑海里的危险警报，还没有完全解除。
这并不是因为徐小受太可怕、有杀心、图谋不轨。
只是因为即便算上第二大脑去推演，某人还没能在第一时间找出来，他最想得到的那个答案。
“不应该啊，没有这个变数在的……”
“徐小受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这么早来时境裂缝吧，他应该在三祖入局后进场才对……”
“但他确实又喜欢在悬崖口上来回蹦跶，难道真是我算漏了这一步，没把‘哗众取宠’收进推演因素中？也不对啊……”
道穹苍只觉自己距离真相，分明只有一丝了，几乎触手可及。
可当他要计算出来了时，那东西滑不溜丢的，总又溜走。
它却没走远。
它就在迷雾之后。
道穹苍甚至感觉得到它在对自己吐舌头、做鬼脸，他就是抓不住这个真相，徒生烦躁。
徐小受并不知道，自己的迂回进场，给他的道造成了计算层面上的多大困扰。
可何为“被动技”呢？
祟阴的遗相反转一解，徐小受直接就是“我自由啦”！
最强延伸被动技，隐匿，强势回归。
外加意道盘意之极境，迂回指引，淡化存在。
一般人想不到要去算计自己。
不一般的人想要计算自己，则得考虑到最细致周全的地步去，包括但不限于从外在到内在，从具体到抽象，譬如：
能力、想法、性格、习惯……
还得深入到下一层，毕竟徐小受本身也是脏人，也在提防这些，则还得多费些心思，计算：
反想法、反性格、反习惯……
有些东西可以量化，有些东西无法量化，以至于强如神鬼莫测道穹苍，在计算起彻底挣脱了囚笼束缚之后的徐小受。
触之如云霭，观之如波粼，掌控不得，捉摸不透。
“道佩佩！”
徐小受却抓住道穹苍露出来的这根狐狸尾巴，不肯轻易放过。
他灵犀术中一声重喝，外头宴生依旧如常，和姜呐衣从天南海北聊到了风花雪月，片刻不歇。
只可惜，见不得道穹苍本人反应如何，徐小受便接着往下问：
“道穹苍，你认识我说的这个人吗？”
自然……
常人可能回答如此。
道穹苍绝不会给到如此受制于人的答案，闻声一叹：“看来你真身在乾始，却还是忽略了我对你说过《十三不可曰》，也是，你现在意之道极境，强到祟阴都亵玩之，不在乎这些了也能理解……”
道佩佩确实在和徐小受下棋，在道穹苍视角下，是不是本尊却是两说，辩驳便等于失去主动权，还可能被套出更多信息；
《十三不可曰》中，有一条“不可曰乾始”，对应鬼祖忠告之一的“莫去乾始”，这直接激起人澎湃的好奇心，是否道佩佩有鬼呢？
意之道极境，固然当时再见祟阴时，道穹苍动了，有所察觉，而今他如何这般笃定，又是否思考过类似于“傩”等存在的助力，也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一探究竟……
一句话，三个坑。
若是常人，顺着这三个方向，也就无头苍蝇般一把扎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徐小受警觉得很，不可能将主动权放给骚包老道——天可以聊，话可以说，他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但显然，抓住狐狸尾巴就想牵着道穹苍的鼻子走，也非易事，还是得慢慢套弄。
“我需要知道一个前提，你和道佩佩是什么关系？”徐小受十分直接，“你知道的，你的话，我一向认可，请认真回答。”
灵犀术对面并未沉默太久，就传来了似是而非的回答：“道穹苍，道佩佩，徐小受，徐经廷。”
这骚包老道……徐小受迟疑了下，还是给了他个面子，顺着问道：“徐经廷，是谁？”
“我不清楚，因为这也是我随口胡诌的名字。”
骚包老道不论说话，还是回答，都跟山路十八弯一样绕来拐去的。
但凡脑子跟不上，真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好在徐小受不愚蠢，听出来了道穹苍想表达的，是他对自己的说辞，也是不认识道佩佩。
且还迂回提醒了一嘴，道佩佩这名字既然有可能是假的，他说的一切也有可能全是杜撰。
离间计……
谁真谁假，还得靠自己去辨……
真想冲到跟前，一刀把这道逆天脖子抹了算了，谜语人都该死啊！
徐小受早有明言，只听他第一句话，既然这家伙说了不认识道佩佩，他就“当真”了，接着往下：
“你知道吗，道佩佩跟我分析棋局，半句不提祟阴，反倒是将魔、药二祖，聊了个透彻，你觉得道佩佩压谁？”
“祟阴。”
“你觉得果真吗？”徐小受复问道。
“你这么说，我只能得出这么个结论，真与不真，受爷比我聪明，其实内心自有定夺，何须问我？”
你他娘的……
这道逆天到底谁生的啊，是畜吗？
徐小受还有准备，继续往下：“除却祟阴，道佩佩把关系抛得一干二净的家伙，还有一个，你知道是谁吗？”
“受爷这么问，还在这个时候问，只能是‘我’了吧？”
“你觉得果真吗，他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
灵犀术沉默了。
徐小受等了一阵，这家伙还闭口不言。
“说话！”
姜呐衣突然重重咆哮了一声，宴生吓一激灵，在对三祖“坦白”的威胁下，灵犀术便又重启生机了。
道穹苍却没有回答，而是一叹道：“受爷，这些东西的答案，你得到了也无济于事，你想问的，其实也不是这些，对吧？”
“好好好，那我不问了。”
徐小受主动后退，“你比我聪明，那换你自己来说，我倒想看看，你能辩出个什么花来！”
“我并不想辩什么七剑仙……”道穹苍话锋一转，“这样吧，受爷放过我这次，我给你分享几个你最想得悉的信息，如何？”
鲜少有能让徐小受沉默的脑筋急转弯，道穹苍也算异类了。
他反应了好半会，才理解了“七剑仙”是什么，打了冷颤道：“……讲。”
“我知道傩。”
开宗明义，语出惊人。
不得不说，道穹苍就是拥有这样的魅力，徐小受都给吸引住了，“继续！”
“魔、祟，亦知。”
“魔，所谓知傩，在于初代六戌。”
“你也知道，鳞白之巫，也即戌月灰宫白胄，在我手上，我看到了不少。”
特意解释这么一句，说明道穹苍知傩，不止因为鳞白之巫……徐小受暗暗记下此节，不打岔，打算等之后问。
“初代六戌，随傩降于五域时，魔尚显神性，也即圣祖，这是从鳞白之巫中可以看到的。”
“既是圣祖，既拒绝了傩，由此可得，大概率祂也才刚封神称祖不久，觉得自己已臻至高，或不知还有二合一、一归零、明辨我，亦不知山外有山，圣外有傩。”
徐小受咋舌，总能震撼于道穹苍的推演计算能力，一叶知秋，莫过于此。
还有！
既拒绝了傩……
他又记下一句，这说明道穹苍分明知道很多关乎于傩，也知道拒绝傩的人，会后悔。
徐小受没拒绝过。
或者说因为名祖的关系，他没机会拒绝。
从结果看，他凭白得了一个意之道极境，省下了太多被动值——关键极境也没法莽，目前所遇最高规则之地，也就超道化，也即90%。
“圣祖定悔恨过，在祂决定分裂出魔时。”
“魔也定谴责过，在他契完祖神命格，反吞掉圣祖之后。”
“因为直到这个时候，二合一完，迷失自我者，才更清楚洞悉自我者的相助有多珍稀。”
“从结果看，哪怕魔成功走出了半步，祂也应该没再见过傩了，否则不至于于此时代，放出‘六戌’。”
徐小受捋着大量信息，觉得可值一信。
道穹苍掏心掏肺至此，应该是打算聊些真东西的——他应该笃定了自己意道极境从何而来了，在不确定自己对傩知多少的情况下，骗人的风险太大，道穹苍不会轻易尝试。
而关于魔未见傩，这点徐小受倒也敢斗胆一猜。
要么每个人傩只给了一次机会。
要么傩虽然没在大劫下磨灭，也很难跑出来寻人帮忙了。
毕竟，他在三扇门后世界见到的，也是不知过去还是未来由傩留下的“影像”，可以沟通，但非真人。
“这是我所了解的魔，我给你交底了。”
“由此，你对于他的目的，他所企图，他接下来的一切行为预判，作如何推算，与我无关。”
“再讲讲祟。”
灵犀术一顿，道穹苍声音很是沉稳。
实际上，《十三不可曰》中没有“不可曰祟阴”，他还是谨慎用词——真是个苍蝇都无从开叮的无缝卵蛋！
“我曾借鳞白之巫为借口，问祟，关乎于傩，祂的回答是，低境圣帝，不及战祖。”
徐小受眉头一皱。
祟阴怎会如此操蛋？
不过转念一想，从祟阴的角度看，即便被自己、道穹苍追杀过。
总体而言，道穹苍还是只能说表现平平，或有可圈可点之处，该也和蝼蚁相差不大——至少比不上神亦霸王一棍！
等等，道穹苍和祟阴有勾结？
哦，是了，本就有勾结，爱苍生之死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但这么坦诚的道穹苍，徐小受还是第一次见，倒是真想听听这家伙还要托给自己什么底了。
“别忘了，三祖如今联盟，就在时境裂缝之外。”道穹苍提了一嘴地利，他的思考向来全面，不放过任何细节：
“我问祂时，若祟对傩好奇，或会在当时对魔、药二祖发问。”
“而不论这是当时发问，还是以前问过，‘低境圣帝，不及战祖’这等用来搪塞我之语句，大概率不出自祟之口，而源于魔、药。”
“‘低境圣帝，不及战祖’，不看表面的圣帝、战祖，只往深层思考，得出的是‘蔑视’，则不论此话出自魔、药谁之口，说明傩降临五域时，力量消磨过多，比不上我界祖神。”
徐小受听完只得感慨，道穹苍若无异心，全心全意来当自己的幕僚，那该多好啊。
他敢将三祖绑起来一块打！
可惜，此子欲行逆天之举，不当礽子！
“回到祟本身。”
“十祖真不知傩？我觉得不然。”
“祟于十祖之中，后时代而起，先行二合一，如此天骄，如有机会，傩不可能不见，甚至该是大见特见，竭力邀请。”
邀请……徐小受又听出了点门道，他按下不表。
“从祂小我而糊弄之，却又十分关心我对傩的认知这两点看，祂知傩甚深，也许比魔还多。”
“从祂术邪一体，却泯灭了术，只尊了邪这一点看，明辨我失败，祂应该也拒绝了傩。”
“傩之道，不是唯一之道，却定让三祖后悔过，但祂们必也害怕走傩之道，会成为傩之后手，着了祂的道，因而都往前看，都走新路。”
“这，才是十祖！”
“底气十足，敬而不畏，避旧就新。”
讲到这，道穹苍插了一句题外话：“这个问题，倒是受爷，有考虑过吗？”

第1897章 沆瀣
这是提醒吗？
道穹苍笃定了自己的意之极境源于傩，再想委宛告知，自己有可能已成为了傩的后手？
还是说，他想通过这一问，盘出来更多自己关乎于傩的认知？
道穹苍所顾虑，自然不失为一种可能。
但徐小受也有自己的判断，在那三扇门后世界的所见所言下，他对傩已有大概认知。
是个好人。
较之于他的理解，十祖及道穹苍，约莫也得退而称为“知之不深”。
毕竟他们都没时间之道超道化，不知道自己所见的，还涉及了最初的时祖、名祖。
他们所有的关乎于傩，应该都是“被动”接触，自己则算半个“主动”触发。
未知，即最大恐惧。
道穹苍有这般顾虑，很好理解。
而他之所想，他对傩的认知水平，同样不难验证，只需问出他与傩所接触的大致过程，甚至只需要知道一个“主动”还是“被动”的关系就行了。
徐小受旁敲侧击：“我的考虑并不重要，倒是你，听你讲了这么多，不像道听途说来的，你见过傩？”
十祖才见过傩。
十祖有的可能直到轮回，都没见过傩。
徐小受却敢笃定，道穹苍非一般人，在这个境界见傩于他人而言天方夜谭，在他身上并无不可？
“我这个，并不知道算不算是见过……”灵犀术对面，道穹苍显得很是迟疑。
但分明是铁了心要问、要讲、要坦诚的表现，主动多言，且言及隐私：
“也许是记忆之道的特殊性，在我于此道超道化的那一年，我便在记忆长河之上，偶然见到了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你应该知道，不论是记忆，还是意，对自我和他人认知中的自我，以及反过来除自我外的一切人事物，都有一个极为清晰的判断——不输于十祖。”
“即便他模糊，我可以笃定没见过此人，不在此界中耳闻过此人传说，他却还能自行闯进我之记忆长河，从这一点看，就不可能是圣帝，祂是祖神！”
模糊……
徐小受心神一动。
这应该不是道穹苍故意设下的套。
毕竟同十祖不同，道穹苍见傩之时，还是一个境界上跟自己如今水平差不了多少的“菜鸡”——只论修为境界。
而果然，他没有三扇门后世界，也即时祖的辅助，大概率十祖能看清楚傩，道穹苍连样貌、衣着都瞧不清。
“祂朦胧于白烟之间，我与祂相距甚远，琢磨不透，便只安静等待。”
白烟……
这话让徐小受想起第二扇门后世界。
当时也隔着莫大阻力，他想推进窥清都极为勉强，好在应该是沾了时祖的光，后续他看清了。
“祂自称‘戏鹤’，身材高大，言辞恳切，有一股傲气，不输三十年前八尊谙。”
“出现后，根本不顾我如何应对，率先予我记忆之道莫大肯定，末了又想助我修‘我’。”
这很傩……
徐小受听得笑了。
这等天上掉馅饼、如此失控之事，道穹苍应该怕死了，估计得做好长时间噩梦。
“你拒绝了？”徐小受问，这像是道穹苍会做出的选择。
“不！”
道穹苍却否得坚决，“虽然只有寥寥数言，我却能感受得到，此人……”
他沉默了一阵，“徐小受，你相信直觉吗？”
很难想象，这话会从一个掌握天机，神鬼莫测，一心算计的家伙口中蹦出来。
徐小受既感荒谬，又觉得合乎情理。
因为巧了，他也很相信直觉，大部分情况下，也是有了大概方向后，直觉先莽，后才见机行事。
“不信。”
“我也不信。”
道穹苍随口秒完，话锋一拐：“但我很信变数，且信福祸相依，刚好我还会一些卜筮之术……”
开挂是吧？
但这玩意儿，真的准吗？
“你卜出了什么？”
“未济。”
“什么玩意儿？”
“你不懂的。”
徐小受感觉受到藐视，这骚包老道拐着弯骂人呢吧，“你不说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道穹苍：“离火汹汹，坎水阴柔，火上水下，主客有别。上者愈上，下者愈下，合汇不于一处，阴阳未得圆满。河不能渡，物不可穷，功成尚缺一篑，事竟且欠施为……”
“打住。”徐小受一个头两个大，“说人话。”
“这是最浅显易懂的表达了，受爷，再要通俗点讲，祂来得过太突然，所表达的也太激进，我一时无法接受，却又不想直接拒绝……”
“所以，你吊着祂？”
“……嗯。”
“呵，渣道。”
道穹苍给整愣住了，一时无法理解徐小受的词汇，他快速跳过了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与祂多聊了几句，最后并没有接受祂所言之‘修我’，相反，我想修其他。”
“是什么？”徐小受追问。
“天机，不可泄露。”这家伙立马便又拿捏出了那副口吻，不该说的他从不多言。
末了一顿，又多提一嘴：“受爷不是好奇，为何宴生此身，能瞒天过海吗，不妨也告知你，有祂些许助力在，但不多。”
“而记忆之道，其实也很难记得住祂，特别是此前我只知‘戏鹤’，不知有‘傩’，几乎也要将此事淡忘之。”
“直到见了受爷你突然修成意之极境归来，我才稍有警醒，我的徐，你也见过祂了吧？”
这点，徐小受倒已懒得否定。
道穹苍能主动说这么多，说明确实是带着些诚意来的。
他复问道：“既然只知戏鹤，不知有傩，你又没见过祂模样，如何将此二者联系起来？”
徐小受洞察入微。
他现在几乎是站在上帝视角看待事情，已可笃定道穹苍、十祖等，对傩的认知，都不如自己的深。
道穹苍更是身在此山中——如若他连傩衣、傩面都没瞧到的话，“戏鹤”与“傩”，毫无半点联系！
道穹苍：“天机，不可泄露~”
这家伙……徐小受想到了白胄，莫不成是在鳞白之巫的记忆中，得到了魔祖、傩祖等的形象，最后联系到了一块去？
不重要。
他懒得跟此獠多作废话了，总感觉再聊下去，该是要反被套出点什么信息了，立刻也结束杂谈，回到主题：
“所以讲这么多，我的道，你最后到底想表达个什么？“
灵犀术传来轻笑，道穹苍十分诚恳：
“受爷，除我之外，即便强如八神曹，我都没见过他们身上，有过傩之痕迹。”
“这证明你我是同一类人，是天才。”
“我们合作吧！”
这个“合作”，是指超越三祖的最高级别合作，还是说表面合作，背地里继续互相蝇营狗苟呢？
如果是后者，大可不必。
如果是前者，说实在话，徐小受也不信道穹苍。
“好啊，怎么个合作法？”徐小受掐指一算，也能算出来个“未济”，他打算师夷长技以制夷，先吊着道，其他另说。
“不不不，我的徐，你我知根知底，我已交心至此，这个‘合作’，并不想局限于表层。”
“哦？那，深入合作，得是个什么深入法？”徐小受感觉好笑，这骚包老道还觉得他在外人面前，有“信用”这个东西吗？
“受爷，虚空岛初见，我便未刻意针对你，还坦言圣神殿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是吧？”
这……
倒也算是？
但之后各种“握手”图纹，着实吓人不浅，反正这骚道没安好心就是了！
“四象秘境我联北槐，而今受爷应该知晓这意味了什么吧？可即便如此，将你从玉京赶至青原山，再到杏界，再到常德镇……最后我有一步没出，受爷看得出来吧？”
这……
也能算是。
可即便小镇上全是天机傀儡，若道穹苍要以此对付自己，魁雷汉会视若无睹吗？
“倘若我以二柱性命威胁，即便最后我并不动二柱，受爷觉得，曹一汉不说出手助我，你俩素昧平生，他是选择出手，还是袖手旁观呢？”道穹苍像掌握了读心术。
哦？
威胁我合作？
徐小受被逗乐了，语气突然变得卑微：
“道殿主，当时我只是一枚棋子呐，死不足惜，八尊谙也不一定会救我的吧？”
“你也是的，莫以过去雨露之恩，要我还以甘醴呀……我现今没跟你计较当时个中过程，已算人不错了吧？”
既是谈判，道穹苍自不会下于人，不应此句，再道：
“神之遗迹，怎么说我俩也算我单方面交过朋友费的生死至交关系了吧，受爷觉得在三祖，其他，以及你的选择上，我更看重谁呢？”
徐小受闻声大笑：“这我如何得知，我又不是你肚中蛔虫。”
“是你。”
道穹苍说得斩钉截铁，真情流露：“徐小受，我最看重你。”
突如其来的表达，让人感到恶心。
乾始帝境中，徐小受不由一激灵，打着哆嗦回应：“好好，我跟你深入合作，但我如何信你呢？”
道穹苍早有准备：
“受爷……”
“你我，并不同道。”
这话值得品味。
言下之意，是即便最终各祖夺道，他道穹苍参与进去了，也不会夺到自己头上来？
换言之，就是他道穹苍真想夺三祖之中，不止其中一祖的道？或许是全部？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徐小受确实有危机感。
较之于树道穹苍为敌，深入合作也好，表面合作也好，他都倾向于合作，他语气都认真了几分：
“我需要做点什么？”
“你当然需要做点什么。”道穹苍哪里事会和废物谈合作的人，“你可以不完全信我、不做多，但你我合作，最至关重要的一点，在于关键时刻……受爷，你不能阻我。”
这就有些霸道了。
倘若与我利益冲突了呢？
徐小受才堪堪这般想法闪过，道穹苍再言：
“放心，受爷，不会让你为难。”
“既是深入合作，我还敢提前做个保证，以表决心。”
“届时，倘若受爷想要，不论是各祖之道，还是身外之物，亦或其他，只要与我所图的最终结果无决定性关系，哪怕这会影响到我自己，或者布局，牺牲一些，我亦助你得到。”
“只要你徐小受开口，我道穹苍必帮忙，以此为誓，如何？”
徐小受怦然心动，试探性道：“倘若我说，我要八尊谙活……封神称祖、二合一、一归零、明辨我、战华长灯后，还身灵意三道健全，可持续性发展地活着呢？”
道穹苍：“……”
他给干语塞了。
这是“一个”条件吗？
这是个杂糅了所有的“长句”吧！
“受爷，夺道之战，不是儿戏，我若敢跟你打包票这么多，反倒也显得……”
“我答应了。”
“什么？”突如其来的转变，道穹苍也有些错愕。
“深入合作，我答应了，就你那个要求，平时听你的，关键时刻听我的，如果最后仍需分道扬镳，最后再说。”
“好！”道穹苍语气一重，像是拔掉了心中某根不定的刺。
“但实际行动上，怎么个合作法，我的道，你可还没说？”徐小受不是个空谈主义。
巧了，道穹苍也是个实干派，沆瀣一气的时候，俩人几乎可以用同一个鼻子出气：
“情报共享，受爷。”
“你有什么，不必跟我说，我只要你觉得关键的，可能我会忽略掉的，毕竟你意之极境，心血来潮感应比我更强。”道穹苍说着一顿，“我有什么，全部跟你说，你觉得呢？”
“这……”徐小受嘴角一咧，这岂不是说自己可以全程不说，免费享受道穹苍的情报，“不太公平吧？”
“那就这样。”道穹苍轻易听出了他的徐的乐意之至。
“对了，既是深入合作，我有一点，得跟你探讨一下。”徐小受灵机一动。
“什么？”
“很简单，我和道佩佩也合作了，他之才智、能力，既类你，也不下于你。而既然你道穹苍和他道佩佩是‘徐经廷’的关系，如果他的话、你的话，相悖了，我该听谁的？”
徐小受问完这般，简直要起立为自己鼓掌。
道穹苍是道佩佩吗？
如是，道穹苍和道佩佩，哪个是主，哪个是次？
最开始骚包老道所言，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如若他敢含糊不清回答，说明这“深入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一举四得！
这一问，也真正给道穹苍整得半晌无言。
徐小受平心静气等着，就等骚包老道如何回应，是否还敢迂回——看我扎不死你！
“受爷……”
“嗯哼？”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你信我，明面上听他的，暗地里听我的，怎么做，我来斡旋；如果你信他，则反之，但你得伪装好了，莫要被我识破。”
徐小受气乐了，你是真能绕啊。
“道穹苍。”
“嗯哼？”
“恕我愚钝，听不懂这么绕的东西，我只要一句话的回答。”
这话，又给道穹苍整沉默了。
又隔了半晌，他不再含糊，一句话杀气四溅：
“受爷……”
“道祖，有且只能有一个！”

第1898章 道心
徐小受目光一翕。
这话讲得野心勃勃，也清晰明了，基本完全抛却过程，直奔结果去了。
倘若为真，道穹苍、道佩佩是否同为一人，根本已不重要。
道穹苍，贪！
乾始圣帝的星辰之道他要，乾始帝境他要，星空道鼋他也要。
只能剩一个的话，不论中间发展如何，最后道穹苍一定会想方设法吞掉道佩佩。
反之，道佩佩亦然。
从本质看，这和北槐的研究不差多少，但有一点似要过之：
倘若道穹苍、道佩佩真为一人，此句言外之意，则将更浓。
还是所剩惟一，却不免要让人多去思考一番，是否存了些“二合一”的思路在？
以及道穹苍方才所言，他不遵傩的“修我”，想要另寻他法的新路子。
会否吞掉道佩佩，亦或者道佩佩吞掉他道穹苍，皆是各自计划中的一部分，彼此心甘情愿，就看最后谁手段高低？
“我……”
这和傩祖的“我”之道，南辕北辙，偏向另一个极端。
但结合道穹苍在道部的研究，在红衣、白衣藏下的暗子，在天机神教辐射一域的传教士，在神之遗迹星空之外的上千万天机傀儡大军，在北域天盟养的这一个可以称之为“叁号”的宴生……
“他？”
说是“他”之道，有些笼统。
徐小受更倾向于“分化”、“锚定”，乃至一个熟悉的字眼——凭！
山海凭的凭！
这一“凭”字，单看并不起眼。
结合道穹苍、道佩佩都修的记忆之道，简直相得益彰。
不外乎借助“分化”出去的各大天机傀儡化身，深化五域世人印象中不同形象的道殿主，藉此通过外部“锚定”自我——谓之为“凭”。
这很迂回。
也很记忆。
像极了道穹苍、道佩佩会有的手笔。
同样，以记忆为凭后，不论是道佩佩吞道穹苍，还是道穹苍吞道佩佩，在登入至高后的“二合一”结束，大道巩固，自我明晰——毕竟最后只剩一个。
余下的所有天机傀儡化身收回，或者斩却，世人记忆中不同的道殿主形象融汇为一，化作他人眼中独一无二的“我”。
这，不正是明辨我的另一种修炼方式？
称之为“我”也好，称之为“他之我”也好，人之双眼，看不清自己，然以铜为镜，以他人记忆为镜，可正衣冠，可明辨我！
徐小受悍然心凛。
不论圣魔、药鬼、术邪。
他迄今看到的，都是关乎于各自之道的执着，好像越争，越加混乱，鲜少有如此清晰的“明辨我”具体修道过程。
可在道穹苍身上，主次分明，步骤清晰，冷静到像是一个局外人在布局针对自己！
他根本不在乎哪一道先行超脱，哪个自我率先封神称祖，因为他知晓这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在精通了记忆之后，甚至记忆都不曾臻至极境，他已完全明晰自己的下一步要怎么走。
封神称祖，不是首要。
先明辨我，才是重点。
十祖无数年来所迷失的“我”，道穹苍只用三十多年的布局，而今已见成效！
并且……
“好像，真可以实现？”
徐小受都不需要多作分析。
单是这么去思考，也觉得道穹苍想走的路，是有大概率走成的可能性的，只要中间不出意外。
而代表意外的变数，在神鬼莫测道穹苍眼里，基本每一个都抓实、提防着。
天才？
十祖哪位不是天才？
十尊座哪个不是天才？
但到了最后，好似各自都只能凭着感觉走，毕竟前头无人带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独独道穹苍……
能这样用脑子去计算大道，将一切杂乱无章捋得井井有条，并时刻抓于掌心，将变数扼杀于萌芽状态之人，他若修道不成，还有谁能成？
“棘手！”
徐小受再一次感到压力。
十尊座论剑属八、论念属曹、论力属神，都是肉眼可以看见的天赋。
道穹苍这种无形的……
真应了老八、香姨那等评价，褪下衣裳，隐于人后的道穹苍，才开始真正发力！
“不过，这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推测。”
徐小受蹙眉反思，道穹苍不过只是说了一句“道祖，有且只能有一个”，余下这般，都只是自我臆想。
也许道穹苍根本不走这条路？
也许自己高估了他，他也如其他人般，正在走一步，看一步？
“不……”
这太侥幸心理了！
以道穹苍的算力，一句话能让自己第一时间联想到这些，说明这些他早已推演过无数遍。
乃至，他已得到了更为精妙的道路，并已在深刻践行之……
灵犀术迟迟没有动静。
道穹苍那边，似也知晓自己一句话，能有多惹人遐思。
“我明白了。”
待得徐小受隔了好一阵才回复，那边又第一时间跟着作起了回应：
“怎么样，思来想去，我的道，确实不与受爷你的冲突吧？”
这家伙……
这句铁是在诈了。
子非鱼，焉知鱼之所想，他如何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呢？
但态度表现得尤为明显。
正如自己对他有所忌惮一般，道穹苍同样害怕自己的意外性，有可能打乱他的节奏，将一切事情的发展，往后再推个无数年。
便如这次意外撞破了宴生？
如此看来，狼狈为奸的最高级别合作，似乎真不失为最佳选择？
徐小受并未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他再深思熟虑了一番各种细节，犹觉即便是同三祖、空余恨等来回拉扯，亦不如和道穹苍一个人同流合污。
他已有决断。
“道穹苍，本来我确实打算坐享其成的，但你说了这么多，我还真不好意思半点都不跟你分享了。”
“受爷，我已开始洗耳。”
“实际上，这些东西给到其他人，我还真挟恩图报，并且要求他或祂们，必须作出选择。”
“感恩。”
“我只给你三个字，能得悉多少，靠你自己能力去找，你也不必作出上之选、中之选、下之选，但同样的，也别多问。”
“受爷，请讲。”
到这里，徐小受反倒稍显犹豫。
毕竟这东西给空余恨、三祖都行，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们怕都品不出个所以然。
道穹苍，变数太大，则还真不一定！
但决定如此了，婆婆妈妈倒显得自己不果决，也就三个字而已，徐小受坦言之：
“时、名、傩。”
灵犀术瞬间就沉寂下去了，隐约间似能听到对面沉重的心跳声。
徐小受瞥了眼跟前还在专注于斗兽棋的道佩佩，发觉不是道穹苍的，不是道佩佩的。
心跳声，是自己的。
隔了许久，道穹苍的声音才传过来：“我就一个问题……”
“说了，别问。”徐小受打断。
“就一个！”
“……那我之后，可要问很多问题了哦？”徐小受早有应对措施，方才不过狮子大开口前的杀价罢了。
“知无不言。”
道穹苍呵呵一笑后，直言问道：“是空余恨六门重塑时境，还是魔吞时祖呢，受爷押哪个？”
好家伙！
徐小受心弦一动，不得不感慨这问题真有水平。
分明不是一个长句，却压缩了“空余恨是否为时祖”、“空余恨是不是在古今忘忧楼中凑齐了六门，和你们达成了合作”、“魔祖的意图之一是不是试图洞悉时祖为何能不以祖神命格封神称祖”等问。
某一瞬，徐小受都误以为，在时间长河上和魔祖碰面，魔祖提出的帮祂收集时间长河上所有的空余恨一事，道穹苍知晓了。
转念一想，该是不知，或许只猜出了个大概，但居然大差不差就是了。
神鬼莫测道穹苍，还是有两把刷子！
徐小受并不迂回，他正面回应道：
“我押前者。”
“为什么？”道穹苍及时跟进。
严格意义上讲，这是第二个问题，徐小受可以不作搭理。
他轻笑了一声，也不在意，说道：
“空余恨，我当他是朋友了。”
这简单粗暴的一句，似给深谙算计的道穹苍干懵了，良久不曾有言。
好像在他的世界里，这些情感类的东西，简直不可理喻。
过了好长一阵，他才重重传来声音：
“受爷，我定不负你。”
噫惹！
徐小受一阵恶寒。
怎么突然又表心意了，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我可不好这口！
给了好处便开始讨回报——对于道穹苍，徐小受向来不会客气。
他懒得理会“时名傩”三字，道穹苍能品出来些什么了，他能得到什么是他的能力，得不到那就是命。
话锋一转，徐小受将问题，推到了一开始：
“你方才说，祖神命格若给到魁雷汉，是受了指引，什么意思？”
道穹苍抽离得也十分迅速。
见徐小受没多言时名傩之事，竟轻易按下了好奇心，认真回复道：
“你手上真有三枚祖神命格？”
“是。”
“来自魔祖？”其实此问不必回答，徐小受却不吝言语，再次肯定：
“是。”
道穹苍默了一阵，直白道：“受爷应该看得出来，三枚祖神命格，如若对应上八神曹，他们各自之道，也就半迂回、半指引的被废掉了，这是魔祖最浅显的心理暗示，甚至都算不上指引。”
这点，徐小受明了。
鸟笼效应嘛，他懂。
曾有人做过那么一个实验，送一个鸟笼给不喜欢养鸟的朋友，挂在家里。
此后家中每逢来客，必问为何只挂鸟笼而不养鸟，经久如此，不胜其烦。
那朋友最后只能把鸟笼利用上，也即开始养鸟，一切顺理成章。
神之遗迹中，得祖神命格后，道穹苍没有第一时间要，而是让给了自己，他是不是也想让自己养鸟，徐小受已懒得去追究。
由魔祖凑齐的三个鸟笼，想关住的则必是八神曹，最后剑祖给来的这枚，或许意在徐小受自身？
总之，都是心机！
偏偏这四个，却是金鸟笼，价值不菲，各自相当于一条挣扎失败之后的退路，让人没法拒而不要。
但拿到手上，给还是不给，就成了个烫手的问题。
徐小受是这么想的。
直接二合一、一归零、明辨我，是一条路。
如魔祖、药鬼、祟阴那般，先封神称祖，再循序渐进慢慢往极致推，也是一条路。
活着，才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这金鸟笼给过去，或许会断掉魁雷汉背水一战之心。
然道之坚定者，譬如自己，不会因由金鸟笼傍身而老是想要去用。
给，是自己的事。
用不用，魁雷汉有自己的思考。
这些人都不蠢，鸟笼给出去，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刻，因为背水一战失败，想要活下来却没路，最终彻底消亡。
“你想当然了，受爷。”
灵犀术对面，见半晌无回复，道穹苍传来轻叹：
“我不是在指责你思虑不周，而是想说，你没看轻八尊谙、神亦，因为你认识他们。”
“可你与魁雷汉一面之缘，知之不深，因而小觑于他，不止一星半点。”
徐小受心头一动：“怎么说？”
“这祖神命格你可以给，道之坚定者，自然不会去用，但对象你选错了。”
“你不该来时境裂缝，将退路给魁雷汉的，他早有退路。”
“这祖神命格，兴许你得考虑一下……曹二柱。”
啊？
徐小受心头陡生问号，没来由耳畔就响起了撕心裂肺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曹二柱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祖神之局，跟一根筋的柱宝，半个灵晶关系都没有吧？
说句不好听的，二柱那是把劲儿铆足了，都比不上他爹一根汗毛，毕竟时代的差距放在这里，寻常人真难撼动。
“受爷，蛛丝马迹见真章，我这么跟你说吧，不看人，你看兵器——三祖不会在乎这些的，因为视下皆是蝼蚁，覆掌可灭。”
“但你呢？你为何弃焱蟒、有四不用，名养藏苦；八尊谙为何封青居、藏剑我，隐而不发？爱苍生弃邪罪而出局，神亦握霸王不放手……缘何早知祖神将至，独独魁雷汉，在早年就酗酒酩酊，大卸兵甲，传轰天锤于二柱？”
“曹一汉从一开始，就被我一道禁武令项圈箍碎道心，决定放弃挣扎了吗？”

第1899章 尽魔
一语惊醒梦中人。
徐小受还真意识到，自己“忽略”魁雷汉了。
这个盘膝一悟，便能悟出彻神念这种跨时代力量形态的妖才，他怎可能也甘居人下？
别的不说，从此前道佩佩那边渡过来的魁雷汉前半生画面看，这家伙宁折不弯，是展转千万里也要将仇敌斩于马下的刚烈性子。
三祖虽强，怎可能让魁雷汉放弃？
但这“不看人，看兵器”的说法，徐小受便有些不敢苟同了。
霸王于神亦是如虎添翼，邪罪弓于爱苍生是相得益彰，青居这种断剑强行拿出来凑数就离谱了，轰天锤又能代表魁雷汉什么呢？
就算他把轰天锤传给了曹二柱，怎么才能理解成，魁雷汉把后手压在了他儿子身上？
难不成，魁雷汉是个外象，轰天锤才是本体？
也就是说，曹二柱的爹，其实是一把锤子？
“骚包老道，你有点绕了，实在有话想对我说，不妨明说。”
可对于此言，道穹苍却不再多解释了，只是道：
“受爷，彻神念魁雷汉藏了这么久，我亦知之不深。”
“你也知道，我所有的推演、计算能力，建立在‘已认知’之上。”
“但要我从三十年前魁雷汉的力量形态，推演出三十年后他在彻神念一道上有了如何质的突破，这太抬举我了。”
徐小受想想也是。
道穹苍如果能做到，三十年悟出彻神念的就不是魁雷汉，而是他了。
他不是“无中生有”的天才，他强的是“三生万物”的能力。
“所以？”
“所以，关乎于方才所言的一切，建立在我个人的推测上，受爷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啊？
全是臆想？
徐小受人麻了一下，这和狗屁有什么区别？
道穹苍却很诚挚：“但要我建议，受爷，祖神命格给二柱，反而是集出其不意与合乎情理两大因素变化下的唯一最佳之选——曹一汉定有后路！”
徐小受试图让自己去理解道穹苍，他依旧百思不得其解：“曹二柱才太虚，他不是十尊座，上面还有半圣、圣帝，这些路没走完，祖神命格给到他，怀璧其罪。”
道穹苍闻声一笑，缓缓剖析道：
“受爷，多智近妖如你，也作如是想，三祖呢？”
“有没有想过，魁雷汉要的便是这种效果，将一切藏于曹二柱身上，并不引起祖神察觉？”
这倒真是反其道而行之！
也确实是道穹苍这种多疑谨慎之人会去多想的一个方向！
只是，怎样的“后手”，可以令曹二柱在必要时刻突然爆发，成为得以抗衡三祖，乃至夺道魔祖的强大存在呢？
徐小受蓦地一惊。
夺舍？
二合一？
不是吧，虎毒不食子啊！
这事发生在道穹苍身上，他觉得理所当然，可魁雷汉似乎不是那样的人？
灵犀术长久没有动静，徐小受的困惑不仅没解，相反更大了。
道穹苍思路却极为清晰，题外话般点了几句：
“受爷，正事有正事的解法，推演有推演的解法。”
“建立在臆想之上的一切过程，本身并不重要，不必多余浪费脑力去计算，因为本身我们的认知已算片面。”
“你只需要从结果出发，计算得失即可。”
得、失？
徐小受顺着骚包老道的思路走，突然豁然开朗。
不管这件事本身有多离谱，若押宝曹二柱失败，所失不过一枚祖神命格。
但若成功，魁雷汉是有可能阴到魔祖，乃至重创之、夺道之的！
“好家伙。”
一个工于算计之人，居然轻飘飘走出了算计过程的桎梏，反倒是自己险些着相了。
道穹苍不止两把刷子！
这货心真脏，胆子也够大，敢想还敢做！
“但会否，金鸟笼不在魁雷汉身上，而在曹二柱身上，最终归属者也会因此成为变数，譬如他道穹苍若失败，也可以藉此抢夺曹二柱，得到一条退路呢？”
徐小受按下这般想法。
骚包老道所图，定不止他所言的这些。
毕竟他侃侃而谈这么久，最后居然是为了魁雷汉好、曹二柱好，乃至是自己好，而半点没有他道穹苍的好处。
这很不道穹苍！
但他依旧这么做了，只能证明他能从中获利的，比自己所想的要更甚之。
“队友太精明，也不是一件好事……”
徐小受略感无奈，但此事思来想去，反倒是自己在第一层，跟魁雷汉熟知已久的道穹苍，想到了更深处。
祖神命格，那便给到曹二柱吧，希望能换来一个惊喜，而非惊吓。
“你说的对。”
时境裂缝，姜呐衣深情款款望着面前宴生，递过去一枚戒指，“要不这件事情，你来办吧？”
宴生一愣，显然也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发展。
愕然间，他手已经被抓住抬起。
姜呐衣将镶钻的空间戒指，缓缓戴上了宴生的无名指，“保护好儿子。”
好一个徐小受！
好一个金鸟笼！
当圣念探清空间戒指里头，真是一枚如假包换的祖神命格时，道穹苍思绪浮动了。
在手上并无祖神命格的情况下，他道心之坚，坚若磐石。
在手上有了祖神命格之后，连他都不免心生这般想法：
“一步登天是路。”
“魔祖、药鬼、祟阴之路，又何尝不是路？”
“先封神称祖，再按部就班往二合一、一归零、明辨我方向推进，较之于‘背水一战’，这条路安全性更高，何尝不可一试？”
道穹苍压下这般想法。
道穹苍发现连自己都难以压得住。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的活络起来，开始分析两条路那一条收益更大，毕竟这本身不分伯仲。
宴生浑身一颤，跟要拔断手指一样，匆匆忙要将空间戒指这件魔物褪下来还过去：
“依我看，还是由你……”
姜呐衣握住他的手，将空间戒指撸回去，附耳低语，热气酥痒：
“不要依你，依我。”
宴生如遭雷击。
姜呐衣含情脉脉。
二人深深对视了一眼后，不敢在三祖视下，多作交流空间戒指之事。
“盟主！”
“宴生盟主，天盟成员集结完毕，我们该退出正面战场了！”
后方大帐处，有声音响起。
宴生猛一醒神，急忙拍掉了姜呐衣握住自己的手，后撤半步，避免靠得过近，落人口舌。
“我该走了，多谢姜兄救命之恩。”
宴生郑重抱拳，劝诫道：“时境裂缝是非之地，已不适合久居，不知姜兄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姜呐衣拍拍衣袖，轻笑一声，风度翩翩，目光眺向远方：“去中域吧，总得再回一趟那令我折戟之地，福祸相依，挣些机缘。”
“灵榆？”
“不……”
姜呐衣摇摇头，并未多做解释。
宴生适可而止，并不多问，再抱拳示意后，转身离开。
“后会有期。”
同时，灵犀术传来道穹苍最后几问：
“徐小受，华八之战若以八尊谙失败告终，你会出手吗？”
“会。”
“若有人劝你，华长灯不能死，你会不顾一切，强行杀他吗？”
“我能做到的话。”
“若是至亲之人劝你，譬如我，譬如鱼知温，譬如临死前的八尊谙……”
“爱苍生尚且得死，华长灯凭什么得道？”
道穹苍沉默了一阵：
“我知道了。”
似是生怕徐小受误会，末了他还补充了句：
“必要时，我会助你。”
……
尽人很忙。
时境裂缝一程，到最后他居然也没见上魁雷汉，聊上半句。
撞见道穹苍是个意外收获，最后总结一番，居然是自己稀里糊涂间，将祖神命格交出去了。
有种被糊弄掉了一颗的感觉……
但并非毫无收获。
道穹苍有些东西可以骗人，有些东西骗不了人，譬如成就道祖的野心，不用说，尽人也能猜得出来。
金鸟笼送回到道穹苍手上，同样是本尊的授意，不失为一次试探。
甭管最后那枚祖神命格，是曹二柱用了，或是他爹用了，或是道穹苍用了。
徐小受还有三颗，他并不心疼。
测测道心，代价是只用一枚，这笔买卖，十分划算。
尽人总结复盘，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因为他的行程太赶了，得着手去下一个地方。
本尊那个天杀的，现在是滋润了，躲起来还有闲心下斗兽棋，他则是马不停蹄要去趟十字街角。
时境裂缝战场，以及魁雷汉，交给道穹苍全权处理，那剩下的两个正面战场，一是灵榆山，一是十字街角。
灵榆山八尊谙在，给完焱蟒后，短时间内没自己的事情。
反倒是十字街角……
说归说一个神亦可顶万难。
本尊敢放手，尽人却是知晓，那是因为自己也被他安排进去了。
尽人总得到场。
当然，风暴漩涡中心，还有个血世珠在，亲自入局就显得有些自杀嫌疑了。
……
“呃啊啊——”
姜呐衣发狂，狂甩了自己十三个巴掌，像是在表演自虐节目。
直到脸上红印子浮肿，脸都差点被抽烂，神智完全被自己扇醒，他还是记不得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该死的！”
记忆好像混乱了。
就如是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他来到了个金色的世界，有万佛颂经，好不恢弘，醒来后怅然若失，有种遗失了什么的感觉。
“丢了什么呢？”
姜呐衣挠头，挠散了发髻，不知其然。
宴生已走，本想着救下他，递个投名状，便能再舔上一位大佬，护自己后半生。
不曾想盟主大人哪怕受了自己救命之恩，末了也没怎么理睬自己，真是铁石心肠，哼！
愁思苦想，不知前程几许，去路又当如何。
恍惚之间，姜呐衣也来到了时境裂缝的边缘处，一步便可迈出，重回北域炼灵界。
“回吗？”
这一步，却是抬得迟缓。
他来时境裂缝，本是避难的。
拜道璇玑所赐，北域普玄姜氏而今整族覆灭，只剩自己这一个姜氏余孤……哦不，余鳏，幸免于难，来这里规避风险。
不料自己比衰败之体还血世珠，到桂折圣山圣山炸了，到时境裂缝时境裂缝也差点毁了。
本想接过姜布衣大旗，重振姜氏昔日风光，姜氏没了。
尚没战过，屡败屡败，而今姜呐衣也是有心无力了。
从哪里跌倒，总会在类似的地方再跌一次，这就是人生吗？
昔日楼台葬于烟雨，蓦然回首，惊觉自我已剩孑然，身周再无同伴。
寒风料峭，捎来鬓边散乱的几缕灰发，姜呐衣驻足难行，心已苍老，潸然泪下。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树上掉叶子……”
回顾此生……
算了，也没什么好回顾的。
不过万年老二，一生被大兄姜布衣光芒压制，他死了还得被他之名压制，难以翻身的惨淡人生罢了。
按理说，人生悲惨至此，总得有一次转折点，迎接否极泰来吧？
姜呐衣日思夜想，总抱希望。
毕竟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可郁郁久居人下？
如若可以，谁不想当一回主角呢？
可惜他姜呐衣不行。
他天赋不行，能力不行，比不了受爷，比不了十尊座，除了天降馅饼改变命运，别无他法。
可天降馅饼这种白日梦……
呵。
姜呐衣自嘲一笑，不敢再做梦，一步迈进风雪之中。
“就让这漫天风雪……”
他长啸着，试图抒发心头抑郁。
可惜文采也有限，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只能嗷出一句，“糊我一脸吧！”
嗡！
思绪一震。
姜呐衣猛地弓成大虾，贼眉鼠脸的弯腰左右环顾，发现周围并不是熟悉的北域雪地。
“我没回来？”
而是如来到了梦中那万佛之国一般，到处朦胧烟雾，四下金芒熹微。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毫无抑扬声调，语调短促急速的佛号，在耳边高频念着，念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呔！”
姜呐衣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何方宵小，装神弄鬼，本座北域姜呐衣，速速显形！”
万佛之国，无有动静。
佛号却愈颂愈急，听的人魔气森森，吓得人心头拔凉。
姜呐衣膝盖一软，直接就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开始求饶：
“前辈、大能，放过我吧！”
“晚辈无意得罪，不知怎的还入了此等宝地，但绝无贪婪之心，求求您放我回去吧，我只想活着……我的人生，已经够够的了。”
轰！
佛光炸散。
万佛之国顷刻覆灭。
虚空黑束诞起，隐约间可见一座倒竖着的十八层浮屠塔，塔身由金色，被顷刻污染得漆黑。
塔下棺椁一震，魔气森森氤出，于九天虚幻之中，凝汇化作一具数百丈高的石头雕像。
“我他娘的……”
姜呐衣偷偷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心如死灰，那就当做自己已经死了吧，本来活着也了无生趣。
这意象，时境裂缝前他可以不知道，现今五域孰人不知？
魔祖！
九天轰鸣之间，降下一道狂音，轰得人心神颤颤，目眩神晕：
“既见本祖，为何不拜？”
姜呐衣七窍迸血，几乎当场死去，却抓住最后一缕神智，匍在地上嚎啕大哭：
“拜着，祖神大人，姜呐衣拜着呢，您看一眼我呐，我早早就拜下了，我是您门庭之下子弟之一，是炼灵师呐！”
魔祖神庭吗？
自己这是怎么了，如何会来到这个地方？
难道说，我姜呐衣被选中了？
可……
这是魔祖啊！
魔，是恶的代表！
我姜呐衣像恶人吗，我本将心向明月呐！
姜呐衣思绪澎湃，既有死意，又感觉自己真被天降馅饼砸中了。
也许……
抛开三七二十三，我姜呐衣，其实也能行？
“何谓‘魔’？”
九天狂音再降。
这次听来，似是一个考验。
对，就是考验……姜呐衣思绪沸腾，眼睛都充血了，这个时候他已知道，逆天改命的机会，就在于自己的回答。
那么，何谓魔呢？
姜呐衣抬起头来，鼻涕眼泪交织满面，污秽不堪。
他直直望着魔祖石雕，却不肯再低头，目中已有了执念，心中也有了妄想。
回顾过往，满目疮痍。
力修正道，位居人下。
阿谀权柄，仍如敝履。
风光生作，炼就庸俗。
所以天赋不行，能力不行的人，生来就该低人一等，贱如草芥，没有半点机会吗？
不是的！
不可以！
炼灵之道，众生平等。
圣是一个机会，魔也是一个机会。
姜呐衣起身，扛着魔祖威压，一步一步往前，浑身气势昂扬，周身魔气迸发。
谁道人生无再少？
上苍给了自己又一个机会，那这一次，我姜呐衣，就不要一步、一步、一步的按部就班修道。
我要一步就登天！
我要一步上青云！
我要入魔道，我要走到五域众修之前，我要作最高、至高、姜呐高！
何谓“魔”？
姜呐高已然得到了答案，他声嘶力竭，仰天咆哮：
“我，即是魔！！！”
魔祖石雕微愣，似也被磅礴气势冲击到了，良久道：
“你不是。”
“哦哦。”姜呐衣缩回了脖子，又跌回地上去，呜呜哽咽，果然我还是不配吗？
“但本祖，可以给你一个与魔契约的机会。”
噌一下，姜呐衣双目放光，又重新抬起了头来，“我答应！”
“凡炼灵之修，皆本祖门徒，与魔相契，可得其七成功力……姜呐衣，五域众修之间，你最想成为谁，但说无妨。”
我想，就可以了吗？
姜呐衣惊喜，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了十尊座。
十尊座香杳杳，不劳而获的人生，他姜呐衣可羡慕了。
可香姨本质靠的是神亦，不是自我。
那么，普天之下，谁自我最强呢？
首先排除道殿主，毕竟战力不强。
其次八尊谙传得那么玄乎，也只能和华长灯齐平，也就一般。
神亦不行，神亦困于女色，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姜呐衣不近女色。
魁雷汉听说酗酒，也就那样……
思来想去，十尊座已是过去时。
当今五域，首屈一指的，还得属那个该死的家伙。
虽然很不想承认，虽然自己和他有仇。
但真要拥有另一个人的人生的话，姜呐衣略作思忖，已有答案：
“受爷！”
“魔祖在上，我想成为徐小受！”
这痴人说梦般的一言，得来的，居然没有半句反对与嘲讽，仿佛魔就该如此，就该贪心不足蛇吞象。
“善。”
魔祖石雕胸前光芒一翕，射出来一颗肉色的丹丸，隐约可见其中有个人影在疯狂挣扎。
“此乃‘人丸’，吞下它，你可成为徐小受，得其功力有七。”
什么？
这是徐小受？
徐小受已经给魔祖炼化了？
姜呐衣感觉有哪里不对劲，转念一想，徐小受确实也算炼灵师，哪怕他真人没被魔祖逮住，修炼灵之道也是魔祖门徒之一，被提炼出七成力量来，很好理解。
“你，敢吞‘人丸’否？”
魔祖居然瞧不起自己，真当我姜呐衣大好人一个？
“有何不敢？”
姜呐衣接下人丸，张口欲吞。
“此丸名曰‘尽人’，吞下它，与魔相契，你将失去五百年寿元，并终生为我奴仆，为我所用，还需执本祖神谕，前往十字街角，执行任务，知悉至此，你可还敢吞此丸？”
姜呐衣愣住。
姜呐衣哈哈大笑。
五百年寿元而已，五千年我都给你！
奴仆而已，此生惨淡至此，到哪里不是给人当奴仆？
较之于废物道璇玑，较之于知恩不报宴生，给魔祖当狗，都好过给这些蠢货当差。
“我吞！”
姜呐衣毫不迟疑，吞下人丸。
入口并无血腥，相反口齿生津，跟吞了一颗神之庇佑的口感类似。
福至心灵，道韵翻涌。
姜呐衣浑身一震，只觉自己醍醐灌顶，突然掌握了什么。
“嗡嗡嗡……”
他心念一动，脚下层层旋展而开奥义阵图，有空间、有生命、有剑、有术……
姜呐衣唇角蠕动。
姜呐衣脸皮抽搐。
姜呐衣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成了，我成了，我姜呐衣成了！”
魔祖石雕静静看着，并未扼杀朝夕得道之人的狂喜。
待得片刻过后，姜呐衣冷静归来，他主动拜伏：
“主人。”
魔祖之声再降：
“从今往后，对外你是姜呐衣，对本祖，你魔号‘尽魔’。”
姜呐衣浑身一激灵。
这名字，可比姜呐衣这凡俗之名强多了，“是！”
一顿后，他复问道：“主人，敢问十字街角的任务，是什么？”
他恨不得现在就出发，去十字街角大杀四方，好好体验一把受爷的强大！
咻！
魔祖石像，再掠出一光。
姜呐衣伸手去接……姜呐衣心念一动，那东西空间转移，出现在了自己掌心之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
他浅浅压住。
时也！命也！时来运转也！
“卷轴……”
姜呐衣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超半圣玄旨、圣帝金诏的……神谕？
他试图打开。
他打不开。
魔祖之音降下：“此乃神谕，吞入腹中即可。”
姜呐衣照做，等待下一步指示。
“此行十字街角，你任务有三。”
“一，友神亦一行人，展示力量，必要时给予相助。”
当内奸？
这我可太在行了！
姜呐衣冰雪聪明，一下就明白了魔祖意图，是让神亦等人误以为自己是徐小受后手。
他当即点头，表示明白。
“二，隐藏‘尽魔’身份，对外不听从本祖号令，非体内神谕指示，一概不遵。”
这是要当着魔祖的面演戏，甚至演对手戏？
姜呐衣跃跃欲试，这个可太好玩了。
他点头应是。
“三，找到天人五衰，全程盯紧血世珠，若祟阴发现异常，于你对话，可侧面自曝‘尽魔’身份，暂时友之。”
大的来了……
姜呐衣听得心头一沉。
血世珠的名号，他早有耳闻。
血世珠加衰败之体，盯天人五衰可不是一个什么简单的任务，说不得身死道消。
他犹豫道：“主人，我如今能力甚强，可否寻一傀儡，远程操控之，完成任务三，如此好避免被衰败之体、血世珠等影响？”
“不必。”魔祖语气轻松，“人丸、神谕藏于你体内，必要时，会给你助力、提示，安心去便是了。”
姜呐衣听完也松了一口气，魔祖真强啊，连祟阴都在算计着。
这就是祖神之战吗？
我姜呐衣何德何能，居然能亲身参与入局？
“是，主人！”
……
光影缭乱。
眼前一切淡去，形如梦幻。
姜呐衣握了握拳，某一瞬以为方才一切都是假的，直到……
“空间转移！”
刷的一下，从北域时境裂缝外，一瞬空间奥义传送到昔日桂折圣山。
姜呐衣长出一口气。
漫天风雪，今下看来，竟然五彩斑斓，好不壮观！
“灵榆。”
嗡声一颤，姜呐衣空间传送。
福至心灵的一句“消失术”后，隐于人后，来到了灵榆山。
他看到了剑祖。
他看到了八尊谙、华长灯……
他看到了满山自己可见之人、祖神，他们和祂，却都看不见自己。
“这，就是受爷的人生吗？”
姜呐衣恋恋不舍，再瞧一眼，没有冲动的杀进战场，去甩八尊谙、华长灯各自一巴掌。
再次空间传送。
尽魔，有尽魔的任务。
较之于灵榆山的区区华、八，尽魔的任务更显高级，涉及魔祖、祟阴！
“十字街角，颤抖吧，我姜呐衣来了……”

第1900章 接引
时境裂缝委道以命格，旨在魔祖。
十字街角使姜入漩涡，意在祟阴。
三祖之中，尚缺个药祖没法严防死守，毕竟祂暴露于外的，迄今只一个北槐。
偏偏北槐也隐于人后，真身还远在悲鸣帝境，不是不想针对他，实在是鞭长莫及。
至此，尽人的使命，便算告一段落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然后再渡陈仓，还渡陈仓……
徐小受着手此局，使的是巧力，毕竟蛮力真蛮不过三祖，他只想“盯紧”就可以了。
即便最后剥去表层，被识破诡计，魔祖对上的是魁雷汉，祟阴看到的是姜呐衣。
再下一层，若道穹苍预测成真，则曹二柱顶上来，姜呐衣暴露尽魔身份。
前者仍是变数。
尽魔则不求他能做多少，盯得出一次血世珠异常，祟阴开始使计，他就算使命完成。
但凡还能起到一点让祟阴怀疑魔祖真与徐小受勾结，继而导致三祖联盟嫌隙更深的作用，姜呐衣这枚棋子，便算死得其所。
撬开一道裂缝，徐小受有的是法子，让彼此互相猜疑，继而将裂缝扩大，大到最后大家互看不爽，大打出手。
而要说，再再往下一层……
大不了，尽人所有阴谋被识破，尽人死给你们看就是了，我再生一个。
反正徐小受这回是不打算蹚这浑水了，他做一次钓叟，跟道佩佩下斗兽棋，待时而动，伺机出手。
垂袖乾始，天上之人，心如止水。
前头道佩佩还抓着他本该藏在河里的小老鼠不肯放手，虎都给吃，只为救鼠。
他对以小博大的鼠，真可谓情有独钟。
放眼天梯上下，时境裂缝内外，各代天骄落位，古昔祖神候场。
大势如箭上弦，角弓弯成满月。
“快射了……”
徐小受无声感慨。
分明初次做局，竟有种世外高人的从容，是太放松了，还是紧张得弦都崩断了？
苦思无果，他蹙着眉，收回远眺的目光，着眼到眼前斗兽棋残局上。
“吃！”
大喝一声，虚张声势。
道佩佩给吓一跳，徐小受趁机用脚趾头推了一步自己的猫猫，还是垂涎道佩佩的老鼠。
不作弊下什么棋啊？
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棋局又是一阵推拉、耍赖，最后演变成骂战，徐小受抽空瞥了一眼灵榆。
同样火热……
该做的都做了，该埋的雷埋了，该守的点也都守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作弊是取巧，现在这盘棋，得回归到灵榆山正面较量，看华八之间，谁剑高一筹了。
“徐小受！”
道佩佩突然咧开牙齿，阴恻恻道：“这一步我让给你耍赖，但你得告诉我，你的真身在哪里？”
徐小受听得一愣，旋即笑出来了声来。
他指了指自己，眉头高高掀起，并未开口，疑惑之情溢于言表。
他又倾过上身，伸手去贴了贴道佩佩额头，“没发烧啊……”
“说不说！”
“你有病吧，我不在这里，我还能在哪里？”
“装，你继续装！”道佩佩眯眯眼，眼神险恶，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徐小受给他小眼睛逗乐了，摆摆手道：“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其实我在灵榆山。”
“装，你继续装！”道佩佩更险恶了，试图通过眼睛，窥探到徐小受肮脏的心灵。
徐小受摇头一笑，笑而不语。
……
“咯咯咯——”
乌鸡打鸣，从鱼知温臂弯里探出头来。
对着左右定定瞧了两眼后，又踩胸上肩，啄住了柔软的耳垂，像是饿了打算觅食。
鱼知温吃痒，将鸡抓了回来：“睡醒了？”
“咯咯、咯！咯咯……”
乌鸡唱起了难听的鸡歌，不堪入耳。
即便如此，也没能惹来多少目光，毕竟灵榆山脚处，人本就不多。
月宫奴侧眸瞥了一眼，打量的也是给鸡梳羽的小鱼，无声一笑。
柳扶玉则是司空见惯，小两口打闹她根本不上心，满眼都是灵榆之局。
苟无月一句“我辈古剑修，一往无前”，彻底宣告懦夫受爷的淘汰出局。
时值此刻，已无人去关注战后辅助治疗人员徐小受。
所有人都知道，此局主角，仅剩三位。
“善。”
剑祖身影七成透明化。
祂的时间，没剩下多少了。
万众瞩目间，只是稍一作顿，剑祖袖袍一扬，捎出三道白光，分别掠向华、八、苟。
三者皆是警觉，但并未退缩。
伸手捧住后，白光散去，化作三枚奶白温润的暖玉。
上边并无雕刻任何图形，只是简单的云纹，内里却蕴含单一、至极的一股力量。
接引……
八尊谙熟悉这力量。
神之遗迹有之，杏界的神拜柳也掌握之。
但这玉佩的接引之力，分明不通往自己所知的这两个位置，去处似也不必多问？
“此乃‘剑玉’。”
剑祖声音飘渺，伴随身形忽明忽暗，听来都虚了不少：
“三位各自在剑道上颇有建树，皆有能力，开启观月图传承。”
“然观月图只有一副，门后玄妙，门上风景，一人观阅，后自焚之。”
“剑玉三枚，最后捏碎者，接引入楼观图，至于如何取舍，三位自行选择。”
话音一顿，五域掀起轩然大波。
这是什么情况？
本以为剑祖问完三人，是要通通带进剑楼，不料这剑楼还有进入限制，只能一个去？
那这岂不是摆明了要华、八、苟三人，决出个高低，择优入楼？
“不对劲吧，我怎么听出了些‘阴谋论’的东西？”
“受爷前面说得对啊，剑祖好像真不太像话，这分明就是在挑拨离间？”
“华八苟，三个都要进楼……说是说最后捏碎剑玉者进楼，其实是得冲过去捏碎其他两人的剑玉，剩下那个才能进吧？”
“啊哈哈，打起来，打起来！”
五域都瞧出了些门道，华八苟自然不可能听不出剑祖言下之意。
要我入局？
苟无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气得不轻。
他苟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主动开口讲句话，代价是也得进场？
门后玄妙，固然精彩。
他山之玉，固然可以攻玉。
我之无欲妄为剑，倒也不必在这么早的时间节点去臻及至高造化，去当那风口浪尖受万人宰割的猪。
“两位！”
苟无月先声夺人，不给华长灯、八尊谙反应时间。
见二人下意识齐齐望来，他高举手上剑玉，毫不客气一把捏碎。
啪！
剑玉一碎，一个虚幻的锁链链扣崩出来，很快化作光点消散。
这并未引起任何特殊关注，毕竟这只是一个很正常的接引道链链扣。
“请便。”
苟无月捏完剑玉转身。
如此前受爷般，步入人群，泯于众人。
各家掌杏传道画面一震，立时被无数飘屏刷爆：
“好干脆！”
“对不起，方才是我苟无月孟浪了，这风头还是得你们华八出，我苟是废物。”
“哈哈哈，我就说受爷怎么先跑了，敢情料敌于先？”
“缩了缩了，这就是堂堂无月剑仙吗，笑富我了。”
似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是个能当着世人面说出“我辈古剑修，一往无前”的剑仙能做出的选择。
评论刷到最后，齐齐统一，对古剑修的能屈能伸，也有了重新定义：
“你辈古剑修，一往无前！”
“我辈苟无月，先行后退！”
华与八，被架住了。
不是被苟无月架住，也不是被剑玉架住。
二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从一开始，事情的发展便错了。
剑开玄妙，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只召唤出了一个剑祖。
这和《剑经&#183;引言》上所记载的“造化本真”，大有出入。
分明门后玄妙，不止渡以灵榆山寻常古剑修道韵霞光，也该给他华八二人有些意境感悟上的突破。
没有。
所以那道韵霞光，他们选择了拒绝。
之后出来一个剑祖，说归说隔一个剑祖，只要捏碎剑玉入剑楼，还是能得到“造化本真”——只是多了这么一个步骤而已。
不对！
蹊跷大着呢！
八尊谙已得徐小受早前提醒，知晓剑楼出了事，魔祖之灵大概率复苏了。
华长灯不知剑楼内幕，却也能从一连串剑祖的异常举止，以及徐小受制止花未央大拜之举中，瞧出些门道。
剑祖是出场玄乎，还一上来就极为大方的给了祖神命格。
这剑楼之中，就真有造化本真吗？
那《观月图》即便存在，观之，便能有所突破吗？
所谓“玄妙门后风景”，是否从一开始，就是用以钓“我辈古剑修”的饵料呢？
趁人心神不备，直接提杆收鱼？
八尊谙抚弄手上剑玉，没等来徐小受的再一次提醒，这剑楼他却是不大想进了。
玄妙玄妙……
修剑如此之久，说不想看剑祖的玄妙门一眼，那绝对是假的。
但看一眼的代价如果是被夺舍，亦或者被搞崩道基、道心，搞崩三十年藏剑底蕴，未免太过得不偿失。
华长灯指腹摩挲剑玉，思虑更深，他与三祖同道，却又不同道。
如在自己突破后，三祖入局，不论是从鬼佛处入，亦或者十字街角、时境裂缝入。
他华长灯，自信都有一战之力。
可如若是在突破之前，三祖冲入圣神大陆，剑祖尚且轮回，区区剑道圣帝，又能翻出些什么浪花？
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第一个会吞掉自己的，必是药祖无疑！
“华兄，剑开玄妙，风景本就旨在为你呈现，这剑楼，让归你入了。”
正思考间，八尊谙高举手中剑玉，毫不迟疑捏碎。
五域再是哗然。
三枚剑玉，苟无月的果决，可以理解。
只剩两枚的话，八尊谙的这个选择，却更需要勇气、胆气。
毕竟推论有可能出错。
剑祖却有言在先，门后玄妙、门上风景，全在剑楼《观月图》，这下主动权，彻底交到了华长灯手上。
“啪！”
清脆一声响。
华长灯抬眼望去时，八尊谙掌心之上，剑玉已成道链链扣，又化作光点消失。
八尊谙眉头一皱。
确实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方才道链，有点眼熟……
华长灯也盯着道链消逝之地，陷入沉思。
他居然生出一股冲动，生死有命，先入楼而观图，其他之后再谈。
他也举起了剑玉。
五域翘首以盼。
灵榆山脚下，缩在鱼知温怀里的乌鸡，突然炸毛，直接起立。
“且慢！”
是时，灵榆山上，笑崆峒腾一下直起身来，一飞冲天：
“华剑仙，这剑玉捏碎，真是你入剑楼，而非唤来剑楼入……见你吗？”
华、八、苟，一时愣住。
五域局外看客，一时也没能理解得了笑崆峒此言何意，倒是笑崆峒突然跳起来高呼，颇是一件怪事。
还没等众人往下细思。
给足了时间，给足了机会让剑玉粉碎的剑祖，往前一步，再行出声：
“本祖残意，时间已到。”
“剑玉粉碎有二，三位既然有了选择，择时入楼即可。”
“然在这之前……”
剑祖说着一顿，目光从华长灯身上，扫回灵榆山众古剑修。
每一个被看到的人，莫名腰杆挺直，底气横生，有一种“被选中”了的感觉。
“由剑道入，从剑道出。”
“三位可谓‘同修’，却已非‘同道’。”
“《观月图》既阅焚在即，于此之前，本祖尚需另寻剑道传承者，随我入楼接受真传。”
这话一定，灵榆山古剑修沸腾。
就连五域众多炼灵师，也齐齐火热了。
什么此前剑祖异常，笑崆峒暴起发言，通通置于脑后，所有人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选我！选我！选我！”
灵榆山古剑修最有机会。
这时彻底明白，方才剑祖扫掠众人的目光，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朝夕得道，一步登天。
本祖身影黯淡，已不能视清，缥缈音声听来却更加笃定、截然：
“余尝颂经，凡俗者不得其意，厌剑者难得全识，却因此得传承之种有三，先后醒悟于剑道真言之下……”
这话一出，尚未说完，所有人明白了什么。
炙热目光，一下就锁定上了顾青一、萧晚风、泪双行。
“不……”
“凭什么……”
“啊，我也记住了一部分，我是第四个醒来的，啊啊啊啊！”
羡慕嫉妒恨，这都不用说了，情绪直接是喷薄而出。
剑祖垂袖，三道接引之光落下，果不其然，分别笼罩了顾青一、萧晚风、泪双行。
“什么情况？”
三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觉脚尖离地，已然腾空。
“道种三生，本祖先行接引。”
“剑玉同修，决断之后入楼。”
言罢，剑祖拂袖消失。
被接引之光选中的顾、萧、泪，在无声与惊恐中，同样闪逝于无。

第1901章 交锋
“泪双行……”
八尊谙眼神一冷。
然转眸过去时，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昔日泪家托孤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八尊谙没有放弃，并指一引，点向接引之光消散之地。
“去！”
剑海之中，抽神杖一震，飞掠而出。
时空韵味如波纹般漾开，抽神杖一瞬刺穿虚无，消失无踪，竟是追到了“之前”。
时空跃迁！
可这一剑跃迁出去之后，没能如期而至，截下剑祖的接引之光。
它之去处，乃鬼佛所在之地。
“嗷！”
魔帝黑龙受惊，扭动龙躯。
表面上是横在了鬼佛之前保护一切，实则是蜷了起来，尽量减小受力面积。
熟悉的剑念气息波涌，那个家伙突然杀了过来，这叫人如何能不害怕？
“人呢？”
八尊谙一声叱喝。
魔帝黑龙，白脉三祖各皆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在问什么，神狱青石率先出声：
“方才接引之光从此处经掠而过，却不伤我等，因此并无阻下……”
跑了。
八尊谙一阵沉吟。
显然，“剑祖”出手，完全预判了他的动作，接引之光从鬼佛过，他时空跃迁要追，则也得从鬼佛过。
接引之光可以无伤鬼佛。
他这由内而外的一剑，力发小了，追上也无济于事，力发大了，鬼佛必裂，通道必毁。
相当于凭白帮境外三祖开个缺口，让他们可以更快的进来，当真是好算计！
“罢了。”
八尊谙剑念散去。
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中计追去，至于泪双行，生死由命……
不！
自己追不上，徐小受呢？
……
“萧晚风！”
跟八尊谙几乎同时有动作的，还有灵榆山脚处，鱼知温怀里的乌鸡。
它象征性的叫了一声。
灵榆山古剑修，齐齐一震。
谁都瞧不清到底是谁出了手，剑海中玄苍神剑，飞射而出。
时空跃迁，行进一半。
见到八尊谙有同样想法，山上缩于人后的战后辅助治疗成员尽人……
实际上，真尽人已入姜呐衣腹中。
这里留守的，早在众人不察时，更换成了一道以怪诞戏法，由灵气化身捏就的徐小受意念化身。
意念化身，掐指一诀。
这诀并无多少意义，只是露给三祖看：小爷我出手了，盯紧我！
徐小受早在萧晚风身上留有烙印。
人在乾始帝境，心念一动，他便分神落到了萧晚风身上，刚巧便看到接引之光从鬼佛处掠过，八尊谙剑念后发而来。
抽神杖太物理攻击了。
这玩意儿哪有“意念”、“寄体”这些东西诡，八尊谙还是年轻。
无声告别，跟着接引之光一并同行，徐小受半点都不带发憷。
“前往剑楼？”
真身前往，当然不行。
意念跟随，这反而是件好事。
意道盘极境，斩一缕心神过去，瞧一眼就自行消散——既是冒险，也是尝试。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哪曾想，还真小瞧“剑祖”了！
这接引之光出鬼佛后，第一个去往的不是剑楼，而来到了一个熟悉的环境。
“寒宫帝境？”
徐小受一时毛骨悚然，有诈！
哗啦。
水声响起。
三道接引之光，领着三个古剑修晚辈，跟涮肉片一样往水潭中一涮，又给捞了出来，继续下一程。
徐小受却跟不上了。
他只觉意念火辣辣的疼，跟伤口上抹了胡椒粉一样，他给涮进水潭中了。
不需多作思考，他立即明悟，这是什么地方。
“洗心潭！”
道穹苍曾有言，凡欲成圣帝传人者，必先过“问心”一关。
如何问心？
那便是去往洗心潭，洗去异心。
意道盘极境抵抗住了洗心潭的力量，没有第一时间被洗成寒宫帝境族人。
区区一缕分神能量，却扛不住这般伤害，不仅从萧晚风身上脱落，顷刻还爆散炸开。
“失败了。”
至此，徐小受一叹。
心知再也跟不上“剑祖”步伐，没法越过剑玉，提前一探剑楼风险。
魔祖出手，雷厉风行。
可正当他要主动裂解散去这道意念之时，异变陡生。
轰！
寒宫洞天所在空间节点，也即魔祖石雕所在石殿位置，炸开一道巨响。
恢弘圣祖之力，冲霄而起。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长啸声：“何方宵小，偷渡我族圣地？”
不见寒宫圣帝，却有圣像凝聚。
圣祖之力倾巢碾压，化作冰寒大手抓来，钳握住了洗心潭周遭空间，包括内里一切身、灵、意。
“寒塑之手！”
咔——
濒临裂解的意念，顷刻冻结。
徐小受汗毛微微竖起，已然意识到了这不是小计，而是大谋。
一环扣一环。
这是连环计！
从顾、萧、泪三枚弱子入手，以剑楼隐秘为饵，看似微不足道，实则杀机暗藏。
救？
不救？
其实都可以。
大势当头，没人会特意顾及三只蝼蚁的性命，若魔祖真想要，徐小受定然也选择放手。
但这回却是，濒临解散的剑祖，用接引之力去接人……
这一步，走得太“轻飘飘”了，以至于看上去好像很容易就能捞回人来。
若力所能及，只是浅涉水滩，便能捞回一二人，再不济也能探清点秘密的话。
如此利益驱使下，看似两个选择，其实只有一个。
八尊谙、徐小受，同一反应，选择了救。
这一救，搭不上快车的老八还好。
承了意之极境便利的徐小受，立马意识到，半年来一路走得顺风顺水，这下真整出坏事了。
魔祖之脏，不亚于道穹苍！
寒宫圣帝凝出的圣像，那寒塑之手，分明不为摧毁自己意念而来，而是要活捉！
魔祖所图为何……
此前时间长河上不捉自己，现在却要捉，为什么……
寒宫圣帝本在闭关，这一下是算出关，还是代表着魔祖之意对月宫弃的完全渗透……
通通不重要！
徐小受当下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被逮住！
一旦被抓，意之极境，时间之道超道化等能力，必然全盘暴露。
说不得魔祖还能通过这条线，看到古今忘忧楼中发生的事情，乃至是三扇门后世界。
毕竟……
道佩佩只是道佩佩，魔祖却是祖神。
严格意义上讲，魔祖与时、名、傩，同一高度。
“来来来……”
寒塑之手抓向洗心潭。
徐小受意念冻结，无法自行裂解。
看出了要活捉而非摧毁的他，却于死境中觅出了一线生机，指引之力极致催化。
“速来，速来，要没时间了……”
不再迂回！
明着指引！
月狐狸，只剩下你了，速速救我——
关键时刻，寒塑之手刚巧抓住整片洗心潭空间之时，遥遥处听雨阁方向，一道惊喜之声传出：
“父亲！你出关了？”
月宫离睡眼惺忪，精神亢奋。
一身白色睡衣还开敞着，裤带都没来得及系上，人已经掠空飞出。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兴奋，为何对父亲出关抱有这么大的欣喜，甚至这看着也不像是完全出关啊……
才临至高空，月宫离脸皮猛一抽搐，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似在抵抗什么。
他噗的一口血喷出，又强行咬断舌尖，试图通过痛楚，寻回自我。
无果。
坦坦荡荡月狐狸。
随着睡裤滑落，整个人双膝跪于虚空之上，双手高扬，长声高喝，声传整座寒宫帝境：
“受！神！降！术！”
听雨阁侍女齐齐抬首，各殿长老推门而出，寒宫族人一个个张目远眺。
月宫离一声喝完，除了七窍溢血，无事发生。
轰隆！
寒塑之手捞起了整座洗心潭。
这可为“圣地”，也为“禁地”的巨大寒潭，被抓握于虚空之中，视之者无不生骇。
圣念一扫。
内里却空无一物。
徐小受意念，早已逃之夭夭。
“逆子，坏我好事！”
寒宫洞天方向，一道斥骂声响起，圣像解除，圣祖之力消散。
寒宫圣帝似知晓机会稍纵即逝，连对儿子的搜检流程，都直接省去了。
“咳、咳咳！”
虚空之上，月宫离捂着几乎发裂的脑袋咳血。
恢复神智的他，第一时间是起身提上了自己的裤子，而后咬牙切齿，痛声低骂：
“徐！小！受！”
是的，他中招了。
徐小受意志直接出现在了自己脑海里，却不给人反应时间，既出现，自动裂解。
仿佛他月宫离只是一个中转站，徐小受突然到他脑海里撒了一泡尿，然后自刎归天。
来得匆匆，去得匆匆。
这来去自如，自己却无能为力的事实，却让人心头无限发狂，月宫离要疯了。
“我招你们惹你们了？”
“我这身体，都已经自爆过一次了！”
……
星空无声。
一望无垠。
巨大的紫色瞳珠如星球一般，定定立在黑色之上，某一瞬眼球似乎眨了一下，眼含戏谑。
“哗啦……”
旋即漫天光点散开，耳畔似跟着出现了幻听，星空光景不复，虚幻开始沉浮。
这等诡异景象，便是徐小受意念遁入月宫离体内时看到的。
他第一时间“自刎”，将那流浪的意志裂解掉，不再给任何人逮住的机会。
毫无疑问，这次成功了。
毕竟，如果寒宫圣帝要对自己出手，率先反抗的，还有月宫离这个外在的肉体。
一瞬，命运改变。
徐小受意念总算裂解。
却在“临死”之前，瞧清了月宫离身体中，在那沉浮的虚幻之后，到底是个什么。
无数黑紫色的骷髅手往上堆叠，砌成一方巨大的血骨神座，神座之上，此前被自己败过一次的三头六臂的祟阴，正侧身叠腿，闭目小憩，姿态好不散漫。
似察觉到有人窥探，祂轻描淡写抬动了一只眼瞥去，绚烂的紫色从其目中闪耀而出，淹没所有。
“哟，脱逃了？”
……
“活了。”
乾始帝境，徐小受猛一眨眼。
回过神来后，他惊觉自己已出了一身冷汗，居然有种从鬼门关前游了一遍的后悸感。
明明，只是想捞一下萧晚风……
明明，出动的也只是一道意念……
“你冲动了。”
道佩佩的老鼠终于得手，将徐小受的大象吃掉，重任结束。
他抬起头来，笑呵呵道：
“明着是局，暗也是局。”
“能活到今天的祖神，没一个善茬。”
“你在筹划祂们的时候，祂们也筹划着如何针对你，一着不慎……”
他亮了亮手上徐小受的大象，将之扔至局外，定定道：“满盘皆输。”
徐小受张了张嘴，没能作声。
他眯了眯眼，掏出小本本，在上面刷刷记起了什么。
“喂喂喂……”
道佩佩急了，“不关我事吧，我只是给你个提醒，你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他其实也不大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徐小受突然身子一激灵，显然不是因为被自己摘掉了大象。
他该是忍不住插手入局了。
并且，吃了一次瘪。
“与你无关。”
徐小受懒得搭理对面。
他迅速复盘完一切，蹙眉陷入沉思。
道佩佩说的不错，魔祖、祟阴，太阴险了，差一点中招。
慈不掌兵，接下来除非八尊谙死，天塌下来，自己都不能本尊动了。
哪怕只动区区一缕意志！
棋手入局，哪怕是侧面入局，结果如何——之前谁上演过的前车之鉴，居然忘了吗？
但这一趟冒险，虽入不得剑楼，却并非没有收获。
“月宫寒魔祖之意，剑楼魔祖之灵，十字街角魔祖之身，已经可以联动了……”
“如此看来，距离魔祖降临，也就差一个时机，并且祂还在大力推动，制造这个时机……”
“还有祟阴！”
最后入月宫离身那一回，所见之祟阴，力量分明不弱。
“祂留在月狐狸体内的，根本不是外人所想的那般，只是一步闲棋。”
“那绝对是不输于爱苍生身上的力量，还有那一眼！”
自己看到祂了。
祂也看到自己了。
月宫离阻止不了自己裂解意志，祟阴分明有时间、有能力，祂却没有阻止，为什么？
留着自己，去打魔祖，祂坐收渔利？
这太表面了。
徐小受很快想到了什么，意识一遁，遁入杏界，随机激活一具灵气化身。
他直接来到了四大祖树面前，盯向了龙杏：
“我要你保管的东西呢？”
龙杏之灵还在呼呼大睡，闻声龙尾一探，呈过来一个布偶娃娃。
祟阴人偶！
里头封存了祟阴大部分的意识、力量。
当然，“大部分”是之前认为，现下看来，最多只有祂复苏后的一半力量，甚至还不到。
化身一送，将祟阴人偶送回了本尊手上。
他要亲自保管祟阴人偶了，防止任何意外的发生。
当祟阴人偶进入体内世界之时，眼前花幻的祟阴神座画面浮现，一道靡靡蛊惑之音，随之出现：
“做个交易吧，徐小受……”
徐小受想都不想，封死祟阴人偶外泄的蛊惑之力，将幻视、幻听，掐死于襁褓之中。
道穹苍来当说客，作那个担保人，给足利益交换。
他可以换。
祟阴自己来？
祟阴有什么信用？
祟阴一心除了报复，估摸着只剩下报复！
做完一切，徐小受稍势一顿，甩了一道意念出去，无比严肃：
“八尊谙，我们没时间了。”

第1902章 近神
残霞几缕，艰难照穿鬼佛界阴霾。
从剑海中婆娑而过，落于无垠的白雪之上时，满山桑榆，枝头也染悲凉。
“沙沙……”
风声依旧，雪声依旧。
剑祖走了，顾、萧、泪也被带走了。
抬眼望去，虚空之上，只剩下两道面带凝重的身影，气息同寒冬一样萧瑟。
天空就像是一只倒扣的大碗，既护住了碗内芸芸众生，同样也遮住了碗外的风景。
于是一切，成为未知。
人是灵性动物，天生对危险有所预知。
即便不知而今大体局势如何，分明也无转头、眨眼，没来由的，再看向虚空两大古剑修时。
山周众人，各觉背生寒意，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了大片战场空间。
红娘抓着金杏，生不适感。
她蹙着眉，对自己，也对传道画面上千万杏子低喃：
“有种感觉，山雨已至……”
嗡！
话才刚脱口。
虚空剑海一律，继而轰鸣震颤，十数万剑，以双翅之形往两边铺陈散开。
八尊谙从空白剑流中缓步走出，面上凝重之色逐渐归于平淡，最后演为长声欷歔：
“昔日风采今不复，红粉脂肉骷髅骨。”
“华兄，是我高看了剑祖，也高看了这名剑二十一，所谓‘本真造化’，不曾想竟是一桩笑话。”
他翻掌一抬。
剑海中吟声大作。
除却华长灯手中狩鬼，余下名剑，包括失去主人的越莲，洞入过去的抽神杖……
尽数归来！
二十名剑，辗转于八尊谙身侧，衬得人英武不凡。
八尊谙抬起头，望向前方，黑发飞扬，剑念勃散，同名剑二十吞吐交汇，气势愈发高涨。
“嗡嗡嗡……”
剑念自名剑中生，流入八尊谙躯体，自八尊谙体内温养壮大后，再流回名剑剑身。
周而复始。
名剑有如褪尘，芒光更甚。
八尊谙人如出鞘，战意节节攀升。
不多时，当灵榆山风雪一顿，后方如双翅展开般的剑海万剑嗡鸣，齐齐激射而出璀璨银光，尽数被八尊谙纳尽。
“不灭剑体……”
华长灯一眼便知，三十年前八尊谙所缺的那个窟窿，三十年后他已完美补全。
而也正如对面所言，他亦瞧得出来，名剑二十一，指开玄妙，本不止如此。
最后蹦出来个剑祖，却将真正的“本真造化”压下了。
由此可见，上面那些，想看的并不是他们踩在巨人肩膀上，去验证剑道是否可行。
他们养的蛊，只能活一个。
且走不出新路来，最后还是得死。
固然抛开名剑二十一所蕴藏之造化本真不谈，他华八二人，还能继续论道，论出个高低，碰撞出点火花。
可是……
还有时间吗？
华长灯摩挲着手上剑玉，无声摇头，将之小心翼翼藏好，收进怀中。
没时间了！
去剑楼是送死。
等着候着也是死。
当三祖失去耐心，亦或找到缺口降临五域时，功若未成，彼此都将堙为虚无。
生路，只剩下一条。
战！
以战养剑，以剑养人，不得封神称祖，便是身死道消！
隆隆……
灵榆山微微摇动，风雪滚滚，所有人惊得一退再退。
八尊谙起势了。
华长灯也拔出了狩鬼。
二人分庭抗礼，于世人而言，给到的只有一个信息。
不必再去纠结顾、萧、泪的去向，不必再去着眼碗外的局势如何，只顾眼前，只看今夕。
“来了……”
红娘抓着金杏，迈开修长双腿，一边跑向后方，一边激动难捱的喊着：“要打起来了！”
灵榆山众修，顿时如鸟兽散。
一个个恨不得插上翅膀，生怕被战斗余波波及。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意识到，靠得太近了。
这个观战距离，论道还行。
二人真正战意对上时，单是气势碰撞荡开的余波，几乎已能摧人心神。
“跑！”
“跑到山下去！”
“天空也不能待，估摸着一击就得粉碎……”
理智如此。
众人一边跑，一边火热。
碎了好啊，打起来就好，指开玄妙没能见得到剑祖所谓的门后风景，这二位一碰，未必不能给人以更高的启迪。
“刷刷刷！”
高空之上，剑念吞吐，已演成狂烈之势。
八尊谙身周百丈，往外扩荡开的，是形成实质的银光剑念领域。
观一眼，心惊肉跳。
有种下一息就要撑不住，他人都要炸开了的爆炸力量感。
可即便如此，剑海十数万剑，汹涌剑气依旧疯狂注入八尊谙身体，将那剑念领域，一步步还往外撑，好似没有极限。
百丈……
三百丈……
五百丈……
第八剑仙不再是第八剑仙，他成了一个无底洞，试图撑爆自己？
“外寻无果，诸般自当内求。”
“华兄，剑祖之玄妙没能为你展演，我这藏剑术，或也可给你三分启发……”
八尊谙双目爆射出璀璨剑光。
体内纳尽万般剑力时，分明声出于喉，却似兵刃诞出铁炉，铿锵不已：
“万剑，归一！”
一声落定，双袖扬起，剑海嗡而暴动。
竟不再局限于剑气、剑念的滋养，十数万剑，齐齐掠空，剑尖所指，赫然是八尊谙。
“不是吧……”
五域所有人瞪大了眼，不可置信望着接下来的一幕。
遮天蔽日的十数万剑，竟真实实在在的，扎向八尊谙。
看上去不是万剑归一，而是万剑穿心！
“咻咻咻！”
天地死寂，只余无尽灵剑破空之声。
骇人耳目的事情发生了，第一柄剑刺入八尊谙身体时，没有溅出血花。
剑如归鞘。
八尊谙便是那鞘。
灵剑，刺进胸膛，也藏进去了。
“藏……”
华长灯斜提狩鬼，面上不为所动，心下却有凛然。
藏剑术藏到这个地步，何止是藏？
这家伙是打算将不灭剑体利用到极致，将万剑之名，名剑之名，利用至极致，尽数归一，归于他这“我”！
刷刷刷……
一柄接一柄，一把接一把。
八尺男儿身，纳尽千万剑。
只是数息功夫，遮天蔽日的剑海，十数万剑，尽数被八尊谙不灭剑体吃下。
他的身体并未因此而臃肿。
他的形神并未因此而眦变。
唯一变化的，便是身周剑念领域，从数百丈，荡扩万里！
“嚯！”
剑念领域跟着一敛。
这如压缩不住，外化出身的狂暴能量，竟也在一瞬之后，被八尊谙纳入体内。
灵榆山飞雪凝固半空。
五域众修张大了嘴，瞠目结舌。
如苟无月、笑崆峒等，更是退到了伏桑城等地，遥遥观望，看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藏剑术？”
别人是藏剑势、剑力，八尊谙全力施为之下，是真可以“藏剑”啊？
万人空巷。
各家金杏传道画面，人数剧增。
圣神大陆各地，几乎所有人都结束了当下手头之事，聚到了一颗小小的金色珠子之前，各生骇然。
举世观去，唯一面色能不变的，只有战局之中，矗立于另一侧的华长灯。
“不够。”
华长灯指尖摩挲过狩鬼。
狩鬼长声嗡鸣，其上坑洼、裂痕之中，有幽光熹亮，焕升魂灵死气，发出“呜呜”惨嚎之声。
剑海纳尽。
八尊谙势吞万里。
华长灯只眉头一掀，瞥去之时，下巴微摇，定声传扬万里：
“八尊谙，不够。”
这还不够？
五域呆若木鸡，已不知华圣帝是自信，还是狂妄？
第八剑仙势至如斯，这要是斩出来一剑，试探普天之下，谁能挡之？
苟无月挡得了吗？
你辈苟无月，唯一选择，都只可能是退避三舍啊！
“华兄，莫急。”
虚空之上，八尊谙面色含笑。
剑海万剑吞下，不乏玄苍、追月。
个中剑力滋养，换个人来，已能让人道韵潮升，神至福境，不知所思，不知所云，八尊谙却还能保持神智清晰。
言罢，方才召引名剑之手，覆掌往下，轻轻一压。
“再来！”
这一次，名剑二十，腾空跃起。
八尊谙仰头张嘴，二十名剑化作光束，逐一入喉，竟也被吞入腹中。
“这是……”
五域看客，同时动容。
但见名剑入腹有一，八尊谙身躯崩裂，无血光溅出，却渗出了一道剑念。
那剑念薄如蝉翼，长约三尺，从其右肩斜斩而出，所到之处，空间如纸，道则如发，轻易便被斩穿。
当其穿破云天之时，去势半分不减，大有直出此界，斩至境外三祖之势。
咻！
可一眨眼后，那剑念如飞来骨，从天外辗转而来，从八尊谙肩上缺口，复归体内。
同一时间。
五域各地，但凡炼灵师，不论是否在观战，各觉身子一沉，膝弯不起。
心脏，就如被挂上了万钧重石，狠狠往下一坠。
身体，都有种不堪重负之感。
“咚。”
沉如鼓声，道音闷响。
所有人神智一恍，七窍迸血，险些当场昏厥。
扛过去这一波，再看向灵榆山。
才堪堪吞下伤剑大悲泪无剑的八尊谙，身周浮现道链枷锁，场面分外熟悉。
很快，有人记起来了，嘶声尖叫：“这和苍生大帝的……很像啊！”
是的，很像。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家都想起来了。
半年前受爷打苍生大帝时，后者术种囚限&#183;多段启封，给世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其最后一箭，力臻虚祖化，旨在天梯上下，试图带走所有高境者。
架不住受爷棋高一筹，提前施展的幻剑术，终结了爱苍生陨落之前最后一梦。
苍生大帝术种囚限，因此而弱了吗？
非也！
谁都知晓，那一箭若给射出来，受爷恐都难避锋芒。
而今，八尊谙吞下剑海万剑，再吞伤剑，凡人之躯，比肩祖神，竟也激荡出了如此道链枷锁。
“什么东西啊……”
苟无月皱眉心凛，这藏剑术，有点过分了。
连他都看不懂如今八尊谙的境界，这甚至不再是古剑道中藏剑术&#183;出鞘剑的范畴。
八尊谙的藏，分明化用了爱苍生术种囚限的道，他也“借百家，合一人”！
咚。
第二声闷鼓声响起，兽剑疯雕剑入喉。
八尊谙身子岿然不动，身上裂开了三处伤口，剑念泄出，继又复回。
“仅这一道剑念，不在之前无月剑仙挡华长灯那一无欲妄为剑力量之下啊！”有人衡量比较着力量，越发心惊。
咚。
咚咚。
咚咚咚。
闷鼓声愈急，名剑入喉愈速。
肥遗、酒中离月、青鳞脊、双针、墓名城雪、鬼轮愁、焱蟒……
就如战场上两军对垒前的军鼓声，众人听得心神轰鸣，热血倒灌，眼球都被震凸、震得血红。
八尊谙身上裂开了十处伤口。
接着是五十处、一百处、遍体鳞伤……
道链本来纤细璀璨。
很快变得粗大、哑光、压抑，如是压缩了无尽能量在里头……
可偏偏即便如此，如爱苍生术种囚限&#183;多段启封时，力量外泄会炸碎的空间不同。
八尊谙脚踩虚空，笑意盈盈。
他之身周空间，除了被泄体而出的剑念斩乱，其余竟毫发无伤。
力至于斯。
操纵，亦妙到毫巅。
所谓“藏”，真是“藏”，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咕。”
当名剑榜一的越莲也入喉时，八尊谙身上满是伤口，剑念四溅，百花缭乱。
他却仍旧能将一切外泄的剑念敛回，让它们从身上伤口处纳尽，同时抚平伤口。
“他的身体……”
五域众修，已不敢去想象。
如此数量的剑，如此质量的名剑，藏纳于身，有多恐怖。
更遑论八尊谙掌握观剑术，他无时无刻不在与万剑吞吐剑念，无时无刻不在茁壮体内力量。
看上去他已经很强了。
可每过一息，他都是一息前的几倍强。
这样之人，换做是自己去站到他对面，怕已经直接跪下了，华长灯……
传道画面定格到对面圣帝之上。
华长灯双目合翕，确实已多了几分沉凝，话一出口，却是云淡风轻：
“还是不够。”
八尊谙应声，踏前一步。
嚯一声后，万籁死寂，灵榆风雪止停虚空，八尊谙身周道链无声间崩毁……
所有人瞳孔放大。
却发现，根本还是没有能量外泄。
那崩毁的道链枷锁之力，一口气进被八尊谙纳尽不灭剑体之中。
“不够吗？”
八尊谙唇角一掀。
华长灯眼皮终于抽动了一下。
灵榆死寂过后，九天乌云汇聚，雷光闪耀第一下，便轰穿了死寂。
“一层……”
“两层……”
“三层……”
轰隆！
三重劫云，层叠而起。
五域炼灵师炸开锅了，圣劫、帝劫、还有最后面那一层是，封神称祖之……祖神劫？！
华长灯：“不够。”
八尊谙低头一笑。
笑罢，纵身跃起，跃至云霄。
时境裂缝外，塔下棺椁、大世槐虚影、紫色瞳珠，同时一震，惊呓失声：
“彩！”
三祖兴奋了。
因为祂们各皆看到了，圣神大陆位面之上，忽而展开一扇道韵斐然的七彩玄妙之门。
门扉洞开，穿云一剑。
那剑高天一尺，串破劫云三重。
位面之上，同时拔升而起一道巨大的白衣身影，相貌堂堂，目蕴神采，几可比肩祖神。
“虚祖化……”
魔祖轻喃，这是八尊谙的虚祖化之像！
祂等来了。
祂等到了。
这个年轻人，果然没有令人失望！
然只是一瞬，此番虚祖化之像，敛合归并，玄妙门门扉洞开异景，再行关合。
八尊谙落回原地。
头顶劫云三花，才堪堪凝成，竟也被一口吞纳入腹。
“咯咯！”
灵榆山脚下，鱼知温怀里的乌鸡都瞪圆了斗鸡眼，探出头，踩着胸，忍不住立了起来。
这么能憋？八尊谙你吊爆了啊……
灵榆风雪，重新翩然落下。
三重圣劫，虚祖化之像，竟也没能让力量失控，连雪花都不再激起一片。
八尊谙踩于虚空之上，脚下涟漪轻泛，三尺见壁，复还于履。
他浅笑着，淡淡道：
“华兄，现在如何？”
华长灯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狩鬼长吟，不变之声总算有了变化：
“或可一试！”

第1903章 觐见
或可一试，试什么？
是试他华长灯的实力，还是说如此境界，方可证一证可及封神称祖的“玄妙”？
不管是哪个发展方向，细思皆恐。
毕竟八尊谙蓄势到这个地步，总不可能是雷声大，雨点小——他连三重雷劫都吞下去了！
五域并未有过多思考时间，各家传道主连解说都还只开了个头。
场中二人不动则已，一动如连天潮水，一发不可收拾。
华长灯手中狩鬼幽幽，紧随八尊谙之后，定定一步踏前，吐字如珠：
“令此：阴曹。”
这一声平初无波，不带半分感情色情。
如同催命的判官，对眼前人轻飘飘丢去了代表死刑的斩杀令。
鬼佛界却是一震。
虚空幽暗，大地裂改，似有什么东西要被召唤出来了，位格还极高！
“咯咯。”
灵榆山脚下，乌鸡急忙叫出了声。
鱼知温娇躯一震，将徐小受的鸡抱得更紧了，“神庭？什么神庭？”
旁侧，月宫奴本也只是猜测，闻声后脸色煞白，失神喃喃：
“鬼祖神庭，阴曹……”
鱼知温、柳扶玉偏头望去。
月宫奴死死盯着远空中那道在无数个日夜中魂牵梦萦过的身影，眸底写满了担忧：
“界域、圣域、神庭，一步一质变。”
“华长灯掌握有鬼祖神庭，并且不是神庭虚影、残力，而是完整、完美的祖神神庭！”
“阴曹，即红尘界的对应，也即世俗口中的‘阴曹地府’，一个以灵魂之道为尊，小身意两道的‘世界’。”
有点拗口。
鱼、柳二女，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月宫奴深吸一口气，声色微栗：“可以看做是另一个圣神大陆，只不过那里只有灵魂体，只尊灵魂之道，并且，尊卑分明！”
来不及再去思考，失重感袭来。
圣神大陆其他地方，并没有感觉，明眼人已能看得出来，华长灯收手了。
可即便如此，鬼佛界这片由古战神台改造过的超道化法则之地，即便刚好适合神庭的召唤，似也承受不大住压缩之后的神庭之力……
猛然龟裂！
猛然坍陷！
“轰——”
巨响在耳畔炸开。
连带着化作镜片般崩飞的，还有现实事物的一切，如飞雪、桑榆，乃至是人的肉身……
“啊！”
惊叫声，响彻鬼佛界。
众人分明能感受到自己还踩在大地之上，肉身却瓦解了，浓浓的失重感袭来，如是坠入了九幽之中。
“不……”
红娘手中金珠都成了虚幻，成了“灵”的替代物——实际上现实中的一切物理形态之物，并未完全消失，只是阴曹中不以“身”之视角为主，而以“灵”之视角为主，不擅长灵魂之道者，自然感受到的是肉体缺失。
红娘便不擅此道，她已腿软打颤，连声音都变得哆唆：
“兄弟们，红娘好像真来到了……阴曹地府？”
“现在，我是在阴，阴曹，传道？”
物换星移，阴阳迁变。
凡置身于鬼佛界之人，无不感觉丢失肉身，灵魂堕入漆黑之中。
暗！
纯粹的黑暗！
死寂无声的环境，未知带来的恐惧，更让所有人连粗重的呼吸声都压制住——不敢高声语，恐惊地下人。
“嚯。”
很快，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遥远处一点幽青色鬼火亮起，吸引了所有人视线。
不管是灵榆山、伏桑城附近炼灵师。
亦或者置身鬼佛界其他地方之人，乃至是五域处于神庭之外的看客门。
来自四面八方的所有目光，是时看向了同一个位置，盯的是同一点鬼火。
“砰砰……”
“砰砰……”
心跳声，此起彼伏。
这个东西想压都不住，愈渐加速之后，变得分外刺耳！
嚯。
鬼火翕忽，再闪曳了一下。
这个瞬间，空间、时间的概念似都消失了，所有人如是被挪到了一个巨大的圆盘之上。
恍惚之间望去，以摇曳的鬼火为中心，圆盘对面密密麻麻的身影，似就成了人头攒动的鬼——一张脸挤着一张脸，挤得变形，各皆无比惨白。
“鬼啊！”
有人捱不住惊恐，失声叫了出来。
而在黑暗中失去了对自我的控制后，下意识往后方一撤，便踩到了什么……
死寂。
再往前上步，想要逃离此地，又撞上了什么……
静止。
可即便不动了，旁侧之人，或者厉鬼？竟主动伸出了惨白露骨的爪子，便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很轻。
冰冰凉。
触感有如冰镇过的果冻，毕竟应该也是个灵魂体。
“啊啊啊——”
惊恐惨叫，一时回荡在整片黑暗之中。
而当恐惧厉声四起之时，火上浇油般，鬼火猛地往上一蹿，变得足有一丈大小。
它，照亮了更多。
照出了一张肥胖、惨白的鬼脸！
“呲呲……”
“人……肉……，美味……”
诡异笑声滴下了口水，粘稠是五指难张，与人此刻见鬼后心头的五味杂陈。
那鬼火，竟是一只数十丈独眼厉鬼的眼睛。
它的大胖脸比十多个磨盘堆在一起还大，它的身体却如此短小，似也被什么压着，挤压得眼球中的鬼火高凸而出。
“咕噜。”
唾沫吞咽声响起。
尖叫又一下被镇成死寂。
一刹过后，又是十数道嗤啦风声，胖脸鬼周遭散乱地燃起来再是十来点鬼火。
火光互相映照。
那是一堆形态各异的鬼，被挤压在一块。
它们的周围，包闭着一圈“皮肉”，四周长着锋利的獠牙，像是被什么东西“吃”住了。
“我……”
红娘已是眼睛昏花。
其实金杏还有一个夜视功能，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片黑暗中起到作用。
可而今之她，指尖冰凉到难以抬动，打从心里也不敢去点亮这片世界。
她害怕，照出点什么更恐怖的东西来！
“嚯！”
可恐惧是无用的。
又一点巨大的鬼火，在上方自燃。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一口吞住十余个肥胖厉鬼能量体的，是一条数百丈长的蛆虫！
“嚯嚯嚯……”
四面八方，又有上百点鬼火亮起。
众人瞳孔一震，因为类似如此“蛆鬼”，周遭密布，各皆还互相挤压着，像是外边还有更大型的鬼物在？
“我我……”
红娘牙齿打磕，后脑已经发凉，“兄弟们，鬼佛界，好像不应该来？”
嚯！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无数鬼火亮起。
整个黑暗世界燃起了繁星，密密麻麻有千万鬼火，无不是各种奇形怪状鬼物的眼睛。
五域众修，不管是在神庭阴曹范围内，还是透过金杏画面……
看到此处，齐齐惊骇。
因为鬼物，太多了！
胖脸鬼只是最小的单位，腹中塞满鬼物到溢出到嘴角来的蛆鬼，也是上方各种牛头马面等的足下物。
而就连这些禽兽鬼类，都互相挤压着，更上处还有骷髅架子的骨龙、披着黑袍的死尸、沾满沸屎的长舌怪……
这些鬼物，都已堆叠有数千丈高，可它们同样被挤压着！
再上，才是佩刀、缠链，拿上了兵器的高等厉鬼能量体，它们却也被挤压着，因为更上边，还有！
还有吞吐岩浆的虎皮灯笼，倒吊的肉翼黑蝠，无毛但沾染滑腻黑土的节肢长虫……
“呕！”
鬼火点亮黑暗，视见这一幕的炼灵师，却忍不住纷纷干呕。
红娘连隔夜饭都和着胆汁，差点都全吐出来了，猛一瞬精神恍惚，只觉自己变大，世界变小。
她从第一视角，被抬升到了高空，可以鸟瞰往下。
这一看不要紧，她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整个黑暗世界，原来铺满了遍地的蠕虫、鬼物，连脚下踩着的软糯“大地”，原来也是如此。
炼灵师置身其中，相较之下，已渺如尘埃。
可这些鬼物，却也只是堆叠在一起，铸成了一道长不知多少万里，高亦不可估量的“鬼魂肉壁”。
厉鬼筑墙，肉壁参天。
视野再往上一拔，更上一层楼。
红娘已不忍直视，举着金杏往下，让勇敢的兄弟们帮自己看，自己则目光眯成了一条缝。
她还是悲凉的看见了……
类似的肉壁，真堆满了整个“阴曹地府”，辗转蜿蜒之后，粗略划分出了整整十个肉壁世界。
每一界，几乎有如圣神大陆五域中的一域大小，然在阴曹，一界一城。
十大鬼城，中心处各自矗立有一座恢弘鬼殿。
鬼殿之周，曹兵森严。
高数百丈，持戟立枪。
这，才是阴曹中，真正算得上正常人，得了编制，可自行活动的“鬼”。
十殿宏伟。
惑惑声起，才各自于十殿之上，拔升而起高可参天，身披盔甲的“巨人”。
红娘几乎晕厥，意识沉沉坠了下去。
如她一般的炼灵师，鬼佛界及视及此的五域众修，不计其数。
笑崆峒同样置身如此神庭之间，他的意识同样被抬高到了天上去。
当看见这十大巨人，当感到眼熟时。
他才意识到，打败自己的，就是这十个玩意儿，加一把意剑。
而原来，彼时遭遇华长灯攻击，所见过的“十殿阎主”，都只是其各自力量于阳间的分毫显化。
在阴界，在阴曹，在这里，才能彰显“十殿阎主”真正的力量，与地位。
可是……
这，便是极致了吗？
十殿阎主现身之后，同样不敢高声语，只是单膝跪下，再往上恭迎。
黑暗世界的天，便彻底亮了起来。
一黑一白两道虚幻的身影，于虚空之间浮现，交叉的巨大钩镰勾住门环，将幽暗的酆都之门打开。
“阴曹……”
月宫奴思绪凝固，脸色骇然，意识到了什么。
方才所见厉鬼肉壁、十界之城，不是神庭阴曹的全部，而只是阴曹的外围！
黑白双煞勾开的这扇门，才是通往内部真正酆都的，酆都之门！
“嗡——”
沉重而古老的青铜门，一点点被推开。
五域众修那对于自我大道的坚定，跟着一点点粉碎。
震撼，已不足以被用来形容视及此者当下的内心情绪，或许绝望才是？
半圣、圣帝、祖神……
看似三步之遥，实则难如登天。
也许五域囚笼的存在，思维的框限，才是对底层炼灵师最好的保护？
阴曹！
根本无多少人见完这般神庭后，还能想象得出来。
仅靠凡人之力，千百寿元，如何能修成如此至高之境，构筑这般宏伟鬼城！
酆都之门一开，内里涌出无穷尽的黑色能量，那是满溢的死神之力，祖源之力。
懂的人这才意识到何为真正神庭，何为祖神伟力，又为何需要古战神台去框限出一个鬼佛界战场。
因为门内随便泄露出的一缕力量，放在五域，都可荡破数界！
“呜呜——”
曹兵出门，仪仗森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在阴兵过境的长龙队伍之后，终有灰雾浮涌，所有人意识到，大的要出来了。
一眨眼，高九丈、生六臂的阴鬼力士，双而成伴，作成八数，已环阵抬棺而出，出了酆都之门。
那棺黝黑，中规中矩大小。
上却浮有虚影，足足遮天之巨。
或许接下来棺中醒来之人，才是真正能对这座酆都，施以绝对号令之人？
也即……无数人心神骇动，喉结翻滚，意识到了什么：
“华，华长灯？”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对之前华圣帝一句“或可一试”，有了清晰的认知。
八尊谙吞剑海，吞名剑，吞三重劫云，吞道链枷锁，力至虚祖化，五域无法想象，其力至伟如此，谁可挡他一剑？
可当神庭阴曹既出，就连方才第八剑仙所展露的一切手段，似也被比成了弹丸之力，蝼蚁之光。
千万年时间沉淀，数纪元时代堆叠。
真正被大道认可的“十祖”，其所遗下的完整神庭，又岂是区区“虚祖化”可敌？
“完了，完了……”
“真的完了啊，古剑道！”
五域古剑修神思巨震，才意识到为何古剑道会没落，剑修时代会终结，炼灵时代会开启。
而剑祖轮回，药祖、鬼祖，却一祖两位，可以并列在十祖行列之中，存活至今。
仅是神庭，已然恢弘如此。
可想而知，当华长灯推棺而起之时，神庭阴曹，必然便是八尊谙的葬身之地！
咔。
笑崆峒拳头一紧，面色煞白到如肉壁上的肥脸鬼一般，连他都看不见老师有半分赢的希望了。
明明……
明明方才，他也认为必胜无疑，华长灯难挡一击。
“开棺！”
酆都之门前，阴鬼力士的一声长喝，响彻阴曹，将所有人震醒，纷纷瞩目望去。
却见棺材板被用力推开之后，从中折腰而起之人，不似人形？
那是个身形十分臃肿的怪物，它虽然也戴着冠冕，展现着地位不凡。
可连冠冕都戴歪了，长得肥头大耳，鼻子上还有个巨大的金环，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是华圣帝，在酆都中的形象？”
“他的地位，不是酆都之主吗，也只有他能乘坐‘棺材’这种阴界中代表高位的‘马车’了吧？”
所有人震惊了，心头再生希冀。
如果华圣帝在阴曹的本体是这样一副形象的话，第八剑仙，未尝没有一胜之可能？
很快，五域众修绝望了。
他们看见那肥头大耳怪，从胸口肥肉中掏出了一卷绽有祖神之力的神谕，听到了那声高亢的、刺耳的、中性偏娘的尖叫声：
“宣：八尊谙觐见！”

第1904章 开杀
一声宣见，将尊卑高下，立地判死。
嘹喨尖锐的声音穿透肉壁，不容置疑的回声在阴曹十城之间来回滚荡。
困于城界之人，只觉万钧加身，止不住从灵魂深处开始战栗。
一个个仓皇张望，眼神中皆是无措。
势！
神庭阴曹之势，太强了！
较之于此前剑祖诵经，在这里感受到的威压，要更甚之，强了不止几十倍。
所有人都在寻觅那个人，可是没能见着。
仿佛置身此地，强如第八剑仙，也只得和灵榆众修、鬼佛界众试炼者一般，泯于常人。
“连门，都进不去……”
“他可是八尊谙啊！”
有古剑修面泛苦涩。
来自东域，凡持剑者心目中的那道信仰，似也跟着宣判声落定，崩塌了。
便这时，虚空传来一道轻笑：
“诡计花招不少，人却不肯露面，等了这么久，就拿这些鼠辈试我？”
——八尊谙的声音！
这声中自带的从容、写意，一下燃起了不少人希望。
至少，八尊谙没有如他们这些蝼蚁一般，被神庭之势一击压垮。
嚯嚯嚯……
鬼火翕动。
构筑肉壁的亿万阴鬼，狰狞着齐齐扭头，无数目光相交于一处。
众人视线立即跟随。
便见遥遥十城之后，在极北处酆都之门的最南面，一袭白衣袖手于阴曹肉壁之巅，面色冰冷。
“吼吼！”
“嗬嗬——”
“吃……吃，美……”
在其下方，有流脓破疮，爬着蛆虫的溃烂鬼脸，伸长了脖子，努力往上咬合。
可它们的身体被压得死死的，根本无法动弹。
阴晦与涎臭，触不及上方白衣圣洁。
八尊谙立于阴曹，莲出淤泥，纤尘不染。
“放肆！”
力士抬棺，棺中臃肿肥胖的怪物，发出尖锐的叱喝。
它那多肉到像掐一下能流出绿色油脂的大手，往裤裆里一掏，掏出了一只黑色巨大毛笔，往前一点：
“本座阴曹判官，宣尔入都，觐见上主，此乃神谕，怎敢不遵？”
判官笔最前端血红色的柔顺毫毛，挤压在前方空间之上，晕出的是一圈具有繁复道则的奥义阵图。
那阵图一旋，化作一个巨大古体的“死”字，又炸荡成无穷力波，往十城之地强势推去。
“怎敢不遵——”
“敢不遵——”
“不遵——”
澎湃回音，当场荡裂置身阴曹之人，炸得各地魂血飞溅，惨叫不止。
而肉壁之上被挤压着的亿万阴鬼，同样随“死”字力波推进，一个个龟裂迸血，惨态纷呈。
阴曹十城，力贯南北。
转瞬之际，判官笔上点破了时空的血字，便突进到八尊谙跟前。
力尚未至，已高高扬起白衣黑发，荡破更后方空间数千里。
“遵？”
八尊谙眼皮一抬，目中寒光凛冽。
都不见其有何动作，那无形力波便其口中轻吐一字，强势止停，悬在跟前，凝回一个“死”字。
“天上地下，阳界阴间，我皆敢称尊。”
“你又是哪路判官，谁授的权柄，在这里狼啸狗吠！”
咚。
脚下涟漪泛起。
八尊谙一步踏前，依旧袖手于腰后。
他竟视那“死”字如无物，当胸前衣物迎上那蕴含奥义之力的“死”字时，“死”字亦为之一漾。
当场粉碎！
似被无形剑念绞杀，澎湃力量连炸开都无，尽皆被纳进八尊谙身中。
而伴随冰冷之声落定，八尊谙一步过后，原地残影消逝。
所有人目光一撤，前往挪了一城。
他已跨进一城！
“放肆、放肆，何等放肆……”
肥胖判官在棺中一下跳脚了，似乎在这里从未曾有鬼敢忤逆过它的意志。
当即手中巨大判官笔连连点舞，唾沫横飞，叱声急骂：
“阴曹外人，阳间贱客，奉神谕作请，为上主至礼，而今不仅不遵，竟还口出狂……”
“聒噪。”
八尊谙抬袖，一指点出。
砰！
阴曹十城之上，陡然一道黑线撕破长空。
风声与音爆炸开之时，遥远处棺上肥胖判官身形石化，头上那戴得歪斜的冠冕已被射碎，连带着颅骨都被掀飞了大半块。
绿油油的血和脑浆往上喷溅，流过额头、眼皮和肉颊，眨眼间就流了满脸。
肥头大耳怪愣住了，在它的世界里，似乎没有鬼敢对自己出手。
以至于一时忘记了，这种时候，是应该先愤怒，还是先反击。
“沐猴而冠，贻笑大方。”
“滚回去告诉华长灯，要么自己出来见我，要么今日这神庭阴曹……”
八尊谙一顿，目中幽青色凝聚，视线扫向十城污秽不堪，眉心处有红纹生成，“鸡犬不宁。”
很明显，他的话，没有半只鬼放在心上。
“判官！”
“催命判官？！”
十城殿上，十殿阎主目光一急。
就连手持钩镰，勾开酆都之门的黑白双煞，都不由往判官身周靠近了些。
“哇……”
肥胖判官嘴里发出一声嗬斥，像是急了、怒了，也像是给彻底惹毛了。
它那胖嘟嘟的大手，往头顶一抚而过，跟抚弄刘海似的，被射碎的颅骨立即生成，伤口修愈如初。
旋即一抹。
脸上血色抹除。
只留下目眦欲裂，尖牙凶腮的一副恶兽面容，手中判官笔一甩，留下一句话，转身躺回棺中：
“杀了他。”
十殿阎主错愕，黑白双煞愣住。
棺下八大力士都为之一滞，欲言又止。
便这时，酆都之门中，冲出来一道绿衣窈窕身影，手捧一碗，面蒙轻纱：
“且慢！”
她另一只手中，同样抓着一道神谕。
出现后，看都没看棺中判官一眼，展开神谕，扬声高喝，代而宣判道：
“荣主恩赏，赐力上极，凡阴曹鬼修，合死神之力，齐战此獠。得八尊谙魂血者，位升一品；得八尊谙魂肉者，死神之力永固；斩八尊谙首级者……”
咚。
她话还没完，只觉胸口处一疼。
视线下移，手中神谕不知何时已被剑念撕毁，化作漫天星斑扬洒。
而自己……
胸口处，居然也破开了一个巨大血洞。
汩汩绿色血液汹涌而出，连带着体内力量都开始流逝，吹弹可破的肌肤一时秉持不住，开始发皱。
转瞬之间，窈窕娇娘已化作佝偻老妪。
“孟婆阿奶！”
“小心，此獠实力不弱，方才判官便是……”
“闭嘴！全部闭嘴！”
“低头！通通低头！”
十殿阎主顿起惊呼，黑白双煞的惊恐之声跟着响起。
顿时，阴曹肉壁之中，亿万厉鬼立即垂下脑袋，不敢多瞧半分。
被唤作孟婆的老妪浑身已是痉挛发颤，艰难抬起头来后，黑发更是变白。
除了面容还保持着年轻，她全身上下，无不散发着老态龙钟的腐朽臭味。
她眺向远方。
遥遥处，那道风华绝代的白衣身影，轻轻放下指向她的一指。
毫无疑问……
神谕，他点破的。
自身这伤，他打出来的。
孟婆阿奶深深吸了一口气，沙哑尖啸之声响彻阴曹，比方才催命判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
“溶城！溶城！”
“一刻钟内，老娘要他只剩残魂一缕，随我入都请罪，给老娘狠狠虐死他！”
神谕星斑扬碎之后，化作繁复道纹。
这令本就要撕，一破之后，敕得酆都之门内澎湃死神之力，射出亿万流光，分别注入抬棺力士、黑白双煞、十殿阎主……
乃至是十界之城中，以身铸成肉壁，鬼压鬼压得各自喘不过气来的亿万阴鬼身中！
“嗤~”
红娘眼睁睁看着身侧肉壁墙“溶化”了般，那胖脸鬼掉了下来，就掉在自己前头，巨大无比。
它的身上，燃烧起了祖源之力，整个身躯一震之后，发出了长啸声：
“嘶——”
不止是白脸鬼。
偌大十城，亿万阴兵，全部解锁。
每一个身上，都被赋予了至少一道祖源之力，全部鬼哭狼嚎着挣脱了束缚，冲上虚空。
“死神之力，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月宫奴目泛惊澜，伸手一揽，立即将鱼、柳二女揽至身后，避开这些惨相各异的狰狞鬼魂。
好在这些阴鬼解封后，根本没理会其他人，目标只有一个：
八尊谙！
得血一滴，官升一品。
若得魂肉，死神之力永固。
如有幸摘下那该死的家伙脑袋，奖励都不用问，定是无价之宝！
试问阴曹万鬼，谁不趋之若鹜？
月宫奴抬眸往上，无数阴鬼如鱼跃龙门，都恨不得第一时间撕碎那道身影，瓜分一二。
场面异常惊悚。
能够用以铸墙的鬼物，起步都是灵魂能量体。
战斗经验姑且不提，较之于寻常炼灵师那虚若云烟的灵魂体，能凝实成能量体的灵魂，已是十数万倍胜之。
更何况这些鬼物，通通都被赋予了祖神之力这，这是用唾沫去淹，都想要把八尊谙淹死啊！
“咯咯。”
乌鸡都缩进了鱼知温怀里，表示被吓了一大跳。
这就是完美神庭吗？
积攒了亿万年的祖源之力，可以跟不要钱一样，赏赐给如此廉价的鬼物？
哪怕一鬼分一道，亿万道合起来……
这是怎样的量级？
这些东西，如果加在一个人身上，无量寂子九张嘴，一口都吞不下啊！
“华长灯，也是条疯狗……”
“他是想要撑爆八尊谙？”
“还是说，要在再见之前，先将他的藏剑术破掉，将他三十年封剑道基，先行搞毁？”
……
八尊谙眉头一皱。
他同样没经历过完美神庭，也确实小觑华长灯了。
如此祖神遗物，被华长灯得到，无异于如虎添翼。
固然，这是外物。
可鬼剑术御魂诡术，本就也重一个“御”字，何况华长灯早已不是纯粹的古剑修。
他的“鬼”之道，而今看来，要更重于“剑”之道。
他不是古剑术中第二境界的酆都之主。
他要当的，是替代鬼祖，真真正正的酆都之主！
“吞，是不可能吞了……”
不灭剑体虽号“不灭”，跟五大绝体的不死之体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
毕竟后天养成，它更重一个“剑”字。
而较之于神庭阴曹，那更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是区区后天剑体——先天圣体来了，都得被如此庞大的祖源之力撑炸！
左右思量。
别无他法。
迎着四面八方飞扑而来的鬼物，八尊谙眉眼一压，杀机冷冽。
心中，只剩下一个答案：
通通打爆！
“嘶啦~”
肥嘟嘟的白脸鬼耷拉着长长的肉舌，双目绽放着绿油油的光，满脸写着欲望，贴脸冲来。
那饥渴的表情仿佛在说……给我吧，给我一滴吧八尊谙先生，一滴就可以了。
“咚。”
八尊谙一指点出，指尖波纹晕染。
前头大肉坨炸成碎肉段，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饥渴已被手指止杀。
至于其体内祖源之力一缕，更是被剑念隔空碾碎，跟着化作乌黑瘴气，沉沉下坠。
“呲呲……”
破风声在右侧袭来。
八尊谙看都不看一眼，又是一指点向虚空，那吊空而来的夜蝠炸成齑粉，徒留不甘。
黑气下坠。
“哈啦，哈啦……”
留着哈喇子的蛆虫在后方发起偷袭，八尊谙索性眼睛闭上，心眼一开，屈指飞弹。
啪的一下，蛆虫粉碎。
黑气下沉。
“咚！”
“咚咚！”
“咚咚咚……”
点道为止，点到不止。
有如最优雅的虚空演奏家，屹立于众鬼之间的白衣身影脚步不动，双手蹁跹，残影连连，十指化作飞花，演奏华丽乐章。
方圆十丈之地，厉鬼不得近身。
碎肉横溅数里，黑气弥漫成团。
只是数息过后，八尊谙身下便氤出了一大片死神之力海洋，其中沉浮着的是无数尸魂碎肉。
可他的周围……
密密麻麻，还是鬼物！
遮天蔽日，连绵不止十万里！
这画面太恐怖了，这数量也让人叹为观止，下方炼灵师看得噩梦连连，手脚冰凉：
“扛不住的，不可能的……”
“即便他是八尊谙，也招架不了如此海量的攻击，根本杀不完、杀不完……”
嚯。
很快，连点道破魂的“咚咚”声响，都被密不透风的厉鬼压住了。
虚空成了一个巨大的肉团，除了偶尔有黑气从夹缝中沉下，融入黑色海洋，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八尊谙，被包住了。
就算不被撕碎，他也要被这么多鬼搞到力竭。
再不济……
所有人都想到了此前灵榆山上，吞万剑及雷劫过后，八尊谙道链都绷出来了的状态。
“要我说，八尊谙废了！”
“他之前吞下的力量，反而成了限制，一旦控制不住，藏剑多年的道基，怕是全都要炸！”
“而直至此，他甚至连华长灯的面，都没见着……”
苟无月看得眉头也皱起来了。
神庭很强，毋庸置疑的强。
这甚至只是开始，华长灯为他那死对头准备的，肯定绝不止这些。
八尊谙更不弱，祖源之力一指碎一道，不可谓不猛。
一道还好，道道如此的话，换个古剑修上去，打到自己虚脱都有可能。
都不重要！
苟无月看的，不是这些。
他盯上的是在八尊谙和众鬼身下，那些被点碎的死神之力化作的黑气，重新凝聚出来的黑色海洋。
“这是什么？”
苟无月心头隐隐一动。
看上去，那些还是死神之力，却更倾向于纯粹的祖源之力。
就仿佛，隶属于“鬼祖”的印记，也跟着悄悄被八尊谙点碎了……

第1905章 肆虐
“被压住了！”
没几人关注下方那黑色雾海。
所有人盯着的，依旧是虚空中被万鬼包闭着的第八剑仙。
抛开外相，也即那些丑陋恶鬼们不谈，本质上，八尊谙就是被重重叠叠的祖源之力困住。
到此为止了吗？
“六息……”
“七息……”
有人数着数，好半晌那恶鬼肉团里，没声音传出来了。
可无人愿意相信，才堪堪有所施为的八尊谙，会死在第一步，被这些丑陋的怪物们镇压。
“九……”
当数至九，虚空一震。
所有人眼睛瞪大，不敢眨眼。
便见那外头还是前仆后继的恶鬼，内里已堆叠出半径达数里的超大恶鬼肉团，忽然在夹缝之中，生出了淡金色的光。
初极黯，仅一缕。
复而骤亮，金光从肉团的四面八方射出，像一轮即将引爆的白日，点亮整座阴曹。
“佛门曰净，太上曰离……”
熟悉的声音从里头炸响，世界一瞬荡成真空。
死寂之中，只见肉团崩裂，恶鬼倒飞，内里白日霞光愈璨，映出中心处一道笔挺的背光身影。
小八……月宫奴掌心一颤，如有所感，松开了手中剑。
阴曹众人，便见于无声处，不知起源，射来一道剑光。
那光从远空出，越渡崩飞的万鬼，以逆行者姿态，一刹便进了照亮阴曹的那轮白日之中。
稳稳当当，落入了其中黑色身影的手。
“唵——”
低沉佛号，打破死寂。
五域通过各家掌杏观战的局外人，这会儿都不由屏住了呼吸，只觉血液在逐渐加热。
“一剑东来！”
“是的，一剑东来一剑仙，我就说第八剑仙不可能……要我看，好戏才刚刚开始！”
“天下万剑，不都吃进八尊谙身体中了吗，方才那是什么剑？他有那么多剑不用，为何偏偏用它？”
“好像是，佛剑？”
“‘佛门曰净，太上曰离’，佛道双修，再加一把佛剑，不会是……”
嚯！
万众瞩目下，那轮白日盛绽的霞光，又被八尊谙吞进体内。
可这一次，不是吞完了事，无澜生起。
相反，在同一时间，八尊谙身后，拔腰而起一尊高可弥天的璀璨金光佛陀，力量敛化之后，塑出不坏金身——金刚。
平地拔势！
这势，起得太高了！
即便身处神庭阴曹，受亿万死神之力枷锁束缚，势顶而起之后，依旧足以分庭抗礼。
甚至，犹有过之？
遥遥处，十殿阎主、黑白双煞、八大力士……本紧随万鬼之后，要有动作。
得势压后，膝盖猛地一沉，动作都被打断，险些跪伏于空，面生大骇。
抬眼望去。
那佛之高、之庞，几可媲美足足一界城。
不可想象，内里该是蕴含了何等恐怖力量？
——诸鬼得神庭阴曹亿万年积蓄助力，方可企及更高，那八尊谙塑出的金刚，是仅凭他一人之力，为之？
金刚袈裟半敞，胸胆开张，猛一时凶眼眦目，单手凝出参天巨刃，杀戒大开。
佛剑……
八尊谙白衣翩翩，一剑施施然横过半空，眉宇间愠火微燃。
怒仙……
到了这个时候，甭管是古剑修，还是对古剑道一知半解的炼灵师，都读出了点什么，跟着惊喃出声：
“大佛……”
“斩！”
八尊谙一字吐出。
身后眦目金刚，不由分说巨剑横扫，金光割裂半座阴曹。
“轰！”
一声炸响，天地似被劈分为二。
那被白日、势压荡飞于空的身周恶鬼，连半分惨叫都没能发出，被佛剑之光扫中的一刹，啵一声分解，化作缕缕黑烟坠下。
连带着四面八方飞蛾扑火的后续恶鬼，更在这巨剑横空过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断层。
亿万恶鬼，一剑清空了三分之一！
“哗。”
不止置身阴曹之人，五域众修但见此状幕，一个个头皮生麻，惊立而起。
这和一剑开辟浑沌，有什么区别？
那亿万恶鬼当中，不乏有承了不止一道死神之力的，防御力明显异于常人。
可在大佛斩之下，亦如蚍蜉撼树，不堪一击。
珠裂瓷碎，雨打琉璃。
大佛斩横扫之下，除了第一声的破空轰鸣，余下的尽是清脆悦耳的恶鬼裂体声。
啵啵碎响，由西至东，在阴曹上空，为五域世人谱写一篇美妙乐章。
孟婆阿奶脸本就惨白，没多少血色。
见状嘴皮子都一抖，色厉内荏一挥手，撕心裂肺呐喊道：
“上！！！”
“给我，撕了他！”
十殿阎主、黑白双煞、八大力士，闻声一动，目中凶光乍起，脚下空间踩碎，就要起飞。
八尊谙眼皮一抬，瞳孔凝缩：
“跪下。”
十殿阎主、黑白双煞、八大力士，陡然面目扭曲，脸皮下拉，腰杆都几乎被扯断。
似承了极致重压，各自身上盔甲、衣裳，都要被从天而降的无形剑气撕裂，到最后……
嘭！
真全跪了。
“不可能——”
孟婆阿奶发出唳啸，脸色都由白转绿。
她分明什么压力都没感受得到！
她也根本不信，那区区人类八尊谙，能两个字令得阴曹众多大将，全部臣服！
“起来！”
“给我起……”
孟婆阿奶，戛然而止。
她还想一个个拉起来，从八大力士开始，动作却忽而一滞，不可置信的眼神一点点侧向远处那人……
“刷刷刷！”
恢弘气流在高空飞蹿。
八尊谙岿然不动，剑海万剑，却从其肩背之处流出，和以冲天血色杀气，在其身后延展开遮天蔽日的十二道血色剑翼。
“跪下”二字，跪倒阴曹众将，已够骇人耳目。
这以万剑凝聚，真实无比的大红神之怒，才让五域众多古剑修再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没有上限的第一、第二境界。
“绝对帝制，真有这么绝对？”
“大红神之怒，也可以以灵剑和杀意凝出，化具实体？”
啪。
孟婆阿奶只是遥遥对上了远处那双血红的眸子，她两只眼珠都炸掉了，溅出一道道死神之力。
轰！
她终于也知道了，身周阴曹众降方才承受的是什么，当八尊谙盯向她时，众势加于一身。
孟婆阿奶那都不是跪下，从腰部以下，连带着“腿”的概念，都被炸成了齑粉。
她啪叽一声，摔进了棺材里。
“哇……”
催命判官睡不住了。
这个肥头大耳怪，从棺材中抱住孟婆阿奶，一把扔到边上，便直起了腰身来。
“嗤啦”一声响，它毫不犹豫撕掉了神谕，尖着声音咆哮：
“万千道法，合汇一源，加吾众身。”
“凡酆都一品将，餐祖神力，升境一品，上！”
啪啪啪啪啪……
爆碎之声，不绝于耳。
虚空之上，被大佛一剑，扫荡到只剩三分之二的原肉壁恶鬼，应声全部炸碎。
是时肉沫横飞，遮蔽视野，血如倾盆，瀑泄而下。
应着惨叫连连，神庭阴曹具现了一副炼狱惨态，满世界都是恶鬼们不甘的哀嚎声。
“不——”
“啊啊啊！”
“嘶嘶，疼疼、啊啊……”
鬼佛界众多炼灵师，分明不在此战之中，见状、闻声，一个个鸡皮疙瘩都掉一地。
惨烈！
残暴！
不可名状！
“兄、兄弟们，救救我……”
红娘娇躯狂打哆嗦，手上金杏都有些抓不住了，眼神中满是恐惧。
她从来没见过这般悲壮一副画面。
在她原先的世界里，太虚已是巅峰，半圣过分超出。
可当入了神庭阴曹，她发现世界观一次又一次被颠覆。
八尊谙一剑，力至于斯，她甚至解说不了。
可这余下仍有亿万之众的厉鬼，炸碎之后迸溅而出的死神之力，竟通通汇聚于催命判官身周的阴曹各将之上。
它们的气息，在这神庭阴曹的增幅之下，从一开始感觉上就不止半圣。
如今这般恢弘之力加身，是要干什么，是要打造一些疯狂的玩意吗？
红娘甚至不敢往那个方面去想。
连同原鬼佛界之人，现亲身立于阴曹战场的古剑修、炼灵师，也个个面目生骇。
再是不可置信，似乎，答案也只剩下一个了。
“圣帝……”
月宫奴艰涩低喃，掌心冰凉，已泌了细汗。
“真是圣帝？”
鱼知温脸色微白，想到了什么，身子发紧。
柳扶玉同样没能好到哪里去，闻声后倒吸一口凉气。
圣帝，是什么概念？
五大圣帝世家，拢共也才五个。
半年前鲲鹏神使得圣帝位格，上天梯，争造化，拼来拼去，难逃一死。
细细算来，圣神大陆上与下，圣帝之数，加上虚空岛鬼兽，圣宫紫宠、白龙，还有个气数已尽，滥竽充数的封于谨，也就“十”出头。
在这阴曹之中，就那肥头大耳的所谓判官一撕神谕，能打造出“二十”个来？
圣帝位格，都不过十八枚！
“并非完全不可能……”
月宫奴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可她毕竟也曾为圣帝传人，见识匪浅，既知阴曹乃完美神庭，粗略估量，就能估出个大概。
“王座界域一开，即便炼灵师不通空间之道，也能稍改法则，禁锢、转移，都是基础。”
“半圣、圣帝之圣域，同样具备‘领域’性质，能篡改的法则数量、层次，更多、更高。”
“神庭，更是如此！”
月宫奴凝眸望着虚空中那道翩然身影，语气满是凝重：
“神庭，早已超脱了‘领域’限制，自成法则，位比天境，毕竟是祖神居所。”
“鬼佛界融合古战神台，超道化的法则高度，给了华长灯神庭阴曹，力量完美展开的基础。”
“而鬼祖诞于数纪之前，神庭阴曹自其落寞之后便再未出，最后入于华长灯之手，更从未完全展开过。”
“经年累纪，内里积蓄的祖源之力，不论是数量、质量，都到了无以估量的高度。”
一顿，月宫奴打从心底都不想承认，可事实便是如此：
“让八大力士、十殿阎主、黑白双煞，永固圣帝之境，或许不行，毕竟它们都没圣帝位格。”
“但在神庭范围内，神庭之主赐予座下大将短暂时间内的圣帝战力，乃至是拥有极致、高量祖源之力的十境圣帝战力……”
月宫奴长长一个深呼吸：“非是‘不难’，而是‘不费吹灰之力’！”
“咯咯！”
乌鸡跳了出来，张开一对鸡翅，护住了身下的小鱼。
它脑袋往前啄了两下，斗鸡眼炯炯有神，仿佛在说，不要害怕，有鸡在，鸡保护你。
鱼知温抓回了乌鸡，将它抱进怀里，手心冰冷。
她可以理解，完全理解。
确实祖神座下，拥有圣帝战力，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她想到的只是……
鱼爷爷，当时便也是在这些怪物的合力之下抗争，最后结果，却是失败了么？
恨意，从未消失，只是被压下了。
鱼知温这般去想，身子微微战栗，双手无意识用力。
那冰凝如雪的肌肤上，不自觉便浮现一片片精美鳞纹，她几乎要将怀中乌鸡箍碎。
月宫奴、柳扶玉，齐齐察觉了异常，也意识到了什么，唇角刚一蠕动。
“咯咯。”
乌鸡叫了一声，伸出鸡翅膀，轻轻拍了拍小鱼脑袋。
鱼知温幡然醒来，慌忙松开手：“抱歉，我……”
她哽住了，难以再言。
耳畔传来轻响，不再是荒诞搞怪的鸡叫，是徐小受温暖而坚定的声音：
‘放心，那姓华的，连我都没法为他找到半个能活下来的理由。’
“他，必死无疑。”
……
冲！冲！冲！冲……
一道又一道刺目的黑色光芒，冲天而起。
阴曹肉壁不尽恶鬼，炸碎之后，所有死神之力汇向判官前众多大将。
只是瞬息之间，这些怪物完成蜕变，身形暴涨十倍不止。
十殿阎主，黑甲弥光。
黑白双煞，钩镰裂芒。
八大力士，更是孔武魁硕到了行步破道破法的恐怖地步。
足足二十大将，在神庭阴曹主场之中，本就不俗。
这会儿，更是被磅礴死神之力，增幅到了不可言说的地步。
“极~致~”
肥得如能滴出油脂来的催命判官，一脚踢开从棺中爬起来的孟婆阿奶，手中血毫大笔一转，笑呵呵望过去，阴阳怪气道：
“汝名，八尊谙？”
八尊谙背绽十二血翼，手中佛剑怒仙，此时却没再正眼多瞧那肥头大耳怪。
他蹙眉俯视。
下方黑色雾海，伴随方才一剑大佛斩，沉淀成了液态大海，尽显不凡。
略作思忖。
八尊谙手中佛剑一反，往下方镇去。
背后眦目金刚同样如是动作，巨大的金色大剑插入了黑色死神之力海洋中。
“嗤嗤嗤~”
佛剑的净化效果，天弃之的弃离效果，同时作用。
黑色海洋如同被煮沸了，汩汩冒泡，一点点蒸发。
“刷！”
在净化、弃离开始之时，无边大海却一蠕动，似有了灵性，全部缩入了阴曹地底，流向无名。
八尊谙目中闪过思索之色。
他轻轻一笑，摇摇头，不做理会。
棺上，肥头大耳怪炸裂了，跺脚躁狂，杀意冲天。
足足二十高境圣帝，区区凡夫俗子，拿什么作对，他竟还敢无视自己？
“八！尊！谙！”
催命判官手中血毫笔往前一点，厉声尖叫：“别怪本座没给你机会，这个时候跪下磕头，随我入都，觐见上主，本座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声浪如波，扫荡阴曹。
置身其中的鬼佛界众修，不自觉吞咽唾沫。
一面，他们没见过有比传说中“第八剑仙”更狂的存在。
另一面，他们更没见过“二十圣帝”，单单从这个数量看，谁没底气张狂？
我上，我也敢狂！
我比那肥肉坨更狂！
八尊谙屈指一弹，佛剑怒仙化作金光，恋恋不舍射入空间，回到原处。
他终于抬起头，望向那沐浴在黑色光束之中的二十酆都大将。
“圣帝……”
就像是被黑色铁链拴住的二十条疯狗。
谁都能看得出来，催命判官一声令下，麾下将倾巢而出。
八尊谙一个个打量过去，唇角一掀，微微颔首。
噔！
肥头大耳判官，眉头高高掀起，躁狂更甚，感觉受到了侮辱。
这是，肯定？
谁需要你的“肯定”？！
可判官没有冲动，这个人类，是有点东西的，他背后那十二道血色剑翼，未尝没有圣帝战力……
才思及此，八尊谙背后剑翼敛回，瞬息收入体内。
他又恢复到了古井不波的凡人状态。
将双手袖于腰后，往前一步，白衣微澜间，再跨五城。
至此，已从阴曹最南处，走到了正中间，正面对上了催命判官与二十栓链疯狗。
“八！尊！谙！”
催命判官嘶声大叫，大有一言不合，直接开打之势，“说话！！！”
虚张声势谁不会？
它不信对面不怕。
它要这个人类在自己跟前跪下，它要将方才被爆半头的耻辱先洗刷。
待这之后，才让麾下二十圣帝，将这个该死的家伙，撕成碎片！
可是……
好似不能如愿了。
八尊谙凌空而立，背负双手，声音恬然，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道理：
“那我也给你们一个机会吧……”
“拜我者生，犯我者死。”

第1906章 解剑
“上！”
这边八尊谙话音刚一落地。
对面二十黑色光柱，齐齐炸碎，显然根本没将这话放在耳里。
神庭阴曹，谁才是话事人，众将怎会不知？
十殿阎主，率先掠空。
只是一刹黑波踏碎，原地身影化为残影，再露面时，已驾驭骨龙，各携重兵，来到了八尊谙身前。
数百丈高的躯体，祖源之力附持的黑色盔甲，仅是抡过半空便轰穿道则的长刀、重锤、双斧……
毫无保留，将力之美淋漓尽致宣泄！
“一模一样……”
笑崆峒目中涌现波动。
曾几何时，他便遭遇过华长灯麾下这十殿阎主的凶残夹击。
哪怕他施尽浑身解数，将崆峒无相剑天解，亦被逼至穷途末路。
最后余力，根本扛不住华长灯三剑意鬼，险些身死道消。
而那个时候，十殿阎主也只是于“过去”所见，尚未成熟，都非本体，更没有得到过阴曹、死神之力等的增幅。
可以说，当时他面对的，不及眼下所见的十殿阎主之力一根毫毛。
而老师要打的，不仅是增幅过后臻至圣帝层级的十殿阎主。
抛开这十大圣帝不谈，紧随其后的，还有十大圣帝！
“能行……吧？”
笑崆峒作为自己人，也不知道老师八尊谙有什么底牌。
他除了相信，别无他法。
毕竟，从始至终，除了大佛斩外，老师八尊谙对这阴曹众将使过的，只有十段剑指。
“一定能行！”
……
“莽力不错。”
“速度尚可。”
比轰天锤还大了百倍的黑色锤头贴脸砸来，八尊谙微微摇头，“可惜，战斗意识与技艺运用，拙劣不堪。”
圣帝之躯，祖源之力。
如此量级的一击，正面力道上，不逊色于天道神亦。
纵观整个古剑修界，能靠头铁硬接住的，除了徐小受，怕是再无第二人，他八尊谙也不例外。
自然，想要故技重施，以十段剑指去对付十殿阎主，太过痴心妄想。
该动剑了……
“疯雕。”
八尊谙一声轻呼，指尖一握。
滋啦声响间，流着劫雷的剑念从掌心处缠卷而出，具现出一柄满布杀戾之气的三尺剑。
剑身两面，一面映出霜冷黑瞳，一面映出凶煞阎主。
“动了，第八剑仙动名剑了！”
“除方才怒仙佛剑外，这还是第一次吧，但怎么选了疯雕剑，这剑排名只有二十吧？”
“它可是名剑！而且跟怒仙佛剑不一样，疯雕剑缠绕剑念，对标祖源之力，可以一战！”
“快看！疯雕剑兴奋得要疯了，这就是被选中的感觉吗……”
五域兴奋的，只有通过掌杏画面观战的局外人，置身酆都的一个个瑟瑟发抖。
“跑！”
“八尊谙往前，他身后区域绝对安全。”
“去到战场后方的话，或许可以幸免于难……”
大部队开始后撤。
一边撤，灵念、圣念还搭着战场，不肯错过战局半分。
诚然二代彻神念于“质”层面，可媲美祖神之力。
然八尊谙只藏剑三十年，所观养出的剑念之“量”再是浩瀚，较之于神庭阴曹亿万年的蕴养，逊色不少。
但有一点，五域世人皆知。
古剑修，是没有上限的，其爆发力永远不可量化。
且“第八剑仙”握“名剑”，这二者拼凑在一块，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当年十尊座之战上，某人的观一眼而天解……
轰！
大锤毫不客气轰碎了空间。
紧随其后的长刀、双斧、巨剑等，更直接劈在了八尊谙身上，看得人心惊肉跳。
“死、死了？”
可那原地碎去的，细细看来，不过也只是一道纷飞花影。
幻剑术的假象！
而十殿阎主轰碎的空间，随力波推去，隐约间可见几片黑金色的巨大羽毛。
像是被锤落的。
也像是起飞前凋下来的。
发生了什么？
别说观战的人了，十殿阎主也给自己锤懵了，它们竟然失去了攻击目标。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战场中生了何事时，阴曹十城之地，剑浪微漾，唱响悠扬歌章：
“千禽属我最，万物惧我癫。”
“上道疯织羽，裁龙此世间。”
这声道来，波澜不惊，从容不迫，落在众人耳中，却如平地春雷。
因为结束这剑辞的，是斩钉截铁的四字音节：
“疯雕&#183;天解。”
唳——
高亢的雕吟声凭空而起，隔着各家掌杏传道画面，也可啼得观战者七窍迸血。
力，穿透过去了？
不！力穿不破传道画面，更透不了阴曹与阳间之间的桎梏。
可独属于疯雕剑那股最极致疯狂的“意”，哪怕掌杏只能模拟个十之一二，也足以啸穿五域众人的耳膜。
虚空裂开巨大裂缝，从中探出一对凶戾的金色鹰眼，没待众人瞧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是疯雕剑天解意象，那黑金疯雕的眼？
还是八尊谙又做了什么，为其最擅长的幻剑术所致，有着另外的打算？
不见了！
那玩意儿，一刹出现，一刹消失，疯到极致！
“是疯雕，黑金疯雕！”
巨大雕影一闪而逝，双爪已抓起当头持锤的那阎主，破空而去，瞬息于阴曹辗转飞掠了十几个来回，撒欢得很，极尽放肆。
偌大阴曹，广袤无垠，在那黑金雕兽的速度之下，却显得如鸟笼般小，不够尽兴。
瞬息十来圈，连圣帝都难以追赶得上它的速度，遑论局外的观战者。
“什么东西……”
这，是剑术吗？
这剑，不是正经剑吧？
十殿……九殿阎主只愣了这么一刹，猛然意识到不妙，锤殿阎主要没了！
“不行，得上！”
就这么几圈的功夫，那被抓住的阎主，座下骨龙直接被撕烂，连带着其身上黑甲也被撕碎。
那闪耀着死神之力光芒的大锤，更不知何时被抛起、撕断，整个人也血肉模糊，不复之前威武。
意！
这竟是在阴曹之中，在这主“灵”之地，将锤殿阎主逆转为“意”形，从其最薄弱处攻穿，要将之杀死。
疯雕剑，极致的“疯”意，在八尊谙手中天解后，完全碾压了十殿阎主的道则感悟水平，短暂时间内，臻至超道化。
九殿阎主，各皆面露骇色。
可不能不管，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它们也不想那黑金疯雕的下一个目标盯上自己，也被撕裂。
“制住它！”
才刚刚踏空而起。
速度不菲的九殿阎主一动。
那黑金疯雕又辗转了阴曹十个来回，最后盘旋于高空，身形定住，双翅大敞开。
“唳——”
尖啸之下，其身上黑金之羽，有如利剑般，射落数万道锋芒。
“呔！鲲鹏吾尚斩伤过，何况你这区区凡禽？”
手提长刀的阎主驾驭骨龙，一马当先，刀身往前一推，挡住黑金雕羽的同时，变势就要斩出。
“轰轰轰！”
那黑金之羽，竟也不是凡羽。
每一片都蕴含莫剑术真伤青光，叠以九剑术无限穷数，一片挡得住，一片片射来，这力短暂时间内，九殿阎主都接不住，遑论出招？
“压、压着打？”
“圣帝都能压着打？”
眼瞅着黑金之羽风暴，将九殿阎主死死压住，震得九人不仅上不得前，还节节后撤。
笑崆峒汗毛都微微乍起。
九殿阎主力量尚可，速度尚可，但战斗意识、技术运用拙劣不堪。
当时老师道来，他以为只是一个小毛病。
他没想到老师八尊谙说的“不堪”，是这么“不堪”，逮住这几个漏洞，九殿阎主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放水吧？”
“那一身死神之力呢，顶上去啊，都比神亦还壮了，你们被压着打？”
金杏画面中，局外杏子都看乐了。
敢情前头一个个叫嚣得那么厉害，第八剑仙一个疯雕剑天解，就扛不住了。
那剩下的还有十九名剑呢？
它们拿什么打？
拿那张死鸭子嘴硬吗！
黑白双煞也给八尊谙的突然爆发惊住了，万幸二人还在后方，没一并搭在黑金之羽&#183;青河剑界的风暴下，抽身不得。
“终结它。”
当即一个对视，手中钩镰一叉，长声扬喝：
“酆都限令&#183;束法！”
交叉钩镰绽放恢弘幽青色光芒，神庭阴曹一阵，从四面八方抛射而出粗大的道则锁链。
那道链缠绕交错，化作一张大网，捆向黑金疯雕。
“唳——”
疯雕真的疯了。
它双爪抓着那还在负隅顽抗的锤殿阎主，根本没有撕烂、撕裂道链的想法，因为体内天解之力只有一瞬。
八尊谙只赋予了它一刹光芒。
它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在大网到来之前，黑金疯雕停下剑羽风暴压制，又是癫狂肆虐了阴曹半圈，长啸声间，双爪一撕。
“啪！”
锤殿阎主，当场被撕成两段，血肉横飞。
剑念在其伤口间疯射，原来早已将其体内五脏六腑捣得千疮百孔，再无复生可能。
漫天黑雾爆开，又沉沉坠下。
最后，消逝于无。
“死、死了？”
五域众人看愣住了。
只一个照面，这战力足以媲美圣帝的阎主，被活生生撕碎了？
它，甚至还没开始发挥吧？
“咯咯！”
鱼知温怀中乌鸡叫唤了两声，不在当年我手撕麒麟之下。
抬眼望去。
道链大网收束，捆向虚空。
黑金疯雕却提前一步，眼含不舍，化作虚影消散。
“轰！”
道链撞击轰鸣，却没能将疯雕剑束缚住。
同样的，人剑合一的八尊谙，居然也在轰鸣声间，化作朵朵花瓣，消逝于无。
没束住？！
黑白双煞一愣，猛然望回开战之初，原先位置。
但见九殿阎主被黑羽震退之地，八尊谙静静立在那里，原来从始至终没退过半步。
“幻剑术？”
幻不幻的，已经不重要了。
所有人瞥眸望去时，却见八尊谙手中疯雕剑流回躯体，双手一翻，往前空轻轻一压。
万籁俱寂。
方才疯狂，似全是错觉。
那袭白衣身影之后，随其动作，以银色剑念具现出了一个剑轮。
剑轮呈四分之三圆形，如同光环般悬浮于八尊谙背后，轮生九孔，上边似乎少了些什么东西。
“剑轮？！”
葬剑冢四……三子位置，九剑客顾青二身子猛一震。
剑轮，他可太熟悉了。
这几乎是每一个主修九剑术的古剑修都会去养的，剑轮具备滋养之力，即便不晓观剑术。
插于剑轮中的每一把剑，都能在修习九剑术时得到滋养，日积月累，九剑齐鸣之时，神功大成之际。
顾青二曾有一个梦想。
他做梦都希望，自己所养的剑轮之中，有朝一日能集齐九大名剑。
而今已为剑仙，他却还没能如愿，只收服了名剑榜二的绝色妖姬。
八尊谙具现剑轮……
剑轮上生有九孔……
瞧清楚那玩意后，不止顾青二、五域古剑修，就连黑白双煞等脸都有些发绿了。
一把疯雕剑天解，就能秒杀一殿阎主。
这要是给他整出来九把剑，岂不是十殿阎主，通通得殒命当场。
“力士！”
黑白双煞一声爆喝。
肌肉虬结的八大抬棺力士，不由分说闪身而去，重拳直出。
“崩！”
轰一声响。
力波由北至南，八道幽光合力一处，将神庭阴曹的“天”，都打穿一窟窿。
可八尊谙，又化作花瓣消失了。
“这里。”
当声音出现，众人抬眼时。
被小小幻剑术耍得团团转的酆都众将，才看见那白衣身影，出现在了黑白双煞的身后。
“？”
黑白双煞一扭头。
黑白双煞同时血遁，退到了判官棺后。
它们可不是近战的阎主、力士，而是远程的阴曹令使，是法师。
八尊谙轻声一笑，似从始至终没打算这么快针对它们。
“铮！铮！铮……”
其背后，剑轮中一把把名剑跳出。
先中间，再左，再右，继续左，继续右……
周而复始，依次弹出了绝色妖姬、紫天醉、奴岚之声、鬼轮愁、抽神杖、听尘、青鳞脊、酒中离月、大悲泪无剑。
缓慢而有节奏，像是死亡倒计时。
“裂！”
力士贴脸，一拳轰来。
八尊谙化作花瓣消失，出现在另一边。
“碎！”
力士接肘而至，再是重拳。
八尊谙翩然不见，又出现在了天的另一边。
“断！”
力士再现。
众人看去，犹如小丑。
它们连八尊谙的衣角都摸不到。
速度跟不上，战斗方式单一，战斗意识又被完全碾压……圣帝，原来可以这么弱？
八大力士无脑，还在死命追逐。
九殿阎主抽搐，空有一身死神之力，尽管上了，它们也只能打在棉花上。
黑白双煞有意识、有谋略，钩镰再叉，限令再出，却连目标都捕捉不住。
“呵。”
八尊谙无奈一笑，甚至主动解除了它们迄今没看出来的第二世界。
他的剑轮已经养成，内里九剑亢奋，蓄势待发。
他的手上换了一剑，不再是疯雕，而是温润和煦的清风。
灵剑，清风！
名剑榜六的灵剑清风，在剑轮亮起之前，被八尊谙高高举起。
“再喂你一柄清风吧。”
“接得住，我再出剑轮。”
“接不住，华兄，你这神庭阴曹，我自一剑斩之。”
当着黑白双煞、八大力士、九殿阎主的面，八尊谙不疾不徐，将手上清风松开，任其掉落。
灵剑一震，落地后化为三道青色小旋风，孩童身高大小，跟玩具似的，看着颇为有趣。
三风一抖，分化为九，猛然又裂变成九道冲霄的灭世罡风龙卷，撕裂阴曹，往前推进！
“云海生龙卷，锒铛撞九渊。”
“摇得仙境乱，搅碎碧湖天。”

第1907章 枭虹
“这是……”
遥遥落于阴曹极南处，早已面目惊骇的红娘，忽然发髻炸开，秀发飞扬。
她身子不自觉就被往前吸去，连带着身上衣裙都像是要被扯裂，一并要被扯进战局。
“清风&#183;天解！”
八尊谙根本顾不得战场后方。
一声喝罢，神庭阴曹，整个彻底动荡。
不论是身后的原鬼佛界众人，还是身前、身周的酆都众将，一个个如无根浮萍被风卷起，拔扬上空。
但见狂风刮起，陡然撕破空间，尚未成型，便揽尽了散落各地尚未消逝的残兵断刃、碎肉段块。
而后，九道冲天的灭世罡风龙卷，就这般拔地而起，呼啸间往催命判官的方向撞去。
“不！”
哀嚎声各处响起。
这回率先慌的，是鬼佛界众修。
那如天灾般的龙卷风暴，单是肉眼看去，便足以撕裂不止一城一界。
真要被扯进其中，那还得了？
怕不是死无全尸！
好在八尊谙的这一剑，针对的并不是身后众人，这只是天解之势的余力波及。
苟无月立在原地，衣衫嗤嗤开裂。
望着那不受控制，被灭世龙卷扯去的一众古剑修、炼灵师，他眉头一蹙，单臂扬起。
“青河剑界。”
虚空纹裂，化作上万空间小剑。
万剑刷刷流动，勾勒出青色洪流，交错横挡于前方，形成壁障，似要隔断战场。
可灭世龙卷的威力太大了。
连带着他这般召唤出来的数万莫剑，一刹之后，也被扭曲破坏，即将一并被扯入风暴之中，
苟无月五指一凝，顺势变招。
“凝！”
那轰然破碎的青河剑界壁障，化作数万道青色流光。
在置入灭世龙卷之前，凝聚出一柄巨大的青色莫剑。
“斩！”
无欲妄为，顺势而斩。
横于阴曹之上，足有一城之巨的大剑，一剑斩断南北，将道法割裂，短暂开辟出后方一个安全区。
原鬼佛界之地中，半圣不敢再藏，同时出力，圣域展开，合拼联凑，勉强护住这一片自我放逐的安全区。
这下，才令得被灭世龙卷扯走的一众古剑修、炼灵师，重归安全落地。
红娘劫后余生，面色生悸。
望着那依旧一往无前的九道青色罡风龙卷，她手中金杏都止不住颤动，声音更是没能压得下来：
“清风天解，比之疯雕天解，强了不止一倍！”
……
何止“不止一倍”？
青色龙卷凭空而成，神庭阴曹都被搅穿上空，破开了九个大窟窿。
这座完美神庭，在神庭之主并未到场的情况下，俨从坚不可摧，有了被人攻破的迹象。
且若有人细细去看。
这龙卷之力，不止名剑天解之威。
每一道罡风，还蕴含了劫雷剑念，都附带有剑海万剑“名”的加成。
九风生成，选址更是讲究。
八大力士直接被割开，分别封入了八道龙卷之中，破破不开，遁遁不掉。
念、名、雷、解。
阴曹终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四股诡异力量，杂糅一处，困的还是空有莽力，无多少智谋的八大力士……
如何破得开？
根本破不开！
“呃啊啊——”
惨叫声间，八大力士在灭世龙卷中被抛来甩去、凌迟切割。
道道黑气在伤口处涌出，力士如砧板上的鱼肉，任由风暴宰割。
不过数息之间，便从死神之力填充撑大到数百丈的魁梧之躯，切回原形，切成碎片。
彻底，化作齑粉。
“六息！”
后方，红娘惊声尖叫。
八大力士，在灭世龙卷出现之后，只撑了六息，当场身消神陨。
那熟悉的黑色气团炸开，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坠地，也被卷入罡风龙卷之中。
青色龙卷，化作黑色风暴。
撕完八大力士，去势分毫未减，甚至犹有过之，还在往催命判官所在的方向推进！
“护驾——”
肥头大耳怪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九殿阎主本打着擒贼先擒王的打算，在灭世龙卷冲向催命判官的时候，同时掠向八尊谙。
八尊谙似笑非笑，似乎早已算定了一切。
果不其然，催命判官这声落后，九殿阎主不得不半途折返，重新掠往催命判官处。
这一折返，前期蓄力、蓄势，全作了无用功。
可还有什么办法？
八尊谙打到现在丝毫未损。
它们这边的王，却不止要被擒住，更将被当场斩杀！
“结阵！”
黑白双煞一声高呼。
二者钩镰交叉，死神之力于身周翻涌，像是契入了神庭阴曹的某个阵眼，身形化作青光消去。
“十殿森罗&#183;搬灵祖阵！”
重棺之下，以催命判官为中心，展开一座弥盖万里，巨大而恢弘的繁复阵图。
高空战场下方，原十城之地各自中心，十殿阎主居所，雄伟的十座鬼殿，得召飞起。
十殿在高空扩大，同样释放出磅礴死神之力，置入搬灵祖阵的十大阵眼。
九殿阎主，同时落位。
各自驾驭骨龙，回到了其原先所在鬼殿上方，持兵伫立，加持阵法。
可是……
“少了一个！”
连后方圣域放逐区中，圈地自萌的炼灵师们，都瞧出来这阵法有缺陷了。
十殿阎主，本有十个。
方才一个照面，给八尊谙秒了一个。
这什么搬灵阵法，听上去也不像是个防御大阵，而今更少了一个阵眼，这不就是最大的破绽吗？
一个摄魂夺灵的鬼阵……
八尊谙其实不算精通九剑术，当年为了给温庭留几分面子，他也是努力落下了不少功课。
但这是相较于自身掌握的其他剑术而言，是跟自己做比较。
于大体上，古剑道中，九剑术本质上的“剑阵”、“叠伤”，他当然都掌握了。
自然，一眼便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以阴曹十殿为基的“搬灵祖阵”，不是一座防御性阵法。
它更偏向于控制、攻击方面。
不过想想也可以释然，毕竟神庭阴曹之中，神庭阴曹就是最大的防御，哪里还需要阴曹众将去平时去演练防御型阵法？
而不是臻至祖神级的防御大阵，且是在缺了一阵眼的前提下……
这阵，挡得住清风天解后的四力共生吗？
“轰！”
搬灵祖阵成型。
九道灭世罡风，毫不客气正面撞上。
一时阴曹人仰马翻，连极后方圣域放逐区的众人都被无形力量扫飞。
置身阵中，立于棺上的催命判官，更是肥肉颤颤，当场倒飞而去，手中血毫之笔险些都没能握住。
“噗！”
仅是一撞之力，九殿阎主齐齐盔甲龟纹，倒喷魂血，然各自面色不惊反喜。
接得住！
这清风天解，它们接得住！
时值此刻，前头那个披着人皮的白衣怪物，阴曹众将已不敢将之当成凡人去处理。
以他所表现出来的……
这少说，也得是个祖神残念级别的战力。
圣帝败在他手上，死在他剑下，并不耻辱，只要撑得住，只要酆都上主再令助力襄来，局势未尝没有转圜余地。
黑白双煞更是看出了这一点，圣念一交汇，得出了搬灵祖阵，少说能抗住这灭世龙卷半株香的时间。
“判官，速速发令，求上主襄助！”
道完此声，黑白双煞一咬牙，从神庭阴曹规则之中抽身而出。
而后化具实体，落到了本该锤殿阎主坐镇的鬼殿上去。
这里是阵法弱点。
一旦八尊谙力量转移，以点破面，搬灵祖阵甚至有可能坚持不了一炷香时间。
九道灭世龙卷轰在阵前，如九个巨大的磨盘，一点点将祖阵灵光削落。
光斑溅射，星星点点。
“僵持住了……”
掌杏传道画面都一阵扭曲，各家杏子为阴曹中的灾难场景而动容。
可是，只能如此了吗？
很快，有人一针见血，点出了问题关键：
“名剑天解，不是天人合一吗，怎么清风都天解了，八尊谙人还在场？”
“疯雕剑天解，他不是……不，疯雕天解，八尊谙似也没有消失过？”
“也就是说，他从没与这些名剑彻底天解过，他只是让蒙尘自晦的名剑，解放了属于它们本身的力量。”
“也就是，他还能动？”
“多剑天解？”
白衣凭立虚空，身后剑轮九剑，蠢蠢欲动，以杀心最重的绝色妖姬最不安分。
不止五域观战者意识到了这点，阴曹众将似也瞧出了点门道，瞳孔映出恐惧。
恐惧，失败之萌芽。
当八尊谙透过阴曹众的眼，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它们内心中投射而出时，已知闹剧终了。
便如彼时八宫里，连苟无月目中映出了神佛，都再无力回天，遑论这些空有一身莽力，不知该如何使指的废材？
九道灭世风暴还在疯狂研磨。
搬灵祖阵内，十殿之上的阎主、黑白双煞，十殿之中的催命判官、孟婆阿奶，已无退路。
八尊谙望着前方，轻声一笑：
“画地为牢。”
声罢，他目光陡然冷冽，唇角轻蠕间，剑念从不灭剑体中，流入身后剑轮九剑。
“飞虹枭月，梧桐映秋……去！”
并指往前一点。
甚至不需要名剑天解。
这一次，八尊谙施的，仅仅只是《观剑典》中基础的境界融合。
九道流光如同九道长虹，从其背后掠出，划破长空之时，世人举目所见，祖阵光景变迁。
在高空月华流照之下，有那么一刹，虚实转化，酆都众将灵体被映无，沸腾的意识波动赤裸裸被呈出。
力至圣帝，酆都众将自然能察觉到不对劲，刚想要反抗，时间之力加身，短暂一刹间，所有人见到了自己垂垂老矣，力量流逝枯竭的生命最后一刻。
这确实是生命最后一刻。
九道长虹枭断月色，第二世界崩解。
幻剑术所呈现出来的最后画面，是金黄的梧桐叶，孤寂凋零于萧瑟的秋雨中。
寂寞梧桐空望雨，潇湘秋叶死风中。
“嗤嗤嗤嗤嗤……”
搬灵祖阵被逆转虚实形态的一刹，九剑，贯破了九大阎主，点道洞碎了它们的意识。
在各自心生恐惧，内心脆弱更于第二世界下被无尽放大的极致虚弱期间，剑破体，生命即刻凋亡。
九虹飞掠，又将瞠目回首的黑白双煞，一并枭首，干脆利落。
当剑归剑轮，祖阵复原时，祖阵已不攻自破。
九道灭世龙卷，卷席了九大阎主、黑白双煞死亡后，炸开的漫天黑色纯粹死神之力。
直直淹没了插翅难飞的催命判官、孟婆阿奶。
“不——”
凄嚎声间，酆都众将，彻底泯灭形迹。
这来势汹汹，去也匆匆的二十圣帝，一整场下来，竟真连八尊谙衣角都没摸到。
若不是力臻高境圣帝，确实在单一“莽力”层面，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压力。
真如孩童提长刀，有杀伤力，也是儿戏！
“没、没了？”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我算明白这些词在形容的是什么了，我一开始甚至感觉没机会的是第八剑仙……第八剑仙，恐怖如斯！”
“可它们是圣帝啊，从头到尾，连什么能力都还没施展出来吧，灵技也没用两个，就全死了？”
“碾压！这都不是一个层级的！”
“幻剑术、九剑术、心剑术、无剑术、莫剑术，意道、鬼道、空间之道、时间之道……第八剑仙这最后一剑……天！这到底是什么剑？这让我怎么学？”
八尊谙袖手斩帝，剑轮九剑归巢，仍旧恋恋不舍，完全没能尽兴。
五域掀起轩然大波，本以为至少是场惨烈的厮杀，不曾想收场得如此之早，还是一个人单方面的屠戮盛宴。
这真令人五味杂陈。
可惊起波澜的永远是外人。
在八尊谙眼底，这些通通不过只是拦路虎，无足轻重。
空有一身莽力，不知如何战斗，便是圣帝战力、祖神战力又如何？
天才，他见得多了。
天桑灵宫叶小天也是天才，空间之道何其强大，昔日不也一个照面就断他一臂，剑都不用出。
于真正的战斗者而言，战力需要有，战斗意识，才是重中之重。
阴曹众将的重要性，甚至没有此刻眼前九道灭世龙卷，卷起的纯粹死神之力重要。
“华兄，该你发挥了……”
八尊谙轻喃着。
做到这一步，他算仁至义尽。
接下来华长灯够不够自己来试，剑我够不够他道成之后去试，就看彼此功力真章了。
“轰！”
灭世龙卷，撞上了最开始黑白双煞勾开的的酆都之门，直直撞进其中。
石沉大海。
没有半点回音生出。
那卷席了无尽纯粹死神之力的风暴，送进酆都门内后，回来的只有三道清风。
“咻。”
灵剑清风收回，归鞘入体。
八尊谙身周道链涌出，又被敛回体内。
并无多大异常，只是快要收不住体内各般肆虐的力量，想要释放罢了。
他平静等着。
他等了三息，酆都之门内，仍旧没有回应，只得失声一笑。
抬起头。
用双眼，丈量起这偌大的神庭阴曹……

第1908章 称祖
“华长灯还未现身？”
“怎么感觉，他是故意派遣阴曹众将来送死的啊，还有那些被‘提炼’过的死神之力……”
“你们再看八尊谙，该不会他真对神庭阴曹起了心思吧，真想劈碎？”
“可神庭，劈得碎么……”
后方放逐区议论四起，疑惑更甚。
却见八尊谙稍作休息，之后并未再行拖延，右手一握，又从身体中拔出了一柄剑。
疯雕、清风，都天解过了。
剑轮九剑中，连名剑榜二的绝色妖姬，也使过了。
最强，也不过稍稍撼动了阴曹，将神庭捅开了几个大窟窿，没能成功破掉。
众人都以为再要出剑对付神庭的话，只剩名剑榜一的越莲，或许还有几分希望，但……
“不是越莲！”
“那剑，是、是……”
那被八尊谙徐徐抽出的剑，剑身纤长，三尺有余，护手六棱，内嵌圆盘，呈现为黑白阴阳鱼交汇的八卦图案。
这分明不是越莲，而是道剑，太一生水剑！
“道剑？”
笑崆峒都微微一愣。
这剑他熟，就是他从东天王城姚家姚业手上夺来，排名十六。
名剑二十一，固然没有明面上的排名越靠前，名剑便越强。
但更靠前的，总归名气更甚，更匹配得上老师八尊谙的实力，更有希望劈开神庭。
“十六”这个位置，连中上都谈不上，属于排名很靠后的几剑之一了。
用道剑，来对付神庭阴曹？
效果，能比疯雕剑好得了多少么？
却不乏有人瞧出了些门道，相较于此前亮出过的疯雕、清风、绝色妖姬等。
道剑太一生水，出现后波澜不惊，不似那些毛躁名剑那般兴奋。
仿佛被用到了，理当如此。
不被看中，它也不争，向来宠辱不惊。
八尊谙斜提道剑，又横掌映剑，徐徐抽来，剑眼一观，与道剑剑身一寸寸相触过后，道剑才嗡嗡微颤，有了些许波澜。
他一步再踏前，已从十城之地中心处，来到了阴曹至北，也即酆都之门的前头。
“到了……”
从阴曹至南，到中间，到酆都之门前，拢共三步，斩二十圣帝。
当那白衣于黑气森森的古门前定住时，众人乍一望去，只觉眼前光景模糊，自身心意，已被完全摄取。
恍惚间，所瞧见的……
有人看到的是一座云雾之中仙山，山腰处是渺如雪花般的孤独求道者，竭力攀爬，难得超脱。
有人看到的是茫茫云湖之上，一叶扁舟随波逐流，似在宽慰自我，也像是追逐方向，终末依旧茫然。
“道……”
五域炼灵师，毕生所求，归来无非一个“道”字。
此刻舍身代入这般意境，各皆心生迷惘。
道，在何方？
在仙山之巅，在云海之外？
可求道之路，便如此今所见，哪怕在这般意象中历经了千千万年，攀山者还在攀山，泛舟者还在泛舟。
执着于所求，亦困于所求！
不知过了多久，仙山、云海一震，光景变迁。
执着所求无果，大梦方醒，所见只是一轮旭日，从茫茫大海与无垠天空的水天相接处，冉冉升起。
这一刻，所有人感觉得到了什么，又感觉什么都没有得到。
旭日东升，阴阳照常轮转。
生如蝼蚁，怎敌自然浩瀚？
也许放下，便是拿起。
也许见到，便是得到？
……
“得……道……”
笑崆峒无声呢喃，他毕生所求，不过也只是追赶上老师步伐。
他不求超过，不求飞升，但这亦是有求。
此刻见这海上旭日之意象，周身道韵横生，只觉就差临门一脚，或可在“悟道”一层上，再有突破。
是什么？
道，是什么？
可再无儿时的仙人抚我顶，告慰我古剑道从一至零，笑崆峒走到如今这一步，看见海日，反而迷失。
……
“道……”
梅巳人曾求道。
企及半圣之后，他同样迷失自我。
青原山那夜，见了赤子之心曹二柱，重拾了几分信心，此刻望见那“海日”，眸底都清澈了几分。
他比笑崆峒经历得多，见过得更多。
当他看见海日之时，他同样看见了海日之中，那一道鲜少有人能看见的白衣身影。
梅巳人颔首闭眼，不再观摩。
那是他的道，不是自己的道。
既见海日，便已得到，再看下去，怕是要被影响不少，种下目中神佛，此生再无超越之望。
……
海日之中，身影如豆。
五域可见之人不多，也就梅巳人、苟无月，以及一些老一辈阅历更深的炼灵半圣们。
时境裂缝外，三祖投以视线，看得更全，看见了海日的阴阳两面。
“果然，他已悟至‘二合一’……”
塔下棺椁虚影中，魔祖声中略有欣慰。
祂所视见的，不止阴曹内的意象，还有灵榆山上同样升起的仙山、云湖、海日异象。
最后，八尊谙立于海日之中，化为阴阳两面。
他于神庭阴曹中显化，是白衣白剑。
五域名之力汇聚，于灵榆山上显化出身影，却是少年意气，黑衣黑剑。
一道今日之我，一道过去之我。
一阳，一阴。
是为两仪。
……
“尝登仙径问迷津，也泛轻舟散浊心。”
“大梦无为见海日，方知道在水天临。”
悠悠之音，响彻五域。
酆都之门前，八尊谙一步迈出。
手中道剑，便似溶于空间，化作水波，消逝于无。
“太一生水&#183;天解！”
一声喝定，阴曹内外，只见水天一线处，海日炸溃，化作无尽剑光。
剑光呈现璀璨白色，照亮整座神庭阴曹，轰然间斩断酆都之门。
却不曾消失于门后，而是继续往前推进，撕破道则、撕破神庭封锁、撕开一道巨大豁口，与神庭初降时的外界灵榆山连通。
剑光又呈现纯粹黑色，黯淡了整座灵榆山风雪，同样破开空间、破开道法，由外至内，与从神庭阴曹内的白色剑光，合并撞击。
“轰——”
剑波在阴曹中推开。
也于灵榆山推向五域。
鬼佛界隐化的古战神台当即四柱显出，道链枷锁生成，竟也被斩得咣咣当当，有崩断之象。
黑白剑光跨界糅合，流转一体，交汇形成巨大的八卦阴阳鱼图案，卡在神庭阴曹、圣神大陆的中间。
这如磨盘一般的八卦剑图，沉重滞涩，力量中和，当其内里阴阳鱼蠕动时，猛地一错，黑白旋转。
“轰！”
阴曹世界，当即再度一震。
这一次，卡在神庭与圣神大陆中间的八卦剑图之力，彻底磨断枷锁，劈开阴曹世界巨大豁口。
光，倾泻了进来。
酆都之门炸毁，内里光景呈现。
众人惊眸望去，可见滔滔忘川之水，从半空倾泻而来，其中白骨沉浮，有幽魂哀嚎。
而在酆都之内，忘川河巅，上空正挂有一道虚幻而巨大的半身像，身披黑袍，目蕴鬼火，周身缭绕着纯粹的死神之力。
那一道虚幻而巨大的面孔，忽而动了，灵性眼神中透出来欣慰、认可……
“华长灯！”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所有人认出来了。
这便是酆都之主，一直隐于人后，送众将出来受死的华长灯。
他的状态，极不稳定。
不是萎靡，而是强得紊乱，强得可怕！
此前阴曹十城中坠去的黑色雾海，正化作一股股精纯能量，被鬼火吞噬而去。
于道剑天解，劈分而出的神庭阴曹，也开始碎裂，化作黑色流光，注入其身。
光影翩翩，酆都之内，分明还可见有十八层地狱之景，力量极为恢弘，压迫感十足。
有拔舌地狱、铁树地狱、铜柱地狱、油锅地狱……
内里受刑之厉鬼，有的甚至不弱于阴曹增幅前的十殿阎主。
乃至是那油锅地狱中的鲲鹏骸骨，气息上要更过之。
如若放出来，必免不了一番大战。
可，通通破碎了！
十八层地狱，在神庭阴曹被劈出豁口的那一刻，通通有如世界崩塌，开始坍塌。
炸出的无数碎片、能量，全部注入高空中挂着的死神黑袍半身像华长灯虚影之内。
而一时磨灭不了的圣帝层级鬼魂，譬如鲲鹏骸骨，则直接被一口吞没。
“嗡……”
灵榆上空，劫云汇聚。
这一幕，就不是各家杏子从传道画面中看见了，而是五域之人抬眼皆可望见。
那劫云、劫雷，其层次、高度，分明不在此前八尊谙第三重雷劫之下，也即……
“祖神之劫？！”
……
“咯咯！”
乌鸡踩在鱼知温肩上，抬眼张望。
神庭阴曹一裂，内里鬼佛界众人，通通都被弹出，再次回到了伏桑城周。
“跑？”
鱼知温听得一愣，她尚未从方才匆匆瞥见的鲲鹏骸骨上收回心神。
虽然不大理解，但徐小受的话，照做就是了，她不敢多想，立马牵上柳扶玉、月宫奴，开始逃离鬼佛界。
“华借八手，清除神庭阴曹中，积蓄亿万年死神之力中的鬼祖烙印。”
“再借道剑天解之力，自行粉碎神庭阴曹，采集全部能量，融汇自我。”
“这股力量，用来封神称祖，太足够了！”
月宫奴听着身侧鱼知温的鸡言解读，注意力却不免还是要回到小八身上：“那，他呢？”
“八尊谙则全人之美，同样存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之心。”
“试图以华长灯祖神之境，磨砺剑我，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都是疯子！
解说完徐小受的鸡言鸡语，鱼知温才解了方才置身神庭中，一连串不是很敢确定的猜想。
古剑修，确实修到最后，比的就是谁疯。
虽然说，大势之下，不疯魔，不成活。
鱼知温比月宫奴要冷静，更早一步想到了关键：“那祖神命格呢，华长灯不是没有祖神命格，也不想契祖神命格吗，他想走的路是……”
“咯咯！”
“老路？”
“咯咯！”
“先封祖神，不求祖神命格，但必然引来境外三祖垂涎——他若斩不死八尊谙，吞不下药鬼二祖，夺不了那俩的祖神命格与道，他就必亡。”
“若一切功成，最保底的结果，华长灯也是企及当今魔祖的境界，也即‘二合一’。”
“至于能不能‘一归零’，还得看八尊谙能不能接得住他封神称祖成功后的磨砺，跟着突破，再反向给到他压力，继而‘合剑归零’。”
从剑道出，以药鬼生灭之道封神称祖，再从华八二者剑道，合一归零。
这一条路，是徐小受看出来了的……
既是华长灯唯一的求生、证道之路，同样也是境外三祖，圈地养猪，所求的印证大道之路。
徐小受还有一些藏着没说。
华长灯若成，再下一步，就是对上魔祖、祟阴。
同样的，自己一方则等于失去八尊谙，痛失的那就不是一臂一膀，几乎是半身被斩灭，只剩下一个自己，独木难支。
月宫奴就在身旁。
这些话他当然不能说，也不想说，怕乱了军心。
“咯咯……”
老八啊老八，关键时刻，你可千万莫要掉链子……
……
“轰隆！”
时境裂缝之外，祖神灭道大劫凝聚。
比想象中的要快太多了，第一道劫雷，顷刻轰穿桎梏，突破封锁。
在五域众目睽睽之下，击中了正崩溃分解的神庭阴曹中的华长灯，正中本尊之身、灵、意。
心惊肉跳。
大逃亡，同时开始！
鬼佛界众人如鸟兽散，谁都看出来了，华长灯将封祖神。
而这祖神劫，他没选择和八尊谙一样藏起、压住，选择直接渡。
五域众修等了这么久，得以观礼祖神劫，自是激动难捱，边逃命，边行注目礼。
圣神大陆之人，迄今除却远古时代的祖神外，见过当代之人最高力量层级，也就爱苍生于受爷幻剑术中，展露过的“虚祖化”。
那是距离祖神，只差半步的超绝力量。
可半步，依旧是有距离。
所以严格意义上讲，华长灯是炼灵时代伊始，迄今第一个封神称祖之人。
仅此一条，不论成败，他都足以载入史册。
可能够载入史册的人物，显然野心不止于卡在“封神称祖”这一步上。
成就祖神，夺过诸祖之道，立足脚跟，这才是华长灯所想，亦是诸道笼中鸟唯一所求。
“轰隆！”
劫雷再下，力彻九霄。
苍穹、道法、空间……
在这般恐怖力量下，通通散发出了枯败腐朽的味道。
这是天灾。
看上去，圣神大陆都要被劈碎了。
可华长灯于崩溃神庭中现身，一身衣裳被死神之力浸染，黑衣立定，岿然不动。
彻底吸收了抹除了鬼祖烙印的神庭之力，他太强了，劫雷亦撼动不了分毫。
“完了、完了！”
鬼佛所在的时空碎流处，白脉三祖、魔帝黑龙，看得一脸绝望。
仅仅三道劫雷过后，余波袭来，他们这群圣帝，就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
劫雷过境，必须避其锋芒。
不避，则会被视为干扰者。
寻常圣帝——哪怕白脉三祖、魔帝黑龙积累不凡，也万不敢去乱接这祖神之劫。
它们可都有自知之明，知晓自身还没能到那一步，接之必死。
可若避开了……
鬼佛一侧，通道立开。
境外三祖蠢蠢欲动，如想，已能够顺着劫雷掩蔽，扔出一道意念来，偷渡圣神大陆成功。
“压不住了，受爷！”
魔帝黑龙慌了，从小到大，成长到圣帝，也就在八尊谙剑下感受过这种死意。
现在恐惧再临，它不得不开始求助它曾经的好战友、好受爷。
它已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天平不再，局势更开始崩塌。
区区圣帝，在祖神大局下，也如蝼蚁般渺小，这点从八尊谙剑斩二十圣帝可见一斑。
不止魔帝黑龙，白脉三祖，包括神狱青石，意识都显得慌乱了。
“怎么办啊，受爷。”
“鬼佛这里，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好，祂们要进来了！”

第1909章 凡神
山林森幽，孩童咿呀。
悲鸣帝境大世槐下，北槐与黑袍虚影对桌而坐，桌上摆着的是三碗血红色的液体。
生命气息十分浓郁，都要溢出来了。
“你比之前，更黯淡了。”
清风徐来，晚间的悲鸣极为惬意。
正坐着的北槐英姿挺拔，说着端起面前血酒轻抿了一口，言语间颇为轻松。
与其相对，鬼祖身影朦胧，较之于上一次现身，都有了明显的“虚化”。
祂并不语。
在北槐面前，鬼祖惜字如金。
这未能浇灭一个孤独的生命研究者的热情，北槐放下边沿发黄的石碗，望着对面，自顾自道：
“灵魂之道早已定固，上行者必将撞壁至高，这本是你们最终较量的时刻。”
“而此刻，华长灯正在侵蚀你的权柄，你的‘灵魂’正在被偷食，你，却无动于衷。”
“为何呢？”
北槐盯着祂，眼底只有纯粹的探究欲。
他像极了一个儒雅的文人，混身上下散发着书卷知识之气，与对未知、新生事物的浓厚兴趣。
外人看不出来，从北槐的视角望去，可以瞧见对面黑袍身影，一股股力量正流逝于背后无形漩涡。
而鬼祖对这一切的发生，并未采取哪怕一丁点的制止措施。
北槐再度开口了，试探性道：
“一味的让渡权柄，你的状态将每况愈下，这点我知道，你也知道。”
“所以，你不是在‘让’，你在‘成全’，就如我的研究一般，你也想在华长灯身上，重获新生，以鬼兽寄体的方式？”
鬼祖纹丝不动，黑色兜帽下两点鬼火甚至没有翕动分毫，瞧不出祂的答案是‘对’，还是‘错’。
“不必遮掩。”
北槐微微摇头，将身前三碗血水，往前推了一碗过去：
“你的神魂，在沸腾。”
对面波动的神魂气息并未有半分遮掩，闻声后，更连一丝一毫的止静迹象也无。
人之七情六欲随言语如何变化，鬼祖便如何变化，祂被囚禁于悲鸣，也赤条条裸呈于此。
“生命血水。”
鬼祖盯着石碗中的血红色液体，北槐也盯着那三个石碗：
“不错，我如今力量，只及你三分之一，所以暂且得不到你，你不必感到害怕。”
“而正如我身前的这碗水……”
他指着只剩三分之二的那一碗，抬起头来，保持微笑：
“灵魂的权柄，你选择让渡给华长灯。”
“轮回的权柄，你选择让渡给徐小受。”
“你本是满满一碗，如今三去其二，竟想要主动降到三分之一……鬼祖，你在勾引我。”
北槐偏了偏头，眼神戏谑：“我自制力并不算很好，可能真会出手。”
清风拂过山岗。
鬼祖黑袍微扬，目中鬼火摇曳。
祂并不在意自我的生死，只是遗憾北槐终究还是推出了当时自己和徐小受见面的一切。
而迄今，徐小受没有真正启动死神之镰。
这是一个十分明显的信号，他不相信自己，更不愿意与自己展开深度合作。
理所应当！
从徐小受的角度看。
素昧平生之人，哪怕祂是祖神，凭什么释放了善意，就一定要开展合作？
他同样已有更好的合作人选，譬如八尊谙、空余恨，乃至魔祖、药祖。
或论潜力、或论状态，这些存在的优先级，都远远高于自己。
然理解归理解，鬼祖最终也只得叹息……
时不在我。
天命，亦不在我。
而今孤木难支，前狼后虎，祂已山穷水尽，唯一的希望，也被逼得只剩下寄身华长灯——谁都可以看得出来的话，谁会让自己成功呢？
在药祖、北槐的监视之下，这些年来鬼祖陆陆续续其实做过不少小动作，可无一不被察觉，无一不被扼杀。
以至于神庭不得不丢失，权柄不得不渡让，昔日辉煌祖神，今竟沦为丧家之犬。
这大势、大局如此。
鬼祖一眼望去，轻易能看到自己的结局。
不出意外，祂将成为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可怜儿，力量被各家瓜分蚕食殆尽。
“可我还不想要那么快出手。”
北槐拳头抵在腮边，另一只手指着鬼祖跟前那碗生命血水：
“喝了它，保持住一部分力量。”
“不要让华长灯那么轻易成功，当然徐小受也不会突然想要帮你，你继续苟延残喘，等到……”
他转过头，望着悲鸣美不胜收的郁郁葱葱之景，呼吸着口鼻间夹带有泥土花草清香的空气，怡然自得：
“等到我想吃你的时候，你再主动送死，好不好？”
这并不是请求。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所有伎俩都被看破，也失去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与能力，这碗水想喝得喝，不想喝也得喝。
鬼祖端起石碗，将血水一饮而尽。
里头蕴含浓浓的生命精粹，药祖气息、烙印，北槐的悲鸣之力，各皆全入腹中。
这并不是第一碗，在过去，祂同样“主动”喝过太多碗。
“乖。”
北槐笑了起来。
他撑住桌子起身，身材修长，赤足感受着悲鸣这片土地中旺盛勃张的生命力，往山下走去：
“我去一趟寒宫帝境，这也许是你的一次机会，你可以有任何行动，以任何方式、手段。”
鬼祖心头一动，很快双目中的鬼火幽光都黯淡回来。
类似的机会，不胜枚举。
可北槐去了之后，大世槐还在，也即药祖还在，祂哪里有机会？
“你想做什么？”鬼祖难得作声。
时至今日，了解北槐，好奇北槐，成了祂唯一的存活动力，同样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祂试图从“一切”中找到丁点转圜余地，逃出生天，可惜北槐从不出错。
“阿药说，去找一下月宫弃，我觉得祂说得对。”
“你想吃他？”
“嗯……或许吧？如果可以，当然是吃了最好，那样我就能得到魔祖之意，如果不行，我就助他，助力祂更快恢复。”
“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
北槐稍有驻足，陷入沉思。
这个对于此今五域所有人全部适用，也该在各般行动前捋清答案的一个问题，居然问住他了。
就仿佛，他从没考虑过这一点。
在他的世界里，“好处”、“利益”这些东西，要排得很后。
有更重要，更值得研究的事情，那些才在他行动之前的思考范畴当中。
北槐摇头：“不知道，生命具备多样性，我也许因此能看到不一样的光景？”
鬼祖沉默，无言以对。
谁都阻止不了北槐了！
人与人的差距，在于天赋，更在资源。
爱苍生最高也只能在徐小受的幻剑术中，展现出一闪而逝的虚祖化战力。
北槐不然。
在北槐更高浓度契合药祖之后，他的战力拔升，也能企及虚祖化战力。
因此，五大圣帝世家对北槐的禁足令，早早便形同虚设，否则也不会有上一次华长灯封圣帝后，立即上门，提灯狩鬼，以示各族威慑。
威慑，没起多大用，似乎还起了反作用。
北槐从一开始的不能出，变到居家居习惯了，不想出。
饶妄则还在时，北槐便不想动了。
而今大势将至，他更得往后稍一稍，按捺住早出之心，力做渔翁。
这会儿第一次有了“出门”的大动作，肯定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鬼祖并没能沉思太久。
见北槐拔腿欲走，复又出声。
这回直接切入要害，问到了关乎于北槐自己：
“不论如何，你修生命，走在药祖之路上，就如华长灯走在我之路上。”
“你终将碰上祂，你还愿意为他做这么多，这是自掘坟墓，你我皆难逃一死。”
北槐定身许久，看上去背影稍显落寞。
他忽然转过了头来，居然双目熠熠发光，满脸写满了兴奋：
“不一样的。”
“我们，大相径庭。”
他指着鬼祖：“你，砧板鱼肉，任我宰割。”
他指向自己：“我，阿药，名字从来都只是一个代号，‘我’，是执着的。”
“不论最后谁吃了谁，就算‘我’被吞了，‘我’种植于阿药的意志之中。”
“就阿药还被其他人吞了，只要生命之道不死……”
他忽然神采黯淡了，复又雀跃起来，双手袖袍高高扬起，“只要生命之道不死……”
扑扑！
一个个种在山地上的萝卜，便张开了水汪汪的灵性大眼睛，生出了樱桃小嘴，软乎乎呼唤起来：
“北槐~”
“北槐~”
还有盛放的紫罗兰。
还有在地上探出头来的花生。
有些止不住欢喜，把北槐的心声，都轻轻唤了出来：
“贪神~”
“八尊谙~”
“好吃、好想吃~”
北槐双袖高高举过头顶，满心满眼都是虔诚与热爱。
他就这般盯着鬼祖，倒退着一步步走出悲鸣帝境，长声呼号：
“生命不死，北槐不灭——”
……
轰隆！
祖神灭法大劫，汹涌灌下。
哪怕古战神台的力量被动催发到了极致，大半座灵榆山也被夷为平地，复原速度远不及摧毁速度。
部分伏桑木、灵榆木，甚至出现了枯死迹象，陷入彻底死亡，连古战神台之力都挽回不了。
境外三祖之中，大世槐虚影蠢蠢欲动。
药祖是最按捺不住性子的，祂的动机与欲望极为纯粹，更不加掩饰：
“鬼佛‘壁垒’松动了。”
“要本祖说，现在就可以进场。”
“哪怕只是一道祖神之意，对付那些圣帝，足矣！”
说着一动，矗立星空的大世槐虚影，便离开了时境裂缝外部空间节点，开始快速往鬼佛空间节点处挪动。
嗯？
鬼佛处，白脉三祖、魔帝黑龙，几乎同时有感，神魂都开始悸动发凉。
“来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受爷跟死了一样，居然不冒头了，这可给四大圣帝吓得半死。
它们如何打得过祖神？
哪怕只是一道意识化身！
“莫……慌……”
早已塑化了般的鬼佛本体，却传出了久违的声音，桑老醒了。
“什么莫慌，祂们杀过来了！”魔帝黑龙恨不得拎起这家伙甩两甩，将他脑子里的水甩干。
桑老回应不了它们的话，毕竟他此刻超出可承受的太多，连意识都极为混沌。
他甚至是一句话都还没说完，道完两个字后一顿，自顾自接着往下：
“问题……不大……”
时境裂缝战场，魁雷汉望着三大祖神意象，忽而眼睛一花，只剩两个！
他即刻警觉，侧目，偏向东域方向。
滋——
紫电激荡。
瞬息之间，从北域时境裂缝，掠过天外，掠过大海，掠至中域桂折旧址，鬼佛所在之处。
“好久不见。”
一声寒暄，吓了魔帝黑虫一大跳，几乎蜷成真虫，“谁？！”
鬼佛一震，佛光熹微，像是在回应魁雷汉的招呼。
紫电便触上鬼佛。
隔了许久，桑老的声音，再度缓慢的传出来：
“封……”
“好。”
紫电消逝。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慢……点。”
姗姗来迟的后两个字，给魔帝黑龙又吓一跳，生怕命令传达出错，声嘶力竭狂呼：
“他说‘封慢点’！”
“喂！人！听见了没，不是‘封’，是‘封慢点’！”
——根本没有回应。
魔帝黑龙抓狂了。
这都是什么同伴啊，关键时刻，一个个掉链子？
回过头来，又盯上鬼佛，一头雾水：“封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啊！讲清楚点啊！我们面对的可是祖神！”
鬼佛失去了动静。
神狱青石都感觉要在细枝末节上出事了。
毕竟白脉三祖中就有个七树大帝，神狱青石太知晓有时候这些类似“指引”的东西，能发挥什么奇效。
砰！
青色锁链蹿出，将魔帝黑龙一把卷走。
神狱青石的“触手”，直接刺入了鬼佛的胸膛。
“唔！”
里头传来一声闷哼。
烬照老祖、七树大帝都是瞳孔一震，却并未说什么。
“你干什么？”魔帝黑龙燃点极低，一下就炸，“你这叛徒！信不信本帝……”
刚要出手，神狱青石沉沉作声：“只问一个问题，现在还需要黑龙在场吗？”
桑老被刺醒了。
“可以……”
魔帝黑龙动作都止住了些，堂堂圣帝，被硬控控得放慢了攻击速度。
“去那……”
四大圣帝，翘首等待。
“……边。”
神狱青石又等了一阵，再无声响后，青色锁链一摇，崩断出一个链扣，抛向魔帝黑龙：
“吞下去。”
“然后，你去魁雷汉那边，接下来别人的令不要听，只听我的。”
凭什么？
魔帝黑龙龙首一撅，我乃黑脉独主，你是白脉三分之一主……
很快，它又感应到了药祖气息在快速逼近，弱弱缩回了头去。
黑龙不蠢，眼珠子瞄向了烬照老祖、七树大帝，不言而喻。
后二者刚想作声。
鬼佛一动，这一次，出现的是一道清朗的声音，十分平和：
“听青石的。”
有怨佛陀！
他也醒过来了？
还是说，本体意志在十字街角那边，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来这里了？
药祖气息，快速逼近。
魔帝黑龙不蠢，知晓现在鬼佛处更危险，立马吞下神狱青石的链扣，龙尾一摇，消逝不见。
“但先说好，徐小受有令，我就听徐小受的！”
……
时境裂缝。
魁雷汉往四下一扫，见四方台战场半个人影都没了，他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不知是在想着什么，他那带着胡渣子的嘴角微微一掀，笑容还算幸福。
很快，他敛回全部心神。
当空盘膝坐下，双目紧闭，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没有亿万年积蓄的死神之力，更无神庭阴曹崩溃后的各般力量加身。
这个只修道堪堪半百年数的平凡炼灵师，口中念念有词，念的也只是一部自撰的，出世不过三十年有余，甚至半日前还在修修补补的无名功法。
他念得很快，一开始还有顿挫，到最后含糊不清，连声音与情绪，都像是被什么摄夺去了，彻底进入“悟道”状态：
“念，虚也，无为无妄，无相无名，天地生而万物思想，玄黄辟而道法欲望。色染七情，哺还气意，色染六欲，哺还己身，是故彻化，还神以形。吞吐自然，筋脉山河，三万六五，百大周天，由无入有，于零诞一，此为第一念也……”
“兹有载体，等化于人，身与意合，意与气合……兹有载体，等化于道。授道与身，等化天地，授道与意，等化四季，授道与气，等化时空轮转之息……”
煌煌道音，如日中天。
轰隆！
不多时，伴随这般呢喃声愈急、愈甚，时境裂缝内外，有劫云汇来。

第1910章 疯狗
嗷！
遥遥北方，长空中突然腾现巨大的黑龙身影，从云雾中穿行而去。
伴随龙吟声，中域之人，仿还能听到几声巨大的嘶吼，似乎在说什么：
“封慢点。”
“他说的是‘封慢点’！”
什么东西？
华长灯祖神灭法大劫才进入盛烈期，这魔帝黑龙又是演的哪一出？
毫无疑问，这道圣帝气息，这黑色龙影，只可能是虚空岛内岛的魔帝黑龙无疑了。
但它不是半年前同白脉三祖，一并护持鬼佛，驻守在天梯熔断之处，不见了踪迹吗？
怎么这会儿，突然跑出来了？
五域各家传道画面，有不少拍到了一闪而逝的龙影，引发了众人揣测。
没过多久，便闻北域那边，也传来重重威压，伴随有雷鸣声起。
“又有人渡劫？！”
这劫气息，也分为三层。
最高的那层，居然不亚于华长灯的，分明也是有人尝试着封神称祖。
思绪一转，所有人立马对上了一号人物。
魁雷汉！
“可是魁雷汉，不是在时境裂缝盯着境外三祖吗，怎么突然动了？”
“他才太虚吧，也不是古剑修，更没有华长灯那样有死神之力相助，以及吞下一整个神庭阴曹的能量，如何也能……”
“魁雷汉，也能直接成就祖神？”
“前线战报！有人刚刚进时境裂缝战场探了一眼，魁雷汉已经闭目盘膝，在悟道了，真是他在渡劫！”
“嘶，以念入道，他绝对是以念入道，我就说炼灵没有前途，大家都开始转了！”
“感觉，大事不妙……”
正常人都能嗅出来有那么一丝不对劲了。
能看深一层的，更是细思极恐，意识到了现象背后的本质：
祖神，要进场了？
……
星空之中，大世槐虚影，已逼至鬼佛处。
感应到时境裂缝外，也有道劫气息凝聚，微微一滞。
但没有停下，一顿之后，去势更快，像是要一把突破封锁，直接通过鬼佛，闯进圣神大陆。
“神农！”
便在这时，威严的声音在耳畔炸响，源于魔祖。
药祖那即将丢出去的意志，都不得不停下来。
没办法。
一道黑色身影，在身前凝成。
祂飘飖气息，并无定形，时而兽面，时而人身。
大陆继“神”，也即圣祖诞生过后，凡存在，无不印下“神”之印痕。
药祖速度再快，魔祖真想出面，只需提炼出祂身上一道印痕，具现出身即可。
这道印痕，自然没有多少力量。
但人都现身了，这个面子，药祖不得不给。
“行色匆匆，你想直接吞掉华长灯？”魔祖身影，并无释放出多少善意，相反讥讽意味更浓。
“祖神灭法大劫。”
大世槐虚影树冠沙沙摇晃，那张人脸望向后方，意在魁雷汉：“本祖踏足五域，可先行遏下那般莽撞之人，止住变数。”
“可他是在你行动之后，才开始莽撞。”
“哦，是么？”药祖好像记忆混淆了，“难不成，是祟阴在指引本祖？”
遥遥处，无动于衷的祟阴，只感觉有一口锅砸中了自己的大眼珠子。
什么破事都往我身上扔，你有病啊？
魔祖懒得和祂掰扯：“是意在大陆的华长灯，还是打算通过鬼佛，直接登上寒宫帝境找‘我’呢？”祂语气变得冰寒。
“哦？”药祖又懵住了，“你真身在寒宫帝境吗，本祖以为，是在十字街角呢！”
……
寒宫帝境。
月宫离才刚回听雨阁不久，椅子都没焐热，一把又弹了起来。
“谁？！”
他脸色都绿了。
今个儿，怎的这般不太平？
圣帝登门，连个拜帖都没递来，是打算当第二个北槐是吧？
“呜呜呜……”
快速的，两行热泪从眼泪淌下。
月宫离这下不止脸绿，心态也扭曲了，真是北槐！
淅淅沥沥，晴天降雨。
在寒宫帝境族人哭嚎之间，一道赤足的白衣身影凝聚。
北槐来了。
不，真正的“死神来了”！
月宫离硬着头皮迎上去，皮笑肉不笑对那个熟悉的陌生人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见，小坏坏，我有点想你哦~”
同时，信息轰炸其余三大圣帝世家。
可他忘了，饶家早没了，云山的老大正在圣神大陆作妖，根本来不了。
唯一有可能施以援手的乾始帝境……
石沉大海。
也没有回应。
“阿离，不用给他们传讯了，没结果的。”
北槐立于虚空，晴天在雨落之后阴云密布，他面上也蒙上了一层灰灰的阴霾。
看到好朋友，他是开心的，于是北槐一笑：“我来找你父亲。”
我还不想失去父亲！
月宫离哈哈一笑：“小坏坏，你知道吗，道穹苍扮成他妹，居然跑进我族寒狱中了，你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了吗？”
他一脸后面故事十分有趣的表情，挤眉弄眼着，只是眼中泪水止不住，表情其实跟在哭丧一样难看。
一边说，还一边请，像是想要把北槐请进听雨阁中喝酒，实际上是往荒山禁法地带领路。
北槐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脸上笑意逐渐不见了。
“呜呜，哈哈，他把我姐劫走了，这个骚包老道真是疯狂，他竟然趁我一个不备……”
“阿离，我要打你了。”
月宫离戛然而止。
月宫离破涕为笑：“啊哈哈，打断我就打断我嘛，你说话不要吞字好不好，跟小时候一样，真是的……”
嗤！
北槐伸手，衣袖炸毁。
手臂化作槐枝缠绕的结实大掌，一巴掌就这样贴脸甩了过来。
噗的一下，月宫离反应极速，刚要有所动作，眼泪和鼻涕却同时从眼眶、鼻孔、嘴里喷涌出来。
他被呛得生涩，体内疯涌的圣力也一下失控，七窍都迸出了血。
啪！
槐枝大手，甩在了月宫离脸颊上，将他脑袋抽旋转了七百二十度，然后炸出脑花。
漫天祟阴邪气疯涌而出。
月宫离脑袋顷刻凝聚回来，眉心处更开出了一只妖异的紫眼，他目眦欲裂：
“北槐，别给脸不要脸，我身后也有祖神，我也有人罩着！”
祟阴……
北槐眼睛一亮，不仅没有害怕，兴奋之色更浓。
那漫天妖异紫色邪气，快速在月宫离身后凝聚出一颗紫色的巨大眼珠，威压甚浓。
月宫离气焰更甚。
便这时，紫色大眼珠子一眨，灵性生成，将所有力量敛回，重新缩回了月宫离体内，只留下缥缈余音：
“一个误会，你们继续。”
月宫离：？？？
不是，你纯看戏？
你有病啊，说好的合作呢！
祟阴抛弃了他，月宫离却并不是独木难支，他立马捂着脸，牙疼般改口：
“小坏坏，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没等北槐回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制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些粗浅的天机符文。
“道穹苍出神之遗迹前，将这个东西交给了我，说当杀到悲鸣时，一定要把这玉佩拍碎在大世槐上，他会暗中出手，摧毁研究。”
“他想做什么，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我只知道那骚包老道想对你不利，现在我把玉佩给你。”
“你出门左拐，去乾始帝境，他真身就藏在乾始，我对天发誓！”
月宫离将玉佩抛出，立马举手，开始发一些天打雷劈的誓言。
北槐这次没法无动于衷了，伸手接过玉佩，眉头微微一皱。
月宫离的誓言还没发完，听雨阁那边，一个侍女跳了出来，飞到高空。
咔咔两下，她从一个丰腴窈窕的美娇娘，变成了玉面庄严的男子汉——道穹苍！
道穹苍知道北槐的“单纯”、“直率”。
较之于暴露天机傀儡的无奈，他并不想承受北槐误会带来的伤害，这下是不得不出面澄清两句了。
他一指就点碎了北槐手上的玉佩，对后者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言辞恳切道：
“没有的事，他在胡诌，玉佩也是假的。”
月宫离：？？？
他死死盯着那个“侍女”，“侍女”也回过头，对月宫离温柔的笑了两笑。
“那我先死了。”旋即胸脯一鼓，就把自己撑炸了。
“啊——”月宫离抱住脑袋，撕心裂肺尖叫起来：
“疯狗！疯狗！”
“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这是我侍女，我侍女啊……呕！”
回过神来的时候，局部阵雨已经离开了附近，笼罩的地方成了寒宫洞天。
月宫离表情复杂，心头难受，跟吞了苍蝇一样迷茫。
他没有跟过去。
因为那个地方，父亲出来了。
寒宫圣帝投射出来的只是一道意念化身，表情不善，死死盯着北槐：
“你不该来……”
话还没完，北槐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轰的一声，那道意志炸成粉碎，同是圣帝，化身怎敌本尊？
北槐双手化作无数树枝，一边刨土，一边往地底快速钻去，像极了刨土的疯狗，特别是他脸上还带着兴奋灿烂的笑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月宫离在后方看得瑟瑟发抖。
他感觉五大圣帝世家，除了自己和姐姐，真找不出来第三个正常人了。
……
“北槐！”
星空之中，魔祖言辞冰寒：“无你授意，北槐怎会登临寒宫帝境，合作尚未开始，你想独吞一切？”
精彩，精彩……祟阴在后方瞪着祂的大眼珠子，就差拍手叫好了。
大世槐虚影树冠一摇，传出来一道散漫的声音：
“北槐有自己的意志，五大圣帝世家的封锁，造就了他孤僻的性格。”
“在悲鸣帝境待久了，或许待得烦闷，他想找个人叙叙旧？”
魔祖身影陷入了沉默。
就连在祟阴紫眼旁边的塔下棺椁，一时都失去了动静。
蔫了？
祟阴感到有趣。
魔祖吃瘪可不多见，药祖这回是真疯了，打算正面硬钢魔祖？
好哇，好哇。
打起来，打起来。
华八在里面打，药魔在外面打，你们打得越狠，祟阴越欢……祟阴乐得合不拢眼。
沙！
魔气汇聚，圣斑点点。
魔祖身影伸手一抹，在身前具现出了一道光幕。
里头是一座孤高的黑色剑楼，正带着崩断的十二面锁链，盘旋着一层层往时空裂缝的“浅水区”飞渡。
“本祖也待烦闷了，也想找人解乏。”
魔祖身影凝聚出了一张人脸，玉白英俊，邪魅之气甚浓，嗤笑道：“那这剑楼，便不先降五域，且去悲鸣帝境转转罢。”
大世槐虚影这下没法保持淡定了，树冠人脸一阵模糊，而后道：
“我其实是去助你的。”
……
寒宫帝境。
北槐突然止住了疯狂的刨土动作，直起身来后，拍拍白衣上的尘土：
“唐突了，我其实是来助你的。”
雨势稍缓，泥泞土水从千百丈深坑中流淌而下，寒宫帝境族人已泣不成声。
在万般惶恐之中，各自沸腾神魂，又随北槐此声，稍有安定。
月宫离也长长舒出了一口气，这条疯狗，总算是……
他突然面色大变。
因为深坑中的北槐，一言道完，咧嘴狞笑，丧心病狂般又叫了起来：
“怎！么！可！能！？”
他脸庞扭曲，长出坚硬鳞片，白衣裂毁，化作一头巨大穿山甲。
轰隆一下，一头钻进泥土中，继续对着石殿所在位置，疯狂钻捣。
乓！
天空炸响霹雳，暴雨瓢泼。
月宫离整张脸煞白如纸，这样的北槐，小时候他见过一次。
那一次，北槐将那个家伙，生生吃掉了……
“疯狗！”
“他又变态了！”
轰轰轰……
穿山甲凿土，石殿很快就被剖了出来。
穿山甲独角怼着结界一阵钻磨，隆隆声响间，结界光芒快速黯淡。
月宫离心口砰砰狂跳，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即回身，闪到听雨阁。
他逮住一个侍女，劈头就喝：
“道穹苍！”
双双抱着怀中的古琴，甚至还没从黛儿姐姐突然变成道穹苍，又自爆身亡的噩耗中回过神来。
见到一头湿发贴在头皮上，状似疯魔的离公子，吓得娇躯发颤，有苦难言：
“我、我不是……
月宫离甩开这个，又盯上了持箫的环儿，上前一步，双手钳住那瘦弱的肩膀，咆哮道：
“道穹苍，我不信你没在搞鬼！出来！”
环儿被吓得魂魄离体，眼一翻白，当场昏厥过去。
月宫离也要被整疯了，猛一仰头，听雨阁炸得砖瓦崩飞，他长声嘶吼：
“道穹苍！回话！”
……
“这就是你说的助我？”
魔祖身影黯淡，已有闭嘴不言的趋向。
不说话，那就是要彻底对立，大打出手了。
大世槐虚影也意识到出了点小问题，祂好似一语成谶，北槐真待在悲鸣太久，压抑疯了？
刚放出去，表现还好。
真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连他自己都压制不住自己。
“我会制止他。”
药祖意志，切回悲鸣大世槐。
大世槐一颤，垂垂老矣的树冠如被注入了澎湃生机，往上一扬后，开始疯狂生长，往悲鸣帝境之外星空，刺出了无数枝条。
鬼祖抬眸，安静望着这一切。
嗤！
一根枝条扎入了祂的身体，疯狂抽汲起体内生机，连同桌前的还剩下的一碗半血水，一并打翻。
“别动！”
“我，没动……”鬼祖身形扭曲，言语倒还显得平静。
“闭嘴！闭嘴！闭嘴！”
药祖在咆哮，也如北槐一般，显露出了疯狗本质，无差别攻击。
山上的可爱的胡萝卜、妖艳的紫罗兰，以及一些个杂交品种北槐们，各自在一根根枝条的刺入下，开始痉挛，生机流失。
“啊，疼、好疼~”
“我是宝宝，不要杀我，我只是可怜的北槐宝宝。”
“呜呜，我会乖的，我会乖的，不要，不要啊……”
……
歘欻欻！
大世槐枝条从天空刺来，和着暴雨，直直射向深坑石殿上尚未突破结界的北槐。
“北槐，住手！”
惊雷声炸响，药祖一言，轰得寒宫帝境天翻地覆。
石殿之上，穿山甲背部裂开六只黑色的大眼睛，盯着那些枝条，突然又发出了大笑。
“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
穿山甲身上，也炸开了无数枝条，从大地中刺入，每一根都精准刺中了寒宫帝境一个族人。
大世槐枝条，拖着一道道痛哭欲绝的身影，对上了从悲鸣帝境刺来，想要将他栓回去的木质狗链。
针尖对麦芒！
嘭嘭嘭……
一道道血花在高空炸开，血肉横飞。
月宫离仰着头，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耷在眼前，缭乱视线。
他失神望着天穹上正上演着的惨烈一幕，怎么也没法想象，当年悲鸣噩梦，会在寒宫上演一次。
“该死、该死……”
“啊！！！”
月宫离躬身咆哮，眉心印出一相月轮，他忽然长长做了一次深呼吸，语气缓和了下来：
“道穹苍，出来见我。”
他对着身前空气轻呼：“我错了，我不该污蔑你，我知道你在这里，你不可能看不到这些。”
寒宫帝境，半圣以下，根本躲不开大世槐枝条的刺扎，所有人如过街老鼠，狼狈鼠窜。
护灵殿殿令月宫诲从远空射来，一脸惊惶，圣力护体，落地后恭敬抱拳：
“少主，老夫救驾来迟，还望恕……”
“滚！！！”
月宫离张口就吼，怒火攻心：“老子要见道穹苍，不是要见你这愚昧蠢夫，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做了什么吗，给我滚！”
月宫诲愣了一下。
月宫诲慢慢转过身，撅起屁股，对准离公子摇了两摇，又在泥泞的土地上做了两圈驴打滚。
这才起身，重新恭敬抱拳：“少家主，老夫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月宫离呆住了，他如石化当场，渡过了一万年。
“啊……哈哈……”
某一刻，月宫离笑了出来。
人在极致无语的状态下，确实会笑。
他一边哭，一边笑，已不知该作如何表情是好，哭笑不得问道：“那么道穹苍，我请问您，您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月宫诲郑重摇头：“又不是我操纵的，我哪有如此强大，指引得了北槐和药祖？”
“给我答案！”月宫离抓着他，一巴掌就扇过去，接着又扇了一巴掌，扇得月宫诲鼻青脸肿。
待得气消，月宫诲已经肿成猪头。
他回头望着寒宫惨状，道：“寒宫圣帝已成傀儡，为今之计，只剩一条。”
月宫离静静望着他。
护灵殿殿令月宫诲单膝跪地，满脸忠诚，高声喊道：
“请离公子封神称祖，弑父斩槐，挽救我族寒宫于水深火热，护佑我族寒宫……万年长青！”

第1911章 华祖
每一个修道者，都渴望封神称祖吗？
月宫离呆呆望着天空，心神完全陷入迷惘。
“不是的……”
有的人修到宗师，开宗立派，可以偏安一隅，就满足了。
有的人修到王座，仗剑江湖，不主动结仇，得以安身立命，就足够了。
太虚，不全都想踏入半圣圈子。
半圣，也并非全都想更往上一步，希望得到更多。
月宫离打从心底，就不想成为那什么月祖、离祖，他足够了。
他也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那块料，没能力争，也没那个动力去争。
他是一个知足常乐的人，做个纨绔子弟，萧洒人间，就是平生最大梦想。
倘若族中有需要，父亲离去后，他未尝不可接手圣帝的位子，以及寒宫帝境的班子。
这点人，他自诩还有那个能力带下去。
但挽救族人于水深火热，护佑寒宫万古长青，他还没这般伟大
可现实却推着他往前走，一步步往那囚笼更深处推。
每一次使力，他惶惑间回眸，都能看到道穹苍的影子。
“为什么？”
月宫离望着面前人，声音嘶哑，明明都是昔日最要好的伙伴……
月宫诲脑袋咔咔裂开，化作了道穹苍的模样，身后寒宫的腥风血雨，影响不到他半分，他含笑说道：
“凡人，身不由己。”
“生而非凡，我们更加身不由己。”
月宫离抓住他的肩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以，你也有苦衷，你并不想要这么做……你不止北槐，告诉我，我也可以帮你。”
道穹苍轻轻拍掉他的手，摇着头，后撤了几步，他回身望向虚空中对扎的大世槐枝条，面色无波无澜：
“阿离，我没有苦衷。”
“一场必须入局的游戏，我在很早的时候就看破了它，也让自己寻找到了属于它的乐趣。”
“而今我乐在其中，你仍保有天真童趣。”
道穹苍回过头来，声音柔和：“这是可贵的，也是残忍的。”
大雨哗啦啦的下，远处泥泞与朦胧中，掠来几道寒宫族人的身影：
“少主，少家主！”
“女人、孩子都转移到了荒山禁区避难所中，战场附近的都没了，都没了！”
“离公子，接下来怎么办……”
那些声音太遥远了，跟雨声、轰鸣声一样遥远。
它们却也跟道穹苍一样，是一只只有形的推手，都想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身不由己……”
月宫离无声呢喃着，湿发上的雨水凝结成珠，从眼眶上点点滑落。
道穹苍并未再多言劝进，而是扔出一枚真正带有天机道纹的玉佩，背身离开此地，不再回头：
“生路，我给你指一条，走不走，自己选择。”
“四象秘境，圣帝麒麟原栖身之地，去找一下，也许还能找到一枚圣帝位格。”
“若觉可行，玉佩捏碎，它会送你进圣神大陆。”
一顿，道穹苍身影虚化：“切记，契了位格，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月宫离抓着手里的玉佩，抬眼望去，人影已化作光斑消失。
道穹苍也离开了。
就跟姐姐、华长灯一样，都走得决绝，走得果断。
那些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长大后各自分道扬镳，再没有一个人可以共行。
而从始至终，唯唯诺诺、犹犹豫豫的人，似乎只有自己一个……
“呵。”
月宫离惨笑一声，在族人到来之前，捏碎了手中玉佩。
紊乱的时空黑洞出现，吞没了身体，似乎也将意志绞成了粉碎。
流光飞逝……
这是熟悉的感觉。
月宫离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便是通过这些稀奇古怪的手段，偷渡五域，逃离家族出去玩。
他做梦都想在圣神大陆撞见机缘，封成圣帝，回来狠狠打姐姐的脸，证明自己的实力给父亲看。
长大后，可以得偿所愿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嗡！”
盛耀的霞光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灵榆高空上炸开，纷纷扬扬，洒向五域。
浓郁的祖神威压，在依旧轰鸣不止的祖神灭法大劫之下，如瀑泻般倾灌而来。
嘎吱——
苟无月身子一摇晃，腰杆发出了枯涩如木般的奇怪声响，膝盖一弯，险些跪倒。
可他之无欲妄为，早已悟至规则之下的无欲妄为。
不封神称祖，不是不行，而是不想。
势如穿云剑，苟无月猛然昂首的同时，身周道链之音绷响，眸中绽放璀璨青光，撕开了那恐怖祖神威压一道小口，得以舒出一口气。
转头望去，四下却已尽是拜伏之状。
不论是小一辈的葬剑冢顾青二、顾青三，还是中生代的笑崆峒、花来，亦或者老年辈的风听尘、梅巳人……
已全部砸跪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不是屈辱。
这是大道的镇服。
“祖神……”
苟无月微微握紧拳头，目中光芒熠熠，也有渴望。
他忍不住抬眸望去，但见灵榆高空，祖神灭法大劫才过三分之二，华长灯已褪下旧骸。
黑袍黑衣，黑发黑眼。
他的躯体僵化，形如死尸。
他的目中无神，光采尽逝。
他的灵、意，在死寂中重生，在劫雷下轮回，羽升为光点，往旧骸顶上汇聚，绽放出了璀璨霞光，正在沐道洗礼、正在极尽升华！
那遗留于虚空之中的残骸，却也不是毫无价值，它介于半圣、半神之间，每一根毛发、每一道肌纹，都蕴含着大道真义，乃世间珍品，举世难求。
“神蜕！”
昔日同道，并列七剑仙。
华长灯，便在眼前褪下了传说中的神蜕，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苟无月难以形容。
他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神蜕，封神称祖、羽升天境之前，褪下的于此世间求道的所有痕迹，蕴含由凡入圣，臻至圆满后的所有力量。
它代表着一种极致。
当神蜕出现，也意味着修道者于道之层面，完成了最后一次“破茧”，可称“祖神”。
它、她、他，不再可以此代称，而该改口为“祂”。
“华长灯，成功封祖！”
饶是早有预料，借助那般磅礴死神之力，以及神庭阴曹助力，再佐以自身本就不菲的天资、能力。
华长灯的封神称祖路，失败的可能性，几乎等同于零。
当真正见到“祖神”于自己跟前诞生时，不止苟无月，五域所有在那一刻被祖神威压镇服之人，心头各皆掀起了滔天巨浪。
活久见！
炼灵时代第一位祖神，封成了！
还是在祖神灭法大劫尚未结束，洗礼之力尚未彻底到来之前，便夺道鬼祖底蕴，提前封成祖神——这是何等可怖实力？
“长夜漫漫，总算是迎来了黎明，恭喜华兄……哦不，华祖。”
轰隆雷鸣之下，八尊谙白衣依旧，同样屹立于空，并不为祖神威压镇服。
他对着神蜕之上的霞光拱手抱拳，以示礼敬，目中只有欣赏，并无半分嫉恨。
“华祖！”
直至八尊谙的声音出现，五域在第一波祖神威压镇服下，缓缓恢复过来的修道者，才肯定了这不是在做梦。
“华长灯，真成就祖神之境了？”
“从这一刻起，他就……呃，祂就再是华剑仙、华圣帝，而要归入十祖之列，与魔祖、药祖等齐名？”
“我的天，见证历史了，圣神大陆多少纪元，多少时代，也才出了十大祖神，我竟然有幸见证了一位祖神封就？”
“雷劫还没结束啊……”
“听说封成祖神后，下一步是羽升天境，可受爷曾有提过，天境炸毁，堕为神之遗迹，那华长……华祖，该何去何从？”
“他不会要飞升到神之遗迹中去吧，那地儿好像也没高级到哪里去，还是说，断了飞升路，华祖只算一半祖神，成就不了真正的‘至高’？”
“对了，祂没有祖神命格啊，祂确实只有一半，空有祖神战力，没有祖神‘位格’，入不了十祖之列。”
“可祟阴也不在十祖之列……”
“祟阴吞了术祖呀，祂算是有祖神命格的，华祖该不会封完祖神一段时间后，要跌回圣帝吧？”
五域彻底沸腾，所有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于炼灵界而言，受爷、八尊谙，都成了过去式，当今时代，已是华祖时代。
祂甚至可以改名圣神大陆，改成什么好呢，华神大陆？云山大陆？然后开启一个新纪元……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不用炼灵啦，大家以前一边修剑，一边驭鬼？”
“噗嗤，真有你的，不过这么说来，似乎确实并不圆满，而现实也是华祖封就祖神之境，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外有药魔虎视眈眈，内有八尊谙不遑多让，你瞧八尊谙方才都没拜下，他定也有封神称祖的实力和手段，山雨欲来！”
“完了，完了，祂们不会真想把圣神大陆打爆吧，还好我提前在杏界买了地……”
轰隆！
万众沸议之间，祖神灭法大劫，在华长灯封就祖神之境后，再无法造成半点伤害。
而当最后一道劫雷灌下，洗礼结束时，九天霞光散尽，五域降下福雨。
枯木回春，花繁似锦。
祖神新就，反哺大陆，大陆得以滋润，又焕发了一重生机。
炼灵界几乎有半数人，如遇仙人抚顶，当场有悟，突破不少。
当醒来后望向灵榆时，华长灯神蜕已被收走，虚空劫云和霞光散尽，呈现出恢弘祖神意象。
在滔滔忘川河水之上，架有通往轮回的彼岸桥，这部分权柄尚未收尽，自然光影黯淡。
可桥上仍有参天高的百鬼坛，力量无比凝实，坛上万影临立，却只有居中的那道黑袍身影，威压最甚。
祂挺拔伫定，身周萦有三大幽暗鬼剑，缠藤盘结，似以厉鬼幽魂浇铸而成，其形生为人相，面容肃穆，双目燃有鬼火，眉心处更蕴着一道十字红芒。
十字红芒芥子纳须弥，内里像是装载了一整个酆都的幽魂、权柄、力量，各般威势加持，祖神意象势吞万古，不在远古十祖之下。
华祖，华长灯！
华长灯立于百鬼坛上，势高星空。
环眼一扫，神念映照之处，五域无所遁形，就连五大圣地秘境，都一览无余。
祂看到了八尊谙、曹一汉这些同辈，看到了十字街角处正领着数人，一路往下打去神亦。
祂看到了寒宫帝境腥风血雨下，龟缩石殿，盘膝闭目的寒宫圣帝，乾始帝境鼋背之上，正坐对弈的乾始圣帝、徐小受。
祂看到了境外三祖不堪一击的意念化身，看到了倒佛塔下棺中魔祖真身、剑楼内魔祖之灵、石殿石像中魔祖之意，悲鸣大世槐中药祖本体。
当然，也有眼神平静，对视而来的鬼祖……
华长灯看到了所有人，圣神大陆、圣帝秘境所有人，以及祖神，自然也都看到了他。
圣宫圣玄门前，紫宠、白龙，同样不曾为祖神威压折腰，这会儿却不得不避开视线，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鬼佛处，白脉三祖，有怨意志，桑七叶，通通震醒，垂头恭敬不言。
时境裂缝魔帝黑龙缩成了一圈，喊了一路的“封慢点”，到曹一汉跟前时，立即闭口不敢多言。
“恭贺华祖！”
一道道圣念传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半圣、有圣帝。
“恭喜华祖，贺喜华祖！”
一声声恭维，在五域各地响起，有拿着掌杏传道的炼灵师，有一直不敬不服的各家古剑修。
月宫离从麒麟界四象秘境门口现身，刚好见证了华长灯封神称祖的一幕，对上了祂的视线。
当日云山一别，各奔前程。
而今才几日时光，华长灯功成名就，封上祖神。
“恭喜你咯。”
月宫离嘴角浮现笑意，为这个昔日好友，由衷祝福。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抛开个中曲折、结局未来不谈，不可否认的是，华长灯一直都是最纯粹、最坚定的那个人。
祂的道从始至终，都鲜少走入歧路，浪费时间，一直利用自身天赋、资源优势，在主路上飞速奔行。
哪怕中间受了神庭、鬼祖影响，慢了几步，在成就圣帝的速度上，慢了北槐、有怨等一丝。
后发制人，先封祖神！
事实也证明了，相较于新一代的北槐、老一辈自己的父亲月宫弃等。
华长灯在修道之路上，所有的主动选择与被动选择，才是大气运的代表。
也许，他才是天命之子。
“我，就难咯。”
月宫离摇摇头，不再多瞧，遁入四象秘境，继续为圣帝位格奔波。
……
剑成三鬼，成就华祖。
华长灯心情却是古井不波，祂比任何人都知晓自己当下的处境有多难。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这封神称祖后的第一步，更决定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走向。
运，在成就祖神期间，似迎来了生命中最大的一次好转。
刚刚好，悲鸣帝境大世槐中的药祖，和北槐对上了，战场还开在寒宫帝境。
时也，命也！
深深望了面前八尊谙一眼，华长灯没有急着合道，祂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沉稳性格，反手一剑，剑指悲鸣。
“意鬼！”
一声喝出，身前剑鬼三剑中，意鬼飞掠，穿破时空，在虚实之间，轻易架构出接引轮回的彼岸桥。
从圣神大陆，连接上了悲鸣帝境。
桥的这端，华长灯负手而立。
桥的对岸，鬼祖长声一笑，飞身上桥。
这一刻，魔、药、祟等祖，徐、八、道等人，以及飘然世外的空余恨，大道化的花未央……天梯上下，星空内外所有目光，齐齐一定。
“祂们，想做什么？”

第1912章 合一
鬼祖、华祖，二合一？
当悲鸣帝境中，鬼祖主动踏上彼岸桥，奔向华长灯的“怀抱”时。
棋局内外，所有棋手都愣住了。
固然鬼华合一，是大家都能想到的，此二者想搏、能搏出来的惟一生路。
但不管是想象，还是现实……
鬼、华二祖，彼此不可能低头才对，所以并不存在“牺牲我，成就你”的这一个选项。
更大可能性，是华长灯要吞鬼祖，鬼祖也想掌控华长灯。
二者即便成为类似鬼兽寄体的存在，也得再互磨上万年，当一方对另一方形成绝对压制时，才能完成最后兼并，结束二合一的过程。
现实，却不是这样子！
鬼祖的表现完完全全是在“奉献”，祂飞蛾扑火般走上彼岸桥，竟是想主动成全华长灯？
“祂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可什么交易，都大不过“夺道”啊！
这一奉献，鬼祖必亡，其存在除了痕迹，其余的都将被抹除——术祖，就是前车之鉴。
且从华长灯与鬼祖恩怨、大道上看，根本也不存在谁主动奉献给谁的事情，现在却……
“定有古怪！”
祟阴之眼，即刻在四象秘境中，于月宫离的额头上裂开，几乎要出手。
是的，祂进来了。
借助道穹苍的帮忙，祟阴是境外三祖中，第一个投射进半个“真身”来的。
当然，其真实的真身，早在神之遗迹中被神亦一棍抽碎。
就连余下的一半力量，都因掌控爱苍生失败，反噬后被封于祟阴人偶间，落于徐小受之手。
但跟月宫离一并进来的，也不像此前大世槐虚影所想的般，只扔进来一道意念化身。
月宫离身上的，就是祟阴保存得最完美的另一半残余力量！
现在，圣神大陆这片主场上，魔药二祖都隔得太远。
除却新晋祖神华长灯，为数不多身灵意三道齐全，虽力量有缺，但仍拥有祖神级布局和战力的，就属祟阴。
祂，才是主角！
那么，出手吗……
“不！”
祟阴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出手，之前所有的隐藏，全部作废。
且即便阻下鬼、华二祖合一，祂也将取而代之，成为全新的众矢之的。
“我为钓叟，我都着急了，比我更着急的，魔祖是之，药祖、北槐，当然更甚！”
果不其然，祟阴才堪堪按捺下出手冲动。
境外星空，紫色巨眼神念所见，便是寒宫帝境内，大世槐枝条对轰，齐齐停下了动静。
北槐从穿山甲形态变成人形，面色有些扭曲，眉宇间更蕴含愤怒。
石壁几乎要凿穿了，再给半盏茶功夫，绝对能将月宫弃抓来、捏碎、吞下。
魔祖之意，另当别论。
至少今后寒宫帝境并入悲鸣，这里又是一片巨大的游乐场，还可以提供无数实验的原材料。
全打水漂了！
虚弱的鬼祖，新晋的华长灯——鬼华，二祖组合。
强势的药祖，强势的北槐——药北，一祖一帝组合。
蝼蚁合体，若是互相消磨，一加一小于二，可鬼祖若选择主动成全，鬼华对药北来说，已具备了逆风翻盘的雏形！
“华长灯，你在找死。”
北槐咬牙切齿，轰的转身，一步踹碎空间，锚定中元界空间节点，越渡星河而去。
悲鸣帝境中，大世槐枝条同样方向一转，从药北内战，转向了一致对外。
甚至主动为北槐指路、带路，同时星空中大世槐虚影，也神念牵上了魔祖：
“华鬼负隅顽抗，此二者，交给本祖解决。”
……
“这算‘二合一’？”
乾始帝境，徐小受和道佩佩停下了手中斗兽棋好久了。
之前对于局势，二者都有过深入剖析，但剖的都是大体上的方向，细节根本没法把控。
譬如，华长灯封神称祖速度之快，二人通通没能提前算出来，毕竟都不是祖神。
当北槐这条野狗冲进寒宫帝境，开始肆虐的时候，也把俩人吓一大跳。
徐小受更当即肯定了昔年五大圣帝世家的做法。
道穹苍可以不禁，北槐真得栓好。
这家伙，太不可理喻了！
最后北槐盯上魔祖之意，本是鹬蚌相争，皆大欢喜的局面，想来祟阴眼睛都得笑裂了。
徐小受、道佩佩，也不例外。
不曾想，局势一波三折，再一变，是鬼祖要主动合并入华长灯，完成二合一。
徐小受差点都想要进场。
但想着祟阴不急，魔祖不急，药北总得急了吧，果然等到了这俩疯狗调头。
这下又可以看戏了。
稍有宽心，徐小受瞥了道佩佩一眼，讨论起了至关重要的一个点：
“华祖虽然新封，毕竟夺的是鬼祖之道，兼修的是剑祖之力。”
“这样的祖神，和被夺道的鬼祖，即便合上了，也能算是二合一吗？”
道佩佩这个假道祖一下就给问住了，思考良久，才有回应：“你说的对，不能。”
“但祟阴吞了术祖，同样共用一枚祖神命格，祂却成功了，这是‘能’。”徐小受等待反驳。
道佩佩头脑风暴：“祟，脱胎于术，由术之‘稳’，走上了术之‘邪’、之‘极端’，好比阴阳、两极合汇，祂是成立的。”
“那这么说，华长灯若将‘剑’之权柄收来，哪怕只收一部分，祂与鬼祖合二为一后，才算是真正的‘一’……甚至因为‘剑’与‘鬼’大相径庭，祂将比‘圣魔一体’，更强？”
“对！”道佩佩沉吟后，重重点头。
“所以，如今即便华鬼成功了，祂们也只能算是，一点五？”
“……对。”道佩佩再点头，话锋他一转，“但不完全的‘一’，对付八尊谙足以，祂只需一切功成后，转头去刺激八尊谙，待其道成之时，夺其之道，便臻圆满。”
如此，就算收完鬼祖的权柄，以及剑祖的权柄了。
甚至因为八尊谙的剑我脱胎于剑道，超脱于剑道，吞完鬼祖，再吞八尊谙的华长灯，有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强一点？
徐小受完全盘出华长灯的打算了。
唯一还想不破的一点，就是鬼祖如何能选择“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呢？
被华长灯吞下后，祂就彻底没了啊！
虽与鬼祖只见过一面，徐小受却看得出来，那是个极为不甘之人……
等等！
似是触碰到了什么盲点，还有什么力量在阻止自己往下推算。
可论指引，意之大道极境，谁都指引不了自己。
徐小受皱眉苦思，很快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被忽略了的小东西：
死神之镰！
鬼祖的后手，就在自己手上，这至少是一道意志。
看似不要紧，但等到华长灯收完一切权柄，彻底成为“一”后。
鬼祖还能利用死神之镰的“轮回”权柄复活，让意志苏醒，继而以华长灯都不知晓的方式，将之反吞掉？
毕竟，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鬼祖献祭完，已经不存在了，根本毫无防备？
藉此，金蝉脱壳，浴火重生。
祂不仅能挣脱药北束缚，还将一举超过圣魔、术祟，直接从谷底跳到世界的最高处？
思及此，徐小受一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能活到今天的祖神，果然没一个不脏、不算计！
“你怎么了？”
道佩佩面有古怪的看过来。
这些东西，徐小受就不打算分享了，更没有主动通过灵犀术道穹苍讲，让他也提防的想法，随口就搪塞过去：
“我在想，八尊谙处境这下真的艰难了，他不会真得死吧？”
……
让死神之力褪去烙印，斩断神庭阴曹，助力华长灯封神称祖……
是的，这些，通通都在八尊谙计划之中。
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他也无法依靠自己，依靠剑我，一下企及至高。
但预想中，偏偏没有鬼祖会“飞蛾扑火”这一环！
大方向是华长灯封神称祖后，既能精进剑鬼，给人启迪，又不得不和鬼祖互相掣肘，不至于太强。
在这般磨砺下，剑我才有吸收祂剑鬼三才，合汇阴阳，达到一尊、无极的可能。
人算不如天算。
天真了，鬼祖才是真正的破釜沉舟。
一旦华长灯完成二合一，哪怕只有“一点五”，都超过寻常全盛期的祖神太多，又岂是区区剑我可以应对？
“华兄，这就不厚道了。”
浓烈危机感袭来，祖神未动，八尊谙不由分说，已当空一步踏出。
他清楚知晓自己的使命。
既是棋子，便为人所用，诠释好棋子的职责。
轰隆一声巨响，祖神灭法大劫气息，不从天降，反从八尊谙身上逸散而出。
身周道链崩飞，剑念激荡。
肌肤、毛孔之间，已收束不住力道，自行释逸出灰色的道劫力量，以及，雷霆！
“这是……”
所有人惊撼望着白衣剑仙，在一刹之间，成了个身体可以释放雷电的“电人”。
祖神灭法大劫没有在天空上轰来，却从八尊谙躯体中，由内而外穿透出去。
其气息，伴随步伐而动，竟有企及祖神高度的迹象。
“不，不是祖神，但是……”
“一步，虚祖化？”
剑海于半空璀璨盛开，雷光与灰色道劫气息纷呈间，八尊谙踏空迸射而去。
越莲于掌心浮现，他不由分说，一剑斩出，万剑追随。
剑光穿云破雾，映出孤楼月色，合汇万千，化作青色的归一极剑。
“这是几个第二境界融合？”
甚至都没人看清楚这一剑，可新晋祖神华长灯，却像是早有提防，反手狩鬼迎出。
轰！
狩鬼横胸。
仅仅只是死神之力加持，这青色归一莫剑，劈分了天地，却定定被扼在了狩鬼剑身之前。
甚至没有触及，差之毫厘，不得寸进。
“差距！”
这一刻，所有人看到了凡与圣、圣与祖之间最明显的差距。
即便鬼祖还没吞下，这剑光短时间内狩鬼也没法磨灭，可虚祖化的八尊谙，能对祖神华长灯造成的伤害，已变得微乎其微。
“完了。”
“我感觉，圣奴玩大了，要阴沟里翻船！”
一剑挡下这归一莫剑，甚至还没出几分力，华长灯自己都稍有滞愣，很快祂笑了出来。
这个瞬间，所有人都能明显感受得到，那股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以及庞大的底气。
华长灯开口了，他鲜少有这么多言的时候，言语中尽显从容：
“八尊谙，本祖会与你一战。”
“但在本祖之道面前，一切都得退居次位，谁都没法例外。”
“你想要的，时间到了，本祖自会给你，但在这之前……”
祂回过头，神念所见，是星空中比八尊谙还危险了无数倍的药祖、北槐。
“吾令：忘川封界！”
一声喝下，眉心处十字红芒亮出幽光。
圣神大陆之外，从各处时空碎流中，忘川洪流涌起，牵系勾联，形成了一条巨大的“护城河”。
这护城河囊括得可比鬼佛还要全面，再次阻隔了圣神大陆与五大圣地秘境，以及星空之间的联系。
就连时境裂缝那边，受魔帝黑龙之言，正在推迟渡劫，仅渡过半圣之劫，祖源帝劫都只有一半的曹一汉。
突然之间，便失去了和祖源帝劫的联系。
他的雷劫，中断了！
他的封神称祖之路，也被祖神华长灯，打断了！
“死死死……”
时空裂缝中，北槐疯狗一般，和大世槐合体之后，树枝疯狂轰击忘川河。
如击棉花。
药祖本体没带大世槐出来。
五域内外，论祖神，则属华长灯状态最佳，区区圣帝如何得以撼动忘川之水？
而置圣神大陆为酆都，使忘川河为阻隔的华长灯，其力源源不断，可供圣帝北槐，消磨上万年！
那这些拖延出来的时间，用来做什么？
“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华长灯目中涌现真实的炙热。
鬼祖，最大之魂，最滋补之物！
时值此刻，意剑带出的彼岸桥正在收回，桥上鬼祖，更是唾手可得。
谁也阻止不了二合一！
而当二合一后，再吞八尊谙剑我，便是魔祖、药祖、祟阴三祖并至，状态全盛，又有何妨？
我华长灯，何惧之有？！
到了这一刻，华长灯那憋了一辈子的野心，再也遏制不住，要彻底释放开来。
祂想放声呐喊。
祂却控制住了。
距离二合一还差半步，功亏一篑的道理，华长灯比谁都懂，他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可直至鬼祖拥身入怀，放眼扫去，魔、药进不来，祟阴不敢轻举妄动。
五域之中，只剩个祖源帝劫被断的魁雷汉，以及无能为力八尊谙。
谁能奈何得了自己？
谁都无力回天！
我，即是天！
华长灯张口吞下鬼祖，后者并无半分反抗，而当祖神命格于头顶悬起之时，鬼祖、华祖之意，水乳交融，开始合汇，融为一体。
“合道！！！”
……
“哗啦。”
水声流泻，点滴溅开。
护在圣神大陆之外的忘川河，只分出了微不足道的一脉支流，横在八尊谙面前，阻隔了他的前进之路。
“需要帮忙吗？”
耳旁传来嗡声，滋滋麻麻的，跟给电了一样，那是曹一汉的声音。
八尊谙手持越莲，往忘川河砍了一剑。
如石沉大海，影响不了局势半分，浊黄的河水依旧横断天际，岿然不动。
强度一下就测出来了。
不论是越莲天解，还是二段天解，都没有用，拼尽虚祖化全力，怕也破不开忘川河的封锁。
“咯咯？”
徐小受那边也传来声音了，是道鸡叫声。
八尊谙手一翻，越莲索性消失不见，他当空盘膝坐下，双目闭起，同时回应二人：
“不必。”

第1913章 三境
“八尊谙想干什么？”
所有人都察觉到第八剑仙的古怪举动了。
滔滔忘川河水，已隔断鬼佛界的天地，将战场一分为二。
华长灯在内，八尊谙在外。
新晋华祖之威，连药祖、北槐的攻势尚能扼住，八尊谙虚祖化了，也都无济于事。
他却在关键时刻，效仿魁雷汉，盘膝闭目了？
“悟道？”
“这个时候能悟什么道，也只有封神称祖，才能媲美华祖一二吧？”
“可华祖怎会给他时间？渡劫一半，斩了他都行，这个时候去悟道，妥妥的挑衅——八尊谙慢了一步，步步皆慢啊！”
“诸位可别忘了，忘川河水连魁雷汉的三劫都阻断了，劫渡不了，八尊谙拿什么封神称祖？”
“等等，有希望的！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八尊谙也召出了三劫吗，他没有渡，而是将三劫吞入体内了……”
这倒是惊醒了所有人。
但很快大家又反应过来，当时八尊谙吞劫，不是为了现在渡。
他只是需要那一部份的力量藏进体内，且吞的只是祖神灭法大劫的雏形，连十分之一劫都不到。
用那一部分雷劫渡过封神称祖，撑死了封出来半个祖，给华长灯提鞋都不配！
隆隆！
虚空却是一炸。
才堪堪盘膝坐下，八尊谙周身劫雷炸荡，涌出雷海，正是此前吞入腹中的祖神灭法大劫。
“真开始渡劫了？”
“还有这种渡劫方式吗，不是承受雷劫，而是在雷海中，直接进行洗礼？”
忘川河守护之下，华长灯本将一切都扔到九霄云外，祂才吞下鬼祖，必须专心消化那磅礴的死神之道感悟。
这其中，就包括灵魂、轮回，以及涉及了部分生命、生死，属于药祖的权柄。
太多了！
吞，只是一个形容。
实际上，二合一的过程，远不是一口能吞出来的。
华长灯不仅需要在短时间内，接受鬼祖从远古存活至今，不数纪元带来的海量记忆。
这已足够可怕，单是记忆就能撑垮寻常圣帝，令其迷失，短时间内失去大部分战斗力。
却不止如此，记忆都算小的。
华长灯首要任务，是消化鬼祖灵魂一道的“全部”感悟，轮回权柄次之。
药祖部分，则可以排到更后，但也必须接触。
这个二合一的过程，一旦鬼祖产生一丁点的反抗意识，万年都算少的。
所幸这一次合作，鬼祖已别无选择，祂主动配合。
华长灯得以将那些最重要的，平均分摊到百鬼坛上无数个灵魂自我，进行同时接纳，这亦需大量时间。
在各祖环伺之局面下，祂给自己的底线，是半天之内接收完，接下来一边消化，一边战斗，以战养战，深化感悟。
但这些，也通通都不是至关重要之点。
二合一最可怖之处，在于不同“我”必须完美融合。
哪怕鬼祖再配合，祂毕竟已是独立存在的个体，且存在了无数纪元。
祂的“我”太庞大，祂的“名”也太庞大。
祂庞大到只有区区数十载寿元的生命体华长灯，便是同为祖神了，也只得以同境之力，勉强框住。
稍有差池，灵意失控，即便二合一最终成功了，明辨我也必然失败，那么走上的，就是魔祖、祟阴的老路。
但能因此而中断，或者放缓“吞”下鬼祖的进程吗？
华长灯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无。
他已无路可退！
“轰轰……”
但才刚全身心投入合道过程，忘川河外，又传来了祖神灭法大劫的气息。
华长灯不由得抬动眼皮，举目眺去。
他记得，圣神大陆的封神称祖之路，轻易被自己以忘川河截断了才是。
提防的，自然是魁雷汉这些不怕死，天资又高到不可估量的怪物。
念祖之道，祂已扼杀在襁褓之中。
魁雷汉可以封，但必须在自己合道完成，对一切有着绝对把握之后，才能放其去封，一并对抗魔祖，而非自己。
同样的道理，适用于所有人，包括八尊谙。
这一眺去，却见河外八尊谙盘膝悟道，沐浴雷劫，祖神灭法大劫气息，滚滚荡出。
华长灯先是一凛，以为生了变数。
八尊谙他从未小觑过，真要寻了什么法子，突破了忘川河的封锁，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但视定后，华长灯心口微微一松。
“祖神灭法大劫前期而已……”
这是八尊谙之前吞下的雷劫。
要以这部分“能量”封神称祖，首先不够，其次就算强行封成也是半祖，最后封完估计还会被快速反噬，力量跌退回去。
一句话，八尊谙即便成了，也是昙花一现的一刹祖神。
他可以拥有辉煌，必然转瞬即逝。
在没有祖神命格的基础下，力量巩固不住，若契合徐小受的祖神命格，等于走上老路。
那么，八尊谙连“二合一”的“二”都不是，如何敌得过吞下鬼祖了的自己？
他渡完劫，算算时间，自己估摸着已消化完鬼祖大半了！
至于跳过祖神命格，直接二合一、一归零……没封就祖神的华长灯，觉得十尊座所企图，好似真有那么几缕希望。
成就祖神后，祂就知晓魔祖、祟阴、药祖为何各皆计划那么多，也都在按部就班走路了。
因为，根本不可能！
重新闭上眼，华长灯再次专心进入合道过程，却似是囿于鬼祖记忆、经验的冲击，显得有些心猿意马。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忘川守护带来的绝对安全感，令得华长灯再次睁眼。
祂定定望着八尊谙，微微一笑，难得对这位帮助自己成道的老对手，提点了几句：
“天境不复，飞升无路。”
“若无命格凭定道基，不进反退。”
“八尊谙，按照本祖给你的路走，你还可以有所成就，之后继续跟我一战。”
“但再一味莽进，只争当下的话，本祖希望，当你走完最后一步之时，莫要后悔！”
道完这几句，华长灯不再多瞧，全神贯注继续去吞鬼祖。
祂却独独算漏了一点。
八尊谙盘膝“渡劫”，根本不在意是否封神称祖，而像是另有所图。
便在华长灯重新闭目的一刹，八尊谙同时睁开了眼，目中剑念、雷光喷薄。
他已化身雷人，整个一道劫释放体。
正常渡劫者，哪怕是华长灯，都需要一个安静不被打扰的环境，祂也得到过了。
八尊谙起身后，竟一步迈是，踏入了身前横断天地的忘川之水中。
“滋——”
祖神灭法大劫雷电，瞬间染灰了整片忘川河流，将天地道法都电得支离破碎。
华长灯眼皮一跳，不得不再度睁开眼。
视去时，八尊谙人不见了，消失在忘川河水中，同时圣神大陆各地，响彻缥缈歌吟声：
“道也梦中来……”
哗！
这一句，如安眠的灰翳，直接侵入五域修道者心灵，将人心神牵入梦乡。
砰砰砰……
各地人影，纷纷砸倒，陷入熟睡状态。
苟无月身子都剧烈一摇，他本能的发起抵抗，灵魂、意识如同出窍，竟看到自己的身体也砸倒在了地上。
梦？
仅此一句，苟无月心神激荡，灵意战栗。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他竟在“梦”这一个字眼上，瞧出了比当时剑祖身出玄妙门，还要蓬勃的道韵霞光。
他立即放弃主动抵抗，同样置身囊括整片圣神大陆的梦境之中，他要去见证玄妙！
这些，还只是一剑余波。
首当“梦剑”其冲的华长灯，本就处于“合道”的灵意不稳态，一瞬也被强行扯入了灰翳梦境空间之中。
祂睁着眼，所见是茫茫天地间，失去了忘川河水守护的不妙情绪，以及从远空掠射而来的一道实体青光。
“青居心上请……”
一剑东来！
在梦境中醒来的五域众修，全都瞅见了这一幕，一剑东来一剑仙，这次是青居？
可梦境是虚幻的，朦胧的，无比模糊的。
他们甚至没能看清楚那“青居”是否真为青居，剑身真形如何。
就连持握住青居的白衣身影，也无比影绰，像是八尊谙，更像是超越八尊谙的……谁？
谁，还能在剑道上，超越八尊谙？
“幻剑术……”
华长灯但见一剑东来，即刻明悟八尊谙的打算，心头微悸。
再结合他之前吞剑海、吞名剑、吞三劫，却压下一切，等到现在释放的所有表现。
“这家伙，欲以幻剑术入道，剑开玄妙门？”
名剑开出过玄妙门，“玄妙”却被剑祖拦住，五域众修，见到的是个人影。
可真正的“玄妙”，本就该是极致的古剑术运用，是足以企及封神称祖之力的第三境界。
八尊谙……
他想以幻剑术，打断自己合道状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冥顽不灵！”
华长灯一声长啸，身周萦出剑鬼三剑，意鬼破空洞出，就要打断这一梦剑。
咚！
一剑。
那持握青居的白衣身影，被直接扎穿。
却并未消失，而化作无数悠扬白色光点，遍洒天穹，环上了华长灯。
每一个白色光点，都裂变形成了一个八尊谙。
千千万个八尊谙，都不是圣奴首座时期的八尊谙，而是三十年前的八尊谙。
之“我”！
之“剑我”！
悠悠之音，再次落耳，如酒醉不醒，大梦酣畅之人的呢喃呓语。
千万个八尊谙拔剑，千万柄青居迟提，千万扇玄之又玄的白色光门敞开，封住了心神巨震的华长灯。
“道也梦中来，青居心上请……”
“觉时花未央，剑罢孤楼影……”
在渺茫剑辞声中，定定炸响于五域众修心神间的，是斩钉截铁的梦剑终式：
“幻剑术&#183;三境&#183;大梦千秋！”
当是时，苟无月一身汗毛立起，有种灵魂通透、醍醐灌顶之感。
梦？
以梦入道？
从时空跃迁的初涉时空……
到第二世界的空间之道……
最后以剑祖都不曾有过的“梦”入时间，证道万古，剑开玄妙？
“还能如此行剑？”
“梦入时间，剑证千秋，诠释幻剑，怎一个‘妙’字了得？”
五域众修，不如苟无月那般见解独到。
却也能那掷地有声的一句“第三境界”中，笃定了初见此梦剑时的猜想。
八尊谙，效仿剑神孤楼影，于情剑术上合道，剑出第三境，开玄妙，封祖神。
而他的道，是在幻剑术上，走向极致？
“不可能……”
当千万扇光门将视野淹没，又在一瞬间粉碎，化作梦境中独有的美轮美奂的绚烂时，华长灯都为之失神了。
祂是祖神。
祂也求过以鬼剑术开出第三境，证玄妙门的路子，这是所有古剑修的梦想。
可失败了。
或者说，因为鬼祖的影响，神庭阴曹的得手，华长灯不得不，也主动转入了另一个方向。
一个树林里，分出了两条路。
华长灯选择了康庄大道，自然也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幻想过林荫小道也许会有的浪漫。
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可以笃定的是，必然比既定之路更为精彩。
而今，祂终末所窥不破的林荫小道，八尊谙走出来了。
羡慕、嫉妒，也有一丁点的恨……
十尊座，各皆如此！
凭什么他们无权无势，没有资源，也能在各般歧途上，一路高歌猛进？
而自己坐拥圣帝资源，一路保驾护航，都到祖神了，本以为可以将那些妖孽抛开万里。
回首之时，魁雷汉差点跟了上来，被自己斩断前路。
八尊谙依旧还能如跗骨之蛆，紧紧贴在脑后，仅凭此剑，他已有资格与自己并肩！
“冷静……”
合道带来的影响太大了。
华长灯几乎控制不住自我，这本是他不应该出现的情绪。
祖神心胸，当比五域还要宽广。
可下一秒，当瞧清楚这一大梦千秋，证了何道出来后，华长灯又险些把持不住自我了。
玄妙光门散尽。
五域众修各皆可见，千千万个八尊谙，失去了自我真形，化作了千千万个不同的古剑修。
从低，到高……
从今，到古……
神剑玄苍飞掠，落入其中一道“八尊谙”身影之手，其身影具现化。
孤楼、银月、背影，也具现化。
一人一剑，祂瞥眸望来，声音冷傲：
“余名木，孤木之木！”
五域齐齐震动。
剑神，孤楼影？
八尊谙一剑大梦千秋，将这位请了回来？
与之前所见大有不同，此刻之剑祖，孤高冷傲，分明不受外力影响，尽显当时剑神时代第一人的风采。
而紧随其后，嗡声剑吟长鸣，剑阁之剑——追月掠空，也落入一道“八尊谙”身影手中，其形象跟着具现化。
那是个鹤发老者，仙风道骨，踩着人高的青色酒葫芦，风驾云端。
剑入手，其人如被赋予灵性，双目一转，灵性生来，当即放声大笑，豪气冲天：
“长风万里青云上，邀我摘星采月霜！”
他回过头，望向剑道第一人，目色中多了惆怅，也多了炽热。
根本不顾眼下境况如何，手中追月一高：“孤木兄，许久未见，手痒得很，比试比试如何？”
华长灯眼神定固，听得表情复杂。
五域众修一面瞠目结舌，一面热血沸腾。
这位……
该不会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到而今时代，也连张画像都没传下来的……
“神剑，风无痕？”
风听尘也在梦境里，朝圣般激动得难以自捱，同各地风家子弟一般，无声惊撼：
“老祖！老祖！”
剑神孤楼影，神剑风无痕，全请来了！
可万不止这二人，随着名剑掠空，一道又一道身影在大梦千秋中，被借来名与力！
千秋万载，烙于名剑中的各般痕迹，在梦中被还原出来。
有桃花飞掠，木剑别腰。
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情不愿地也现身了，落于剑神身后，显得礼数周全：
“不才，花未央。”
又有九剑飞掠，以紫天醉为首，自行天解出漫天紫霞，仙气盎然。
当中步出一长发青袍剑客，抱胸而立，面色淡然，声音低沉有力：
“在下，罗献。”
万剑声动，又勾勒出一道身影，对五域万千人拱手，极为谦逊：
“鄙人，白日驹。”
鹤剑飞起……
大悲泪无剑飞起……
灵剑清风、墓名城雪飞起，跟着死剑无名也飞起……
“朝之道。”
“龙婉儿。”
“……唔，城雪。”那是道模样与神剑风听尘有三分相似的身影，萧瑟而孤独。
紧随其后的黑影，无比模糊，煞气冲天，拿的是绝色妖姬与无名。
在梦境中，也具现出了凶剑有四。
他目光极为复杂，有惊讶，有惭愧，有怨恨，有躁狂……盯着自称“城雪”之人，道了个不见经传之名，声音很是沙哑：
“小黑。”

第1914章 梦吟
“剑神孤楼影、神剑风无痕、九大剑圣……”
“我的天，全请过来了！啊——”
“我是在做梦吗，八尊谙牛炸了啊！”
一道又一道洒脱不羁的剑修身影，在半空中具现而出，看得人热血沸腾。
有远古时代的，有中世纪的，有今时代的……强弱有别，但起步都是修至古剑道第二境界的强者。
顾青二望着高空中背负剑轮的九剑圣罗献，激动得无以言表，抓着三师弟的肩膀，狂蹦乱跳。
罗献，每一个修炼九剑术的剑修心目中，除了剑神孤楼影外，惟一真神。
他在九剑术历史上的地位，等同于幻剑术上的花未央。
可罗献在五域流传的传说几乎没有，连画像也无，相对小众。
然只要参拜过葬剑冢、造访过参月仙城，或去过南域风家论过剑……
真正有心之人，绝对知道罗献。
而就是这么一个“小众”的九剑圣，八尊谙也请出来了，通过大梦千秋，通过名剑上的烙印，回溯出了此人。
与顾青二类似表现的，大有人在。
顾青三完全忘记了大师兄被掳走的痛苦，也忘记了二师兄几乎要卸下自己的肩膀的疼痛。
他灼灼目光，盯着的是九大剑圣中，气意不凡的二男一女……是的，他看着的有三位。
无剑术的朝之道出来了，我喜欢的。
最喜欢的心剑术风城雪也活了，他的故事太感人了。
情剑术的龙婉儿，在葬剑冢只是一个名字，但当活灵活现出现在半空时，那窈窕飘逸的仙姿……顾青三也喜欢上了，迟来的喜欢也并不晚。
“啊啊啊，全是名人，名人！”
他嘴张开着，发出无意义的音节，激动得难以自捱。
不止九大剑圣，还有被各时代名剑、遗纹碑神器之剑，以及葬剑冢、遗失各地其余之剑，被八尊谙大梦千秋所具现出来的一道道身影。
“蓑衣客，剑神时代后，又一个名剑修，点道集大成者，‘为止’就是他提出来的，抽神杖的第一任持剑人！”有人聚焦半空中一个身披蓑衣的浪客。
“那是……失落的太一道宫祖师，太一上人？对，就是他！我看过葬剑冢的名剑历代持剑人图集，他长得七成相似那副简笔画——道剑，太一生水剑的首位持剑人！”有古剑修认出了那着黑紫道袍，格格不入的身影。
“快看，那个头生青色龙角的……圣帝威压！他定是龙祖时代的羚藏，他拿的正是龙剑青鳞脊！”连青鳞脊的初代持剑人，也被认了出来。
人各有好，追求不一。
有人追求名剑榜上更高位者。
自然也不乏有人追求小众，尤其是在古剑修这一喜欢“另辟蹊径”的群体中。
远古剑神时代的人，一个个名号被叫出来了。
中世纪闻名于世，在青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也被认出。
当今时代古剑修中，自然也不缺古剑道高造诣者，甚至较之于前二者，他们的名声、事迹，更为传世，毕竟靠近时代。
“谷老！是谷雨！”
一声嘹亮呼声，将所有人注意力牵引过去，随后各皆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但见虚空之中，出现了一苍发老者，面含春风，静静默立半空，环顾四下剑修，神情痴痴。
他手中的梅子雨，不过二品灵剑，在一众名剑、神器之中，跟他的为人一样，显得如此平凡。
可他太惹眼了！
连剑神座下九大剑圣弟子中，都只有不过半数出现后身周氤有玄妙霞光。
谷老，也有！
这代表着他曾剑开玄妙门过。
哪怕结局失败，这份果敢与勇气，在古剑道的历史上，也足以排进前列。
“呜呜……”不少受过谷雨恩泽的修道者，视之潸然泪下：
“谷老，你所期望的剑道盛世，你所梦寐以求的玄妙门后风景……”
“八尊谙，为你呈现了！”
谷老和梅子雨来了，也赶赴上了这场剑道盛宴。
五域古剑修泪目，葬剑冢存在的意义，就是铭记历史，就是这一刻。
而与谷老一样痴迷神情的，虚空中比比皆是。
“梅子雨”们，复现了这些曾经逐道的古剑修们，在大陆上留下过的执着与韧性。
而有的人，有的剑，即便最后人去剑毁，在这大梦千秋中，也被还原了出来。
“不止谷老，兄弟们快看，那是？”
“那把剑！女子剑！这不是‘星月歌者’吗，我在虚空岛上见过……”
一个稍显陌生的剑名。
放在一年前，无人问津。
但在一年后的今天，一品灵剑星月歌者，为了守护持剑人而于云仑山脉兵解之绝唱，为世人所传颂。
而今，星月歌者剑身模糊，分明只有丁点灵性在，却也被召唤出来了……
“是葬剑冢！”
“葬剑冢具有收集残剑灵性，经名温养而重塑剑身的特性，星月歌者被收集了，但还没养回来……”
“但是，星月歌者的持剑人，回来了！”
那一道风华绝代的婀娜倩影，仅仅只是露了一个雪白如玉的美背，便有人认出来她是谁了。
“饶妖妖！”
“饶仙子，也回来了？”
“呜呜，爷的青春呐，爷的饶仙子啊，天杀的徐小受……”
曾经的红衣执道主宰，毋饶帝境的天之骄女，七剑仙中唯一的女剑仙，绝色榜二十四的第一剑女……
饶妖妖与星月歌者，仅是一个回眸，风采便惊艳了半座圣神大陆。
这些个曾在古剑道历史上留下印记的，也将在古剑道未来成为传说的，全请出来了。
他或她们，从古贯穿至今，或许身消神陨，留下的“传承”不灭。
五域历经无数纪元，换过无数朝代。
龙祖、药祖、战祖、术祖等等，留下的传承，早已绝迹。
独独剑祖的古剑道，每一个纪元都不灭，每一个时代都能冒出几个逆流而上者，为何？
因为剑祖留下的“传承”，从来都不是按部就班的“古剑道”，而是独属于古剑修的“风骨”。
浪漫、叛逆、自由不死，古剑道不灭，古剑修永恒！
“这一剑……”
五域古剑修陷入狂欢，独独华长灯这位古剑修，被排挤在外。
非是因由合道的不稳定状态，华长灯真也因由此景，看得痴怔，导致思绪波动，道心翻涌。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名古剑修！
都说幻剑术的极意，为“大幻无虚，大想如常”，这是幻剑圣花未央的剑道。
八尊谙却还能在这一极致之上，往前推动半步，以梦入千秋，见证万古卓绝。
大梦千秋这一剑，造的不止是梦，更深谙幻剑术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还要不失浪漫的本质，以最迂回但直接的方式，请出了于大陆上留下烙印的古往今来众古剑修们，最强的姿态！
或许，他们中的每一位，即便是梦中剑祖出剑，都不一定伤得了同为祖神的自己。
然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一剑不行，千万剑呢，一名不可，千万名呢？
恍惚之际，梦中白衣仙再临。
八尊谙不再脚踩剑海，而是立于千千万剑修之中，手握心上青居，洒然一笑，声传五域：
“诸君，且听剑吟！”
……
这一刹，圣神大陆万籁俱寂。
剑祖转过了身，看向华长灯，手中玄苍一震，有天柱降世，神威压顶。
“嗡！”
玄苍，天解！
神剑风无痕停下了叨唠，看向华长灯，手中追月一抖，长风扶摇万里，白衣追月摘星。
“嗡！”
追月，天解！
幻剑圣花未央、九剑圣罗献、龙婉儿、风城雪、小黑……
蓑衣客、太一上人、羚藏……
谷雨、饶妖妖……
每一个古剑修，偏头盯向华长灯，又将自身身灵意，全部投至手中相伴已久的佩剑。
“嗡嗡嗡嗡！”
“铿铿铿铿！
五域剑吟声动，连绵不止。
一浪高过一浪，天解狂潮。
底下观战者掩住口鼻，满目瞠骇。
局中华长灯色惊意恐，头皮发麻。
万剑天解，上至名剑神器，下至三品六品，哪怕只有绵薄之力，被请出的古剑修也毫不吝啬，倾力贡献出来。
幻九万、莫无心、鬼藏情……
剑术变种、剑招变种，天解意象纷呈。
一术又一术，一道又一道，百态古剑修，百态古剑术，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部斩至华长灯身灵意上。
华祖？
在大梦千秋的剑道洪流之下，在唱响古今的剑吟天解声中，华长灯顷刻被裂解无数，撕扯进各自的天解意象中。
左边的祂，不得不对付起太一生水剑八卦道宫之图；
右边的祂，又被星月歌者拉入了红尘百态的过往中；
上面的祂，在满城风雪中感受孤独；
下面的祂，在杀意狂潮下难以招架；
四方之祂，被强行分裂后，力量已有跌落祖神境界的迹象。
可天解不止四个，而是千千万个。
从唯一的个体，华长灯被撕裂成千万份，不得不最小单位的力量，去对付每一位古剑修最强的天解姿态。
“好一个大梦千秋！”
苟无月看得手心发凉，这才是“玄妙”。
八尊谙以梦入道，告诉五域古剑修，何为真正的“幻”。
这才是道由虚至实，最清晰的呈现，而非剑开玄妙门后，走出来一个剑祖，聊两句后关门回去。
“倘若这一剑，对付的是我……”
苟无月只是设身处地替换了一下被攻击对象，灵魂都开始战栗。
太高了。
这一剑，意境实在卓绝。
即便是封上祖神，在规矩之下的无欲妄为，抗得过大梦千秋对自我的撕裂，之后呢？
活下来的自己，在承受过“分化”之后，还能找回自我吗？
自己如此。
华长灯亦是如此。
更何况，处于合道不稳态下的华祖，最怕的就是这种分离自我的攻击！
“八尊谙，打的不止是华长灯，还在打击他的‘明辨我’痛点……”
肉眼可见，各般天解意象之下，华长灯脸色由红润，迅速变得青白。
祂分明立身原地不动，所有人却能够想象得出来，在这古今剑吟下，受剑者该经历些什么。
是痛苦！
是不可想象的痛苦！
“轰——”
百鬼坛炸开光点，不是粉碎，而是化作千万道流光，置入千万个华长灯梦境世界中，守护住祂的身、灵、意。
紧随其后，剑鬼三剑同时一震，分裂瓦解，同样以守护的方式，遁入梦境，招架万剑天解。
“凡人之姿，剑压祖神。”
仅是这么一幕，“第八剑仙”四个字，在五域众修心间，已被高高捧于神坛之上，再难下来。
越阶而战的压迫感，可远比封祖神后同境碾压，来得更让人震撼。
如是一瞬，又似永恒。
忽而某一刻，华祖身躯一陡，踉跄后撤半步。
祂的身躯之中，一道巨大的黑袍的死神虚影，竟被震退了出来，顿时周身魔气炸舞。
“合道失败？”
苟无月瞳孔放大。
这可太惊人了，华长灯要死在大梦千秋之下，死在合道反噬之下？
五域同惊，却是小觑了祖神之威。
魔气只维持一刹，死神虚影回归入体，华长灯于大梦千秋中，幡然睁眼，气意归来：
“灵鬼，召！”
祂长声叱喝，一面扛着万剑天解撕裂，一面召唤回了三剑意鬼中的灵鬼。
而后目中剑光一吐，灵鬼力量敛聚之后，一剑削断时间，掠至过去。
“斩！”
这一个惊天撼动的字眼，将所有人从梦境中震醒。
大梦千秋，中断了？
五域众修抬眼望去，现实世界中，忘川河还守护在华长灯身前，隔绝了八尊谙的突破。
而就在上一个时间线……
在八尊谙一步即将踏入忘川河，剑开玄妙之前，灵鬼忽然从时间长河中掠出。
“斩！”
梦中一令，灵榆一言，交相应和。
那剑鬼三剑之灵鬼，竟是从大梦千秋的未来，斩向过去施剑前的八尊谙。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又为之心凛。
“这才是祖神！”
“不必防御，而将危险的萌芽，扼杀于襁褓之中？”
灵鬼，太快了。
众人意识到这一剑有多困难之时。
八尊谙也才反应过来，在他以梦入时间的一剑下，华长灯还以斩断时间的一剑。
——始料未及！
“咻！”
灵光从额间削过。
八尊谙半张脸，顷刻染黑，那是灵魂被削走一片的象征。
力不及祖神、大梦千秋的紊乱、体内藏住的各般力量失控……
华长灯状态不佳，八尊谙同样勉强。
这一剑削去，他灵魂之力几乎被带走大半，浑身龟裂，张口就喷出了血。
“噗！”
飞雪映红。
伏桑城下，月宫奴脸色一下霜白，仿佛中剑的是她，恨不得冲上前去，以身换伤。
她没有冲动，在这等对战下，别说她起不了半点作用。
若是上去，小八却因她而分神，怕是瞬间陨落都有可能。
咯咯！
乌鸡也站直了，斗鸡眼看得发直。
八尊谙的梦剑惊艳到了徐小受，果然这家伙藏得太多了，这样该浓墨重彩去形容的一剑，他就没有写进《观剑典》，分明是留了一手。
而华长灯的应对，同样天马行空，妙到让人拍案叫绝。
“果然，于他们这些正经古剑修而言，没有防御。”
“最强的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在超道化时间之道乌鸡视角下，此刻战局时间，成了平行的两条线，或者说两个画面。
一面，八尊谙大梦千秋还在维持，不断裂解华长灯，试图攻破合道状态。
另一面，华长灯灵鬼后发先至，斩在更前，想要提前止住八尊谙施展大梦千秋。
这是互悖的！
一旦谁先支撑不住，量子纠缠状态终结，时间双线合并归一，结局只能有一个：
八尊谙死，或者华长灯陨。
“牛哇，牛哇。”
乌鸡徐小受，修道迄今，就没见过这种高意象的大道对决，当真是别开生面，涨姿势了。
他甚至不敢去问一句八尊谙需要帮忙吗，一旦分神，老八必输。
战局之中，大梦千秋前的八尊谙一个状态不稳，最直观的表现，便是大梦千秋中，华长灯状态稍有回暖。
趁他病，要他命。
局势演变至此，谁都不敢留手了，华祖也不例外。
“当真以为，只有你能请得动外援？”
自身还在合道，状态固然不稳，华长灯却并非没有强力左膀右臂。
且较之于梦境中的虚幻，祂能直接召唤最真实的存在。
敛回半缕心神，酆都意志降临，于梦境中，华长灯敕出一令：
“御魂诡术，鲲鹏祭！”
一言落毕，大梦千秋剑出之前。
卡在八尊谙身前，阻断天地的忘川河幕中，再度发出一道悠扬通透的长吟声，阻止他迈步入河：
“呜——”
伏桑城下，鱼知温怀抱乌鸡，本来状态正常，突然全身温度骤降，变得无比冰凉。
圣帝威压！
圣帝鲲吟！
“鱼爷爷……？”

第1915章 剑骨
滔滔忘川之水中，探出一座深蓝到近黑色的肉壁“大山”，高不见顶，遮天蔽日。
那“大山”山壁生斑，一块斑就足有大半个中元界大小，皮肉间的褶皱，更是深如大海之下不可跨越的堑壑。
“大山”山体附着巨大的壳类、藻类、珊瑚，都是深海之下的生物，较之于庞然大物本身而言，是那般微不足道。
可对人类体型来说，它太大了！
它大到八尊谙在其跟前，跟真正的沧海一粟没什么两样，即便是圣帝之力、虚祖化之力，乃至祖神之力……
在这般庞大体型下，亦不免让人怀疑，真能起到半分伤害吗？
“大山”不像是从忘川之水中出来的。
若以横断天地的忘川之水为幕，“大山”像是从异次元空间中出来的。
且随鲲吟声悠扬，飞速撞出的，尚不见全貌，露了许久也才探出“小半个”头颅。
“这是……鲲鹏？！”
五域众修，几乎一同陷入巨物恐惧症。
关键那巨物，不少人半年前还惊鸿一瞥过，与那在南冥中封圣帝，上天梯的鲲鹏，七分类似。
“圣帝威压，鲲鹏之形……”
“这，他不会就是鲲鹏神使，鱼老，鱼鲲鹏吧！”
半年前那道冲入天梯，直上圣帝秘境的巨大虚影，给太多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之后，便杳无音讯。
而今再出现，竟是以华祖御魂诡术剑下，圣帝阴魂傀儡的形式出现。
这不就代表着，上天梯之后，鲲鹏神使被华长灯斩于剑下，且连神魂都被拘住、奴役了？
半年前，华长灯也只是圣帝……
圣帝打圣帝，鱼老的下场，居然这般凄凉？
唳——
五域骇思间，那涤荡人心的鲲吟，突而裂变成尖啸，一下啼破了上下四方空间，几乎要将整个鬼佛界掀翻。
“啊！”
顿时人仰马翻，惨叫不止。
各地山洪呼啸，地动天摇。
立于巨大鲲兽前的八尊谙，本只是却步，圣帝鲲鹏本体的正面冲击，岂是区区人类肉身可以抵挡？
他一退、再退，还得稳住大梦千秋，尚未能有其余动作，在音波变奏的撕裂下，身形当场就吼飞。
于半空间，肌肉撕扯，眼珠裂开，不灭剑体表面，瞬间龟出无数裂痕。
“噗！”
血洒漫天。
破碎的剑念，混杂着紊乱的各般能量，从龟裂的肌肤间逸散而出。
八尊谙状态，一下跌入谷底。
那鲲兽还没停下攻击！
当它从忘川河幕中探出整个巨大的兽首时，“山壁”上快速爬出坚硬的翎羽，一片片巨大到如同能削陆断海的大剑。
狂风卷席而起，直推云天。
忘川河幕破碎，大鹏展翅。
当那黑金色的双翼，于鬼佛界上空甩起时，那本扎根于大地上的山、石、树、人……
一刹微不足道，尽被抛飞于空。
世界像是颠乱了，可视画面中只剩“灾难”。
鬼佛界各地散落之人，在半空中凌乱，到处可见断肢残体，血染雪河。
各家掌杏画面翻飞，彻底失去控制，连各自掌杏主人都自身难保，怎还继续传道？
若有人从南域最高空望去，可见遮蔽中域的大鹏黑影，从鬼佛界上展翅扶摇九天。
大鹏出海，刮起的风暴不亚于清风天解的灭世龙卷，甚至直接作用在整个中域天地。
“鲲鹏……”
八尊谙自然认出来了这道身影是谁。
如今的鲲鹏，虽是御魂诡术下一具阴魂傀儡，力量却犹有过之。
它不仅完美保存了常态下高境圣帝，发力时几近虚祖化级别的肉身、战斗力。
显然还经过华长灯长久炼制，赋予了磅礴而纯粹的死神之力，与之灵意相通，如臂使指。
这具最强阴魂傀儡，华长灯绝对提前准备了不少！
甚至于说，圣帝鲲鹏杀上毋饶秘境，带去的圣帝位格，对各家的冲击，以及战后怎样的战利品的分配，都是其次。
鲲鹏本体，所炼就的傀儡，才是最珍稀的宝物。
当世常态化下能与之媲美的傀儡肉身，怕仅剩下华长灯封神称祖时，遗下的那具神蜕！
“八尊谙，本祖给过你机会了。”
大梦千秋中，华长灯以攻代守，取得了完美成效。
以酆都之主身份所炼制的鲲鹏，早已取代鬼祖以往的酆都众将，成为了新一代最强阴魂傀儡。
否则，此前祂不必、也不敢让隶属于鬼祖麾下的各般大将，以那种简单粗暴的去除死神之力烙印方式，一一前去送死。
现今鲲鹏出击，猝不及防下，足以对八尊谙身灵意三道中，至少身、灵两道，造成必杀性伤害。
八尊谙当然可以回防。
他应该也还有力量，在鲲鹏之力下苟全性命，护住身、灵两道几分。
可他一撤，心神一分，大梦千秋必断。
剑开玄妙的一剑若都断了，八尊谙纵使护住了他自己，接下来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没机会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投……”
华长灯放出鲲鹏，便是必杀，接一次偷袭，祂不可能再八尊谙出第二剑。
这一回，华祖已怒。
祂要八尊谙，死无葬身之地。
“吾令：鲲鹏杀！”
……
漫天风暴龙卷，推云而起。
华长灯一声令下，鲲展翅，鹏收爪。
鲲鹏天赋血脉之术激活，在大世之中，凝成一道竖状的璀璨奥义阵图。
这一刹，天地失辉。
局外之人圣念扫去，只剩大鹏爪下，那一颗蓄势至极，让人心惊肉跳的恐怖能量金球。
大鹏之爪，交叉一撕。
金球登时炸碎，射出一束鲲鹏杀金光，不由分说轰向八尊谙。
“小八……”
不止月宫奴心揪起，明眼人都看出了八尊谙此刻左右为难的窘迫。
乌鸡都抻长了脖子，全神贯注。
连鱼知温的状态它都难以去多作关注，满心满眼，只剩下八尊谙，可想而知孰轻孰重。
“得出手了吗？”
……
“不！！”
时境裂缝外星空，比圣奴自己人还要抓狂的，竟是药、魔二祖。
华长灯疯了。
祂彻底从计划上脱轨，一心只想着自己。
八尊谙这头猪，还没养到最肥，他该绽放的光芒还没绽放，他甚至都没封神称祖，合道归一。
这个时被斩，甚至不叫“被夺道”，而该算作胎死腹中。
于二祖而言，没有半分利用、借鉴价值。
魔药二祖，连杀了华长灯的心都有了！
“这就是你说的‘交给你解决’？”魔祖暴怒，几乎要掀棺而出。
药祖闭口不语，大世槐虚影护住圣神大陆的忘川河中，不住洒下生命种子。
种子汲取忘川河水能量，发疯成长，成为大树，开花结果，再次落下种子，不断循环。
忘川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得稀薄。
北槐也到了。
他如疯狗一般，化作渡河破水的蛟龙，一味往圣神大陆钻。
可是，都太慢了！
……
“轰！”
金光璀璨。
鲲鹏杀射中了八尊谙。
那残躯之下的道链、雷劫、剑念等力，只维持了不到半息时间。
“啪。”
八尊谙肉身当场被碾爆！
不灭剑体藕断丝连般的剑念链接，在那般磅礴祖神伟力下，于金光呼啸之间，也跟着分崩离析。
断的断、灭的灭。
就连最微小的齑粉单位都不复。
金光过境，从中域鬼佛界撕裂天穹，射到南冥之上，穿破云霄，最后消逝在天之尽头。
五域死寂。
所有人呆呆望着那道贯彻云霄的金光，眼里残余震撼。
“八尊谙，死了……？”
月宫奴猛地一步迈前，却是膝盖一软，险些软倒在地。
鱼知温同样没能好到哪里去，望着鲲鹏再世，却一击撕碎了圣奴首座，有种天塌了的迷乱感。
“咯咯。”
乌鸡嘀咕着，腹部一蠕动，像是要吐出什么来，突然斗鸡眼转向了另一边大梦千秋世界。
它急忙伸出翅膀，拦下了可能会冲动的鱼、月二女。
好像，还没结束？
……
大梦千秋中，伴随八尊谙身陨，四下各般剑修身影，迅速黯淡下去。
就连孤楼影、风无痕等辈，目中神采都迅速黯淡，仿佛风一吹，身形也将随之凋敝。
大梦千秋，可破！
华长灯却眉眼一紧，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毫无阻涩感……”
祂与鲲鹏灵意相通，哪里察觉不出来：
鲲鹏杀固然占了先手，可凭八尊谙战斗意识之高，又怎会毫无招架之力？
现实却是，他半分没有反抗……
华长灯瞳珠一震，意识到了什么。
正如他中了大梦千秋一剑后，不思抵抗，反而采取进攻一般。
八尊谙也是古剑修。
他哪里会不晓得，以弱身抵强攻，如接狂风骤雨，必然再无翻盘之势。
既如此，何不如以攻还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那就是说……
思绪才堪堪一定，便见大梦千秋世界中，天地忽而黯下，有金黄雏菊月牙瓣，从四面八方飘来、汇聚。
“菊？”
那不是菊！
那是灵、是意，是熟悉的剑念气息。
在各朝各代古剑修身影徐徐淡去之时，他如逆行者，翩翩凝实，终末凝成一道虚幻缥缈的身影——八尊谙！
华长灯面色一厉，有些不敢置信：“你竟主动舍弃肉身？”
以三十年时间，修出不灭剑体。
在面临最终选择时，毫不犹豫舍弃。
只为了将灵、意，全部挽回，再倾注到大梦千秋之中，稳住这幻剑术第三境界的一剑……
这是怎样的果敢、决绝？
须知，这只是一个梦境！
梦醒时分，哪怕他八尊谙赢了，大梦千秋世界也得分解，也得消失。
届时，他又该何去何从？
跟着自行陨落？
这个选择，没有退路，八尊谙形同自杀！
而灵、意，皆汇于此中世界，孤注一掷，那必是意在自己——这家伙破釜沉舟，甚至比自己还干脆，他真疯了！
华长灯神思一颤。
时值合道关键，哪里还能出错？
哪里还能再接八尊谙一剑，哪怕是再弱的一境、二境之剑？
警觉之后，祂立马又意识到，暴露于大梦千秋世界中的自己，此刻空门大开，衣不蔽体，最是危急。
“灵鬼，归！”
现实世界，八尊谙已经认输。
以其睚眦必报性格，却不可能善罢甘休，灵鬼若是回援得晚了，怕得出大事。
不止灵鬼，华长灯甚至将圣帝鲲鹏，也召了过来，旨在防御。
——没法进攻了！
大梦千秋是八尊谙的主场。
可堪进攻，唯一的缺点，便是现实世界中八尊谙的羸弱肉身，这点他已主动放弃。
八尊谙此举，押宝在了他接下来的一剑上，也逼得华长灯不得不以盾抵矛。
万幸！
神庭阴曹虽碎，残力可以汇来。
剑鬼三剑合体，守护固若金汤。
而失去了身，只剩灵、意的八尊谙，纵使在这大梦千秋之主场中，能再出什么奇剑？
未晋祖神，一切都是无用功！
除非……不，没有“除非”，他怎可能还有余力，再剑开玄妙？
揣思至此，却见八尊谙一步迈出，唇齿轻启！
“孤！……”
这一字听来，华长灯瞳孔发颤，应激般头皮也微微栗麻。
一步，一剑，一字，一歌……
此情此景，何似于十尊座之战期间的年少八尊谙？何似此前他剑开玄妙，斩出的大梦千秋？
没能封成幻祖，被自己强势斩断晋升过程，现在还想再来一剑？
“不可能！”
华长灯不信。
幻剑术为八尊谙所精，剑开玄妙，可以理解。
九大剑术中，剑神孤楼影都只能开出情剑术玄妙一门，他八尊谙，能开第二扇门？
“痴人说梦！”
闭嘴……
别念了……
给本祖去死！
合道状态紊乱的精神，与此刻闻声后沸腾的思绪，确实令得华长灯自己都察觉到自己的异常，有些失控了。
祂慌不择路般，即刻伸手一召：
“吾令：酆都！”
轰然一声，梦境世界里，降下酆都。
破碎的神庭酆都，内里光景模糊，还在重塑，华长灯一面想让酆都护住自己，一面又想让酆都撞去。
如果可以，祂想狠狠撞碎八尊谙灵与意，撞烂他那张闭不上的臭嘴。
“我，犹豫了……”
突如其来的冷静，令得华长灯心神微凛，祂竟因犹豫错过了最佳时间，定在原地，没有出手。
这在外人看来，祂就像被八尊谙一个字吓到了。
下意识的，是用酆都护住自己，像重重叠叠的花苞包上，想要以神庭封闭自己。
而对面，八尊谙分明身没了，灵、意有残，手中也只是源于梦境的假象青居。
如此，他竟还敢迈步往前！
一步……
又一步……
毫无防备，空门大开，就敢提剑向自己走来？！
……
“孤楼霜月夜……”
……
闭嘴啊！
华长灯双目赤红，脑海里跳出了两个自己。
一个是古剑修的自己，祂告诉自己，以孤楼起意象，最高不过剑祖，剑祖轮回，自己新封，八尊谙此剑最高二境，开不了玄妙门，突破不了自己防御，可以上。
另一个是灵魂之道的黑袍自己，祂告诉自己，大梦千秋没断，八尊谙剑势锋芒正盛，既然选择了防御，那就不要乱来，免得被识出破绽，葬身于八尊谙第二剑是不可能，但葬身于他大梦千秋之下，这点倒还不得不防，毕竟“幻”剑术！
有如冰水浇灌，华长灯再度惊醒。
祂又意识到，因为犹豫、因为迟疑，自己又选择了“停”。
“剑鬼！”
已错过了两次。
索性选择彻底死守。
华长灯将剑鬼三剑召出，敕镇身周，抬高百鬼坛。
祂倒想看看了，八尊谙这第二剑，能起到怎样的高度！
……
“万剑沸菊秋……”
……
嚯！
整个世界，突然死寂。
剑辞二句一出，华长灯意识到坏了。
祂看见本该消失了的古今千千万古剑修，突然停下了步伐。
他们没死。
他们在八尊谙声定之后，化作金黄色的菊花瓣，一片片嫩黄飞掠，涌入八尊谙身体之中。
力量，也涌过去了！
大梦千秋，再无其他景色。
孤楼于银月下生成，又被萧杀秋色染成金黄，待到最后，只剩一朵满绽杀气的秋菊，于八尊谙脚下盛开。
每一片花瓣上，篆刻着道纹，屹立着一尊古剑修。
有剑神孤楼影，有神剑风无痕，有九大剑圣，有蓑衣客、太一上人、羚藏……
有各朝各代“名”扬过天下的剑与持剑人，他们共同立于八尊谙脚下，承托起了“他”这一座剑道孤楼。
古剑修们的脚下，很快也各皆盛出了金黄色的秋菊，杀气绽放，花瓣万千，纷纷扬扬。
华长灯眼前一暗，不知是迷失在了某一处的鬼祖记忆里，还是被眼下意象惊到了。
他曾是古剑修。
他哪里看不出来。
以万剑入道，以杀意布局，意象不止剑神，而在大梦千秋的基础下，借古今千千万剑修合力，敕作一剑……
这不是万剑术，这是什么？
而需要建立在三境&#183;大梦千秋的基础上，才能开出来的一剑，这一剑……
会是绝对帝制？
会是大红神之怒？
此二者，也不以秋菊杀意入道，更用不着借到古今千千万古剑修的“名”！
……
“孤楼霜月夜，万剑沸菊秋。”
“半尺青居骨，千年傲不休。”
……
一诗一剑，一剑一歌。
八尊谙步步咄逼而前，踩在剑神孤楼的意象之上，起古往今来千千万古剑修名之杀局。
他扬的不是自我傲气，他兴的却是无数纪元以来，古剑修不屈的傲骨。
正如手上梦中断剑青居，虽断虽虚，亦一往无前！
剑如是。
我如是。
我辈古剑修千千万，历来如是。
“万剑术&#183;三境&#183;倾世剑骨！”

第1916章 柱杀
“三境！”
“第八剑仙，又一个第三境界，剑开的还是万剑术的玄妙门！”
大梦千秋中，自八尊谙放弃肉身之后，五域众人跟着沉回梦境。
自然，在这失去了距离限制的梦境之中，哪怕是身在南域之人，都可以肉眼观见这又一扇玄妙门开。
各地古剑修，俨然彻底沸腾。
若说此前以幻、以梦入道，剑开玄妙，八尊谙的成就，堪比剑祖孤楼影。
毕竟一个情剑术开三境封祖，一个幻剑术，道不同，但高度相同。
即便再去细究、计较，二者之间，相差的也只剩一个微不足道的“祖神”境界。
八尊谙未封祖神。
可八尊谙的战力，谁都拎得清楚，早已经企及祖神。
而今，大梦千秋尚未结束，这第二扇玄妙门，还给再开出来。
这代表了什么？
剑祖孤楼影，都只在情剑术的造诣上，企及了第三境界啊！
“八尊谙，新一代剑神？”
“他的成就，在这个瞬间，已经超过了剑神孤楼影。”
“又见证历史了，我就说东域剑神天，必出剑神吧！”
“第八剑仙，诚不我欺，没让我失望！”
主修幻剑术的古剑修，早已沉浸在大梦千秋中，不肯抽身。
这下连主修万剑术的，以南域风家为首的古剑修，也跟着沉醉进去了。
可剑开玄妙，最清晰的第三境界呈现，八尊谙给到五域所有人了。
看到容易。
看清楚容易。
化归己用，却比登天还难！
“以梦入道，幻请诸代古剑修，本质是在对剑祖幻剑术时间之道上的不足作补充，在‘时间’上高歌猛进……”
“学不来，根本学不来，修个剑，我还得去感悟‘时间’之道，炼灵时空间属性奥义，也才几个？”
“这万剑术更难！从剑辞‘孤楼霜月夜，万剑沸菊秋’看，第一步就是踩在剑祖头上，第二步还得结合剑海、名剑二十一，最关键的……”
“‘半尺青居骨，千年傲不休’，修习此剑的前提，还得学会大梦千秋，汇聚各代名剑修的‘名’之力？”
倾世剑骨剑辞一出，配合剑开玄妙淋漓尽致的诠释，最直观的表现，便是五域古剑修，有如醍醐灌顶。
那些最晦涩难懂的道则感悟，在眼前开花结果，将过程与答案全部展示了出来。
可以说，但凡是个古剑修，只要拥有同八尊谙一样的古剑修基础、底蕴，观一眼便可习得此剑，融会贯通。
但让人绝望的是，不论是大梦千秋，还是倾世剑骨，所需要的“基础”，都太高了。
别说新一代七剑仙，够不着八尊谙这座参天高楼的地基了。
便是上一代如梅巳人、风听尘、苟无月等，亦不如此人那般，同时精通“时间”、“杀”、“势”与“名”！
“八尊谙……”
苟无月抬眼望去，都觉云烟飘渺，如此高不可及。
仅此一个！
当世唯一！
古剑道拢共一石，八尊谙独占十斗，天下古剑修从今往后，品其皮毛修剑。
剑祖开辟古剑道为“一”，八尊谙融会贯通，甚至拓宽此道，走出了“二”，从此他称剑道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孤楼影都不例外。
最关键的……
此人剑开玄妙二门，竟尚未封神称祖！
“天地，怎生此妖才？”
苟无月眼底都难以扼制地流出一丝嫉色。
三十年前，他亦踩在五域天骄的头顶之上，夺得“十尊座”名头一席，与诸天才并肩浪头。
三十年后，他在同为十尊座的八尊谙面前，心生不忿，感慨有如昔年败于自身剑下的各般蝼蚁，道心亦因此而波动。
“造物，何其不公！”
……
局外人看到的是感悟。
局内人所感受到的，尽是杀机。
万剑术的玄妙门，不以“门”形展开，而是杀菊盛放。
每一片金黄花瓣，都流出凌厉、锋锐，不似大梦千秋圆润无缺，而是出鞘剑般的峥嵘毕露！
“倾世……剑骨……”
华长灯无声自喃，像完全忘记了他是战场主角之一，目光为秋菊之瑰美，万剑之壮丽所摄。
大梦千秋分明停下了，更没有幻术、指引，在引导、困惑人心。
“咔！”
不知何处响起的龟裂之声，将华长灯心神送上云端，生出遐思万千。
华长灯，陷进去了……
曾几何时，在巳人先生的启蒙之下，自己也问上了剑，真正喜欢上了剑。
圣帝世家，高在云端之上。
五域蝼蚁毕生追道，修至极致，也得如爱苍生、苟无月般，困于天梯，上行无路。
因此，华长灯的对手里，从来都没有天梯之下的某某某。
在五家之中，修剑者唯一能追上自己步伐的，也就毋饶帝境的饶妖妖。
然一开始慢自己三天，到最后她要追上自己，已不止三十年。
故人已矣，不足为道。
本以为此生再无敌手，不曾想修剑之路上，某一日竟能撞进视野来那样一个名字。
“八尊谙……”
五大圣帝世家，给了天梯之下一个机会。
一张满分一百的题卷，十尊座各自交出了完美答案，得到了逆天改命，从蝼蚁，成为圣奴的机会。
华长灯没将之放在心上。
一百不是上限，只是登天梯的门槛。
诸如道穹苍、北槐之流，有那闲情逸致去玩，也封上十尊座了。
他们也是十尊座，其他人也是十尊座，便代表其余圣奴，可以和圣奴之主们，站在同一个高度上了么？
满分一百，有人拼尽全力一百，有人生下来就是一百，天地本来如此。
瓶颈期时，华长灯接下了那封请战帖。
毫无疑问，他赢了，却赢得并不光彩。
至侑荼杀上桂折圣山讨个公道时，他自惭形愧，困屏风烛地三十年，不肯再出。
那一战后，他才知道，生来一百之人，不一定就在天梯之上，贫瘠之地，偶尔也能生出一二妖孽。
八尊谙是之。
曹一汉、神亦，亦如是。
准备了三十年的又一战，他斩圣帝鲲鹏祭剑，落灵榆后封神称祖，改“他”为“祂”。
魔、药、祟各祖窥伺不论。
自身合道状态导致的紊乱不谈。
八尊谙毕竟也非最强形态，某种意义上，也算“公平”。
然浑身解数尽出，迎来的先是越过剑祖的大梦千秋，再是踩下剑祖的倾世剑骨。
剑开玄妙，足足两次！
华长灯终于意识到，从一开始困于“一百”之人，就不是八尊谙，而是自己。
同修剑的苟无月，难以望其项背。
既封祖神的自己，眼界亦框限于“剑祖”，不曾想人力穷尽，能开玄妙门有二。
不论是拼尽全力企及“一百”之人，亦或是给出题卷制定“一百”之人，所测出来的八尊谙，都只是冰山一角。
盲人摸象，曰柱，曰蟒，曰墙，曰蛇。
坐井观天，怎知天数便是一百？他明明可上千、破万，乃无止尽！
“可是……”
华长灯心境跌入谷底。
灵、意，沉溺于合道状态下，鬼祖过往各般记忆。
“咔！”
大梦千秋世界，再是一声裂响。
这一次，五域众修皆能视见，华祖头顶三花晦暗，脚下道纹裂解。
倾世剑骨未出，祂竟道心自损。
“可是！”
“那又如何？”
……
嗡！
梦境世界猛地动荡。
八尊谙脚下秋菊盛绽，手中青居往前一送，如金秋临至，花香冲天。
他一动，脚下菊花瓣上的千千万古剑修也动。
剑神孤楼影，刺出手中玄苍……
神剑风无痕，刺出手中追月……
花未央、罗献、朝之道、龙婉儿、风城雪、小黑……
蓑衣客、太一上人、羚藏……
谷雨、饶妖妖……
每一个古剑修，身周映出万剑，化作杀菊，听凭青居号令。
每一片杀菊，汇聚拼凑，组成八尊谙脚下杀阵菊瓣，随剑出纷扬而解，随剑吟汇洪涌去。
“倾世剑骨！”
这一集成了无数纪元来，千千万古剑修名与傲的三境之剑，于青居发，穿破空间道法，直直点在残破酆都之上。
于大梦千秋虚空，顷刻架构出一道璀璨金光的虹桥。
如龙蜿蜒，花香迷醉。
似梦虚幻，名念昏黄。
陡然一瞬恍惚，众人又见八尊谙胸膛一挺，下巴微抬，势冲云霄，吞并万象。
八尺之躯，气意高过云天！
而在其身后，剑祖、风无痕、九大剑圣、各代古剑修，身影纷呈林立。
继往开来，古剑道那铮铮傲骨跟着一挺。
虚空中如龙、似梦般的菊黄剑光洪流，骤然凝实，化作一剑、一骨。
一根古朴、厚重、嶙峋的黄金剑骨，以最实质的冲击，如折断天柱携势撞去，重重轰刺在酆都之上。
“吼！！”
华长灯目眦欲裂，双目迸发血光，喉间滚滚低啸，如疯兽般癫狂。
可祂倾力施为，残破酆都，也只坚持了不到半息时间。
轰！
分崩离析，彻底炸碎。
十城之地，炼狱之景，化作漫天光点，洒于梦境之中。
这方神庭，阻不下倾世剑骨的摧残，挡不住它直捣黄龙之势。
“咚！”
百鬼坛紧随其后，幻化变大，护于前方。
庞然剑骨突进，轰中坛身，坛体骤然崩裂，骷髅粉碎，层层凹陷。
到最后，嘭的一下炸开，往四面八方如炮弹般甩出一块又一块。
“哗……”
滔滔忘川河水从天而降。
可挡住药祖虚影、北槐真身，拘过圣帝鲲鹏，拦下过八尊谙前进步伐的忘川河，在倾世剑骨的悍然攻势下……
顷刻洞穿！
“嚯！”
一声异响，彼岸桥从天横下，拦截在华长灯与剑骨之中。
那挂着牛头马面，氤升幽青鬼火，饱含不详之气的青石桥梁，却如螳臂当车。
也是瞬息之际，土崩瓦解，全盘失守。
“轰轰轰轰轰轰……”
倾世剑骨破空刺去，骨身之上，连环炸开音爆、气环，摧枯拉朽。
剑锋所指，更是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华长灯各般底蕴、积蓄，尽皆拦不住历朝历代，千千万古剑修那不死不屈的巅峰战意。
“强……”
一个字，强！
强到令人发指。
强到令人牙关紧咬，不可置信。
苟无月双目瞪紧，难以想象“祖神”也会有如此不堪一击的时刻。
明明华长灯那些神物，庞然而强大！
风听尘暮心重燃，身虽老，他亲眼见证了万剑术的极意、至高。
我辈当如此，剑既吟，不死不休！
五域古剑修骇神恐目，见证了第八剑仙自绝后路，断身取灵、取意之后，最强的一击。
这一剑，淋漓尽致诠释了古剑修“没有上限”的超绝攻击力。
他将华长灯逼到只能防守。
他将华长灯逼到只能以己身之短，御敌之长。
甚至直到最后，当倾世剑骨突进到华长灯跟前时，后者只余三剑剑鬼护身，却是扬臂一引，主动散去剑鬼。
“咻！咻！咻！”
三剑掠空，发出不甘的屈辱呻吟，却往天、地、虚空，各自遁射而去。
华长灯，放弃抵抗了？
所有人抻长了脖子，只见华祖面色从狰狞，到不甘，到无奈，到欣赏，到沉醉其中。
祂望着黄金剑骨，自愧弗如般，发出轻叹：
“美不胜收……”
……
轰！
剑骨破体，将华长灯撞得面庞一瘪，胸膛开裂，腿骨倒折。
世界，定格在了华长灯面目扭曲的一幕。
天地又轰然炸响，道法破散。
倾世剑骨推着华长灯身体，从中域鬼佛界处，撞向高天、撞破碎流、撞进北域……
轰！
北域烟云中，遮天的死神黑袍虚影，被硬生生撞出来，柱杀于高空。
祂本该在华长灯腹中消化……
祂本分化裂解于华长灯各般心念之间……
祂与祂，本已合二为一，并作一体，却在倾世剑骨的残酷攻势下，被强势分开，又化作泾渭分明的两个部分。
“合道状态，被打断了……”
苟无月看得眼皮狂跳不止，手心脚心都微微发汗。
大梦千秋的拘禁之力，以时间、梦境之诡，困得华长灯失去半身战力，将合道的限制极尽放大。
这却难以表达出来，没多少人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迂回的强大。
可倾世剑骨的杀伤力，简单而粗暴。
它是肉眼可见的震撼，呈现的是万剑术的磅礴，堙灭了所有迂回婉转之道。
它诠释的，就是古剑修的“攻”！
无与伦比的进攻！
而这一点……
三十年前，八尊谙展现过，过刚折断。
三十年后，他再归来，刚柔并济，无懈可击！
惨骇停留在北域，众人回眸望向灵榆。
那里凭空而立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一道白衣身影，只不过此时垂下的持剑之手，已完全染血，不住在颤抖。
当其身后千千万古剑修功成消碎去后，最后恋恋不舍残留多几息的，也只有他手中那半尺左右的断剑。
菊花残碎，秋意萧杀。
死寂维持了许久，万籁喑哑。
不知是谁开口，语调发涩，像是初次打破了剑祖所在寒塑纪元的万里冰封：
“天高一尺八尊谙，半把青居谁敢当……”

第1917章 疯狂
“好可怕的一剑……”
“好恐怖的八尊谙！”
五域触目惊心，已不知该如何去形容当下所见。
璀璨的黄金剑骨，直直从大梦千秋中捅出，捅到了现实世界的北域。
它将华祖、鬼祖，齐齐柱杀于高空，几乎完全钉碎。
在其下，以灵榆为起始，一路向北，剑光余波犁破大海，撕分陆地。
海浪往两边高高卷起，荡起千百丈高。
三息、十息过后，波纹还一层一层在往外推去，力劲不灭，久久没能敛回。
分江断海，劈山易陆。
一剑过后，华祖失去了所有声响。
五域众修之心，也跟那大海中的浪纹一般，再也无法平静。
“快看，倾世剑骨，还在持续！”
被钉死在遥遥北边高空中的华长灯，身体龟开巨大裂痕，像是要碎裂成几大段。
其肉身之力快速腐败，变得焦黑，散发出枯朽的气息。
这具刚褪下神蜕，新晋的祖神之躯，在五域的见证下……
废掉了！
被一剑，硬生生杵废了！
恍惚之际，华长灯艰难抬动眼皮，似想要再瞧一眼身下美好世界。
璀璨的金光入目不见，放眼望去，血色猩红染浊黄昏，所见一片荒凉。
“啊……”
华长灯虚弱低吟，沉沉闭上了眼。
北域气候竟如此冰寒，刺骨的风刮得人全身生疼，祖神都扛不住。
“命数如此，我却不甘……”
“不甘呐……”
……
“嗤嗤嗤！”
剑骨之力，还没停下，还在伤口上撒盐。
金黄色的杀念形成实质，生怕慢点杀不死华长灯，疯狂注入其残废的躯壳之间，再融入其灵、意当中。
“呃呃……嗬……”
华长灯意识彻底昏厥过去。
祂的颅骨碎成八瓣，昏迷之后，掉得只剩半排的牙齿，受痛与牙床打磕，发出枯涩的音节。
伴随抽出，祂胸膛、喉咙时不时鼓动，身上伤口流尽了血液，最后张口汩汩吐出的，竟是幽青色的魂血。
“华长灯以鬼祖之道封祖，修的是灵魂，以灵为本，这跟伤魂而作用于身一样，八尊谙是从‘身’，杀穿到了‘灵’？”
“倾世剑骨，竟强悍如斯？”
“那可不！剑开玄妙的三境啊，还不是大梦千秋、不世剑那种意境感悟上的三境，而是纯粹的攻击、输出！”
“诸位，好像不止身、灵受损，华祖之意，似乎也开始涣散了？”
“天呐，才见封神称祖，要见证祖神殒落了吗？”
实际这会儿各家传道画面，已没剩几家能清晰传出遥遥北域处，华长灯的惨态。
可北域半圣、太虚不少，早前从时境裂缝中逃出来的那一批，就全给突如其来的倾世剑骨杵得头皮发凉，吓个半死。
本以为前线战场已经够骇人了，不曾想大陆本陆，战况更为惨烈。
而大梦千秋中，五域各地修道者，也尝试着利用梦境之力，突破距离限制，去“近距离”观瞧华祖伤势。
能做到这一点的不多，但灵、意出众者，却也不少，只恨掌杏还没开发出那般功能，没法将华祖潦倒惨态，隔着梦境刻录下来，留到现实世界去吹嘘一二。
但华长灯的“反馈”，突然给足了。
在长达十数息的死寂过后，祂开始剧烈痉挛，浑身伤口逸出了鬼气、魔气，以及大量紊乱的生命气息。
不止眉心十字鬼签是红色的烙印，祂双目突然睁开，也是充血的猩红，整个人状态跟着变得“疯魔”起来。
“呃呃呃……唔唔！”
华长灯五官高频抽动着，明显不是祂自我意志在主导残躯了。
倾世剑骨的力量，彻底扩散到了身灵意三道，打断了合道状态，这却已成小事。
最严重的是，祂那分散于鬼祖各般轮回记忆画面中的“自我”，因为华、鬼分离，因由倾世剑骨的遏制……
回不来了！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凄惨抽搐过后，自我的溃散，力量的失衡，道心的紊乱。
一切副作用的结合，几乎将人折磨成了迷失方向的野兽，华长灯张口发出尖啸：
“杀——”
汹涌灵魂之力爆发。
却在无意识主导下，失去了明确的攻击目标，只是往四周肆虐着、扩散着。
这凄厉吼叫，吓了五域众人一跳，然而它并没有实质的杀伤力。
连北域靠得近的太虚一躲，也能躲开。
可便是这般无力的嘶吼一出，置身大梦千秋之人，惊觉梦境世界，如水般波动、震颤起来。
“大梦千秋，要中断了？”
不止梦境世界要维持不住。
伴随北域高天之上，灵魂力量的扩散。
看似坚不可摧的倾世剑骨，也逐渐消碎成金黄的光点，弥散于天空。
“八尊谙……”
有人敏锐注意到了灵榆之上，八尊谙身子微一踉跄，手心里紧攥的梦中青居，不知何时不见了。
他身下的杀意秋菊随风凋零，菊瓣上林立的千千万道古剑修身影，不告而别，纷纷溃去。
嗡的一声响，大梦千秋彻底瓦解，倾世剑骨也流入时间长河，告别现实，成为过去。
“第八剑仙，也力竭了！”
八尊谙几乎要从高空坠下，所幸一道红裙身影及时掠空而起，才将他搀落山地。
剑开玄妙有二，如若是在祖神状态下使出，八尊谙能承受。
可封神称祖路，早早就被华长灯切断。
在连不灭剑体都舍弃之后，以灵、意施展此二剑，本就艰难，遑论维持？
他是也想要趁着华长灯状态萎靡，直接终结对方。
有心无力。
说书人搀扶住了自家哥哥落地，很快发现，他手心死死抓住的那条胳膊，变得虚幻。
“别开玩笑啊，哥哥……”
说书人额角流下汗水，整个人变得无比紧张。
他记起来了，不灭剑体舍弃之后，将全部灵、意，投入大梦千秋之举，本就是孤注一掷。
如今大梦千秋瓦解，梦境不复，里头的一切便该消失了。
那本该于梦境中消碎的灵、意，自然也不可能在现实世界，还能存活得下来。
八尊谙又不擅此道。
他强的是剑，而非身、灵、意，也就是说……
八尊谙，也要陨落了？
……
“不……”
“不，不不不，不……”
伏桑城下，月宫奴含泪低呼。
她没有冲到小八跟前去，而是转身一把抓住了鱼知温双手，俏脸煞白。
可是，千言万语，突然哽住。
她又死死抓住了乌鸡，像是握住了最后救命稻草，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你有办法！”
“你一定有办法！”
“道穹苍说，你有一个杏界，天地初生，必诞鸿蒙紫气……不够，不够……不……”
月宫奴自言自语，状若魔怔，猛又醒神回来：
“对！对！”
“生命之道，你可以的，你生命奥义……”
她又突然停下。
纵使生命之道超道化，再塑身躯。
八尊谙失去的是不灭剑体，剑意再难重聚归来，且最关键的，大梦千秋困住华长灯，也困住了八尊谙灵、意。
在现实世界重塑的肉身，接不了梦境世界的灵与意，此二者有如阳界阴界，本就永不接壤。
“我想到了！”
月宫奴还没放弃，猛地抬头，泪珠滴淌，面带哀求望着乌鸡：“……缔婴圣株。”
杏界内，神农药园中心处，缔婴圣株突然瑟瑟发抖。
乌鸡不语，鱼知温反握住月姐姐冰冷的双手，尽量柔声：“缔婴圣株，怎么了？”
“缔婴圣株，结下的道婴，或许可以平衡住现实、梦境双重力量，让八尊谙灵、意暂时寄存。”
“只要能短暂存住……”
月宫奴确实不愧为前圣帝传人。
救人之道，不下数种，越危急越冷静，说到最后，拨开云雾见青天：“只要有时间，我们还有希望，将八尊谙救回来！”
杏界中，缔婴圣株瑟瑟摇头。
八尊谙再剑开玄妙，再出大梦千秋，再在现实、梦境世界中，分别将不灭剑体，灵、意，分出一部分交给它。
它便能缔出平衡住“现实”与“梦境”双重力量的道婴，作为八尊谙灵意新的载体。
问题是，它缔婴有这般能力。
八尊谙，还开得了第三剑吗？
正常的方法救不了八尊谙，同样从时间长河上捞人，也不现实。
大梦千秋第三境界，早已臻至祖神高度，在“梦境”、“现实”中，找到了阴阳平衡，不在十祖之道下。
因而于那般梦境世界内外失去的自我，困住的灵、意，便是时祖归来，怕是捞出的，也只有梦中之镜花水月，而非真人。
自然，时间之道超道化的徐小受，同样无力回天，除非他突然“梦道盘”超道化，“现实道盘”也超道化，走上八尊谙的道。
乌鸡咯咯一叫，鱼知温只能艰难启齿：“月姐姐，它说，道婴存不住第八剑仙……”
月宫奴瞳孔骤然放大，毫无焦点，视线穿透了乌鸡：
“可以的，徐小受！”
“我知道一个秘法，只要炼制祖树……”
“这样，你把缔婴圣株、龙杏、九祭桂，全部都交给我，我有办法，能救回八尊谙！”
……
？
杏界内，龙杏、缔婴、九祭桂，齐齐惊恐。
没被点到名的神拜柳，也吓得险些缩成断柳状态，只恨自己目前实力恢复得有点太好，急忙出声道：
“救不了的！”
“受爷，这疯女人说的秘法鬼柳知晓，但以她的能力，没个千年万载，炼制不了祖树，且……”
“我来炼制呢？”徐小受灵气化身突降神农药园，神拜柳直接语塞。
龙杏之灵一点就燃，腾地蹿上高空，龙鳞都像是要炸出来了：
“徐小受！”
“徐小受！！！”
“我为杏界流过汗、流过血，我为杏界出生入死，你我刎颈之交！刎颈之交啊！你忘了当时道穹苍进来，谁拼死护送你出去的？”
徐小受化身：“不是在开玩笑。”
“呼！”龙杏之灵这才稍稍冷静了下来，“只是玩笑就好，吓死龙了，以后别开这种……等等？你说什么？”
徐小受盯着神拜柳：“假如你们各自只剩一道残意，但我保证之后将你们修复完整，这中间挤出来的能量，能否炼制出一具八尊谙完美道婴？”
“嗷！”龙杏之灵发狂冲天，往四方空间开始喷火，嗷嗷乱叫。
“本宫……不行……”九祭桂灵体吓得娇躯发颤，一步又一步，往后撤退，“不可以……”
“啊！”缔婴圣株也惊出灵体了，声音像一个灵智初开的小女孩，灵体却颇具成熟风韵。
神拜柳没有说话。
三大祖树灵体，齐齐瞪向了它，徐小受也盯着。
“可以。”鬼柳点头。
龙杏之灵一把冲下，几乎要爪撕了神拜柳，后者急忙补充道：
“受爷也剑开玄妙，施展一模一样的大梦千秋的话……”
“可以做到。”徐小受颔首。
鬼柳声音一抖，不敢看其他三大祖树：“受爷不擅‘梦之虚’、‘实之真’双道，还需要封神称祖，强行平衡住现实与梦境双重力量。”
“我有本源真碣，不必封神称祖，召唤出祖神化身，便可强行稳住这两种对冲的力量。”
鬼柳深吸一口气：“龙杏、九祭桂，可以只剩一道残识，但这么炼制过后，缔婴力量被抽空，必死无疑。”
缔婴圣株泫然欲泣。
鬼柳望向面色煞白的缔婴灵体，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兔死狐悲，同在杏界共事，神拜柳再孤傲，不愿意看到祖树同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徐小受真这么做了，他奉陪一次。
但接下来，就得另谋明主，另寻生路了，毕竟有一必有二，谁都赌不了人性。
徐小受沉默住了。
实际上，他打从心底，不愿意使用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法子。
可但凡缔婴能活下来，八尊谙也能活下来，这双全的大好局面，他保证之后能让四大祖树，得到它们此刻付出的十倍还多！
缔婴，却会死……
哪怕自己强行炼制，八尊谙也不是那样的人，不可能会接受……
此路不通！
“还有别的办法，是吗？”
徐小受示意龙杏之灵稍安勿躁。
断尾求生可以，牺牲左手，保护右手的事情，他绝对做不出来。
神拜柳目光投向圣神大陆，灵首微摇：
“没时间了……”
“本来炼制祖神，即便受爷出手，也需要大半年时间……”
徐小受一叹，心神切回乌鸡，看向战场。
是的，八尊谙等不起，“华长灯”也不会给机会了。
……
“吼！”
北域再次啸开疯兽嘶吼。
华祖身躯溃散，灵意紊离，本来必死之局，伴随长啸声，天外却掠来三剑。
身鬼！灵鬼！意鬼！
这身灵意三大剑鬼，刺入其残躯、残灵、残意之中，击中生死穴窍，释放轮回光芒。
“天！地！人！”
“三才归位，死灵轮回！”
轰然一声响，此前被柱杀出体的鬼祖虚影，轮回般醒来一丝灵智，施完术后，又被强势纳回华长灯躯壳之中。
有如回光返照，身披死神黑袍，只余缥缈半身像的华长灯，借尸还魂。
祂竟彻底放弃合道，将自我献祭，召回鬼祖一缕残魂。
却不是要成全鬼祖，而是利用鬼祖，再吞下祂残余能量，去努力压榨出自我最后一丝气力来。
鬼祖之术……
神拜柳心凛，急忙出声：“祟阴有一术，逆禁轮生，受爷可知？”
徐小受化身面色沉重，此术略有耳闻。
彼时神之遗迹中，阴差阳错，他“读”过一些画面。
逆禁轮生，似是一门燃烧潜力，短暂时间内恢复巅峰祖神之力的禁术。
当时神亦在第三十三重天舍身，棍碎祟阴肉身，本来已经取得胜利。
可祟阴逆禁轮生一开，后面战斗看不到，结局却是神亦只剩一道残魂，不得不寄托在曹二柱身上。
个中惨烈，可想而知。
“回光返照？”徐小受看出了点什么。
“对！”神拜柳声音无比沉重：
“鬼柳见过华长灯修剑鬼，知此三剑佐以鬼祖灵魂之道，即便轮回权柄尚未到手，也能强行催发出类似逆禁轮生的效果。”
“此术一开，华长灯虽说之后必陨无疑，却最少能借来一刻钟时间，祂没机会了，只能殊死一搏。”
一刻钟……
能改变什么？
徐小受幡然惊醒。
能！
放弃灵魂，放弃轮回，放弃鬼祖、华祖合道，甚至放弃祖神之境。
自降位格，跌回圣帝，再不顾道基，重走古剑修之路，再拼一次封神称祖——彻彻底底的不看未来，只看当下，只图苟且偷生之举。
但只要将八尊谙剑我吞了，或是将他大梦千秋、倾世剑骨参透，剑开玄妙，未尝没有再封上祖神的希望。
这或许会永远失去和鬼祖“二合一”的机会，毕生止步普通祖神境界，之后为魔、药饵料。
但能续命！
能从“一刻钟”，续出“一年”、“十年”来。
甚至于死中博生，只要发生个“万一”，再吞掉八尊谙，吃掉北槐、药祖，未尝不能走上全新的“二合一”之路？
“嘶！”
思绪至此，徐小受都不由倒吸凉气。
夺道之战，是想象过惨烈，不曾想还能如此疯狂。
这还只是华、鬼，大陆之外还有垂涎欲滴的药、北，再后面还有魔祖、祟阴在虎视眈眈！
“疯了，全疯了……”

第1918章 极限
“徐小受，聊一聊吧。”
正值思忖之际，一声叹息，在脑海中响起。
乾始帝境，存放于徐小受体内空间的死神之镰，递过来一道“求见”的意念。
果然……
徐小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大为警惕。
放松的是他猜对了，死神之镰不仅蕴含轮回权柄，还包括鬼祖复生后手。
即便华长灯所有计划得逞，在彻底二合一，剑指药北之前，说不得鬼祖就会冒出来摆祂一道。
夺舍？
具体手段不清楚，也不必去细究。
因为华长灯计划失败，彻底疯狂了。
局势演变成了另一个方向，对华、鬼都是噩耗，鬼祖不得不浮出水面，再次主动找上徐小受。
这意味着，祂已彻底陷入被动局面，连抛下华长灯的准备都有了。
但依旧该为之警惕。
徐小受不清楚鬼祖想要做什么。
二合一的华长灯吞的，是实实在在的鬼祖，合道状态也并没有假。
这代表鬼祖已陨，连同被倾世剑骨柱杀出体的死神虚影，确实也失去了所有灵性。
死神之镰中，却还遗留有鬼祖意念，哪怕仅剩一缕，会否同“轮回”有关系？
答应见面，又会否染上更大因果，被迫提前入局？
鬼祖似乎十分虚弱。
徐小受只得到死神之镰上第一声传音，等了许久，也没有第二道。
他想了想，没有抵抗，分出一缕心神，扔进了死神之镰中。
如今之我，何惧之有？
……
“很高兴再一次见到你，徐小受，本祖轮回之前为数不多的伙伴……”
灰蒙蒙的意识世界，没有空间、时间概念，感受不到任何具备存在感的事物。
就连话音的那头，也无灵体、意识体，什么都见不着。
轮回之前……徐小受咀嚼着话语中的信息，四下打量。
他也看不见自己。
倒是本体能抬眼，去瞄一下道佩佩。
见后者没有反应，他才放松些许，主动询问：
“有多高兴？”
灰蒙蒙的世界一时有些死寂，不多时，鬼祖的声音再次响起：
“徐小受，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死神之镰交到你手上的用意……”
“嗯，想阴我。”
“……不，徐小受，轮回权柄是真的，这是本祖提前支付给你的报酬。”
“想阴我，也不假吧？”
“……”
对面无声，徐小受便笑了出来：“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他将一切掰开来讲，毫不委宛：
“在我没意识到死神之镰对我有害之前，它可以算作报酬。”
“在我知道这东西可能坑到我后，我还将之前的‘交易’当真，是我傻，还是鬼祖您越活越天真？”
一顿。
等不到回应，徐小受自顾自道：“寒暄就免了吧，有什么请求，但讲无妨，你应该也不是来找我扯嘴皮子的。”
灰蒙蒙的意识世界中，鬼祖第二次放弃了讨价还价。
徐小受太精明了，也成长到指引不了的地步，他像一只没有短板的铁桶，已无懈可击。
“徐小受，那本祖就直说了。”
“在你听见这缕意念之时，不出意外，本祖已经陷入了‘轮回’——这是一种状态。”
轮回……
第二次出现的字眼。
徐小受没有插嘴，静静等待鬼祖后话。
“华长灯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吞下本祖所有，进入合道状态，但因由一些‘变数’，失败了。”
“否则，这道意志，即便你主动启用死神之镰，也见不着。”
“本祖想告诉你的是，华长灯失败的过程中，大部分有着‘神农氏’的影子。”
神农氏？
神农百草，也就是药祖。
但药祖和北槐，之前被忘川河拒之门外，根本进不来圣神大陆，哪里能动得了手脚？
止住华长灯合道的，明明是八尊谙的两剑玄妙，难不成老八和药祖暗中合作？
这不可能。
徐小受立马可以排除掉这个猜想。
他听得一头雾水，依旧没有插话，毕竟他已决定，不会透露给“已轮回”的鬼祖任何信息。
他只会从对方的话语中，总结、分析，得到自己当下所还没能看清的。
“药北图谋甚大，华长灯却天资不凡，即便合道失败，依旧还有一线生机，这点本祖不多赘述，你应该也能猜得到那是什么。”
“如果你已见到了‘死灵轮回’，说明时间不多了，请应允本祖一个请求。”
“在华长灯成功、失败之前，请不要阻止死神之镰的异动，如有可能，放本祖此意出死神之镰。”
为什么？
凭什么？
徐小受一听这些，反骨便生出来了：“如果我硬是要压呢？”
鬼祖并未回答，继续自说自话：
“受爷应该听说过‘鸡生蛋’、‘蛋生鸡’的先后顺序论吧？”
“先后姑且不论，介于‘鸡先’与‘蛋先’中间的，便是‘轮回’的孵化状态。”
“本祖权柄之一正是轮回，此状态下不死不灭，刚好超脱神农氏所掌握的‘生灭’权柄，不会被祂夺道。”
“早前忠告之一，有提过一句，云山圣帝不能死，受爷应该还记得？”
徐小受脑子飞速转动起来，思索着鬼祖这些鬼话，有几成可信度。
便闻祂继续往下讲道：
“死神之镰一出，本祖将带走华长灯，一并置入‘轮回’孵化状态。”
“此状态下，华长灯不会活，也不会死，因而不论祂最终成功还是失败，必然不可能为神农氏所夺道。”
“圣奴的理念，本祖十分认可，但八尊谙最后做到什么地步，本祖尚不可知，倒是在受爷身上，本祖瞧见了几分希望。”
“就当是一个捉迷藏游戏，本祖与云山圣帝提前出局，圣奴之后若功成，能找到轮回孵化状态下的我们，这份礼物，你们可以夺去。”
“找不到，请容许本祖轮回之后，进入又一次重生造化，我等这次机会，太久了……”
鬼祖说得唏嘘，可机会不是等了多久，便值得可怜，值得被给予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徐小受听三分，信三分，剩下的抛诸脑后，一针见血问向本质：
“你都想阴我了，我为什么还要帮你？”
“非是帮我，而是帮助彼此。”鬼祖再度出声，似乎早有思量：
“二合一、一归零之路，神农氏早有方向，并且切实可行。”
“祂掌握生灭，只差本祖的灵魂与轮回权柄，一旦华长灯也封神称祖，则可企及‘剑’之权柄，借机再染指剑楼所拘困的魔灵。”
“魔灵尚且不谈，神农氏只要吞下本祖，甚至无需经历耗时费力的合道状态，二合一即成。”
“祂再吞下祖神北槐、祖神华长灯，战力必在魔、祟之上，无需击败，只需击退，之后再行潜匿。”
“是时魔祟争霸，中间所腾出来的时间，足够神农氏利用本祖轮回权柄，进入一次轮回孵化状态，彻底抹除‘药鬼北华’四祖残余，于是明辨我、一归零，大道可成。”
徐小受心神一凛。
这还是他第一次彻底弄清楚了药祖的计划，看似暴躁，实则心细如发！
虽是从鬼祖口中听来，话却不止七分可信度，应该说药祖之路，也只剩这一条了。
除非，祂也想搜寻时间长河上所有空余恨，但这和魔祖所想就撞上了，且空余恨在全速恢复，吃力不讨好。
时局进行至此，吞下鬼、华、北，反而是轻而易举，因此，华长灯真不能死？
“不信。”徐小受淡定出声。
“渡人渡己。”鬼祖显得无奈了，“如若本祖、华长灯不进入轮回孵化状态，而被药北所夺，受爷有把握，对付只差半步的神农氏吗？”
“有。”
“没有就……那，言尽于此，祝受爷好运。”鬼祖似乎要发作了，戛然而止。
……
挂我电话？
徐小受从意识空间中被弹出，有些不忿。
不过仔细想想，药祖若吞下鬼、华、北，得到轮回权柄，甚至能染指魔祖。
届时那般战力，怕是两剑玄妙，都对付不了。
毕竟，大梦千秋与倾世剑骨能成，很大因素是华长灯处于合道状态，本就抽不出太多心神应付。
“若直接杀死华长灯、鬼祖呢？”
药祖又掌握生灭权柄，会否“死亡”本身，就正中祂下怀，等同于将华鬼亲手送给药祖？
生不得，死不得……
轮回孵化状态，确实是第一解？
所以，死神之镰真得扔，不扔出去不行？
徐小受第一次感觉到棋手如此难做，他想得脑袋都要炸开了，一度无法分辨鬼祖所言，几分为真。
毕竟还有这般可能性：
“华长灯刚进‘死灵轮回’状态，刚想殊死一搏，鬼祖就弹出来了。”
“也许死神之镰扔出去后，轮回权柄一现，华长灯当场吸收，实力再暴涨，八尊谙直接暴毙？”
“还有，老八再等下去，也得暴毙……”
选择有如烫手山芋，回望向北域高空，战火俨然要重燃。
华长灯敕令完剑鬼三剑，凭定自我，回光返照。
满世界都是祂癫狂的笑声，像一只失去锁链拴禁的疯狗，在山穷水尽的时候突然得到了全盛状态下的完美力量。
祂满心满眼写着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而对面八尊谙，身已灭，灵、意残损，岌岌可危……
……
“八尊谙！”
徐小受不敢拖，也拖延不得。
乌鸡一道意念挂去，挂在了八尊谙随时间推移，愈发黯淡的灵意之上。
需要帮忙吗？
这一句，却迟迟没能问出口。
自己为棋子时，也就东天王城那一次，被迫无奈，求助了老八一回。
后者，便召出了虚空岛。
老八为棋，为什么老是会担心他，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他自己是没嘴吗，真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不会开口吗？
迄今没有开口……
他还有牌！
徐小受突然想到，如果老八连华长灯有回光返照之术，都没有提前做好准备。
那这家伙，也就那样。
“你想做什么？”徐小受劈头就问。
“你想说什么？”八尊谙意念渡来。
他的意念之声虚弱含糊，显得颇为“沙哑”，可言辞之下，深藏的是底气十足。
徐小受稍稍宽心。
再望一眼那黯淡的灵与意，恍惚间，竟能瞧出几分熟悉感。
初见八尊谙时，在天桑灵宫，卸叶小天一臂易如反掌。
再见八尊谙时，大佛斩虽秒苟无月，之后残躯羸馁，几近透支。
虚空岛时，炼灵境界已从先天跌破后天，飞不起来不说，路都走不稳。
灵榆再见，凡人一个，聋盲加身，手无寸铁，最后却召齐万剑，剑开玄妙。
“藏剑术！”
从始至终，种种一切，都不是因为八尊谙跌入低谷。
而是他刻意为之，一直在走的“封剑至老”之路。
甚至于说，此时此刻，不灭剑体被毁，灵意残损，几近灭亡。
看似命将休矣，换个角度想，会否其实即便剑开玄妙过了，他也还保持着“藏”的状态？
大梦千秋，倾世剑骨，只等同于八宫里时期，他手中拿起来对付苟无月的那根枯枝？
藏剑，不代表不能出剑。
封剑至老，会不会就是彻彻底底的“老死”？
徐小受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虽说毫无凭据，也算聊有慰藉了。
没时间多忖，他将方才有关鬼祖一切，悉数告知八尊谙。
最后，话题落到了死神之镰上：“扔，与不扔，是个问题。”
这其实是一个棋手该解决的问题。
可徐小受也瞧不透八尊谙的战力了，他介于一种“既强又弱”的状态，真不知道还能对付多少。
“扔！”
八尊谙回答得果决，徐小受却没法放松。
棋子可以横冲直撞，简单粗暴，棋手要考虑的，那可就多了。
“扔的话，药祖若成，你这状态，对付得了？”
徐小受真的在考虑，要不要牺牲缔婴圣株了。
固然卖朋友是不对的，但如果不卖，杏界内外，圣奴所有，大家都得死。
死道友还是死贫道，这问题，或许就该值得重新推敲。
“不是还有你吗？”八尊谙一笑。
徐小受大吃一惊。
敢情你把我当底牌？
我可是觉得，你还有再爆发一次的潜力，不会我不出手，你真要挂了吧！
“你在开玩笑吗？”
“嗯。”
疯了吧！
死到临头，还敢开这种地狱玩笑？
徐小受语气不善：“其实你可以放下，让我来，而如果你是觉得在你家奴儿面前，拉不下脸来求我……”
嗡！
话还没完，北域高天一震。
双目赤红的“华祖”，秉持的不知是谁的意志，彻底“归来”了。
祂那疯狗般的杀念在五域环扫，一边狂笑，一边找人，却好似失去了目标：
“嘶哈哈哈哈哈……”
“出来！出来！八尊谙——”
……
八尊谙就在灵榆。
五域看华祖，如是在看一个瞎子。
再看八尊谙，像是在看一个残废。
一瞎一废，上限至高之后的……残疾大战？
关键华祖回光返照，八尊谙这状态，接得住祂一剑吗？
所有人死死盯着八尊谙风一吹都要熄灭了的残灵、残意。
八尊谙肃容而立，目视北方，意念却还搭着不肯放开，语气变得极为认真：
“徐小受！”
“嗯？”
“我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照祂说的做，时机一到，死神之镰扔出来吧！”
……
“八！尊！谙！”
被杀爆过的华祖，终于找到了可以雪耻的目标。
祂那血腥双眼一定，身形爆抽而来，随行途中，剑鬼三剑飞掠而出，在身周亮起幽光。
“轰！”
顶上三花溃散，祖神气息瓦解。
华长灯，竟从华祖，主动跌回了圣帝境界，提着狩鬼如穿云箭般杀来。
可祂体内祖神之力没有消失！
境界降了，像是主动缩小容器，体内能量得到压缩，反而更加沸腾！
“嗡。”
满溢而出的灵魂之力，在脚下盛开璀璨的剑道奥义阵图。
华长灯身周剑鬼三剑飞旋，背后玄妙光霞生起，随突进愈渐发亮。
“玄妙？”
“剑开玄妙？”
“华祖跌回圣帝，华长灯却也想开玄妙，再上祖神之境？”
死灵轮回爆发出的力量，已教人叹为观止。
这一压一弹，在圣帝与祖神双境间，不顾道基与未来的极限操作，更让人吓掉大牙。
华长灯，真疯了！
至少，这般看去，他的执念已疯！
“八尊谙！”
“八！尊！谙——”
……
玄妙的霞光在北域升曦。
沸腾的执念与杀意，在倾世剑骨留下的痕迹上，碾碎大海与山陆。
华长灯提剑杀来，锋芒一步比一步盛。
八尊谙行注目礼，气息一息比一息残。
徐小受都不知道这个死装的家伙哪里来的底气，还敢站在原地不动，嘴里却说什么“时间不多”……
等等！
他突然想到，道穹苍此前说过的，出局……
“你到底想说什么？”
华长灯极速突来，徐小受在等一个“但是”。
但是直到最后，八尊谙嘴里也没有吐出来一个“但是”，他只是目视前方，语气愈发坚决：
“徐小受，我快要走了。”
“在我离开之前，会尽可能多的为你扫清障碍……而剩下最艰巨的，只能全交给你了。”

第1919章 假面
“哈哈哈哈！”
“八尊谙，受死！”
黑光从天外破来，三剑旋转身周。
不过数息时间，华长灯一术未出，手提狩鬼，径直从北域，一剑刺到了鬼佛界灵榆山来。
“这速度……”
剑光从鬼佛侧掠过，白脉三祖无不心凛。
太快了！
若这是一剑时空跃迁，它算是慢的。
若这是一式血祭遁术，它也是慢的。
都不是！
这就是纯粹的剑速。
没有半分灵元、圣力加持，没有半点古剑术十八剑流的修饰，一力破万法，将“刺道”推向极致。
“呜呜……”
烬照老祖低泣出声，像是给吓哭了。
七树大帝老泪纵横，同样心意沸腾，神思波澜，显然惊得不轻。
青色道链在四下稍显烦躁的拍打着，神狱青石未曾有声，石上鬼佛，双目已跟着流出血泪。
“不对！”
顷刻间白脉三祖回神，骇色万分的望向远方。
时空碎流尽头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赤足的白衣身影。
他面无表情，槐枝娑动间敛回，化为人形态的右臂，刚从星空进入时空碎流。
北槐！
从十尊座的伤心太虚，到悲鸣帝境的伤心圣帝，生来便有着让人“无悲而泪”之诡异能力的北槐！
“仅是站着，仅靠天赋，便能影响到三大圣帝的状态……”
白脉三祖连吱声都无，默契无比的一字排开，横在鬼佛前头，各自释放出了本体。
无边火海！
血界七树！
青石监狱！
“三位，让让。”
三大圣帝当头，北槐岿然不惊。
他轻声说着，目中疯意早随护界的忘川河枯而竭，这会儿盯上的……是鬼佛！
“上！”
烬照老祖深知跟这个疯子没什么可说的。
一声喝下，无边火海上具现出一株虚幻的穹苍神树，吐出一朵白色火炎。
嗤！
火种，尚未缔落。
弥散于时空碎流中的烬照白炎，如被大雨浇灌，突然就熄灭了，腾起了飘散的黑烟。
“唔。”
烬照老祖一下就被打回人形态。
那副狼狈圣人模样，像是刚想施术，就给眼鼻间的泪水、鼻涕呛到了。
连带着被自身力量反噬之后，旧力死而新力未生，卡在这档子最空虚的关键节点……
“有！！怨！！！”
遥遥处，北槐突然暴起。
他如离弦之箭，洞杀而来，面目扭曲，眼神亢奋，发出饥渴长啸。
瞬息！
临面！
手上覆出黑鳞，又一把抄起还在啜泣的烬照老祖脖颈，跟抡大锤似的，将人旋了一周，狠狠砸向另一侧。
“血树有一……”
七树大帝本体为血树七株，修指引。
血树指引之力，一曰饥渴，二曰执念，三曰杀戮，四曰死亡，五曰堕落，六曰无性，七曰养分。
他才刚动，才堪堪祭出血树第一重指引，心神猛一晃，眼前被泪水蒙蔽，再回过神来时……
时空碎流无声。
血树枝条上已贯穿烬照老祖，俩人一并被疯狂巨力砸得往后，在时空碎流上已拖行了上万里！
不止如此，烬照老祖身上贯穿伤，生命之力疯狂滋生，已经和血树枝条长在了一起。
看上去，他俩像是并蒂共生的“树人”！
“什么东西？！”
七树大帝要疯了，甩都甩不开狗皮膏药烬照老祖，这就是“生命”之道？
杂交之道！
他再望向北槐，满心都是震骇。
甚至不需要指引，北槐的存在本身，就已超过了“饥渴”、“执念”、“杀戮”、“死亡”、“堕落”……
他是“无性”！
他根本没有七情六欲，可供人指引。
他的存在本身，不可以常理喻之，距离成为血树养分，只差一步……
可无性之生灵，本该失去欲求，失去喜悲，无比虚弱，北槐却还有执念，执念也太疯狂。
他的“追求”，他的“生命形态”，俨然超过了祖树。
——血树吞不了这家伙的养分，甚至成为他的养分还差不多！
“轰轰轰……”
时空碎流一下被荡破。
青色道链卷住无法动弹的鬼佛，将之甩回圣神大陆。
同时无边“触手”，一并出击，如骤雨般射去，试图射穿那条疯狗。
北槐头都不回。
北槐的目标，只有鬼佛。
他的速度，比神狱青石的还快。
接近了……
更接近了……
“轰！”
神狱青石的道链刚要击中北槐。
北槐背后衣物炸开，裂出无数槐枝，如后脑生眼了般，一一精准命中神狱青石的道链。
借助这般反推之力，他一脚蹬碎空间壁垒，强势登陆圣神大陆，反手劈碎捆住鬼佛的道链。
“啊哈哈哈！”
“有怨！你是我的，你逃不了！”
丧心病狂的长笑，从桂折旧址传向五域，令人潸然泪下。
……
在北域华长灯剑光突进到灵榆山的同一时间，有半圣惊而回眸，圣念一扫……
桂折旧址处，突然扑出一条白衣犬影。
他单手就将消失了半年的鬼佛捞起，在漫天被槐枝撞碎的青色道链扣雨中，张开了嘴，露出獠牙。
“什么玩意？”
甚至都没人看清楚那道身影具体是个啥，人脸犬牙上的涎液，已经滴到了鬼佛光秃枯槁的脑袋上。
咔嚓。
北槐张口就咬了下去。
一口就咬穿了颅骨，嗦到了髓液，脆脆的，猩甜的。
黑中带金，又和着血色的汁水，从鬼佛头顶黯淡的戒疤处流淌而下，流过眉心朱砂，流进眼眶。
旋即，泪水和鼻涕，一并涌出。
“草……”
鬼佛体内，桑老心死般的绝望传出。
北槐这一口咬的，不止是有怨的意志，主要还是他的头，那里本就斑秃。
“汩汩汩。”
一股又一股生命能量，注入鬼佛体内。
肉眼可见的，鬼佛枯槁的身体“浮肿”了起来，各处伤口长出了嫩芽，生出了蘑菇，还有青绿色的苔藓……
“哇！”
圣念扫见此状的半圣，猛然想起了什么，哭着尖叫着，恨不得直接退出中域。
北槐！
北槐来了！
便是伏桑城处，都不少人瞅见了北方异象，毕竟五域太多人在桂折旧址处留着“眼睛”，等待鬼佛异变。
等了半年的变故，终于到了。
没有惊喜，全是惊吓，一出场，鬼佛脑袋就被狗啃了。
……
“滋！”
紫色电光，从时境裂缝处炸起，闪掠过海。
“嗷！”
与此同时，龙吟声长啸，魔帝黑龙迅速跟进。
可是……
北槐眼珠子一提溜，瞥向侧方，唇角咧起：
“好慢呀，曹一汉。”
刺啦一口，奋力一扯，就将鬼佛天灵盖扯了下来，咔咔两声，囫囵入腹。
接着将鬼佛身体一转，当着那张涕泗横流的惊恐老脸，北槐右臂化作高速旋转的槐钻，就要从破碎的天灵盖，刺进鬼佛腹腔之中……
“滋！”
尚未动作。
北槐眼底、鬼佛目前，同时映出一道紫色雷光，分明魁雷汉的速度还差一丝……
“恶狗，看这里！”
低头一瞧，下方一个小魁雷汉，正抡动手中银色轰天锤，飞身扑来。
？
有那么一瞬，北槐恍惚了，曹一汉的半圣分身？
他还不是炼灵半圣吧？
不。
不对。
他有一个儿子……
但是，太虚？
“轰！”
圣帝威压一降，甚至不需要出手。
那飞到半空的曹二柱笔直坠落，口中鼻涕甚至糊到了眼眶中。
一击废掉曹氏弱子，北槐没有停下动作。
手中槐枝一把刺下，却在即将插入鬼佛天灵盖时，背脊一麻。
耳畔，响彻一道惊天动地的咆哮：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百丈高的神霄魁首拔腰而起，轰天锤迎面扫来，尚未贴脸，恐怖爆破之音，已在桂折旧址处炸响。
同北槐的天赋效果类似，但这次强控，却是直接让人脑袋一瞬空白。
“轰！”
天崩地裂。
北槐醒神之时，身体已经被抽碎轰飞，化作几十来块，藕断丝连，飞速拼装。
他人没死。
手中鬼佛，却在操纵型罚神刑劫化作的丝线卷织下，被曹二柱偷走。
“叔！你没事吧？”
“啊！脑袋都掉了半个，怎么有人真咬头啊，这怎么救哇，小受哥你快来……”
曹二柱将鬼佛抓进怀里，边哭边跑，不知道怎么止血。
活了二十多年，他就没见过这么恐怖的生物，逮着人脑袋就直接开啃？
老爹说的炼灵界恐怖，还是描述得太轻淡了。
这何止是恐怖！
这简直毫无人性！
还有，俺到底在哭什么啊？
一转身。
面前多了身白衣。
曹二柱只是愣了一下。
耳旁呼啸的风声，消失了，世界变得无比安静。
……
“嗤嗤嗤嗤嗤……”
漫天槐枝飞速穿刺，插入又抽出，带出一朵又一朵血花，洒在飞雪之上。
槐枝从北槐背后生出，往上顶开神狱青石的道链，前后打飞血树再探来的枝条。
多余的弓回身前，带着无物不燃的烬照白炎，一次又一次，扎入近在咫尺的曹二柱身体内。
从头颅，到胸膛，到腹部，到四肢……
千疮百孔。
遍体贯伤。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曹二柱王座之躯，连半句呻吟都没能发出，直接碎成肉沫。
“忿怒！”
北槐怪叫着，抱着鬼佛没有转身，脑袋却一百八十度往后一旋。
刚好看到的，是魁雷汉那张贴脸而来的，怒发冲冠的面孔。
北槐咧开嘴，嘻嘻一笑：
“会冲昏你的头脑。”
吱——
高空之上，魔帝黑龙浑身龙鳞一麻，强势止停，龙爪在虚空中都能划出电光。
刚到桂折旧址，它想都没想，一头撞碎了空间壁垒，冲进了时空碎流中避难。
“轰隆！”
漫天雷海炸开。
魁雷汉手往身后一放，轰天锤旋起高空，划过弧线。
雷海消逝，化作附体型罚神刑劫，在肌肤间晶莹流转，如同镀上了一层紫电流光。
又瞬息全部敛上面部，在脸前塑化，凝成一张灰紫色的坚硬面具。
“这是什么？”
北槐瞳孔陡然放大，嗅到了危险气息。
在那张假面中，他竟感受到一股完全超脱彻神念范畴的狂暴力量。
彻神念，已与阿药生命之力比肩……
“对不起。”
北槐抽身爆退，脸色都变得苍白。
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他身体也跟着转过来，不敢将后背交给魁雷汉，遁射向时空碎流。
随行途中，更是将鬼佛挡在身前当盾，同时以背后槐枝为蛛腿，抓摄空间，加速逃亡。
这还不够！
逃进空间碎流的一刹，他身上槐枝摄来曹二柱血肉，拼凑成一坨，再挡于鬼佛身前。
“别打我。”
“对不起。”
“我保证修复好你儿子……”
……
咚！
轰天锤入手。
魁雷汉马步一沉。
桂折旧址大地下陷一丈，如遭万钧重势坠压，反而又能浮起大块山石、断木、墙瓦……
咚！
遥隔数界之地。
远在灵榆山、伏桑城的观战者，甚至也像心头被敲了一记闷棍。
啪的一声，无数人同时跪倒在地，身裂骨折，状态比承了圣帝威压还要凄惨。
这是……
压迫型彻神念？
范围，有这么大？
惊恐之余，有人瞅见桂折旧址处，已然半只脚踩进时空碎流的圣帝北槐，突然像是被控住了。
他身子止不住的痉挛，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溶解，又快速修复着。
同样的位置，不同的生物，所承受的“压迫”似也不同。
其手中鬼佛，轰的砸地。
被树枝串起的肉团曹二柱，也跟着坠落。
咔咔声响间，北槐背后生出的“蛛腿”也迅速断折，最后他整个人从高空，硬生生被“压力”扯了下来。
“滚出大陆！”
带着灰紫色假面的魁雷汉，完全不受“伤心”能力的影响，弹射而起，一锤扬去。
下坠的北槐……
上扬的轰天锤……
两条直线，相交于一点，在高空撞开一道凄厉的尖叫声：
“阿药救我——”
……
战场，失去了所有声响。
万里真空，轰天锤将桂折旧址的天，轰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将时空碎流都硬生生锤爆。
北槐没能滚出大陆。
那坨碎肉只在半空抛飞了一里，澎湃生命之力都赶不上毁灭速度，于是炸成了一团紫电，彻底化作虚无。
“这锤……”
五域瞠目结舌。
这根本不是什么炼灵太虚能打出来的一锤，也完全超越了半圣、圣帝层级该有的力量。
那张假面！
那张灰紫色，以罚神刑劫凝塑的假面！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将魁雷汉的力量，增幅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灵、意……”
一锤将北槐肉身打爆，假面已经化作飞灰脱落。
魁雷汉身子一摇，有些脱力，却不甘如此，罚神刑劫再度汇聚，双目一凝，射出两道紫电。
那紫电像是要捕捉什么，往星空之外探去，步步逼近、步步逼近……
“不要、不要——”
遥遥虚空，传来凄厉魂音。
魔帝黑龙被这声音吓得缩成一团，在空间碎流中瑟瑟发抖。
什么太虚打不过圣帝啊？
全是狗屎！
这些怪物，全都非人。
根本不能以炼灵境界去衡量各自战力，他们早在各自“自创”的道路上，一骑绝尘！
滋。
紫电敛回。
魁雷汉差点捕捉到北槐灵、意，却在关键时刻，失去了痕迹。
或者说，痕迹被更强烈的气息，淹没了。
方才倾力一锤过后，本来被忘川河制断的境界，又开始波动。
“啐！”
魁雷汉张口吐出血沫，提着锤转身向鬼佛走去，“麻烦死了。”
他的身后，境外星空。
祖神灭法大劫，再度凝聚。
……
时境裂缝。
就在魁雷汉、魔帝黑龙，一并离开坚守之地的同时。
谁都不曾看到，一条蕴含着淡淡剑意的道链，穿破虚空，扎进了时境裂缝的地面之中。
……
同一时间。
西域大漠之上，有剑影划破长空，最后钉落，落在深山老林里。
摇摇晃晃。
剑身之上，刻有一个“戮”字。
正打瞌睡的小沙弥被惊醒了，上前靠近，围着黑色剑器绕了一圈，就咣咣跑回庙里。
“大肚方丈，大肚方丈！”
“天降祥瑞，天降宝剑，快来看呀！”
……
四陵山，圣宫。
圣帝紫宠、圣帝白龙，各皆立在山头，观望五域各地大战。
无人看护的圣玄门内，一块等人高的晶石中，有圣洁无比的力量在徐徐流转。
叮！
虚空破裂。
又一柄长剑钉落，直接落在禁地圣玄门里头，剑柄上刻着一个“煞”字。
正在观战的白龙心神一震，圣念挂上紫宠：“不好，圣祖之源……”
嗤。
黑烟从灰色的剑器上腾起，汇进了巨大的水晶之中，并没有引起任何颜色、力量、形态上的变化。
轰！
圣玄门被撞开。
紫宠、白龙冲到跟前，望着灰色的“煞”，不见异常的水晶，面面相觑，陷入沉思。

第1920章 巅峰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华长灯这里还没结束，徐小受所说的死神之镰，也尚未扔出。
桂折旧址处，北槐横插一脚，突然冲进来，抱住鬼佛就啃了一口。
虽说曹一汉及时锤走了这条疯狗。
八尊谙却能瞧得出来，事态俨然失控，局势变得无比棘手。
“五域，即将失守！”
这一口，咬的可不仅仅是无袖的秃头。
鬼佛一伤，还不是轻伤，代表着半年前布下的“结界”，全盘崩溃。
圣神大陆各地被封锁、隐藏的时间、空间节点，全部暴露。
本来境外三祖，只有硬闯天梯旧址、强登时境裂缝这两条路。
结界一破，祂们可以在东域、西域、南域、北域、中域任何地方，以各种手段，或明面、或从暗处进场。
防得住的，防不住的，全都可以进来。
如若真想，甚至能直接出现在死浮屠之城，进入十字街角，集中火力，猛攻一个点。
强如神亦，都不一定接得住魔、药、祟三祖联手，拖到救援到来。
时值此刻，惟一还能从这盘失控棋局中找到的于圣奴有利的点，只剩下三祖并非一条心联盟，而是各怀鬼胎。
“徐小受，你有得忙了。”
心头一叹，八尊谙不敢再多想。
那是之后的事情，也是棋手间的交锋，与他无关。
当务之急，他唯一要解决的一件事、一个人，不是境外三祖，不是北槐，也不是其他，而是……华长灯！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
剑光逼至，眼底已然映出暴掠而来的身影，八尊谙寸步未动。
平波心湖，无人可见，其下深藏的滔天波涌。
……
“死！”
玄妙的霞光在北域盛绽。
璀璨的祖神光华，却在中域灵榆山巅晕染而开。
北槐的突然进场、魁雷汉的假面一锤，震撼了局外所有人，令人心神频错，不知何方才是正面战场。
可那等波动，连一丝一毫，都没能动摇到华长灯执着的念想！
他手执狩鬼，携剑鬼三剑强势杀来。
一剑逼至，在北域主动跌下圣帝的祖神之境，在中域重新燃起了熊熊焰光。
境界是跌下来了。
华长灯的战力没掉，反而硬靠死灵轮回的力量，推上更高。
还没完！
“三罗鬼阵……”
剑贴脸，力穷尽。
剑鬼三剑，在最后时刻化作图纹，印入狩鬼剑身，再将这一剑刺道的攻击，升华又一个档次。
“灵渡！”
撕裂之声，在灵榆高空炸响。
早前被魁雷汉压迫型彻神念震趴下的无数观战者，惊撼回眸。
战局中二人，不说平分秋色，那完完全全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灵意残虚的八尊谙……
燃烧殆尽的华长灯……
这真无异于萤火之光，之于皓月清辉！
最关键的，在这般绝对攻击照面后，八尊谙甚至虚弱到了连召唤剑海万剑、名剑二十一来做简单防御，都做不到。
不灭剑体一破，他体内万剑，散落灵榆漫山遍野。
灵意更如风中残烛，奄奄一息，似连思考、行动都难，遑论再战？
“嗤……”
万众瞩目下，烙印剑鬼三剑图纹的狩鬼强势一击，毫无任何阻碍的，刺进了八尊谙灵体之间。
从剑尖、剑身，一寸寸没入。
没有切肤之痛，可那刺穿灵魂的苦痛，随着狩鬼一点点刺入，五域修道者，感同身受。
“毫无抵抗之力？”
“八尊谙失神了？”
“还是说，他已完全放弃了挣扎，只剩灵意的他，再也兴不起任何波浪？”
这和预想中的画面截然不同。
前面连两剑玄妙都开了，众人对第八剑仙的期待，拉到了最高。
可现在……
他站着不动，选择受死？
“嘭！”
华长灯没有给任何机会。
狩鬼刺穿八尊谙灵体，横向狠狠一扯。
瞬间，虚空荡开狂暴幽青色力波，粉碎了方圆之地全部灵魂生息。
八尊谙……
既“身”灭之后，“灵”也被斩除了！
……
“小八……”
伏桑城下，月宫奴脚步微一踉跄，思绪只剩一片空白。
她当然看得出来，八尊谙那不是失神，不是无能为力，而是不想防御。
他图的是，破而后立？
可身灵意三道尽破后，还有得立吗？
就算冒险能立成，道基怎么办，寿元怎么办，未来怎么办？
纵使最后封神称祖，八尊谙赢得了此战胜利，可以写进青史，为后人所传颂。
“赢？”
赢又如何，赢有那么重要么？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战果，月宫奴从未想过输和赢。
她想看到的，是一个无论战败，还是战胜后，完好无损的八尊谙。
他可以一身狼藉。
他可以遍体鳞伤。
他可以身中一万剑，但不能战后，多了一身不治之伤！
“救不回来了……”
可前圣帝传人的眼界，又令月宫奴轻易看出，本来炼制缔婴圣株，就能修补的伤势。
当“灵”也被斩灭后，再难恢复。
若连“意”都舍没了，纵使还能活着，还能赢下此战……
八尊谙，还剩下多少呢？
月宫奴张了张嘴，往前半步，试图喊停。
她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眼前“叮”一声掉落在地的，是那夜道穹苍抛出的黄色铜钱。
那枚代表命运，代表变数的铜钱，她猜了三次，没能猜中。
而背对自己的不变结果，写的永远都是……
“出局。”
……
“哈哈哈哈！”
狩鬼一剑拔出，华长灯癫狂大笑。
他舔舐着剑身上美味的灵血，环顾四方。
他笃定八尊谙残识还在此地，却没有立刻动剑，而是大声咆哮着：
“晚了！”
“都晚了！”
“八尊谙，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破而后立？浴火重生？没用！全都没用！”
华长灯不理智吗？
是的，他不理智。
从祖神境界，被打到跌落圣帝，谁能保持理智，华长灯已经疯了！
可他彻底失去意识到了吗？
没有，他尚存执念。
合道状态打断，他索性不用瞻前顾后，不必因此自缚手脚，可以彻底放开施为。
祖神环伺太危险？而今他已不复祖神，不想未来，只图活着，只图在大局中杀出一条生路。
那么，战便是了！
全心全意的一战，给自己最后一个交代，便是了！
谁都想徒手搏狼，只身无伤，可谁都做不到十全十美的赢，那么付出代价，就是应该的。
他华长灯付出了代价。
他舍弃了前程、大道、所有。
他清楚八尊谙和自己同一类人，不甘于此，定有后手，可是……
“晚了！”
“你，没有机会！”
狩鬼在手中一翻，悬提于胸前，澎湃力量，疯涌而出。
华长灯目眦欲裂，背生鬼眼，却犹自能定定作声，剑式不乱：
“三天心眼，洞照万识。”
嗡！
脚下剑道奥义阵图一漾，转瞬即逝。
那恢弘的灵魂之力，瞬间淹没方圆万里，以心剑术的方式，“照”出了领域内残识。
“这是……”
围观众人，顿时触目惊心。
置虚为实，心剑术的特殊，巳人先生、受爷等，早已给五域炼灵师呈现了太多。
可每一次照出来的，大多是战后残余之意，没剩多少。
诸如受爷斩剑仙饶妖妖时，一剑般若无，追杀的也只是一道残念。
可华长灯此刻心眼照出的，方圆万里范围内，竟密密麻麻，全是银色剑念！
“八尊谙身灵尽灭，其意居然不伤分毫？”
“这个质、这个量……”
“天呐，仅凭此意，再出一剑，受爷除外，当世还有谁能挡得住八尊谙……不，三分之一个八尊谙的一剑？”
华长灯可以！
倒悬于胸前的狩鬼，轻轻往下一刺。
心湖涟漪荡开，瞬间波及领域范围内所有银色剑念，惹得剑念惊颤。
“拔出来！”
华长灯心声咆哮。
这一剑般若无拔起、斩出，他有绝对信心，清空放逐领域范围内，八尊谙所有残识。
再强之人，只剩剑念残意如此。
于外人而言，那亦是可以造就身消神陨的恐怖力量。
可对拥有祖神级战力的华长灯来说，这些不算什么，更何况八尊谙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的念头。
可是！
拔出来吗？
一息……
两息……
三息……
足足隔了十息时间，华长灯一剑刺入心湖，旨在范围内所有剑念残识，却迟迟无法出剑。
“晚了！”
华长灯突兀抬起头，嘶声咆哮：“你不可能！”
华祖，犹豫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迟疑，他在犹豫什么？
那被般若无恐怖气息锁定的剑念，同样嗡嗡颤颤，像是战战兢兢，却汇聚交错，化出了一张惟妙惟肖的人脸。
八尊谙轻笑着，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华兄，你怕了。”
华长灯执握狩鬼的手，猛地一颤。
“怕？”
“哈哈哈哈！”
他大声狂笑着，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笑罢，却没能再有半句话出来。
灵榆山周，飞雪浸染。
气氛，变得无比凝固，以及尴尬。
八尊谙残意汇聚的那张人脸，跟着失去了所有表情，语气都变得不咸不淡：
“华兄，和你一样，我没有时间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是我唯一的选择。”
他话锋一转，言辞间多了此刻华长灯所不具有的狂傲：
“可华兄，井底之蛙，不知天高，不识海阔。”
“你想象不到破而后立之我，会有多强，正如此前你无从预料得到，在剑我之道跟前，三境玄妙，亦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他之高山，我之门槛。”
“叩门入道，风云再新。”
那张人脸口出狂言，却惊得五域古剑修，羞愧难当。
他竟说，三境玄妙，只是他八尊谙求道的垫脚石，只是一个轻易可以迈过去的门槛？
那我们呢？
我们算什么！
就算我们不算什么，华祖呢？
华长灯怒火中烧，眉宇间尽是羞辱，可手中剑迟迟还是未能抬起。
八尊谙目光落到颤颤巍巍的狩鬼剑身上，看到了软弱、无能，以及既定的失败。
他以十二分笃定的口吻，娓娓道来：
“因而这一剑，这最后一剑，华兄，你不敢拔出，也不敢斩我。”
“两剑玄妙过后，‘八尊谙’已成你目下神佛，为你此生最大执念、梦魇。”
“一剑般若无，可拔除我意。”
“然你心中梦魇，亦将原地苏醒，斩我，还是斩‘我’，两条路……”
八尊谙一字一顿：“华长灯，你都不敢！”
激将法？
妥妥的激将法！
可是，在两剑玄妙过后，面对只剩残意，依旧狂气冲天的八尊谙，谁又能保证……
他说的，全部为虚呢？
一剑般若无当真斩出，八尊谙破而后立，原地封神称祖，合二归一，甚至归零，又当如何呢？
一万双眼睛，盯着华长灯。
整个世界的焦点，落在狩鬼的选择之上。
有似月宫奴无声祈祷“到此为止”的，有似苟无月置身事外等待“剑之真谛”的，有似魔祖、祟阴万般期待只求一眼“风云再新”的……
……
“嗒。”
心湖，一滴汗水滴下。
不屈剑吟之漪，从灵榆漾起，顷刻唱响五域。
“八尊谙！”
“你！不！可！能！”
华长灯撕裂一声吼，手中狩鬼，从心湖间拔出。
剑意撕裂空间，方圆万里放逐世界，如桌布般被扯碎，力量融汇进狩鬼剑身中。
“心剑术&#183;般若无。”
华长灯一剑横扫，幽青色剑光从身前斩出，波及万里。
嚯！
灵榆高空，飞雪清尽。
那连一丝一毫抵抗之意都无的八尊谙人脸，在剑光扫过之后，炸成纷飞银花，零落漫天。
“不……”
月宫奴掩住红唇，泪眼婆娑。
破而后立，成功与否，她看不见。
她看见的，只有不变结局：挽回不了了……
……
“哈哈哈哈！”
一剑斩除八尊谙。
身灵意三道全消，再无翻盘之机。
华长灯心魔既除，玄妙霞光，染透全身。
他没有半分迟疑，将狩鬼反肘旋来，徐徐插入腰间剑鞘之中，旋即双目闭上。
“嗡！”
澎湃道韵，波涌而出。
华长灯身周，闪逝万千光景。
有儿时求道之初的云山帝境，有佩剑下山败过的一切对手，有桂折圣山下的华八之战，有屏风烛地的垂垂自歇……
陡然一瞬，他睁开双眼，目中精光爆射，道心通明。
起身。
一步往前踏出。
狩鬼从剑鞘掠出，浮于头顶，重聚三花。
身周剑鬼三剑旋起，一进天，一入地，一破虚空，燕返而来，刺喉融身。
“藏剑三十余载……”
华长灯再出一步，脚下剑道奥义阵图展开。
不止鬼剑术，那里头每一个模块，都道纹璀璨，分明九大剑术，齐头并进，属鬼剑术为最，而非专精鬼剑术！
是时，天、地、人，三剑辉光，与脚下剑道奥义阵图交相辉映。
道成于一，归并自我。
华长灯衣袂飘飘，扬声长喝：
“以无欲妄为施归一心剑，尽万九之道合三才阵名，于无根鬼蜮求虚实法相。”
“此剑，意归天，灵归地，身归人，三道归一，剑鬼开齐。”
他一伸手。
狩鬼从顶上掠入掌心。
名剑蒙尘不复，变得清澈通明。
“狩鬼&#183;天解！”
嘹亮一声剑吟，华长灯斜剑而立。
周身祖神之力再生，瞬息囊括五域，将整个世界锁定、放逐，置入新生神庭之内。
“道成！”
轰隆一声，顶上劫音轰鸣，却无劫雷降下。
虚化圣神大陆，吞并神庭阴曹，滋养无根鬼蜮——自我神庭“无根鬼蜮”一出，华长灯再入祖神之境！
……
而这个时候……
八尊谙确实还有一息尚存。
残意荡除之地，凭空凝塑剑我。
那像是一道从时间长河中走出来的过去身影，白衣如旧，风华正茂，眉宇间傲气尚未被时间磨减，如那翱击长空的雄鹰，双眼写满狂妄桀骜。
可是……
无根鬼蜮，封死五域。
剑鬼三剑，切断后路。
华祖视下，八尊谙剑我，分明渺如蝼蚁！

第1921章 青居
“剑……我……？”
“这，就是你赖以倚仗的，底牌？”
华长灯居高临下，俯身望去，双目如渗血般猩红，满脸疯狂中透露出了一股讥讽。
祂犹豫了如此之久。
祂提前展开无根鬼蜮，天解狩鬼。
祂将八尊谙当做最大的对手，为此无视了圣神大陆内外其余所有敌人。
可是，等了这么久。
八尊谙却告诉自己，他最终藏着的底牌，是一个三十年前，已被自己击败过的他？
“啊哈哈哈哈！”
华长灯甚至都不晓得是被逗乐了，还是被自己的愚蠢给气到。
死灵轮回一开，祂的时间已然不多，每一息都是在燃烧自己。
无根鬼蜮布下，从天地人三才中汲取的力量，亦不足以对抗不住流逝的生命力。
而这般压榨极限，挤出来的足以用来打魔祖、药祖、祟阴的战斗力，要交在一个过去的手下败将上？
如此，又怎从八尊谙之道得以启迪，吞其剑我二合一，将死灵轮回的负面效果止住？
自己会死！
但不是因为被杀死。
而是因为，八尊谙太弱小，没法给自己足够的压力？
“该死！！！”
华长灯一声长啸，整个身体炸成灵魂能量，融进了天地之中。
五域范畴内，虚空氤生出朦胧的幽青色雾气，所有人心头悸动，面露惊惶之色。
“我的力量，在流逝？”
有修灵魂之道者，第一时间察觉。
每一个被无根鬼蜮锁定的炼灵师，下至先天，上至圣帝，灵魂力量都在被汲取。
那部份所流失的，积少成多，氤汇于五域虚空之中，为无根鬼蜮的维持提供能量，为华长灯续命！
华祖，疯了？
祂要毁了整个圣神大陆？
灵榆高空，八尊谙剑我虚幻缥缈，同样察觉到了这个疯子的举动，眼神多了几分冰寒：
“华长灯，执念蒙蔽了你的双眼。”
他话还没完，中域之上凝聚出一张狰狞的幽青色面庞，歇斯底里咆哮道：
“闭嘴！”
轰隆一声响，以剑鬼三剑凭定的无根鬼蜮，从天地人三才阵位中，瞬间涌出三股汹涌的灵魂力量。
三汇于一，在长空中化作一柄百丈长剑，形似狩鬼，剑身坑洼，又有些许出入。
空间受力扭曲，看上去，那不像是剑了。
那直柄斜刃的长兵器，更像一把长刀，刀身上有熊熊暗青色火焰燃烧，阴戾缠绕。
狩鬼！
天解后的狩鬼！
“去死——”
天地炸开恨声巨响。
天解后的狩鬼，在无根鬼蜮的滋养下，形态已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
华长灯置身神庭，则与狩鬼合二为一。
在这般加持下，百丈狩鬼于高空掠出黑线，速度飙升到极致。
顷刻切断万千道法，直直往八尊谙剑我所在之地，当头削去。
“华长灯，你杀不了我。”
八尊谙剑我嗤声一笑，迎着百丈狩鬼，丝毫不惧。
他仅并指一点，往身前点出，周身道链枷锁一鼓荡，焕发恢弘之力。
形如术种囚限启封，那压制、封藏在体内的无边伟力，似乎就要爆发。
可是……
狩鬼，太快了！
“嘭！”
百丈缭焰之剑，狠狠斩击在八尊谙剑我周身道链上，内里力量尚未释放。
咔嚓——
那清脆的裂响，五域清晰可闻。
甚至没能僵持住半息时间，众人心惊肉跳间，但见八尊谙剑我身周道链，顷刻被斩断。
“扛不住？！”
不仅如此，狩鬼去势不减。
那压蓄了华长灯毕生恨意的一剑，再狠狠从八尊谙剑我胸颈处斩穿，往其身后长空，扫掠出璀璨剑波。
哗！
灵光漫洒，五域顷刻哗然。
这一剑太瑰丽了，可璀璨过后，是凋零。
八尊谙剑我受剑之后，黯淡七分有余，整个“人”都像是被带走大半力量。
他目中神采，失去了光芒。
剑我身内封贮之力一泄，份量似都轻了不少，徐徐往上飘去，似要就此消逝。
……
“这？”
伏桑城下，乌鸡一身黑羽，微微炸起。
本以为八尊谙要装一波大的，不曾想是拉了一坨最臭的！
这一剑削过去后，老八还能有再战之力？
三十年封剑，到最后不仅剑没能出鞘，连带着人都要憋屈而亡？
斗鸡眼提溜一转。
旁侧月宫奴整张脸，那叫一个血色全无。
这一剑，不止斩断了八尊谙全部气势，更将他战局外亲属团那本就所剩不多的期许，当场清零。
“啊哈哈哈哈……”
华长灯狂笑不止。
狩鬼一剑，切切实实斩断了八尊谙道基。
终于不再是无能为力，无法反击，这种拳拳到肉的快感，刺激得人灵意沸腾。
不够！
远远不够！
“八尊谙，你的能耐，仅仅如此？”
华祖癫狂，掠空的狩鬼消逝在天之尽头，于云端之上再现时，一分为二。
两柄百丈“长刀”，以五域古剑修期许为食，腾燃灵焰，交叉削至！
“不……”
有人掩嘴低呼。
一剑尚且如此，八尊谙剑我力去七成。
这双剑再临，仅凭残余微末之力，第八剑仙如何还能逆风翻盘？
可预想中的“转机”，根本没有出现。
或者说，根本没有！
八尊谙剑我甚至还处于上一剑受击后的失控期，身形无法自控的上飘。
他仅仅只是勉力再伸出了右手……
再并出二指，欲行抵抗……
“十段剑指？”
所有人眼睛都要瞪裂了。
这个时候，十段剑指，还能起什么作用？
上一剑都挡不住，这下面的两剑，拿什么挡——拿你八尊谙那不屈意志，给五域开一个荒天下之大谬的玩笑吗？
嘭！嘭！
道链鼓荡。
道链崩毁。
两剑狩鬼，一从八尊谙头颅削过，一断其下肢，交错之时，叉开虚空十字灵波，美轮美奂。
可是……
美，有何用呢？
古剑修从不缺乏缔造美的浪漫，每一剑都是可以成为艺术。
而今，那一个形如宣判死亡的“十字架”，正架在八尊谙剑我消逝前的最后残影之上。
大写的囚笼！
最深的枷锁！
它不仅粉碎了八尊谙剑我最后一股力量，也将五域所有人心中才堪堪燃起不久的剑之焰火，冷水泼灭。
无根鬼蜮四方上下，响起华长灯肆意的嘲讽：
“大梦千秋？”
“倾世剑骨？”
众人便仿佛重新看到了那召出千千万古剑修的潇洒白衣，那承继古剑道不屈气节的黄金脊骨……
“八尊谙，本祖可以给你原地宣判……你，命数已尽！”
是的，尽了。
所有的希望，全部断裂。
“嗤……”
淡淡青烟，冉升上空。
狩鬼三剑过后，八尊谙剑我连人形态都难再维持，化作烟云，消逝于东。
不够！
还不够解恨！
华长灯没有停下。
祂的计划，祂的大道，祂的执着追求……
从合道之初起，到二合一状态被打断，到不得不死灵轮回拼死一战……
个中所积压的“恨”，完完全全不是狩鬼三剑，便足以平息得了的！
“死死死死死！”
无根鬼蜮灵魂之力，如瀑而下。
狩鬼在高空化作一柄、两柄、三柄……
到最后，凝出了剑数足足八一，不是万剑，而是九剑，剑剑叠加，交错纵横。
九九八十一之数，对着八尊谙剑我残余，交叉撕斩，似乎将那最后一缕青烟，也原地抹除。
“断！断！断！”
每一柄剑削过，青烟黯淡三分。
可每一次斩穿，青烟变形，却是不死，还能倔强凝回。
华长灯越杀越疯，越杀越恨。
五域众修，却在惨不忍睹之间，陡然瞧出了点什么。
“那是……”
……
“我？”
桂折旧址，魁雷汉惊而回望。
华长灯根本就是疯的，目中除了八尊谙，再看不见其他人。
以至于他这一次沐身雷劫之下，根本无人阻拦，境界在雷光中一步步夯实。
渡劫？
这于魁雷汉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他同样关注正面战场，关注华八之战。
本来狩鬼一剑过后，魁雷汉已经忍不住，扛着雷劫都想提锤上前帮忙了。
可正如彼时他向八尊谙求问，是否需要支援时，得来的却是否定回答一样。
这一次，即便情况如此危急，八尊谙同样一声不发。
魁雷汉，便瞧出了些古怪。
这古怪，在三剑狩鬼之后……
在接下来华长灯成百上千次的撕斩之下，得到确证！
“我！”
“他在修‘我’！”
从魁雷汉视角望去，原先八尊谙剑我，可谓为铁剑粗胚。
狩鬼第一剑，削去七成杂质。
狩鬼第二剑、第三剑，将粗铁锻打成了精铁。
那缕青烟，便是八尊谙精铁之“我”。
“我”无定形，“我”亦不灭，是而之后千百次捶打，华长灯杀不死八尊谙之“我”，只剩疯魔般的持续捶打。
这已再造不成伤害。
而是磨砺，修炼，被当枪使！
可魁雷汉还有唯一所看不懂的……
锻打粗铁的道理他懂，可八尊谙剑我本身完美，以狩鬼为锤所剔去的杂质，又是什么？
……
“我！”
境外星空，比魁雷汉还先看出八尊谙用意的，比五域众修乃至比华长灯还要更为狂热的……
是魔祖！
那塔下棺椁意象，在八尊谙受第一剑时，都似压制不住棺材板，整个激动得要弹出来。
当第二剑、第三剑……
当第一百、一千剑，通通斩过八尊谙剑我时……
魔祖所瞧见的，不是命悬一线的濒死八尊谙，而是拨云见日后又一套崭新的康庄大道！
“毋需祖神命格凭定，径直修我？”
“不走二合一，一归零之路，由凡入祖，直臻完美？”
这个理念，魔祖太清楚不过了。
可理念归理念，实践上总欠缺太多，因由前路不明。
当下八尊谙走路的路，魔祖瞧得一清二楚，可祂也有瞧不破的，便是八尊谙以外力修剑我时，所表露出来的矛盾一点：
“分明其所叩问之道，为战祖四舍之舍身、舍灵、舍意，以及最终之舍我。”
“然战祖四舍，舍我之后，彻底清零，而非归零，祂亦不敢舍弃全部，八尊谙敢？”
“敢则无畏！敢则定有凭依！其所依，又是什么？”
再瞧剑我，看似比不上华长灯天地人剑鬼三才，本质上，却还是深谙战祖“两仪”之法。
可八尊谙对古武之道，也不精通，他此刻之剑我，分明只有两仪中的“阳”或者“阴”，达不成阴阳调和，无法从两仪，突破一尊，再上无极！
“他还敢？”
“敢则无畏！敢则定有凭依！”
“‘我’若完全舍，则其唯一自救之法，该是在于其所修古剑道之‘凭’？”
“或能以‘何物’为‘阴’，为‘凭’，凭定四舍之‘阳’，之‘身灵意我’？”
“藉此，达成完美平衡，臻至‘归零’境？”
理念，魔祖都懂。
可祂看不穿八尊谙能以“何物”为凭，怎样找到他的“阴”，救回即将逝去的身灵意我之“阳”。
不重要……
完全不重要……
养猪养到这个地步，根本不需要再靠自己去思考，猪为求自保，只能自己给出答案。
“来吧！”
“八尊谙！”
“投石问路，给到本祖更多、更多！”
……
“啊啊啊啊啊——”
狩鬼千百剑，斩不断最后一缕八尊谙剑我，华长灯彻底沉沦进执念苦海。
祂意识到了什么。
哪怕是在这般癫狂状态之下，只要对手是八尊谙，祂能找回一丝清明。
魁雷汉所看见的，魔祖所看见的，祂在千百剑后，幡然醒来。
“我？”
九九八十一数的狩鬼，被当即敕停虚空，华长灯愣住之后，凄声惨笑：
“八尊谙，你还在挣扎？”
“你没有机会！”
五域死寂，在癫狂华祖的淫威之下，瑟瑟发抖。
那缕飘逸于长空，似要脱俗而去的青烟，却在最后时刻，不见苦痛，不见仇色，再度化成极尽虚幻的白衣身影。
八尊谙！
还是八尊谙！
不死不灭的八尊谙！
那朦胧于长空，脚踩无根鬼蜮，杀不死斩不断的剑我，往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华长灯如同被什么刺激到了，声嘶力竭一喝：
“闭嘴！”
“本祖，没让你念！”
九九八十一数之狩鬼，化作九九剑阵，往中心处镇杀而去。
嘭。
八尊谙剑我残影消碎。
那斩不死、撕不断的青烟，化作一个鸟笼似的青色、虚幻枷笼，终于炸开，在中域的高空，烟消云散。
“啊哈哈哈……”
华长灯长笑。
笑声中有着癫狂，有着解脱。
他成了，他成功杀死了八尊谙，这剑我最后的倔强，撼不过死灵轮回之力！
可便这时……
无根鬼蜮覆盖的五域之地，从亿万炼灵师身上，从花草木石之念中，氤升出一道道紫气。
紫气东来，飘逸上天，化作一朵朵祥云，绽放出玄妙霞光。
恍惚间，众人抬眼望去，可见云上多了一道仙气飘飘的身影，似在各般磨砺之下，褪去了红尘一切烦恼、枷锁，即将升入天境。
不！
那不是虚幻！
顷刻之间，那已凝成一具……神蜕！
天地之间，有道音缥缈，是时响彻四方：
“三千烦恼丝，织造囹圄锁。”
“请斩我囚枷，云中摘道果。”
……
魁雷汉眼睛一亮。
红尘、俗世、烦恼、情欲……
“不世剑！”
他彻底弄懂了，八尊谙剑我借狩鬼在斩的，是什么？
是枷困此世、此身的一切“心境紊乱”，一切可以干扰“我”之坚定的因子。
而当这些“纷扰”，在“我”被洞见明晰，又借祖神外力彻底削去时。
斩断因果，自在超脱！
八尊谙，道成！
……
轰隆——
境外星空，祖神灭法大劫汇来。
无根鬼蜮猛地动荡，被雷劫撕裂出一道巨口，华长灯几乎吐血崩溃。
祂所穷尽自我之力的一切，竟为八尊谙做了嫁衣，助其道成？
“八！尊！谙！”
苦痛之声，当空炸响。
华长灯从天上气逆跌来，手一抓，抓上了狩鬼，嘶声尖哮：
“本祖说过，你，没有机会！”
“所有挣扎，在你打断本祖合道之后，全是负隅顽抗！”
祂根本不给八尊谙渡劫时间，将手中狩鬼往天空一扔，印决掐动，凝声一喝：
“祖神有谕！”
“剑柱味阵，听召！”
但闻数声嗡鸣剑吟，灵榆山上散落的名剑，当空掠起十把。
其中……
神剑玄苍，帝剑独尊，佛剑怒仙，凶剑有四，玄剑太城，飞掠而起，融进无根鬼蜮之天。
邪剑越莲，炎剑焱蟒、灵剑清风、鹤剑听尘、袖剑双针，笔直下坠，融进无根鬼蜮之地。
轰隆！
万籁喑哑，道法崩溃。
五域骇然抬眸，但见天降五柱，宏伟浩大，阵锁八尊谙。
地吐五味，侵入神蜕，纷扰道心，甚至将祖神灭法大劫，直接搅乱。
华长灯没有停下，以剑祖封神称祖路之道基，阻杀八尊谙封神称祖之希望……
不够！
远远不够！
他要这个人，死！
“身陷囹圄，还妄图自在超脱？”
狩鬼跟进，融进无根鬼蜮，华长灯癫声大笑：“八尊谙，晚了！”
五柱、五味一震。
那困住八尊谙神蜕的剑柱味阵，喷吐霞光，在无根鬼蜮顶上，凝出一柄万丈长剑。
狩鬼悬于顶，柱味困神蜕。
上天寻无路，入地觅无门。
无根鬼蜮提前展开、狩鬼提前天解，华长灯在提防的，就是八尊谙的最后一搏。
而这一搏……
祂，不给机会。
轰隆一声，万丈狩鬼如是剑柄撤去了锁链，重重坠斩而下。
“敕神令：诛！”
……
封锁整个世界的五柱！
焚灼剔剐道心的五味！
坠斩直下的万丈狩鬼！
五域众修，至此再悟何为古剑修的“无上限”，华祖癫狂，竟至于斯。
如此伟力，便是剑祖再临，又怎抵挡？
遑论被破道劫、被紊道心、被拘神蜕的八尊谙？！
“晚……”
狂风呼啸耳畔，死意弥散四野。
才刚脱去枷锁，登上云天，却没机会与时间，去享受哪怕半息祖神辉煌的八尊谙，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看都没看顶上万丈狩鬼一眼，放眼河山，仿佛是在留恋这方养育了此生的美好世界。
飞雪扑朔，在遥遥高峰尽处，披上霜衣白头。
夕阳残照，洒在漫山遍野的伏桑木、灵榆木枝头上，雪鳞叶金。
“是啊，好像晚了……”
时间似都在一叹之下变得迟缓，八尊谙偏过头，目中恋恋不舍。
他看的却不再是山雪、桑榆，目光落向的是伏桑城下，俨然泣不成声的月宫奴。
心腔滔滔，有浪翻涌。
千言万语，终归于无。
剑柱味阵一出，诛神敕令一下，八尊谙纵还有万千想说，琐事想做。
他没机会了。
他看到了道之尽头。
他没法轻易斩下华长灯，拥抱到三十年前的那抹情愫，与此刻心头的悸动。
“苍山不羡白头，此情却难自已……”
可这，绝不代表他八尊谙将葬身于此，陨于华长灯狩鬼剑下。
风月不复。
剑压道来。
八尊谙翩然转身，感怀愁绪顷刻拔除。
在狩鬼贴脸而至之时，望向遥遥处癫狂的华长灯，目中凶意毕露，杀机尽出。
“晚？”
八尊谙叱声喝定，手一扬，拔剑东方：
“晚最莫过桑榆，归来无非剑起！”
“青居！”

第1922章 八祖
嚯！
风劲从灵榆山起，于西城门口入，伏草激石，在大地撕开一道轻浅的剑痕。
而后，平地惊雷。
剑柱味阵外，绵延数千里，漫天鼓荡起纷扬的雪花，教人眼花缭乱。
“这……”
阴鬼宗宗主厉幽，便立于伏桑城上空，遥遥观战。
某一瞬，只觉面颊紫鳞一凉，似是有股什么力量穿体而过，飞速掠向了后方。
她猛然回眸。
身后那笔直的剑痕，如电蛇一般流去。
从大地，爬上墙屋，又分开矮碎石山，径直往东。
……
“东方！”
生浮屠之城阵营，以丹圣陆时与为首的三人，离战场更远，几乎处在伏桑城的东门处。
侧身为剑痕让路时，拂过耳畔的风声已然远去，眨眼就消失在了鬼佛界的边缘处。
三人面面相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背脊发麻。
“青居，在东方？”
“对，好像就在葬剑冢！”
……
中元界近海口。
渔夫刚打捞起一网，脚下渔船底，便似有什么灵兽经过，晃得人左右踉蹡，根本站不稳。
一撒手，小半网鱼没能倒在船上，反而撒进了水里。
“啊，我的鱼！”
“哪家海兽，敢戏耍老夫中元渔王，一叉叉死你！”
……
东海。
宇灵滴手握驭海神戟，正闭目于万里深海处悟道，忽而双目一醒，脚下璀璨奥义阵图旋出。
“谁？！”
他猛一转身，驭海神戟下意识反劈而去。
然无事发生，那突如其来的凉意径直穿过驭海神戟，穿过他的身体，没有造成伤害，直直往东方逝去。
淡淡的剑意，在海底晕开。
“剑念？”
“徐小受？”
“不！该死，又是噩梦……”
……
东山下，茶肆青旗猎猎。
一伙剑修打扮的浪客，正围在木桌前，盯着一颗珠子观瞧，激动得攥拳捶桌、面红耳赤。
画面中……
鬼剑仙华长灯，才堪堪召开剑柱味阵。
第八剑仙也才瞥眸望来，右手刚刚升起，抓向东方。
“晚最莫过桑榆，归来无非剑起……青居！”
最后二字，尚未落定，木桌中间已然裂开浅痕，吓得七八剑修立马后仰跌撤。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几剑修中，唯一所剩的一把后天铁剑，也凭空掠起，随剑痕激亢往东而去。
“剑起……”
几人一愣，突然抱头尖叫，扔下几块灵晶，蹭蹭往东边跑去。
“在葬剑冢！”
“第八剑仙，在唤青居！”
……
东域至东，东山葬剑冢。
云山雾绕葬剑冢，风雨无阻拜山客。
山外的喧嚣，干扰不到冢内洗剑池的清净，自万剑出冢后，这个地方，也只剩一人、一剑了。
“无亦可有，有亦可无……”
“道是无有，大梦千秋……”
温庭早从东山之巅下来，这会儿手执一卷才翻过半的《剑经》，摇头晃脑唏声念着。
他念着、念着，眼神忽而黯了下来，盯着卷上无剑术开篇的那几句，声音低若蚊蝇：
“大梦……千秋……”
温庭声音一低，洗剑池内唯一还没有出冢的断剑，低泣声便清晰了起来。
呜呜的，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一直在啜泣。
“罢了，不给你念经了！”
温庭长声一叹，抓着经卷，不顾脏乱，盘腿坐到了洗剑池旁的矮石上。
他托着下巴，定定望着断剑青居：
“你也算不屈意志了。”
“我这么念，念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肯放下他，不肯为我所用。”
“好像这么做，真能给你等到他回心转意一样，呵呵，哈……好笑。”
青居剑身挂满了还没收下的剑泪，每一滴都晶莹剔透，倒映出一幅幅过往。
温庭看着看着，神情微惘，目色中居然也多了几分缅怀。
“小哭包，还记得吗？”
“你俩第一次进葬剑冢时，我还是瞒着侑老偷带进来的。”
“就这东西……”
他举起手上《剑经》，似是想到了什么，摇头失笑：
“我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真敢给你们看。”
“他八尊谙也是真敢说！”
忿忿一甩手上经卷，将内容抖出来，呈给青居看。
温庭用力指着无剑术开篇的那四句，唾声呵责道：
“区区一个旁门杂修，不过得了我几句指点，勉强迈入了古剑道门槛。”
“又不过记性好些，全篇通读一次，就能记下来《剑经》内容。”
“这有什么？可那家伙，居然还敢对《剑经》指指点点！”
温庭指着卷上文字，一一给青居念来：
“你没忘吧？‘无亦可有，有亦可无，道是无有，大梦千秋’……”
“他才哪到哪啊，通篇读完，居然敢说情剑术写得‘可圈可点’，反倒是无剑术这几句，念起来有点味道。”
“味道？哈哈哈哈……”
温庭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不爽，像是要狠狠揍青居一拳：
“好一个八尊谙！”
“一句话，让我在这里琢磨无剑术三十年，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他最后居然提了个‘大梦千秋’，为幻剑术三境冠名，这个该死的家伙……”
“啊，疯了！”
温庭抓乱了头发，狂甩狂颠头，状似华祖。
不多时，情绪恢复冷静，他脸庞又满布暗沉，沙哑着声音嘟哝：
“可在我以为他又戏耍我时，他却践道告我，‘无真是有，有真是无’。”
“大梦千秋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舍无之后的有，再并无有，才可真正归零圆满。”
“零……”
温庭失神望着洗剑池。
池水微漾，在观剑术下，随心意自行勾勒出了一个“零”字。
温庭微微摇头。
那“零”字镜花水月，悄无声息消碎。
过了好一会儿，池波又生微澜，这次漾开的，是一个古体的“〇”。
“〇……”
那“〇”字图案不大，又刚好可以分成两半。
左边一半沐照日光为阳，粼粼波幻，倒映出八尊谙那张面目可憎的丑陋、腌臜的鬼脸。
右边一半藏影山石为阴，什么也没有，倒是也算竖插着一柄剑，一柄断剑。
青居，便是阴。
“呜呜……”
小哭包还在哭泣。
剑泪一滴一滴，流进洗剑池里，无人收拾。
葬剑冢无风生寒，温庭沉沉闭上双眼，鸡皮疙瘩从大臂延伸至小臂，最后消失在掌心紧攥的经卷中。
他长身而起，走出洗剑池，站在高石上，面向东山云雾，笑道：
“小家伙，你赢了。”
“珍馐后尝，确实是他的性格，他也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
“这一别后，到时也别忘了告诉他，如有可能，帮我把顾青一找找，那几个，还接不了我的班子。”
青居一愣。
哭声都为之一止。
突然，一股熟悉的气息穿葬剑冢山石而进，拂起洗剑池涟漪，涌进了剑身之中。
温暖，和煦。
就如三十年前那只熟悉的大手，再次轻轻握住了自己。
“嗡！”
葬剑冢上，有玄妙霞光喷薄。
……
“青居！”
“快看，是青居！”
围绕在东山云雾之外的拜山者，倏然沸腾了，一个个瞪大了眼，手指天空。
掌杏画面中，八尊谙执剑于东。
东山葬剑冢，青居便拔空而起。
纵使几十年来，根本已无多少人还记得，当年“一剑仙，一青居”中的青居，究竟残成了一副什么模样。
可是……
断剑！
青居这般称号，孰人不知，何人不晓？
那带着玄妙霞光掠空而去的剑影，虽一闪而逝——半尺剑身，天下还剩几柄？
纵有别的断剑，能有剑出霞光，蕴道玄妙的意境么？
“去了！”
“青居过去了！”
“天高一尺八尊谙，半把青居谁敢当……天呐，圆满啦，圆满了！”
满山尽是古剑修的狂欢，只剩温庭一个人的寂寥。
他闪身一步，上了东山之巅，来到剑麻身侧。
祖树剑麻，嗡嗡颤颤，艳羡、不甘之意溢于言表。
温庭轻轻拍了拍它，危言正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这一刻，在这当下，他确实已经超过了剑祖。”
“我想告诉你的是，也许再后十个纪元，五域能再出一个剑祖、两个剑祖，恐怕也再难出一个八尊谙。”
温庭远眺灵榆，话是咬紧后槽牙说出来的，满是不爽。
他还是说了。
身后玉竹林，早在剑祖为魔灵折腰时被大雪压断。
可断竹之后，还有断根屹立，古剑修的气节、傲骨，从来都不曾死去。
温庭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捧住了一片雪花，轻轻吹进了云雾之间：
“徐小受时演丑剧，举止荒唐，却也真有妙手偶得的佳句。”
“依我看，‘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用来形容八尊谙，反倒更为贴切。”
“剑麻，我想助他。”
剑麻无声，似在犹豫。
温庭神情无比认真：“洗剑池养名千千万年，古剑修气意亘古不断，谁都读不懂、诠说不了。”
“八尊谙一剑‘大梦千秋’，却已告知世人葬剑冢存在的意义，哪怕剑祖复苏，此时也会助他。”
“因而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赠名予他，助他直接渡过合道期，归零圆满。”
言罢。
不等剑麻同意。
温庭指尖裂出血珠，汇进祖树剑麻体内，引得葬剑冢地动山摇，洗剑池湖波荡漾。
温庭并指一点，点向中域鬼佛界。
继青居携玄妙去后，葬剑冢于是再喷霞光，疯涌灵榆山。
“剑，起！”
……
剑落！
中域灵榆山。
封锁上下四方空间的剑柱味阵上，万丈狩鬼，携势当头钉下。
晚最莫过桑榆，归来无非剑起。
可八尊谙请剑东山，呼召青居，纵有瞬息即达之速，诚如华长灯所言……
“晚了！”
一剑东来。
青居穿破时空，尾绽玄妙霞光。
临至灵榆山巅之时，所见只剩三十年前那道熟悉的身影，执握东方。
可是，他还没握上自己……
狩鬼镇下，彻彻底底将八尊谙神蜕、剑我，轰成稀巴烂，堙灭成虚无。
世界，突然安静了。
青居姗姗来迟，悬停在半空之中。
整个世界，都聚焦在这柄不是名剑，胜似名剑的断剑之上。
青居的剑柄，缠着极为普通的亚麻色粗绳，剑镗是路边随便找个铁匠铺进去，都能见到的普通铁剑五棱制式模样。
唯一能区分青居与凡俗铁剑区别的，只剩下它那巴掌长的半尺断剑剑身，以及剑身中间，该是被铸剑师特意勾出的，一道淡淡的青色龙线。
“好普通！”
青居扬名于三十年前，迄今家喻户晓。
五域却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看清楚了这柄断剑的模样。
可就是这把剑身短到跟剑柄相差无几的普通铁剑，为八尊谙后手，是他在剑柱味阵、万丈狩鬼下的唯一倚仗？
“我觉得吧，好像不行？”
剑柱味阵是什么，是以五大混沌神器、五大名剑架构而出的。
狩鬼比之青居，更早早成名于远古时代，虽经历类似，它是从普通魂器，靠时间和名气，滋养成的名剑。
狩鬼，却是前辈！
十柄天生地养的名剑，一柄名剑之道的前辈……
之于青居。
展无根鬼蜮，锋芒正盛的祖神华长灯……
之于八尊谙。
明月照萤火，高下立判。
所以青居来晚了，青居只见到主人的最后一面，青居愣住了，五域都能理解。
可五域无法理解的是……
明明狩鬼已然剑诛八尊谙剑我，华长灯却反倒像是见鬼了一般，连连爆撤，盯着青居痛声惊呼：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凭、凭、凭……怎么可能？！”
青居不语。
以葬剑冢为鞘，藏剑三十载，也哭了三十年。
而今出鞘于世，第一件事便是迎接持剑人的死亡，它反而一滴泪都不曾流下。
只是轻轻震颤起来。
“嗡。”
……
伏桑城下，乌鸡突然瞪大了眼，这破剑……
他看到了什么？
这破剑，居然跟个人一样，在施展观剑术？
八尊谙观剑，则剑生灵。
青居观无，有从无处生，八尊谙之“我”，如剑念般从无到有！
“凭……”
徐小受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华长灯那一连惊声失语，不是想说“凭什么”，而是他看出了，这是情剑术&#183;忘情剑&#183;山海凭中的那个“凭”字。
正如自己的两世相、轮回凭一般，只要这一世不死，上一世不灭；同理，上一世不灭，此世，无人可以直接抹除。
这，便是“凭”！
山海凭，以天地山河凭定自我，却有一漏洞，倘使天地山河被抹除，则自我脱锚，成为无根浮萍，便可以被杀死。
轮回凭之所以于肤浅层面可以高它一等，正在于它以前世凭定今生，九成九的人，乃至祖神，都掌握不了时间之道超道化，灭去他徐小受的前世，极为影响今生。
而“青居”与“八尊谙”，以“剑”凭“我”，以“我”凭“剑”，彼此凭定，互为阴阳。
阴不灭，阳不死。
剑，我。
这，才是“剑我”！
……
“嗤嗤嗤。”
只是一瞬，青居观无。
无中生有，剑念缠绕，交织化具人形。
继舍身、舍灵、舍意之后，又在剑柱味阵、万丈狩鬼之下舍我的八尊谙，以青居为凭，将自己从“虚无”、“梦境”中拉了回来。
以青居为脊骨，以剑念重塑不灭剑体。
八尊谙与青居，不再是一左一右，一阴一阳，有泾渭分明的交界线，需要握住才能“合一”。
他们直接融为了一体，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零……不，是“〇”！
“华长灯，看懂了么？”
“名剑二十一，剑祖之玄妙，我没能为你呈现，可你、你们最想看到的……”
八尊谙抬眸，像是望见了此刻境外正在盯着自己的祖神，双袖微提，“我想，我已经做到了。”
死寂，平静。
毫无任何异常。
没有道韵霞光喷薄。
青居尾绽玄妙的意象，也在归零后消失。
八尊谙重现灵榆之巅后，更无引动天地间特殊意象，仿佛他是一块亘古遗留至今的普通山石。
他本来就在那里。
他就应该立在那里。
没有“出格”之处，也没有“得道”，不曾“超脱”，自然不会引来雷劫的关注，继而以劫灭法、灭人、灭尽一切。
可是……
“不可能！”
“不应该啊！”
华长灯惶惶却步，抬眼望天。
天穹之上，境外星空，确实并没有祖神灭法大劫汇聚。
八尊谙，就只是八尊谙。
他只是简简单单的人剑合一。
在这之前，散去了灵元、术法、生命，以一种普通的真实形态，站在自己的面前。
“还看不懂？”
八尊谙一笑，抬步往前，嘴巴一张……
“闭嘴！”
华长灯突然发疯，爆撤数里，“没让你念！”
八尊谙愣了一下，旋即失笑。
他弯腰摄来一枚山石，也无灵元，无术法，无剑意，山石自然而来，一切合乎道韵，仿佛理所应当。
他将山石投进湖泊……
灵榆山哪有湖泊？
华长灯瞪大了眼，五域也莫名惊恐。
可石子一过去，前头确确实实多了一个湖泊，围着白玉栏杆，还有几只肥胖的大鹅。
“咯咯咯……”
石头沉进了湖里，大鹅吓了一跳，边叫着边游远了一些，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八尊谙重新望向华长灯，声音重了一分：
“道，仅此而已。”
“道，无上、无下，无高，无低，无为，而无不为，所以圆满，理当无劫。”
他往前再进一步。
华长灯目眦欲裂，又退三里：“不可能！不可能！”
八尊谙一笑。
华长灯瞳孔放大。
他竟不是八尊谙，他是云山帝境中先祖都没攀上的那座最高的山！
八尊谙再一笑。
华长灯瞳珠震动。
不，他不是山，他只是八尊谙，诚如他所言，仅此而已。
八尊谙又一笑。
华长灯彻底崩溃了。
他又看见了云山帝境，那座高不可攀的至高之山……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这又是什么能力？
石头、鹅湖，一切不该有，说有便有……梦境？大梦千秋？梦祖？他已成梦祖？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人剑合一，不是普通，而是返璞归真？
不！
返璞归真，也不可能这么“真”！
那种“真”，是“道”，是无处不在的“道”，是而有了自然，有了随心所欲，有了无中生有。
可不是“真”，不是“道”，八尊谙无灵元、无术法、无生命，又怎能随手缔造这一切？
“你是什么？”
华长灯思绪搅乱，乱成一团，再也遏制不住自我的失控，迷惘化作惊恐，嘶声咆哮：
“八尊谙，你到底是什么？！”
死寂，是此刻的灵榆山。
八尊谙时而是八尊谙，时而是青居，时而是脊背为青居，归零圆满的八尊谙剑我。
“我，是什么？”
八尊谙皱起了眉头。
那种感觉出来了，他尽力了。
却变得再也无法去为华长灯，为五域古剑修，或者说尽量为此刻观“我”的徐小受解释出，“我”，到底是什么。
“我，只是我。”
八尊谙又一步往前。
华长灯死死掐住后撤的步伐，惊恐望着。
八尊谙手一斜，青居出现，他顷刻粉碎剑我，青居将他具现。
八尊谙手一抖，青居粉碎，他再度执握东方，于是一剑东来。
往复如此，阴阳吻合。
无一过处，归零圆满。
“这就是，我。”
“如果你还看不懂，或许这样子，你反而更清晰……”
八尊谙斜提青居，陡然眉眼一凝。
他一步踏出，以灵榆为基，整个中域，旋开了璀璨的银色剑念。
轰隆一声，天穹有道劫之音炸响。
八尊谙将剑一扬，刺入自我，身消神陨，于是道劫跟着消逝。
“不可能！”
华长灯惊恐爆喝。
境外魔祖似也看迷惘了。
却在这时，天地道音响彻，涤荡四方，直接给人以醍醐灌顶：
“碎我身灵意，呼剑开天门。”
“此乃凡中仙，亦称祖上神。”

第1923章 圣魔
“凡中仙，祖上神……”
若说前面八尊谙一连串的道法、自然、圆满表现，魔祖亦没能第一时间看透所有。
毕竟，在祂对于大道的理解中，即便八尊谙不炼灵，走的是剑祖之路，还能有所超脱。
怎么说，也没人能一步归零才对？
“明辨我，则大道化。”
这是圣神大陆亘古不变的定律。
也是当年圣祖封神称祖前，遇到的第一个瓶颈。
圣神大陆绝大部分地方的道法高度，于天境的完美道法而言，只得十分之八。
所以正常修道，是无法企及十分之九的超道化的。
没法十分之九，自然也无法趋近代表圆满的十成十，也即封神称祖。
因而，大道化、超道化、封神称祖，这是一个按部就班的顺序，是正常修道者该去走的路。
明辨我，却卡在了第一步前。
毕竟辨完大道化后，自我归于天地，如花未央般都同化进“道”里了。
固然与天同寿，也与死无益，无法再飞升天境了。
何解？
祖神之下，无法理解。
纵使圣帝，悟不破就是悟不破，毕生也就卡在这一步了。
这世界却不乏天才，至少十祖都找到了破解之法，圣祖当然更是第一个。
祂被这一步卡住不久，便通悟此节：
“天地道法，绝非永恒不变。”
“唯一不变之道，只有变之一道。”
“道与我同，则我非永恒不变，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那么明辨我，圣祖便找到了最完美的解。
即接受过去之我，明辨当下之我，尊重未来之我的所有变数，此先不辨。
圣祖，于是道成！
祂将明辨我，划分成了两步，即“明辨真我”，与“明辨假我”。
明辨真我，代表将未来之我的所有变数，也全辨明了，这太费时费力，且并不可能。
在圣神大陆亟需一个“神”作为领袖的艰苦危难时期，等祂辨明“未来之我”，一切终将逝去。
明辨假我，其实并不假，过去、当下之我，确实也是我，只是暂时少了未来之我这一步罢了。
藉此越过大道化这关，圣祖“明辨我”后，圣道超道化，很快封神称祖。
当时走的捷径，弊端悄悄展现出来了。
未来之我的不定数，一步步侵蚀，影响，改变当下之我、过去之我，而这恶化趋势，连祖神之境都无法控制。
道已成，无有回头路。
圣祖并不后悔当时选择，实际上祂当时也没有选择，只有那一条路。
天资卓绝者，从不怨天尤人，按部就班有按部就班的修道方式，圣祖很快又找出了解：
“以足够暂时凭定‘未来之我’的神物，遏住当下之我、过去之我，所有受影响后的畸变，留待时间，明辨未来之我，疗愈过去、当下之我。”
“此物凡中觅无，应上天境求取，再契入圣神大陆，归并本真，让后世修道者都可以使用。”
祖神命格，应运而生。
圣祖，于是道成！
祖神之境，稳定了许多年；未来之我，明辨了许多年，还是没有结果。
圣祖意识到，或许自己的路走错了，但祂本就是第一个开荒者，无所谓错误与否。
是机缘么？
迷惘之际，梦见境外星空一人，自称“戏鹤大师”，言助修我，醒后得六戌之瓶。
可梦中人自我紊乱，战力低微，该也是未来之我于当下之我的畸变影响所致。
修道之路，切忌外求。
求人之前，必先问己。
圣祖，真别无他法了吗？其实不然。
是时，九大祖树醒之有三，分别为神拜柳、大世槐、九祭桂，助力圣祖成道，而今已然无用。
圣祖催醒祖树再三，分别为缔婴圣株、苍穹之树、菩提古木，这已够用。
余下祖树之种有三，或能助力后世修道者，求出与自己封神称祖路的其他不同之解。
内求开始。
圣祖重走明辨我之路。
“我”在菩提木下，放飞所有遐想，又在缔婴道果中见证了完美的平衡。
圣祖动用了第二枚祖神命格。
切下未来之我，以及当下、过去之我的一切畸变，包括紊乱的七情六欲，污浊的道心尘埃……
自我圣道显“神”性，则未来之我与畸变之我，可与之对应，命名为“魔”。
菩提木下悟道圣，缔婴结果魔终成。
圣祖只留了本心清明，见证又一个“自我”的诞生，重构祖神境界之理念：
“吾为圣祖，祂为魔祖，以此完善祖神之路，再分三境。”
“一，明辨‘假我’，以祖神命格，率先凭住祖神之境。”
“二，切分畸我，包括‘未来之我’、‘畸变之过去、当下之我’，辨明畸我之后，合二为一，明辨‘真我’。”
“三，取出祖神命格两枚，真假之我互相凭定，以不变应万变，即缔婴道果之完美平衡，自此超脱。”
菩提木下证出的道，是有七分成功可能性的，缔婴圣株更提前预见了结果的成功。
但是，意外还是出现了。
每个位面，一道天命。
圣祖便是圣神大陆的天命，主动解分自我后，即主动解除天命。
观魔祖成长，明辨我的过程中，天命落到了其他人身上，应运而生的天命之子，一而再，再而三。
这是好事。
圣祖并未阻止。
相反，渴望从其他天命之子身上，见证不同的道之解法。
于是“神”的时代过去。
神魔寻求平衡的漫长岁月里，陆陆续续，又诞生了不少祖神。
天命率先落在了深海，从海国文明中，杀出了“龍”，即龙祖。
时间出现紊乱，天命不再单一。
圣祖看见了这等诡异，魔祖却失控了。
魔欲成长太快，已经到无法遏制的地步，却没能明辨真我成功，因而“祂我”开始倾轧“自我”，完美的平衡解没找出来，相反圣祖一步步沦陷。
天命，不在圣祖。
变数，裂化剧增。
“龍”一统海国文明，登陆上岸，“神”不得不迎战，哪怕状态低迷。
第一次神战，将世界打退到了混沌时代，之后是第二战、第三战……第无数战。
每一次战斗，都是在伤口上撒盐，圣祖“自我”被魔祖“祂我”倾轧愈发严重，最后到了无法翻身的地步。
所幸天命裂变，似也是好事。
人类文明，又诞生了数位祖神，击退了海国文明的“龍”。
是时间真的紊乱了，还是自我彻底迷失了，圣祖俨然分不清。
祂不知先后，看到了天命授于剑，见证了虚空族到来，又有蛮荒之人肉身成神。
阴阳混乱，酆都鬼修苏醒灵智，彼此吞食，养出了灵魂之道的祖神。
同一时间，有人对生命产生了好奇，弯腰尝起了天地自生的第一片苦涩的叶。
“时间！”
哪怕再混乱，天命再裂解，不可能同时诞生这么多位祖神。
圣祖幡然醒悟之时，却不知何时、何地，有生灵已以空间、时间入道，走到了自己的前头去。
祂已求出了更好的解，而在这过程中，自我因由迷失，什么都没见过，更得不到答案。
“汝，当归矣！”
秉承圣祖意志的魔祖，终于成长到了可以睥睨圣祖的高度。
圣祖，已无力反抗。
二合一开始，却和预想的有了出入。
不以过去、当下之我为主导，而以未来之我、畸变之我为主导。
魔祖，道成！
二合一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无中生有的开荒之路，更需要无数纪元去见证。
“圣祖之源……”
当魔祖意志吞下、消化圣祖的过程中，知晓了圣祖的后手。
祂将纯粹的神性之力，提前分成了两份，存进了“我不辨明，万法不侵，圣道不灭，无从蚕食”的“源晶”之中。
源晶，蕴含了纯粹的圣祖之力，将以代表正义的神性意志，指引五域众修重走圣祖之路。
这指引之力，于虚成就了后世的炼灵时代，于实则藏在小至道纹初石，中至圣源晶石，大至任何蕴含无主圣力的圣果、圣药当中。
若魔祖合道后，“明辨真我”成功，则去邪性，归正途，圣祖后手，根本不必启动。
若魔祖失败，凡重修圣祖之道者，终末可觉醒圣祖意志，吞魔祖而重合道，归零圆满。
魔祖当然没有明辨我成功。
魔祖就是圣祖，知晓一切，当然也不会让圣祖成功。
祂动不了源晶，却能指引任何一个修圣道的炼灵师。
于是铸天梯，分上下，以五大圣帝世家分而治理圣神大陆；收圣奴，奴圣帝，阻断所有得以超脱自我的各代天骄之路。
此乃后话。
魔祖合道之后，尚未归一，抽离出祖神命格，在此期间，诸神时代已然降临。
祂比圣祖瞧得更清的，是笃定了“时祖”的存在。
天命不是裂变，而是各大时代，在时空之道的指引下，并线推进，像是有人在急寻归零圆满者。
“时祖，归零！”
能佐证这般猜想的，有太多。
毕竟，当时时间之道掌控者，表现出来的能力，强了十祖其余各位太多。
譬如术祖为十祖最后封神称祖者。
剑祖分明又成于术祖前一时代，远后于圣祖时代之后，续接文明的龙祖时代。
祂从未来，出现在了过去，就在合道期状态低迷的圣祖的见证下，与龙祖进行过不止一战，为何？
祂也修时间之道，触碰到了时祖的存在，于自在飞升之前，去了一趟过往。
还譬如圣祖看到，鬼祖于酆都崛起，练就神庭阴曹时，神农百草同时从叶草花石之间，窥破了生命之道。
这是两个个体吗？
不，祂们不是两个人，祂们是一个人。
在圣魔合道期间，这对天骄也走上了“二合一”之路，并做出了和圣祖一样的选择，切分出了过去之我、畸变之我，将一，分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
却在触碰到“圣魔”之后，及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下一步。
剑祖东山树剑麻，自在飞升时，以圣神大陆之山海，凭定了自我，去天境之上求二合一之路，失败了。
龙祖也拼到了极限，在各般神战之后，兵败身死之前，血染祖树之种，浇灌龙杏，试图从世界本源之一的祖树中，得到合道之解，失败了。
战祖肉身成神，封就一尊，却连二合一之道都看不出来，上寻无路，求不出“无极”之解，当然也失败了。
虚空岛文明的虚空一族主宰，天祖，想要更进一步，魔祖合道成功出山了，虽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二合一”，败天祖足以。
唯一的变数，出在了末时代，十祖之最的术祖身上！
同样看穿了二合一、一归零之路，祂的选择不是圣魔、药鬼的一分为二，祂已看清了圣祖以两枚祖神命格凭定自我，何等狭隘。
毋需第二枚命格，祂修身外化身，以身外化身凭定自我，以“万变之我”凭“不变之我”，祂成了。
后起之秀，天纵之资。
祂比圣魔、药鬼，更快完成了二合一，且合完之时，祖神命格的数量只有一。
术祖，真的道成了吗？
确实是“一”，可“万变之我”太过随心所欲，已和术祖修道初心，大相径庭，本质可以说是另一个人。
祟阴，诞生了！
祟阴便是第二个魔祖，却比魔祖还肆无忌惮，滋养血树，以血世珠指引，试图炼化整个圣神大陆的“正道”。
不变为正道，是过去之我、当下之我。
变的是邪道，邪神的想法十分简单，斩掉“不变”，斩掉“假我”，剩下的只有“真我”，不失为另一重意义上的“明辨我”。
这可行吗？
可行，虽看上去疯狂，实际上着眼未来之我，随心所欲，亦不失为一妙法。
然而，太疯狂了。
不仅魔祖不允，十祖各皆不允。
天境之上的祖神、尊极，同样不允。
于是斩神官染茗持天境神谕而来，开始了诛邪之战，随行的还有从圣神大陆超脱的时祖。
神陨之战，开始了。
时祖掏空时间长河之力，再塑圣祖、术祖，以此对抗，又唤醒置身轮回的剑、龙、战、天。
时祖不见了。
祂似乎很忙，真身根本无法莅临。
神陨之战很混乱吗，其实也不，从时间长河上复苏的祖神，根本比不过魔祖、祟阴。
祟阴之道，已同术祖合二为一，那些全是祂的敌人。
魔祖却从中看见了希望，祂仍处于二合一，主动为之，并未抽出体内祖神命格两枚。
圣祖再临，是可以操作一二，污染其意志，令其解除封锁源晶的意念的。
于是，以魔祖、祟阴为同盟，对阵染茗、剑祖、龙祖、天祖、战祖的大混战，拉开了序幕。
在混乱的时间线下，神战又断断续续，从圣祖时代，打到祟阴时代，从圣神大陆，打到天境之上。
药鬼参战了。
药鬼避战了。
一个率先置入轮回，一个主动受伤后，并入大世槐中开始“陨落”。
天境打崩了。
染茗来时，天境尚有祖神、尊极看守。
战火蔓延上天境时，那里祖神、尊极全死光了，似乎在另一个地方，也有神战。
都不重要。
神战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一方只有染茗二合一，拿得出手，终末也等不到时祖的二次支援，剑龙战天及染茗，全部陨落，置入轮回。
祟阴首当其冲，死得不能再死，却以后手阴了染茗一把，在染茗想要重塑的天境之中，偷偷复苏，偷食战果。
魔祖得到了想要的，却也被劈分为三，分而镇压，无法靠近源晶，可较之于祟阴好多了，祂尚有余力，选择归落圣神大陆老家复苏。
祂最后悟出的，是大家都错了。
时祖才是正确的，可时祖之路无法复刻，神龙见首不见尾，唯一一个走出正确之路的，或许是……
“戏鹤大师！”
这个曾在自我尚显神性之时，出现过的家伙，应该不是同圣祖一般，自我紊乱。
毕竟，圣神大陆从未有其存在过的痕迹。
祂该也是祖神，且同时祖一般，在另一处神战战场，只是降于此位面时，力量遭到了大幅削弱，表现得一般。
“求助……”
可以证明这一点。
既然祟阴偷偷复苏，药鬼轮回陨落，魔祖做出的最后一个选择，是打开六戌之瓶，指引圣神大陆，再走圣祖圣道，拉开炼灵时代序幕。
六瓶之戌，一点都不重要。
但六瓶之戌中的“我”之意志，太重要了。
老路再走，强不过魔，强不过祟阴，必须有人走出新路。
魔祖于是深化“我”之影响，要在五域这个大猪圈中，养出又一个“戏鹤大师”，养出能走出“我”之道，给予人归零启迪的大肥猪。
祂要从头看到尾，不能跟圣祖错过时祖一般，错过“我”之道的养成，再于猪肥之日，夺道之，取而代之。
时祖影响不再。
十祖沉沦不醒。
天命重新归一。
炼灵时代，开始了。
各路天骄并出，群英荟萃，首屈十尊座。
一个个在修道之初，便能意识到“明辨我”的重要性，在即将走上二合一、一归零老路的时候，都会选择适可而止。
不论是修剑的、修武的、炼灵的、术法的，要么不封圣，要么封圣了，也不走二合一，或者身外化身合一，通通在想着，直接归零。
这是魔祖最想看到的。
祂，成功了。
“千道万道，终归于八尊谙。”
境外星空，魔祖思绪沸腾至此。
他目睹了八尊谙封神称祖的全过程，也见证了又一个归零之路的结果。
可是！
“凡中仙，祖上神……”
这是什么？
八尊谙，要么不封，要么直接归零？
合道的漫长岁月期呢，术祟转化都需要时间，他如何能在呼来青居之后，原地归零？
“无道劫、无异象、无始终……”
“无为，而无不为？”
魔祖当然看出来了，八尊谙之路，看似走的剑道，实则剑我却脱胎于古武之两仪。
战祖的“一尊”，他直接忽略了！
剑我剑我，以我为阳，以剑为阴。
阴阳合汇，跳过“剑”或“我”任何一个太强都会导致失控的一尊，直接无极？
“不错，此为正解！”
可是，要如何模仿呢？
八尊谙明摆着将他的修道之路，放在了各祖眼下，却也在无声间，完成了最大的批判。
当圣祖强而魔祖弱，当魔祖盛而圣祖衰；
当术祖分裂出祟阴，当祟阴吞噬掉术祖；
当药祖和北槐结合，当鬼祖和华祖合一。
所有的“此消彼长”，都意味着“一尊”的崛起，意味着自断了“无极”的圆满归零之路——阳太盛，或者阴太盛，都不行！
八尊谙的成道之路，无可复制。
所有祖神想的，都是先明辨假我，再封祖神，裂开有二，合二为一，剔除命格归零。
他先修完了“明辨我”，包括“假我”，“真我”，直接合道，就归零了？
“未来之我，如何明辨？”
魔祖笃定自己看见了八尊谙的合道过程。
看完后，唯一想不破的，读不懂的，还是这一点当年圣祖所没能完成。
与其一样感觉不可理喻的，是同样走了老路的祟阴，想的却是万变之我，如何能与过去、当下之我，共存？
也或许，未来之我，从来都不必明辨，也永远辨不完？
二祖突然感觉从牛角尖中钻出来了，如何以既定去辨明未知呢，这不可能。
接受未知，怡然自洽，足矣。
越偏执，给我套上的枷锁、囚笼，便将越紧。
那么，困住“过去、当下、未来之我”的枷锁、囚笼，又是什么，又该如何解除呢？
八尊谙，也给出了答案！
“三千烦恼丝，织造囹圄锁。”
“请斩我囚枷，云中摘道果？”
所以，在舍身灵意后，以华祖之剑，斩过去、当下之我中，一切名为“不变”的囚笼，最后舍我。
却以剑祖“凭”的概念，让青居凭回过去、当下之我，顺应未来之我的流动性变化，这才是关键？
“道是无为，顺其自然……”
可这，不就是大道化了吗？
是的，却借助青居此凭，凭回“剑”中之“我”，再寻回过去、当下、未来之我：
既如花未央那般失去了形态，又可随心所欲凝回形体。
本该心神随风、随雨、随云堙灭而去，或者癫狂、紊乱、失控神智，却在青居唤醒自我的同时，以这般未来之万变，凭回不变之我。
剑与我，万变与不变，未来、畸变与当下、过去……全做到了，全悟穿了！
“阴阳互凭！”
“完美无缺！”
“八尊谙，比那个戏鹤大师……”
魔祖甚至不敢妄下定论，因为八尊谙悟的似乎从根本上，不止是“我”，他……祂也看破了“道”？
借鉴不得，复刻不了。
那么，夺道？
“归零之八尊谙，以我如今状态，又怎可能赢过祂？”魔祖有一瞬陷入了恐慌。
可又在这个时候，祂想起来了。
戏鹤大师来见圣祖时，战力不及祖神。
时祖归零后不见，哪怕神战也只出现了分身。
“八尊谙……”
是的！
八尊谙是道成了，臻至圆满。
可无为之道，一旦祂欲意有所作为，便如当下拔剑之时，会引来祖神灭法大劫一般。
祂，无可作为！
一旦肆意妄为，天地所不容，道法所不容，自我所不容。
且天境不复，圣神大陆承载不住八尊谙，这家伙道成之日，也是道终之时。
“杀掉华长灯……”
“在这过程中，道劫、自我，会磨灭你，虚弱你……”
塔下棺椁，嗡嗡颤颤，魔祖再一次看到了机会，取而代之的机会。
“三合一，一归零，吞下、消化你的‘我’之道，就足够了。”

第1924章 此路
“呼呼！”
灵榆山鹅毛大雪，四面纷扬。
冷冽的寒风从口鼻间灌入，冰凉拍打在眼睑、面颊上，每一次触碰，都是深入骨髓的战栗。
华长灯几乎听不见世界的杂音了，呆滞无神的眼底，倒映着的是对面白衣胜雪的孤孑身影。
一人一剑，令日月黯然失辉。
“凡中仙……”
八尊谙何似一块美玉！
如如不动，藏慧璞中，恒立于天地之间，是鬼斧神工之造物。
青居敕归体内，则道法自然，浑圆一体。
祂整个人所呈现出来的，是阴阳的完美交融，是无缺无漏之圆满。
是无极，亦是太极。
然不动如山，动如雷震，“祖上神”的概念绝非说说而已。
当青居呼召而来，斜提于手中之时，太极生两仪，阴阳分界，泾渭分明。
纵有祖神灭法大劫得召，挥袖之间，也能重归圆满，拂碎道劫。
“一步归零，超脱祖神灭法大劫之上，也就罢了。”
“祂的，合道期呢？”
纵使八尊谙演示了数遍，华长灯好似看懂了，却依旧没法从思维惯性中绕过来这个弯。
为何会有人，封神称祖不需渡劫，不需合道，便得以一步归零呢？
华长灯的见识，不在十祖之下，非如此无以走上二合一之路，甚至在失败后还能逆跌再上，以剑之道重开玄妙辉煌。
祂所取得的成就，若后人在编纂青史时去细较，也该超过至少剑、龙、战、天四祖半筹了。
是！较之于祖神悠久漫长的生命，华长灯不及一丝半毫。
可在短暂匆忙的几十年岁月里，祂也已经做到了极致，一个时代的极致！
祂完美诠释了自身的天赋，完美利用了云山圣帝的资源，完美在药、鬼、剑道之间斡旋，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新路。
祂将时间掰开来用——便是于屏风烛地自囚时期，每一刻也都无不在精进剑鬼，推演祖神之后每一步该怎么走。
华长灯是天才。
祂自认为，五域也将公认如此。
祂是天才中的天才，否则封不就炼灵时代第一位祖神！
可八尊谙呢……
华长灯失神侧目，无声远眺东方。
当青居从东山葬剑冢归来之时，当狩鬼镇碎八尊谙剑我的那一刻，所谓“天才”，全部成了笑话！
在一步归零面前，此前费尽心机的死神之力提炼、神庭阴曹吞并、鬼祖二合一、剑鬼开玄妙，全部成了小丑把戏！
“嗒、嗒、嗒……”
死寂的自我世界里，清脆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似有人走了过来。
华长灯眼睛花了。
祂看过去，竟不再见五域。
而是看到了当时屏风烛地间，半倚在断柳之下的自己，散漫而自洽。
一人、一剑。
一方古桌、一盏残灯。
不是顾影自怜，而是深藏高傲、不屑，以及自命不凡。
“嗒！嗒！嗒！”
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渐刺耳。
一步又一步，踩在自己道心之上，溅开波澜一重、又一重。
华长灯在断柳之下望去，彼时的古井不波，今时今刻的心湖海啸。
祂瞳珠剧烈震颤起来。
祂太清楚这是什么时候，走来之人是谁，所图又是何事了。
八宫里！
圣奴首座揭面！
第八剑仙，重出江湖！
而那踩着清脆脚步声，摇头晃脑边嘟哝着什么边走来的，正是手托天机司南，告知自己此事的道穹苍。
“闭嘴！”
“闭嘴啊！”
华长灯突地暴起，剑鬼三剑刺去，将道穹苍捅出了数个窟窿，将那道身影绞灭得只剩齑粉。
祂缓了一口气，好似止住了什么，然而……
咣当！
天机司南掉在地上，星勺之影在屏风烛地的烛火映照下，长短旋停。
道穹苍的长诵之声，如那东来青居，直锥人心，还是不可遏制地于神魂深处，高声唱响：
“一剑东来一剑仙，醉倚黄泉走青天。”
“不作红尘俗世客，怎奈桂折尽诚虔？”
咔嚓！
屏风烛地，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穷尽一生，功亏一篑，既合不了道，也吞不下剑我，反似那虔诚香客，一拜、两拜、三拜，毕恭毕敬将目中神佛请来。
神佛未动。
华长灯看见自己那深藏的高傲、不屑、自命不凡，被人一脚踩下，揉践成了渣滓。
……
“呼呼！”
大雪白头。
呼啸的风声，将灵榆、伏桑各地石立之人，猛地掴醒。
“嘶。”
苟无月如溺死之人，得以浮出水面，呛了一口久违的含着酸涩水汽的空气。
他活过来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道……”
他出神望着天边的八尊谙。
恍惚间一眨眼，八尊谙不见了，与天地合为一体！
而在其身前，华长灯纵封神称祖，本高不可攀，忽也被秒到了尘埃之底，再也看不见祂了。
萤火之光，怎与皓月争辉？
可是……
“怎么做到的？”
“如何就能，一蹴而就呢？”
苟无月清晰无比见证了八尊谙求道的过程，他也清楚这家伙的个性，从来不会藏私。
你能看到多少，你能学到多少，我尽数展示，剩下的全凭你自身造化。
“封神称祖、祖神命格，真假我、明辨我，二合一、一归零……”
这些东西，有自己看到的，有道穹苍提过的，苟无月对于前路怎么走，再清楚不过。
可十祖走的路，华长灯走的路，他尚能理解，纵使不凡，不至于让人心生无力感。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
祂能做到的，大致努力到什么程度，我也可以做到，或许还能更好！
因此，看华长灯封神称祖，苟无月心生感慨，却从未绝望过。
可是……
八尊谙？
你，在做什么？
“剑我，剑我，青居凭我，我凭青居？”
“较之于祖神命格，青居多了身灵意，可谓为另一个“我”，自己养出来的剑，当然更好用……不错，这在立意上赢了一筹，但力量上应该逊色于祖神命格才对？”
“不对！华长灯斩去的‘三千烦恼丝’，八尊谙脱去的‘不变之枷锁’，更为重要……八尊谙走的是新路，完全的明辨我！”
“那么更深层意义上，不变之我尽数斩除，剩下的就全是‘变数’，这不正是祟阴吞术祖，欲穷尽变化。最后，失败？”
“也不对！八尊谙没失败啊，祂不仅窥破了魔祖、祟阴之路，最后剑起之青居，才是破局重中之重！”
“八尊谙已经死了！青居凭回其人时，只得一缕清明，祂却能以少凭多，以微凭盛，在顷刻间，凭定万变之我？”
“还是不对！明辨真我，岂可在一瞬之间完成？那就是反过来——青居凭回的是万变之八尊谙的一缕，而顺遂每一重变化，八尊谙都能接受，于是乎……”
“反而是以万变之八尊谙，凭出的不变之八尊谙？等于祂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却也在阴阳完美的平衡中，找到了相对静止的‘不变之祂’，得以神智清明，抵抗大道化？”
嘶？！
苟无月倒吸一口凉气。
在一刹之间，他几乎将大脑烧坏了，还无法笃定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
“象龙六品……”
是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而与象龙十品、象龙六品，顷刻间彻悟剑念还有不同。
这一次的八尊谙，更高！
明明直到上一步，自己还能看得懂，突然……也没有眨眼，也没有失神，一下子又跟不上了！
八尊谙将问道过程，全部摆在了五域修道者的面前，没有一步遮掩。
举目望去，整个世界，怕是没一个人能跟得上他的步伐，华长灯、境外三祖，亦都如此？
“呵、呵呵……”
怔怔失神完，苟无月反而气乐了，满心只余苦涩。
十尊座，七剑仙，炼灵界至伟的两座丰碑，他苟无月全摘下了。
除了他，还有谁敢称此时代，当之无愧的双料天才？
可是……
人，还是得跟人比！
三息先天，三年剑仙，大家一笑置之，因为不少人也能做到，只是没传得那么玄乎而已。
象龙十品，象龙六品，十尊座半数笑不出来，却还有人能胜之一筹，毕竟魁雷汉才是初代彻神念的缔造者。
可上面几个，你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也就罢了，为何悟道悟道，别人终其一生，不得其道。
你也能一步归零，宛如突破先天剑意呢？
苟无月别过了头去，不知在思考什么，末了揉揉眼，再回望向虚空，望向那道从容凭立的身影。
祂在高天。
我如蝼蚁。
真是我天资愚钝么？
那华长灯道心破碎，又当如何解释？
境外三祖，本欲夺道八尊谙，而今八尊谙道成，全部逃之夭夭，只影不出，又是为何？
“呵。”
苟无月沉沉呵出了一口气，努力让不忿之心平息，却不知如何冷却自我。
“我之一剑，斩你心中神佛……”
“我之一剑，斩你……”
斩不掉了！
这大佛，彻底立在了心间！
一句“青居”。
一句“晚最莫过桑榆，归来无非剑起”，没有任何缓冲，直接杀死战斗。
天才与妖孽，怎可相提并论？
这天资，穷尽一生让人去追，难以望其项背！
可是……
真的只有天资吗？
苟无月望着虚空中那道昂胸挺立的身影，眼底映出的，是三十年后八宫里初见时，那一道佝偻其背的虚弱身影。
他如何都不能，将彼时之他，今日之他，结合到一起。
这真为一人吗？
却又在短暂恍惚过后，明悟了成就八尊谙的，除了天资，还有什么：
境外三祖，不正当时白衣千众过境，黑云压城？
诸人修道，不求自我而嗟圣祖残余，此非臣奴？
苟无月笑了出来，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当时八尊谙说的，不止当时，也指大势：
“黑云欺天桑，大江逆流西。”
“道纲常不在，权因臣奴揖。”
那么！
在其归零道成之前，所有一切羸馁、虚弱、不堪之外象表现，真是折翼之鸟？
其佝背残躯，真是圣奴低于圣神殿堂，弱于五大圣帝世家，因魔药祟等各祖万钧重压所致？
答案，写在早前。
早在天桑灵宫圣奴带出徐小受。
早在白窟后八尊谙当众宣战前。
祂的“我”，从始至终未曾混淆，一直明晰着、坚定着。
“断翅不臣鸟，封剑未凡躯……”
苟无月望去，望着彼时八宫里那佝背的八尊谙，在眸底一点点直起腰来。
直到他直腰碰头，碰到天穹，碰到当下八祖，与之阴阳融汇，合二为一。
“躬身诚惶恐？我道天太低！”
……
“养剑术……”
千万个修道者，眼里有千万个八尊谙。
伏桑城下，笑崆峒脸上堆砌着笑，咧着大嘴瘫软在地上，像是被掏空了气力，只剩满脸迷恋地望着老师。
美！
太美了！
无与伦比之美！
当青居与八尊谙合二为一，成为其脊骨之时，笑崆峒便看出来了。
“养剑术，老师教我的养剑术。”
“和蕴养崆峒无相剑，一模一样的方式！”
“也就是说，我只是还没悟到阴阳合汇，而早在最开始，在《观剑典》中所记载，老师的道，便已有了雏形……”
笑崆峒什么都能理解，什么都可以接受。
在他的世界里，“八尊谙”三个字，本来就代表着“无所不能”。
祂惊三祖，太过正常。
祂灭华祖，轻轻松松。
祂是本该居于天境的仙人，从西天来，东摘一剑，嬉游人生，众生不知其意，难揣其思。
华长灯？
华长灯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该躺下了。
道璇玑为他逆天改命一次，逃不过冷风一吹，残烛熄灭的结局。
这所有的一切，早有预兆，早在老师八尊谙布局虚空岛前，于云仑垂钓之际，就宣告了答案：
“我自西边来，顺流蹒东下。”
“白日观刍生，晚与鬼作榻。”
“蜉蝣揣我意，凉风熄烛蜡。”
“醉饮人间水，醒同仙恰恰。”
……
四象秘境外。
道穹苍落在月牙峰上，迎风伫立。
他的内心，不由升起一股渴望，一股极具冲动的渴望。
每一个人都看到了八尊谙的辉煌，看到了祂成道之后，“阳”的一面。
却鲜少有人能看到八祖的窘境，祂之“阴”，没法出手了的“阴”！
“无为……”
纵观此路，八尊谙所践行而来。
其实不难看出，这家伙究竟在修的是什么道，所谓不变、万变，过去、当下、未来，也都不甚重要。
“要么失败，烟消云散。”
“要么道成，超脱飞升。”
在道穹苍的眼睛里，八尊谙只有“非此即彼”的两种结局。
而说法不同，两个结局，其实一个名字，就是“出局”。
变数，果然也还是生了！
圣神大陆扛不住这个猛到没边了的家伙，天境之上，祂如鱼得水。
在这里，反而得处处掣肘。
“一剑，一域？”
道穹苍粗略估算了一下，归零祖神的强度，大概率两三剑，圣神大陆就不复了。
华祖？
华长灯他从没放在眼里。
倒是八尊谙一剑、两剑之后，祂所明晰的“我”，祂的道……
“这么完美的道，连我都想夺，魔、药、祟，会不动心么？”
“八尊谙，会没有提防么？”
“那么我……”
道穹苍忍了忍，还是将冲动忍住了。
贪欲一收，他反而乐得继续袖手局外，期待起谁会第一个对八尊谙伸出贪婪之手。
回眼一瞥四象秘境，他笑了出来，摇头晃脑便能开吟，八尊谙的剑辞，他收录的可多了。
“闲云野鹤浪悠悠，封圣称帝忘耻羞~”
“且借诸君三尺剑，观我斩尽天下愁~”
一顿，道穹苍盘着手里两颗玉核桃，捏起下巴，面露谑色：
“愁啊愁，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1925章 剑易
“华长灯，按照约定，你归我了。”
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忽然传来北槐的声音，如恶魔低语，回音重叠。
这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
华长灯瞳孔失去焦点，仓皇张望。
耳畔淅淅沥沥的雨声更大，世界变得光怪陆离，一下便去到了道路泥泞的悲鸣帝境中。
“欢迎，欢迎~”
“云山圣帝来啦，大家快出来欢迎~”
路旁的花草、树木，发出低幼孩童的惊喜声，具现出一张张北槐人脸。
从左、到右！
从上，到下！
只是一刹之间，人脸便填满了华长灯整个视野，铺天盖地的压力袭来。
轰的一声，整个世界又破为混沌。
悲鸣帝境不复，渺小之我抬眼虚空，只剩高可参天的祖树大世槐。
老槐树下，立着一道赤足白衣身影。
槐树的树冠枝叶交错，勾勒出一张苍老的面庞，栩栩如生。
“华！长！灯！”
重喝声在四面八方炸响。
明明大世槐没动，槐下白衣也没动。
一道道声音刺入脑海，断断续续，勾动万千回忆：
“你没机会了……”
“此次圣神大陆之行，若你功成，合道封祖，便可与我等并肩。”
“药北不是敌人，我们之间的事情，可以之后再算，当务之急，是处理魔祖、祟阴。”
啊！
华长灯头疼欲裂。
眼前世界又炸成了碎片，他看到自己封就圣帝之后，提灯狩鬼，只身杀上悲鸣帝境。
可哪怕画面消失了，那些声音，并没有离去，相反更近了：
“不错，你没有选择了……”
“魔祖、祟阴各皆二合一，图谋甚大，单靠药北、或是鬼华，都无力抗衡。”
“但祂们不是全盛状态，可分而击之，当然，这一切建立你在合道功成的基础上。”
咚！
一根手指，点中眉心。
泥泞的悲鸣山路瞬间摇晃起来，那盏铜灯便倒在脚畔，烛蜡流进战后山石的剑痕之中。
“若失败，你便归我。”
不……
尘封的苦痛记忆似被唤醒。
华长灯奋力抵抗着那根手指头的推进，可祂如鬼祖压床，四肢根本动弹不了。
就连努力想要后仰的脑袋，也抵不过食指的点点推入。
嗤！嗤！
如剑般锋利的手指头戳开了皮肉，杵穿了颅骨，硬生生点入脑髓之中。
“呃……”
“啊啊啊……”
华长灯嘶吼连连，奋力挺身。
祂终于从万般魔幻之中找回力量，在道心崩溃之前，压榨出了最后一缕自我。
“还没结束！”
“我说，还没结束！”
……
隆！
漆黑光柱，冲霄而起。
不止灵榆山震动，所有目睹八尊谙道成之后沉浸于感悟的修道者，齐齐惊醒。
“这是……”
乌鸡踩在鱼知温脑袋上，站得高，望得远。
华长灯还有后手？
不，这股力量，看起来更像是……
“生命？”
八尊谙略显讶异。
生命代表药祖，这么浓郁的生命之力，华长灯已经中招了？
北槐才进圣神大陆，就被魁雷汉一锤轰出五域，不可能是那时候接触的。
那便是，在这之前？
“为虎作伥，不像你的风格。”黑光力量固然恢弘，八尊谙半步未退。
可此刻之华长灯，哪里还是听得进外人半句的状态？
八尊谙一步归零，已经将人心态整崩了。
剑我再也没有机会吞下，借鉴更是借鉴不来，这代表逆转乾坤的机会全部消失。
跌入谷底！
从二合一状态被打没。
剑开玄妙后又被断去生的希望。
华长灯落魄如狗，此刻唯一仅存的神智，只有那尚未断去的赢的执念，以及还妄图绝境求生的强烈渴望：
“八尊谙，还没结束！”
“一步归零又如何，如此揠苗助长，当真毫无缺漏……你，还能再出手？”
轰隆巨响间，剑鬼三剑，从无根鬼蜮中拔出，落于身周。
华长灯一式印决掐起，身上疯涌而出的生命之力，注入到身周三剑中。
隆……
隆隆隆……
剑鬼三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勃胀而起，剑周绷出道链，又轰然破碎。
冲冲冲！
三道黑光，与华长灯肆虐的生命黑柱应和，同样冲霄而起。
狩鬼于掌心一握。
华长灯提剑拔射而出，目中疯芒四溅。
“八……”
可祂嘴巴才堪堪一张……
祂身上、身周四道黑色生命光柱，才刚刚扭曲，还没印入人身、剑身……
“嗒。”
八尊谙一步踏出。
这一步，凭空虚踏，却如踩在五域众人心湖之上，碎波之声，清脆悠扬。
整个世界，如被按下了暂停键。
白雪迟停目前，刚好能遮住半个世界，风声止在耳畔，呼啸的杂音通通消失……
“你，还是不懂。”
白雪障目，不知山高。
但那从容不迫的声音，确实是从比天还高之处降来：
“无为，怎会是‘无可作为’？”
……
星空中，塔下棺椁意象猛然一颤，瞬间粉碎不见。
悲鸣帝境，大世槐树冠一抖，往四面八方射出无数槐枝，将整个世界包裹住，将自己封闭起来。
四象秘境的月宫离，手捧着一颗圣帝位格，面露复杂之色，望着虚空不语。
秘境外月牙山上，道穹苍猛一激灵，整个人化作一堆骸骨，藏匿遁去。
“无为，不争、不抢、不偏执、不疯魔……只问本心，过犹不及，顺势而为，此已足够。”
“如何今我道成，给了你不能出剑的错觉，无可作为，又如何能缔就‘无不为’？”
八尊谙不像是在出剑，更像是在为谁诠说自身之道。
他再一次伸手，执握东方。
这一次，不止是提出了青居半把。
东域葬剑冢方向，喷涌而来的万丈霞光，也是尽数加身。
“名！”
时值此刻，不止徐小受懂名。
五域修道者，从那浓郁到实质的霞光中，也能看到是海量的足矣凭定自我的名之力。
那是葬剑冢这么多年来，积蓄的力量？
八尊谙，也能只手借来？
但这名加身，又是为了什么？
以他如今之力，若真“无为而无不为”，还需外力加持吗？
一瞬间，五域修道者脑海里闪过太多念头，可没有时间给他们思考出答案了。
八尊谙握住青居，脚下轻轻一旋。
“嚯！”
灵榆山风雪涌动，时停似是解除。
众人只见，华祖一剑撕出，却只是撕碎了八尊谙身周一道残影。
“上面！”
“在上面！”
不知哪里响起惊叫声，五域修道者抬眸，便瞅见上方……
“这是，什么？！”
不是幻剑术。
也不是八尊谙出现在了上方。
而是华长灯，出现到了星空之外！
祂明明就在灵榆山巅，星空之外明明五域炼灵师也根本看不见，但这一次抬眸，所有人却都能瞅见：
八尊谙一步踏出，临近身前。
华长灯一分为四，身、灵、意、我，分别被拘进星空之上如同天境的四重天中。
“碎我身灵意……”
“八尊谙这是要反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四重天下的华长灯，展露截然不同的四种本质形态。
祂的身体完全不成人形，肌肉在疯狂分裂，竟已长成了一个肉芽团。
祂的灵魂沸腾、扭曲，有无名业火在灼烧各处，炙烤得自我状态紊迷。
祂的意识更是混乱无比，不成形态，连烟云、雾霰都不是，更在随时间推移快速虚淡化。
祂的我……
华祖，早已失去了“我”！
看到这里，五域骇然色变，连苟无月都瞳珠一抖。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将生命的本质形态解剖得如此淋漓尽致，将身灵意我都看清，也表露得清清楚楚。
在世人眼中，华祖再一次穷力爆发，分明势不可挡，除了力压，没有第二种破招可能。
可在八尊谙眼里，这个被解剖成四层的家伙，祂浑身都是破绽！
“这就是，天才的视角？”
“这才是归零祖神，看待万事万物都直指本质形态的能力？”
祖神灭法大劫，才在星空之外凝成。
八尊谙手中断剑青居，轻轻往前一斩，切过了飞扑而来的华长灯脖颈。
“天弃之。”
……
“嗤！”
血流如注。
境外四重天，合并归来。
方才那被具现而出的异象，也在眨眼之后消失。
华祖身灵意我，原来从始至终都没有分离过，祂也没有真的去到星空之外，而还在灵榆山。
可局势已然逆转。
携四大生命光柱，一剑飞斩而去的华长灯，连剑招都没能使得出来。
断剑青居，一剑封喉。
“唔！”
华长灯捂着脖颈，双目突起，跌跌撞撞从八尊谙身侧撞过。
后者连侧目都无。
脚下万丈名之霞光，拔射而出，凭定圣神大陆四方山海。
八尊谙如鞘，青居在掌心一旋，徐徐归入身中。
“归零。”
祂一句话都没有说。
五域所有人，全读出了再一次的归零，因为雷劫消失了。
可是……
内里本质，又是什么呢？
八尊谙望向伏桑城下，不是在看月宫奴，而是在看那只翘首以盼的乌鸡。
正如古今忘忧楼中，徐小受一归来，便事无巨细告知了“我”一般。
祂同样对自己的感悟，毫无保留。
也同样，说多少，他能懂多少，全看造化：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你经常说，应该自己懂，便是无为——不是无可作为，而是顺应了自然演化。”
“借出阴阳之力，我在一瞬之间进入了‘一尊’，剑出而回，又让两仪平衡，归并太极，再退回无极，置入无始无终之态。”
“这个‘借’的过程，看似人为，看似为争、为抢，破坏了‘无为’，实则不然。”
乌鸡点头。
乌鸡在努力消化。
它也在理解这个东西。
如果破坏了“无为”，八尊谙现在的“自我”就紊乱了，就没了，代表死亡。
可祂没死。
说明祂的完美状态，并没有因为出剑遭到破坏。
那么，这个祂出剑、发力的“过程”，居然也顺应了无为、自然演化等的道理，是什么原理？
“我所修之道，当然不止无为，还有魔祖、祟阴的不变、万变之我，祂们没找到的，我找出来了。”
“‘借’的过程，顺应万变之我，顺应大道化下的任何一种状态，你可以这般理解，刚好那个时候，我……或者说，道处于‘八尊谙’人形态，进行了一次阴阳的交替，力量处于临界点。”
“阴阳永远平衡吗？不，黄昏、黎明等时，阴盛阳衰、阳盛阴衰，皆是自然，皆可理解为‘一尊’。”
一顿，八尊谙再道：
“从祂们的视角看，看到的，应该也只是‘借’。”
“方才我还不太清楚，但现在一剑过后，我可以准确的告诉你，‘借’之一字，定义不准。”
“道化‘八尊谙’，避阳就阴，但尊‘青居’，在‘我’之意志下，进行了一次阴盛阳衰阳的两仪轮转，这个过程，不叫‘借’……”
那叫什么？
乌鸡只觉距离破解八尊谙的道、祂如何出手的原理，就差一个字了。
八尊谙吐字如珠，定定道：
“易！”
……
轰隆！
圣神大陆，忽而剧烈地震起来，山崩海啸。
以鬼佛界为北，以其余大地为南。
世界像是被一把巨大而无形的易剑劈砍而过，居然南北分离，眼看着就要分崩离析了。
“怎么回事？”
“八尊谙真没法出手，一剑过后，华祖没死，圣神大陆要炸了？”
可还没等人开始恐慌。
此前八尊谙脚下掠射而出的万丈名光，凭住了山海，硬生生将分裂的陆地，拼回原样。
东山，剑麻之侧。
温庭圣念俯瞰这骇人的一幕，目光遥遥落到八尊谙身上，无力叹了一口气。
他抽调出去的名，是为了帮助八尊谙渡过合道期的。
鬼曾想，连合道期这玩意儿，八尊谙也没有，或者说一瞬就磨合完成了。
这个家伙，真正完成了一步登天。
这才叫“一蹴而就”！
“名……”
也算不辱使命了吧。
至少，从圣神大陆而来，挽救了圣神大陆一次。
“我还有这个。”
遥遥以对，温庭手上翻出了许多个玉瓶，里面装的是青居的剑泪。
他知道八尊谙听得见，也看到得自己。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大想说了，这三十年来积攒下的一瓶瓶剑泪，当然不是自己有怪癖。
其实只是为了八尊谙归来时，能够更好的和青居磨合，能从这一瓶瓶封贮的情绪之中，更好的感悟大道。
应该是用不上了……
果然，八尊谙一点都用不上。
远远投来一个微笑，用那种该死的云淡风轻的口吻说道：
“你自用吧，尽早封神称祖，道我给你指明了。”
一顿，还多加了句：
“就怕你不懂。”
咔嚓！
温庭拳头都捏碎了。
……
“烧起来了！”
“快看，华祖烧起来了！”
剑易阴阳过后，八尊谙一式不出。
华长灯却跌入了谷底，祂没能再有回光返照，祂身上熊熊燃烧起了又似无形，又分明是白色的火光！
直至这个时候，众人才想起来了。
方才八尊谙一剑，不留痕迹种下的，究竟是怎样的力量。
“天弃之！”
“好原汁原味的天弃之！”
“但不止剑祖那般意境，它从身灵意我四个层面，在逐步弃离华长灯？”
华长灯的身体一点点被“烧”没了。
祂连衣物都一点点解归成了原始的虚无，身灵意我，更大块大块地在消失。
“不……”
“不可能……”
力量，也跟着一点点放弃、离开自己的身体。
生命的裂变、蓬勃、茁壮，在八尊谙一剑过后，彻底逆转成反面效果。
连药祖、北槐的生命之力，都救不回来自我所遗失的了。
“哈……”
华长灯半边脸烧坏、跌落。
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祂反倒不再大吼大叫，像是恢复了全部的理智。
祂在风雪之中，努力哈出一口气，见证灼热与冰寒的交织。
祂看见了自我紊乱与绝对理智。
祂看见了灵魂轮回与生命不息的冲撞。
祂看见了鬼剑之道辗转无门，四处碰壁的始与末，就像自我化作的这轮白日，绚烂过，亦于璀璨之中凋零。
万种皆白日，芜芽废不啻。
衣归原解灭，太上弃离之。
华长灯瞳珠掉落了下来，砸在死不瞑目盯着的双手之上，双膝颤颤，直到最后一刻，祂肘拄狩鬼，不曾跪下，只是执念未死，只是不甘，无力回天的不甘。
“八尊谙，呵……”
“天既生我，何苦又要作践于我……”

第1926章 双陨
呜——
诸天同悲。
不止圣神大陆，连杏界、神之遗迹、虚空岛、圣帝秘境等不在此位面中，但与圣神大陆有过交集、有着联系的世界，各皆生有这般感知。
祖神之陨，诸界共知，却根本无力插手，只能看着。
盛绽的华彩从灵榆山上反哺回天地，一道道流光注入圣神大陆各地。
有落在贫瘠土地上，滋养出充沛灵湖的，有落在荒废禁地中，孕育出无主圣力的……
草木回春，枯枝吐绿。
每一个人都感觉受到了些许灵气反哺的滋养，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却也无不同时心生悲恸，莫名眼含起热泪，好像北槐又降临了。
“华祖，陨落……”
作为炼灵时代第一位封神称祖的修道者，祂本该千古传颂，留下无数功绩，位列第十一祖。
不曾想，辉煌转瞬即逝。
八尊谙一步归零，终结了即将开启的华祖盛世。
这是结束吗？
不！
明眼人却看得出来，这并非结束，相反应该只是祖神争霸的开始。
毕竟华祖之后，还有数祖虎视眈眈，每一位都在等着这关键转折点的到来。
可那是后话了。
灵榆山遥远山脉上，雪染的高峰之上，孑然立有一道少年身影，双眼满含悲伤。
“师尊……”
华长灯屏风烛地三十年。
奚从执剑，到被看见，到得华长灯授学，其实不过十余载。
这期间，剑学得断断续续，有时一个月去不了屏风烛地一次，见不了师尊一面。
然而每次见面，获益匪浅。
哪怕师尊华长灯对外不曾认过他，到死都没往这边看过一眼，圣神殿堂还存在时，也只有道殿主等少数人知晓他的身份。
奚，犹自感激。
他知道，在自己没成长起来之前，“不相认”便是最大的保护。
师尊封圣帝那会，也是离开屏风烛地的前一日，奚过去见了最后一面。
那一次授学完毕，奚隐约有感别离，没能忍住问出了习剑十多年来，留在心头最深处的疑问：
“师尊，当年为什么会选择我？”
云山帝境不乏剑道天骄，北北更是从小就在那里长大，资质远胜于自己。
纵观五域青年辈古剑修，他奚也不是人中龙凤，初出茅庐时更是无人问津。
不过因由道殿主搞了个“剑部”雏形，开始暗中选拔人才。
奚还算可以，被选中成为了“种子”。
同样的种子，却还有很多。
奚只能列进前十，跟那些姓月、华、饶的，跟圣山上的贵胄之后，无可相提并论。
“你无名无姓，然资质尚可。”
这是师尊的回答，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在圣帝秘境、圣山高层之后中挑人？
“可这么多年，您一开始并没有‘收徒’的念头，好像迄今……呃，也没有，为什么当时会选中了我？”
“因为传承。”
奚依稀记得，师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着遗憾。
他当然追问了，师尊却没有正面回答。
传承？
古剑道的传承？
师尊中途从鬼剑术转成的灵魂之道，是想弥补并未在鬼剑术上坚持的遗憾？
还是说……
一般“一脉单传”的话，好像都是老家伙预感到了大限将至，才会选择收徒吧？
迄今，这依旧是奚的困惑。
当时预感的是最后一面，奚也豁出去了，问出了每一个古剑修都关注的问题：
“师尊和第八剑仙，还会有一战吗？”
“会！”得到的答案，斩钉截铁。
“师尊，有几成把握？”
“……”
师尊却沉默了。
奚的第一反应，是师尊早已不将八尊谙放在眼里，目中并无此人。
观其神情，感觉不对。
猜测约莫是“五五开”，如果第八剑仙有能对付剑鬼的手段的话，他三十多年确实也不至于闲着。
而今看来……
当时师尊的沉默，似乎包含了更多的信息？
师尊并未正面回答，反倒是主动提及了另一个自己好奇，但从不敢过问的事情：
“你可知，昔年我为何会从古剑道上转出，从鬼剑术修至灵魂一道？”
奚摇头，这个他是真不知。
“因为此物。”
师尊掏出了一个漆黑的木盒，比人头还大，里头装的什么，惹人好奇。
他打开了盒子，有浓郁的灵魂之力涌出，待得瞧清时，才知晓那是一个巨大的“鬼”字。
“本源真碣。”
没等发问，师尊主动解释，却显得有些潦草：“具体有什么作用，我亦不知，只有几分猜测。”
奚愕然，但只能顺势将盒子接来，盯着那古老的字体，遐思不止。
师尊自顾自说道：“八尊谙天纵之资，单论鬼剑术，他不如我，若论古剑道，我不如他。”
“却是没几人知晓，我能成就唯一‘酆都之主’，皆因得此本源真碣之时，得到了神庭阴曹，借用了三分外力。”
奚沉默，不敢苟同。
谁修道不曾借助过外力？
出身、资源、机缘、气运，都可理解为外力，不分好坏，福祸相依——他奚贫寒出身，也能借到屏风烛地这个外力。
第八剑仙固然不凡，所修剑道，又岂是无中生有，全靠自己悟出？
其实也是踩在剑祖的肩膀上！
葬剑冢的经历，结识侑荼，也有部分关系吧！
都是借道而行，第八剑仙没说其他的机缘，而师尊跟自己坦露了更多而已。
“我犹豫过。”师尊沉吟了许久，才能出声：
“我犹豫之处在于，我看到了鬼剑术的上限，即便剑开玄妙，高度也止于剑祖。”
“或能再行超脱，但我寸进的可能，微乎其微，且进不了多少。”
“最多，也只得与封就祖神的八尊谙持平，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一顿，师尊说得斩钉截铁：“而如果他能封祖，我所‘寸进’之悟，他也一定可以。”
奚，也是到那时才明白。
第八剑仙的天赋，其实也给到云山圣帝出身，败过他一次了的师尊，无比沉重的压力。
他压得那个时代的每一个人，不甘于只进步一点点，必须一大步、一大步的往前迈，且看不到上限。
道，才走得安心。
好似也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被八尊谙远远抛下。
“所以师尊兼修起灵魂之道，剑与灵魂二合一后，上限更高。”奚若有恍然。
这略带恭维的话语，没能引来师尊更多的后话，相反好像把气氛搞僵了。
奚说完抬头。
他看见师尊盯着自己盒子中的“鬼”字，神情有些复杂。
有什么问题吗……
奚刚想问，想到这个本源真碣，师尊方才也说了他知之不深，便止住了。
“师尊打算将这东西传给我？”
盒子都已经递到了手上来，奚多此一问，本质是在问这东西得怎么用。
他偷偷用剑意、灵念等试过了，都没有反应。
滴血？
得等师尊走了，才可以试试。
“不是给你现在用的。”师尊难得一笑，却是失笑。
他眺望向远方，没多解释，只是不容置疑的吩咐道：
“勿将此物示人，包括道殿主。”
“之后，我若功成，你自会明悟此物如何使用，可藉此转修我之道。”
“我若失败，你则将此物，交给斩我之……交给，八尊谙。”
“啊？”奚大惊，“为什么？剑鬼已成，师尊这还不算功成？那功成、失败，我又该怎么去定义？”
“我不知道……”
无所不能、无所不晓的师尊，总在谈论起这个本源真碣的时候，目中迷惘、无知，有如笼中金雀。
他只得以臆测的口吻，沉沉说道：
“但到时候，也许，他会知道。”
……
伏桑城下，鬼灵转化。
破败的矮墙旁，奚置身现出，手里托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木盒。
四下无他人。
这里的气场很恐怖、也很诡异，本能的便让人想要退离。
奚按捺下了转身离开的冲动，没有退。
他的目光扫过剑仙柳扶玉，微微颔首致意。
又快速打量完旁侧那位稍显陌生的云鬓女子，略作思索，认出了这该是传说中的那号人物。
月宫奴吗……
敛下心惊，不敢妄言，就当做不认识。
奚看向了三女居中的黑裙女子，女子头上趴着的那只乌鸡，正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木盒！
“好久不见，知温姑娘。”
奚没有多做寒暄，快速切入主题，将手上裹着黑布的木盒递出：
“在下奚，家师华长灯。”
“师尊有命，此物此刻，本该敬献第八剑……八祖，但我无从靠近，只能冒昧前来打扰几位。”
哪怕有其中一个猜测，此物是师尊陨后，用来给自己保命用的，避免圣奴秋后算账，算到他的头上。
奚无心如此了，全盘托出，他知晓在那一位洞若观火的洞察下，一切无所遁形。
谁？
自然是那只趴在知温姑娘头上的衔剑鸡！
“八尊谙的……”
鱼知温嘟囔着，俏脸一侧，“那应该是给月姐姐？”
月宫奴没动。
人精如她，看得出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的坚定，与聪颖。
这个木盒子，从头到尾就不是冲着八尊谙或者自己来的，而是鱼知温，或者说她头上的徐小受。
“抱歉。”
果不其然，奚目不斜视，语气软中带硬：“此物，或许得由受爷亲启。”
月宫奴纹丝不动，也并未生愠。
乌鸡于是抬起了鸡翅膀，点了点身下的鱼知温。
当仁不让。
鱼知温接过木盒，神情变得无比郑重，边拆开黑布，边问道：
“祂，还叮嘱了什么？”
这话一出，奚便知道，跟自己对话的绝无可能是道部首座鱼知温，而是受爷了。
知温姑娘再冰雪聪明，第一句问不到这么深，更不可能如此一针见血。
可徐小受……
奚，忽觉恍惚。
若说八尊谙天高一尺，受爷又该如何评价呢？
他之所以找上门来，连八尊谙、月宫奴都不顾，正是因为此局演化至此，风云愈烈，尚且不见受爷。
而执八尊谙为棋的第一步，受爷，已经赢了境外三祖！
他才没比自己大几岁啊……
奚不敢走神，连忙收敛心思道：“师尊有言，他不知道。”
鱼知温一愣，檀口微启。
乌鸡却趴下来，直勾勾盯着奚，她便未继续作声。
奚连忙再道：“师尊说，等第八……八祖得到此物，‘也许，他会知道’。”
木盒打开，里头一个“鬼”字呈现。
月宫奴微一侧目，下意识便要开口解释，鱼知温却已定定出声：
“本源真碣：鬼？”
“再往上，你还知晓些什么，都说说。”
他真知道……奚额上泌出了细细的汗珠，莫名感觉压力山大，不自觉脱口而出：
“师尊交予我此物时，曾言及从鬼剑术转修灵魂之道的原因之一，便是此物。”
“另外，得到此物之时，祂还得到了神庭阴曹。”
指引？
月宫奴美目微含，听出了几分古怪。
可如果是华长灯的话，哪怕是后知后觉，会不知道这是指引，祂曾经中过指引？
能将“意鬼”都修出，祖神指引或许不擅长，至少抵抗指引的能力，已经掌握了。
鱼知温脸色变得凝重，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继续问道：
“还有呢？”
“没、没了。”奚反应了过来，有关师尊忌惮八尊谙之事，却是不必多言。
“这不够。”鱼知温臻首轻摇，“要么你吞了什么话，要么华长……华祖，连你都有所保留。”
这不可能！
奚下意识想反驳，鱼知温道：“此物，华祖何时得之？”
这点，师尊倒是没提过具体时间，但根据推测……
“应该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屏风烛地时期他并不外出，那就是至少三十年前？”奚揣测道。
乌鸡不语，只是用翅膀捧住鱼知温双耳，轻轻将之脑袋扭向旁侧“历史中的人物”。
问这个年轻人干什么？
问老年人啊！
笨！
是了，时间……月宫奴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了，神情变得凝重：
“八尊谙与华长灯初战时，他已掌握酆都之主，具现过神庭阴曹雏形，应该刚处于融合神庭阶段。”
“所以早在三十年前，华长灯就得到过‘本源真碣’了，但此物，五大圣帝世家也只是记载了名字，不知如何使用。”
猛一顿，月宫奴尽可能多的说道：“即便一切猜测有误，华长灯，三十年前，也定受到过鬼祖指引！”
这像是一句嘲讽？
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没能忍住，却问上了更至关重要：“敢问受爷，这本源真碣，究竟代表了什么？”
奚看着鱼知温手上鬼字，月宫奴也望向鱼知温，只留下乌鸡在鱼知温脑袋上，十分明显的烦躁无比的扇动起了翅膀。
它似乎，热了！
突然急剧升温的那种！
鱼知温也是脸色一白，喃喃道：“不是受到鬼祖指引……”
我猜错了？
月宫奴皱眉，不应该啊！
却闻小姑娘凝重出声：“是受了药祖指引！”
什么？
这一下，月宫奴、奚，连一旁默不作声的柳扶玉，都面色大变。
怎么就和药祖扯上关系了？
这位忒弱之祖，不是才操纵北槐过来，就被魁雷汉一锤轰回去了么？
鱼知温艰难抬起头来，纤手攥紧鬼字，竟有些发颤，失声道：
“鬼祖，至少三十年前，便陨落了！”

第1927章 飞升
那我之前见的是谁？
尽人悲鸣帝境一行，其实是黄粱一梦？
可华长灯切切实实和“某一位”二合一过，还被赋与了祖神命格，祂是何方神圣？
三十年修剑鬼，必然时常触及鬼祖，华长灯却完全没有看出破绽，谁在演戏？
药北、华鬼，北槐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鬼兽寄体实验，是否和这个事实真相有关？
魔祖、祟阴，是否与之有染？
死神之镰中的轮回权柄，除了鬼祖，谁赠得出？
第二次见鬼祖，与初次见鬼祖，是同一人，还是不同人，还是同一人在扮演混乱时间线下不同的鬼祖，亦或者时间线真的乱了？
空余恨，和这件事有关吗？
鬼祖，真的对外求助过？
细思极恐！
最恐怖的是，当一连串问题在脑海中自行抛出来后，鬼祖的脸也贴在了眼前，笑着摇头，言辞微妙：
“下次见面，我或非我。”
……
乾始帝境。
徐小受有一瞬感觉脑子里炸开了烟花，棋手这个位置坐得，真如坐针毡。
此前费尽千辛万苦之力，勉强推演出来的大势轮廓，因由本源真碣：鬼的出现，好像要推翻重来了？
这中间究竟涉及了多少！
思绪乱成一团麻，却不得不强自冷静，可要如何去思考呢？
好像又没有捷径！
只能从蛛丝马迹中，慢慢去抽丝剥茧。
从既定的事实真相出发，找出一个个问题的是与否，以及除却是与否外的模棱答案。
放弃？
放弃找答案，是最简单的。
但八尊谙还能留多久，出手几次，凭定圣神大陆几回呢？
祂一走，这些隐藏的祸端，必将爆发！
而留着八尊谙不走？
三祖是蠢了么，工于心计至此，这个时候不藏，难不成跑出来跟老八死磕？
直到这个时候，徐小受才知晓，八尊谙留给自己的烂摊子，究竟有多难。
他捏着手上棋子，不动声色望向了对面：“佩佩兄对本源真碣，有什么认知？”
“知之不深。”
道佩佩沉浸在斗兽棋的魅力中，真好玩。
对于徐小受突发奇想的各种问题，他早已适应，这家伙脑子里时不时会蹦出来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不深，是多少？”
但当徐小受追问时，证明这件事不再是无足轻重。
道佩佩于是抬了起头来，思索着道：
“本源真碣，不出意外，应该代表了祖神的‘传承’，或者‘后手’，这也只是猜测。”
“具体此物如何使用，五家皆无记载，毕竟如果你是魔、药、祟，会将这些公诸于众？”
确实，在自己解开记忆囚笼之前。
早期的圣神大陆，甚至是超过半圣的部分会自行“自囚”，被世人所遗忘。
而圣帝世家若知晓本源真碣如何使用，便有了封神称祖的可能。
只有掐灭这个可能，当有人越过祖神级封锁、指引、遗忘，靠自己找到答案时。
如此百代无一之天骄，才会进入三祖视野……
然后，再看资质，定义成是否有资格给予三祖道之启迪的“猪”……
如有，狠狠限制死上限！
这般看来，祖神级别的“囚笼”，真如彼时鹅湖畔桑老所言一般，真如桑老顾虑一般。
但凡八尊谙没能实现一步归零，只要他有合道期，哪怕合道期短到半个时辰、一刻钟……
结局，都将改写！
一个本来根本没人能超脱的囚笼！
……
“……爷？”
“嘿！徐小受！”
道佩佩一连叫唤了几声，见对面瞳孔才聚焦，他大感好奇：“怎么，有情况？”
情况，大了去了……徐小受没直言，一边自己思忖，一边追问：“佩佩兄对这位，还有什么认知？”
他点了点星空棋局上，那枚代表药祖的棋子。
鬼祖陨落一事，关乎药祖之道。
思来想去，魔祖、祟阴、空余恨等，甚至有可能都不知晓，如果药祖藏得好的话。
那么突破口，还是在这位“神农百草”上！
“药……”
道佩佩目光扫向那枚棋子，眉头微微皱起，神情凝重了几分。
该说的，一开始他都说了。
徐小受再次追问，明显不是忘记了，而是另有发现。
是什么？
很明显他并不想与自己讨论，而只是想要一个启发，那便以少应多，先投石问路。
“野蛮。”
道佩佩用一个词来形容药祖，观察徐小受反应，见无反应后，再补充道：
“但祖神，不可小觑。”
看似朦胧，这评价不可谓不中肯。
在一开始的沙盘推演中，不论华长灯结局如何，境外三祖第一个动的，便是药祖。
且道佩佩的评价是，无所顾忌，直接进场。
而现在，华长灯陨落，奚将本源真碣送来，徐小受赫然发现，自己小觑药祖了。
神农氏，真有勇无谋乎？
四祖轮回，圣魔、术邪一体。
独独药鬼不生不死，却能取得异样平衡，上够不着魔祖，下敢藐视祟阴，过犹不及，深谙中庸之道——一直在各方棋手视线中，一直没怎么被重视！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药祖能从远古时代活到现在，本就也说明了不少问题。
“大智若愚。”
“祂，比想象中的，要更会算计……”
灵光一闪，徐小受突然又捕捉到了之前因为战局变幻太快，忽略掉的一桩“事实真相”。
他并无避讳，直接问道：“佩佩兄，华祖成道，一切都很合理，独独有一桩事，我到现在还没看懂，可否为我指点迷津？”
徐小受肯说，这是好事……道佩佩眼睛一亮，“讲！”
“彼岸桥上，鬼祖为何毫不反抗，径直投身华祖怀抱，甘愿牺牲自我，成就他人呢？”
……
“快看！”
“八尊谙淡了！”
圣神大陆，八尊谙以名之力凭定五域山海，炼灵界得以在祂出手之后暂不分崩离析。
可此事一了，有人惊而发现。
八尊谙之存在，突然淡化了不少，最直观的表现形式，是他的身体半透明化。
就像是……
人，要消失了？
“飞升？”
“可天境不是碎了吗，能飞升到哪里去，也没什么接引之光啊？”
“话说有‘接引’这个东西存在吗，但进神之遗迹都需要呢。”
“三祖都躲起来了，选择不硬撼锋芒，那这么说，祂们是在等八尊谙自己灭亡？”
过刚易折！
这下子，世人是看到例子了。
落在有心人眼里，读出来的东西更多：肥过头的猪，既然宰不掉，也没法多作处理，便让它自己胖死！
“破不开囚笼是死，破开了，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
乌鸡抬眼望去，烦恼更甚。
他无从得知，三祖从八尊谙之道下，得到了什么启发。
可那么多时代，养出来仅仅三位活祖神，祂们观八尊谙成道之礼后，会没有收获？
“你先去吧。”
让鱼知温撵走奚。
乌鸡一吐，死神之镰浮现半空。
道佩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或者他有顾虑，不曾多言，最终给到的答案是：
“或许，鬼祖有后手？”
盲人摸象，能摸出来个什么结果？
毕竟萍水相逢，较之于道佩佩，徐小受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即便与虎谋皮，此事或许可与道穹苍分享。
毕竟，他们已签订了情报共享契约，暂时为一条船上的蚂蚱。
然而，鸡蛋不可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一样的思考，一样的困惑，一样的问题，徐小受在灵犀术抛给道穹苍的同时，也扔给了八尊谙。
道穹苍能有怎样的回答，他很期待。
但更期待的是，一件问题，如果真的很难解决，或许可以想办法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一力破万法！
刚好当下八尊谙，就有横行霸道的力量！
……
“嗤……”
灵榆山上，华祖燃烧殆尽了。
八尊谙等了片刻，三祖畏之如虎，一个未出，令人失望。
连预想中最野蛮的药祖，也并未及时出现。
一步归零，确实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这并非幸事，反而更证明……
“所图，甚大。”
华长灯两次反扑，扑灭了自己各般迂回之法。
从不得不选择翻出底牌的那一刻起，八尊谙便知道，自己即便成功，也没多少时间了。
显然，这点三祖也读出来了。
藏得很好，若要浪费时间、精力，去将祂们找出，一并杀死。
从远古迄今，那么多后手，斩不斩得干净是一说。
本身寻找、出剑所要耗费的“时间”、“力量”，已够让人绝望。
“钓鱼，可行否？”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还没想出更好的对策，刚好这个时候，徐小受扔来一道意念。
“鬼祖已陨，此前所见之鬼祖，疑似药祖假扮？”
一句话，比华长灯还要烫手。
八尊谙已能想象得到，徐小受该挠掉了多少根头发，也许烬照一脉的宿命，本就该是秃头？
“徐小受，先别急，相信你自己。”
从华长灯陨落之地，留下了两个物件：一为祖神命格，一为“華”字。
断剑青居，轻轻一挑。
八尊谙将两物勾来，并未自己藏下，而是随手扔进了杏界中，交给徐小受去处理。
这里头或许也有麻烦，徐小受……也只能相信自己了。
“我能做的，已经不多。”
时间都不多，八尊谙没法浪费时间去思考，他只是一枚棋子。
人与祖神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卡在祂面前比三祖还重要的一件事情是：在天境不复的情况下，一意孤行归零后，祂即将要“飞升”了。
圣神大陆承载不住自己的力量，强行留下，必然导致大陆崩溃。
出手次数也有限，哪怕以“易”的方式，尽可能减少对五域的伤害。
伤害，还是太大了。
去杏界、去神之遗迹……
乃至将圣神大陆的人口，以徐小受空间之道，尽数搬去杏界……
再于此地，跟三祖展开大决战，哪怕将圣神大陆打崩……
所有做法，通通治标不治本！
三祖不蠢，不会冒头，也会以各种方式，偷渡乃至强渡杏界、神之遗迹，以图东山再起。
且自己之后，魁雷汉、神亦、徐小受等，若合道成功，又当如何呢？
千般困难，汇为一个：
飞升之后的去处，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
早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步归零，自也不是行莽夫之举，八尊谙早有应对之策。
且此策，与一人挂钩，牵涉了一个君子约定。
“空余恨。”
放下那些令人头秃的焦虑，八尊谙望向一侧，轻唤了一声某人口中的焦虑哥。
天边有淡金色的芒光闪烁。
外人只察觉到了这一重异象，八尊谙眼里，虚空却多了一座古朴的三层阁楼，古今忘忧楼。
“八尊谙先生。”
木门推开，走出一翩翩君子，玉面含笑，拱手贺喜：“恭贺八祖道成，一步归零，我来履行约定了。”
五域惊撼，抬眼望去。
便见九天之上，从云端中蜿蜒穿行而来时间长河，河上有缥缈身影凭立，气意非凡。
“空余恨？”
“十尊座，月醉酒中空余恨的空余恨？”
“这位是什么立场，怎么也出现了，话说这个人，好几十年没听说过了……”
要到这一步了吗？
乌鸡抬眼望去，空余恨手上抓有六门吊坠，所想昭昭。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与三扇门后世界所见的时祖无比契合，好似浑然一体。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彼时神之遗迹中，祟阴的评价：
“足下立于时间长河之上，不入大道生灭轮回，通古今，晓命数，身在红尘，形意超脱。”
真不是吹捧。
一字一句，皆是对时祖的肯定，与忌惮。
又不免浮现出，时间长河上见魔祖，后者开口提及过的交易：
“你则负责为本祖搜集时间长河上的所有空余恨，确认无一缺漏之后，最后全部交与本祖。”
时境，为其神庭。
若时境重塑，空余恨或能道成。
若在时境中，寻见过去之天境，八尊谙亦有立足之地，届时高屋建瓴，上下通道打通，三祖不足为惧。
一切，却得建立在“成功”的基础上。
怎么重塑时境，何时在时境中寻得天境，并且凭虚为无，归零祖神是否能做到这一步……
徐小受都看不见。
他知道，这对空余恨、八尊谙而言，也是未知。
现实却是！
时境、天境若要重塑、凭回，需要的时间绝对不短。
那么大势波涌之下，八尊谙的表现为“率先出局”，接下来的每一个人……
包括空余恨！
空余恨，能善终么？
八尊谙，回得来么？

第1928章 葵花
“我的徐，你问到点上了！”
时间长河才刚出现，灵犀术对面，扔出去的问题也有了回响。
不得不说，道穹苍这个外置大脑，只要不装在自己头上，而是拿过来当成一件推理工具，它真的非常好用。
将前置条件“本源真碣：鬼”给到，再加以“鬼祖对华长灯投怀送抱”这一事实。
经过短暂的深度求索，这家伙就喋喋不休就开始往外吐出推理全过程：
“还记得‘本源真碣：龍’吗？神之遗迹从‘祟’手上夺来的那块。”
“早在剑祖有言之前，我便有六分猜测，本源真碣确实得是祖神陨透之后，才会凝出。”
“本源真碣：華的出现，更是验证了这个猜想，将可能性提高到八成。”
八成……
在道穹苍谨小慎微的用词前提下，八成实际相当于九成九了都，这家伙从不把话说满。
对此，徐小受深以为然。
固然剑祖此前有言，祖神陨后才会析出本源真碣，这其中或有剑楼魔祖之灵的影响。
祂之本意，主要还是想将人骗进剑楼去取“劍”字，好关门打狗，而不是当众给出一个可能已有人知晓了答案的谎言——若被戳破，未免太得不偿失。
还有一个疑点是：
在古今忘忧楼里，空余恨给了“戰”字，拿不出来“時”字，却反而说，他好像见过“時”字？
之前觉得模棱，并不重要，现下综合已知信息来看。
有关时间之道的宝物，分明一件件都那么重要，全跟名剑汇于葬剑冢一般，不自觉会流向古今忘忧楼。
就连六门，在时祖意志影响下，空余恨都会下意识去凑齐，为重塑时境做准备。
如果见过“時”字，他会不拿？
那家伙却依旧那么说，更大可能性，徐小受猜是他真迷失在了紊乱、并行的时间线里。
也许，在某一个未来的时间点上，他见到了全部空余恨殒落之后，才会析出的“時”字。
可这玩意儿真析出了，代表全部空余恨尽数死透，所以才会无能为力去拿。
——时间之力的预知！
“还别说，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真不小，且一旦盖棺定论，‘当下’这条时间线下，空余恨突然消失，都有可能。”
“甚至在过去、当下、未来，所有人的记忆里，时祖之存在概念，可能都会被“重置”。”
“那么时境即便在眼下被重塑出来了，空余恨一旦死透——譬如之前魔祖戏言成谶，时境，还会被重塑出来吗？”
“会否因由时间悖论，时境直接崩塌，导致八尊谙回家无路？”
正常人、正常祖神的时间线，都仅一条。
空余恨有很多个，时祖的时间线有很多条，时间悖论绝非儿戏。
未来空余恨之生死，是很能影响到当下、过去之历史的，还是改变巨大的那种！
“所以，空余恨不能死……”
一环又一环，道穹苍灵犀术传音触发的思考一停，徐小受只觉那种“捆绑”更深了。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看似圣奴小赢了的局面下，还敢暗中作梗，偷偷使坏。
如果揪不出来，怕是要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灵犀术对面，道穹苍没有停下，还在持续输出，愈渐沉重之声，将人杂乱无章的思考掰了回来：
“建立在‘鬼’已陨的前提下，我的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了，下面结论有点多，且全是坏消息。”
“一，我不倾向于‘鬼’如陨，刚好陨落在三十年前，侥幸心理要不得，也许三万年前，三百万年前，甚至神战刚过，‘鬼’便陨了。”
“二，‘祟’复苏于神之遗迹，近年来才渗进圣神大陆，基本可以排除祂从此事中得利的可能，反倒是此前神之遗迹中，缔婴有‘药’的后手，‘祟’与你，都得留心。”
“三，魔、药二祖并存于圣神大陆、圣帝秘境，这么多年来并未起大争端，更无夺道、二合一趋向，也可排除‘魔’对‘鬼’陨之事有染。”
“综上，也符合得利最大化分析结论，即‘药’是始作俑者，布局早在‘鬼’陨之时开始，一人分饰二角，从‘魔’、‘祟’开始演，演到今天。”
那不演到精神分裂？
徐小受只觉一股透心凉涌来，药祖才是老阴比？
旋即指出了盲点：“为什么不能是北槐在搞鬼，华长灯这么多年修剑鬼没察觉异常？还有，我见过‘鬼’！”
他也用上了《十三不可曰》，只觉药祖真不是人也，算计太深，不可曰药祖。
徐小受并无保留，末了将悲鸣见过鬼祖一事，将死神之镰异动后二见鬼祖之事，也通通扔进天机大脑，进行深度求索。
道穹苍沉默了一阵，幽幽道：“如果你要不可曰，请用‘华’。”
徐小受一愣，而后寒气微冒。
确实，如果推测成立，华长灯即便陨落，“华长灯”三个字，此时唤来，应该也等同于直呼药祖真名。
道穹苍很快给到了否定的答案：
“若‘药’有心隐瞒，北槐不可能知道这些，他应该和‘鬼’朝夕相处了几十年，也互相提防了几十年，彼此互耗。”
“‘华’所见之‘鬼’，包括得神庭时初见之‘鬼’，你或许也可以理解成真的‘鬼’……这么说吧！”
道穹苍沉吟半息，举例道：
“我若是‘药’，算计至此，在已吞下鬼，已二合一的前提下，还想演戏，便不会让‘鬼’彻底消失。”
“我会让‘鬼’存在，并赋予其自由意志，以一个与我背道而驰、与‘鬼’本身相类的求道方向，在不影响我想要的大局结果的情况下，与我左右互搏，以此示敌以弱。”
“在这种情况下，‘鬼’之存在本身，甚至可能都不知道祂的底色已经全部是‘药’，还因由看见了一缕夺道的希望仍在努力，殊不知从始至终，祂都在封死的囚笼里，永远不可能超脱。”
“十分巧合的是，‘药’修生命之道，祂最擅长的事，是赋予生种灵智，让其为看似有意义的无意义去拼搏、追逐。”
徐小受听得都冒汗了。
他想过坏，没想过事情能这么坏。
疯狗不可怕，可怕的是类似北槐这种疯狗，其实是在装疯卖傻——非是匹夫，实为智者！
“那我所见之鬼祖……”
“唉，也只是猜测。”道穹苍没有妄下定论，“也许真是祂仅存的意志在求助，也许不论第一面、第二面，都是带着面具的假人，但，不重要了。”
确实，一点都不重要了。
哪怕第一面所见的鬼祖，真触发了什么隐藏后手，跟三扇门后的时、名、傩一样，是瞒过药祖的鬼祖真身意志，来自未来？过去？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药祖，真决定了对鬼祖动手，即便允许祂陨后以特殊方式，存在一缕自我意志，或是捏出一缕全新的鬼祖意志。
这意志是用来迷惑魔、祟、北、华等的，不可能会给到反噬自我的丁点可能。
那么，鬼祖所谓后手，也即死神之镰……
“真是鬼祖后手？”
“真蕴含了轮回权柄？”
“这权柄，早就该被药祖夺走了吧！”
伏桑城下，乌鸡凝视着眼前黑色镰刀，抖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花未央求道一生，因为一把大罗九天生玄剑，被卡了最后一步，逼不得已，只能大道化。
死神之镰，就是我的大罗九天生玄剑？
当时若动了心思，去参悟“轮回”权柄，便等于自行接受药祖的深入影响？
凡入药祖视线，从下之选、中之选，晋升为上之选者，赐一剑、一镰，或一神庭，修到至高，为祂所用？
圣神大陆这个大猪圈，不同祖神，养猪的方式，未免也太五花八门！
“华长灯不能死，你怎么看？”徐小受凝声再问。
和道穹苍合作之前，不论鬼祖说什么，道穹苍说什么。
华长灯，徐小受是持了必杀之心。
现在鬼祖一陨，所有事情都得推翻重来。
徐小受还真好奇起来了，在不知此事之前，道穹苍所担忧的是什么，以及知此事后，祂能有什么新的思考。
“唉……”
灵犀术再次传来长声一叹，道穹苍不再有所保留：
“实不相瞒，华长灯封圣帝，提灯上悲鸣之时，我卜过一卦，大凶之兆。”
“天机卦象，当然代表不了什么，可‘万一’令人不得不防。”
“我当时往最坏方向想，却也只是华长灯一战若败，至少鬼祖还能有所帮扶，共同抵制药北，不至于让他沦为鬼兽寄体。”
“现今看来，大凶之兆，只会比我预想中的更凶——华长灯只身入狼窝，连队友都是对手，在战后不论成败，都该只剩下成为‘药’之提线木偶这一可能。”
“且圣帝，‘药’不需要，祂用‘华’，旨在‘八’，更甚者在剑楼‘魔’灵！”
乌鸡转头，望向灵榆山，只觉山风萧瑟而冰冷。
所以，即便不知鬼祖陨落，道穹苍的猜测也是对的。
出现了鬼祖投怀送抱。
出现了死灵轮回之后，华长灯还借到了药祖生命之力，临死前再行反扑。
万幸的是，八尊谙一步归零，终结了所有更坏的可能性。
“倘若八尊谙有合道期，我也真听了鬼祖忠告，去阻了华长灯陨落……”
徐小受看到另一个惊悚的结果了，那是药祖布局中，本该出现的唯一结果。
祂确实会如道佩佩所言，充当莽夫角色，第一个进场，但将出乎所有棋手预料。
华八之战后，不论华生华死，八尊谙状态不然不稳，且需时间合道。
卡在合道期，药祖其实早早二合一，状态比魔、祟还要完美。
祂将借助发疯的北槐进场，或死神之镰进场，或因一句“华长灯不能死”而导致八尊谙迟疑，导致华长灯没第一时间被斩，而借助华长灯直接进场……
不论如何，这个“莽夫”会第一时间吞掉华长灯，消化剑道感悟。
再以绝对力量碾压，吞下合道期的八尊谙——毕竟没有谁在二合一阶段，比药祖状态更完美。
而吞掉魔祖亿万年布局养成的最肥的八尊谙猪后，借助华八剑道感悟，辐射“剑”之权柄。
药祖所图，还有剑楼魔祖之灵，祂将强到直接杀进去明抢就可以了，魔祖身灵意三未归一，如何抵挡得了？
这之后，仅余下的魔祖之身、意，残状态的祟阴，其余十尊座图谋……
确实，一个都掀不起波澜！
毕竟若真走了这一步，举世谁可匹敌药祖？
这个扮演着唯一莽夫祖神角色的神农氏，将披着羊皮，以最迂回但最直接的方式，首位归零！
“只要八尊谙没能一步归零……”
“只要八尊谙有哪怕半刻钟的合道期……”
明悟至此，徐小受几乎难以想象，不动声色的表面下，此刻药祖对八尊谙之恨，得有多绝。
怕真如三江之水，滔滔不绝！
这几乎是将祂从天堂一剑斩入地狱，打到必须继续苟住，且不能表露出半分恨意，不能让魔、祟看出祂有过丁点布局的扭曲地步。
压抑憋屈至此，药祖心态都得变态吧？
“祂会轻易放下吗？不可能！”
“那八尊谙即将飞升，这般恨意，谁来承受呢？”
徐小受嘴角一抽。
除了圣奴，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而既然药祖不可能轻言放弃，被八尊谙一步归零止住的所有后续，会演化出何种发展？
第一时间，徐小受想到了“華”字。
这玩意儿，在析出之前，怕不就是药祖第一个想吃掉消化的？
甚至此刻析出之后，或许祂也早有准备，只要拿到就可以立即吸收，夺取华长灯剑道精髓，继而辐射到剑楼中的魔祖之灵？
“跟死神之镰一样，‘華’字动不得……”
“‘鬼’字类同，奚突如其来，为华长灯授意，华长灯便是药祖傀儡，这玩意儿说不定也是一柄大罗九天生玄剑……”
徐小受又感觉到脑子在烧了。
这些东西剖析不出来，药祖可能一个爆发，也一步归零了。
届时，懵逼的只会是八尊谙走后，其余所有祖神、十尊座，以及自己。
而偏偏有些东西，已不适合完全和道穹苍分享。
骚包老道不想封祖，不想归零？
这家伙的野心、图谋定不比药祖小，该合作合作，该防还是得防。
那么……
“还有什么呢？”
“神农百草，这只老狐狸，会在哪一个时间节点，再跳出来呢？”
毫无疑问！
八尊谙一飞升，药祖必跳！
祂甚至可以直接跳到杏界，强夺“華”字，将此前被八尊谙暂时止住的棋路，再行施开。
一样，祂能取得成功！
本源真碣：鬼的出现，代表药祖现在大概率二合一圆满，状态圆满。
打不过八尊谙，祂还怕魔祖、祟阴，以及一切无法一步归零的虚弱蝼蚁们的联手么？
那么……
“我都能想到，药祖会想不到我能想到，因此心生提防，并予以应对？”
“而这一切，竟是我从得到本源真碣：鬼后所联想到的——药祖千虑，独独漏了华长灯会将本源真碣：鬼，送到我手上？”
“不可能！那就代表祂在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是什么？是什么？祂还有什么后手？！”
乌鸡脑子都冒干烟了。
望着虚空中八尊谙、空余恨，它只觉思绪被什么卡住，可意道极境谁都卡不住。
过往一生回顾、回顾、再回顾，就怕错漏了什么至关重要。
突兀，跟便秘了一个半月后突如其来的大释放一样，乌鸡眼睛一瞪，鸡屁股一撅。
通了！
眼前跳出了一张虚幻的鬼脸向日葵，耳畔响起沙声幽幽：
“你，终于来了，异界人……”

第1929章 老伯
向日葵空余恨！
记忆，通通涌出来了。
一代一个空余恨，每代空余恨有各自使命，完成或时间到了则消失——这是徐小受早早总结出来的。
但在死海第六层捞香姨时，曾冒出来一个打破了这般“空余恨定律”的空余恨。
作为古早时期见过圣、龙、天、药各祖的空余恨，它不仅完好无损活到如今时代，力量、神智，都保存得极为完整。
归根结柢，那一代空余恨的使命，是吞食蕴含药祖不死之力的超级神药，生命之花。
当时所有的猜测结论，都指向了那是时祖“主动”留下的后手。
或为了时祖复苏，或为了找回时祖巅峰时期力量，或是其他。
现今，依旧可以这么认为，毕竟活着总能撞见更多变数。
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时祖也因此陷入被动了呢？
“向日葵空余恨惧怕药祖，因而躲在死海，可死海禁法之力，倘若药祖真想动他，抵挡得住？”
“祂该有千百种方法，或骗出来杀，或进去吞人，譬如派遣北槐去一趟死海，向日葵空余恨躲无可躲。”
“却没有，为什么？”
会否就是将计就计，在那一代空余恨身上留下痕迹，等待关键时刻爆发？
那什么才叫关键时刻呢？
此刻，不正有一个“关键时刻”？
时境重塑成，八尊谙飞升后，药祖完全可以启动向日葵空余恨这枚棋子，以此影响玉面书生空余恨，阻断八尊谙从时境归来之路，完成另一种意义上的“绝对放逐”？
“这老不死……”
徐小受真给药祖各种隐藏心思，以及看似技穷之后的一张又一张底牌惊着了，根本防不胜防。
而有着如此充足的准备，在八尊谙不归零是死，归零的结果是出局的前提下。
药祖，确确实实只需要当一个莽夫。
祂第一个吃螃蟹，后面所有人，连汤都喝不到！
思虑至此，见灵榆高空中，空余恨已经有所动作，徐小受刚想出声提醒。
耳畔“呼呼”的风声突然就响起来了。
“你，终于来了，异界人……”
一开始，还以为这是记忆中向日葵空余恨的声音。
不曾想这一声也可以如此真实，像有人在耳边吹阴风。
徐小受微一愣，只觉意识离体，在奔赴某一重世界。
这感觉太熟悉了。
不正是超道化面见祖神时，会有的表现吗，可他现在也没莽大道盘啊？
惊愕过后，便是恍然。
脑海里跟着浮现的，是尽人悲鸣见鬼祖时，本尊将生命道盘莽上90%后，鬼祖最后留下的三句忠告之一：
“祂保留了见你的权利，时刻提防。”
……
躲不过！
怎么提防都挡不住药祖的渗透！
能在“十祖”这般陨落率极高的称号下，活到今日的祖神，就没一个简单的。
而那些为了归零而不择手段，早在远古时期就埋下的暗棋，不仅不好破，显然药祖也不想让人轻易去触碰。
“花，好多花……”
“香，怎么会这么香……”
意识飞速掠遁，像是穿越了不尽时空。
姹紫嫣红填满了整个可见“视野”，香味沁鼻，跟蒙汗药似的让人思绪变得迟缓。
很快，徐小受感觉自己被扔在了一片土地上，软软的，很踏实，让人心情放松，很想睡上一觉。
“睡过去，就死了吧！”
徐小受努力抬动昏昏欲睡的“眼皮”，发现自己没有眼皮，身体不见了。
但意识在，感知能力还在，他率先打量起这一方“空间”。
蓝天白云，风朗气清。
入目繁花似锦，五颜六色，连绵向远处高山，不留半处空白。
这是一片花海。
跟进了花未央花之世界似的，却又有所不同。
花之世界，主要是“幻”，能明显感觉到那一切都是虚拟、捏造出来的，是虚假的真实。
这片花海，太真了。
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让身边一簇簇向日葵左右扭腰，跟要吐出来阳光似的。
“嗤嗤。”
徐小受感觉到血肉滋生撕裂般的痛。
很快他发现好似因为“呼吸”多了花香，这一道意识体，凝聚出了一具全新的肉身。
快得离谱！
他完成了自我繁衍！
“草……”
恐怖的繁衍伟力，当真令人恐慌。
关键是屈了屈手指，徐小受还发现新身体能用，就是人类之身，毫无灵元和特殊罢了。
他随手折下身边一朵向日葵。
向日葵居然真是真实的，且真实到可怕。
因为拦腰被斩之痛，那张黑色的向日葵“脸”凝聚出了人类的五官，皱成一团，无比丑陋，张口就发出了尖叫：
“啊，好痛。”
徐小受啪一下将鬼脸丢远，浑身鸡皮疙瘩立起，下意识抬步想撤，又怕踩死后边的“生命”。
不行！
这鬼地方，一刻都待不了，太渗人了！
他立马想要回家，心念联系尽人，发出“切换”的强制请求的同时，又搜寻起了乾始帝境徐小受、伏桑城乌鸡、杏界灵气分身等存在，想要切回去。
身体，是找到了。
问题是，这也太多了吧！
意识放出这具新身体时，徐小受找到了圣神大陆每一株花草、每一头灵兽、每一个人类……
它们的生命图纹，跟自己本尊的一模一样，连气息都一样。
好像每一个生命体，都成了自己的本体？
而当试图去分辨哪个是哪个，哪个才是本尊，继而好切换回去时。
又发现，错了。
自我意识一道，生命体有无数个。
一对多的联系，无时无刻不在进行随机切换，根本不给人辨清“哪具身体才是自己的”的机会。
也就是说……
不是幻剑术，也不是困阵。
只因一个意识，匹配不到数以亿万计生命体中唯一的自我。
于是，空有意道盘极境，空有强大的“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千身缭乱生法，专为你量身打造的术，不必挣扎，先留下来陪陪老头子我吧。”前头有苍老声音传来。
徐小受压住心凛，并没有放弃挣扎。
药祖这一手妙到毫巅，必是已知自己意道极境，害怕自己强行结束见面，去提醒八、空。
千身缭乱生法，绝到怕是连“明辨我”的八尊谙一不小心中招，都得短暂迷糊。
也就是说……
华长灯或许会被老八全面压制。
活了那么久，见过不知道多少种战斗方式的三大老怪物祖神，在面对归零八尊谙时，绝对还有一争之力！
“生命……”
徐小受生命之道超道化，创招难，破招快。
很快，他悟出了千身缭乱生法的本质，乃将身与意错乱匹配。
这完美越过了“明辨我”，以不得不穷举的方式，让对手在“找身体”这么荒谬的小游戏中，浪费掉大量宝贵的战斗时间。
一切，建立在对生命之道绝对的掌控之下。
当然，也必将受制于生命之道！
“不从生命图纹找自我，而从剑道出发，这你没辙了吧？”
徐小受可不仅仅一道超道化，“找身体”这种小游戏，他有太多种破解方式。
两世相、轮回凭，世间唯一，绝无仅有。
很快，通过锚定前世之自己，徐小受锁定到了今世唯一之我。
破解！
区区药祖，拿下！
“哦？”
便这时，前头响起一道惊疑声。
轮回凭下所见，前世那唯一的自我，突然就变成了无数世界无数个存在，每一个都长得一模一样，都是自我。
徐小受愣住了。
陡然一刹，浑身毛孔乍开，有寒气渗出。
“轮回！”
药祖，绝对掌握轮回权柄了。
从剑道出发，确实祂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自己钻了漏洞。
但轮回凭，毕竟涉及到了“轮回”权柄……
该死！
这个老东西！
在这一刻，惊恐加身的徐小受，险些当场“盘膝悟道”。
他当然不至于就此被困住。
生命之道、剑道，对于自己，那都只是一部分，不代表全部。
他还有名之力，可以通过名的方式，凭定出唯一的自我来。
再不济，尝试一下走八尊谙之路，以藏苦凭定自我，剑易阴阳之时，绝对能颠覆此间花海世界……
可是，至于吗？
徐小受忽地冷静下来，面露惊恐状，像是给掌握轮回权柄的药祖吓到要尿裤子了，“你你你……”
何须杯弓蛇影？
八尊谙还在，药祖敢动手？
就算祂动手，自我意识被拘，今时不同往日，记忆之道都拘不住自己了。
四舍当场“舍意”，来个金蝉脱壳，再从身、灵中凭回自己，用无量寂子中的能量通过“转化”、“生生不息”等恢复意识之伤，又如何呢？
徐小受逃命本事可多了。
药祖，给祂一万个机会，单靠面祖就想拿住自己，简直痴人说梦。
但祂应该没想拿住自己……
一切风声鹤唳，建立在自己知道自己很强的情况下，在药祖视角下，“徐小受”又是一坨什么垃圾呢？
只是见见而已。
祂的本意，是阻止自己去叫住空余恨、八尊谙。
以此为交换，不也可以从祂这边，套出来更多信息？
甚至在认知不对等的前提下，药祖重心在魔、祟、八、空，乃至时境上面。
区区徐小受，怎么可能引起重视？
碰一碰！
“你你你，鬼祖果然被你吞了？”徐小受颤着手指，面色发白，瞳孔巨震地望着前方。
可惜的是，自己方才情急之下没考虑太多，就暴露了轮回凭可以逃离此间困境的能力。
“徐小受”这么强，那在药祖心目中的份量，就得拔得更高一些了。
庆幸的是，通过短暂交锋，可以笃定轮回权柄真被药祖握在手里了——这老东西应该也强得离谱，关键状态还最好！
“窣窣……”
花海迎风辟开了一条路。
不远处，在一棵老槐树下，有个穿着老旧汗衫，戴着斗笠的农民伯伯，正弯着腰用小刀锄草。
神农除草……
徐小受眼皮一抽。
趁机瞄向槐树，发现也不是大世槐，没有祖树之力。
只是一棵普普通通，有些年头了的槐树而已。
“花香故里。”
老伯说着一顿，停下动作，扭过头来。
蜡黄的脸上有着许多皱纹，眼睛并不浑浊，相反很亮，五官搭配在一起，让人感觉十分和蔼慈祥。
难以想象，药祖居然是这样一个形象，或者说这只是祂随意捏造的一身？
“七断禁，花香故里？”
徐小受登时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东西。
花香故里在北域，是花未央以大罗九天生玄剑斩出来的，圣奴第九座海棠儿好像便常年于此地修道？
唉，可怜的老九……
他的王座界域，似乎就是感悟花香故里而来，甚至是一比一还原，连名字都一样……
而即便如此，怕是在药祖眼底，海棠儿不过黑土地下一蚯蚓，微不足道到连成为祂下下之选的后手都不配……
啧，无处不是坑！
圣神大陆，真就无处不为囚笼是吧？
“晚辈徐小受，见过药祖。”
徐小受面祖，吓得脸色青白，无比惶恐，双手交叉便赶忙弯腰行礼。
低下头时，又看见了自己原来还是赤身裸体……
赶忙捂住。
“穿上。”
老伯善解人意，扔过来一身衣裳。
待得后生晚辈套上，祂才完全转过身来，盘腿坐在槐树阴凉下。
而后保持着慈祥微笑，嘴角有着几分满意，直勾勾盯得人背脊发麻，跟被鬼盯上了似的。
我成您后手了吗？
是次选，还是上上之选？
不要啊，老伯，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老伯……啊不是，药祖！”徐小受面泛苦色，“敢问药祖，召我一见，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
老伯俨然活成人精了。
这些下三滥的小丑把戏，骗骗饶妖妖还行，老伯那叫一个嗤之以鼻。
“老头子我也一把年纪了，不跟你计较这些，当然也不打算跟你废话。”
“这样吧，老头子我来说，小伙子你来做选择就好了……年轻人一往无前，敢拼敢闯敢归零，不容易纠结。”
祂放下割草的小镰刀，双手往背后一抓，跟变戏法似的，抓出了什么东西。
而后摊开，左手上是一颗板栗：
“空余恨以六门重塑时境，八祖入境，帮我寻到天境，为归零者找到立足之本。”
“我呢，则对空余恨动手，暂时切断时境归家之路。”
“待得老头子归零，把魔、祟都收拾干净了，把各种小尾巴也都处理好了，再迎八祖回来。”
祂将板栗稍稍抬高，表情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跟吃饭喝水一样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其乐融融。”
徐小受心头不禁一沉。
药祖甚至不必伪装，精妙绝伦的布局，便是祂无与伦比自信的底气。
而在其视角下，确确实实归零八尊谙，也无法彻底拔除药祖于圣神大陆的所有存在痕迹。
于是，八尊谙成了一把剑。
祂归零的意义，在于为第二位归零祖神开路，为其锄草。
——药祖的剑！
“很香的炒栗，应该板过了吧……”徐小受嘴皮子哆嗦着，眼神发直盯着板栗，瑟瑟发抖。
他好像被药祖这般强大的言论控制住了，恐惧得语无伦次。
老伯白眼一翻，并无多言，只是摊开了右手，这次掌心中出现的是一枚花生：
“时境重塑，老头子我慢些出手，慢些归零，但魔祖会出手，归家之路还是会断，八祖出局。”
“踩碎时间长河，搜罗全部空余恨，时祖归零之秘我不好奇，祂很好奇，时空之力我不垂涎，祂觊觎得紧。”
“生命之花空余恨，在祂眼里形同虚设，毕竟神农只会尝百草，不懂什么局势与算计，神战也是第一个被淘汰的，迄今尚未二合一。”
“魔祖，老头子我来对付，你则负责挡住祟阴一个时辰，动用你的全部……棋子。”
老伯掂了掂花生，抿了抿嘴，还是失笑：
“比如魁雷汉啦、鬼门关神称神啦、神鬼莫测道殿主啦，诸如此类。”
“当然，还有你自己……”
一顿，祂神情郑重起来：“名祖，我叫对了吗？”

第1930章 说梦
“天境不复，上行无路。”
“不论诸位如何缠斗，想来等的都是此刻，我来了。”
无人问津的角落，药祖牵走了徐小受的意识，这一点都不重要。
所有人望着立于时间长河之上的空余恨，望着他回过身，对着五域扬声发话，不晓得他要做什么。
现在这个局势，似乎即便圣帝亲临，都难以改变什么。
空余恨怎么敢冒头？
他来了又有什么用，能拯救八尊谙？
安静，是此刻的圣神大陆，所有人翘首等候着
却见一步归零的八尊谙，连华祖都随手斩了，对眼前连祖神都不是空余恨，竟显得颇为尊敬，扬手一示：
“请！”
一个“请”字，顿时将所有人胃口都吊起来了。
他们，想干什么？
时间长河模糊不清，五域炼灵师只能勉强瞧见一个轮廓，瞧不出其中真实光景。
立于长河之上的空余恨，更是如此。
可当他抬起手来时，所有人却都清晰瞅见，其手中提着的六门吊坠。
六扇小小的木门，各自波涌出不俗的力量，层次似乎极高？
“果然，就是他！”
丹圣陆时与眼神一定，神情有些惊撼。
即便感觉这个空余恨长得颇为陌生，好似见过，又好似没见过。
迎着四下不少投来的目光，以及各家传道主们手中的掌杏好奇，他稍有迟疑。
在与铁大猛、上风道人交换过目光后，知晓这些而今不再是秘密，便坦然开口道：
“诸位应该都知晓，生浮屠之城有一座虚无塔。”
“传说，在塔顶有远古六门之一的‘虚无之门’，历年来虚无塔访客不少，却从无一人可得手虚无之门。”
这一开口，便是要爆惊天大瓜的口吻，顿时将五域各路杏子都给吸引住了。
“虚无之门，干什么用的？”
“远古六门，又可以用来做什么？”
除却有传承的太虚、半圣世家之人，闻声稍有异样。
五域几乎九成的炼灵师，其实对远古六门闻所未闻。
这玩意儿就跟祖神一样，在前不久还属于传说中的传说，与各路英雄豪杰没半块灵晶的关系。
它的存在，甚至比不上一把三品灵剑突然降价到四品的价格，来得让人哄动。
怎的也冒出来了？
这很是让人感觉，已不止是消息鼻塞的原因，大陆九成九的修道者，好像都一直在井里修道！
“怎么老有人默默在后面搞事情啊？”
“空余恨原来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吗，十尊座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闭嘴，忘了我姨？”
有传道主将掌杏对准空余恨手上的六门吊坠，眼尖的顿时发现，其中之一刻有“虚无”二字。
这不免引人遐思，六门可以干啥？
陆时与也望着时间长河，神情很是凝重：
“实不相瞒，四个月前，有人造访过生浮屠之城虚无塔，并好似成功进入塔内了。”
“他的模样，即便是我等半圣，如今也都已记不清。”
“却依稀能记得，当时他已戴有三门吊坠，分别是‘时空’、‘接引’、‘道法’。”
这三个词，都能在空余恨手上的木门吊坠上找到。
算上虚无塔得到的虚无之门，也就只剩下‘次面’、‘轮回’之门。
阴鬼宗厉幽都惊住了。
前不久她才跟大长老聊到过几嘴远古六门的事情，一转眼有人凑齐了？
四月前就凑齐了四门，再一转眼，把后面两门也搞到手了。
这是什么速度？
远古六门具体位置在哪里，定位出来都难吧？
“次面之门……”
“是了，虚空岛次面之门，这玩意儿不是在八尊谙身上吗？”
“我悟了，所以空余恨和八尊谙狼……联手了，但这轮回之门？”
“鬼祖！定和鬼祖脱不了干系！”
各家杏子，纷纷加入了讨论。
但到最后，联合五域群雄之智，还是没有半个人知道，究竟远古六门凑齐了，可以做什么。
问陆时与，强如半圣，亦无知摇头。
“时境！”
时间长河之上，空余恨再度出声。
难得有人知晓远古六门，纵使介绍得不算清楚，倒是以另一种方式，将六门之名宣扬出去了。
他指向了身前的八尊谙，扬声说道：
“天境不复，飞升无路，归零祖神亦无立足之地，存在随时间推移而虚化。”
“待得自身之力自行消退完后，轻则脱离归零态，保持祖神之境，重则大道化，原解为虚无。”
这话一出，众人望向已然半透明化了的八尊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八祖即便不出手，也会随时间推移而亡？
一步归零，还有这般限制？
那其他祖神呢？
“我尚如此，诸位亦然。”
八尊谙忽而出声，祂的话可信度便比空余恨高多了。
且不像是在跟五域、祖神对话，祂反倒像极了在提醒。
以归零姿态高屋建瓴下所看到的，提醒圣奴、十尊座等其他同道：
“归零力量消退极快，但道愈完美，出手的代价愈小。”
“天境不复后，诸天各界位面层次也在降低，圣神大陆亦如此。”
“实则二合一也受影响，只是较之于归零，这份影响低了一些。”
……
轰隆！
祖神灭法大劫之下，再无人敢露面相阻的魁雷汉，其实已渡到了道劫晚期。
闻声，动作却不由放慢，心思波动起来。
“这是在叫我不要太快？”
八尊谙的提醒，他自然是听出来了。
迫于无奈、也迫于无知，八尊谙归零了，归零等于出局，因而此后之人封祖，万不可一蹴而就。
而二合一都会受到影响的话，也难怪魔祖一分为三之后，迟迟不肯复原。
药鬼生灭，迟迟没有重新结合。
祟阴身入圣神大陆，也在力量被打散之后，选择了顺势摆烂。
没有一个说！
甚至将消息封锁！
全都在等最后这个机会？
一帮狗娘养的杂碎……魁雷汉瞄了眼道劫，可道劫这玩意儿，也不是他想放慢节奏，就能彻底放慢的啊。
……
“八尊谙先生所言不虚。”
“若无根治之法，越往后，情况将越严重，甚至会到祖神都难以封就的地步。”
空余恨接过话来，当着五域众修之面，将手上六门吊坠，高高举起：
“因此，我将重塑时境！”
时境，到底可以做什么？
众人隐有猜测，可那太宏大、太吓人，八尊谙出手还好，你个区区空余恨……
“时境，类于天境，又有所不同。”
“我将以远古六门为钥，以时境裂缝为基，先行重铸一角与天境等同的归零祖神立足之地，此后不断完善。”
“此境，便名为‘时境’。”
空余恨语出惊人，根本不理会五域各地惊掉的下巴，自顾自将计划全盘托出：
“五域之名，凭住时境，锁定归来之路。”
“时境轮转之力，可映照过去、当下、未来，于时间长河之上，下至蝼蚁尘埃，上至祖神道法，一切事物。”
“也即，于在混乱之中，时境有概率映照出，过去完美无缺的天境三十三重天。”
说着一顿。
五域缓冲半天，没能缓冲过来。
空余恨先生原来是个梦想家吗，他在说什么啊，痴人说梦？
没停下！
这梦，还在继续！
“八尊谙先生则入时境，我以时空之力、时境之力辅助，他负责倾尽全力，追溯天境，有以下两种可能。”
“一，天境溯回，八尊谙先生归来，圣神大陆道法层次拔高，从今往后，修道者上至祖神，一路无阻。”
“二，天境溯不回，时间一到，为防止迷失，我也将唤回八尊谙先生，诸祖若合力打造时境，时境之未来，成就不在天境之下。”
空余恨朗声说完，定定望着五域，六门吊坠攥得发紧。
哗！
默然过后，五域立起喧哗。
所有人望着时间长河之上那两道身影，仿佛是在看一个笑话。
且不说……
你区区空余恨，为什么敢大放厥词，谈这些魔祖、药祖、祟阴，可能都觉得高不可攀的东西。
张口闭口，就是天境时境，还讲得头头是道，你空余恨，几斤几两？
且不说……
远古六门、时境裂缝，这些看着、听着就不怎么靠谱的东西，究竟要如何架构出一角足以等同于天境的时境来。
凭得住吗，圣神大陆神战在即，大势崩紧如箭弦满月，余力一波及，蛋儿都碎了，谁会去鸟你个破时境？
且不说……
天境崩于神战，此前诸祖共存。
八尊谙是强，强到一剑归零，入了那时境哪里是路，即便找到路，于时境中寻到了天境，能否带回来，又是两说！
好，现在抛开这三大“且不说”不谈。
就算你空余恨痴人说梦成功了，八尊谙将天境带回来，或者时境成为下一个天境了。
“谁是主人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圣奴大陆不缺人精，一眼看到了这事儿的局限性。
就算一切功成，这天境或者时境，是以开荒的功臣八尊谙为主，还是以你奠基时境的空余恨为主？
亦或者排资论辈，以魔祖、药祖、祟阴等为主，然后往下排号，空余恨、八祖先坐，后面有封祖的，再依次入席。
可能吗？
谁会甘居人下？
魔、药、祟布局如此，心中图谋，哪个看不出来……不仅在道，更要唯一！
有我无他。
只要看到机会，就如恶狼盯上了肉，谁不扑上去咬一口，直到将对方蚕食殆尽？
可是！
话又说回来！
如若八尊谙不去，归零者永无立足之本。
空余恨不痴人说梦，未来甚至连梦想成真的可能性，都为零。
三祖会去做吗？
脚趾头想想，都知道祂们不可能出面。
那若无人在前方负重前行，又哪来所谓的玉京温柔乡，万世享太平？
“呼！”
灵榆山，寒风凛冽。
五域寂寥无声，万众神思沸腾。
曾几何时，苍生大帝一箭欲射覆天梯上下，想摘而摘不掉的，是囚笼外那只手遮天的一己私欲。
有怨佛陀天生命格，自甘堕守倒佛塔，再融身圣奴无袖坐断天梯，想护而护不住的，是圣神大陆不该仅有三十年的盛世安逸。
十尊座惊才艳艳，百代无一，却汇于此时代，各显峥嵘。
除去那些只能谈得上是挂件的，那些为虎作伥的，剩下有天赋、有能力，还兑现出结果来，都只是为了封就祖神，开出下一个十祖盛世，然后又重新没落吗？
不！
至少从“空余恨痴人说梦”、“八尊谙一往无前”这两点看来，还有人想得更深，着眼未来。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固然让人动容，但现实，真能有那么美好吗？
唯一归零的八祖真去着眼未来了，寻不寻得到未来是两说，后方战场呢？
定海神针走了，圣神大陆还能安定吗？
三祖能安分守己，等着八尊谙归来，大家握手言和，抵足而眠，友好相处吗？
谁，可横刀立马，镇杀一切呢？
……
“你又在逞什么英雄啊。”
伏桑城下，月宫奴低眉俯首，满是心疼。
她终于明白，当时灵榆山上，八尊谙一步归零之前，望向自己的那个眼神，为何饱含复杂。
他知晓自己那一步踏出，没有回头路。
华长灯二合一，合道鬼祖，普通祖神，根本镇不住，杀不了。
若不归零秒掉，震慑四方，后续还有药祖，更是难缠。
步伐一慢，局势大乱，将步步受制于三祖。
可一归零，八尊谙又必出局。
圣神大陆承载不了祂的力量，无法久驻。
三祖见其归零，唯恐避之而不及，逃得比耗子还快。
要摘掉三祖，三祖远古苟活至今，后手又太多，一时半会根本清理不干净。
和空余恨联盟，重塑时境，确实是最佳，也是唯一之选。
可是，我怎么办呢？
所有人都看到了“晚最莫过桑榆，归来无非剑起”，月宫奴只读到了“苍山不羡白头，此情却难自已”。
她怔怔然抬起头来，望向时间长河，嗫嚅许久，才能作声：
“需要多久？”
八尊谙偏头望来，眼神无比复杂，却也无比坚决。
古剑修一往无前。
更何况，他已经没有退路。
两相矛盾的情绪之下，八尊谙嘴角一动，却发不出声。
空余恨长长一个深呼吸，望着八尊谙，又望回月宫奴，鼓起勇气，大声应道：
“不知道。”
月宫奴恨不得抽起怒仙佛剑，往他身上扎出三个大窟窿。
她低下头去，不想再去看八尊谙。
她又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那道虚淡到几乎要看不见的身影，像是要剐了人般，死都不肯眨眼。
……
“这却还有弊病。”
空余恨也不敢多瞧、乱应了，望向远空：
“时境既出，必然不稳，还需三祖出力，一同凭定时境。”
“望三祖以大局为重，暂时放下纷争。”
“八尊谙先生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死寂。
沉默。
毫无回音。
仿佛魔、药、祟三祖，在圣神大陆根本没有留下半个后手，完全听不到空余恨的请求。
八尊谙剑眉倒竖，手中青居一翻：
“说！话！”
轰隆一声巨响，圣神大陆天穹裂开巨口，连魁雷汉道劫都为之一滞。
这回甚至没过半息，境外匆匆忙就传来了三道声音：
“善。”
“可。”
“行。”

第1931章 境塑
“八尊谙先生。”
时间长河之上，空余恨不再多言，伸手也做了个“请”的动作。
要来了吗？
五域众人心口提到了嗓子眼。
高层决断，底层观望，他们只有等待命运降临的份儿。
如果一切顺利，大好的完满结局，当然是大家都乐得看见的。
但前面说得那么好听，时境重塑，具体是怎么个重塑法，却不得而知。
最后结果如何，也得看八尊谙、空余恨二人，能做到哪一步了。
“只求不要第一下就崩……”
“话说，八祖还能出手吗，现在不应该是空余恨来？”
万众翘首，心情紧张。
八尊谙手中断剑青居一横，抬高面向北域。
“嗡！”
只闻淡淡剑吟声响。
并未出剑，众人眼前光景一错，看到了无数若有若无的银色丝线。
亿万丝线以青居为起点，呈放射状通联五域各地，线绷得紧，像是把五域濒临破碎的大地，死死箍扯住。
“名！”
“这是之前葬剑冢那边，渡过来的海量名之力！”
“但看着，怎么也有点像剑念，经过转化了吗？”
很快有人瞧出了点门道。
八尊谙归零后，也就出过一剑，差点将五域给崩碎。
正是这股海量的名之力，护持住五域，而今经过青居与八尊谙自行吞吐，显然也沾染上了些剑念的气质。
“断。”
无需出剑。
八尊谙只轻轻振动手中青居。
其上呈现放射状，拉扯住北域时境裂缝的名念，顿时崩断。
“轰隆隆……”
一时间，北域地动山摇。
此前从时境裂缝这方前线战场中逃离出来的太虚、半圣，大都不曾离远，感受最深。
只是灵念、圣念扫去，便可惊悚瞅见，七断禁时境裂缝，与北域接壤之地，如被剑斩而过，断出了无可逾越的天堑！
“这……”
这太匪夷所思！
半圣固有劈山断海之力，跟这斩断一陆的力量相比，有如蚍蜉。
归零祖神，一个“断”字，恐怖如斯？
巨大的豁口裂开，有如龙蛇蜿蜒，顷刻爬断接壤处各地空间漩涡，以及大山大地，纵裂不知多深。
尘烟滚滚上天，像是沙尘暴袭来，几乎包囊了半个北域边界。
山崩海啸之下，没过多久，时境裂缝这块“四方台”，整个从圣神大陆脱离！
“八祖……”
“这就是八祖！”
连远在中域的炼灵师都瞅见了遥遥北方灭世般的异象，一坨黑黢黢的玩意，漂浮起来了。
四方台断离后，崩碎成一块又一块，规则、秩序，同样被一字镇断，回归原始。
反观八尊谙……
“引。”
青居稍稍往胸前一收，庞大的七断禁板块，开始位移。
而八尊谙几近半透明化的身体，固然还在一点点黯淡下去，却并没有因此而增速半分。
也就是说，这对祂而言，甚至还算不上是出剑。
看上去，应该只是祖神一个意念的指引，一次呼唤，七断禁就被崩断了。
“嗷！！”
躲在时空裂缝中的魔帝黑龙，见状忍不住嗷叫起来，很是看不起没见过世面的圣神大陆人。
这才哪到哪啊？
低规则位面之人，就是没见过世面。
遥想当初，它在虚空岛上大发龙威，一记神龙摆尾，直接擎起整块幽冥鬼都，狠狠砸碎堕渊，那才叫刺激！
八尊谙这，也只是崩断一块大陆吧。
虽然说，它魔帝黑龙擎起的，是七断禁虚空岛内岛外，九大绝地中的其中一块。
而八尊谙一字崩断的，却是整个七断禁时境裂缝。
但都是陆地，都是壮举，抛开事实不谈，该说是“大差不差”。
八尊谙这一手，有本帝三分浩瀚！
“起来了……”
“好像还过来了！”
破碎的四方台战场被强行揉成一大块，一点点往中域方向靠拢，好像要砸向鬼佛界。
这，还只是中域人视角。
落在北域人眼中，那才叫真的大恐怖。
昔日东天王城不知是谁召唤出了虚空岛，也只是从时空裂缝中探出来古城一角，已足见恢弘。
现在这却是七断禁时境裂缝一整块陆地，当着北域之人的面，在高空上位移。
看上去，那就像是巨大的陨石群拼凑在一起呼啸而来，让人触目惊心。
“倘若掉下……”
杞人忧天，有了真实写照！
遮天蔽日的黑影就这样明晃晃压过头顶，庞大到同时覆盖数界之地，呼呼从高空掠过。
这过程中，不断掉落一些微不足道的残渣、琐碎。
可真要有人刚好处于下方……
这哪里是“残渣”、“琐碎”？
这分明是一座座小山般的石块、土地，祖宗十八代全挖出来排排站，都能一块给埋了！
“轰轰轰……”
呼啸声从北域高空过，一路走到北海。
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窒息终于离开了北方，中域人却开始感受到压抑了。
“不是，真要挪到鬼佛界来吗？”
“搬山搬陆，这种事情去北域做呀，北域人不……北域地广人稀。”
“靠，北域人怎么你们了，鬼佛界才是高法则之地啊，去鬼佛界好，快去快去！”
八尊谙显然没残忍到要将之搬到鬼佛界上空来。
一路南下，过了北海，直到与鬼佛界接壤，甚至都没靠近桂折旧址。
只需时境裂缝部份土地，置入鬼佛界高法则之地，就足够空余恨施展了。
“可以了。”
功成身退，八尊谙望向空余恨。
剩下的要怎么做，连祂都不清楚，这不重要，只希望空余恨能记得具体步骤。
“交给我吧。”
空余恨一步跨前。
五域所有人便聚焦于他。
过往辉煌早已淡去，如今看来，这位在十尊座中，应该是除了香姨之外，战力最低的一位了。
他甚至连炼灵境界都好似不及半圣，蚍蜉真能撼树，能对时境裂缝有效动手？
“要我说吧，除了能糊时境裂缝一身口水，应该也没法有什么深入表现……”
哪怕有八祖做担保，大部分人对空余恨依旧不大看好。
他存在感真的太低了。
外人如何焦虑，空余恨知，不做理会。
当下，他目光所钟，只有时境裂缝，脚踩着时间长河，手里掐起印决，有些陌生的念念有词起来，声音放得极低，似乎自己也没什么把握：
“沧沧兮，涣涣兮，时海沉浮而九龙分江……”
“浩浩兮，煌煌兮，大日破黎而烛照空明……”
咚！
异响骤生。
才刚开始，如一记闷鼓锤上心间。
五域之众，陡觉一股浩瀚从天穹之上压来，几乎要将人压垮。
渡劫的魁雷汉都不由膝盖一沉，有些震撼的为之侧目，望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家伙。
“这种感觉……”
五域惊恐了。
这感觉太熟悉了，不正是祖神威压吗？
“难道说……”
望着那道立于时间长河之上，低头俯首跟在祷告似的家伙，所有人瞠目结舌。
沸腾不止的思绪，滚到喉间，最后也只能吐成一字茫然无措：
“啊？”
空余恨，也要封祖？
不！
看着不像！
他根本没有什么境界、道韵上的突破，跟华长灯、八尊谙、魁雷汉等的封祖表现，截然相反。
他只是在“祷告”，像是在祈求什么力量的赶快到来，关键也没有人给他力量，他突然就借到了！
跟谁借？
难不成这玩意儿，还能跟自己借？
“啊？啊？啊？！”
看不懂，是此刻的圣神大陆。
这个世界求道方式千千万，有圣道、有剑道、有术道，但能这么求出来的道，简直是离谱他娘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怎么有种感觉，空余恨本来就是祖神？”
这般错觉，才刚从五域各地修道者心头闪过。
虚空中那呢喃之声，已飙升到极速，根本听不清空余恨在念什么了。
“飏飏兮，缈缈兮……”
“涣涣兮，荡荡兮……”
空余恨兮了足有小半刻钟，身形越发虚幻，比八尊谙还淡。
可脚下时间长河，越发明晰，众人依旧看不上河上水泡中的光景，但波光粼粼的真实，肉眼可见。
“力量，念出来，也涌出来了。”
不知是谁咕哝了句，时间长河上掐诀祷告的空余恨，陡然扬起头来，目中有芒光溅射。
他一掌印于身前空无，像是要抓取什么一样，从时间长河中往上一捞：
“时之力，归。”
霍然异响，空余恨身形消失不见。
从天穹上蜿蜒而来的时间长河，同样消失不见。
便在众人感觉这家伙要魔怔了时，却见时境裂缝之上，浮现出一点白光。
古今忘忧楼，凭空展出。
三层木质阁楼，不再古色古香，古朴无奇，而是焕发出了璀璨金光，五域可见。
阁楼顶上，空余恨骤然凝实，驻珠而立，玉面青袍，飘逸出尘。
他身上一股又一股扭曲而虚幻的力量波涌而开，层次上似乎不亚于祖神，但又与各祖之力迥异。
“这是……”
“时祖之力？”
“空余恨，是时祖传人？”
十祖之中，固然有个时祖。
但跟五域此前修道的所有人，哪怕掌握空间奥义的叶小天、受爷，以及时空两种力量的黄泉等，好像都挂不上勾。
这一刻的空余恨，说是时祖传人，感觉他甚至有点像是时祖本尊！
“不是吧，也是大佬？”
早前小觑过空余恨，口出狂言的，这会儿吓得脸色发紫，瑟瑟不敢再言。
而宛如时祖附体、复苏的空余恨，却并未对琐碎杂事投去半分关注。
他之目光，依旧专注于时境裂缝之上。
在气质转换过后，好似得到了更多力量，他将脚下古今忘忧楼一踩，踩沉于时境裂缝中心，又将手中六门吊坠，往长空一丢，敕归六方：
“时空溯，轮回筑！”
“道法归，接引回！”
“次面生，虚无呈！”
“立此楼为境，定六门眼位，重构混沌秩序，轮转诸天道根，吾令……！”
一声顿喝，五域众人心跳漏了一拍。
却见空余恨脚下，如莲花般盛开了九龙江河，流进五域九方无名之地。
其身之后，更应声浮现一道虚幻的、参天的、金光灿灿的祖神虚影。
“时祖！”
这一刻，五域骇然失色。
真给空余恨召唤出了时祖投影来，这位最神秘的祖神，也出现了？
“吾……令……”
空余恨作声，身后时祖法相跟随。
祖神一言，言出法随，二者手决，齐齐印向虚空，作用于古今忘忧楼之上：
“召引时力，再塑时境。”
“六门不闭，归路不封。”
时祖投影扭曲，交错揉碎。
最后化作一字，归入古今忘忧楼中，应和空余恨令成最后一声：
“敕！”
如九龙般分涌而出的时间长河，顷刻沸腾，澎湃不断的时祖之力从中析出，跟行注入古今忘忧楼中。
咻咻咻……
六门敕定的时境裂缝，开始分崩离析，往古今忘忧楼第三层疯涌而去。
小小阁楼，芥子纳须弥，竟将足有遮天之巨的时境裂缝给吞进去了。
到最后，六门印上古今忘忧楼第三层阁楼，化作六扇金斑闪闪，如门似窗之物，啪的往内打开，似有冷风灌入。
“第三层……”
八尊谙神情微异。
早前虚空岛上，祂跟徐小受登过古今忘忧楼第二层，可以映照出五域各地，做演武场使用。
可这没人去往的第三层，原来可以作为重塑的时境的入口？
“好绝……”
这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真的是“绝”。
空余恨、时祖等的手段，不表现在八尊谙那般战斗层面上，而是另一种方向上的极致。
道，千变万化！
不是只有主战的修道者，才能封祖！
五域震撼望着虚空中这波澜壮阔的一幕。
空余恨还在坚持着，力量源源不断注入古今忘忧楼第三层。
没等多久，古今忘忧楼也开始变幻、扭曲。
啪的一声，众人给吓一跳，却见阁楼楼体整个裂开、炸碎，以第三层六门为眼，各个给吞了进去。
最后，便是有远古六门护持的整个第三层，也跟着炸开，往中心源点处坍陷进去。
“没了？”
偌大时境裂缝，被古今忘忧楼吃了。
偌大古今忘忧楼，被第三层阁楼吃了。
吃干抹净，第三层阁楼被阁楼中心的“不知名”吃了，一切归零？
“嗡！”
却有异象生成。
只见一切坍陷之后，化作一点金色源点。
源点似乎通向了另一个位面，影绰可见，内里那似时境裂缝的世界正在破碎、组合、重构。
道法纺织、混沌开辟、时空成形……
即便隔着这一个“金色源点”，五域修道者皆可感应到，对面那个位面，道法层次正在不断攀升。
从零开始，一点点往上涨。
涨到圣神大陆的十分之八，到神之遗迹的十分之九，还在往上、往上……
最后，上升到足以媲美天境至高道法层次的高度！
“好强……”
“直接架构出一方‘位面’？”
“不在圣神大陆之中，并不会波及五域，却又和此间之地稍有接壤，化作一个金色源点……”
当那金色源点裂开，在虚空化作一道三丈长的金色裂口，形如一个通往异次元位面的空间通道时。
浓郁的高道则气息，便从里头疯狂涌出，虽然原始，充满野蛮的破坏力，却对修道者有着致死量的吸引力。
所有人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在那里，可以封祖归零！”
痴人说梦，原来不止是说说而已。
空余恨真的做到了，他真重塑了时境一角！
便这时，只靠一人之力，维持住通往时境裂缝通道的空余恨，很明显的力竭摇晃了一下。
“八尊谙先生……”
他唇角溢出了血迹，勉强开口。
这顿时让所有人一惊，才刚开始啊，你摇什么摇？
这般不稳，八尊谙进去之后，怕不是坚持不了半个时辰，你就得嗝屁？
可寻找天境……
这得是论上千年、上万年起步，才或有一丝成效的事情吧？
“还是太勉强了。”
八尊谙见到空余恨这个状态，也是脑仁有些发疼，这太不靠谱。
九道时间长河之上，忽而从各方时空，接引来了一道道身影，有长络腮胡的，有生得尖嘴猴腮的……
有戴着阎王面具的，有脑袋是一朵鬼脸向日葵的……
一个个空余恨，融入了空余恨的身体之中，空余恨这才状态勉强恢复一些。
都开始吞噬自己了！
很显然，这也维持不了多久，能拖上个十天半月吗，这也不够啊！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八尊谙根本也没有退路了。
“除非……”
八尊谙眼神微寒，心思真活络起来了。
除非放弃时境，回过头，和三祖、和圣神大陆，同归于尽。
大家都不好过，不失为另一种意义上的……众生平等！
断剑青居一震，稍显兴奋。
境外星空，忽而传来一道巨响：
“时祖莫慌，本祖来也！”
伴随有圣光天降，那是浓郁到了极致的圣祖之力。
圣祖复苏了？
“时境重塑，诸祖有责，吾亦襄力三分！”
悲鸣帝境，药祖之力倾巢而出，注入时境通道，帮助维持不灭。
神农百草真善祖也！
“余，力虽残微，亦助时祖，倾尽所有。”
话音一落，南域罪土之上，一股股微弱的祟阴邪气也倔强腾空，帮忙维持时境通道，差点在半路上被风吹散。
祟阴……
呃，聊胜于无。

第1932章 离开
“祟阴，原来虚弱到这个地步了吗？”
较之于鼎力相助的圣祖之力、药祖之力，那“袅袅炊烟”，直接给五域人看乐了。
怕不是来搞笑的？
但一想到祟阴在神之遗迹复苏，先后遭到神亦、受爷等的截杀。
入了圣神大陆之后，又被苍生大帝、受爷摆了不止一道。
思来想去，这家伙战力十不存一，怕还真是三祖里面最菜的了。
可真是如此吗？
八尊谙不这么认为。
三祖中若真还有善茬，也该早给另外两位斗死了，祂更不至于被逼得走出最后“归零”这步。
回望向空余恨……
从时间长河之上，吞噬各般空余恨投影，合并力量用以壮大自身。
固然借来了时祖之力后，各般空余恨都对玉面书生空余恨的召唤无法抵挡，只能以身殉道。
然而，此举看似精妙，实则危机暗藏。
此前八尊谙或许还瞧不大出来，归零后再去查探这时间长河上各时代无数个空余恨，分明尽是三祖后手痕迹。
固然有如阎王黄泉那般，使命为搜寻泪家瞳，但进行到一半被空余恨拦截下来了的。
这些，却还算是污染较少的。
大部分的乍一眼望去没什么，抵抗过那重“没什么”的指引后，分明病入膏肓：
有炼过灵修出无主圣力，掌握神性之力的；有悟道失败走火入魔，混身缭绕魔焰无法挣脱的……
有并入空余恨身体时还在钻研术法念念有词，手臂长满紫色眼睛的；有三头六臂掐诀吟唱，不断吞吐邪祀祈神之力的……
更有甚者，仗着此前五域无归零祖神，一层指引糊在表面，连藏都懒得去藏。
就如那从死海位置被接出来的空余恨，连脑袋都已不是人脑，而被一朵鬼脸向日葵取缔。
他体内深处最澎湃的，甚至不是时间、空间之力，而是浓郁的生命之力，是药祖之力！
“啊，啊……”
“不要吞我，我不想出来，不要啊……”
那鬼脸向日葵空余恨满脸绝望，生命灵气最足，灵性也最足。
被唤来时，他甚至还能挣扎叫喊，还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然半推半就的，嘭的一下，也撞进空余恨身中了。
关键其体内，那般敛蓄着极致生命力量的向日葵种子，居然没给空余恨带来多少增益。
只让面色红润了一丝，跟其他杂七杂八的空余恨，没什么两样。
那余下的精纯力量，藏到哪里去了呢？
“装，都不装了？”
八尊谙眉间顿时寒霜密布。
祂知晓，三祖皆知自己飞升在即，没多余时间去搭理祂们，想拔除也拔除不干净。
但自己还没走呢！
当着自己的面，还敢这么做，未免太不将青居放在眼里？
“不够。”
八尊谙回身一喝。
圣神大陆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感受到了沉甸甸的怒火，知道这就是在质问祟阴。
祂俩至少还出了三分力。
你这点“炊烟”，没等到米熬成粥，火就要灭了！
三束帮忙维持时境裂缝的光束顿时一颤，三祖此刻那叫一个有苦难言。
八尊谙归零，是还有手段可以对付。
但在此之前，真没人想到养猪场里，还真能养出来这种一步归零的野猪，连狮虎都不放在眼里。
这下好了。
早知如此，这么多年来留在空余恨身上的后手，多多少少要再加一两层遮羞布。
这会儿见空余恨们被明晃晃“接召”过去，三祖自个儿看着，都感觉满满的全是挑衅味道。
真不是！
真没有！
归零了你就赶紧飞升，没人想和你打了！
魔祖、药祖不语。
怎么说，祂们也算是真的在出力。
时境裂缝层次太高，要维持住，消耗着实不少。
八尊谙这话既然这么难接，那就谁出力少，谁站出来背锅吧。
祟阴沉默了阵，暗骂二祖无耻，却也只能无可奈何，从南域各处汇起声音来：
“八尊谙，实非祟阴不欲出力，而是无力襄助更多。”
“神之遗迹，本尊真身被碎，圣神大陆，又被剥夺残力……”
太可怜了！
祟阴语气好像都要哭出来了。
祂不止没更多出力，一顿之后，甚至当着五域的面，探讨起了自认为可以有的更好的解决方案：
“时境重塑，祟阴鼎力支持。”
“若能借来神亦肉身一用，再释解徐小受手中人偶之力。”
“时境通道，祟阴可起神谕，当以一己之力，护持通道稳定，至少百年！”
哗！
五域顿起喧声。
祟阴解放之后，能有这么强？
一个人就能支撑百年的话，那这般看来，魔祖、药祖其实藏了更多啊，祂们的状态明明要更好！
“老奸巨猾……”
不乏有明眼人转念一想，就瞧出来这才是真正会踢皮球的选手。
神亦、徐小受，八尊谙怎可能会去动？
但祟阴还这么说了，真是在“商量”吗？
非也！
人家三两句话，直接将矛头转向了魔、药二祖，暗戳戳点明不出力的不是祂祟阴，相反另有其人。
谁？
不知道呀。
祟阴只承诺了祂解封就有百年，其他的祟阴就都不知道了呢。
天色忽而一暗，境外若有闷雷炸响。
没来由的，五域感受到一股压抑，似乎有人被激怒了，但不敢表露太多。
“八尊谙先生……”
空余恨扭过头来，开始隐秘传音。
他大概也知晓三祖的算计，可时境都起了，他现下考虑的，只有未来：
“时境稳定之后，我应该能做到更改时间流速，十倍？百倍？现在不得而知，但应该就在这范围之中。”
“若你入时境后，后方还能有三祖分力襄助，我还能尝试将时间长河一分为九，在时境中九线并行，助你更快溯出天境。”
后方战场如何稳住，在合作中是八尊谙、徐小受该去思考的事情。
空余恨只是尽可能给出他力所能及范围内的全部，而按照计算，即便一切以最低情况来。
一比十几的时间流速，再将时间长河分化为九，叠一块便有接近百倍的助力。
圣神大陆百年，时境就能万载。
以八尊谙的能力，运气够好的话，万年时间，是有可能追溯到天境的。
而这，还是按照最低倍率换算。
若能做到一比一百的时间流速，百年万载，便成了十年万载。
若魔祖、药祖，也能一下给到“百年”的力量相助，时间长河是开不了更多了，毕竟多的话，八尊谙也有迷失自我的风险。
那股力量在第一时间消化掉，时间流速理论上，最高能开到极致的三百倍，也就是……
“三年，万载！”
八尊谙心弦陡然波动，目光定定，心神却不自觉飘向了伏桑城下月宫奴。
太诱人了。
一万年，他不论如何都承诺不出口，毕竟沧海都成桑田。
但如果只是去三年，只需要让她在圣神大陆等上三年，便是时境中要渡过万载孤独，又有何妨？
可是……
三祖，会给三年吗？
哪怕在祂们的视角中，万年、十万年，自己都不一定寻得回天境。
此间之地风云变幻，圣神大陆的三年，已不再是过去无关紧要的三年，可以发生太多事情了。
“空余恨，我信得了你，信不过那三位。”八尊谙长声一叹。
空余恨眼神顿时黯淡下去。
三年，已经是最极致的说法了，他无法保证更多。
他想到了什么，确实八尊谙走了，三祖可能立马反扑，但毕竟五域还有那家伙在，还有变数：
“受爷……”
话尚未脱口。
八尊谙斩钉截铁，切断传音：
“我都不一定接得住三大归零祖神，压力怎么能全落在徐小受一人身上？”
“别说三年了，我一走，三天，祂们都等不了！”
……
五域死寂。
八尊谙远眺虚空，神情淡漠。
祟阴一言落罢，谁都看出来，八祖在思考、在权衡。
“如何？”
南域再起音声，不免多了几分期待。
祟阴原意自是在踢皮球，但没想到，八尊谙竟然真的思考了起来。
难不成，神亦肉身拿不到，徐小受手上的祟阴人偶，还能提前得手？
这不失为意外之喜！
“呵。”
万众瞩目之下，高空中传来一声低笑。
旋即八尊谙手中断剑青居斜提而起，双目间寒星冷冽：
“给你们脸了。”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悲鸣帝境大世槐，上下贯彻出璀璨银色剑气。
寒宫帝境，寒宫洞天，石殿所在位置，同样有冲霄剑气腾起，一下便炸碎了结界。
十字街角，倒佛塔下，黑色棺椁也被剑气锁定，万物皆剑。
北域时境裂缝旧址，时空碎流之间，顺着道链爬上剑楼，剑楼尚未完全降临，也被锁定。
星空道鼋背上，道佩佩突然抽身爆撤，连棋都不敢下了，只见对面徐小受身上也迸出剑气来。
“不是，狠起来，自己人都杀？”
道佩佩短暂都懵了，直到徐小受身上缓缓浮出一只布娃娃，才意识到八尊谙锁定的是祟阴人偶。
五域人吓坏了。
顷刻之间，圣神大陆地动山摇，又有了崩溃的迹象。
突如其来的剑气，完完全全就是标记，直接点明了三祖最主要的后手藏在哪里。
而高空中，八尊谙青居斜提于胸前，连半句废话都无：
“我数三息时间，摘掉大世槐、剑楼、祟阴人偶，这很公平。”
嘶！
众人倒吸凉气。
真要出剑吗，八尊谙也上头了？
可是，五域怎么办，我们怎么办，我们是无辜的啊！
“八尊谙！”
魔祖之声从天外炸响，有着不可遏制的怒意，完全不受威胁：“尔若出剑，圣神大陆，必崩无疑！”
“三。”
八尊谙一步踏出，五域瞳孔巨震。
可是，祂人消失了！
不会要从天外，给到五域一剑吧？
比五域人更惊恐的，是三祖：“不会是来找我们了吧？”
塔下棺椁、剑楼之灵、石殿意志，同时震动，像是要提前出世。
悲鸣帝境，大世槐猛地一荡，将无穷尽的生命力抛诸往外，尽可能分散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四象秘境，月宫离当场昏厥，其身后祟阴之相顷刻凝实，一跃而起，高声喊话：
“八尊谙，当真要鱼死网……”
戛然而止。
三祖所见，八尊谙并未出现在任何一人跟前。
相反，祂离大家都很远，青居斜提，径直出现在了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上，仙姿飘逸。
“二。”
嘶！
毛骨悚然！
三祖都不是蠢货，一下瞧出来了八尊谙什么意思。
圣神大陆不会炸。
因为神之遗迹，至少可以换来八尊谙一次出手。
祂，真能说到做到！
“住手！”
“且慢！”
境外两道声音交错响起。
戛然而止的祟阴，甫一出现，本还带着威胁口吻，当凝眸对上八尊谙那冷冽双眸时……
“喝！”
祟阴二话不说，指尖一滑，印决捏起。
那藏于月宫离体内，死都不想暴露的力量，一股脑倾泻向时境通道。
“八尊谙！”
祟阴三只眼睛、六条胳膊，似乎都在用力：“祟阴！是带着诚意来的！”
紫色光柱，较之于此前南域的“袅袅炊烟”，强了不知多少。
哪怕是跟圣祖之力、药祖之力比，也超过不下百倍！
空余恨从孤木难支，突然跟给解放了似的，肩上重压直接消失。
“啊？”
他懵了。
五域也懵了。
这是奄奄一息的祟阴？
祂到底藏了多少，又还有多少？
“全部了！”
“八尊谙，这是祟阴的全部了，都给你了！”
祟阴一眼瞥去，见那疯子还没收手，青居上锋芒更甚，整个神之遗迹都开始裂解。
祂要疯了。
当即撕心裂肺一吼：
“圣辛！”
“神农百草！”
话刚出口，便见那圣祖之力、药祖之力光柱，同样勃涨百倍，三角并立，不分伯仲。
“……”
空余恨在沉默中松开了手，直接就解放了。
他只需要平衡住这时境一角，让其稳定即可，三祖，太给力了。
八尊谙……
眺向神之遗迹那身白衣，空余恨霍然意识到，理，是讲不清的。
真理，只在剑锋所向之处！
……
“尽力了！”
“八尊谙，吾等皆已尽力，你真要拼上一切吗？”
神之遗迹，水鬼迷茫间抬头。
很奇怪，本来通过掌杏观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三祖的声音直接在神之遗迹响起。
好清晰啊……
“不对。”
岑乔夫还在啊！
我还没出去啊！
八尊谙，你要干什么，我也是可以舍弃的吗，我应该还没被踢出圣奴吧？
至少，先通知我们一声啊！
水鬼惊惶间就收拾起东西，要逃向杏界，他也拿捏不准八尊谙的意思了。
“斩吗？”
说实在话，这一剑，是可以斩出去的。
这本就是计划之中的第二剑，将带走死神之镰上，鬼祖的一切后手。
可是……
心念牵系，落于伏桑城。
死神之镰，还在乌鸡跟前悬浮，迟迟未曾掷出。
在归零前，八尊谙或许会被骗过去，可连华长灯都能分成身灵意我四层斩杀，祂如今又哪里瞧不出来。
在看似完美的乌鸡身上，属于“意”之层面的徐小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欲盖弥彰的生命能量。
“药祖，出手了……”
八尊谙看得见。
祂却知晓，修不出身灵意我的三祖，并不知道祂看不看得见。
祂迟疑了一会，将青居收回，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也并未斩出第二剑。
自己还在，药祖不至于真动手。
真动手，徐小受不至于会被那么快拿下。
而迄今徐小受没有求援，说明另有打算，这死神之镰不出，或许刚好可以钓一钓神农百草……
嗒。
一步迈出，重回灵榆。
八尊谙收剑负手，往时境通道走去，大步流星：
“三位，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
“但记住，终有一日，我将归来，不要太过放肆。”
在万众注视间，八尊谙越过空余恨。
祂随意一摄，带走了时间长河上，一道空余恨身影。
而临至被时境通道吞噬的前一瞬，那袭孤傲白衣，也只是微微一滞，到最后都并未回头。
……
伏桑城下。
月宫奴双目一闭，泪滴淌下。
耳畔余音消碎，却是斩钉截铁，字字如誓：
“短则三日，长则三月，不论成与不成，我都会归来。”
“在此期间，一切交给徐小受。”
她将手缩进了衣袖之中，不住摩挲着手上突然出现之物。
那是一块令牌，曾作为护身符，在她不在的日子里，先后护过说书人、徐小受等重要人物。
平平无奇，一块“八”字令。

第1933章 飙戏
“板栗，还是花生，这是一个问题。”
置身花海，艳阳高照，一切仿若永恒，恍惚间很容易就忘记了时间还在流逝。
徐小受陷入思考。
板栗，代表药祖直接出手，祂有把握镇压一切敌。
花生，则是等魔祖出手之后，药祖再出手，祂也有把握后发制人。
“这家伙自视如此之高，连祟阴都没放在眼里，却把选择交给我？”
“祂眼中之我，配吗？”
单单一个“徐小受”，显然提鞋都不配。
那么跳出选择，徐小受注意力又来到了“名祖”之上，并不晓得药祖到底知道时、名、傩多少。
卡在大乱前夕，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弥足珍贵。
既然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将自己拖入花香故里，想必不出意外的话，外界已经出意外了。
发生了何事不要紧，毕竟有八尊谙在。
可话又说回来……
“八尊谙应该还在等我的死神之镰。”
“倘若等不到，祂如此机敏，很容易也能瞧出我这里出了问题。”
“死神之镰直接关联到药祖，老八要是看不出来药祖动了手，祂就不用混了。”
“我没异动，在药祖看来理所当然，八尊谙应该能读出我的信号是‘问题不大’。”
“八尊谙也没动，三祖视角下祂出一剑五域太伤，没动很正常，但祂信号其实释放得更明显……”
八尊谙，绝对还想再做点什么！
这个人，本来也不是什么会坐以待毙的孬种。
论长线布局，老八或许不如道穹苍，但论置身战局的随机应变与换招思考，祂太强了。
卧薪藏剑三十年，只带走一个华长灯，就敢放手将残局交给自己？
这残局甚至都算不上残，才刚开始！
彼此信任的默契，从东天王城搞事那会儿开始，徐、八之间，就缔下了。
刚好八尊谙应该还有谋划，虽然祂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刚好自己也见到了药祖，卡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节点。
就等我问出点什么了……
人生得一知己，实乃幸事！
徐小受断定，这波“不谋而合”，他应该能和八尊谙想到一处去，继而给药祖来次大的。
“只要八尊谙不进时境，一切都好说。”
……
“名祖？”
回过神来，目光落到老伯身上，徐小受恰到好处流露出了一丝疑惑：“天境的祖神？”
老伯一手板栗，一手花生，上下掂量，不苟言笑，眼睛盯得人背脊直发毛：
“所以你的重点在‘名祖’，并不在选择。”
祂表情镇定得让人琢磨不透祂到底是真想让人二选一，还是在用板栗和花生做铺垫，继而试探出名祖更多。
或者说，其实祂什么都知道，这是在敲打？
徐小受率先否了最后这个可能。
高位者对低位者，若真知晓一切，不必用问题来试探，祂直接灭了自己即可。
所以，第一点。
药祖对名祖，知多少尚不可知，但绝对不是知根知底。
祂是在试！
“前辈，真是在让我做选择吗？”
徐小受苦涩一笑，表情无奈的看向板栗和花生，不答反问：“或者这么说，我的选择，真可以左右前辈已经做完了的决定吗？”
是的，当板栗和花生给出来的时候，药祖必然已经做完决定了。
徐小受的选择，根本不重要。
每一个看似二选一、多选一的选择，实际上在“给”的过程中，“被迫害者”的路只剩一条了。
努力求生。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跟道穹苍过了那么久的招，徐小受哪里不晓得得这个道理？
真要给药祖绕进去，他不用姓徐了。
“小家伙，从你的表情看，你仿佛从来没听说过‘名祖’。”
药祖“嘿”了一声，突然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姿态放松了不少。
祂再一次主动提及了“名祖”，也懒得再装了，将手上那不甚重要的板栗、花生，通通扔到了地上：
“确实，你的看法，根本不重要。”
老槐树迎风沙沙，药祖踱步往前，走到徐小受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
语气从这一刻开始，变得无比笃定：
“其实，你知道名祖。”
“你刻意表现无知，等待从老头子我口中得到点什么，因为你不知道我对时、名、傩，究竟知道多少。”
徐小受无动于衷。
哪怕老伯突然扭头，将脑袋横在自己跟前，他也并未被很吓到，只被刚刚好吓到了一点点。
外界是发生了什么吗，药祖突然这么“活跃”……徐小受感觉“千身缭乱生法”的频率在加快，好像在阻止自己从外界得知什么信息。
他索性放下所有好奇，静静看着药祖表演，很快老伯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腾来挪去，最后还是会道出，你其实知道名祖。”
“留在这里和老头子我见一面，其实是你也很好奇，老头子我，到底还有什么后手。”
一顿，老伯眼神多了几分好笑。
外界似乎动静真的很大，祂一改沉默本质，化身话痨。
且不是普通话痨，而像是那种阴谋家沉寂了太久，眼瞅着似要功成，能得一倾听者后，恨不得全盘托出的病态话痨：
“可当你了解得差不多了时，你又会假用说辞，道来你所认知的名祖，源于魔祖。”
“老头子我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你在时间长河之上，和魔祖见过面，对吧？”
徐小受面无表情。
连神魂都无一丝一毫的沸腾。
他左耳进、右耳出，唯一无法肯定的是，这般状态，到底是药祖真实的本性，还是也只是祂装出来刻意用来套话的一套表象？
“你错了，徐小受。”
“你太年轻、太稚嫩了。”
老伯摘下了斗笠，跟桑老一样，有些秃顶。
徐小受致力于让自己专注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好分散心神，避免被瞧出点什么来，比如思考起这个问题：
好像每个带笠的，都秃？
老伯说着，忽然定下步伐，眼睛发亮，直勾勾锁定面前青年，质问道：
“你试图里三层外三层，把你粉饰成一角——表象不知名祖，实际上知名祖，又试图让别人通过揣测，得到你其实就是名祖。”
“借由此，与三祖博弈？”
老伯扬声大笑，似乎外界有什么好消息，局势也在按照祂预想中的方向发展。
祂心态完全放松了。
笑罢，才表情敛归严肃，定定道：“那么本质上，你就不是名祖。”
你猜对了，叫我受爷！
徐小受抬动目光，直视老伯。
老伯已懒得再见这年轻人装蒜，自顾自叹息摇头，有些感慨，也有些炽热：
“是的，祂沉沦了，确实也回不来了。”
“徐小受，你说呢？”
……
直到这个时候，徐小受可以肯定三件事情：
一，药祖也有骚包老道那种多疑的成分在，且含量很高，阴谋家无时无刻不活在和自己的对战当中？
二，祂对名祖确实知道不少，但能有真相的十分之三就不错了，否则不必如此装模作样，跟自己来飙这一出不知道是不是在演的戏。
三，真情流露也好，飙戏也罢，药祖召见自己唯一想确定的事情是：魔祖、祟阴、八尊谙，祂都可以拿捏，但名祖的存在，是否有可能会成为变数？
拨云见日！
弄清楚药祖的目的，事情就好办了。
所谓“徐小受”，根本是无足轻重的一枚棋，药祖从没放在眼里过。
但与时、傩比肩过的名祖，若在关键时刻爆发，不论祂是否归零，确实应该能给到比八尊谙更让人大跌眼镜的震撼。
毕竟活得久，更古老，准备定然更周全。
神农百草，你底裤什么颜色，小爷我都瞧出来了！
但是……
还不够！
药祖这般主动，将主动权递到自己身上，本质还是想试探自己是否为名祖后手，是否，有爆发的可能。
可祂自曝的，徐小受还觉得不够多。
他像是给一连串阴谋论听麻了，眼神发愣，张口欲言：“前辈这是在说什……”
“年轻人，你伪装得很好。”
药祖猛地回身，强势打断，摇头谑声道：
“可你唯一不知道的事情是，戏鹤，是老头子我的朋友。”
“我比你，比魔、祟想象中知道的，要多得多！”
戏鹤？
这二字一出，徐小受最后一丝顾虑，彻底荡然无存。
时祖分化千万，药祖觉得能拿捏。
名祖后手祂笃定在自己身上，直到此刻都不爆，说明暴露了也不强，药祖也能拿捏。
最后剩下个“癫傩”，这家伙随口一句，还想再测一测……
祂太稳了！
难怪能布成药鬼生灭之局，只差半步就能成功。
可成在稳，败也在稳！
祂却不知，自己完全清楚，真正知道癫傩本质的，只有时、名二祖。
而所谓癫傩的“朋友”，大抵只有两种结局：
要么大劫之下无敌，要么烟消云散，根本不存在这么多年蛰伏在圣神大陆跟魔祖、祟阴一并蝇营狗苟的这种情况。
老伯，你的表演结束。
我的评价是人很胆小，演技十分拙劣。
但行之有效，因为最后一句，刚好可以激到名祖，那么接下来，该我登场了！
……
“戏鹤，又是什……”
徐小受略显茫然的目光抬起来，话到一半，突然哽住。
“唔！”
他跟不小心吞下了一口鱼刺似的，疼得翻起了白眼，眼皮不狂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双拳紧握，似在抵抗恶意的入侵。
“嗯？”
药祖眉毛高高一抬，蜡黄的脸上闪过几分狐疑。
不信。
却是只一眨眼的功夫，祂瞅见面前骨龄不过二十的年轻人，眼白落回，眼皮耷下，微合的目光再度投来，居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味道。
变了！
他……祂的眼神，完全变了！
淡漠、苍凉、古老。
不带任何凡俗生命体该有的情绪与色彩。
徐小受还是那个徐小受，这具身体也还是祂由生命力捏造出来的蝼蚁之躯。
可变化哪怕只在短短一刹间，那种历尽时间沧桑，与此世格格不入的怪异感，药祖又如何捕捉不到？
徐小受的生命年轮，才短短二十载。
二十载的人生阅历，如何演得来名祖沉溺于时间长河，无数纪元脱身不得的绝望与孤寂？
从空余恨吞下生命之花……
从向日葵空余恨的生命图纹中，追溯出十祖之外，名祖存在的痕迹……
从各时代空余恨零零碎碎的蛛丝马迹中，拼凑出名祖已陨的事实……
从古至今！
药祖试过无数遍。
祂对每一位“疑似名祖传人”都出过手，不是针对，只是试探。
名祖，皆未出现。
而今，在徐小受这里。
祂依旧用的是昔日那一套肤浅的演技，却诈出来了真正的名祖！
药祖心情复杂，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祂目光死死锁定在这位“徐小受”身上，微微后撤了半步。
生命能量，从脚底板悄然溢出，分化在花海每一朵娇艳欲滴的灿烂之上。
又悄然溢出花海，分化万千，流回圣神大陆，各处藏好。
不信！
还是不信！
即便很真，万一有假？万一！
药祖没有调头就走，防了这么多年，祂等到了“疑似名祖降临”，怎么可能选择退？
更何况，还是在自己即将功成的这一刻，如何能退？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
“沙……”
风伏花海，万籁俱寂。
药祖泰然，目光迎上，迎着对面睥望而来的冷漠与沧桑。
祂可以泰然自若一万年！
徐小受能一万年？他都没活过一万年！
一息过去了……
十息过去了……
风和日丽的花海世界，确实太容易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
仿佛一眨眼，一万年就过去了！
药祖平静自若，忽而某一刻，祂瞅见“徐小受”的眼睫毛一颤，目光动了。
动了！
祂动了！
祂不是祂，只是他，而已！
不对……思绪一颤过后，药祖赫然瞅见，“徐小受”目光下移，落到了自己此前后撤的那只右脚上。
祂的目光十分平静。
祂身上并无半分“名”之力的外化。
祂出现之后，甚至没带来此间世界的半分波动、变化，仿佛祂在这里，过去在，当下在，未来也在。
名，无处不在！
……
归零？
没有归零？
纵使归零，那又如何？
不，如若归零，祂确实可以阻我……
……
“聒噪。”
平地一声雷，于死寂中响彻，猛地将药祖炸醒。
祂惊而回神，意识到就在方才一瞬，自己失神了？
刹那间，花海世界跟着炸开。
每一朵花都绷不住的表情与情绪，五官具现，幻化扭曲，如被名祖扯开了遮羞布，嘶声尖叫起这一段对峙时间内，药祖每一道压抑的惊呼：
“不可能！”
“不是名祖！”
“已陨之人，怎得复生？”
那悄然分化出去的生命能量，那一道道分散自我布下的逃生后手，全被看破了。
花海诸药，生命图纹亮起……
徐小受，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是的，他可以做到，他本就生命之道超道化。
不信！
依旧不信！
药祖怎么可能被震慑住？
既然对峙失败，祂懒得再装，确实名祖出现惊人心神，这又何妨？
当即唇角一蠕，刚要开口。
可对面，“徐小受”忽然又动了，刚好伸手一指。
药祖有如惊弓之鸟，脑海里的自己已经闪退了万里，逃出此地，生怕沾染半分名之污染。
祂定住了。
祂确实够稳，脚如灌铅，硬是扎根在原地。
果然，名祖不是对自己出手，祂只是遥遥指向了自己身后花海中的某一株药，语气多了认可：
“培育得不错。”
药祖迟迟才肯扭头，定睛一瞧，瞳孔却极速放大。
那是……
九世破界果！

第1934章 擒纵
“九世破界果，天境产物，味甘，汁稠，果肉清香爽口，呈金黄色，果汁经提炼后，可作香精、甜精，果核沥干水分可入药，具有成瘾性，副作用严重可导致精神分裂……”
不得不说，“厨艺精通”虽然不起眼，偶尔也能起奇效。
这门被动技莽上圣帝等级后，那些沉淀在脑子里的知识，使得徐小受对于草药的认知，不在药祖之下。
药祖，太稳了！
即便“召唤”出了名祖来，这家伙确确实实有被惊到，却依旧对自己保持怀疑。
细节，决定成败。
祂若不能全盘接受，完全相信“名祖”降临。
则接下来，不论徐小受如何表演，应该套不出多少有用信息来。
如何让药祖彻底放下戒心呢？
自证！
可从远古活到今日，药祖的阅历、眼界，不可谓不高、不广。
在祂面前进行自证，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对于此，以前经常“召唤”别人附体的徐小受，十分有经验。
他太知晓这玩意儿只要一个弄不好，身份败露都是其次，关键在于，人在被戏耍后一恼羞成怒，很容易放弃原则，暴起杀人。
那么，名祖该怎么有效自证呢？
以名祖之位格，自然不可能掉价的来上一句：“吾乃名祖，信我。”
说多则错多，自曝则廉价。
还是那个小技巧：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别人不容易相信，但别人通过努力找到答案后，甭管答案是否为真，大都愿意去相信。
花海诸药中，九世破界果的存在，正好可以为名祖说话。
在三扇门后世界，徐小受见过此物。
当时名祖为了在大劫之下，求来各道同修相助，也为了节省时间，服用了从傩祖手中讨来的九世破界果，同时进行九世轮回。
不成功，则成仁。
然后成仁了……
虽然结局是失败，但这事的过程真到不能再真，关系还很细。
它细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区区徐小受，死都不可能知道名祖服用过九世破界果悟道，还失败了这种糗事。
那么，用九世破界果来为名祖代言，不怕药祖不信！
“祂若不知名祖服过此果，则对时、名、傩认知，有如坐井观天。”
“祂若也知名祖服过此果，则眼下更该对名祖降临一事深信不疑。”
而不论是哪种结果……
徐小受知道的，可远不止九世破界果。
名祖这副皮囊套上，只是为了更好的进行情报交易，而这一次，自己坐庄。
只要药祖还想聊，他有十足的把握，把对方底裤都骗出来，让祂瘫软在地上，主动翻开一张张藏在屁股后面的底牌。
关乎于名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秘密，魔祖就敢狮子大开口，要几百年、要个承诺。
神农百草，我知道的更多。
可你又能付出什么，来讨好我呢？
……
“九世破界果……”
药祖回过头，盯着那颗金灿灿、拳头大小的果实，足足愣了有三息时间。
三息！
祂的内心世界，已然翻江倒海！
九世破界果，并不是圣神大陆产物，而产于天境，可助祖神悟道，无比珍稀。
这代表什么？
代表天境破碎之后，圣神大陆修道者，即便封祖如华长灯、八尊谙，都不认识此物。
因为祂们就没到过天境！
而纵使是在天境，九世破界果虽名声在外，有价无市。
当年药祖费尽千辛万苦，搞到的也只是一颗废弃药种，生命力都流逝干净了。
交易能成，还要归根于出手此种的那位，也不认识这是何物，还以为是低之一等的“金源界果”。
药祖，认识此种吗？
神农百草是尝过百草，此物第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只是生命之道对于灵药强大的直觉，告知自己此种无比强大。
待得得手后，培育出药种新生，它缔出果实，再通过生命图纹对照、分辨，从药力、药效等进行推测。
神农百草才能确定，这该就是传说中的九世破界果。
宝贝！
这好东西，成熟后该有人头大小。
但在天境之上栽培，异象太大，为了避免太过招摇，药祖先行转移到圣神大陆，先养活再说。
可于此地培育，从复苏生机至今，它也只从指甲盖大小，长成拳头大小，跟成熟期的九世破界果，在外形、药力等上，大相径庭。
看上去，此时的它，依旧更类“金源界果”，而非“九世破界果”。
那么！
区区骨龄二十的徐小受，会认识此物吗？
药祖眼神定住，心绪恢复平静，缓缓回过头来，瞧出了些许端倪。
并不需要自乱阵脚……
相反，该急的是祂，是名祖……
甫一降临，便如此急于用外物自证身份，好似反倒不像是名祖该有的表现……
且万一祂只是认出了这是金源界果，那答案则更明晰，徐小受即便为名祖后手，名祖此身虽说降临，其浓度，不高！
徐小受身上的名祖浓度不高，则代表他和祂即便知道点什么，掌握了些力量。
对于自己的布局而言，谈不上是变数，更不可能破坏布局。
电光火石之间，思路已无比明朗，药祖状似随口一提，实则不留痕迹的试探道：
“名祖修名之道，对神药也如此了解？”
“这枚‘金源界果’年份不过三十万年，培育所用也非天境源土，而于此间位面长成，成色极为不佳。”
“看上去，它应该更像是‘仙鳞金品’，此物虽亦珍稀，天境倒也偶可摘得，主要和名祖之道好似无关，何以盛赞？”
药祖眼神中有着不解，仿佛不论金源界果，还是仙鳞金品，名祖都不该称赞此药。
若论修名，祂该第一时间去赞那株培育得更好的“大源忆草”，此药对名之道、记忆之道，都大有裨益。
话音刚落，药祖便见，对面名祖眼神闪过几分愕然。
徐小受是真愣了一下。
当听到“金源界果”时，他甚至感觉是否自己高估了神农百草。
敢情白表演了，祂甚至不认识九世破界果，对名祖根本一概不知？
可后续一番话听完，错愕化成敬意，还多了几分后怕。
好一个脏人！
跟道穹苍差不多恶心了！
一句话，挖了不止一个坑，这要是真不知九世破界果，还想着蛇随棍上装一波，妥定露馅。
“金源界果？”
徐小受脑海中浮现此药信息，神情多了几分戏谑，重复了一句后，略略嗤笑，带着几分失望，闭口不再多言。
名祖，点到为止。
自证已经结束了，给你个眼神，你就该读懂一切。
若还要我自降身份，专门去给你个主修生命之道，尝过百草的药祖，解释这不是金源界果，而是九世破界果。
那我得多廉价？
我名祖降临，不是为了在你神农百草前面显摆这些小把戏的，也不是为了自证身份而出现的。
我是看中了你的潜力，看到了你比魔、祟更有希望提前归零，所以打算给你一个机会，赐你一番机缘，看你能不能把握得住的，结交上我这个朋友的。
而如果你药祖一味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结，连主次、轻重都拎不清，还老是试探、试探、再试探。
那本祖的评价是：
神农百草，不过如此！
……
“坏了。”
药祖敏锐捕捉到了那一抹失望。
一句不解释的名祖，跟往往舌绽莲花的徐小受，在性格上形成了鲜明对比。
倘若祂真为名祖……
真坏了！
自己方才那番表现，或许落在祂眼里，印象分已经减了不少？
药祖一急，想再问九世破界果，先确证身份，好进行接下来的交流。
祂猛地反应过来，刹住了嘴。
不能问了……
再问，更廉价了……
姑且将之当作名祖来认真对待吧，方才那个眼神，祂分明已认出了九世破界果才对！
从生命之花空余恨中，药祖追溯到名祖在时祖生命中留下过的痕迹，份量还很重。
从各般空余恨中，拼凑出零零碎碎的名祖，又带出了几分九世破界果的味道。
这，是药祖笃定名祖服用过九世破界果的理由。
祂本想诈得名祖自己澄清此事，再确证清楚祂服用此果缘由，是否跟自己所想一般，不曾想人家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确实，自己过于多疑了。
祂若借徐小受而再道成，则代表已挣脱九世破界果的桎梏，走出了新生，又何必将这般小事，挂在嘴上呢？
药祖当即一拱手：“名祖忽降，有失远迎，却是不知，所为何事？”
这话一出，却见对面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中的不耐烦，已不再遮掩，流露得十分明显：
“神农百草！”
祂重声一喝，花海诸药，似也跟着颤颤：“你应该知道，本祖能给到你的时间，不多。”
药祖一怔，还没能开口回应。
对面分明懒得再跟自己磨蹭了，直言再道：
“百般算计，千般迂转，你之所求，不正是为了见本祖一面？”
“如你所愿，本祖来了。”
“我今来了，你之表现，却只能说，差强人意。”
说是“差强人意”，名祖眼中的失望，甚至严重到有了几分嫌弃，几分羞与为伍。
坏了！
真坏了！
名祖带着什么正事而来？
药祖不再为自己辩解，知晓这只会让自己更加减分，单刀直入，想要切入正事：“敢问是……”
“不必问了！”
名祖轻一摆手，强势打断，神情恢复到淡漠。
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感，让人心头空落落的，好像已经错失了什么。
“我非戏鹤，你不修名，赠不得你什么，助不了你修‘我’。”
祂知戏鹤……
祂知戏鹤能助人修“我”……
“若你试图从本祖这里得到什么，我的答案是，你将一无所有。”
祂都知道！
祂才真是那位的朋友！
“大劫之下，时间仓促，九世轮回之身，尚不够用，时河九分、万分，亦无得加速多少。”
果然！
祂服用过九世破界果！
祂也认得九世破界果！
“神农百草，本祖给过你阐释生命之道归零的机会了。”
什么？
原来祂一直在等的，是这个？
“既然你不说，有把握依靠自己证道归零，那本祖也懒得跟你兜兜绕绕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祂想说什么？
一顿，药祖便见，对面名祖，言辞变得斩钉截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八尊谙修名成道，本祖允过。”
“空余恨重塑时境，本祖护过。”
“万世轮回，只为大劫之下，寻得助力，然而所见诸祖，尽皆沉沦，只余八尊谙得以超脱……”
大劫？
所以，那位戏鹤找上魔祖，真是为了应付归零祖神都不一定应付得了的什么大劫？
而名祖主动吞服九世破界果，置身轮回，也是为了寻找归零之祖？
八尊谙，便是万千中的唯一？！
时祖迷失，则跟时河九分、万分，有关？
药祖心头一凛。
祂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徐小受哪里可能知道这些，知道如此之多？
而自己，跟错过傩祖的修“我”一般，因为多疑、因为稳重，吃一堑、再吃一堑，即将错过名祖的助力？
神思一晃，名祖带浓浓警告的声音响起：
“天境一碎，诸界上路尽断，各路祖神、尊极，尽失机缘，尔等早该被剔出天命。”
“然大劫将至，为大局计，本祖不会干涉诸祖归零。”
“若你有能力功成，可寻至太妖山，席分一座归你，自领天命而去。”
“但若归零之外，你敢再阻时境重塑，天境归来，拖慢祖神、尊极制劫步伐。”
“神农百草，你当知后果！”
花海如平地炸响春雷，各般灵药摇摇晃晃，表现出了药祖心神的震撼。
这话语中的信息量，太多了、太庞大了。
多到、庞大到药祖甚至无法分辨哪一句为真，哪一句为假，是否名祖真不会对自己动手。
可是……
机会，错过了！
这是可以肯定的！
而最让人不爽的是……
明明同为祖神，分明你知道这么多，你可以提前说，却不说。
要等别人怀疑、试探过后，再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告知别人，你被淘汰了。
你没错？
药祖抛开那海量的信息，叱声喝问道：
“你在威胁我？”
名祖嗤然一笑，连演都不演了：
“记住，神农百草。“
“此乃忠告，亦是警告，好自为之。”
药祖心生不爽，可是一转眼，却见名祖言罢，徐小受身上那无形的力量似在渐次淡去。
伴随这一声落后，名祖好像失望至极，懒得多言，要离开了。
离开？
这一瞬间，药祖心头闪过无尽纠结。
一方面，祂拉不下那脸，去求置身轮回，归零无望的名祖回来，大家好声好气再商合作。
可另一方面，名祖只是傩祖的手，是用来从各界中，捞有希望归零的祖神的。
祂若不跟自己合作，自己也杀不了祂。
相反，祂应该还会去见，甚至已经见过了其他祖神，譬如魔祖、祟阴？
极致的落空感袭来。
那种被釜底抽薪的无可奈何加身。
药祖猛然意识到，何须跟祂置气，错过傩祖，至少这第二个机会，不能错过！
“且慢！”
药祖伸手，长喝出声，想要挽留下名祖。
可徐小受眼皮在狂抽搐，那位根本就没有停下离去的打算。
留不住祂了……
这家伙眼高于顶，若不能给到超过祂所认知，根本留不住祂的……
可这次机会，绝对不能放走！
那什么大劫，也必须问清楚！
药祖心一狠，咬着牙，叱声激道：
“计高如名，戏弄轮回，亦只能看到时境重塑、天境归来此路，目中只见有八，不见神农？”
“呵！那本祖的评价是，时、名、傩，亦也不过如此！”
药祖气得拂袖转身，双手用力背负在腰后，下巴一撅，胸膛一挺，看都懒得再看名祖一眼，也是用无比嫌弃的口吻，唾声骂道：
“自去罢，不送！”

第1935章 神种
“唔！”
徐小受痛苦的闷哼出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抽离到一半，突然回来。
脸皮在剧烈抽搐之后，恢复宁静，祂再次睁开双眼，眼神如旧冷漠，淡淡开口：
“药祖，这是何意？”
喔？
不走了？
不说“既是忠告，又是警告”，道完后要洒然离去么？
你名祖不是很能么，张口神农百草，闭口好自为之，完全不将平级的祖神放在眼里。
怎么，现下一听不止时境、天境，原来还有别的法子可作出路，又抬不动脚了？
不是只有你名祖关心大局，我辈祖神，全是蝇营狗苟之徒，鼠目寸光之辈，对上路漠不关心么？
药祖心头冷笑。
这下轮到祂端起倨傲，以背示人，等待名祖的道歉了。
想知道更多？
可以，拿出点诚意来！
“药祖。”
后方没有诚意，也没有道歉，只是平淡如水的一句称呼。
仿佛再要端着，名祖真连第二次机会都不给，真要离开了。
局面一下又僵住了。
显然，名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真要跟祂对着干，双方都讨不到好，还容易多结一敌，徒惹一身骚。
也罢，看在你主动相告大劫的份上……
药祖给祂几分薄面，主动转身，迎眸对上：“名祖以为，圣神大陆如何？”
这话，倒真给徐小受干住了。
什么意思，从时境、天境，突然转到这个角度来，药祖想聊的是什么？
要跟时境、天境比，圣神大陆自是不如，其道法层次，连神之遗迹都比不上。
但要论培养出祖神的能力，从远古迄今，大陆出了不止十祖，走的路风格迥异
且归零的祖神，算上巅峰期的时祖，如今的八尊谙，足足有二。
这是个可怕的数字了。
很难想象，一个道法高度只有天境十分之八的低位面，能孕育出来这么多人才。
所以药祖此问，正常顺水推舟的答案，是“圣神大陆，钟灵毓秀之地”，等祂后文。
名祖在这个时候，却不应该过多给药祖面子，徐小受于是嘴皮子一搭，语气不咸不淡：
“愿闻其详。”
呵！
还挺傲？
傍上个归零戏鹤朋友，真以为自己也是超脱之身了？
实际上，在药祖心中，真正能让祂低头的……不多，就三个。
巅峰期的时祖算一个，而今不是。
那傩祖完全体，算一个，当然分散力量进入圣神大陆的不算，该给到祖神的尊重，祂也应该给。
八尊谙一步归零之前不算，进时境之后也不算，但在有效辉煌的这短暂期间内，祂才属三者第一。
名祖？
垃圾罢了。
名化万千，固然不死，力量却也分化万千。
若论战力，怕是名祖在圣神大陆复苏，能不能打得过祂神农百草的傀儡华长灯，都是两说。
但还真得给名祖几分薄面！
没办法，打狗还得看主人，名祖这个传话筒，本质是在各方位面中，为傩祖寻人。
神农百草看重的，也只是傩，祂也懒得跟这傲慢清高的名祖多卖关子了，自顾自道：
“本祖所修，生命之道。”
“自圣神大陆生，封祖后未居天境，而归还圣神大陆，却并不是‘落叶归根’，名祖可知为何？”
这倒是真令人好奇了。
徐小受保持不语，名祖也十分高冷。
药祖自讨没趣，踱步于花海诸药间，徐徐道来：
“天境诸祖并立，道法层次固然高，却是纷扰不断，不宜清修。”
“早在天境破碎之前，本祖便曾多次寻找，下层位面中，何方世界，道法种类相对最为齐全，有利于百花齐放。”
“几经转辗，发现还属圣神大陆为最，这点，名祖可是认同？”
徐小受心头一动，依旧不语，且强行让自己止住了微微颔首的动作。
其他修炼世界，他是真没去过，但药祖应该去过，保不准祂还在试探，点个头露馅了怎么办？
然药祖此言，听来非虚。
圣神大陆若在各方世界位面中排不上号，定然出不了时祖、八祖。
更不可能下方还有魔、药、祟在虎视眈眈，觊觎归零。
真要全成了，那就是五大归零祖神，且这还不算上十尊座中也有希望的那几位。
只是……
说一千，道一万，药祖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本质？
徐小受洗耳恭听，等待后文。
药祖确实并不是在敝帚自珍，而似是为了让外祖也认可这一点，祂举起了十分可靠的例子：
“圣神大陆，百花齐放。”
“陆续出过十祖，十祖之后，又有华祖、八祖。”
“这其中，固然归零祖神目前数只有二，时祖我且不论，名祖对祂，所知应该比我更多。”
一顿，药祖话锋转到了八尊谙头上：
“八祖新封，一步归零，真天资无双耶？实则不然。”
“剑道，首出剑祖孤木，孕出华八双骄，一人之道，如真功成，最多可开出九大剑术之祖，剑祖真无双也。”
“而八祖归零之路，撷取阴阳两仪法，此更首出战祖武，同为十祖之道中，未竟之理念。”
药祖投眼望来，目中神采奕奕：
“先有孤木、武，后有八祖。”
“却非先有孤木、武，后只有八祖。”
“名祖以为，若再给圣神大陆百纪、千纪，只要上路不封，甚至加以培养，下层各路天骄，合诸祖未竟之理念、之道法，此间位面，能再出几个八祖呢？”
徐小受听得心头一凛，有些明悟药祖所言为何的同时，更对这家伙刮目相看了。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这家伙，竟从未因四祖轮回而小觑之。
相反，打从心底佩服祂们所修之道，也认可之，更知晓各自之道大有后续。
事实也正是如此。
四祖结局惨淡，并不代表四祖所修之道不行，否则八尊谙无以功成。
那么……
药祖很明显了。
已然轮回的四祖之道，尚且都能看到归零的可能性，还活着的呢？
名祖那淡漠的眼神，终于是多了几分郑重，上下扫量起神农百草来，似重新有了解读。
果不其然，药祖接着开口：“已故四祖尚且如此，名祖以为，魔、祟之道，如何呢？”
那自然是都有归零的希望！
不必名祖真附体，徐小受自己都能看得出来，魔、药、祟能做到这一步，连八尊谙超脱了都只是惊讶，却没放弃、不死心。
这证明，祂们各自都坚信，只要时机成熟，不止自身同样能企及八尊谙归零的高度。
甚至，将老八拉下马，可能祂们都很有想法！
药祖稍作沉顿，见名祖神情愈发凝重，眼含笑意，自信满满再次开口：
“名祖觉着，这般若还只是可以。”
“那本祖再提一句，假使我能让圣神大陆道法层次再高，高至天境，千百代难出的八祖，会否有可能定时产出，乃至是量产呢？”
名祖瞳孔骤然放大。
直到这一刻，祂再也保持不住镇定，声色间多了波澜：
“药祖，这是何意？”
你疯啦？
你要量产八尊谙？
神农百草你原来不是想上天，你是想成为祖神之父是吧？
药祖呵呵一笑，回身踱入花海，声音多了几分高贵与缥缈：
“名祖不是要寻帮手么，一个八祖，怎么够呢？”
“已故之物，既已故去，自有其故去的道理，切莫强求，毕竟因果、变数太大。”
“这般说吧，归来的是时境、天境还好，倘若不是，附加了其他，譬如名祖口中的大劫，诸般祖神、尊极残念……这些，名祖后续又当如何处理呢？”
药祖在九世破界果前定住脚步，转过身来，笑着摊手：
“但若圣神大陆成为下一个天境，那些多余的杂质、糟粕，从一开始便不存在。”
“我们只需要在当下，将魔、祟这两个变数处理好，之后便可高枕无忧，不是么？”
名祖不语。
名祖眼神直直盯着那只着汗衫的老东西，神情无比凝重。
药祖蹲了下来，手里又出现了那把小镰刀，给九世破界果旁的杂草除净后，掏出水壶浇灌。
一边浇水，祂偏过头看来，目中有着炽热，一边道：
“名祖，你可知晓，最厉害的灵植师，从不是将一颗死寂的枯种复活，而是将之复活后，通过历代更迭生命图纹，取其精华再行培育，最后做到在荒芜之地，也能植造神种的定时、高量产出。”
药祖招招手。
名祖迟疑之后，踱步跟上。
祂便带着名祖越过花海这头，来到了另一处荒芜之地，指着一方五颜六色的果园道：
“九世破界果，本祖培育了许多品种，良莠不齐。”
“有异变成‘九世封界果’的，有异变成‘一世无界果’的，当然也有成功进化成‘十世破界果’的。”
来到一颗同样金灿灿的果实面前，依旧拳头大小。
较之于九世破界果，它的生命图纹更为璀璨，多了一重变化，且态势良好，显然可以正常继续往下发育。
“有‘十世破界果’，就代表可以有‘十一世破界果’，‘十二世破界果’，乃至‘万世破界果’……”
“时间问题、土壤问题、位面层次高度问题，罢了。”
药祖说着，笑眯眯看来，意有所指：“名祖，可晓得其中深意？”
徐小受俨然震撼到无以复加了。
生命之道，何其精彩？
这所谓“十世破界果”，还是在圣神大陆这般如此贫瘠之地，培育出来的。
若此地，真成为下一个天境，药祖的进度，又该是怎样的突飞猛进呢？
呼！
大西瓜、大西瓜、大西瓜……
徐小受默默转移注意力，才让名祖恰到好处的只流露出一缕震撼，不多，表示认可。
如果说，此前自己掌握的生命道盘超道化，是在有限认知层面里，做到了极致。
药祖此刻展现出来，以及对于生命之道的理念诠释，则是更为超出！
他看着药祖。
药祖也看着祂。
四目相对，气氛在这一刻，拔升到了最为炙烈。
名祖似已被完全打动，开口切入精髓：“下一个天境，药祖打算如何打造？”
药祖十分满意的笑了。
那是一种自我作品被高度认可后，由衷产生的爆棚的成就感，祂乐呵呵道：
“名祖，也觉着可行？”
可不可行我不知道，但快跟我说你的计划呀……徐小受心急如焚，药祖比想象中的还疯，真不知道祂到底想干嘛，把八尊谙入药吗？
“洗耳恭听。”名祖恬然。
花海风声微扬，草药伏腰沙沙。
药祖深吸一口气，双手举起，眼里闪烁着坚定的信念感：
“生命，不断进化！”
祂掷地有声第一句过后，猛然回过头来，指着后方，指向圣神大陆：
“病了。”
“病得严重。”
低声细语两句，让人毛骨悚然。
名祖不语，压住后撤的脚步，便见药祖复又高声，痛斥道：
“每一个人都在修道，却从没人看到，这个世界的生命性质，已然病态！”
“从混沌生，辟出道法，圣祖所做的一切，奠定了后世诸道雏形。”
“祂的选择是什么？二合一、一归零，做法是什么，以祖树悟道，让祖树成为世界树，再养出剑祖、龙祖归零理念之流。”
“这，对吗？”
老伯突脸，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
徐小受险些绷不住表演，眉头一皱，拉开了安全距离：
“冷静。”
祖树，怎么了？
祖树挺好啊，杏界我都凑齐四大祖树了，快要达成金色成就了都！
“如何冷静得了？”药祖一摆手，却是重喝道：
“我说了，生命，不断进化。”
“九大祖树固然奠定了根基，但以祖树为世界树，虽说是凭住了此间位面混沌初开时的不稳，却也将上限定死。”
“祖树的上限，才到哪里？本体圣帝之境，最高孕出祖神，它永远无法第一时间培育出归零之祖，它太局限！”
“所有从祖树世界树位面诞生的修道者，包括我，不自觉都会走上圣祖二合一、一归零之路，直至本祖超脱之后，明悟一切，将指引摊开来。”
药祖长叹，有些乏力：“魔祖幡然醒悟，也才有现今五域天骄，真正百花齐放之局。”
徐小受有所动容。
高屋建瓴之下，药祖对生命之道、对祖树的见解，绝对是独到的。
也就是说，自己的杏界以龙杏等为世界树，也是格局小了？
“你欲培育祖树，进化之，继而进化圣神大陆之，将其道法层次，提到天境高度？”名祖稍稍读懂了药祖。
“太慢了！”换来的，却是药祖的摇头，“试过，然即便缔婴，也只得锁住天境三角，自身有望祖神，可想企及归零高度，遥不可及，不知要经过多少次轮回进化，如此，其护就下的修道者，何时可见明月？”
缔婴圣株……
这也是药祖的一次实验，居然还是个失败实验？
徐小受真不知该作何感想，若无同药祖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他甚至无从知晓，祂之疯狂，早已付诸实践。
“汝欲何为？”
名祖不猜了，回到了直接问。
可到了这一步，药祖张开嘴后，反而止住后话。
祂眼神一眯，闪烁起危险光芒，说了那么多后，居然再一次提防起了面前人。
“名祖，在一切道破之前，本祖需要你一个承诺。”
说啊！
你要什么承诺，我都给你！
徐小受恨不得画一张无形的大饼，撬开神农百草这嘴来，一百张都行……名祖却失笑摇头：
“劫乱其身，先疯其意，一切没有道破之前，本祖给不了你任何承诺，包括助力。”
烦死了！
药祖就知道会是这一个结果。
祂烦躁无比地挠起了头，当然也知道自己的疯狂念头、疯狂表现，很容易让不懂的人误以为还没有明辨我，是个疯狂的家伙。
“承诺！”
药祖不肯罢休，咄咄逼近。
名祖只是摇头，底线十分明了，就是不肯再退半步。
祂能听到这里，已是给足了机会。
神农百草能把握住，就可以获得后续徐小受也不知道该许出什么的“助力”，把握不住，名祖离开，当做什么都没听过。
烦！
相较之下，傩胜你万倍！
药祖心头怒骂，恶狠狠瞪了面前这装腔拿调的名祖一眼，最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功成之时，我欲炼就一种，植种归零祖神为世界树，毕其功于一役，在此时代，将圣神大陆提炼至天境层级。”
隆！
名祖眉头只是微微一动。
徐小受心头炸响惊雷，俨然掀起万丈波涛。
药祖话匣子一开，彻底不再保留：“时境、天境，你既承诺不阻我归零，我自不会再去断之，就当双管齐下，名祖保一条‘正路’，我为‘歧途’，如何？”
你到底想做什么！
徐小受还沉浸在药祖第一言中，信息量有点大，毕其功于一役……
“何种？”名祖问。
这一针见血之问，戳破了所有搪塞与迂回。
药祖显然有点不大想说得太具体，但目光对上，无声对峙之后，只得低声叹息。
“祖树祖树，虽蹭了个‘祖’字，毕竟也只是树种，进化可以，耗时太久，名祖等不起，我亦等不起……”
“何种？”
“自非树种，而是真正的祖种、神种，毕竟祖树有限，九大祖树提炼合一，都比不上……”
“何种？”
“……”
药祖默然。
三番五次被打断，并没有生气。
祂只是双手环胸，姿态戒备，隔了许久之后，才肯开门见山：
“术种！”

第1936章 恐怖
术种？
术种囚限的术种？
爱苍生……不，祟阴的术种？
药祖每次停顿过后的重新开口，总有惊人之语，把主意打到祟阴身上，此前是有想过。
但是，把祟阴种成世界树，藉此来拔升圣神大陆的位格，提高到天境层面。
会否，有些太过异想天开了？
徐小受默不作声，心下难掩惊异，表面上的名祖更是听得眉头紧锁，侧目道：
“计在于祟，而非自我？”
言下之意，自也是存了几分怀疑的心思。
毕竟，药祖打算自个儿归零的话，什么节奏、怎么把握，祂说了算。
但涉及到祟阴，就算如今祟阴状态再怎么不佳，那也是位二合一的祖神。
较之于华祖，祟阴更古老，保命的手段更多，八尊谙恐都难短时间内将之抹除干净。
“具体细节，名祖便不必过多知晓了。”
透露到这个地步，药祖确实诚意满满。
但也没有再往下细说计划、布局的意思了，最后寥寥几句，便带过此事：
“名祖只需要知道，此事名知、药知、魔亦知。”
“提升圣神大陆道法层次，非一时之念，而是早有筹划，这便足够了。”
魔祖，也牵涉其中？
那也就是说，祟阴这个冤大头，在神之遗迹复苏过后战败，还挤破脑袋想进圣神大陆分一杯羹，甚至不惜舔上魔、药二祖，也要联盟……
敢情，祂就是羹？
名祖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复杂。
看上去，祂似为魔药联合，筹谋祟阴，欲献祭之而拔升圣神大陆道法层次，此般行径而不耻。
如果有更好的办法，名祖应该会坚守正义，毕竟祂那么清高。
但囿于大劫，名祖却也不是个迂腐之人，如果能舍小家救大家，真能实现药祖计划，祂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最后，思忖半晌，名祖也只吐出了句：
“术化于祟，更显乖张恣意，可并不好对付。”
“于此事，药祖有几成把握？”
名祖说完，低眉苦思，似在推算可行性与变数，以及事成、事败后各自所需承担的风险，还有大陆的变化。
总之，不是在试探药祖到底铺垫了多少，又已完成了多少，不是在探底。
药祖闻声一笑，瞥眸望去，刚想出声略作嘲讽，见名祖作沉思状，显然想得极为深远。
一愣，药祖收敛了语气：
“名祖以为，事可道与人听，其人把握，该有几分？”
总不能是十成十吧？
徐小受暗地里面色都变了。
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到药祖在祟阴身上，种下了什么让他如此有把握的后手。
魔、药二祖先，而术祖后……
总不能，术祖自道成之日起，乃至是邪化，以及所修术种九变，都有着魔、药二祖的影响在吧？
但若有影响，都修到二合一了，祟阴会意识不到，并剔除这份影响吗？
“不妥。”
名祖抬起头来，定定说道，很明显这是思考周全之后的一个答案。
祂并没有解释为何不妥，一来信息太少，徐小受想不周全，二来名祖眼界很高，考虑的肯定周全，并不需要向药祖解释。
实际上，单单一条天境可居多尊祖神，其中不乏归零之祖，便证明了天境这一重位面有多高。
祟阴即便归零，以祂为世界树，圣神大陆便能一蹴而就？
或许能吧。
神农百草，给我更多，说服我！
名祖坚定的摇头，一个完全的否定，以退为进，登时让药祖感觉指间握住的是流沙，有些把持不住了。
祂下意识的张口，就想要多给出点什么，居然也忍住了。
意味深长再扫量了名祖一番，似在内心也做起了权衡，药祖最后选择话锋一偏，没有再给自己，而是还聊上了祟阴：
“我知名祖在担心什么。”
“但天境破碎之时，名祖不在，或许有所不知。”
“那日天境三十三重天崩碎，大道裂解，并非直接消失，相反在场祖神，瓜分了道韵精化。”
喔？
这倒是前所未闻。
那这么看来，打崩天境，也有各祖刻意为之的影子在？
徐小受好奇。
可这不能问，一问就暴露无知了。
名祖仅是一声冷哼，既彰显了对各祖蝇营狗苟之小动作的谴责与讥讽，也有对天境不复，不可挽回的无奈与不爽。
仿佛，祂完全知晓各祖的小心思，囿于当时自己不在，无法阻止，现今已不欲多言此事，一心只着眼未来。
大局为重，是个稳重的名祖。
药祖有些小得意，将这清高的名祖激怒，看祂对自己不爽却无可奈何的模样，煞为有趣。
但适可而止的道理祂懂，当即再往下道：
“术之道，穷之极，可溯得天境道法之万变，刚好顺应的，也是祟之道尽头。”
“那日天境崩解，诸祖瓜分道韵精化，祟得术道滋润，此前或许前路不明，之后该已洞悉道之尽头何在。”
“奈何战后各祖沉沦，迄今才归，祟亦然。”
“此今之祟，或尚修不全天境道法万种变化，然术种之内，已蕴含完美天境道法各解，只待裂种而出，化而为树，开花结果，缔落道果。”
药祖目中闪过狠色，声音一重：
“祟之道，无需祂个人修全，祂亦难修得万全。”
“只待本祖功成之日，在其归零之时，将之炼为世界树，自会帮祂补齐、推演后续一切。”
“不巧，术种归源、术种蕴神、术种万变，本身正对应‘缔种’、‘茁长’、‘盛冠’整个生命流程。”
“祂生来就是成为世界树的命，而术祟缔落的完美道果，也将福泽全新天境的万般修道者，各道因祂，皆可洞见归零尽头。”
“真正的百花齐放，在于新天境的重塑之后，众修道者将感恩于祂，是可谓‘一祟落，万物生’！”
是感恩你吧？
药祖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关键听完这番话后，才知不止归零之道药祖筹谋万千，步步为营。
就连新天境的未来，祂都有了完美的计划，以及绝对的把握。
祟阴之道……
也即，原初之道！
徐小受依稀记得，道穹苍在给过的爱苍生《简报》中，记载过祟阴所修原初之道的情报。
“原初为一，往外衍生无穷，往内蜕零为道——即道生原初，原初生无穷，无穷变祟阴！”
“原初之零，又说‘原初之〇’、‘原初之道’、‘术种’。”
之后的术种九变，包括射变、囚限、蕴神，都是对于原初之道的运用。
本质上，原初之零，便代表着归零，术祖的理念不可谓不先进，毕竟是大陆第一位二合一的祖神。
而在药祖的世界里……
原初为树种，培育成树后，所衍生的无穷代表了天境万千道法的极限。
刚好祟阴也接受了天境破碎后的术道滋养，是有这个臻至极限的可能性在的。
那么，祟阴成世界树后，五域修道者在新天境下，不论修何道，确实都有看见归零的希望。
完美无缺！
天衣无缝！
这颗“术种”，要说不是甫一诞生，便有药祖的影响在，所以呈现为“种子”的形态，徐小受是完全不信了。
或许十祖至末，祟阴的出现，本就不是一个偶然，而是养猪场里的定数？
哪怕没有祟阴，也会有祟阳、祟月、祟日，祂存在的定义，就是为了修道、修道、再修道，修到最后，成为药祖口中的世界树？
可祟阴诞生之初，天境分明尚未破碎……
所以是，中途求变？
在有药鬼生灭这条大线之下，暗地里还布局了祟阴？
五域没人能让药祖如此谋划了，当时八祖还没诞生了。
所以唯一能给到祂如此之大压力的，只剩一个比药祖还早成道的，魔祖！
名祖轻笑出声，有些唏嘘，也多了些看戏的成分在：
“五域之争，倒还真是精彩纷呈。”
“只是药祖所言太大、太远，别的不提，本祖只问一句。”
“祂，会让你如愿？”
不必明言，这话一出，药祖视谁为大敌，自会对号入座。
但徐小受也没等来药祖的惊慌失措，相反后者自信满满的一勾唇：
“拭目以待。”
……
该走了！
徐小受挖不出更多，心头警钟便敲响了。
他还有太多想问，譬如问问药祖具体打算怎么做，最怕被人怎么从中作梗。
还譬如问问药祖印象中的魔祖，这家伙迄今只有身灵意三道在明，暗地么里怎么布局，都还不露声色。
更有魁雷汉封祖在即，药祖打算怎么遏制，魔祖、祟阴等或许会如何行动。
还有太多、太多，根本问不完。
可药祖，是善茬吗？
空手套白狼，套了这么多信息出来，已是仗着信息差，赚够了便宜。
你来我往，接下来，得轮到药祖问了。
偏偏即便自己之前放出去的钩子不少，靠着“大劫”、“太妖山”、“天命”等或真或假，或实或虚的概念，钓上了药祖这条大鱼。
自己对这些东西实际上知道多少，徐小受自个儿门清。
除了几个名词，余下的也都不知道了，根本不经问！
……
“唔……”
眼皮猛一抽搐。
名祖微合的双眼，多了几分挣扎。
身上每一处肌肉，也跟着细微的抽动起来，仿佛有人在夺取身体的掌控权了。
嗯？
药祖一惊，该死的徐小受！
这才刚刚开始呢，你要干嘛？
我说了那么多，快轮到名祖的时候，你要回来了？
“名祖！”
药祖重重一喝，便见名祖突然止住了身上的所有异常。
祂定睛望去，微松一口气。
从那依旧淡漠的目光，轻易可判断出，徐小受那小子还回不来，名祖暂时没有离去。
“我的时间，不多……”
名祖语气多了几分虚弱，不像是被徐小受顶的，而像是复苏、见面，耗费太大。
这般强行在他人身上醒来，还不夺舍，确实消耗大，何况徐小受意之道不俗，这点药祖瞧出来了。
但名祖，确是个重情重义之辈，没有说走就走，可以结交……
药祖自然知晓名祖这坨祟阴都不及的垃圾，状态有多差，架不住人家知道得多，当即抛开杂思，单刀直入问道：
“大劫，是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
徐小受心头白眼一翻。
名祖也是微微摇头，上下再瞧了眼药祖，摇头道：
“归零之前，不必深究。”
“归零之后，自会知晓。”
听上去……
有点意思……
等等！这和废话有什么区别？
药祖一怒，感觉被耍了，但又强行冷静下来，再次思考起这话语中的深意……
好像没有？
真的没有？
应该有的吧？
不，就是没有啊！
药祖绷不住怒火了：“本祖说了那么多，你……哪怕是一个提醒！”
名祖不由长叹，犹豫再三，指向了自己：
“今下之我，如你所见，应劫之态。”
药祖当即一凛。
名祖沦落至此，是因为被大劫轰了？
祂洗耳恭听，等候下文。
名祖，闭口不语……
啊？
啊！
废物，你多说点啊！
药祖恨不得把这家伙种到地里，给祂滋养多些生机，至少长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就这？”
名祖闻声，欲言又止。
“所以？”
药祖眉头高高掀起，目中怒火喷薄。
名祖一叹，跟挤牙膏似的：“时祖，亦然。”
？
我没有脑子吗？
这个，猜都能猜出来了吧！
药祖感觉自己就是被糊弄了，难不成这个名祖是假的，什么都不知道？
徐小受见状不妙，名祖的眉头便锁得更深了，在绞尽脑汁之后，也让声音多了几分缥缈：
“归零玄机，道破而遗。”
“失之再得，难比初心。”
这话，倒是多了几分韵味了……
药祖托着下巴思忖起来，若有所得。
徐小受不敢让祂多忖，再忖就不攻自破了，当即又带起了三分唏嘘，说道：
“药祖既要强求，我只得再迂回提醒半句。”
“时、名如此，非傩之高，切莫主动触及大劫之因，恐染杀身殉道之果，可记下了？”
药祖脸色顿时多几分凝重：“记下了。”
“复诵一遍。”
“？”
药祖愣住，瞠目望去，以为自己听错了。
名祖神情居然极为认真，仿佛这是一件比归零还重要的事情，重复道：
“复诵一遍。”
“……呃，非傩、之高？”药祖很是迟疑的开口，却见名祖目中是亘古不变之沧桑，并无半分戏谑，祂终于也认真对待了起来：
“非傩之高，切莫主动触及大劫之因，恐染杀身殉道之果！我说的，可对？”
名祖点头，声音肃然，再道：“记下了？”
“记下了！”
“忘记它。”
嘶！
药祖瞳孔陡然放大，脑后生出一股寒气。
连记住都不行，要沉淀在记忆深处的背面，化为隐形指引，归零之前，永远不可触及之……大恐怖？！

第1937章 春至
“哗……”
海浪推着破碎的冰川，在广袤的北海上孤独的旅行，千百年来无人问津。
在这里，除了冰系、水系的海兽，很难见到有其余生命体。
北海，又叫北川。
同东海、南冥相比，气候寒冷，不宜居住，除了特定属性的修道者，很少有人会特意来此地。
但这一天，五域所有目光，通通聚焦在北海之上。
或者说，聚焦在北海和中域接壤处上空，那道金色的时境通道。
“进去了！”
空余恨以古今忘忧楼、远古六门、七断禁时境裂缝为根基，成功重塑时境。
八尊谙在邀来三祖助力之后，没有多作犹豫，依旧贯彻了我行我素的风格，一脚迈了进去。
“就这么走了？”
祂干脆得令人反应不过来。
在八尊谙之后，空余恨紧跟着，也化作点点流光，注入了时境通道之中。
数丈狭长的时境通道，很快闭合。
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一条金色的长，像是天空在战后留下的一道金色的疤。
三祖助力，化作的三束恢弘光柱，正从三个方向助力而来，维持住金色疤痕稳定。
若有需，或许可以再度打开这条通道？
当然，换个角度想想，是否三祖助力一撤，这道金色疤痕，也将重新变得鲜血淋漓？
“感觉不大妙……”
怪异的安静，让不少人同时感觉到了压抑。
大家都不蠢，知晓三祖之所以驰援空余恨，是因为方才头上压着个八尊谙。
“八祖若走，祂们能坚守多久呢？”
有人提出了这个想法，但很快也有另外见解蹦了出来：
“我觉得，三祖所想，八祖未必考虑不到，所以八祖并没有走。”
“八祖没走之事，三祖定然也考虑到了，所以这三道光柱，并不会散。”
“依我看，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谁都不会主动去打破。”
“毕竟，代价可能是死！”
如此高见，自是赢得了不少人喝彩。
确实有八尊谙的威胁在前，怎么想，时境通道维持个一年半载，应该不成问题。
而在这之后……
“轰隆！”
祖神一静，立马便有人关注到了桂折旧址处，已经渡到了末期的祖神灭法大劫。
是的，在这之后，魁雷汉可以站出来。
他封念祖，可接过八尊谙大旗，再与三祖多作斡旋。
唯一让人担忧的点是……
“千万千万，不要再封一个归零祖神出来，否则也得如八祖那般，直接淘汰吧？”
“只要不归零，三祖护时境通道一年半载，念祖再拖三祖个三年五载，磨磨蹭蹭之下，八祖也能寻到天境归来了吧？”
“老天保佑，会有好发展的……”
便这时。
就在五域各家掌杏，在难得的安宁之下，隔空讨论得沸沸扬扬之时。
刷！
异象惊动。
各家传道主抬动掌杏望去。
便见北海上空，那维持时境通道的三道祖神光柱，齐齐消失。
此时，距离八尊谙进时境，不过十来息时间。
……
大劫……
大恐怖……
花海诸药间，药祖心凛过后，回过神来，并未如名祖所言那般，选择遗忘此事。
“大劫，半字不可提？”祂眯着眼问道。
名祖淡漠依旧：“自是无这般明文规定，药祖可以选择不忘，也可以选择到处宣扬。”
但后果，我自己承担？
药祖听出了言外之意，沉吟许久，没有作答。
不信。
祂还是不信，有这般玄乎。
时、名不可，不代表神农百草不可。
时、名之道，都往外化，神农百草之道，中庸而倾向于内，更接近“我”，高之一筹。
这因果，祂神农百草，自信接得住。
想到“我”，药祖又开口，生怕名祖一个不小心就走了：
“傩祖，有多高？”
花海伴随此问，陡然安静了下来。
药祖眼瞅着名祖的目光，从与自己双眼平齐，到望向了自己的头顶，再到看向自己头顶上的蓝天白云，远眺无尽。
祂什么都没说。
祂什么都说了。
药祖眼皮微跳，感觉也有什么东西要附体了，强忍着不爽出声：
“跟此刻之我比，还是跟归零之我比？”
名祖突然压不住，失笑出声。
这声讥讽毫不掩饰，仿佛在说，此刻之你，又有何可与之相比较？
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了，名祖神情多了几分歉意：“不必妄自菲薄，论谋略、布局，你远胜于祂。”
这是，夸赞吗？
怕是在祂眼里，自己也只剩这点可取之处了吧？
药祖不再言及这些，而是转到了另一个重点上：“太妖山……”
这话才刚冒了个头，药祖眼神一动，望向花海的尽头，似乎观破了此方世界，后话都因此而止住。
徐小受同样心血来潮。
他的感受十分真实，是一股如阴云般的压抑，突兀笼罩而来。
凶兆……
而且是，大凶之兆！
且瞧药祖表情，怕不是外界，出了什么大变故？
耽搁不了了……徐小受去意已决，脸皮再次抽搐起来，似乎因由外界这般变故，导致名祖力量也在快速消退。
药祖还想开口，应该是想要抓着这点尾巴，再问什么。
徐小受不肯给机会，主动道：
“神农百草！”
“太妖山，若傩祖有与你提及，则事可，若无，则多问无益。”
“我没时间了，把手给我。”
手？
名祖一面思忖着太妖山，下意识就要把手伸出，猛地醒神止住。
莫不是，名祖要留什么后手，在自己身上？
“怎么，怕了？”名祖轻笑，目光瞥向不远处十世破界果，“倒是也可将此果摘下。”
“名祖想要？”
“非是我要，而是赠你。”
这话一出，药祖才意识到自己杯弓蛇影了。
固然此前名祖说了不会提供任何助力，但怕是听完了自己的周全计划后，心意有所改动。
现在，是要留些想法，在圣神大陆这块未来天境，以及自己这未来天境之主身上了。
药祖大方伸出了手去。
如若面对的是傩祖，祂或许还真多作戒备，但名祖只是傩祖臂膀，战力低微，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
徐小受的身体摇摇欲坠。
抓住药祖手后，深作呼吸，名祖似才敛蓄完了最后一口力量。
祂伸出手指，在药祖掌心中，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刻下了一个字，并道：
“诸般功成之后，若还想知悉后续，念启此字，颂唱吾名，轮回路上，可见本祖。”
名祖定定望着对面，似也有几分期待，而后脱手释力，啪叽一下，身子软倒在地。
药祖瞥了眼倒在身前的躯体，又望向掌心，无声呢喃：
“夕……”
目中若有所思，很快便有所得：
“夕下缺口，避谶曰名……”
“这家伙，怕是也触及到归零之境了！”
好样的，神农百草！
徐小受没想到药祖这么聪明，连自己这个小设计，都能快速读懂。
嘤咛一声过后，他状似悠悠转醒，直起腰身后，猛地又单手捂住了头颅。
痛！
好痛！
头疼欲裂，仿佛方才被人用巨剑插进脑里，又狠狠搅拌了一番。
徐小受疼得龇牙咧嘴，倒吸冷气，长久没能将手放下来。
记忆似在复苏，他郁郁低眉，目中闪过一丝阴鸷，幽幽道：
“你，见过祂了……？”
药祖蜷起掌心来，笑吟吟蹲下，俯视徐小受，心情如阳光明媚。
未知，才是可怕的。
在见名祖之前，祂对徐小受忌惮三分，不是因为徐小受布局如何、藏锋几何。
而是因为，祂摸不透徐小受身上那股未知的力量，到底爆发时，能到什么地步，会否影响自己的布局。
现在？
局势，已然明朗！
连后手之名祖，都只有这个地步的话，徐小受还剩几分可惧？
看上去，此刻之徐，便像极了彼时自己养过的小蟋蟀，煞是可爱。
同样的，脾性倔强。
同样的，也将倔强到死。
伸出手，揉了揉徐小受可爱的脑袋，药祖心情大好的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乐呵道：
“小家伙，我们该出去了。”
……
“哗啦！”
如瀑泻一般，在耳畔澎湃而过的，是流动的水声、是灰色，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窥探、去求知。
难受……
好难受……
啊啊啊，放俺起来！
曹二柱猛地睁开了眼，如斩断了噩梦般，同时顶飞了压在自己身上那无形的鬼怪，冷汗涔涔。
他下意识想伸手拉开被褥，发现自己没有手，身上没有被褥，更不是躺在床上，周围环境，也不出铁匠铺的环境。
“这是……”
“俺在哪里？”
记忆，破碎涌来。
眼前流动的长河，画面一幅幅。
最后定格在了北槐降临，用槐枝将自己戳碎，戳成肉渣的那一刻。
“俺，死了？”
曹二柱惊得魂魄离体，却又感觉这不像是地狱。
八尊谙叔才刚将酆都打爆不久呢，这里怎可能会是地狱，相反……
环眼望去。
四下是灰暗的环境。
身前除了那条蜿蜒的长河，别无他物。
灰色的河流承载了无数破碎的画面，包括自己的一生，好像还有别人的？
它从不知源处蔓延而来，流淌向不知去处，呈现在自己跟前的，只有短短的这一截人生。
“这是什么？”
曹二柱挠破脑袋，想不出答案，于是放声大叫：
“有人吗？”
“小受哥！”
“老爹，救救俺！”
灰色河流上忽起异象，彼时小镇上，在铁匠铺前，得知老爹“死讯”后，所见到的那道强大身影，忽然凝实。
他披着黑色披风，五官模棱不清，强大到无可估量，在自己最迷茫的时候，给过了自己答案。
同样，也在当下自己最无知的时候，走了出来。
“李、李大人？”
曹二柱惊喜交加，“李大人，你来了，快告诉俺，这里是哪里？”
“李大人”从灰色河流上踱步而出，一改上次见面的亲和，声音中多了几分漠然：
“记忆长河。”
曹二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点不像是李大人了，但眼见为真，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记忆长河又是什么，李大人，俺怎么了，这是死了吗？”
李大人驻足于河流之上，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手上托呈出一物，道：
“此乃记忆长河背面，祖神所无法窥伺之地，在这里，我将交予你一物，望你妥善保管。”
记忆长河背面……
祖神无法窥伺……
种种言语，都在证明李大人的高深莫测，或许他真比老爹还要强大。
而且，当曹二柱望去时，那从李大人手上飘来之物，居然并不陌生。
“祖神命格？”
曹二柱失声惊叫。
这东西剑祖展示过，小受哥也展示过，他不可能认错。
灰暗的记忆世界背面，祖神命格焕发着熹微的光亮，如同点亮了死亡生命的又一缕生机。
曹二柱捧住此物，只觉手脚、肉身，在快速长出、修复……
不！
不像是长出、修复？
而像是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支配权，有一种梦中梦，而今在逐步醒来的古怪感。
“记住，祖神命格不是成就，而是限制。”
“当你感觉到一切都将坚持不住了的时候，唤醒过往记忆，取出此物，方可契约。”
“余下的，能做多少，看……命……”
记忆长河淡去。
李大人的身影也淡去。
整个灰暗的世界都跟着破碎，眼前有微光一点点变明，最后化作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
“轰隆！”
曹二柱猛地直起身来。
鬼佛叔脑袋被咬了一口，身上伤口长满了蘑菇、苔藓，散发着悠久的历史气息，便瘫在旁侧。
老爹屹立虚空，祖神灭法大劫好像只差最后几道了，还是那样刚猛生硬，无比霸道。
“俺，活过来了？”
曹二柱低头望向自己，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现身体完好无损。
分明此前，自己好像已经被北槐炸成肉沫了？
“为什么？”
“因为李大人吗？”
思绪至此，曹二柱眉头一皱。
他随手抓了一把雪，掌心中便滩开了水渍。
气候好像在快速回暖，地上积攒的白雪迅速融化成了雪水，空气也变得潮湿了起来。
雷劫之下，破法之地，本寸草不生。
突兀，曹二柱瞳孔放大，注意到了什么。
就在不远处，有一棵本已焦黑的黄金桂树桩，开始了节节攀高，并吐出了第一抹嫩绿的芽。
……
北域，花香故里。
这方七断禁外围，冒险家其实也不少，继而形成了一方坊市，用以炼灵师交易。
坊市街口，忽然盛开了鲜花，炼灵师们也如置身浓浓春意中，不自觉呻吟出了声。
“啊~”
蝴蝶破茧，振翅高飞。
很快，有高境者从惬意间回过神，陡然瞳孔一颤，惊声怪叫：
“我草，赵兄，你怎的长出了蝴蝶翅膀？”
“我的天，老钱，你你你……你裤裆破了，这是你第三条腿吗，这么粗、这么长？”
“我滴娘，你个胖娃，怎会生有三张嘴，啊！怪物！长舌怪物！”
“救命、救救，哕……”
一众惊嚎声间，无人见着坊市街口，踱步走来一位斗笠老伯。
老伯身着老旧汗衫，将斗笠从头上摘下，露出一张蜡黄的脸，沟壑纵横，其双目炯炯有神，手里抓着的，是一把割草的小镰刀。
“哟……”
老伯一笑，跨步迈出。
如鬼魅般，一步便从坊市街口北，穿行到了坊市街口南，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
其身后，整座坊市，在一瞬之间，葬进了繁盛的姹紫嫣红、鸟语花香中。
“久违的鲜甜空气……”
老伯第二步迈出，从北域穿行，越渡北海，踏进了鬼佛界。
无人问津的北海冰川之上，留下了一条笔直的花路，花骨朵开出，消碎的是残影，盛绽的是生命。
“如同刚开坛的陈年桃花酒……”
耳畔轻喃声响，最后一道雷劫尚未劈下，魁雷汉瞳孔骤然放大，猛地扭头望去。
一张蜡黄的脸，近在眼前！
猝不及防之下，一记轻轻的耳光，甩在了自己脸上，不痛不痒，只发出了清脆的啪的声响。
魁雷汉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是何人，为何如此……
那老伯，不见了。
他意识到不妙，猛地视线跟随。
在一连串残影之中，找到了最后落点，目光跟着落到了伏桑城中。
“庆祝吧……”
伏桑城下，鱼知温、柳扶玉、月宫奴，才刚刚抬首。
老伯贴脸现身，手一握，握住了悬在跟前虚空中的死神之镰，也抬起了那张褶皱极深的老脸，对着三女咧嘴一笑，牙齿微微发黄：
“春天来了。”

第1938章 念祖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伏桑城积雪融化，墙瓦地缝之中吐出了一颗颗嫩芽，继而开出妖艳的花。
只是一个恍神的功夫，这座毗邻战场，此前被余波摧残得半碎的城池，突然就变成了花之都！
鲜花盛开在大地、房屋之上，如海浪般一层层往外推开，直至蔓延到城外，花香无比浓郁。
这场面，不可谓不壮观，也不可谓不惊悚，令人毛骨皆颤。
“那是谁？！”
有人低呼着，视线聚焦到生命源头的中心。
厉幽望过去，陆时与望过去，城内城外的古剑修、炼灵师望过去。
不论太虚，还是半圣，各皆心神一凛，只觉瞧见的，是个人形怪物。
看上去，他分明只是个身着发黄汗衫的老伯，手里抓着黑色的镰刀，气息如常，像一个普通人。
但只是这么一眼过后，给人的感觉，他似远在华祖之上，更契合八尊谙归零后那种返璞归真。
“祖、祖神？”
能给到人这般震撼感受的，除了祖神，还能有谁。
可是，这样一位貌不惊人的老伯，他和哪一位祖神能对得上号？
“花……”
伏桑满城花，只是最粗浅的外象。
战后断壁残垣之下，很快又爬出来了一窝窝黑色的蚁群、蛇鼠。
馥郁花香，更吸引了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小蜜蜂、小蝴蝶。
花城，进化成了生命之都。
而这一切诡异的变化，全因这位老伯的出现，不出意外的话……
“药祖！”
……
轰隆一声，最后一道雷劫轰下。
魁雷汉并不敢分心，已然是最后一步了，祂可不想再次重开一局祖神灭法大劫。
这玩意儿，常人一生难得一见，祂来好几次了。
专心扛过最后一劫后，身体便开始升华、蜕变。
羽化飞升的感觉出现，却是上行无路，难怪八尊谙要重塑时境，这么待下去，时间久了，就大道化了吧？
老旧之躯，也跟着如蛇蜕皮般脱落，这就是“神蜕”？
“有点意思。”
封祖已成，却并无带来半分喜悦感，相反压力满满，毕竟局势已然变化。
萦在脑海里的，还有一大团伴随老伯出现而炸开的疑问，这些也都没能随雷劫一并消失：
“打我一巴掌，祂想干什么？”
“既知归零不得，最高祂也就二合一战力，而生命之道在于诡，绝无神亦之勇，祂怎敢对我出手？”
“前狼后虎，魔祟环伺，居然也敢露面？”
“当真如神亦那般有勇无谋，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而若是后者，倚仗为何？”
嗡……
漫天道韵，伴随心头疑问喷薄而出，洒向五域，像是在宣告什么。
伏桑城中，月宫奴同样面带惊愕，完全不敢相信八尊谙前脚才刚走，后脚药祖便敢冒出头来。
且是在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悲鸣帝境、大世槐上时，祂从北域花香故里赤脚跑出，用的还是一个老伯的形象。
这，谁能提前预知？
“不必害怕。”
药祖抓住死神之镰，微微咧开嘴角，对着面前三女一笑，并无攻击的意图。
祂的表情仿佛在说，我们其实是好朋友。
正当月宫奴想要开口之时，便见面前老伯下巴微扬，转过身，双手高高举起：
“现在，让我们迎接祖神新生。”
轰！
恐怖祖神威压应声降下，仿佛一切都在药祖的计算之中。
天穹间有电光闪掠，雷鸣呼啸，五域众多修道者轰然匍地，伏桑城月、鱼、柳三女，同样并不能例外。
整个世界都矮下去了。
厉幽、陆时与等半圣，甚至被压得无法动弹。
独独那位老伯，完全不用低头，有如春风拂面，轻易便抗住了新晋祖神的威压。
祂笑吟吟望向远方。
魁雷汉同样睥目而来。
一高一低，一壮一瘦，视线碰触，在虚空擦出紫电火光，新祖旧神，分庭抗礼！
……
“来了……”
乾始帝境，道佩佩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局势又新，这次是八尊谙、空余恨出局，棋盘上强势登陆了念祖、药祖。
“一为新封，战力尚不知几何。”
“药祖却敢直接抛头露面，证明祂把握不小，少说七成，孰胜孰败？”
在道佩佩的对面，徐小受目中同样有了异样光芒。
他刚从花香故里而来，刚消化完八尊谙离开的信息，药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封祖前一夕的魁雷汉，一个巴掌。
经常渡祖神灭法大劫的朋友都知道，封祖之前，修道者是强的，没人敢招惹。
封祖之后，修道者也是强的，毕竟怎么说都有了祖神战力，而二合一、一归零，对新晋祖神而言，战力上实在差不了多少。
八尊谙，是个意外。
独独在渡劫的这段时期，渡劫者是虚弱的，最容易被击破。
彼时华长灯封祖、二合一，便是火力全开，警惕性拔到最高，还以忘川河屏蔽了境外诸祖对圣神大陆的干预。
即便如此，祂还是被宵小之辈八尊谙偷袭得逞，最后被破了二合一状态，落得个死灵轮回、背水一战的下场。
魁雷汉渡劫，并没有屏蔽外界。
因为在前面这段时间，八尊谙还在，压得诸祖不敢动弹。
但就是最后一劫，架不住八离去、药归来，神农氏也想当这个宵小之辈，冲上来就是一巴掌。
干预渡劫者，竟没有受到祖神灭法大劫影响，证明了祂的实力，远在道劫之上，可以规避锁定了。
如此实力，分明有一击击溃道劫的可能，祂却没做，只是甩了一耳光，为什么？
“神蜕！”
徐小受脑子一转，很快便有了答案。
神蜕，乃祖神之下，最是不俗之物。
月狐狸的六髓尸王、虚空巨主、祟阴邪神，早已印证了这一点——只得神蜕零星半点，便可在缔婴圣株神庭雏形中斡旋良久。
固然，华长灯的神蜕，扛不住八尊谙一记倾世剑骨，被硬生生杵废。
而八尊谙的神蜕，也在华长灯剑柱味阵之下，于万丈狩鬼轰击中湮灭归无。
在此之前，于祖神战力而言，神蜕的表现平平无奇，好似此乃凡物，于大局丝毫无用。
但是，药祖何人也？
祂是生命之道的鼻祖，最擅长赋与生命体灵智，北槐更是在祂的指引之下，玩起了鬼兽寄体这种怪东西。
若药祖得魁雷汉神蜕，加以复苏新灵，再用自身生命之力合道，是否祂就能得到一具，智力或许不及祖神，但战力接近二合一的傀儡？
一个药祖已经够难缠了。
再加一个念祖傀儡，那还得了。
并且，万一藉此药祖还能染指念之道，从而影响到魁雷汉的状态，乃至夺道之，该当何解？
“还有！”
徐小受反应迅速，在道穹苍各种磨炼，仅凭肉脑，算力已不下天机大脑。
他顷刻间想到了神农百草的胃口极大、野心十足，怕是不止于肤浅表面自己总结出来的这些。
魁雷汉彼时亮过一刹，一锤之下，不由分说以太虚境锤爆圣帝北槐的“假面”，或许才是神农氏真正意图所在！
料想至此，徐小受心念一动，不敢再耽搁，就要联系魁雷汉。
曹一汉可不像八尊谙，没玩转过圣奴、焚琴之流，三十年来龟缩小镇，或许谋略尚可，对上大智若愚的药祖，绝对要被耍得团团转。
不怕！
曹师傅，我来助你！
啪，正当要出手时，对面道佩佩一起身，抓住了徐小受的手腕，令人一愣。
“受爷，想清楚，魔、祟尚未浮出水面，这个时候入局，暴露自己，值当吗？”
徐小受愕然，不可思议的眼神从道佩佩的手，挪到了他那看似极为认真，好像在为自己担忧的脸庞上。
方才一切思考，没有让徐小受生出半分忡惕，道佩佩的突然制止，反教人细思极恐。
真是好心吗？
若对面是个正常人，徐小受乐得以平常心对待之，关键道佩佩不是，他也脏人一个。
那么……
这个制止，太值得深思。
此前从未消灭过的念头，道佩佩也即道穹苍，直接从心头浮现。
和道穹苍联盟之前，对方那一句看似玩笑话的“我押神农氏”，也于耳畔再次炸响。
道氏，和神农氏绝对有染……
道氏，或许也意在彻神念……
徐小受脸色并无半分异常，只是顺势一皱眉，反问道：
“观棋不语，局外人也。”
“我执的棋，该什么时候出手，我自己有数。”
“反倒是佩佩兄，好像从始至终没有入局的打算，你才是稳坐钓鱼台啊？”
道佩佩立即松开了紧握徐小受的手，像没听出来言外之意，无奈坐了回去，一摆手叹道：
“随你，反正出事了，不要怪我没劝过你就行。”
他的轻松淡然，与不在乎，仿佛自己方才一切的坏的臆测，都只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没时间了！
徐小受没有被拖住，也不想跟道佩佩掰扯，他不能停下步伐。
极境意道，穿破星空，借助衔剑鸡搭上了魁雷汉，悄无声息渡过去一道念头：
“曹师傅，不要动用‘假面’！”
……
“退！后！”
桂折旧址处，魁雷汉一声爆喝。
初封祖神的祂，连五域众多修道者的膜拜，都没来得及享受上半分，俨然就进入了战斗姿态。
假面……
魁雷汉没能第一时间思破徐小受此言何意，这不妨碍祂记下了，并且有所行动。
话音才刚落下，众人但见念祖新封，目中紫电一闪，彻神念便化作万千丝线，贯破虚空。
伏桑城内外，包括月、鱼、柳等修道者，各皆身子一麻，如遭电击。
下一瞬，反应过来时，各自已如提线木偶，被操纵型彻神念提起、甩飞，甩出了伏桑城，甩离了中元界。
是的，魁雷汉眼中的战场，区区一个伏桑城，根本不够用，该说是连鬼佛界都太小！
“滋——”
紫电耀曳长空。
同华、八些许类似站桩的输出不同。
魁雷汉的战斗方式，类于古武，大都是贴脸肉搏。
祂的速度，快到五域各家传道主，连掌杏穷尽功率去捕捉，都捕捉不到。
前一瞬，人还在桂折旧址。
一转眼，伏桑城花海，尽被轰成焦黑。
药祖抬动双眼，目中紫芒映照而出的同时，那身披大氅的魁梧身影，已一掌当脸轰来。
“这就是，念祖的彻神念？”
老伯笑意玩味，像是在看一个小娃娃耍大枪，发黄的汗衫被劲风刮起一阵阵褶皱。
诚然彻神念之道冠绝古今，风头无两之时，连八尊谙都得暂避锋芒。
然在生命为主的那个年代，第一个提出“尝百草而悟道”之人，又何尝没引得人侧目连连呢？
天才？好像谁不是一样！
而我生命之道，亿万载沉淀。
你之彻神念之路，新封初就，来日方长。
做不到八尊谙那般一步归零，亦或者是心有畏怯不敢一蹴而就……念祖，又如何呢？
“本祖既已出手，管你龙身虎相？”
“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给本祖卧着！”
药祖悍然提掌，生命之力疯涌。
以其掌心为中心，伏桑城虚空之周，骤然纹裂道则。
分明破败雷法降下，生命枯寂，此刻竟破而后立，花草气机复苏，焦黑花城，再吐芬芳。
竟是要一掌对轰！
药祖目光炽热，尽显莽夫本色。
既是初次对峙，祂当然也想好好看看，这彻神念到底本质上，修的是个什么东西。
是草包，是天骄，一掌便知！
……
“呼！”
狂风呼啸。
落在药祖眼中，魁雷汉一掌拍动时，代表其一身力量的生命图纹，顷刻波动、沸腾。
一股盘踞于生命图纹之外，无得窥探，又分明存在的虚无力量，被其调唤而出。
念！
从无处生，心想即至之念！
带着圣道雷属的寂灭、破法、阳刚气息，又与气、意、势等相糅合，发于无名，顷刻澎湃。
覆盖完整个魁雷汉全身生命图纹，又在一瞬之间流动，通通汇聚到了祂的右掌之上，附体型！
“轰！”
两掌相对，伏桑城炸开巨响。
遥遥处总算捕捉到了战场在哪里的各家传道主，掌杏画面却猛地一阵扭曲。
但见伏桑大地骤然崩碎，药祖身后沉陷出一个百丈深巨大手印，其中雷光腾射，电浆激涌，。
魁雷汉一掌，余力甚至殃及后方半座城池，只是一眨眼，电光流过时，炸得房屋、街道、城墙，整个粉碎。
五域观战者通过掌杏瞧见这一幕，顷刻沸腾了，毫无疑问大家支持的是熟人，是魁雷汉。
“念祖！”
“这就是念祖的破坏力吗，难怪要提前清场！”
“老伯你到底在小瞧谁啊，怎么敢正面对轰，这可是十尊座之首！”
……
不对……
甫一接触，药祖瞳孔一颤，膝盖就微微弯了下去。
这“罚神刑劫”，比想象中的，要更为霸道！
不止超脱了圣道、雷属性的限制，在念之道上一骑绝尘，穿透力十足。
它打的不是如八尊谙那般，平均分摊开来的身灵意我四重伤害，而是着重意、我双层。
侵略性更强，甚至能影响人的精神、思考，余力也波及灵魂、身体，中掌之后，思绪麻痹。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重中之重是，罚神刑劫本就掺染了些雷劫的形态力量，对生命之道，或者说生命，有着天然的压制力、摧毁意图。
在祖神灭法大劫之后，魁雷汉还还若有所得，攻击中附带着道劫的气息，不止生命之道，这下是连祖神都能压制。
“一种能克制祖源之力的全新力量形态……”
“且不比染茗的斩神之力，旨在身与祖源之力的切断，罚神刑劫更着重对意、我的伤害，对精神、思考的影响……”
彻神念，已与祖源之力并肩。
彻神念进化后的念祖之力，竟能稍稍做到对祖源之力的压制？
这代表着……
麻烦了，也是个战斗型！
养猪场里出来的，个个都这么能打？
汗衫染上灰黑，老伯也被雷劈成了个炭人，斗笠早就被碎掉，微秃的头顶上，卷曲的头发高高竖着，好像有了秀发浓密的迹象。
药祖浑身发麻，还在痉挛抽搐，软绵无力的右臂骨肉粉碎于内部，靠一层焦黑的皮耷吊在腰侧。
祂半个身子都是僵着的，脸也是如此。
嘴唇嗫嚅了几下后，才有颤抖的声音传出来，不是恐惧，相反有些兴奋：
“出乎意料，曹一汉，你居然很强？”
啪嗒。
在其身前，魁雷汉沉膝落地，眼皮耷着。
附体型彻神念流动汇聚，反手一巴掌甩出，重重抽在了无法动弹的老伯左脸上。
乓！
伏桑城炸响霹雳，大地嗡嗡颤颤。
五域掌杏所见，老伯脑袋被这一记耳光直接抽飞，整个头颅抛去后，又在高空砰的炸成电浆。
魁雷汉提小鸡般，拎起了药祖的无头尸体，盯着祂一字一顿：
“不出所料，你...很...弱！”

第1939章 执棋
魁雷汉很高，身材壮硕。
曹二柱如果算是小巨人的话，他确实称得上是巨人之父。
将之与神亦放一起比身高、量体重，实也难分伯仲，不知道的一眼望去，只会以为是两个修古武的。
自然，在这般魁硕如牛的体型面前，老伯干瘦的无头之躯，只及其腰腹高，不堪一握，真如小鸡。
一记耳光爆头，更是在视觉上充满了震撼效果。
虽不及大梦千秋玄乎、倾世剑骨绚烂，脸贴脸的肉搏，总更有一番拳拳到肉的彪悍本色。
特别是，在大部份人已认出了，那老伯其实大概率就是药祖的情况下。
“太好了，是念祖！”
“八祖一走，再出念祖，我们有救了。”
“话说老伯到底想要干什么，祂难道没听说过魁雷汉的传说吗，生命奥义撑死了也只能修成个救死扶伤的治疗角色，祂怎敢冲上去的？”
其实大多数人都明白，药祖应该没这么简单就暴毙了。
毕竟早前境外三祖中，药祖的角色可不是老伯形象，而是人脸大世槐。
华长灯封祖、二合一时，北槐、大世槐都稍稍进过场，只是后面八祖起来了，祂们又退了出去。
充其量，魁雷汉打爆的，只是一具化身。
而对掌握生命之道的药祖而言，化身这种东西，似乎一捏就有？
“嗤嗤……”
手中无头尸体，在罚神刑劫麻痹效果减弱之后，开始了蠕动。
魁雷汉当然知晓生命不息的道理。
但同样，正如药祖贴脸要试祂能力一般，祂也想看看生命之道，到底能诡异成个什么样。
从手上这具尸体上追溯生命痕迹，不乏有通过罚神刑劫标记，溯尽药祖后手的可能。
如能成，便是让药祖讨得些好处，又有何妨？
“嗤嗤！”
血肉生长的声音更加刺耳，场面变得有些诡异。
无头尸体上的血肉从魁雷汉指缝中挤溢而出，快速往上，又凝结出了一颗似果实、似头颅的肉瘤。
魁雷汉没有放手。
那些血肉似也不想让魁雷汉放手。
肉瘤凝结之后，内部长出了尖锐的根，似想扎破魁雷汉皮肉，将祂的手和老伯的身体并蒂连枝，生长到一块去。
“当真倒人胃口！”
魁雷汉眉头一皱，区区这点生命之力，还扎不破祂的附体型彻神念。
手一震，附体型化作释放型，往外打出，嘭的一声，老伯肉瘤头颅，炸成碎末。
罚神刑劫，收放自如。
又流回掌心之上，魁雷汉一掌拍下，啪的一声，老伯无头尸体，便被震断所有生机。
浓郁的花香如雾凇炸开，沆砀数街，连带着飞空而去的，还有一把黑色镰刀。
“曹师傅，夺死神之镰。”
耳畔传来声音，魁雷汉刚想动，不料生命雾气中，一颗颗微小的粒子，居然有了灵性。
血肉粒子拼命往身上口鼻、毛孔间钻来，飞蛾扑火，悚人异常。
魁雷汉早有提防，立即加强了附体型彻神念的浓度，如膜般护在体表，隔绝了生命粒子的入侵。
但也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释放型彻神念没第一时间射出去，遥遥处那血肉粒子已拼凑成指甲盖大小的小人，扛着死神之镰就往南方跑，咿咿呀呀的：
“快跑快跑！”
“这直立猿好可怕，速速远离是非之地！”
“呀，不要杀我——”
抛开诡异不谈，小东西煞是可爱。
伏桑城雷声一炸，魁雷汉虎目横去，目中紫电激荡。
啪叽声间，那扛着镰刀顷刻跑出十里地远的小可爱们，顿时就被压迫型彻神念隔空碾死。
咣当！
死神之镰摔在龟裂的大地上，像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魁雷汉一脚踩碎大地，身周紫电游走，操纵型彻神念点中死神之镰，进身的同时，也将镰刀拉来。
“簌簌簌……”
便这时，后方传来异响。
满城焦黑的花朵不知何时也复苏了生命力，一时花根、藤蔓缠绕交错，化作一条条粗大的触手，从腹背处卷向魁雷汉，似想将祂拖住。
“滚！”
魁雷汉一扭头，不见动作。
罚神刑劫当空释放，化作遮天的雷掌甩去，一掌甩扫半座城。
轰隆！
雷光殃没所有。
中元界的天在一刹之间，被染成了紫电的颜色。
眨眼之后，伏桑城再也不复，已被夷为平地，连带着那爬满房屋、城墙的花卉，通通蔫死其中，生命难以复苏。
“这……”
突如其来的爆发，令得五域各地观战者倒吸一口凉气。
一击半城。
再击一城。
看上去，这还不是魁雷汉的全部。
念祖根本不止念祖，还是个狂暴无比的雷祖。
祂的瞬间爆发力，若是火力全开，怕是不止一城、一界，八尊谙出剑得慢，或也得呕血伤亡？
“滋！”
紫电掠回。
满城烟尘之间，只余一大氅猎猎。
魁雷汉抓着手上摄来的黑色镰刀，低声开口：“如何处理？”
今时不同往日。
徐小受也非小镇上初见时的稚嫩蝼蚁，而坐实了受爷之称，有了与诸祖博弈之能。
八尊谙一走，“受爷”便成了圣奴这杆招摇旗帜下，唯一的首脑。
他究竟能做到多少，是否已洞悉了药祖之秘，魁雷汉一概不知。
但魁雷汉知道自己的情况。
虽已封祖，不晓药祖布局，不晓魔祟图谋，无得归零，无得超脱棋局来上一剑。
那说白了，不过棋盘上最强一子，只得充当横冲直撞的狠角色。
这是限制，亦是优点。
若舍长就短，纯靠自己就想去跟魔药祟博弈，古老祖神亿万年布局，将给新人血淋淋的教学，何为“姜还是老的辣”！
“曹师傅，用不上了，死神之镰已被调包。”那声音一叹。
魁雷汉眼神有异。
姜老而辣的第一点，展现出来了。
明明从始至终，死神之镰都没脱离自己的视线，如何调包，何时调包，居然完全瞧不出来。
“嘭！”
一掌捏下。
手中黑色镰刀炸成粉碎，溅开也只是浓郁的花香，仅此而已。
魁雷汉撩开身后大氅，回身望向北方天空，不见空余恨，时境裂缝还在苦苦支撑。
只是三祖助力舍去后，金色疤痕已变得不稳，时而颤颤，气息萎靡，有一种不多时就要崩溃的迹象。
伏桑城空无一人，魁雷汉轻声低语：
“我走新路，大抵和祖神化身、祖神命格、二合一、一归零，彻底摸不上边了。”
“明辨我，倒还尚有几分可能……”
“然而‘我’之道却非念之道全部，只是沾了些皮毛，也不会去主修，毕竟费时费力。”
“我，另有法子辨我。”
一顿，目光落回伏桑城。
焦黑破败的城池，尘烟滚滚，朦胧了昏黄的天。
从地底深处，从虚空之中，又有生命气机不断汇聚，翻涌而来，药祖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又过来了。
“是‘假面’吗？”耳畔声音响起。
“嗯。”
魁雷汉并无过多解释，心念一沉，顿时脚下有电蛇游走，如同自我脱离了形骸。
一念即我。
一念无我。
顷刻之间，罚神刑劫虚化为无，攀上了从地底涌出的生命气机，也攀上虚空中的生命道则。
似乎，要藉此追溯出，药祖的后手，还藏在何方。
只是附体型附到了这些虚无之体上后，标记所见，大千世界，无处不是生命，无处不是药祖。
千千万轮转，闪错频繁，根本无从让人锚定，药祖到底在暗中何处出手。
这不免令得魁雷汉眉头再次紧锁，只是无更好的法子了。
祂一边维系着徒劳无功的搜捕行动，一边看着满城死寂再次复苏，并无阻止。
当然，嘴也没有停下，还在低声自述：
“我不走归零的路子，则不至于如八尊谙那般羽化天境，得以驻留此地。”
“论诡术、论布局，我皆不如三祖，但若论正面战力，魔、祟归一，状态全盛，或可一挡罚神刑劫。”
“只是，无祖神命格凭定，我能感觉得到，力量在悄然流失。”
“虽不至于如八尊谙般只三两剑，出手次数毕竟有限，如有可能，最好交到那仨本体之上。”
“怕就怕，那蛇鼠虫仨躲习惯了，该不会跑出来，与我正面较量，鱼死网破。”
“这就是‘我’的大概了。”
全盘托出！
徐小受是当真没想到，魁雷汉会在封祖之后，跟自己交代得这么清楚，毫无半点架子。
能说到这个地步，祂是对自己有多信任啊？
不……
不是对自己。
不过萍水相逢，几面之缘而已，谁能对一介陌生人，坦诚到这个地步？
这家伙，本质上给的，还是八尊谙的面子！
老八你脸比磨盘还大啊……徐小受感觉握上了一枚可怕的棋子，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而截至此，魁雷汉似还没展露多少，刻意藏拙吗？
“哈哈哈！”
“念祖，这就是你的全部了吗？”
伏桑城上下，又氤起了迷蒙的雾气，隐约中老伯的身影又重新凝聚了出来。
死了。
但没死透。
药祖舍弃上一身，再以生命之道，凝溯下一身，高高立于伏桑城南城门口处，手里举着黑色的死神之镰，歪嘴笑道：
“想要这个？”
啪！
没等紫电追溯，祂自己身体就炸开了，碎成了一团雾气。
死神之镰跟着炸碎，也融入雾气之中。
继而药祖第三身凝出，已远离伏桑城这雷蛇游走之地，去到了远处的残林之中，又抓起了镰刀招摇晃动：
“你拿不到咯。”
挑衅！
浓浓的挑衅！
局外炼灵师根本不敢靠近，只觉战火要蔓延出来，连隔着掌杏观战，都感觉要被波及。
饶是魁雷汉，此刻心头也确实燃起了三分怒火。
祂捏起了拳头，骨骼咯嘣作响，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提身追去，而是沉下了声音，还在低语：
“你是无袖的徒弟，我没记错吧？”
“嗯……”徐小受一愣，不知为何提起这茬，“怎么？”
却见魁雷汉膝弯一压，眉宇间再遏不住凶怒，宛若脱缰野马，爆身冲了出去：
“你来焚琴，我当青居。”
“何时收手，何时变奏，告知我即可，这老头，老子先上了祂！”
……
轰！轰！轰！
雷声轰鸣，紫电闪烁。
从伏桑城一路往南推进，劈碎荒山，炸崩江河，可谓是破坏力拉满。
药祖神农百草出现了。
药祖神农百草死掉了。
不过半盏茶功夫，跟打地鼠一样，老伯冒头之后存活的时间为零，活着的概率也为零。
敢冒头，就得死。
但生命之力，仿无穷无尽。
一个老伯倒下了，还有下一个老伯出现。
从伏桑城打出中元界，从中元界一路拉爆，杀至鬼佛界至南，也即南离界。
黑色大氅飞扬之处，给世人诠释了一波何为摧枯拉朽。
可药祖生生不息，不论如何，都杀不死。
“不能这么打呀！”
连五域底层的炼灵师，都嗅出了些不对劲的味道：
“念祖手段还是太单一了，哪怕药祖不擅战斗，但祂擅活着啊，这么打，何时才是尽头？”
“不，你们没发现吗，老伯虽然长得一样，但下一个老伯比上一个，总归是虚弱了一些，是有机会的。”
“靠这点机会吗？无法根除！谁知道老伯是真虚弱，还是装的，我看着就是在遛……呃，戏弄之。”
“莽夫！莽夫之举！”
魁雷汉的表现，确实像极了无脑匹夫，真真是有勇无谋。
空有一身祖神战力，完完全全被药祖神农百草牵着鼻子走。
较之于同为十尊座也封祖了的八尊谙，祂菜得像是中了香神降术，名不副实。
可在所有人看不见、听不着的地方，魁雷汉耳畔“聒噪”不断，让人越打越明晰，越打越痛快，越打越有把握。
“曹师傅，确定了，祂就是通过篡改天道、生灵的生命图纹，短暂捏出的生命化身，这需要时间，你有把握吧？若祂本体出，时间还能再缩短，几乎为零，你要做好大决战的心理准备……”
“曹师傅，不出意外，你中的就是反方向的‘千身缭乱生法’了，罚神刑劫标记不出祂本体的，或者这么说，祂本体无处不在，只有哪一处力量储存得多、储存得少的区别，我来找吧……”
“曹师傅，找到了，圣神大陆力量来源，大的就这两处，到时候一开战，先切祂花香故里后手，再切生浮屠之城平湖之下的隐藏位面，怎么有种祖树的味道在啊，这狗东西到底谋划了多少……”
“曹师傅，南离界了，要出超道化法则之地了，不出意外，祂应该会在鬼佛战场之外再嘲讽你一波，然后要启动后手，还记得我说的吗？”
“归零祂是有把握的，魔祟不出，祂就想贪更多，你的念之道是最香的！”
“现在，你神蜕被打了一耳光，肯定有问题……”
“‘假面’既然可以短暂让你战力归零，想来祂也看出来了，否则不会放下归零大计，暂时不发，调头专心来对付你。”
“所以在神蜕异常解除之前，绝对不能放出假面，祂有的是法子模拟、复刻，搞个一二出来对付对付……”
“打打打，再无脑一些，干死这丫的，八尊谙都看不上，我祂们也没看上，三祖眼里，懒得去研究猪仔的！”
“话说曹师傅，你能突然闪现到悲鸣帝境，给大世槐一个惊喜吗？”
刷！
最后一个老伯，魁雷汉红着眼一拳挥出，却因对面一个撤步，击空了。
祂想追，下意识止住了步伐。
“就这？”
一步退出，药祖退离了鬼佛界，唇角高高掀起。
前面是超道化法则之地，身后是大道化法则之地，一个十分之九，一个十分之八。
魁雷汉若追出来，一拳干碎的，古战神台覆盖不到，包括死的人，一辈子都难以恢复了。
魁雷汉若不追出来……
“追这么久，该换本祖出手了！”
老伯嘴里叼着死神之镰，像是叼着一枝玫瑰，笑容灿烂惹眼，双手合印一拍，目光眺向桂折旧址，断喝道：
“生灵衍祀！”

第1940章 驱虎
蓬！
毫无任何预兆，树桩突然顶飞了压在头顶上的大石头，往上蹿了有数丈高。
浓郁的生命气息铺开来，死去的黄金桂就这般在眼皮子底下分枝散叶，很快盛开了一片金色。
“这是什么东西？”
曹二柱吓得眼皮一跳，有些不可置信。
他发誓不是眼花，确确实实是一个只及膝高的木桩，在一瞬间完成了几十上百年才能完成的事情。
它，长成了一棵树！
郁郁葱葱的黄金桂，在大劫之后一派荒芜的桂折旧址，散发着破而后立的新生气息，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蓬蓬蓬！
很快，便见四面八方，草木从龟裂的大地中破石而出，顽强而诡异的向上生长、攀爬。
有长开红粉花朵的……
有根根挺拔如剑，本质却只是杂草的……
还有连树桩都谈不上，被雷劈得只剩下点焦黑木材的，陡然扫甩上空，“体内”突如其来的生命力量无处释放，于是往上长出树枝，往下长出树根，在半空中就完成了“进化成一棵树”的壮举的……
曹二柱眼睛瞪得滚圆。
那棵树太活跃了，在半空中还没坠下来，树根就往四面开散出去，仿佛能听到它汇聚化形出了一张人脸，拼命在嘶吼着：
“给我，给我！”
“啊！土在哪里？土在哪里！”
还没找到土，扎在空气中，这树就能汲取养分。
树根碰到不远处黄金桂的树枝时，又快速刺进去对方的身体，大口大口吞汲起了生命力。
后者则不甘示弱，你吞我也吞，于是缱绻交缠，互哺成长。
待得那“活跃”之树掉下来，终于触摸到了大地，碰到了石和土，便又如饥渴难耐的不可名状，树根齐齐扎入大地，死命搅掠生机。
值此，那不住扭颤的树冠才肯停下疯意的蠕动，缓缓舒展开来，像是吐出了一口释然后的浊气。
“呼！”
风一送，桂香飘山。
曹二柱愣了一下，愣愣转头望去。
确实是春天来了，这哪里还是什么桂折旧址呢。
只在一瞬之间，黄金桂便扎根满了整座破败的桂折圣山，远远望去，山脉橘黄，如是摘来了天边晚霞，其中点缀葱绿，分明生机盎然。
连带着桂折山前那被搬空的玉京城之地，本荒芜形如乱石盆地，此时也被花海、桂树填满，蓊蓊郁郁，美不胜收。
“啊~”
置身其中，曹二柱止不住舒服得呻吟出声。
他感觉气海暴动，肌肉在裂解、生长，体型在节节攀升，好像要二次发育了。
后背、脖颈也痒痒的，感觉要再长出两个头、四条手臂，才能把这股生命力释放出去。
“不好，老爹！”
曹二柱猛地清醒过来。
罚神刑劫一护，立马罚断了体内疯涌的生机。
却看到，老爹神蜕的右脸，纹现出了生命道纹，啪的一下从血肉中探出了一根瘦弱的槐枝。
蓬！
还没来得及去阻止。
又在一眨眼后，以神蜕为养分，槐枝勃然怒长，长成了足有十丈之高的槐树。
老爹神蜕横了过来，形如树下泥土，生命力不断在流逝。
“住手！”
曹二柱抄起轰天锤，一把飞扑而去。
他屁股刚离地，却是没能瞅见，身后鬼佛一震，身上有蘑菇被震断滚落。
“唔。”
闷哼声轻响。
鬼佛的石眼珠子，似乎动了一下？
……
“啊！”
“快跑！”
“中元界也不顶用，速速跑出鬼佛界！”
鬼佛界各界之地，包括旧京都，麒麟界、中元界、南离界……此刻，同样被突如其来的花海、古木充斥。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一颗颗、一棵棵，向上拔升，突破种族限制，肆意生长、畸变。
困在其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早前的好事者不肯离去，这会儿恨不得插上翅膀，边跑边飞。
逃得快的，捡回一命。
逃得慢的，被花草树木一碰到，立马抽汲养分，给吸成人干。
不过数息时间，这座以古战神台为阵，圈为战场的鬼佛界，变成了生命乐园。
若有人从高空鸟瞰而下……
可见鬼佛界诸多花树错落有致，高低有别，钩勒出一座浮雕般的生命奥义阵图。
其中以桂折、玉京、玉京郊外为最，老木互相攀抱，长出了最高的三棵参天巨槐，遥遥望去，像是插在生命香炉里的三炷大香。
“生灵衍祀！”
而这个时候，身处南离界外的老伯，才堪堪放下结印的双手。
我，被包围了？
魁雷汉从身后震撼中回过头来，望着面前一步之遥的药祖。
他有些无法相信，鬼佛界外之人，一术居然可引得鬼佛界异变至此。
怎么做到的？
这岂不是说，鬼佛界内外的区别、限制，对祂魁雷汉成立，对药祖并不成立，祂在哪里都可以出手？
“你，想做什么？”
望着面前这个大个子年轻人，药祖眼神生出了几分戏谑。
祂摇着头，一步往前，再迈进鬼佛界中。
魁雷汉刚想动手，嘭的一声，药祖身形炸碎，融进了这方生命乐园之中，只余下一道谩笑声：
“道如高山，尔等于山腰，本祖于山顶，风景之妙，妙不可言。”
……
好快！
徐小受凛然一惊。
他已经尽量去高估药祖的手段了，不曾想，这家伙还是令人大吃一惊。
在鬼佛界外，以低于大道化高度的一术，进行导引，就像一根引线，燃进鬼佛界这个炸药箱。
却令鬼佛界所有生命体自行畸变、衍化，继而让此术的高度一再突破限制，从大道化、到超道化、到生命之道的极致。
四两拨千斤！
药祖不展神庭，然生命所在之处，无处不可为其神庭？
“曹师傅，你可有神庭？”
徐小受急忙发问，通过神庭遏断生命之道后续，继而让罚神刑劫覆盖整个鬼佛界。
别人或许做不到，念祖的爆发力，是有机会一刹间完全破坏药祖布局的。
“暂无神庭。”
魁雷汉却传来了否定的答案。
也是在封祖之后，祂才知道神庭的凝成，非朝夕可为之。
华长灯能顷刻炼就无根鬼蜮，是因为祂吞下了鬼祖的神庭阴曹，所以立刻可以构筑出一个轮廓来。
即便如此，无根鬼蜮也没能帮上祂太多忙。
而八尊谙一步归零，到最后也没展开过神庭，魁雷汉猜测也是没有。
凝溯出一个神庭其实也简单。
凝塑出一个对自己有大幅度增益的神庭，则难度不少。
显然，养猪场里养出来的猪，通通没有被赋予这个时间，以及权利。
……
“轰！”
轰天锤的熟悉炸响，在遥遥处传来。
魁雷汉心念一动，可见不知死活的蠢二柱，一锤轰向自己神蜕，试图解救。
可神蜕上的槐枝作盾，抵消了轰天锤的攻击之后，拖着神蜕后撤。
一边撤，一边还发动了梨花暴雨般的槐枝攻击。
曹二柱苦不堪言。
“以卵击石！”
魁雷汉低骂一声，恨铁不成钢，拔腿便去。
却这时，耳畔传来徐小受的声音：“曹师傅，救下二柱，将其余人抛诸鬼佛界外吧。”
紫电掠空。
魁雷汉转瞬即逝，拎二柱如拎鸡，一把抓来。
背后电芒一荡，有如梨树开花，操纵型彻神念精准刺中鬼佛界战场每一个人。
一抛！
所有人尽数抛出战场！
“啊——咦？”
惊叫声顿时响起，反应过来后，却是所有人开始感激起了念祖。
大慈大悲魁雷汉，这才是生命之主啊，哪像那个老伯，视人命如草芥！
……
神蜕呢？
正事做完，余光却不免扫上了那棵大槐树。
魁雷汉动作没停，身子沉下，大氅上扬，轰隆声间，脚下便有雷海蔓溢，铺于生命乐园之上。
“神霄魁首！”
虚空蓝霆、紫电闪耀，如天雷降下。
拦空而起雷神般的巨大雷灵，便拔腰立出，高于中域之天，鬼佛界外都可清晰视见那半身雷祖般的恐怖意象。
“好恐怖的气息，好纯净的罚神刑劫！”
“跟战祖出海的那具半身像相比，也是不遑多让了，这才是魁雷汉本体吧!”
那神霄魁首，当真威赫八方，教人不敢逼视。
其身披由紫电浇铸的巨大盔甲，不似固态，却已有了假面的雏形，鳞甲覆盖上下半身，通至手臂，又在掌心之中，执现巨斧与重锤。
睥视之下，以神蜕为土长出的槐树固然也显得不凡，却真如泥丸大小，不可同日而语。
一为神蜕。
一为念祖。
“雷罚！”
魁雷汉只手一抬。
身后神霄魁首高举斧锤，轻轻一撞。
轰隆声间，天崩地裂，鬼佛界上空，有劫云汇来。
“这……”
刚被抛到外边，尚未落地的修道者，一时间汗毛都竖起来了。
居然有种祖神灭法大劫再次降临的感觉。
但这一次，雷罚锚定的，是那座生命乐园！
“轰轰轰轰轰……”
毫无任何迟滞，覆盖鬼佛界的乌暗劫云，直接往下方倾泻紫色雷霆。
这劫雷，根本不是一道一道降下来的。
它残暴到跟瀑布一般，从天穹上直接倾倒而来，不像雷劫，更像雷劫版的狂风暴雨。
眨眼之间，生命乐园，又成一地狼藉。
如果说，八尊谙动起手来，还尚有顾忌，知晓开出大梦千秋，以虚打实，尽量不伤鬼佛界。
魁雷汉一动，真一发不可收拾。
再看过去，鬼佛界已无一完整平地，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花花草草，还在倔强挣扎往上。
“倒是能藏！”
如此覆盖式的毁灭打击，逼不出来药祖真身，魁雷汉可以接受。
雷劫再强，总有缝隙。
雷海再广，寂灭不了所有生机。
药祖不擅硬碰硬，但论保命手段，定是比自己强了不少。
魁雷汉摘掉了那三根看着便很诡异的“香”，这是一种直觉，不能让药祖将“生灵衍祀”此术后续，完整祭出。
另外……
“死神之镰，该是不在鬼佛界了，罚神刑劫都找不出半分轮回气息。”
魁雷汉报了一声，便盯上了鬼佛与神蜕。
不由分说一伸手，那两物被摄取而来，同一时间，徐小受声音入耳，些许让人意外：
“佯攻而退。”
“神蜕放给祂，鬼佛尽量救，假面依旧不出。”
“重点放在花香故里、生浮屠之城，将这二地摘掉吧，祂的动作，比想象中的快太多了，不能再让祂启动后手。”
魁雷汉心思讶然，倒是没有怀疑，只是不解。
神蜕……
要放？
不是说，通过神蜕，药祖有希望模拟出个念道一二么，这不等同于拱手相让？
但老爹还是老爹，不是儿子。
思绪一转，魁雷汉大致也知晓徐小受顾虑所在了。
不在药祖，而在魔祟！
……
“这棋，得放了。”
乾始帝境，徐小受表情凝重，主动将节奏放慢了下来。
棋方始，不可杀得太凶。
魁雷汉可以强势，但祂表现得越强势，魔祖、祟阴，越可以稳坐钓鱼台。
毕竟，药祖已经有人在阻止了。
而魁雷汉看似战力无匹，出手次数其实也有限，在这里耗费太多，导致状态不佳的话。
轮到魔、祟进场时，自己反而会变得无牌可打，只剩下个亲身入局的可能。
那道穹苍那些呢？
又该怎么去盯好？
所以魁雷汉不能太强，甚至应该在药祖淫威之下落败，如此魔、祟，才有可能因急而动。
如果祂们都不动，那自己、魁雷汉，更不应该动。
如果因为敌不动，我不动，导致药祖功成……
这有点好笑了。
徐小受不信整盘棋，大家都可以下得这么稳。
至少他明面上知道的，魔祖虽搬不出来，但药祖布局中，第一个要开刀的，可是祟阴。
——都火烧屁股，蹿进直肠里了，祟阴你怎么还在火山口上坐着，你动一下呀！
“佩佩兄。”
“嗯？”
“你知道‘术种’吗？”
“怎么？”
“祟阴的那个‘术种’……”
“嘘！受爷，你想干什么？小点声啊！”
……
麒麟界。
四象秘境。
秘境外雷声轰鸣，秘境内无动于衷。
这方天地，彻底被孤立了，为祟阴的大手笔，直接放逐此间位面。
“轰隆！”
祖源帝劫已至末期。
月宫离渡劫，太顺利了，他的底子足够好。
只不过，按理来说，四象秘境这等低规则位面，不论如何也提供不了修道者渡祖源帝劫所需的道法、能量。
道，是什么？
道往外化，是万千之法。
道往内化，是原初之零。
道之本质，自然是术的至高演化。
而术之至高，在于禁忌之变，这，便是祟阴，便是祟阴之我！
见过八尊谙以万变之我凭定不变之我，以不定数的未来，反过来凭定已为定数的过去、当下，祟阴悟了。
“禁忌之我，余之道也！”
祂已吞下术祖，抛弃不变，只剩万变。
祂根本不需要去走魔祖的二合一、一归零老路，也走不了，毕竟八尊谙有青居、魔祖有圣祖、药祖有鬼祖。
而自己，一无所有，只有自己。
可万变之我、未来之我，只剩自己的我，何尝不也是“我”的全部呢？
接受祂们，接受自己，接受“肆意妄为”即可。
此前所有的敬畏、不敢，源于自己困于二合一、一归零这个牛角尖中。
那么放弃二合一、一归零，保持住常态祟阴的完美战力，即为一尊；若有需时，穷尽禁忌之变，如八尊谙那般，企及归零战力，即为无极。
自己，道早就成了！
八尊谙回得来，可以从无极退回两仪，因为青居可以唤醒祂。
自己当然是回不来了，但为什么需要回来呢？
禁忌之我后的每一重变化，都是“我”啊，且无极的力量挥霍完，自动降为一尊，比八尊谙的两仪还强。
祟阴明明这么强。
祟阴此前，居然会受制于人？
祟阴知道问题的点在哪里，祂是悟透了，却无力施展禁忌之变，成就归零的禁忌之我。
祂状态太差了。
祂穷到一无所有。
身体没有，力量被分走一半，剩下的只有一个月宫离。
那么……
“归零，从月宫离开始！”
接受现状，迈步往前，就可以了。
祟阴，于是出手！
经祖神之手不计后果的“术种万变”一祭，四象秘境道法层次得诏，开始自行演化。
早见过天境之玄妙的祟阴，赋予一个小世界圣帝的道法高度，那是手到擒来。
代价是，四象秘境揠苗助长，用完则废。
这又如何？
区区一个四象秘境，再开辟就好了。
实在圣宫有需，禁忌之术一掐，可开千万个位面给他们。
关键是，为什么要去襄助圣宫呢，祟阴顾好祟阴自己就可以了呀，只着眼自己未来的每一重变化，乐在其中。
这，已是道之至高了啊！
孑然一身，也可谓“逍遥”了呀！
道心通明的祟阴，铁了心先拉出来一个圣帝月宫离出去，去验证禁忌之变，再归零成就禁忌之我。
祖源帝劫，走到末期，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行动。
什么魔、药、念，祟阴暂且都搁置了，只要祂们不动自己，先让祂们打着。
什么道穹苍、布局，祂也懒得再去搭理，求人不如求己，禁忌之我验证不成，再去打祂们的主意都不迟。
便这时，满怀期待的祟阴，听到了又有人颂念自己的尊号。
意识一探……
巧了，是个熟人，徐小受！
祟阴向来很少搭理别人颂念自己的尊号，毕竟南域信徒太多，一个个去听，着实麻烦。
徐小受的话，倒是或可一听？
强烈的兴趣涌来，祟阴侧耳倾听。
这一听不要紧，祟阴心头立马一揪，心态都有些变化了，因为第一句就是……
“佩佩兄，你说‘术种’，听上去像不像‘树种’啊？”
再往下……
“佩佩兄，你说‘术种万变’，能让一个世界的道法层次，拔高么？”
再再往下……
“揠苗助长，竭泽而渔的道理，我当然懂，但把术种当世界树种下，让其不断畸变，源源不断提供生机和池水，养个新天境出来，佩佩兄觉着如何呢？”
轰隆！
四象秘境中，祖源帝劫最后一道雷劈下，映出了神座上闭目小憩的祟阴。
那道修长而慵懒的身影，如同垂死病中惊坐起，再也无法保持住闲适之态。
疯狂杀机，从九天十地中蔓溢而出，祟阴具现化形，裂声咆哮：
“气煞我也！”
“神农百草！！！”

第1941章 离祖
四象秘境，祟阴的咆哮声才刚落地，道穹苍立即跑出来接盘了：
“祟阴大人，敢问发生了何事？”
可祟阴像是疯了，也懒得和蝼蚁解释，压不住怒火，只是狂喝道：
“欺人太甚！”
“神农百草，欺人太甚！”
那狂暴的声浪犁翻大地，将草木撕得支离破碎，仿佛要堙灭此间之地所有生机。
“……”
月宫离束手于侧，双目略有失神。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他也是封上圣帝了，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十境圣帝。
意料之中。
又恍若一场大梦。
就在前些日子，“圣帝”二字，距离自己尚遥遥无期，稀里糊涂的，却也是封上来了。
这并没有引发半点波澜。
就像他月宫离，人生的角色，早已标明了是无足轻重。
圣神大陆甚至接收不到半分他封上圣帝的讯息，因为圣帝气息，早已完全被祟阴封锁在四象秘境里。
一个封闭的囚笼！
“刷。”
风声一动。
月宫离圣念扫见，旁侧大石头裂开。
上方有天机道纹显露，半透明的道穹苍，快速凝出了身形。
只是半圣。
半圣道穹苍也没看自己，一出现便望向了高空，望着那肆虐的疯狂：
“祟阴大人，可是想找神农氏的麻烦？”
轰的一声，高空炸响，祟阴意象凝聚，三只眼睛睥睨往下，压迫感十足。
“本祖，要杀了祂！”
“祟阴大人可是忘了我们的计划？此时若出，前功尽弃。”
“本祖将把祂炼为，术种！”
“可祟阴大人的状态，支撑得了吗？我的建议是，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忍，非是不出，而是无奈拖时之举，待得魔、药战起，才是我等……”
“道！穹！苍！”
祟阴一声长啸，打断了蝼蚁的聒噪。
而后万千情绪敛归于无，唇齿轻启，略带可笑：“有人骑在你头上拔毛，你也能忍？”
呼！
凉风习习。
月宫离双目无光，失神地望着远方空无。
道穹苍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祟阴大人，怕是有诈，依我看，此事……”
气氛突然凝固。
道穹苍也跟着戛然而止。
盯上祟阴唇角一掀，盯着他邪笑：“余好似不曾言及，究竟发生了何事？‘有诈’二字，从何得来？”
月宫离作为一个局外人，光是在旁侧听着，已觉心凛。
祟阴一静，比发狂时还要可怕，像是爆发前的安宁。
可道穹苍真不知是心大，还是根本不在乎，他竟还能做到完全坦诚：
“祟阴大人，你所听到的，我自也有法子听到，而受爷如此刻意挑唆，您难道听不出其中意味吗？”
祟阴咧开嘴，无声笑了。
徐小受在挑拨离间？
是的，这谁听不出来呢！
但他说的东西，究竟是不是实话，祟阴又如何分辨不出来呢？
术种归源、术种蕴神、术种万变，按这个步骤慢慢走下去，药祖要做的，不正是自己现在在做的变种吗？
献祭月宫离，则四象秘境得以不废，可永久抬高为圣帝法则之地。
同样，术种一植，献祭祟阴，则圣神大陆道法层次可拔升为天境层次，且永久不掉。
祟阴，难道看不出这些吗？
而今药祖状态全盛，自己状态拉胯，人家计划圆满，自己毫无防备。
若无徐小受点破，怕再等上一些时间，魔药二祖一齐出来，就不是大战，而是合力来献祭自己了。
在知晓一切的情况下，道穹苍还让自己等、忍，其狼子野心，祟阴又怎么看不出来呢？
“神农氏养的狗，倒是忠心耿耿！”
祟阴闭上眼，懒得再多言，双指印决一掐，四象秘境隆隆作响，在快速崩溃。
道穹苍全然不反抗，摊开双手，大有舍身为祟阴之象，喝道：
“祟阴大人杀了我，然后冲出四象秘境，助念祖战神农氏，全徐小受之想。”
“而后，曹败徐退，隐于人后，祟阴大人独占神农氏，因状态不佳被逮，继续按机会被献祭成就圣神大陆，成就新天境。”
“魔出、药走，二或有一功成，断无祟阴大人的份，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灰飞烟灭。”
“这，就是祟阴大人想要的？！”
四象秘境陡然安静了下来，祟阴猛地睁开眼，目中有怒火喷薄。
就像是伤疤被毫不留情揭下来了，血淋淋一片，痛疼万分。
是的，祟阴看不到成功的希望。
祂状态太差了，这会儿出去，确实根本挡不住药祖，撑死了“逆禁轮生”，拖药祖一并下水。
便宜的，还是徐小受、魔祖、念祖。
所以，道穹苍说的，也对！
祟阴放下决印的手，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待如何？”
道穹苍嘴角抿出了笑：“祟阴大人，按计划行事，最为妥当。”
他不再多言。
一转身，望向了月宫离。
四象秘境远处隆隆，这方世界因圣帝成、祟阴怒，而提前了溃败，大有全盘崩解之势。
月宫离心底的世界也在溃败。
他迎眸对上，视线碰上道穹苍，脑海里翻飞的，竟是儿时圣地秘境的无数好笑回忆。
有玩火尿炕的……
有一块儿组装天机石头人的……
有犯了错脱下裤子排排跪，一并受鞭刑的……
昔日旧友中，北槐率先性格大变，饶妖妖接着陨于云仑，华长灯跟着葬身灵榆山。
月宫离恍神了。
自己似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总能在分别之前，提前察觉到那是最后一面。
曾几何时，他也在云山帝境中，跟华长灯欷歔过儿时的种种，也劝过。
可惜了。
命，无法更改。
道穹苍，你又是什么命？
又想为我，更改怎样的命运轨迹呢？
“好久不见。”
月宫离轻轻笑着，狐狸眼眯成一条线，极为俊朗。
明明才在寒宫圣帝听雨阁见过一面，他这话说出来时，脑海里定格的，却是桂折圣山自己新官上任的画面。
那会儿……
红衣执道主宰月宫离，风姿卓绝。
道穹苍也还是道殿主，运筹帷幄，没有被罚罪下死海，更不曾叛离圣山。
华长灯也还藏在屏风烛地，尚未出山，一心龟缩，不封圣帝，则不用封祖神，则不用被三祖逼得只身赴死。
三帝之最的爱苍生，更还在用大道之眼默默守护五域，以邪罪弓镇恶诛邪，为一个夙愿而活着。
时间，停在这个时候，一切该是多么美好啊？
可惜，那个该死的婆娘，出来了……
月宫离发誓，如果时间能够倒退，他会在出任红衣执道主宰的第一时间，用最煽风点火的语气，将泪家惨案当众挑明。
再挑唆爱苍生，哪怕用绑架的方式，也得让他拉开邪罪弓，三箭射杀道璇玑，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如此，大局得以安定。
之后种种，大概率也就不会发生了。
那么道穹苍，也就不会在离开圣山之后，于再次归来时，以这样一种身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阴阳怪气：
“恭喜离公子，贺喜离圣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确实教人无比唏嘘呢！”
月宫离望着半透明的道穹苍，瞧他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直想发笑。
忽然，他眼神光影一顿，下巴便抬了起来，拿捏着口吻道：
“半圣道穹苍，既见本帝，为何不拜？”
道穹苍愣了一下。
他足足呆滞了有三息时间。
而后，诚惶诚恐的高拱手，双膝下跪，砰砰磕头：
“万岁万岁万万岁！”
月宫离眯着狐狸眼，只觉鼻尖微酸，睥睨山河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模糊。
恍惚间他能看到，编了两条长辫的饶妖妖抱着剑，从一侧迈着大长腿走出来，她的声音就有些远了：
“那本女皇呢……”
接着该是姐姐提着鞭子，凶巴巴冲过来，冲散了后方虽然不说，但也想轮流当圣帝的北槐、华长灯，一鞭抽在大石头上：
“你们又在搞什么鬼……”
祟阴在上方，微微皱起了眉。
但半圣对圣帝，跪跪也情有可原。
只是月宫离合道穹苍，不是关系匪浅么，还兴下跪这一套？
月宫离眨了眨眼，放下了过往，回到了现实，语气冷淡，开门见山：
“道穹苍，你想让本帝赴死吗？”
他一托，道穹苍便被从地上托了起来。
一向能言善辩，巧舌如簧，计决千里的骚包老道，而今竟也僵在了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他费了好大劲，才能抬起头来，突然失笑道：“圣帝在上，我只是区区半圣，怎么能……
“道穹苍，你想让本帝赴死吗？”月宫离打断了他，面无表情。
道穹苍笑着，恢复了常态，轻轻点头：
“嗯。”
“是想让本帝为祟阴而死吗？”
“嗯。”
“是要本帝修炼爱苍生的‘术种蕴神’吗？”
“嗯。”
“然后吞四象秘境残余，合祟阴之力，无上限虚祖化，直至失智，直至冲上祖神之境吗？”
“嗯。”
“最后，归祟阴所有吗？”
“嗯。”
隆隆！
四象秘境从远处开始坍塌，大地的裂痕如蛇蜿蜒，从月宫离与道穹苍脚下闪电纹过。
月宫离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
又像是想到了答案都是无意义的“嗯”，打算放弃最后一问。
他突然开口：“这，都是你的真实想法？”
“嗯。”
果不其然，没有意外。
月宫离目光从皮笑肉不笑的道穹苍脸上收回，沉沉闭上眼，在深呼吸之后，抬眼望向上方：
“祟阴大人，我准备好了，一切配合。”
祟阴讶然。
这么乖，祂完全没想到。
固然月宫离的结局注定，但十境圣帝真反抗起来，也许战力没有八尊谙、魁雷汉那么离谱，总归也是会让祟阴苦恼的。
并且之后术种炼就、合并、吞噬、壮大自我的过程，只要月宫离的意志还有反抗，祟阴也得多耗费不止十倍的时间。
这么乖……
倒是省事！
而且，能节省出来太多时间！
“善。”
祟阴掐诀，双指一抵，眼神淡漠。
无需理会道、月二人的谈判过程，只要结果是自己想要的，祂都能接受。
“禁&#183;术种归源！”
祟光天降，笼罩月宫离，彻底改造。
四象秘境崩溃的万千道法，乃至祟阴自身，分化出一道道流光，注入月宫离体内。
很快，一颗如同祖神命格般的“术种”，浮现于月宫离头顶，不住抽汲起他体内的力量、生机，继续壮大自我。
从虚幻到凝实。
从空无到真切。
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快。
道穹苍静静的看着，嘴角依旧噙着笑，笑意一成不变，好像肌肉僵死掉了，也似无动于衷。
“唔！”
月宫离苦痛地抽搐着。
时间紧、任务重，祟阴用的是最揠苗助长的方法，跟爱苍生所修的法子，不可相提并论。
他就像是用完就废的四象秘境。
突然成为术种归源的目标，突然开始术种蕴神，一口就要吃成一个胖子。
他需要不断蕴养、蕴养、再蕴养，直到生命与意识完全流失，最后成为恢复祟阴状态的一颗大丹，被祂吃掉。
“裂种。”
祟阴再掐诀。
月宫离顶上的术种，裂开了一道缝。
从中喷薄出了纯粹的祟阴之力，每一口似都能让祟阴精气神升华几分。
这却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牵引。
“禁&#183;术狗大餐。”
祟阴有条不紊施术，声音恬然如初。
动静却是不小，术种之中，爆开一股力量。
濒临破碎的四象秘境之下，如从深渊中蹿出了一张血盆大口，咬住了所有，猛然闭合。
轰！
整个世界，都被吞没。
连声音也在一刹之间，全部消失。
圣神大陆，南域罪土，一道道祟阴邪气，从炼灵师身上、从大地之中，拔升上空，注入无名。
在药念大战之间，这不免引得众人侧目。
但也只是惊奇，没多少人有那个欲望去细究个中细节，很快又将目光投回正面战场。
无人问津的时空碎流深处。
术狗大餐吞下的四象秘境残余能量，注入术种。
圣神大陆南域罪土遗留的术祖影响，注入术种。
立于月宫离头顶之上的祟阴，一决掐起，卡在术种裂缝修复之前，也投身进入了术种。
咚！
心神一荡。
术种沉进体内，也将堪堪脱落的神蜕吃下。
月宫离双目睁开，目中妖异紫光闪耀，无形威压，荡扫万界。
这一瞬，离祖诞生！
神念轻轻一放，上至圣帝秘境，远至神之遗迹，下至圣神大陆……
最美的世界风景，全部可以尽收眼底。
如果这种力量可以长久留存，如果它可以完全属于自己……
“呃！”
一瞬过后。
月宫离身体痉挛，双目间的神采，黯淡了下去。
祂沉了下去。
不知道沉进哪里。
许是深渊，许是过去，许是臆想中的完美人生。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祂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悲不喜，十分平静，如是恩赐，也似交换：
“月宫离，祟阴将记住你的名字，你会拥有最后的辉煌。”
“谢……谢……”
“祖神之下，点名有一，包括道穹苍，祟阴会将其打穿轮回，死无葬身之地，这是祟阴的承诺。”
“不……必……”
“月宫离，祟阴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如果放弃，全部权利，尽数收回。你，可有遗愿？”
“……无。”
祟阴沉默。
凭白索取，终末不予，这不是祟阴的性格。
祂主动放开了限制，将重塑的祖神之躯，以及祟阴所掌握的全部禁术，交给月宫离驱使。
“一刻钟，为所欲为。”
“所有后果，祟阴承担。”

第1942章 发疯
“快看，那是谁？”
鬼佛界雷罚轰炸过后，寸草不生。
残余的生命气机试图在破败中重生，但这似乎是自动的生命复苏，药祖依旧没有露头。
相反，有个不速之客，凭空出现了。
“放大！”
“快放大！”
“会不会，是老伯变的？”
金杏捕捉画面、人物的能力不错。
本来没多少人注意到这家伙的出现，刚好魁雷汉施展雷罚过后，皱着眉往麒麟界弓羊山的方向扫了一眼。
画面跟着一转，真多了个人。
他身姿挺拔，洒脱不羁，披了身锦衣华袍，衣服料子极佳，远远看去都泛着光泽，只是下摆处稍有破损，似是从险地中刚脱离不久。
胸襟开敞，裸露在外的胸腹处，玉白色的肌肉线条极为明显，不似魁雷汉那般壮硕、铜黑，反而十分匀称，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肌肉美感。
当画面往上抬，可见那男子长发微卷，散乱着披过肩，一张白净的脸庞儿略显阴柔气，搭配上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反倒又将阴柔美诠释到了极致，端的是极为英俊萧洒。
不是，顶着这样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这样一副绝顶的身材，你出现在鬼佛界等死？
这不是浪费嘛，快快出来啊！
当瞧清那人相貌时，五域不少女修一时失了神。
其实不止女修，有些男修也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只是不说。
很快，虽然气质大有不同，有人认出来了这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他他他，他不是月宫离吗？”
“什么离？”
“就那个，红衣执道主宰啊！”
“红衣主宰，不是只有一个，只有我饶仙子嘛？”
刷！
似是顺应了众人呼声，那极为挺拔的身影一瞬消失不见。
五域众修没来由心口一悸，不是因为心上人不见了，而是种微妙的熟悉感……
“祖神？”
魁雷汉瞳珠一凝，面色有些错愕。
自己这是看到了什么，那纨绔，什么时候成了？
……
南离界外，修道者不少。
魁雷汉往外扔人的时候，不少人跟鱼、柳、月三女一同，被扔在了一处荒山上。
“嚯！”
风声一动，荒山上下，气压陡然凝滞了。
天边那人才刚不见，便见三女面前，月宫离如鬼魅般出现，速度快到没几个人看见动了何术。
“阿离……”
月宫奴脚步往前一迈。
即便几十年没见了，那种血浓于水的亲近，并未消逝。
她目中第一时间涌出的是惊喜，以及怜爱，末了眉头一蹙，多了几分苛责问询之意：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敢来！
这里有我在就行，你来做什么？
乖乖待在听雨阁，什么风浪都沾不到你那里去，这地方又岂是你能来掺和的？
挨一鞭就疼得咿呀乱叫，提着肩膀四处乱跑，小心落在这里，弄丢了小命！
可一步迈出，后续所有疑问，全部哽在了喉间，月宫奴分明察觉到不对了。
阿离还是阿离，似乎又有些不像了……
是因为太多年没见的关系吗，他怎的成长了这么多，境界连自己都看不破了……
甚至！
阿离竟表现得如此陌生。
落地后第一眼，看的也不是自己，而是鱼知温……头上的乌鸡？
“我已经不知道应该去相信谁了。”
月宫离头发还是阴干后的散乱，声音中有着几分无奈，以及无甚所谓的释然。
低头说完，抬眼时伸手一撩，将遮在额前的凌乱发丝缕至脑后，眉心处裂开了一道紫色的眼纹。
“阿离……”
月宫奴瞳孔放大，脸上血色骤然丢失。
乌鸡一双斗鸡眼，目光炯炯盯着祂，盯着这位新晋祖神。
和初次听闻相比，和神之遗迹自信满满，也玩弄人心、诡计的月宫离相比。
此刻之祂，虽封离祖，却好似斩断了身后寒宫帝境的羁绊，崩断了所有困在自身的枷锁。
这是好事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就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小男孩，用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在沙滩上精心搭建了一个巨大的城堡。
晚间的海浪只是轻轻拍了过来，就将一切美好，碾成了稀巴烂。
小男孩迷茫了。
介于抱头痛哭，与情绪崩溃，二者之间。
也许路人从旁侧走过，不经意嘟囔出口的一句话，也能促使天平完全失衡。
“咯咯！”
乌鸡抻长了脖颈，叫了两声。
鱼知温攥紧裙纱，同声传译：“你可以信我。”这一次，她紧张得半个字都不敢更改。
月宫离唇角一掀，眼神深邃，英俊迷人：“我可以信你吗？”
鱼知温仿佛等待了有一个世纪之久。
“咯咯！”
她及时开口：“至少八尊谙信我。”
言罢，乌鸡望向一侧，鱼知温也将脑袋瞥向了奴姐姐的方向。
月宫离顿了足有一息时间，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末了才将目光跟着侧过去。
他咧着嘴，嘿嘿笑出来了：
“姐姐……”
月宫奴柔软心弦，忽而颤动。
一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苦酸，掏空了心间的所有内容，一股脑涌向鼻尖，不由分说。
连三十年不见的小八，见了面，她都没有如此情绪剧烈波动，阿离一句“姐姐”，月宫奴眼前雾花一片，泪珠止不住就往下掉。
恍惚之间，她看到了那个小男孩抓死了自己的裙摆，瘫软在地上像一只小狗狗在抹泪假哭，就像挽留住自己：
“姐姐，不要走嘛。”
“姐姐，你再陪阿离玩一会儿嘛。”
“姐姐，你怎么当上圣帝传人之后，不理阿离了呀，还打阿离呀，这样阿离会伤心的，很伤心、很伤心的！”
“……那以后，阿离也不理你了。”
轰隆一声，脑海里有如炸响雷鸣。
过往温馨，似那摔碎的铜镜，往四面八方溅射开来，不可挽回。
最后出现在泪雾之中的，只有那卷沙沙翻页的古籍《术祖》，定格在《祟阴》篇章上，定格在那只妖异的、紫色的“祟阴之眼”图纹。
竖纹之眼，陡然睁开。
巨大的瞳珠，填满了图画上无脸人的整张面庞，将所有可可爱爱、说话茶里茶气的小阿离，通通吃下。
“阿离！”
月宫奴伸手往前一抓。
可月宫离像是个陌生人，及时往后退了一步，她什么都没抓到。
“月宫离！”
月宫奴嘶哑着声音喊着，这一次却无论如何板不起严肃。
她分明看见，阿离有话要说，唇角嗫嚅着，积攒了好多话。
他嘴巴都不需要张开……
他只需要眼角一弯，就是要诉苦；
只要是先撅下牙，就是要阴阳怪气；
如果瘪着下巴泪汪汪踉跄走来，定是受了道氏兄妹的欺负，在外面不敢说，只敢窝里横，走过来要先打自家姐姐的手，得逼着他全部说出来，才会让自己出面，去帮忙揍人。
你说啊。
你快说啊。
这次又是受了谁的欺负，你跟姐姐说，姐姐帮你出头……
“呃唔。”
月宫奴泣不成声，脚步趔趄着，上前想要死死抓紧阿离的手，不肯放他退后。
她看见阿离张开了嘴。
“唔唔……”
她看见阿离下唇抽颤着，连带着牙齿都在打磕，跟哑了似的发不出来半句话。
“阿离！”
月宫奴扑了上去。
可月宫离已合上了嘴，眼皮一耷，表情恢复冷漠，毅然决然转过了身。
祂刷的就消失不见了。
到最后，这个胆小鬼，也没有敢在外人面前道出一切。
留给自己的，仅仅只有两个字的传音，没带任何感情，好像姐弟之间，几十年后，已形同陌路。
“保重。”
……
滋滋！
鬼佛界一片荒夷，满是疮伤的大地，不时有紫电游走。
药祖没出来。
魁雷汉则是不明所以的回身，望着驻留虚空的这个家伙。
“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祂笑了有十来息时间了，跟一条疯狗似的，捂着脑袋，瞪圆了眼，像在发泄什么，头发披散，笑得涕泗横流。
可祂也只是笑着，没有动手，什么都没有做，好像崩溃的只有祂自己一个人，与这个世界并无半点关系。
魁雷汉眉头一皱，忍不住出声：“离大公子，修成了‘疯道’？”
刷的一下，月宫离停止了癫狂。
祂直起腰来，纤细修长的双手十指提动，先是儒雅的为自己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装。
而后又粗鲁的当空、当着世人的面，醒掉了鼻涕，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一眯，这才抬眼睥望而来：
“魁雷汉，你知不知道，本公子看你不爽很久、很久了。”
魁雷汉闻声一愣。
记不起来彼此之间，有过什么过节。
似乎我俩之间，称个点头之交，都算有点过了吧？
月宫离眼角一狞，眉间紫瞳裂开，声色也多了狠辣：
“十尊座，不过只是圣帝世家遴选的狗，本公子问你，当时寒宫帝境召你上来看门，你为什么拒绝？”
？
魁雷汉眼角一抽。
你有病？
都说了狗，都说了看门，老子为什么要上去？
“凭什么十条狗中，就你天赋最佳，坐下一悟，哟嚯，还能悟出来个狗屁彻神念？”
“罚神刑劫？哇，十分生动的名字呢，响当当啊曹一汉，你可真行，你取名真好听！”
“罚神！”
月宫离爆声一喝，身周炸开祟阴邪气，“你也想对本祖动手吗？！”
那浓郁的祖神威压盖向五域，终于令所有懵懂之人瞧清楚了。
离祖！
月宫离，真也封就祖神？
何时、何地，如何封成的，为什么圣神大陆完全不知晓？
耳畔传来徐小受“忍”之一字，魁雷汉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跟这纨绔癫公计较。
“回答我，曹一汉！”
可月宫离想要计较，瞧见魁雷汉转身要走，祂像是看到了羞辱。
二话不说，提拳冲了上去。
你敢？！
魁雷汉回身一拳，当空对轰而去。
这一拳却是没有动用罚神刑劫，只是雷光流转，只想给月宫离一个教训。
却是瞅见，月宫离提拳在山，左右于胸，食指贴着中指往下一滑，如是祟阴决印：
“禁&#183;破法之庭。”
嚯一声响，整个鬼佛界死寂下去。
连风声都被抽干了，虚空中的雷元素，包括魁雷汉体内的，全部被压得死死的
那狂暴的雷拳轰到对面，只剩下肉身力量，月宫离的一拳，却是祟阴邪气裹满。
砰！
一拳，直接怼在了魁雷汉的脸上，将他打得脚步踉跄，头往后仰。
哗！
五域观战者骚动。
这是什么情况，离祖对上了念祖，但这个离祖，看上去用的，却是祟阴的术法。
“月宫离，你被祟阴夺舍了？”
魁雷汉话才刚一脱口，离大公子竟得势不饶人，腰间摸出了两把匕首，砰的送进了魁雷汉胸膛。
这一次，却是只是扎开了皮毛，便被紫电弹开。
“哇，好强的罚神刑劫！”
“魁雷汉，你真强呐，你居然修出了一代彻神念，你是念道鼻祖！”
月宫离惊声怪叫起来，真瞧不出来祂是在玩闹，还是认真。
突然，祂双拳一提，从体内也涌出了彻神念的气息。
那是一股阴柔的，冰寒的力量，带着极为浓烈的情绪，如粘稠的液体，流遍全身，汇于拳眼之上。
“我的二代彻神念又如何呢？”
“阴神之力！没想到吧，我也是个天才，我居然也偷偷修炼了彻神念！”
“我的一鸣惊人，是否让你这个念道鼻祖，也叹为观止了呢？”
月宫离一边狞笑，双拳轰上。
魁雷汉是真不知道这小子发什么癫，罚神刑劫一附体，毫不客气撞去。
轰！
虚空炸开一个巨大黑洞。
月宫离被轰得倒飞数里，七窍都蹦出了血花，却在途中狂笑不止，边呕血边嘶吼：
“就这？就这？就这？”
“强如魁雷汉，强如念祖，强如罚神刑劫，就这点能耐？”
魁雷汉眉眼一抽。
说实在话，祂真不想动手。
更有徐小受说的藏拙在前，祂并不想将力量浪费在这条疯狗离身上，那毫无意义。
可月宫离突然又掐起了祟阴手印！
一股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令人后背发悸，才堪堪消下的神霄魁首，再度拔空而起。
月宫离飞扑了过来，居然目眦欲裂，完全不设保护：
“杀了我，曹一汉！”
魁雷汉愣了一下，真疯了？
就这一刹，祂暗道不好，目光往下一扫。
鬼佛界之地，堕如黑暗深渊，下方有一张弥盖数界之地的血盆大口，顶着宽如天柱的獠牙，合口咬来。
“阿欧~”
“你输了，曹一汉。”
月宫离飞扑而来的身影消碎。
祂还在原地，横提于脸前的祟阴手决，十分潇洒：
“禁&#183;术狗大餐！”
轰隆一声巨响，圣神大陆五域都为之震动，修道者面露骇然。
但见魁雷汉即便临时拔身，神霄魁首亦在一瞬之间，被从地上扑来的术狗一口咬住腰身。
猛地一撕！
轰然破碎。
术狗去势不减，锋利獠牙又狠狠嵌咬在魁雷汉胸腹之上，像是要将人撕成两半。
“老爹！”
曹二柱遥遥惊呼出声，不知为何离祖要对老爹动手。
“阿离……”
月宫奴满眼心疼，她看到的不是昔日可可爱爱的弟弟，只有被祟阴折磨疯了的一具行尸走肉，一身寄体。
“月宫离！”
魁雷汉扬声爆喝，目露凶光。
可一步慢，步步慢，祟阴禁术的杀伤力，真没有跟人开玩笑。
祂体内罚神刑劫力量，一口一口被术狗吞汲而去，连带着刚想要动作。
月宫离横在脸前的左手放下，右手高高竖起，依旧是祟阴印决：
“禁&#183;三尸封斩！”
霍然之间，其身后凝聚神座，三头六臂的祟阴邪神小柒其上。
祟阴亦轻轻掐诀，九天之上，具现三具虚幻朦胧的紫雾祟鬼，一字排开，肩扛三口犁法长刀。
三尸刀斩而下，从天外划过，紫光分碎魁雷汉身躯。
“嗤！”
漫天血色溅洒，魁雷汉一分为四，身首异处，四肢都被切开。
祂终于意识到，月宫离是来真的。
离公子或许不行，背后站着一尊祟阴。
不再是空无躯体，力量零碎的祟阴，而是以月宫离祖神之躯为祭，重新养了一颗虽不完美，但也够用的术种的祟阴。
那可是术道鼻祖！
恢复祖神战力的祟阴，哪怕状态并不完美，倾力施为之下。
祟阴禁术的杀伤力，未尝不可一撼归零八尊谙手中青居。
“该死……”
可同一时间，刚欲发作，倾尽浑身解数对抗祟阴。
耳畔一动，魁雷汉才意识到，月宫离好似又不是来真的？
祂也只是慢了这一步……
“看来，念祖也不过如此。”
“欺负欺负神农百草得了，在本公子面前，也得跪下。”
月宫离印决又掐了一记，嗤声而笑，漫不经心：
“禁&#183;道碑送冢！”
隆然一声，术狗被无形巨力压合，惨叫间化作一个黑色的百丈坟冢。
天道被拒于一束黑光，从天插下，正中魁雷汉眉心，将祂躯体锁于一处，镇进术冢之间。
鬼佛界罚神刑劫之力，彻底消失。
连带着之前遍地闪烁的紫电，也烟消云散。
“嘘。”
月宫离眯着狐狸眼轻笑，一根手指抵在嘴前，目色得意，带着炫耀的口吻：
“安静，为我喝彩。”
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被月宫离，或者说祟阴禁术的突然爆发，吓到了。
丝滑连招，直接清场。
这是要干什么，月宫离也想毁了圣神大陆吗？
怎么看上去，祂比念祖还癫，且杀伤力还要更上一层楼啊？
“咻。”
鬼佛界地底，生命力量偷偷逸散，从南北两个方向逃离。
月宫离深深吸了一口气，目中得意之色消失，表情变得无比冷漠。
突然，祂又跟狗被踩着了尾巴一样，面目直接扭曲、狰狞，嘶声吼了起来：
“神农百草，本祖说了‘安静’，你又在聒噪什么？！”

第1943章 大餐
这家伙，疯了？
任谁都瞧出来了点月宫离情绪有些不对，药祖又何尝不是如此。
祟阴突然发难，思来想去，也只可能是在魔祖，或者徐小受这两个点上出了问题。
大概率，还是后者。
毕竟前脚才刚提过“术种”之事。
但祟阴的爆发，是无可预见的吗？非也！
狗急跳墙，祟之常情。
药祖并不在乎徐小受要卖祟阴这个人情。
藉此也测出来了，于名祖心中，怕是依旧并不看好“新天境”的计划，还是相信祂的朋友时祖、祂推上来的八祖、祂的后手徐小受的计划多一点。
同样，人之常情。
药祖并不将这些琐碎放在心上。
两手准备，祂都握着，新天境祂要，祟阴祂也要。
即便祟阴得知一切后暴跳如雷，依旧抵不过祂状态差的事实。
垃圾就是垃圾，只要祟阴想活，还想沟通，药祖有的是办法拿捏祂。
在计划中，通过祟阴，祂还想撬动魔祖呢。
但是！
问题便也出在这儿了。
祟阴倒还真不蠢，知晓正面对上魔、药二祖毫无胜算，明明状态拉回来了一半，硬是匿下去了。
祂选择推一条疯狗上来，逢人就吠，逮人就咬，连可以交好的魁雷汉都啃，简直蛮不讲理。
狗急咬人，人能咬狗？
药祖自是选择避让半步，不曾想这个避让的过程，也给盯上了，美其名曰太过“聒噪”？
“月宫离，你该找的，不是本祖！”
药祖极为冷静，意念搭上，试图让这条疯狗恢复些许理智：
“祟阴使你为枪，你竟感恩戴德？”
“术种固然将你堙灭，何不思忖思忖，本祖若炼化祟阴，从轮回中解救你之可能？”
三两句话，一针见血。
有如神之一手，摁子于月宫离最痛之处，令得祂癫乱思绪都为之一滞。
假疯！
月宫离动作一定，药祖已瞧出来了些什么。
假疯就是能谈。
且较之于老不死的祟阴，月宫离更容易驱使，说不得计划还能黑下继续，可藉此撬动魔祖。
魔祟血拼，两败俱伤，药祖乐见其成。
“想想寒宫帝境，想想你的过往，想想你为何修道，又因何最后走上祟阴之道？”
“谁是你的敌人，谁可以成为你的盟友，谁值得你出手帮忙，最后还能助你？”
“祟阴万术，皆是利己，术种植下，利在千秋，你该倾向于谁？”
“抛开这些不谈，你的父亲为魔所用，你为祟阴所用，寒宫帝境到底谁在布局，你需要去针对谁，你瞧不出来，也迷失方向？”
药祖循循善诱，但依旧是按两步同时走。
生命能量月宫离思量间，于中域分成两大部份，同时流逝进入无名，寻无可寻。
还别说，药祖真讲到点上去了！
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月宫离并不是很想要继续思考，祂只想发疯。
可还没等祂转头，耳畔传来了徐小受的加密传音。
跟药祖的长篇大论截然相反，徐小受的很短，只给了两个坐标：
“花香故里。”
“生浮屠之城，平湖。”
独木桥走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月宫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真不知道该去相信谁。
祂相信过道穹苍，道穹苍欺骗了祂。
祂相信过徐小受，药祖说的也很对。
祂想要相信药祖，徐小受方才之言，“至少八尊谙信我”，又出现在耳畔……
月宫离当然知道自己就是那把枪，谁用都好使，用完后就扔，枪也就彻底废掉了。
那在这最后时间里，辉煌，要为谁而绽放呢？
为道？
为徐？
为药？
“嗬呵呵……”
虚空之中，月宫离低头苦笑。
末了把脸一抬，神情恢复漠然，并指掐诀，毫不犹豫。
抱歉，都不配。
月宫离的烟花，只为姐姐一人绽放。
“禁&#183;术狗大餐！”
……
“出手了！”
“好好好，离祖稳定发挥，太强了！”
“为念祖上坟，将药祖打得落荒而逃，这次会对谁动手呢，该不会轮到魔祖了吧？”
“哈哈，总之对谁动手，战场都不可能转移到我们北域来就是了，更不可能出现在我们脚下……”
北域，花香故里。
这座素有凶名，被誉为“幻之最”的七断禁，可谓十分凶险，又是修炼幻术的极佳之地。
幻剑术、幻阵、修灵、修意、淬炼精神、采药炼丹……
七断禁花香故里的存在，养活了一众走此路的修道者，为大家指明了前行的方向。
但便是最胆大的狂徒，也不敢太过深入七断禁深处，最多也只敢在外围逗留。
更多的，还是围在七断禁外，彼此交流，共同进步，互相暗杀。
此前药祖老伯出走，花葬了附近的一座坊市，成为怪谈。
炼灵界好事者不少，何况是北域闲人聚集之地，不少人闻风赶来，就为了瞧个热闹。
毕竟瞻仰祖神出关之地，哪怕那老伯只是个分身，想来感悟都是不少。
突然！
“嗡嗡嗡……”
大地猛地剧烈颤动起来。
以花香故里为中心，覆盖七断禁内外圈，乃至更远处各处人类坊市、城池——花香故里灵药流转之地。
地面突然爬出了巨大的裂纹，形如天灾，不少人失足便坠入其中。
“啊——”
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有人惊惶，有人无措，还有人预感到不妙，第一时间施展遁术，想要往外跑。
“吼！”
有如洪荒巨兽的狂吠声，瞬间摧毁了地震覆盖范围内所有生命体的神智。
大地如是失去了支撑，城池、山脉、江河，乃至整个七断禁，往下方坍塌坠去。
“什么东西……”
还没有人窥清全貌，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何事。
地底深渊之下，扯开了血盆大口，弥盖数界之地，有如一跃而上的饕餮巨兽，饥渴难耐，只想入食。
一口！
便将七断禁，连带附近所有生命体，尽数吞没！
“隆……”
余震滚滚，传荡八方。
北域的版图，突然被凭空吞掉了足足七界之地，外界一座花香故里。
……
“热闹哦，好生热闹！”
“先是华祖，再是八祖，接着念祖，还有离祖，更不失十祖中的魔、药、祟三祖……这是个什么时代，我们算见证历史了吗，封神称祖的时代？”
“不打紧，总不能全部爆发、全部发疯，最后把整个五域打穿、打碎吧？”
“确实，我们生浮屠之城超然世外，虽同在中域，战火注定蔓延不到此处，该炼丹的炼丹，该修阵的修阵，该铸器的铸器，过好自己就好啦。”
“君不见，各大协会总部都在生浮屠之城，我们的人脉广布五域，可不是死浮屠之城，不是十字街角那般腌臜汇聚之所，能入生城者，皆是五域翘楚，身份地位显赫之人……”
“咦？地震了吗？”
“错觉！平湖水都没动呢！”
生浮屠之城，高楼耸立，鳞次栉比。
若说玉京温柔乡，是豪族大宗的醉生梦死之地，生浮屠之城，则是一群有志之士于学问、道法、技艺各层面的高端交流场所。
这不，外界打得再热闹，与世外桃源无关，与老头子们的学术交流无关。
炼丹师协会总部，一年一度的交流大会，才刚刚落幕。
就在半日前，还能见着平日里万金难求一面的五域各大炼丹界巨擘，化作普通老头，从丹塔大门里三两成群，言笑而出。
“师提会长，这次交流，感受如何？”
生浮屠之城西城门口，东菱停下脚步，一瞥身侧头发花白的老头，笑意吟吟问着。
这次，东域东天界，以东天王城为代表的交流团，总计两个名额。
除了她这个正会长，第二个名额给到了天桑城的师提。
师提，风云人物了。
虽然论技术，比之生浮屠之城的大佬，还有所欠缺，架不住人家是“天桑城”出来的！
天桑城，以前是座小城，现今五域闻名。
因为这地方有个“天桑灵宫”，小小一座灵宫，卧虎藏龙。
先出了位受爷，后面冒出个圣奴二把手无袖，半圣叶小天接踵而至，最后连带着灵事阁名不见经传的乔姓长老，也跟着封圣……
五域最强的半圣世家，都不敢说有这个生产量，培养半圣跟养猪似的，可以量产。
师提几乎是被点名要带来的。
总部炼丹大会期间，被数不胜数的老头，问了数不胜数的问题。
全在问和徐小受的交情，我哪有交情，我只有被炸过丹塔的命，攀不上交情……师提脚步急促，一哆嗦道：
“东菱会长可别再取笑老夫了。”
“生城，也就平湖青花长势不错，还跟老夫年轻时见过的一样，剩下的……噫！”
偏居一隅太久，师提是懒得再和那些拿腔拿调的老不死们嚼舌根了，一指城门：
“还是赶紧回东域龟居起来吧，中域是非之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徐小受虽然不在生浮屠之城，徐小受却在中域。
以他如今的能量，炸个丹塔太轻了，炸一界都很正常。
世事变迁……
师提也只剩唏嘘。
昔日炸丹塔的小鬼，如今成了五域风云人物。
好友桑七叶，也从一个正儿八经的炼丹师，摇身变就圣奴二把手，最后成了鬼佛本佛，简直离谱。
果然活得久，什么奇葩事情都能碰上，只求厄运别来沾边就好了。
“炸掉？”
“那倒不至于。”
东菱紧跟着老头步伐出了城，回眸瞥了这座生机勃勃的雄伟城池一眼，有些唏嘘。
相较于中域的遍地开花，便是东天界最繁盛的东天王城，都比不及此地三分。
两域差距，可见一斑。
倒不是东域剑神天输了多少，只是那边崇尚剑道，好争好斗，炼丹师的地位不及这边的高。
跟师提不同，东菱还算年轻，还想往上一搏，主要也不是想入生城，和那帮老头子谋些什么。
关键只有落居此地，才有可能更进一步，获得偶尔登上四陵山的机会。
“明年！”
东菱微微紧了紧拳，目光坚决。
这次她拿到了进调的机会，只等来年同日，再进生浮屠之城时，她就有望借助这块跳板，跳上四陵山，再见牧凛师尊一面。
“走吧。”
二人一路向西，掠过长空，却不是往跨域传送阵的方向去，而是前往眺圣山。
眺圣山，也叫眺生山，落于生浮屠之城西面，高可入云，是最佳的观景位。
在这里，居高临下，只要目力够好，可以将足有半界之地广袤的生浮屠之城，尽收眼底。
每一个进入生浮屠之城的炼灵师，在出来后，都会去眺圣山观一眼，或题诗留画，或感悟道法。
也确实有人在这里，见一粒石砂而遮巨城，拾一叶青绿而观人生，继而突破封圣，留下“眺圣”的传说。
“美不胜收。”
东菱登上眺圣山无人的位置。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却每一次都能被震撼到。
浮云缭乱，仙霭缥缈，生浮屠之城可谓钟灵毓秀之地，不愧为五域胜地之一。
师提落于山石之上，一回首，同样为几十年前的风景而动容。
然相较之下，历经过人生与时间变幻无常的他，则是缓过神后，想到五域祖神之灾遍地而降，只余惆怅：
“浮世繁华，过眼云烟，希望生浮屠之城，可以幸免于难吧……”
嗡！
眺圣山颤了一下，好像世界也是如此。
“山，震了？”
“没有吧？”
“好像有……”
“错觉？”
二人对视一眼，眉头皱起，再看向生浮屠之城，瞳孔陡然放大。
便见巨城之外，忽有乌光从大地之下拔射而起，直冲云霄，将整座广袤无垠的生浮屠之城包囊进去。
隆然声响间，护城大阵顷刻亮起，半圣伟力、圣帝伟力，接连闪烁，竟是一瞬开到了最高等级。
然只是眨眼之后，那冲天的乌光，化作一只皮肉泛着血色的饕餮巨兽，头颅似犬类犀，狰狞可怕。
血盆大口张开，獠牙一磕，护城大阵陡然粉碎，城中诸圣并起，浑身解数齐出，却如蚍蜉撼树，术狗不动分毫。
“轰！”
一口咬下，吞咽入腹。
血色术狗，坠回深渊。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可是……
“咕噜！”
师提喉结一滚，轻轻嘶了一口凉气。
他摇摇头，想要咧开嘴角说点什么，嘴皮子一打开，却是只剩下颤抖，疯狂的颤抖。
他合上嘴，死命眨眼，再睁开眼时，定睛看去，面上血色只余一片惨白。
他又揉揉眼，眼眶一刮再刮，不信邪的第三次瞧去，于是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后背直接被冷汗打湿。
“生浮屠之城，没了……”
东菱两颗眼珠子险些从眼眶中跳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全是后怕。
一息之前，巨城繁华，亘古不变。
一息之后，巨城消失，过眼云烟。
再望去时，眺圣山下分明道法尽断，别说城池了，连片砖、个瓦都没留下，只余一个巨大的“黑色”与“空无”。
“这就没、没了？！”
师提头皮炸开，不可置信捂着脑袋。
这可比丹塔被炸了要严重……一百倍？一万倍？一亿倍？
不！
这根本没有可比性啊！
世界动荡，怎会波及生浮屠之城，这是怎么了？
也只能是祖神斗法了吧！
早前祖神大战，只觉与底层炼灵师无关。
不曾想这分明息息相关，若是今日走慢半步，或是应了赵老所言，在城中多留宿一日……
师提牙齿都吓得发酸，腿脚也跟着失去了气力。
这如何、如何……
这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到底……是真，是假？
“梦耶？”师提僵住了，掐住自己大腿的肉。
“别掐了，跑！”东菱一把抄起师提，疯狂往远处遁去，张口喷出了精血，半分不敢回头。
“莫慌、莫慌，东菱会长，我脖子喘不过气来，先让我缓一缓……”
“别说了，老头！”
“东菱会长，我们……去哪？”
“四陵山！只能去四陵山！跨域大阵已经不安全了！”
“莫急、莫急，东菱会长，慢慢来……”
师提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身上还有桑七叶的信纸镇压邪祟保平安呢。
他坚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便这时，后方炸开一道撕心裂肺的咆哮：
“祟！阴！！！”
哇哦……
师提瞳孔一抽，深深吸了一口气，嘶声尖叫道：
“东菱会长，麻烦再快一点！”
“闭嘴，死老头，最快了，别影响我发挥！”东菱血遁都祭出来了。
可是……
再快，哪有祖神快？
从身后黑洞上方，突然裂开一道巨口，刹那间就横过天穹，追到了东菱的上方。
如蜘蛛破卵般，密密麻麻的树根从里头蹿射出来，往天穹四面八方攀爬而去，继而扎根。
“世界……”
“什么？”
“东菱会长，异次元空间世界，你见过吗……”
“闭嘴！”
师提活了一辈子，没敢靠近异次元空间，更没见过这玩意儿出世。
听说，那一般会附带鬼兽，起步王座道境，得红衣才镇得住。
可这一次，他没见到鬼兽，双目却亮起了精光，仿佛见到了毕生最为渴望之物。
“东菱会长！”
“什么？”
“苍穹神树！天火！”
“啊？”
“天火啊，好多天火，一朵、两朵、三朵……好美！等、等等，全砸过来了！”

第1944章 魔宫
“居然是苍穹之树？”
生浮屠之城裂开个异次元空间裂缝，这不希奇，毕竟早有感知。
但异次元裂缝里长出来的，却是苍穹之树，这点连徐小受都大感意外。
“没记错的话，苍穹之树，不应该是魔祖的后手么？”
从寒宫帝境的石殿中，借月宫弃之手，于五域植种苍穹之树，最后缔造了个烬照狱海，养出了圣帝烬照老祖，以及圣宫烬照一脉。
如桑老、牧凛、龙融之这些，掀不起大波浪，毕竟最高也只是半圣境界。
但迄今，徐小受都在提防烬照老祖，毕竟圣帝再往上，便是祖神，一步之遥。
只要抛却道基和前途，以拔苗助长的方式去修道，最低都能拔出来一具神蜕——君不见月宫离便是硬生生从半圣拔升到祖神。
当然，这么做的代价也很高，该修道者已不可能再有未来。
可在祖神眼里，哪里会去管这些小喽啰的生死呢，养那么久的猪，不就等着必要时刻开宰么？
半圣、圣帝如此，祖神亦然。
而今苍穹之树再出，却为药祖所用，这又是为何呢？
“难道说，本来按照药祖计划，是想要通过苍穹之树，反影响魔祖，从祂手里得到什么？”
“或者说，这是魔祖在指引，驱使药祖神不知鬼不觉盯上苍穹之树，自以为掌控之，关键时刻，魔祖却要来个釜底抽薪？”
两种推测，都不无可能。
好在这都属于魔、药之间的博弈，与自己关系不大。
斗得越狠，结局越好，最好是两败俱伤。
生浮屠之城被月宫离提前摘出来，只能说，摘得太好了！
徐小受乐得隔岸观火。
至于说生浮屠之城那些个无辜的炼灵师，被术狗大餐一击吞下，也没在古战神台范围内，注定无得复生……
对此，也只余叹息了。
夺道之战，哪是儿戏？
月宫离不强吗，不也身不由己？
祖神斗法，已然开在五域，哪里能真的做到毫不波及无辜？
且那一个个“生命体”，不居安思危，跑远点去避难，一直龟缩在祖神战场边缘的生浮屠之城，明显就有问题。
就算此刻术狗不吞，怕是药祖最后摊牌时，也不会放过养了这么久的肥肉。
徐小受已无精力去思量局外之事，盯着月宫离肆意妄为，至此已坚定了这月狐狸的选择。
毫无疑问，月宫离站圣奴。
或者说，祂站姐姐月宫奴身边，一直站到死！
“那么，能逼到药祖什么地步呢？”
“我有意道盘指引，有‘隐匿’加身，天然存在感不高，可以还不出。”
“魔祖，又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出，药祖都快归零了，祂还不三合一？”
……
“月宫离，这就是你的选择？！”
苍穹之树的根系很快爬满了半边天，从虚空之上倒垂而下。
树冠盛开，化作一张模糊虚幻的人脸，怒火冲霄。
树枝垂下，花开花灭，缔落一朵朵天火，生命力量也在这一瞬间暴动。
药祖怒了！
祂真怒了！
生浮屠之城这块宝地，祂藏得很好。
即便是当今时代天赋最强的十尊座、徐小受等，在无形的指引下，这些人从修道之初，就不会想往生浮屠之城的方向走。
这些大难，通通避开，自然是为了在圣神大陆藏蓄一波极为可观的生命能量，避免被猪仔们看见、得到，化作他们的机缘。
后手当然可以得有，但不能所有的后手都拱手送出去，被人吸收、消化，导致自己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这和资敌，就没有两样了。
而现在，月宫离不知从哪里发现的秘密，对准花香故里吞了一口就算了。
这地儿固然明面上灵药也不少，却不是储蓄归零所用力量的重点——就是个勾子，用来吸引视线的。
哪曾想，花香故里吞完，祂还吞下生浮屠之城，这可真割到药祖大动脉了。
以苍穹之树构锁住的异次元空间，储蓄的海量生命之力，即便拱手奉送给魔祖去吞，祂都难以短时间内消化完。
这将导致魔祖处于一个两难态：
要么祂借苍穹之树，吃下生浮屠之城这块肥肉，但会被噎着，药祖藉此做很多事情，譬如阻止祂身灵意三合一。
要么魔祖想安分守己的三合一，祂就得眼睁睁看着自己吃下这口肥肉，而后合道归零，植种术种，养出新天境。
此乃阳谋！
药祖的如意算盘，打得十分精准，可是……
没了！
突然就没了！
祟阴放出来一条疯狗，把这口肥肉明目张胆地偷了！
这下，轮到药祖陷入了两难态：
要跟祟阴计较，祟阴表示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月宫离发疯做的，且跟月宫离斗，魔祖乐见其成，就等个两败俱伤。
不跟祟阴计较，这从“药鬼生灭”计划开始，就蓄养的力量池，难道要这么拱手让人吗，谁能甘心？！
该死、该死……
药祖几乎暴走，月宫离的随手一击，釜底抽薪般抽走了祂至关重要的一张牌。
“祂，如何得知？”
稍稍冷静下来，这分明又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一来，魔祖知晓新天境计划，这池子中的力量落在祂眼里，是用来植种术种，培育新天境的。
魔祖，断不可能告知祟阴此事，让其吞下恢复实力，毕竟这对魔祖而言，也是桩不小的祸事。
状态不满的祟阴，魔、药随便拿捏。
状态恢复过半的祟阴，魔、药就得稍稍认真了。
状态若完全恢复，祟阴是有资格和魔、药平起平坐的！
“不是魔祖。”
药祖断然否了这个可能。
那么这二来，药祖思来想去……
也只能想到这么个可能性：自己在和念祖交战，于稍作避让时，下意识往生浮屠之城这个池子中也渡了几分力量。
这是长此以往养成的习惯，毕竟池子中的生命之力就是这样蓄满的。
可魁雷汉断不可能瞧出来这些，祂强的是雷法、是念道，而非生命之力，千身缭乱生法干预之下，祂绝对察觉不到自己将力量渡去了何处。
“等等！”
“千身缭乱生法？”
在思绪即将滑过时，药祖猛然捕捉到了一个险些被自己忽略了的细节。
此术，在徐小受面前，施展过……
“不可能！”
“就算他生命之道超道化，意道极境，此前也破不开千身缭乱生法。”
“就算他发现了端倪，注意力也只会被指向花香故里，池子中的力量除非有祖神真身进入，否则不可能知晓，名祖来了都不行！”
想破脑袋，药祖也只能得出一个连祂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论：
月宫离依靠直觉的随手一吞，十分巧合的吞中了自己的力量池之一，在这之前，祂都没意识到里面具体有什么？
……
“禁&#183;术种归源！”
一口花香故里，一口生浮屠之城。
两口入腹，在术种归源的导引下，术狗吞下的力量，很快转化进入自身术种。
高空中的月宫离，却敏锐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嗝。”
祂打了个饱嗝，口鼻之间，生命之力喷溢。
整个破败的鬼佛界，骤然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直接又长成了花之都。
还没完！
术种归源，顷刻之间，将花香故里的生命之力给消化掉了。
但对于小小一个生浮屠之城，居然只完成了不到万分之一的转化，余下海量的生命之力，正往术种之外逃逸。
“这……”
月宫离都为之震撼。
这股力量，太磅礴了。
磅礴到祟阴若能完全消化之，怕是即便抛却祂月宫离这颗术种提供的能量，也能依靠自己，修复出被神亦打爆的本体来。
那样，祟阴的战力，至少能拿回神之遗迹复苏后的全部。
“给本祖还来！”
可药祖哪能让祟阴如愿？
苍穹之树扎根天穹之后，从树冠上缔落的天火掠天而过，匆匆忙组结生命大阵，化出剥夺之手。
当空抓去！
一把探进鬼佛界，便将术种外逸散的生命之力，捞回来大半！
……
“跑跑跑……”
东菱倒拎师提，见天火、大战，确实与自己二人无关，恨不得插上翅膀，跑得快些。
在毗近四陵山时，只见圣宫五脉诸圣，列驾于空。
烬照半圣龙融之，饲龙者楼余，圣守迟家、卫安，法汇大爻、小爻，以及近些年的新晋半圣牧凛、半圣叶小天……
全半圣阵容！
全在观看天火过境！
玄云无机伊始间，四陵山下谓别天，老圣走游沉浮世，一苍一黄即仙贤……这，正是圣宫。
圣神殿堂不再之后，五域唯一的绝对安全之所。
只被全半圣阵容镇住了一刹，东菱心道好绝，急忙飞扑而去，知晓圣宫必能拯救自己和师提于水深火热。
她没敢大唤牧凛，而是盯向了后方一个力能扛鼎的小姑娘。
“花巊！”
“东菱会长？师提会长！”小姑娘转身望来，目光无波无澜，语气十分激动，一脚踹破了护山结界，将人迎了进来。
东菱劫后余生，终得解脱，和小姑娘牵手聊着什么，花巊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应和。
东菱很快放下这个该是受了祖神大战不小惊吓的小姑娘，视线偷偷往半圣们身上瞄。
“有点奇怪……”
在大阵外还好。
入了大阵再看，有些异样？
半圣排排站，真像极了在等死啊！
以前东菱不敢这么觉得，可见过生浮屠之城那些半圣连浪花都没扑腾出来一个，就全给吞了，她知晓半圣在祖神面前，连泥丸都算不上。
而第一脚踏上四陵山，东菱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像是缺了点什么，左右又想不起来。
便这时，师提皱皱眉，看向花巊问道：
“花巊姑娘，怎么只有半圣，祖神当头，圣宫的圣帝不出来吗？”
以前圣帝不可见。
如今的圣帝，倒还真不稀罕。
圣宫圣玄门的白龙，以及神灵一脉的紫宠，听说都是战力无双的圣帝。
而今祖神都快打到门口了，这两位居然闭门不出，怎么说也得请出圣祖法相，震慑一二吧？
花巊摇头：“不知道呢，好像之前急匆匆进圣玄门，就没再出来了。”
怪怪的……
东菱扭头，望向身后四陵山，很不礼貌的灵念一扫，突然毛骨悚然。
只见山上山下，圣宫所有人都跟排排站的半圣一样，面向自己，或者说面向外界祖神战场。
都在观天火过境？
不！
他们，好像都呆滞了？
从山腰到山顶，众人错落有致，却是扭头齐齐看向远处同一个方向，场面颇为渗人。
“这是……”
东菱好奇心重。
一眼扫去，分明还能眺见遥遥处圣宫广场之上，有白龙盘踞。
龙首之上，盘膝闭目，呈打坐态，悬有一个紫发紫衣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前头，还有一颗比她体型还大的巨大水晶，里头有圣洁无比的力量在流转。
她在修炼。
大口大口吞汲着水晶中的力量。
波涌而出的神性之力，覆盖了整座四陵山，却又完美敛束在圣宫大阵之内，不外溢分毫。
“这应该就是紫宠、白龙了吧？”
“好强……”
东菱目光火热，有些艳羡。
不曾想自己居然瞧见了圣帝修道，当真是福缘不浅。
突然，她思绪一定，记起来了……
“花巊不是说，圣帝紫宠、白龙，在圣玄门吗？”
眼睛一眨。
四陵山画面当即一花。
哪里有什么圣洁、神性之力？
满山上下，分明覆盖着一重浓郁的魔雾，雾气在止不住的翻涌，有粘稠的黑色液体大阵上滴落，整个一魔窟之景！
置身魔窟的圣宫众人皆如提线木偶，呆愣无神，远眺外界，生命力却一股股渡送至圣宫广场。
而广场上沐浴在沸腾的黑色魔液中的，白龙分明遍体鳞伤，无力匍首，龙首上的小女孩更是惨淡，额间贯插着一柄煞剑。
那等人高的水晶，不是乳白色，而是黑森森的，气息无比阴冷。
伴随一口一口源晶力量渡送进小女孩的口鼻，她的气息分明已不止圣帝，往上止不住的攀升、再攀升……
圣祖？
不，魔祖！
东菱瞳珠剧震，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拔腿就要跑。
白龙之上，圣帝紫宠豁然睁开了眼，扭头看来。
她的额间插着煞剑，流淌下来的血迹已干涸，脸上、身上、双手双脚上，都有淡淡的魔纹隐露。
“好看吗？”
小女孩开口，声音清脆，有一股童真烂漫。
“转过头去。”
东菱连回应都不曾做出来，听话转身的同时，目中便失去了光。
“东菱会长，我怎么感觉此地怪怪的，四陵山真能护住我们吗，要不我们还是去东域……”
“东菱会长？”
师提低声唤了两句，见无回应，摇了摇东菱的手臂。
还是没反应，东菱会长突然也盯上了天火，仿佛多瞧几眼，一人就能分得一朵天火似的。
怪怪的……
师提感觉脑后生风，挠了挠，不明所以的望向了圣宫广场。
“转过头去。”
师提头颅转回来，也开始仰望天空。

第1945章 弓振
苍穹之树便扎根在生浮屠之城旧址上空，天火过境时，也掠过了四陵山外的天空。
即便如此，一心放在月宫离身上的药祖，似并未能察觉到四陵山上圣宫的微妙变化。
一层薄如水膜的圣宫大阵，在烟云雾霭的遮掩下，卡着视角开辟出了安全区，护得四陵山上众生安全。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疯狗的存在，更是折磨得祖神也想发疯。
“月宫离，你当真要与本祖作对？！”
药祖怒火中烧，还在同月宫离进行生命之力争夺的拉锯战。
祂抓回来一些，术种归源又摄进余下部份。
祂又强掠生命之力归穹苍之树，月宫离也不头铁，能吞多少是多少。
以药祖之能，敌术种之弱，外加生命之力本身就归属于祂。
很快，术种第一口没能吞下的海量生命之力，被药祖捞回来有大半。
你来我往争夺之下，不消片刻，这生浮屠之城储蓄的海量力量，二祖七三瓜分殆尽。
药祖得七，月宫离术种吞进去有三。
“快哉！快哉！”
月宫离畅意大笑着，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哪怕只得其三，自身状态也极尽升华，术种较之前更是丰盈了太多。
一发术狗大餐，意外捣毁了药祖后手之一，看那家伙恨不得剐了自己的表现，月宫离几乎要拍手称快。
唯一可惜的是，如若此身是自己的，月宫离必会再行出手，将药祖逼到暴露更多。
怎么说，也得让这个“七三分成”，调换过来才行。
这一身，却是祟阴的！
分得再多，最后也是为祟阴作嫁衣。
料想至此，月宫离不免有些黯然，祂的时间所剩不多了，还想要为姐姐做得更多的话，单单激怒一个药祖，远远不够。
“削药祖，能削多少是多少。”
“但也不能因此过多滋养了祟阴，免得药祖小去，祟阴大来，局势依然不变。”
“而在药、祟之后，还有一个家伙藏着，迄今丝毫未动……”
月宫离看似疯狂，在决意站在姐姐这边后，思路已变得极为清晰。
固然在此前祂坐镇寒宫帝境，并不想参与入局，却也晓得而今局势，魔药祟三分天下。
还有个魔祖……
稍作思量，便有定断。
鬼佛界内，月宫离神情癫狂，恣意长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喝道：
“神农百草，你敢与本祖作对吗？”
药祖色厉内荏，雷声大雨点小，不敢随便出手。
自己这条时日无多的“疯狗”，有何不敢？
话音一落，月宫离手中祟印又是一掐，嘴角狞笑有加：
“让本公子好好瞧瞧，你这藏头露尾的生命耗子，到底身处何方？”
“禁&#183;外相法眼！”
言出法随，月宫离当真肆无忌惮，说出手就出手，连对祖神最基本的尊重都无。
当是时，其眉心处紫瞳裂开，背后更是映现出一颗巨大的紫色瞳珠。
祟阴之眼！
那数百丈大小的紫色眼球悚人异常。
甫一出现，灵性十足，眼珠子左右咕噜转动，目中射出虚幻的紫色光芒，遍扫五域上下。
每一个被紫色光芒扫中的修道者，都感觉底裤都被看穿了，浑身毛孔乍开。
耳畔，还能听见月宫离那癫笑间的低喃：
“来吧来吧！”
“妖魔鬼怪，速速显形！”
……
“该死的玩意。”
药祖是真不想在这条疯狗身上浪费力气。
却也真不能容许祂继续找出自己的下一个生命池子来，继而偷吃，或者毁掉。
千身缭乱生法一开，生命之力平均铺陈，以天道稍作遮掩，干预窥探。
祟阴的外相法眼再强，短时间内找不到自己的真身和后手所在。
走到这一步，药祖已然意识到，自己棋下得错乱了。
“不该去觊觎念道的……”
魁雷汉的彻神念之道，当然很强，战力也是无匹，谁不垂涎？
关键，这家伙还修了圣道炼灵，难以逃脱魔祖的掌控，必要时定栽一跟头。
若真夺了魁雷汉，藉此当然是可以影响到魔祖，乃至之后反制于祂的。
这有利于布局！
可就因为被魁雷汉拖延了下，祟阴生变，扔出来个疯狗月宫离。
不仅强势将念祖摁了下去，还想要继续捣乱。
这颗本该成为新天境世界树的术种，不能再让祂继续胡作非为了。
“祟阴，你逃不出本祖手掌心……”
悲鸣帝境，大世槐沙沙摇曳，树冠上的人脸面色一狠：
“当真以为生命之力可随便掠夺？”
“吃多少，便得给本祖吐多少回来！”
生浮屠之城旧址上空，那姑且掠来池子中七成力量的苍穹之树，便选择了明牌。
扎根虚空的大树一招，招来鬼佛界的天火，献祭了池子中的全部生命之力。
紧接着，连带着苍穹之树本身，也鱼死网破般，开始自燃。
“生种祭道！”
………
“快快快，给我出来，给我现身！”
外相法眼搜罗四方，不止五域，连五大圣帝秘境、虚空岛、神之遗迹等，都扫了一遍。
然以术道去追溯生命之道，所见的每一个生灵、每一处方位，生命之力都分摊得极为平均。
每一个，都像是药祖的后手，却又感觉不是。
当然，实际上，外相法眼找的不止是药祖。
东域没有异常，葬剑冢和祖树剑麻都很正常，只有已轮回的剑祖留下的稀薄影响。
南域没有异常，南域本就是祟阴的大本营，是术祖崛起之地。
即便这么多年祟阴在神之遗迹复苏，魔药二祖想要布局，下意识还是会着重其他四域，避开南域。
至少，不会蠢到将生命池子放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去。
北域战神天，时境裂缝已毁，这道链却是怎么一回事，扎根北域大地，连通的是……
剑楼？
好好好，有点意思！
西域大沙漠，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把“戮剑”看似剑祖之物，怎的又尽是魔祖的影响残余？
好好好，也有点意思！
鹤亭山没有异常，四陵山也无异样，倒是这寒宫帝境的石殿，父亲……
果然，已经被夺舍了吗？
十字街角，倒佛塔……
神亦这是，被困住了？
等等，这个女人，使的是灵阵之道，还是天机术？
……
“找不到！找不到！”
月宫离越找越急，声音越大，神情便越魔怔。
五域众修遥遥望着，看出这已有点发疯前兆的迹象。
“怎么会找不到！”
突然，便见离祖伸手一召，不知是在召唤什么，嘶声狂啸：
“那就随便射射好了！”
嗡然一声，空间裂开缝隙，邪罪之力从里头喷涌而出。
这一抓，术道伟力直接强势打进杏界，打在四大祖树前头，似要摄来什么。
下一息，但见此前在苍生大帝手上绽放过璀璨光彩，末了又于半年前销声匿迹的邪罪弓，径直落入月宫离手中。
“邪罪弓？”
五域顿起惊呼，这玩意儿……
是了，邪罪弓不是落在受爷手上了吗？
月宫离这么拿，受爷就这么将邪罪弓放出来了，一点都不阻止吗？
还是说，受爷也不想招惹发疯的离祖？
还有还有，月宫离怎会使得动邪罪弓，邪罪弓又怎可能听从祂的召唤？
“是祟阴！”
只是念头一闪，所有人猛然记起来了。
邪罪弓在成为苍生大帝的招牌之前，好像正是术祖、祟阴的武器，与之相匹配的，还有血世珠、血树等！
弓入手，弦满月。
月宫离浑身气势陡然一变，变得无比凌厉，好像一身凶戾终于有了宣泄的口子。
禁&#183;术种射变！
术种一跳，如祖神命格般，在月宫离头顶上浮现。
祟阴邪气汇聚，便在邪罪弓上，凝出了一支带有九重幻影的黑色邪神矢。
“禁&#183;九黎之矢！”
月宫离唇角一勾，手上一松，五域再响昔日惊心动魄的弦震之音。
嘣！！！
……
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月宫离真正诠释了何为肆无忌惮！
而这久违的邪罪弓再响，不止炸在耳畔，更是勾动了不少人脑海中的回忆。
“好像啊……”
此情此景，何似于昔日苍生大帝张弓搭箭？
只不过，彼时之爱苍生，在第二世界里即便虚祖化，也射不出最后的璀璨。
月宫离却借祟阴之能，以祖神之姿，续上前弦，这一箭瞄准的，似也是天梯之上？
“嗖嗖嗖……”
首箭出，尾箭随。
一化为九，追星赶月。
那九支黑色的箭矢，瞬间贯彻灵霄，破开时间碎流，以极尽凌厉的攻势，杀上了悲鸣帝境。
“沙……”
悲鸣帝境，风沙走动。
境外箭锋堪至，大世槐拔升而起，树冠一盛，槐枝一护，居然将偌大整个悲鸣帝境，护在了树荫之下。
然而，术种射变极尽攻势，又岂是区区祖树得以扛得住的？
“轰轰轰……”
只是眨眼之间，头三箭九黎之矢，便轰破了大世槐的防护层。
之后三箭，射穿树冠，炸得大世槐气势一萎靡，树冠千疮百孔。
最后三箭钉在悲鸣帝境虚空、山地、河流之上，同时引爆。
“轰！”
悲鸣帝境几乎被犁遍。
满山遍野的小北槐，在生死关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被抹除。
圣帝秘境，道法尽显，几乎全部崩断。
所幸生命之力及时涌出，大世槐又一挺身，这才护住悲鸣帝境没被九箭射爆。
“刷！”
槐枝收束，将整个悲鸣帝境包裹起来，密不透风。
中了这一箭的药祖，居然没再大发脾气，相反，好像躲起来了？
……
“哈哈哈哈！”
“畅快！畅快！当浮一大白！”
月宫离是射爽了，这隔空一箭，从圣神大陆射到悲鸣帝境，直接射在药祖脸上。
攻击拉满！
速度拉满！
嘲讽拉满！
一股油然而生的酣畅淋漓，令得月宫离突然明悟了，当年爱苍生有多快乐。
敢情……
这么爽？！
可惜了，没有大道之眼辅佐。
否则，药祖躲无可躲，不管是在上面，还是下面，目光所及之处，一切分身，一切后手，通通给祂射爆！
“再来！”
“哈哈，再来！”
手上邪罪弓翻来，再成满月。
方才一箭既出，鬼佛界上空，已被强大后坐力炸出了巨大黑洞。
古战神台都道链显化，隐隐有种崩裂的迹象，月宫离却顾不上那么多了。
就是莽！
就是爽！
“禁&#183;八方落……”
这一次，体内祟阴之力，尚未完成抽调，月宫离突然身子一震。
“噗！”
一张口，祂却是口喷鲜血。
只见术种之中，生命之力突然翻涌。
这并不是此前从“池子”中掠来且被消化了的生命之力在作梗，而是术种本身，出现了生命图纹。
“阿欧~”
月宫离何其聪明？
反应过来后，心情美丽，开始幸灾乐祸。
敢情不止自己身在局中，无可奈何，祟阴的术种，本身真也有药祖的影响在！
然而，一刹过后。
“呃呃呃……”
月宫离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术种之上，生根发芽，一根根尖锐形同利刺般的根须，狠狠贯穿，扎进了祂的头颅之中。
“呃啊啊啊——”
血流满头，月宫离疼得眼球前突，密布血丝，满脸青筋暴起。
从术种，或者说生种里传来的恐怖抽汲之力，将祂和祟阴毕生之力都当成泥土与养分，试图让术种破壳而出，茁壮成长为树，为世界树。
这是，何时为之？
……
“阿离……”
南离界外，月宫奴泪眼失声。
发疯的月宫离，已是看得她心如刀绞。
阿离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大肆出手，疯狂到这个地步？
只有落入真正不可回生之绝境，才会这般无惧后果的爆发啊！
而被术种扎根入颅，不断吞汲生命力，这更是令人不忍直视。
只有最亲近之人，才晓得彼此最不为人知的可笑弱点。
月宫奴知晓这个弟弟不喜外争，只图安稳，除了性子使然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个点。
“他，他怕疼……”
月宫奴死死钳握鱼知温皓腕而不自知，望着远空中那副惨淡的画面，泪下如霰，“他很怕疼的，他很怕疼，不可以，他不可以这样……”
“哈哈哈哈！”
可远空中哪里还有什么“惧怕”的色彩？
月宫离短暂抽搐过后，扛着根须破开皮肉的一张丑陋面庞，狂声大笑，努力还想提起邪罪弓。
视野晦暗，血色迷离。
恍惚之间，月宫离勉力转头望去，终于扫见了力量来源。
却见生浮屠之城旧址处，苍穹之树不知何时已经燃起，烨烨火光之中，那倒悬于空的树冠，勾勒出一道饱含怨恨，以及讥讽的人脸。
“月宫离，你的可笑戏码，到此为止。”

第1946章 阿离
到此为止……了吗？
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连雪落下都有了声音。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在眼前历历而过，掺了些血色，也变得更加鲜艳。
痛！
好痛！
锥头钻心般的痛！
术种扎根在头顶，还在不断抽汲着自我，身上每一处肌肤都破裂开来。
隐于体表之下的不再是青筋，而是结蒂分明的树的根茎，泥鳅似的在皮肉间钻来捣去，教人痛不欲生。
远处摇曳的火光映入眼底……
那张包含讥笑与轻蔑的人脸，似在嘲讽祂月宫离懦弱不堪的一生……
没有任何光采。
护不了一个想要呵护的人。
成为不了寒宫一族的依靠，到头来沾了祟阴的光，也改不了纨绔浪子的本质，超脱不了大局。
这场丑陋的戏码，这局悲剧的人生，终于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吗？
月宫离昏昏沉沉，眼皮好重，血泪交织，模糊了视线。
却在最后即将合眼之时，扫见了南离界外姐姐泣不成声的声音。
“吼——”
祂怒而睁眼，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生命，在这一瞬燃烧起了奇迹，月宫离皮肉一点点干瘪下去，精气神却突然拔高。
一刻钟！
一刻钟，还没结束！
我的人生，可以被终结，但我之意志，不会也不该由你神农百草来画上句点！
邪罪弓奋力一抄。
月宫离奋力一步往前跨踩，直奔火光闪烨之处。
“嗤啦！”
万众瞩目下，只见术种定格原地。
那一道道根须扎在月宫离头颅间，随着祂一步往前，扯破头皮与长发，血肉飞洒。
“啊——”
月宫离一边长啸，一边拉弓。
苦痛，击穿不了自我顽石般的意志。
哪怕头被往后扯去，肩背处也钻出了粗大的根茎在倒扯，身子疼得无法往前，祂也一步誓要从鬼佛界跨出……
“啊啊啊——”
从术种间探出的生命根茎，在长空陡然拉开了数万里。
月宫离提弓满月而至，嗖然一瞬，出现在了苍穹之树自燃的火光之前。
“放你他娘的狗屁！”
“给我死！”
在五域骇瞩，在药祖惊愕之间。
月宫离一脚踩在虚空，一脚踩在人脸，拉满了的邪罪弓蓄出一支邪神矢，骑脸就是一箭爆射。
嘣！！！
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这一箭下去，长空倒陷，大地直接往下被洞碎出一个万丈深渊。
苍穹之树，当空炸成齑粉。
药祖人脸连半个声音都发不出来，悍然就被射爆，射成齑粉。
强大的反作用力，以及术种里根茎的拉扯力，令得月宫离一箭之后倒飞而出，顷刻又被扯回鬼佛界内。
“哈哈哈哈！”
祂已血肉淋漓，却是畅意大笑。
术种归源一开，苍穹之树方才吞回去的七成生命之力，又被月宫离强势纳去。
却不再是完全滋润进术种，而是被月宫离拿来修复残躯，以战养战，最痛也最极致莽夫的打法。
“月宫离——”
悲鸣帝境之上，有狂怒声传出，满是惊愕与屈辱，却没有第一时间展开反击。
月宫离狞目昂首，邪罪弓一砸胸膛：
“来啊！”
“来啊！”
“神农百草！来啊！”
悲鸣帝境失去了声响，就连生命池子中七成力量丢失，似也忍下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般不要命的打法，没有人跟得了注。
祂月宫离身后无人，祟阴也肯放祂这般挥霍，药祖可还是想要归零的。
“来不及了……”
一拖再拖，变数一生再生。
悲鸣帝境，大世槐包裹住整个世界，开始在星空中遁离，似想要远离正面战场。
月宫离疯了。
祟阴也疯了。
二人不计后果，这般输出。
可终究奈何不了祂神农百草的“生种祭道”，术种已开始在逐步进化。
祟阴给月宫离的时间越多……
月宫离发癫、发狂的时间越久……
实际上，这对药祖的计划更有利，因为祂们的术种，正一步步往世界树的方向发展。
那么，接下来最好的一步棋，不再是节外生枝，而是回归计划本身。
“得不到念之道，遏不了魔祖，之后却还有其他法子能用。”
“祟阴可以成为变数……祂的目标，不止是我，且要让祂成为世界树的，也不止是我。”
“不可再搭理祂，该下一步了！”
大世槐上，忽而浮掠出一柄通体黝黑的死神之镰。
这柄镰刀一出，悲鸣帝境所有还在九黎之矢箭下苟得一命的小北槐们，通通暴毙。
不管是鬼兽寄体，还是北槐的意念化身……
顷刻阵亡！
没有任何迟疑，槐枝一打，那死神之镰便被打成漫天乌光，又被大世槐卷席吃下。
“隆！”
九天一震，并无道劫。
这一刻大世槐却泾渭分明成了两个颜色。
一半金白，一半灰黑，前者散发生命光彩，后者满满轮回道韵。
“归零，便在此刻。”
……
星空。
无声无名之地，白衣赤足的北槐，一半身子立在时空碎流中，一半身子卡在黑洞边缘。
两边吸扯之力互撕，将他很好的凭定住，只不过需要多费些生命能量，修复不住分裂的伤口。
痛。
并快乐着。
“为什么呢？”
悲鸣帝境发生的事情，一幕不落，落在死前最后一刻的小北槐们眼中，也被北槐看在眼里。
北槐有些疑惑。
为什么阿药突然抛开了自己，自个儿就想着去归零呢？
为什么祂明明和鬼祖斗了那么久，彼此不肯放过彼此，突然又能拿到死神之镰，直接吞下消化呢？
“哦……”
很快，北槐后知后觉，自己被骗了。
原来阿药早就掌握了鬼祖的轮回权柄，自己一直提防着的鬼祖，大概率也只是阿药捏出来的一个“假人”？
全都是在自导自演？
包括自己这个北槐，所做的鬼兽寄体试验，原来阿药早就全都掌握了？
祂也并不需要靠北槐之道，去琢磨生命与轮回的融合、归零，祂早有思路？
“我被骗了。”
北槐低下头去，腰带上还插着两本笔记。
他从两边互相撕扯的力量间一步跨出，生命之力翻涌，很快修复好了身上的伤势。
翻开笔记，一本《北槐的生命研究日记》，一本《北槐的纪录手册》。
上面记载了好多试验，很多结果，早可以推向最后一个答案，阿药却总说“慢点、慢点”……
是在等魔祖？
还是在等一个机会？
亦或者说，这么做只是想通过“北槐”、“鬼祖”这两个存在，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药祖”身上剥离开？
北槐愣在了原地许久。
他想要撕掉《日记》、《手册》，又不是很想，不知该怎样表达自我情绪。
他环顾四周，想要杀点什么，又没有什么可以被杀死，毕竟身周空无一物。
“又变孤单了。”
北槐在星空黑暗中蹲了下来，托住双腮，捧着脸失神，不知是在想什么。
可再没有小北槐从脚下冒出头来，咿呀乱叫，打破死寂。
也没有悲鸣族人神魂沸腾，惊恐尖叫，打破生命永恒不变的宁静。
“好安静啊。”
即便是自言自语，也听不见声音与回音。
一下子，北槐发现自己又变成了那个不被需要的人，找了很久的存在感，跟华长灯一样原来微不足道。
祖神视下，皆是蝼蚁。
“好玩。”
北槐很快就打消了沮丧，脸上又浮现起了微笑。
他站起身来，望向圣神大陆的方向。
他看不到术种变为生种，看不到生种反噬下惨不忍睹的月宫离，却能感知得到，知晓圣神大陆发生了什么。
毕竟“北槐”这个存在，固然只是药祖神农百草对外的障眼法，却也是祂归零之路上主动的“节外生枝”。
也许这个枝节很弱、很差，但戏要想真，要想骗过魔祖的目光，北槐修的，确确实实也只能是真切的生命、轮回之路。
药祖没有告诉北槐的归零之路答案，《日记》、《手册》上，也总结得差不多了。
也许距离实践只差半步……
也失去了大世槐的生命，与代表轮回的死神之镰……
“北槐，很聪明。”
这个实验的答案，也早验证出来了。
整个天梯上下，能跟得上自己合道思路的，也就一个道穹苍，所以北槐这点自信还有。
借术种为眼，观五域众生。
目光再眺，眺进死浮屠之城的十字街角。
千手裁缝和缠尸人，北槐都能看到，一个代表“生命图纹的纺织”，一个代表“物种轮回的糅合”——药祖的后手，北槐都能看到。
“吞噬之力……”
心心念念的吞噬之力，也在附近，给人一蹴而就的信心。
“肉身……”
最为完美肉身，配合古武最强大的战斗力，也在附近。
“念道……”
从倒佛塔本身和外界鬼佛通联的生命气息间，还能看到“念祖神蜕”与“鬼佛”，这俩药祖后手，就浸泡在北海最深处的生命池子里。
咕噜！
北槐吞咽起了唾沫。
阿药突然就自己跑去玩了。
那么接下来，自己怎么玩，好像也不用听阿药嘀嘀咕咕了？
“归零……”
归零的法子有很多个，有正经修上去的，当然也有夺道的方式。
北槐从不自耗，放下按部就班，很快就有了全新思路。
“缠尸人。”
视线一定，盯上了那个浑身缠满了绷带的生命寄体。
这家伙距离吞噬之体最近，从这个地方开始，拿回吞噬之体的话。
大家都差不多成功了的时候，自己也差不多成功了，可以一起举白欢庆。
可是，圣帝一进十字街角，那地儿就炸了……
正当北槐还在纠结，是要捏一具寄体过去夺舍缠尸人，还是自废境界降成太虚进去时。
北槐眼睛一亮，看向了又有异动的术种。
“好像，都不用了？”
……
“嗬呵呵……”
月宫离大口进气，小口出气。
意识一阵阵眩晕，这是术种裂变所致。
生命之力又快速滋养自身，吊着祂不至于当场意识消散而去。
“好恐怖！”
“离祖，到底会变成什么？”
五域通过掌杏，观察崩裂的鬼佛界上空那离祖，各自动容。
其实已经不能叫离祖。
术种生根发芽，扎根在月宫离头上。
月宫离浑身上下也冒出了根茎，像是成了一个土豆精，紫红色的芽儿扎进虚空。
“以祖神为种，炼就一树？”
这等大手笔，彻底看呆了五域众人。
而卡在“树”与“人”二态之间的月宫离，全身时不时在抽搐，连外人都得以想象祂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这家伙，却还没肯放弃！
“还没完……”
“还没结束……”
“属于我的时间，还有一点、点……”
身已付祟，命不可改。
将死之人，何惧之有？
祟阴是个信守承诺之人，即便将此身挥霍至此，祂依旧一声不吭。
月宫离也不再去追药祖，祂也追不上了，术种彻彻底底将祂绑定在了圣神大陆。
可圣神大陆，还有一地，尚无人打破均衡之势，分明已陷入僵局。
月宫离将目光，投向了十字街角。
魔祖！
只剩最后一点时间了，必须将魔祖的后手也逼出来，否则死不瞑目！
哪怕只能逼出一点点……
不，其实并不需要特别介入？
十字街角，本身就有着一个破坏力比自己还要强的家伙，只要将他的困境打破就行。
“禁！”
一诀掐出。
月宫离猛一踉跄，眼前一阵发黑。
术种的吸力越来越大，以生命之力为滋养，修复自我，再供给术种吞汲，本身治标不治本。
祂却必须要再有动作，至少……
“打破心魔幻象，将倒佛塔……不，倒魔塔的力量中断，将神亦推到魔祖棺椁跟前！”
“还有，得打掉后顾之忧，否则神亦根本发挥不出来，一棍下去，境碎塔裂，魔祖逃之夭夭，这匹莽夫，怎么可能擅长追人？”
“最好的方式是、是……得将十字街角的道法层次拔高，得找到、找……神之遗迹！”
昏昏欲睡之际，月宫离勉力抬动眼皮。
得有外相法眼助持，很快祂再度锚定了神之遗迹的位置，并指于胸，指尖一滑。
“术&#183;道法接引。”
这一术，似有延迟。
隔了一瞬，神之遗迹这方位面，才有道链化作接引之光降来，穿破云霄，射中十字街角中心窟窿下的倒佛塔。
那塔因由有怨力量外泄，早被魔祖入侵了，外相法眼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万幸！
“没有射歪……”
“还是术祖的术，用起来，比较正……”
月宫离勉力咧嘴一笑，苦中作乐，又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要睡过去了！
不可以，还有一步，还要坚持！
月宫离连手中祟印都不肯松动半分，生怕一放松，就再也结不了印了，继续动作：
“禁&#183;兀灭心祟。”
这一次，额间紫色瞳珠一颤，陡然开裂。
在强烈的苦痛之中，那颗祟阴之眼迅速变大，将月宫离的五官排挤到下巴之下。
“啊——”
面部扭曲的苦痛袭来，堂堂祖神，月宫离彻底绷不住了，凄厉尖叫出声。
那占据了整张脸的祟阴之眼，却没有让人失望，射出一道紫光，迅速禁掉了魔化了的倒佛塔内，一切心魔、心术的道法存在。
塔中神亦若有所感，持棍站了起来。
鬼佛界内离祖苦笑，闭眼跪了下去。
“啊……”
其实还有很多想做的……
西域的戮剑，北域的剑楼道链，外相法眼扫出来的那与乾始帝境一模一样生命形态的老妖婆……
“好像，没有机会了……”
术种吊着一具满布根茎的祖神之躯，垂首匍跪于空，结印的手无力垂下，很快另一只手上的邪罪弓也掉了下来。
祂低着头，那被排挤到下巴的五官，终于也有根须刺出，从口鼻内，从瞳孔间。
阻断人的视线。
万众瞩目下，死得丑陋，毫无尊严。
连最后一眼都看不见了，月宫离彻底坠入深渊，意识也完全溺死在那片窒息的黑水之下。
姐……
阿离，疼……

第1947章 横推
“规则，变了……”
金茫茫的世界中，神亦持棍立起，能敏锐嗅出来一瞬之间，此间道法的变化。
四周空无一人，也无任何多余的杂音。
死寂之中，清晰可闻的只剩自我的呼吸声、心跳声。
进倒佛塔许久了。
同样，被困在这个地方也许久了。
从那窟窿往下跳，再一棍轰出倒佛塔一窟窿，领着人进塔中世界时，神亦便和其他人失去了联络。
“一处幻境。”
神亦第一时间分析出了塔中世界的古怪，也得悉了有怨或已被魔祖污染了的结论。
人虽分散，并不全是一桩坏事。
因为留在他们身体内的手指头，一直没有被启用。
这意味着，即便身处塔中世界，天人五衰、泪汐儿、刘桂芬、巫四娘几人，通通还没暴毙。
魔祖之威下，那四人尚且能保住性命，说明魔祖也没有很强。
或者魔祖害怕动到他们四个，触及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自己发觉，继而打破幻境追溯过去。
本质上，也是魔祖很弱，畏惧自己。
得到的结论朴实无华，但应该也算中肯，毕竟魔祖一开始就在抗拒自己接近祂的棺椁。
“我想过去打爆棺椁。”
“魔祖则不想让我过去打爆棺椁。”
“倒佛塔引诱了十字街角众人入塔，说明魔祖想要得到的人就在其中，大概率是至生魔体、神魔瞳的泪汐儿。”
“迄今魔祖还没动四人，一来可能在等八尊谙的战果，二来还是怕我，三来可能有怨的力量还有残余，四来应该是没有找到更好的方式来处理我……”
倒佛塔的心魔幻境很弱，神亦没有心魔，不受太大影响。
他很稳，进行了深刻的思考，答案都直指本质。
其实这些思考也只是无聊之下的消遣，神亦向来凭直觉行事，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进倒佛塔前，基本就定好了此战的基调，护着泪汐儿打，要么打爆魔祖之身，要么被魔祖之身夺舍。
很低概率，能有其他大的意外发生。
“而现在，意外发生了。”
提起霸王，神亦往前方走去。
行进十数丈，他便来到了一个小坑前，这是用霸王杵破出的棍坑，用来标记方位的。
心魔幻境很弱，但倒佛塔的力量不差。
十八层倒佛塔的，在入塔后，神亦一路往下，打穿到了第十一层。
魔祖棺椁，就在塔珠之下，也就是第十八层外。
但到了第十二层，也即倒数第七层时，好像才进入到真正的倒佛塔世界。
再想往下推进，就不行了。
神亦尝试过三百六十五次，每一次打破当前塔层，进入下一层后，总会鬼使神差走回脚下这个棍坑标识来。
这意味着，他一直在鬼打墙，已经被困在倒数第七层了。
“七级浮屠……”
莽力再难破塔。
古武开到六道，也无济于事。
而超过六道的部分，在没见到魔祖之前就用出来，想必也只会白白浪费象世蛛藕晶，中了魔祖的计。
神亦的选择是等。
要么等泪汐儿四人中哪一个率先遇难，他直接锚定方位，一路横推过去。
要么等魔祖再也憋不住，主动出手，他则见招拆招，随机应变。
预想中并没有第三种可能。
人算果然不如天算，十字街角的规则，竟然突兀就变了。
“能往下了。”
虽然只是规则层次的改变，并不代表什么，毕竟神亦不打算提前服用象世蛛藕晶，则代表依旧开不出四舍。
但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并不是毫无收获。
首先倒佛塔的“世界”规则，神亦基本参悟透了。
道法层次一变，再往下推进时，倒佛塔困住自己的力量具体是何处在运转，必生些许变化，继而可被捕捉到。
直击痛点的话，想来“鬼打墙”的境况便可稍稍打破，这点凭借六道和霸王，该是就能做到。
其次常言道牵一发而动全身，关注十字街角战场的可远远不止自己一个，外力的介入将带来更深层次的细微改变，这些都将如
最后……
不必再往下思考了。
有上面两点，已经很够打了。
“战机，稍纵即逝。”
并未进行过多思考，待得道法层次拔升完毕，逐渐趋于稳定。
初步估计，是开到了接近神之遗迹的程度，也即可以供应祖神出手，自己开到四舍的大致地步。
神亦，便有了动作。
“轰！”
一棍抽下。
地面炸开大坑。
似连通往下一层的无形结界，也被跟着被轰碎。
之前也是如此，只是自己跳下去后，走着走着还是回来了。
这一次，依旧会如此么？
……
“嗖。”
神亦闭上双眼，抓着霸王，纵身一跃。
从通道中跳下去，熟悉的感觉加身。
气流掠过赤裸的上半身，同每一块、每一条轻微震动的肌肉在同频共振，分享着世界的秘密。
力在变化……
一模一样……
不打紧！
这只是开始！
“三息、两息、一息……”
闭着眼睛默数时间，提前微屈膝盖，果不其然，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咚。
进入到下一层！
第三百六十六次尝试！
没有任何天赋加成，祖神掌控下，凡人之躯唯一能往上输出的，只有汗水、努力，以及不断累积的经验。
以力，改命。
眼睛不曾睁开，从那荡开的力波间，却能感受到每一粒尘埃在跳动，如同精灵在起舞。
它们带动近处、远处的气流，将“不速之客”降临的信息，传达给倒佛塔，或者说魔祖。
倒佛塔则将回以反馈，激发心魔幻境的同时，施加以“鬼打墙”的法则之力。
来了……
要来了……
一层无形的波光扫过本心。
神亦不作任何防备，因为知晓这对自己无济于事。
它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干扰。
心魔幻境，渡过去了……
那么接下来……
“嗡！”
很是细微的声响，在熟悉的时间节点下，响起在逐渐淡去的落地声间。
同时应和着这一道法轻颤之声的，是自己的呼吸、心跳。
神亦很好控制住了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让它们发生和前面三百六十五次尝试一模一样的振动频率。
以此为对照，落在耳中那轻微的道法轻颤之声，则可在瞬息之间，剖析出高、中、低不止三频，加以洞悉，辨识变化。
一股淡淡的拘束感袭来，鬼打墙的法则，再次加身。
但这一次，神亦唇角一勾，扯开嘴角笑了。
找到你了……
“喝！！！”
怒而开眼，双目骤红。
腰后天道神亦虚影瞬息放大，似一刹填充了整个世界，又消逝不见。
只这一重喝之声，便喝显了倒佛塔第十三层世界内的万千道法规则。
“破！”
神亦电光火石间出手。
霸王只有一根，却在一瞬拔长，化作三道棍影，分别点向左前、右前、右后三个方向。
百丈处……
三百丈处……
五十六丈处……
这三处因由倒佛塔世界规则层次拔高，魔祖出手时，把控稍稍没那么精准，往上略微浮动了一个小点的规则所在之位。
常人无法看到，落在神亦眼里，那就是致命的破绽，是维系鬼打墙阵法最明显的阵眼。
“砰！”
三处地方同时炸开拳头大小的黑洞。
三处时空节点被点碎，发出的声音，居然只有一个。
只是这么一次小小的出手，那种淡淡拘束感便消失了。
不用继续尝试，神亦知晓，自己成功抵达了下一层。
“哪里跑？”
他却没有这么轻易放过这浪费了自己这么多时间的家伙，虎目一凝，霸王收回时从腰身一转，再入掌时，刚好顺势由西至东，横空一扫。
横抽！
轰隆一声炸响。
朴实无华的一记横空抽斩，如剑般斩出了一圈黑色光影，将倒佛塔第十三层削断成了上下两半世界。
“滋——”
棍影乌光之下，一道巴掌大小的黑色身影一矮，发出了刺耳尖鸣。
从声音中，可以听出后怕与恐惧。
要不是刚好它一矮身，神亦也失手了，怕是这一击棍斩，当场就能毙其性命。
“魔障。”
神亦目光一肃，瞧出了那是何物。
一道魔祖之身常年于此，滋养出的杂余意识罢了。
对自己而言当然不了什么，对天人兄弟那种意识紊乱的，怕是伤害就可以拉满了。
毕竟，此物最擅长心魔攻击。
咻！
魔障苟得一命，毫不迟疑往下下一层遁去，径直穿越了倒佛塔第十三层。
“跑得了？”
神亦冷笑，霸王回肘，弓步一扎。
力自地生，过膝上腰，传至肩肘，伴随大小臂同时发力，往前一送。
“轰！”
霸王棍影往下捅送，顷刻洞碎了这一层的大地，还在往下。
“轰轰轰！”
瞬息又捅穿了三层。
魔障大恐，狼狈鼠窜。
好在神亦太弱，棍尖总在即将命中自己时慢上一些，可以被扭身避开。
便当那魔障小精灵即将逃到最后一层，躲进棺中之时，整座倒佛塔，响彻一道暴怒重喝：
“蠢货！”
魔障小精灵一下就被喝住了，死死定在原地。
霸王随后而至，毫不客气杵灭了这道不算生灵的特殊生命体。
“呵。”
神亦轻笑出声，下巴微摇：“蛇鼠受惊回窝，倒是免了我一番找寻的辛苦。”
而后收棍。
却不是将棍收回手中。
而是将自己往棍尖锚定的位置反扯而去。
一下子，便从倒佛塔第十二层，来到了第十七层。
……
“神亦……”
耳畔传来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呼唤。
到了第十七层，这已经很接近塔下棺椁了，神亦不敢掉以轻心。
回身望去，第十七层便有许多熟人了。
满地都是尸体，从干瘪的样貌、身形上判断不出来具体是谁，但衣着大都是十字街角的见过的款式。
能站着的不多，刘桂芬、巫四娘一处，自困在一方灵阵中。
另一地儿，立着高头大马的西街之主千手裁缝，其中一条手臂贯穿在一个人的胸口上。
战斗明显才刚打完，也许是给魔祖一声喝停下来的，那颓下的尸体生命力很快被千手裁缝吸干。
也就只剩这三位能站着了。
“神亦……”
耳畔再度传来呼唤声，分明不是三者中任何一个发出来。
有怨的声音？
或者说，魔祖？
神亦暂时没作理会，瞥了西街之主千手裁缝一眼，目光看向刘桂芬二人。
“神亦老大！”
刘桂芬愣过之后，惊声大呼，好像看到了救世主降临，忙不迭指着千手裁缝道：
“她不知道发什么疯，本来大家在这里待得好好的，她突然出手，把所有人都杀了。”
“我和四娘只得以灵阵自保，神亦老大，你再晚来一步，我们都要死了啊！”
神亦微微皱眉，望向千手裁缝。
生命之力？
魔性之力？
“咯咯咯……”
千手裁缝掩嘴轻笑，脚步往前一迈，刚要开口。
神亦伸手，往前虚按。
气氛突然就凝固了，千手裁缝身子一僵。
再望去时，只觉眼前站着的不再是一个人类，而是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她下意识止停了步伐，脚悬在半空，没能踩下，连到喉间的话语都为之哽住。
刘桂芬不敢踏出灵阵，见神亦老大重新看过来，知晓他想问什么，立马道：
“天人前辈、泪姑娘，都在下面！”
“我们到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地面裂开过一次，将他们俩吞进下一层了，我们想尽了办法，打不开通往第十八层的通道。”
“哦对，还有南街之主，那缠尸人也被吞进下一层了。”
第十八层……
神亦杵了杵手中霸王，探了探地面强度。
还没出手，侧后方千手裁缝脚步重重落地，踩出了嘭一声响。
“神亦！”
同为街主，一个抬手，自己就被镇住。
反应过来的千手裁缝，有些恼羞成怒，若是此前也就罢了，但现在……
“到此为止了，神亦！”
“你们几个，若还想活着的话，往回走，往上走，兴许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千手裁缝步步逼近，身后那一条条如触手般长短不一的手臂，将指尖绣花针玩转出花，表情显得轻松、自然、惬意。
仿佛一切尽在拿捏之中，连神亦都不例外，都将成为她的手下败将之一。
可她突然气极。
因为神亦甚至没回头，留给她的还只是一个侧脸。
神亦依旧盯着刘桂芬：“仅凭这个灵阵，挡不住西街之主，他们要么下去了，要么死了，你们还在这里，也还活着。”
刘桂芬愣住，旋即大恐：“神亦老大，我是好人，我也是有些手段的，这跟魔祖没有半点关系啊！”
还在说……
你们还敢说……
千手裁缝脚步一定，死死盯着神亦后脑勺，再也遏制不住怒火，一只手探出，手中飞针一甩，就要射去。
嘭！
虚空一声炸响。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千手裁缝手断了，啪一声掉在地上。
神亦头都没回，目光一侧，盯向巫四娘：“你呢？”
巫四娘猛一哆嗦，没能从突然断手的千手裁缝身上收回目光，下意识道：“我也与此事无关……”
“啊！”
后方，一再被无视的千手裁缝，选择暴怒出击。
这一次，她往神亦后背飞探而出足有十只手。
嘭嘭嘭……
只一瞬间，全断在地。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千手裁缝瞪大了眼。
这回三人都瞅清楚了。
神亦仅用一根手指头，于虚空轻点之下，她连招都还没出，手就被打折了。
仿佛肌肉刚一蠕动，出手的意图，要达到什么效果，全被神亦洞穿，一招一式又被扼杀于襁褓之间。
“神亦！！！”
千手裁缝拔身一跃，背后上千只手往外一展，化作遮天巨幕，一根根绣针银光，闪泛出了锋锐的光芒……
嘭嘭嘭！
眨眼功夫，全断了。
啪嗒掉地的断手，跟蠕虫雨似的，散落四方。
“啊——”
剧烈的痛楚袭来，千手裁缝还没来得及用生命之力恢复断手……
嘭嘭！
她的双腿也断了。
嘭！
她的腰像被人横肘砸下，一对折后，头撞到了屁股，脊骨也断了。
嘭！
她的喉骨一凹，像被手刀砸中，整个陷了下去。
两颗铜铃般大的眼球往前一突，险些飞了出来。
“唔——”
不可能！！！
折翼之鸟，一下坠倒在地，残余惊恐。
千手裁缝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同为街主，自己是西街之主，他是东街之主。
差距可以有，怎会这么大？
更何况……
“轰！”
魔性之力炸开。
生命之力翻涌。
千手裁缝于两大祖神之力中，残躯快速修复的，表情愈发狰狞，头顶上徐徐浮出了半圣位格。
“神亦，就凭你一个人……”
嚯！
撩过天际的棍影，在三人目中一闪，止住了全场所有声音。
再落下时，悬浮于空的半圣位格，被霸王一棍砸进了千手裁缝的脖颈、胸腔之中，又从屁股下边劈碎而出。
西街之主整个庞然身躯，被当场抽断分成两半，往左右两边擦着地板炸飞出去。
霸王余势分毫不减，抽在大地之上，直接劈爆了整个第十七层的大地，将倒佛塔的这一层的结界也轰碎。
轰！轰！
力波荡扫，千手裁缝那两半炸飞之躯，在远空各自又如烟花般爆碎，炸成了漫天肉沫。
生命之力、魔性之力，没有起到半分护体的作用。
同一时间，霸王收回之后，通往倒佛塔第十八层的窟窿已被劈出。
第十八层不是世界，而是一个魔液池子。
里头魔液泡泡沸腾，浸着三道眼神无光的身影，分别是泪汐儿、天人五衰、缠尸人。
魔性之力疯狂往三人体内钻，三人的神魂、意识，却像是被抽离了，只剩下无意识的痉挛。
“咕噜。”
刘桂芬吞咽着唾沫，也猛一个抽搐。
他的目光从第十八层的魔液池子中收回，从三人身上收回，余光又扫了两边死的不能再死的千手裁缝，她分明无比强大……
“关掉！”
“关掉结界啊！”
刘桂芬一脚踹向了巫四娘，等不及了又立马孑然一身，冲出可笑至极的圣级护法灵阵。
我乃北界之主……
心中傲气作梗，身体十分诚实。
刘桂芬望着依旧目光定格在自己、巫四娘身上的神亦，毫不迟疑双膝跪下，举起手就开始发誓：
“神亦老大，我刘桂芬绝对绝对，没有被魔祖、药祖污染过，也没有对天人前辈、泪姑娘动过手……我！发！誓！”

第1948章 竖劈
“圣祖在上，我是您最忠诚的行道使，过去如此，当下如此，未来亦如此，请允许我为您做点什么。”
“你的愿望。”
“曾几何时，我心空明，自然圆满。时至今日，我已失去所有，仇敌辱我，亲朋背弃，女徒叛离，只剩孑然一身，不敢再有过多奢望。”
“你的愿望。”
“承蒙圣祖垂青，如能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伏法圣道，此恩我将铭感五内，结草衔环以报！”
“他的名字。”
“徐！小！受！”
“善。”
“斗胆请问圣祖，今下之局，作为您最忠实的行道使，我可为您做些什么？”
“姑且不动。”
“那……”
“本祖将为你点化红悲灵珠，必要时刻，你会知晓，如何施为。”
……
“四娘！”
“巫四娘！”
一连两声，外加一个大肘子撞去，才将被霸王之威镇傻眼了的巫四娘唤醒。
刘桂芬心道你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啊，怎的神亦一棍没落你身上，也将你魂儿打飞了呢？
巫四娘猛一激灵，也跪倒在了地。
手一举起，迎着神亦那两颗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眼珠子，愣是嘴唇蠕颤了半天，也无法发出声音来。
“她也一样，也一样的，神亦老大。”
刘桂芬连忙开口，为自己人做起了担保，指着巫四娘连连说道：
“我们下来后，第一时间就汇合了，都没有中过魔祖的招。”
“后面走了一段路，在第三层见到了泪姑娘，便一道同行，经过一番周折，也算是顺利抵达了这第十七层，却一直没遇上您。”
“之后泪姑娘和天人前辈、缠尸人被扯进第十八层，千手裁缝突然暴起杀人，再之后的事情，您就都知晓了。”
很是简单的经历，跟自己的差不多，想来也没必要在这上面撒什么谎。
至于泪、天二人坠下魔液池子，刘、巫能力有限救不了，怪不到他们头上去。
神亦凭着感觉在行事。
他多扫了巫四娘一眼，也没瞧出些什么来，沉吟过后，摆手示意二人起身说话，不再去计较过去。
他来了。
这便足矣。
神亦指向魔液池子：“他们沉下去多久了？”
倒佛塔第十八层的魔液缓缓蠕动，及泪汐儿胸口高，温度、浓度都很高，粘稠的泡泡时不时鼓起来，又啪的碎裂。
溅射而出的魔液，拍打在三人脸上，已将三人糊得一身乌黑，力量止不住的渗透进躯体，似是在改造什么。
魔液池子里的魔液，凝实到了掬捧可捞的恐怖地步，不知沉淀了多少年。
每时每刻，都有澎湃恢弘的力量或主动、或被动涌入三人身体毛孔之中，然相较于总量而言，这只是九牛一毛。
连天人五衰吞噬之力大开，都没令得这魔液池子中的黑色液体减灭多少，可想而知池子中的力量积蓄了有多少。
“约莫六个时辰了。”
刘桂芬左右答不出话来，似没有计时的习惯，倒是巫四娘这会儿冷静下来后，显得心细如发：
“老婆子我进来后测试过了，倒佛塔内部世界和外界流速，应该不大一样。”
“从底层来到十七层，按照在圣神大陆的脚程计算，再扣去中间同那些魔障周旋所耗费的时间，约莫用了五日。”
“在第十七层研究往下之路半日，泪姑娘三人忽然被扯下去，千手裁缝同时发难，我俩则率十字街角之人抵抗，抗了半日。”
“合计，六日时间左右。”
神亦听完，不由高看巫四娘一眼。
能计算得如此精准，并不算多利害。
强的是此人分明养有精确计算时间的习惯，如果她还有随时随地计算一切其他事物的习惯，那便可以划分成骚包老道那类人了。
她很擅长处理“困境”，困在倒佛塔，也井井有条。
她很擅长计算这些耗费心神之事——自己有这个习惯，还是香儿培养起来的，说是关键时刻或有大用。
看上去刘桂芬不像是北街之主，他幕后的这位巫四娘，才更像真正的智者。
而如此临危不乱之人，又怎可能因自己一棍而失神许久？
神亦收回目光，没有往下思考。
不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算的是六日，我等了十五天零三个时辰。”神亦道。
巫四娘一愣，急忙开口：“绝不是老婆子我信口胡诌，也许倒佛塔对于每个人的时间，都不一样。”
这倒是很好的一个推测。
毕竟这些人陆陆续续在倒佛塔前几层便相遇了，而他神亦一路走来，半个人影没遇到。
且从一开始，早在进塔前，魔祖就对他神亦有区别对待，多困他一段时间，想耗掉些气力，也很正常。
神亦手中霸王轻轻点向了下方魔液池子，用脑子在场，那拿来用就好了，“你怎么看？”
刘桂芬瞄一眼池子，头都大了。
这怕是不论下去捞人，还是把人吊起来，都得顺势被魔液污染到。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嗫嚅无声。
可气的是，道祖传承在见魔液池子后好像也蔫屁了，半晌没给个准信出来，让人没法表现。
神亦当然也不是问他，巫四娘很快就道：“撤。”
“撤？”刘桂芬大惊，怎么想神亦老大都不可能这么做吧？
“为什么？”神亦问。
巫四娘脸色无比凝重，语气沉沉的说道：
“这池子中的魔液，力量层次太高了，怕是早在三十年前有怨出世之前，便已有积蓄。
“从中可以推断出，有怨佛陀镇的不是魔祖，而是那塔下棺椁之祖推棺而出的可能性。”
有怨，只是再为五域续了三十年的命……刘桂芬都听懂了，这池子怕是得有成千上万历史，乃至不止？
“如果不撤呢？”神亦再问。
“那亦不可轻易干预这方魔池，哪怕以此等无上神器去试探。”巫四娘瞥向古朴沉重的霸王。
“继续。”
“此地十七层，魔液池子十八层，倒佛塔塔珠再下，最后则是塔下棺椁，神亦老大或可绕过池子，直捣黄龙！”刘桂芬作声，顺水推舟出的答案，也只有这个了。
“这亦是我之所想，最为周全之策了。”巫四娘点头，“若神亦老大痛击塔下棺椁，魔祖抽汲池子力量而用，我二人或可趁机捞泪姑娘他们上来。”
“不错的方案……”
就是绕了些。
还得提前出塔。
有可能会有变数发生……
神亦颔首连连，陷入沉思。
神亦望向魔液池子，眼睛微合。
神亦握紧手中霸王，纵身一跃，跳进了魔液池子之中。
“到时候，只要神亦老大一棍敲碎塔下棺椁，我二人在上方待池子魔液流干，可里应外合，痛打……呃？”刘桂芬还沉浸在万全之策的幻想中，突然听到了扑通一声。
他话音戛然而止，一把扑过去，扒拉到了窟窿边上，往下探头。
“？”
“啊？”
“啊啊啊！！！”
刘桂芬抱住脑袋，两颗眼珠子都差点跟着掉下去了，不可置信惊呼起来：
“神亦老大，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哇！”
……
嗤！
如烈火灼身般的炙痛感袭来。
能量极为狂暴的魔性之液，就像是无孔不入的亿万蛆虫，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要捣头钻进躯体之内，继而蚕食之。
“呼！”
神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前气雾蒸腾。
挡不住了。
只是闭塞浑身肌肉的话，根本挡不住魔性之力的入侵。
不如，索性完全放开！
“神亦……”
耳畔，再度响起了那声呼唤。
这次多了些许急切，似是想要接引自我精神，进入什么特殊的精神空间。
节外生枝的事情，神亦向来不做。
万一意识离体，魔祖立即夺舍肉身，那可就白白浪费一颗象世蛛藕晶了。
“开！”
马步一沉，开门一解。
神亦以最松弛之态，完全拥抱自然变化，整个人都泡进了魔液池子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倒是想瞧一瞧了，魔祖在这池子中困住泪汐儿三人，究竟意欲何为？
轰隆！
精神为之一荡，如是山洪汹涌，响彻整个世界。
只是这般放松抵抗，顷刻之间，魔液流窜，闯入五脏六腑，流进四肢百骸。
内视之下，可见肉体由里而外，饥渴吞吐起了澎湃的魔性之力，纹现魔纹，一路延展到体表，至手心、至脚心，也至面庞！
力量……
深化……
改造……
原来是想要拿多几具适合成为魔祖之躯的魔化后的躯体？
魔欲上灌，教人思绪紊乱。
这已不是心魔那般虚幻的力量，而是极致力量对人精神意志的绝对摧残。
神亦一瞬便计算出来了，若无施为，最多再撑个十息，他就得如泪汐儿那三人般，沉溺在魔液池子中。
“哗！”
脚尖一点，神亦跃起。
下方池子中魔液才抛溅开来，刘桂芬便看到一个满身纹满黑色魔纹，气息狂暴到形同魔将的恐怖生物，持棍冲天而来。
“我……”
那一瞬有如洪荒巨兽贴脸，刘桂芬吓得脸上血色全无，还以为神亦也瞬息之间被魔祖污染了，就要出手防御。
哪曾想，这光头魔将双目凶光毕露，却依旧心智清明。
霸王当胸一横，长声重喝：
“修罗道！”
嗤嗤嗤……
魔纹神亦，化出三头六臂。
体内滔天凶欲，顷刻炼为杀机。
凶神出魔池，煞气盈佛塔，那根双头鎏金的霸王似也跟着苏醒了力量，一刹燃起了熔岩般的暗沉焰光，赫赫挥舞间，棍影腾转于修罗六臂，在神亦身周甩出暗焰之火。
修罗道魔纹神亦，目眦牙尖，似青面恶鬼，不屑长笑之下，六臂棍影合汇于一，脚踩虚空，提棍势蓄肘下，顿时有不屑之声炸响倒佛塔：
“区区魔液，安能乱我心神？”
棍去！
轰隆一声炸响。
那才及人高的棍影，顷刻又化作足以破塔的擎天之柱，一棍强势杵入了魔池之中。
“嘶！”
刘桂芬滋一下全身发麻，止不住身体战栗。
这力感……
这一击无与伦比的霸道，像是直接捅到了他的心窝上，将人心神捣得翻江倒海。
霸王之势，足以破海。
修罗凶煞，藐蔑一切。
那才只是一方池子，就这般被一棍捅入，承受了不堪重负之痛，分明看着便极有份量的魔液，不免也冲天炸起。
同时被抛飞而起的，还有泪汐儿、天人五衰、缠尸人三位，直直往第十七层送来。
刘桂芬急忙闪躲，也不敢去接人，怕被污染。
余光一扫，却见霸王之势，不止于此！
在荡空魔池之后，神亦一棍杵到了第十八层的底部，也即倒佛塔的塔顶。
“咚！”
如闷鼓炸响于心，又似有涤荡心神之能。
砸在地上的泪、天、缠三人，身躯同时一震，竟在这一声下，同频震得肉眼翻开来，有了苏醒迹象。
还没完！
刘桂芬眼瞅着修罗神亦一棍之势，分明已被倒佛塔塔顶之坚止住了。
这家伙身上魔纹突然往胸膛处汇聚，竟是连这股外借而来的力量，也被他利用上了？
“人间道！”
三头六臂，往内一缩。
神亦身上魔纹不复，化作凡人之躯，踩立虚空，左手高扬。
藉此压榨魔液敛蓄而出的恐怖力量，随其腰身一扭，过至右臂拄于肘下的霸王，于长空之上倾情送出，硬是再杵塔顶而去。
“破！”
轰——
一字喝出，石破天惊。
霸王再长一丈，倒佛塔第十八层顷刻便被贯穿，炸开无数金色碎石。
“草……”
刘桂芬猛地立起，瞳珠止不住在颤动。
长空中那扬臂送棍，一击破塔的身影，说是凡人，而非祖神，谁信？
肉身之力，竟至于斯？！
可是……
还没完！
霸王借魔祖之力再长，破开倒佛塔第十八层分明不够，硬生生又杵破了赤金色的巨大塔珠。
隆隆声响间，整个倒佛塔世界，似要因此土崩瓦解，大地不住摇晃起来。
咚的一声。
只是眨眼之后，那巨杵般的霸王，似是撞击到了什么重物，也还没停。
硬生生再怼着坚硬往下推了足足三尺，余势才完全消去。
神亦于空。
霸王点中魔祖棺椁。
“多谢阁下，助本祖打破倒佛塔封印。”
倒佛塔响彻漫不经心的轻笑，这分明是魔祖的声音。
“不好！”刘桂芬大惊，“神亦老大，快快停手，或许祂就是要你打破倒佛塔，打开棺椁？”
而此时，魔池中被杵得漫天扬洒魔液，才堪堪从高空中泼落下来……
“妖言惑众。”
神亦听都没听这甚么鸟祖废话！
霸王收回，转身的同时，棍花从腰后绕到左腹，力一止后……再出！
“横扫八方！”
这一吼，真如恶虎咆哮。
霸王横扫而出，抽破虚空，抽中身周泼落的魔液，将倒佛塔拦腰斩断，又将魔液往神亦身前方遥遥处送去，不让它们落向塔下棺椁。
“隆……”
烟尘滚滚。
从十字街角上空鸟瞰而下。
以中央处大窟窿为中心，大地突然从西北方向，迅速坍陷下去。
坍过十字街角，坍过死浮屠之城，直接出了城墙，碎了山脉。
在无数惊而高飞的身影鸟瞰之下，四分之一的死浮屠之城，突然就倒塌下去了！
“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
“这动静，十字街角传来的？”
……
草草草……
刘桂芬心头除了狂喷不止，不知该如何表达感受了。
他面色煞白，拉着巫四娘节节往后撤、往上撤。
神亦老大，还没停下！
他还想干嘛，他疯了吗？
只见横扫八方之后，霸王从其腰身绕过胸膛，又旋过喉肩，最后被他高高举于头顶之上……
从开始，到结束，他的动作，就没停下过。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而此前任何一击，神亦驻足不动。
哪怕棍破倒佛塔，他亦只是踩在虚空之上，仅此而已。
这一次！
霸王举起就算了，双手持握也算了。
神亦竟纵身高跃，将身子反拉如满月角弓，张力十足，棍子另一端都要触及脚尖了。
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臌胀隆起，最后以力劈圣山之势，对着下方那魔纹缭绕的青铜棺椁，狠狠抽劈而下。
“天！道！”
……
咚！
沉闷古钟声撞响。
五域之人若有所感，齐齐回头。
但见死浮屠之城上空，一杆擎天柱般的棍影，忽然捅破了天穹。
紧随其后，又快速放大一个身体反拉，如满月角弓，双臂持握方才那擎天柱的巨人光影。
这两般异象，迅速消逝，又有沉肃之音，沉沉炸响于五域众修心间。
“天！道！”
……
十字街角，倒佛塔下。
神亦双目怒红，一棍往下抽砸，棍子都抡弯了，重重砸在青铜棺椁之上。
“竖劈！”

第1949章 浩然
隆隆……
鬼佛界微有震感，好似遥远处有地龙翻身，山脉都轻轻颤动。
“是死浮屠之城的方向吧？”
这边离祖和药祖的对碰才刚拉下帷幕。
甚至还没人来得及为虚空中那一枚正在不断进化的术种，为离祖成为养料而悲伤，另一边又有动静？
加之方才的天道神亦，霸王棍影，这不免让人想起来了，华八之战时，十字街角也曾爆发过的一波异动。
“跟倒佛塔有关？”
“塔下棺椁的话，好像是魔祖……”
“难不成，十字街角那边，神亦找到了魔祖，双方已经正面打起来了？”
这可太让人吃惊了。
若神亦能与魔祖有一战之力的话，那岂不是说，继华祖、八祖、念祖、离祖之后，还要再出一个亦祖？
“传道主呢？”
“快，谁在十字街角啊，快去倒佛塔看看！”
五域传道主，此时还真没有一个在倒佛塔。
之前倒是有人在进倒佛塔前，还捏着掌杏在传道，但进去后就杳无音讯了。
而连番祖神大战在前，这点小波澜，显然并不足以被任何人关注和讨论。
四陵山毗邻更近，微微一震。
震动的幅度很小，却令得圣宫广场上，盘膝于白龙之首的紫宠睁开了眼。
“嗤！”
浓郁的魔气顿时如得泄漏，从那双诡异的眼睛中腾涌而出。
伴随着的，还有稍显吃痛的表情。
紫宠这般稍一失神，身前水晶里涌向自身的力量便为之一缓。
同样的，那加持在四陵山上下的诡异控制力量，也为之一顿。
“唔……”
轻哼声微响，好像有人动了。
底层的炼灵师，如师提、紫菱、白蔹等无所反应，可圣宫诸多半圣，却同时开始抗争。
圣宫诸圣，各皆天骄。
较之于五域其他半圣，各自都将大道修炼得更为圆满。
然而再圆满，诸圣除了能发出抵抗之声外，终末也难以挣脱控制，恢复自由身。
半圣，只是半圣。
但有一人例外，奥义半圣，并非寻常半圣。
叶小天并没有发出闷哼声，空间奥义圆满的他，在方才被控之时，还能保持一缕神智清明。
当看到东菱、师提进圣宫大阵时，他有心提醒“花巊”已被控制，可惜有心无力。
然而，求生的本能，无比坚定。
叶小天无时无刻不在等这一个机会。
果不其然，该是哪处的祖神之战干预到了魔祖祭炼圣帝紫宠的进程。
控制，松懈了！
战机一闪而逝，叶小天却成功把握住了。
若论逃命能力哪一家强，当属空间属性；若论谁有虽总逢凶，却每每都能逢凶化吉的经验，当属叶小天。
叶小天脚底一抹油，刷的就瞬移走了。
头都不敢回，连身后圣宫诸圣，都不敢寻思去捞一手。
不是我不想救你们，而是真的对不住了，我叶小天几斤几两自己知道，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活了！”
一把逃进空间碎流。
叶小天根本没有时间庆祝，锚定东域空间节点，就要瞬移而去。
跑跑跑！
太恐怖了！
这可比当时被妄则圣帝追杀还要危险！
被控在四陵山的这段时间，叶小天完全弄明白，四陵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龙大人、紫宠大人进圣玄门，圣玄门却不知道何时，已被剑楼之剑污染——也许和鬼佛失守有关？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连带着初代圣祖留存在圣玄门的那部份原初圣祖之力，也被魔祖拿到了手。
圣帝白龙、圣帝紫宠相继沦陷，而神灵一脉本就借原初圣祖之力悟道，这是完美寄身。
魔祖得以借紫宠之身，开始夺摄源晶中的原初圣祖之力。
“祂想复苏！”
“不止是魔祖即将在外面三合一，在圣宫这里，还有一个‘圣祖’要复苏！”
“而外界根本无从察觉，连药祖路过都不想进来看一眼的话，说不定徐小受、八尊谙等，也完全看不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叶小天后背已完全被冷汗打湿。
这种看到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还不如不知道，清醒的沉沦太可怕了。
逃出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想要告密……
便在这时，脑海响起了一道声音：“你是救世主吗？”
是啊！
叶小天愣住了。
自己才半圣，怎么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能苟得一命已不容易，真要大声告密，将四陵山的事情说出来，无异于坏了魔祖计划。
魔祖，会放过自己吗？
落地东域，还逗留空间碎流中没出，只是思绪这么一晃的功夫。
“蓬！”
身后如中箭，像被人痛击一拳。
叶小天气海一染，圣力便染上了黑色，全身上下腾冒而出汹涌魔气。
不好！
他顷刻意识到，魔祖借紫宠大人，在对自己出手！
“我……”
刚想说话，一张口，魔气喷涌而出。
叶小天神智错乱，险些走火入魔，他吓得连废话都不敢说了，继续跑，继续闪转腾挪，在五域转圈遛祖。
魔祖又如何？
圣帝紫宠又如何？
隔空出手的话，你们跑得过我叶小天吗？
真要想追上我，那就最起码多暴露一点能力啊，可一多用点力的话，药祖、祟阴、徐小受等，看不见吗？
叶小天跑得红眼，圣力都要耗干了。
他绕着五域转，一个呼吸就能转一圈，留下不同的空间节点，混淆视听。
不得不说，这法子虽然又原始又可笑，但很有用！
圣帝紫宠还在摄取源晶之力，显然暂时出不了四陵山。
在发现对面应该是跟丢了人，也不敢放肆往外后，叶小天停了下来。
果然，魔祖没有后续了。
“呼……”
脚步一停，叶小天出现在了天桑灵宫。
他彻底忘记了“告密”的事情，一心只想找个有安全感的地儿龟缩起来，好好疗伤。
灵宫正热闹，特别是出云峰。
中域祖神大战的同时，这边也如火如荼开展着新一届的风云争霸。
“院长？”
赵西东叼着根草出现了，神情惊惧，下意识还是习惯叫院长，而不是前院长。
同样发现高空中那团黑色魔气身影的，还有饶音音，抛下正在主持的风云争霸也过来了。
没空跟你们解释……
叶小天一张口就喷魔气，却还能保持理智，指了指自己的嘴，再指指远处。
“你要疗伤？”
“嚯！”
“你要找肖院长？他不在，风云争霸也没回来。”
“嚯！”
“你要找乔长老？他还在封圣，天玄门您自己过去看呗？话说您真没事吗……”
叶小天有一阵没回灵宫了。
他是真没想到，乔迁之封个圣比怀胎十月还离谱，迄今都没结束。
一摆手。
叶小天闪身不见。
可才刚靠近天玄门，他脚步猛地一顿，察觉到了恐怖的东西。
“这气息……”
不是，天玄门这里，怎么会有和自己身上魔祖之力同级别的气息？
乔迁之那家伙只是在封圣啊，怎可能一蹴而就，一步跨上祖神之境？
“老乔！”
叶小天心急，却又不敢擅自冲入天玄门，打断乔迁之封圣。
难道说，老乔是堪比十尊座的天才，能成为下一个八祖，一步归零？
亦或者，老乔也中招了，成为了祖神后手，但这祖源之力气息，分明不认识啊！
还没来得及更深入去思考，中域方向轰隆一震。
这司空见惯，最近经常如此，如果不是又谁谁谁封祖的话，风云争霸都不会因此而停下。
但这回，似乎有些不同？
叶小天回眸望去，五域之人同时肉眼可见，中域方向冲天而起一道黑色光柱。
那其中的气息，分明正是纯粹的魔祖之力！
……
“轰！”
与外界的微有震感截然相反。
倒佛塔世界，那叫一个天崩地裂。
下方那巨大的声音传来时，埋葬在十字街角下的金色佛塔，彻底扛不住了，被反冲之力掀飞出土。
“啊呀——”
连带着塔中人影，也一飞冲天。
意气风发而来，入倒佛塔后，只行进到第三层，便迷失了方向的姜呐衣，有如一条死狗被抛飞，从地底窟窿飞出了佛塔，砸向了北街的方向。
魔祖之力和反冲之力太强，姜呐衣眼睛一闭，当场昏死过去。
重重砸在地上后，体内“尽魔”之力又焕发生机，从魔祖那得来的徐小受的力量果然很强，将他刺激警醒。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头到尾跟不上大部队进度，姜呐衣已是憋了一身气，却又无可奈何。
但这会儿，倒是见着了不少人。
一并从倒佛塔中抛飞出的，不止姜呐衣，还有漫天的干瘪尸体。
“全死了？”
“还好，我没跟上这些人的脚步！”
姜呐衣立马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连滚带爬到一方矮石下躲了起来。
他很快发现，还有人活着，是泪汐儿、天人五衰，以及三个不认识的。
天人五衰！
作为尽魔，姜呐衣很好记起了魔祖的交代。
任务之中，有重中之重的一条，他需要盯紧天人五衰和血世珠，提防祟阴后手。
如有必要，可暴露尽魔身份，凭他姜呐衣之智，怎么说也能同祟阴斡旋一二。
“呜呜……”
姜呐衣很快疼得哭了出来。
场面太乱了，身子又被摔得好疼。
他有些后悔成为尽魔了，虽然获得了不少徐小受的力量，但这怎么执行任务啊？
天人五衰落地之后，分明也砸醒了，第一时间摄走泪汐儿，趁着混乱就往外跑。
哪里跑！
姜呐衣一拍地面，手脚并用，就要追去，但真的好疼啊，泪流不止。
“呜呜呜……”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伸手去抹泪水。
擦了还流，流完还有，我是被摔出了泪家瞳吗，怎么一直泪流不止啊？
“不对。”
姜呐衣很快发现，前头天人五衰和泪汐儿也停下了脚步，痛哭不止。
不远处那个纯阳之体老汉，以及面生恶疮的老巫婆，也跟自己一样在狂擦眼泪。
“不对不对！”
这画面，太诡异了。
很容易就让人联想起了，之前十尊座之战上，某个家伙的能力。
“北槐？”
“不可能，这里已经够乱了。”
“十字街角一尊神亦已经太多，北槐还出现在这里的话，这小地方也太拥挤了吧！”
烟尘滚滚，十字街角炸得没剩一块好地，一副末日天灾景色。
尘烟和泪水糊在了一起，完全模糊了人的视线，悲伤逆流成河，根本看不清也无法去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
“嗡！”
便这时，气海人丸一动，尽魔之力再次发功。
姜呐衣发现，自己不哭了。
所有人都在哭，自己突然超脱了，有一种封上祖神的错觉。
“不，好像变成了人丸在哭，它在助我？”
“四象秘境外，徐小受和北槐大战过一场，还手撕了圣帝麒麟，那时他便不受北槐‘伤心之力’的影响，难道这便是他的倚仗？”
“徐小受，也有人丸？”
姜呐衣感觉自己发现了徐小受的秘密。
可人丸又是魔祖赐予的，徐小受和魔祖根本不同道……
想不清楚！
哎呀，不管了！
灵念一扫，却见天人五衰居然能强到硬扛悲伤，虽说脚步踉跄，但也拖着泪汐儿快速远离正面战场。
这橘子人就算了，那个纯阳之体，居然好像也很不凡，抹了会泪也不哭了，拖着那老巫婆也偷偷跟在天人五衰后面。
什么？
螳螂捕蝉？
那我姜呐衣便是黄雀！
姜呐衣脑海里中灵光一闪，使上了计，一边佯装抹泪，一边偷偷吊在天人五衰和纯阳之体后面。
很快他发现，好像黄雀不是自己，而另有其人。
“嗤嗤嗤……”
不远处，那浑身缠满了绷带的家伙，在地上诡异的抽搐完毕之后，突然站了起来。
他像是诈尸了，体内勃然而生澎湃生命力，脸庞一抖，绷带掉落，露出了一张居然是极为年轻、极为英俊的面庞。
姜呐衣看得心头一凉。
这这这……
这就是北槐的脸啊！
北槐，夺舍了这个绷带人，进来十字街角了？
他想干嘛？
“呜呜呜……”
姜呐衣不动声色，继续装哭。
他发现那个纯阳之体也很奸诈，居然还学人精，也开始装哭。
淅淅淅！
天上突然下起了小雨，雨势逐渐变大。
点点滴滴打落，很快沾湿了十字街角的地面，将粉尘和烟雾，死死钉入了大地和裂缝之中。
好阴冷的感觉！
不止身体发凉，姜呐衣感觉背脊也发毛。
那缠尸人站起来后，连看都没看他姜呐衣和纯阳之体一眼，遥遥便盯上了捂着面具，死命想往外赶去的天人五衰。
缠尸人纹丝不动，也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他就立在原地，看了许久，等到天人五衰的身影快消失在尽头时，才徐徐作声：
“有过不短的一段时间，我失去了你的联系。”
嗯？
姜呐衣听出了微妙。
北槐，和天人五衰，认识？
远处那道橘色的身影脚步一顿，身形定住了，分明是听出了什么，僵在原地。
北槐语气平静：“我曾经最得意的作品，我赋予了你新生，你却为了躲我，金蝉脱壳，假死离开，这让我十分伤心。”
咔嚓！
虚空电闪雷鸣，大雨瓢泼，下得更大了，滚滚尘烟全都被打落在地。
姜呐衣淋在雨中，失去了烟雾的遮掩，突然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大雨之下，谁在真哭，谁在假泣，其实一目了然。
刘桂芬似也愣住了，抹泪的手悬在了脸前，只呆愣愣望着。
天人五衰转过了身来，整个人半佝着，肩上似压着无形的万钧重担，袖袍微微颤抖着。
“不……”
“走、先走……”
雨声哗啦，隐约间还能听到泪汐儿的啜泣声，以及挽留声。
她在拉扯天人五衰的袖子，天人五衰却有些失控的迹象了，盯着北槐，身子止不住在颤抖。
“现在，我该如何称呼你好呢？”
北槐在雨中伸出了手，目光满是怜爱，好像在隔空抚摸天人五衰的面颊：
“明明我只赋予了你明面上的一种能力。”
“真到了危难关头，我也不忍放任你死。”
“为什么，你要主动冒出头来，还选择离开我，最后还视我为敌？”
北槐说着，眉宇间多了几分愁苦，“你给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好在最后，结果还算可喜。”
哗哗……
暴雨如注。
破碎的长街之上，似乎只剩下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了。
北槐一招手，柔声说道：“过来，我的孩子。”
“嗬！”
天人五衰身子抽搐着，体内似有什么力量在滋生，他止不住的往前迈了一步。
却又强势止停，频频摇头，喉间发出低沉的一声，“不……”
北槐面色陡然一肃，忽而攥掌为拳，扬声爆喝：
“我让你，过来！”
轰！
天人五衰一抽搐，无意识往前踉跄而去，身上猛然炸开澎湃的太虚之力，那是……
浩然正气！
正得发邪的浩然正气！

第1950章 得罪
哗……
十字街角，大雨倾盆。
雨从天上落下，地底同时往上蹿升而起一束漆黑的光，魔性之力迅速扩散。
只是瞬息之间，便覆盖了整座十字街角。
到最后，整座死浮屠之城，都被悚人异常的力量笼罩。
“跑啊！”
“又是祖神，快跑！”
时值此刻，尚处于城中的炼灵师，皆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祖神之战，爆发在脚下了。
哪怕这个时候才开始跑，已然为时已晚，但不动的话，也许命真得交代在这。
“出不去！”
“这魔性之力，把整座城都封锁了！”
覆盖整座城池的黑色光束，分明已化出无形道链，将城内所有人尽数困住。
死徒、恶人、颓然尸……
能在此城中者，大多是前圣神殿堂通缉榜上的罪犯。
本以为此地为一方乐土，不曾想待到今日，这里成了大型处决场。
破不开光束，战斗余波一爆发，所有人都得死！
“合力！”
“攻击！”
顿时所有人合力反抗。
一式式灵技发出，轰在魔祖之力光束上，然而于事无补。
魔祖之力，又岂是这帮连半圣都无法封就的乌合之众，所能堪破？
死浮屠之城四大城门，包括高大的城墙上空，很快堆起了一簇簇人群，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可死与生之间的通道，却被阻断了。
无助化作恐慌，混乱，再一次成了死浮屠之城的代名词。
“怦怦！”
忽而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心跳声。
各家百花齐放的灵技直接被中断，所有人的心跳，随此声被统一，好像共用起了一颗心。
“咕噜……”
死浮屠之城突然死寂，有人甚至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仓惶之间回首，却见高空炸飞无数黑色的硬块，上边有着金色的愿力佛纹。
但力量更强的，还属魔祖之力。
“是那塔下棺椁！”
“这不就是之前异象中看到的，那塔下棺椁上的图纹吗？”
“难道说，神亦一棍，将魔祖棺椁抽碎了？”
这倒让人在绝境中生出了几分希冀。
十字街角处，刘桂芬、姜呐衣也止不住回眸，望向了窟窿。
黑色的硬块，就是从这里头飞出来的。
但毗邻得近，二人都看清楚了，飞出来的分明不是什么青铜碎片，而是魔祖之力经过时间沉淀后的硬化物。
“神亦那般强势一棍，只抽碎了塔下棺椁的……外层魔质？”
刘桂芬顿时整张脸都绿了。
他有心想跑，前有北槐，后有魔祖，这鬼地方好像变得待不了了。
这两位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完全不是自己能招架的。
当时自己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来十字街角找机缘啊？
可跑……
逃无可逃！
那束黑色的魔光，他轻易也能分析出来，根本打不破。
解铃还需系铃人。
唯一的希望，还是落在神亦身上。
“轰！”
只是视线一错，地底深处再次炸开裂响。
下一瞬，一口飞漆掉块的青铜棺椁，整个棺身都弯了，似被人从下方一击抽飞上空。
“出来了！”
黑青色的棺椁出土，飞掠到十字街角上空，只是余力便震碎了空间与道法。
这次，死浮屠之城中大部分人，也能用灵念扫见棺材了。
还没反应过来具体发生了什么……
扭曲的棺身之上，突然瞬移出现了一个光头赤身男子，肌肉虬结，鬼背狰狞，手提一杆双头鎏金的长棍，狠狠抽劈往下，又砸在了棺材盖上。
“轰！”
黑青色的棺材炸开无数魔质硬化物。
上拱的棺身一下又往下凹，砸破碎流，沉沉撞进黑洞之中。
“轰！”
就在众人以为棺材要落地时，十字街角半空黑洞破碎，似有人影闪逝。
可棺材和神亦都没落下地来，死浮屠之城西城门处，空间坍塌，青铜棺椁居然出现在了那里。
神亦跟随，一棍鞭去。
“轰！”
青铜棺材依旧一击就被抽得看不见了。
东城门口处，却炸开黑洞，众人视线跟随而去时，南边、北边，也都出现了神亦暴抽青铜棺椁的画面，残暴无比。
“轰轰轰轰轰……”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整座死浮屠之城上空，被上百来个神亦填满。
虚空已经被打爆，一刹不知可以抽飞青铜棺椁几百次。
打到最后，青铜棺椁几乎是定格在高空十丈内来回腾扭、变形。
而它的四面八方，有千百个神亦，持握千百根霸王，在进行狂风骤雨似的摧残攻击。
“这……”
刘桂芬看得瞳孔都发颤。
神亦一击的强度有多高，他是亲眼目睹过的。
这什么棺材，可以扛得住这般摧残，哪怕是祖神之躯，都该受伤了吧？
“什么东西，快快快，告诉我！”
刘桂芬直接用贡献点兑换信息，感觉此棺太过不同寻常，很快脑海里便浮出了答案：
“胎元母棺，圣祖三兵之一，据传是以天地初开之混元母石，持续炼化鸿蒙紫气，经九九八十一万载制作而成，可封祖神，可养祖躯。”
“后经斩神之力改造，经魔祖之力重炼，目前已窥探不得更多信息。”
刘桂芬看得一愣，这什么东西啊，连制作材料和制作时间，他都理解不了。
这就是圣祖……哦不，魔祖的底蕴？
抬眸往上，即便神亦再强，于如此恐怖神器之下，似也无力回天。
那黑青色的棺椁虽然受击变形，但并未曾出现过一丝一毫的裂缝。
相反，随着霸王一棍棍锤打，黑色的魔质硬化物抛飞，露出了棺椁本体。
那是暗沉古老的青铜色，雕刻着繁复的道纹，篆有龙鲲、树母、刀剑等图案元素，好似细究，都可以去追溯出那方古老时代的痕迹。
高空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神亦奈何不了胎元母棺分毫，他在测强度，魔祖同样也借此棺测出了神亦的强度，很快谑笑出声：
“倒佛塔已碎，染茗之力减却，胎元母棺正逐步重归本祖掌握。”
“神亦，奉劝一句，古武之道，莫过战祖，亦躲不过道陨劫难，身陷轮回。”
“胎元母棺将启，却非为你准备，速速退去，视你碎倒佛塔有功，既往不咎。”
魔音贯耳，叠音重重。
只一刹，死浮屠之城上空终年萦而不散的煞气激活，化出了血蒙蒙的雾气。
下方众人顿时开口，跟着谩骂起来：
“魔祖在上，神亦还不速速退下。”
“滚呐，谁让你把倒佛塔打碎的，这下好了，魔祖放出来了吧？”
“无脑匹夫，不可理喻！竖子不足与谋！”
神亦停了下来，持棍立于胎元母棺前头，不知是在思考什么。
突然，他掌心一翻，翻出了颗桃核大小，晶莹剔透，通体似以丝线缠卷而成的晶石。
“咔嚓。”
神亦将之塞进嘴里，一口咬碎。
却也在同一时间，胎元母棺有了动静，其上图案、道纹亮起，整个青铜棺椁，化出黑红如血般的颜色。
九天血雾氤氲，沉浮涌动，陡又沸腾，棺中伴随此等异象，有魔音轻笑而起：
“煞刹魔结，炼血归要……祭！”
整座死浮屠之城，没有半个人反应过来。
那胎元母棺已化作魔棺，链上死浮屠之城积蓄不知多少年的血煞之气，在高空凝出一个缠卷复杂，如阵纹般的魔结。
魔结往下垂有十数万血色丝线，精准刺入死浮屠之城每一个生命体中。
“啊——”
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只是一眨眼，堆蹙在黑色魔光边缘的一个个炼灵师，便被抽干化作血色，注入魔结。
魔结臌胀，血色之光反哺，流向胎元母棺，让其上黑红血色更加鲜艳。
隐约之间，似能听到棺中传出压抑的舒爽呻吟之声，似此乃大补之物。
“啊啊啊！”
“救、救我！”
“魔祖，不要，啊——”
太虚尚能抵挡一二，王座道境、斩道，几乎是一瞬就被抽干了。
不过数息时间，整座死浮屠之城死意弥漫，腐尸无数。
还能坚持站着的人，屈指可数。
“这是，血煞炼要阵？”
刘桂芬也被链接上了，纯阳之体都险些在一瞬被抽干。
好巧不巧，这阵他在《高阶天机术要》上见过，掌握了破解之法，一下就解了。
“血煞炼要阵，吞的不止是人，更重要的，它还炼一城之地的龙气，炼古今，炼命脉……”
“布阵起步时间，便要万载，死浮屠之城的‘死’字，从头到尾，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只这一个‘魔结’，掏空死浮屠之城历史，竭泽未来，魔祖能恢复到什么地步？”
到了这一步，道祖传承都计算不出来了。
刘桂芬一醒神，立马想要去给巫四娘解阵，却见四娘一边哭哭啼啼，一边挥手星光。
阵，已解了！
刘桂芬顿时愣住。
你也懂天机术，还是高阶的天机术？
这不可能，那可是足足三百万贡献点才能兑换出来的，你也有道祖传承？
不止巫四娘，在场还能站着的，当真全是能人！
泪汐儿神魔瞳一开，直接不受血煞炼要阵影响。
缠尸人北槐硬抗着血煞炼要阵的力量，直接以药祖之力对抗之，并不逊色多少。
天人五衰最受影响，本就在北槐的制约之下神智迷失，这会儿失控得浑身上下各般力量紊乱爆发。
“吞噬之体！”
这般力量一现，北槐眼睛都亮了。
天人五衰吞碎血煞炼要阵链接，整个人却砸倒在地，暴雨下颤蠕着往前，一步步往北槐所在处匍去，好像连自己都迷失了，极为悚人。
至于那姜呐衣……
这家伙两眼一翻之后，本来身子都已经干瘪下去了，突然又圆润了回来。
扫了一眼自己、巫四娘解阵，他一挥手，也有星光，仅凭自己也解了困境！
“你也有道祖传承？”
刘桂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只觉各般存在皆非人哉，自己这个纯阳之体置身十字街角，真似那羊入虎山，四面皆危。
而在高空之上，链丝一入体，神亦体表便有蒸汽一腾，轻易将之断开。
嗤！
一声轻响。
那魁梧的躯体，一瞬间便被灼烧焚尽皮肤，裸露出了内里跳动着的强壮肌肉线条。
“四舍？”
魔棺之中，传来轻笑。
测完神亦强度的魔祖，毫不担心，正借胎元母棺之力，快速复苏肉身之力。
四舍的爆发太高，短暂时间内，是可以冲上祖神级的，正因如此，在圣神大陆根本开不完全。
即便神亦吞下象世蛛藕晶，要想无伤对付胎元母棺，他只能开到舍身。
舍身，或许能碎祖神之躯，能碎以混元母石和鸿蒙紫气炼就，又蕴养了这么多年的胎元母棺吗？
若不想仅舍身，那神亦就得掏出如战祖般的其他灵药相辅。
可这个时代，那些可以让他开出“舍灵”、“舍意”、“舍我”的药，还在吗？
在指引之下，类似灵药，魔祖早早就拔除了，除了过去残余，现今时代还能养活古武之道灵药的，怕只剩神农百草。
“舍身，完全不够……”
神亦当然也知晓这个道理，胎元母棺的强度，太高了。
可他的字典里面，没有“退”字。
肌肤灼穿，代表象世蛛藕晶的力量激活，他得以凭住肉身，借来舍身之力。
心脏的跳动，在这一刻，每次都能撞击出澎湃的力量。
可不够！
远远不够！
神亦持棍，立于高空，身上穴窍亮起八点。
“八门？”
魔棺之中，魔祖笑得更放肆了。
继八门之后，身中星宿力量激活，跟着涌出狂澜，力波已在高空旋起。
“七宿？”
这是在开玩笑吗？
四舍都难以突破困境，八门七宿，又有何妨？
“六道？”
可这头犟驴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笑。
陡然天道印记额间亮起，人间道、地狱道、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一并开齐。
六道内化。
不再外显。
神亦只是神亦，身体并未发生任何变化。
“这是……”
魔祖提高了几分警惕，瞧出了些许端倪。
神亦目光无比决绝，难不成这家伙想斩断道基，四舍开齐，再借六道入佛法，开三界？
他能做到？
做不做得到，姑且不论。
四舍开完，他也没了；三界再出，连肉身烦恼都凭不住，将彻底烟消云散。
神农百草出手，都救不了他！
没有祖神命格，神亦面前，胎元母棺就是最大的阻碍，就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转身退去，尚有一线生机。”
魔棺之中，传出魔祖沉声，神亦这幅躯体太完美了，祂另有大用，真舍不得毁掉。
“退……”
霸王便在手中，神亦怎有退字？
出倒佛塔时，他已能瞅见，香儿早便离开十字街角，回了杏界，脱离苦海。
神亦当下唯一所执念，只是自己没了，香儿怎么办？
可是……
“退？”
目中凶光暴动，神亦一步往前。
却是在临战之时，不可能有半分退避。
此刻若退，道心皆崩，何异于自绝生机，不若殊死一搏！
“四舍！”
便在心念狂啸，即将放手一搏之时。
耳畔，那道自入倒佛塔后，便一直不断的呢喃之声，再度传来：
“神亦……”
神亦一愣，到了这个时候，彼此知根知底。
魔祖根本不必再和自己兜兜转转。
那么这道意识，便不大可能是魔祖所传，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有怨！
倒佛塔下，不止魔祖，还一直都该有有怨的力量残余！
似察觉到了神亦的决绝，那呢喃声多了些生机，也多了内容。
不再是空泛的，等待接受的一个名字，而是切入了至关重要的点：
“神亦……”
“倒佛塔……可襄助……”
神亦毫不迟疑，右手斜棍而立，左手一翻。
那破碎的倒佛塔，便从四面八方汇成金光，凝于其掌心之上，重现塔状。
霸王斜持，掌托佛塔。
这一刻，棺中魔祖瞧见此状，似也多了错愕，察觉到了神亦气息陡然的变化。
而也便是倒佛塔置入掌心的同一瞬间，神亦脑海里有怨佛陀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那如洪钟大吕，梵音敲响在精神世界，涤荡心境尘埃：
“佛有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
“迷妄有情，生灭流转。”
“凡者如居，苦海沉沦。”
世界的一切，突然消失了，又恢复成了初入倒佛塔时的一片金茫茫。
神亦自我，盘膝于此番金色佛界之中，明明虎目怒睁，却有道韵横生，显然颇有所得，自喃声应和而起：
“古武三界，断、离、灭……”
“断离九结，诛除烦恼。”
“漏法尽灭，无为超脱。”
世界仿若颠倒了过来，轮换不断，佛光汇聚而来，在神亦对面，如镜般映出一人。
那同样是盘膝而坐的光头男子，却生得俊秀，眉心一点朱砂，身材修短匀称，与魁梧的神亦截然相反。
神亦在左，有怨在右。
神亦在前，有怨在后。
两道身影一睁眼，一闭目，对法映道，轮流开口，心照不宣，同频共振：
“佛法无边，引而为戒。”
“古武曰力，荡破万法。”
“柔和为阴，寰释六道。”
“刚猛为阳，三界归无。”
“……”
映证道法之时，有怨、神亦，彼此贴近，到最后，竟融合为一。
此般玄妙变化，只是瞬息之间完成，落于神亦精神世界。
在外人看来，却只是神亦于胎元母棺之前，召来倒佛塔。
倒佛塔化作金光，置入神亦躯体之中。
“唵……”
大道佛音，从其身上荡扩而出。
魔棺陡然一震，似瞧见了什么魔祖都不可置信之事。
神亦分明闭目，又似睁眼；眉心分明天道印记，再染朱砂金红；孑然一身，又似阴阳交汇，重叠又一神魂。
他嘴巴在蠕动，念念有词。
一开始听不清楚，中间道法之音传颂，到最后霸王于掌心一旋，斜提于空。
睁眼视来，目绽佛光，道音如钟，响彻五域大江南北：
“……而今三界六道，阐明我心，是故生受戒疤，暂皈佛道。”
嗤！
光头神亦，头顶戒疤，依次烫落。
当数成九之极时，一束金光开合，莲台座下盛绽，神亦焕出佛体，宝相庄严，一手霸王直破戒，一手慈悲宣于胸，正视前方胎元魔棺，目色无悲无喜：
“阿弥陀佛……贫僧，得罪。”

第1951章 狂僧
“神亦，皈依我佛了？”
一声佛号，宣得人瞠目结舌。
现实居然比大梦千秋还要魔幻，光头神亦烫受戒疤，自称起“贫僧”来了？
有人挠头，有人擦眼，以为是祖神之战看多了，导致神智迷乱。
可现实不会开玩笑。
那束连魔祖之力都遮掩不住的金色佛光，太耀眼了。
它如撕开黑夜的曙光，冲破了血煞炼要阵的封锁，照亮了五域所有人的眼。
“是倒佛塔！定是有怨佛陀的力量！”
“这应该是暂时的吧，方才有人听见了吗，他嘴里念着什么‘六道’啊、‘三界’啊的……佛宗术语，有怨佛陀还在！”
“不，依我看，倒像是二合一，神亦或许已经一步封祖，走到了所有人的前头去？”
“但没有祖神灭法大劫啊，这又如何解释，还有他也没有褪下‘神蜕’！”
确实，封神称祖的标识，一是神蜕，二是道劫。
在这之后，若想长久稳住祖神境界，要么如八尊谙一步归零，要么就得以祖神命格为凭，或者走出新路。
较之于神亦二合一封祖，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于，神亦得了有怨佛陀襄助，开出了古武的那什么听不懂的三界，在战力层级短暂冲上了祖神境。
“三界……”
“是什么？”
古武之道，在圣神大陆失传已久。
当今时代，抛开圣神殿堂体部的乌合之众不谈，真正践行此道也走得远的，就神亦一个。
其他人，连古武九宫、八门、七宿的概念，都是一知半解。
可五域众修不知古武，魔祖还能不知古武吗？
战祖虽陨，不因祂弱，而陨于孑然一身，陨于过刚而折。
其战力、其爆发力、其古武道法流派之理念，在十祖之中，都该首屈一指。
只开出四舍之舍身的神亦，并不可怕，毕竟祟阴被碎身后，逆禁轮生一开，便败过四舍神亦了。
但彼时的祟阴亦没敢穷追猛打，将神亦逼入绝境，便也透露出了点什么。
因为若是古武者不要命了，四舍开齐，亦或是上到三界，其战力，则又得另当别论。
“三界……”
毫无疑问，神亦开出来了。
但他的三界，却与战祖的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毫不沾边。
失去了至阳至猛，失去了再进一步便可企及一尊的霸道，多了阴柔：
“以有怨佛宗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之红尘理念，凭住神亦古武‘断’、‘离’、‘灭’至阳至猛过后的超脱、虚无，居然相得益彰，刚柔并济！”
“这甚至已经超过了普通三界的范畴，如八尊谙那般，该是企及了阴阳平衡的‘两仪’之境。”
“不，八尊谙也只是从古武之道中得到的理念，现在是有怨观八尊谙成道之事实后，将感悟渡送给了神亦，神亦也一下读懂便诠释了出来，反哺回古武之道……”
魔祖隐约感觉得到，事态有些许失控了。
圣神大陆这个养猪场，出一个八尊谙已是离谱，居然还能再出一个神亦？
关键神亦并不是归零，不会如八尊谙那般，可能一两剑过后，便得淘汰出局。
而借来的力量——有怨佛陀本身只是圣帝，些许弱了，反过来看，却也能更好的能让神亦约束住狂暴，打出比归零弱，比二合一强的攻击强度来。
搭配上月宫离道陨后，“术种”的异变、进化，此时圣神大陆的道法层次，正在源源不断拔高……
是巧合吗？
此刻之神亦，按照理论去推。
其战力、爆发力，太恰到好处，完全可以称得上“祖神上下，唯我第一”！
“嗡……”
胎元母棺轻轻颤着。
魔祖至此，似也已压不住心惊。
而到了这一步，剩下该去验证的问题，只有寥寥几个了：
一，神亦的三界毕竟没出现过，目前只存在于理念刚被践实的阶段，他爆发得出战祖三界的强度吗？
二，有怨佛陀凭得住神亦，或者说收着点打的神亦的攻击，和胎元母棺的防御，这矛与盾，孰强孰弱？
没有答案。
魔祖也并不是很想去验证出这些个答案来。
哪怕这血煞炼要阵才刚开启，过往死浮屠之城的气运、龙脉，积蓄的魔刹之力，只收来三成。
还得再坚持至少半个时辰的时间，才能利益最大化，才能让开棺之时的魔祖之身，焕发巅峰期最强的色彩。
不要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神亦一句“阿弥陀佛”，棺中魔祖这一刻，只恨没有提前灭了西域佛宗，焚尽万般经书。
祂驱使着血煞炼要阵，将大阵之力全部锁在神亦身上，又驾驭起胎元母棺，主动冲破死浮屠之城封锁，往北方遁去。
缥缈的声音同时响起，那是魔祖远去时最后的规劝：
“借来之力，终需归还！”
“神亦，倒佛塔凭不住三界之力，这五域道法往上晋升，更非祸事，亦不需要虚假的救世主。”
“佛武双修，邪魔歪道，战祖之陨，便为前车之鉴，放下霸王，方悟三界真谛。”
魔音霍霍，落于五域众修耳中，听得人点头频频。
魔祖是好的，也会讲道理，且讲得头头是道的。
“祂是对的！”
“我也是听说古武战祖，本来修体完美，中途误入阐道，放不下屠刀，又悟不破红尘，两相矛盾，这才陨落的。”
“是啊，神亦，快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五域心祈之声，本是虚幻。
落在此刻神亦眼中，却十分真实。
因为他身上，目前不止是自己，还挂着一个有怨佛陀。
“愿力……”
虔诚的信仰，为大陆安平的祈求。
这些，本都无形，却在彻神念化虚为实的本质下，萦出一缕缕金色愿力，缠上有怨佛陀的意志，也即缠上自我。
只是这愿力此时辩来，却掺了几分黑色魔气，分明已经受了魔祖污染，若是心中有愧者，在这波迂回影响下，已得受魔障、业障。
神亦，无愧。
霸王于手中镇落，罗汉放下了金刚杵。
金色佛光碎去，露出了十字街角高空上，那为五域掌杏所聚焦的一道身影。
四舍舍身过后，纵有象世蛛藕晶护持，神亦本也焚去了皮肤，裸出血肉。
有怨之力加身后，却又修出了罗汉金身，不动时宝相庄严。
可神亦一抬眼，身上那股慈悲之气便消失了。
五域之人定睛望着，才发现这家伙菩萨低眉的气质下，一块块隆起的肌肉有多惹眼和夸张，分明也诠释着金刚怒目的威赫。
他终究还是受了有怨佛陀的影响，没有第一时间追出去，而是杵着霸王，遥遥劝道：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清浅一声，却如洪钟大吕，为五域受了魔祖指引之人，涤除了心境尘埃。
淡淡的金色愿力如风般拂过五域，在每一个人潮汇聚之地，人迹罕至之所，都很好的修出了生命的本质，照出了五域众修的自我。
三界之下，一切欲盖弥彰。
红尘万象，诸般道法，各家追逐。
本质不过也只是欲望、色相的展演，以及对受想行识四心的超脱渴望。
沉沦于此般“欲界”、“色界”、“无色界”之红尘者，便谓之为沉沦苦海。
“我……”
红粉骷髅，皮肉白骨。
修道者置身“三界&#183;红尘”，内视下再看不见自我，只剩一团浮动氤氲的欲望。
往外看去，四下同修之欲望，有如泥污中的蛆虫，腾扭蠕动，丑陋不堪。
“咚！”
远去的胎元母棺忽而定住，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壁障，止停了步伐。
这一刻，魔祖是错愕的。
神亦的三界，居然开出了神庭雏形的味道，连祂都险些中招。
可圣祖既已分出魔祖，斩出自身欲望，凝成魔祖，其魔欲之旺，道心之坚，又岂是区区神亦一句可以拦截？
“魂归来兮，三道归我！”
魔祖再驱动胎元母棺，头都不回，从苦海中脱离，只想要渡到对岸。
北域的对岸，有道链枷锁撞荡，从空间碎流中强势扯来一座古朴黝黑的剑楼。
那是魔祖之灵所在。
抛开血煞炼要阵，魔祖自然得去和剑楼自我之灵结合，再接引来石殿的意识之体。
如此，三道归齐，区区三界神亦，又怎奈我何？
“唉。”
胎元母棺只是一顿，连回头的欲望都没，十字街角上空，唯余一声叹息。
神亦唇角一咧，如是换了一人，轻轻抬起手中霸王，低笑着摇头：
“都跟你说了……”
脚步往前一迈，虚空炸开轰鸣巨响，神亦提棍，踩在三界苦海之上，越渡向北：
“禅理渡不了人，霸王才是解药！”
……
隆隆隆……
身后破空的爆鸣声，似在宣誓破戒者意志之坚决。
快了！
快到了！
魔祖的胎元母棺，已然来到北域。
祂甚至能看见道链以圣神大陆为凭，从空间碎流中扯来了剑楼飞檐一角，内里那属于自我的灵之气息，同样相拥而来。
却在此时，伴着身后压迫感十足的破风声，传来一道低喝：
“九宫！”
神亦落于鬼佛界上空，止住了步伐。
脚下金光一释，“三界&#183;红尘”这座困住五域众修道者，也圈中了胎元母棺的苦海佛国，便涌动起了沉重的浪潮。
在古武之道的开始，九宫是用来找准自我定位的。
在体内布局九宫，将代表点的穴窍、代表线的经脉、代表面的血肉找到。
将自我统一为一个世界，接下来才得开出体内世界中的八门、七宿，以及更高层面的六道，释放身中世界的潜力。
“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
这便构成了一个整体，一个人。
在古武之道的终末，九宫也是用来找准自我定位的。
只不过，开到三界这等层次之后，找的不是体中世界的自我，而是体外世界的自我。
也即，在这无边苦海之下，于红尘中之我，也可谓古武之道的“明辨我”。
再藉此去布局九宫，便是以“五”为我，抛出八卦之数，落于红尘东南西北各个方位中，找到时空，找到自我。
这也构成了一个整体，一个世界——开九宫者眼中的世界！
三界&#183;红尘，这方苦海佛国，这方神庭雏形，这方既等同于圣神大陆，又有所超出的世界。
在九宫开后，便是三界&#183;神亦找到的更准确的自我眼中的世界。
每一个方位，每一处结点，都如洞悉自我肉身穴窍、经脉、血肉一般，尽数掌握。
“来。”
苦海一涌，神庭之力微荡。
遥遥北域处，仅凭一口胎元母棺，还堪不破三界之力的魔祖，便感觉举步维艰了。
祂像是真沉进去了，苦海浪潮往后一卷，分明剑楼近在咫尺，祂却被往后卷去了。
一步，就给卷入了北海。
再一步，又给卷回到鬼佛界中，几乎要去到神亦的跟前。
“九宫位面战，古武战技之一，找准世界与自我的定位之我，不需自己如何去动，可以通过挪动八卦位数，将人搬运来身前，当面暴打……”
刘桂芬兑换出了神亦这一手的信息之后，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这这……
这个“当面暴打”，可太灵性了。
简单又粗暴，不就是超脱不了三界神亦，又看不破空间与时间的话，谁都跑不掉的意思？
“破！”
胎元母棺似也意识到事情性质稍稍变得有些严重了，再不敢一味的跑。
魔棺中炸开滔天魔气，几乎荡扫过整片北海上空，又往上推涌爆发。
祂要炸开这座神庭雏形，打开苦海一角，放自己出去。
可九宫既开，空间锚定。
体内世界可以找出，释放出各般潜力
体外世界，不也是同一个道理，只消“假以我身观世界，假以世界置成身”。
古武之道，神亦明辨于心。
“八门！”
轰隆一声炸响。
这一次不是神亦自身穴窍亮起精光，而是苦海中，有八处穴窍打开，往天穹上开出八扇金色之门。
“这门……”
五域修道者瞳孔地震，这看上去，怎似极了那古剑道中的玄妙门？
苦海定九宫，卦位衍八门。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扇金门足有参天之高，宏山之巨，镇住魔气。
既压得神庭雏形稳稳当当，又将胎元母棺外的魔气分隔切离，形不成招式章法。
“不对劲！”
棺中魔祖，再难保持平静。
局势，好像不止是稍稍失控那么简单？
“七宿！”
那如催命死神般的声音再响。
若视体外世界如身躯，八门之穴窍，开于苦海之中，便是打开了表层血肉下的身体潜力。
当苦海之上高空，代表深层血肉的七大星辰跟着亮起，则意味着真正的古武七宿之力，被接引来三界&#183;红尘这方神庭雏形之中。
“天枢、天权、天玑、天璇、玉衡、开阳、摇光……”
刘桂芬遥望星空，满目震撼。
在这以世界为身，开星辰七宿的真&#183;古武面前，他用贡献值兑换出来的八门、七宿，像是掺水的假酒。
“古武……”
“这，才是古武吧？”
南离界外的深山中，战部首座芳芳，元素神使仲元子，齐齐扭头，望向身后。
后方瘫痪着一人，是曾在四象秘境强开过畜生道，虽得月宫离丹药救治，却也废掉了身体的汪大锤。
“好美……”
那八门的浩瀚，七宿的辉光，映入眼底。
终生求而不得道的体部首座汪大锤，目中也跟着生出了光，心驰神往。
“是啊，这，才是古武……”
直至此刻，他才发觉体部就是一个笑话，体部首座的自己，也闹出过多大的笑话。
曾几何时，十尊座之战上，他败在这批人手上，却也混了六部首座当当。
他以为双方之间，差的只有半步。
时间的浪潮褪去，原来彼此参差，有天壤之别，云泥之差！
为何同修古武，同样天赋不弱。
穷尽自我毕生精力，他汪大锤追不到道，也望不得神亦项背呢？
“天道，何其不公？”
……
八门，七宿一开。
从苦海下有力生根，从星空中有力链定。
三界&#183;红尘，俨然已非无根浮萍般的神庭雏形，而稳到像是成熟的祖神神庭。
但还缺了一点！
缺了点祖神境该有的道法！
而神亦，他能做到吗，他对三界的领悟，有这么高……
“六道！”
斩钉截铁之声，切断了所有幻想。
红尘世界，自塑天道、人间道、地狱道、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六道道法，自称体系。
自从，六道和三界交相辉映，神庭已然成型！
“八尊谙都悟不出神庭……”
不止棺中魔祖恍惚了，术种异变中正在回暖的祟阴意识，悲鸣帝境正在归零的药祖。
凡留一丝一直牵系五域战局者，所有人都看愣住了。
神亦，何许人也？
平平无奇一凡人，借有怨三界入道，未封祖神，已缔神庭？
须知华长灯封神称祖，固然祭出了无根鬼蜮，那也是因由吞了鬼祖的神庭阴曹在先啊！
“十祖之中，可有比肩神亦之姿者？”
魔祖只是恍神了这么一刹，胎元母棺已然被苦海浪潮推涌，来到了神亦的面前。
“阿弥陀佛。”
神亦宣完佛号，眉心朱砂隐去，目中佛光消减。
这一刻，只高古武之我，唯我独尊！
抄起了手中霸王，坍塌三界&#183;红尘这般神庭之力，尽数汇于霸王棍尖。
体外世界八门、七宿、六道之宏，应和体内世界八门、七宿、六道之微，互相链接，彼此呼应。
“佛不渡你，我来渡你。”
神亦虚步踏前，一棍从天而降，咻然劈落。
苦海八门、七宿、六道震碎，三界&#183;红尘粉碎，在五域修道者心中，具现一尊怒目金刚，持杵碎道。
“霸王一式&#183;碎星！”
嚯……
金色力波在棺盖上横向荡扫，顷刻推过五域高天。
所有人从苦海意象中脱离，从神庭中归还自我，却见霸王棍下，胎元母棺高频抽搐。
那一层层力量往下、往外坍碎而去，整副魔棺的纹路、图案瞬间扭曲，如同抽搐的鬼脸，皮肉一层层往下刷落。
这回，只坚持了一刹……
“咔！”
这口由混元母石、鸿蒙紫气炼来的圣祖之兵，棺盖上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大口。
禁制，破了！
“轰！”
北海之上，隔空炸开滔天巨浪。
似有鲲鹏出云，海浪往四边推涌，几可见深海之下的寒星铁石。
“不可能！”
棺中魔祖终于爆开惊呼，却是气岔般很快咳得失声。
胎元母棺，裂了？
这可是为归零祖神准备的神物！
“神！亦！”
“竖子竟辱我至斯，当……”
嘭！
神亦一棍抽落，棍花绕过身后，又一击横扫千军。
三界之力加持，不求打爆胎元母棺，只是抽在了棺盖与棺身的交界处，棺材盖冲天飞起。
胎元母棺定格半空。
魔祖之声，戛然而止。
五域所有人举目望去，可见里头是一尊肉身饱满，遍布魔纹，长有獠牙额角的人形祖神之躯。
祂瞪着两只流溢魔液的空洞双眼，不可置信般盯着面前开棺之人，如是被揭开了遮羞布，不得不赤裸示人。
四目相对。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无比死寂。
魔祖之躯唇角一蠕颤，启唇有声：“或许……”
咚！
霸王，一棍封喉。

第1952章 入局
“要失控了！”
就在神亦和胎元母棺杀上高空时，十字街角暴雨中，也发生了异变。
天人五衰像是再也不堪精神重负，在剧烈的抽搐止停后，衣袍下略显干瘦的身材忽然一臌。
嘭！
浓郁的灰色雾气便炸开，往街道的各个方向不住蔓延，暴雨都压不住。
“滴滴滴……”
刘桂芬脑海里响起了警报。
纵然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也知晓这是压制不住的衰败之力，沾都不能沾上一点。
“退！”
拉着巫四娘，立即后退。
泪汐儿则隔得有些远了，还在对面天人五衰的身后，有点难救。
刘桂芬其实并不是什么大善人。
力所能及的他定然救，这个时候还冲进战场的话，太不理智了。
说不得，还会被缠尸人北槐给盯上。
“泪姑娘，快跑！”
他最多也只能这般提醒，心道自求多福了。
可余光一瞥，自己不是善人，后方矮石下那位被道祖传承认出身份来的姜呐衣，居然善心大发出手了。
“空间转移！”
不仅出手，他脚下还旋展出了空间奥义阵图。
看那起手式，以及目光锁定的位置，好像是泪汐儿？
空间属性？
姜氏，不大都是云属性吗？
刘桂芬愣住了，这片大陆上修空间属性还有成的，屈指算下来，也就受爷、时祖、叶圣、仲老四位吧？
各皆人中翘楚，他们的成功，刘桂芬可以接受。
这姜呐衣，怎么一回事？
他不是北域普玄姜氏的余孤，只会靠舔道璇玑上位，本质是妥妥的废材一个吗？
可更离谱的事情出现了。
姜呐衣出手的同时，自己手上抓着的巫四娘，也动了：
“断空法！”
手中拄着的拐杖一扬。
星光一扫过去，姜呐衣和泪汐儿中间的空间，便被切开。
连带着空间道则、空间元素，都是如此。
被转移一半的泪汐儿，轰然掉进了空间碎流之中，所幸神魔瞳双重祖源之力护体，分毫不伤。
刘桂芬这才注意到了一个恐怖的细节。
缠尸人北槐的“伤心之力”下，天人五衰和泪汐儿，都是抵抗不住的。
他们的神智，被打断到连出手反击都难，只会哭哭哭。
很正常的表现！
北槐乃圣帝，圣帝之下，任何炼灵师都该是这种表现。
可问题是，后方观战的废物三人组，竟好像全都可以抵抗北槐的伤心之力！
“我是用贡献点兑换，才有道祖传承帮我抗住北槐的影响的……”
“他们，怎么做到的？”
巫四娘只会灵阵之道，分明不可能挡得住，除非她不是人，没有半点伤心情绪，之前都是装的——这太好笑！
姜呐衣更是废物一坨，比不上他兄长姜布衣零星半点，除非他体内寄生了位大佬，大佬还在替他哭——这太过荒谬！
可现实就是他们都挡得住……
分明泪汐儿、天人五衰才是强中手，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们仨废狗更强？
“你……”
刘桂芬边撤，边低下头。
话刚出口，巫四娘手上动作不断，同时解释：
“泪家惨案，姜氏乃五大先锋之一，不可让神魔瞳落姜呐衣手上。
“神亦对我们有恩，泪姑娘是他看重的人，不可袖手旁观，更怕秋后算账。”
有道理！
从道德和道理两方面，泪汐儿都得靠自己来救，刘桂芬一下就被说动了。
“那我也……”
刚想出手襄助，脑袋一晕。
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方才摔疼了，摔乱了记忆吧？
刘桂芬忘记了出手的想法，感觉思路被人重新整理过了一遍，回到了之前那个自保的思路上
“但我还是觉得，得先跑！”
说完拉着巫四娘狂撤，在衰败之力的蔓延下选择先行跑毒。
废物……巫四娘是真没想到刘桂芬这么没种，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助她。
她也不理解为什么区区姜呐衣，突然掌握了空间之力，可事态容不得她多想了。
一切，正往有利的方向发展。
“挪移术！”
随手扔出一块玉佩。
同样的星光一绽，空间碎流中在伤心之力下浑浑噩噩的泪汐儿，便被转移到了手上。
“天机术……”
看到这一幕，姜呐衣也愣住了。
他想捞泪汐儿，这当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体内魔祖神谕发出了指示。
想来，和神魔瞳脱不了干系。
对面那老巫婆却连番出手阻止，太气人了，难不成她也是魔祖的行道使？
但看着分明不像啊！
两次出手，老巫婆虽以灵阵之道搪塞。
可吞下“人丸”后，虽然徐小受的力量总是姗姗来迟，让人痛苦，对于基础认知，姜呐衣却拔高了不少。
“那就是天机术吧？”
南域近些年兴起了一个天机神教，这个在家族覆灭走投无路的时候，姜呐衣还真有去南域认真了解过。
天机神教，远古圣祖、魔祖时代，就被确证存在过了，还有各种历史遗物佐证。
教中只尊一位“道祖”，奇葩得很，分明不在十祖之列，像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但他们信仰的虔诚，也有理有据。
譬如，天机之道包含星辰之道，施术时的星光便是代表。
更有例子，术祖之道借鉴了道祖之道，同样术法出时，也有星光伴生。
只是术祖修得不完美，邪化后连这点代表“正”的能量都被祟阴抹除，彻底沦落为“邪”。
听上去，这像是个会洗人记忆的邪魔教派，至少“道祖”什么的，姜呐衣此前从没听说过。
他连番求证，发现不止天机神教中的天机术士这般认为，到了后面随便抓一个南域路人，他们给出的答案都是，有道祖啊，你傻了不成？
所以在南域的历史上，十祖原来一直都有十一个吗？
南域罪土，尽是歪理邪说，诚不我欺！
姜呐衣被这等诡异吓得不轻，后续很快离开南域，避免被影响，躲到时境裂缝中去。
而也正是因为有过这一番“实地求证”，姜呐衣知晓天机神教在当今炼灵时代，其实只是吹嘘得厉害。
教中目前是没有什么大人物的，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南宫有术也都只是吹出来的，没什么真事迹。
真正天机术强的，还是得看昔日道殿主。
哦，还有道部。
哦，应该还有个乾始道氏。
“这两位，道氏的人？”
怎么看怎么不像，姜呐衣思绪至此，却再次得到了魔祖神谕的指示。
他立马一动，不再执着泪汐儿，将人放给了那个老巫婆后，抽身掠向二人所在位置：
“两位！”
“衰败之力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二位卧龙凤雏，都是人中豪杰，修得一手天机术，可否助我一臂之力，缔造大阵，将衰败之力拦截在十字街角中？”
话至此，姜呐衣一愣。
魔祖神谕指示，怎会如此好心，难不成暗含玄机，只是自己没读出来？
“这自然……”
刘桂芬本心不坏，与战他不可能与，毕竟有生命危险。
但在外边缔造大阵，这点他还是能做到的，刚想点头，却见巫四娘眉头一皱：
“不行。”
“为何不行？”姜呐衣望过去。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缔下大阵，衰败之力才能遏制，伤心之力才不会蔓延，泪姑娘也才能清醒过来，阁下作为泪姑娘的朋友，有这能力却不行动，莫不是惦记上了这对神魔瞳？”姜呐衣依照神谕指示，死死盯着老巫婆。
刘桂芬一愣，也看向了巫四娘手上的泪汐儿，刚想说话，巫四娘却扬声一喝：
“姜！呐！衣！”
这一声吼得居高临下，仿佛在喝一个目无尊卑的下人，像教训一条上桌吃饭的狗。
不止刘桂芬听愣了，心道你俩认识？
姜呐衣也听迷糊了，心说不是老巫婆你谁啊，敢这样和我魔祖行道使说话，信不信拔了你舌头？
“连番相阻，难道阁下乃是魔祖行道使，趁泪姑娘行动不便，要夺舍至生魔体？”姜呐衣遵照神谕指示的这话一出，感觉前言不搭后语，自己才是魔祖行道使吧？
哪曾想，老巫婆闻声眼皮一颤，像是有些害怕被这么大的罪名扣在身上，连忙放开了手上泪汐儿：
“胡言乱语！”
她反应也是极快，立刻倒打一耙：“姜氏黄鼠狼给泪家余孤拜年，才是没安好心吧？”言罢用余光瞥了眼刘桂芬，似乎是在提防此人。
姜呐衣无所谓的一耸肩。
昔日他就分不上泪家瞳，因为天赋不够。
今日他也不惦记神魔瞳，还是天赋不够。
身正不怕影子斜，在这一点上，因为资质太废，契合不了泪家瞳，姜呐衣反而无所畏惧：
“那就观我布阵，证明二位立场吧！”
“也不需要二位出手了，不捣乱即可，否则神亦打回来，看到我们隔岸观火，一人一棍，希望你们还有命狡辩。”
这倒是大实话！
神亦，也不像是会给人机会狡辩的性格！
不管如何，姜呐衣表现到这个地步，刘桂芬不能落下，他还是倾向于救泪姑娘的，于是点头同意：
“可。”
巫四娘虽不知道这姓姜的废物在发什么疯，神亦二字，确实吓人，不敢再阻止了：
“你想怎么做？”
姜呐衣歪嘴一笑，立于死浮屠之城中，回身望向十字街角：“看好了！”
他竟突然有如请神附体，气势莫名变得神秘强大，十指凭空点去，手中灵线飞舞，在虚空便轻易纺织起了道则来。
“这……”
巫四娘顿时目露震撼之色。
这一手可给她秀住了，废物姜呐衣，居然掌握了天机术，使得还如此高明？
“纺织天道？”
刘桂芬两颗眼珠子差点跳出来。
难不成北域普玄姜氏还有高人，姜呐衣竟藏得如此之深，单论天机术造诣，比他几百万贡献点兑换的水平还要高！
“刷刷刷……”
大阵布置得很快，不到小半刻钟的功夫，烟云笼罩，遮蔽住了内里所有动静。
从外往里头看去，死浮屠之城好似成了空城，里面既无人，也不引人注意了。
“这是何阵？”
刘桂芬想用贡献点兑换出本质来。
但他库存真不多了，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看向一旁巫四娘。
巫四娘满脸写着震撼，惊喃出声：“玄云无机大阵？”
“什么阵？”
“圣宫大阵……”
这倒是让刘桂芬吃了一惊。
圣宫大阵，那不就是四陵山上，圣宫的护宫大阵吗？
虽没亲眼见光，传闻总归是听说过一些的，此阵浑然天成，伴四陵山而生，存在本身就有着圣帝境的强度。
后经圣宫法汇一脉不断改良，终于可以人为操纵，比之昔日圣神殿堂桂折圣山上的护山大阵，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为先天，一为后天。
虽然后者乃道殿主得意之作，可道殿主再强，又怎比天地自成的大阵？
而这阵，如今竟给区区姜呐衣，复刻出来了？
“阁下竟有这般实力？”刘桂芬当真小瞧了人，对姜呐衣刮目相看。
巫四娘见泪汐儿有苏醒迹象，心生烦躁，加上这阵她居然没完全看懂，更是不爽：“只是可惜了，和圣宫大阵还是有些许不同的，想来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呵呵。”姜呐衣不置可否，当然他也给不了多少评价，一切都是按照神谕和人丸的指示、力量布阵，他不知道怎么反驳，也不知道这阵强在哪里。
“阁下为何选择了圣宫大阵？”刘桂芬好奇。
姜呐衣作为布阵者，这会儿也见不着里头北槐和天人五衰的动静了。
该是此阵一出，魔祖可以在里头，对二人更好的动手吧？
他随口应道：“藏得住秘密。”
“天人前辈……”
旁侧，泪汐儿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实际上她神智一直清醒，只是身处死浮屠之城，似受魔祖残余血煞之力影响，无法完全掌控身体。
北槐出现，伤心之力介入，更是雪上加霜，一直到出了十字街角，情况才有所好转。
心知肚明，但局势波诡云谲，她自然是选择表现出不知方才发生过什么。
身边三人，各皆有些诡异！
北域普玄姜氏的那张脸，她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也能辨得出身份来。
而恐怖的是，三人都掌握了天机术，并且造诣都不低。
这顿时让泪汐儿觉得，孤立无援。
按照最坏情况打算，她甚至已将这三人都当成了道穹苍，就在自己面前自导自演一场戏，想夺道天人五衰或者北槐。
如此情况下，难得糊涂最好。
既不可节外生枝，泪汐儿一醒，连对姜氏的仇恨都压了下去，第一眼看向的是大阵之内的天人五衰。
“浩然正气！”
“他有浩然正气！”
脑海里已经响起了另一个声音，从木子汐时期的记忆看，这种太虚之力，只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过。
且不说那位与徐小受的交情，单单天人五衰从虚空岛罪一殿一路以来，跟她师兄妹俩的情谊看。
见死不救？
真做不到！
“要赶上，一定要赶上……”
泪汐儿一脚踩裂了地板，便要掠空而起。
同时神魔瞳力量祭出，目中黑白之气氤氲，却是震撼发现，窥不破大阵。
第一次，世间存在有神魔瞳窥不破之物。
第一次，神性之力、魔性之力两大祖源之力叠加，被一区区大阵挡住了。
就仿佛祖神来了，都看不见大阵里头会发生什么，都将擦肩而过。
姜呐衣，何方神圣，竟然布得出这种大阵？
不，他绝对不是姜呐衣！
“啪。”
手腕一紧，刚想起身，便被灵线缠住。
泪汐儿再想控制住自己不去正眼见那姜氏余孽，这会儿也忍不住低头，瞧上了那缠于腕上的灵线。
线如蛛丝，这端捆在自己手上。
线分明只是以简单的灵力压缩而成，另一端于姜呐衣手腕上射出。
那是个极为怪异的手势，木子汐却见过，初次见时，徐小受便以这种“傀儡操线”的方式，于她窗外的墙上四处蹦跶，跟个蜘蛛人似的。
而这种只有师兄妹俩知道的细节，显然，道穹苍模仿不来。
顿时，泪汐儿从群狼环伺的紧张感中安定了下来。
刘桂芬、巫四娘尚且不知，她隐约间已能瞧见提线木偶姜呐衣的身后，出现了一道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身影，就在棋局之外开口：
“小师妹，你想去哪？”
“救人。”
“小小太虚，去送？”
“……那你去？”
“当然，舍我其谁？”

第1953章 守夜
哗哗！
暴雨倾盆，在半空卷成一颗颗水石，狠狠往大地摔打下去。
当砸到铁棚屋瓦时，发出嘭嘭的巨响声，炸得人思绪轰鸣，连不成片。
“……还是说，你真忘了你是谁了吗，天人五衰。”
缠尸人北槐一步步往前，缓慢来到那道匍倒在水中身影前。
他唇角抿着和善的笑意，微微屈膝蹲下，伸手抚摸起地上人儿的后脑，在暴雨中隔了许久，柔声呼唤：
“星夜……”
轰隆！
半空有雷电划过，点亮了整片十字街角。
街上那泡在泥垢水中的橙色身影，分明已完全脱力了，剧烈的抽搐过后，失去所有反抗气力。
他痛苦蜷缩着身子，本来半张脸浸泡在乌黑色的泥水中，闻声后身子一僵，猛地抬起头来。
嗤啦！
泥水飞溅。
点滴洒在了北槐白皙干净的面庞上。
北槐那微微咧开的唇角，顿时像也染上了些许疯意，却是极为冷静的疯。
他从容不迫捏碎了那张龟裂的橙色阎王面具，捏住面前这张苍老面庞的下巴，再度轻唤道：
“亦或者说……”
“红衣，守夜。”
咔——
虚空闪电再次划过，照亮了面对面的两张脸。
一张纯净无瑕，只是脸上沾了些泥水，但只消用湿布擦拭净脸过后，定又是翩翩如玉、纤尘不染的俊公子。
另一张脸则布满了褶皱，眼窝深嵌，眼袋如注水，精气神全无，面部肌肉好似都开始垂坠，整个一老态龙钟的惨淡模样。
“守……”
那揭了面具的天人五衰，瞳孔止不住震颤着。
他仅存的神智分明已辨识不清，到底北槐口中的天人五衰是谁，星夜是谁，以及守夜是谁。
恍惚之间，跟随又一声雷震，错综复杂的记忆与人生，便如十字街角上水石坠后四散的水花，突然全炸开了。
……
“你就是星夜，初代六戌之一，五大绝体之首的吞噬之体？”
星夜望着黑暗石窟中，烛火映照出来的白衣少年的脸，没来由一阵心悸，“你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过往一切记忆，像是被人清空了。
一些个印象最深的过去、同伴，也只剩下一片模糊。
除了记得住“戌月灰宫”，以及自己、沙生罗、蚀金等几个名字，其余的全忘了。
还有……
“我，为什么会哭？”星夜抹泪，分明心头并无悲伤，泪如雨下。
“你是第一个能在我能力之下，保持如此冷静的鬼兽，我对你很满意。”白衣少年顿了下，“我叫北槐。”
鬼兽……
他当着自己的面，从腰后掏出了两个本子：“阿药这次给的我很喜欢，我打算为你单独开一篇‘吞噬篇’，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提笔在本子崭新的页面上写着什么。
星夜从跪伏的角度抬眼望去，隐约间可以见到书卷的名字，叫《北槐们的记录手册》。
北槐……
北槐们……
星夜能从本子上看到被烛火映出的自我内心的恐惧，面前这个白衣少年，似乎有着和正常人类不一般的思维逻辑？
“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
北槐只写了个开头，就咬着笔往身后方努努嘴，道：
“如果继续反抗和搞破坏的话，我会继续打碎你，组装你，直到你乖乖听话为止。”
“对了，你最好也自觉一点，快些自我戌化，或者说鬼兽化，否则我就要注射生命药剂帮你了。”
他说着抬头，望向石窟半掩的石门外，被照得光影班驳的脸上，表情异常期待，舔着嘴唇说道：
“很快，你的第一批饲鬼士就能凑齐了，足足三百六十五位，都是五域天骄，费了我不少气力。”
“如果全部失败，我会很失望，我一失望，你会很痛，知道吗？”
北槐低头看向来，似乎看穿了下方匍着的身影的懵懂，一笑道：“星夜，你有想问的吗？”
有……
星夜下意识要张口。
可北槐似乎早习惯了这个流程，拍拍他的脸，起身往石门外走去，只留下流程化般的几个答案：
“简而言之，你以后真只能成为鬼兽了，以一种力量形态活着，再以寄生的方式去影响这个世界。”
“饲鬼士，就是你的鬼兽寄体，你们同舟共济，为我践行生命与轮回并行之道。”
“至于以什么样的形式进行鬼兽与寄体的融合……”
嘭！
北槐余音拖长，却再无后话。
出了石窟的同时，将石门带上，顿时黑暗中只剩烛火摇曳。
这却照亮了石窟里头的景色，星夜望过去，发现那是一个个装浸着特殊溶液的精密柱体仪器。
溶液里头泡着的，有人形生物、兽形生物，以及一些他当前记忆下，认不出来品种的特殊杂交生物。
心口莫名一抽，一种破坏欲横生。
脑海里记忆碎片却跟着涌出，那是北槐狂风暴雨般的摧残攻击。
星夜神情惊恐，心有余悸，忍住了破坏的欲望。
他忘记了自己的过去是否辉煌，是否璀璨，只知道落在那个白衣少年手里，接下来的命运，只剩未知。
蠕动着痛苦残躯起身走去，伸手触碰着那一个个如同囚笼般的容器，星夜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们，是谁？”
“我，又是谁？”
“饲鬼士来了后，我也会成为……这样？”
……
“阿夜。”
“在，无月前辈！”
“我记得，你是东域东天界人士吧？”
“是的，有新任务吗，无月前辈？”
“红衣‘守夜人’的名号，近来可是很响亮啊，做得不错……那边又传信息来了，还是老样子，白窟又有异动，这次应该是真探测出鬼兽气息，他们那需要人手，你再过去一趟吧。”
“又要借我过去？”
“是的，这次是点名要你这个‘守夜人’，毕竟你是黑暗属性，对付鬼兽能发挥的作用，大多了……而且这一次，你过去之后，徽章也该改了，确实早该改了，直接加入红衣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那边，比我更需要你的力量。”
“是！”
大山中，白衣同道门错落有致。
无月剑仙最后一次为自己整理完衣领，转身走去。
暴雨滂沱中，守夜遥遥抬眼望去，再一次别离这梦中的战友们。
一切都在远去。
白衣们挥手送别自己。
“守夜前辈，保重，再一次见面时，我可就要突破太虚当上副主宰了，你这个‘暗’属性，可不要输给我这晚辈的‘光’啊！”尝翼的笑脸也跟着虚淡消失。
画面重组，来到了白窟。
实际上，这么多年多次被分派来白窟镇守，不是红衣，胜似红衣。
较之于一年一度的回中域白衣总部述职，守夜确实也习惯了红衣的日常。
镇守边疆，更在东天界打出了响当当的“守夜人”名号，便是他近些年的辉煌战绩。
只是……
今日之白窟，似有些许不同。
那异次元裂缝来得突兀，封印鬼兽的强大，远远超过认知，甚至感觉比圣境还强。
哪怕对方没有伤人之意，一众红衣小队拼死一战，也留不住这鬼兽，不仅各皆重伤濒死，还给它成功溜进了附近村落之中。
“八宫里外，毗邻最近的是莫家村……”
“再往外去，除了天桑城、天凤城、天云城，以及各家灵宫，还有凡界过百万无辜民众……”
“完了，红衣失职，这下真要生灵涂炭了！”
奄奄闭目之时，守夜心中所牵挂，还是那头前所未闻的封印鬼兽。
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烛火摇曳，身处于一封闭石窟之中。
“你死了。”
前头传来声音，是个年轻人的声音。
可是自己趴在地上，什么都看不见，连灵念都失效了，只剩眼角余光，看到一双白衣下的赤足。
“我很遗憾，听到这样的消息。”
“这批饲鬼士中，你的资质足以排进前十，为什么你会死？”
这家伙，是谁……
他疯了吗，我明明还能听见声音，我还活着……
“我会救你。”
“可你的同伴都死了，什么红衣兰灵、红衣信，你的怨气很重，你的求生意志，却是不强，是遭到打击了吗？”
“这样的你，挺不过实验。”
什么实验……
饲鬼士又是什么……
兰灵和信他们，不都只是……是了，白窟受封印之力昏迷，和凡人已无两样，信号又发不出去，等到救援到来，各自应该都成腐尸了吧？
“不必激动，你的神魂，顶不住这般沸腾。”
“我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你，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朋友都能活过来。”
“而作为代价，从今往后，你的生命，归我，听懂的话，动动你的手指头。”
守夜已然能感受到身体之间流转着一种不属于自己的生命力。
那太澎湃，比之封印鬼兽的都不遑多让，守夜穷尽最后一丝气力，努力动起食指，在地上画出一道竖痕。
“很好，你是我的了，记住今日你的承诺。”
“我叫北槐。”
眼前一暗。
再一次睁眼的时候，自己竟身处在一处封闭的柱状容器中，连鼻腔中都满是溶液。
嗤的一声，仪器打开，褪去了颜色的溶液流了一地，守夜勉强打开眼。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白衣赤足的男子，风度翩翩。
后方几个拿着纸笔的人仓皇撤退，只有他赤足立于原地不动，任由仪器里的溶液淌过他的脚踝。
“你醒了。”
“我叫北槐。”
“白窟一役后，你死了，是我救了你，并赋予了你全新的能力，让你在斩道时期，便拥有了太虚之力——浩然正气。”
守夜环眼打量四周，视野朦胧，什么都看不清。
耳朵嗡嗡嗡的，接受信息的能力也还没回来，只是依靠记忆烙下这些话语，理解不得。
他从仪器中走出来，佝着身子，不知该往何处去，只追寻着光望向了石门敞开的方向。
“去吧。”
“出了这扇门，你什么都不会记得。”
“回归你的红衣人生，必要的时刻，你的浩然正气会助你，而在更危急的时候……”
守夜回过头，望着那个微妙的笑容，最后也什么都记不住。
回到八宫里，红衣小队健全，只有正常的人员流动，并没有同伴的死讯传来。
封印鬼兽不见了。
跑出白窟后，居然也没有大肆杀戮，跟成精了似的，该是隐入附近城池中了。
可此獠不除，后患无穷。
“再驻守一个月，如果还没有探测到鬼兽气息的话，兰灵你们驻守这里，老夫往城中寻去，若等白窟再启那鬼兽再出的话，一切就都迟了。”
“可以，但还是需要小心，那封印鬼兽能力太诡异了……守夜，你打算先去哪？”
“天桑城，老夫和付止还有些交情，以天桑城为基础，往四面辐射，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摸出点什么。”
“准了，单独行动的话，小心一些。”
“你们也是。”
脱离红衣小队，从大山中再一次走进人口密集的城市，恍如隔世。
好像忘记了点什么。
又好像一切，都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
“活着……”
“往前走就是了。”
……
“戴上这张面具，忘记术金门，忘记痛苦过去，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天煞孤星，你是本座黄泉的人，你是阎王的天人五衰。”
“阎王……”
“不错，你的生命，由本座赋予全新意义，你的衰败之体，也将为本座所用。”
“靠近我的人，全都会沾染不详，全都会死……”
“本座不会。”
“……”
“本座需要你的力量，需要你帮我搜集‘泪家瞳’，只要你答应，阎王便是你下一个家。”
天人五衰于是戴上面具，告别了久居十三年的术金门，跟了黄泉。
他大概能预知到阎王的未来了，可少年贪恋情谊，渴望得到认可，以及现实生活如梦幻般让人沉醉，天人五衰不愿意醒过来。
这么多年，陆陆续续也为阎王拿到了一些泪家瞳，当然见证了阎王不变的面具下，一代代人的变化。
还真如黄泉所言。
只有他这个首座和自己没变过。
在“天人五衰”之力的影响下，阎王成员几年一换代，就没有一个长命的。
浑浑噩噩，也是人生。
终于在这一天，天人五衰又一次收到了首座黄泉的指示：
“你和孟婆走一趟吧，神魔瞳出现在了云仑山脉，能收下最好，收不下则另外伺机而动。”
首座黄泉，前期收集泪家瞳的意愿很强。
到了中后期，他像是也被自己的能力影响到了，开始有所迷失。
他似乎遗忘了搜集泪家瞳的本质，是要图个什么，也似乎从一开始他便不知晓，只是在盲目搜集。
天人五衰不管这些，半生走来，他见识过太多繁华与虚无，知晓存在本身并无多大意义。
“搜集泪家瞳”本身存在的意义，大过于“搜集泪家瞳是为了什么”这个意义，毕竟这让自己的人生有了动力。
哪曾想，这一次出手，碰上硬茬了。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那手拎小铜炉的姑娘涉世不深，身上那头怪物，却是恐怖无比。
命运，似乎便是如此无常。
前些年天人五衰还听说过哪哪出了个封印鬼兽，但也没去细究，毕竟走南闯北，这事儿跟自己关系不大。
今个儿，他竟撞上了这封印之体，两三下就被拿住。
被封进“封神棺”时，生命气机全部停下，藉借术金门禁术，天人五衰却还能保有一丝灵智。
只是，无力反抗！
那家伙，强到好像已经超过半圣的范畴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从棺材中被水鬼提走，又被随手打入孤音崖下深海之中。
前半生为寻觅同伴而活，同伴全死了。
后半生为寻找泪家瞳而活，最后也因水鬼要以泪家瞳钓北域普玄姜氏半圣姜布衣，而入局深海。
深海之下，灵元全失。
这却困不住坐拥一身术金门禁术的天人五衰，只是需要些许时间恢复些气力。
以消耗寿元为代价，只消片刻，天人五衰自信可以逃出生天。
毕竟，术金门的术多源自祟阴邪神，可不仅仅是靠灵元才能施展，献祭也行。
只是，天意难测。
命运似乎很喜欢开玩笑，也很会让人一时天堂，一时地狱。
气力还没恢复多少，顺着海流，天人五衰流入了不知是谁的九死雷劫范畴中。
普通斩道渡劫，即便渡过了，也难以杀死他天人五衰。
怪了……
孤音崖上遇一鬼兽寄体，展露出了五大绝体中的封印之体，二话不说，封住了自己。
孤音崖下遇一红衣，一以对抗鬼兽为使命的正义红衣，他居然也是鬼兽寄体。
且力量展开来后，居然也是五大绝体之一，还是首屈一指的吞噬之体！
“红衣？”
“鬼兽？”
这个世界有多荒谬，天人五衰领教过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后的死法，是在这满目猩红的疯狂红衣嘴下，成为他的血食。
天人五衰恢复了一些气力。
他直到死，也没有进行无意义的反抗。
在自身一片片血肉被撕扯吞下之时，沉沦深海，遐思无限，终末翻遍人生，不过“因果循环”之四字囚笼：
“我这一生，作恶多端，也算是在此，可以告一段落了。”
……
轰隆！
记忆残碎，如大雨滂沱。
守夜眼珠颤动，不可置信望着面前缠尸人，望着这缔造一切的北槐。
他脑海里闪过的，还有后续自己褪下红衣，戴上全新的面具，装上三厌瞳目，成为阎王下一任天人五衰，也得以初步操控黄泉的画面。
还有上虚空岛，吞噬暗部首座夜枭，以血世珠封圣，彻底抛却过去、未来、信仰，只为接下来更好找圣神殿堂复仇的画面。
还有浑浑噩噩失去理智，操纵黄泉，拿来三劫难眼的画面，找上爱苍生问道的画面，以及今下，得知一切始作俑者都是北槐的画面。
过去、破碎、悲惨……
所有一切答案，昔日苍生大帝都避开不谈，而今他主动走来，走到了自己面前。
“你……”
轰一声响，衰败之力炸开，天人五衰死死盯着面前白衣赤足的北槐。
“不错，是我。”
北槐笑着，伸手轻抚着他的头顶，“一切，都是我，包括你的，也是我的，还记得吗，你的承诺？”
守夜记忆轰炸，炸出了当时自己在白窟醒来，在大地上画出的竖线。
面前分明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一个人，他却赋予了红衣小队再一次新生，不报仇便枉走这一遭，要报仇便是对过往自我的否定……
“不、不、不……”
守夜脑海又乱了，一个个自我跳出来，抢夺身体的掌控权。
有星夜、有天人五衰、有夜枭，有吞噬过的每一个重要的，无足轻重的人与非人。
“骗我的……”
“不可能……”
“这绝对……”
啪！
北槐一巴掌轰在他天灵盖上，槐枝刺破坚硬的躯体，开始入侵。
他全身绷带不断解开，整个人开始虚淡、半透明化……
这是戌化！
亦是鬼兽化！
“我知道你不会接受，也接受不了，而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让你接受。”
“你的身体，从头到尾，都是在为此刻之我而做准备，结束你杂乱不堪的过去吧！”
“从今天起，我们只有一个名字……”
缠尸人的绷带彻底解开，生命之力炸成一滩狞笑着的雾水，从守夜的眼耳口鼻之间钻入：
“北！槐！”

第1954章 夺舍
“喵呜~”
十字街角，哗啦啦的雨声中，长街尽处传来一声猫吟。
不多时，朦胧的雨幕下，走出来一只步伐优雅的小猫咪，目光炯炯。
毛茸茸的小白猫，完全不受大雨倾盆的影响，好像有人在替它哭泣。
“呜呜，记得哈，不要变大，你的存在感要尽量降低，待会儿要若是开打，你就帮我盯着点他的眼睛，把你分到体外来，就这点用处了，可别忘了。”
“喵呜！”
“呜呜，他跟你差不多，一只三厌瞳目，一只三劫难眼，一个吞噬之体，当然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衰败之体、不死之体、祟阴禁术、血世珠，同时掌握生命之道、轮回之道……嗯，具体是个什么品种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我现在是不能渡劫的，会避开他的三劫难眼，要是不小心被转移孔控制了，你就帮我，其他的我自会对付。”
“喵喵！”
“呜呜，放心，他敢打你，我就趁机打他，他控制我，你就解控我，我们贪受组合，互为掎角之势，所向披靡……可以分开的鬼兽寄体，他北槐见都没见过，井底之蛙一只罢了，不必感到害怕。”
“喵呜？”
“呜呜，放心，我只是现在哭，待会儿情况不对，要么换你哭，要么换尽人哭，总之他的能力虽然奇葩，但并非无解……信我，问题不大，我现在很强的。”
雨幕外跟着小猫咪，走出来一道黑衣青年身影。
时值此刻，大阵覆盖之下，十字街角各般踪迹全失。
这人倒是轻装简行，身前一只猫，手上一把剑，便没了。
那灵性十足的黑色剑器，在一人一猫交流之时，嘤嘤扭动着剑身，好像剑身上有虱子，也好像只是在啜泣。
可惜了，剑没有手，抓不了虱子，也擦不了泪，只能与天同悲。
“到了。”
一声轻唤。
白猫贪神止停猫步，颈背处微微拱起，显得十分紧张。
藏苦同样停止了扭动，因为提前得到叮嘱了，那玩意儿最后究竟能合出个什么品种来，连见多识广的持剑人，都没个准儿。
“啪嗒嗒……”
大雨落下，打在不远处匍倒在地的橘子人身上。
徐小受伸出手，掌心上一圈圈水漪炸开，就好像风波不止、此起彼伏的大局。
是的，他入局了。
当然也进行过很多无意义的思想斗争，也权衡过到底赚不赚的利益得失，更害怕自己一提前进场，前功尽弃。
可思来想去，说服自己的，只有一个答案：
“赢得一无所有，叫赢吗？”
叶小天从四陵山上逃出，药祖在归零，祟阴在变成种子，整个世界没人注意到。
徐小受意道盘极境，却是瞧见了。
他没有选择深究，因为不想打草惊蛇。
四陵山发生了什么，其实不用进去看，聪明人用脚指头稍稍一想，也都能有所得。
约莫便是鬼佛失守，剑楼到来之时，顺带着魔祖之灵攻进了四陵山。
图什么？
圣宫只剩俩圣帝，没有油水。
但听说初代圣祖之源一分为二，一在圣神殿堂，一在圣宫。
圣山都打碎了，徐小受没找到那一半圣祖之源，当时以为是谣传。
现下看来，若魔祖盯上了圣宫，大抵这传闻是真的。
因为只有初代圣祖之源，够入祂法眼，也够资格让魔祖大费周章，以圣宫大阵为基础，在药祖归零之前，拔升大阵层次，瞒天过海去搞些蝇营狗苟的事情。
徐小受对圣祖之源没有想法。
这个时候去撞破魔祖布局，祂之怒火，只能自己一个人承担。
相当于主动从水下浮到水面，把屁股撅给药祖，太冒失了。
更何况，祟阴还没死全，道穹苍也似有图谋，主动权绝不可交到这两位阴险狡诈之辈手上。
既然不可力战，则反倒圣宫大阵的隐蔽性，让徐小受瞧出了几分机会。
你魔祖蝇营狗苟，那我也有样学样好了。
将大阵抄过来，布局在十字街角，如何？
“北槐……”
透过雨幕，遥遥望着那个橘子人，徐小受心情有些复杂。
守夜，他后来找过一阵，杳无音讯。
和天人五衰素昧平生，虚空岛上他为何三番五次，总会相助自己，徐小受也思考过一阵，也无答案。
他有联想过什么，却总也无法肯定。
而今，天人五衰面具裂开，身上涌出的是红衣守夜的浩然正气，脸却不再纯粹是守夜的脸……
不出预料。
却不是很在情理之中。
可若是所有的不可能，和北槐这个疯子一结合，好似又都可以理解了。
“还剩多少呢？”
雨打在脸上，冰冰凉凉。
守夜这一劫，外人能助的，着实不多。
毕竟从头到尾，他好似都在北槐的算计之中，包括眼前的夺舍环节。
如果守夜反抗不了，那么自己这一程，能做的也只是送别。
如果他能稍稍反抗一二……
“呵。”
徐小受有时会不愿意去想得那么通透，却也止不住思绪的自主沸腾。
至少他明白一个残酷的底儿，守夜跟北槐，二者之间有如萤火皓月，没有半分可比性。
如果守夜能挡得住北槐的夺舍，守夜，还能是纯粹的守夜吗，他还剩多少自我呢？
“嗒。”
这不妨碍前行。
一只猫，一把藏苦，迈步往前。
同样的配置，四象秘境那日打的是北槐的一道意念，今天徐小受主动找上门。
“该算账了。”
……
嚯！
漆黑的世界，忽然挤进来一点光亮。
又像是嫩绿的芽儿挤开了堆积的石头，看到了石缝外的世界。
可惜了。
黑夜时刻，什么都瞧不清楚。
“好安静呀。”
生命之力汇聚，化作北槐的模样。
他进来后打量着这方意识空间，伸手不见五指。
于是闭上眼睛，以神魂之道感应，很快扫出来了通往远处黑色王座的台阶上，错落着千百来道身影。
有披着红衣，满身杀气的。
有身着橙色长袍，整个人显得颓丧无比的。
有肩上立着一只三足黑枭，从后面看肩架、骨架极为夸张，不知是男是女的黑羽人。
还有高大到足以参天的虚空侍，数不清的炼灵师、灵兽，其他生物……
都是背影！
北槐一眼望去，别的记不来，只能勉强记得起那为数不多有些辨识度的。
蝼蚁之辈，也能被他记住名字。
这证明在他们各自努力拼搏的人生中，较之于同辈，足以称得上“优秀”。
当然，仅此而已。
“我叫北槐。”
黑夜中，万丈台阶，高处王座。
北槐立于最下方，迎着台阶上一道道背影，微笑着开口，仿佛他才是此地主人：
“很高兴见到大家，我知道这具身体里面，有很多个意识残余。”
“不用害怕，我来了，我精通生命与轮回，可以帮助你们脱离苦海，找到新生。”
“那么，我开始了……”
黑暗似乎没有带给北槐半点恐惧。
他迈开脚步，大步流星往前，一巴掌拍在第一级台阶上看不到面容的背影。
嘭的一声，那团似灵魂、似意志，又似是怨念凝结体的人形物质，轰然炸成了齑粉。
“轮回。”
北槐轻轻一吸气。
这一掌朴实无华，没有任何术法痕迹。
炸碎的生命菁华，也并没有从什么特殊的轮回通道进入，继而投胎重生，而是从北槐鼻腔中被摄入。
北槐满意的点了点头，抬眼望向台阶上一道道悸动的背影，唇角扯动：
“我即轮回。”
嘭嘭嘭嘭嘭……
他的动作加速，一掌一个，一步步往上，寻着台阶最高处的王座登去，将途中一道道惊悸的神魂吞下。
这些星夜、守夜、天人五衰等所炼化不了的顽强意志，在他的眼里，只是普通的补品。
他见过比这些意志更顽强的，其实都只是执念罢了。
将之看得中的人，执念便高于天。
不将之放在眼里的人，此般执念，形同虚设。
无一例外，过往所见过的一切冥顽不灵，尽皆成了悲鸣帝境的小萝卜、小花生、小北槐们。
“轮回！”
“生命！”
拾阶而上，一路摧枯拉朽。
那一道道背影根本没有招架之力，汇入北槐身体后，顷刻被炼化。
北槐拍碎三足黑枭，回收了不死之体。
北槐拍碎天人五衰，回收了衰败之体。
北槐拍碎红衣守夜，一掌穿透意志表层，抓住了内里初代六戌之一，代表吞噬之体的星夜……
“好久不见。”
那道红衣身影，居然转过了头来。
星夜的意志残余，分明全部消失，或者说被眼前的红衣守夜继承。
北槐望着他，动作稍稍一止。
这道意志，和此前千百道破碎截然不同，也许生前境界微不足道，他的自我却无比顽强。
“你有话说。”北槐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滔滔不绝的吞噬吸力，显然他并不打算束手就擒。
红衣守夜的面容已然模棱不清，声音也重重叠叠，好似有一百、一千、一万个人在同时开口：
“我从白衣开始，到穿上红衣，从斩鬼兽开始，到成为鬼兽寄体，从孑然一身开始，到最后身兼如此之多道意志、残魂……”
“你迷失了。”北槐为他解惑。
“我曾以为走完最后一步，吞完第四个、第五个绝体，就有机会从弱小走向强大，反败为胜，将你击败……”
“你没有机会，也绝无可能。”
“直到那日见完苍生大帝，连他都绝口不提鬼兽这些事情，我才知晓，你们，远没我想的这般简单……”
“你很聪明，阿药把我也骗了，我和爱苍生一样，被阿药耍了，但我和爱苍生不一样，我能赢。”
北槐看出来了。
守夜的自我虽强，可他的力量太微弱了。
时值此时，他连最基本的“对话”能力都没能保持住，这一道意志只是在自说自话。
北槐也很擅长自说自话。
守夜说守夜的，他说他的。
大家共同交流不一样的想法，最后融合为一，成为彼此的自我，就很好。
“我们……”
话到此时，红衣守夜声音一颤，多了些情绪：“打不过了。”
“不！”北槐摇头，“我们可以，过来吧，我们共用一个名字。”
“我们，共用一个名字……”
“是的。”北槐露出满意的笑，手一抓，便将吞噬之体的能力抓出来，“我们，都叫北槐。”
“不！”
这一次，却轮到守夜摇头了。
那团意志就握在手上，伴随守夜坚决的一声，整个天地忽然暗了下去。
再也瞧不清台阶、王座。
再也瞧不见面前的意志、残魂。
北槐甚至连守夜、星夜，以及自己，都看不见了，但手上却有异动。
嗡的一声，夺舍到最后，最难取的吞噬之力，居然主动投入了自己的环抱。
还没让人感到欢喜，又在一瞬间，吞噬之力于体内大展，引发了此前吞下炼过的意志共鸣。
不……
不是共鸣……
那些意志，早早就被炼化了。
这所有的万千意志的共鸣，源于红衣守夜一人，这意味着在自己到来之前，守夜已接纳了所有人，他们成为一个共同体！
“你想做什么？”北槐得到了所有，却发现体内多了一个毒瘤，他竟无法轻易抹除。
“我什么都不会做。”
“你想活着？你想共生？你想藉此破坏我生命、轮回之道的完美，成为我的一个污点？”
“……”
“这不可能！”北槐失笑，“只需要进行一次轮回，守夜？星夜？没有了，你们都没有了，通通归我，我们只有一个名字，叫做北槐！”
“不！”那重叠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从容不迫，“你是北槐，你是你，而我们，是‘黑夜’。”
……
轰隆！
夜幕遮天，为十字街角拉下又一层帷幕。
暴雨之中，那道匍地的橙色身影忽然起身，身周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吞噬漩涡。
失控的力量疯涌而出，如雨石般从天坠落的一颗颗水炮，顿时被黑洞吞噬，吃进天人五衰……不，北槐的身体之中。
“嚓嚓……”
断石、矮墙，在街道上碌碌滚动，最后也跟着地上的积水一并飞起，被吞吃殆尽。
衰败之力、吞噬之力爆动。
那是初次得来，陌生而无法完美掌控，连北槐都得稍作适应的力量。
并不要紧！
反倒是夺舍最后一步，那可笑红衣几句话，将人逗得忍不住要捧腹大笑！
“星夜？”
“守夜？”
“黑夜？”
“不！”北槐捧腹弯腰，大笑着，“你们影响不了北槐，只需要进行一次轮回，全部都可以炼化合一，只需要比阿药归零还短的时间，我们就可以……”
“哟！”
一声谑笑，打断所有。
轰的一声，吞噬之力、衰败之力，尽数敛归体内。
北槐戛然而止，则天穹上暴雨便如瀑断过后，再次汹涌砸向十字街角的大地。
地上水渍泛漪，倒映出水中幻影……
人？
北槐猛地抬头。
十字街角本该空无一人。
那几只蝼蚁无关紧要，魔祖之身和神亦忙得不可开交，根本也阻止不了自己，却是不知何时……
雨夜长街上，多了道黑衣青年身影，怀抱小猫，背着黑剑，唇角笑意玩味。
猫？贪神……
人？徐小受……
等等，还有这座天机大阵……
夺舍之前，死浮屠之城似乎并无此阵，谁布置的，跟道穹苍有关？
正当北槐打算展开圣力，先一探大阵究竟之时，雨声中传来一声哂笑，啧啧道：
“怎么回事？”
“你的神魂，在沸腾？”

第1955章 血虐
昔日随手掷出的飞镖，今夜再一次飞回，好巧不巧，正中眉心。
北槐沸腾的思绪止停，注意力从天机大阵上收回，认真打量起了雨幕中那黑衣青年。
第一次见面时，此人尚显稚幼。
若非他北槐轻敌，只出动一道微不足道的意念，只操纵起那羸弱不堪的麒麟，徐小受早就夭折了。
连带着，还有他怀里的这只猫，毛茸茸的白色小猫，也早该姓北了。
“喵！”
贪神毛发一炸，从主人怀里跳了下来。
它溜得极快，蹭蹭就跑到了后方拐角去，躲藏着只敢冒出来半个脑袋来。
炼丹喵，本质上胆子不大。
“我不需要你们了。”
北槐忽然开口：“我曾跟你说过，我丢失了一个很重要的试验品，很幸运，今天我成功将它找回来了。”
他目送着贪神离开，眼里再无昔日半分渴望：
“你的猫，贪神，是可以作为替代品，但它终究不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的孩子，它不重要了。”
“就像这个……”
北槐说着弯下腰，在积水中捡起了半张橙色的阎王面具，将之举起，来回观摩。
最后轻轻贴到了自己脸上去，任由脏污的泥水贴面，又从下巴，顺着指缝，流入腕下袖袍。
“残留着熟悉的气味。”他发出了天人五衰的声音。
“却不属于我。”又变成了夜枭的。
“丢掉可以。”守夜开口了。
“捏碎……”
啪！
五指一握，碎片和雨水一并炸开。
连带着在这张无脸面具下，到最后都论不清究竟是谁的的人生与过往，似也在这一刻强行被画上句点。
“也可以。”
强扭的瓜不甜，生命却还会继续延续。
面具一遮一去，底下那张枯槁的苍老面孔，也再焕青春。
北槐的手轻轻放下，白净的脸上泥污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从始至终语气都很平静。
“啪嗒嗒……”
暴雨摔打在长街上，雨夜安宁。
徐小受同样端详着面前这个“人”。
北槐的眉眼十分清秀，如琥珀般的眼珠子纯净无瑕，带着一股天生有别于常人的淡漠与孤傲。
好似从诞生以来，他便高人一等。
任何生命体在他眼前，全都不值一提，生杀予夺，尽在一念之间。
一路走来，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了。
有像月宫离那种拿腔作调，遇到危险反而“阿欧”一声的阿欧哥；
有像道穹苍那种躲在幕后，满腹阴谋诡计，捏造化身去体验情欲的仿生人；
还有活得浑浑噩噩的焦虑哥，自己给自己制定规矩框住自己的苍生大帝，数不清的思维异于常人的各路天骄……
太多了。
各有各的特点。
但像北槐这种从认知层面上，便不像是“人”的人，当真就这一个。
这是个真疯子！
他像狼养大的孩子，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别人疯归疯，即便也研究生命，譬如道穹苍，至少还能沟通，没这种渗人的感觉。
北槐……
不像个人。
徐小受盯着他：“我很好奇，一般像你这种疯……人，逻辑是自洽的，行事也有一套准则，目标更是无比坚定，你的目标是什么？”
归零？
这对北槐这种高级疯子来说，好像有点肤浅了？
北槐嘴角扯了扯，有些悲伤：“阿药欺骗了我。”
就这，没了？
阿药……药祖，神农百草？
徐小受还特意等了一下，北槐真无下文了，他便再道：“阿药将你养大，最后把你一脚踢开，你想复仇吗？”
北槐笑了：“你好像在逗小孩。”
“想不想嘛？”
“想。”
“你想怎么报复祂？”
“报复。”
徐小受都险些跟不上北槐的跳跃了，当看到对面眼角的戏谑之时，才晓得自己反被逗了。
北槐只是求道方式古怪，行为逻辑异于常人，他的智商并不低。
此前四象秘境同他意念化身一战，虽非本体，他也有喜怒哀乐，很像个人。
徐小受呼了口气，藏苦隔空点向了他的胸口，不是攻击，而是指到了他的心脏位置：
“你的体内，有着多道意志，你没有炼化干净。”
“很快。”北槐恬然。
“不。”徐小受否掉了他，“我见过阿药，原以为生命和轮回，还差一个融合的过程，祂出人意料，早已渡过了这个阶段，反倒是你，尚有欠缺。”
“对。”
“你还需要经过一次轮回，才能将守夜炼掉，归并自我，明辨我。”
“不对。”北槐摇头，摸着胸口，“你不尊重他们，他们不叫‘守夜’，叫‘黑夜’。”
徐小受张了张嘴，脸色僵住。
雨水嘎嘎炫进来，他侧头一啐，才道：“‘轮回’是一个剔除糟粕的过程，就像外边的‘术种’进化成‘生种’，而连阿药归零都要暂时托着悲鸣帝境遁远，你也同样需要一个可以让你心无旁骛的环境，我说的，对吗？”
“对。”
“需要多长时间？”
“不久。”
“轮吧，就在这，十字街角很安静，我帮你布置好了大阵，没有人会打搅你的。”
“……”
北槐沉默住了。
只是徐小受义正辞严，说完还警惕无比打量起了四周，好像真很想为自己扫除威胁。
这让人感到困惑，北槐的脑袋以一种很缓慢的速度往一侧歪了下去，不多时回正，“哦”了一声道：
“你想观摩北槐，好对付阿药的轮回之术。”
哇哦！
你真是个聪明的宝宝！
那你肯定也知道你这坨狗屎，剩下的惟一作用，就是用来糊神农百草一脸恶臭，对吧？
“修炼，快点。”徐小受装累了，藏苦指着他，命令道：“不要浪费时间。”
“你会打扰我。”北槐认真脸。
“那你杀了我啊。”徐小受也无辜脸。
“……”
十字街角顿时又安静了，只剩下暴雨哗啦啦在下。
足足沉默了有六七息时间，北槐一点头：
“好。”
轰一声响，杀气爆发。
衰败之力从北槐腰后炸开，化作巨手，直接捏向对面徐小受。
“来得好。”
徐小受将藏苦往街边随手一丢。
他剑都不用了，背后亮起九轮月华，大快朵颐一展。
衰败之力便化作纯粹能量，被饕餮兽首吞入无量寂子中，储蓄起来，好用来打北槐。
“嘭！”
却在同一时间，北槐出手之时，脚底打出无数槐枝。
他只是应了声“好”，完全没有恋战的心思，槐枝将他整个人弹射上空，直接往大阵顶部推去。
“吞！”
管它什么天机大阵。
吞噬之力下，一切能量、物质，通通都将归并入身，直接熔出个窟窿来。
可还没来得及够得着高空中那无形的结界壁，一点金芒，在眼角余光炸现。
耳畔响起的，是徐小受满不理解的嘟囔声：“你在想什么啊，沸腾哥？”
北槐侧首。
高居于天梯之上的悲鸣圣帝，这一刻只看到那只金色蝼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的膨胀成长。
它的速度太快了，跨越的不止是空间，还有足足一整个十尊座时代，从微不足道，到与天并肩，与他北槐并肩。
“我叫你修炼，没叫你跑。”
炸裂姿态的金色光点下，挥出来的是一只古朴无奇的普通拳头，怼着北槐吹弹可破的脸，就是一拳。
嘭！
气浪在半空炸开。
雨势一断，像是瀑布被人斩了，往侧方抛洒出去。
天人五衰这具身体，吞过太多虚空侍，早已硬得不像话。
可猝不及防……或者说后发先至的这一拳，依旧打得北槐颧骨破裂，血色溅洒，脑袋止不住往侧方歪去。
“喜欢歪头？”
徐小受得寸进尺，居然当空退肘提拳。
看上去，就好像是打爽了要再来一拳，完全不把对手当人看。
聒噪……
北槐眉间染了几分愠色。
可还不待他招式成型，回击过去。
眼前那人退肘之时，身后似浮现出一无形巨人，抱着一口足以切断时空的巨刃，扫断了雨幕。
罹国持刃！
北槐思绪一停。
过去、当下、未来，被一刃切割断开。
待得他瞬间醒神之时，那沙包大的拳头，伴着璀璨金光，再次映入眼帘。
嘭！
虚空力波环扫，扫得雨水四处抛溅。
空间在一瞬崩碎，又眨眼间修复如初。
好像一切恶意都没发生过，在完好无损的十字街角与大阵覆盖下，里头发生的一切，全然不会被外界知道。
“噗！”
北槐却张口喷出了鲜血。
痛，太痛了，足以让人思绪痉挛的疼痛。
这一拳，比上一拳至少多了一倍的力道，他的牙齿都被打飞了一颗，左半边脸完全凹陷，碎裂的骨头都插进口腔中。
可人却没有被砸飞。
徐小受对力道的把控，太完美了。
喜欢歪头的人只是头又一歪，扯着整个身体如贴在半空无形的大转盘上转了一圈，又将脑袋送到了自己拳头下边。
“修炼啊，歪什么头？”
这一次不用罹国持刃。
神敏时刻一开，第三拳直接突破了空间，直直抽在了北槐转来的鼻骨上。
“夺舍完人不修炼，不巩固一下，你道心不稳，境界不稳，是要出岔子的。”
“我为你好，你跑什么？”
咔的一声裂响，北槐整个头颅凹下，满口牙乱飞，眼珠子都迸了出来。
他身体还在半空，脑袋再次出现时，已经镶嵌在了十字街角的地面上，离家出走。
“嗤！”
头颅，身体，又在一瞬间雾化。
两团精纯的生命之力一现，往中间拼凑而去，是时残破的十字街角各处角落，便有绿芽冒头。
“大变活人，你还会魔术。”
徐小受眼睛一亮，盯着那两团生命雾气，又扫了眼各处角落萌生的生机，抬手就是一个响指。
扑扑——
里里外外，远近都有，奇怪的响声生成。
紧接着，烬照白炎从四处拔地、拔空而起，贴着大阵结界壁，又为这方战场贴一层膜。
龙融界！
此界一开，十字街角各处冒头的绿芽，无所遁形，通通被灼焚殆尽。
连带着从天穹坠下的雨石，也无法再落到地面上了。
诞生之初便化作雨雾，蒸发回原点，继续落下，再被打回，开始一轮又一轮的轮回。
“……”
虚空生命雾气终于凑到了一起，见状却是止不住一抖。
好像他的所有后手，徐小受全部预料到了，甚至……
“让我想想。”
当着这团生命雾气的面，徐小受结了个稍显生疏的炼丹手印。
手印生疏，速度却是不慢。
并且烬照一脉炼丹术，徐小受到后来终于悟破了极意，不以成丹为荣，只求一瞬爆破。
“炼！”
当空一喝。
落于北槐视角下，世界便又有所变形。
那覆盖天地的龙融界，衍化为一方鼎盖封死的巨大丹炉，他这团蠕动的生命雾气，成了抛却草药炼化步骤，直接进入结丹程序下的丹药原液。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这道音再响，却非再是徐小受抽出厨艺精通，而在北槐目中有了具现。
他成了药！
世界成了炉！
徐小受脚踩生命道盘，结丹手印一打。
北槐自我，便开始不受控制的蠕动，竟真按照炼丹者的意志，往内坍塌，连生命图纹都扭曲了，要被压缩成一人丹？
“呃啊啊——”
中了三拳，全不吭声。
这一次，生命雾气中，在扭曲的生命形态折磨下，北槐终于发出了凄厉的喊叫。
“轰！”
一束白光爆发，冲天而起。
并无丹药香气凝成，相反还有些焦枯的臭味。
凝丹之光，融进了北槐顺势而为的一记推手，他掺进了澎湃的生命之力，想要打开一个逃生的窟窿。
这没能掀开“龙融界”这座丹炉的盖子，因为顶上突然多了个金色的狂暴巨人。
他一掌覆下，将丹炉震颤的盖子摁死，身上涌现的是天祖之力。
巨人睥睨，目下皆是蝼蚁。
北槐不仅没能得逞，凝丹的爆破还将他的生命雾气形态炸回原形，炸回人形。
分崩离析的血肉，往四处裂洒。
上天无路，入地寻门。
那碎裂的血肉在一瞬间分化得更细，打入十字街角各地的裂缝之中，如细小的穿山甲在往下方狂钻。
可足有数十丈高的金色狂暴巨人，却并不狂暴，它在高空极为优雅地摊开了双手，十指尖端有无数灵线垂下，像是在皮影戏幕后的操偶师。
“嗯哼哼~”
纺织精通的傀儡操线。
外加生命道盘的生命排查。
每一块血肉，每一只北槐，徐小受了如指掌，等到它们跑累了，快要成功触及到龙融界、天机大阵的壁垒了。
十指一提，灵线浮起。
那无数个小北槐顿时被从地里拔起，又在身前拼凑出唯一的一个大北槐。
“修炼。”
大北槐的五官错乱了。
他的手长在腹上、背上，膝盖接在了肩膀，脚踝和脚掌在头顶高高竖起，脚趾头用力蜷着，似在彰显着内心的不再平静。
他的面部猛一蠕动，皮肉裂开，裂出一只杀机迸射的三厌瞳目。
灰色三花翻转，怒火似也在跟着搅拌，往中间瞳孔汇去，化作一个黑点……
“砰！”
徐小受解除狂暴巨人形态，一根手指捅进了北槐的眼窝中。
嗤啦一声，北槐的腹部皮肉跟着裂开，同样的三点花斑流转。
分明三劫难眼的血色才代表杀机，这回转得却有些颤抖。
他当然也没能成功，这次甚至才只是眼睛睁开，徐小受的手指也捅进了这个怪物的眼窝里。
“嗬……”
北槐的面部嘴唇位置，为数不多还处于正位的嘴巴一张，颤抖的声音刚要出来。
“口臭。”
徐小受一拳怼了过去，直接打穿了后脑勺，将之吊在半空。
“呃呃呃……”
北槐身体抽搐了两下，四肢乱晃。
断掉的雨再一次从天穹落下，可还没落下，又被焚灼回到天上去。
“呃呃呃……”
他北槐好像挺尸了，明明还有生机，却挂在徐小受小臂上不愿意再次动弹。
徐小受也没跟这个耍小脾气不想写作业的狼孩子计较，他有他的想法，他有他的节奏。
意念剥夺。
领域一展，安静的世界顿时喧嚣。
北槐体内，无数个声音沙哑着，一并响起，有愤怒的，有撕裂的，有沮丧的，有求饶的……
“不要……”
“对、不起……”
“你以为这就赢了我？做梦！”
“有点漂亮，烬照白炎……”
“累了……”
“再来！再来！好爽！好爽！”
“呜呜，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太乱了。
难以想象，此人成分有多复杂。
徐小受足足找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守夜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却像是在笑：
“放心……”
“老夫，不疼……”

第1956章 暴打
音犹在耳，物是人非。
意念剥夺只是一次尝试，守夜的声音真剥出来了，徐小受反而有些恍惚。
“老头，好久不见……”
守夜是很难得真有坚守的人了。
印象中，他这一辈子，似乎也真全部奉献给了边疆，镇压了不知多少头凶残的鬼兽。
初见在天桑城城主府，他把自己当成鬼兽寄体来抓，现今看来，也没有错。
再见时已去到白窟，他还对自己抛过橄榄枝，可惜道不同，走不到一处去了。
既已分道扬镳，之后再相遇，也只落得个他追我逃的结果。
徐小受也不是打不过守夜，也不是没法设计坑杀守夜。
只是虽然立场有别，道有不同，他却认可这位红衣的坚守，晓得有些人可杀、该杀，有些事可做、该做。
关乎于守夜，则大都选择胡涂带过。
逢于微末，惺惺相惜。
云仑山脉王城试炼，在孤音崖下深海的最后一面，徐小受能做的不多，只是随手赠了几瓶丹药。
他都没将这当一回事过。
再之后，深海下的九死雷劫一过，守夜便寻无踪影了，至此双方之间交情结束。
现今想起来，这段你来我往的长时间拉扯，对抗偏多，交流甚少。
总体来看，徐小受都不觉得自己投过以桃，自虚空岛后天人五衰的种种表现看，他却报之不止以李。
也许在他的视角下，自己所坚持的，从来他都不理解，毕竟圣奴顶着那么大一个黑暗势力的名头，圣神殿堂人先天不能共情。
他却也选择尊重。
可惜了，这份短暂的知己情谊，根断在北槐早了几十年的鬼兽试验上。
意念剥夺终究不可弥补遗憾，就像它能剥出来爱苍生身上挂着的泪小小的意念，泪小小却早已不在了。
若能回到过去，区区深海，以徐小受如今实力，哪里会只局限于赠守夜几瓶丹药？
他人都能给捞回来！
只是回到过去的能力，徐小受掌握了。
守夜牵涉的因果太大，却远不是捞他一个人，就可改变命运的。
北槐、药祖、天人五衰、夜枭、虚空侍、血世珠与祟阴，再上到初代六戌的星夜……
已死的、还没死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强行改变时间，时祖都得沉沦，何况是自己？
徐小受自觉不凡，也没强到这个地步，可以一手改变这么多位，包括祖神的布局、命运。
过去无法更改，还得再看未来。
“既然不疼……”
“这仇，我就帮你报了，不……用谢的。”
……
扑扑——
龙融界的白炎还在持续。
回过神来，北槐也还在手上挂着。
徐小受一振臂膀，对方残破的身躯往下滑了一截，却依旧蠕颤着不肯动弹。
真想一剑杀之！
却又感觉太便宜他了。
北槐不是个正常人，暴力与摧残，似没法打从内心杀死他那变态扭曲的思想，得另寻个法子。
“起床，该修炼了。”
一震，北槐残躯给甩到了长街上，砸出了一片深坑。
他在坑中抽搐吐沫，唇角蠕颤，最后竟是笑了出来：
“徐小受，你杀、不死……”
“北槐，不死……”
嘭！
徐小受从长空坠下，一脚踩爆了他胸膛。
手往后一招，接来藏苦，顺势也扎进了他口腔中，一笑道：
“你是很难杀死。”
“但我记得，你其实主修神魂道，修悲之道，修七情六欲，修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对吧？”
“肉身，其实你只修了个皮毛，被我这么打，却还舍不得脱离这具躯体，为什么？”
藏苦嘤嘤嘤，在他嘴里扭来扭去。
北槐痛不欲生，这会儿连半句话都发不出来，只剩下低沉的嘶吼。
生命之力往外推，藏苦一寸寸出鞘。
徐小受顿了下来，手一摁，藏苦剑身便再没入北槐口腔，捅穿后脑将人钉在地面上：
“因为你没机会了，对吧？”
北槐一僵，继续抽搐。
徐小受能清晰看到他沸腾的神魂，知晓他其实内心不平静，亦在权衡与取舍，便道：
“阿药抛弃了你，你已无家可归。”
“要么在我眼皮子底下修炼，把轮回之术展露给我看，要么你呼唤阿药，可祂还会帮你吗？”
一顿，不顾北槐如何应对，也不管他剧烈抵抗。
徐小受手压在剑柄上，继续放任藏苦扭动腰肢，在北槐脑袋上翩翩起舞，并道：
“吞噬之体，是你唯一的出路了。”
“阿药的釜底抽薪，对你来说，伤害不可谓不大，这盘棋你已经没时间继续博弈了。”
“其他的都是其次，唯有带走吞噬之体，你才有殊死一搏的可能，而如果我所料不差……”
徐小受说着，头往天上一抬，透过龙融界与大阵望向死浮屠之城外的高空，像是看到了正在异变的术种：
“你如意算盘打得不错，若能从十字街角出去后，回到五域，便是龙归大海。”
“阿药正在归零，残留的后手、能量，如此前生浮屠之城的‘池子’，你应该都能感应得到在哪里，再以吞噬之体尽数吞之。”
“祟阴之术种，趁着阿药不在，你应该也能染指一二，说不得还能让新天境认你为主，反将祂一军？”
徐小受唇角一勾，还没停下：
“而在轮回完，剔掉‘黑夜’这些杂质后，如果阿药还没归零完毕……”
“你甚至还能反通过生命之道、轮回之道，影响到祂，让祂失败，继而成为你的养料？”
“你，想夺祂道，想当药祖？”
啪嗒！
这话一落，北槐就如一滩死水般摊开，彻底失去了动静。
藏苦嘤嘤嘤，北槐却不反抗了，任由欺凌。
他的两个眼窝早被捅穿，孤零零躺在大地上，也无瞧不出神情。
浑身上下散发出空洞的气息，就像被剥光了扔在长街上的可怜虫，一切尽览无遗。
“徐小受，你好聪明啊……”
北槐的身体动不了，却有魂音在四周缥缈响起：“你是徐小受吗，还是道穹苍？”
“道穹苍。”
“可道穹苍不会阻我，你不是他……哦，你会天机术，那你也会掐指神算吗？”
“我会读心术。”
北槐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
他的神魂甚至不敢脱离这具身体，连一丝一毫的力量外溢都没有，只是一味的龟缩着。
隔了好久，他再度启声：“徐小受，我们合作吧。”
“合作？”
“阿药若成，圣辛、祟阴、曹一汉、神亦、道穹苍，还有你，通通都逃不了，我知道祂的想法。”
“所以？”
“你帮我吧，放我出十字街角，我帮你打阿药。”
“呵……”
徐小受笑而不语，静静看着北槐挣扎。
直至此刻，他能那沸腾的神魂之中，感受到微有一缕的恐惧。
你竟然也会害怕？
北槐没有放弃：“徐小受，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的，会等别人赐予吗？”徐小受却反问。
“不会。”
“那就对了，我想要的，也会自己去取。”
嗡！
生命之力猛然炸开，将藏苦直接弹飞。
浓郁的衰败雾气翻涌，腐朽了十字街角周遭空间，模糊了灵念视野。
北槐身体没动，体内却斩出一部分神魂，化作乌光往天穹掠去。
“调皮。”
徐小受神敏时刻可没关。
他在同一瞬有了动作，伸手往虚空一抓，半截小臂没入虚无。
轰！
饿鬼道，开！
鬼门关直接往下镇落。
那探过鬼门关的小臂，化作遮天鬼手，利爪一封，刺进北槐神魂，当空抓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开动。”
蠕动的神魂，内里蕴含着浩瀚的生命之力，简直是行走的大补药。
被徐小受抓回面前时，化出一张蠕动惊颤的鬼脸，张口就是一声凄厉嘶吼——
“哚。”
大快朵颐却一咬。
意道盘极境，完全不受他鬼叫影响。
北槐神魂之大，一口吃不下，那澎湃的力量经过转化，注入无量寂子，便只能一口接一口，当着北槐的面，吞其神魂。
“啊——”
这下是真凄厉惨叫了。
北槐眼睁睁望着自己斩分出去的神魂，资敌成了徐小受的养分。
分明天下万物生灵，尽皆为生命之道的养分才是！
“不——”
北槐倒在地上的身体，猛地往上一弓，发出了一声咆哮。
不甘心！
好不甘心！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生的可能，完全绝望。
可他背后却长出了一只肉嘟嘟的小手，快速掐出了一方祟阴手印，郑重庄严。
咻！
印决没起效用。
因为藏苦从天穹掠来，轻轻一割，便割断了北槐想打小报告的手。
可北槐张口一吐，狞笑声中，肉舌上两根手指也已滑成印决，是时神魂之音中，都多了几分奸计得逞的谑笑：
“祭灵禁走！”
残躯涌出一股邪异的能量，北槐的屁股下方，长出了一只只小脚。
上百之脚，抬着不死不僵的百足北槐，直接遁进了道法之中，似要就此逃脱龙融界和天机大阵的封锁。
可天道才一显现。
祟阴邪术的紫光，才刚耀烨。
有如萤火之于皓月，北槐恍惚之中，却见徐小受脚下亮起了术之奥义月华。
他也笑着，笑意温和。
手中掐着的，也是祟阴印决。
“禁&#183;破法之庭！”
继天机大阵、龙融界后，又一幕水膜覆下，笼罩了整座死浮屠之城。
北槐的祭灵禁走，才走了不到半步，惊觉术法被迫中断，身子直接卡停半空。
他人也僵住了。
额上随术裂开的紫色祟阴之眼，似跟着多了错愕。
“你在搞笑？”
徐小受给他逗乐了。
术道盘超道化，当今天下，也就只有祟阴这个前身术祖的家伙亲至，能在他面前秀一秀术法。
北槐……
且不说他本就不擅术道。
天人五衰所掌握的术金门禁术，大多也只触及了祟阴禁术的皮毛。
单单这么个术道外行，扯了几根祟阴的毛发，就敢将之当作后手用来逃亡，是真走投无路了？
“祭！”
北槐却张口一吐，继续从胸口中吐出一颗血世珠。
他燃烧寿元，压榨生机，倾力往里头注入生命之力，试图令得蒙蒙血光尽可能充斥整个十字街角。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
他已因为这具血世珠成道之躯，身陷困境，此刻也想拉徐小受下水，在指引之力的影响下，大乱方寸！
可是，那熹微的血世珠之光，在龙融界茫茫白炎之下，有如小巫见大巫。
所有影响，微乎其微。
“不……”
“不可能……”
北槐额间紫眼颤动，面露不可置信。
徐小受竟丝毫不受指引之力的影响，连半息的迷惘都无，召来藏苦，黑衣斜剑。
一步，一步，往半空踏来，还哼着歪到不知哪里去的不知名歌谣：
“一闪一闪，亮晶晶……”
呵？
北槐喘息粗重，神智已完全癫乱。
似乎血世珠没有影响到徐小受，反而指引了他，将整个世界蒙上诡异的色彩。
“满天都是，小星星……”
白色的火光映照着黑衣的脸，衬得那斜剑踏空而来的身影，凶煞诡异，仿佛他才是恶魔，他才是罪恶之源。
那催命般的歌谣，更如针扎一般，一下又一下扎在北槐不安的心境之上，扎出了千百个窟窿。
到最后，意道盘极境超越血世珠的指引，终于扎穿了北槐水泄不通的心理防线。
“拦不住我！”
“你，拦不住我！”
北槐扭头转身，目展猩红疯狂。
他彻底舍弃这具宝贵的躯体，整体神魂掠空，往上方呼啸而去。
跑！
必须跑！
徐小受太全面了，根本打不过！
算计更是将人算得死死，把所有后手剥出，提前阻拦！
生命之力被吞，轮回之道不敢显露，吞噬之力破坏不到龙融界，衰败之力甚至影响不了他分毫……
肉身打不过，术法被碾压，分出去的神魂也被抓回去吃掉，战斗意识逊色太多，所有后手都被看破……
好像永远有机会！
却好像总是慢他一丝！
这根本不是机会，他只是在折磨自己，让人好像看到希望，慢慢挣扎。
可溺水之人，不知溺水，只会越陷越深。
待得终末醒悟过来时，所有手段都被他看破，那才是真正的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这家伙……
徐小受……
何至于斯？
他何时成长至此？
不！不甘心！我不甘心！
北槐神魂孤注一掷，知晓再拖不得，哪怕拼丝，自我被打碎，他也要送一缕神魂出十字街角。
出去就好……
只要能出去……
先去北海的池子中恢复力量。
再将曹一汉的神蜕拿来，吞噬之体不要了，念道也可以，彻神念也很强。
北槐不死！
生命不死，北槐不灭！
“可以的……”
“绝对可以的……”
殊死一搏，冲至龙融界壁障之前，北槐连手段术法都不施展了，一头就撞上去。
他的神魂体何其强大，哪怕龙融界灼烧，天机大阵切割阻拦，必然也能觅得来一线生机。
可是……
“咚！”
一抹银光闪耀，伴着幽青之光。
北槐就像一头撞上了最坚不可摧的银墙，神魂体不仅震伤，弹了回来，圣念甚至渗透不过去半分。
他倒回数步，甚至不敢睁眼，再一头撞上去。
“咚！”
又是沉闷巨响。
北槐再度弹了回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那沸腾紊乱的神智，终于稍稍清醒了一丝，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蠢事……
回身一瞧。
哪里还有什么徐小受？
遥遥长街之上，只有两道有如天柱般的超级大腿，参天而去，不知其终。
再扭过头。
身前银光不复，却是倒吊着一张巨人之脸。
巨人的两颗眼珠子，就像是太阳与月亮，照穿了整个十字街角的黑夜，却给人带来更为恐怖的精神冲击。
极限巨人！
原地扎根的极限巨人，弯着腰贴着龙融界的顶部俯身，头直接就出现在了北槐神魂体的逃亡路线上。
这才真正诠释了，何为“躬身非惶恐，而是天太低”！
那伴着幽青色的璀璨银光，更是饿鬼道后巨大化的碎钧盾，中了意道盘指引的北槐头再铁，能撞碎南墙，还能撞碎这天下第一盾？
笼中雀，掌心砂，覆之即灭，焉能逃生？
这要给他放走了，徐小受名字，倒过来写！
“咚！”
没有第三下撞击。
瞧见巨人倒吊之脸的北槐，心口却是一突，跳动停止，死意横生。
而时值此刻，北槐神魂体逼出，徐小受再不用演戏，胸中滔滔杀意，疯涌而出。
“死！！！”
极限巨人爆砸碎钧盾，劈爆了空间与道法，带着无与伦比的暴力，倾泻砸下。
蚂蚁抬头，天竟崩塌。
可怜十字街角再无个高之物，可帮他拦截此难。
“不！！！”
北槐神魂体双手往上一撑，嘴里吐出一口铜钟……
嘭！
铜钟炸了。
又飞出一卷金光卷轴……
啪！
卷轴碎了。
身周亮起血红色的生命盔甲……
咔！
盔甲爆了。
稀里糊涂一大堆护身圣物，在极限巨人加碎钧盾加绝对拒衡的抗拒之下，一切外法，直接拉爆。
轰轰轰轰轰……
坍塌的银色天穹之下，点点烟花炸开，于事无补。
外法无能，北槐口喷魂血，彻底献祭全力。
“生道祭祀……”
嚯。
只有风声，没有响应。
破法之庭还在，才刚脱离指引的北槐，完全没意识到一切术法形态的能量调动，在十字街角，不起作用！
嘭！
神魂体双手，毫无任何防护措施，就顶上了碎钧盾。
咔的龟裂，又炸碎小臂，溅射成满城飘香的滂湃生命之雨，如柳絮般往下纷扬。
“我的……”
“这是我的……”
北槐疯了，大口吞吸。
可极限巨人身后，探前一个血红色的饕餮兽首，一口就将“我的”吞成“他的”。
“不不不！”
北槐一退再退。
一边退，一边捏造生命之力。
破法之庭，太恶心了，术祖的术，药祖或许还能破，北槐目前的程度，太有限了。
阿药的釜底抽薪，确实打得他失去了太多后手。
徐小受带着万全准备的突如其来，更是将一切“成功”的可能性封杀成零。
北槐难受得要死了。
他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调动能量，试图拦截碎钧盾天塌之势。
然而，无果。
碎钧盾压爆了他的手臂，炸断了他的肩膀，将避无可避的脑袋拍进了胸膛之中。
退！
还是只能退！
根本无法硬撼锋芒，如果能夺来神亦的身体，或者至少先去动一下魁雷汉的神蜕，或许还有三分可能？
没时间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只是瞬息之间，肩碎了，胸碎了，头碎了，腹部碎了，连带着最后连两条大腿，都被一击碾成齑粉。
“徐！小！受！”
这种从头到尾被锁在囚笼中，四面八方都被封死的困境，打得北槐心都碎了。
他想出拳，肩肘一动，就被摁住。
他想踢脚，膝盖一颤，就被踩下。
他想扭个头，眼珠子才刚一动，徐小受帮他正了正头骨。
他想翻个身，衣服都还没波澜，已有枷锁绑缚在身，将他烙在天柱上受刑。
一拳打在棉花上，尚且难受。
更何况是这种一拳想出都出不得，步步算计，皆被算计到了的极致难受。
“徐——小——受——”
当最后一缕神魂体生命能量，被徐小受吃干抹净之时，北槐的尖啸戛然而止。
他像是死了。
碎钧盾停在了地表。
极限巨人嚯然消失，街道上只余“怦怦”的缓慢心跳声传出。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北槐的残魂没了，意志只剩半缕。
打到最后无路可逃，还是只能躲进守夜的身体里，选择结茧。
轮回之力翻涌，却是比之初始的可能性，要弱了太多太多，在残躯上蒙上薄薄的“雾”，整个人抱膝蜷缩在深坑中，像是回归婴儿襁褓期。
啪嗒。
徐小受落回地面。
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北槐太弱了。
空有十尊座之实，生命、轮回之道，却不擅爆发，无魁雷汉、八尊谙、神亦之勇。
药祖的釜底抽薪，真的带走了他太多。
这一次，相当于爹妈联手混合暴打，把孩子打残了。
而失去了和道穹苍一样具备布局的筹码后，北槐只是个可怜虫。
若他夺了守夜身体，出十字街角，再行拦截，怕是就要给他登上天，有了媲美老八那些爆发的可能了。
可卡在这个他最难受的时期，拿捏北槐，就跟拿捏一只虫子一样简单。
北槐已不重要。
徐小受真正想看的，想借他去影响的，还是药祖神农百草。
将狗打残逼到绝路，除了跳墙，还是只能跳墙。
他只有求援药祖这一条路了。
至于药祖会不会响应他，徐小受不关心。
他知道北槐不会放弃，生命、轮回，或许这一跳墙，反而能跳到药祖归零的道上，咬下来一口肉？
那就表演吧。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蹲在深坑之上，目不转睛盯着轮回襁褓，想到方才一切，徐小受都不由失笑。
“让你修炼，你就修炼，整什么幺蛾子呢？”

第1957章 偷吃
咕噜噜……
血世珠掉在地上，往一侧滚去，撞进墙角后才停了下来。
这颗在北槐慌不择路下，被注入过大量生命之力的珠子，在角落阴影中散发着淡淡的猩红光芒。
当然，同龙融界漫天的白色火光相比，微不足道。
“喵~”
贪神迈着猫步，终于敢靠近过来。
徐小受一把将之揽过，蹲在坑边，仔细观察着北槐的状态。
“奄奄一息！”
进入特殊轮回状态的北槐，并没有整个人消失掉，或是隐入道法之中。
也许是因为他的气力全被掏空了？
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至少不用挖宝似的，重新将他找出来。
北槐蜷缩着身子，静静躺在深坑中。
他的气息十分微弱，残存的意识全部龟缩在紫府元庭中，对外界毫不设防。
徐小受用灵念大肆扫量，北槐都毫无反应。
见状，基本可以确证，自己的猜想无误，轮回状态下的北槐，确实需要一个得让他心无旁骛的环境。
因为外界的任何干扰，他都不会有反抗了。
“该你出动了。”
徐小受将贪神举起来。
他当然不会任由北槐轮回完，剔除一切多余意识杂质，恢复状态圆满，更进一步。
而要趁着这个时候，问些东西出来。
若说这个世界上，谁对药祖后手知之最多，除了药祖本人，也就与祂朝夕相伴过的北槐能够入列。
“先试一下能否控制。”
贪神应声照做，但也不敢靠近。
只是两只爪子隔空挠了挠，跟炼丹操纵药液似的，将坑中的北槐的眼皮翻开、眼睛掰开。
北槐，毫无反抗。
贪神竖瞳一变，三厌瞳目开出，对着北槐就是一波强控。
后者身躯一抽蠕，便恢复了平静。
控上了……
徐小受太熟悉这个流程。
但凡北槐没进入轮回，还有一丝反抗意识在，怕是以其圣帝境界，贪神敢这么做，就是在找死。
但现在，跟任人鱼肉没啥区别。
“先问……”
“照我说的问哈，一个字都不要错。”
徐小受暂时还不想惊动药祖。
圣宫大阵既然连他都窥探不清内里状况，想来十字街角也盖上这阵后，药祖同样窥探不了。
他斟酌着措辞，举着猫猫，先来一波小试探：“阿药，正在归零？”
“喵喵喵。”
贪神爪子挠挠，聚精会神，紧张得很，这是它控过最强的一个了。
坑中的北槐身子一颤，有声音传出：“是……”
“你怎么笃定？”
“喵喵喵。”
北槐隔了一阵：“生命感应……”
感应？
若药祖真想切断联系，区区圣帝，怎么感应得了祖神的状态？
藉此看来，北槐与药祖之间，有着连祖神都切不断的羁绊，大概是……大世槐？
“通过什么感应？”徐小受稳一手验证。
“喵喵喵。”
“大世……槐……”
很好，这么看来，药祖这么些年，大部分主体意识，确实是寄在大世槐里。
而北槐的绝大部分能力，也跟大世槐有关，譬如他脱离了悲鸣帝境，也能释放槐枝。
那么问题便来了，是圣宫大阵的隔绝强，还是他们之间的羁绊强？
“这份感应，迄今你还能维持吗？”
“喵喵。”
“不能……”
“什么时候失去的感应？”
“喵喵。”
“天机……大阵……现后……”
这么看来，北槐在十字街角被自己打得这么惨，也没有想着去求援药祖。
不仅仅是因为他非到万不得已，不想回头，还因为自己复刻而来的圣宫大阵，强度确实很高。
药祖，不知道北槐当下的状态！
北槐的全部信号，也通通释放不出去！
前提确证完毕，徐小受进入主题，问道：“轮回状态结束，按照你计划本身，下一步是去做什么？”
“北海……”
徐小受眉头一皱。
这回答出乎意料了。
去北海做什么，破坏北海上空的时境通道吗，这似乎吃力不讨好？
“你去北海，打算做什么？”
“拿……东西……”
“什么东西？”
“生命药池……神蜕……”
徐小受眉毛高高一翘，好好好，问出大货来了。
生命药池，听上去，该不会就是生浮屠之城意外炸开后，那一池磅礴能量吧？
药祖当时都要气疯了，完全不顾及形象，当众就跟月宫离拉拉扯扯，来回互吞。
徐小受看得可馋了。
他其实也能吞，毕竟无量寂子无物不吞。
这种“削敌之强，壮我库存”的生命池子，他垂涎无比，恨不得一下吞掉药祖所有的后手。
北海，就有一个？
还有神蜕，该不会就是之前大战时，魁雷汉那被悄然转移走的神蜕吧？
“具体位置，在哪里？”徐小受舔了舔舌头，语气平静。
“喵喵喵！”贪神却激动了，想吃，很想。
“北海……深处……”
“给我具体的空间坐标……呸呸，等等，这句先别翻译。”徐小受再斟酌了下，想到生浮屠之城若无药祖无意识下的暴露，自己也找不到，便问：“这种池子空间，阿药用什么手段隐藏？”
“轮回之道……”
“进入生命药池所在空间的方式，是什么？”
“生命……轮回……超道化……”
嘶！
我没有轮回道盘啊！
生命、轮回之道，双道都超道化，这标准有点太高了吧，你北槐进得去吗？
“正常方式，你进得去？”
“有封锁……进不去……”
“那你打算怎么进去？”
“打破……空间……”
原来是用这种方式呀！
但确实只要知道大致方位，跟月宫离一样直接碾爆空间就行了，问题却在另一个：
“阿药不会发现你偷渡吗？”
“会……”
“那你还打算去？”
“阿药……分身……乏术……”
这倒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药祖正在归零，即便知晓北槐进去吞了祂一池子的力量，又待如何？
祂只能干看着！
可药祖不是蠢人啊，既知有北槐这个“节外生枝”在，为什么不先清理门户，再去归零？
“阿药本来就想着，让你去吃那池子中的力量？”
“对……”
“为什么？”
“阿药……归零……结束……想吞……掉我……”
“你知道？”
“是……”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尊重……意愿……”
“为什么？”
“我想……得到……阿药……”
徐小受顿时陷入沉默。
信息栏一直在验证着北槐话语的真实性。
截至目前，都没跳出来“受到欺骗”，证明北槐确实是无意识下的回答，且全是实话。
那这波相当于，你想吃我，我知道你想吃我，我也让你如愿，因为我也想污染你、反制你，乃至反吃掉你？
北槐，有着什么手段，可以在药祖归零吃它的那一刻，制衡药祖？
是了，这些问题，都建立在他已经得到了吞噬之体的情况下，确实能有作为。
想来，还有他暗中钻研，一些不为人知的秘法？
徐小受对两人吞来吞去的，没什么兴趣，但对生命药池的兴趣浓度却很高。
不加掩饰的说，他想偷掉生命药池！
既能破坏药祖归零最后，可能会需要耗费的磅礴能量。
又能让祂在新天境构筑之时，于能量供应方面，捉襟见肘。
但问题是，以什么身份，去偷生命药池好呢？
若能不以徐小受的身份去，而以北槐的身份，此法看似天马行空，是否又有可行之处呢？
此法若成，则药祖会误以为祂的后手，被北槐都吞了。
归零最后时，只需吞一个北槐，就等于回收掉全部后手，应该也是祂之所想。
而实际上，药祖最后只能回收掉一个寂寞。
当祂意识到不妙，发狂后去找北槐算账时，会发觉嘴和胃却对不上账——能量不会凭空产生，却凭空消失了。
因为有小偷！
好方法啊……
我有道穹苍之资……
可药祖和北槐之间，有生命感应，出了十字街角，应该就会被发现了。
徐小受没有气馁，这法子实在是损人利己，他喜欢得紧，不肯放弃：
“生命感应，你说通过大世槐进行，但大世槐只是祖树，应该做不到如此，更深层次的呢？”
“阿药……温养……槐心……”
“槐心？是一个‘物件’吗？”
“是……”
“你们一人一半，或者其中有子母关系，通过这个槐心，彼此感应，关键时阿药也能通过槐心吞你？”
“是……”
再度得到肯定回答，徐小受略有心惊。
猜中不难，细思极恐，他再问道：“槐心，能借我用用吗？”
“不能……”
“把槐心亮给我看看！”他面色一板。
“……”
北槐终于开始挣扎了，是那种下意识的抵抗，可三厌瞳目转意孔的绝对命令，他目前轮回状态下，还抗衡不了。
很快，生命之力涌动，他体表浮出了半颗深黑色的槐木心脏。
“哇噢。”
徐小受毫不客气一把薅过来，左右端详，爱不释手。
这玩意看着毫无生机，实则也是。
却是生命感应的基础，也就是说，药祖感应的一直都不是北槐，而是这颗死心脏。
它种在北槐手上，北槐就是北槐。
它种在自己手上，自己就是北槐。
药祖正在归零，不大可能突然心血来潮，结束归零进程，跑进圣神大陆，跑到自己面前寻找验证：
“我来看看你还是不是北槐本槐。”
这太癫了！
而死心脏移植手术，若在圣宫大阵外做，药祖约莫能有感应。
在这里做，则阿药应该也无从察觉了。
“好心脏啊，真是个好心脏……”
时不我待！
嗤一下，拔了跟头发，在嘴前一吹，便捏出了个头发化身，再将贪神塞到头发化身手上。
徐小受又一拍自己，怪诞戏法便把自己捏成了北槐的模样，从内到外直接变身，连生命图纹都改了，而非表象的“变化”。
他小心翼翼切割下一截手指头下来，操纵着断指去吸纳半颗槐心，很快二者融为一体。
徐小受再将手指头吞下，以灵力包裹，这样既融为一体，又互不影响。
到时候，回来十字街角，将手指头吐出，将槐心再移植回北槐身体内，就完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且瞒天过海了。
拍拍头发化身的肩膀，再安抚了一下无法跟随，委屈巴巴的贪神，徐小受立即出发：
“你们继续问，我去去就回。”
……
北海深处，暗流汹涌。
冰寒的深海世界下，空间突然被破坏，掠出来一道身影。
他身着破碎的橙色长袍，面如冠玉，肤若白瓷，一身修为却极为内敛。
只有当世真正的强者，或能以独到的眼界，瞧出来此人具备着堂堂正正的十境圣帝……气息。
“应该就是这个位置了。”
头发化身那边，最后也只问到了个大致方位，因为北槐自己都不清楚具体位置。
但够用了。
“生命……”
徐小受捏了捏手掌，触摸起深海空间。
淡淡的生命之力翻涌，仿佛他也是个精通生命之道的强者，确实如此。
但表现出来生命之道在感应，实则他也通过空间之道排查异常。
毕竟徐小受只通生命，不擅轮回。
怪诞戏法摹拟出个北槐的形神很简单，但若要无中生有复刻出他关乎于轮回之道的全部感悟来……
难！
难如登天！
关乎轮回之道，徐小受其实自也掌握了一点。
但只悟了个轮回凭，以及术道盘中一些基础的轮回感悟，其他的便没了。
不要紧！
够用就好！
反正北槐想的，也是暴力破坏。
以生命之道为主，轮回感悟为辅，加以空间排查，找出生命药池，一脚踹开便是。
排查，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约莫半株香时间，在锁定大致方位的前提下，在生命和轮回的呼唤下，很快凭借空间之道感悟，徐小受找到了异常的空间节点。
它被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连空间节点，都如北槐此刻“轮回”襁褓态，进入最为隐蔽期。
难怪，之前意道盘极境，配合感知去扫，药祖不主动暴露的话，扫不出祂后手所在来。
但眼下找到后，徐小受便没有跟阿药客气了。
破门的方式很多种，他选择了适合北槐身份的一种，生命之力坍塌压缩，再集中于一点爆发。
“轰！”
深海下炸出一个黑色的空间漩涡。
它修复得太快了，连海水都还没被吸进去，顷刻恢复如初。
可是……
北槐不见了。
在通道开辟出来的一瞬，他已闪身掠入，进到了另一方异次元空间里头。
……
“啊~~~”
浓郁的生命香气沁入毛孔。
呼吸之法被动运转，久违的战栗感袭来，连“北槐”都忍不住一声舒爽呻吟。
徐小受很快忍了下来，思考起一个问题来：
“北槐，会发出这种声音吗？”
会的吧？
正常人进到这种地方，暖洋洋的好像全身被包裹，被温柔抚摸，都是会忍不住的吧？
“太、太满了！”
“好像比生浮屠之城的，还要多？”
此前月宫离炸开那一池，遥遥看着，便让人垂涎三尺。
真进入到生命药池内部后，徐小受更是叹为观止，为药祖大手笔而震撼。
这是一个囊括万里的全新世界！
无天、无地、无生命与轮回之道外的法则，里头连一丝杂质都无，满满的全是凝实的生命药液——金色大海！
汪洋大海，无波无澜。
密密实实，写着的只有两个字：底蕴。
每一滴，都敛聚了极为恐怖的生命能量。
滴落到圣神大陆上，怕是足以让一城之地生灵，全部完成蜕变。
若用这些药液去浇灌祖树龙杏，怕是一小杯，就能滋养出来三千年一结果的龙杏子。
不是谁都如八尊谙，能一步归零的。
纵使是八尊谙，归零后也无余力凝聚祖庭，战力固然爆表，却还有待更进一步，需要大量时间去磨合验道。
他少的是什么，真是时间吗？
不，他少的，是可以压缩时间的能量！
所以，这池药液，必是药祖用来供应祖神归零后，渡过漫长磨合期所需的能量。
而新天境……
此前听说，只觉药祖在做白日梦。
新天境的拔升，说来容易，实则细节处阻碍重重。
不止需要道法层次的上的蜕变，还需要远不止一颗“术种”的能量供给。
只单单抽干圣神大陆的力量，远远不够。
可是，若是加上这一池子药液，以及可能还有的更多池子的药液……
药祖这么多年的谋划，并非完全不可能！
甚至，置身药池后的徐小受，感觉自己太坐井观天，药祖归零结束后若发动，新天境至少九成概率能成——它具备现实基础！
“祟阴凉了呀。”
“就祂那状态，纵使神智清醒回来，祂拿什么跟药祖打，拿钢铁般顽强的意志吗？”
“夺道之战，打的是钱，是底蕴，是这一池池金色的药液啊！”
咕噜。
徐小受喉结一滚。
时值此刻，唯一能阻止药祖发动的，只剩下可能还有变数的魔祖了。
哦不，还有一个人。
“我！”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口腔中便被满满的澎湃力量填满，经过转化进入无量寂子。
他已经后悔，这半年来为了备战，耗费大量灵药，将无量寂子填了个半满。
这池子能量，已够填满不止九轮无量寂子！
还好还好……
体内还有一颗龙珠。
此前掏空的天祖传承之力，正好用这池子力量来补。
当然不能直接吸纳进去，得提防一手，经过无量寂子转化，变成属于自己的能量——经过北槐的吞噬之力转化，变成北槐自己的能量。
若最后还不够装，则开辟体内世界，将这池子能量，转化后搬运到身体中去。
“这么看来，九轮无量寂子若开战耗干后，还有再开一个九轮、十轮。”
“之后出手，应该就完全无限制了，而且神亦受限于古武灵药，无量寂子的无量之能直接能弥补。”
“这池子吞完，古武之道战斗力，也直接解放，那不得关键时刻给魔药二祖，送一个至臻版神亦的震撼？”
徐小受光是想想，便有些想乐了。
他不再迟疑，敞开“吞噬之力”，对着这池子能量，就是一个大吸特吸。
当然，面上满足的同时，还不得不挤出来一丝憎恨来，因为北槐是带着复仇之心来的：
“阿药，这都是你逼我的！”

第1958章 浑浊
“砰砰！”
“砰砰！”
低沉和缓慢的心跳声，响于十字街角，同样也在悲鸣帝境奏鸣。
这方圣帝秘境，早已同往昔截然不同。
各处鸟语花香，草木繁茂，明媚的一轮“白阳”挂在天穹之上，生命之力普照下，可见大地有奔跑的野兽，空中有飞驰的禽鸟，一派勃勃生机之景。
往日的悲鸣帝境，虽然也有生命，却全部都只有一个意志，全是北槐。
今时不同，隶属于北槐的痕迹，已全部被杀死，飞禽走兽由自然衍生，中间缩短了不知多少年的进行时间。
而这一切加速生命进化的“影响”，毫无疑问，来自高空中那一轮“白阳”。
“很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大世槐树冠沙沙摇曳，同样向阳而生。
世人皆以为，药祖神农百草，离开了大世槐便活不了，实则不然。
这如鬼祖的存在一般，同为障眼法——用时间把假象堆砌成事实，让人深信不疑。
而实际上，早在当年神战过后，药祖便完成了对轮回之道的吸纳，只不过卡着最后一步没有突破。
他将二合一、一归零，放到了一起，提防的便是魔祖的觉察，以及等待一个足以让新天境诞生的机会到来。
这机会，同样会顺应魔祖指引，在各家猪崽成熟时，一并引动祟阴，令其主观上想要进入圣神大陆，分一杯羹。
如此，擅指引的祟阴，便不会觉察早已被谋画；早有布局的魔祖更不会意识到，祂神农百草从头到尾，都在玩局中局。
倘若有失，逢上了最坏结果。
鬼祖抛出去了，这幌子如今没用，悲鸣帝境，便是下一个幌子。
若魔祖觉察到不妙，想发力破坏自己归零，实则连这方悲鸣帝境，药祖都可以抛弃。
并假大世槐为自己本体，在魔祖面前来一次金蝉脱壳，拖住时间，让真正本体归零成功。
很明显，事态并未发展得如此极端。
所以“白阳”襁褓之中，正在合道生命、轮回最后一步的药祖，得以有慨：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八尊谙走的新路，太倚赖天赋了。
药祖老成持重，最终还是选择稳步归零，按计划行事。
而正合道归零的药祖，却不比北槐虚弱态，祂还能有余力，去关注圣神大陆正面战场。
祂轻易看得见，在有怨、神亦合体后，进入三界&#183;神亦状态下，魔祖之躯于力量层面上的捉襟见肘。
自然，剑楼魔祖之灵，石殿魔祖之意，为了维护多年的计划，不得不提前赶来，进行三合一。
从容退场后，高屋建瓴，药祖比谁都看得明白，三合一后，魔祖便等同于复苏。
并且，与祟阴于神之遗迹复苏后的罹难不同，祂蛰伏期还偷到了剑祖之力，养出了一口魔化后的胎元母棺。
三合一的魔祖，药祖不放在心上。
因为有神亦在场，魔祖怕是要被拖住，并浪费不少时间，反倒是那口棺材，令人无比忌惮。
“胎元母棺，倒是藏得极深……”
神战之后，魔祖之躯四分五裂，不得不自困此棺中，以图东山再起。
染茗则在棺上加持了斩神之力，令得魔祖之躯再难复出。
后续染茗道陨，随时间推移，胎元母棺异化后，再归魔祖掌控。
神亦一棍敲下去，给敲醒的不止魔祖之躯，还有关注战场的药祖
祂发现，这口棺既是封住魔祖之躯的根本，也是修复魔祖之躯力量的原因，同样还魔化出了一股足以封印归零祖神的力量。
毫无疑问，魔祖并不想将胎元母棺浪费在神亦身上，这口棺材，是为自己准备的。
“可惜了……”
白阳之中，药祖轻笑。
这就是提前退场的好处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没拿到念道，刚好也从魔祖的獠牙下脱逃，让神亦去面对这口棺材。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魔祖被逼急了，不得不用胎元母棺将神亦封住。
如此，之后祂准备用来对付归零后的自己的神物，便浪费在一只小虫子上了。
“一切，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美妙局势，令得药祖道心更为通畅。
唯一令人有些不爽的是，北槐终究还是不肯放弃，继续执着于与自己同化，并为他的愚蠢之道，付出了实际行动。
十字街角，神亦砸开倒佛塔时，北槐顺势夺舍天人五衰，这些药祖尽看在眼里。
北槐的想法，祂当然也知晓。
先夺吞噬之体，再吃掉大陆各地生命药池，在自己归零时发动，进行夺道。
可是，北槐却不知道，鬼兽是他养的，他却是自己养的，子之所图，母怎不知？
药祖，又岂会毫无防备？
到了那一步，这点“节外生枝”，刚好在抹除的同时，快速收来各地后手的力量，并为新天境的缔造，提供力量。
即便是这点“不爽”，依旧落在药祖的计划之中，是可谓“全局掌控”！
却不曾想，中途冒出了点意外的变数。
居然出现了个天机大阵，切断了自己和北槐之间的生命感应。
“无妨。”
那阵要么出自乾始道氏，可道氏算计深，力有不足，无法发出八尊谙、神亦那般爆发，终究难成大事，药祖并不放在眼里。
要么就出自徐小受，徐小受虽为名祖选中的传人，祂却只是强在“名祖选择”，而非徐小受自己，于大势而言，难撼分毫。
答案，亦同自己所想无异。
北槐固然被自己釜底抽薪后，力量有损，同样缺了爆发之能，却也非是鸡鸣狗盗之辈可以力敌。
毕竟是十尊座时代，第一个封圣帝的天才，北槐之资，自要在道穹苍、徐小受之上。
不论谁缔造的天机大阵，当感应到北槐顶着吞噬之体出阵，并于北海开始偷吃禁果之时，药祖忍俊不禁。
祂像是局外的观望者，笑看着蚂蚁在自己画下的圈圈中，左突右冲，执着腾挪，就想冲破囚笼。
殊不知，当蚂蚁吃饱的那一刻，就是自己捏爆它之时。
“福祸相依。”
虽然天机大阵这变数，连祸都算不上。
药祖却通过此阵，注意到了四陵山圣宫大阵。
祂猛地意识到，自己也中了遗忘指引——三合一的魔祖在前，圣祖复苏在后，定然便于圣宫的“源晶”开始！
细思之下，便又放松了下来。
自己已然归零进行时，魔祖在神亦的阻拦下，三合一都难，之后还得再吞掉圣祖的原初之力，才能彻底合道归零。
谁快？谁慢？
答案，不言而喻。
虽如此，药祖重心还是放在魔祖、圣祖身上。
四陵山那边，以祂目前状态，干预不了。
而出手之人是魔祖，想来除了四陵山，或许还有其他的准备，能缩短祂归零进程，说不定最后能快进到跟自己同步，不得不防。
魁雷汉终究要为炼灵道所困。
神亦在有怨的力量加持结束后，还是要被打回现实，毕竟当世已无古武圣药可给他吃了。
再出一个战祖？
当年被暴力抽打过的人，既将能让那无脑莽夫道陨，当然也会从根本上杜绝战祖再生的可能性。
魁雷汉、神亦、祟阴，都掀不起浪，魔祖才有可能是局中变数。
药祖目光，不由垂向连祂都窥不破的四陵山大阵，猜测里头正在发生什么。
但很快，祂的注意力，又被那“节外生枝”给扯了过去：
“这北槐吞噬的速度，未免快了些？”
“要照这个速度去吞，他怕是能在本祖归零之前，将各地生命药池都吸干。”
“吞噬之体，竟至于斯？”
药祖感觉有些许古怪，但转念想想初代六戌源于傩，有些神异也属正常，便放下了。
“问题不大，到头来，一切都将归源。”
……
天桑灵宫，茅草屋。
昔日圣宫四子，常常在这破茅屋中吃烧鹅、喝黄酒，谈天说道，不亦乐乎。
那是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了。
“可惜了……”
时光境迁，物是人非。
叶小天从长木凳上睁开眼，望着桌前空置的其余三人位置，有些怅然。
桑老头成了鬼佛，生死不定。
乔迁之封圣怀胎，竟然难产。
自己这个“衰败之体”，走哪哪出事，好像根本就不适合出门。
反倒是老肖，最后没求成七剑仙，也没封圣，四处流浪，过得最是闲适，更可称之为“逍遥”。
料想至此，叶小天不免陷入困惑。
他推开茅屋的木门，远眺黄昏，定定望了许久，终末才有所释然，呢喃出声：
“道者，运也，命也。”
“逐道者，夺运，改命也。”
这般明悟一来，心庭最后一缕魔气散尽。
就在先前，叶小天已经尽可能将自身的魔气给拔掉了，虽然还有些残余，但已不影响行动、说话。
眺黄昏而顿悟有所得，倒也算意外之喜，至少解了当前窘境。
“区区魔气，妄想污我心境？”
叶小天拂袖轻哼，高高漂浮而起，与门框齐高。
作为圣宫四子，别的不说，他天赋极佳，道基也打得很好，鲜少被心魔攻克，一般都是攻克心魔，还有提升。
但这些小提升，跟圣帝、祖神一比，什么都不是。
叶小天也懒得去计较这些了。
自己的顿悟是其次，老乔的状态太古怪了，思来想去，还是得去看一看。
“瞬！”
一步，来到内院后山。
在这清幽之地，他又陷入犹豫，思量起是否要召唤空间通道，进天玄门一窥老乔究竟。
“以他的天赋，有人在旁观封圣礼，也不可能影响到他……”
“但这种毛毛的感觉，怎么回事？”
叶小天数次伸出了手，数次收回。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心血来潮的警醒。
所以，老乔难产，不是有古怪，而是很有古怪？
“嘶！”
意识到这一点，叶小天头皮发麻，有点想远离天桑灵宫了。
但转念一想，这是自己老巢啊！
之前在灵宫待了这么多年，这里都没出事；天玄门也是自己一手缔造的，天玄门迄今也好好的。
怎么可能现在一回灵宫，会给灵宫带来灾难呢？
乌鸦不是坏鸟啊！
虽然我叶小天不报丧，只带丧，但每每这丧，皆非因我而起，我是无辜的啊！
信则有，不信则无。
太过玄乎的事情，叶小天选择尊重。
他还是不想亲手毁了天桑灵宫、天玄门，决定远离灵宫，躲到天桑城去。
可便在他转身之后，一个可可爱爱的小男孩出现在了面前，和他肩并肩。
“麻麻……”
叶小天吓得一趔趄，半只脚顺势踩进空间碎流，动作极为娴熟。
缓过神后，瞧清来人，他才止住逃亡的步伐，没好气道：“你干什么？”
这是阿戒。
早前云仑山脉一行，于孤音崖上，叶小天从徐小受手里拿回阿戒，按计划本要回灵宫交给乔迁之进化。
后续计划赶不上变化，上了虚空岛一游，但也只是匆匆一游，叶小天便借助空间之道，强行离岛了。
回灵宫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将阿戒交给乔迁之，而经过改造生机，装上圣源晶石后，阿戒便已到了半步半圣级，亟待苏醒。
乔迁之说，需要一个刺激。
叶小天推脱不过，便只能再次带上阿戒启程出发，想让阿戒见徐小受一面，得到刺激。
哪曾想，这次出门，徐小受是见到了，还是不下数次。
可徐小受是真忙！
要不就是在干仗，要不就是在干仗的路上，最离谱的一次，他还只身杀上了玉京城。
叶小天是左等右等，左右等不到一个好机会，为了将阿戒送出去，他甚至被迫数次成为打手，最后演变到被圣帝追杀。
到最后，要不就是忙着干仗，要不就是忙着逃亡，这阿戒就是送不回去，真是服了。
无奈再回灵宫，将阿戒归还乔迁之，怎么说老乔也算阿戒半个老父亲了。
刺激，确实也没规定说，只能是徐小受。
乔迁之封圣时，阿戒便醒来了，同样迈入了半圣境界，能自行出入天玄门，代老乔传话，让赵西东去处理灵宫各般事宜。
“十分正常。”
脑海里闪完阿戒的曲曲折折，确实也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叶小天心头，却不免提高了几分警惕。
他已经感觉，天玄门和老乔都有些古怪了，而阿戒自孤音崖回来后，兜兜转转一直没送出去。
徐小受拿不到，一直都是乔迁之在研究。
而阿戒出自道穹苍之手，天机术亦然，该不会老乔研究阿戒，被道穹苍影响了？
不……
道穹苍跟自己一样，只是半圣而已……
阿戒也是老乔主动硬塞给自己要送出去的，虽然送不出去，但纯粹是因为徐小受那边太忙了……
叶小天又感觉有古怪，又感觉没古怪，好麻烦，直接问：
“老乔，你真没事吗？”
“麻麻……”
见阿戒摇头，叶小天也就放心了，说回正事：
“我本来打算去天玄门看你，但想想算了，我最近运气不大好，打算去天桑城转转。”
“麻麻……”
阿戒点头。
叶小天一眨眼，又感觉自己放心得有点快了。
他面带古怪的指着阿戒，问道：“你一直研究天机术，可会扯上道殿主，被他察觉？”
阿戒歪了下脑袋。
这一次他没有出声，目光一阵闪烁之后，头颅回正：
“叶小天，能请你帮个忙吗？”
老乔的声音！
叶小天眼皮一跳，怎么突然切出意识来了。
他知道乔迁之偶尔也会意识出来，但得是赵西东遇上麻烦事，彻底没辙了时，他才会出来。
封圣，很重要的，得心无旁骛。
老乔天资再好，毕竟顶着个“大孕肚”，不能老是意识乱跑。
“什么忙？”
“请个人过来。”
“谁？”叶小天好奇，这还是封圣这么久，乔迁之第一次要麻烦外边人，一般都是他出来解决问题。
“仲元子。”阿戒开口，吐字清晰。
“谁？”
“啧，圣神殿堂没了，元素神使你也忘了吗？仲老，仲元子！”阿戒翻了个白眼。
叶小天突然有些毛骨悚然。
实在是他习惯了阿戒的麻木，第一次见这小男孩也可以如此“灵动”，感到有些真实的恐怖。
就仿佛……
阿戒，活过来了！
从一个天机傀儡，变成了真正的生命体！
难怪北槐要被禁，道殿主的研究也被抛在虚空岛，这种生命缔造之术，真的有些吓人……叶小天嘀咕了句不要让阿戒做表情了，才道：
“左右无事，倒是可以跑一趟，但请他过来干嘛？”
“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关乎你封圣？”
“对。”
一般到了这一步，叶小天就会退了，否则不至于那么多年不知道桑老头在密谋圣奴。
再好的朋友，关于大道之秘，不太适合过于冒犯去问。
但这个时候不问，实在难以将老乔封圣，和元素神使仲元子，联系到一块来。
且有圣奴桑七叶这个前车之鉴在前，叶小天选择打破砂锅问到底：
“什么问题？”
“啧，别问。”
“说不说！”
“说了你也不懂。”
“不说，那我就不帮！”
“唉……”阿戒侧过头，狠狠瞪了白发道童一眼，道：“关乎于，阵之道’与‘大道图’之间联系，也即‘阵图’关系本质，还有‘道纹’与‘图纹’关系本质的问题。”
说的什么鸟语……小天懵了一下，果然听不懂，“罢了。”他一摆手，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阿戒往前一步，叫住了身高相差不大的白发道童。
“怎么？”
“或者，你让赵西东、饶音音去请，你不是要进天玄门吗？”
“不了，怕给你带来灾难。”叶小天回身说完，并未直接离去。
他望着阿戒，像是在等什么。
阿戒也望着他，瞪着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在打量什么。
叶小天手一动……
旋即，环手抱胸。
阿戒从始至终一动不动，继续盯他。
“你还有什么话，倒是说啊！”叶小天不耐烦了，他皱着眉将伸手到鼻尖，却是一顿，既没捏，也没揉，最后轻轻吸了口气，长长舒出，放下手后，继续抱胸等着。
阿戒抿了抿唇。
阿戒唇角微微咧开，露出微笑。
阿戒摆了摆手，说道：“没了，你去吧，帮我请下仲老。”
“那，我就去了？”
“嗯。”
叶小天一脚踹破了空间，倒退入空间碎流，盯着阿戒，似是总感觉阿戒有话要说。
阿戒没有说话。
叶小天再深吸一口气，转身，将后背留给阿戒。
内院后山，遥有溪声潺潺。
叶小天张了张嘴，最后也什么都没说，一步跨进空间碎流之中，头都不回。
却在空间碎流闭合之时，后方传来声响：
“运不可夺，命不可改，顺势为之。”
这是，在回应茅屋前自己的感悟吗，他听到了？
可是……
那是老乔的声音吗？
许是因为空间壁垒的缘故，叶小天已经分辨不大清楚了。
他神智恍惚着，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空间碎流的，耳畔回荡着的，只有那苍凉的声音：
“封神称祖道由说，败寇成王运居多。”
“不问苍天来日路，因知此世命浑浊。”

第1959章 魔障
咔！
北域高空一声裂响，道链从中探来。
一条、两条、三道……足足十二道链，依次探出，锚在无人的荒地上，似在用力扯着什么。
“轰隆！”
很快，道链扯力见效。
空间应声破开，一座古朴的黑色剑楼，从碎流中悠转而出。
呼呼……
风声大作，冲天怨气化作黑色魔煞，汹涌铺开，染了半边天。
可北域地广人稀，真没多少人注意到这等异象。
大部份人关注的，还是掌杏中，神亦一棍点碎魔祖之躯脑袋的画面。
“败了！”
“魔祖败了！”
暂皈佛道的神亦，展现出来爆发力，太让人惊叹了。
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战斗方式，拳拳到肉棍棍爆抽的震撼感，更是打得观战者心惊肉跳，看得人热血沸腾。
而便也是在胎元母棺棺盖被抽飞的那一刻，剑楼于北域落定。
接不住魔祖之躯的拥抱，古朴黑色剑楼中射出三道黑色光影，伴随一声轻唤：
“去吧，孩子们。”
“属于你们的时代，来了。”
三道黑色身影依次落地，各自背有一柄剑，身周有魔气腾绕。
若是熟人到此，可轻易认出来，这三人样貌，便是此前被剑祖召去的顾青一、萧晚风、泪双行。
只不过与之前大有不同，三人目中魔焰腾腾，即便是泪双行紧闭双目，眼缝中亦有淡淡黑雾溢出。
“当当当……”
道链晃荡，逐次消失。
却不是没了，而是和圣神大陆的道法开始绑定。
剑楼选择驻扎北域，最高楼十二面木窗，隐约可见内里似有张牙舞爪的巨大鬼灵，不知是在咆哮，还是在起舞。
可自初始的几声过后，楼中再无声音传出。
待得楼下三道青年身影立定，将一身魔气尽数收敛于身中之时，剑楼才再射下一束黑光。
这次，是一副卷轴。
顾青一回身将之抓住，望向剑楼的双目中已再无半分魔气。
“萧兄、泪兄……”
他神情复杂的将卷轴摊开，那是一幅图。
图中是夜，有银月高悬，孤楼危立，楼巅立有一道黑色背影，正是此前剑祖提及过的《观月图》。
当然，在五域的传说中，它还有另一个名字，也是古剑术的由来——《十剑镇楼图》！
萧晚风、泪双行，各皆只是往图上一扫，却是再无波澜。
仿佛图中的意蕴，他们已经参透。
此图赐来的深意，他们也已知晓。
顾青一于是将《观月图》收好，将背上的“恚”剑抱进怀中，望向南方：
“该出发了。”
萧晚风偏头思索了一阵，眉头微皱，最后也什么都没得到。
他伸手一召，将“娑”剑唤来，提于手上，同样望向中域方向道：
“我来打头阵吧，顾兄、泪兄，帮我压阵。”
泪双行握住了“忍”，声色恬然：
“请。”
……
寒宫帝境。
寒宫洞天地底深处，石殿内部，早已自成乾坤。
祖神灭法大劫到了最后一步，伴随着最后一道落雷降下，石殿中的魔祖雕像，咔咔龟裂。
尘土堆落，落在蒲团之前。
石像中却掠出一抹黑光，在蒲团上那道渡劫的中年男子道成之时，注入其眉心处。
“嗡！”
月宫弃猛然睁开眼，双目中黑光一闪，周身魔气激荡。
却是在眨眼之后，神智已恢复清明，身内、身外再无半缕魔气，与正常人一般无二。
轰隆！
高天震荡，劫云散去。
否极泰来降下的神光，为月宫弃洗刷凡尘，褪下神蜕。
“终于……”
感受着自我一步步升华，这种得道超脱、解封束缚的自由与不羁，令月宫弃深深迷恋。
“寒宫之祖，当为‘寒祖’！”
月宫弃覆掌一抹，虚空寒霜密布。
气海源晶上的圣力开始转化，化作寒祖之力，散发出和源晶里头圣祖之力同级别的气息。
“成了！”
到这一步，月宫弃才从蒲团上满意起身。
潜修闭关多年，终在这一刻堪破桎梏，以祖神命格，真正封神称祖。
不仅修出了自己的寒祖之力，必要时刻，还能借助已陨的源晶中的圣祖之力做能量。
当世祖神，谁可匹敌？
“接下来，便要对外征战了。”
作为寒宫帝境历史上第一位祖神，祂将一统五大圣帝世家，尤其是那个差点打断自己封神称祖的圣帝北槐。
并将亲临圣神大陆，将一切宵小诛除，譬如偷渡寒宫圣地洗心潭的太虚徐小受。
而后重造七断禁、重塑五域道法，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要找到圣祖的力量残余。
“另一半源晶，便在圣宫。”
“当然还有圣祖魔化后，丢失的力量，首在魔祖之躯，便先拿下此物吧。”
嘭！
一步破开石殿。
寒祖月宫弃来到高空，视下却是满目疮痍。
大半寒宫帝境，早在此前北槐和药祖的交锋中，惨遭破坏，毁得不能再毁。
“哼！”
月宫弃目中寒芒一闪，并无善后的想法。
那些事情，之后颁发成任务，让寒宫族人去处理便好了。
当务之急，是要前往圣神大陆，将魔祖之躯拿回来——这点优先级最高！
神念一扫，五域一切，尽入目中。
不曾想战局瞬息万变，当今大陆，竟是以那光头和尚战力为先。
“有怨？神亦？”
月宫弃皱眉，不多时瞧清了原来是合体人，唇角噙起一抹冷笑，不屑拂袖：
“哼！”
“蝼蚁之辈。”
……
西域，大沙漠。
罕见的沙漠绿洲，佛宗破庙所在之地，一群小沙弥急得团团转。
“方丈！”
“还没好吗，这魔剑有这么难炼吗？”
“加把劲呀，大肚方丈，你一定可以的，一定要醒过来呀……”
大肚子的有喜方丈，正紧皱眉头，盘膝闭目于一柄“戮”剑之前。
金色的愿力流转于身，波纹紊乱。
“你们离远些。”
旁侧还有不少灰袍僧人，比小沙弥看得清楚。
有喜方丈的心外映相分明有些乱了，可清晰见得他正与剑中魔障在做斗争，但却处于下风。
年长些的僧人，已然感觉不妙了。
这剑来头不明，力量恐怖得出奇，有喜方丈乃圣帝，居然也遏制不住？
便这时，心外映相猛地一止，金色愿力停止了波动，缭绕在有喜方丈身周的丝缕黑色魔气，像是被完全净化了。
“呼……”
有喜方丈睁开了眼，吐出一口浊气。
“如何？”
旁侧有僧人开口。
看着像是镇压住了，但方才明明还处于下风，怎的一下又逆转了局势？
“勉强压制住了。”
有喜方丈起身，他生得面容和善，即便此刻其实有些愁眉，依旧给人以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他上前将那戮剑拔起，别于腰间，回身对一众兴高采烈在拍掌庆祝的小沙弥们说道：
“你们在此处候着，莫要乱跑。”
“大肚方丈，你要出门？”小沙弥们欢喜之意一滞，听出了什么。
“嗯。”有喜方丈沉沉点头，望向东方，“得出去一趟了……”
“去做什么？”
“肃清余障。”
……
咚！
霸王碎星，一棍点碎魔祖之躯头颅。
神亦心头却是警钟敲响，不仅没有如释重负之感，相反，有一种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
胎元母棺中，魔祖头颅炸开了恢弘黑色雾气，那是自沉睡以来一直敛蓄的力量，却被点破了穴门，漏了一气。
魔气腾绕，在九天之上凝聚出一张虚幻的脸，狞声冷笑：
“神亦，你没有机会了。”
在霸王一棍既出之前，魔祖想要和神亦和谈，这具肉身，真的太完美了，真舍不得杀死。
在霸王一棍点出之后，如龙触逆鳞，虎被拔须，不论魔祖再如何心生喜爱，神亦于祂眼中，已是非杀不可之人。
“阿弥陀佛。”
神亦并无与其废话的心思，霸王于手中一翻，穷尽力量，横斩而出。
霸王二式&#183;斩月。
轰！
这一次，胎元母棺却是及时一挪，即便知晓会被破坏，也要卡着身位，替魔祖之躯挡下这一击。
咔的一声，棺材底部也龟出一道裂痕。
连同胎元母棺本身，以及棺中的无头魔祖之躯，一并被抽飞出去。
嘭！
神亦脚下一踩，空间爆碎，已是掠身而出，就要跟上。
却也是同时，他如有警觉，霸王于腰身一转，半空强行止停步伐，顺势左掌抬起，往天穹推去。
人未到，声先至。
天外炸响暴音，如神明降怒，晴天霹雳：
“宵小之徒，安敢损毁圣祖三兵？”
这一声突如其来，五域众多修道者有如五雷轰顶，耳膜震裂。
勉力抬眼望去时，只见高空之上有恢弘祖源之力汇聚，化作一只大手，对着神亦凭空镇压而来。
“这是……”
这可太让人意外了。
当今大陆，除却魔、药、祟、神、曹，还有祖神？
“轰！”
祖源之力大手往下，神亦一掌上推。
一大一小，一为纯粹能量，一为力波化形，二者相接，爆发巨响轰鸣，竟是势均力敌？
不！
分明神亦更甚一筹！
那以霜寒之力凝聚的巨大手掌，是被神亦一掌打爆的，只是古武余力，同样消殆罢了。
“唔？”
高空之中，传来一声闷哼，似有些不可置信。
神亦却是得势不饶人，一掌过后，顺势跃空翻身，霸王长啸，往天穹点去。
砰！
力波撕裂空间，化出一道乌光。
“放肆！”
高空云雾之上，又具现出不同的祖源之力，居然为纯粹圣祖之力凝聚。
它化作一根巨大手指，从天穹杵来，这回居然扛得住神亦一棍之威。
双方僵持不下，九天轰鸣震响。
过了许久，扭曲破碎的空间中，两股力量才对峙消磨殆尽。
“哼！”
虚空传来冷哼，一道中年男子身影露出，一身华袍，凭空傲立，周身弥散祖神气息，引得道法动荡。
祂的下巴微抬，目中既有不屑，也有小小的忌惮，左手负于腰后藏着不见，右手捧于腹前，端着把冰蓝色的长尺。
那尺足有半人高，掌许厚，散发着冰寒之气，尺身上却纹篆有如熔岩半熄未灭般的暗红色道纹，伴有十八个镶孔。
只是孔中并无镶嵌宝石，看上去像是一颗颗凹进去的深邃眼睛，而那暗红道纹便是眼周的魔纹。
“这尺……”
同胎元母棺一般的强大气息！
如若霸王无自身古武力道加持，怕是也比不及，怕又是那什么圣祖三兵之一！
“来者何人？”
神亦双目微合，不得不攻势了。
他的视线从寒尺上挪开，落定到那中年男子身上，隐觉眼熟。
来人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祂的力量和那尺完美契合，几乎量身打造，可爆发的力量太高了。
若不是此人自视甚高，非要一指跟自己霸王相较，又被打得手指发颤，藏于腰后。
率先亮出这尺来，怕是自己方才那两次攻击，都没法讨到多少好处。
而被这么一打岔，胎元母棺带着魔祖之躯，已经逃之夭夭了。
“去！”
神亦将倒佛塔扔出，将方才打爆的魔祖之躯头颅力量，纳来镇住。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这魔祖之躯去了，这带着寒尺来的家伙，能为魔祖出头，也只可能是魔祖授意了。
“哼！”
悬立半空的中年男子又是一声冷哼。
似是因在方才没能讨到多少好处，才肯正眼多瞧那光头几眼，而后环顾五域，傲然道：
“吾乃寒祖，月宫弃。”
五域顿时哗然。
寒祖，又是哪位？
但“月宫弃”这名，听来耳熟，不就是那寒宫圣帝吗？
“他、祂封祖了？”
“何时的事，怎的也无祖神灭法大劫，跟离祖一样？”
“等等，都姓月宫……这寒祖，不就是离祖祂爹么，一族两称祖，父子皆封神？嘶！”
神亦也终于想起来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了。
在月宫离脸上见过。
“你的儿子，在那边。”
他往术种的方向一示意，见来人毫无反应，便知晓其人来意了。
望向月宫弃怀中寒尺，神亦点头认可：
“尺子不错……”
寒祖气乐了。
这尺，又怎需蝼蚁评价？
“此乃圣祖三兵之一，熄道玄尺，可熄大道万法，可裂祖神肉身。”月宫弃冷笑，“你，招架不住！”
神亦分明话没完，听完玄尺介绍，望着来人，摇头否定：
“人，不行。”
月宫弃眼皮猛的一跳，却是没有急着再出动。
方才两次交锋，第一回祂使用了刚刚诞生的寒祖之力，许是碍于刚刚诞生，吃了些苦头。
第二回，祂动了圣祖之力，不曾想源晶中的力量拦得住此人攻击，自己肉身却受了些反噬。
这莽夫，如何能有这般力量？
他之爆发，竟可媲美源晶之力？
其人既非祖神，其力已然如斯，古武之道不是衰落了吗，为何会跳出来这样一个怪胎？
咻！咻！咻！
北方掠来三道破空声。
很快虚空又落定三道身影，这三张面孔，却是惹得五域一阵喧嚣。
“顾青一、萧晚风、泪双行？”
“他们不是进了剑楼吗，被剑祖召去了！”
“这是，修道归来了？但怎敢介入这方祖神战场，他们修剑修疯了吧，这可是神亦！”
三人立定。
神亦望着这三道青年身影，略作思忖，问道：“为谁而来？”
三人不语，各自持剑，望着神亦。
神亦便知晓来意了，目光落到他们手上的剑，瞧到了“恚”、“娑”、“忍”，顿时莞尔。
很好，又是人不行，带着神器。
“阿弥陀佛。”
西方一道金光落来，身披红色袈裟的大肚子和尚出现，也呈包围之势，看向了神亦。
“这位又是？”
五域不解，这和尚是真不认识了。
神亦无奈转身，忽而目光一定，轻声喃道：“有喜师兄……”
“阿弥陀佛。”
“别阿了，你也为我而来？”神亦道。
“非也。”大肚子和尚摇头：“老衲为除除魔障而来。”
“谁是魔障？”
“施主，便是魔障。”

第1960章 灰翳
“吞完北海深处的生命药池，下一步你要去哪里呢？”
“龙窟……”
“去龙窟作甚？”
“龙窟……也有……药池……”
“具体在何处？”
“白雾……禁区……”
却说在剑楼三子、佛宗有喜方丈、新晋寒祖月宫弃，足足三路人马联手堵截三界神亦之时。
暗处的“徐北槐”，同样也在不停忙活着，真的很累。
神亦明敌魔祖。
他则是与药祖暗中较劲。
有人出的是武力，有人出的是脑力，反正都是出力，脑力活一点都不轻松。
这不，即便是在刻意控制缓慢的转化速度下，北海生命药池的海量能量，无量寂子也是快速将之转化完了。
前前后后，约莫拖了一炷香时间。
这或许依旧会引得药祖警觉，毕竟对区区圣帝而言，炼化如此质量的祖源之力有这速度，还是太快了。
但也可以理解，毕竟都是生命之道的能量，而北槐已有吞噬之体。
在并不畏惧因消化不良而导致被种下影响的情况下，选择先吃后炼，边吃边消化，是北槐大概率会做出的选择。
徐小受也不敢在细节上有所忽视。
他确实也浪费了一部份生命药液，不经炼化便直接让包裹槐心的那截断指吸收，主动种下药祖可能有的影响。
这断指之后自然不能要了。
它会在回十字街角时，跟槐心一并送入北槐躯体，并操纵北槐吸收炼化。
这般做法，其实有被发现端倪的风险。
然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药祖精明，无零风险应对之道，这已是力所能及范围内，徐小受的极限。
余下部分，他只能选择用意道盘指引，模糊带过。
好在当前局势，以魔祖、神亦对峙为首，天生具有莫大吸引力。
以迂回指引，放大此二者的吸引力，剩下的自身那点小小破绽，药祖若还能瞧得见，并且重视起来……
算你厉害！
而我，十字街角祖神级天机大阵的缔造者道某人，也只好摘下道北槐这张藏头露尾的小丑面具，直视你神农百草，给您赔个不是了。
“说起来，龙杏似乎便从龙窟中被挖来，后植于虚空岛神农药园，再后才入元府世界……”
“龙族则好似早已没落，有的甚至落魄到去当三炷香的杀手赚灵晶，大部分早不居于龙窟了，只受以往龙力影响，龙窟成了如今的七断禁……”
“八尊谙也曾提过一嘴，十尊座战前，他和神亦有过一战，就在龙窟的‘迷识禁区’，高法则之地，神亦还早早就开出过了三界，虽然并不完美……”
“却也丝毫没提过‘生命药池’的存在……”
这，便是徐小受关乎于七断禁龙窟为数不多的认知了。
而实际上，在此行出发之前，他甚至连龙窟位于五域何处，都无大概印象。
不知为何，这地儿就是无法引人兴趣，连带着多去作一些了解，都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细思恍然。
圣神大陆有五域，同南冥、北川一样，介于中域和东域之间，有一片汪洋大海，名为东海。
东海广袤无边，处于东北方向，有着“狂暴海域”之称的海兽乐园中，夹杂有一片群岛。
此地法则混乱，高低皆有，虽偶有机缘频现，死亡风险更大，当得一“七断禁”名头，不怕死的探险者有之，而海兽所不敢近也。
“白雾禁区，十六大禁区中机缘、资源算是中下的一个，却是鸟不拉屎之地，因为常年氤生白毒雾瘴。”
“据传，黑角太虚刘鲛曾言‘奇地生奇物，奇人可得之’，后冒险深入白雾禁区内圈，半月而归，一无所得谈不上，收益与预期相差太大，还因涉足过深，神魂毒素积累过多，离开禁区半年后，不治身亡。”
从杏界木子李情报小组拿到相关资料，徐小受便暗忖药祖手段非凡了。
白雾禁区不是垫底，只为中下，并非毫无机缘，而是收益与风险不成正比，最后还搞了个实打实的太虚中毒身亡的故事出来。
没有什么比中毒更恶心的事情的了，尤其还是神魂毒素积累。
在有其他禁区可以冒险，且可获得更大收益的情况下，龙窟十六禁区，这应该是所有人最不想去的一个了。
如此，生命药池，得以更好隐藏。
因而，八尊谙、神亦之流，即便靠近了，却也避开了？
刘鲛却没说错，奇地生奇物，奇人可得之！
置身龙窟群岛，“感知”大开，囊括岛上、海下，可见万种大陆所不见之风光。
有“骨龙衔日”之景，造就的通玄禁区，首受探险求机缘者青睐，每年流出的资源还算不少；
有“玉龙折滩”之景，造就的迷识禁区，收益很低，却能悟道——世人只知是个悟道宝地，不知擅意者再深一步，则可进到八尊谙口中的高法则意识空间，直臻超道化层次；
当然，也有“毒龙吐涎”之景，造就的白雾禁区，一眼扫过去白茫茫一片，不止灵念受阻，风险增大，还会积累毒素……
刷！
徐小受一步闪身白雾禁区。
置身其中，自由呼吸，区区白雾毒气，经过“吞噬之力”炼化，无伤“圣帝”根本。
“就这？”
北槐亦只知白雾禁区，具体方位不晓。
徐小受便按照北槐的节奏，以生命、轮回之道感应，正常寻找准确空间地点。
却发现，这里多了一层隐晦的指引，紊乱了各般大道感应。
实际上，加之以空间之道辅助，徐小受很快找出来了具体的位置。
他依旧顺着那层指引，仿佛无从察觉般，走到了白雾毒瘴的根源处。
那是一颗如山高的白色毒龙珠，内里有龙影幻化，可闻龙吟。
“北槐”见状，似也愣住了，伸手触摸，似在犹豫是否将之打碎炼化。
末了，也没有选择出手，仿佛这才意识到指引的存在，开始二次寻找目的地。
“嗯？”
才入白雾毒瘴没多久，徐小受忽而感觉脑后刺挠，跟给人用细针扎了一下似的。
这感觉很奇特。
他如今，身灵意三道盘俱皆超道化，别说白雾毒瘴源于毒龙珠，毒龙珠看上去最高也只圣帝层级了。
便是龙祖之力，想要神鬼不觉给他来上一针，都无可能。
偏偏方才感觉，如是错觉，徐小受下意识便想要忽略掉，猛又回神聚焦信息栏：
“受到攻击，被动值，+1。”
这可真太久违了！
且不是身体受到攻击，也非传闻中刘鲛的神魂积累毒素。
而在认真回溯过后，得以十分明晰地知晓，是精神、意识层面的攻击。
“区区白雾毒瘴，覆盖如此大范围，已算是稀释攻击了，还能给我极境意道造成伤害？”
若是真北槐来了，怕是吞噬之力炼掉毒素后，也没得察觉端倪。
徐小受却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要么药祖布局颇深，要么这白雾禁区，还有超出认知的东西存在。
没多久，二次搜寻下的“北槐”，很快也找到了生命药池空间节点所在。
如法炮制，生命之力碾碎空间，闪身遁入。
“嗯~”
熟悉的舒畅感袭来。
依旧是一整方巨大空间的金色生命药液。
而与想象中略有不同的是，这次的药液中，蕴含着浅浅的白色丝线，跟外边的毒瘴很像。
通通炼化！
莽夫北槐，才不会管这些。
吞噬之力更有着无视一切能量形态，只要想吞，就能吞的特性，管它有没有毒。
刚好，无量寂子也一样。
“这是……”
一边吞，一边观察。
很快，徐小受发现了这方池子中，也有“异物”。
北海那边的池子，关乎于魁雷汉神蜕的处理方式，徐小受问过了。
北槐会暂时搁置，毕竟通过神蜕强行吃下念道，非朝夕之事，还会影响正常吞噬进程。
他会先将其他生命药池中的能量先吃完，再去吃神蜕，以轮回之道强行包纳念道，轮回炼之。
毕竟只是一具神蜕，而非魁雷汉本体，北槐也不求全部，得有彻神念之道三成、六成，便是血赚。
而在生命药池全部吸干之前，将神蜕带出来，并不理智，所以北槐的选择是，将之暂时原地搁置。
徐小受帮北槐完善了一下他这并不完美的想法。
十字街角如今大阵屏蔽祖神，施阵者却已在北槐手下遇难，现在这地儿就是北槐身后的藏宝库，谁都发现不了。
魁雷汉刚好被封，神蜕出药池空间，转移到十字街角的过程，并不会被发现。
他便将神蜕转移到了十字街角。
如此，一来规避药祖窥探和对神蜕的影响，二来何时开始炼化神蜕药祖和念祖都无法察觉——这对北槐而言更好。
还有第三，这当然是为了更好保住魁雷汉神蜕，徐小受尽量在曲线救曹了，实际上他想一击毁了神蜕，谁都得不到最好。
转念一想，治标不治本。
念道，北槐、药祖可以轮回之道，吞神蜕而迂回图之，圣祖、魔祖可以炼灵之道，夺念祖而侧面夺之。
这两点，无得更改。
毁神蜕，则全魔祖。
不毁神蜕，则魔祖发动时，药祖或还有念想，或可藉此制衡魔祖？
“难！难！难！”
魁雷汉虽转念道，炼灵道却拔不干净了。
祂的顶上站着一个魔祖，就如华长灯顶上站着一个鬼祖，这是从一开始便注定的了。
实际上，若八尊谙没一步归零。
想来此刻，祂也将面对剑楼归来后，拿下剑祖权柄的魔祖之灵，想超脱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是吃猪食长大养出的恶瘤。
显然，魁雷汉没八尊谙幸运，避开了正面对上魔祖。
而祂能否走得出魔祖的影响，只能说既看命，也看运，更得看看自身能力几何了。
“就是不知，这神蜕届时若有机会丢出去，阿药会不会张口来咬了……”
“以祂之精明，怕是也不容易上当……”
徐小受很快收回杂念，回到了眼前生命药池的异物上。
此物非实体，同念祖神蜕截然不同，显然也在这里存放得更久。
那是一团散乱在金色药液之中，若不注意，就会忽略掉的灰白色雾气，带有粘稠感，一丝一缕在药液中轻轻晃荡。
也是当吞噬之力正常汲取到它时，它受惊一避，徐小受才察觉异常。
这玩意，有自主灵智！
莫不成，是在这药池中泡了太久，受生命之力过分滋养，成精了不成？
聚焦望去时，当找到全部灰白雾气，凑成了一个整体时，徐小受才发现不是自己想的那般，却是心头微凛：
“戌灰之翳，味辛，略苦，有毒，不可服食，不可入药，不可烹饪，含高级精神毒素，可造就神智紊乱，缓之淬炼，可壮灵意，速淬轻则重伤，重则死亡。”
戌灰之翳！
初代六戌之一！
桑老曾提及过的，疑似戌月灰宫的由来，却不知所踪，连其能力都一无所知的诡异东西。
“这玩意儿，早早就被药祖得到，并且存在这里了？”徐小受震惊。
他立马在十字街角那边，通过头发分身和贪神，问了北槐，却得到了北槐也不知道的答案。
也就是说，或许白雾禁区所得，这池子生命药液都是其次，戌灰之翳才是关键？
自己方才感应到的那种被针扎了的刺挠感，源于此处？
那么问题来了……
这是戌灰之翳的本体，还是分身？
药祖将之存放在这里，是等待归零后吃掉，还是早已研究透了这玩意——得到了戌灰之翳的能力，将之弃置？
道穹苍则有提及过一嘴，初代六戌源于傩，最早由圣祖得之，也由魔祖放出来。
这点，药祖知与不知？
若知，祂怎敢用戌灰之翳，其中必有魔祖影响才对？
若不知，祂敢用戌灰之翳，是否证明，祂自诩甚高，却依旧还在魔祖掌控之中？
“能影响到极境意道的精神毒素……”
不论如何，这强度有点吓人了。
范围辐射依旧能起作用的话，若集中于一点攻击，是否祖神都能一击扎痛，令其失神？
高手之间，可是能一击毙命的。
北槐缺少爆发力，因为药祖的釜底抽薪，那么药祖会缺爆发力吗？
答案，显然为不。
饶是如此，徐小受依旧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对初代六戌，知之不深。
得于桑老的情报的，只有零星半点。
即便是厨艺精通，目前也只剖析出了为数不多的一些信息。
关乎道穹苍口中的，也只有鳞白之巫的一切不知真假的情报。
“可鳞白之巫，也即白胄，那么容易便被骚包老道得手了，看上去弱极了……”
一来，这证明初代六戌的强度不高，即便源于傩，肯定不及祖神，怎会隔着空间，就对自己造成精神伤害？
蚀金之夔的能力，神之遗迹时期，自己也能抗住了！
二来，初代六戌这玩意，思来想去，到底是魔在掌控药、道，还是道在反制魔祖，亦或者药在布局魔祖？
嘶，想不破了……
想不破就问，徐小受向来不耻下问。
更何况事关道穹苍，这是为他好，而自己也已与道穹苍结盟，说好了互通有无，那便各取所需吧。
“我的道……”
这边话还没完。
灵犀术对面，消息秒回，也是让人略感刺挠：
“我在。”

第1961章 戌秘
明明是同样的回复，怎么跟八尊谙给人的感觉，相差这么大呢？
徐小受暗自嘀咕完，开门见山问道：“初代六戌，你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我们似乎聊过？”道穹苍疑惑。
“不能说？还是不敢说？还是真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那倒不是……”
灵犀术对面的答案之书在短暂拉扯后略作沉默，又主动改口：“是我记岔了，当时聊的是傩……我的徐，你想了解初代六戌的哪一个？吞噬之饕？”
“六个。”徐小受脱口而出，然而一想到圣奴九座有十一人，“如果有七个的话，就七个。”
“你想了解多细？”
“看你知道多深。”
“很重要？”
“本来不重要，但关系到你安危了我的道，这又变得重要起来。”
灵犀术对面再次沉默。
徐小受应付道穹苍，俨然有一手了。
要么假戏真做，要么真情流露，亦或者于这二者间交相掺和着来。
总之，只要能先恶心到道穹苍，之后便是被他恶心到了，也是不亏。
“你居然需要思考？”
等了半晌，这个天机大脑居然还没调出来资料，徐小受颇为震惊。
如此具有调情味道的“戏言”在前，以骚包老道的谨慎性格，是该抛出点真东西来验证是否为假调情了。
毕竟，他最怕万一。
这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大脑，却停住了，不管是在思忖是否交底，还是多疑其他。
怕不是此问，触及到了一些连他都觉得至关重要的东西，才会因此停住？
“我在思考，是否要主动告诉你一些额外的东西。”道穹苍难得犹豫。
“比如？”
“我在思考中……”
“当你不思考的时候，自不必说，当你思考的时候，说明说比不说要好，毕竟非必要你不必如此权衡。”徐小受说着一顿，蛮不在乎道：“当然说与不说决定权在你，我并不好奇。”
灵犀术对面又隔了一阵，似依旧在权衡。
最后，他主动回到了正题上，侃侃聊起了关于初代六戌的问题：
“从大量既定事实，我得知的信息，以及方才的推理、整理中看，我是这么认为的。”
“初代六戌，始源于‘傩’，后入‘圣’之手，再后才由‘魔’放归大陆。”
徐小受其实很好奇道穹苍主动提及的那个，但对方不说，他也不好多追问。
太过迫切，反而会把人吓跑，他倒是安静的听下去了：
“六戌之一‘吞噬之饕’，掌握吞噬之力，化名星夜，于戌月灰宫成立后不久，被‘药’得到，之后赠予悲鸣圣帝。”
“悲鸣圣帝研究鬼兽寄体，将之寄生到了红衣守夜身上，同时以试验成品之一，被洗涤干净了的太虚之力，本质为鬼兽之力的‘浩然正气’作遮掩，又封住了红衣守夜记忆，上了两层枷锁。”
“之后的事情，你应该便知晓了，而贪神的吞噬之力，则是星夜被捕获前传承而下的。”
寥寥几句，包囊了星夜、守夜、天人五衰等一系列惨淡人生。
而听道穹苍这知根知底的介绍……
“你见过他的实验？”
“当然，但我可并未参与其中。”
这不假思索的回答，代表道穹苍甚至可能亲眼见过星夜、守夜之前的故事。
至于参与没参与，这又岂是说说就能辨明的？
一边是同为五大圣帝世家的悲鸣帝境，一边是红衣普通成员守夜，而他是夹在两边中间的道穹苍……
徐小受早已不再天真，本也不欲多言，只是思来想去脑海里浮现出守夜的脸，便道：
“不站场，有时也是一种变相的站场。”
“那我便算参与了。”道穹苍居然也大大方方承认了，“我有罪。”
这倒是让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实则大道之争，孰能无罪，谁又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犯罪？
道穹苍冷静得像是一台机器，继续往下陈述：
“流放之沙，具备的是枯朽之力，能让一切事物沙化，其力并未分化为二，一直在西域聚集，也是导致西域土地大沙漠化的原因。”
“迄今为至，据我所了解的，流放之沙已失去了灵智，但其枯朽之力是否有人掌握，我便不知了。”
徐小受细细回忆了下，记得在神之遗迹同蚀金之夔大战时，桑老之言与道穹苍截然相反。
他说的是，流放之沙，自西域大沙漠化的力量中而生，而非导致西域大沙漠化。
如今看来，焚琴纵使能接触到常人接触不到的情报，在祖神眼里，怕也是小儿科了。
难怪，圣奴一开始便不被魔药祟等祖放在眼里。
“枯朽之力，听起来同生命之力相反，或许药……掌握了？”徐小受也就事论事。
“这不清楚。”道穹苍并不多言未知之事，倒是再度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有两点。。”
“一，如果‘魔’之后展露出了初代六戌的某种能力，证明祂大概率六种力量都会，可以多作提防。”
“二，如果‘魔’不会，则都不会，因为即便在放出六戌前，有机会获得它们的力量，祂也惧怕因此受到‘傩’的影响。”
好清晰的思路！
徐小受不得不再一次感慨，这家伙真是毫无感情的深度剖析机器，每句话都一针见血。
“鳞白之巫，巫毒之体，我跟你聊过一些了。”
“赘述则免了，再提些或许能启发到你的思考吧。”
“据我再行追溯，也许不是末代巫毒之体，出现在了鳞白之巫本体上，而是代代巫毒之体，都是鳞白之巫力量的分化。”
徐小受闻声一凛，“何意？”
“很简单，蛋不放一篮，若你为‘魔’，要于五域投放六戌，你会如何投放？”
这么一问，便足以令人恍然了。
若是魔祖要做实验，验证初代六戌能否助人修“我”，则该一部分整只放出，一部分打散为二、为三放出，一部分打得稀碎，同时放出很多，分别做对照实验。
最后能不能助人修成“我”，以魔祖的眼界，其实窥一斑而知全豹，瞧个端倪便也可知大概了。
这么说来……
徐小受猛地联想到，北槐体内本该死绝的守夜，为何独独剩下那么强大个“我”了。
他竟宁死不屈，甚至联和了天人五衰、夜枭等多个意志，成为了“黑夜”。
或许这有守夜本身顽强的意志在。
会否更大因素，在于吞噬之体的本质，就是为了在混乱中寻到真正的“我”——以六戌助修“我”？
并且……
徐小受突然想到，当时意念剥夺剥北槐时，在听到守夜声音的同时，还有很多个意念之声。
那些声音重重叠叠，合成一道。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语调，好多个人同时说话的方式，正和癫傩发出过的声音类似。
所以守夜若能成道，成就的必然是癫傩之道，因为此道本就源于傩祖恩赐？
细思至此，却又黯然。
癫傩“我”强，力量更强，祂拿捏时祖易如反掌，可以将抽象的“我”，具现成战斗力。
守夜“我”是不弱，可力量太弱了，且无践行“我”道的具体方式。
单单红衣时期的他，跟祖神比天赋，比无可比。
跟十尊座比，怕也只能跟香姨一较高低了，还得在对方禁用大召唤术的情况下。
——这就好比八尊谙空掌握两仪、无极之道，却失去了古剑术、青居，境界很高，没法战斗，有如“纸上谈兵”。
徐小受暗道可惜，回过神来：“所以你的意思，巫毒之体历史上出现过多次，吞噬之体也是，都是刻意为之？”
“失误了，可以回收。”道穹苍言简意赅。
徐小受细细再品了一下，深以为然。
历史上出现过很多次吞噬之体，有的造成过一定破坏，但都没危急到大陆，想来就是被回收了。
直到星夜诞生，星夜被药祖得到，这才一直延续到现在，魔祖并无回收，乃至刻意放之任之？
“有点意思……”
“是的吧，‘魔’之后手，深藏不露。”
“不，我的道，你才是深藏不露，别人可品不出来这些。”
“啊哈哈……”
道穹苍似没听出来徐小受悄咪咪在点方才他主动提及过一嘴的事情，接着往下道：
“蚀金之夔，蚀金之力，太宰慈，这个你打过了，可以跳过。”
“且慢！”
徐小受给气乐了。
不止是因道穹苍，还有自己。
以前他真不知初代六戌的重要性，因而打完太宰慈就打完了，选择弃置垃圾的蚀金之夔，拿了宝贵的半圣位格。
现今回想，那日灵魂读取太宰慈，首见道穹苍——能对一介半圣如此上心，足见蚀金之力的珍贵。
狗贼道穹苍！
你能当回人吗！
“那蚀金之夔……”
“被你射杀了。”道穹苍回应得很快，“你忘记了吗，你给了我‘一指’，迄今令人恐惧。”
“那蚀金之力……”
“肯定被回收了吧？”
“被谁呢？”
“或许，是‘魔’？”
“可神之遗迹，是‘祟’的地盘，当时，‘魔’的手还没伸这么长吧？”
“那或许，是被路过的人捡了吧……”道穹苍话锋一转，“我的徐，我记得当时好像主动告知了你，大神降术的秘密，这一式你觉得值多少灵晶呢？”
当时骚包老道以朋友费的方式，上贡的大神降术，不得不承认十分珍贵。
最重要的是，道穹苍主动阐述，自此大神降术的威胁，对别人而言依旧极高，对徐小受来说已降为零。
不曾想，如此高昂的朋友费后面，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道穹苍却捡走了被弃如敝履的蚀金之力？
徐小受再回忆了一番，只得无奈扶额苦笑。
能怪谁呢？
谁都怪不了。
情报先天不足，这是自己致命的缺陷，道穹苍捡了个漏……
不，其实那都不算捡漏。
北槐的鬼兽寄体记忆中，道穹苍从中作梗，证明这家伙早早就惦记上了北槐的囊中之物。
所以……
算上鳞白之巫的巫毒之体，道穹苍不声不响间，已得初代六戌三分之一？
这才真令人毛骨竦然！
相较之下，药祖之布局，似都不如道穹苍来得隐秘？
“继续。”
徐小受心声恢复平静，心绪却不由波澜。
迄今，他看到且撬动了药祖、魔祖布局一二，却依旧让神亦孤军奋战。
甚至就连入局，入的也极为隐蔽，只在十字街角套了个阵，单点北槐，防的是谁呢？
舍道其谁？
这家伙不显山不露水，明明野心十足，到了这一刻，却连冰山一角都没能瞧见，遑论冰山本体？
八、神、曹，真不可怕。
可怕的是灵犀术对面那家伙。
他连老八出局，都早早预判好了，会没因此多作些准备吗？
徐小受在想，要么自己最后会栽在道穹苍手上，要么魔、药、祟三祖，必有一祖要大吃苦头！
交过朋友费的好朋友的灵犀术继续轻震，依旧是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
“戌灰之翳，和空灵之蛊，具体情报，则连我都不太了解……”
这话一出，徐小受一瞥眼前生命药池空间中的灰白色物体，又给气到了。
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才刚到重点啊！
“戌……”话刚出一字，徐小受猛地惊醒，踩下刹车。
迟了！
“哦？”对面道穹苍的声音变得微妙，“是什么呢，好难猜啊，你因此问我初代六戌的原因……那就盲押一记，你遇到了戌……需要处理的‘空灵之蛊’！中了吗？中了吗？我中了吗？！”
徐小受：“……”
这厮是真骚啊，难怪这般讨人厌。
自己不过稍一走神，就给套出东西去了了。
不过也罢了，都是要当做平等交易告予他的，“不错，正是戌灰之翳，那么我的道，你有无可以避过祖神，‘回收’戌灰之翳能力的手段？”
“有。”
“什么条件？”
“见者有份。”
你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可戌灰之翳为初代六戌，既知此为魔祖后手，药祖拥有，此等复杂局面，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能得破六戌之秘，也收获回收六戌能力的手段，便有了应对药祖、魔祖突然出袭的基础。
深受六戌之力毒害的守夜，能否因此找到脱离苦海的方式呢？
而此处生命药池空间，为药祖所关注，是否又可借此，将一直藏于水面之下不动声色的道穹苍，拉进药祖视线之中呢？
略作思量，便有定夺。
徐小受继续在灵犀术频道敲响声音，意有所指：
“见者有份，首先得‘见面’。”
“怎么说？”道穹苍秒回。
“戌灰之翳可以分给你，但交易地点，就怕你不敢来。”
“哦？”

第1962章 极境
“大神降术！”
龙窟，通玄禁区。
一只花斑母豹忽然腾足立起，凄声嘶鸣，很快其腹部裂开，从中跨出一道星袍中年人身影。
他一手玉梳，一手铜镜，梳着湿渌渌的血水长发出来，很快将一身污秽都震落，端是潇洒。
身后母豹凄惨呻吟着，他便反手一道星光甩去，母豹伤势痊愈，惊恐着跑离此地。
“居然是龙窟……”
道穹苍唇角微抿，若有所思打量着久违的通玄禁区的周遭环境，神情颇显惊讶。
将玉梳、铜镜塞进胸口中，腾出手指来稍稍一掐，其眉宇间忧色也才能有所舒缓。
“第三十七次来了，此前却从未发现异常，确实反倒可以说明问题……”
“明明如若真无异常，大可不必逆势来此地这么多次……”
他的自言自语是有声音的，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说话。
略略再思忖完，便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缓缓伸出手，边低喃道：
“白雾禁区……”
嗒。
一步迈出，已出通玄禁区。
第二步迈出，双手触碰到了白雾。
当第三步跟上时，他已经来到了白雾禁区中，徐小受最后所处的方位。
“我进来咯。”
道穹苍轻笑着，右手触碰着空间。
也不见其身上圣力波动，四下隐约却有流动的水声哗啦轻响。
顿时，白雾禁区空间这边，道穹苍的身影淡去，生命药池里头，一道虚幻的身影逐渐凝实。
“记忆……”
徐小受亲眼看着道穹苍“穿墙术”一般就进来了，大为惊奇。
一开始理解不了，旋即转以术道的角度去理解这一手“穿墙术”，若有所得：
“以所触摸到的空间为主体，以这主体上所承载的过去记忆为沟通，寻记忆中最薄弱处渗透进来？”
“实则可能直接就是跟着这方空间被开辟的那一刹进来，约等于一直在，也一直不在，但如此，药祖开辟的空间，药祖不会发现吗？”
“还有，空间并非如人一般的主体，也不会主动去记忆什么，他怎的能寻得到空间的记忆，以及记忆中的过去？”
道穹苍，在主动暴露！
他应该能有别的法子进来，再不济唤自己帮忙就可以了。
但他却主动选择了暴露他在记忆之道上的诡异能力，为什么？
徐小受压下波澜，像完全没看懂，皱眉问道：“怎么做到的？”
他在打量道穹苍，道穹苍也在打量这位“北槐”，初始一怔，过后失笑，无甚所谓道：
“记忆。”
“空间，能有记忆？”
“不能。”
“那你还……”
“正常情况下，不能。”
“那，不正常的情况下呢？”
道穹苍闻声呵呵一笑，他的目光从北槐身上挪开，掠过空荡荡毫无一丝能量的空间，落定到不远处那团灰白色的阴翳上面，边仔细打量，边道：
“正常情况下，南域风家剑阁的那块剑碑，也只是一块破石头，后人观之，瞧不见内里风家先祖留下的风采，悟不得其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剑道感悟。”
“正常情况下，青居不过凡铁剑一柄，记不住它的主人到底姓甚名谁，也不晓得真正让它得到蜕变的，到底是后来者的二次锤炼，亦或是无形的名的滋养。”
“正常情况下，空间也是死物。”
这家伙……
不得不说，骚包老道讲话，有时真过于拗口了。
徐小受愣是费了不少脑细胞，翻遍意道基础知识，才对这家伙言下之意若有所得。
正常人的视角是：
人是生命体，人有记忆。
石头不是生命体，石头没有记忆。
道穹苍的视角是：
人是生命体，人有记忆，通过搜魂可以得到本来看不见的记忆。
石头不是生命体，石头却不一定没有记忆，只是以生命体的手段，一般读不出非生命体的记忆。
那么……
或是将石头变成类生命体，于是有了天机傀儡，如此便可读其记忆了。
亦或者走入另一个极端，于记忆之道的正反面上，寻至背面，读到常人所读不到的记忆？
“记忆背面……”
徐小受轻声低喃，觉着这有点太抽象了。
哪曾想，方才还云淡风轻的道穹苍，闻声瞳孔突然放大，不可置信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啊？”徐小受愣住，“有点感悟……”
道穹苍恢复了平静，上下打量着这位“北槐”，平静说道：“我就随口一说，你也别多想，容易走入极端，将之当作你跟我提过的普通生命之道来理解即可。”
你要这么说的话……徐小受心头泛起古怪，莫不是戳到道穹苍的“真谛”？
再细细一想，此前便有过臆测。
道穹苍的修道方式，同傩祖的“我”互为极端，可说为“他”，或可说为“凭”。
他擅长通过外人，可以是神之遗迹星空外那上千万天机傀儡，也可以是道部、圣山高层、南域散落各地的别人，去凭定自己。
这或许是他明辨我的方式。
而今看来，不仅是“人”、“类人”，他可通过凭的方式去掌控之。
连“物”、“非物”的石头、空间，他也能以“记忆”的方式得到连接，用来凭我，或是明辨我。
彼时之想，真验证了？
道穹苍，修的真是“他”之道？
徐小受一副还在继续思考的表情，状似无意的又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他……”
道穹苍却毫无反应了。
他认认真真打量完戌灰之翳，皱着眉似也完成了脑海中对此物的确证、总结，头都不回，随口搭话：
“他什么，你不是叫我来看这戌灰之翳的吗？”
哇，这也太不经意了吧！
骚包老道你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如若真不在意这个问题，你是愿意浪费美好时光，来跟我一起讨论这么无意义的话题的。
这么回避，说明自己的思考，很有意义！
道穹苍有意暴露，却完全没想到过，他这一手记忆之道运转，能被自己极境意道反推出来这么多？
徐小受这一次，反而有些敢去肯定“他”之道的存在了。
而如果是走和“我”截然相反的路子，是否分化出去的每一个道穹苍，每一个“他”，在收回时，道穹苍都要求有所得？
天机之道、星辰之道……
穹苍绘卷、炼灵奥义……
天机大阵图纹、生命图纹……
是了，这便不难理解，高层的道佩佩和道穹苍，明明感觉上为同一人，却又有丝微确实为独立存在的两个个体的感觉。
底层的道部各般成员、圣山高层人员、南域突然百花齐放的天机术士，确实也都算是在体验尽人曾得到过的“百态人生”。
还有高不成、低不就的司徒庸人、贰号、宴生等，也属于“他”之道零零碎碎，可有可无的一些尝试？
所以实际上，道穹苍以记忆之道为主，其他各道兼修，在走主路的同时，对各家之道，也有既要又要的野心。
同时，以“他”的方式，将影响分散出去，规避了其余大道之巅存在，也即魔、药等祖，对其本体的关注？
想着想着，徐小受突然有些汗毛立起。
他从未放弃过对道穹苍最终目的的揣摩，也从未放弃过对他内心真实所图的研究。
而许久未见的道穹苍，再一次接触时，依旧带给人一种惊悚的感觉——他之所藏，深不见底。
“北槐兄，你在想什么呢？”道穹苍终于回眸正视而来，目光深邃，似有芒光闪烁，再不避让。
徐小受却毫无畏色，盯着他许久，而后缓缓说道：“我在想，你曾对我说过，你我之道，截然不同。”
道穹苍唇角一掀，露有微笑：“当然，所以我们才是朋友。”
朋友……
这段关系，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你掀桌的时候，到底是要对魔、药发动，还是要对我出手呢？
徐小受不再多忖，摒弃杂思，望向戌灰之翳：“朋友，给我讲讲这个吧，我很好奇。”
实际上，徐小受还好奇道穹苍怎么敢以真面目进生命药池空间。
他原以为，要么骚包老道会变成自己，要么会变成其他人，以迂回的方式进来。
要知道，被“北槐”看到，也无异于暴露在药祖视线之下了。
实则却无。
实则道穹苍还敢主动暴露。
或许，这同样是一个信号，也差不多是时候道穹苍想要入局了？
“戌灰之翳，据我了解，有着‘精神污染’的能力，擅长对人之灵、意发动攻击。”
“分没分化过，我不清楚，但这里的戌灰之翳，强度算是很高了。”
道穹苍并非是以灵犀术联络。
实际上，当徐道二人碰面时，灵犀术已经停了下来。
他二人所说之言，或许此刻药祖一字不落听了去，道穹苍却十分放肆，有什么说什么。
“北槐兄，真要取这东西，药祖怕就得跟你秋后算账了。”道穹苍笑意吟吟。
“秋后算账，那是秋后的事情了。”顶着北槐脸的徐小受无所畏惧，突然又想到……
该死的道穹苍！
他顶着真身来这生命药池，不就代表着，北槐这张脸下的人，若被发现另有其人，已不可能是道穹苍了吗？
总不能，道穹苍跟道穹苍在聊天吧？
这家伙真身到此，无异于告诉药祖，十字街角真北槐究竟跟谁动了手，天机大阵究竟又是谁布置的——其人身份，盖棺定论！
好好好……
道穹苍，你是真脏啊……
偷偷被摆了一道的徐小受，暗暗将这笔账记在了小本本上，并决定到时候报复一手。
但这个时候还需要道穹苍这个朋友出力，他当然不好发飙，对着戌灰之翳做了个手势：
“请。”
道穹苍本也就是为戌灰之翳而来。
有些时候，为了藏而藏，放弃到手的机缘，这绝不明智。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趁着药祖归零，哪怕暴露一些，也要摆祂一道，不止徐小受作如是想，道穹苍亦然。
他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两个玉瓶，将其中之一扔给徐小受，便捏起了印决，同时说道：
“此乃‘净炼妖瓶’，用来提炼六戌之力，你也能制作。”
没有多余解释，也无其他牵扯。
徐小受拿到玉瓶，感知一扫，便瞧出了端倪。
不是什么遗纹碑神器，只是天机造物，但内里蕴含的却是超道化的法则之力——记忆之道。
也就是说，精通天机/纺织之道、记忆/意之道者，可以制作，原理也很简单，靠法则之力，将之压进记忆、意之大道。
之后或食用、或再放出，随便净炼妖瓶持有者怎么使用。
徐小受又恍惚间，从这玉瓶所篆刻的阵法上，读出了极为强势的“我”的味道，仿佛能将人心神摄去、揉碎。
还没问，灵犀术有声音穿来：“别问，这个不好解释，是‘傩’予‘圣’之玉瓶的仿制品。”
真和癫傩有关？
道穹苍也见过癫傩了？
哦，也或许，是在鳞白之巫的记忆中见过？
“式！”
手印一打，有备而来的道穹苍，已经启动了净炼妖瓶，遥遥对着远处那团灰白色的雾气吸纳了起来。
徐小受见状不再犹豫。
戌灰之翳确实好似又灵智，在感受到净炼妖瓶的吸纳之力后，惊恐躲闪。
可没用。
道穹苍不吸，之后药祖会来吸。
自己若不拿，则对此物更是毫无认知。
徐小受从来都不想要去吞噬戌灰之翳，融入自身，他猜测，道穹苍也许同样如是想法。
但对于此前“受到攻击”，不得不防。
若药祖之后展露出来戌灰之翳的能力，一击将自己控住，今日对外之仁慈，他日于我之残忍。
“式！”
徐小受催动净炼妖瓶，同样开始吸纳。
不多时，那团灰白色的雾气便一分为二，被徐道二人平均瓜分。
生命药池空间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徐小受望着望向道穹苍，道穹苍也望着这个“北槐”，显然二人都有话要说。
当着可能一直存在的药祖的关注，徐小受边研究瓶中力量，边开门见山：“我想对阿药动手。”
“看出来了。”道穹苍点头。
“你呢？”
“我精神上支持你，朋友。”
徐小受气乐了，都到这一步了，还藏，藏得住吗你？
“道穹苍，你到底想做什么？”
“研究一下戌灰之翳的力量。”道穹苍晃了晃手上玉瓶，目光却眺向了外边，他想离开了。
见状，徐小受不再委婉：“道穹苍，你记忆之道超道化，到底是只超出一点，还是极境？”
“……”
这突如其来的劈头盖脸一问，道穹苍懵住了。
他瞪大了眼，怒视徐小受，又不由自主抬动眼皮，往上稍作示意。
那表情仿佛在说：这么私密的事情，你就这么水灵灵问出来了，不会使用灵犀术传音吗？
“不能说吗？”
徐小受一脸无辜。
那表情仿佛在说，他并不知道刚超道化，代表着有封神称祖的可能；极境，则代表着有了随时随地明辨我归零的基础。
道穹苍失声无言。
徐小受脸不红、心不跳，为自己辩驳了句：“我以为你方才展露记忆之道那神鬼莫测的一手，代表想摊牌了；真身到此，代表有恃无恐，至少不怕正在归零的药祖神农百草。”
道穹苍：？？？
你搁这喊人呢！
你敢不敢再大声一点？
徐小受歪了歪脑袋，跟北槐一样喜欢歪脑袋：“阿药，别偷听了，我知道你在看我。”
还别说，直接就是有直接的好处。
一直以来，即便有种被窥探的感觉，信息栏没异常动静。
这一次，明晃晃就跳出了条“受到关注”，证明药祖正眼瞧了过来。
道穹苍同样脑海里在拉响警报。
他瞪着面前这个“北槐”，瞪了许久，摇头失笑：“其实，确实是可以说了。”
“怎么说？”徐小受还是歪着头。
道穹苍的表情、神态、语气，不再一惊一乍，而恢复了恬然。
他的唇角微微掀起，面上又挂出了那皮笑肉不笑的微妙笑容，淡淡道：
“极境。”

第1963章 剖心
“记忆之道……”
悲鸣帝境，包裹在白阳般生命之茧中的药祖，不免也多动了几分心思。
道穹苍此人，祂早有知悉。
最早北槐进行生命研究时，所有人都大为惊恐，有的十分抵触。
只有乾始帝境的那个小子，眼里的那种疯狂，欺骗不了人。
毫无疑问，道穹苍也是一个极致的向道者。
北槐的研究，他兴趣十分浓厚。
二人一度互相引为知己，道穹苍也是为数不多以他族族人身份，受邀参观过北槐试验室的。
只是本质上，北道二人，还是有些差别。
北槐可以为了研究，放弃所有，乃至人伦，甚至在被禁止后由明转暗，待重被发现时，已一发不可收拾。
道穹苍则有底线，虽也在死物（天机傀儡）上研究新生命，被禁止后也由明转暗，最后却将大部分精力，放到炼灵界的俗事上去了。
相较之下，道之研究，进度自然就落下了不少。
药祖，也将目光从北、道二人，集中到了北槐一个人身上，专心致志培养起这个“自家人”。
道穹苍的实验失败了吗？
实则不然。
从道部、圣山高层等看，他也完成了死物缔出生命的研究，算是迈进了生命与轮回之道结合的大门。
但其功成，却是建立在北槐的基础之上，借他山之石，攻己之玉，沾了鬼兽寄体研究的光在。
而从整体上看，确实道穹苍的研究，强度也是不高，战力天花板也只捣鼓出了半圣贰号。
较之于早早就以初代六戌为做实验，往五域投下守夜、太宰慈等的北槐，他还真不得不算是小巫见大巫。
诸如此般现实种种，不胜枚举。
建立在这些实际例子上，十尊座道穹苍，在五域世人心目中评价甚高，于药祖眼底，实则是逐渐“泯于众人”的典型。
他的辉煌，早就是过去式了。
其人身上，目前还拿得出手的点，也就只有两个……本来甚至只有一个，也即他的“算计”还算不错。
药祖却同样工于心计，且是长达数时代、多伏线、高至祖神层级的算计。
因而最多也是赞声“不错”，还不至于将区区道穹苍短短几十年的所谓“布局”，放在眼里。
“记忆之道超道化，却又是何时成的道？”
这第二个优点，在今时被北槐道出来前，药祖竟毫无察觉，这倒是让人略吃一惊。
转念一想，毕竟当今时代十尊座，确实各个惊才艳艳。
或许道穹苍早年便察觉到了生命之道的顶上封死有人，无北槐硬碰硬之心，也聪颖过曹能有觉察，所以提前偷偷转修记忆之道，这不失为一机智之选。
如此看来，他的辉煌不是早逝，而是韬光养晦。
可人的经历是有限的，记忆之道超道化，药祖可以接受。
这二人当着自己的面，算计着要埋伏自己，还口出狂言说是记忆之道臻至极境……
“呵。”
药祖不由失笑。
极境之道，当今天下，才几个人？
而能将极境之道践实，转化为极境战力者，更是屈指可数！
圣道包罗万象，难以极境，却是魔道在偏执之后，得以臻至极致。
术道亦然，术祖祟化之后，祟阴一个“禁”字，也将术道的杀伤力推向极致。
八尊谙异类，姑且不提。
曹一汉念道立意太高，有圣、术之大道迹象，他缺时间，倒是那“假面”管中窥豹，或可短暂企及极境战力。
神亦则更无需多提了，凭借有怨之力相助而成道，有如烟花绚烂一时，转瞬即逝，伴随的必是凋亡。
道穹苍……
绝无可能！
一来以道穹苍心计，不可能对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北槐全盘托出。
二来即将他短短时间内，领悟了记忆之道极境，这等感悟型大道可不比剑道，要践实为战力，更费时间。
须知祂神农百草将生命之道推向极致，再将轮回之道推向极致，之后还耗费了不知多少万年，才将之糅合为实际战力。
而这，尚需些许外力辅助。
道穹苍短短几十年，记忆之道便是能有气候，正面挡得了三界神亦霸王一棍否？
当然挡不住！
所以，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这个“极境”，骗骗北槐得了。
怕是这家伙聪明，早看出了北槐对上自己毫无半分胜算，口头稍作安慰而已。
“该睡了……”
药祖思绪逐渐沉缓，隐隐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该是源于谁的指引之力鬼压床，却也懒得多作抵抗了。
不对劲的当然还有很多，譬如魔祖那边，还有诸多后手，譬如祟阴那边，约莫还要生乱，就连被镇住的魁雷汉，生命图纹其实没藏住，他祂还有一搏之力……
太多了！
药祖将目光从道穹苍身上收回。
一力破万法。
归零之后，所有疑惑，都能解开。
至于道穹苍身旁的北槐，从头到尾祂都不放在眼里。
沉睡前的最后一眼，药祖反倒是交给了十字街角迄今都窥不破的大阵，心头不免泛起了嘀咕：
“名祖传人，不曾想却是败于本祖棋子之下，北槐可没剩多少战力了……”
“所以归根到底，那徐姓小子，祂也只是浅尝辄止，没投注多少心力么……”
“不过也是，毕竟押中了一个八尊谙，以其状态，怕不是早已全部掏空了……”
杂思微动之间，药祖沉沉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无比安逸，毕竟破茧之时，便是化蝶之际。
徐之于名，有如道之于药，皆是弃子。
那归零后惟一要面对的，只有一个尚缺半步的圣魔一体，胜负焉能不晓？
“吾梦，安矣。”
……
从生命药池空间中出来，回到白雾禁区，甫一踏上石地，徐小受左眼皮不自觉一跳。
很异样的感受，像是有一只无时无刻不盯在自己背后的眼睛，闭上了。
浑身一轻！
早在意之大道极境后，心血来潮的能力，就有种蜕变为预知的迹象了。
徐小受向来也很尊重自己的第六感，譬如就在方才，他一语中的，戳中了道穹苍的“他”。
这会儿，同样没有放过这种感受。
十字街角那边，头发分身举着贪神，立即改口问上了别的问题：
“阿药归零，是否如你一般，会有一个类似‘虚弱期’的存在，在此期间，你可以为所欲为，而不被看到？”
“有……”
“这代表什么？”
“茧闭期……代表……即将……归零……”
“需要多久？”
“长则……一月……短则……半日……”
那确实短！
不过药祖准备那么充分，也可以理解。
而北槐不一定揣摩得透药祖的，所以他的“半日”判断，理解成“半个时辰”，或许都不为过。
“在此期间，即便你呼唤阿药真名，他都不会反应吗？”
“不会……”
“如何才能令得他有反应呢？”
“入侵……悲鸣……帝境……”
那就难怪，药祖准备那么周全，最后还要以大世槐裹挟整个悲鸣帝境，开始流浪星空了。
还得是自己人懂自己人啊！
徐小受暗道北槐这一波，可真贡献了不少，若之后真针对药祖成功了，北槐得居首功。
回过头来，却是看到眼前道穹苍在自己盘问北槐之时，同样没有闲着。
他翻出了三枚铜钱，在玉盘上抛了六次。
出神略作思索之后，又偷偷将手指藏于袖袍之间，掐出了不少金光。
“……”
徐小受看得沉默。
这个神棍作法，现在是丝毫不加掩饰了，实在是看得人心头发憷。
待得道穹苍一系列操作停下来时，他立马问道：“你算出了什么？”
道穹苍唇角微掀，不答反问：“你刚才也走神了，在想什么？”
“我先问的。”徐小受寸步不让。
道穹苍懒得和这小气的年轻人掰扯了，眨了眨左眼，微笑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什么意思？”
“如我所料不差，祟将开眼，药已沉睡。”
？
徐小受突然就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莫不成自己拿下的那个北槐是假的，还是说贪神早被道穹苍标记了，十字街角发生的事情他知道？
不对啊……
意道盘早已经大扫除过了。
自己身上、贪神身上，一个道穹苍的尿迹都没有的，他现在也不敢在自己身边人身上乱来的。
骚包老道如此坦诚，徐小受倒也不怕被读出点什么了，说道：“你如何得知，阿药沉睡了？”
道穹苍伸出手，在徐小受面前大掐特掐，表示方才难道你眼瞎了，没看到我在算？
徐小受摇头，不信这是能掐出来的。
道穹苍突然左眼皮一跳，笑道：“你刚才很……如释重负。”
这算什么？
徐小受盯着他不语。
道穹苍再道：“巧了，我也一样，感觉松了一口气。”
你也有意道盘？
你这记忆之道极境，难不成还真不是随口一说？
“这并不是你得出这般结论的理由。”徐小受觉得必须打破砂锅问到底。
没有人能接受一个可能成为敌人的人，抛几下铜板，掐几下手指，就能得知一个事实真相——你有天机系统吗？
这未免有些太恐怖了。
他之后要是用这系统来掐算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只能遗世独立不给掐不成？
“你多虑了。”
道穹苍摇头失笑，“当今五域，对我有威胁的定数就那几位，天数一变，则‘定数’改‘变数’，目前能动的，也就祟、药二位了。”
说着，又面泛古怪：“加之你的反应，不难得到肯定结论……事实是北槐落你手上，你的猫也有三厌瞳目……而如果没有一个‘虚弱期’，悲鸣帝境大可不必携之流浪。”
徐小受听得再度沉默。
会算不可怕，会推理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家伙算得、推理得，从来有理有据，只是人的大脑怎么可能转得这么快？
就一个彼此的“如释重负”，能读出来这么肯定且重要的几个关乎于祖神的信息？
“时间紧迫，不多闲聊了。”
道穹苍明显比徐小受还要急：“我且问你，若在魔、药、祟、我之间，选一个人，你选择谁？”
嘶！
突然这么直接吗？
徐小受有些窘迫，后退了半步，表面扭扭捏捏，却是实话实说：“其实吧，我都不喜欢……”
“选我如何？”
嘶！
道穹苍你疯了吧？
徐小受都有些绷不住了，没好气道：“你在说什么，你认真的吗，那我可真选了？”
“我认真的，你选吧。”
“既是认真，为何这选项里头，没有曹、神二位？”
道穹苍张了张嘴。
道穹苍微微摇头。
道穹苍手上翻出了天机司南，盯着其上星光玄妙变化，言辞平静如初：“四选一。”
徐小受没来由心头一沉。
骚包老道此话何意，莫不是在他的算计当中，魁雷汉、神亦，从来都没有成道的可能，亦或只能如华长灯一般，昙花一现？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顺着“四选一”的问题，徐小受目光不由瞥到了十字街角的蜷缩的北槐，以及滚到阴暗角落里无人问津的那颗血世珠。
他笑了笑，说道：“我的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我当然是选你啊。”
“那假话，就是选祟阴吗？”
道穹苍表情有些受伤，语气却还能保持平静，“所以我们共同历经生死，也在青原山一夜畅聊风花雪月，云云种种，最终却不及祟阴让渡月宫离一次，能得你心？”
徐小受张了张嘴，心头大吃一惊。
头发化身那边，立即开始重新打扫整个天机大阵下的十字街角，发现确实都清理干净了。
根本没有道穹苍的尿迹！
也就是说，这家伙不是在问问题，他早就知道了答案？
白雾茫茫，荒地上只余两道身影，略显萧瑟，道穹苍转身踱去，沉沉一叹：
“我从来都知道，我是一个异类，不招人喜欢。”
“确实于本心论，我也不喜与蝇营狗苟之辈交友，相反更喜神亦、八尊谙这些真性情之人。”
“即便祟阴无道，自恃甚高，本质却也算言而有信之辈，值得最终夺道之战时一句托付。”
“加之敢让月宫离成道而吞之，证明祟阴归零已有思路，而其意识人偶握于你手，虚弱状态更有你刚从生命空间中拿到的海量能量补充……祟阴，可驭也。”
“如此，假以归零祟阴之手，拖住魔、药二祖之一，确实是你最好的选择。”
这一次，徐小受已不用去扫荡十字街角了。
道穹苍完完全全读懂了自己的内心，而自己的心一尘不染，决意如此，无需大扫除。
道穹苍回过头来，目光灼灼，盯着那黑发的年轻人：
“我还知你心中所想，其实不全因祟阴。”
“即便经过多次尝试，我虽难彻底算清‘情感’，却也可以理解‘情感’，并尊重其存在。”
“天人五衰之躯，牵涉重大，不止北槐、药祖，祟阴更提前布局，以血世珠谋划，因而也可制衡体内意识一二……而你，打算与祟阴做一次交易，将守夜意识换出来，代价便是你与祟阴携手归零，共诛魔药，是与不是？”
徐小受不由笑出声来，看向道穹苍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头怪物，最后却是重重点头，不再儿戏：
“是！”
“我却还想再争一次。”道穹苍突然上前，深情款款，就要捧住徐小受的手。
“你做甚？”徐小受吓一大跳，连连爆撤，伸手指他，“退！”
道穹苍居然也不一激灵了，呵呵笑着，伸手便将自己的心剖了出来，捧在手上砰砰跳动：
“此为我真心也。”
“我们开门见山，当着这颗真心，聊一聊真心话，我再为你筹算一二。”
“若选祟阴，纵使你之大计可成，祟阴为你拦下‘药’，你则还要独挡一个‘魔’……”
徐小受无波无澜，他早已计算清楚一切，只是姑且猜不中道穹苍还有什么底牌罢了。
道穹苍却没停下：“以及一个道祖、念祖、亦祖，你可独战四祖？”
徐小受面色平静，心头却是一沉。
不是魁雷汉、神亦无成道之可能，而是道穹苍可一念之间，令二人为他所用？
诈我？
威胁？
徐小受摇头不答，等候骚包老道下文。
道穹苍见其不语，微一停顿，再是倾情出声，情感之丰富溢于言表：
“可若是选我！”
他上前，又想抱住徐小受的手，急忙给后者躲过去了。
“若选我！”
“药、祟，我帮你解决。”
“曹、神，成不了危害。”
“你所需要面对的，只有一祖，哪怕祂彻底归零，只有这一祖……魔！”
徐小受纹丝不动。
好话谁不会说，以道穹苍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自己若真火力全开，他实则已扛不住碎钧盾一砸。
却在这时，道穹苍手里翻出了一个净炼妖瓶，恳声道：
“意之大道极境尚且无能为力，毕竟意只是意，无法救人。”
“祟阴只要读出你之所想，拿捏住此一节，便足以同你玉碎。”
“而守夜，凭我记忆之道，却可以帮你护住。”
这话却才令得徐小受目光一动。
而道穹苍显然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点，不可置信捧住其掌上真心，唇角蠕颤，很是受伤：
“万般允诺，竟是不许，敢情你我之间、你我之间，真就隔着一个……守、守夜？”
道穹苍两行清泪低垂，捧着心儿砸跪在地，端的是我见犹怜。
徐小受看着他嘴皮子狂抽狂飙戏，人都给整麻了，却没接他话茬，正色问道：
“既有诸般后手，你又为何选我？”
他实在想不明白，道穹苍有法子拿捏药、祟，制衡曹、神，那他若真封祖，实则需要硬抗的，也就魔祖罢了。
如何一直想与自己结盟，从神之遗迹的“伪朋友”，到之后北域宴生、姜呐衣那波“伪结盟”，再到如今的“付真心”？
刷一下，道穹苍起身，将心脏安进了胸口中，再将皮肉盖上，低叹道：
“我的徐，还记得方才我跟你说的，想主动跟你坦言些什么吗？”
“嗯哼。”徐小受点头。
“方才之言，皆发之肺腑，便都是我想说的。”
“不信。”
“……”
道穹苍一怔，有些烦躁挠了挠头。
最后低头沉沉再叹，才抬动目光望来，带着几分迟疑，似已窥不见天机玄妙：
“诸般我已看透，独独看不清你。”
“八尊谙都无法独战四祖，毕竟定然力有不逮，我却真不知晓，你究竟能与不能。”
他上前一步，却不再是要来握手，而是诚挚邀请：
“你我之道，互不侵扰。”
“你不惧万一，我却惧万一。”
“若受爷有能力携人上天境，与其便宜祟阴，不若便宜道某……怎么说，我这老朋友肯为你剖心，祂祟阴能么？”

第1964章 巴掌
十字街角。
血世珠依旧在矮墙阴影之下，散发着微微的光亮，无声无息。
忽而某一瞬，淡淡的猩红漾开来。
伴随这等异常，鬼佛界内那颗同月宫离躯体已连为一体，满布根茎的人形“术种”，内里似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微不可察轻颤了一下。
“徐小受……”
低唤声在街道上游走，若有若无。
贪神极为警觉，滋一下混身毛发高高竖起，蹭的跳到了头发分身的肩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来。
它吓到了。
徐小受也吃了一惊。
确证一番后，发现并不是幻听，也非源于北槐，而源于那血世珠后，他略作迟疑，放下手头上的审讯事宜，带着猫走了过去。
只是一道头发化身。
分出去接触血世珠的，也只是一道随时可以切断的意念。
“嗡……”
只是手指轻触血世珠。
本尊遥在龙窟，徐小受也略有晕眩感，像是心神被吸进去到了一方异世界。
很快，周遭环境一变，进来到了一方血蒙蒙的场景之中。
“徐小受……”
那呼唤声大了一些。
顺着声源眺去，可见遥远方是模糊血界景色，有一望无垠的尸山血海，以及七株血树连成一体，枝条垂吊着无数人兽残骸。
在那像是幻境，又像真实的景象之中，倒是有一方意象，无比真实。
那是带着深黑色调，光泽黯淡的一方骸骨神座，有身形修长、三头六臂的祟阴，惬意慵懒的横陈于上。
祂好像有两颗脑袋死掉了，或是还没醒过来，唯一苏醒的那颗脸，以手半托着腮，脸庞上一颗巨大的祟阴之眼投望而来。
“祟阴！”
徐小受并无畏色，声中反而还有几分笑意。
待得意念之躯在这方血蒙蒙的世界凝实后，他一步往前，便来到的神座之前，近得几乎可以一屁股坐到神座之上，跟祟阴贴贴了。
祟阴并没有退后，也无挪动位置。
徐小受因为并没有蹭上去。
最后双手环胸，保持着一个十分逾越的距离，轻笑着打量面前还能有如此慵懒姿态的巨大祟阴意象。
“看上你，你苍老了许多，英姿不复往昔，有种风烛残年的味道……”徐小受略带调侃，“也看得出来，祟阴大人有求于我。”
祟阴目光十分平静，到了这一刻，已不再会为徐小受言辞而有波动。
人生际遇，教人唏嘘，莫过于此。
在神之遗迹同这蝼蚁战过，在其术道盘超道化时与其见过，后续零零总总，还有数面之缘……
从一开始的轻蔑，到中间的略略刮目相看，到晚期的慎重对待，到最后的不敢与之为谋，再到今日的主动呼唤相迎。
说实在话，唤出那一声“徐小受”之前，祟阴也做了无数次挣扎。
如果还有别的可能，祂绝不会来叩徐小受这扇门，不耻下问那是别人，祟阴的高傲不允许祂为之前看不起的人低头。
——但这不是根本没有别的可能了嘛！
祟阴已不介意徐小受如此僭越的立于自己身前，甚至与自己保持一个平等的位置。
祂施施然拂手，十指修长，黑褐色而尖锐的指甲划过空间还带动了气流，姿态从容而优雅，淡淡道：
“一个交易。”
徐小受闻声，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若不是知晓祟阴本体在外边被药祖折磨得有多惨，单单看此刻祟阴，还以为祂状态完美，能有多牛呢！
“说来听听。”徐小受表现出好奇。
祟阴并未接着有言，而是屈指一弹，一道妖异紫光掠出，射向徐小受。
徐小受纹丝不动，任由那紫光射中眉心。
“嗡！”
思绪一颤，脑海里便浮现出一画面。
那是鬼佛界的画面，却是祟阴视角，祂被封闭在一个乌漆嘛黑的幽暗空间中，只剩下“怦怦”的心跳声，在富含节奏的重重砸动。
周遭盘根错节，离祖俨然陨灭，却似是受了祟阴牵引，那些根茎在拉扯之时，将最终跪匐在地的离祖身子吊了起来。
这具已被祟阴拿回掌控权的身体，虽姿态还是有些诡异，却是勉强立起，作出了一个单手掐诀的手势。
“嗡！”
画面再是一变。
却见祟阴禁术祭出，生命根茎疯狂敛缩回祂体内。
而顺着术道追溯，祂竟一下越过圣神大陆，遥遥眺到了悲鸣帝境中的药祖。
也是借着这波视角，徐小受瞧见了悲鸣帝境的现状。
各处鸟语花香，药祖便如北槐一般姿态，却是蜷于白阳之中，生命浓郁，只是仿若在沉睡。
“术种之变，祟阴研悉有得。”
“以术道反溯生命，神农百草避无可避。”
“趁其不备，祟阴可祭一术，抽竭术种之力，短暂恢复状态，借机反制归零态神农百草，将之炼为生种。”
“此种效用，与当下祟阴术种等同，可令圣神大陆道法层次一跃拔高，臻至天境高度……”
说到这，祟阴话音一顿。
徐小受也从鬼佛界祟阴视角脱离，目光也从悲鸣帝境回来，便见神座上祟阴轻笑，缓声再道：
“此生种可植种于杏界，新天境，以你为主，祟阴不感兴趣。”
“祟阴一息尚存，神农百草定无反扑之力，唯一一憾，只是缺少能量。”
说着下巴一抬，祟阴目光落下，落到十字街角的北槐身上，却是道：
“生命药池之能，刚好弥补亏空。”
“祟阴只需要三池能量，你永远少一个对手，只需暂时携手曹一汉、神亦，遏住魔势。”
“待祟阴将神农百草制杀，腾出空来，你可退后观望，魔，交还于我……祟阴会解决一切。”
收回落在北槐身上的目光，祟阴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投眼望来，以一种十分笃定的口吻，最后说道：
“不需出半分力，你只需候着，可为新天境之主，率性封神称祖，归零与否皆可。”
“祟阴解决完一切，只要神之遗迹落居，之后自当远离圣神大陆、新杏界，非你允许，绝不造访。”
“这是祟阴的承诺……徐小受，意下如何？”
怦然心动！
有这种好事，谁不心动？
但问题在于，祟阴你慢了一步，道穹苍先给了更好的条件啊。
而在你这计划之中，是完完全全没看见骚包老道的存在，这要我如何信你呢？
药祖你祟阴能解决，道穹苍却是也做了保证，想来他也有后手可连接上神农百草。
他甚至敢打包票，连你祟阴都是顺手带走的，你却当如何呢？
“曹、神二位，你觉得如何？”徐小受没有一口答应，也没一口回绝，而是提出了一个很奇葩的问题。
祟阴一愣，却心知徐小受不会是无的放矢之人，细作思索后，略感讶异地抬起头来：
“你之思量，不无道理。”
“魔既入场，以炼灵道制衡，曹难超脱，神亦终究却是慢了一步，因而都没有机会了。”
一顿，祟阴并不气馁，相反很快给出了解决方案：“一池药液，祟阴可分出一具身外化身，制衡曹、神二人足以，你依旧不需要出力。”
那就要四池了……徐小受计较着，再道：“十尊座各皆天纵之资，万一苟无月、道穹苍之流，异军突起，也封神称祖呢？”
“绝无可能。”
祟阴摆手，这次是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仿佛在祂眼里，这二位连蝼蚁都算不上。
唉。
徐小受无声一叹。
祟阴的诚意，其实同样给得很满，条件也开得很是不错。
但是，怎么说呢……
祟阴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傲了些，太过目中无人。
你所看不上的家伙，在我眼里，着实还是有点可怕的呀！
“为何叹息？”
“不知道。”
“祟阴已然给足所有，还嫌不够？”
“倒也不是……”
……
龙窟那边，迎着道穹苍略带狐疑的眼神，徐小受并不介意被看穿。
实际上，他刻意表现出了，自己正在分神关注别处，要的就是引起骚包老道的注意。
“怎么了？”
果不其然，被吊足了胃口的道穹苍，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徐小受无奈一摊手：“祟阴大人正在找我聊天……”
道穹苍略微一怔。
道穹苍目露思索。
道穹苍面色大变！
他的心思一沉，也是当着徐小受的面，沉进了灵犀术的另一个频道……无果。
他猛地抬起头来，双目中有火光喷溅，重重抓起了徐小受的手：
“你先不要答应！”
……
“大神降术！”
一声呼喝，在耳畔响起，着实吓人。
死浮屠之城外，正在一边紧张等待天机大阵里头结果，一边观战鬼佛界的巫四娘、泪汐儿、姜呐衣三人。
一回头发现，刘桂芬突然双膝跪地，双手上扬，满脸虔诚的昂首高呼，像是在迎接什么的到来。
嗤啦！
一道血色裂口，从他眉心处过脖颈，到胸膛、腹腔，直接裂开，从中踩出了一只脚来。
“啊？”巫四娘愣了一下，面色刷的惨白，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这一瞬，她竟是不可置信的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继而抽身爆撤。
“什么动静……”泪汐儿也被这诡异一幕吓到了，好在早有防备身边三人，立马选择闪离。
“我嘞个姜！”姜呐衣瞳孔一震，险些当场晕厥过去，刚想离开的时候，那道身影从刘桂芬体内走出来，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姜呐衣脑子里就像是有什么记忆丢失了，石化原地，脸上浮出一个淡淡的“囧”字机器人图纹，迅速又消逝不见。
“大挪移术。”
还没跑远的巫四娘、泪汐儿被传送了回来，尚未开口，尚未出手反抗。
“大遗忘术。”
有星光拂面，二女各自也丢失了部分记忆，如魂魄离体，呆在原地。
啪！
道穹苍一个耳光甩在巫四娘脸上。
后者亦如姜呐衣表现，腮边浮现一个淡淡的“囧”字机器人图纹，又迅速隐没。
啪！
如法炮制。
泪汐儿则是在肩上挨掌，“囧”字浮现，“囧”字消失。
“大刺绣术。”
道穹苍回过头，一只手放在天机大阵上，掌心道纹顺着大阵纹路流动、融入。
他整个人快速化作一堆数据、古字，与天机道纹，不曾破阵，却成为了大阵一部分。
再从大阵内部，抽丝剥茧般将自己剥离出来，于天机道纹阶段开始拼凑，又凝实为人体。
如此，便进来了。
……
“喵？”
贪神第一个察觉异动，趴在主人脑后面扭头一看，一张熟悉的人脸俨然已经贴脸。
“嘎！！！”
小白猫跟见鬼了似的，却是有什么不堪的记忆如被刺激苏醒了，一下跳起来，轰然裂变，化作巨大的九尾白毛兽。
“好喵咪，不要怕，我是好人。”
道穹苍一路畅行无阻，抵达血世珠所在位置时，却是先将一张黑布盖在了珠子上，有条不紊。
而当贪神顶着三厌瞳目、三劫难眼，一爪拍下之时，他则顺势闭目，身形淡去。
十字街角轰鸣炸响，道穹苍却并未中贪神一击，而是从天机大阵的顶部滴落一堆天机道纹“溶液”，于贪神背上凝成人型，一掌轻轻拍下。
“大镇压术。”
“大拘禁术。”
“大遗忘术。”
同时三声并起，三道星光落于贪神身上。
贪神喵呜一声，缩小回原形，又落回主人脑袋后面，俨然是忘记了方才为何变大，发生了什么。
“喵？”
它低低呼唤着，望着突然蹿进十字街角的陌生人。
即便从未见过此人，莫名有一种安全感，仿佛此人定是一个好人，由内到外散发着让猫感到安全的和善。
一时之间，贪神竟也忘记了去呼唤主人。
“乖，一边玩去，你没用。”
道穹苍挥走了小白猫，也跟着徐小受分身蹲去，双手触碰到了血世珠上的黑布。
“略略略……”
道穹苍面目突然一阵蠕动扭曲，舌头垂下来乱甩，很快就调整出了一副“怒容”。
黑布一掀。
暴躁的道穹苍一把将血世珠大力夺来。
他高高举起这颗珠子，毫不客气往下一摔。
砰！
血世珠暴力砸地，在地面砸出了个深坑，镶了进去。
与此同时，血蒙蒙的世界里，祟阴猛地一颤，徐小受也险些中断连接，被一把砸出来。
他略微有些懵了。
道穹苍这是，疯了？
“道！穹！苍！”
神座之上，祟阴更是不复淡然，像是被蝼蚁挑衅到了，叱声大喝。
可还没等祂用灵犀术去沟通这个莫名其妙抓狂，甚至居然也能一下就找上门来了的蝼蚁……
轰隆！
血蒙蒙的世界再次发出巨响。
一响再响、一响还响，隆隆不停，像是天崩地裂般，整个血世珠内部空间要被人从外部搞碎。
“出来！”
“给我出来！”
“你们都给我出来！”
道穹苍怒发冲冠，一脚接一脚，暴力践踩血世珠，像是捉住了私下幽会的奸夫淫妇，整个人完全癫了，恨不得将人和珠子都踹碎。
祟阴被这无理取闹之人给搞懵了，毫无可能道穹苍会发现血世珠内部空间的异动，除非……
祂望向徐小受。
徐小受也一摊手，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实不相瞒，祟阴大人，道穹苍在你之前跟我说了他的计划，他说他有把握封神称祖乃至归零，并在解决药祖的同时，顺带着把你灭了……话可能不是原样，意思是这个意思。”
神座之上，祟阴突然安静了。
单单从祂那唯一清醒的头颅上，再瞧不出半分外露的情绪来。
隆隆隆……
血蒙蒙的世界还在震荡。
隐隐约约，还传来外头吼得都沙哑了的声音：
“进去！”
“放我进去！”
“你们到底在聊什么，我也要参与……啊啊啊！祟阴！徐小受！”
嚯。
祟阴一拂手。
血世珠猩红微绽。
徐小受转头一瞧，远处意念凝聚，凝成了一道道穹苍的身影。
同龙窟所见有所不同，这具道穹苍意念之躯，居然无比真实，与精致。
他一身华衣大袍，那裸露在衣外的面部、手脚玉白如晶，有如半透明白瓷般的肌肤之下，隐隐流动着的不是血色，而是繁复的道纹。
伴随身影完成成型，血世珠内部空间竟有哗哗水声响起，却是不知何时，一道虚幻蜿蜒的河流从远处流来，途径道穹苍脚下，流向远处，渗进无名。
“嗯？”
神座之上，祟阴略微生讶。
祂目光第一时间落到道穹苍脚下的记忆长河之上，皱眉似在回忆什么，却一时半会无得结果。
“祟！阴！”
那记忆长河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取代人注意力的，成了远处道穹苍暴怒的声音。
他整个人恢复到龙窟那般朴实无华，用力跺着脚，像是一个受气了的小媳妇儿，以一种极为荒诞与滑稽的步伐，冲到了神座跟前，像是要质问祟阴。
祟阴无语。
一时之间，好在道穹苍脚步最终还是停下了，祂不需要出手。
只是，这莫名其妙的滔天怒火，仿是祂祟阴做错了什么一般，且不说没有，就算真错了，又岂是你这区区蝼蚁之辈，有权质疑？
“道穹……”
神座之上，祟阴目光投去，嗤声便要开口，却也在同时……
道穹苍来到神座之前，本来都停下了。
突然欺身一扑，单手撑住神座，脚下记忆长河再度涌出，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啪！
轻响荡漾。
终结了血世珠内部空空的狂躁。
整个血蒙蒙的世界，瞬间陷入死寂。
祟阴不可置信望着面前人，捂着脸，脸上火辣辣的疼。
道穹苍则眉头高高掀起，收敛了方才惺惺作态的一切荒谬，瞬身压身，躺上了那黑骸神座。
他如祟阴一般姿态，慵懒横陈，身材曲线优雅，又单手托腮，望着近在咫尺却还没反应过来“此子竟真敢如斯”的祟阴的大眼珠子，呵呵一笑：
“祟阴大人，您被淘汰了。”

第1965章 褪衣
道穹苍，何许人也？
祟阴扪心自问，对道穹苍的定位，该是无比清晰，不外乎……
一个研究生命之道半途而废，连北槐都比不上，被药祖抛弃的弃子。
一个颇有些算计，本质却因为坐在“道殿主”位子上，先天比别人能得到更多情报的作弊者。
一个也算修体、炼灵、剑道，乃至能开出三尊&#183;穹苍，实则却各道兼修，各道不精的四不像。
他给自己粉饰得极好，深刻洞悉人性的缺点，放大自身的某一些强项，以此很好的掩盖住了他的缺点。
这种“瞒天过海”，毫无疑问对五域修道者而言，很是成功。
然在高位者看来，在祖神那强于底层蝼蚁的眼界下，撕开伪装，道穹苍便是外强中干的代名词。
不说一无是处，较之于十尊座中真正的佼佼者，他拍马不及，远非第一梯队的天才。
故此，即便在神之遗迹一战，以自己最终落败为结局，祟阴依旧没将道穹苍放在眼里。
时值此刻，谁回想起当日之战，会认为奠定胜局的，乃是徐小丑与道骚包，而非那观剑典上隔空驰援而来的八尊谙剑我？
观今日三者成就，便可知祂祟阴彼时真正败于何处。
因而不论道穹苍，还是徐小受，本质上，祟阴即便与之合作、想合作，还是看不起。
说到底就两个字，不配！
事实也正是如此，哪怕神之遗迹一战，徐道二人取得了最终胜利——以一条洗得褪色了的红色四角内裤，换走了本源真碣：龍。
到最后，靠那底裤上的“囧”字，道穹苍过后与祟阴取得联系，建立灵犀术沟通频道，共同谋画合作同盟之时，言行举止也不像是个胜利者。
他很知晓自己几斤几两，故而言辞极尽卑微，一口一个“祟阴大人”，叫得祟阴愈发瞧不起此人。
如若他自重，便是因那一战战果而有倨傲之言、之举，祟阴反而会高看他一眼。
这才是一个胜利者该有的姿态！
他应该耀武扬威，因为这反而证明了，其人至少是有东西的！
道穹苍却没有。
他彻底放下了。
他似乎知道赢等于输，也似乎知道他毫无真东西，故而一次次卑微，换取祟阴一次次愈发看轻。
到最后，这卑微到了尘埃里的道穹苍，居然又敢怒气冲冲找进血世珠内部空间来，甚至冲到自己跟前。
如此强烈反差，祟阴俨有错愕，不知其人底气何在。
却不曾想，他甚至做到这一步，还没停下，硬生生冲上王座，甩了自己一巴掌！
祟阴彻底懵了。
一记耳光，并没有什么，祟阴受得起。
但这事于祟阴而言，本身冲击力之大，不亚于刚刚修出了先天剑意的蝼蚁古剑修，一剑刺穿了封祖归零的八尊谙心脏！
这可能吗？
这完全不可能！
可它却切切实实发生了，在血世珠内部空间里，蝼蚁的耳光，还扇在了自己这位祖神的脸上！
“祟阴大人，您被淘汰了。”
他甚至还敢出言嘲讽，就躺在自己的对面，这张独属于自己的神座之上。
祟阴捧着脸，一时竟忘记了思考。
待得祂手垂垂落下之时，滔天的怒意与杀意，跟着疯涌而出。
却在同时，血世珠内部空间微光一闪，不知徐小受有所觉察，祟阴同样瞧得清楚……
“囧！”
一个无比清晰的囧字机器人天机图纹，在受击的那半边脸上浮现，又迅速隐没。
上一次见到的这个“囧”字，出现在哪里？
在一条污秽不堪的红色四角底裤上！
高傲如祟阴，又怎可能受得了这份侮辱？
“禁！”
祟阴即刻翻身，掐诀便欲动手，屠斩道穹苍意志。
祂却是忘了，自我本体尚在鬼佛界高空，充当药祖的生种，被折磨得欲仙欲死。
只是血世珠得了此前北槐生命之力的刺激，激活了珠内的一缕祟阴意念，令其有能力呼唤起徐小受来罢了。
而道穹苍，早些年鬼鬼祟祟，不论是追上虚空岛敌圣奴，亦或者是逼徐小受上青原山等“大事”，都是只是分身为之。
到了该要面祖，不论是龙窟中正在归零而无可施为的药祖，亦或者是血世珠中祟阴意志苏醒想结盟徐小受这等“小事”，却都是本体亲至，欲以牛刀杀鸡。
祟阴刚一有所动作，手印才刚掐出。
道穹苍后发先至，却是慵懒横陈于神座上的身子没动半分，也掐起了祟阴手印，在祟阴门前耍弄起了他那可笑至极的天机三十六式：
“大镇压术！”
区区道穹苍，妄图镇压祟阴？
星光扬洒，神座之下，隐隐约约却再次响有哗啦水声。
祟阴才刚面露嘲讽，口中禁术还没成型，蓦地只觉一股弥天重压坠来，镇得祂这缕分神，险些炸溃。
“怎么可能？！”
一术被打断，祟阴目色骇然。
祂这术道鼻祖，在祟门弄术的道穹苍前头，被压了一头？
“放肆！”
血世珠空间轰然震响。
神座骤然炸散，祟阴跟着消失。
与此同时，天边裂开一只巨大的紫色竖瞳，猛地瞪圆，眼底似倒映有祟阴掐诀的朦胧身影。
“禁！”
依旧是一字尚未脱口。
道穹苍那边，一术落完，却没碎神座粉碎而有所波动。
他甚至直接是横陈半空，保持着与此前祟阴一模一样的优雅小憩的姿态，好笑的望着徐小受：
“你信不信，经过这些时日相处，祟阴在想什么，我已全部能摸清？”
……
徐小受保持沉默。
实际上，那“囧”字惊到的不止是祟阴，让人浮想联翩的也不止是红色四角内裤。
还有此前畅游时间长河，在寒宫帝境石殿之中，有过匆匆一瞥的魔祖石像上，一模一样的“囧”字图纹。
迄今，徐小受还没弄懂，这到底是什么时期，由谁纹上去，而魔祖毫无察觉的。
更让人感到吃惊的是，骚包老道当下的这番强硬姿态。
众所周知，道穹苍是个极为畏首畏尾之人，哪怕有半分“万一”可能，这家伙不可能直接掀开底牌。
而今面对祟阴，他却敢撕破伪装，正面硬碰硬，还大放厥词？
换作是其他人，徐小受会觉得那人真有取死之道了。
这人却是道穹苍……
徐小受亦不免心生荒诞想法，祟阴，要凉？
“祟阴之意，打不过我，那便是要动血世珠之力。”
道穹苍一句道完，此间意念之体纹丝不动，却在珠内空间天边裂开紫色竖瞳之时。
于十字街角，他那践踏血世珠的本体，重重又一抬脚。
“大诛杀术！”
嘭！
又是一脚干下。
只是单纯的圣力爆发，却引得血世珠内部空间重重紊乱。
连带着天空中那道竖瞳，施术进程也为之一止，道穹苍得以再次后发先至，祟门弄术。
只见他横卧于空，单手托腮，另一只手遥遥指向虚空：
“大拘禁术！”
又有哗啦水声轻响，这次徐小受是彻底看明白了，较之于以往所见天机三十六式，有最本质的不同。
此刻之道穹苍，每一次施术，身下都会涌出记忆长河。
而这河流之古老、伟力之强悍、增幅之霸道……
却不免又让人想起时祖与时间长河，又不免让人想起祟阴对时间长河、时祖空余恨有过的一句评价：
”足下立于时间长河之上，不入大道生灭轮回，通古今，晓命数，身在红尘，形意超脱。”
时间长河如此。
这记忆长河与时间长河，也只二字之差，本质差距又几何呢？
徐小受意之大道极境，竟无法从那一闪而逝的记忆长河之上，瞧出些门道来。
亦或者说，他分明看到了记忆长河出现，当记忆长河消失后，又没怎么将之放在心上了。
好像……
时间长河重要。
记忆长河，一点都不重要。
“嗡！”
星光一敛。
高空之中，那竖瞳中的祟阴禁术，竟是尚未发出，所有力量被道穹苍大拘禁术，拘于无形一瓶之中。
祟阴尝试着挣脱，竟是如被打入纸片之中，短暂居然挣脱不了。
与徐小受旁观者视角不同……
中术之后，祟阴感受极为拘束。
耳畔哗啦水声再响，这次却不见河流。
相反，祟阴在逼仄的术法空间，以及极为压抑的视角下稍稍一瞥，竟看到了“河流”之上，有许多注入自我一般的“记忆碎片”，漂流而过。
“已为河中人？”
祟阴察觉到自身困境，心下大骇。
身在此山中，惊觉山之伟。
身在此河中，方知河沧沧。
这记忆长河，莫不是代表着道穹苍记忆之道，已然超道化？
乃至……
不！
不可能！
那蝼蚁，怎么可能？
时值此刻，祟阴已可以接受，或者说不得不接受，道穹苍此前的虚与委蛇，竟全是使敌小我之策。
可祂还是无法接受，当道穹苍撕下伪装，褪去那柔弱可欺的外衣之时，展露出来的姿态与手段，可以如此强硬！
“禁！”
前面二术，尽皆失效。
祟阴不得不收起小觑之心，慎重对待起道穹苍来，而当祂这第三术也才堪堪掐起之时……
“嘘，听。”
下方，横卧虚空，比祟阴还祟阴姿态的道穹苍，手指轻轻抵在了嘴前。
“听什么？”
徐小受很给面子，侧耳倾听。
不曾想，那高高在上的祟阴，一术竟也停了下来，似乎根本不信道穹苍真能连连一语道破祂心之所想。
人心之莫测，无可计较。
计较人心者，又怎可能算无遗漏，毫无偏差？
道穹苍却是唇角微掀：“慌不择路的声音。”
祟阴一愣，旋即勃然大怒。
被耍了！
这家伙，根本算不破祂祟阴的心思，只是稍稍拿捏住了祂祟阴的的性格。
知晓猜中一、猜中二，以祂祟阴心性，会停下来听祂这第三猜。
“禁&#183;原……”
鬼佛界内，那盘根错节的生种之内，早已掐好印决的祟阴本尊，在怒不可遏之下，俨不打算小打小闹，当即便要破种而出。
哪曾想，血世珠空间内，道穹苍戏言道完，对着徐小受呵呵再道：
“恼羞成怒，再接气急败坏。”
“反因过度重视于我，这第三术，将术出鬼佛界生种，你可相信？”
且不说徐小受还真没第一时间联想到遥远的鬼佛界生种去，却说祟阴留在此间空间中的意念一闻声，竟是惊得毛骨悚然。
跟见鬼了似的！
转念一想，便是道穹苍真又蒙中了祂的心思，那又如何？
人在十字街角，意在血世珠空间，这区区道穹苍，还能一下瞬移到鬼佛界去，且打断生种之内祂祟阴本尊施术不成？
“嗡！”
这般思绪一转，生种内祟阴催术，更快了几分，却忽而脑袋一阵眩晕。
这“异常”的到来，令人遍体生寒。
还没等祟阴找出异常源于何处，生种内祟阴本尊之躯，左腮之上，微微泛光，亮起了一个“囧”字机器人图纹。
“……”
这一刻，在祟阴的世界里，所有声响都消失了。
不止是血世珠内部的，还有生种外鬼佛界内仍在上演的神亦之战。
“怎么可能……”
如何可能，这“囧”字拍于血世珠意念之身上，竟能即时传递到本尊腮上来？
须知，血世珠内部空间自成一体，不仅与外界隔绝，更外处还有一处天机大阵。
再再外处，还遥隔十字街角和鬼佛界中生种十数界之地，最后还有药祖一层“生种”的力量作阻隔。
诚然，神亦一棍，或可打穿这一切桎梏。
然不擅力战的道穹苍，决计无可能做到如此，现实却血淋淋发生了这一切，那唯一的可能性……
“记忆之道？”
以记忆为媒介，叩开意念之门，视现实世界有形阻隔如无物，又偏偏不是纯粹的意之大道，无视祂祟阴意道指引。
相反，走了一条迂回的小径，从所有人想不到，或可说是连祖神都不去关注的记忆背面，于意念化身，绕到了本尊实体腮上。
囧字挂脸。
烙进记忆。
这本是现实手段都难以驱除的迂回挂印记之法，此前更从未有人施展过，祟阴猝不及防之下，堂堂术道鼻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想出……
该捏出何等术法，可以剥去脸上、记忆中的这个极为羞辱人的“囧”字！
“咔！”
祂只能眼睁睁看着，腮上那“囧”字图纹中，探出来一只玉白之手，将祂费尽心血扯正了的祟阴手印……的两根手指，直接掰断。
被掰下来手指，尚且保持着祟阴手决的动作，却是从“囧”字图纹上原路返回。
再出现时，已在血世珠内部空间，道穹苍手上摇晃：
“两根‘祟阴即将施术’的手指，也不知道之后，能不能派上用场。”
这一瞬，连徐小受都没有反应过来，道穹苍此言何意。
却见他挥手一打，俨然没有和祟阴多耍的心思了，居然打乱了血世珠内部空间道法，使自己和徐小受，脱离珠内空间。
“喵！”
十字街角，贪神见眼前蹲在珠子跟前的两个人身子一震，有如回魂，知晓他们回来了。
道穹苍却没搭理这猫，再以黑布遮盖珠子，仿佛如此便能遮住血世珠内部空间的窥探。
“大屏蔽术……”
徐小受目光一扫而光，却能从这上边，瞧出来道穹苍天机术的诸多门道。
还真可以！
这施在黑布上的大屏蔽术，根本就是提前封装好了的，像是施在灵符上的灵技。
且道法层次，也是高在动用记忆长河级别上的。
保底超道化。
上限，真有可能是道穹苍亲口承认的，记忆之道极境。
“看。”
出来后，道穹苍没停下举动。
他用黑布裹好血世珠，起身一转，手指遥遥点向深坑中作蜷缩状的北槐。
徐小受顺势望去，心头一动，隐隐有所猜测，却是道：“又怎么了？”
道穹苍呵呵笑道：
“好像看着还有很多方法，实际上你若细细去品，祟阴不论选择其余何法，或可斗赢当下之我。”
“可于祂祟阴而言，斗赢我又有什么意义呢？赢也只是祂祟阴应该的，却得不到任何好处，之后祂依旧斗不过魔、药二祖。”
“因而，祟阴已无多余之计可施。”
“换句话说，祂已穷途末路！”
说实在话，只单单瞧方才那几手，徐小受早前有所丢下的一个想法，就已经被他重拾回来了：
道穹苍或许不可为友，却也绝不能树之为敌。
太难对付了！
八、神、曹之勇，力能撼天，至少碎钧盾可以稍稍一遏无敌之势。
跟道穹苍斗，不仅得防这、防那，防前、防后，防到把脑汁都烧干，还必须有十成十的把握，将之完全掐死。
若不死……
春风吹又生。
卷土重来的道穹苍，真应了香姨那句话，脱下衣服后，不像个人！
因而若必须要在为敌、为友的两难选择中，作唯一之选，徐小受此刻心头之答案……
“你看，果真动了，狗急跳墙也。”
道穹苍一句话，将人心神牵引回来。
他甚至像是掐好了祟阴愤怒的时间，怒后去反思如何破他大神降术夺手指的时间，以及最后反应回来这些都不重要，得走最后一步了的时间。
道穹苍在等候。
候得北槐身子堪堪颤动时，他还胸有成竹，尚且能腾出空子来，不疾不徐的说道：
“穷寇莫追，人不逼死，向来是我为人处世的原则，毕竟留人生路，也是给自己留一条生路，但有一种情况是例外的……”
“什么情况？”徐小受偏头。
道穹苍笑而不语，领着徐小受，往深坑中北槐所在的位置走去。
二人并肩而行，大道宽广，并行二人并不会显得拥挤。
走着走着，道穹苍却是脚步一叉，一个外八，脚底板重重踩到了徐小受鞋头上。
徐小受顿时止停前进的步伐，瞪向他道：
“你踩到我了。”
道穹苍同样止步侧头，望着身边人，又垂首，望向了重叠的两个脚掌，“哦，不好意思。”
他挪开了步子，回到了自己的路上。
“你是故意的。”徐小受怎会看不出来骚包老道的刻意？
“嗯。”
道穹苍轻作颔首，却是承认了，领着徐小受来到深坑前头，望着底下的北槐道：
“祟阴虽无意，却将夺我道也。”
“既知被横插一脚，我不如你，将身心皆疼，为何又要继续忍气吞声呢？”

第1966章 道令
祟阴，竟是横到道穹苍的大道前头去了？
就如鬼祖之于灵魂之道华长灯，圣祖之于炼灵之道魁雷汉？
那么，道穹苍想走的道，到底是什么？
徐小受依旧按兵不动，心思却不免活络起来。
时值今日，他早知晓，封神称祖路，大抵可分为两种。
一是如八尊谙那般，顶上无人，凭借硬实力一鼓作气冲上去。
二便是夺道了。
只是后者太过艰难。
华长灯欲夺道，华长灯身死。
北槐欲夺道，北槐也技穷于十字街角。
月宫离被逼着以夺道的方式封神称祖，成为祟阴的养分。
魁雷汉亦然，哪怕封上了念祖，顶上依旧还有一个把名为魔祖的刀悬着，不知何时会斩下来。
夺道之路，难于登天。
魔、药、祟三者守在大道尽头的关口，几乎无人可以超脱。
而以道穹苍过去、当下所作所为，他若要单纯以记忆之道封神称祖，乃至归零，可能性太低了。
若真如此，祟阴不论如何，阻不了他的路，毕竟记忆之道顶上无人。
顶上无人，便真是好事吗？
非也！
这只对八尊谙一个人有好处。
现实却是，不是谁都是八尊谙，也不是谁都有他那种天赋的。
即便八尊谙有硬顶着三祖关注一步归零，本质也是取了个巧，借古武的理念，化古剑道为己用，还摘了几分念道的想法，糅合为一。
道穹苍若单纯以记忆之道封祖，大概率封上去后，念祖如今处境，便是他的真实写照了。
空有无匹潜力，短暂时间内，却难以兑现为战力，何况记忆之道较之于念道，更为虚妄，正面战斗力方面，应该更弱才对。
如此前提下，听完道穹苍方才一番话，徐小受几乎能够笃定，这家伙并不想走“一”，而是要走“二”了。
“夺道……”
问题却来了，夺谁的道？
祟阴到底怎么横插了他一脚，“即将”把他踩疼，以至于道穹苍第一选择不再是迂回，而是直接动手？
纵观大局，道穹苍看得上，也可供人夺的道，实则已不多，也就魔、药、祟三位了。
首先排除夺祟阴之道。
因为道穹苍言下之意，是本不相交的祟阴之道，突然因为祟阴的上蹿下跳，跳进他的视野中了。
这是一个变数。
变数，代表着按照道穹苍本来想法，是不会去夺祟阴与术道的，或者说这是其次，不是重点。
接着，还可以排除魔祖之道。
依旧是观过去、看当下、望未来，圣祖、魔祖之道，道穹苍固有掺染，毕竟以半圣位格封了个半圣……且慢，他的半圣，真是用半圣位格封的吗？
徐小受突然警省，还要为此事打个问号。
而从道穹苍所有布局来看，以及他此前说过，如若与他合作，他能解决大部分麻烦，只留下一个魔祖，交给自己去对付。
也即，魔祖不在他预想的应付范畴之中，这个可能为最棘手的麻烦，他可能还没有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那么反过来，已在老道局中，也有了妥当处理方式，他想要去针对的那一位，要夺道之的，是谁呢？
“药祖！”
“道穹苍，欲夺药祖之道？”
从排除法看来，只剩这一个选择了。
看着再如何与道穹苍之道不沾边，药祖似也只能成为他的“不二之选”。
那在如此推断下，再去反观道穹苍的一生，他之一生，真与生命之道、轮回之道，毫不沾边吗？
至少一个天机傀儡的研究，已沾染了从无到有，赋予死物灵智的权柄了。
只是道穹苍聪明，早早发现了此道不通，便“放弃”了。
他真放弃了吗？
实则不然，他连阿戒都没完全放弃，只是弄残后扔到虚空岛，反到指引了给桑老拿到，带回天桑灵宫，成全了乔长老的灵阵之道研究……
等等！
思绪至此，徐小受下意识要滑过去，却在有所警觉之后心下大凛，多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阿戒……”
“乔长老……”
“灵阵之道，或者说，阵图……”
说起来，阿戒许久没见了，送回灵宫修复后叶小天再也没有带回来。
固然在虚空岛后，阿戒便几乎派不上用场，换个角度想想，却是在自己愈发强大之后，再也没有接触到道穹苍最早期的天机傀儡。
是因为什么？
说起来，按照叶小天之言，圣宫四子之首的乔迁之，本来在炼灵之道的天赋冠绝当代，几可媲美古剑道八尊谙。
却在突破王座之后，做出了一个疯狂决定，想要成为纯粹的灵阵师，迷上了“阵”、“图”、“纹”，其极致理念简易概括之，便是一句话：
将‘空想’，变成‘真实’！
是因为什么？
再说起来，乔长老封圣将近一年，并未使用半圣位格，因而迄今未成。
其所钻研的灵阵之道，跟着也难产至今，一直要到不知何时才能封圣……
是何时呢？
乔长老又真的是封圣吗？
思路至此，徐小受悚然大惊，才意识到自己过去到底忽略了什么。
灯下黑！
自己就是从天桑灵宫出来的，下意识出来后，逛遍了五域名城重地，却鲜少有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再去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好好打量一番天桑灵宫。
天桑灵宫，还是那个天桑灵宫吗？
表面上看，它应该还是如此，毕竟道穹苍已经出手了！
可实际上，道穹苍的阿戒，研究阿戒的乔长老，有关乎道穹苍夺道的理念基础，似乎便一直在天桑灵宫孕育着？
记忆之道，和生命之道、轮回之道，单看着确实是八竿子打不着。
可天机阵、灵阵所呈现的“阵图”，天机道、灵阵之道，产生阵图所有的“道纹”——此乔长老之理念，较之于缔造生命之道根本的“生命图纹”，何如呢？
平地春雷！
却是直到道穹苍主动点破一丝，依靠着意道极境强大的直觉，与自我抵抗指引的头脑风暴。
截至此时，徐小受才似看穿了道穹苍三个字下边，到底藏的是一张什么牌。
而即便这一切尚且建立在理论臆测阶段，跳出来看，纵观大局，高位者中的哪一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呢？
魔祖、药祖、祟阴，会察觉到道穹苍在做什么，想做什么，早在许久之前便已有这样的思路吗？
从三者表现上看，对道穹苍的提防，几乎为零！
甚至药祖直到归零沉睡之前，应该脑海里都没有把道穹苍当成一个人物，安心的就睡过去了！
“乔长老……”
徐小受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那好不魔性的笑声，那个一直会待在灵事阁一号理事窗口里头打瞌睡的为老不尊。
令人生骇的，不止是道穹苍可能有的谋划，还有徐小受过往接触过的身边人。
如果道穹苍只是通过阿戒影响了乔长老，那一切再不切实际，道穹苍三个字在前头，似乎还能接受。
可若是“乔长老”这个人、这个存在，在当年突破王座之后性情大变，不是兴趣使然，而是外力因素，又如何呢？
若这条线真如此极端，应了自己所想，最后跟道佩佩口中所言一般，桑老是被指引去的虚空岛，拿的阿戒，回灵宫去后，刚好能给乔长老作研究。
此间过程中，那一丝在过往总是不得解释的逻辑漏洞，此前只能以“巧合”搪塞过去的地方，突兀竟变得无比合理！
细思极恐，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深坑之中，北槐身躯因祟阴之力的介入而轻颤着，徐小受微微出神，没来由也跟着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扭头看向道穹苍：
“药祖？”
这突兀二字，接在道穹苍的“横插一脚”理论之后，显得如此牛头不对马嘴。
可狼狈为奸组合，从来心照不宣，无比合频。
当在生命药池中，露了一手记忆之道，不曾想却被徐小受看出太多的道穹苍，似也已习惯他当下寥寥几言，也能给徐小受推衍出来各番后续。
道穹苍同样偏头望来，却是面上挂上了他那招牌式的皮笑肉不笑，并不曾回应。
“……”
十字街角，寂寥无声。
道穹苍一言不发，徐小受眼前却有光影汇聚，拼凑成了一幅幅画面：
一个不过十来岁，生得唇红齿白，在月宫离眼里是跟他一样只喜欢玩天机石头人的中二小男孩，在一并去北槐吞鹿老的审判之路上，瞧见了药祖的对修生命之道者的恐怖影响。
因而，他那同样亮眼的生命之道天赋开始迅速走下坡路，并染上了天机之道这等不入流的邪门歪道，继而跳出来祖神视线关注。
又一步步成长、一步步从乾始圣帝抽离出身，最后很好远离了祖神云集的五大圣地秘境，下天梯去中域混了个平凡的差事，当上了道殿主。
在这说普通又有些权利，说高位则真不被祖神放在眼里的位子上，看似小打小闹还在持续他那半只脚迈于红线禁区中的生命研究，包括道部、包括圣山高层等暗中换人。
实则明修栈道，以此惹来魔、药各祖关注，又不至于因为如北槐那般逆天而被叫停，却又暗度陈仓，开始在记忆之道上精研，并且进境突飞猛进。
乃至在五域各地都丢出了看似重要，却不起眼的一个个道穹苍化身，研究起一些定然不被祖神关注，因为分散得很杂的又一些个小道。
卧薪尝胆三十年，于无人问津之地弯道超车，便于今日，便于药祖归零之时，选择了揭开底牌，欲在药祖功成之时，一口吞之。
道穹苍？
道隐忍！
魁雷汉顶上有人，依旧一路莽进，因为他已别无办法，只剩硬碰硬这一计可施。
道穹苍顶上有人，果敢放弃一切，绕了个超大的弯，愣是紧赶慢赶，摸到了第一梯队的衣角。
他之算计，铺陈开来，太过零散。
便是最拔尖之处，其记忆之道超道化，药祖得悉了，应该都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道穹苍确实也为十尊座，天赋本就不错。
他之算计，全部聚拢，又让人细思极恐。
分明桩桩件件，草蛇灰线，所有蛛丝马迹早在多年之前就指向了药祖，愣是迄今无一人能察觉得来。
徐小受忍住波澜思绪，复又出声，依旧点了一个人：
“乔长老……”
他还是无法相信。
小小灵事阁长老，区区灵阵大宗师，肩负着的是，吞并药祖的大任？
这太荒谬！
转又一想，这不正是道穹苍想要的效果？
道穹苍沉吟片刻，似在权衡说与不说，会否影响到徐小受的最终选择，最后终于作声：
“可能和你所想有些出入，但该是大差不差了，龙窟见你，我有些事主动要提，此为其一……因为若要深度合作，以你性子，我不坦诚，则断无可能。”
“其二则是，记忆之道极境，并非早早修出，而成于此时代第一位封神称祖者功成之后。”
华长灯？
徐小受又听出了一些端倪，并不打岔，等着道穹苍后文。
“而我的有些记忆……”
道穹苍略作沉顿，说得极为模棱，却大抵是最多如此的说法了，最终定声道：“不源于我。”
这个瞬间，徐小受脑海里又炸开了许多画面。
有寒宫洞天石殿中，魔祖所无察觉的，也不属于道穹苍这年龄能烙上去的“囧”字图纹。
有乾始帝境中，叱声质问道佩佩是否为道穹苍时，对方给的是看似微妙，却又一直在否定的回答。
有诸如北域天盟盟主这等必然由道穹苍意志掌控的道穹苍化身，也有如乔长老那般，看着便不像是由道穹苍掌控的独立的人……
道佩佩，是道穹苍吗？
乔长老，是道穹苍吗？
那石殿中，魔祖石像上的“囧”字图纹，是道穹苍去到过去，强势烙下的吗？
还是说……
跟空余恨一样，有很多个道穹苍，在为同一个目标，一直推进着各自行线不同的事情？
因此，演化出了形形色色的人，精彩各异的人生，各自支流皆汇入记忆长河，泾渭分明的同时，又彼此影响，继而深化了这样一个字：
“他！”
徐小受已不知这是第几次被惊到。
他人在十字街角，“感知”以空间的方式传送出去，用意道加持，决定亲眼去天桑灵宫确证一番。
臆想为虚，眼见为实。
可天桑灵宫天玄门的乔长老，扫一眼愣是不见身上有任何道穹苍印记，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却是撞见意外，瞧见了叶小天叶院长，领着一个爆炸头去了天桑灵宫。
“仲元子？！”
好似有些麻木了。
连仲元子出现在天桑灵宫，徐小受居然都觉得无比合理，却又是为什么呢？
脑汁俨然有绞尽的迹象，可停是不可能停下的。
猛一瞬，徐小受从仲元子身上，想到了唯一一个可以支撑他出现在天桑灵宫的理由：
“大道图……”
“图……”
图的本质，和药祖联系上了。
大道图又为炼灵奥义的推衍之物，当时玉京城外仲老授学，历历在目。
这，又和炼灵道、和魔祖联系上了。
徐小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有好多疑团想问，却好似一切也有了答案。
他欲言又止，只盯着道穹苍，没有吭声。
道穹苍似是知晓这一切已难隐瞒得住。
毕竟仲老出现在天桑灵宫，那里可无圣宫大阵，徐小受一次福至心灵的随意一瞥，便能瞧出很多端倪来。
他点了点头，肯定道：“苍穹绘卷，大道图。”
是了，还有个苍穹绘卷。
这家伙，即便修记忆之道，也没忘记复刻一个跟炼灵之道类似的奥义阵图来。
却应该并不是要为了掌握炼灵道、圣道，而是为了从这些最底层的东西，去推衍出圣祖、魔祖的……破绽来？
“唔唔唔！”
深坑之中，北槐的抽搐变得无比剧烈。
道穹苍立在坑头，像是顾左右而言他，却一语为他的徐再次道来本质：
“八尊谙一开始的选择只是泪双行，纵使他我皆知，泪虽不凡，仍差一线，直到你的出现。”
“同样，我一开始也没想着要与你合作，因而在计划之中，魔，亦是我不得不分力要去对抗的对手。”
所以……
徐小受略有恍然。
道穹苍再度颔首，而后抬眼眺望虚空，目露怅惘：“所以，八尊谙、你、我，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战线上的人呐，要对付的，就是魔、药、祟，又如何能与祂们结盟呢？”
徐小受一愣，不禁失语。
这让人如何评价呢？
一听又是骚包老道夺舍了道逆天，正经变成歪理，开始想要忽悠人了。
“不信？”道穹苍唇角一掀，“那这个呢，你信不？”
他却是掏出了一面黑色令牌，正面是一个赤身裸体，四肢缠链，抱膝低泣的圣奴的徽，反面刻着一个字：
道！

第1967章 记忆
杏界，水晶城，木子李情报总部。
完全封闭的空间就像一个大瓶，瓶内环境放眼望去，是清一色的黑白，显得极为庄严肃穆。
缀在瓶子空间顶部天花板的，是一颗颗带着留影功能的夜明珠，绽放着并不刺眼的微光，映照出底下一道道来回交错的忙碌身影。
“让让，谢谢，我找元姐。”
“大头，玉简我拍桌阵传给你了，一刻后记得吱我一下。”
“三十一，速来！”
“拔丝地瓜，麻辣牛舌，兔臀。”
“谁动了老子的七百六十三号？都说了这批通讯珠阵，位置顺序别放错！草！”
“阿贝，六六年，加多锁……”
千百道身影在眼前、远处穿梭。
此起彼伏的声音有的听得懂，有的听不懂，应该是彼此专属的加密语言。
有人在咆哮骂人，有人在嗑药恢复体力，有人在边擦汗边加急联络圣神大陆的各大据点，完成手头上的任务……
“唔。”
筱筱被口水呛了下，这才眨了下眼，回过神来。
她一手抓着垂在胸前的紫色编发，一手抓着整理好的紫色玉简，望着远处的忙碌人群，颇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居然真的加入‘木子李’了……”
就在半年前，筱筱还在圣神大陆南域半月湾花草阁名下的死原荒岛，跟一批数量过千，皆是十八同龄的的血蛊者，争夺惟一的“血魁之旗”。
就在一月前，备受南域情报界关注的新一届血魁筱筱，其实也才刚刚完成了花草阁情报人员能力、素养等任务培训，以及刚接收完花草阁大量情报资料烙印灌输。
之后，实则还没从荒岛求生的前半生刀尖舔血日子里回过神来的筱筱，便以副组长的身份，上手负责起了花草阁中算是极为重点的第九小组的高危信息整理、紧急情报处理，以及和杏界木子李总部联络的工作。
就在大前天，筱筱还是个只知杏界、只知木子李，只闻其大名而心生敬仰，却从来没想过能进入、加入其中的年仅十八岁的普通血魁。
是的，筱筱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她是极为普通的一个情报工作者。
毕竟，若对标上心目中情报界的传奇人物“李大人”，她筱筱连一粒尘埃都不是。
可就在昨日，作为副组长的筱筱，再一次被破格提调，这回甚至是直接提进了杏界，加入了木子李情报部门总部。
而和其他的普通提调也有所不同，这次再度跃升之后，筱筱的身份信息被加密后销毁，从今往后，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李大人……”
忙碌属于木子李其他成员，不属于筱筱。
回过头去时，在这偌大的总部空间中，唯一一张超越黑白色调，本该镇落在水晶宫的珊瑚王座，就在筱筱身旁。
珊瑚王座上躺着一个面色虚浮，好像精气神都被抽干了的家伙，长相平平无奇，看上去好像是在打瞌睡。
筱筱却是知道，这位便是在场上千位新老一代血魁级别存在的“王”，是整个圣神大陆情报界的传奇人物，是几可媲美当年焚琴首座的新一代黑暗势力的唯一主宰。
“李大人……”
筱筱双手捧着玉简，恭敬再唤了一声。
李富贵抬动眼皮，斜斜睨去，见是那个眼神呆呆的小姑娘，这才起身坐直了。
瞌睡虫好像一下就死掉了，李大人变得极为严肃，目光盯上了她胸前的玉简。
“是筱筱啊。”
血魁筱筱，死原岛第一人。
仅用一个月时间，便完成了花草阁情报人员从一级到十八级的死亡级培训，正常人耗时得三年。
再用四个月的时间，消化完了花草阁专属的情报药丸，脑子里装下了花草阁近三十年来发出、收到的每一道情报信息。
这是什么级别的妖孽呢？
这么说吧，那药丸里头的海量资料，迄今李富贵还没消化完，需要时还得借助工具去查。
以至于将筱筱带入杏界，打算培养成接班人之前，李富贵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水晶宫求见受爷分身。
以受爷双眼，亲自验证了一波筱筱到底是不是天机傀儡，以及身上是否有道穹苍留下的痕迹。
答案为否。
筱筱，申白之体，万中无一的精神力圣体，天生精神力异于常人。
受爷给的评价甚至是，此人适合修炼彻神念，她一定能掌握“念”。
“一到十八级考核，全评价历史第一，同级别战力无双，敏锐无双，偏偏还擅长最棘手的信息处理……”
李富贵望着面前眼神呆滞的小姑娘，脑海里浮现出有关此女的综合评价。
嫉妒之余，最后也只能感慨一句受爷级评价，先天情报圣体了。
人比人，气死人。
我李富贵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天赋呢？
但受爷吩咐下来的事情要紧，李富贵也迅速回过了神，边接来玉简，边随口说道：“才一刻钟，全处理完了？”
“嗯！”
筱筱重重点头。
顿了下后，又重重点头，补充说道：“处理完了。”
缺陷，也确实存在……
但不善言辞对情报人员而言，是坏事也是好事，死原岛出身的话，约莫三年，能冲淡那种血腥经历吧。
李富贵并不在意，抓来玉简贴在眉心，边消化信息的同时，手一摆：“你也总结一下。”
“嗯！”
筱筱重重点头，看上去似还处于出神状态，其实是在思考。
一顿之后，又重重点头，补充说道：
“李大人给筱筱的任务是：搜罗一下圣神大陆五域各地，关乎‘记忆出现混淆’的怪事，列入‘记忆悖论’玉简，并给出总结。”
“筱筱总共找到了三处，其中有两处涉及禁忌之名，需用‘道殿主’代替。”
三处……李富贵心说一刻钟你能搜罗这么多东西并得到准确答案出来，你的大脑，已经比得上道殿主的了，“展开说说。”
“好的，李大人。”
“第一处记忆异常，出现在‘天机神教’。”
“天机神教，高频活动于南域，具体时间是在道殿主退位之后。”
“截至目前，北域、东域、中域等重城重地，也都出现了天机神教传道士的影子，并取得了许多炼灵师的兴趣。”
“据筱筱过去了解，天机神教的诞生，其实不过是在这几年之间，但筱筱再去查询准确时间和地点时，已经找不到了。”
“你脑子里也没有吗？”李富贵插了一嘴。
“没有。”筱筱摇头。
“受爷给的‘抗道指引珠’，你全程没关过吧？”李富贵想起了什么。
“没有。”筱筱再次摇头。
顿了一下，见李大人没有多余要问的，筱筱又重重点头，继续补充说道：
“据最新查阅的史实了解，又有多处，明确记载了天机神教诞生于圣祖时代。”
“中间，经历了战、龙、天、剑等各祖时代后，天机神教与天机术一度没落，但传承并未丢失，一直延续到如今炼灵时代，崛起于道殿主。”
怪了……
李富贵皱眉。
他记忆力很好，虽比不上筱筱，却也记得分明没有这事。
天机神教，放在一两年前，听都没听说过。
天机术，向来也只认道殿主的为正统，南域其他人修的都是邪门歪道，上不了台面。
怎的突然之间，天机术变成有传承的了？
“花豹！”
李富贵往后一招手，唤来一个中年男人，问道：“你是南域人士，前些日子还去过那边出任务，我且问你，天机神教在南域什么地位？”
留着胡须的男子花豹闻声一愣，显然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下意识要笑出来。
瞧清问问题的是李大人，知晓这问题必有深意后，认真思索后回答：
“老大，天机神教向来是南域霸主啊，术金门还在的时候，也稳压术金门一头的。”
“就算是风家，之前不也惹了一次天机神教的人吗，那风中落直接给人枭首了，风家最后却屁动静没有，属于是咬牙忍了。”
你他娘在耍我吗……李富贵都要一巴掌抽过去了，冷静回来后，想着这是受爷给的任务，还是关乎道殿主的，回头问道：
“风中落谁啊？”
花豹一乐，刚要说话。
却见李大人偏头冷眼扫来，顿时吓得噤若寒蝉，咽下后话。
筱筱转身就要查玉简，给李富贵喊住了：“没让你走，先动脑子，风中落是谁？”
筱筱止住动作，认真思考之后，有些茫然的说道：“筱筱不知道，筱筱刚想去查……”
“你不知道？”李富贵声调高了几分。
“筱筱这、这就去查！”
李富贵摸着胸口，莫名心跳加速，实则他也不知道风中落，实则他摸的是一直随身佩戴的，受爷给的“抗道指引珠”。
受爷原话如此：这东西只要你不主动关，别说骚包老道了，五域祖神，谁都指引不了你！
当时李富贵是这么问的：若关了呢？
受爷笑道：要么我出现救了你，要么我没出现，你去见阎王。
言下之意，唯一会出现意外的结果，便是遭遇了道殿主，或者祖神级别的敌人，珠子被别人打碎了。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贴身佩戴，是个保命符！
李富贵后来一直带着。
他坚信，他没被指引，所以脑子没风中落这号人物，必然是世上绝无此人。
毕竟，南域风家，下至刚诞生的娃儿，还有遗落在外的私生子，上至风家族谱上的每一位，他李富贵倒背如流。
“你说。”李富贵看向花豹。
花豹这才战战兢兢说道：“风中落，就是风中醉的亲弟弟，风家‘中’字辈的，李大人不知道？”
虽然惊恐，凭借在李大人手下做事攒来的资历，花豹还是敢质疑两句的：“李大人别玩我啊，花豹没有豹子胆，也怕这种玄乎的啊。”
“滚吧。”
李富贵没搭理这厮了，转头看向回来的筱筱。
双目无神的小姑娘这会儿神情显然还没平静，讷讷点头说道：
“花豹大人说的是对的，资料确实这么记载。”
“唯一有出入的是，风中落死于半月前，失足坠崖，遗体被找回来后，在风家火化了。”
李富贵脑壳一嗡，也就是说，找不到人验证，只剩下个留在“历史”上的名字了？
沉吟许久，他才看向面前小姑娘，下命令道：
“从今往后，‘抗道指引珠’随身佩戴，不允许主动关闭。”
“一旦我这边纪录，你那里珠子关闭一次，直接默认你被人夺舍了，听懂了吗？”
筱筱身子一震，重重点头：“嗯！”
“另外，之后在同我的交流过程中，一旦我说的什么话，和你脑子里的记忆有出入的，必须提醒我。”
“嗯！”
“并以你当前记忆为准。”
“嗯！”
“所有有出入的，不管大小，通通列入‘记忆悖论’玉简中。”
“嗯……啊？”这回，筱筱却没能重重点头了，“李大人，要这么算的话，那玉简中要记录的东西，可就不止三处了。”
李富贵何尝不知道这工作量有多大，毕竟要对抗的是道殿主。
但珠子只有两颗，自己刚刚死里逃生，病体未愈，精神力也不强悍，重担只能落在筱筱肩膀上了。
且筱筱小姑娘初出茅庐，精力旺盛，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显然，她可以的，反正问了也是“嗯”。
李富贵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便将此事按定了，说道：“先说你找出来的三处重要的。”
“哦……”
筱筱精气神好似突然就被抽掉了一些，但很快恢复认真神色，说道：
“第二处‘记忆悖论’，同第一处有直接关联，关于天机神教的信仰。”
“天机神教，从古至今，信奉的只有一位祖神，唤作‘道祖’。”
“据筱筱了解，五域从古至今，并无‘道祖’这位存在，所以推测，天机神教信奉的是一位虚构的祖神。”
“但据最新查询的史实记载，有过明确记录，在术祖时代，十祖之中，便有道祖。”
草！
若非面前人站着的是筱筱，就凭一专业情报人员，敢空口白话，混淆黑白到这个地步，李富贵早一巴掌甩过去，并将其人尸体跟那风中落一样，一把火扬了。
李富贵压下狂跳的眉毛，冷着脸问道：“十祖之中有道祖，那谁没了？”
“时祖。”
屁！
时祖虽然没有存在感，但时祖真实存在过。
术祖时代，也就是祟阴，那时候时祖还露过面……嗯？
李富贵愣了一下，时祖露过面吗？
他细细回忆一番，发现不论在何史料中，时祖好像都只有一个名字，并无具体事迹记载。
道祖都传承下来了一个天机神教，相较之下，时祖离谱到需要用空余恨来支撑其真实性……嗯？
等等！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离谱的念头，“道祖都传承下来了一个天机神教？”
这玩意儿是假的！
假的！
李富贵捏了捏眉心，无力一叹后，多了愁容。
感觉仅凭受爷给的珠子，而不是掌握了受爷的意道……凡接触，必沾诡异，道殿主的记忆渗透，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你继续。”
“嗯！”
筱筱重重点头，已经又恢复到了活力满满的状态，只是双目依旧无神：
“李大人，第二条筱筱还没说完。”
“在花草阁内部关于虚空岛文明的零碎记录中，筱筱有找到，虚空岛文明没承认过‘时祖’这位祖神。”
“怎么说？”李富贵来了兴趣，这有点离谱了吧，他怎么不记得花草阁的资料里头有虚空岛的文明？
筱筱道：“虚空岛文明认为，圣魔药鬼术，剑龙战道天，这才是虚空岛认可的圣神大陆十祖，时祖是外祖。”
外祖，又是个什么东西？
筱筱你一天天的查这些东西，你也会被影响吧？
“花豹！”
李富贵往后一指，留着胡须的花豹又过来了，“李大人。”
“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你脑海里的十祖，都有谁？”
花豹不假思索：“圣魔药鬼术，剑龙战道天……圣神大陆流传的十祖口诀啊，朗朗上口。”
“滚！！！”
有病啊……花豹吓一哆嗦，捂着耳朵跑开了。
筱筱终于意识到问题，意识到这个任务的恐怖之处，以及李大人为何那么重视这个任务了。
不是圣神大陆的历史出现了问题。
而是身处圣神大陆的人，以及和圣神大陆有所关联的位面的人，记忆通通出现了问题？
凭空诞生的道祖，有了传承，挤进了十祖行列之中？
而存在感向来淡薄的时祖，甚至在诸如南域人花豹这些人的记忆中，被挤出了这个世界？
“说说你的第三。”
李富贵都感觉后脑在发凉，摸着护身符珠子才找到了立足之本，“你说这第三处‘记忆悖论’，和道殿主无关？”
“嗯！”
筱筱重重点头。
顿了一下后，又重重点头，补充说道：“是这样的，李大人，我搜罗完大量信息，找到了‘圣奴九座’的怪异之处。”
啊？
干到“圣奴”这个大本营来了？
李富贵心头一凛，却不说话，等待后文。
筱筱指着他手上的玉简，说道：“圣奴九座总共有十个人，却有两处怪异的地方。”
“一是，参月仙城笑崆峒，有的资料有明确记录，他是拿了圣奴令牌的第十座。”
“有的资料则显示，他根本没有拿过令牌，而观其以往行动线，他是暗中行事无执令者，这点令筱筱疑惑。”
李富贵就是前花草阁出身，别人不知道这些隐秘，他还能不知道吗？
笑崆峒没有令牌！
他只是八尊谙的记名弟子，代为行事，搜集名剑而已！
“记住，没有令牌。”李富贵斩钉截铁说完，“有二？”
“嗯！”
筱筱重重点头：“是一个关于‘罗井’的人。”
罗井，是谁？
李富贵愣了一下。
筱筱道：“我在搜罗圣奴九座的资料时，脑海里一直有‘罗井’这个名字，但一直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也查无此人。”
“最后，我集齐圣奴九座所有人，发现只有圣奴第六座的资料，我是没有权限查阅的，所以想问李大人，罗井是谁，是圣奴第六座吗？”
屁的罗井！
圣奴第六座负责的是西域大沙漠的情报工作，直接提领整个‘大漠岭’组织。
第六座之名是谁，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嘶！”
李富贵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真记不起来圣奴第六座的名字了，他笃定自己见过、问的的！
“是谁来着？”
“反正不是‘罗井’，我印象中并无此人。”
“对了，他的代号里是有个‘六’字的，还有另一个字，是什么呢……”
思绪至此，李富贵冥思苦想。
过后，却是瞳珠一颤，声音也跟着不确定的颤动起来，神色无比惊恐：
“六……道……？”

第1968章 罗井
“六道？”
死寂的十字街角，突兀被一声高亢的声音撕破。
徐小受望着面前还在摇晃着手中令牌，唇角噙着淡淡笑意的道穹苍，莫名有种灵魂被神亦干了一拳的撕裂感。
——我裂开了！
“你是说，你就是圣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个老……第六座？八尊谙、无袖所在的那个圣奴？”
“因为你排名第‘六’，再取个‘道’字，随便拼凑，凑了个代号……六道？”
道穹苍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你还说，海棠儿在北，黑白夜子在南，笑崆峒在东，无袖在中，其他人或还有别座相助，只有圣奴第六座，一个人负责西域？”
“圣奴在西域的情报机构，名为‘大漠岭’，由圣奴第六座‘六道’全权提领，有先斩后奏之权？”
道穹苍再度颔首，拿捏令牌，含笑不语。
“你还还说，焚琴当年在鹤亭山的总部，你早早便知道，若不是苟无月意外撞破，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
“不是因为你在养圣奴而欲敌祖神，而是因为你本就是圣奴成员之一，只是他无袖在明，你六道在暗？”
道穹苍终于哑然失笑，却是反问道：“不然你以为，焚琴真能在本殿眼皮子底下隐藏得住吗，中域何处无我标记呢？”
徐小受欲言又止，最后话语全部哽在喉间。
焚琴的故事，是在幽桂阁中听香姨讲述的，以香姨圣奴第三座之召唤师的身份，她的话当然可信。
可是……
如今看来，指引之力乱飙，谁的话能信呢？
道穹苍解释完他的圣奴第六座身份，见徐小受还是不信，有些无奈：
“难道你还能认为，是我嫉妒老桑二把手的位置，而我只能屈居第六，所以才迂回指引苟无月去端的焚琴老巢吗？”
老桑……
这就“老桑”上了？
徐小受张了张嘴，没能有话。
道穹苍眉头蹙着，摊开双手，耸耸肩道：
“那你再想想，青原山那夜一战，我分明已经算到你最后金蝉脱壳，会出现在常德镇，最多也只能求援魁雷汉了。”
“却为何，我没有追上去，而是选择顺势解开贪神血食之禁，令吞噬之体和你融合，以绝药祖、北槐念想呢？”
徐小受感觉哪里有逻辑漏洞，还没等他说钻到漏子，道穹苍又一笑，自问自答：
“不正因为你本就也想研究明白，鬼兽寄体到底本质为何么？”
“那么，还有什么比亲身入局，更有效的尝试呢？”
“而与贪神合体，戌月灰宫的麻烦，后续可能会接踵而至，为了能让你心无旁骛往前走，最后我不也先带人，彻底将戌月灰宫端了，将危险的萌芽扼杀在襁褓中吗？”
啊？
徐小受张圆了嘴，一时无话可说。
敢情你夺白胄不是为了巫毒之体，灭戌月灰宫也不是为了自己，全是为我？
你道穹苍，竟是一个大善人？！
道穹苍见面前人一脸震撼，不依不饶，再举铁例：
“那你再想想，本殿生平未尝有过败绩，图的是什么，便是在五域世人面前要一个不败的名声，要一个面子。”
“我这人都这么好面了，却在虚空岛一役时，彻头彻尾的输掉，而于我而言，你该知道，即便是输，我若想换走三两个，易如反掌，结果呢？”
徐小受一愣，回顾了一下虚空岛战役，确实是圣奴大获全胜。
道穹苍一拍手：“结果是颜无色、饶妖妖，连我心爱的贰号等，我都全部让出去了，眼睁睁看着他们殒落，圣奴九座凡露过面的，却是迄今一个不死，是因为他们很强，我道穹苍很弱吗？”
还别说，徐小受真给问住了。
“非也！”
道穹苍恨恨一啐，“不是圣奴九座强，而因我另一个身份，名为‘六道’，为局计，只能舍小我，成全大家。”
“甚至全了那水鬼跳梁小丑般自导自演的的一幕戏，也全了他经久苦求而不得的‘神鬼莫测’之名。”
“我，道穹苍，为了他宇墨，让了名，这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
越说越气，道穹苍白眼翻上天去：
“宇墨那厮，当年区区灵部首座，在我手底下做事，不是我自夸，别人不晓得我如何，他能不知道我的厉害？”
“若是不知‘六道’为自己人，他敢在我面前用计，甚至一整盘虚空岛棋局，自信不会被我看出半点端倪？”
竟是不无道理！
徐小受几乎也要被说服了。
“退一步讲。”道穹苍唾沫横飞，“你觉得若无与我暗中通过气，他宇墨敢加入圣奴？他宇墨会被八尊谙的人格魅力征服？他八尊谙擅剑却非擅唇枪舌剑，能说得动宇墨？”
嘶！
竟然是，也还有几分道理？
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好像已经沉浸在这有些颠覆世界观的道氏震撼理论当中了。
他突然伸手，将道穹苍手上的令牌抓过来，左右打量。
那令同八尊谙的“八字令”一个制式，除了刻字不同，完全一样。
只是……
“少了剑念，对吧？”
道穹苍没有阻止徐小受反复查探的动作，却是微微叹气：“可你觉得，堂堂道殿主，身上若带着一个圣奴令牌，令牌中还有独属于八尊谙的剑念，上面……”
道穹苍指了指上方，举头三尺有祖神：“祂们，是眼瞎了吗？”
这，你也能解释得通？
徐小受叹为观止，抓着道字令，如是抓住了一个烫手山芋，还回去不是，不还回去也不是。
道穹苍却还能有言，轻轻舒出一口气道：
“我知道你会作如是想，而今八尊谙不在了，怎么说不就全凭我道穹苍一张嘴？”
“可是我的徐，你却不妨再想想，若八尊谙真打从心底视我为敌，你觉得带着剑念的佛剑怒仙，会寄存在我身上，最后交到月宫奴手上，给她当护身符吗？”
“再退一步讲，祖神之战尚未开启，我又为何要顶着寒宫帝境足足两位祖神可能有的关注，冒死去寒狱，先捞出月宫奴，以此斩断八尊谙后顾之忧，令祂可心无旁骛封祖归零？”
哇！
我真要给你说服了！
徐小受眼睛瞪成铜铃，死死盯着道穹苍，一声不吭。
“你们却是不知，月宫离本身不蠢，祟阴更是指引之道鼻祖，为了拖住月宫离和祟阴，暗中我付出了多少努力……”道穹苍语气辛酸，几乎要哭出来了。
“多少努力？”徐小受问。
“很多！我早在神之遗迹就开始布局，一步步牵引月宫离入我圈套，到回圣神大陆后，才择一良机，令得他察觉到古怪，择一法则荒废之地，不断自爆……”
道穹苍说得手舞足蹈，很是激动：“你知道这有多难吗，让一个正常人一直自爆去拖时间，让自爆去拖住祖神的时间，好让我能获得一个根本也谈不上正确的时间节点，以我妹妹的身份，冒死去将月宫奴捞出来！”
哇！
你好辛苦！
这么辛苦的你，肯定需要一朵小红花来作奖励吧？
徐小受愣愣望着面前这幅惺惺作态的嘴脸，只恨不得手上多出来一碗白米饭，可以狠狠盖在这骚包老道的脸上。
道穹苍，圣奴第六座，六道？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徐小受宁愿相信道穹苍是屎壳郎推粪球太过用力导致粪球爆炸继而从中诞生出来的，都不愿意也不会愚蠢到去相信道穹苍还有另一个身份唤作圣奴六道。
但不得不说……
他的解释很完美，甚至有点太完美了。
但话又说回来……
他是道穹苍啊！
当道穹苍掏出这面令牌，打算忽悠人的时候，他提前预知不到自己在当下会有多少个疑问吗？
别人可能无法捋顺、捋明白，甚至可能说多错多，话一多辨着辨着自己就露馅了，谎言不戳自破。
但他是道穹苍啊！
若是提前捋不顺、捋不明白，这厮敢在自己面前掏出这枚令牌，继而舌灿莲花？
徐小受连捂上耳朵的心思都有了。
他太知晓这个时候听与不听，道穹苍绝对都能自圆其说，因为他必然为此刻的“坦白”，准备了太多太多。
听他辨，是绝对辨不明的。
唯一能证明圣奴老六真正身份者，不在道穹苍，而在当年真切见过圣奴老六的其余几座！
……
“笑大嘴！”
徐小受意念一动，便有化身找上了南离界外的笑崆峒，确证完他身上没有道穹苍尿骚味后，劈头就问：
“圣奴第六座，是谁？”
笑崆峒早在杏界大量疗伤圣药下，同李朱一样疗愈好了伤势，见来人是徐小受，确证完身份后，才略作沉思，说道：
“罗……哦，六道！”
嗯？
徐小受敏锐察觉到不妙，扯着笑大嘴的大嘴：“你刚才想说什么，罗什么？”
“罗……”笑崆峒一皱眉，“第六座负责西域大漠岭，代号六道，好像也唤作‘罗井’。”
“你见过这位‘罗井’！”
“不，我没见过他，六道很神秘，在圣奴中为最高机密，可能只有老师、无袖前辈等，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怎么了吗，突然问这个？”
徐小受不由沉默。
八尊谙人走，桑老也茶凉。
圣奴老大、老二，问怕是问不明白了，看来只能找找老三……
老三在打架。
徐小受便找上了老三的召唤师。
又是意念一动，这次居然没在中域找到人，旋即空间和感知并用，将搜寻范围扩大到五域，再配合标记，很快定位到了一处空间坐标十分紊乱的地方。
在东域的一座小岛上！
香姨是真会藏，知晓神亦最大的缺点不在神亦身上，而在她身上，故而跑得老远了！
刷的一下，徐小受化身落定，同样先是确证完香姨身上也没有尿骚味后，才敢开门见山发问：
“圣奴第六座，是谁？”
正在自家偏院改作的佛堂中虔诚上香的香姨娇躯一震，猛地回头，确证完此人是徐小受无疑后，才松了口气，捏捏眉心道：
“六道。”
这两个字一出，徐小受心道完了。
怕是其他人也不用问了，估计答案跟香姨一个样——同为十尊座，为何你香杳杳连一个答案都不能超脱啊？
“怎么了？”香姨见徐小受满面愁容，上去扯了扯他脸，“火气很大啊，要不要姨帮你介绍个……”
“罗井是谁？”徐小受打断她。
香姨一怔，见徐小受无比严肃，知晓兹事体大，思绪便也回到正轨上，踌躇思量了一阵后道：
“好像有听呆……唔，神亦提起过这个名字，但圣奴第三座毕竟是神亦而不是我，当年我是没参加他们最后一宴的。”
“最后一宴？”徐小受心思一动。
“对！”香姨思路同样精辟，一针见血说道：“你如果要找‘未知’，姨只能告诉你，圣奴九座一般凑不齐，但在当年彻底各奔东西前，他们有凑成一桌过，吃过最后一顿饭——那一顿饭认真到神亦都没带上我！”
“饭？”
“燕辞南去，聚散无常，过尽征鸿，一路相安。”香姨臻首轻点，“这是当年席散之时，八尊谙说过的话，也是后面他们各自自证身份会用到的暗语。”
……
“燕……”
十字街角，徐小受突然开口。
道穹苍闻声一懵：“什么燕？”
很好！
游戏结束！
徐小受就知道，八尊谙能规避祖神指引，这用来自证身份之言，定然也加持着某种力量的。
却在这时，道穹苍嗤声一笑：“哦，你是想说这个啊，莫名其妙突然来一个字，谁知道你想问什么……”
嘀咕完，他才又危言正色，以手按胸，慷慨激昂道：
“燕辞南去，聚散无常！”
“过尽征鸿，一路相安！”
十字街角顿时寂寥无声，只剩下低低的猫吟。
徐小受死死盯着道穹苍，似想要看清他面具下的真实身份。
道穹苍则毫无畏惧的迎眸对上，端的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做亏心事，不怕徐敲门。
末了，这厮身形一花，一身华袍化作白衣，面容幻化间，也从道穹苍变成了八尊谙，略一摆手，转身留给徐小受一个背影：
“散吧。”
这就好像，当年他真在那一席散之宴上坐着，亲眼目睹过八尊谙最后发言，八尊谙第一个离去，最后圣奴九座十来人，各奔东西。
——我偏不信这个邪！
徐小受意识再一遁，找到了说书人，刷的贴脸出现，第一步也是验证说书人身上有无尿骚味。
道穹苍自大神降术坦白之后，确实已不敢在圣奴中人身上动手脚了，烙印全都早被销毁。
自然是怕徐小受秋后算账，当然也怕八尊谙报复，这点算他拎得很清。
而说书人宁红红，何许人也？
论修为、论战力、论圣奴九座排位，如今的说书人，已谈不上关键。
可他却还有另一重身份！
他是八尊谙的结拜兄弟，有关“席散之宴”的一切，别人可能模棱两可，说书人绝对知晓一切的来龙去脉！
“时间紧，任务重，说书前辈，我得冒犯一下你了，就不问了，我想直接搜魂。”徐小受言简意赅。
这也太冒犯了吧……说书人微愣，没想到这么直接，却是掩嘴，咯咯轻笑起来：
“来吧，若是别人，人家自然不允许，但若是你的话，尽情冒犯人家吧~”
得罪了！
徐小受没有时间和说书人掰扯，灵魂读取，跳过大量过去记忆片段。
不多时，便精准找到了席散之宴的具体画面，却是还得突破一个八尊谙留下的剑念禁制，验证完身份，才得见画面。
“很好，有八尊谙留下的力量，真实性有了保障……”
那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昏黄的晚霞从窗外打进来，洒在地上的貂毯上，空气中早已蔓开一种离愁别绪。
正中央的红木长桌上，摆满了十数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却是无人动筷，而在长桌的两侧，则是落座着一道道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
坐北朝南，主位上一袭白衣高举匏樽，正在畅叙幽情的，自是八尊谙无疑。
在其左手边，二把手桑七叶俨然真容示人，一顶草笠放在桌上。
桑老对面，是饮酒正酣，胸胆开张，肌肉虬结的三把手神亦，坐着也鹤立鸡群，比旁人高了足足一个头出来。
二三把手对坐，往下依次列位，主次分明，显然在这最后一宴上，没人敢乱来。
徐小受便顺着看下去，有圣奴第四座岑乔夫，小小的盘仙斧也放在桌上，第五座水鬼，脸上带着黄金兽面，都是熟人。
水鬼的下位，是第七座说书人，一袭红裙，却是掩着面，俨然泣不成声。
另一边惹眼的，却不是第六座，而是一对双胞胎女子，一黑一白，生得极为貌美，却也是哭哭戚戚的，想来便是那第八座，总领南域花草阁的黑白夜子了。
说书人的下位，也即右手边坐着的，则是在白窟有过一面之缘的海棠儿，自是第九座无疑，各自身份都可以确定。
徐小受重点关注的，却是刚刚好坐在说书人对面的第六座！
他背对着窗户，双手抱胸，霞光在他身后打出，背光的他其实瞧不清面容，加之说书人哭哭啼啼的，根本没正眼瞅他。
徐小受意道一转，索性跳出来看。
他几乎是扒拉放大了说书人记忆中，抓着惊鸿一瞥扫过时，能瞧清那第六座正脸的画面，一帧帧盯着辨识。
圣奴第六座，不是道穹苍！
那人的脸挺长，生得白净，鼻梁很高，此时正微低着头，眼皮也低垂，右手捏着下巴，不知是在思量什么问题。
八尊谙在主位上侃侃而谈，按照说书人的记忆节奏，往下流动。
徐小受呼唤了几声，老八没有回应。
这证明即便八尊谙封祖，人在时境，也干预不到圣神大陆的人的记忆了。
归零祖神都不行，归零祖神留下的禁制、力量还在，只有掌握剑念的自己，被允许了可以堪破。
那这被护在禁制之中的圣奴第六座，罗井，定才是真人，有不可替代性。
此刻所见，方为真相！
而道穹苍，与他手中的第六座令牌，不外乎一个结果——狸猫换太子，顶替了罗井的身份，更改了笑崆峒、香姨等的记忆！
“呼……”
徐小受长长舒出一口气，心中有了定夺。
却便在他打算离开说书人记忆画面之时，那垂首作沉思状的圣奴第六座罗井，无声一叹。
他竟逾越了说书人过往记忆画面中的既定，抬起头来，看向了画面之外正以上帝视角读取着这段记忆的自己！
徐小受心跳骤停！
席散之宴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按照历史的流程，按部就班在往下走……
记忆画面之中，罗井却看了过来！
就如彼时越渡时间长河，重回神之遗迹，在邪神亦祟阴的眼皮子底下销除遗相反转时，生命禁区中，旁观者道穹苍目中有过的“清醒”。
也似当时读取华长灯残魂，在其过去记忆中于紫竹林下，见到儿时的饶妖妖、月宫离等人时，小小的石头人道穹苍，也能抬眼，唏嘘一波“阳光刺眼”时有过的意有所指。
四目相对！
这个瞬间，徐小受瞳孔放大，如是视见了什么不可名状不物。
而相较于前几次在外人记忆中道穹苍的遮遮掩掩，这一回的罗井，直接是当着席散之宴众人的面，无视了主位上正在高谈阔论的八尊谙，一把往后推开了椅子起身，对着高空中的“空无一人”就摊开了手，聊表无奈：
“真的是我啊，我的徐！”
“罗井，就是道穹苍，我真没必要骗你！”

第1969章 爆汁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吓是真被吓了一跳，徐小受却也在同时，突然失去继续往下探索的欲望了。
如果连这都能改……
一来，道穹苍记忆之道必然极境，距离封神称祖必然不过一线之遥。
甚至，他可能是继八尊谙之后，下一个封得完美无缺之人。
二来，阻止不了了！
道穹苍都选择了主动袒露，也拦截住了自己想到的任何“找茬”的手段，说明在他的算计之中，时机已完全成熟。
即便自己有意道极境加持，完全不受他记忆之道左右，五域世人的记忆却已更改。
一之于众，一粟之于沧海。
大势滚滚，如记忆长河亘古向东，一人之力所无法阻遏。
而如果这不是改变记忆，道穹苍确实真如他所言，就是罗井本人……
不信！
徐小受可以接受这个“事实”，不论在八尊谙走后，世人记忆有无被集体更改过。
但接受之后，要做什么呢？
将道穹苍当成自己人，可以推心置腹，乃至在生死关头将背后交给他吗？
根本做不到！
既如此，强求一个过去真实的结果，得来了也是无意，不如好好想想道穹苍所做这一切，图的是未来一个怎样的发展？
从说书人的灵魂记忆中抽回神来，再次回到十字街角，空荡荡的街道上莫名多了诡异阴森的气氛。
深坑中，北槐的痛苦呻吟，已变得无比剧烈，仿佛下一息就会诈尸弹起。
徐小受收拾完所有心绪，望向身侧道穹苍，突然释怀的笑了：
“所以我的道，做这一切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单纯想要愚弄我吗？”
“那当然不是！”道穹苍一惊一乍，被他的徐这阴阳怪气的一番话吓到了。
“可若不是，你无需跟我坦白这些，既然什么都已经暗中做好了，按照你之所想，去针对魔、药、祟即可，或者说，你还想要针对我？”
“当然也不是！”道穹苍嘀咕着，“这不是突然你就想与祟阴结盟了么，可把我吓了一跳……”
徐小受失笑摇头，不欲多言。
他打从心底以及肢体语言表现出来的，已是极为抗拒的不认可，不相信。
“怎么说呢……”
道穹苍脸色认真了几分，双手比画着，拉长了延音：
“那是一种……”
他好像有些形容不出来了，眯着眼睛，出神思量了好长一阵。
最后望来，才定定说道：
“浪漫！”
？
徐小受眼皮猛地一跳。
“富含诗意与美，富含仪式感的浪漫！”
“便如那夜你我青原山抵足而眠，把臂言欢……今下若非祟阴搅局，此时你我当浮一大白！”道穹苍振臂。
？
徐小受有些忍不了了，内心有一种汹涌，将将爆发。
道穹苍见状长叹，抚平怒火式推手：
“别别别，我的徐，我是说认真的！”
“你知道那种感受吗？虽然沉浸，却也孤独，虽自觉精妙，也自诩能成，却总是无人可以分享。”
“八尊谙与我思路截然不同，老桑实则跟我也想不到一处去，宇墨那厮要不是我让着他，虚空岛之局他也不可能成，总而言之，能让我道穹苍视为知己者，莫过于阁下，莫过于你！”
道穹苍退后一步，伸着手从徐小受头比划到脚，语气煞为诚恳：“大势将成，我心中无比喜悦，而能让我无所顾忌分享我之喜悦者，纵观五域，真只有受爷您一人了！”
“糖衣炮弹就免了吧。”徐小受到底没有爆发，却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了，“说吧，你的意图。”
道穹苍别过头去，龇牙的同时，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小声嘟哝着什么“不解风情”……
却又迅速扭回头来，挤出和善的笑容，说道：
“受爷，祟阴人偶给我呗。”
“这东西放您身上，我真的很没有安全感，万一你表面说相信我，转头又和祟阴结盟了，我可如何是好？”
“我可是推心置腹，将心都剖给你看了，你若是反过头来想玩我，我必被你耍得连狗都不如的。”
图穷匕见！
徐小受终有所悟，眼神不见波澜，无声盯着这人做作。
道穹苍双手合十，嘴巴撅着，双膝夹着，小声拜着：“球球你了，球球你了……”
徐小受目瞪口呆。
却也不可能被这一套打败。
他也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对着骚包老道也拜了起来：
“那我现在可是好怕你的哦，我的道。”
“是否也可以因为我内心恐惧，你先自废武功，或者将一半力量囚于‘天机人偶’之中，交由我来掌控呢？”
道穹苍一愣。
徐小受无辜的眉头一挑。
道穹苍捏着下巴思量，感觉徐小受说的也有道理，是个人确实都会因为自己这一番作为而心有所骇，继而畏之如虎。
徐小受也伸手抵住下巴，微垂着头，作沉思状，可他想的便有些极致了。
“布局精密至此，代表实则猛力不足。”
“记忆之道亦确实如此，跟道穹苍本人一样，长谋划而短于战。”
“就算算上变数，道穹苍或许能一瞬爆发出三界神亦的战力，乃至给他个再高的上限，能完全复刻出八尊谙的战力来，却该也维持不了多久……”
自己呢？
在这圣宫大阵之下，浑身解数尽出。
算上各大二觉，消耗生命药池的力量强开四舍，在此基础上单开极境的意道盘进入虚道化状态，冒着暴走金身被打出来的风险，能否强行抹除道穹苍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
即便不行，自己续航无敌，尽人的暴走金身炸开后自己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这第一次交给道穹苍不算浪费。
道穹苍呢？
不死，也得重伤。
就算他也能卷土重来，速度一定没有自己快，所以，他应该可以彻底和封神称祖四个字说拜拜了。
此计可行！
……
“呜——”
空荡荡的街道上，妖风忽起。
徐小受俨然高估自己的隐藏状态能力了，也或者说他低估了道穹苍对杀意的敏感。
这电光火石间的思考，落在对面人眼中，不外乎方才还只是略有波澜的一盆冷水，突兀从内里蹿开了火苗。
必然愈演愈烈，在瞬息之间，膨胀到如同一轮一点就炸的烈阳。
“嘭！”
面对面，道穹苍身躯突然炸开，化作一团古老文字。
他竟一瞬爆撤，重新凝回身躯时，已贴到了天机大阵的边缘处，处于随时可一步退出大阵的状态。
“徐！小！受！”
天可怜见，这一声本意，道穹苍旨在让徐小受冷静下来。
他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挑衅的。
哪曾想，如此“暴怒一喝”，落于此刻“徐偏执”耳中，形如邀战！
道穹苍亮完了他的智力，软硬兼施，明来暗里，全透露着一股威胁的味道。
徐小受自愧弗如，甘拜下风。
毕竟他验证失败，无从知晓这“六道罗井”究竟真相几何，却也是突然悟定：
有时神亦之道，方显智慧！
威胁我？
那就不用谈了。
只要我不过脑，你就无法在脑力上压制我。
只要我自己承认我的智商处于洼地，你能胜过我的方式，便只剩武力。
“道狗，纳命来！”
徐小受遥遥一指点出。
道穹苍瞳珠巨震，根本不敢去赌，想都不想一步往外，直接跨出这方空间。
哪曾想，徐小受使的根本不是幻灭一指。
指尖只需触及虚空，借助超道化空间之道，一个念头之后，整个十字街角空间，直接给他捏成了薄薄的一张纸。
怪诞戏法&#183;跃然纸上！
“嗤啦！”
道穹苍一步强行跨出天机大阵空间，耳畔却传来了纸张撕裂的声音。
映入眼帘的，出了“十字街角”，还是十字街角，跟幻术一样让人恐惧。
“空间之道、变化之道、术道、意道、指引之力……”
天机大脑疯狂运转，在瞬息之间，已剖析完徐小受这一术蕴含的各般道韵气息。
让人绝望的是，这一术中蕴含的大道，几乎有过半数，全是超道化气息。
我不是来跟你干架的啊！
道穹苍欲哭无泪，对于徐小受的战斗力，他早有估量，否则不至于时刻戒备，反应极速。
可预料之中归预料之中，这么多“超道化”真集于一人之身，如何应对？
你才是逆天！
徐逆天！
“罹国持刃。”
才刚破开纸张空间，距离突破十字街角天机大阵，尚有一念可及之距。
可彼时之北槐，已然诠释过了：
何为，咫尺天涯！
道穹苍头都不敢回，却犹自能感觉得到，有一柄无形的时间之刃，从屁股蛋后面劈来。
一击，就将过去之我、当下之我、未来之我劈分，将他思绪劈得断档。
可他是道穹苍！
这罹国持刃，早已在戌月灰宫领教过，怎可能没提前预演过？
几乎是在“异常”触发的同时，人在十字街角，藏于五域他处的第二天机大脑，便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并且下达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逃！”
这一瞬，分散于圣神大陆五域各地，身着天机星袍的各大传教士，齐齐身子一僵。
不论手头事有多重要，他们的大脑在一瞬间被主脑征用接管，往下推演出了最佳“逃”之方案。
“滴滴滴！”
“警报！警报！警报！”
“……申请解禁成功……身份信息确证……”
脑袋里各种噪音狂响，道穹苍头都没回。
也不怕暴露能力了，脚下踩出了彼时血世珠内意识之躯踩出过的记忆长河，竟是当空将自己身子丢出，三百六十度翻旋。
而在翻旋的同时，道穹苍双手还像是持握着什么无形的块体，顺势往下重重一抛：
“记忆熔断！”
可他这一术还没喊停，记忆里想要想要熔断的目标，突然消失了。
“遗世独立。”
身后，徐小受双指轻点眉心，目色恬然。
道穹苍对徐小受的能力有过无数预演，徐小受又何尝不是每日每夜在脑海里修炼，真要和道穹苍开打了，该怎么打呢？
神敏时刻，绝对不能关。
从容冷静，是必要因素。
在那家伙的爆表“算商”之下，一旦自己先急了，只可能是鸡飞蛋打。
因而以幻灭一指的手势，开出怪诞戏法之后，接上了罹国持刃，徐小受亦没有着急追击。
果不其然，当遗世独立这神技再奏效时，道穹苍那即将高抛出圣宫大阵的身体，不可避免的在半空一颤、一滞。
是的，跟想象中的一样。
既然连祟阴都对此术忌惮万分，道穹苍根本也从来没研究破自己的遗世独立。
他只是将恐惧包装得很好，只是有简单的应对方案，关键时刻可以应付得十分及时。
但他毕竟只跟自己小打小闹过，真血拼上了，一瞬的战机，相信绝对可以拿到。
“滴滴滴……”
大脑中再次触发“异常”，这次直接弹出了一个结果：徐小受。
并且，记忆卷轴展开，将突然空缺了的徐小受的生平补了回来。
遗忘了。
但又强行“记”回来了。
道穹苍同时接收到了一条“不可深入思考”的命令，因为触发“徐小受”记忆补失的同时，证明自己当前处于战斗状态。
当务之急，只有一个任务：
“逃！”
于是乎，身体在高空一颤。
却并未因为记忆熔断失败，因为“徐小受”的记忆消失和出现，而有多余的动弹。
道穹苍接管回身体，顺的依旧是将自己高抛而出的势，一术大挪移术，将自己扔出了圣宫大阵。
“嗒！”
脚踩虚空。
呼吸的不再是死浮屠之城的紧张刺激，而是圣神大陆的馥郁芳香。
到这里，第二大脑的分析同时传来结果：已出圣宫大阵，徐小受不会再下死手，因为他不敢在魔祖面前暴露太多底牌。
同时，身体也再无任何异常警报，这证明徐小受的续战之心断了，他放下了这事。
“就是嘛！”
“这样才对嘛！”
“本来就是可以好好商量的嘛……”
道穹苍沉沉呼出了一口气，惊魂未定之余，意识到是这不是徐小受的错，是连番惊恐式震慑之后，一句带有歧义的话，引发了这些麻烦。
这都不是事！
这都是可以解决的！
朋友嘛，偶尔吵吵架，动动刀，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当然不能再当面沟通问题，寻解决之法了，灵犀术才是最好的沟通渠道——短短几术交接，六七道超道化大道气息，谁跟你正面沟通啊？
“呵。”
道穹苍缓完一口气，突然意识到不妙，自己怎会在此地喘息？
这十字街角里头固然还有个北槐、祟阴对自己有吸引力，恋恋不舍，也不该如此强烈。
“指引！”
“不，迂回指引！”
昔日射出去的镖，今日终是扎到了自己眉心，道穹苍心恐之余，猛地一步踩出，就要跑离此地。
哪曾想，徐小受的迂回指引还不止如此，甚至为了不引起道穹苍注意……
刷！
道穹苍没动。
整座死浮屠之城，突然往右搬动了十丈，将骚包老道包裹了进来。
较之于庞然巨城而言，这点距离无关紧要；较之于鬼佛界大战而言，这点异动，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哪怕是毗邻此城的几人。
“不是……”
道穹苍瞳孔却是突然放大，望着突然倒垂在自己跟前的巨大眼珠子，彻底失去言语能力。
极限巨人！
碎钧盾！
那银色的光墙，再不给人任何机会，以极致的暴力当面抽来——彼时之北槐，此刻之道道穹苍！
“咔咔咔……”
一时骨裂珠爆之音，不绝于耳。
道穹苍那极为立体的五官，瞬间被拍成平面的脸饼。
身体内道纹激活的同时，也没能抵抗得了碎钧盾这等重兵与极限巨人配合下的极致霸道伟力。
“嘭！”
气浪一炸。
道穹苍从圣宫大阵的西面，一击就被抽到了东街之东，抽得天机大脑“异常”狂叫。
各项身体指标跌破红线。
冰肌玉骨，晶腑瓷脏，在不逊神亦的巨力之下彻底扭曲变形，花瓶终是受到了摧残。
“还能跑！”
“还有一次机会！”
道穹苍竭力扭头，想要看向东方，可还没等他顺势从圣宫大阵东面转身逃离，身后一只脚已经顶了上来。
打道狗，徐小受本就一步没动过。
只是变大成极限巨人，将那边的道穹苍抡回来而已。
此时变小后，绝对拒衡一开，斥力对抗，一脚，就能抗住极限巨人加碎钧盾的伤害，并且积势，亟待爆发。
“嘭！”
而即便徐小受最终没有爆发，没将绝对拒衡的力量，推进骚包老道体内。
道穹苍亦在两头受力之下，脑浆直接从头顶给挤压迸射而出，身下肠子更是耷拉爆溅一地，整个人薄如蝉翼，成了纸片人。
这个瞬间，剧痛袭击心神。
身灵意三道俱皆受袭，痛感连各地天机大脑都分散不了，道穹苍脑海里短暂一片空白。
嗡！
他双目位置，突然闪掠一抹红芒。
当下状态，似是又触发了道穹苍提前设下的某种预演方案，脑海里跳出了一道哂笑之声：
“需要我出手吗？三代……”

第1970章 赌对
十字街角，东街。
贴着天机大阵壁，徐小受一脚止停道穹苍，双手高持有四剑，瞄准的是道穹苍后脑勺。
他其实并没有在当下真宰掉骚包老道的意思。
罪不至死。
却可以借题发挥。
所以这剑，徐小受只是蓄了个势，甚至连扎下去的想法都没有。
骤然敛回的杀意，会吓尿道穹苍吗？
还真不一定不会！
徐小受既动有四剑，想的便极为周全。
他在想，当时八尊谙一步归零，必然或多或少吓到过道穹苍。
毕竟其实没人能算得那么完美，连一步归零都预判得稳稳定定。
君不见，彼时大肆作妖的魔、药、祟，一下子也蔫了。
而尚未归零的八尊谙一念，已可借用五域各地古剑修之名，化归己用。
道穹苍曾在神之遗迹展露过宗师剑意，也被调用了一次，必引以为鉴。
故此，可以合理怀疑：像道穹苍这么多疑的人，在见证完了这些东西后，不管他是不是罗井，绝对要再防一手八尊谙。
他很有可能自废武功，将宗师剑意废掉，隔除八尊谙可能对他会有的影响。
那么反过来，有四剑针对非古剑修的杀伤力，却也回来了。
道穹苍或许不会如低境炼灵师那般，完全被凶魔之力影响，继而彻底失控。
但像他这样的人，会允许自己在大战期间，再恍神个哪怕“一瞬息”吗？
“嗡！”
本只是一赌，失败了也无妨。
却在有四剑瞄准完，但却未曾落下，连杀意也完全敛回来之时，突然感受到一股直锥骨髓的凉意。
同一时间，感知也清晰无比瞅见了道穹苍眼神中，掠过一抹红芒。
“他还藏着杀招！”
这杀招究竟有多大，却无从判断了。
徐小受却在这一瞬做好了最坏打算，抱着连暴走金身都被打出来的风险，只无声间开了绝对拒衡。
此外，再无多余防备。
只捏出一副仿似已拿捏住了一切的玩味表情，抓着有四剑，往下扎去。
抵抗我！！！
这个瞬间，徐小受脑海里只有这一念头。
他能接受在目前自己的全盛状态时期，道穹苍突然掀开底牌爆发。
如若结果是被翻盘了，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但他无法接受的是，道穹苍一直藏着这张牌，之后或在自己与他人对敌时，选择在背后捅上一刀。
那太可怕了。
那才叫死无葬身之地。
“咻！”
有四剑破开风声。
同一时间，已被打爆碾压成一个纸片人的道穹苍，面部五官突然在脑后浮起，直视有四剑！
……
“滴滴滴！”
“警报！警报！警报！”
大脑彻底乱成一锅粥，有在报响异常的，有在分析战局的，还有在判断有无生还可能的。
道穹苍强行挣扎的这一眼往后扫去，在同时也瞧见了太多画面。
有自己身中有四剑，受凶魔之力控制，只瞬息便彻底被徐小受打成渣滓，无得复生可能的。
有看到自己硬抗住有四剑凶魔之力，绝地反击，徐小受却在一剑之后，唇角噙笑，再下一剑的。
“幻剑术！幻剑术！幻剑术！”
脑海里大声播报着的这道天机术的判断，在一众异常之间，却没能惹来多少注意。
生死一刹，道穹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在那超越理性的感性判断下，道穹苍居然认为这一剑徐小受不可能扎下。
换作常时，他定会扇自己一个耳光，感情从来不可预判。
可那本就不俗的理性，又在间不容发之时，以思维惯性的形式，在道穹苍脑海里生成了无数个念头：
“他不止有四剑……”
“他掌握了名之道不曾施展……”
“他吞了药祖的那一空间能量并未亮出……”
“他身上还带着有可能参透了力量的本源真碣……”
“另外，他那一身不似炼灵道的灵技，也一个不曾施展……”
赌吗？
道穹苍从来不赌。
没把握的事情，他宁死不做。
他更无法接受的是，在徐小受拥有最完美战斗状态的情况下，暴露出二代的存在。
真不一定杀得死！
杀得死也不一定杀得透！
却会让徐小受了解自己更多……
这意味着，如果还有可能进行之后的谈判，自己将永远处于下风，被徐小受拿捏吃死。
甚至隔墙有耳，真不一定此时亮牌，魔、药、祟会以连自己都尚且不知的手段，得到这个信息。
凡出现，必留痕迹。
凡记忆，必可洞悉。
底牌，之所以可以称之为底牌，意味着交出来对方必死。
道穹苍死到临头，依旧认为徐道二人之间，关系尚未到你死我活的这一步。
他可以亮牌，这牌却不能亮在徐小受身上。
打不死，则将彻底沦为对方的棋子，以其为尊。
博弈，不是这么博弈的。
故而，二代的问题，道穹苍直接否了。
杀死我！！！
千钧一发，道穹苍扭过头来后，脑海里最终所有异常汇聚，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他竟是一声不吭，瞪圆双眼，毫无任何防备，死死盯着有四剑当头扎来。
“嗤！”
凶剑有四剑，贯颅而过。
一串有如玉髓般的血色，当街溅出。
道穹苍身子一挺，整个人抖了两抖后，便如僵了的尸体般往后砰的砸倒。
“喵！”
缩在断墙下的贪神毛发一炸，猫爪紧蜷，十分紧张的望着这血腥的一幕。
却在三息过后，空间咔咔裂响。
十字街角炸开镜裂之声，一切画面溅碎开出，露出原本真实的一面。
道穹苍双膝砸跪在地，抬首瞪眼，束手待毙。
徐小受一剑悬于他额前，有四剑的锋芒已然刺破了道穹苍的皮肤，最终这一剑，却是没有落下去。
“嗬！”
“嗬呵呵……”
“啊哈哈哈哈哈……”
夜色长街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压抑后极尽爆发的狂笑。
像一条赌狗。
……
“你赢了。”
徐小受面色恬然，施施然收了剑。
他连绝对拒衡都关了，越过身前纸片人，走向深坑。
嗤啦……
道穹苍体内爆开生机。
他的肉身开始迅速修复，这却并不重要。
他扒拉着起身，转过头去，连滚带爬，一边放肆的笑，一边想抓徐小受衣角，可惜没能抓到。
“为什么不杀我？”
“啊哈哈，我的徐，为什么不杀我？”
“难道说，关乎于我，你终究还是下不了手吗？”
不过三五息后，骚包老道已经恢复了行动力。
他屁颠颠的追上了徐小受，从他身前绕到身后，转了好几个圈，眉飞色舞：“看来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也没有很轻呀？”
“受到调戏，被动值，+1。”
徐小受猛地刹停步伐，眼皮一跳，盯着这厮，似笑非笑：
“你是能打的。”
“对！”道穹苍竟重重一点头。
他一边更换着身上残损的衣物，将腰带重新束缚好后，又掏出梳子对着铜镜梳理起自己凌乱的长发。
“但我打不过你，你应该也知道这一点，那为什么不杀我？”他追着问，像求知欲爆棚的一个小孩子。
徐小受双眼微合，盯着他重新束冠整理完毕，又拉近铜镜，抹去了脸上残留的血迹。
他无声摇头，往深坑方向继续走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道穹苍不依不饶，从后方追上来，仿佛今天没得到答案，他不肯罢休。
徐小受再一次停下了脚步，望向这不过十来息时间，已整理得跟个没事人一样的骚包家伙，道：
“道穹苍，我们合作吧。”
“哦？”道穹苍眉头高高挑起，“你分明不信我，为何突然又肯与我合作了？”
“虚假的仁义，如果能维持一辈子，那便是真正的仁人义士。”徐小受脚步又启。
道穹苍闻声一愣，却是眼睛大亮，急急跟上：“我的徐，我怎么会背叛你呢，既然共有合作一辈子的心思，你我……同道之人啊！”
“你我，都是自私之人。”
“是！可修道者，谁不自私呢？不相信彼此归不相信，这又怎会影响到合作关系呢？”
“但愿不会。”
“如果我们一致对外，拧成一股绳……”道穹苍手一翻，竟不知从哪里拧来一捆绳，他抻了抻，绳子坚韧如旧，“你看，断不了啊！”
徐小受一摄，将绳子摄来，双手轻轻一拉，嗤啦一下，一捆绳断成两捆。
他脚步停下，扭过头来，左右手提着断绳，无声抬了抬。
“你这是乱来！”道穹苍嗤之以鼻，“我反正是没有这种心思，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徐小受呵了一声，再度抬步，边走边道：“我曾听闻，你是个不记仇的人。”
“嗯哼，我向来有仇就报，隔夜就忘了，前事必然不会再提。”
“那我今日差点将你杀死，这仇，你又想怎么报？”
“这是仇吗？”道穹苍表情浮夸，双手比划着，“仇是仇，怨是怨，试探归试探，较劲归较劲，到底什么是什么，好说歹说，年轻人，我多修你几十年的道，这点东西我比你拎得更清！”
“那你是打算放过我了？”
“啊，哈哈……”
道穹苍干笑了两声，一副欲言又止之态，当真是矫揉造作到了极点，也无比刻意。
徐小受脚步未停，将两捆绳弃去，从杏界一捞，便捞来了祟阴人偶，随手抛给了骚包老道。
“哇！”
道穹苍赶忙双手捧住，细细扫量一番。
没有意之大道的各种隐藏后手烙印，其中力量更不曾被转移半分，这祟阴人偶如假包换。
“我的徐，你对我太好了，呜呜呜……”
道穹苍一把鼻涕一把泪，边哭边掐诀，一道道印记打进祟阴人偶之中，紧紧跟着徐小受步伐：
“其实吧，之前只是失言，我知道我自己错在哪里，却是没机会跟你坦白。”
“其实我想拿这祟阴人偶，不是真想要夺你可以制衡我之物，而只是想给祟阴多上几道印记。”
“这么跟你说吧，吞噬之体，祟阴要夺，我会阻止，他不可能成功。”
“北槐祂拿不下，却不会善罢甘休，血世珠里还有一截神亦的手指，你知道吧？”
徐小受置若罔闻，已然走进深坑。
道穹苍自说自话，还在往祟阴人偶内种印决，真不知祟阴到底遭了什么孽，可得这阴人如此针对。
“祟阴还想夺舍神亦！”
“可是祂却有顾忌，因为这不是最好的时机。”
“三界神亦，只是得了有怨的力量罢了，待得力消之时，终究不是魔之敌手。”
“届时神亦沦落，状态萎靡，才是夺舍的最好时机，但只要有这祟阴人偶在手，我便能影响得到祟阴的意志，继而助神亦一臂之力，帮他抵抗夺舍。”
呵！
你可真是个好人。
谁你都想帮一把，道善人你是。
徐小受立在深坑之上，看见坑中北槐，在方才他与骚包老道打斗之时，已被完全侵蚀。
其身周氤出磅礴的祟阴邪气，紫色的气雾凝成一团，化作一个生命襁褓。
只不过与之前祟阴视角下所见的药祖的生命襁褓“白阳”有所不同，这个襁褓一眼望去，尽是祟阴之力。
“这个你真不要了吗？”
道穹苍打完祟阴人偶印记，只是口头上问着，也没将之交给徐小受，转身又摄来了血世珠。
“那这个呢？”
见徐小受纹丝不动，道穹苍嘿嘿笑着，又将祟阴人偶和黑布裹着的血世珠，尽数收进体内。
做完这些，他又指着深坑中的紫色襁褓，气冲冲骂道：
“这厮趾高气扬，真不是个好的合作对象。”
“关键如若祂成，北槐体内那无数道意志，以祟阴之力，一瞬便能抹除。”
“反倒是我，之前本来对此也没有半点方法，有了祟阴人偶和血世珠相助，倒是敢放手一试……”
好吵！
徐小受大开眼界。
赌赢了的道穹苍，那叫一个猖狂得意。
好似恨不得方才自己多往他身上砸几盾，多给几拳，好在时候多补偿一些，他才叫真的满意。
但光说不做，你是怎么一回事呢？
徐小受偏头望着他。
道穹苍呵呵一笑，捅破最后一层纱后，他是一点都不必再装了，脚下直接踩出了记忆长河：
“意道极境，若想捞人，捞出来的也只有一个无能为力的残识。”
“时间之道，若想回去捞人，则牵涉太多、因果太多，容易反噬。”
“记忆之道，则有所不同。”
徐小受得以再见记忆长河，细细打量，越发觉得深不可测。
至少，圣神大陆的空余恨做不到如此程度。
他的时间长河，极为虚淡，也只是召唤时祖之像后才请出的时河九分之力。
反倒彼时三扇门后世界，时祖的时间长河，其真实、凝练程度，可与道穹苍的记忆长河，一较高低。
倒是有点本末倒置了……徐小受凝声问着：“有何不同？”
“记忆之道捞人，我可顺带着保下守夜于记忆长河中拥有过的能力。”
“但同样，他的混乱，他的无能为力，一并保有，不作任何更改。”
“如此，若之后药、祟灭，残留影响既去，守夜恢复，则还东山再起之能，具体则看他自身造化。”
若没灭呢？
倒是也不必问了。
若没灭，则药、祟成，道、徐灭，守夜也不复再起之机。
而在灭与没灭的这段时间里，你徐小受既要保守夜，守夜又掌控在我手上，你要不要保我呢……徐小受可太清楚道穹苍的小心机了。
他乐见如此。
合作，不是开开玩笑而已。
他是真决定了，和道穹苍走到最后。
毕竟这个人，如果放出去，成为敌人——徐小受唯一没有妥善方法，妥善处理，即便对标魔、药、祟三祖，亦是这个答案。
“嚯！”
深坑紫色襁褓之中，道穹苍一式祭出，掠来内里一道光影，置入记忆长河之中。
看上去不费吹灰之力……
道穹苍却突然面色一白，好像被掏空了所有，隐隐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呕血的感觉。
好假……
实则也不费吹灰之力吗……
“这记忆长河？”徐小受没有搭理这假动作满满的骚包老道，盯着长河问。
“你说这个吗？”
道穹苍吞下一颗恢复药丸，面色才好看了些，低头看向脚下河流时，略一发力，水声哗哗。
实则徐小受一眼能看出，那不是恢复药丸。
这只是一颗丹药外形的压缩能量，里头蕴含的也不是圣力，而是毫无属性的混沌之力。
“我将大道，分成了两种。”
道穹苍竖起两根手指，颇有些自得之色：“一为战斗型，一为感悟型。”
徐小受心头一动，话才至此，他已有所得。
便闻道穹苍接着再道：“如八尊谙、神亦之流，便是战斗型，他们是不需要大道长河的。”
“所以，感悟型大道，最强的姿态，便是凝塑出大道长河，以此增幅自我力量，而当世之中，唯二做到的，一为时祖，二便是你？”徐小受打断他。
道穹苍一愣，那种夸夸自得一半被打断，有似在满汉全席中吃到了屎壳郎的粪球，他嘴角都止不住的抽搐起来。
良久，闷闷道：“不错！”
“药祖……”
“祂之所想，便是归零，何为感悟型大道‘生命’、‘轮回’的归零呢？”道穹苍下巴一抬，点了点脚下记忆长河，唇角斜斜翘了上来，不再多言。
骚是真骚。
强也是真的强。
徐小受有些被惊到了，若道穹苍不是在吹牛，他岂不是已半只脚踩进归零祖神的圈子中了？
便在这个时候，徐小受先后得到了两条传讯。
一条来自杏界木子李，自己嘱咐下去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受爷，如您所料，五域世人记忆确实出现了大范围混淆。”
“无中生有，出现了一个‘道祖’，其传说、事迹，从古流传至今，皆有据可循。”
“有人认为……不，应该说，可能应只剩下我等寥寥几人，认为十祖中还有个‘时祖’。”
“在其他人的世界里，时祖源于域外，圣神大陆的十祖，举世共知：圣魔药鬼术，剑龙战道天，这是从古流传至今的十祖口诀。”
十祖口诀……
在自己为圣神大陆“启智”之前，五域连半圣、圣帝，在记不住吧，哪有什么十祖口诀？
徐小受望着面前的道穹苍。
道穹苍眼睛一眨，眉头一皱，旋即掏出了铜镜自我端详，却是只看到了美貌，没看到脸上有花。
“怎么了吗，我的徐？”道穹苍后撤了半步，眼神躲闪，欲拒还迎，“你怪怪的……”
徐小受没搭理他。
略作沉思后，意识一遁，叩开了花之世界的大门，找上了剑神时代的大剑圣花未央。
“未央兄，你曾托花来告知我一句话，‘术邪一体’，后面是什么来着，我忘了。”
花之世界默有片刻，有缥缈的声音传来：
“术邪一体，神魔本相，药鬼生灭，四祖轮回，唯……记忆永恒！”
“受爷，怎么了吗？”

第1971章 一招
“魔祖，对我动手了。”
这第二道传讯，却是来自念祖曹一汉。
早在祟阴于生种间中招，被道穹苍折断二指之时，其前身离祖月宫离所留下的力量，便开始削弱。
自然，鬼佛界那边，早前被“三尸分斩”之后，再被“道碑送冢”葬于冢下的魁雷汉，其身上压制之力，也跟着开始减少。
说起来，念祖还真不是两三招间，因一时疏忽就给离祖秒了。
纯粹是接到了徐小受的信号，要顺势淡出战场，将战局交给药祖、离祖，以图后续。
祂的淡出，确实也成功了。
主要是月宫离也很配合，在最后选择站在祂姐姐，也即圣奴这一方后，很好将念祖踢出了战场，却不至于废了其战力。
惟一可惜的是，离祖的辉煌太短暂，没肆虐多久便被药祖送葬，祟阴跟着受到影响，没打断药祖归零。
而之后魔祖之躯于十字街角被神亦打出，顺势接替了战场，夺了所有人的注意。
徐小受甚至多用了一层指引，令得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关注到战局本身上，从而忽略掉淡出战场的念祖。
图的，便是先保一张好牌。
魁雷汉还有一张假面，战力约莫可臻归零级，道穹苍的底牌都不一定比得上。
本来若大家忽略掉念祖，这假面是可以保留到最后出场，造成致命伤害的。
不曾想鬼佛界正面战场那边，魔祖只是召出了几个打手拖住神亦，没过多久魁雷汉便传来了讯息。
魔祖，像一点都没被指引到。
又或者说，彻神念之道，在其心中的份量一直都很高，从来没有放弃过，自然很难迂回指引到。
“祂怎么对你动的手？”
天机大阵切断了十字街角内外的沟通联系。
这毕竟模拟的是四陵山那边，魔祖最大后手，阻隔之力强到无以复加。
魁雷汉的联络的是杏界的徐小受分身，徐小受当然也通过分身联络魁雷汉，刚好可以避免被魔祖蛇随棍上，搜到十字街角来。
“夺舍！”
魁雷汉重重道完，再行补充：
“魔性之力开始以炼灵雷属影响我了，一点点渗透，速度却不慢。”
“再要藏下去，我怕是得闷死在这‘道碑送冢’之间，彻底沦为魔之傀儡。”
魔祖三合一，必然需要时间，否则不会用人海战术去拖神亦。
魁雷汉早三十年前便中断炼灵道修炼，说明早有提防，必也留有一手，不至于一瞬间就被夺舍。
因而，徐小受闻声后，只是稍稍感觉到时间紧张起来，还不至于因此断了思路，冷静问道：
“你还能坚持多久？”
“魔三合一前，夺舍不了我，若三合一后，那便说不准了，毕竟届时祂已不弱于我。”魁雷汉道。
还有一点时间！
但要如何在这短暂时间内，通过“腾挪”将念祖战斗力兑现，令得利益最大化呢？
继续躺尸？
没用，魁雷汉会躺到死的！
那让祂冲出来，帮助神亦分摊魔祖身灵意其中之一，乃至进而阻止魔祖三合一吗？
第一时间能够得到的答案，往往都不是最佳，说不定这正是魔祖此刻渗透魁雷汉所图，也是魔之指引……
圣宫？
让魁雷汉直捣黄龙，打上四陵山？
这倒不失为一个上佳之选，只是，是否会有更好的选择，而自己仓促之间，却没有想到呢？
太乱了……
人在十字街角盯祟阴，还要时刻关注三界神亦何时乏力去捞一手，更得防药祖归零，以及其归零之时，北槐、祟阴可能会有的异常，另外魔祖三合一，还有四陵山的异常也不得不留一手……
余光一瞥身侧道穹苍，徐小受欲言又止。
已为深度合作关系，如果有这个天机大脑帮忙的话，说不定他能在一瞬间分析出最佳之选。
但道穹苍给到的答案，首先必然会先满足道穹苍的利益，不论深度合作与否，这点徐小受深知。
他没有开口，再问了魁雷汉一句：“魔祖三合一，与你假面相比，如何？”
“浪费。”
“那若圣魔合一，魔祖得到圣宫保留的初代圣祖之力后，再与你一战，又如何呢？”
“可以一战，但炼灵之道，必使我受影响。”
魁雷汉的思路同样无比清晰，对自身的战力定位也给得十分精准，然而答案却让人哭笑不得。
单纯打魔祖三合一，暴殄天物。
打上圣魔合体，则又会因炼灵道存在，备受煎熬。
属实是另一层面上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这倒真让人难以最大利益化去使用这枚棋子。
徐小受当机立断，不再犹豫，看向了深度合作的骚包老道：
“魔欲吞念！”
他只给一次机会。
甚至透露出来的信息，也只有这四个字。
他倒是想好好瞧一瞧了，能“记忆永恒”的道祖，号“神鬼莫测”的绝世大脏人，在这仅仅四个字的信息之下，能否给到让人惊艳的答案。
若有，只要不过格，徐小受真敢采纳。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你再说一遍。”
道穹苍闻声后，不像是愣住了，反倒像是借着这句问话的时间，让脑子疯狂运转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魂魄离体。
徐小受微微摇头，盯着他不说话。
一息……
两息……
三息……
很好，道逆天，名不副实也！
就在徐小受打算放弃，让魁雷汉直接动身，杀上四陵山圣宫之时。
道穹苍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徐小受：
“且慢！”
“四陵山不是最佳选择！”
这话一出口，徐小受第一反应是，你这老小子也有意念剥夺？
道穹苍神情认真，无比诚挚。
若是外人，可能没法听出徐小受这四个字蕴含什么，他却是看到了深度合作后第一次重大试探。
回答好了，这关系就可以维持。
之后徐小受若有重要信息，还会同自己分享。
回答不好，徐小受必有思路，必然还会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去走。
这之后若还有重要信息，自己能得到的，怕也是第二手、第三手的了。
“听我一句劝，魁雷汉继续藏！”
道穹苍开门见山，不待徐小受反对，炮语连珠跟着解释：
“一，常德镇他防我三十年，同样也潜修了三十年，他有的是后手应对魔祖，只是想问问你什么想法罢了……信我，除了八尊谙和我，迄今谁都还在小看你！”
“二，直至魔祖三合一前，魁雷汉不会受到干扰，三合一后魁雷汉可以继续苦撑，撑到圣宫紫宠出来，继续撑，用假面也得撑！”
紫宠？
徐小受一愣，想到该不会是魔祖夺舍紫宠，跟祟阴夺舍离祖一样，将一个圣帝拔苗助长，拔成祖神来用吧？
但却有不同，月宫离跟祟阴并不契合，只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紫宠却是神灵一脉，也即圣祖之道最好的传承者，天生的炉鼎，外加圣宫初代祖源之力，说不定能复刻出一个圣祖来？
另外，用假面也得撑，为何？
道穹苍没有停下，继续说道：
“三，魁雷汉三十年前没有废掉炼灵之道，就证明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正面硬抗，然圣魔之影响不是他那种眼界可以理解的，他超脱不了，所以让他杀上圣宫，绝非明智之选。”
“四，祟阴我来干扰，魔、药二祖之间，魁雷汉最好的对手，不是可以对祂造成影响的魔，而是药祖——你要知道，若药祖伤，魔乐见其成。”
“五，与其分散战力，撒网式进攻，不如集中一点，只将魔、药二祖其中之一打残、打废，所以魁雷汉最好的启动点，在药祖归零之时，同北槐、祟阴、我，一并发动，杀药祖一个措手不及。”
徐小受心头一凛。
药祖跟你多大仇啊，你这么阴祂，考虑过人家的感受？
还是说，只单单是你想要夺道药祖，便在此时盯上了魁雷汉的战力，以更好的助你一臂之力？
道穹苍似在三息之间，将所有利害完全捋清楚了，思路有条不紊：
“六，魔药虽互有私心，联盟之势已成必然，尤其是以祟阴为生种，植种新天境，图的便是一网打尽十尊座、新晋祖神后，共同瓜分利益。”
“七，从长线看，你我合作，绝地反扑，魔药所不能阻也，届时若其二人状态虽弱，却同有一战之力，便是再有私心，必也被迫深度合作，而魔药亿万年底蕴，我等所不能及也。”
一连七条，道穹苍快速道来，言辞恳切：“我的徐，别人可能不懂我意思，你不能不懂我意思了！”
如何能不懂呢？
在道穹苍视角下，魁雷汉的使用说明书上只有一条：打药祖！
却是说得有理有据……
一番话听下来，魁雷汉杀上圣宫，能取得的结果如何暂且不知，假面这张牌，必定暴露无疑……
“用上假面，也得藏住？”
徐小受还差这一个思考没能捋清，总觉得不可取，毕竟这将暴露得太轻易，收益比杀上圣宫还低。
“是的！”道穹苍却重重点头，“药祖正在归零，完全不知外界，当然也不知假面。”
“若假面用出来了，也藏不住，更拖不到药祖归零呢？”
“那他就不是曹一汉了！”
同为十尊座，道穹苍对魁雷汉的信心，竟是无比之高，比徐小受的都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言辞之肯定，更让人笃信，除此之外必然再无更好的魁雷汉使用方法。
而从客观层面上讲……
徐小受甚至当着道穹苍的面，踩开了意道盘，实在是没能感受到指引的存在，以及思忖出更好的法子来。
这就是神鬼莫测道穹苍三息时间内能产出的答案的质量，足足七条？
“继续藏，拖到药祖归零。”
徐小受往那边扔了一道意念，彻底从情绪波动间剥离，俨然成了局外最冷酷无情的棋手。
魁雷汉便不再有回复了，道碑送冢的冢下同样毫无异常，仿佛念祖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轰！”
深坑之中，包裹北槐的紫色襁褓，却突然炸开了浓郁的祟阴之力。
一道身影，从坑中立了起来。
……
“倒是看得起我……”
鬼佛界正面战场，在徐小受暗中搞事，祟阴、道穹苍都开始摊牌之时。
三界神亦斜提霸王，望着面前几人，长声笑了出来。
一个泪双行，一个萧晚风，一个顾青一，为八尊谙所护的泪家后人，为徐小受天上第一楼好友，为葬剑冢温庭首席大弟子。
魔祖这一手，打的感情牌？
一个西域佛宗的有喜方丈，甫一露面，只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便令有怨意志生出一分迟疑。
魔祖这第二手，打的还是感情牌？
至于那寒宫圣帝封就的寒祖，神亦从始至终，提防的只有他手上的熄道玄尺，除此之外……
抱歉，我与月宫离交情不深。
“诸位可知，此刻，我作何感想？”神亦轻旋着手上霸王，望着面前几人，轻声一笑。
不待对面几人开口，他自问自答：
“勇气可嘉。”
寒祖月宫弃眼神陡然一冷，敢想出言讥讽。
哪曾想，神亦这厮，一句落定，竟是不再给人废话时间，刷一下，身形不见了！
不好……
月宫弃心下大凛。
擒贼先擒王，在场针对神亦的五人组间，就属自己为祖神，神亦率先针对的，必然是自己。
“轰！”
祖源之力一爆。
力量灌进熄道玄尺，陡然一个如同领域般的寒息结界，布在了鬼佛界中。
可是……
“什么？”
寒祖余光一瞥，却见那三小只古剑修，竟不知何时，被“弹”出了战场。
……
不好！
顾青一、萧晚风、泪双行，同时目珠一颤。
那光头神亦，率先锁定的目标，居然不是有喜圣帝、寒祖月宫弃，而是他仨晚辈。
只是霸王一提……
只是气势一荡……
三古剑修，竟齐齐被弹出鬼佛界，震到了北海上空去。
可是，若论青年辈第一，排除掉徐小受之外，这三古剑修却也非是不能往上争一争。
遑论此时各自得了剑祖之力加持，更是一人持有剑楼十二剑的“恚”、“娑”、“忍”一剑。
可正当顾、萧、泪三人，才堪堪祭出手上剑楼之剑时……
咻！
三人身前，几乎是同时，闪出了一道魁梧大汉的身影。
“剑不过八。”
顾青一只能能听到这一句话。
尚未反应过来，尚未有更好的应战措施。
神亦连霸王都没出，只动了一根手指，只是屈指一弹。
嘣一声响，恚剑崩飞。
连带着顾青一五指、手掌，以及整个手腕、小臂，炸成了粉碎。
砰！
再是一个脑瓜崩。
顾青一浑身骨骼尽断，身形砸穿空间碎流，再出现时，已从北海被嘣回到了北域上。
“回炉重造。”
萧晚风同样连人都没看清，手上娑剑飞出去了。
迎面再接了一记脑瓜崩，跟着砸飞出战场，筋脉尽断。
“不是三个神亦，而是一个神亦，速度却快到了极致……”
泪双行眼角毕生纹暴起，却是三人间唯一能清楚神亦招式，其实也不成招式，只是纯粹的强。
而他之所以能看穿这一切，却不止是因为毕生纹，还因为他是神亦三人选择中，最后一位。
却也只堪堪来得及将忍剑横在胸前……
只一刹，泪双行意识到大错特错，自己竟选择了正面硬抗？
连带着体内剑祖之力，以魔气的方式汹涌荡出，试图挡住神亦的一个脑瓜崩……
砰！
忍剑撞击胸膛，将胸骨砸成粉碎。
泪双行脑壳一昏，再次醒来时，已落到了北域之上，下方压着两道哀吟不止的身影。
这个瞬间，泪双行恍惚了。
差距，有这么大？
那徐小受号称十尊座之姿，几与八神曹并列，岂不是……
……
“魔障，纳命来！”
鬼佛界上空，瞬息解决完三小只后归来的神亦，一扭头却见那大肚子方丈一掌拍了出来。
可惜的是，圣帝之力，当真绵软无力。
神亦一个肩撞，硬扛着金色愿力的佛掌，从爆碎的金光中突脸，来到了这位“阿弥陀佛”跟前。
“什么？！”
久不经沙场的有喜方丈，在这一瞬间是真愣住了。
这是二代彻神念！
这是圣帝位格所凝聚的力量下，大梵龙掌最强攻击！
对面却做了什么？
一个，撞肩？
这是什么不世出的古武隐秘绝招吗？
三十年前有怨还能跻身当世强者之列，败尽五域天骄，三十年后自己这个有怨的师兄，连拦都拦不住这头人形孽畜了？
“嗡！”
有喜愣神，戮剑可没愣神，一颤后飞起。
啪的一声，神亦一掌抓住，戮剑剧烈抗争、戮剑继续抗争、戮剑还在抗争……
有喜方丈艰难一咽唾沫。
这人形孽畜抓着那困住自己许久的戮剑剑身，竟连血色都没被割破半分，仿佛抓住的是一个孩童的玩具？
“剑，可不是这么用的。”
但见那魁梧男子将手上戮剑一抛，竟当着自己的面，缓缓提高了膝盖，仿佛想看自己会如何招架。
“罗汉金……”
嘭！
金身未开。
既选择正面硬撼，神亦给予尊重，一脚爆踹过后，有喜方丈开膛破肚。
血色顿时淋遍虚空，有喜方丈从鬼佛界砸穿空间，砸进了西域大沙漠中，吃了满嘴砂砾。
前后不过半息。
寒祖月宫弃只是开了个熄道玄尺的结界自保，却惊骇发现，身边人已经被人清空了。
那三小只就算了！
圣帝，是怎么一回事，也没了？
这岂不是说，若自己未封祖，也就是神亦一脚的事情？
而解决完四大蝼蚁之后，神亦那扭头偏望来的目光，完完全全就是在说，祂寒祖月宫弃就是那第五蝼蚁。
“熄道玄尺，可熄大道万法，可裂祖神肉身！”
“可裂祖神肉身！！！”
寒祖月宫弃心声大躁，双目瞪圆，注意力拔高到了极致，仿佛四面八方，随时有可能出现神亦的一脚。
见状，神亦兴趣全失，霸王轻伫虚空，连眼皮都懒得多作抬动了：
“一招。”
“允你先数三个数。”

第1972章 灭祖
放肆！
这是何等的蔑视与挑衅？
寒宫洞天闭关数十载，成功封上寒祖，身兼圣祖之力，手持熄道玄尺，不说普天之下无人能敌，至少未臻祖神境者，不该再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辞。
三界神亦，那又如何？
重兵霸王，却又怎样！
瞬息之间败下区区三小古剑修、一小佛宗圣帝，如此战绩，自己也能复刻。
何至于此，他敢狺狺狂吠，在自己面前狂妄到这般地步，还“一招”，还“数三个数”？
这一瞬间，寒祖内心那丁点忌惮，反而被气怒冲得完全溃散，手中熄道玄尺轻轻一震，怒笑出声：
“井底之蛙，怎识天高海阔？！”
嚯。
风声轻响。
才是话音刚落，不远处手提霸王的神亦，竟是二话不说，已成一道残影，本体提棍而至。
寒祖后脊一麻，有些难以适应这般战斗节奏。
他甚至预留给了神亦“数数”的时间，在内心做好了施展灵技的准备。
至少，你应该还有一两句话才对？
哪曾想，那脑子里只剩下肌肉的大块头，连数数都是默数，懒得在天下人面前多秀一点他的傲与狂！
不好对付……
不，这厮就纯粹一无脑匹夫！
轰！
霸王一棍当头砸下，却只是砸碎了寒祖月宫弃的残影。
显然，贵为祖神，月宫弃的战斗意识也不弱，反应更是极速，一手立地挪移更是妙到毫巅。
而才堪堪避开神亦第一棍，心知莽夫更好对付，寒祖心头已然诞出十来道戏耍这光头大汉的妙法。
“寒息结界，镇！”
并指一决，才刚刚调动寒息结界的迟缓之力，降下神亦的速度与反应。
却是体内圣祖之力堪堪涌进熄道玄尺，尚未激发出反击之力，一个模糊的大光头，再度于视野中出现。
这么快？！
寒祖大凛，若是神亦这一击选择偷背身，怕是自己得要挨上一棍？
“彻天寒！”
熄道玄尺当空一扇，气海寒祖之力爆发。
转瞬之间，妖冶的冰蓝水晶之花，于半空中朵朵盛开，令得空气温度降至绝对零点。
咔——
虚空一声震响，连带着神亦所处的那方空间、全数道法，以及方圆三百丈之地，全部冻成冰锥。
寒祖唇角一咧：“愚夫……”
轰！
冰晶爆碎。
他一句嘲讽尚未脱口，那夔牛一般的蛮横身影，竟已冲垮了祖源之力的冻结，打碎防御出来了？
什么？！
寒祖大惊。
这厮真不是祖神？
不是祖神，胜似祖神！
至少这具肉身，怕是祖源之力不堆量的话，根本难撼分毫！
“锁天澜水！”
寒祖急急忙一招手，同时后撤。
顿时，一层冰蓝色水幕涌至身前，从水幕中蹿射出数十道粗硕如蟒的重水之链，囚缚住扑飞而来的神亦。
此式佐以九天玄重水，再有熄道玄尺之力加持，未臻祖神者再强，至少也能困住半刻钟时间。
而如果是神亦的话……
“啪！”
水幕一炸，那头牛拖着身后上百道囚缚之链，悍然冲出。
寒祖瞳孔一颤，再也忍不住，失声尖叫而出：
“怎么可能？！”
半息，都拖不住？
夔牛衔棍，势如脱缰。
那悍不畏死的冲撞之力，不说伤害几何，至少在这一刻，给人精神上造就致命杀伤力——不扼其锋芒，我命休矣！
“僵重门，去！”
寒祖本一退再退，是时却又立足，袖中一甩，甩出有乌光六道。
乌光撕裂风声，陡然又化作六扇足有百丈高，十丈厚的沉重古门，守在跟前，固若金汤。
僵重门，遗纹碑神器是也！
其至高防御之力，别说三界神亦了，便是只靠圣帝时期的自己催动，怕是寻常祖神一击，也能挡下，遑论自己如今已是祖神……
“轰轰轰轰轰轰！”
瞬息六破，势如破竹。
月宫弃一念未曾转完，忽然瞠目结舌。
头顶九点戒疤的光头，丝毫没有半分佛修该有的怜悯。
在祂甩出六门之时，已经突破了六门，扯着身上那尚且没能挣断，但也没有起到半点阻拦作用的囚缚之链，冲冲冲，还是冲，直至冲到眼前！
扑面而来的，狰狞！
呼之欲出的，狂暴！
仿佛贴脸的不止神亦，还有他后方那无形的足以冲破洪荒的恐怖兽潮，以及风云突变间，裂出海面的腾龙血凤……力破八荒，劲透万古！
“啊死圣术！！！”
寒祖骇然色变，差点吼错了招式。
祂头皮都要被那夔牛身上炽热的气撕碎了，连忙一口精血喷出，胸前探出虚幻的圣祖之手，射出一道寂绝光芒，点穿了神亦胸腔。
点穿了吗……
是的，确实点穿了啊……
但是，为什么没有用，怎会一点都没起效用！
“嗤啦！”
轻一声响，血溅当空。
神亦之势，却无半点滞涩。
本该因疼痛而至少变形的招式，也无半点出错。
相反，依旧高高提举霸王，一棍抡成满月，往后蓄势，就要当头劈下。
不……
不不不……
绝对不行……
那圆睁的怒目，爆筋的虎臂，鎏光暗红的霸王棍影，只攻不防的决绝，无视生死的狂傲，倒映在月宫弃眼底，比天下任何恐怖的事物还要吓人，几乎裂人肝胆。
“不啊！！！”
月宫弃一声爆呼，下意识竟举起了熄道玄尺，横在了头顶之上。
却在同时，祂猛然醒悟过来，方才面对这无脑匹夫贴脸蛮攻之时，为何三古剑修，圣帝有喜的应对措施，都是那般可笑，都如自己一样，选择了朴实无华的“格挡”……
真没招了！
被冲破防了！
就像一头发狂红眼的野牛，任何事物在他面前，应该都只有被“犁穿”的可能，没有半点意外。
自己那些防御、招架手段，在这狂暴夔牛跟前，形同虚设，有如纸糊——我命休矣！
源于生命最脆弱时刻本能的招架反应，在意识到不妙之时即便想要改招，则已完全不可能，也做不到了。
“熄道玄尺，救我！”
寒祖却是心声狂呼，怒目血红，强行逆天改命。
祂再也顾不得自身反噬，硬生生燃烧寿元与道基，催动那还需一点时间才能唤醒的玄尺中的力量。
霸王一棍，尚未抡下。
月宫弃自己已七窍迸血，头顶上熄道玄尺，却是及时嗡声一颤，提前焕发出了冰蓝色的微光。
“活、活下来了……”
这一瞬，目眦欲裂的寒祖，心头竟是多了一分庆幸感。
恍惚间，又可笑于自己竟被这野生夔牛一冲，冲垮了心神，明明若在第一时间便全力应对，不小觑于他，绝不会沦入这般困境，至少熄道玄尺并不比那霸王差多少……
等等！
防御是催发出来了。
熄道玄尺也将所有力量倾情灌出，在头顶化作一重冰蓝色的荧光巨尺之影。
关键时刻，月宫弃却是惊悚瞅见，神亦霸王往后抽抡至极限之时，本该力劈圣山，正面竖劈往下。
蓄着这一身力、吊着这一口气！
他竟然、竟然还能极限变招——顺势腰身往后右一扭，下盘如扎根虚空，上身却是横旋，硬生生将霸王下劈之势，扭改为斩向祂月宫弃腰身的横扫千军！
天下万法，莫过于力。
百般道术，断送于斯。
从冲杀开始，到冲杀结束，神亦一口霸王气，吊于胸胆间，不破不灭，不断不绝，终末忽如春雷惊响，炸于四方天地之间。
“喝！！！”
……
“嗡……”
整个世界都在变形，耳鸣目眩，头皮发麻，
再不见圣神大陆五颜六色，视野中的一切，全数变成了灰暗的色调。
“娘亲……”
恍惚之际，月宫弃看到了一个肉嘟嘟的小屁孩，像是刚刚学会了走路，跌跌撞撞从远处跑来。
久违的，心头竟也生出了一分暖意。
可那孩子太小了，也太遥远了，小到、远到月宫弃已分辨不出那到底是离儿，还是奴儿。
陡然一回神，又惊觉如若是离儿、奴儿，他们该喊的不是“娘亲”，而是“父亲”。
也就是说，那不是自己孩子的小时候，而是自己的小时候……
不对。
当此之时，怎有孺慕之情？
吾乃寒祖，闭关于圣像之下，成道于寒宫洞天，执掌熄道玄尺，可镇六道八荒，伟力无双，天下无敌，区区神亦……
这神亦，何许人也？
古武三界，竟是可敌祖神？
……
“砰！”
虚空气流挤压，只是炸了一声不大不小的音爆。
五域骇然所见，却是那高傲无双的寒祖，在三界神亦一棍之下，被拦腰斩成两半。
一分为二！
没有任何迟滞！
这无锋的霸王，却是比刀剑还利！
而在寒祖断绝声息之时，其头顶上熄道玄尺，似也在愣神之后，猛地蹿升起了滔滔魔气。
“呼！”
熄道玄尺无主自行发动，卡在神亦势断之时，从头顶斩下，竟是也要斩断神亦腰身。
哪曾想，神亦棍斩寒祖，霸王却收势极快，洪荒巨力突然敛聚，四两拨千斤般轻易点碎虚空，也只是点碎虚空。
继而长棍驻空，有如驻地借力，神亦收臂一扯，将腰身极速扯向侧边，避开了熄道玄尺往下的重重一斩。
末了翻身点力，下盘扎根虚空。
腰部扭动发力，再抽出驻扎虚空的霸王，单臂持握长棍，凌空鞭甩而去。
“嘭！”
一击。
寒祖下半身爆碎，炸成齑粉。
熄道玄尺如被触怒，从下方翻转，又从远处如飞来骨般再行斩来。
神亦翻身一棍点去，硬撼熄道玄尺锋芒，却在棍尺尖端相接之时，他收力撤肘，顺势身子一沉，侧滑过空。
于是，霸王棍尖便从熄道玄尺下方撕拉而光，摩擦出火石电光，伴随神亦发力，再是一顶。
熄道玄尺从远空斩来，却被轻易挑起，直直往高空抛去。
空门大开！
谁都救不了月宫离他爹！
神亦决绝，三步并作一步走，如是壁虎爬墙，踩着虚空侧身蹬去，霸王随行借力，如是脱手行将送出，却是陡然变长，遥遥洞点向寒祖断躯头颅所在位置
“嘭！”
一击！
寒祖脑袋炸开。
上半身跟着被蔓溢而出的力道震成粉碎。
神亦收棍之时，轻轻一挑，竟是从不知名处，挑出来一颗半圣位格、一颗圣帝位格、一颗祖神命格。
三格抛空，被他接来，收入囊中。
五域骇色，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若此人非神亦，而是道殿主，怕是所有人都要怀疑，莫不是偷偷在脑海里演练过千万遍！
“轰！”
熄道玄尺应激暴怒，在高空勃然变大，化作万丈山高，重重砸压而下，有如天崩。
从战斗伊始迄今，只啸出一个“喝”字音节的神亦，这才眉头一压，有了声响：
“天！道！”
微光，自眉心熹亮。
神亦身形暴涨，化作万丈巨人，单臂一拳，撼天振去。
“轰！”
这一下重击，撞得虚空环状力波爆碎，撞得整个鬼佛界各地崩解，连带着古战神台道链，都在隆隆鼓荡之后，嘣声而断。
从天坠砸而下的熄道玄尺，竟不复人力撼击，又被拳得抛空而去。
却是在你来我往之间，寒祖灵与意，得了些许喘息之机，俨然是意识到此子不可硬撼，祖神亦然。
逃！
必须逃！
这厮非人哉，真非人哉！
其势愈演愈烈，一鼓作气，再而盛，三而宏，毫无衰竭之象，硬撼的代价，只有死路一条！
新晋祖神月宫弃，此时此刻，满心惶惑，既有对自身祖神境界的深切怀疑，又有对区区神亦霸道战力的不解与震撼。
可无论如何，祂是万不敢再回身多瞅一眼三界神亦，再去一试霸王之威的，当即灵意化作流光千道，一声不吭，转身就跑。
脸重要，还是命重要？
当然是小命最重要！
“哪里跑？！”
哪曾想，天道神亦拳飞万丈熄道玄尺，陡然马步扎回，双肘触肋，拳背下砸。
收放自如！
那狂放姿态，居然也能一瞬收敛回来，化作普通人形神亦。
这等强行“发”与“收”的反噬之力，怕是换个人来，早就搞得自身爆体而亡。
可那恐怖力道尚未在人形神亦体内爆开，却又从巧妙从身道，推向灵道，神亦张口长啸：
“饿鬼道！”
虚空青光一闪，整个鬼佛界忽然黯淡。
人形态神亦悍然一变，又化作万丈高的饿鬼，身披沉厚青色鳞甲，指爪长锐如是刀剑魂器，鬼面狰狞，双眼猩赤。
于饿鬼道下，再开畜生道，接来裂道鬼蛛血脉天赋之力，饿鬼神亦双臂交叉，又狠狠往虚空一撕，如同是要撕裂天幕。
“千蛛裂！”
刷！
瞬息之间，神亦双臂化作无数蛛线，在鬼佛界上空抛出交错，张罗成一张大网，直接网住了寒祖灵意化作的千道流光。
双臂凝回，猛力一扯。
“不——”
虚空顿时响彻凄绝惨叫。
那流光千道，有如飞蛾扑网，竟是被神亦一招，一网打尽！
收罗回来的一网寒祖之灵，被饿鬼神亦抓着蛛网束，当空甩了数圈，狠狠砸向前方。
轰！
北海上空爆碎，底下冰水几乎沉底。
寒祖之灵一击便七荤八素，彻底失去了思考与判断能力。
这一网之灵，又被饿鬼神亦扯回，越渡半空，狠狠再砸于后方。
轰！
南离界上空爆碎。
毗邻得近的炼灵师吓得心跳骤停，眼睁睁看着鬼佛界南部，被饿鬼神亦一砸，砸成了个稀巴烂。
至于寒祖之灵，几乎彻底死绝。
“隆隆隆——”
熄道玄尺姗姗来迟，再也遏制不住被神亦三番五次戏耍之怒，焕发灵光，从天穹之上狂猛鞭打而下，欲行熄道玄尺之威，可裂祖神肉身之力，鞭碎神亦一往无前的狂猛姿态。
“啊哈哈哈……”
可饿鬼神亦，真如发癫饿鬼。
迎着那万丈灵光玄尺，竟不躲不避，将后方那一网流光抡起，甩向重压而来的熄道玄尺。
“不不不不——”
才在剧痛中回过一缕心神的寒祖，却见自身之灵不受控制，就要撞上可鞭裂祖神肉身、灵体的熄道玄尺。
这一刻其心头之绝望，有如滔滔北海之水，淹没了过往生命中得到过的所有。
吾！乃！寒！祖！
寒祖！！！
……
“啪！”
没有任何意外。
哪怕关键时刻，熄道玄尺顿了一下，可下坠之势已无可逆改。
饿鬼神亦一网甩去，网中寒祖之灵啪叽一声，彻底被熄道玄尺的力量鞭成齑粉。
连带着最后意识，都被镇杀成空。
“呜……”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祖神陨落之音，长鸣不止。
谁都不曾料到，强如寒祖，高傲如斯，死得如此凄凉，陨得如此儿戏。
而那由魔祖之意掌控的熄道玄尺，似也在这一瞬间明悟过来了，不三合一，不真身亲至，只隔空遥遥操纵熄道玄尺……
神亦打尺，便如战祖踢球，怎么舒服怎么来！
“好、好强……”
五域世人彻底被这一波神亦爆发，打得魂儿都晕了，半天给不了一句评价。
这是人力可穷及？
正手打寒祖，反手打的还是寒祖。
连带着魔祖控制的熄道玄尺三番五次想要介入战场，都在他暴打寒祖的间隙之中，被随手打飞。
三界神亦，祖神可遏其势？
难！
死寂，是这一刻的圣神大陆。
所有人遥望鬼佛界虚空，那狰狞饿鬼在反手灭杀寒祖之后，毫不留恋力量爆发带来的快感，迅速收敛回归人身。
霸王花旋过腰，神亦驻棍虚空。
一人立在鬼佛界之上，四下皆是破败与荒芜。
后方为中域避难所，五域观战者最佳看台，前头越渡北海，则是北域剑楼，为魔祖之躯、魔祖之灵合汇之地。
只是……
魔祖三合一，还缺个意，真合得了吗？
明明魔祖才是十祖之一，神亦只是区区神亦，这一刻所有人心头竟生此等荒谬之想，简直是倒反天罡。
却在此时，气贯长虹的神亦，单手持棍，单臂指向北方，遥遥叫阵，狂妄之声喝得人头皮发麻：
“霸王在此，孰敢与我一战？！”

第1973章 催眠
“道！穹！苍！”
鬼佛界神亦一人力压寒祖，打得整个世界都陷入安静，十字街角却是炸响了怒音。
徐小受和道穹苍便立于深坑边上，眼睁睁望着此前还处于轮回襁褓态的北槐，突兀站了起来。
他混身沐浴在紫色邪气之间，表情无比痛苦与扭曲，像是有泾渭分明的两个意识在抗争，争夺身体的掌控权。
但很快，北槐脸上，那种格格不入的矛盾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其眉心处忽然裂开一道竖纹，继而一只巨大的紫色瞳珠睁开，将五官挤压到了边上。
北槐整张脸，尽数被祟阴之眼取代！
“在的在的，祟阴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道穹苍眯眯眼，望着这个新生的北槐，谈笑自若。
新生体哪里还是北槐？
或者说，轮回状态下北槐那顽强的意志，如他镇压住的那些身体中的残意一般，被祟阴随手便压制在一旁。
而今，这具集吞噬、衰败、不死三体的身躯，已为祟阴掌控。
拿到身体的支配权后，表面怒不可遏，暗地里，祟阴开始强行读取北槐记忆，试图在其灵魂深处，找到有关之前吞过的生命药池能量的相关记忆。
“时间不多了……”
祟阴深知这个理，自己还需要一个机会。
利用吞噬之体，吞食大量力量，如此才好进行接下来对各方势力的各般斡旋，才能有万变归零的基础。
虽然说，徐小受战力不俗，道穹苍记忆之道亦有些难以对付。
但只需借助不死之体的力量，此二人未臻祖神级，绝对杀不死自己。
而这具身体，便是耍赖，都要赖住，因为这是自己绝地反击的唯一手段了。
不仅要赖，还要赖到鬼佛界生变，赖到徐道二人不得不放弃自己离去，去对付魔、药。
继而，自己好出十字街角，找到生命之体，靠吞噬之力一波反败为胜。
“啊啊啊！！”
深坑之中，祟阴邪气肆虐，祟阴放肆咆哮，像是神智都癫狂了。
徐小受冷眼旁观。
他早将祟阴人偶交给道穹苍，连带着血世珠都不要了。
骚包老道本来就有信心对付祟阴，而今拿到这两大神物之后，若是还能干不过，那真没办法了。
余光一瞥。
道穹苍竟也什么都没做，依旧笑吟吟看着祟阴发疯。
他手上却捏着祟阴人偶，其上有淡淡的天机道纹闪烁，力量十分隐晦，在狂暴祟阴邪气肆虐之下，显得微不足道。
“在哪里，在哪里，藏在哪里！”
祟阴迅速攻克北槐记忆关闸，深入其灵魂深处，毫不客气搜起了魂。
这一刻，祂满心满眼都是生命药池的力量。
药祖既然想要炼自己为生种，植种出一个新天境，只单单生浮屠之城那一方药池，远远不够。
必然还有更多！
那是药祖的后续储备力量！
只要将位置找出来记下，之后卡在药祖归零后但收回全部力量之前，去吞下一池……
就一池，便足够了。
自己又不想要新天境，只要恢复自身力量的七八成，魔药必视为猛虎，再不敢放肆乱来。
如此，自保足以。
而在五域有了立足之能，待时而动，还愁无法从大局中瓜来一杯羹吃吃？
“嚯！”
意识一凉，探入北槐记忆深处，见到了北槐小时候。
从环境看来，是在悲鸣帝境的城中，天朗气清，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滋滋！”
意识突然一乱，所见画面微错。
恍惚之中，祟阴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街道拐角处竟有一华袍男子，双手抱胸，笑吟吟望着自己，他那张脸……
“道穹苍？”
祟阴立马爆冲往前。
在区区圣帝的记忆世界之中，祂完全可以肆意妄为，哪怕这会破坏北槐的过去。
可突到那人面前，却是发觉自己眼花了。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缩在街头拐角处跟朋友聊天，抱怨家里婆娘如狼似虎，他有些吃不消了。
祟阴僵在了原地，略有迟疑。
祟阴出手，一把捏死了那人，将之抹成飞灰。
“嘻嘻。”
却在同时，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嘲讽。
侧眸望去，身旁的朋友也顶着一张道穹苍的脸，皮笑肉不笑。
眼前一花后，才发觉又是幻觉，那人只是被自己的突然出现，吓得呆住了。
祟阴再次迟疑。
祟阴继续出手，反手就打爆了那疑似道穹苍之人的脑袋。
“道！穹！苍！”
血世珠空间内，被戏耍得体无完肤，这般沉痛耻辱，祟阴至今怀恨在心。
祂发誓必要办得此人死无葬身之地。
却也明白，自己执念太重，连带着在北槐这过去世界中，都多次出现了幻视。
“断！”
一声长河，祟阴直接跳过北槐小时候。
他没有被疑似道穹苍的小伎俩搅乱目的，他知道自己是来找生命药池的具体位置的。
轰隆一声，城池炸成飞灰。
这段北槐小时候的记忆，直接被祟阴摧毁。
却在城池覆灭，记忆碎片翻飞之时，又好像是错觉，祟阴仿佛看到了一个由破碎城池画面，拼凑出来的“囧”字？
“不可能！”
“道穹苍记忆之道是不俗，北槐却也不弱，意识之强，我虽残意一缕，却短暂无法抹除。”
“篡改北槐记忆，道穹苍或许做得到，但要做到无孔不入，无物不改，他还没有那个能耐！”
祟阴发现端倪。
祟阴并不在乎。
祟阴继续搜寻北槐记忆，想要藉此摸到药祖后手。
……
“哗……”
水声潺潺，听来竟有些熟悉，像极了血世珠空间内听过的那记忆长河之声。
祟阴一愣，回过神时却是瞅见，自己一击覆灭了北槐过去记忆的一部分。
竟没有再出现在北槐的少年、青年时段中，而是来到一片荒芜的世界。
这片世界空无一物，四周皆是混沌。
只有一条蜿蜒的河流，从身后不知何处来，流往身前不知去处。
河上一个白衣的小北槐赤足涉水，踏石而行，嘴里轻轻喃念着什么，像是一个抹不去的执念。
“不听、不听、不听……”
祟阴本就是指引鼻祖，瞬息便察觉异常，知晓这大概率还是道穹苍在作祟。
可这世界着实太安静，祟阴又不敢在道穹苍的记忆力量下封闭五官，自我束缚，令得他有机会对自己动手。
因而只一迟疑，前头那小北槐口中喃喃之音，便已入耳：
“夺舍药祖……”
祟阴心头一定，这倒还真是北槐轮回襁褓态下，所剩唯一的执念了。
道穹苍抹除不了，篡改不了，却是正常。
毕竟，这是北槐唯一的翻盘手段，要改他这记忆，怕是会触发一连锁反应，令得其人强烈抵触，继而导致一切篡改记忆手段失效。
“记忆之道，重虚而轻实，落于空无之处。”
“若不辅以诸如战道手段，兑换出记忆之强悍来，终究只是下乘。”
有一说一，祟阴被道穹苍阴了，却依旧觉得道穹苍有可取之处。
只是也仅此而已罢了，便瞧道穹苍当下处事方式，他空有记忆，而无战力，对术道之祟阴，难撼分毫……嗯，只能撼到皮肉！
祟阴爆冲往前，一把将那小男孩扒拉过来，就要搜其魂，从此处意识节点，再回北槐过去记忆世界。
小男孩转身，露出的竟是成年道穹苍的面孔！
他的双眼无神，毫无焦点，只有喃喃之声，像是魔怔了：
“夺舍药祖……”
祟阴已然爆撤出数步。
待得冷静回来，发觉这又是那该死的道穹苍的小伎俩，其实没法对自己造成半分实质性伤害后，祂重新回去，重新搜魂。
轰！
记忆长河画面崩飞。
很快，青年时期北槐出现，在一石窟之中，面前立着一个个柱状容器，里头装满了粘稠的液体。
“不对劲……”
祟阴再度察觉古怪。
祂搜魂的速度极强，目的性也极强。
按理来说，很快就能直接追溯到北槐和药祖交涉的各般画面，不可能出现这些与自己目的无关的场景。
更不必说，会被强行截留在此，驻足片刻。
那换过来也就是说，这些，都是道穹苍在暗中搞鬼？
“蝇营狗苟之辈！”
祟阴压抑着怒火，一步步往前，扫量着昏暗环境下的一切。
没有任何异常。
确实是北槐的过去。
这里，似乎并不存在被道穹苍篡改过记忆的痕迹，那么自己为何会被迫强行停留在此呢？
等等！
祟阴突然心神一颤。
不知是扫见了哪里，祂好像又瞥到了道穹苍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这次竟第一时间没能发觉那脸来自何方。
“在哪里，在哪里，藏在哪里……”
祟阴快速换扫，搜寻起异常来，却是突然醒悟，自己不是在寻找生命药池吗，怎么找起道穹苍来了？
他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便在祟阴打算放弃，直接走出这石窟，离开这昏暗环境时……
“嘻嘻。”
又有一道窃笑声出现！
如此刺耳、如此讽刺、如此挑衅！
祟阴猛地回身，迎面是一个柱状容器，祂刚要掠过这容器，去瞧清后面到底是谁在窃笑……
等等！
视线一凝。
祟阴头皮发麻。
那暗沉的柱状容器中，泡着一个皮肤浮肿发白的赤裸男子，他的脸，分明是道穹苍的脸！
此刻，正等着他那双大猪眼，笑意微妙的盯着自己！
“轰！”
祟阴一拳干去，将正中央的柱状容器击碎，将里头面目可憎的道穹苍也打成了齑粉，这才心头稍安。
却在同时，四下传来多道窃笑之声：
“嘻嘻……”
祟阴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置信。
却见陈列在四周墙壁前的一道道柱状容器，里头泡着的一具具鬼兽寄体，或人形、或兽形、或不伦不类，可它们都有一个统一的共同点：
他们的脸……
全是道穹苍的脸！
“滚啊！”
祟阴怒而爆发。
紫色邪气肆虐，将这石窟搅成粉碎，将无处不在的道穹苍打成虚无。
……
“哗……”
耳畔水声潺潺，安静而美好。
到了这里，眼前画面尚未凝成，祟阴心头竟已生有三分凉意。
祂居然想要调头离开北槐的过去记忆世界了，可转念一想，道穹苍根本难以撼动自己真实自我分毫。
这般小打小闹的记忆之道运用，怎可能给强大无敌的祟阴大人带来恐惧？
“藏头露尾的鼠辈！”
拳头咯嘣响，祟阴忍耐着，放眼望去。
混沌世界依旧，不知何处来，不知何处去的记忆长河，便在身下。
前边是白衣青年版的北槐，依旧背对着自己，低低在喃念着什么……
“封！”
这一次祟阴有经验。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索性封闭六识，直接隔绝道穹苍可能要对自己种下的影响。
六识一封，世界堕入“黑暗”，声息全无。
祟阴却是给自己的举止整愣住了。
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来找生命药池啊！
封闭六识，这不是自缚自我么？
接下来要怎么找，靠道穹苍帮自己找吗，这不儿戏呢么！
便在祂要重新解开六识之时……
“唳——”
一声嘹亮刺耳的尖锐爆鸣声，在意识深处炸响。
紧随其后，黑暗之中，从远处顷刻贴脸而至一团微光，初始呈一方形，里头似乎聊有纹光点缀。
离得近了，才瞅清楚那是一个巨大的由天机道纹勾勒而出的“囧”字。
祟阴暗道不妙，可还没等祂解开六识。
这源于记忆深处的巨大“囧”字，一把拍在了祂脸上，便如彼时的那一记耳光，甩得人都要踉跄倒退。
“道！……”
祟阴怒不可遏，呼喝声间，已生退意。
记忆之道，有点东西的，不可小觑之。
再往下走，再去探索北槐的过去，指不定要被搞得精神失常，自我紊乱。
忽然，黑暗世界颤动，四面八方快速亮起微光，化作亿万流光射来。
临近时，才见到那不再是“囧”字，却更恐怖，是无数张道穹苍的面孔！
有狂妄狞笑的……
有扮鬼脸戏谑的……
有甩着舌头吊儿郎当的……
有三只眼睛的，有脸上长红毛的，有满脸疮孔流着浊黄色脓浆的……
“啊~”
“祟阴~”
“祟阴大人，请接受我~”
轰轰轰轰轰轰轰……
前后交叠，大小不一。
一张张道穹苍的脸拍脸。
一道道悚然刺耳，带着杂念的惑惑之音烙来。
那一瞬之惊悚，祟阴虽为邪神，也道是毕生之最，险些没被拍得直接脱离北槐此身，回到生种本体中去。
可也正是那份“不甘”，不甘心就此被吓退脱离北槐之躯，令得煮熟到手的鸭子飞走。
祟阴一迟疑，竟硬生生“接受”了这无数道道穹苍面庞的亲吻，像是干净的自我中，被强行注入了足足一整缸的污浊。
“嘶——”
“呃啊，唔啊。”
“诶嘿，交给我吧！”
“夺舍……药祖……”
“在哪里，在哪里，藏在哪里！”
“嗯嗯嗯~啊啊~”
“生命药池！生命药池！唯有得到生命药池，才有一线生机！”
“滚滚滚！道穹苍，去死去死去死！”
“祟阴大~人~~~”
意识就像一颗盛大的烟花，突兀被引爆，在精神世界炸开无数个念头、无数个声音。
其中有属于自己的，有不是自己的……
有极为明显的矫揉造作，也有好像是以自己声音与思维方式捏造的“假我”……
错乱！
统统错乱！
真实与虚假，杂糅交错。
它们植入自身之后，居然雁过无痕，彻底也就融进自我记忆深处。
连带着那些该称之为痕迹的“褶皱”，也在潺潺的流水声浸润过后，全数被抚平。
于是乎，强如祟阴，猛然间竟也无法找到哪些念想是属于自我的，哪些不是，继而第一时间是无从下手，感觉已经无法完全剔除道穹苍对自我记忆的影响。
“记忆？！”
“记忆！！”
“啊啊啊！道穹苍！”
置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祟阴，终于意识到自己主动踏入的是怎样的陷阱。
可是，能退吗？
若退，这一次遭遇，不就只有被侮辱，而无半点收获了吗？
若不退，再深入北槐记忆深处，却又不知还会遇到什么道穹苍布下的陷阱，还要继续错下去吗？
进？
退？
进退两难！
……
“贪婪……”
“不甘……”
“人性使然……”
介入进退之间，半梦半醒状态下，祟阴部分意识已脱离北槐过去记忆，却是瞅见了深坑上方，并肩二人对自己的评头品足。
道穹苍笑吟吟，伸手指着自己，还在呵呵说道：
“别看祂表面发狂，实则不会动手的。”
“我只需略施小计，将祟阴逼入死角，病急乱投医之下，祂必去读取北槐记忆，因为生命药池是祂唯一的翻盘点。”
“若祟阴状态全盛，搜一圣帝之魂，我怎奈祂何？”
“可祟阴当下之羸弱有目共睹，还没得到生命药池的力量，怎敌我记忆之力？”
“祂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不是人，右不是人！”
道穹苍摇头晃脑，边说还边轻捏着手上祟阴人偶，好似已将祟阴邪神亵玩于鼓掌之间：
“一张大网，我自提前布下。”
“祟阴是去是留，任由祂定，我不干涉，也干涉不了。”
“只是可惜的是……”
一顿，祟阴分明清清楚楚听到。
道穹苍前也是坑，后也是坑，左不是人，右不是人，根本没打算给自己留活路：
“祟阴若选择留在北槐身中，则如我以北槐为手上这人偶，祟阴却自甘囚缚于此身中，无人威胁，祂全自愿，其智弱也。”
“祟阴若不留在北槐身中，要么回去老老实实当新天境的世界树，要么则得孤注一掷，反借‘术种’、‘生种’之变，强行夺道归零药祖，蚍蜉撼树，螳臂当车，纵有一线生机，其智亦弱也。”
“此计甚毒，有伤天和，一般我也不用，可祂祟阴自恃是天，有资格轻视我，我却万不敢轻视祂……受爷，十分的话，您觉得此计几分？”

第1974章 发光
“夺舍……药祖……”
鬼佛界生种之内，祟阴全部意识回归，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顽固的念头。
是的，祂放弃了。
十字街角那具集吞噬、衰败、不死的身体，祂觊觎太久，甚至也是第一个得到它的人。
毕竟，天人五衰早早便用血世珠封圣，一直都在祟阴掌控之间。
这步后手棋，祂本十拿九稳。
现如今，煮熟的鸭子终究还是飞了。
“道穹苍……”
“道穹苍！”
说是半途而废也好，说被道穹苍吓住了也罢。
祟阴知道自身状态如何，听完十字街角那脏人一番话语后，更是坚持不下去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再要这样折磨自己下去，说不得就不止是被道穹苍恐吓、影响，到最后还得一点点被渗透到死。
虎落平阳被犬欺。
然话又说回来，道穹苍固然有罪，徐小受亦是帮凶，有机会这仇祟阴一定要报仇。
说到底，虎又为何会落平阳呢？
这一切，不都要归咎于药祖吗？
若祂不想将自己炼为世界树，植种出一个新天境，有后头这些破烂事吗？
“神农百草！”
祟阴回归生种，思绪跟着落到导致自身现状的始作俑者上去。
祂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憋屈，越憋屈就越感到压抑，以及压力。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针对自己，这其中便以药祖为首，既如此，何不将如今自身所遭遇的一切，让祂也尝尝？
“不对、不对……”
祟阴却犹自能冷静回来。
祂便是指引鼻祖，祂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轻易放下对道穹苍的仇恨，这边讨不到好，就转移到那边药祖身上去。
可要在“药祖”、“道穹苍”中二选一，思来想去，还得是药祖罪大恶极。
这才是真正应该去寻仇的对象。
遇强则软，遇弱则硬，规避首要敌人药祖，去寻一个区区道穹苍的仇，这还叫祟阴吗？
“不对、不对……”
祟阴依旧觉得自己被污染了。
就在方才，就在北槐的记忆深处之中。
那无数道记忆烙印打进自己意识深处之中，道穹苍绝对给自己动了什么手脚。
可思路来回在药、道二者身上腾转，道穹苍那边，祟阴是真已无计可施。
祂倒是想动血世珠中的神亦手指头。
可是，祂却不蠢，知晓连动北槐都如此下场，若去动那根已落在道穹苍手中的神亦手指头，不得更被耍得团团转？
而当思绪落到如何去算计药祖时，那真如便秘千年后找到了法子得以一泻千里，算计思路跟不要钱似的直接涌了出来。
“药祖正在归零，暂时无法控制生种，完全可以付出一部分代价，将生种内属于自己的力量夺回来……”
“药祖既敢以‘术种’为‘生种’，以生命之变令得自我形态发生改变，为何不能起一术，反将‘生种’视为异常‘术种’，藉此反溯药祖，乃至影响到祂？”
这般之术，祟阴顷刻便能炼就。
否则祂此前也不至于通过生种，还能带徐小受一观悲鸣帝境中药祖状态。
“既如此，何不趁着这段时间，将力量凝聚回来，抢在药祖归零时，通过生种与药祖间的联系，直接夺药祖之道？”
羸弱状态的祟阴，当然知晓自己不可能夺道成功。
可此时祂却知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道穹苍那个脏人也想算计药祖。
且关键时刻，北槐定也会夺道。
祟阴进过那具身体，知晓凭借北槐那顽强意志，道穹苍暂时都奈何不了他。
也就是说……
多管齐下！
在各路都想针对药祖的情况下，届时药祖才堪堪归零，就算祂渡过了合道期，猝不及防下，又有几成胜算呢？
就算大家都夺道失败，是否也能从药祖归零之力中，瓜出几口汤来喝，滋养自身呢？
须知，药祖可不是八尊谙。
生命之道、轮回之道，本质上就不是纯粹的战斗之道，并不以战斗见长。
术道，若得生命能量滋养，令得祂祟阴状态恢复一些，于战斗层面，却是完全不逊色八尊谙。
届时，药、道、北、徐，各方宵小，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思路，太顺畅了！
仿佛祂祟阴生来就是为了此刻，就是为了夺道药祖。
若无从察觉自己这般思虑，定也是受了道穹苍影响，祂祟阴还能叫祟阴？
努力从思维惯性中挣脱……
祟阴却惨然发觉，除此之外，自己竟真已无计可施了。
祂已穷途末路，跟徐小受合作不上，跟道穹苍有仇，跟药祖是“被炼”与“反炼”的关系。
惟一还能想到的破局之法，便是外力介入，助自己一把，那也就只剩下个魔祖。
可是，以魔之贪欲，也就如今还有神亦制约着。
真要让祂腾出空来……
在魔祖的角度下，是同药祖瓜分一个新天境好呢，还是帮助一个祟阴恢复状态，养虎为患好？
“夺舍……药祖……”
千般万般，归于这般。
明知这是道穹苍的奸计。
明知药祖归零之时，自己真敢去夺舍祂，道穹苍必然还有算计。
可思来想去，那姓道的这一步明棋，自己除了陪祂走往下走，竟没有别的路了。
祟阴，没有选择权！
除了殊死一夺，在道穹苍这道阳谋下杀出一条而今尚未见着的生路来，别无他法！
“小瞧他了……”
到了这个时刻，祟阴才意识自己之前忽略掉的，是怎样的一个对手。
但许是不甘，许是仍不信邪，说到底其实还是乱局适合道穹苍这类阴险狡诈之徒。
真要一对一单打，大家都是全盛状态，祂祟阴何曾惧怕过谁？
“忍住。”
为今之计，只有一忍。
祟阴压下心头怒火，品回此前观八尊谙成道而有所得的感悟，开始燃烧自我。
“术种万变……”
祂穷尽最后气力，彻底放弃过去、当下之我，令得自己进入毫无定型的未来之我当中去。
藉此，过去、当下养出的自我必然是将“迷失”了，却说不得能掰回一局来。
至于未来之我如何发展，是否还是自我……
再说吧！
最起码，得先蓄来一口能开得出逆禁轮生的力量，发一次光，否则夺道药祖之时，连跟道穹苍争一争的筹码都没有！
“血祭&#183;术种万变！”
……
十字街角风声暂时停歇。
鬼佛界生种从外头看也无任何异常。
道碑送冢下的念祖魁雷汉，更已难再发出半点声息。
一切有如尘埃落定，只剩下正面战场中，神亦持棍伫立，睥睨八方，镇得五域死寂无声的无敌画面。
可即便是到了祖神陨落的道音唱绝之时，五域之人也都难以接受这般残酷现实：
“寒祖，真陨落了？”
大部分人对寒祖的印象，还停留在祂带着熄道玄尺登场的那一刻。
多么辉煌！
一门双祖神，子成父也成。
纵使刚出场就小小吃了一瘪，众人也都相信，寒祖还有大量手段没出。
那可是五大圣帝世家家主之首封就的祖神，再不济不至于跟个路人一样，三两下就给神亦秒了。
事实却是，神亦只发起了一次冲锋。
寒祖手段尽出，也没能拦得住他的野牛冲撞，硬生生从身灵意三层面，给打到身消神陨。
“生女当如香杳杳！”
甚至有人打出了这般口号。
普天之下，能制衡得了神亦的，怕也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一句了。
而在神亦也暂时歇定，战音无敌之际，又有人瞅见，不止熄道玄尺灭了光芒，主动闪避。
就连寒祖道陨之地，也有虚幻黯淡的黑色烟雾汇聚凝成，刷的便往北方扑去。
“寒祖？”
“祂还没死？”
“果然，我就知道，寒祖不止如此！”
只有那一部分长于意道的炼灵师，能瞅得这抹一闪而逝的意识烟云。
可转瞬之际，却又反应过来，寒祖陨落，连道音都唱停了，怎可能还存有一缕意识？
君不见，就在祂那道陨之地上，正有大道精化凝结，缓缓凝成一方古字：寒！
“本源真碣……”
有华祖的“華”字在前，多多少少大家也知晓，当这“寒”字出现，意味着寒祖几无复生可能。
如此看来，那一抹黑烟，便不见得是寒祖的残意，相反很有可能是魔祖。
毕竟，顾萧泪三人，有喜方丈，以及寒祖的到来，都是为了掩护魔祖之躯的退场，显然都是受了魔祖指引。
而连五域世人都可部分瞅出的真相，神亦又怎会看不到？
“魔祖之意……”
他早前放下魔祖之躯，令其有机会驾胎元母棺，去北域剑楼寻魔祖之灵合体。
真是因为被阻拦下来了吗？
不！
只是因由熄道玄尺的出现，神亦约莫一道直觉，觉着身灵意三道的魔祖之意，大概率寄在寒祖月宫弃身上。
他盯死魔祖之意便是了。
身与灵合，若缺一意，魔祖拿什么跟自己打？
对于战力的判断，对于自我的认知，神亦可太清楚了，他清晰无比知道自己当下处于怎样一个战力地位。
三合一的魔祖，或能带来一定威胁。
但只是身灵合体的魔祖，对三界神亦，造不成任何杀伤力。
“此意，归我！”
神亦脚踢霸王，顿时棍影缠身，追着魔祖之意飞掠而去。
却在此时，毗邻北海，原桂折圣山旧址处空间破裂，射出一道身影来，挡在了神亦去路上。
“那是……”
“万祖之祖，烬照老祖？！”
五域有人眼尖，借着掌杏传到画面放大，便瞅清楚了那手脚皆带着镣铐的老人家，到底是何人。
烬照老祖此时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
首先，他只是圣帝。
其次，对于神魔大战，他并无半点想法。
最后，他发誓他的立场是圣奴，作为白脉三祖之一，他无条件支持八尊谙，支持神亦。
但不知为什么，看到神亦灭掉寒祖，要去追魔祖之意，脚自己动了，力量自行催使了。
“扑扑——”
一朵白炎跳出手掌心。
烬照老祖在顷刻之间，亮出了自己的本源之力，天火，烬照之心。
并且是毫无保留，倾力施为，甚至开始透支自身潜力。
烬照老祖封圣帝太多年了。
他太晓得自身状态，不是祖神指引，而是被祖神控制了！
可他发誓，这一路走来，从诞生开始，到虚空岛囚禁结束，他就没见过魔祖，自然和魔祖不可能有任何瓜葛。
唯一有可能成为的祖神后手，怎么说也只能是药祖的后手吧？
毕竟，此前生浮屠之城空间炸开，裂出一棵苍穹神树，某种意义上讲，那是生出了自己的母亲，自己应该归药祖管才对。
“我如今，又是在做什么？”
神亦提棍呼啸而来，烬照老祖脑海里两个自己在打架。
一个在求饶说，杀了寒祖可不可以就不要再杀我了，自己人我是。
一个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疯狂透支自我，就想拦下神亦哪怕一息。
于是乎，烬照老祖手上火光跳动，继烬照之心后，又弹出了多道天火，火火交叠，毁灭之力呼之欲出。
“烬照之心、三日冻劫……”
“等等，这不是受爷的能力吗？”
五域研究天火的炼灵师，当真不少。
哪怕只是初次见到真火，顷刻也认出来了烬照老祖手上亮出来的天火，各自为何：
“绝灵焰朵，听说是沾之灵力全无，跟禁法结界似的。”
“空涧蓝炎，连空间道法都能灼热的天火，好像对精神力也有恐怖杀伤力。”
“淬玉温品，毒戾蛇涎，这是两个极端啊，一个可温养意道，一个灼之毒穿心肠，无药可解。”
“还有！化月髓、狱团梦、金炽轮……这不都是《天火图集》上的记录吗，怎么真有人集齐了？”
不要啊……
不可挑衅此人啊……
烬照老祖表情和心情，都痛苦到了极致。
他是吞过许多天火，也凭借自我力量，将这些天火不算稳定但也勉强兼容之了。
可这些东西，既然连面对八尊谙的时候都放不出来，那它们就不应该出世了。
对上祖神！
对上可秒祖神的神亦！
纵使自己能一瞬穷及祖神之力，发出致命一击，之后又当如何呢，反噬又该何解呢？
放过我吧——
烬照老祖心头狂呼，却是面色狰狞。
手上亮出九道天火，猛地将之强行糅合成一簇，形如火莲。
嚯！
灼热的气浪，在一瞬间拂过中域所有炼灵师的面庞，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
那轮五颜六色的巨大骄阳，悬挂在鬼佛界上空，刚刚好拦在神亦的去路前。
尚未爆发，众人已然觉得，便是死去的寒祖复生，硬挨上这一记攻击，怕是都得再死一次。
哪曾想，整个世界都为之揪心。
神亦却提棍一路向北疾驰，目光死死追锁的，依旧还是远去的魔祖之意。
退？
不可能！
避？
更不可能！
他根本没将眼前圣帝拦路虎放在眼里，只是路过火莲骄阳之时，霸王轻举，闯进火莲中心之时，唇角一掀：
“老人家，你也想发光吗？”

第1975章 狂战
九道天火，异色相融。
隐约中那不稳定的欲爆炸态，力量极显不俗。
仅是火焰气息波扫而过，整个中域都被灼热覆盖，大地中水份在瞬间被蒸干，龟出了无数裂纹。
就连古战神台都在道链崩毁之后，台体逼现，四柱爬纹，似要就此跟着大爆炸烟消云散。
“或许，本祖还真能发一次光？”
这个瞬间，捏着这道恐怖火焰的烬照老祖，恍惚中有一瞬间，品到了“无敌”二字是何味道。
这是超越祖神的一击！
好像自己存在的使命，就是为了在某一时刻，发出这样一击——任谁正面迎上了，都只得落得一个身消神陨的下场！
烬照老祖不由回想起了诞生之初，到封上圣帝，这过程中所向披靡的求道画面。
逢战必胜，逢斗必赢。
抛开封上圣帝之后的惨淡遭遇不谈，他前半生的精彩，不正也是那一时代天命之子的代表？
九道天火，试问普天之下，谁能掌控？
“我可以！”
便如谷雨求道，拼死开出了玄妙门。
便如华长灯迎八而战，绝境开出死灵轮回，再绽辉煌。
这个瞬间，烬照老祖分明能感受到得，自己突破了那一层桎梏——没有任何外力相助，仅凭自己，境界未破，破坏力却是成功叩开“祖神”级的大门。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三界神亦固然战力无匹，让人心生绝望。
可捏出九道天火的烬照老祖，自知无有退路，已将一切身外事放下，只余求战之心。
老人家，也有热血之时。
这一刻烬照老祖仿回到了少年时，只想看看自己这穷尽毕生之力的至高一击，究竟能否撼得动神亦的锋芒半缕！
“嚯……”
可脑海里短暂时间内闪回完过去，烬照老祖手中九道天火相糅的火莲还未丢出，便瞅见了此生难忘的最恐怖的一副画面。
如同骄阳般覆盖了整个鬼佛界的九道异色火光之中，突然闪出一道悍不畏死的魁梧身影。
他头顶九道戒疤，眉心一点朱红，斜提霸王，迅若奔雷，浑身流覆着一层金色愿力，硬是顶着九色火莲的恐怖伤害，狞面冲来！
“这……”
这一瞬间，烬照老祖真恍惚了。
连他自己都明白，自己已把控不住这般能量。
但凡神亦拐个弯、绕个路，至少能避开火莲爆炸的中心伤害，只吃到三四成攻击。
说不得，他还能保住这具躯体，留待有用之身去打魔祖。
可是……
为何不避？！
那魁硕无敌的身影，分明笔直冲来，却是目光远眺，值此之时，仍旧没将人放在眼里。
就仿佛，自己只是他冲锋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九色火莲的伤害，他从始至终也没放在眼里，可烬照老祖明白，自己这垫脚石上尽是尖刺，九色火莲绝对能扎得神亦一脚血。
为何不退？！
“爆——”
人各有志，烬照老祖干预不了神亦疯狂的想法，唯一能做的，只是在最后时刻，双手一抖，将手上九色火莲丢了出去，并且引爆。
“很强的一击，我认可了，可惜……”
风声呼啸，掠过耳畔，在终末之时，烬照老祖能瞧见神亦目中闪过的一抹尊重，以及惋惜。
但他的动作丝毫没有因此变形，更没有因为贴脸的九色火莲即将炸开，而有所避让。
砰！
霸王轻轻一抽。
好似有“咔”的一声，就像整个世界都被粉碎了。
烬照老祖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身体被一棍抽飞往后，随行途中炸成齑粉，连多余的痛苦都没有感受得到。
却在神魂也砸飞而出之时，迎面有巨大鬼门关镇落，都还没瞅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只巨大的鬼手扇了过来。
啪！
鬼手轻轻一击。
烬照老祖神魂，彻底堙灭。
余下残意在紊乱的九色火莲灼热伤害下，顷刻被灼穿，烧成飞灰。
……
“呜——”
五域再响哀鸣。
鬼佛界九色火莲太大，火光太过耀眼。
连掌杏都穿不破那恐怖而极致的火焰力量，自是无人察觉到火莲中心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无人视见烬照老祖被神亦两击惨淡打死，得闻道音哀鸣声时，众人却又同时明白：
“又陨了一位……”
电光火石之间，无声无息之下，烬照老祖已经陨落了？
时值此刻，这般恐怖事实，竟没能给世人哪怕半分意外感。
就好像在神亦面前，所有人都应该如此，要么一击击碎，要么一击不成，就是两击、三击……
能抗到三之数的，都有机会在后世青史上留名。
“轰——”
浩大的火光从内里坍塌，毁灭能量炸开巨响之后，反而一层又一层往外推跌而开。
从玉京旧址开始，往南到麒麟界、中元界、南离界，往北荡碎高山，推过北海。
四方空间，瞬息之下尽数摧毁，让人触目惊心。
然更骇人的是，在那极尽可怖的爆炸能量下，却依旧有一道坚定不移的身影，从爆破中心处笔直掠出，继续奔向北域剑楼。
“神亦！是神亦！”
“烬照老祖连半息都没能拦住神亦，也被随手打爆了吗？”
“可是，九色火莲不是炸开了么，神亦一点都没受伤？”
“不……快看！”
掌杏画面迅速放大，不少人眼尖，瞅见继续奔行向北的神亦，右手持棍，左手却也没有闲着。
他抓着一团不住坍塌、不住坍塌，被死死箍禁，却又将否极泰来猛然爆发的恐怖能量。
那一团散发着灰色毁灭气息的东西，内里有着九道不同的颜色，分明便是那九色火莲！
“九色火莲，被抓住了？”
……
便在五域世人瞠目结舌之时，神亦也才堪堪箍住不让爆开的九色火莲，冲至北海中心。
却在此时，风云变幻，天地间传来一声嘹亮龙吟。
“嗷——”
虚空裂碎。
云雾之中，一道巨大黑色龙影，若隐若现。
它周身缭绕着滔天魔气，龙眼猩红，龙首之前吐出一颗黑色魔珠，一口气分明已然蓄完，就要倾吐而出。
“不！！！”
魔帝黑龙这一刻心情是爆炸的。
本来它衔接在烬照老祖之后，突然也心生起了战意，欲一试神亦锋芒。
哪曾想，在虚空岛内岛中，充其量跟自己打成平手……或者说，只能赢过自己一丢丢的烬照老祖，居然一转眼，能捏出这恐怖九色火莲来了。
那玩意可灭祖神，别人看不出来，魔帝黑龙还瞅不出其中强度吗？
烬照老祖，实非人哉！
可九色火莲已经够吓人了，神亦竟比九色火莲还吓人，他捏住了九色火莲！
魔帝黑龙本以为，鬼佛界第一波火焰爆炸，连古战神台都要被崩毁，已是九色火莲攻击的强度上限了。
这回定睛一看……
什么狗屁上限？
烬照一脉的爆炸伤害，就没有上限。
方才那次爆发，居然只是九色火莲被神亦强行箍住后，炸开的火莲能量余波。
仅仅只是，余波！
“不不不，不要杀我！”
明明是魔帝黑龙口吐龙珠，压榨自我潜力，就要爆发灭世一击。
可心下求饶的，也是魔帝黑龙。
烬照老祖是圣帝，它也是圣帝，大家撑死了有个假祖的战力，却是爆发必死。
这一刻，神亦捏着火莲，从烈阳中提棍冲出，却像极了真正的火神！
怎么打？
拿命去打！
就在神亦贴脸，高高提棍之时。
魔帝黑龙终于按捺不住心头恐惧，缠蜷在北海上空云雾之中的整个龙躯，止不住颤抖起来。
终究是怂意大过了战意，它居然挣脱了魔祖的控制，依靠强烈的求生意志，强行吼出来了一句：
“受爷救我——”
啪嗒。
话音刚落。
熟悉的感觉加身。
那是有人落定，站在了自己头颅上，伸手把住了龙角的被驾驭感。
“嗷~”
爽！
头一回，魔帝黑龙能如此直观感受到，龙角被人把住后，带来的那如触电般的舒爽感。
因为能给到龙满满安全感的，这个世界，恐怕也只有那两个人了。
一是八尊谙。
一是徐小受。
毕竟，魔帝黑龙只被这两人正儿八经骑过。
“这龙，交给我对付。”
徐小受还真见不得龙宝落得个烬照老祖的下场，却也没把握自己真能在魔祖之下，强行帮得毕生修的尽是魔性之力的龙宝，彻底逃出魔祖掌控。
只能说，尽力一试吧！
“受爷，呜呜呜……”
见头顶上果然传来的是徐小受的声音，魔帝黑龙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当是时，心神一松，险些收束不住龙珠之力，将能量尽数倾泻在神亦身上。
所幸受爷强大，一掌往下拍来，口里喝着什么“大净化术”。
魔帝黑龙只觉一股强悍的“意”，如海啸般灌入自我龙躯之中，疯狂清扫、涤荡着什么。
意识一凉。
那种被指引、被控制的感觉，顷刻被扫除了。
魔帝黑龙大喜，连忙敛回龙珠之力，忍着反噬也不敢将这玩意放出，射中神亦皮毛。
天知道，这条人形疯狗会不会被触怒，过后还回头来报复自己。
“走！”
而即便是徐小受，在间不容发之际帮了龙宝一把，却也没能腾出多少时间来做多余动作。
他只是掰动龙角，令得龙宝龙首一抬，勉强避让神亦。
神亦，太快了！
他光速秒掉的烬照老祖，快到徐小受都没反应过来。
若无感受到龙宝的恐惧，他此时还远在十字街角，紧盯北槐之躯呢。
而即便是他做了这么多，手捉九色火莲的神亦，也在关键时刻强行收了一棍……
嘭！
那捉着火莲的人影，依旧还是从魔帝黑龙嘴中射入，从其龙躯之侧，撞碎血肉与龙鳞，溢血而出。
“嗷！”
恐怖冲撞之力，以及九色火莲从喉间灼过的巨疼，痛得魔帝黑龙龙尾乱扫，在北海上荡起阵阵海啸。
“别叫。”
徐小受一记跃然纸上拍中龙宝，强行将之收走，再不敢放它在魔祖视线下。
只要带回十字街角，有天机大阵加意道极境，想来保住龙宝一条小命，还是有希望的。
一切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魔帝黑龙从出现到现实，不过眨眼时间，五域世人甚至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受爷一开遗世独立，大家下意识就忘记了相关的事宜。
于是乎，连带着屹立北海之上的徐小受，瞥向远冲进北域的神亦身影，面色也带着一抹震撼。
连他，也没明白神亦要做什么。
……
“跑跑跑！”
魔祖之意越渡北海，离剑楼已一线之隔，却恨不得再插上两对翅膀，好能跑得更快些。
祂已不知多少万年没这般狼狈过了。
是的，魔祖承认，自己鲁莽了。
自然最佳的方案，是操纵月宫弃到来，在其稍阻神亦之势时，自我之意迅速脱离，去同北域剑楼中的魔祖之躯、灵汇合。
魔祖之意，却也是不信邪。
不擅战的胎元母棺，加一个魔祖之躯，被神亦抢了先手，被爆了头颅，俨然失势，不可再战。
祂却不信自己亲手养就的寒祖月宫弃，加一把擅战的熄道玄尺，又有自身意志亲自调配布控战场，这还遏不住神亦这疯狂之势。
还别说……
真遏不住！
这家伙太疯狂了！
八尊谙归零也只是威胁，没有杀伤力。
神亦是连多余半句话都不会说，仿佛长那一张嘴只是用来摆设的，抄起霸王脑子里只有“打打打”。
甚至连带着烬照老祖的最强一击都提前抛了出来，本以为能至少伤他三分。
不曾想，三界神亦竟犹自还能以有怨的掌中佛国，配合自身古武强大肉身，捉住如同烈阳般的九色火莲。
这捉日拿月的本领……
别的不说，单单战意与气势层面，魔祖之意也承认，被碾爆了。
祂立马选择最保守打法。
亡羊补牢，时犹未晚，总之不顾一切，先回去三合一就是了。
总不可能三合一后，神亦还敢这般疯狂，不顾自身伤势几何，一心只想将霸王甩在自己身上吧。
别的不提，这九色火莲他捉不住的。
只要撑到爆开，够他吃一壶的！
可这厮……
回扫一眼，惨骇交加。
这条疯狗，已快要追上来了。
逃亡路上，分明瞬息而至的路程，在身后有一条疯狗追逐的情况下，竟比亿万年布局岁月还要漫长。
剑楼就在眼前。
企及遥遥无望！
真要这么被追下去，怕是在自己进入剑楼之时，神亦也能跟着进来，那这事可就玩脱了！
“拦住他！”
魔祖之意再不顾其他，当掠过北域之地三小古剑修之时，直接操纵起了这三位的身体。
同一时间，早前那被神亦砸飞到西域去的有喜方丈，也目露魔光，拖着残躯喷出精血，直接飞遁而来。
隔太远了，他便索性祭出圣帝位格，一记“万佛金掌”，遥遥跨域轰去。
“快快快……”
顾、萧、泪三人，此刻目中同样魔气翻涌。
自知即便三人合力，搭配上剑楼三剑，也非神亦一合之敌，三人当下所做，是将三剑插入自身，燃祭血色。
三道璀璨银色剑意，顿时冲霄而起。
又有顾青一从怀中拉出《观月图》，三人合掌击上，图中银月、孤楼、背影之意象，便如活了一般，往上腾挪出一道虚幻人影。
“嗡！
这一瞬，五域剑吟声动。
连带着飞掠而至的神亦，都有背脊一寒的感觉。
毫无疑问，剑祖哪怕不曾归零，剑道却是实打实的战道，战斗力自不必说。
而那道自《观月图》上凝塑而出的剑祖身影，又带着森然魔气，毫无疑问，这是魔祖之灵的后手。
神亦极速逼近。
神亦丝毫不避。
神亦胸腔一鼓，喉间梵音滚滚，再与自身战意交相辉映，于将临魔剑祖之面时，倾力一喝：
“呔！！！”
无边苦海意象翻涌，有金龙自神亦背后腾云上空，化作大梵战音，响彻五域大江南北。
轰隆一声巨响，北海、北域交接之地，在这般恐怖音浪下，却只是轻轻一荡，连石头都没有碎开。
可随着音爆四散推开，空间、道法，却分明都被撕扯成了稀巴烂。
常人无事。
可受魔意影响的道法有事。
自然，受魔祖之意控制之人，也会有事。
顾、萧、泪三人，连瞬息停顿都无，顷刻人仰剑翻，七窍迸血，倒跌而出，昏迷不醒。
身后那“万佛金掌”，也是啪的一声炸成金光，连带着人还没赶到中域的有喜方丈，轰的一下精神世界地震，两眼一黑，当场跌进海里。
但那《观月图》却是展开来了。
神亦一声大梵战音，吼爆了被魔祖控制的一切人事物，却没能阻止得了“魔剑祖”的成型。
可这……
依旧没能遏下神亦之势！
他同样目中无剑祖，紧盯魔祖之意尾巴。
却在那“魔剑祖”身形完全凝塑，与其擦肩而过之时，忽地目眦欲裂。
“霸王三式&#183;濯日！”
金光蔓绽，神亦浑身穴窍尽开。
肌体潜能被绝对压榨，化作透体金光，又顷刻注入霸王之中。
这一瞬间，霸王似褪去了尘埃，有如名剑天解般，其棍身亮起道纹繁复的紫铜色，鎏金的双头棍尖滴出金色熔岩液滴。
翻旋之下，化作骄阳一轮。
嘭！
一击，爆头！
魔剑祖才堪堪成型，魔剑祖原地被打爆。
从开始到结束，一招没能放出，一句狠话没能撂下，观月图跟着化作裂成几块碎片。
可确实是拖住了半息时间，也浪费了神亦不少气力。
哪怕剑祖化身，没能发挥预想中的大作用，竟也给神亦一棍秒了，也值了！
魔祖之意只是心有余悸，却已冲入剑楼大门之中。
“关门！关门！关门！”
这个瞬间，似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魔祖的急切。
砰砰砰！
剑楼层层木窗，快速闭合，所有力量内敛进去。
就连木门处，都急急冲现了一具浑身魔气缭绕的无头之躯，双手扒拉住剑楼大门，物理加速关门速度。
这座由剑祖封祖后，倾力打造的至高之楼，内成道法，本意是镇压魔灵，如今却成了魔祖最好的自保之地。
“咻！”
神亦还在冲！
神亦还没停下！
直到剑楼大门俨然合成一丝缝隙时，神亦还没放弃最后冲刺！
“神亦，你确实让本祖大吃一惊，可惜了……”大门口，那无首的魔祖之躯，竟给人极为真切的戏谑之意，仿佛祂那得逞的笑脸都跃然而出了：
“攻守之势异也。”
万丈！
千丈！
百丈！
只剩下最后短短百丈之遥，剑楼大门隆的关上，便如生的希望被人强行扼杀了。
五域世人通过掌杏看到这一幕，莫名只觉心口一沉，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从剑楼里头孕育而出了。
便如魔祖所说，攻守之势异也。
五域之人都绝望了。
神亦还没放弃！
神亦还在坚持！
神亦突然摸出了一颗桃核大小的缠丝水晶，丢入口腔之中，一口咬碎。
咯嘣！
淡淡微光从体表氤出，一股强大，从脚底穿体而过，直冲天灵盖。
“四舍&#183;舍身！”
嗤啦一声响，神亦再吞象世蛛藕晶，本来是舍去身，而今却只是体表褪去一层皮，露出内里血淋淋却无比臌胀的肌肉。
“霸王一式&#183;碎星！”
隔百丈之距，借四舍之能，合三界之道，倾两仪之阳，极一尊之力。
霸王一棍点出，咚的一声，剑楼大门再有剑祖力量加持，有魔祖身灵意三道控制，却是也被硬生生撞开了一道缝隙。
“什么？！”
内里传来一道惊骇欲裂的声音。
反应过来后却是有些庆幸，毕竟神亦太壮，只是拳头大小的一条门缝的话，他进不来。
神亦也并无多余动作了，只是在木门重新关上前，将手中连他都有些压不住爆破力量了的九色火莲，顺着门缝，丢进了剑楼之中。

第1976章 如法
咣当。
熄道玄尺掉落在北海的海面上。
尚未沉坠下去，却有一身高不高，约莫十二三岁的紫衣小姑娘出现，弯腰拾起了尺子。
那不可一世的玄尺，连寒祖催动都需要时间与大量精力，甚至是正面硬撼过三界神亦之力后，为数不多毫发无损之物。
落在那小姑娘手中，竟无比安静。
就仿佛，它生来便是此女之兵，气息与其交相应和，无比融洽。
“好久不见……”
紫衣小姑娘年纪不大，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却写满了老气横秋，细细端详着手上宝尺，眼神竟有几分沧桑与欷歔感。
她的身上还有着其他装饰，譬如精致的坠玉耳环，脖颈上的黑琉璃铃铛，以及皓腕上的金蛇红线。
这些显然也非普通装饰品，起步都是遗纹碑神器等级，都带着古老的气息。
然跟熄道玄尺一比，不可同日而语。
可若再观其肩腰、臂背之上，缠浮着的那一道虚幻如同云雾凝练而成，隐隐又绽着七色虹霞的云缎，则又能感觉得出来是属于另一个层面的神物，不逊熄道玄尺多少。
小姑娘捏着玄尺，肩背处云缎沉浮，抬眼望向北方，目光微闪，低喃出声：
“混罗云缎重新祭炼而出，熄道玄尺也跟着归位，倒是胎元母棺，这下又得受损了……”
一顿之后，若有权衡，她再微微摇头：
“倒也不算可惜，至少这神亦，挥霍一空了……”
刷！
前一瞬还在北海之上。
当其转身之时，身影消碎。
再次出现，已回到了四陵山圣宫广场白龙龙首之上，小手伸出，一拍身前源晶。
“嗤！”
那比她人还高的源晶，力量彻底枯竭，被抽干后风化成缕缕灰烟，飘散不见。
整座四陵山，笼罩在同样重新祭炼过的圣灵大阵之下，魔气流溢四方，在每一个人身上氤氲，外界却无从察觉。
紫衣小姑娘环视四陵山一圈，嘴角微微浮动，带着一种释然与洒脱，轻轻一拂袖：
“都醒来罢。”
嗡！
一念之后，整座四陵山的魔气，瞬息敛入小姑娘体内。
所有人精神一震，如大梦方醒，却是忘了之前发生过什么，继续按照记忆断档前在进行的事行动下去。
却独独无人注意到，圣宫广场上，那圣帝白龙以及圣帝紫宠，分明多了极大变化。
“紫宠大人。”
白龙小心翼翼出声，声音无比恭敬：“接下来，我们要……”
同为圣帝，白龙一脉哪怕本质上要低神灵一脉一筹，向来圣帝白龙都不必以这般语气跟圣帝紫宠对话。
但这个时候，圣帝白龙如履薄冰，紫宠却也像是习惯了如此，无比平静道：
“等。”
“等，什么？”白龙小心伺候。
“等神农百草道成。”紫宠一笑，“祂若还不肯醒来，那本……本帝，便让祂永远醒不来！”
……
“术种万变！”
鬼佛界，生种之内。
祟阴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将过去、未来之我，完全抛却。
在将自己投掷向未知之时，于术道万般变化之中，终于如八尊谙那般，得见真我。
无为？
祟阴便要于无为处，生有为法，比那八尊谙还强！
只在瞬息之间，祟阴挣断了生种的根与茎。
术道的无穷变化，在脑海里自行衍生，祂的气息一点点强大，一步步推向极端。
终末瞬息之时，形态都有了万千种变化。
有人形、畜状，化成云雾，汇成涓流，势高可凝参天山峰，渺回一粟之时，则又无物不可同化，无道不可指染。
“嘶嘎嘎嘎……”
小小一颗生种，自称世界，竟在内里衍化出了高如天境般的术道全面道法。
祟阴状若疯魔，思绪完全癫狂。
到了最后，连带着将自我认知中，唯一可能可以用来凭定自我的术祖之物，尽数献祭。
“术墟，祭！”
这一术祖神庭，本是祟化之后，为数不多能媲美得了祟阴力量的了。
在以往，碍于术祖残识，或说安全性思维影响，祟阴无法彻底放下。
而今万变之我，方为真我，术祖残余便是阻碍，便是余孽，不拔除不得真知，不得大道。
那么，留它还有什么用？
“轰！”
术墟一炸，万般力量，本该荡扫整个鬼佛界。
祟阴却是一决掐起，顺应术道万变之力，完美将术墟爆开的力量掌控，敛蓄在小小生种之内。
于是乎，生种外不见异常。
生种内部，空间坍塌，道法蜕变，竟如混沌世界开辟一般，生有霞光，氤浮紫气。
“吞吞吞！”
祟阴大口吞食，迫不及待。
不破不立，到了孤注一掷的时候，堂堂祖神，还能为能量匮乏，状态虚弱而影响吗？
“祟墟，成！”
状态一回暖，又是并指一决。
祟阴狂笑之间，望着生种内部世界，开始按照术道最完美的衍化方向，缓缓在架构成一方全新神庭。
而这，彻底抛却了术祖的影响。
整个世界充斥着妖异的祟阴邪气，以最极端、最肆无忌惮、最无可匹敌的术道万变之力，甚至开始企及生命、轮回之道的变化，以及染指了圣道之纯净、魔道之癫狂的权柄。
“嘶嘎嘎嘎……”
力量，在身周腾涌。
祟阴甚至没将全新神庭放开，形成一方世界。
而让其与自己合并为一，从此之后，自我便是神庭，祟阴便是大道，便代表天境上下，三千位面，各般道法具现化后的“术”。
祟阴，便是术，便是唯一！
“不就是新天境嘛？”
“如是之物，祟阴信手拈来，何须再借他人之力？”
感受着体内全新力量变化，一股无敌油然而生，开逆禁轮生已不是幻想。
这一刻，祟阴甚至多了三分把握，敢在药祖归零之时，夺其生命、轮回之道。
让这一切，全部归纳到“术”道之中，转变为术的其中一种变化。
“快些，再快些！”
“颤抖吧，徐小受、道穹苍……”
“若是给本祖夺来一些生命药池力量，万变之我，又岂是归零药祖可敌，你选错人了，徐小受！”
祟阴，彻底疯狂。
在力量由神庭反哺而来，逐步攀升到全盛状态的三四成时，祂猛地手掌一握，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嗡！
视线一眺。
借着生种、术种之变、之联系，祟阴再眺到了悲鸣帝境，眺见那棵大世槐与那轮白阳。
“生命、轮回之道，于道穹苍而言，归零才是圆满，所以需要归零后才夺道。”
“可于术道而言，却只是其中之一，既如此，为何本祖要等神农百草归零，状态圆满，再动手呢？”
“嘶嘎嘎嘎——”
……
嘭嘭嘭嘭！
剑楼道链给神亦几棍彻底打断。
最后一击，重重抽在剑楼楼体之上，将之打穿时空碎流，打出圣神大陆位面去。
“隆……”
直至空间快速闭合前，五域世人亦能感觉得到，最后一面下剑楼楼体，分明猛地臌胀了起来。
内里似发出了恐怖的爆破之音，隐隐还有一道撕心裂肺却已听不得内容为何的咆哮。
毫无疑问，那九色火莲，在剑楼中炸开了！
所有的正面伤害，必然被贪吃的魔祖一个人吃掉了，而仅仅只是余波漾开……
甚至是隔了剑楼楼体这一层封闭式的保护，轰的一下，也几乎荡碎了大半个北域。
这里可无古战神台保护，也无修复之力。
一时间形如天灾，流离于附近之人，在这一爆炸余波下，连哀嚎声都没能发出，顷刻死绝。
“阿弥陀佛。”
神亦将霸王伫定，盘膝而坐，脑海里响起一道忏悔之声。
金色覆盖了整个世界，他进到了精神空间之中，微微摇头，望向了对面金色莲台上的有怨佛陀：
“我已尽可能将战场范围控制在鬼佛界内了，与魔祖战，倒也不可能做到毫不殃及无辜。”
有怨双掌合十，垂首无声颂经，为无辜者作超度。
神亦的爆发愈强，他身上的力量便消耗得愈快。
到了这一刻，已如风中残烛，身上只余微光点点，分明油尽灯枯。
须臾之后，有怨抬首，身形幻灭。
“贫僧之力尽数借完，是该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嗯。”
“九色火莲，或可重伤魔祖身灵意，然胎元母棺亦在剑楼之中，可保祂不死……贫僧之力，终究敌不过魔祖。”
“你尽力了。”
“熄道玄尺为圣祖三兵之一，主战，实则战力远在霸王之下，切记拾回，交由道穹苍或徐小受，他二人或有方法处理。”
“我记住了。”
“药祖归零，欲以祟阴为种，植种新天境，必又新一轮腥风血雨，如有可能……先超度祟阴吧，穷其变数，尽为煞数，绝境者必心生多般恶念。”
“好。”
“倒佛塔镇压魔祖之躯，三十年来贫僧与魔念趋于同化，大略得悉其意在复苏圣祖，吞并归零，变数有二，其一为桂折圣山源晶，今已丢失，不妨可上四陵山圣宫一探，魔祖或以神灵一脉紫宠为祭，催生圣祖。”
“赶得及的话，我自上山一瞧究竟。”
有怨佛陀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仿佛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又想到这世间一切，即便自己不再了，也不可能全部交由神亦一肩担子。
顿了顿，他再度开口：
“倒佛塔自成世界，已帮你接入徐小受之意，此人聪颖，自私重情，却也值得信赖。”
“在塔中你二人可畅聊无阻，如有困惑，之后可尽数询问此人。”
再是一顿，有怨话锋一转：
“若圣奴终末未成，棋败魔药二祖，徐小受殉道于名，则你可问道穹苍。”
“道穹苍心向大道，八面玲珑，分身万千修红尘多情，本质却是重情重义之人，我曾赠怒仙于他，他会助你。”
神亦这下摇头了：“我与那厮终归不是一路人，这条不提也罢。”
有怨沉默。
再默了许久，他身上微光几乎隐没不见。
就连整个人形都完全透明，好像风一吹，就要碎掉了。
神亦忍不住皱眉开口：“多般皆为世人，你自己可还有什么遗愿？此处只你我二人，但讲无妨。”
有怨佛陀神色微愕，似乎这才有考虑到自己。
然思量片刻，却也只是长声一叹，继续往下讲道：
“贫僧天生祖神命格，不受魔祖制约掌控，坐化之后，将遗下金舍利子，世人必趋之若鹜。”
“届时，若四海波平，想来施主有能力自己证道封祖，恳请将贫僧舍利子送归西域佛宗，送到师兄有喜，或其传人手上，他们会有妥善方法处理。”
“若彼时依旧战乱不休，也请施主莫要推辞，贫僧舍利子仍可助你一臂之力，阿弥陀佛。”
道完最后一句，有怨佛陀端坐于金色莲台之上，双手合十于胸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亦这回停顿了许久。
直到认认真真记下面前这道分明已瞧不清面容的身影，他才有斩钉截铁的一声掷出：
“好。”
有怨佛陀碎化成了金斑，黯去不见。
神亦睁开眼，能清晰无比瞅见，自己身上由佛性、愿力交织而成的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化作金色光缕，随风扬走。
他摊开手，掌心上多了一枚金色的舍利子，浑然天成。
“呼呼……”
风声依旧。
北域的风时常掺杂着雪，瑟瑟萧萧。
在战后破败的大地之上，而今只剩下插在地上的霸王相伴，一切更显荒凉。
神亦紧紧握住了掌心中舍利子，抬眼远望而去，恍惚之间似还能瞅见三十多年前大家相识之初的画面。
“二位施主，放下吧……”
那个生得好生俊俏的小和尚，一手挂着佛串，硬是摁下了自己，一手抓住经书，硬是掰开了曹一汉。
他就夹在两大魁梧壮汉之间，高高抬头，左右望着二人，竟也不觑，固执讲着彼时根本听不入耳的佛法。
“当时，他说的什么来着？”
神亦作沉思状，然而苦思无果。
想着想着，唇角微微掀起，忽而风雪袭来，却又只余怅然。
他放弃思考了，垂下头，盯着金舍利子。
明明修的是古武战祖的“战”之道，这一刻心境一松，似又触及到了另一个字：
“如……”
神亦略略一惊，不知感悟从何而来。
他下意识的大手挠头，动作却是一滞。
分明有怨带来的力量，早该随着他的坐化而离去，挠头之时，居然还能感觉到有几点硌手。
“呼呼！”
风雪如旧。
好似一切未曾变化，又好似一切早有改变。
神亦左手翻出倒佛塔，右手呈托舍利子，定在原地，又猛然回首。
他望向的是霸王。
却在这一刻，分明瞅见霸王之上，有金色愿力流转，其后方虚空，幻化出一道虚幻朦胧的身影。
祂高坐于金色莲台之上，一手托塔，一手捻诀，眉心朱红，宝相庄严，颂的是老旧经文，道的是古往今来所有偏执的求道者：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第1977章 双河
浩瀚无垠的星空中，悲鸣帝境本在不断流浪，远离圣神大陆正面战场。
而便是在神亦一棍将剑楼抽进时空碎流，抽出圣神大陆不久后，悲鸣帝境停了下来。
戛然而止的急停！
若有人以局外视角去纵览这一方圣帝秘境，可见此间位面之中，有滂湃的生命道韵疯涌。
在那压都压制不住，继而溢裂往外的磅礴道韵力量之下，整个圣帝秘境的层次高度，在迅速拔升。
便如生种世界内部的神庭祟墟，不多时，这方位面也被炼化成了全新神庭，道法高度初步拔升到了天境层次。
虽然只有部份企及，难以当做新天境来使用。
但这也同样意味着，其内生命之道，已然趋于圆满。
还没完！
在生命力量满溢而出之后，悲鸣帝境……或说神庭悲鸣，如是内部架构出了自我循环的轮回通道。
那外溢的力量开始回敛，被聚拢而去。
不多时，整个神庭悲鸣往大世槐所在位置坍塌，大世槐层次超脱蜕变。
紧接着，大世槐同样陷入轮回，往白阳位置坍塌，到最后整个神庭悲鸣，通通被纳入白阳之中。
一轮白日，悬挂在浩瀚星空之中。
霍然之间，那白日光芒尽数内敛，似结束完轮回的架构，向内敛聚，终末聚拢到一道佝蜷着的身影之上。
那是一个穿着汗衫的老阿伯，赤脚凭立于星空之上，看上去朴实无华，其身周并无半分修道者的气息，简直像极了一个凡人。
可祂却完全不受任何外力影响，仿佛其存在本身，便是一方超绝位面，强大而圆满。
“万事俱备，无漏无缺。”
药祖神农百草睁开眼，大道浑圆无缺，生命、轮回之力往外荡扩，继而圈拢回身，归零圆满。
哗啦！
潺潺水声轻响。
药祖脚下，流淌而出一道蜿蜒长河，源于无名，去向未知。
河流之上，有着从古至今药祖见证过、研究透了的所有生命体，以及无灵智但可被定义为“生命背面”的非生命体。
其中便包含了圣神大陆炼灵时代的所有存在，包括十尊座，却独独只有八尊谙的身影无比黯淡，这意味着主观意识上，药祖也认为自己尚未研究透八尊谙。
其余一切，全被记录在长河之中，如若生命道纹与自身所得到的答案无语，意味着掌控，继而予取予夺。
“生命长河。”
药祖满意颔首，却也不止于此。
于是脚步一侧，迈出半步，又有哗啦水声轻响，以十字交错的形式，再从不知源处，流淌来一蜿蜒长河，去向未知。
较之于生命长河的真实，第二条河流则无比虚幻，这却只是真虚相对，映照八尊谙之道的阴阳，而非第二条长河修不圆满。
“轮回长河。”
药祖侧首，望向那虚幻长河。
河流以鬼祖忘川河的浊黄之水的形态呈现，其中尸骨沉浮，谓之为“轮回之灵”。
每一道轮回长河中的“轮回虚灵”，都与生命长河上的“生命真体”相对应，映照出生命体的前世、今生、未来。
这同样借用了八尊谙过去、当下、未来之我，却又有药祖自身理解，映照的是他人之“三我”。
如此，若从生命长河中，无法做到自如掌控生命真体。
则可以于轮回长河出发，于其对应的轮回虚灵之前世、未来之上，从源头处或从其人也无可预测的未来处，解决问题。
“生命、轮回加身，过往、未来执掌，屹立大道双河之巅，众览三千位面衍化，百般玄妙，万灵生灭，皆系于本祖一念之间……”
神农百草徐徐抬起头来，目中精光爆闪，“试问天境上下，孰可与我相提并论？”
作为远古祖神之一，既知傩、名、时，又怎会不知傩最早明辨我，名有万世不灭之能，时祖更是悟透穿了时空，得到时间长河相助。
天才，便该有天才之傲气！
药祖从始至终都不想与这三位齐平，而是要在归零之时，一并超越之。
他既要走圣祖老路，走二合一、一归零之路，依靠斩裂出的鬼祖，明辨真我。
又要以生命、轮回之道相持，企及名祖的万世不灭之力。
还要超过时祖一大步，在其只能踩出时间长河，踩不出空间长河的前提下，得到大道双河之力的认可。
于是乎，药祖步步为营。
依靠不数纪元的布局，从神战至此的蛰伏，终在炼灵时代收获真知，圆满完成了心中所想。
“唯一可惜之事，便是双河之力，皆是感悟之道，怕是倾力施为，才能企及傩、八之战力。”
“若能再得‘念’道，不单单布局、算计层面，本祖将远胜此二人，就连单纯正面战力，都可媲美之。”
“如此，以‘生命’为身，以‘轮回’为灵，以‘念道’为意，加于‘真我’，八尊谙天纵之资，亦在各方各面，皆要逊我一筹。”
药祖沉沉一叹，却是想到这一美中不足之处。
八尊谙的道祂看得明明白白，有所敬佩，同样也有瞧不起的成分在。
毕竟八祖求道时间太短了，受限于眼界，只能做到如此，而自己可以做到更好，这非自负，源于对自我能力的清晰认知。
然也只是稍作叹息，药祖便又振作回了心神。
毕竟贪多嚼不烂，念道还在，魁雷汉神蜕在自己之手，其人也未曾被魔祖夺道。
既如此，便证明自己还有一线机会，在魔祖口中夺回这块好肉，后续再将之推上极致，让念祖之名，也加于神农百草之身。
如此，才叫真正完美。
便是新天境开辟之后，迎上了那傩祖，也可完全抛却算计，有着正面叫板的资格。
“该收网了……”
唇角一掀，药祖回眸，瞥向圣神大陆位面所在之处，五指轻抬，喃声而道：
“轮回构筑。”
顷刻之间，体内神庭悲鸣，以轮回接引的方式，同圣神大陆这方低层次位面，建立起了联系，一念可至。
祟阴，你的觉悟太晚了，终究还是慢了本祖一步。
既如此，安分守己，为我所用罢！
……
圣神大陆，春暖花开。
以中域、北域为例，明明时值寒冬，风雪飘摇。
忽而便如彼时药祖出世一般，各地破败荒芜快速修复，于生机断绝处，竟也嫩芽新吐。
尤以北域最为明显！
神亦霸王一棍，分明抽飞了剑楼。
剑楼抛飞那一刻的爆炸余波，荡碎了小半个北域。
而今，一股磅礴的生命力量，从不知何处渡来，不止修复起了山川河流，重愈出了花草鸟兽。
便连此前在大爆炸下被炸灭的生灵，其人但有一分残识、怨念徒留余地未曾消去，居然身灵意三道快速痊愈。
不多时，在那磅礴生命力量的滋养下，一道道身影重塑而出，各自又惊又喜的张望、打量着周围环境，以及自我。
“活、活了？”
素来只有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份儿。
未曾想，也能有突如其来的祖神恩赐，令得已然灭绝的自我，从崩坏的轮回秩序中脱离沉沦，再活一世。
如是之力，绝非八尊谙、神亦等狂徒、莽夫得以做到，这般恩泽，想来定是只有大慈大悲的药祖神农百草才会赐下。
几乎顷刻之间，大半北域之人，改信易仰，从原先圣祖、圣奴双方的摇摆不定的立场上，坚定不移选择了药祖。
“只有药祖，才能带来新生！”
“只有药祖，才能带来新天境，供予我辈炼灵师更好的前程！”
冰雪消融，新风拂向五域。
只是眨眼之间，圣神大陆各地炼灵师皆有所悟。
这似乎又触及了某位祖神的利益，毕竟这方大陆目前还唤作“圣神大陆”，而非是“药祖大陆”，也不是“药境”。
“哼！”
圣宫之中，龙首上的紫宠一声冷哼，手中熄道玄尺微光亮起，凌空一打。
嚯一声轻响，圣力无形扩散，借助五域炼灵师所修之道，弥盖四方。
转瞬之际，那阵拂过大陆五域的新生之风，便被强势遏杀，所有人如梦方醒，从药祖指引之下回归。
“有趣。”
药祖眼睛大亮。
远古祖神斗法，比新晋祖神的刀剑相加，更为无形。
而仅是第一回合，药祖便约莫判断出了魔祖当前状态几何。
固然魔祖之身灵意，在神亦那莽夫之下，受伤颇重，祂却唤醒了圣祖之意。
有趣的是，过往圣祖意志，已然被魔祖全数消化，也就是说圣祖之力，此时已尽数归魔祖掌控。
换言之，圣魔俨已归零。
只不过，这零归得并不圆满。
只有待得剑楼中魔祖之身灵意三合一完，再和圣宫圣祖之身灵意合道，才是真正的“○”。
魔修心。
圣道却是战道，具现化为炼灵万千属性。
圣道亦可分化万千，单论战斗力，在魔祖的操纵之下，是要远在生命、轮回之上的。
可祂的“〇”目前却不完美，甚至该说逊色于八尊谙，只是魔祖在圣神大陆的根基太深，后手太多。
药祖工于心计，知魔不可小觑。
因而第一反应，倒也不是轻视之，而是思忖起了，魔祖是否还想得到更多，以至于他迟迟没有完美归零？
但不论如何，迄今祂归零并不圆满，只能算是半步归零。
如是状态，又怎敢挑衅自己？
圣神大陆是你的地盘，但我有双河相助，收收你的傲气，这合作还能往下继续，若不……
“嚯！”
老伯一步迈来，竟真身出现在了四陵山上。
祂居高临下，笑意岑岑望着龙首之上的紫衣小女孩，呵呵道：
“圣辛呐圣辛，说好的一半一半，怎的现在只肯给我一个北域？”
“你这样的话，本祖很难跟你合作哦。”
神农百草说着目光下移，落到了紫宠座下白龙身上，笑意一狞。
圣帝白龙忽而脊骨一寒，竟有种死意加身。
还未待得它如何动作、反抗，突而体内生灭变化，如从两仪推向一尊，龙躯自行压榨起生命潜能，将自我推向一个状态的极致，陡又于最高峰处跌入低谷。
只是瞬息之间，白龙从全盛期走向衰暮，肉眼可见的苍老，身上甚至散发出了枯枝败叶才会发出的腐朽味道。
“找死！”
紫宠眸光一寒。
打狗还需看主人。
若是坐视白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斩，那祂这神灵一脉的新封的圣祖，岂不是儿戏？
“滋——”
紫电氤绕，雷声轰鸣。
紫宠只是小手一抬，体表竟流覆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念”，遥遥点向药祖神农百草。
“嗤！”
那激射而出的紫电，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来。
饶是药祖反应敏锐，偏头避过，紫电依旧撕掉了祂半只耳朵。
这并未能对生命之道圆满的药祖，造成多少伤害，甚至连疼痛都是不必计较的。
只是这道紫电……
药祖瞳孔一颤，略有惊声：“罚神刑劫？”
祂就和念祖正面战过，哪里不晓得，这便是同念祖一模一样的能力？
彻神念！
还不是二代彻神念，不是其衍生物，而妥妥的就是一代，就是雷属性的罚神刑劫！
“很意外吗？”
紫宠抿嘴一笑。
见白龙伤势又否极泰来，恢复原样，乐得给那没见过世面的药祖解释一翻：
“炼灵雷属，本就是圣道万千，其中之一。”
“魁雷汉转修念道，却是在其意识觉醒，未曾以彻神念隔绝本祖影响之前，一切都在本祖掌控之中，自然连修道感悟亦然。”
“而以神灵一脉紫宠天资，进炼灵雷属易如反掌，得彻神念感悟后，要修出罚神刑劫，更是手到擒来。”
“何必大惊小怪？”
小小的紫宠，在大大的龙首之上，负手踱步，语气略有自得，显得颇为傲娇：
“你觊觎念祖神蜕，乃至想夺其本尊之道，进而掌之、用之。”
“殊不知，魁雷汉殊死反抗，却是救了你一命，否则你这一刻，连与本帝对话的资格都无。”
“在你归零的那一瞬……你！神农百草！便已入吾彀中矣！”
药祖眸光闪烁，面带后怕之色，心下却是嗤笑。
不过得了些念祖前期的彻神念感悟，初步修出了念道而已，倒是给你装起来了的。
别的不说，你要能戴上那张“假面”，这新天境倒还真可拱手让之，我绝不取分毫。
现下打肿脸撑胖子，不外乎是想要从谈判中，先拿得更多筹码。
药祖略作沉思，主动摊牌：“北域，再加一个中域，五得其二，大头归你。”
这划分的，便是新天境的地盘了。
药祖知道魔祖敢这般叫嚣，念道绝非其最重要底牌，祂却懒得试了。
这也是一头老狐狸，彼此知根知底。
真要斗下来，没个千年万载，收不了场。
药祖要等夺完念道、补齐念道之后，再与魔祖叫板，届时攻防圆满，魔祖只单单一个圣道炼灵，绝对斗不过祂神农百草的“三河之力”。
“中域，绝无可能。”
紫宠嗤笑着摇头，看那老伯的眼神像是在笑痴人说梦，“北域、西域归你，其余三域、四海归我。”
“圣辛大人是在跟老夫说笑吗？”药祖给逗乐了，“西域大沙漠生机断绝，打发叫花子呢，我要用一沃土种植祖药，你不也垂涎本祖的药多年了？”
“您可是药祖神农百草，您还不知道西域大沙漠为何生机断绝吗？”紫宠瞪着大眼睛，却是只应一半的话。
药祖沉默了，沉吟片刻，像是这才有了一个无比周全的方案，不容置疑摆手道：
“不必多言了。”
“北域，再加一个南域。”
“四海归你，但南域术祖残余归我，术道归我，祟阴归我。”
紫宠唇角一嗤，刚想发笑。
阿伯伸手，示意大人说话，小姑娘莫要插嘴，“听我讲完！”
“新天境，本祖一人出力，祟阴归零，亦不必你对付，你乐得在龟缩在这圣宫之中，那便继续看你的好戏即可。”药祖显然知晓圣辛打算。
紫宠这下眉头一挑，远远瞥了眼生种的方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勒：
“善！”
一顿之后，她又目露狡黠，指尖抵着红唇，嘟囔道：
“那可先说好，不论你在对付祟阴时发生了什么，都不许向本帝求援。”
“本帝，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圣帝罢了。”
药祖见祂作状，嗤声摇头，冷笑着转身就走。
何须援手？
待本祖回收北槐，将祟阴这株世界树种你圣宫四陵山头上，看你还能如何说道！

第1978章 逆禁
“神农百草！”
悲鸣帝境蜕变为药祖神庭的第一时间，生种内部的祟阴同样有所感应，心声不甘呐喊。
就慢了那么一点点！
祂还想着再多积蓄一点力量，再观察一下悲鸣帝境的变化，再行出手。
哪曾想，药祖归零，也在一瞬之间。
归零后力量是否需要时间去适应尚不得知。
但就慢了这么半步，祂祟阴要对付的，就不再是“归零期”的虚弱祖神，而是“归零”祖神！
可是……
没有退路可言！
心知药祖归零之后，第一步必然是将自己炼成世界树，如此药祖才不至于落得跟八尊谙一个窘迫下场，有力量却使不得。
那么，在这般局面下，再要去等一个完美的出手时机，等到的必然是死亡的结局。
“北槐意志必也会动手……”
“道穹苍记忆之道不俗，也觊觎药祖之力……”
“徐小受暂时不清楚状况，可道穹苍为他而去，他必也不简单，至少意道极境与那时间之道本就不凡，又会否介入药祖之争呢？”
祟阴知道局势复杂，也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更想让这三者其中之一，先行动手，去帮自己摸一下药祖归零后的底子。
不可能了！
那三人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
也就是说，明知山有虎，这路还得自己去探，因为思来想去，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那便一探究竟！”
已然企及万变之我，彻底祟化，再不复半点术祖影响残余的祟阴，猛然挣脱了生种的束缚，将那层躯壳打碎。
所有杂念，在顷刻剔除。
这个瞬间，祂只剩下一个想法。
来一杀一，来二杀二，任何敢阻止自己夺道的人，只有杀，没有例外！
于是乎，鬼佛界上空嘭一声炸响。
那已蟠根错节，缠藤绕蔓，如同树茧一般足有十数丈高的巨大生种，彻底炸碎。
“嗡！”
一抹妖异的紫芒璀璨，吸引了五域所有炼灵师的关注。
在各地掌杏的聚焦之下，五域世人清晰无比瞅见了，鬼佛界上空生种不复，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凭立虚空，如同破茧化蝶了般的身影。
祂脚踩骷髅神座，姿态狂放不羁，身形修长，三头六臂，面部轮廓仍留有月宫离的影子，妖异而俊美。
却是三张脸上，各自眉心处竖有三颗如同紫水晶般的瞳珠，炯炯目光，杀意迸射。
一视过去。
一视当下。
一视未来。
三颗祟阴之眼，分望三个方向。
浓郁而强大紫雾氤腾，如那拂过五域的生命新风，代表着从生种中破茧而出的祟阴，也迎来了超越离祖时期的强大新生。
且这股新生，不止力量层面上的蜕变，还有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离祖……”
“不，是祟阴！”
“祟阴，这是归零了吗？”
饶是八尊谙归零在前，世人目前毕竟也只见过一位归零祖神，无从判断此刻祟阴状态。
而若单单从气息上比较的话，二者层次无比接近，唯一有所不同且极为明显可以瞧见的是：
八尊谙完美归零，道也圆满，力也圆满，道与力之间的平衡也把握得极为精妙，完美诠释了“阴阳平衡，人剑合一”。
祟阴则更像是在单一方向上，一骑绝尘，心境、道法、感悟不谈，祂此刻之疯狂、之偏执、之决绝，更像极了“易”状态下，由阴阳平等进入完全“阳”状态，也即战斗状态的八尊谙。
战力几何，尚不可说。
这状态能维持多久，也不可知。
然毫无疑问，祟阴带着杀心而来！
五域风波刚止，神亦和魔祖身灵意的大战才刚拉下帷幕，祟阴此刻出现，必有动作！
“祟阴，要针对谁？”
所有人心头各皆闪过这般疑问。
却在同一时间，联想到了方才拂过五域的春风，联想到了那股连死者都能复苏的生命气机。
“神农百草！”
“祟阴跟药祖，要打起来了？”
这一刻，单从第一直觉看，无人能想得出来祟阴怎会突如其来选择与药祖一战，这太冒险。
也无人能想得出来，祟阴能用怎样的方式去翻盘。
毕竟，此前药祖遁走，谁都知道是归零去了，此刻归来，证明必有结果，也只能是好结果了，不然怎有胆归来？
而祟阴与生种，本来就都在药祖掌控之间。
二者之间的仇恨，大家理解得了，但突破生种的祟阴，纵使有了别的想法，祂状态太虚弱了，不及全盛期一二吧？
如此情况下，祟阴拿什么跟完美状态的药祖去拼啊！
拿满腔热血，以及那肉眼可见的杀机吗？
若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也可以达成目的，药祖要那么多算计做什么——头铁也能成功的话，五域修道者早不知封就多少祖神了！
只是……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
祟阴此刻之选，却是确凿凿的，无比坚定，好似除了冒头硬拼，祂连半点迂回的法子，都没有了。
“禁&#183;术种归源！”
鬼佛界上空，祟阴一术掐起。
顷刻间，三头六臂之身上，漫射而出无数紫色丝线，扎根进了五域道法、天地、生灵之中。
“呃啊啊——”
尤以南域为最。
几乎有半数修道者，全中祟阴此术，发出惨叫。
只在瞬息之间，力量便被抽干，便连生命气机都被吞噬殆尽。
一股股能量顺着紫色丝线，咕噜噜尽数归源进了祟阴体内炼就的术种之间。
然较之于没能从北槐记忆中问出来的生命药池之力，这点力量滋补，祟阴自个儿也明白……
聊胜于无！
……
“嗡！”
十字街角，道穹苍手上血世珠一颤。
那蒙着的黑布，被从虚空之中射出的紫色丝线射穿，很明显，祟阴盯上了血世珠。
祂来过十字街角。
祂知道里头是什么情况。
祂更晓得血世珠的具体位置，在何人手上，这是摆明了跟道穹苍强要，硬要，不给也要要！
“杏界，也有动静……”
徐小受神色一动，讶然出声。
时值此刻，他已问遍了北槐所知晓的所有生命药池位置，也早天南海北各处都跑了一遍。
药祖归零之后，迹象十分明显。
他立马缩回十字街角，不敢造次。
当然，也将槐心完璧归赵，送回北槐体内了，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发生了也与徐某人无关，都是北槐所为。
事实，也正是如此。
在意道盘火力全开的指引之下，加之药祖归零期对外界的不闻不问。
徐小受坚信只要药祖还没主动去探，生命药池早被人掏空了的本质，谁都无从察觉。
自然，如若祟阴是要以此术，广撒网多敛鱼，试图碰一碰运气，看看能否碰中生命药池——祂是在痴人说梦！
可梦尚且不说，却在同一时间，徐小受发现早前于神之遗迹中，从祟阴“神隐归墟”的术祖神庭中强行要来的那些宝贝，通通也如血世珠般，被祟阴盯上了。
“给祂。”
“驱虎吞狼，也得先将饿虎喂饱了才行。”
道穹苍显得很是从容，并无半分留恋血世珠的表现，手上力量松掉。
紫色丝线一捆、一扯，血世珠便不见了。
“给？”
徐小受自然不是贪恋那些宝贝。
只是出神之遗迹后，他自己消化了一部分，手底下李富贵、朱一颗等人也消化了一部分。
还有大量天材地宝，都被香姨讨去，给神亦恢复肉身用了。
虽说比不上象世蛛藕晶，最起码也恢复了神亦一截躯体，神亦之躯已留下祟阴烙印。
没消化的能给。
那些吃掉了、用掉了的，连人带物，数倍还之？
“哼！”
杏界上空，炸响一声冷哼。
一道虚幻的身影凝实，脚下踩出了身、灵、意三道盘，陡然三道盘合汇入身，又绽现剑之奥义。
那身影便如华长灯再世，在将身、灵、意感悟融汇进剑字中后，身周剑意疯涌，凝塑出了三柄大剑。
剑鬼三剑，身鬼、意鬼、灵鬼！
“祟阴，你要的太多了！”
藏苦外相的一剑意鬼，应声飞掠斩出。
顿时，那些即将刺中杏界子民的紫色丝线，尽数被切断，所有人重获新生，高呼“受爷万岁”。
根本断绝了传承的剑鬼三剑，突然在杏界重现，这可真给祟阴吓了一大跳。
第一时间，祂甚至以为杏界已被药祖掌控了。
毕竟，华长灯至死逃脱不出鬼祖的影子，而鬼祖本质只是药祖的一身，剑鬼三剑，当然可以理解成药祖的能力。
只是很快察觉得来，这三剑不再是狩鬼外相，而是藏苦的形状时，祟阴心惊之余，却是沉默了。
“华长灯之感悟，绝无可能传授给徐小受……”
“哪怕祂有后人继承绝学，定也无可能复刻出足以镇碎归零前八尊谙身灵意我三道的剑鬼三剑来，神农百草怕是都学不会……”
“那也就是说，徐小受只是局外观战，便悟透了剑鬼，将之学去了？”
这一刻的祟阴，心中骇然不亚于当时见到了八尊谙的一步归零。
祂早知徐小受不凡，此前还处于联盟期时，就跟魔祖、药祖说了，祂们却不信。
而今，徐小受又一步验证了祂的猜想。
这小子是有能力战祖神的，华长灯的剑鬼他一眼就学会，八尊谙的剑我言传身受，是否意味着他也能一步……至少，半步归零？
可就是这样一个大敌，迄今无人关注到他。
他藏得比道穹苍还深，又到底想图个什么？
难受，莫过于此！
明明知道自己身后还有一个道、一个徐，等着拿剑捅自己，祟阴还不得不往前冲。
祂甚至有种错觉，自己就算拼到死，也是在为这徐道这一对狼狈为奸组合开路，是他们的先锋大将。
偏偏，退无可退。
冲锋还有一线生机，束手就擒真只有死路一条，因为无知的神农百草第一个就想弄死自己。
“啊啊啊！”
祟阴牙都要咬碎了。
祂清醒的沉沦在这盘棋中，眼睁睁看着自己任人摆布，走上既定的线路。
祂多么希望药祖能聪明一点，看到藏在自己身后的那两个真正的脏人。
可这个时候去跟药祖说，药祖不会信，药祖会只会摇头发笑，眼神轻蔑。
祂多么希望药祖既然这么愚蠢，索性再愚蠢一些，将祂的道让给自己，不要挣扎了。
可自身堕入如今现状，本质又源于那同为脏人的神农百草，于神战之后布局迄今的深远算计。
前狼后虎，豺豹环伺。
独独自己，自诩神之遗迹复苏，深谋远虑。
为长远计，还主动介入圣神大陆这滩浑水，企图分一杯羹，却落得如今下场。
想来，竟是可悲又可笑！
“为何？”
“为何！”
祟阴愈想愈气，有苦吐不得，狂躁得无以复加。
祂恨不得五域祖神，个个都化作神亦，哪怕是封祖的神亦。
祂宁愿站着被霸王一棍敲死，也不想跪着忍受这般钝刀剌肉的酷刑。
生不如死！
诡诈之徒，尔等，不得好死！
……
“归！！！”
鬼佛界，祟阴突然暴躁，发出一声刺耳嘶鸣。
五域各地力量、法宝，化作能源被纳入其体内术种，不多时，连血世珠都出现到了祂手上。
嘭！
桂折旧址处，空间炸碎。
里头一道身影正在惶恐挣扎。
正是此前拦截过北槐进场，却被一击打退，之后顺势遁离战场的七树大帝。
七树大帝，本为血树之灵。
早在神亦追逐魔祖之意时，眼瞅着同为虚空岛圣帝的烬照老祖、魔帝黑龙，不由分说出动阻拦神亦，他便知晓……
什么圣帝？
不过只是套着个漂亮名头的奴隶罢了！
虚空岛这座囚笼，困住了足足五位圣帝的一生，如今看来，却也是护住这五只笼中雀。
当真正大局到来时，破笼而出的鸟儿早已迷失方向，可当连鸟儿都不知道是谁的那位主人一呼唤时，它们还是得扑火而去，献出属于自己的那份微光。
烬照老祖、魔帝黑龙，是魔祖的后手。
我呢？
血世珠由自己亲手指引，几经周转，夺了五大绝体之三的性命，拼凑成了一具强大的肉身，到头来却没能为自己所用。
那么……
从始至终，这指引，真是自己在指引吗？
七树大帝不甘！
满满的都是不甘！
他不愿意承认，自我的一生，原来都是不明不白的一生，全活在祂人的影子之下。
可他的存在本身，除了是那一位的绿叶，还能衬得了点什么，还能做得回一次主角么？
“给！我！过！来！”
奋力挣扎之余，恍惚间七树大帝瞅见了遥遥处那张目眦欲裂的面孔。
短暂时间内，他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画面。
有树、有珠、有弓、有人……
这才凑成一个传说，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那一时代的主角。
从来，我只是物。
术祟的光芒稍隐，妖化修行，一晌贪欢，已是侥幸。
而今，祂要归来。
这梦，也是时候该醒了。
“嗤！”
撕裂声间，七树大帝闭上双眼，只觉天旋地转，顷刻被碾成碎片。
作为“人”的身灵意，以及千百年修出的境界，通通清零。
他……它化作七道血色流光，汇入祟阴体内。
“轰！”
于是乎，鬼佛界上空，气浪一滚。
世人再望去时，只见远古传说印证成了现实，那术祖祟化后的姿态，分明已从古籍图本上，跃然而出。
血色骷髅神座之上，祟阴傲然而立，抱胸睥目，一手托天，一手指地，一手端持血世珠，一手虚握邪罪弓，腰背上七株血树扎根，树冠葳蕤，垂吊幽灵尸骨，通联各界众生，尽现狰狞妖异之美。
“术祖……”
“不，祟阴，这才是祟阴！”
至此，新晋祖神那可以被理解、被接受的战斗方式，俨成为过去式。
这个瞬间，当远古祖神也打算火力全开时，那不真实的虚幻感凝实时，世人才有了神战彻底到来的感觉。
“神农百草，你的死期到了。”
祟阴斜眼望去，三只大眼齐齐凝向的，是四陵山圣宫的方向。
嚯！
风声轻响。
举世惊骇之下，却有一个穿着老旧汗衫，腰背有些佝偻的老伯凭空出现，漫不经心“唷”了一声：
“小家伙，连‘前辈’都不唤了吗？”
老伯高高抬着头，望着比祂高了数倍的祟阴真身，伸手在自己腰肋处比量了一下，笑意吟吟道：
“你在这么大，还很有礼貌的时候，于仙牙洞古墓中吞下一颗菩提果，开悟术法之时，可是对着‘前辈尸骨’，磕头拜了三拜呢！”
“术化祟阴，这些敬长尊前的‘本’，你也忘了吗？”
祟阴不为所动。
祂早已明悟自己术种归源、术种蕴神、术种万变这上三变之法，都有药祖神农百草的算计在。
那又如何？
过往不可咎，只观未来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此……方为祟阴！
祟阴俯蔑身下人形蝼蚁，道不同不相为谋，连半句废话都懒得多言，环胸的双手腾出，贴指一决：
“禁&#183;逆禁轮生！”

第1979章 陪葬
“竟是此术？”
北域，神亦从顿悟状态中抽离，有些吃惊。
世人皆知，他在神之遗迹中一棍抽碎了祟阴肉身，算导致祟阴陷入虚弱状态，委靡至今的始作俑者。
却鲜少有人知晓，当时那一战，四舍霸王的一棍，只是打了一个出其不意。
到后面祟阴受惊，直接祭出“逆禁轮生”，复原了往昔巅峰时刻的战力。
也就舍身之力能扛两下，之后他神亦便被打得节节败退，龟缩在第三十三重天的角落。
当时可没有象世蛛藕晶。
当时也没有有怨相助，合阴阳，开三界。
要不是祟阴知晓古武爆发不俗，不敢将事做绝，怕力量浪费在四舍、三界上，却讨不到什么好处，凭白无故被迫鱼死网破了。
神之遗迹那会，神亦早已交代在第三十三重天了。
“只是逆禁轮生，当时打我，颇有成效。”
“对上归零祖神，即便祟阴能借来巅峰时期战力，祂的巅峰期，比得上药祖此刻的巅峰吗？”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神亦都不必多想，也能比较出个一二来。
祟阴再强，各方面硬实力丢失，软实力也跟不上了，强借的力量则如自己的三界，终有流去的时候。
所以，神亦搞不懂祟阴为何要爆发、敢爆发，但想来若是“正面硬撼”的法子，即便术道擅战，祂也敌不过准备万全的药祖。
“只有剑走偏锋，才有赢的希望。”
“祟阴，怕是要出奇招了，会是什么？”
……
歘！
妖异紫芒盛绽，力量如泉流般涌出。
显然，祟阴透支了一切，换取短暂时间内的爆发，硬生生将低迷的状态拉上巅峰。
“这厮……”
连药祖都没想到，祟阴会如此果决，也不知是跟谁学的，竟也成了个莽夫。
然而设身处地站祟阴角度去想，这又何尝不是自己归零之后，带给祂的压力太大？
一旦出错，失了先手，祟阴可就真成世界树了。
此时不急，更待何时？
至于“逆禁轮生”此术，药祖自然是认得。
虽说其中有一“轮”字、“生”字，但和“轮回”、“生命”之道，却是并无关联了。
纯粹是祟阴穷术道之极限，竭泽而渔，自己给自己借来短暂的全盛期罢了。
此术对于战力提升极为可观，后遗症却是不少，药祖脑海里闪过多种应对措施。
其中之一，便是“拖”字决。
根本不需要跟祟阴打，只要绕着祂走，时间一到，力量解除，祟阴便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可是……
“何须避祂？”
药祖目中闪过一缕猩红光芒，却是极为不屑。
若是自己在归零之前，退避三舍确实不失为上佳之选，今时却不同往日。
回归圣神大陆的第一战，不仅要打祟阴，更要狠狠将之掐住，敲山震虎，将魔祖滔滔贪欲给压下来才行。
并且，世界树一发疯，怕是会毁了圣神大陆这方新天境，药祖怎能容忍？
“杀！”
“必须将之……等等？”
陡然间，药祖又幡然惊醒。
透过那漫天璀璨紫光，祂瞧见了祟阴手上的血世珠，略略皱眉，旋即释然。
固然自己方才所想，该是中了祟阴指引之力，祟阴最怕的应该便是自己的避而不战了。
可是……
“指引，那又如何？”
“既然铁了心想战，那便给你一次机会，正好报一报当年神战之仇。”
从远古至今，各家祖神，各番仇恨，大大小小都有，今日既然道成，何须再行忍让？
“生种祭道！”
药祖光速后撤的同时，双手一拍，还是老法，又动起了祟阴体内术种。
生命长河哗啦流响，从脚下蔓延向远方。
一股浓郁的花香弥漫开来，顷刻间，荒芜破败的鬼佛界花开满地。
“这是……”
便连正在高速攀升，恢复实力的祟阴，见状三颗眼睛亦不由同时一颤。
却不是惊异于药祖如法炮制想从内部瓦解自己，而是又看到了河流。
“大道之河……”
这是第三道河了！
时间长河、记忆长河、生命长河。
彼时被道穹苍戏耍的耻辱涌上心头，连带着明悟也攀来。
药祖既能踩出生命长河，说明在生命之道上，也走到了极致，同时祖一般。
迄今，祟阴还无法相信，道穹苍在大道感悟上，怎就未封祖神，也能和药祖、时祖并列，此时却不是多想这些的时候了。
逆禁轮生一开，力量在高速攀升！
生种祭道一出，力量又在飞速流失！
自我生机紊乱，手脚开始异化，裂变出树根、树须，又要往一棵树的方向生长。
而此时，药祖隔空掌控自己体内术种的能力，竟比归零前拔升了数倍有余。
以至于祟阴惊骇发现，一进一出之后，祂的恢复速度，实际上根本无法做到瞬息恢复到全盛期，还需要至少半炷香的时间。
“怎会如此？”
归零药祖，变化太大了。
这完全出乎了祟阴的预料。
仅仅只是第一下，祂又痛遭打击，几乎看不到半分成功的希望。
……
“唉，祟阴太可怜了。”
十字街角，看到生命长河出现的那一刻，道穹苍几乎顷刻算到了祟阴的窘迫。
被拿捏得太死了！
药祖算计太过精妙，只是力量掌控上这么一个小小的前后变化，祟阴就被打得措手不及。
若无人助他，这头饿虎怕是吞不下狼，反而要把狼喂饱了。
“去吧。”
哗啦一声响，记忆长河在脚下盛绽。
道穹苍毫不客气当空画了一道“囧”字烙印，深深打进手上祟阴人偶中。
烙印气息之强，强到连天机术都没法掩饰。
而事实上，道穹苍也无做半分掩饰，做完这些后，只将手上祟阴人偶捏碎。
“啧。”
徐小受在旁目睹一切，看得窒息。
夹在药、道两个脏人之间，二人全打明牌，每一招祟阴却都不得不接，这该有多难受啊？
轰！
祟阴人偶一炸，澎湃力量荡开。
虚幻的意识云块从封禁之中裂出，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祟阴意识形态。
每一道都携带着祟阴复苏后大量力量，却也在力量深处带着记忆烙印，祟阴自是有所察觉，只是……
“啊啊啊！”
祟阴要疯了！
关键时刻，道穹苍解封了祟阴人偶，祟阴很高兴。
可是，这即将归入体内的力量，却被打入了深刻的记忆烙印，毫无疑问道穹苍能藉此影响到祂。
但却没法不接受这部分力量！
要花时间去摒弃记忆影响，则在这段时间内，药祖大概率已能将自己灭杀；
要接受这部分力量去打药祖，则得担心会否在关键时刻，道穹苍通过记忆烙印，于自己体内爆发。
左右为难！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存在，为什么会有算计这种东西？
都做神亦不好吗？
都好好做个人不行吗？
……
“死死死——”
鬼佛界上空，祟阴被折磨得癫狂咆哮。
却在同时，术种归源启动，接应了十字街角的被种下记忆烙印影响的那部分自我。
道穹苍是后患。
药祖才是当务之急。
先杀前面的，再杀死后面的！
道也偏执，我也极端的祟阴，已不知自己是否自己，还是血世珠、药祖、道穹苍等影响了自己，亦或者是万变之我改变了自己。
总而言之，祂彻底抛却了理智，只想活着，只着眼眼前，再不想去思考未来会如何演变。
“禁&#183;术种蕴神！”
接纳完十字街角祟阴人偶中的自我力量，一术再起。
顶上术种吐出，顷刻表皮纹裂，如生根发芽般从内里诞出一个模糊的祟阴形态道婴。
这是纯净的祟阴。
万变之我道下的祟阴，则是偏执的祟阴。
这是观完八尊谙封道，按部就班情况下，祟阴本来想走的阴阳平衡之道。
八尊谙与青居互凭。
祂祟阴则可与术种蕴神诞出的自我道婴互凭。
此道更为上乘，唯一的缺点就是，道婴初缔，需要时间成长。
而眼下……
没有时间了！
没有那个阴阳平衡的机会了！
祟阴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中途却杀出来药、道、徐，将美好尽数戳破，成了泡沫幻影，只能走上极端。
“禁&#183;祭道我！”
一术再出，祟阴大口一张，直接吞下了道婴。
那一出一入的生种漏斗，像是从底部被堵上了缺口，祟阴状态直接拔升到最高，战力拉到顶点。
鬼佛界上空，瞬间荡开恢弘紫色道波。
其势之强，将古战神台扫出，将台体、道链崩碎，连带着参天的图腾柱都崔巍欲折。
“归零祖神的力量……”
五域骇然，这一波祟阴确实将力量拉满了。
仅仅只是其势炸开，便有了八尊谙出剑时，圣神大陆扛不住的迹象。
而很明显，固然此前生种的变化，令得圣神大陆的层次往上拔高了一些些，却还不够！
至少，此时若古战神台彻底炸碎。
单单一个圣神大陆，怕是接不住祟阴、药祖之间，一个回合的交战。
这一点，世人看得出来，药祖更拎得清。
祟阴可以肆无忌惮，因为祂没有退路了，新天境却是药祖的囊中物，哪能纵容被这般破坏？
只是，力量哪里来的？
“是了……”
“祟阴，必是是吞了那人偶中的力量！”
突然的爆发，药祖转念一想，只能得到祟阴人偶解禁了这一可能。
人偶在徐小受手中……
所以，是徐小受襄助祟阴？
徐小受微不足道，这是否又是名祖的想法？
不对，之前跟名祖见过一面，至少新天境的想法，祂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质是看好的，不至于转头就跑去跟祟阴合作……
不对！
又被血世珠指引，误导思考方向了！
徐小受分明已在十字街角缔造天机大阵，却败在了北槐手中，所以人偶已然落在北槐手上。
北槐与道穹苍在龙窟相遇，已经掏空了生命药池中的力量，所以这一波，不是徐小受襄助祟阴……
而是北槐、道穹苍，助力祟阴！
祟阴在前，北、道在后，但祂们想做什么？
电光火石间，药祖捋清楚了一切，却犹然有这一点百思不得其解：
“夺道吗？”
这并无半分可能！
各般算计皆成，身兼大道双河的自己，拿什么输？
把祟阴、北槐、道穹苍绑在一起，再送个徐小受，自己也不可能输啊！
心思至此，抬起头来。
药祖望着垂死挣扎的祟阴，只觉是看到了奋力想要挣脱囚笼束缚的野兽，却即将一步步随着血液流干，走向生命的终点。
祂笑了。
笑得十分轻慢。
当笑意凝固之时，眼神又化出刀剑般冰冷、锋利：
“蜉蝣一粒，怎知青天多高？”
“术祟两道，难敌双河浩瀚！”
此声喝定，药祖迎着狞光万丈的祟阴，再是一步踏前，竟是不避不让，一副要将祟阴巅峰期于当下的表现。
哗啦一声轻响，在五域骇然目光之中，药祖脚下，居然又展开了一道蜿蜒河流，源于未知，流向无名。
其上轮回光景，一幕幕有如烛光残照，映画出了祟阴从古至今修道的每一个时期，每一段人生，每一具身外化身，乃至前世、今生、未来之变化。
“什么？”
这个瞬间，祟阴面色大变。
不仅是祂，十字街角的徐小受都为之动容。
大道双河，这神农氏算计无数年，在此刻该是完全超过了时祖！
道穹苍则像极了一只饿了三十年的野狗，遥遥盯着鬼佛界战场，就如看到了一个鲜美无比的肉包子，双目陡然赤红，呼吸都不自觉变得粗重——俨然是一点都不想装了，就是垂涎！
四陵山圣宫紫宠，亦是面露凝重之色，至此才明悟此前药祖单方面说要只手镇压祟阴，自信源于何处。
“大道之河，还能有二？”
这是何等惊艳的天赋，才能令得自身所修之道，并驾齐驱，双双步入极致？
相较于此，只是将术道祟化，走上另一个极致的祟阴，此时视之，竟也有了一种自惭形愧之感。
从古迄今，各代祖神之材，论惊才艳艳有八尊谙，论老成持重，稳步向前，当属药祖神农百草！
“生灭轮回！”
药祖悍然冲进那漫天祟阴紫气之中，一掌拍中了祟阴脑门：“死！”
轰的一声，古战神台，彻底炸成碎块。
生命之力、轮回之力疯涌，大道双河波澜四起，漾出一圈圈涟漪。
只是刹那间，祟阴自身生机被完全扭转，陡有从巅峰期跌入低谷之势，竟是从“生”转向“死”，浑身弥散出了死意。
生命图纹被强行篡改。
力量紊乱爆蹿，如决堤之水，再无从控制。
不仅如此，药祖这一掌看似只拍中祟阴脑门，实则将轮回长河上，每一个时间段的祟阴弱小期，通通打爆。
错乱的过去、异变的未来……
种种因果加身，一掌击于当下，祟阴竟有了自行裂解的趋势，张开“噗”的喷出精血。
然而绝境之时，方见勇气。
祟阴硬生生咬牙抗下这一击，就是为了等这一个与药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祂连反抗都无。
就连反击……哪怕是将邪罪弓往药祖脸上砸去，稍作泄恨都无。
身中一掌，没能打乱祟阴准备。
背后腾出空的两只手，合击为一，还在掐诀，只是稍稍一滞之后，术决成型。
“禁&#183;拔识夺舍！”
祭出当世最强夺舍之术，也是此身最后一道禁术之后。
轰隆一声炸响，双河之力爆开，祟阴炸成了齑粉，却也在同时身化无数紫色流光。
每一道都穷尽极限，在夺舍烙印加于药祖之手上后，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从祟阴之躯，钻入到药祖之躯中去。
你要亡我，我便借你而生！
天杀不死祟阴，命无法左右我！
这道，今日掌于你神农百草之手，明日也可以为我所用！
紫芒耀烨，闪烁天穹。
古战神台一去，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伴随流光注入药祖之身，祟阴那歇斯底里的狞笑，也跟着响彻五域大江南北：
“好一个大道双河，好一个神农百草！”
“但今日便是我祟阴道陨，你，也得为我陪葬！”

第1980章 观火
“拔识夺舍？”
但见此术，药祖心头一凛。
有些摸不准这到底是祟阴的本意，还是掺了些其他的东西在。
此术之强，号称天下夺舍术之最、夺道术之最，一旦祭出，无可逆改，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术。
它的第一前提，便是必须舍弃自我！
只要功成，献祭的自我，最后能以夺舍之躯凭回，还能得到被夺舍者的躯壳与力量，相当于以一换二，这是大赚。
但若失败，必死无疑。
哪怕中间出了波折，毕竟施术者在施术前，自我已然舍弃，也寻不回来了。
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至少，没有九成把握，以药祖对祟阴的印象，祂不可能施展此术才对。
“本祖之道，与祟阴之道，分明毫不相干……”
生命、轮回，跟术道真沾不上边。
撑死了，祟阴胃口大开，想将生命、轮回囊括进术道，但这太费心力了。
大道双河，又岂是谁人一次异想天开，便能归并进自我大道的？
因此，此前药祖是有想到过“夺舍”，却在第一时间否掉了。
在祂看来，这太荒谬。
祟阴没有半分胜算，夺道了也不契合，此为下下之选。
可如今局势演变，竟还是往这个方向走了。
药祖擅谋划，第一反应便是，祟阴不再是祟阴，是否被他人掌控了？
可普天之下，能拿捏祟阴的，除了自己、魔祖，还能有谁？
没了！
若说祟阴背后，站着道穹苍、北槐，那更是贻笑大方，君不见道北如泥丸，祟阴如高山，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再是狐疑，再是古怪，祟阴毕竟硬挨了自己一掌，将此术祭了出来。
药祖没能想出答案，却不妨碍祂立马闪身爆撤。
可从鬼佛界一退，退到中域极西，再退，退到西域大沙漠，那如流星雨般的拔识紫线，衔追而来，死咬不放。
“烙印……”
药祖立马察觉关键，从掌心上找到了拔识夺舍之术的印记。
然即便有大道双河之力，这枚印记穷尽祟阴逆禁轮生后，巅峰期力量之极致。
不打？
只挂印记？
这还真不是祟阴的风格，还是有猫腻！
但既着了此道，别说战况激烈下，短暂时间内药祖抹除不了印记了。
便是闲下来给足时间，没个十天半月，这印记也难以完全磨灭。
稍稍一试，探出了强度后。
便是药祖，也得叹一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呵！”
药祖立身定在西域大沙漠，双眼翕合，不再后退，冷笑道：
“那便给你一次机会！”
生命长河、轮回长河，呈十字形双双展开，在干涸的大漠上带来流水潺潺。
各处顿时生机盎然，这生机枯涸的大沙漠，也第一次吐出了花红柳绿的新生。
繁华盈地，草木丛生。
陡然大漠一震，双河之力往上蜷起，便如花苞闭拢，合汇向药祖，将其护在中心处。
“悲鸣！”
神庭悲鸣，顷刻放开，镇住西域大沙漠。
药祖布置完后手，护住此身，这才屏守心神，意识沉进泥丸宫，激活生命脉络图，打算以自身为战场，将主动入嘴的祟阴术道，尽数吞下。
不错！
祟阴要夺舍药祖，药祖也惦记祟术。
而与虚弱状态的祟阴不同，术道固然与生命、轮回接壤不多，得来后，之后药祖却有大把时间，可以将此道推向巅峰，让自己的战力，无限逼上“三河”。
“嗤嗤嗤嗤嗤！”
紫色流星雨划破天穹，一闪即逝。
五域视线追随战场，清晰可见亿万紫色流光，在药祖止步的同时，如入无人之境，洞破双河之力、神庭悲鸣的实质守护，入侵到了药祖那虚无心神之中。
药祖神农百草，缓缓闭上双眼。
祂知道，当祂再一次睁眼时，十祖中将再无术祟，取而代之的是……大道三河&#183;神农百草！
意识归闭。
却是连药祖自己都没发现。
当祂专心致志应付祟阴时，掌心上那紫色的祟阴手决烙印，似是一错？
它在极短的瞬间内，演变成了一个“囧”字图纹，过了一会，又闪变回一个“握手”图纹。
变化极速，无人察觉。
归来时，仍是祟阴手决烙印。
就好像，这道穷尽祟阴极致之力的烙印，不可能掺有外人后手。
就算有，那“人”也不会是两个。
……
“好强的一术！”
十字街角，徐小受还在偷师。
坐拥术道盘的他，几乎是药祖之外，普天之下为数不多能瞧得出祟阴此术之决绝的人了。
而落于外人眼里，祟阴施术后，药祖扎根西域大沙漠，冷静应对，自此再无动静。
最明显但也最肤浅的外化表现，便是药祖身体忽而邪化，如是人强行抢走了一块地盘。
三分之一为生命，三分之一为轮回。
余下的力量，便是新入体的祟阴邪气，那充斥着妖异气息的紫色力量。
“快快快，你怎么还不进去看？”
徐小受心急，面上却是无比冷静，余光一直在盯着身侧的道穹苍。
此前献出祟阴人偶，道穹苍可是毫不掩饰的打入了烙印。
外人无法得知药、祟夺舍内情，此人若想，一定可以迂回介入，亲眼看到。
道穹苍却显得极为克制。
虽说较之于过往一贯的泰然自若，他此刻分明呼吸粗重了几分，双目间的火热也难以掩饰。
即便如此，这人竟还能按兵不动。
他愣是干等着，待得药祖之躯上，生命、轮回与祟阴之力的斗争愈发激烈，该是无暇他顾之时。
“徐小受，盯住十字街角，小心‘魔’，我的后背，交给你了。”
道穹苍飞速扔下一句，脚下踩出记忆长河，整个人沉进了河流之中。
“放心，我的道。”
徐小受握了握拳，面色郑重。
目送完道穹苍离开十字街角，他深深作了一次深呼吸，旋即……
继续等！
待得药祖之躯上，生命、轮回，与祟阴之力打得如火如荼，该是能完全吸引住道穹苍视线，令得他无暇他顾之时。
徐小受脚下一旋，踩出了意道盘，目中才有熊熊火焰燃烧。
“到底有什么好争的？我也来瞧瞧！”
祟阴人偶在他手上大半年了，封印始于封于谨，后经自己意道极境加固。
在这么长时间的缓慢渗透下，他留下的烙印，比道穹苍的蛰伏的更深，甚至祟阴都无察觉。
斩出一缕心神，秉持着看完就扔的心态。
徐小受激活隐藏烙印，一发无声的受神降术，从夺舍大战那谁都窥不见的门缝中，扭腰挤了进去。
……
嚯！
黑暗中，似有火苗亮起。
紧接着，道纹的光芒盛绽，璀璨无比。
这是一方玄奇的世界！
无天、无地，也无任何生灵。
整片黑暗中，唯一亮着的是那如同大道法则般的刺眼的光，它们纵横交错，勾勒出一副庞大的生命图纹。
“药祖的生命图纹！”
“若外化为生命道盘，绝对是99%，乃至100%！”
知晓这是药祖体内世界，仅第一眼，徐小受便为这壮观的生命图纹叫惊。
外人来此，怕是见此图纹，无有所得。
他不一样，他有生命道盘，哪怕目前只是90%，比不上药祖，也是超道化境界了。
徐小受有大量的基础知识，得以支撑他去理解这幅生命图纹，继而花时间，将之还原在大道盘上。
也就是说，只消记下来，他能照猫画虎将生命道盘推向99%，之后才去感悟生命之道，将境界推向真正的极境。
从结果，反溯过程。
这法子经常做，目前徐小受偷师之道，已臻极境！
但是……
“不能浪，不能浪！”
想法还是太疯了，药祖还没凉呢。
这个时候，别说生命道盘推向99%了。
便是有点突破，从90%涨到91%，怕是自己这么久的遗忘指引就得付诸东流，重新进入到药祖视线中去。
“药祖不死，生命之道不能再往上推进了。”
“否则我就是下一个魁雷汉，被压得三十年大气都不敢喘。”
徐小受早有这般决断，只是记下药祖生命图纹后，便暂时放下此事，继续打量四周。
这方世界，便是药祖生命图纹世界。
以筋骨脉络画出大道图纹的线条框架，以五脏六腑堆叠大道感悟的浓墨重彩，但所有力量又流向生命图纹的头部，蕴神之泥丸宫！
生命图纹之上，三种力量纵横交错，彼此推进，自是生命、轮回、祟阴之力。
徐小受一眼瞅见了代表祟阴邪气的紫色力量，不得不感慨一句：
“拔识夺舍的强度，真的太高！”
肉眼可见的，那紫色力量持续攻占生命图纹。
此前在外面才拿下三分之一，这会儿接近攻占一半了。
“归零药祖，这么弱？”
徐小受第一时间皱眉，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不是药祖弱，而是祂在对抗夺舍之术的准备上，并没有祟阴的多。
猝不及防之下，加之此术确实层次极高，常人根本挡不住祟阴的杀伤力，药祖能各手准备完遁神进泥丸宫，坚守心神到这个地步，已做得很是完美了。
“嘶嘎嘎嘎！”
耳畔是祟阴的狂笑声，充斥着疯狂，夹杂着一些不明意义的魔鬼呓语。
从那狂笑声听来，祟阴确实自我没了，只剩下进攻的执念。
生命图纹，有如五域河流，横纵交错。
徐小受意识附着的隐藏烙印，便是其中一道江河的支流上的一颗泥沙。
它属于祟阴之力的一部分，只要没有正主的命令，便跟着祟阴执念，在那宽广如江的生命图纹脉络上，速度推进。
“有点意思……”
这还是徐小受第一次如此直观从生命图纹层次，见证“夺舍”的进行。
他轻易判断出敌我差距：
“祟阴势猛，不可阻挡！”
祟阴的冲势太快了。
生命、轮回之力，中性而温和，即便可易为极阴、极阳，在极致偏执的“术转祟”之力下，也稍逊一筹。
因而若是正面抗衡，药祖或许能挡下夺舍，绝对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那老伯，可不是个蠢人……”
徐小受不敢跟随大部队，意识抽离附着的砂砾，退出祟阴一方的阵营。
接着，脱离药祖生命图纹，游离在战场的边缘线上。
本尊那边，稳妥起见，直接开启了“遗世独立”，并长时间保持。
如此，他便完全脱离了“身在此山中”，得以以上帝视角，更为全面瞅见“夺舍”的进程，并且避开药祖关注。
“嗡！”
立体的生命图纹世界，在感知视角下，像是从三维变成二维，平铺而下，化作棋盘。
棋盘上两股意志对冲，一具现为偏执癫狂的祟阴，一具现为老成持重的药祖。
“轮回分界。”
较之于祟阴的疯狂，药祖太过有条不紊了。
徐小受大胆凑近去听，甚至能听到药祖心声的不屑。
祂以轮回之力为剑，斩在自我生命图纹支脉上，在祟阴攻势之下先行斩出豁口。
无形的豁口开在自身蕴神养道的泥丸宫，却以轮回之力，接入现实世界的大沙漠。
当祟阴之力冲过“豁口”时，一部分便被导向药祖之身下，那闭拢护体的轮回之河上。
一道筋脉如此，成效微乎其微。
祟阴却是疯魔了，根本不会拐弯。
于是乎，道道筋脉如此，祟阴夺舍之力，竟有将近十分之一，被药祖导向了轮回长河之中。
“断手之后，再是断脚。”
药祖边战边退，又催动了生命长河之力。
当祟阴夺舍之力侵占完祂生命图纹的筋脉时候，隶属于药祖的生命力量，毫无任何阻碍的祟化。
却是在祟化之后，通过生命长河凭定自我，如在洪流之下阻以巨石。
一颗巨石，不足以阻下破坝之洪。
奈何祟阴不会拐弯，也不会搬走石头，更瞧不出这石头的用意。
于是乎，颗颗巨石阻下，祟阴夺舍之术固然还在往前推进，其速较之于初，已被遏下十之有三。
“再削其筋、剔其骨、饮其血、啖其肉……”
药祖丝毫不见慌张，手段频出，以退为进。
一步步融入祟阴，又一步步渗透祟阴，拔识夺舍之术不可阻拦，便顺应拔识夺舍之术，竟是打算在祟阴夺舍自己之前，将之分而击破。
“祟阴，要凉！”
徐小受一眼看出，药祖如是应对之下，祟阴别说一成希望了，祂成功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至于为什么是无限趋近于，而非直接等同于零……
“蠢货！”
“莽夫！”
“术道万变，结果疯了后一成不变，只知道直线往前，你比神亦还智弱！”
哗啦水声间，在药祖这只具现精神、意识的世界中，一切真形，无可脱逃。
徐小受侧眸望去，只见旁侧黑色河流之上，道穹苍双拳攥紧，聚精会神躬身往前，像是在奋力为祟阴呐喊助威。
结果却是骂到脖子上青筋暴起了，偏执化的祟阴还只是一味往前冲。
看那表情，道穹苍该是恨不得将自己脑袋摘下来，装祟阴之力前部，成为群龙无首的引导者。
“这河……”
徐小受蹙眉，并未关注道穹苍发癫，而注意到了他脚下。
毫无疑问，这是记忆长河。
但和之前所见，又有不同，这河流水色乌黑，不是浑浊，而是一种极致的黑暗。
像是……
“影子？”
更像是……
“记忆背面？”
徐小受猛然想起了龙窟和道穹苍再见时，有所得的感悟。
当时只是顺着意道极境的心血来潮推理，顺藤摸瓜摸出了这么一个模糊的概念。
而今看来，道穹苍真有一面，藏在记忆长河背面？
并且，他这记忆长河，也真有背面？
时祖的时间长河，药祖的生命、轮回长河，为何没有？
不……
或许有。
只是，祂们尚且摸不着？
这推理更显疯狂，无异于道穹苍于大道感悟层面，高过了时祖、药祖。
但怎么可能？
这岂不是说，骚包老道天赋比八尊谙还高？
可是……
回身一瞥黑色记忆长河上的道穹苍。
道穹苍疯狂，却看不见自己，这可以理解。
毕竟，意道极境触及了记忆，自己能看得到他，他本该也能看见自己，却因为遗世独立，他瞎了。
回身再一瞥远处生命图纹上，还在稳步遏阻祟阴的药祖。
恐怖的事情在于，自己开了遗世独立，药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看不见正常。
但立于记忆长河背面的道穹苍，药祖也无从察觉，这便骇人听闻了，不外乎便映证了这般猜想：
至少在这个瞬间，于某种程度上讲，道穹苍，高于药祖？
“服了！”
眼睁睁望着祟阴快要兵败，夺舍进程就要被药祖拦下，道穹苍终于放弃了等待转机。
可能他以为祟阴有后手……
没想到，祟阴真被逼到走投无路，只剩下莽这一条路了。
道穹苍面容恢复肃然，也无气馁，并指一掐诀——毕竟永远有后手的人，从来都不是祟阴。
可尚未有动作，生命图纹上，那巨大而虚幻的药祖身影，猛然动作一滞，带着三分惊讶、三分悚然、四分质喝，重重出声：
“谁？！”

第1981章 意河
药祖敏锐察觉到了异常的存在。
像是在自己视野盲区下，躲着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影。
是的，祂瞧不见此人。
但能清晰感受到，那是一股力量即将被调用，以至于其人生命图纹开始波动的异常。
只是……
这里可是自己的生命世界内部啊！
谁有这么大本事，混水摸鱼躲进来，甚至都开始要出手了，才被自己稍稍察觉？
“魔祖？”
药祖脑海里闪过此人。
普天之下，只有魔祖层次，够得着得以规避归零祖神察觉的地步。
但魔祖所掌握的能力，据药祖了解，却并没有相关“隐藏存在”的力量！
“一个修特殊隐匿之道，大道感悟层次接近归零祖神，正面战力远不及我，因而只敢躲在暗中出手的蝇营狗苟之徒……”
药祖瞬间定义完了那人的类型。
迅速又判断出此人之所以进得来，只有跟着祟阴拔识夺舍之术而来这一可能。
毕竟，进入自己生命图纹内部的路，从古至今只被开出来过这么一次。
藉此，又可推出这人和祟阴相关，许是盟友、许是同祟阴有利害关系，被祂顺手扯了进来。
是谁？
除魔祖外，余下的人选不多，谁都够不及。
但若拼上某一个前提条件，倒是有一个名字，跳在心头：
“道穹苍！”
印象中，道穹苍本不够格。
但龙窟那会，北槐与之相见，许是担忧被道穹苍暗算，刻意给他的阿药泄露了一个秘密。
道穹苍，疑似掌握记忆之道超道化，或者极境。
“不是极境，必也接近极境了！”
药祖讶然，“此人在记忆之道上，竟真有这般成就……”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便从当下大道运用之法来看，仅超道化记忆之道，是断无可能避开祂这位归零祖神关注的。
何况这是自己生命图纹内部世界，本该一切由自己主导，因而道穹苍……
真&#183;极境？
这十尊座，怎又出一妖才？
他竟在五域这养猪场下，默默壮大自我，而饲养者如眼瞎了般，竟是到这猪都肥到不堪入目了，才发现除八号猪外，还有这一号猪存在！
“嗡！”
生命图纹世界，力量忽而一震。
祟阴之力、药祖之力，这夺舍与被夺舍的两股力量还在僵持。
本是药祖占了上风，祟阴在无意识的偏执进攻下，就要被分而击破。
可在药祖感应到异常的下一瞬，祟阴夺舍之力，便如一群散兵游勇等来了将领。
攻势，变了！
它们如同有了意识，突然会选择绕过生命图纹支流上用来“分流”的豁口，避免被导入轮回长河中击杀。
也开始会去针对药祖用来阻拦破坝之洪的“石头”，在遇到确实硬闯闯不过去的关口，要么改道，要么合力击碎石头。
仅仅只是这么一个小小变化，俨然药祟七三开的夺舍攻守之势，直接被扭转，打成了四六开。
药祖四！
祟阴六！
祟阴夺舍之力，本就偏执而强。
有了意识，有了指导之后，其势更不可撼。
那么……
祟阴，有意识了吗？
根本不可能，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帮助祟阴进行夺舍！
若是没能第一时间判断出那幕后之人是谁，药祖还真要被打个措手不及，并且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好遏下祟阴突然转变的攻势。
可祂大概明悟，这是道穹苍出了手。
唯一有可能左右到祟阴夺舍时刻意识的，定也只能是接近极境的记忆之道。
“问题，定出在‘记忆’！”
瞬间锁定完病根，药祖心头便浮出了应对措施，立马施行。
夺舍之时，两股力量汇于一身。
相当于此刻药祖、祟阴，合为一体，只是在争夺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在这般情况下，意识部分，自也有接壤之处，药祖提前渗透过祟阴夺舍之力，此刻一探，自然是能读取到祟阴的部分记忆。
“果然！”
这一有针对性的去读。
果不其然，祟阴的记忆，确确实实在大量的混乱中，突然涌出一批“训练有素”的指令。
一道道“记忆”的浅层改动，零散而无可察觉，断断续续拼凑起来，却还真是此刻祟阴攻势变得极有章法的根本原因。
“还真是道穹苍……”
“那么，便从记忆追溯！”
药祟一体，这一刻，心有所悟的药祖，主动放开部分心神，融入祟阴，也接受“记忆”指令的调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或许这会导致自己被道穹苍影响，但敌弱我强，敌藏我明，该怕的，不应该是区区道穹苍吗？
关键时刻，药祖从不会因谨小慎微，而丢失战机！
而也仅是这么一次尝试，生命图纹某处，便传来一股力量，它在篡改自我记忆，却极速发现了异常，马上撤回篡改。
“晚了！”
药祖嗤声一笑，定位出了大概位置。
这小羊羔子着实太嫩，或者说太过自信，真以为自己没能立马察觉到“记忆”的异常，找人还需要些许时间？
殊不知，只需稍稍卖出一个破绽，鱼儿直接上钩！
“来都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西域大沙漠，药祖本尊之身睁开了眼，嘴角有止不住的喜色。
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在心口位置连点三下，直接封死了这一块区域内的生命图纹出入口。
“主动送上门的记忆之道……”
“呵哈哈！”
……
“坏了！”
十字街角，道穹苍面色大变。
不是低估了药祖，而是他道穹苍是有准备出手时会被药祖发现位置，但根本没想过会这么快！
“不可能！”
“他对我毫无防备……”
思绪才刚刚闪到此处，便卡住了。
脑海里浮现出龙窟中，徐小受以北槐之身告密的可憎场景——天杀的徐小受！
为什么会没考虑到这一节？
道穹苍，你在进行夺道之战，你怎会如此大意？
这个瞬间，道穹苍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明明“告密”不是事儿，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就行了，可以多加一手遮掩，必能转移药祖视线。
现在，只能撤了！
然意识才抽离出来不到一半，药祖体内生命图纹世界，他所处位置突然被堵截、放逐。
——腰斩！
道穹苍意识，一分为二。
一部分被断在了药祖体内，虽然还在记忆长河背面，药祖暂时找不着，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部分固然回来了，吃痛之下，第一反应却也极为正确，立马扭头想要看向身旁的徐小受求援……
“呃。”
世界，突然安静了。
道穹苍望着身侧的空无一人。
再望向自己所处的位置，分明不在中心位置的深坑，而在东街的极东处。
这个瞬间，他恍然大悟，自己为何会没有对“告密”上心。
同时，也读到了方才在药祖体内大作战时，自己这具逗留在十字街角位置的身体，发生过什么。
——突然如惊弓之鸟，炸开澎湃力量，逃命似的跑到了远离身侧徐小受的位置去。
“徐小受使用过他的‘大遗忘术’了，我的身体维持死命令，自己跑向了远方逃亡……”
“啊，该死的徐小受！”
诸事不顺。
换个人来，已是绝望到要怨天尤人。
道穹苍谁都没怪，也没时间去怪，要怪只怪自己没有做完万全准备就入了药祖身。
他第一时间踩出了记忆长河，打算亡羊补牢。
一术祭出，张口喷出了精血，面部突然暴起青筋，眼球也因用力而充血，道穹苍叱声大喝：
“大割裂术！”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谴责，被动值，+1。”
徐小受看着自己信息栏莫名其妙跳出两条信息，着实有些丈二的和尚。
药道大战，他十分清闲。
提前瞧出了药祖生命图纹的封锁位置，他早已远离道穹苍，猫到另一边去。
随后，便又好笑又荒唐的亲眼看到，黑色记忆长河之上的骚包老道，第一次被同为脏人的药祖算计到，也第一次吃这种大瘪。
愣是跑一半，身子被截断了，只留下半截意识之躯，不得不逗留药祖生命图纹世界中。
若非不敢靠近，徐小受怎么说也要上前，给道穹苍那下半身意识之躯，动动手脚的——管他合不合作关系！
却在这时，十字街角那边，道穹苍一术祭出，徐小受猛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大脑剧烈抽搐，如被针扎一般刺痛。
意道疯狂疯涌，像是有人提着铅笔和橡皮擦，猛猛冲了进来，张望之后想要改变什么。
“记忆，篡改？”
……
滋滋！
眼前画面出现频错。
或者说，那是一副过去画面，发生了新的改动。
依旧是十字街角的场景。
分明是在祟阴祭出拔识夺舍之术后，道穹苍等了片刻，只身潜入敌军阵营，深入药祖生命图纹世界中。
徐小受断定，自己意道极境下，这记忆绝对没有问题。
却在眼前一花后，他看到其实是道穹苍冲向了深坑，祭出了一术，斩出部分意识，入驻了北槐躯体之中。
“呃唔唔！”
已然被夺舍过一次，给蹂躏得不像人样的北槐，惨痛叫出了声。
很快，北槐眼睛便睁开，像是暂时被道穹苍寄生了般，施展出了天机术。
竟是北槐意识体，顺应道穹苍留在祟阴意识内的烙印，去的药祖生命图纹世界观战。
而之后所见，那站在黑色记忆长河上的意识体，分明也不是道穹苍，而是……
“北槐？”
……
“大割裂术……”
“这记忆篡改，还可以这么割裂？”
徐小受面色大变，此时心下之震骇，不亚于初见祟阴于过去中种下遗相反转，禁了自己的遗世独立。
都是身处当下，于过去改变未来。
祟阴做得到，那是因为祂是远古祖神，战力本就非凡，术道更是诡异。
且彼时的自己尚且弱小，无力反抗。
骚包老道这厮，才什么境界，也想做到如此？
并且，他篡改的应该是每一个见过“道穹苍被腰斩”之人的记忆，其中包括自己，自然也包括药祖！
也就是说，道穹苍想篡改药祖记忆，从记忆层面以假乱真，在死境之中强行给自己挤出一点空间来缓缓？
毕竟，如果药祖记忆中，发现出手之人是北槐，祂的后续应对方案，肯定也会变动，不会是直接腰斩道穹苍——道穹苍得以腾出空子，提前退回十字街角。
徐小受读懂了这术的一切，却读不准道穹苍了。
这人又没有吞过生命药池中的能量，仅仅一个半圣之身，就算以天机术的方式，不论装了多少能量，都不足以支撑他大割裂术此术成功篡改归零药祖的记忆吧？
“唔！”
果然没出意外。
这术一开，还没能维持住半息时间，徐小受记忆已开始来回错乱。
一会儿是北槐去的药祖体内。
一会儿是道穹苍去的药祖体内。
两幅记忆画面闪来闪去，这表明道穹苍根本无力维持得住他此术。
而当药祖反应过来后，也许只需要隔空一击，道穹苍就得一命呜呼。
你凭什么敢啊！
你怎么敢这么乱来啊！
徐小受真想嗤一句“蚍蜉撼树”，但很快他听见了道穹苍为什么敢这么做了，因为那厮隔着整个东街，嘶声咆哮了起来：
“徐小受，速速助我！”
啊？
这个瞬间，徐小受真给整懵了。
你的底牌，是我？
他没有道穹苍那么疯狂，也并未存有以自我意识操纵祟阴意识，干扰夺舍药祖过程的疯狂想法，毕竟他并不想夺药祖的道。
因而，道穹苍去药祖体内的，是全部意识。
他徐小受去的，只是斩了一缕只想观战的意识，这会儿本尊之躯，随时可动。
一闪。
就闪到了东街那边，道穹苍的身旁。
我的道，我倒是有心助你，只是该怎么助啊……徐小受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也是真给那青筋暴起，从容尽失的道穹苍逗乐了，立即翻出留影珠拍照留念。
“助你？”
之后，才是手一翻，捏出两道手捧花，挥舞了几下：
“加油！加油！加油！”
“我在精神上支持你，你是我见过最棒的，也是最勇敢的宝宝。”
道穹苍两眼一黑，险些没当场晕死过去，吼道：
“曹一汉！”
远水救不了近火。
以魁雷汉攻药祖本尊之身，且不说破开神庭悲鸣、大道双河的守护，需要多长时间。
就算成了，骚包老道“大割裂术”还是得失败，药祖不会放走他，老道必死无疑！
“你冲动了。”
徐小受摇摇头，放下手捧花，犹豫着要不要动用魁雷汉——也许药祖早有在防备这一节，为了一个即将身死的道穹苍，这值得吗？
药祖战力如何，迄今徐小受未曾领教过全部。
但药祖的算计，花香故里那次，他可是以名祖传人和名祖本尊的身份，见证过了。
说是古往今来第一棋手都不为过！
道穹苍敢这么玩，说是找死，也不为过！
“我可以借你力量，但不一定救得了你。”
毕竟是合作关系，契约精神道穹苍不知道有没有，徐小受目前还有，“将大割裂术维持下去吧，能不能赢，看你自己。”
言罢，九轮无量寂子亮出。
一个徐小受，单论续航能力，能顶一万个道穹苍不止。
至于记忆篡改最终能不能成，只能说，看命！
“不！”
道穹苍却坚决摇头，目色赤红，言辞冷静：“不止是自救，你听我说……”
他深知徐小受是什么人。
单纯打感情牌，或许也能催动他。
但关键时刻，一次犹豫，或都能定下生死，这是绝不容许的。
因而不止得晓之以情，更得动之以利，只有给到足够的筹码，徐小受用曹一汉，才会果断而坚决。
道穹苍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讲了一段无比拗口的话：
“道本空无，纹以具之，图以诠之，阵以用之，河以载之，谓摹，谓织，谓技，谓化。技近乎道，终不是道，化归己身，方可臻极。”
说话的同时，他身前还多了几个天机假人，在修炼、诠释他的这段话，以帮助徐小受更好理解。
徐小受闻声一愣，见那假人在四个状态下修出的道不同四态，如有所得。
这该是道穹苍以五域多具天机傀儡同步进行的研究的成果之一，如今竟出尽数道来。
可徐小受总感觉还有一层桎梏卡在眼前，没能听得太明白道穹苍这话在讲的，到底是什么。
道穹苍没有停下，依旧炮语连珠：
“记忆之道，以他凭我，篡乱改真，形如指引，只我一人之记忆，具现不成大道长河，集他万人之记忆，却可成就化境极境……唯一记住，莫要迷失，莫如空余恨！”
“你之意道，与我记忆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早臻极境，却始终未能具现出意道长河，不妨换个思路想想，是否受限于‘大道图’的‘借’，受限于‘我’，而未曾真正将之当作自我之道，未敢广纳万世万人之意……是否见多了迷失，太怕迷失！”
徐小受心弦一震，这下他听懂了。
这厮，竟是在传授自己大道长河具现之法？
可是，在这关键当口，他竟要自己将‘我’改掉，也去修一修‘他’？
可行吗？
意道极境，明辨真我，谨守本心最强。
从这个方向去推衍，道穹苍所言，或许还真有几分可行性……不，是可行性很高！
最关键的是，在骚包老道自身难保的这一时间节点下，若他还想坑自己，自己修道错乱，导致走火入魔，他也吃力不讨好，得不到帮助了！
道穹苍三两句扔出完，全然不顾徐小受能不能理解了，或者说笃定徐小受意道极境，早早就有能凝成意道长河的基础，只是缺一句指点，或者缺一场和大道长河的正面战斗。
道完后，话锋一转，目色凶光毕露，恶狠狠又骂了起来：
“魁雷汉，你的力量，还有意道长河，三者借我……不是自救，我要狠狠摁死神农百草，祂绝不能成功！”
“否则，你我都没机会了！”

第1982章 道祖
“意……”
徐小受开出无量寂子，一边给道穹苍渡送力量，一边细细品悟起了这完全与“我意”背道而驰的“他意”的方向。
道穹苍所传授的记忆长河成道方式，自然蕴含了他的理解。
所言不多，却是有点记忆背面的意思在了。
此前对“记忆背面”知之不深，此刻品来，竟有了些路子可以窥见更多。
不再犹豫，脚下旋展出意道盘。
当只开动这一个大道盘时，意道感悟顷刻被调起，缓步往前方推演。
徐小受悄然无声进入了虚道化状态，开始了意道长河的求证之路。
“意于我身，具化为识。”
“意出我身，外化为念。”
这些关乎于意的理解，徐小受早已无比熟悉。
他的意识，他的精神，他的思绪，他的情绪……全部可归拢于意道，这架构出了一个人作为“人”的雏形，也是“灵智”的象征。
意的外化，于炼灵道呈现为灵念，可“扫描”到更大范围内，自我所想看见、听见、知道的人事物，于徐小受而言，大多数呈现形式，则为“感知”。
而这，通通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往外辐射，将所得纳归自我的做法。
从一个点，往四周扩散，触有所得便回，如花苞开合、闭拢，在这中间的过程，得到所想要的，此为“自我”，“我”的锋芒毕露！
“意在他身……”
这个方向，意道臻至极境之后，确实也有过大量感悟。
同前面的截然相反，它模糊了自我这个点，与世界一切生灵之意，平等交流，并行沟通。
相当于同时接纳无数个点传递向“我”的所有信息，“他我”中的“我”，和光同尘，毫无锋铓。
这般情况下，一着不慎，自然是如时祖那般迷失。
但若还能秉守本心，不被“他我”的污浊模糊原则，则“自我”将无时无刻不在锤炼、壮大。
同时，通过“自我”所接纳的“他我”之意，那一个个点所放射而来的线，归拢起来，则可具现为无数“意”之画面，汇出意道长河。
“花苞”是一个人意道图。
“意河”是世人的花苞汇总。
这却并不是指“花苞”弱，而“意河”强。
而该理解为主战、主我之时，便以“花苞”的方式，进行完全明辨我下的主观行为。
当主感悟、主谋划布局时，“意河”的存在，则能给到比“花苞”模式下，更多的助力。
“不是鱼与熊掌，而是只要我能把控得住，便可全部都要。”
虚道化感悟，稳步往前推进。
如此中肯，毫不偏执，徐小受稍加思索，也能判断出自己此刻所得，应该不是走向偏执。
若是90%超道化，或还有可能步入极端，认为要“意河”则得舍弃“花苞”，亦或是进入另一种思考。
但徐小受意道99%了，无限接近于圆满，很敢让自己进入虚道化状态。
现实也是，能让他再在意道上更进一步，有豁然开朗感觉的。
显然，也只剩下那个“1%”了。
“临门一脚！”
冥冥中，徐小受自己都这种感觉。
自己的感悟完全够用了，意河具现的方式，也不在于继续往下感悟，而在于思维状态的改变。
以及，是否放开对心神的稍稍坚守，接纳来自世人之意，同时有把握做到绝不迷失。
此时不成，何时道成？
没有任何犹豫，徐小受心弦一松，将自我模糊扩散出去，同时接纳起了他触手可及的圣神大陆、杏界世人之意。
“来都来了，那就来吧！”
……
“哗啦……”
耳畔流水声由弱渐强，从断断续续到叮咚悦耳，响起了大道完满的清脆响声。
道穹苍眼瞅着徐小受只是眼睛一闭上，不过瞬息之间，脚下大道图便虚淡黯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模糊无比的蜿蜒长河，从远空流淌而来，承过他的脚下，流向了另一处无名道法之地。
天人合一！
初始那河模糊，继而具现实体。
不多时，大道长河完全具象化，其上道韵化作泉水，世人之意化作石团与画面。
红尘万象，尽在意道长河之上。
情欲、贪婪、喜怒、悲恸……各般意识，褪去粉饰，被大道长河映照出了本真。
每一道意识，都与徐小受成功接触，为其带来了肉眼可见的精神淬炼，与意识强度蜕变。
此世之意，具现完毕。
意道长河的宽度脱完，底下又有暗流涌动，时不时沉浮着一些不属于这个世代的执念、意识。
依旧是初始模糊，然不消片刻，又具现得无比真实。
“万世之意！”
道穹苍凛然一惊。
徐小受什么天赋？
只是一句指点，不止意道长河的宽度有了，深度这么快也有了？
较之于时祖的时间长河，他的意河已不遑多让。
甚至随着时间推移，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意道长河，怎的看上去比时祖的、自己的，乃至药祖的大道双河，都要更为圆满？
如河。
如江。
恍惚之中，又好似看到了一望无垠的意识海洋。
“完美无缺！”
道穹苍心头震撼。
他几乎不曾以这般评价，去评价过此世所见过的任何天才修出过的任何大道。
包括八尊谙的“剑我”，在道穹苍看来，依旧存在着待改进、待完善，只不过需要些时间的去磨的地方。
徐小受……
他好像在意道感悟上，已心无旁骛沉淀过亿万年！
可他的骨龄才二十岁，就算他前世不凡，修出了轮回相，前后加起来也不可能比药祖更懂轮回，修出的道更加完美吧？
近距离观察徐小受成道，这更加让道穹苍笃定了此前的一个推测：
徐小受的成功，绝对不止源于他个人心性，必定有外力，譬如“时间”的相助。
青原山那夜聊及的秘密，徐道二人彼此都没说明，道穹苍如今却有八九成敢肯定，徐小受基本等同于半个名祖。
他最大的能力，便是从外人身上，通过或哗众取宠，或调动情绪的方式，深化他人印象中的自我之名，并直观的得到名的滋养。
这极大加速他的成长进程。
至于除了名之外，是否还有别的助力……
有！
绝对有！
道穹苍甚至能通过细节分析，找出无比明显，却完全被人忽略了的证据来。
他是整个大陆最关注徐小受的人！
徐小受身上的任何一点变化，道穹苍都暗中记录在本，并仔细钻研过“为什么”、“凭什么”？
最明显的变化，便是……
徐小受的意道超道化，分明是在神之遗迹完成的。
他的意道极境，却在短短半年之间，火速拔成，且无任何副作用。
那么观其成长路线，分析可影响意道感悟剧烈变化的力量，得到唯一结论：
“这其中，定涉及到了古今忘忧楼时祖的力量。”
还没完！
徐小受悟的是意道，为何？
是巧合吗，他突然就在祖神大战前夕，跟嗅到了点什么风声一样，直接抛下了剑道、名道，以及自我身上那么多种古怪的力量，偏偏选中了意道这一最能助人明辨我的大道，走上了一条最正确的路？
绝非巧合！
八尊谙这么多年，都走不上这么快速成长的一条路，显然也给不了徐小受这方面的指点。
而最能助人修我的，道穹苍今下已知，还有一个“傩”，并且大概率，傩找过魔、药、祟等祖。
那么找上徐小受，也是巧合吗？
可以是巧合，却也有可能是一个必然！
“呼！”
道穹苍长长呼出一口气，思路滚烫。
意识体被截断成两半，一半逗留在药祖体内，一边在十字街角观徐小受成道。
道穹苍一面借徐小受力量维持大割裂术，一面还在观摩、分析徐小受本人。
于他而言，剖析清楚徐小受，验证完此人是否最终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以及自己如何走才会不撞上那群家伙的刀锋，兼具以“他”观“我”，帮助自己堪破最后一层记忆壁垒，达成全知，达成记忆大道圆满之事。
这四件事，都排在夺舍药祖的前面。
而当深深凝望面前汹涌奔腾的意道长河，再于脑海中回溯完徐小受从天桑灵宫发迹，到如今几近祖神的这短暂而不凡的一生后。
一个荒谬而大胆的推理，从脑海中不可遏制的跳了出来：
“时祖既成时间长河，必然归零，名祖既然万世不灭，必也归零。时祖为何迷失，名祖为何沉沦？”
“姑且当做，祂们遇到了一个‘困难’。”
“傩祖为何助人修‘我’，乃至接连不断，找上魔药祟，亦或者连十祖中的每一祖，都找过了，包括二代？”
“姑且当做，祂在寻找解决‘困难’的方法。”
道穹苍思绪飞快，在自身遭到生死危机之时，反而借助这份冷静，让自己处于“顿悟”级推理状态：
“这‘困难’，也许是同一个，也许不同个，还有可能是时间长河上，不同时间段的很多个，总之外力相加，促使三大归零祖神，时名傩必须抱团取暖。”
“于是乎，名贡献出了可以加速前期成长的力量，时贡献出了可以加速后期大道感悟的力量，傩负责找人，范围是上到祖神，下到凡人，但是是具备某种祂们认可的心性，足以快速成长为归零祖神的凡人……”
不对。
道穹苍敏锐捕捉到了一个误区。
傩没找过凡人，只找过祖神，就算傩在徐小受从神之遗迹出来后，找上了他，助他修意，修我，那会儿徐小受也不是凡人了。
“名在找人？”
“时，也在找人？”
这却是不重要的细节了，道穹苍没空理会，得到了一个“祂们在找人”的结论，便继续往下：
“时名傩找到的祖神，通通拒绝了祂们。”
“很正常，如果我封祖了，祂们来找我，第一反应也是有问题。”
“那么，徐小受的出现，便如我所预测的一般，有着巧合，也是必然，是在前面所有被淘汰过的人选之后，挑到的‘完美道种’。”
哗！
意道长河水声澎湃，已轰声如洪。
道穹苍思路至此，也如堵石击碎，瀑泻千里。
“所以，天桑灵宫风云争霸连年垫底的徐小受，在最后一次闭死关的时候，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名沉沦于轮回，却借助轮回之力，接进此身的‘新人’。”
“那么，徐小受便不是名祖传人。若是，他必然还会走上名祖的路子，不管主动，还是被动。可他显然分明有些抵触纯粹走名的路子。”
“那么，徐小受的前身，那个风云争霸连年垫底的家伙，才应该是沉沦的名祖传人，乃至名祖化身、名祖本尊！”
到了这一步，后面的一切，顺理成章。
包括徐小受为何进境飞快，包括修名的八尊谙为何对徐小受推崇有加。
当然，也包括魔药祟对徐小受的态度为何好似都是欲友而不友，欲敌而不敌，到最后要么绝望了才想着拼一把结盟，要么彻底被徐小受耍到忽略掉他。
“一个在践行自我主观意识，同时身后有着时名傩作推手，试图养出来高度上限足以帮助那些家伙解决‘困难’的人……”道穹苍无声呢喃。
他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
但他猜测，约莫八九不离十。
如果推理错误，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没有关系，这并不妨碍道穹苍打算与徐小受真正结盟，共抗魔、药。
药祖，道穹苍有信心应对。
魔祖，却是迄今连他都没能瞧出几分后手。
但从圣宫大阵，徐小受复刻来的圣宫大阵看，加之桂折圣山被打爆后，道穹苍偷偷溜回去，也没能找到的源晶来看。
“算上圣宫那半块，圣祖约莫复苏了，大概率是借神灵一脉的紫宠还魂。”
“神亦没能打死魔祖身灵意三道哪怕其中之一，三界之力耗完，所幸该是能重创之。”
“然而算下来，魔祖不死，圣魔归零，已成必然……”
道穹苍掐着手指头，人在十字街角，自觉已是将五域局势，祖神想法，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没用。
纸上谈兵，死得最惨。
道穹苍怕什么？
祂最怕魔、药联手，划新天境而治。
如此，当一方遇难时，另一方必然出手，而如果是按照这最坏情况发展的话……
“徐小受若没能帮我挡下魔祖，则我后背暴露，最后大家都得死。”
“但在这之前，我还得摁死药祖，将祂摁残，至少摁到魔祖必须出手助药的地步。”
“那么，又得如何做，才能在魔药误以为还有一线生机，乃至可以反将我记忆之道夺去的情况下，我直接吞并药祖双河，扭转局势呢？”
汩汩！
无量寂子的纯粹力量涌入身体。
大割裂术接近成型，尚未成型，而卡在死与生门槛上，命悬一线的道穹苍，算的依旧不是当下，而是最后。
此刻死了，便是死了。
此刻活了，若最后不能活下来，不如此刻死了。
“哗啦！”
记忆长河也涌现。
心念一沉，道穹苍分出一缕自我，沉进了记忆长河之中，瞅见了白胄、二代，以及其他封禁在这里的秘密。
“二代。”他上前，看向了那个酷似自我的家伙。
“三代。”那人也望了过来，似乎有所察觉，“你不会是带来了一些不好的消息吧？”
“我拿到了‘钥匙’。”
“哦？”二代眉目一挑，意有所指道，“你应该知道，你如果失败，那我便赌错了。在你和道佩佩之间，我可是选择了你。正因如此，你成为三代，他只能屈居四代，你若失败，他将取而代之，成为三代，毕竟他的智慧，不在你之下。”
道穹苍摊开手，笑意盎然：“可我从未启动过你，这不正是你赌对了的表现吗，我比过往任何一位‘三代’都强，包括在魔祖石殿中留下烙印的那位……至于道佩佩，四代，永远只能是四代，他上不了位。”
“你很自信。”
“不错。”道穹苍认真点头，“我想唤醒‘初代’的力量了。”
“你准备好了吗？”
“如果你告知我的时、名、傩之事，并未有误的话，我想，我已经推理出来了足够的‘真相’，拿到了这把‘钥匙’，承接得住最圆满且最残酷的‘记忆’，并有资格取代‘初代’，活出新生。”道穹苍言及其他，“你，也不必永远活在这暗无天日之中。”
二代沉默，良久才道：“每一个三代，都曾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过类似的一番话……”
一顿，他再道：“而每一次，也都是我亲手所斩。”
他看着道穹苍，有些不舍，眼神中却有了诀别。
道穹苍莞尔，极富自信道：“但我是你见过最强的三代，也是最有希望成功的三代，不是吗？”
二代沉默。
这点，无可争议。
这一代的三代，几乎完美继承了过往每一代的优点，在被限制战斗力的前提下，将智慧、算计、反应、预判等，修到了极致。
他轻巧能洞悉、绕过祖神布局，逢难时知如何借他人之力，解自我燃眉之急，完美符合圆满记忆之道的传承要求，也有资格让自己奉他为主。
“那便试试吧。”
二代转身，往黑暗的下方走去。
道穹苍颔首轻笑，往记忆的源头迈步。
俩人又在十步之后，齐齐定住，转过头望向了彼此，却已是二代在下，三代在上。
“嘭！”
那如带刀侍卫般的二代，单膝砸地，垂下头颅。
“嗡！”
道穹苍面色狂热，双手一扬。
顿时整个暗无天日的记忆世界，彻底亮了起来。
他的背后，映照出了记忆之海，其上悬浮着一张张面孔，不外乎都是在此世五域，或是大千世界其余位面，种下的一道道化身。
二代在前，单膝跪地。
三代居中，双手高扬。
四代、五代在后，以他凭我。
道穹苍猛地昂首，望向了悬挂于记忆之海上方，那颗巨大的白色的肉茧。
“怦怦！”
“怦怦！”
“怦怦……”
当被映照出来时，这片世界中，响起了如重锤击鼓般的沉重心跳声。
每一击都如雷鸣巨响，直接砸向了封禁在记忆长河中的各位。
白胄意识迷乱，恍惚间抬起头来，便看到了远方白茫茫的世界下，那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万千个道穹苍在后，一个道穹苍在前。
被居中围住的那个道穹苍，则如整个世界的引领者，高扬双手，狂热无比的宣颂道辞：
“统掌天机，归化万法。”
“赦罪改命，道祖降生！”
轰隆——
白胄如遭雷击。
却见那悬于空中的巨大肉茧，绽放出万丈白芒，如被刀剑撕裂开来般，露出了内里一个……
巨人道穹苍！
轰隆——
记忆世界，剧烈震响。
那肉茧中的巨大道穹苍，点点剥离，化作浓郁如瀑的白光垂下，刚好覆盖住了下方居中的道穹苍。
三代道穹苍高扬着双手，微抬着下巴，紧闭双目，满脸迷醉，一寸一寸，沐浴着道韵霞光往上攀升。
记忆世界隆隆溃裂，后方所有四代、五代道穹苍，轰然双膝跪地，双手高扬，一副大神降术的模样。
应和着最前方的二代道穹苍，声色恭敬，齐齐尊呼，震响雷鸣：
“恭迎道祖降生！！！”

第1983章 见傩
“哗啦！”
徐小受再一次睁眼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伴随那清脆悦耳的流水声，眼前画面快速闪逝。
有初次来到圣神大陆所见的那闭死关的小房间，有天桑灵宫，有鹅湖，有初见桑老的画面。
有天桑城城主府，有八宫里，有白窟，有东天王城，有云仑山脉，有虚空岛，有中期或着调、或不着调的那段时光。
有玉京城，有四象秘境，有神之遗迹，有五大圣帝秘境，有圣神大陆东南西北乱跑的各地，其中参差着的全是祖神或试图封就祖神者的布局。
刷刷刷！
画面光速闪完。
又有一个个在这般画面中，被铭记在心的人物，或死、或活，或还仍在求道，或连斗志都已被打得消弭。
每一个场景、每一个人物，它们所承载的过往，可能发生的未来，他们表面伪装，心中所想，于此刻，都无比明晰。
彼时抽出纺织精通这门被动技时，徐小受看到了世界之外，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纺织天道，操纵一切。
是那般遥不可及！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已从只会“白云悠悠”这门初级剑术的小菜鸟，成长到了高天一尺的地步。
他甚至感觉，自己也可以纺织天道！
只要想，便可以成为那只大手！
心境通明，如有所感。
念头一探，果不其然。
“意道盘（100%）。”
那夙来古朴无奇的被动系统界面，在意道盘一栏上，连字体都闪起了十分奢华的金光。
它代表着上无可进，却也意味着圆满。
这个瞬间，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徐小受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打量着那一行鹤立鸡群的字，恍惚之间，他分明已能察觉到内里蕴含着几道熟悉的力量。
“傩的味道……”
不止傩祖，不止这位曾隔着时间长河，跨时空交流过的傩祖。
乃至是连在那三扇门后世界，所见的名祖、时祖的力量，在此刻意道圆满之后，徐小受都能窥得一二。
冥冥之中，有一种直觉，一种催促。
徐小受毫不迟疑，将意识一探，深入了那行绽放着璀璨金光的字体。
嗡！
思绪一震，天旋地转。
却再无任何迟滞、眩晕，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到来，毕竟意道圆满，而今天下任何有关乎精神影响的力量，基本不可能成功影响到徐小受。
……
“你来了。”
如是又置身进了三扇门后世界。
身周依旧有白烟缥缈，那种举步维艰的感觉，却再也没出现过。
轻松、自由、洒脱……
这种酣畅淋漓感，是与大战所截然不同的。
仿佛自己已经堪破了一关最难的瓶颈，低下头时，头低得很顺利，也能清晰无比看到，自己双手十指，可以自如张动。
抬望眼。
寻向声源。
不远处，还是那张古桌。
桌前却已不再是三人，失去了名祖、时祖，而独独只有傩祖。
祂依旧穿着那身颜色冲撞，造型奇特的傩衣，搭配上那张怒目獠牙，彪悍威武的傩面，给人以一种心悸感，就像是远古部落里唯一执掌生死权柄的首领，森意凛然。
徐小受细细打量。
这一次所有不再模糊。
他甚至能瞧清楚傩祖身上衣物的线头、补丁，连材质都看得出来本该十分普通。
但这身傩衣，似又穿了太久太久，久到傩祖的力量沾染，傩衣也如有了生命，成为了“傩”的一部分。
“我来了。”
徐小受双目直视，毫无畏惧。
他甚至生出了伸手摘下傩祖这张面具，一窥真容的想法。
只是很可惜，此刻所见之傩，依旧是一道虚无缥缈的意念。
就如那次隔着时间长河的跨时空见面，这回还是一样，傩祖像既定的程序，应该很难更改其早早留存下来的意志。
“让本座好好想一想……”
傩祖坐于桌前，犹显得人高马大，姿态狂放，手指轻敲着脑门，声音依旧重叠而沙哑，却是在自喃：
“是了，还是第一次，这道意志被人启动。”
“很意外，或许此刻本座都已陨去，不曾想还能见证后来者的成功。”
徐小受近前几步，隔着石桌相对。
他能看见傩祖，傩的意志应该是在制作转盘时留下，本该也能看到自己。
许是时间过得太久了。
毕竟，名祖都不知沉沦了几万世，这道力量该是也随时间推移而渐次变弱。
傩祖，终究还是没能瞧见自己。
“可惜……”
较之于单方面的接受讯息，徐小受更倾向于交流，后者更能得到更多有用情报。
稍作比较，徐小受很快便知晓为何道穹苍告知自己的，祟阴口中的傩祖，强度只是“低境圣帝，不及战祖”。
此刻面前傩祖意识强度，撑死了也就妄则圣帝级别，实际上徐小受一击就能打碎了。
他当然不可能这么做。
索性在石桌前坦然坐下，洗耳恭听。
在面前傩的世界里，祂应该是第一次见自己。
在徐小受的世界里，这是大家不止第二次的见面了，傩的为人，徐小受还是认可的。
“可惜没有茶，有点干巴……”
面前傩祖有点好笑，分明瞧不见人，却是视线环扫了周围一圈，也不知道环境能不能看到。
最后估计是什么都没见着，故作高深的仰望起了虚空，语气唏嘘：
“走到这一步，你已初步得到了本座认可。”
“然大劫将至，仅仅如此，尚且不够，仍需将意道感悟，兑现为战力，至少不可以仅仅如此修为，前来见我。”
一顿，傩祖语及其他。
面向魔药祟等，祂应该不可能是这般语气交流，而该是平等邀请。
但在这转盘中的意识碰面，显然傩祖知晓自己助力过转盘的拥有者，俨然是当成了自己人来对话：
“于意层面，位面万千，本座尚有多道宝藏残留，你可凭此意为钥，追溯本座遗宝。”
“若有所得，尝试呼唤本座。”
戏鹤……
徐小受手指敲打着石桌。
“本座戏鹤，居于天境之后，祖庭太妖山。”
“你既得意道其终，当已封就尊极，世罕敌手，可飞升天境。”
那你想当然了……
首先天境已经给人打碎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其次我们这里乱得很……
我这个小卡拉米，如今便是意道圆满了，上面还压着两个打碎天境的老不死，真不敢浪。
但说到天境，徐小受倒还想到了寻新天境而去，入时境的八尊谙。
变数，送过去了。
时境初辟，时间必然不是如圣神大陆这般稳线流动，说不定全是乱的。
如果八尊谙成功“意外”和傩祖接触过了，不管是在过去接触，还是未来接触。
哪怕只是一个照面，凭借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或者针锋相对，二人一定会牵扯上些联系。
因果相左。
又有意道圆满加身。
此刻所见之傩祖，徐小受有信心，该能从他身上瞧出些“剑我”的气息来。
可惜……
没有！
这证明，不管是在过去，还是未来，这个时候八尊谙应该还没找到天境，乃至见到傩祖。
傩祖于石桌前起身，缓步踏前，边走边道：
“一位面，一时代，或一世不出一人，或一世只出一天命之人。”
“你因本座之力，魂迁而来，不享此世命格，却也封就尊极，值此之时，或已得见，或是力斩此世天命之人。”
天命之人……
那只能是八尊谙了。
这时代，八尊谙不称天命，谁敢称天命？
也唯有祂，是目前看来，唯一有希望能以半把青居，力撼癫傩战斗状态的人了。
“若为敌，请夺其道，证己身，速上天境，寻唤本座。”
“若为友，请邀其人，善后事，同上天境，亦唤本座。”
“再见之时，本座会将大劫之事，一一告知与你，如此。”
话到此处，傩祖停下脚步，只留一个宽厚背影，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到了最后，也并无再多言。
意识体一黯，就要散去。
果然……
徐小受早有猜想，这一次所见之傩，能给到的信息应该要少很多了。
毕竟，三扇门后世界所见的“癫傩”，是连战斗形态都有过一瞥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傩祖所言和当下境况相证，实则甚至大部分都是错误的。
徐小受却没有这么轻易放傩祖离开。
三扇门后世界，他是无力的观看者、信息接受者，什么都做不到，因为弱小。
现在，他是意道足以堪比归零祖神的绝世大高手，在坚信傩祖迄今未死的情况下，在知晓傩祖也修意、修我的情况下……
若以傩此间之意为桥梁，耗费些气力，能否沟通得到，那依旧身处于大劫之下的“戏鹤大师”本尊呢？
祂四处找人，想要帮助，只是找不到人……
祂身处高位，连见魔药祟都是“助人修我”，肯定没有想过有人能、也敢反过来找祂……
徐小受却从不会被既定的规则限制。
实则也无规则框束人，言说不可反过来追溯傩祖，乃至因此会沾染什么大劫的不详。
说白了。
这意道能成，傩祖巨大功。
承了人家的情，人又真有燃眉之急，怎能不还呢？
嚯！
徐小受拍桌而起，飞跃而上。
抢在傩祖之意消失前，一巴掌抬起来，重重轰击在了祂后脑勺上。
“戏鹤大师，吃我一掌！”
啪的一声，太可惜了，傩祖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直接给轰成了齑粉。
徐小受心道这厮真的太脆了，给时间腐蚀得不成祖样，明明癫傩形态强得那么可怖，如今连杀意都感知不到。
却犹自没有放弃！
“接纳我，接纳我，接纳我……”
这一刻，心声疯旋。
强烈意识化作执念，从这一掌间渡去。
狠狠以烙印形态，打在了化为齑粉的傩祖意识残余之上。
“接纳我，接纳我，接纳我……”
徐小受想见癫傩，却只剩这一个大海捞针的方法了。
他只能赌！
他赌傩祖很强，能认出来自己这意道圆满，有祂的贡献在。
他赌傩祖很强，能跨越错乱时空，捕捉到这一声敢直呼祂尊名的意识所在的位置。
是的，徐小受只能赌傩祖够强。
自己目前只有意道拿得出手，其他方面还是缺了些火候，有魔药压着，根本不能随意暴露。
如果傩祖不强，二者根本没有直接沟通的机会，所以这一次尝试，成败不在自己，而在傩祖。
只是……
杳无回音。
等了一阵又一阵，喊了一遍又一遍，却像是对着浩瀚星空喊人，如何能有回应？
也许这个时候，傩祖都已经凉了……
圣神大陆还有战争，十字街角道穹苍也生了些异常，徐小受不可能将所有精力，放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癫傩身上。
必须离开了。
傩祖不是没有再见的机会。
助道穹苍摁下药祖，在巩固住意道这种感悟型大道之后，以剑，或名，加以自身各般被动技等战道归零，这局，不是没有赢的机会。
届时，稳住圣神大陆、杏界后方，再把力量倾注在空余恨与时境通道上，追八尊谙而去。
若道穹苍还为，甚至可以跟他讨论这个事情。
傩祖，也能正面找到，而不必以这种大海捞针的方式。
再等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应。
徐小受叹了口气，将意念一松，把自己撤回来。
却在同时，十字街角的本尊身体，突然七窍迸血，整个脑袋炸成西瓜碎。
“唔！”
徐小受意识同样遭到重击。
就像是遥遥不知名处，突然撕开一对遮天利爪，刺入颅骨之中，似想将人掰开来瞧清楚内里根本。
“谁？！”
一道沙哑而重叠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分明是一道人声，连声线都与意识接触所听见的傩祖声音类似，却不再失真，不再空妄，不再单调，不再只有简单的信息给予。
它真实而鲜活，却复杂无比，饱含癫狂、疯乱，像是魔鬼齐鸣，一声过后，在人意识中炸开层层回音，每一道都是不同的声线：
“谁？！”
“谁谁谁？！”
“谁谁谁谁谁谁谁？！”
有野兽嘶吼，有飞禽啼鸣，有精灵吟唱，有恶怪呕哑，一齐炸开，撼得人心神失守，萌生恐怖。
草！
徐小受脑袋瞬间凝聚回来，整个人却还处于不可置信状态，像是给人用轰天锤打爆了脑袋，嗡嗡嗡目眩神晕。
赌对了！
傩祖很强！
只是完全没想到，能有这么强？
遥隔不知多少位面，不知如何错乱时间，撕掉了隔阂正面对话，这厮一个字道来，竟差点将自己吼得爆体而亡？
难怪敢一人单挑大劫……
难怪时祖在祂手上，跟小鸡一样被随便拿捏……
圆满意道加持下，徐小受的意识其实不伤分毫，只是受了些惊，吃了些疼。
但他的身体、灵魂，真吃不消了。
癫傩，该不会正处于战斗状态吧？
这一声若是认出了人，哪怕只是识别出了自己的善意来，都不该吼得这般可怖……
还是说，我太菜了？
徐小受感觉应该是前者。
只不过荒谬的是，方才受惊之下，他下意识的撤退，分明是他想找傩，却在听到傩的声音后，果断丢下声音来源处的方位撤了。
“接不住啊……”
徐小受进退两难，难受极了。
不封祖，连跟这厮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因为想对话这么荒谬的理由就去封祖，必然又会惊醒魔药，那此前自己藏那么久，不就全失去了意义？
“草！”
不就是疼吗？
思来想去，说到底一个字，就是“干”。
徐小受直接开了极限巨人，不动明王也开了，绝对拒衡也开了，最后连碎钧盾都持上，人间道，饿鬼道也开。
一切最强防守姿态齐出，将自己的肉身拔到祖神层级，灵魂的话实在是干不上去，只能靠“转化”来吊命了。
在这般准备之后，他才敢锚定放在声源断处的最后位置，再去寻人。
徐小受还是赌！
他赌这癫傩偶然得到“援手”的信息之后，纵使援手……迂回了一把，祂应该还会等多一阵子。
“放肆！”
徐小受意道长河踩出，人在河上，破口大骂，“我欲助你，你竟吼我？！”
又是好长一阵子没有回音，徐小受没急着走。
极限巨人顶天立地魁梧之躯，却是有些害怕的捂住了耳朵。
再候了一阵，这次有准备了，突兀一种直锥脊骨的寒意，从极限巨人屁股蛋下面，蹿进了大肠里。
“汝汝汝汝汝汝……”
轰的一声，碎钧盾光芒大绽。
极限巨人脑袋猛地臌胀起来，耳朵有血流如瀑，倾泻在十字街角下。
徐小受硬顶着这恐怖而重叠的声音，靠意识分辨着那道不是圣神大陆语言，听出了何意：
“汝是何人，所处何地？”
靠！
真不能跟祂对话了。
再多聊一句，我魔药还没打，得给你先吼死在十字街角。
此仇不报非君子，别让我封祖后逮到你，不然让你知道“耳提面命”四个字该怎么吼。
“呔！！！”
徐小受立于意道长河之上，先是唾了一声，才对着不尽时空呐喊：
“八尊谙！”
“去时境，寻八……”
一顿，徐小受又突然改口，神情倨傲而高冷：
“吾名，八尊谙！”
“小小戏鹤，可笑癫傩，欲穷我之名，尚需七分力……给你个机会罢，寻得见我，我便助你一把！”

第1984章 悲珠
“咦？”
生命图纹世界，药祖心神一惊。
就在方才，祂刚拿住亟待拼死反扑的北槐意识体，却察觉到了又有异常发生。
“祖神？”
心神内守于泥丸宫，药祖本体却还保持着基本的对祖神气息的敏感度。
祂分明能捕捉得到，北槐意识体挣脱一半之时，圣神大陆，有新祖诞生。
这可是大事！
当世界之中，为数不多能引得动变数发生的，便是祖神了。
可五域迄今能封祖的都封了，不能封祖的在祂归零后，基本也不会给机会封了。
怎会刚好卡在祟阴暴起，欲夺舍自己的这段敏感时间里，又有祖神封就？
绝非巧合！
药祖不敢轻视，稍稍放下眼前注定无得超脱的北槐，连祟阴夺舍之力都暂时搁置，力量往外一探。
多留个心眼，总归是没错的。
“消失了。”
骇人的是，竟无从追溯！
仿佛方才只是错觉，实则五域安平，并无新祖诞生。
可归零祖神，怎会感知出错？
如果是新晋祖神，不论再强，都不可能瞒得过归零祖神的探知才对。
那余下的再不可能，怕也剩这一个结论了：
“一步归零？”
“或者说，接近归零的强度？”
圣神大陆此时代，已先出了一个八尊谙，怎么可能还有如是妖孽降生？
药祖心头不信。
可事实让人不得不信。
祂心弦稍紧，万不敢将此事直接搁下，怕成为伏笔。
顿时，西域大沙漠上，轮回长河稍稍一放，便有澎湃力量接入五域道法，快速搜寻起了异常的源头。
“鼠辈藏身，也余一尾，不信轮回长河照不出原形来！”
以“轮回”的方式回溯方才气息，建立在大道长河的力量基础上，不管那新封就的祖神如何遮掩，该是无从脱逃才是。
除非，其人不止一步归零，大道感悟层次，还要超过自己这个“大道双河”！
但这，如何可能？
“嗡嗡嗡……”
滚滚力量，荡过五域道法。
世间事如镜中花，被映照于轮回长河之上。
一番又一番，一轮又一轮，药祖并不曾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几乎是将五域翻了个底朝天。
“没了！”
可那新晋祖神真如壁虎断尾后，速速逃离，藏匿无踪了。
若其人有正面战力，不必畏惧自己。
这是好事，说明祂害怕自己，药祖第一时间分析出了“优点”。
可“缺点”也同样明显！
留着这么一个不知是谁，大概率还是敌人的人藏在暗处，不知何时就会冒出头来给人一击。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暗茬不找出来，新天境便是种成了，谁可高枕无忧？
“气息！”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祖神新就，人可以藏，气息却不论如何躲不过生命长河的映照。
毕竟凡生灵，只要存在过，必于生命长河中留下过痕迹。
思路一变，再以生命长河去追溯祖神气息之时的，药祖却是大吃一惊。
不是没有收获。
相反，收获太多了。
“两道！”
“为何，会是两道祖神气息？”
难道说，就在方才一刹那，五域新封就了两个“一步归零”的祖神？
饶是药祖，至此亦不由得脑壳一晕。
这太过了。
祂立马否掉了如此荒谬的想法。
稍稍冷静下来后，才发觉其中一道祖神气息是在圣神大陆之中，另一道却在大陆之外，只是和这方位面有了联系。
“联系……”
具体的便找不出来了。
可联系本身就不是一个好的讯号。
毕竟，祂联系的不是自己，那会是谁呢？
是在跟魔祖沟通，企图联起手来，暗算自己吗。
所以这就是圣辛的后手，求外援？
可他界祖神，除却那几位，更难归零，圣辛不也瞧不起别境祖神么？
“不不不……”
这些都只是最坏预想。
事情，分明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
药祖深一呼吸，又变了个法子，试图通过验证是否具现了大道长河的方式，验证出那两位祖神的大致强度。
这很好找。
大道长河凡出现，必于五域道法中留下过痕迹，以自己大道双河共鸣同层次的力量便是了。
这一找……
“什么？”
药祖却险些骇掉下巴。
新祖诞生，气息两道，足够让人吃惊了。
这大道长河之力，在方才出现过的数量，又怎会是“三”呢？
……
“圣神大陆，有归零祖神诞生！”
四陵山，圣宫，紫宠高立于白龙龙首之上，耳闻药祖肃声传音，同样心凛。
不错，药祖能找到的异常，紫宠同样看出来了。
甚至较之于正在抵抗夺舍之力的药祖，紫宠作为局外人，能瞧见更多。
“傩……”
率先出现的那道气息波动，正和远古时期有过一面之缘的傩，有些类似。
只不过，较之于那“低境圣帝，不及战祖”的戏鹤大师，方才那缕意识才是真正的归零祖神强度。
“却不是主动寻来，实则傩相隔太远，也并未发现圣神大陆的具体位置。”
“却是圣神大陆，有人触及了归零大道，主动求见的傩祖？”
紫宠神色凝重，似在分析利害。
末了眉头一蹙，又思及了别处。
在她被傩之意吸引了心神的一瞬间，才是药祖说到的，有新祖封就。
只不过这新祖，真的新吗？
紫宠抬眼远眺，一眼可囊尽五域四海，将整片大陆尽收眼底。
傩，以及见傩之人，姑且不谈。
那真切无比的“祖神诞生”，所带来的异象，远不止药祖说的一句话那么简单。
但见此刻五域，正有大批虔诚无比的信徒，双手高扬，双膝跪地，嘴里狂热的呼喊着什么：
“恭迎道祖降生！”
以南域为最，十之七八的炼灵师，几乎在同一时间跪倒在地，顶礼膜拜。
就仿佛，他们生来接受道祖的教化，这一位祖神在南域的影响力，比祟阴还高。
东域次之。
西域、北域更少。
但加起来，也算是跪了不下六成之人。
有趣的一个现象是，但凡古剑修，一个没跪，这又是为何？
是在避剑祖的权柄吗？
不，剑祖权柄，此时早已落入魔祖之手，可为魔祖的一部分。
若是为避魔祖权柄，则不止该避“剑”，连“灵”都该避，也就是说五域炼灵师，一个也不会跪。
事实，却截然相反。
那么，祂在避的，就不是自己了。
而是在“剑”之一道上，已然超越了剑祖的八祖，也即……
“八尊谙！”
不避自己，却去避一个早赴时境，影响不了五域局势的人。
要么，祂笃定八尊谙可以归来。
要么，祂站的便是八尊谙的立场。
总而言之一句话，来者不善，此人是奔着夺炼灵之道的终极目标来的，必然会跟自己正面撞上！
“有趣。”
“着实有趣。”
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选择偏差，紫宠已是瞧出了那位新晋祖神的立场。
至于说是否“新晋”，这就要论及这位祖神所掌握的力量了。
“道祖……”
五域炼灵师，皆为圣魔掌控。
一念之间，紫宠已搜罗完了几乎全部跪地炼灵师的灵魂，结果发现，他们的记忆全部出现了偏差。
“圣魔药鬼术，剑龙战道天……”
“在这些人中，五域十祖之列，竟已全无‘时祖’的影子，祂夺的是时祖之道？”
非也！
若是常人，还真给晃过去了。
紫宠却将这障眼法一眼窥破，接着，剖析出了更深层次的用意：
“夺时祖之权柄，只是幌子。”
“以时祖之能，就算迷失，连我欲夺其道，都得思量再三，准备万全，才可徐徐图之。”
“祂，绝然不敢！”
但表面披着“夺时祖名”这层皮，实则“侵圣道根”，已暗中攻下五域几近半数炼灵师的信仰。
就代表，祂敢跟自己掀桌，敢跟自己动手吗？
亦非也！
“如此大费周章，粉饰真实所想，其人城府不浅，那么浮于表面之见，绝不可取。”
“而抛开过程，追溯结果，如今五域还能入祖神法眼的，一不过圣魔之道，二不过药鬼之道，三不过新天境。”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既然那位“新晋祖神”，一“剑”、一“灵”，有两条指向了自己所掌握的。
那么祂要夺的，只可能是药祖之道了。
刚刚好，药祖正被祟阴夺舍。
这其中，会有联系吗？
“巧合？”
紫宠小脸严肃，不敢信这单纯是巧合。
若是没有联系，那此事还大可化小，小可了之。
但若是有，药祖怕不是这一次要遭的难，得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
“小心‘记忆’！”
往药祖那边回了一道意念。
言尽于此，紫宠不可能再去实际支援什么。
毕竟，她本来打的主意，也是神农百草跟祟阴大战一场，两败俱伤。
如今有个新晋祖神也盯上了祂，只能说再好不过，最好的结果是三方斗罢，自己最后收场，能把神农氏也收掉了是更好。
只是既然放了药祖归零，这怕是有些想得太美了。
退而求其次，药祖去斗祟阴，斗新晋祖神，接下来自己要对付的，只剩两个人。
“见傩之意……”
是谁来着，谁能做到？
很奇怪，思来想去，紫宠竟也想不到有谁可以主动见傩。
若说是见名，紫宠心里头倒是有个人选，该只有圣奴徐小受或有这般可能了。
傩的话，怎么想与徐小受都联系不大？
“有些古怪……”
眉头越皱越深，紫宠感觉自己忽略掉了些什么，但注意力又不免被北域的神亦吸引过去。
这才是正主！
这才是大敌！
或者说，神亦本身不可怕，三界神亦也不可怕，可怕的是神亦手上拿着的那颗金舍利子。
“天命之人……”
一世一天命，气运钟一身！
这道理，圣祖由圣入魔，历过沧海桑田，自是懂得。
十祖之中，谁不曾是那一时代的天命之人呢？
这炼灵时代，由圣魔一力推之，将气运蓄满、引爆，自然是可以推出一个足以封就归零祖神的天命之人的。
魔祖早早便锁定了那人是谁。
天生命格，有怨佛陀，其金舍利子有祖神命格之效，却不受自己影响。
于是多番指引，将之引来十字街角，成功令其“镇压”自己，好徐徐渗透之。
不曾想，天命之人的命格，自己看似牵扯住了。
天命之人，却好似从一开始便不可能被找到、被镇压，因而应运而生的，居然从头到尾都是……八尊谙！
只能叹一句，时也！命也！
好在八尊谙封祖归零出局，但有怨的命格却仍旧不可小觑，这一枚金舍利子魔祖图了许久，终究还是落到了他人手上。
“神亦如今固然力馁，但若逼进，则其必吞舍利子封祖，战力绝不容小觑。”
“若与之对抗，徒耗心神事小，被药祖趁虚而入事大，需以迂回之策破局。”
怎么破？
解铃还须系铃人。
神亦只逞匹夫之勇，这便是最好的弱点。
只要将祸水东引，引到别处之上，譬如药祖，待得神亦一身精力用完，便无人可以对付自己了。
这是原本的计划。
如今看来，药祖要对付的人，好像有点太多了，若是被彻底压死，反而局势要大乱。
那么……
紫宠侧首一眺，视线落到了死浮屠之城外。
却是丝毫没动那座处处彰显着异常的“圣宫大阵”，相反看向了阵外一女，无声自喃：
“至生魔体、至生魔体……”
“生之炉鼎，魔之守望，且观你如何造化。”
……
“唔……”
生浮屠之城外，泪汐儿悠悠转醒，只觉脑海如针扎般疼，忍不住伸手捧住脑袋。
很明显，这是被人攻击了。
可记忆好似断档，根本记不起来方才发生过什么，只好像看到一道身影出现，飞速掠进了十字街角大阵……
之后，便完全没了印象。
起身后转眸一扫，不远处几道身影同是如此，刘桂芬、姜呐衣昏迷不醒。
倒是那巫四娘，不知何时，竟也醒过来了。
她正匍在地上，身子抽搐，双目禁闭，好似体内力量紊乱，境界波动十分异常。
时而太虚。
时而宗师。
时而竟有圣力翻涌，分明企及了半圣，乃至圣帝之境。
有古怪……泪汐儿一双神魔瞳，对祖源之力无比敏锐，分明瞅见巫四娘体内有大量祖源之力涌出，快速汇于她禁闭的双目位置。
“呃呃……”
匍倒在地的巫四娘痉挛着，生着疮孔的脸庞艰难抬起，双目勉强挤出了一条缝，声音沙哑：
“汐、汐儿姑娘，能拉老身一把吗？”
她艰难抬起右手，像是溺水之人，试图得到一次援助。
泪汐儿却敏锐捕捉到了，其目下闪过一抹红芒。
谁对她动手了？
为何要对她动手？
她体内那股磅礴的神性之力，又是从何而来？
在自己昏迷，记忆断档的这段时间里，她发生了什么，这里有人来过？
“不可靠近……”
太古怪了。
早在之前，泪汐儿便瞅出来了。
不止巫四娘古怪，刘桂芬、姜呐衣，都不像是正常人，甚至不像是人。
加之如今徐小受在十字街角对付北槐，分身乏术，神亦不在身边，远在北域。
自己为至生魔体，牵一发动全身，若有神亦、徐小受看着，是可以招惹魔祖，现在身后无人，很可能惹出祸事。
泪汐儿第一反应，便是远离这三人，等待徐小受出十字街角，或者他给了自己信号再行动。
可刚转身要离开，身后那巫四娘，颤颤再又出声：
“汐儿姑娘，老身很是好奇，事到如今，竟连红悲灵珠，你也认不出来了吗？”
泪汐儿闻声，身子猛的一震。
红悲灵珠，《天下瞳术》载记的泪家瞳之一。
观一眼而勾动人心悲情、仇怨，可置人走火入魔，亦可借之观我，借此泪家瞳之力破障修道，只不过需要有人护法。
这双眼，泪家人又怎会不知？
所以……
泪汐儿脑海里闪过方才所见的巫四娘眼下红芒，那不是力量紊乱所致，而是……
“红悲灵珠？！”
泪汐儿猝然转身，银发飞扬，杀机迸发：“你怎会有红悲灵珠？”
这一双眼，泪家还在之时，也只有一对。
那日最后所见，却是同三厌瞳目、珠玑星瞳等一般，被人剜下，如战利品般，盛于玉盒之间。
动手之人，便是以道璇玑牵头，以五大半圣世家为前锋的那帮道貌岸然的圣人！
“为何呢？”
转头所见，却是巫四娘狞笑声冷。
她已停止抽搐，整个人从颅骨开裂。
脸皮嗤啦间直接破开，很快从中走出来一个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丰腴道姑。
她含笑脉脉，双眼本来如初，一闭一睁之后，目下黑棕不见，而是化作两轮稍显暗沉的橘红虹光，直直迎上了神魔瞳：
“汐儿姑娘，你觉得是为何？”

第1985章 四管
“小心记忆？”
生命图纹内部世界，得了魔祖一句提醒的神农百草，第一反应不是警惕，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记忆之道，应在道穹苍身上。
此人并非八、神、曹之流，纵使封祖，大道感悟企及了归零层次，战力却还是有所不及的。
撑死了，能企及华长灯七分，算他厉害。
而实际上，真封祖了吗？
也不一定！
毕竟自己只是感应到了祖神气息的出现，大道长河存在过的痕迹，但迄今没曾见有人召来祖神灭法大劫。
在归零祖神眼皮子底下，可就不是祟阴自辟一界，圣祖蜗居四陵山，便可以瞒天过海，悄悄封祖的。
一切，无所遁形！
所以，药祖在想，较之于十尊座其余几位，道穹苍还是逊了不止一筹。
要么他在害怕。
要么他在谋划。
不论哪种，皆表明出了他的外强中干。
且只要还没渡过大劫，便是感悟积累够了，境界还是卡在祖神之下，实力自然得大打折扣。
折算下来，正面战斗力能顶半个华长灯，算道穹苍记忆之道超常发挥！
此为其一。
其二，通过魔祖这句提醒，药祖还能瞧得出来，这“归零祖神”同魔祖并无瓜葛。
那祂便更能放下心来了，道穹苍若和魔祖有勾结，还需小心应对，只他孑然一身的话，同路边野狗实则并无多少差别。
一脚就死了。
“记忆……”
却在此刻，彻底摁下北槐，于是收回了这部分空间放逐的精力，打算将全部力量拿回去专心对付祟阴的药祖，又忽觉有所遗漏。
仿佛不该只此二条，还有其三。
是什么？
略作思索，一边对抗祟阴夺舍之力，很快药祖失笑，得到了个荒谬的推测：
“魔祖此声，总不至于还在提醒，于方才道穹苍‘封祖’之时，我之记忆，被祂……哦，他篡改了吧？”
但毕竟是凝出了记忆长河的“强者”，也有了封就“归零祖神”的可能，虽然稍稍暴露了气势，吓吓人后，道穹苍便又藏了起来。
这并不妨碍多疑的药祖多留个心眼，检索起了自己的记忆有无异常来。
小心为上！
这深刻践行的一句，从远古至今，不知化解过药祖多少次危机。
“哗……”
生命长河，水声涌动。
其上浮现出祟阴夺舍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所见、所想、所经历过的全部画面。
主体为我，在大道双河的加持下，这些东西自然是不可能有误的。
大略一扫，没有异常。
不外乎发现了北槐偷偷潜藏在祟阴意识中，跟着夺舍之力进入自我生命图纹世界，却藏匿着并未现身。
这却依旧没能躲过自己的法眼，稍一发力，便拿下了。
药祖也就收回了目光，心神全部敛回，继续阻击起了祟阴夺舍之势。
“不对！”
却在此刻，源于归零祖神的强大预警，药祖猛然察觉到忽觉了什么。
没多久，脑海里便浮现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北槐随夺舍之力进我生命图纹世界，又是如何藏得住，第一时间没被我发觉的？”
北槐，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槐心种下之后，更是连他的后半生经历，全部了如指掌。
唯一没关注他的那段时间，只有自己于悲鸣帝境的归零疲软期。
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北槐既没悟出生命、轮回长河，也不曾悟至隐匿之道极境，如何在前期避开自己视线那么久，甚至暗中改变祟阴夺舍之势的？
“记忆，真被篡改了！”
怀揣着进入自我生命图纹世界的，根本不是北槐，而是道穹苍的这般心思，再去观生命长河。
药祖立时瞅见，那于自我主观认知下的画面，分明蒙着一层微不可察的错知力量。
有记忆的气息……
大部分的，却同是生命之道的力量……
在思维惯性认为归零祖神根本不至于被那蝇营狗苟之徒篡改记忆的前提下，方才祂一眼看去，竟完全忽略掉了这点细节？
“不至于、不至于……”
药祖思绪狂震，不可置信的将那蒙蔽在自我主观意识上的那点“改变”抹去。
嗤。
生命长河上，记忆之力如烟消除。
裸露出来的那一幕幕画面，拼凑成的事实，分明是道穹苍随祟阴进来，却被自己发现，想跑时已被自己截住一半意识体。
在最后，却于外界“归零祖神”诞生之时，扯走了自己一分心神，藉此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自我记忆中的“道穹苍入侵”，篡改成了“北槐入侵”。
单纯记忆层面的篡改，本来改变不了事实。
道穹苍那一半意识体，分明还被放逐在自我生命图纹空间内，却因自己以为是北槐入侵，胸有成竹，于前不久主动解开了放逐之力，令得他悄悄逃走了！
“该死！”
这一瞬间，瞅清事实真相的药祖，已然目眦欲裂。
因为大意，自己放走了道穹苍？
区区声东击西之计，自己直接中招，将主动送上门的归零级记忆之道，吐掉了？
“啊啊啊！”
药祖心声咆哮，肠子都悔青了。
这可是归零级别的记忆之道，教人如何能不留恋？
较之于念道的不成熟，它已完全臻至完美，君不见外边记忆长河都凝出来过了！
虽说同为感悟型大道，而非战道，跟预想的不符。
但这可是主动送到嘴里的肉，只要自己完成一个“吞咽”的动作就好了。
甚至自己之前都想过要吃下去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却被那厮通过割裂的记忆，逃走了？
“道！穹！苍！”
何等屈辱？
何等荒谬？
这一波，属于是被纯纯戏耍，宛如小丑。
归零祖神的颜面直接扫地，传出去，怕不是要贻笑大方。
这个瞬间，药祖是恨不得将那敢虎口探头，又从容退走的戏子抓来碾爆，否则难消心头之耻。
可是……
龙归大海，已获自由。
自己体内，却还有祟阴要阻击，怎可能腾出空子来找他？
难不成那道穹苍，还敢再把头颅，探进自己嘴里来戏弄第二番么？
“竖子辱我至斯，该当千刀万剐！”
“不不、不……冷静，冷静……值此之时，更不可怒恼摧智，自乱阵脚。”
“祟阴夺舍势大，仍旧不可小觑，既已失了道穹苍这群龙之首的指令，还可以按部就班，以旧法拿下祟阴。”
“只消吞下术道，之后以祟术完成时序反转，依旧可于过往影响未来，道穹苍无得逃脱，术道、记忆之道，都是我的！”
药祖毕竟还是药祖，很快冷静下来，脑海里有了一整套成熟的想法。
但也不知是血世珠之力同夺舍之势一并入体，还是祟阴溶于自我中的偏执影响了意志，亦或者被道穹苍入身戏耍又从容抽离的耻辱与不甘推动情绪，乃至是三者皆有。
药祖成熟的想法是有了，却已不想那般稳步进行。
归零前的祂步步为营，因为忌惮变数，不敢冒进。
归零后明明可以肆意妄为，怎的到头来还需如此，那不等同于没有归零？
“道穹苍，你逃不了！”
瞬息之间，药祖脑海里浮现第二个方案。
稍微激进，略带风险，但同样的，收益将会更高，属于是高风险、高回报：
“阻止祟阴夺舍之势的同时，消化北槐吞下的生命药池之力。”
“如此，一者，祟阴之势群龙无首，抵不过自己，二者，时间线上自己可以并线完成力量的统一。”
“三者，术道拿下之后，顺势可以借生命药池之力，种出新天境来，不必再等，四者，新天境一出自己出手将无限制，道穹苍不会再有躲藏和潜匿的时间与空间。”
如此四利，对应的只有一害：
需要稍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操控消化生命药池那一大堆磅礴力量，避免被祟阴夺舍之力调用。
没了！
这个风险，可以冒吗？
祟阴夺舍之势，如有章法，药祖绝然不敢冒这个险，可事实是祟阴偏执，道穹苍这首也逃了。
所以说，这个险甚至不是可以冒，而是……
太可以了！
接近七成的成功概率……药祖思绪至此，不再迟疑，直接分出部分心神，祭出了生命之力。
西域大沙漠之上，药祖真身猛然睁眼，双目猩红，敕声一决：
“槐心命引，归！”
……
十字街角。
徐小受才刚见完傩，才刚从意道长河的力量下收敛完心神，归来睁开了眼。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对面道穹苍，同样睁着眼盯着自己。
心神却好似方才并不在自己身上，有些空洞。
却在察觉到自己的注视之后，眼神再度清醒，凝眸注视望来，嘴角咧开浅笑。
“这厮……”
徐小受其实见多了，却依旧接受不了这厮的皮笑肉不笑。
无量寂子的力量还在灌输，瞅见这笑，徐小受便也有所知情了，问道：
“成功了？”
“不错。”
道穹苍微微颔首，语气颇有些微妙：“一切，皆如我所料。”
不还是我无量寂子的能量占据了大功劳？
徐小受冷笑连连，瞧不得这骚包老道得意，复而开口：
“既然大割裂术功成，神农氏记忆篡改，你的意识体得以尽数归来，下一步，又打算怎么做？”
祟阴攻内，念祖攻外？
徐小受可没忘记，道穹苍的最终目的，是将药祖彻底摁死，但念祖这一茬，神农百草必然会有防备就是了。
如何再出奇招呢？
“我的记忆之道，方才只与药祖大道双河之力齐平，是瞒不住祂太久的，等祂发招吧。”
方才？
徐小受听出了些许异常。
还不待发问，道穹苍露出一副静观其变的表情，竖起了手指：
“三……”
“二……”
“一。”
倒数一结束，还真有异常。
却见深坑那边，北槐躯体猛地一震。
浓郁的生命之力，祟阴紫气，呈一半一半之势，与其身躯之上勃发。
“嗡！”
槐心浮现。
北槐整个人凭空悬浮。
“药祖，要动生命药池之力了？”徐小受一见槐心异动便有所得，转头望向道穹苍。
道穹苍同样张目对来，较之于药祖从始至终都不曾消去的小觑之心，他那是十二分警惕对待，再三确证问：
“你确定，生命药池之力，全给你吞了，对吧？”
徐小受点头：“凡北槐所知，我已尽数吞下，不留一滴。”
这点是不必遮掩的。
吃人手短，拿人手软。
意道长河在战时凝出，跟在战前凝出，还是有本质不同的。
这其中功劳，自己天赋绝佳固然占据一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穹苍也算是尽到了他的绵薄之力。
这情，徐小受认。
所以时值此刻，徐道之情，堪称情比金坚。
就算最后会崩盘瓦解，必也是瓦解于魔药二人统统溃败之后。
道穹苍似也明白这点，没跟他的徐多作客气，一口白牙险些咬碎，面色无比狰狞：
“十息之后，动魁雷汉，直接打上西域神农氏本体，只管攻击，无需担忧魔出手，祂乐得隔岸观火。”
“四管齐下，敢斩我意识体，我要祂疲于奔赴，于今日葬送道途！”
四管？
会不会太多了点？
徐小受稍稍一愣，聪慧如他，目前都只能看出双管其下。
不外乎祟阴夺舍主内，曹一汉猛攻主外，余下的两管，在哪里？
却在槐心飞掠，扯着北槐化作流光遁向西方之时，道穹苍急速出手，脚下踩出记忆长河。
竟是连遮掩都不遮掩了，一记印决，直接打上了北槐残躯与槐心：
“大繁识术！”
记忆长河震动，卷起滔滔浪潮。
无边伟力，化作如尽人曾接收过的红尘万象之力，被强行打入北槐与槐心之中。
“这……”
徐小受心绪一震，却是瞧得出来，较之于彼时尽人所接收的，此刻北槐、槐心所承受的记忆画面，要更紊乱、无序、癫狂。
海量记忆碎片，打入人瓶之中。
若在药祖状态全盛时去打开、读取。
祂稍稍费些气力，便能捋顺，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说不得还能道心更稳，有所精进。
可别忘了，药祖此刻还在对付祟阴夺舍，接下来还得应战曹一汉。
如此内外夹击之下，本就精疲力尽了，如何腾得出空子，去处理这繁复驳杂的记忆琐碎？
说不得，悄然间中个一招，临战时思绪一晃，直接就能制造出一个给念祖毙其命的战机！
“好阴险的毒计！”
大繁识术，本质不强。
连徐小受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毫无章法的“海量记忆灌输”。
但诚如道穹苍此前所用过的天机三十六式任何一术般，每一术他都能包装得极好，且巧妙运用在该发挥作用的良好战机上。
令得本来只有十分力量的天机术，焕发出十二万分的威能，
这算一管。
那最后一管，第四管呢？
还不待多问，道穹苍影响完北槐与槐心，再度连连屈指，伸手点中自身各处穴窍，像是古武开窍刺穴。
“嗡！”
第一层力量涌出。
道穹苍气海之上，陡然炸开澎湃祖源之力。
较之于熟悉的十祖气息，这竟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道韵气息，更倾向于记忆之道，却又并不纯粹。
“嗡！”
第二层力量涌出。
道穹苍身周道链浮现，陡然崩毁。
滔滔气浪掀荡往外，他的气息层层拔高，若以炼灵境做对比，相当于在半圣境界，突然突破。
半圣、圣帝……
又从一境、二境、三境，快速突破到五境、六境界，迅速冲到九境、十境圣帝。
有点像藏剑术。
也有点像爱苍生的术种囚限&#183;多段启封。
到最后，应和着体内气海之力，其势直贯云霄，竟是推到了祖神层级。
“嗡！”
第三层力量涌出。
分明可瞅见，道穹苍新晋祖神，却又如早早踏入这个境界。
分明也能看出，道穹苍走的路子，从未创新，也是圣祖按部就班的归零之路。
可是，他却直接跳过了新晋祖神、斩化身为二、二归一这几步繁琐步骤，连带着“明辨我”，都以“以他证我”之道替代。
顷刻之间，道穹苍走上了最后一步，归零！
“归零？”
徐小受再无法保持平静，心头生骇。
他早有觉察，道穹苍藏得够深，在裸露于外的一角力量之下，是世人都无从觉察的庞然冰山。
可是……
怎就归零了？
看上去，像是道穹苍体内，已经有个养了好久的二合一祖神。
如圣斩分出的魔，如药斩分出的鬼，如术转化为的祟。
有所不同的是，魔、鬼、祟三祖，皆有自我意识，道穹苍体内的那位，却好像无比听话。
此刻之他，轻巧将之拿出来，合并唯一，只需消化完，便能踏入“归零”之境？
“道逆天……”
徐小受猛然忆起了此前木子李传过来的信息，好似五域记忆早就发生畸变，多了一位新晋祖神。
如有所感，他将感知放出十字街角，放向五域，却是瞅见了骇人无比的一幕。
圣神大陆，竟有半数左右的炼灵师，此时双膝砸地，双手高扬，面带狂热的呐喊：
“统掌天机，归化万法。”
“赦罪改命，道祖降生！”
层层音浪，有如镜湖起波，又化作汪洋啸浪之势，直摧人心。
那狂热之声，听上去跟被洗脑了的邪门教派子弟，毫无区别。
唯一有本质不同的是，他们口中的那位信仰，似乎真的要成了？
“道穹苍，你真要逆天吗……”
徐小受惊喃出声，连他都有些不信。
可十字街角内部、外边异象结合，种种现实，不外乎告知人一个信息。
道穹苍，要掀桌了！
他此前藏蓄已久的一张张牌，当要打出之时，也不是常人洋洋自得的慢慢甩出，给人有反击的机会。
而是直接全部扔出！
刚好他满手抓的，也全是炸弹！
“徐小受，我要入局了。”
“从这一刻起，或许，你可以称呼我为……”
连声音都变得缥缈虚妄，十字街角沐浴在璀璨道光之下徐徐飞升而起的道穹苍，唇角冷冽，神色如常。
而话至此，直到他倾力施为之时，还有一个令人十分为之不解之处：
祖神灭法大劫呢？
为什么迟迟不来？
就这般发力，就这般异象。
不说雷声轰鸣，最起码十字街角上空，此时也该是黑云压城城欲摧了吧？
可是……
没有！
就仿佛，道穹苍欲封祖、道穹苍欲归零，连祖神灭法大劫都得避其锋芒？
离谱！
这不可能！
八尊谙都得渡劫！
只不过改变了渡劫的方式，以藏剑术先蓄于不灭剑体之中，养完新生造化之后，一口胸中气，剑起则归零！
道穹苍，比八尊谙还强？
他，不需要祖神灭法大劫？
亦或者说，祂的劫，早在世人所不知之时，已经渡过了？
“轰！”
神光冲霄，俨然破开了十字街角大阵。
当槐心出，北槐离之时，这座大阵，本质上也已完成了它的使命，徐小受并未阻止。
他死死盯着道穹苍。
道穹苍沐浴神光而起，背生霞光万丈，一如其在神之遗迹伪装的骚包圣祖。
然而，彼时为假，今下为真！
霞光璀璨，越渡出死浮屠之城。
道韵喷薄，覆盖圣神大陆五域。
世人惊而抬眸，却见中域有祖神法相诞生，高万丈，入云端，仙鹤来朝，鸾凤并舞，目敛则道霞化甘霖，滋润万法，睁眼则三千作星光，日月镶眸。
祖神法相，金缕玉衣，一手端持星罗司盘，一手执捻星空万道，伴其声动，脚下展开了层层大道图。
有炼灵之各般元素奥义阵图，有司属生命、轮回权柄却有本质不同的天机大阵，有记忆长河，有星辰术法……
除了无剑。
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这个瞬间，五域视及此幕之人，各皆从那祖神法相上，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狂妄野心，也明白了这一位的真实内心想法：
“道祖！”
“万道之祖！”

第1986章 忆己
“快快快，要迟到了。”
“今日苹师要讲的，好像就是昔日十祖中的道祖……术出于祟，还是术出于道，她才是最有发言权之人！”
南天祟洲，云龙负岛，圣力化作霞彩，云端上有两个少年正在快速遁行。
前头那人神采奕奕，行色匆匆。
后边被扯着的那个，却是睡眼惺忪，拖着两个大黑眼圈，一副刚从被窝中被扯出来的模样。
紧赶慢赶，这入门后听说是最珍贵的一堂早课，还是迟到了。
当二人赶到群星峰，通过跨界天机阵，再悄咪咪摸入阴阳道宫内门讲堂时，台上的苹师早已开始了有一阵子：
“……所以时名傩，都是外祖，都不是我天境云土养出来的祖神。”
“时祖空余恨，不过是被迫窃了道祖忆己的名，占了那一段道祖布道期间并不入世，而空出来的‘位’罢了。”
“这，才是事实。”
苹师在台上讲，云海坐席下方有上万人听。
这些人中，既有研究古早祖神历史的老学究，又有修祟术而不修道术的老学长，还有认为时祖才是十祖之一的。
显然，并不是谁都认可这番话。
但见苹师话音刚落，下方便立即响起一道反驳之声：
“苹师，我有一惑。”
“时早于道，道祖修忆，会否是道祖篡改了历史记忆，将时祖从十祖席位中踢出，而您所不察呢？”
这一声出，四下顿起喧哗。
想法其实并不大胆，是大家都有的疑惑。
但古往今来，却总没能有一个定论，如果是苹师的话，作为天境中唯一一个修史道，借历史长河明辨我的强者，或许她的答案，才是最贴近真相的。
“有点意思……”
后方睡眼惺忪的家伙，也给吵闹声搅清醒了，来了几分精神。
修道多没意思，他最喜欢听的，其实是这些祖神八卦，实则如果史道人人都能修的话，他反而觉得史道是最香的。
只要钻研祖神八卦，就能从中获得力量，这多有趣啊！
“有意思就对了，厉云，不然我扯你过来干嘛？”少年童胜轻哼着，旋即撞了撞身边人胳膊，小声问道：
“师兄师兄，苹师刚才大致讲了什么，有事耽搁了，没听到前面的……”说完还塞了块灵阙过去。
那国字脸师兄本来愠怒，毕竟专心致志沉浸在苹师的美貌中被打断，一扭头看见灵阙便嘿嘿笑了起来，一副你真懂我的表情：
“也没什么别的。”
“就是讲了一段不一样的历史，说是我们脚下这‘南天祟洲’，以前叫做‘南域罪土’。”
“这‘天境’也不是古早天境，而是于十二万九千六百纪前重塑的‘新天境’，说是还结合了‘时境’之力，这才在五大天洲间留了‘时祖’的名。”
“如果你在那个时代，我们如今所处的，就叫‘未来’。”
嘶！
童胜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久远的事情，苹师也能追溯得出来真相吗，这就是史道的力量吗，真香！
“道祖讲了么？”童胜问道，事关他接下来的道术修行，要是错过就可惜了。
“听上去，正要开始……”
国字脸师兄的话刚出口，云海台前的苹师，轻飘飘一句否了质疑，便再度接回前头的话：
“说到道祖，很多人对道祖的印象，约莫只有一个‘忆己’的本名吧？”
“不错，道祖真名忆己，修记忆之道，但诸位有所不知，这却是道祖归零前之名。”
“严格意义上讲，在道祖归零之后，祂是道祖，却也不是道祖了，该唤作‘道穹苍’。”
什么意思？
童胜发懵，张大了嘴。
就连黑眼圈的厉云也多了几分好奇。
只有国字脸师兄如旧，还沉浸在苹师的曼妙中无法自拔。
“圣魔药鬼术，剑龙战道天，诸位应该没忘记这原初十祖的口诀吧？”
“十祖名号，却是皆定于十祖未曾归零之前，不论圣魔、药鬼、术祟、忆道。”
“要究道术，则得追究道祖；要究道祖，就绕不过记忆与真相；要究记忆与真相，则还得回顾道祖精妙布局的一生……诸位，且听我道来。”
苹师声如空谷幽雀，清脆悦耳，引人入胜。
说着纤手轻抚云海，其上便有玄妙变化，化出了一方小型云盘，演绎出了新天境的前身，圣神大陆的历史。
“道祖忆己，诞于圣祖圣辛之后，封就圣神大陆第二位祖神，飞升天境，后结交傩、名、时。”
“时值此刻，诸祖尚未归零，于是各演其法，以穷大道完满……圣辛之道二合一、一归零之路，一度引领了圣神大陆的历史发展，这也给忆己思考。”
“这里要插一嘴，单论天赋，忆己不及圣辛，只在记忆之道有大造化，祂最大的能力，反而是‘借鉴’。”
云海寂寥，万人无声。
显然，大家全都沉浸在圣神大陆的历史中了，连国字脸师兄也给苹师讲进去了。
“道祖忆己，并不擅创新，因而祂走的也是二合一、一归零之路，只不过在此之上，有一点点细节变化。”
“在见证圣辛斩我，裂出魔祖，又遭反噬之后，忆己之选，并不是照猫画虎，而为了以防万一，斩出了多个‘我’，名曰‘他’。”
“以‘他’凭‘我’，这是忆己早早便选定好了的道路，祂将‘记忆之我’定为‘初代’，将‘力量’定为‘二代’，将‘智慧’定为三代。”
“余下者，四代、五代，皆是各种化身、天机傀儡，按照丛林法则，优胜劣汰，不断精选出最优者，取代‘三代’，直到有一个最完美的‘三代’出现，回收‘二代’之力量，承接‘初代’之我的归来，继而成就归零祖神飞升之路。”
云海后方，童胜听得瞠目结舌。
这未免有些太夸张了，一个人为了修道，还能如此疯狂，将自我斩成这么多个我，定为他，最后还能回收得来？
显然，云海中有同样思考的不在少数，很快嘈杂声起，有人提问：“那归来之我，还是我吗？”
苹师浅浅一笑：“此先按下不表，只须知先有‘忆己’，后有‘道穹苍’，二者皆为道祖即可。”
云海再度恢复死寂。
所有人聚精会神，洗耳恭听，等候下文。
“优胜劣汰的以他凭我之路，无比漫长。”
“毕竟最完美的三代，需要不断进化，只取精华，剔除糟粕，直到进化出拥有巅峰智慧，神机妙算的那一代。”
“这一路，便从圣辛时代，持续到了祟阴时代，后于炼灵时代终结。”
“在此期间，道祖忆己自囚于记忆长河背面，依靠记忆之力，将自身存在于世人认知中完全抹除，即便是归零祖神，在不刻意追究的情况下，亦不知道祖。”
哇喔~
黑眼圈厉云都不由发出惊叹。
刻意追究，也得有个能追究的点吧？
记忆之道都隐瞒了全部存在，祖神即便归零，如何从第一个点追究出道祖忆己呢？
——根本不存在“第一个点”！
“想必大家也都听明白了，隐于记忆长河背面，相当于隐于正常人思维背面，隐于世间绝无人问津的阴影之中。”
“在此情况下，能读到‘道祖’存在的，要么本就不是个正常人，其人记忆混乱，知道了也无济于事，毕竟无人认同。”
“就算真有了解，还被说出，也只会被人当成一个趣谈，一个凭空捏造的‘信仰’，而不会去验证其真实性，实则也无从证得。”
“毕竟，在道祖忆己自愿暴露前，十祖之名中甚至并无道祖，世间也无其传承、痕迹留存。”
“而圣辛、神农百草、祟阴等受记忆之道影响，从认知层面上本就也无道祖忆己存在，加之忆己此举，也不是针对各家祖神之道，相反还避开了各家大道，只为成全自我之道，这对各祖并无危险，自然也不会触发感应，令得各祖无缘无故进行深入思考。”
“于是乎，我们可以这么简单概括之……”
苹师凝望云海上历史演化，摊开了双手，语气惊叹：
“道祖若最终不能归零，则记忆之道确实并不存在过，十祖中本就没有道祖，藏着藏着就死了，这对历史也无影响，毕竟有的历史本就不为人知。”
“道祖若最终得以归零，则记忆之道复来，世人真实记忆觉醒，真知觉醒，道祖归零之势无可遏制，这确实也是真实历史，能怎么办呢？”
“再难受，也得接受，这就是记忆，跟大家记忆里的前任一样。”
嘶！
厉云表情扭曲了起来，脑海里浮现出了倩倩、鸳儿、阿冷、嘟嘟、小白……
都说无情，实则每一个他都爱过。
都说博爱，实则每一个他都爱得至深。
童胜却是一懵，前任是什么，他没有前任，他母胎单身十八年了。
“所以苹师的意思是，最后一个三代，名为‘道穹苍’，他成功取缔了初代‘忆己’，封就归零祖神，走完了记忆之道的最后一步？”云海中认真听讲的不在少数，并没有全都被苹师带歪。
“不错。”苹师臻首轻点，巧笑嫣然，“却也不止如此。”
不待提问，她继续往下讲道：
“道祖忆己，本身野心不小，否则不会以如此精妙、漫长之布局，去计算圆满的归零祖神之路。”
“自然，祂斩出的各个“我”，也说作“他”，胃口同样不少。”
“到了三代‘道穹苍’时期，已是身兼各道，染指炼灵、生命、轮回、阵图、天机、星辰、术法、剑道、古武……不一而足，各皆颇有建树，虽不及道之执牛耳者，却也都名列前茅。”
“旁人兼修则杂，道祖却是已有记忆之道为主，辅修他道，图的是在记忆之道圆满归零之时，还能寸进半步，超越归零。”
“此中所想，应为各祖所想，实则能成功的，寥寥无几，故而说道祖是万道之祖，并不过分，毕竟只要是被祂击败过的，少说夺来的道，也有‘斩为二’，或是‘二合一’的程度，少数也臻至了‘归零’层次。”
云海仍有不解，高声说道：“可是苹师，圣辛、神农百草之流，各皆祖神榜上首屈一指的人物，或战力超凡，或谋略过人，远非昙花一现的华祖、离祖可比，又怎会容忍三代道穹苍，一步步走向圆满归零呢？”
“好问题！”苹师美眸一亮，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讲道：
“这就又要说到道祖忆己的成道步骤了。”
“我们将‘实力’比作‘胃口’，则忆己是将记忆之道的全部，切分成了一块块……苹果。”
她手一抚，云海中出现了一颗巨大的白色苹果，实则更像一个肉茧，里头似乎有一个巨人。
刷刷手起刀落，白苹果又成了一片片切片，她青葱玉指捏起其中薄薄一片，款款说道：
“当三代处于实力弱小期时，胃口也小，他只能吃下这第一片苹果。”
“当是时，其所觉醒，或说所承接的初代的记忆，也十分有限，并不足以引得祖神关注。”
“当三代持续成长，胃口逐渐变大时，他能吃下第二片、第三片，乃至很多片苹果，关乎于记忆之道的力量，也缓慢觉醒，开始企及祖神境界。”
“这会触及一个‘临界期’，介于‘被发现’与‘藏得住’之间，这个尴尬期，约处于炼灵半圣境界——再往上，要么被祖神发现忆己的布局，要么彻底超脱。”
“我们说过，有很多‘三代’，那么过往‘三代’，为什么全部死掉了呢？”
“因为‘二代’，二代执掌力量，寄于三代身中。除了能在关键时刻借出去力量，实则主要职责，是当三代处于临界期，却因任何一种‘超过’而在‘被发现’之前，二代便会出手，斩杀三代，将‘记忆’重塑，让道祖归零之道，清零重来。”
我悟了！
童胜眼睛瞪圆，听懂了苹师的意思。
二代的存在，这个设计太精妙了，不论如何，他会比祖神先察觉‘三代’是否太过超出，也最靠近三代能先杀人。
如三代超出，则在诸如圣辛、神农百草等祖神发觉并出手染指记忆之道前，二代已先杀死了三代，所有人都得不到记忆之道。
然后，记忆之道的线索断掉，从“忆己”最初布局那一个锚点开始，再次变得无人察觉。
留下的，却是大量失败经验，可供后一个三代使用，最终让最后一个最聪明的三代，知道如何更好的把控住力量的不超过，继而完美渡过那段尴尬的临界期。
“好强……”
“也好复杂……”
黑眼圈厉云无声呢喃。
这才是用脑子修道，分明拥有最强的力量，还如此谨慎。
道祖不成功，谁能成功？
相较之下，历来各祖成道的算计，那都不叫算计，只能说撞大运，刚好那一时代无人可撼其锋芒罢了。
道祖的布局，那是在即便各道天骄百花齐放，各祖轮流封就的炼灵时代，也“必然”能成就归零祖神的绝妙布局。
“可道祖失败了，不是吗？”
云海中，不乏有惊才艳艳的学长学姐，提出了又一个问题：“道祖最后成道，却已不是忆己，而是道穹苍了，不是吗？”
苹师莞尔：“可是，在我说出‘道穹苍’这个名字之前，此时代谁知‘道穹苍’，不是都认为道祖还是‘忆己’吗？”
那出声的学长一愣，挠挠头，好像正是如此？
苹师再道：“从‘他’论‘我’，我们这些‘他’，还认为道祖是‘忆己’，道祖的道便成了。”
“从‘我’论‘我’，则道穹苍所处时代，无人知‘忆己’，只知‘道穹苍’，祂的‘我’之道，也凭成了。”
“而若从‘忆己’论‘道穹苍’，亦或者从‘道穹苍’论‘忆己’，则‘他’与‘我’互凭，又证成了八祖的‘剑我’阴阳平衡之道，道祖还是成了。”
“你只论名字，不论本质，道祖却只看本质，不看名字，这就是你和道祖的区别，也是以‘他’凭‘我’之道，和传统明辨我之道的区别……这么讲，可懂了？”
我懂了！
童胜再次眼前一亮。
道祖是不在乎祂叫“忆己”，还是“道穹苍”的，祂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归零，乃至超出。
归零之后，每一个“他”，都会是“我”，自然万道之祖的道祖，也该有不止一万个名字。
“可如何保持住‘自我’呢？”云海中又起疑惑。
“这确实是大多数人会有的想法。”苹师一笑，“却是以小揣大，蚍蜉观月了。”
“到了道祖那个层次，你所认为的‘混乱的祂’，实则便是祂认知中的‘完美的我’，你认为的‘混乱’，是祂眼中苦心经营修出的‘平衡’，你又如何以自我如今眼界，去断定祂的存在状态，处于‘迷失’状态呢？”
这么一解释，便连厉云都听懂了。
一瞥身侧明显也听懂了，却欲言又止，有些不敢作声的童胜。
他明了好友扭捏内向性格，当即大声开口，问道：“苹师苹师，祟术与道术，又哪个是正统呢？”
这正是童胜所惑。
今日，便是为此而来的。
苹师含笑投来赞赏眼神，显然这也是一个好问题，道：
“术莫高于祟，计莫高于道，想来大家都听过这句话。”
“但道术、祟术，却都化用星辰之力，演变成了天机之术，与祟阴之术，彼此泾渭分明，又有参互之处，算是不分伯仲。”
“要追究道术、祟术孰强孰弱，则本质是在追究道祟先后，也是在追究历史。”
苹师一顿，纤手再抚。
云海又一翻涌，化出了圣神大陆时代的各条明暗时间线。
“从明线上看，术道成于术祖，后极于祟阴。”
“从暗线上看，道祖先于术祖，甚至先于圣祖之后的各祖诞生。”
“可时祖迷失之后，时间长河一分无数，跟着平行，跟着紊乱，各道祖神，又可算作是齐头并进，同时诞生。”
“那么，孰先孰后呢？”
苹师唇角一掀，吊足了云海听席上万人的胃口后，才浅浅笑道：
“都可以先，也都可以后。”
何出此言？
这太让人不解。
所幸苹师没断，继续讲了下去。

第1987章 教皇
“一个完全封闭的木盒中，睡着一只猫。”
“它并不曾发出任何声音，所以你知道它睡着了，但当你打开木盒的一条缝隙时，却发现你盯着猫，猫也在里面盯着你。”
“那么，猫是睡着了，还是猫一直在木盒中偷窥你？”
“亦或者你这个‘外力’的介入，惊醒了猫，以至于当你看向它时，它同时结束了睡眠状态，也看向了你？”
云海白苹果切片，随苹师语及它处发人深省的一番话，倏而合凑成了两半。
内里光景沉浮，一半凝聚出了祟阴法相，一半凝聚成了道祖法相，却是都不稳定，好像都还处于半成体。
亦或者说，处于“沉睡的猫”与“反盯的猫”之间，处于这么一个微妙的两面期上。
“历史，亦分为两面。”
“无人观测时，历史尘埃落定。”
“然而当观测者试图一窥究竟时，历史又会呈现出‘不真实’的另一面。”
“这种‘不真实’，或源于外力介入，或源于自我对历史认知的不完全，以至于出现了既在情理之中，又在你意料之外的那一面。”
苹师说着，这才指向左边那瓣苹果，望着内里不稳定的祟阴法相，缓缓再道：
“我辈修道而研祟术者，本质上尊的是祟阴之道，祟术在我天境的传承有数万纪之久，可谓源远流长。”
“然于历史长河而言，便是数万纪元，亦不过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若要与历史中圣神大陆上那一场巅峰的夺道之战相比，更非以数万纪之长，对数月、数年神战之短，非线对线，而是点对点。”
“换言之，修祟术者，本质上对应的，是那一场神战中，祟阴赢了后，一统大道术法，给此世漫长时间下带来的变化。”
一语寂堂，鸦雀无声。
这个瞬间，有听懂的，有听不懂的，却同时感受到了历史的浩瀚，自我的渺小。
苹师再指向另一瓣苹果，里头是模糊不稳定的道祖法相，说道：
“同样的，尊道术者，顺应的是那一战中，道祖赢了之后的变化。”
“就如我方才所言之木盒中的猫，尘埃落定时，术法只会有一种，我们不会，也没有那个意识，去讨论祟术、道术，何为正统——木盒被一直被打开，猫只会一直往外看。”
“但此刻我辈修士，欲究祟术、道术何为正统，则已成为历史的观测者，但尚未开始进行观测动作，于是历史沉浮，点对点自然变化，进入两面期。”
“也许那一面，一刹战机闪逝，胜负已分，对应此时代这一面我等万千年后，或遗忘祟术，只修道术，或遗忘道术，全体修道者只知祟术。”
“也或许因为祟术发展，在今我时代因意外传承断绝，举世只知道术，这‘果’或‘因’，作为观测的介入，影响到了过去的‘因’或‘果’，成为祟阴再借不到术道之力等意外，寂绝了祂修道的一生，奠定了道祖的胜利。”
“反之，亦然。”
云海听懂了一半，蒙圈了一半。
苹师微微一笑，双手一抹，那两半苹果烟消云散，化出了一道蜿蜒的河流，其上模拟出了时间的气息。
“换个说法吧，时间紊乱。”
这话一出，童胜有如拨云见日，豁然惊醒，好似已明悟了什么。
“前面我们说过了，时祖迷失，导致时间长河一分无数。”
“于是诸祖可说是先后诞生，也可说是同时诞生。”
苹师一抚，时间长河由一分化为多。
第一条上是圣辛诞生，第二条上是忆己诞生，第三条上是神农百草诞生……
忽而云海一震，分明居于末尾几个诞生之一的剑祖，又带着时间长河，蹿到了第二去。
在这同时，战祖、龙祖、天祖等所带领的时间长河，还在按部就班往历史进程上的每一步走着。
“祟先，还是道先？”
苹师再重复了一下这个问题，便不再多言。
云海上时间长河却开始演化，分明是排在第二位诞生的道祖，突然带着祂的所有存在，隐下不见了。
于是，历史上失去了道祖这位存在。
术道的根源，源于术祖的诞生，峰于术祖的祟化，术道被推上了极致。
可道祖并未陨去，只是藏在了无数时间长河之下，以记忆抹除的方式。
祟阴之术在发展的同时，暗中道祖的天机术，星辰术等，也在发展。
却发展得极为隐晦，每当要触及高峰值被发现时，又一斩为多，抛诸出去，分散力量隐藏起来。
它们被祟术吸收，被阵图吸收，被灵技吸收，既相融，又渗透。
最后于炼灵时代揭开隐藏面具，爆发的同时，天机术、星辰术，已能与祟阴之术、生命轮回、炼灵奥义等一较高低，亦彼此渗透，只待争个道之源头。
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没有先后，而是同时！
既可为先，也可为后！
纠结于这一像是悖论的过程，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但它的结果，却引人遐想。
霎时间，云海中有看懂了的修道者，发出了惊疑声：“苹师，我是道术修炼者，依您这么说，岂不是当我所修道术突然消失，脑海里也失去了道祖这一概念时，代表着被观测的那一面，祟阴赢了？”
苹师点头，继而摇头，笑道：
“此言差矣。”
“你尚且不足以成为点对点中的‘点’，你只是‘点’这一世界中，漫长历史下的一粒尘埃。”
“那一面下，若祟阴赢，所牵引的变化，是这一面世界中，也许长达数万纪元的缓慢改变。”
“所以你的说法只对了一半，却不会是你‘突然察觉’道术的消失，而会是‘当这一时代的修道者，在历史润物细无声的变化下，遗忘了道术’，这才代表观测结束，代表那一面下，道祖战败。”
“但这个时候，世人已不知‘道祖’了，历史依旧按部就班。”
哗！
满堂惊声。
这种理论，太颠覆了。
太过庞然，太过浩瀚，且细思极恐。
不外乎等同于，自己在这边研究祟术、道术的历史的同时，那边还有一个世界，祟阴、道祖，正在血拼，正在大战？
且那边的结果，会影响这边的历史变化？
荒谬吗？
荒谬！
但要说完全没有道理吗？
时间长河确实一分为多，连剑祖都能蹿到圣辛时代去，铸个剑楼封魔祖之灵，此刻之现实，与过去之历史因果互左，又怎会毫无道理呢？
“读史明知，致知而后知我。”
“因果相凭，衔尾成环就道。”
高台上，苹师双手轻抚。
云海变化烟消云散，一句总结过后，宣告着今日这一堂课，暂时告一段落。
云海汹涌，俨是难遏心惊。
嘈议持续了有好长一阵，童胜欲言又止，终于在厉云的鼓励下鼓起勇气，举起手来：
“苹师，我还有最后一问。”
“讲。”
“您也说了，我们脚下南天祟洲前身是南域罪土，还说这是新天境而非旧天境，也与时境结合，岂不代表八祖成了，圣奴赢了，魔药惨败？”
“但药祖也有植种新天境之法，谁又能说这新天境成于八祖，而非药祖呢？”苹师不答反问。
耳闻此声，少年童胜不仅没有溃败，反而目露奸计得逞之色，苹师掉坑里了，直接给她埋上！
他立马反问：“那苹师的意思是，魔药祟赢了，所以这南天祟洲中，才有一个‘祟’字？”
“你这小孩，尊道术是吧……”苹师莞尔，却也不恼，“却不闻，道祖欲夺之道，不止祟术，还有生命、轮回，祂若功成，这新天境也可为祂开辟。”
一番一番再一番，方为道祖道穹苍！
少年童胜目色狡黠，知晓苹师又掉入自己以智谋挖出的话术深坑里了，高声道：
“这么看来，苹师可以读到历史的多种变化，也知道最后是道祖赢咯？”
“不能。”苹师摇头。
“那就是药祖赢了。”
“不懂。”
“那就是还有第三方力量介入，我等不知，苹师定知！”
“不知。”
一连三否，云海哗然。
直到此刻，众人才晓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少年分明想从苹师嘴里强行挖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来。
所有人翘首以盼，倒还真期待童胜再发点力了，少年也不复期盼，三否后并不气馁，图穷匕见：
“那依苹师看，最后谁才会是赢家呢？”
看似询问，实则苹师主观意识，七成代表了答案。
就在众人还以为苹师会接出冰冷的第四否，彻底无视掉少年全部问题时，高台上那道曼妙倩影却是失笑摇头，青葱玉指抵住红唇，轻轻“嘘”了一声：
“听……”
云海顿时寂寥，所有人被吊起了胃口，瘙痒难耐。
听？
听什么？
却见有史道长河奔涌连天，从云海下方蔓延过脚下，将人心神牵引了进去。
一瞬如能越渡历史，穿过浩瀚，再塑往昔当时，冥冥之中，又似真能听见那虽缥缈，却注定能烙进历史长河中的惊世呼声……
……
“恭迎道祖！！！”
霞光于十字街角裂天而出。
祖神封就的道韵四散喷薄。
漫天华彩，欢如盛世，四海朝拜，鸾凤齐鸣，五域之人匍身在地，惊而抬眸。
所见之祖，既熟悉，又陌生。
感觉好像认识，却根本没有祂成道过程的半分印象，好像一蹴而就，突然就冒出了这一号人物。
但要说完全不熟悉吧，则于记忆深处，又涌出点点碎片，拼凑成了“道祖”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祂是……”
四陵山圣宫，立于龙首之上的紫宠，此刻再难遮掩住心头澎湃，瞳珠都在剧烈震颤。
在此人出现的前一瞬，紫宠记忆里排得上号的人物，甚至都无其名。
在视及此祖法相之后，莫名其妙认知中就强行挤出来了一大段内容，丰富完了祂的全部信息。
“忆……己……？！”
这一个分明死去已久的名讳，原来从不曾离开过自己的脑海，只是被遗忘了，只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复苏。
不止知道，紫宠还能以远古圣魔视角清晰看到，道祖忆己那激昂壮阔的前世今生。
圣祖之后，裂魔修我。
于此合道期间，时代更替，天命之人轮换，有人抬胸提剑，有人弯腰尝草。
可原来在这之前，还有过一整个漫长的宗教时代，以“教皇”一马当先，打着“天机神教”的旗帜，宣扬“记忆飞升”之教化，受举世追捧。
“不可能！”
“这如何可能？”
紫宠失色，这段记忆凭空插入，分明虚假，如此庞大。
按理说，这么庞大，必然缺漏百出，经不起推敲，可它又无比完整，完整到不论是从时代背景、宗教信仰，还是成道之始、成道之终，紫宠都能找出真实的依据来。
圣魔时代后期，天地皆受魔性之力影响。
《剑经》记载：“寒塑之纪，穷武之元，生种短寿，万籁喑哑”，又说“道种生障，禽兽反妖，植绿褪灰，翳云伸爪”，基本描述出了末法时代的大类背景。
却不是剑祖的“嶙山动，瀑川断，蛰龙醒，蜃梦生”，于是“天裂五柱，地吐五珠，生灵自行繁衍，吾辈受道长生”。
而是少年忆己泛舟过江，逐流东下，初尝人间酸甜苦辣，再品红尘百态万象，年过而立，便可长声高歌：“恐天地之浩瀚，慕大道之无穷，苦血肉之羸弱，恨生种之寿短。”
于是，在一众毕生寿元只三、五十的人群中，打出了“统掌天机，归化万法，赦罪改命，记忆封神”之教义，主张“生而有罪，罪在凡躯，血肉改造，记忆长生”之理念。
“初以天地造物，改造身体，延寿长生”，“再修记忆之道，组记忆网，覆盖天地”，于是空间不再是束缚，时间不再是禁制，只要入网，世人皆可跨时空平等交流，“生而有罪，天机非凡”。
忆己，被尊为天机神教教皇。
记忆之道，更是由西向东，自南过北，快速辐射整个世界，引领了一整个时代的潮流。
世人修忆，逐道长生。
教皇集信仰之力，则欲封就祖神，称号道祖。
却在一夜之间，异变突起——于教皇合道期间，记忆大网短暂失去力量控制，致使部分世人记忆沦陷，一经觉察，引发众怒。
教皇之躯，于天机神教总舵十字圣街中心地底被人寻到，绑缚上十字圣架，于是火烧冰扎，破其外衣；抽筋扒骨，碎其本质；割肉放血，泄其道华。
堂堂教皇，硬生生承受了世人三年酷刑，受信仰之力反噬，最终合道失败，形神俱灭。
“其力残褪，浸入十字架，世人憎怨，催灵十字街，于是天机神教镇运重器，异化为重兵榜、异能武器中的……浴血教皇？”
紫宠读完这段记忆，只觉后脑生凉，心头直呼不可能。
假的！
全是假的！
这段记忆太突兀了，哪哪都充斥着不真实感。
可记忆这种虚妄可为假，浴血教皇十字架这等重兵、异能武器，又怎有假？
“我的记忆，被篡改了？”
紫宠冥思苦想，想要追溯出浴血教皇的真实来历，想要打破这段虚假的记忆，通过戳穿记忆漏洞，找出道祖忆己的矛盾点来，阻止祂成道。
……无果。
古往今来，只有这段大型宗教历史，能对应得上浴血教皇的来历。
那杆与霸王、碎钧盾齐名重兵榜的浴血教皇十字架，也只有道祖忆己那经过天机改造，拥有恐怖力量的身躯，才能拿得起来。
其他的，都是小打小闹。
且记忆之道在被世人验证了是小道之后，宗教形态的修炼方式，也被万世摒弃了，后面怎还可能有人催生得了浴血教皇这等重兵？
“不！”
“有漏洞！”
紫宠敏锐察觉到，记忆之道分明完全隐去过，那就是说宗教形态的修炼方式，也曾被完全遗忘过。
如此……
历史，是有可能重演的。
浴血教皇，确实可能有其他的真实来历。
可是！
紫宠能察觉到这是假的，真相却早已无从问津。
在道祖撑到的这一刻，连她都已搜查不到自我记忆中，有哪一段有力证据，能用来驳斥这段虚假记忆的观点。
道祖说这为真，找不出证据来的情况下，便是本质为假，在记忆的扭改，在逻辑自洽的虚实结合之下……
假的，也是真的！
……
“往前吧……”
“继续往前……”
“去十字街角的中心，摘下浴血教皇，统领十字，成为‘圣教之主’……”
外部记忆不可信，恍惚之间，紫宠脑海里响起了真实有过的，魔祖之力对道璇玑的催眠。
是的，是魔祖让道璇玑去的十字街角。
那道命令，分明已是灵性觉察，只要深入几步，便能触及到“浴血教皇”、“圣教”的概念。
以此为基点，说不得便可撬动道祖记忆之道，令得祂重启“记忆隐藏、归零圆满”的修道方式，得再付出个好几十年、上百年的努力，彻底错过炼灵时代。
可是……
便在踏入十字街角之前，道璇玑化身的巫四娘，好巧不巧立马遇到了一个好笑的纯阳之体刘桂芬。
刘桂芬壮志酬筹，三言两语之后，巫四娘的任务从去十字街角中心找浴血教皇，变成了追逐从龙之功，助刘桂芬登上北界之主的位置。
当时……
巫四娘没在意。
刘桂芬没在意。
堂堂魔祖，自然对这些小事中的细枝末节变化也毫不关心，毫不在意。
那么，是谁在意？

第1988章 拯救
“好家伙……”
古战神台早已被打碎。
鬼佛界终究还是支撑不住，也沦为了鬼佛界遗址。
原道碑送冢所在之地，念祖曹一汉得了徐小受传念，一击破开脆如纸糊的封印，罚神刑劫滋射而出，藕断丝连，将三尸分斩下的残躯迅速拼接回来。
伤势尚未复原，曹一汉已单臂高扬。
远空呼啸而来的，便是银光流转的轰天锤。
在执握入掌之时，本该再焕杀机，一锤轰向西域大沙漠，碾爆药祖双河。
却在这时，十字街角位置，祖神道韵霞光喷涌而出，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凭空拔起，法相神圣，饱蕴时间沧桑气息。
魁雷汉只是稍稍偏头，大略瞧出那人样貌之后，动作已不由一止，险些绷不住惊骇心绪。
“这厮，也成了？”
道穹苍如何能成？
这未免太超乎意料！
一步归零，绝非儿戏，八尊谙能成，魁雷汉至少瞧得见祂曾一步一个脚印稳稳走过来，有迹可循。
然道穹苍……
十尊座之后，他做了什么呢？
他成为了造福万民的道殿主，暗中小打小闹捣鼓一下天机傀儡，然后……
没了！
神之遗迹打过妄则圣帝与祟阴，算吗？
算，但敌人都是虚弱状态，战力较之全盛期，分明处于低谷。
南域的天机神教，算吗？
算，但这玩意成不了气候，乍一眼谁看出和归零祖神有着什么联系？
那……
还有什么呢？
没了，真的没了！
道穹苍浮于水面上的动线，太少了。
魁雷汉能看到的，实则神亦都能看到。
刚好他们看到的，也正是魔药祟等祖所能看到，自然从来不会有人将道穹苍放在心上。
可以这么说……
举世之中，唯一一个能稍稍摸清楚道穹苍明面动线下暗手的，也就徐小受了。
然而便是徐小受本人，对骚包老道也是一知半解，云里雾里，就仿佛他给人看到的，只是他想给人看到的——看了也等于没看。
在这般认知前提下，此刻魁雷汉一眼看向虚空中祖神法相道穹苍，心中惊骇，简直是无以言表。
说是“一蹴而就”，都要嫌这词形容得不够简单，不够直白。
他想……
祂就成了！
他甚至没动……
归零祖神的位格，由内而外，就自行衍生出了！
“这是在做梦？”
竟连魁雷汉，都不可遏制生出了这般想法。
可在下一瞬，当祂眨完眼，再瞧清道穹苍面容时，分明从未读过什么《十祖传说》《道祖典故》，脑子里涌出了大量不是在做梦的记忆：
“圣魔药鬼术，剑龙战道天……”
“道祖，忆己……天机神教，浴血教皇……血肉改造，记忆长生……”
“初代、二代、三代、四代、五代……”
“时名傩，外祖……圣辛之后，道祖……时祖空余恨，窃位……”
“大道之纹、图、阵……战斗型、感悟型……”
“归零，大道长河……”
“圆满，大道之海……”
该出现的，不该出现的，全冒出来了。
就连道祖忆己，到道祖道穹苍，这个中本不可言说的归零之路，也被自己强势洞悉了。
真的？
假的？
一时，竟也不敢去完全相信。
可这些记忆又不像凭空产生，而像是之前自己就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只是当时遗忘了，现在回想了起来而已。
初始，记忆出现的方式还算温和。
到中后期，即便魁雷汉察觉到不对，有意识在控制记忆的蜂拥而出。
那些玩意，却直接以“下定义”的方式，扎根在了脑海深处，仿佛就应该如此！
黑就是黑。
白就是白。
包括十祖中的道祖……
包括大道长河与归零……
包括战斗型与感悟型的区别……
生来就应该被这般定义，也是亘古以来诸多祖神的共知，以前大家都知道，现在连你也知道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全是好的，就没有坏的。
这就很坏了！
关键这些记忆还告诉自己，过往再不必去追究了，之后就按照这个标准往前走就行了。
“草！”
魁雷汉暴怒，向来粗话连篇。
祂当然辨得出来，有的东西很真，它为世人缕清方向，让人有更好的选择。
可这些真的东西，中间分明又掺杂着不少的假。
当它们完全混淆，变成自我认知，根植于脑海中时，后续再想去花时间找到哪个是假，哪个为真，费气力、费功夫。
却不知，如果慢了点再去清理这些记忆垃圾，会否之后直接忘记去处理——因为已不再将它们当成记忆垃圾，而是好东西。
“直接从认知层面，改变一个人思维？”
魁雷汉悟性极强，顷刻摸清楚了感悟型大道之弱，在于跟战斗型比较，该说毫无招架之力。
但抛开正面战力，感悟型大道之诡，若战斗型大道祖神不修心、不修意，不将感悟型大道修到一个基础足以抵抗“指引”的门槛值，祂将毫无招架之力，隔空就能被阴死。
彼此相克！
逻辑融洽！
药祖归零，不声不响。
道穹苍归零，却不像是一个人的封祖，而是整个世界的狂欢。
“疯子……”
“不！这条疯狗！”
三十多年前，魁雷汉第一次接触道穹苍，便已瞧出来这家伙儒雅外表下，隐藏的极致疯狂。
北槐的坏，写在了脸上。
道穹苍的诡，刻进了骨子里。
不是说谁好，谁不好，这俩就不分伯仲，都是疯狗。
三十年来的“道殿主”生涯，让人以为他已经平歇了，内心那股戾气不说消除，至少淡化了不少。
不曾想，一朝归来，褪去那儒雅外衣后，道穹苍裸露出的，依旧是偏执与疯癫，是最极致也最泯灭人性的求道意志。
“徐小受，助我。”
魁雷汉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处理记忆的问题，太棘手了。
在对付药祖与对付道穹苍之间，祂选择了相信徐小受，因为如果记忆中那个“二代”不是作假的话，道穹苍的真实战力，其实不容小觑。
在这厮已然入局的情况下，当今五域，还算窝在幕后的，也就半个魔祖，以及一个徐小受了。
除了相信那个年轻人，魁雷汉别无他法，更不敢将力量胡乱浪费掉。
那么……
如果道穹苍发癫，徐小受遏制得了吗？
曹一汉终究不是八尊谙，不敢将宝全押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在越渡汪洋的那一瞬，感受着意道的力量加身，护住了自我记忆不迷失，又卡着整个世界都在接受记忆灌输的这个瞬间……
“神劫假面！”
心声低哮，浑身肌肉蠕颤。
形似压榨潜力，股股恐怖电流坍塌压缩，又化作紫色雷蛇疯涌上脸，融汇成液体，凝塑成固态。
眨眼之间，一张指许厚，完全与面部肌肤生长连接于一处的假面，凝聚了出来。
较之于此前打北槐亮过的灰紫色面具，这一次，魁雷汉脸上的假面，只剩下纯粹的灰，散发着极致毁灭的气息。
感悟型大道封祖的道穹苍，没能引来古战神台破碎后五域的多大震动，毕竟祂并不曾召来祖神灭法大劫。
可当魁雷汉脸上这假面凝塑而出时，竟是只气息泄露，中、西两域之间的汪洋大海，已被镇成蛛网碎块，连高空道法都完全崩溃。
“……”
这个瞬间，魁雷汉如电疾驰破空，耳畔有风声猎猎，脑海里闪过了许多、许多。
爱苍生死了。
花未央护不住道了。
有怨佛陀成了金舍利子，也没了。
古战神台彻底粉碎，或许拉来神之遗迹，能多捱两下轰天锤，然而治标不治本。
如果只是感悟型祖神，哪怕是归零祖神间的斗法，这半成半就的新天境，也许拖拉着等时间一到，也够用了。
可是！
五域妖孽辈出，哪里只有感悟型？
药祖还没彻底放开手脚，道穹苍体内也有个二代，神亦和金舍利子加起来不输归零，更别说圣魔虎视眈眈在后，还有迄今不知捏了多少张牌隐而不发，本质也算疯狗行列其中一员的徐小受……
战斗力拉满了，居然是战场跟不上？
何等荒谬？！
若要等八尊谙拖着新天境出时境，将战场扔在脚下，给大家好好发泄一番，又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还不如……
“莫要乱来。”
便这时，耳畔徐小受的声音传出。
魁雷汉凛然一惊，时值此刻，祂也摸不准到底是谁在暗中浑水摸鱼指引了。
心声长叹。
魁雷汉并未戴着这张极致假面动手。
而是将手中轰天锤一揉，将脸上假面一捏，塞进由祂特质过的禁武令铁牌项链后，将东西化作一道执念，遥遥打进极远处……
那还在抱头打滚、躬身如大虾，拼命呐喊着什么“王侯”、什么“种子”的糊涂儿子紫府内。
“晦气！”
“无勇无谋，无智无力，无想无思，无举无行，早知有此八无，不该生你！”
……
“空的？！”
西域，大沙漠。
早在道祖封就之前，药祖已然察觉到了微妙的不对劲，隔空召来了槐心与北槐。
没有什么好说的。
简简单单的伏笔回收罢了。
任由外边打得天崩地裂，各家祖神各般算计，我自一力破万法。
当从远古积攒迄今的各方生命药池之力入体，仅凭能量层级的绝对碾压，祂神农百草就敢单挑北、祟、道、曹、神五家。
若战有所得，甚至还能在种出新天境之余，看看能否去摸一摸圣道的屁股。
自信，源于身家丰厚。
作为药祖，祂最擅长的不是战斗，而是辛勤耕耘与收获，并总能靠最后的收获，压死只会一味无脑前冲的所有人。
“呼……”
于是乎，在槐心入体之后，药祖还有一个准备仪式，深呼吸后，才猛嘬起了那会被积蓄在槐心中的，属于祂一个人的浩瀚力量。
“嘶~~~！！！”
这一吸，祖神都将迷醉。
沉浸在力量攀升的快感之中，踏进新天境的充实收获之梦里，将幻想具现为真实。
从归零祖神，走上第一祖神的宝座，圣辛所不可遏此势也！
因为，槐心里面的力量，总不可能是其实是，并没有力…量……
“怎！么！会！是！空！的！”
西域大沙漠，突然响彻一道破音尖叫，就像是归零祖神突然要道心崩溃了一般。
伴随而出的，还有大道双河的剧烈波动，以及祟阴夺舍之势的猛烈进攻。
这个瞬间，药祖险些被夺舍成功。
好在祂控制住了情绪，将祟阴夺舍之势轻巧摁了下去，最后不得不感叹一句，不愧是自己选中的人，确实有几分谋略。
“攻心为上……”
“呵，还挺会藏？”
力量不在槐心之中，那只能在身体里。
北槐就算再聪明，为了使用上这份力量，也只能靠他那吞噬之体来容纳了。
可吞噬之体才哪到哪？
固然是傩之物，傩祖一辈子，却都不一定见过这般海量的生命药力，怎么可能一时半会吞得完？
让你十年，你都消化不掉我之积蓄，北槐！
刚刚好药祖出手，十分稳妥，不止召来了槐心，北槐也被拿捏而来，甚至还带着他那具半完美的肉身。
“都是我的。”
嘴巴一张，生命、轮回之力爆发成吸力漩涡。
只是一口，北槐直接给药祖吞进了腹中，吸纳进了生命图纹里，彻底融汇为一。
那么，力量，涌出来吧！
……可以涌出来了！
不必再藏了？
给我出！
？
“哈哈。”
药祖一面抵抗着祟阴夺舍之势，一面强行打起精神，自娱自乐般低嘲了一声“这是没有可能的”。
然后确证完了自己方才吞下的，确实是吞噬、衰败、不死之体的北槐。
确实，也只得到了三体的力量，并没有生命药池中的哪怕一滴。
“怎！么！一！滴！都！没！了！”
轰隆一声巨响，撕心裂肺的咆哮炸开。
大道双河在西域大沙漠上，彻底结束了花苞的护体态，药祖神农百草硬抗夺舍，整个人站了起来，猛地睁开了双眼，像是要脱离此地。
嗤~
蒸汽升腾。
药祖双眼，直接染成了血红。
恍惚之间，祂似能看到一个缠头裹面，蹦蹦跶跶而来的小可爱，弯腰一拳，轻轻击打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诶嘿~”
拳如棉花，并不疼痛。
可心疼，心痛，心如刀割，濒近心死！
“诶嘿~”
他又打了一拳。
哼着小曲儿，肩膀轻摇，甚至还扭动起了那挺翘的小臀儿。
“诶嘿，偷你，就偷你~”
还来！
还打！
还偷袭！
“啊啊啊啊啊——”
药祖疯了，几乎接近崩溃。
“谁？！”
“是谁？！”
“到底是谁？！”
这一刻，理智告诉祂，先摁下祟阴，然后才可以去找一找生命药池力量离奇消失的恐怖故事的答案。
这一刻，疯狂却又告诉祂，不论是谁，这个小偷如果无法第一时间找出来，祂神农百草不必活着了，宛如小丑！
“北槐？不是北槐！”
“道穹苍？不是道穹苍，就是北槐！”
“不，还有一个人，十字街角，被北槐杀死了的名祖传人，花香故里还见了他一面……千变万化之术？”
是谁来着？
第一时间，药祖竟无法记起来那个名字，仿佛蕴含了大恐怖。
祂死命拍着脑子，几乎要将脑子砸破，试图以这种方法，让记忆苏醒，让答案涌出来，旋即便听到了一声：
“大繁识术。”
记忆，涌出来了！
但是，有点太多了！
不……
不可以……
不能这么多……
药祖老伯眼球一突，忽而七窍迸血，整个人猛地臌胀，跟要被撑坏炸开了似的。
单单记忆的汹涌注入，当然不至于此。
可那一瞬的措手不及，令得祂差点没能遏住祟阴攻势，险些被其将夺舍进程一步从泥丸宫推进胃里。
也就是说，在方才一瞬间，祂差点成了祟阴！
“不——”
力量敛聚，疯狂回守泥丸宫。
身体却在一刹之间，发出了危险警报，连身上汗毛都倒竖而起。
“谁来了？！”
药祖连忙撤回一缕意识，去到身体。
耳畔却已是爆炸余波，但见漫天尘沙与紫电雷蛇并舞，足以遮天的阴翳威压之下，从远处缓步踱来一个身披大氅，高大魁梧，面上带着灰紫色假面的男子。
神亦？
如此身材，莫不是神亦找上了门来？
药祖定睛一瞧，发现不是，这般身材的，还有一个本该被压在道碑送葬之下的魁雷汉。
等等！
神庭悲鸣，已经炸了？
等等！
那张假面，也戴上了？
等等！
你又不是神亦，之前与我交手，连施多术，都不戴面，为何此时戴得如此果断，莽得如此冲动？
魁雷汉，止步！
念祖，止步！
“缓一下……”
“呃唔唔唔……”
“求我~求我~”
“只需要……给本祖缓一口气的时间……”
“诶嘿~”
“啊啊啊~嗯嗯~”
药祖一面想回去对付祟阴夺舍之势，拔识夺舍从来都是归零级别的强度，祟阴的偏执更代表者祂绝对不会放弃。
另一面，又发现那垃圾记忆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对劲，得分出一部分心神去对付了，否则将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斗。
还有一面，通过留在身体的那缕意识，分明感应到十字街角那边有道韵霞光喷薄，道穹苍在此刻归零，同时自己脑海里多了个……忆己？是祂？！
都来不及去震撼道祖忆己的出现，再有一个正面，眼睁睁随着魁雷汉逼近，药祖已意识到不妙，这厮戴上假面后，战力接近归零祖神，其实根本不能分神去思考其他，得专心致志，得全神贯注，打……一……仗……
“啊……”
“我，慢了……”
人没有这么多面，药祖亦然。
思绪到了这一步，祂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有太多东西，以一种太巧合的方式，同时加身。
祂的战斗意识，在这个瞬间，几乎是被拉到了三境之下，反应速度慢到连药祖自己都觉得好笑、可怜。
“嚯！”
念劲一荡，世界死寂。
就连脑海里那聒噪的垃圾记忆之声，也短暂安静了下来。
药祖视去，眼前尘沙电蛇之中，一切尽皆晦暗不复，只余一双虎目闪烁紫芒，居高睥下。
魁雷汉也很慢。
慢到药祖竟能听完祂失笑的完整一声：
“这么说吧，老子很少打过这么轻松的仗，难怪十人议事团被养成一群废物，原来是这种感觉？”
魁雷汉提起了拳头，罚神刑劫缠绕，化作附体型彻神念，其上杀意疯涌。
那张灰紫色的假面，近距离观看下，发现每一息都以亿万次的高频在震动，却是电芒内敛，被吞于念祖腹中，化于拳心之下。
“不……”
药祖意识狂催。
大道双河水声翻涌，就要化作花苞护体。
祂不能容忍自己的归零之躯，没有被祟阴得逞，却要在魁雷汉一拳之下，哪怕受到掉半根毛的伤。
“嘭！”
显而易见，大道双河慢了，药祖也想当然了。
戴上假面的念祖一拳打出，紫电几乎在瞬间熔穿了澎湃生机勾勒浇筑的归零祖神之体，甚至连生命图纹都打熔了部分，直接从祂小腹后面贯出。
——贯穿伤！
“唔！”
药祖双眼暴突，闷哼痛苦。
却还不得不压下痛苦，再次处理起垃圾记忆，以及努力挪开对道祖忆己的关注，当然重中之重还得继续挡住祟阴的夺舍攻势。
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道穹苍，道穹苍！
你猪狗不如，你不得好死！
“诶嘿~”
最重要的是，那个看不清是谁的遮头裹面的小可爱，好像也跟着来了一拳，还是轻飘飘也打在了小腹上。
好痛！
太痛了！
但凡生命药池之力没被偷，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虎落平阳被犬欺，为何会这样？
分明归零破万难，为何会这样？
便在这时，许是苦痛折磨，许是祟阴偏执影响，许是在垃圾信息中淘出了宝藏……
药祖突然想到，吞噬、衰败、不死之体，既已介入自身，或可用来对付魁雷汉？
各方混乱加身，外加念祖在前。
令得药祖再一次没有十足把握，仅凭下意识就选择了行动。
得活着啊！
才刚归零，不能被打死啊！
于是乎，祂轻轻触上了北槐的生命图纹。
那本已融进自我生命图纹之中，本来只要再多一些时间，就会彻底合一，不分彼此。
没办法，药祖要给自己加个速，祂得快些拿到吞噬之力、衰败之力、不死之力。
“轰隆！”
西域大沙漠上，忽然炸开雷鸣，魁雷汉都被吓了一跳。
不是祂的雷……
抬眸往上，九天乌云汇聚。
从气息判断，隐约已能判断出，是有什么人要封祖了，直接召来了祖神灭法大劫。
“谁？”
这个瞬间，魁雷汉懵了下，脑子里匹配不上人物。
“谁？”
药祖同样也迷糊了，祂的战斗意识再降，也能判断出自己是祖神，祟阴是祖神，曹一汉是祖神，西域各地已无封祖之能者。
没有人在召唤祖神灭法大劫！
但这劫，为何好像是冲着自己而来？
掰开一大堆垃圾记忆的遮掩，有如拨开云雾见擎天，药祖却突然失语了。
祂的视线模糊，望着眼前魁雷汉，就像望见了不悟生命、轮回，无法复活得来的爱人，止不住潸然泪下。
却在同时，脑海里又响起了一道声音，一道好似已死过不止一次，像是她的，又不像是她的，形如当年大世槐下观雨轻喃，不求回应的那声：
“阿药，又打雷了呢……”
“但不用害怕，整个世界抛弃你，我会救你。”

第1989章 呆瓜
“没多少时间了！”
当自己也两行清泪流下，反应过来是谁召来了祖神灭法大劫之后，魁雷汉心神一凛。
北槐！
这家伙还没死！
意识寄在了天人五衰那具身体里，被吞下后也没第一时间被炼化，相反，又活过来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如果他也去对付药祖，那药祖确实会被逼上绝境。
但从现下情况来判断，约莫是要北槐想逼药祖如今虚弱期，不得不借给祂力量，达成合作共赢。
药祖解掉内外各般攻势，他北槐封神称祖。
之后，二人于生命、轮回之道上，再会去如何争夺，那是属于祂们自己俩的事，与外人无关了。
也就是说，自己所剩下的时间，就在祖神灭法大劫召来前的这一点！
“滋滋！”
紫电激荡，魁雷汉身子往后一仰。
罚神刑劫凝聚出一个虚幻的念体，抽走了自我一半意识，在身后呈现。
如此之下，北槐那诡异的天赋能力，得以全部转移到念体之上，不会再干扰到自我行动。
嗤啦一声响，借助后撤之势，魁雷汉手也跟着从药祖小腹处抽离出。
却在同时，瞅见了其上生命力量汇聚，伤口在缓慢修复。
“生命之道……”
神劫假面已戴上了一半，药祖却是续航能力拉满，即便在如此爆发性伤害下，大道双河的恢复力还要更上一层楼。
并且，只恢复祂自己，不影响五域格局，不会引得五域动荡。
魁雷汉就不一样了。
若要让灰紫色假面，完全染成灰色。
固然伤害必可轰穿大道双河的防御力，遏下其恢复之力，圣神大陆却也必将四分五裂。
“只能折中！”
“不求爆发高，但必须牵扯住生命之道，令得药祖无法修复身上伤势。”
“或者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伤势的恢复速度，都必须遏在龟速之中。”
魁雷汉心念一闪，已有答案。
非如此，药祖难杀，等祖神灭法大劫落来，药祖或许还有手段，可以在劫中缓缓，趁机恢复伤势。
那么徐小受、道穹苍的一切计划，前期通过拉扯在药祖归零后硬抢来的优势，尽将付诸东流。
“熔断！”
思及此，叱声喝定。
魁雷汉目中紫电一翻，化作赤红之芒，乃是从祖神灭法大劫中炼来的赤霄雷。
此雷刚猛而又内敛，存续周期极长，不擅爆发，却擅消耗，附着于伤口之上，能持续磨灭生机的修复。
佐以彻神念不灭不断的性质，更是在消耗之道上，将之推到了极限。
“嗤！”
果不其然，在罚神刑劫形态改变，化作赤霄雷后，这一掌再切进药祖心口之中，抽离出来后。
其伤口处红电流转，分明是将大道双河的修复之力，也勉强压下去了，达到一个平衡的状态。
这伤势，可以长久留在药祖身上！
“呃唔！”
药祖躯体痉挛，表情有难捱之痛楚。
魁雷汉可不会对一个老伯产生怜惜之心，见想法奏效，手上攻势更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杀杀杀！”
一掌接一掌，附体型彻神念化作的手刀，瞬息间几乎将药祖千刀万剐，将之砍成了一个血人。
堂堂归零祖神，这具宝贵肉身尚未发过威，一下被破坏得惨不忍睹。
五脏六腑尽碎。
筋骨脉络全断。
然当魁雷汉手起刀落，试图直接斩断药祖臂膀之时，赤霄雷却又有些捉襟见肘了。
“哗啦！”
大道双河之力姗姗来迟，力量倒灌于药祖身躯。
不止砍断的手臂直接被藕断丝连的生命丝线扯回拼凑上，就连在赤霄雷磨灭下的伤口，隐隐也有些开始在缓慢恢复的趋势。
“强度不够！”
魁雷汉何等敏锐，一下分析出了大概。
不得不说，圣神大陆这方低位面法则，本质上确实是在保护低层次的修道者。
当华长灯、八尊谙作为弱者，互证大道之时，它成功止住了魔药祟等祖的第一时间入场。
而今，当药祖归零，又在徐道连环计下被削成弱者之时，这方战场又遏下了魁雷汉的爆发，令得祂处处掣肘，无法完全施展开来。
“一击的事情！”
分明只要灰色假面一戴，一拳轰出。
怕是彼时祟阴在神之遗迹所遭遇，以及后续长久之虚弱状态限制，便该是药祖的下场。
可那一击过后呢？
魁雷汉终于知晓，为何八尊谙只是捏了个势，最终基本上等同于一剑没放了。
祂可没有“凭”的力量。
无法在一击轰碎整个西域，连带着圣神大陆分崩离析的情况下，通过什么名之力，将大陆重新拼凑回来！
“徐小受！”
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魁雷汉索性交出去。
如果徐小受也没法解决，那祂只能在心里头抛个硬币，让假面一拳出与不出，交由命运来决定了。
……
“神拜柳！”
杏界，徐小受闻声，即刻呼唤鬼柳。
十字街角大阵一破，道穹苍一封祖，基本上他的存在，也差不多暴露了。
而今局势混乱复杂，各家棋子轮番入场。
再要藏于幕后，反倒是过于天真，如魔祖那般“半隐”状态的入局，却不失为最佳选择。
至少，只要自己不上正面战场，只要盯紧圣宫紫宠动向，永远有以不变应万变的资格。
“受爷！”
水晶城神农药园处，鬼柳同样关注着战场，以他的智慧，一听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当即化作幽灵态，万千柳条垂坠，探进虚空，直接将整个神之遗迹锚定，似乎就要直接搬过来。
“无需搬动，将神之遗迹法则接引到大陆。”徐小受终究还是心疼自己的宝贝，却也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的办法，也是要豁出去了。
“难。”鬼柳摇头，“圣神大陆太大，单单接引道法的话，就算能提供一个战场，最多局限于西域。”
“那就西域！”
“可那念祖分明不凡，单单接引道法的话，怕是一击，我就护不住接引之道了。”
“我来助你。”
“如此，或可承受两击。”
徐小受顿时脸色一黑，鬼柳你是活腻了是吧，却也知晓拖延不得，一叹道：“搬过来吧！”
古战神台已经没了。
新天境却迄今没有种成。
有魁雷汉逼迫在前，圣神大陆低道法层次，此刻反而成了药祖的救命稻草，祂哪会第一时间去种啊？
必须将之给卸了！
神之遗迹作为下一个战场，砸在西域大沙漠上，鬼柳接引道法，自己再纺织一阵，能撑多久是多久。
就是这波一出手，圣宫紫宠，或者说圣魔视下，自己怕是要多暴露出一些底牌了。
“受爷，您确定吗？”
鬼柳还是知晓神之遗迹的份量的。
毕竟天境一角，也是天境，这东西想留，受爷该是不止心疼宝贝，怕还存了几分通过天境气息，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沟通到八祖的想法。
如果是那个八尊谙能拖着新天境到来的话……
完美！
鬼柳知晓，自己这一波绝对是赌对，选对人了。
但如果没有，这个时候交出神之遗迹，能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撑死了杯水车薪。
徐小受心意已决，却是不会再犹豫，斩钉截铁道：
“搬！”
……
轰隆！
五域之人远眺西部，只见天穹如镜，隆然坍塌，柳枝如瀑，沉坠下垂。
接引霞光万丈，浩瀚的气息从一望无边的天窟窿中呼啸而出，落向了西域大沙漠所处的位置。
一时间云雾翻涌，大道沉浮。
烟云异化出了各般诡谲而不可名状之象，情况又和西域道法接连。
好似在一个小碗之上，倒扣上了一个大碗，衔接之处或有缺漏，却也强行令得内里能容纳的事物，翻了不止一倍。
“这是，神之遗迹的气息？”
“连神之遗迹也被人打塌了吗？”
“不，看上去，更像是有人接引来了神之遗迹，强行拔升西域大沙漠的道法层次……受爷出手了！”
直至此时，才又有人想起来了，好似这场祖神乱战当中，受爷除了初始冒了个头，中间几乎销声匿迹。
他不见了？
他是害怕了吗？
不，以受爷的尿性，只可能是在暗中搞鬼啊！
“果然……”
四陵山圣宫，紫宠同样扫见了西域大沙漠的异常，瞧到了神之遗迹被徐某某唤了过来。
却是一眼过后，既不做阻拦，也不去断后方，而是猛然转身，驾驭白龙再度闯进了圣玄门中。
不是不想，而是收效甚微。
道祖忆己的出现，将所有人的计划打乱，不止药祖，还有圣魔。
本来是坐享其成，现在莫名其妙，被打成了势均力敌之势。
如此情况下，与其将精力浪费在区区徐小受身上，还不如直接着眼自我，趁着药祖吸引了道祖视线，抢在这个时间点上，将自我身灵意收回。
“神亦……”
神亦与金舍利子，魔祖固然也垂涎。
然这一对组合，距离归零，也还隔着一道祖神灭法大劫。
道祖可以避开这一步，因为祂早已渡过了大劫。
神亦却不行。
既然避不了，得跟北槐一般渡劫。
徐道曹有法子在劫前对付药祖，魔祖自然另有法子可以对付神亦。
“必须加速了！”
圣玄门内部，紫宠甫一出现，毫不忌讳被察觉，直接出手。
双手撕裂虚空，猛然一抽，如是从无名之地中欲拔出什么，只是瞬息之后，道链撞荡之声炸响。
那座被神亦抽飞入时空碎流的剑楼，直接被紫宠捞进了圣玄门中。
剑楼不见千疮百孔。
可是剑楼大门打开后，置放于中心处的胎元母棺，赫然已成了焦黑。
棺材一掀。
无头魔祖惊坐而起，遍体鳞伤。
魔祖之灵、魔祖之意，接着腾冒而出。
竟是隔了这么久，愣是还没法三合一，合到一处去。
“啧。”
紫宠见状，嗤笑摇头。
她的身上亮起了恢弘圣祖之力，却不是趁魔祖病，要魔祖命。
而是利用神性之力自带的净化效果，开始为魔祖身灵意三道疗伤。
“圣辛……”
无头魔祖之躯感动，伸出了双手拥抱。
紫宠偏头思量，本来在计划之中，她还尚不想如此快归零，毕竟必将引来药祖忌惮。
且新天境说着简单，还需要一个漫长过程。
先归零者如八尊谙、药祖、道祖，乃至假面魁雷汉，其实都会受到一定限制。
反而是如紫宠这般，能卡着战力最大化出手的，才是当今祖神中的最强者。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目前局势看，再不彻底归零，怕是新天境打碎了，道祖忆己都不会给计划让人归零。
“来吧。”
紫宠纵身一跃，带着源晶中纯粹圣辛力量，奔向了无头魔祖之躯的怀抱。
魔祖身灵意三道，紫宠圣辛之力，伴随着焦黑的胎元母棺棺盖一关，在黑暗中彻底水乳交融。
“嗡！”
圣魔融洽，力归平衡。
如是归零之力，便是圣宫大阵所无法完全抹除的了。
这个瞬间，北域还在感悟“如道”的神亦，猛地断了状态，意识到自己身上也出了问题。
他长而起身，望向南方。
轰！
一步踹碎空间。
这头夔牛，再度抄起了霸王，以悍不畏死之态，直直冲向了四陵山圣宫的位置。
“休想！”
十字街角上空，尚在接受道祖忆己传承之力的道穹苍，同样在全神贯注之中，察觉到了圣宫的小动作。
可惜的是，万象风光，实则道穹苍还没能第一时间收回各地记忆感悟。
归零，还需时间。
而且，圣魔在计划之中，本也不是交给自己来对付的。
“大刺绣术！”
不见道穹苍有何动作。
神亦脚下，一道天机虹桥，直接架构而出。
他一愣，却在踩上去时，发现如有神助，直接跨越两域直接，被推到了四陵山前方。
却是还有一座圣宫大阵，隔在眼前。
神亦哪里懂什么破阵之法啊，霸王刚刚提起……
“大堙灭术！”
那大阵天机纹光流转，竟已在前头熔穿，开出了个可供一位神亦通行的通道。
谁在助我？
神亦想都不想，一步踏进。
却又迷失了方向，原来四陵山
“大指引术！”
便这时，脑海里如有仙人指路。
明摆着告诉自己，根本不需要浪费莽力。
退两步，进三步，往左闪挪七丈，一个蹲身，以倒立方式行走，直接可看到圣玄门所在。
神亦略有迟疑，主要是那个“以倒立方式行走”，让他才察觉到了有一丝“戏弄”的味道在，是谁？
来不及思考了！
神亦提着霸王，快速照做。
倒立才倒一半，便发觉眼前光景变幻，雪崖口上有一方倒着的古老青铜门，大门禁闭。
真有？！
饶是神亦，这会儿也不免瞧见了几分或高于莽力的智慧。
他右手一紧，瞄准那门，尚未一棍击出……
轰轰轰！
大门有古老纹光流转，俨然已是被人破解了玄机，直接双门大敞了。
“嘿！”
这四陵山圣宫，这么好走？
还以为那什么紫宠封了圣祖，已布下天罗地网，要浪费一颗象世蛛藕晶才能见到真人呢！
还是说，有怨也算错了？
神亦哈哈大笑，想都不想，纵身一跃，跃进了大门之中。
四下玄妙，毫无心思去瞧。
各般美景，已无想法去看。
神亦放眼望去，双目之中，只剩下那座熟悉的剑楼。
剑楼大门敞开，里头放着一口焦黑的胎元母棺，想避避不开，想走走不得。
归零气息在内里臣服。
神亦唇角一掀，以炼灵太虚境观圣魔之道双祖气息，竟是失笑轻嘲：
“羊入虎口，今日你在劫难逃！”
话音刚落，剑楼大敞的门前捎来几缕清香，有圣光天降，落下了两道身影。
一个银发飞扬，怒而转首之时，双目间黑白雾气沸腾，俨已失智，恨声高叱：
“道！璇！玑！”
一个身段婀娜，却是面带凄苦，美目凝来之际，声音中满是哀恸与绝望：
“呆、呆瓜……”

第1990章 见名
“徐小受，好久不见。”
才刚退回杏界，令神拜柳在西域大沙漠召降神之遗迹。
徐小受思绪一震，感受到了一股牵引，以极为强势的方式，试图将自己拉入黑暗之中。
魔祖的声音……
这是一道意识攻击。
如今意道长河凝聚，诸如此类的攻击，徐小受轻易可以挣断。
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斩分出一缕意识体，带着若情况不对，索性完全抛弃的心思，顺应了接引。
很难得自己这个目前还没站到台面上来的对手，竟是想要主动给自己透些底，怎能不见呢？
嗡！
心绪轻微颤响，意识遥遥飞越。
药祖强行接引自己那次，徐小受意识固守己身，尚未连接五域意识。
因而那次，他是入了花香故里之后，好长一阵，才琢磨出了去向是何处。
今时不同往日，这一次截然不同。
在本体踩出意道长河之后，徐小受能清晰感受到的魔祖的那些弯弯绕绕。
斩分出去的意识体，先是在五域天道之中被带领着乱窜，像是要模糊掉人的判断力，让人迷失方向。
接着还不知足，又带着人往时间长河上溜达，在跨越了无数时空，走过了无数地方之后，才悄悄溜了回来。
到这一步，即便是寻常祖神，若不修点感悟型大道，怕也要稍稍迷失了。
徐小受却不一样。
意道和时间之道，他皆已掌握。
更有大道长河凭定自我意识不迷乱。
因而，魔祖小伎俩在如今看来，着实有些可笑。
到了最后，斩分出去的那缕意识体，才从一处时空裂缝中，被引渡进了黑暗之中。
“这里是……”
徐小受本体坐守杏界，通过和意识体之间的联系，顷刻判断出那地方周围的时空结点，依旧隶属于圣神大陆。
四陵山，圣宫的方位？
但“黑暗世界”则有不同。
内里自成规则，什么都瞧不见，像在意识体眼前遮上了一层迷糊人心的白烟。
“嗤！”
黑暗世界一声轻响，有微光亮起，照出了一片混沌，遥遥处呈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魔祖虚影，像是在石殿中见过的魔祖石像苏醒了。
不是真人……
徐小受仅靠意道加持，便判断出了，该是魔祖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依靠过往认知，主动凝聚出了想要看到，也会看到的这些。
而如果是在这般一叶障目的情况下，去和魔祖对话，首先便不利于接下来的交流。
杏界，水晶宫内。
徐小受端坐珊瑚王座之上，脚下术道盘一展，悄悄祭了一术。
“禁&#183;外相法眼！”
眉心处裂开一道竖瞳，却非祟阴之眼，而是经过徐小受改良后的意识真眼。
在此术加持下，一切迷妄形同虚设。
那斩分出去的意识体，也跟着扯掉了遮于眼前的白烟，直接窥见了真实。
一方内成乾坤，自有道法的天地。
不大，但充满“孕育”与“魔性”两股力量，该是对修复伤势很有用。
意识体波澜无惊，余光却是瞥见，在漏洞百出的魔祖石像下方，有着几道水乳交融的澎湃力量。
“魔祖之躯、魔祖之灵、魔祖之意……”
“还有这个人……圣帝紫宠？不，应该是圣祖圣辛，不然体内不会有如此纯粹的神性之力……”
“那没错了，魔祖真走投无路了吗，竟敢将我意识体接引入胎元母棺，还是说，依旧在小看我？”
徐小受怎会跟魔祖客气？
在断定魔祖意道并未极境的情况下——毕竟这家伙连道穹苍，或者说过往三代留在魔祖石像上的烙印都没觉察。
他第一时间不是同魔祖寒暄，而是悄咪咪在胎元母棺尿下了属于意道的烙印。
“你是谁？”
“魔祖？圣辛？”
“把我接引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徐小受意识体并未表现出慌乱，废话却是有些多了，好像是在压抑心头的不平静。
“稍安勿躁。”
胎元母棺内，魔祖身灵意和紫宠，赤裸裸在眼皮子底下结合。
那虚幻的魔祖石像，却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仿佛祂眼前的徐小受还是彼时时间长河上所见的徐小受，只能任其拿捏：
“此番见你，只为两件事。”
“其一，本祖想知道，上回本祖所提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魔祖石像神色微妙，似乎毫不在乎徐小受的回答，仿佛一切变化，都可以在祂的掌控之间。
上回聊了啥？
不外乎是一些合作之事。
魔祖读出了自己成长飞速的秘密，也即“转盘”，但根本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只是猜测。
这些东西，在三扇门后世界，徐小受自己就找到了答案，也就是说魔祖已经给不起他想要的筹码了。
然而，虚与委蛇，再来一波故技重施，却不失为一种更好的选择……
“其二是什么？”
徐小受像冷静了下来，发挥出了一个智者该有的思考能力，贪心也表现得有些明显了。
分明是想先听到更多，得到更多，好基于自我角度出发，在无敌的魔祖之下讨到更多的好处。
贪欲，最能迷惑人心。
魔祖石像一笑，丝毫不介意徐小受贪，反而怕徐小受突然不贪了，应道：
“其二，是一个提醒。”
“提醒？”徐小受惊疑，显然不觉得魔祖有这么好心。
魔祖没有吊人胃口，开门见山道：“你既选择和道穹苍合作，却是否从一开始便知道祖忆己呢？若无，又是否有想过，三代道穹苍，凭什么最后能压得下初代道祖忆己呢？”
不得不说，这话还真给徐小受敲响了警钟。
迄今，道穹苍还在接受道祖忆己的传承之力灌输，说归零自然是归零。
但归零之后，道穹苍是道穹苍，还是忆己呢？
祂与自己之间的合作关系，这短短一年的交情，较之于道祖忆己亿万载布局而言，孰轻孰重，又是否还存续得住呢？
“谁说我与道穹苍合作了？”徐小受暂时按捺下多番想法，反问了一句，有些头铁。
同道穹苍一般，他没有退路了。
此刻徐道二人，便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道穹苍若败给忆己，徐小受只能帮忙收拾烂摊子。
道穹苍胜，徐小受还是得提防他会不会反水。
说白了，徐小受从头到尾都有这个最坏打算，实在不行，那就一打多！
他唯一能判断得出来的，是药祖不弱。
即便道穹苍或者忆己成了，能夺药祖之道，两败俱伤该也是最好结果。
只要自己能在这段时间内，拿下魔祖，那之后一切都还好说。
若拿不下……
自然是输！
自然不必再考虑后续！
自然于此刻，自己其实并不需要想太多，只要相信骚包老道那厮能解决道祖忆己的麻烦，自己再在这边，套出魔祖更多信息就好了。
“不是合作，那便是各取所需了。”魔祖石像笑意盎然，“既如此，与其跟忆己与虎谋皮，不知结局，不若与本祖共分新天境，如何？”
和你才是与虎谋皮吧？
徐小受略略一笑，表现得有些轻慢：“实不相瞒，事到如今，有些答案，我已靠自己的能力，便找到了。”
“哦？”魔祖不为所动。
“魔祖大人，真不是诈你，你现在想跟我合作，我只能说，你给的筹码，远远不及阿药了。”
阿药……
这两个字一出，魔祖石像上笑意便有些凝固了，旋即又化作风轻云淡。
显然，还以为徐小受在诈。
徐小受在诈吗？
是的，他确实也在诈。
如今局势鱼龙混杂，发展方向不定。
唯一能够坚定的，便是骚包老道这个合作伙伴，轻易绝不能更改，否则自己四面楚歌，腹背皆敌。
那么对于魔祖，自然是有多猛的药，就上多猛的！
“魔祖大人，实则也不是想要同我这个小喽啰交流，与我合作吧？”徐小受扭过头去，表情有些苦涩，最后却释然了，继续道：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跟阿药一样就好了，只要你给得比祂的多，我随时可以反水。”
“只要最后，我能活着，就好了！”
魔祖石像神色一嗤，显然是要被这空手套白狼的低劣伎俩给逗乐。
“不信？”
却在此时，徐小受意识体沉沉一叹，不再废话。
他的眼皮开始狂抽，表情突然痉挛，整个意识体都在发颤，像是要被人给夺舍了。
不过瞬息之后，那抽搐到翻上天的白眼落回，双目睁醒，竟有一股浩瀚磅礴之势，弥绽开来。
恬然缥缈之声，不见唇启，已从徐小受意识体内飘出：
“大劫将至，道法萧条。”
“诸祖凋敝，身不由己。”
“神农百草欲以新天境助我，魔祖圣辛，你，又能给到本座什么呢？”
那全新的“徐小受”目光投来，眼底竟有万千时光幕景流转，好似已历经了无数轮回，沉淀出了一股时间沧桑之气息。
不论是神情、韵味，还是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淡然，皆与之前那不着调的年轻人，不可同日而语。
名祖？！
魔祖石像再难保持淡然。
祂当然想过徐小受为名祖传人，同名祖之力有染，却也不曾想到，这家伙居然真能接引来名祖真性上身。
看上去，似乎还是全盛时期名祖的力量？
不……
或许力量层次上不及。
但这家伙，应该拥有全盛期名祖的眼界、阅历，在万世轮回之后，找回了自我？
那么名祖力量上强不强便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祂完全可以代表那位“傩”，跟自己交流，谈条件！
不……
或许，其实是自己想过了？
魔祖心头尚存三分怀疑，毕竟祂知晓徐小受有千变万化之术，或许此刻就是他的能力表达——一个人既演自己，又演名祖，通过前后的割裂还让自己相信？
可是，若这是装的，那骨龄不过二十的家伙，如何能拥有这般历史沧桑的道韵？
并且，他怎么敢？
这种演法，吃的已不是演技，而是眼界。
若不是吃透了名祖的全部记忆，之后他以这般状态与远古交流，必然漏洞百出。
别人看不出来，自己难不成还看不破吗？
可要说名祖被他完全吃透……
笑话！
如何可能？！
徐小受又不是道穹苍，体内更没有一个记忆之道的道祖忆己。
仅仅只是名祖传人的话，从“接名祖上身”前徐小受的种种表现看，这家伙显然是不合格的名祖传人，只是一道用来显化名祖意志的普通载体罢了。
也许在其他位面，类似徐小受这样的名祖载体，还有很多，利用价值榨干了便可以抛弃。
那么，徐小受的利用价值是什么？
自然是为了此刻，可以让名祖见到圣神大陆真正的第一祖神，魔祖圣辛！
“呵。”
轻慢的笑声在对面响起。
魔祖只是略作迟疑，发觉对面名祖竟已失声发笑，好似已看穿了自己方才所有想法。
并且，祂能察觉得到，名祖那若有若无的余光，居然已堪破了虚妄，扫了几眼下方自我身灵意与神性之力结合的位置上。
祂，看见了！
谈吐、气息、举止、能力……各皆有天壤之别，毫无疑问，这是真名祖！
退一步说，这家伙若是徐小受装的，那岂不是代表着连老奸巨猾如神农百草，都已被诈骗过一次了？
荒天下之大谬！
滑天下之大稽！
还没等魔祖开口，名祖等了数息之后，彻底失望：“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难怪神农百草会有这般评价……”
言罢，摇头一笑，竟是再懒得等待，身上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什么？！
神农氏那厮，还诋毁自己？！
魔祖心头一急，不知药祖是许过了什么好处，竟让名祖连待都不多待片刻，交流都不想交流，自己只一矜持，祂便要走？
“名祖且慢！”
这一声喊出，魔祖自然也知，自己在谈判局上便处于弱势了。
可祂已经错过了一个傩祖，怎么能在这个重要的时间节点上，再错过一个名祖呢？
大劫将至……
身不由己……
寥寥两句，对应上名祖万世沉沦之本质，魔祖哪里听不出来，归零祖神之上，尚有一劫？
药祖更是已许出新天境，这说明祂此前来四陵山说好的新天境分配，只是拖延之计，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名祖甫一出现，才唏嘘了三两句，魔祖已能读出这么多信息，怎可能让这个信息体离开？
可已是示弱的一声挽留都喊出了，这名祖当真也和昔日所见傩祖一般，个性十足，或者说底气十足，说走就走，竟不肯再回头。
该死！
魔祖心头暗恨，知晓自己错过了友好交流的机会。
索性直接出手，一个“封”字镇出，强行将名祖气息，封锁在徐小受那孱弱的意识体中。
“唔！”
黑暗世界中，响起一道苦痛轻哼声。
名祖被强行截留下，却是根本无多少气力反抗，只是眉宇间闪过了几分怒意。
这却正好应了魔祖所想，祂只是空有眼界、阅历，根本敌不过自己。
那，便还有几分强行谈判的余地了！
再不济，方才这一击，之后赔多点给祂就是了！
“见谅。”
心思决断至此，魔祖才有重归有了笑意，拱手致歉：
“非是实不得已，绝不会强行挽留阁下。”
“只是名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本祖当真好奇，神农百草究竟是许出了什么好处，令阁下这般轻慢于我？”
胎元母棺，内成乾坤，可颂归零祖神真名。
这点，徐小受无知，只敢以“阿药”替代，名祖一开口便是祖神真名，显然是早就瞧出了门道。
这，便是眼界的局限了。
这，便是细节见真章了。
这人，断不可能是徐小受所扮演，值得见上一见！
名祖骨气还挺硬，竟是回过头，正面讥笑：“便是只许一个‘情’字，神农百草所给，亦胜足下之‘利’三分。”
言罢，居然转身还想要走。
分明是不论魔祖许什么“利”，祂都不要了。
见状，魔祖神情也冷了几分：“那若本祖说，最后鱼死网破，新天境终成不了，名祖又当如何呢？”
这话一出，徐小受意识体上的名祖气息，终于停下了退去的脚步，神情如霜，扭过头来：
“魔祖，可是在威胁我？”
“不敢。”
“那是……”
“本祖想要的，只是一个平等交流的机会，名祖万世能容，这却不能容吗？”

第1991章 宿命
上钩了！
不得不说，用名祖身份来钓鱼，这招屡试不爽，这法子是越用越觉得精妙。
连徐小受都被自己的智慧所折服，特别是在糊弄完了药祖的情况下，他更有底气“转身就走”。
而他越是敢这样，魔祖自然就越不敢放他这位“名祖”，去跟神农百草狼狈为奸。
毕竟，名药同流合污，能谋划的显然只剩下一个圣魔。
我就敢演！
你也不得不接招！
因为，谁都可以赌，就你魔祖赌不起！
“本祖时间，已是不多……”
名祖显然被说动了，或者说不得不被说动，毕竟祂已经被强行扣在了胎元母棺之中：
“在本祖传人这道意识体解散之前，你可以有一次机会。”
“当然，如若时间一到，本祖依旧不曾看出你有任何高于神农百草的价值，这会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
名祖言辞无比漠然，“你与神农百草，本祖只择其一。”
那未被选择的那一位呢？
很明显，只配成为新天境的祭品，只配成为对方登顶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饶是魔祖，心头亦不免有了丁点急迫感。
可祂很好控制住了自己，并未将这些情绪流露在外，相反轻浅其辞，率先问道：
“神农百草，许了你什么？”
名祖力量依旧在消减，只是速度延缓了许多，这当然也是在给机会的表现。
闻声，却是失笑摇头，一副欲嗤“冥顽不灵”的表情，但态度上好了许多，淡淡道：
“大道无数，信义当先。”
“即便本祖与神农百草只是口头之盟，亦不会向他人泄露半分。”
“换句话说，魔祖是希望本祖离开胎元母棺之后，第一时间告知神农百草此地发生之事？”
这缜密之语，确实将人怼得哑口无言。
可从这三言两语间，魔祖也得知不少有用信息：
首先徐小受确实只是一个即将被抛弃的棋子，药祖的合作伙伴，是他背后的名祖。
其次，二祖之间只是口头盟约，只要自己能许以更高的重利，确实是能取而代之的。
三来，名祖既讲信义，在同药祖合作之后，本不可能跟自己再议合作之事，却还是给了这次机会，说明……祂前后矛盾？
不！
这只能说明，在祂眼底，那什么“大劫”带来的压力更大，令得祂不得不寻求一位哪怕只是更甚一筹者——祂要最好的，为此不惜背信弃义！
非如此，在魔药隐成势均力敌之势下，祂确实只需要助力其一成道，另一位随便就可以忽略掉了。
所以说，自己方才的“强行挽留”，太有必要了。
别人或许是欲擒故纵，名祖是真的不屑圣魔之力，毕竟药祖归零，掌握大道双河，从明面上看，确实已不弱于自己。
可这，也只是明面上而已！
魔祖知晓自己的底牌甚多，有恃无恐，自然也不会被名祖完全镇下。
祂不可能一下就全盘托出，至此心依旧没有死，只是换了个法子迂回追问：
“若本祖所料不差，名祖既与药祖有了口头之盟，却依旧令传人徐小受，伙同道穹苍，欲筹谋神农百草生命、轮回之道……”
“这，便是祂的想法之一了吧——最后时刻，由名祖出手，让徐小受反水，助祂夺记忆、祟阴术道，或者念道，让祂至少掌握大道三河之力？”
魔祖目光微闪，时刻关注着名祖闻声后的反应，显然对这一手釜底抽薪之计，也颇为膈应。
抛却术道、念道不谈。
魔祖真不知名祖是否在早前，就看出了道祖的存在。
如若是，那就是直到此刻，自己也才看出徐小受明面上结盟道穹苍，暗地里其实一直想借药祖之手，让道穹苍死。
而有名祖在后边坐镇，哪怕道穹苍承接了道祖忆己的传承，最后能超脱吗？
怕还是要被反将一军！
道祖尚且如此，术道、念道更为虚弱，药祖还不敢因此而多作筹谋吗？
嘶……却不曾想，对面魔祖这番话一入耳，徐小受心头其实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别说，他是真忘了徐道联盟这一茬，在十字街角天机大阵撤去后，已是魔祖能看到的了。
还好还好，魔祖的自行脑补，也很合理，令得名祖的能力，变得更加神秘莫测了。
这也符合“徐小受”曾被道穹苍追杀到青原山，差点被搞死后的仇恨心态。
徐小受锱铢必较。
徐小受小人之心。
徐小受确实很想要道穹苍死，最好是记忆之道也全部被他人夺去，帮名祖推出一个更强大的助力来。
“哼！”
名祖却只是冷声一哼，不予置评。
显然，祂对魔祖迄今什么都没给，却依旧想要从祂这里凭白讨得答案与好处，对这种贪得无厌的斤斤计较，十分厌恶。
但这一哼。
这种假信义。
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半肯定。
本质上，却也表明了一种态度，便是祂魔祖猜中了。
非如此，神农百草也不可能将新天境计划尽数告知名祖，令得名祖在此刻有如此强硬的姿态，在谈判局上占据如此主动权，敢一言不合，说走就走。
魔祖深感棘手。
名药联手，若真在关键时刻爆发，还真有可能将不止念、祟、道倾覆，或能给自己致命一击，毕竟这是两位已站在大道至高的巅峰存在携手。
可惜了，这“口头之盟”，注定瓦解在自己手上！
但话又说回来，能让名祖这般迂回相助，助祂神农百草得到至少大道三河之力，显然得晓以未来更重之利。
药祖是拿出了什么呢？
自己又该拿出什么，才能更高于药祖呢？
魔祖一面思量，冥思苦想盘起自己能给的，一面却还觉着所得答案不够，还想套话更多，于是下意识就忽略了这名祖的各般诡异手段，跟随着感觉说道：
“那大劫……”
话才刚一脱口，对面名祖却是神情彻底冰冷，叱声打断：
“圣辛！”
魔祖一凛，回过神来时，瞧见名祖脸色铁青。
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已表现得十分明显：
“你，太贪得无厌了。”
不好……
确实作为未来盟友，“贪婪”绝不是会让人更为信任的一个品质，反而会给人以坏印象。
相较之下，药祖纵使诡计频出，阴险毒辣，却也可以说是有城府、有算计，但关键时刻或许还有急智，可以救人于水火之中。
若我是名祖，我要选一个盟友，在没有十分明显的差距对比之下。
是要选一个贪婪而多智的朋友，还是选一个贪婪而贪婪的盟友呢？
“抱歉。”
魔祖主动反思，主动致歉。
祂终于不再多问，沉吟片刻后，便将此前心中有过的诸般算计与计划，一一道来，势要争过药祖：
“名、傩、时缘何共同谋划？应该便是名祖方才说的‘大劫’所致。因而，欲寻一助力吧？”
“实不相瞒，傩祖曾经早早找过我，但被本祖拒绝了。”
“而这一次，如果名祖暂定盟友为神农百草，本祖可以坦言，可以就此收手了，因为成效，注定甚微。”
一惑一例一威胁，全程已再无追问语气，而说得斩钉截铁。
魔祖似很笃定祂所肯定的时名傩的某些目的，就是祂所认为的那样，对神农百草的结局似也已算计到了大世槐的根部，一切尽掌握之。
祂并未曾停下，也未搭理名祖对自己之言作何反应，自顾自胸有成竹道：
“首先，论及新天境。”
“神农百草那边，本祖不知祂许诺过什么，然新天境之概念，不是祂一个人的想法，其中有七成出于本祖，不止理念，还有出力。”
“因此，于原先计划当中，新天境若成，神农百草最多也只能占两洲，余下大头部分，则归本祖所有，本祖才是新天境真正的掌控者！”
名祖闻声不语。
徐小受听得凛然。
祟阴啊祟阴，你是造了什么孽，实则就算没有神亦，你根本也搞不过这俩远古狼狈组合哇！
“其次，论及实力。”
“药祖神农百草，纵有大道双河，却皆为感悟型，便是接下来得了名祖助力，拿下记忆之道，硬凑成了大道三河。”
“实则三道之力，皆为辅助，祂能兑现出的战力太过有限，真能如名祖所想，在大劫之下提供有效助力吗？”
魔祖眼神戏谑，似已笃定了名祖最后的选择，必非药祖，而定是祂圣辛！
“哦？”
这一下，倒还真给名祖“点醒”了。
名祖神色微妙，语气却是多了几分警惕：“难不成，魔祖自恃，已有不弱于大道三河之能？”
话音刚落，祂目光却同时飘向下方，显然早已看清楚了魔祖本质，谑声道：
“依我所见，圣魔便是归零，不见得能超脱大道双河之力多少。”
“更何况神农百草有言在……”
一顿，名祖脸色板了回来，淡淡道：“更何况，你也不见得能归零成功。”
魔祖闻声，眼神一下变得危险。
显然，祂已听出来了药祖那边，有着制衡自己的手段，并竟将这也当成了筹码，许给了眼前的名祖。
“神农百草还能阻我归零？”
“可笑之至！”
魔祖哈哈大笑，指着遥遥西方，“祂神农氏鼠目寸光，大言不惭，名祖万世轮回，阅历不凡，却也只能瞧见眼前，看不清未来吗？”
“未来？”
名祖似乎有所触动，目光沧桑了几分，“时值此刻，我却也不知，何为未来……”
“那本祖便来知你，何为‘未来’！”
魔祖重声话罢，力量一撤，胎元母棺中白烟索性全部撤掉。
祂赤裸裸将下方魔祖之身、灵、意，与紫宠神性之力所结合之象，展露在名祖面前。
大大方方，显然有恃无恐。
“神农百草此前能证大道双河，是本祖无力介入吗？”魔祖自问自答：
“非也！”
“是本祖无心介入，有意为之！”
祂情绪分明已有波澜，言辞中稍显轻蔑，显然瞧不起神农百草：
“感悟型大道再强，正面战力，终究抵不过战道，这点名祖不知？”
“君不见八尊谙归零封祖，诸祖纵有谋划，亦得暂避锋芒。”
“因而于本祖而言，只要神农百草并未掌握战道，便是坐拥大道三河之力，亦非本祖一合之敌！”
好狂的口气！
好大的野心！
徐小受倒还真想听听这魔祖为何敢出此言了，操纵着名祖，无波无澜问：“何以见得？”
魔祖嗤笑：“神战过后，这胎元母棺由本祖之躯亲自滋养改造，历经不数岁月，早已炼化斩神之力，拥有镇封归零祖神之能，本就是为神农百草准备……”
名祖失笑打断：“已有裂痕。”
“那又如何？”魔祖摇头，“只要祂神农百草掌握不了战道，第一时间必也无法堪破胎元母棺，自是只能为我所困。”
“这之后，便是那生命、轮回，乃至是记忆长河各般能力诡异频出，亦皆破不开本祖归零后，所掌握的胎元母棺之力！”魔祖自信满满。
徐小受却不会被祂画的大饼砸晕，嗤声一笑，驳斥道：“可本祖见你归零，尚需时间？”
“区区时间罢了，且不说本祖尚有准备……”魔祖一指西域大沙漠方向，“便是神农百草此前有过筹谋，许了多般予你，现如今祂分身乏术，自身难保，即便有心，难不成还有力阻我？”
名祖显然能看到的，不止下方紫宠和魔祖身灵意，祂不接药祖的话茬，视线一转，转向了圣玄门方向：
“神亦，单论战力，不弱于归零祖神。”
这绝对是一个中肯的评价！
哪怕是真名祖到来，该也不得不承认神亦之莽，之暴力，该为而今五域现存，也所展露出的战力之最。
而便是这样一位绝世猛将，难不成魔祖还想着依靠香姨、泪汐儿这俩人，依靠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便拦下他？
那未免也太天真！
能拖住神亦脚步一时，已算不错了！
魔祖却是仰头大笑，显然没将那俩女子放在心上，另有筹划：“神亦纵有金舍利子，归零亦需渡过祖神灭法大劫，他才是真正的‘没有时间’。”
这倒确实。
只要魔祖出手打断，干预大劫。
神亦和金舍利子终究合不到一块去，归零魔祖也不需要跟此前魔祖身灵意那般，跟神亦正面较量。
只需要施展拖延之术，神亦自己就得耗干力量，祂得以保存战力，去计较其他更多。
何况，神亦身上已无多余象世蛛藕晶等神药，可助他一再超脱——至少在魔祖看来，必是如此。
名祖回望向大沙漠，再度出口，接回药祖的话茬：“魔祖所言之一切，却皆建立在药祖无法掌握战斗型大道上，若祂压下祟阴，炼得术道，却又如何？”
这本是正常猜想得出的结论，徐小受认为是名祖会考虑到的事情。
哪曾想，此话一出，魔祖神情阴翳了几分：“祂竟将术道也当做筹码，先行纳为己物，再许为战力给你了？”
什么意思？
也就徐小受一直不敢放松，开着神敏时刻，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药祖那边，该不会和魔祖提前有过约定，言及新天境事成之后，祂要拿祟阴的术道吧？
不敢确定的事情，“名祖”自然是选择了当木头人——毕竟名祖已经说过了，信义为先，祂不可能出卖药祖许诺给祂的一切，因而此刻保持平静即可。
魔祖见祂无有反应，更是笃定了自己猜想，恨声中却又能听出几分笑意：
“荒谬！”
“当真荒谬！”
祂摇着头，好笑道：“名祖竟也认为，这术道于新天境成后，本祖真会许给祂神农百草？”
这话一出，徐小受心道你比道穹苍还脏啊，居然早早想着卖掉药祖？
“何出此言？”名祖恰到好处流出不解。
魔祖作捧腹状，指着远空狞笑：“祟阴只配成为生种，术道万千感悟，在最末新天境成就之时，更会直接引爆，融进本祖这方新神庭之中，神农百草那厮，何来掌握术道一说？”
新天境……
神庭？
徐小受凛然一惊，读出了魔祖失言下所不察的一个细节。
这家伙，竟要在圣神大陆成就新天境之时，将之炼为自我神庭？
难怪，祂早早就视新天境为囊中物，更言及自己才是新天境之主！
惊异无从掩饰，毕竟徐小受这下是真“神魂沸腾”了，所幸急智一闪，立马作声：“引爆？”
魔祖不疑有他，呵呵一笑：
“名祖应该不知，神战打碎的天境，祟阴得了感悟有一，药祖得了感悟有一，各自有了归零可能。”
“而本祖裂分自我，却是得了天境破碎后大道精化过半，故而如今圣魔之道得以有成就之形吧？”
“大道如此，新天境再纳个术道，损祟阴而壮我，有何不可呢？”
这就有些自夸了哈！
徐小受不用想也猜得出来，魔祖之身、灵、意被打散，绝对不是自裂，而就是被打爆的。
否则，祂早早就能归零，何至于等到炼灵时代？
并且，引爆术道，令药祖难得此果，说来简单，真操作起来，怕是也很繁琐。
绝非短时间内可成之！
却不曾想，魔祖一言过后，傲气凌云，再放狂言：
“以圣道万千，包囊无数，不论生命、轮回，亦或祟术、道法，诸般皆归于我，包括念道。”
“以魔道炼心，佐以圣道，感悟型、战斗型大道互持，此方为真正归零证道之路，神农百草、八尊谙所不及也！”
言罢，下方魔祖之身、灵、意结合，刚好也容纳了紫宠那身纯粹的神性之力。
虽未完全消化，那新就的“圣魔”，脚下哗啦一响，有一黑色长河蜿蜒展开，其上心魔万象缭绕。
竟不知是魔道长河，还是心道长河，亦或者说是……
心魔长河！
名祖真掩盖不住心惊了。
这家伙，还真不是无的放矢？
而这一波，若无魔祖自陈，显然连祂这位阅历非凡的远古祖神，也完全想不到魔祖可以达成如此成就。
不仅能够完美归零，更能在掌握心魔长河的基础上，让圣道包囊万千大道，证出不止一道的战斗型大道。
“彻神念？”名祖惊声。
“不错，彻神念！”
下方“圣魔”力量敛蓄，化出的不再是妖异的魔祖无头之躯外形，而是紫衣小姑娘紫宠的模样。
祂的面庞之上，却是神魔之力参互，双眼一黑一白，分明和圣玄门中剑楼前的泪汐儿一样，炼就了一双神魔瞳。
却是不可同日而语，而为拥有归零祖神之力的神魔瞳！
泪家瞳之力，果然就是魔祖分化出去的属于祂的力量……徐小受至此终于为此前有过的几分猜想，画上了句号。
只是这认知，但真得来苦涩。
小师妹终其一生所仇、所怒、所蹉跎，原来真不过魔祖一念之计，随手抛下的一饵。
“滋滋！”
紫电流转，在紫宠臂上汇聚，竟无比契合。
紫衣小姑娘睁开双目，接纳了魔祖石像上的虚像魔祖之意，浮空而起，平视名祖，声如黄鹂，清脆悦耳：
“彻神念，本就是炼灵时代催化下的极致产物。”
“名祖或还想让念祖佯攻药祖，最后反击道祖吧？或是亦觉得药祖尚有几分可能，还能炼化念道，归为己用？”
“却是大可不必，再于此方向上有所筹划了！”
小姑娘说着一摆手，老气横秋，唇角噙出了几分不屑，三言两语间，便宣判了一位祖神的结局：
“曹一汉从头到尾，自废不了炼灵雷属之力，自然是因为本祖要彻底掌控念道。”
“时机一到，不论是否是在名祖掌控中，在祂耗掉神农百草半数战力后，自会大道化，化作‘祖念神网’，覆盖圣神大陆，暂时拔升此间位面道法层次，臻至天境祖神层次。”
“在祟阴彻底成就世界树之前，这，便是足以容纳归零祖神出手的战场，也是本祖后续掌握这方新天境神庭的倚仗之一。”
一顿，紫宠冷眸视来，目中锋芒毕露。
较之于药祖，显然祂对名祖的尊敬有，但还绝不至于因为在最开始谈判局上的些许被动，而最后彻底低头：
“而这一条，别说是你名祖真身降临了，便是傩、八皆至，亦无可阻拦。”
“因为，这便是魁雷汉的宿命！”

第1992章 我在
宿命……
这就难怪，即便此前道穹苍有所筹谋，依旧在计划中剔除了神亦、曹一汉两位存在。
当时，他并不认为神、曹二位能在大局中起定鼎作用。
言谈之中，保有的最大侥幸，也只是神、曹二位，最后能不被逼为对立立场。
如今看来，一切有迹可循。
而要说徐小受是否有那能力，在魁雷汉这般“宿命”中捞一把，挽人于水深火热之中……
难！
思来想去，魔祖即便摊牌，所坦言的也全是阳谋，是势在必行之棋路。
魁雷汉显然早就意识到了这般宿命，然坐于小镇三十多年都没能从根源处解开这难题，外人又何从干涉？
介入炼灵道，再强强不过魔祖。
不介入的话，想拉都拉不了一把。
“祖念神网……”
徐小受压下心头波澜，琢磨起了是否可以从迂回角度破局。
譬如，卡着魔祖如今尚未归零圆满的状态，在道穹苍干涉药祖双道的同时，直捣黄龙，同神亦一起打爆魔祖？
难！
说到底，魔祖分明尚未完全信任名祖，说出来的也都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而迄今祂甚至未曾袒露有关祂之战力的任何底牌，只说了祂的棋局运营的思路。
这个时候本体蹿出来，不仅会导致名祖忽悠双祖的事情即刻暴露，令得魔药二祖的携手进度加速，说不得正面交上手，也没法讨到什么实际好处。
毕竟，魔祖可不是大道双河归零，在祂的视角下，祂之圣道，已被描述成了战道，更别提还掌握了彻神念，还有其他不曾被提及的底牌……
“所以，还得藏？”
杏界中，徐小受本体一边关注西域战场，一边关注圣宫战场，一边还得关注道穹苍状态，是否抗得住道祖之力，会否被“夺舍”。
这太难了！
若八尊谙在身后坐镇，他此刻已是直接冲杀出去。
神亦之道，才是王道！
甭管哪个方向，至少先暴力锤上一波，总能锤趴下某一祖。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是外边征战前线所有人的“后手”了，若也只顾着一味莽撞入局，冲杀到前方，只会凭白葬送了前面那么久的运营。
“呼……”
杏界水晶宫，藏于再行架构出，又经手改良过，只属于自己一人掌控的“圣宫大阵”之中，徐小受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为何会有这股冲动呢……
他耷着眼皮，已不需要多余思考，踩着意道长河稳住自我之后，最终也未出阵。
他依旧坚定一个信念：
自己大动干戈之时，必得是魔祖彻底入局之后。
否则，必成捕蝉的螳螂，总会被身后不知哪只黄雀，啄了屁股。
……
“本祖，还有一问。”
名祖的状态不是很好，脸色青白，眼皮微微抽搐。
连魔祖都瞧出来了，徐小受的意志不弱，已经开始在争夺身体的掌控权。
甚至于说，连名祖的行动都能稍稍影响，否则不至于令祂问出如此肤浅的一个问题来：
“神魔瞳，与至生魔体，魔祖又打算如何处理呢？”
这一看就是徐小受的问题了。
只能说，名祖确实讲信义，否则不至于在如此大局下，去关心区区一个传人的区区小师妹。
魔祖淡然一笑，紫衣小姑娘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意味深长：
“本欲以至生魔体的‘魔体’为药，既可修补本祖原先无头之躯，弥补被神亦打得亏空的些许力量。”
“又可以‘至生’属性，涉及生命之道，以此制衡药祖。”
“当然，将之召到神亦面前来，自然还是想报此前被连番追杀之仇，神亦毕竟也是一个变数。”
“这般利用完，代价自然是那泪汐儿，死无全尸……”
说到这，魔祖话锋一转：“但既然名祖开了尊口，你我即将合作，这面子本祖自然会给，她不会死了。”
泪汐儿不会死。
那么，没被提及的香姨、神亦二人呢？
……
“呆瓜……”
圣宫圣玄门内，剑楼之前。
香姨本来海外岛屿自囚，尽量在抹除自己的存在感了。
莫名眼前一晃，便如进了传送通道，被神秘力量接引来了眼前古怪之地。
当看到神亦提棍出现在自己面前，当察觉到体内灵元紊乱自行调用的情况……
聪颖如她，大略已察觉出了问题何在。
这个瞬间，望着自十字街角分别后，终于再见一面的神亦，香杳杳却如见了北槐一般，潸然泪下。
她的脑海里，闪过了过往相处的一幕又一幕，种种光景，如流星划过天穹，一刹即逝。
有千言万语想说，有好多事情想替他分析解忧，可是话到嘴边，最终也只哽成了语塞的半句：
“快……跑……”
香儿？
神亦霸王之势，为之一愕。
显然，他也没能反应过来，为什么圣玄门内，剑楼之前，会突然出现一个香杳杳。
却在同时，耳畔炸开一道嘶声裂响：
“道！璇！玑！”
那银发飞扬的泪汐儿，身周轰然炸开黑色魔气，往上空腾涌，化出一道漆黑光柱。
仇怨、憎恶、愤怒、杀机……
种种剧烈波动的情绪，外显为张牙舞爪的魔鬼，在泪汐儿身周炸荡开来，俨然已成走火入魔之势。
“神堕！”
神魔瞳力量一显。
剑楼外精神之力凝缩，空间隐隐扭曲。
无形的光影降落、爆发，神亦提着手中霸王，尚未进前半步，便见香儿近在眼前，却又陡然七窍迸血，面目眦裂，不过眨眼之间……
啪！
她的脑袋，如瓜果一般，炸碎开来。
……
水晶宫内，徐小受猛地从珊瑚王座上起身。
这个瞬间，几乎连他都心神失守，要一把夺门而出。
却在同时，心神只是一恍，意道长河没护住情绪，信息栏已接连有数道提醒弹框：
“受到试探，被动值，+1。”
“受到指引，被动值，+1。”
“受到陷害，被动值，+1。”
魔祖？
好一个魔祖！
好一个“她不会死了”！
不会死在魔祖手上，但会死在神亦手上，不会亲手杀人，但会借刀杀人，将泪、香、神玩弄于鼓掌之间，对吧？
徐小受半只脚跨在水晶宫大门前，迟疑了一瞬……
这个瞬间，他当然是将一切后果考虑清楚了。
他当然瞅见了信息栏的提醒，也知晓自己一步踏出，进圣玄门，便意味着名祖的伪装告破，自己亲身入局。
那么接下来，必然是正面硬碰硬，什么阴谋诡计，什么步步为营，通通宣告提前结束。
不是魔祖赢，就是自己死。
那又如何？
舍命陪小人。
我这个人，确实就是经不起试探，圣辛，你赢了。
“住手！！！”
灵犀术姗姗来迟传来一声怒吼，旋即崩溃三转音：
“别……啊……草……！”
慢了。
圣宫四陵山，已如泥丸一粒。
遮天的极限巨人凭空出现，目眦欲裂，一掌覆下，欲倾所有。
……
“滋滋——”
这个瞬间，整个世界又陷入了一瞬的迟滞。
如果有人问，圣神大陆是有后悔药可以吃的吗？
别人的答案一定是没有。
道穹苍一定会挺身而出，说“有”。
如果逆天改命需要重新再来的一次机会，道穹苍一定也会挺身而出，说“让我来”。
“唔唔唔……”
大繁识术，以归零道祖之力，弥盖整个世界，令五域顿错之声不绝于耳。
无意义的垃圾信息，在这个瞬间，填充了五域所有人，包括祖神的思绪。
西域的药祖神农百草、念祖魁雷汉，圣玄门内的魔祖圣辛、神亦、泪汐儿……
短暂一刹的垃圾记忆灌输，制造出了短暂一刹的战机，得以让人时光回溯。
但这并非真正的时光回溯，只是道穹苍凭一己之力，想为自己的败局改命的一次逆天之举。
祂硬生生中断了那么一瞬的道祖记忆传承，腾出空来，喷出一口精血，光速掐诀，天机三十六式只恨没长多几只手可以快点施术：
“大挪移术！”
“大屏蔽术！”
“大庇佑术！”
“大遗忘术！”
“……”
祂在一瞬之间，将闪现到了圣宫四陵山外的极限巨人，搬运回了杏界的水晶宫内。
并且修复了巨人出现后，被踩踏深陷的地面，抹除了徐小受来过的所有痕迹与气息。
将一切，还原成了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又抹除了自己出手过的痕迹。
还篡改了一下五域凡生灵、死灵，见过的自己道祖传承中断了一刹的记忆。
还令天机大脑在短暂一刹内极限运作，检查了三百六十二遍并无异常，不至于因此被魔祖发现徐小受来过之后，才于灵犀术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住脚啊，我的布局！”
“徐小受！住脚！住脚！给我滚回去！”
“我在归零啊，我现在才是关键，你真以为道祖忆己的烙印，那么容易抹除？”
“我不仅要给自己擦屁股，我还要给你擦屁股吗，我沦陷了怎么办，你要接魔药祟之后，再接曹神道吗？”
水晶宫一片死寂。
良久，平躺在地面上的徐小受，嘿了一声，笑出声来。
……
“啊啊啊——”
圣玄门内响彻一声哭腔咆哮。
神亦双目赤红，疯了一般往前扑，往左扑，往右扑，双手拼命的捞，似图捞回点什么。
可香儿脑袋破碎之后，灵体粉碎，意识粉碎。
他什么都没能捞着，最后停下动作后，死寂的世界之中，只剩一颗慢吞吞滚到脚下的血白色眼球。
它撞中了脚后跟。
神亦嘭的一声，魁梧躯体，径直砸倒坐地。
还巧不巧，还坐爆了眼球。
“嘭！”
剑楼内棺盖一推，推倒在地。
从中站出了一个紫衣小姑娘，甫一露面，眉头一蹙。
却是不知道祖发什么疯，又来这种撼不动归零祖神的垃圾伎俩，一揉脑袋后，便从棺中跳了出来，笑吟吟看向神亦。
“啊啊……”
神亦呆呆抬眼向前，脑袋一片空白。
他先是扫中了沐浴魔光之中，飞扬在空的泪汐儿。
他的思绪断档，竟已想不到至生魔体与神魔瞳为魔祖掌控，为何泪汐儿会出手攻击香儿，这之间的联系。
“啊啊……”
他无意识的嘶哑喊着，看向那紫衣小女孩。
竟也想不起有怨佛陀曾经说过，如若魔祖欲归零，圣宫圣玄门内，紫宠便该是得了圣祖神性之力。
以及紫宠为何会在胎元母棺中出现，剑楼出现在此，魔祖身灵意三道再也不见，这之间的联系。
“啊啊……”
神亦想出手，霸王却滚落在一旁。
他竟一时间无法起身，因为不知是先打泪汐儿，还是先打这紫衣女孩。
还是得先找个方法，如当时十尊座之战上，开地狱道将香儿神魂接回。
可对手不是空余恨。
香儿也并无再存有灵、意。
一击！
就一击！
神亦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香儿或许已经……
“死、死了？”
紫衣小姑娘跳了出来，双手抓着一张法旨，一步步走出，脸上带着欢喜，扬声说道：
“圣祖神谕，香杳杳作恶多端，为虎作伥，有损圣神大陆福祉，故碎身灵意，借轮回道法，打入畜生道，十世轮转，方可修回人身。”
“令此！”
言罢，不由分说撕了手上神谕。
小手再一掐诀，脸上夹带着恶魔般的促狭笑意，声音却无比冰寒：
“轮回道，十世猪狗术，敕！”
这哪里是什么术法，这分明只是戏弄。
但那神谕一撕，却真有圣神大陆天道响应，再有圣光天降，抢在药祖难以自持，轮回气息泄露的这般时刻。
将香杳杳灵性残余一卷，直接掠向虚无，实则抛入了药祖轮回长河之中。
几声唱罢，小姑娘才垂下眼眸来，望着人高马大却心神失守的神亦，咯咯笑道：
“她去投胎了。”
神亦定定望着此女。
轰然一声，脚下大地裂解。
力波炸开，整个圣玄门在一瞬之间坍塌殆尽。
霸王从后方掠来，神亦抄住起身，目眦欲裂，已是扑身而出。
穹顶之上，是时有雷鸣震响，劫云汇聚，俨然是再有祖神灭法大劫将临。
“我却可以给你指几条明路。”
紫宠似乎笃定了神亦再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连退都没退半步，巧笑嫣然道：
“一，你可以打死这个杀人凶手，但香杳杳来不及救了。”她指向高空中失控的泪汐儿。
神亦脚步猛然一滞。
什么都没有听到，只听到了一个“救”字。
“二，你可以打我，实际上就是我操控了泪汐儿，我才是罪魁祸首，但当你打死我的时候，香杳杳也来不及救了。”
神亦呼吸粗重。
这一刻目中怒火喷薄，几乎能将人撕成碎片。
他却死死摁住了自己的脚步，霸王重若万钧，竟再也不能提动分毫。
“三，传说中的十尊座神亦，不正是‘鬼门关，神称神’一战封神的吗？”
“去吧，开地狱道，去西域大沙漠，打爆轮回长河，以你之能耐，是可以主动投身轮回，再去追逐来香杳杳灵性残余的。”
“当你找到她时，捞回来，有的是人想帮你修复香杳杳，我也可以，毕竟那个时候，新天境我为主，你的忙，我一定会帮。”
紫宠拍着胸脯，小手又指向西方，谑声道：“但她的灵性气息，你应该记得住吧，如果记不住，置身轮回，却十世没能找得到人……”
紫宠双手摊开，肩膀一耸：“那就不是我没给你机会，而是你不行了。”
杀杀杀！
死死死！
神亦双目赤红，脑海里只剩搏杀之念。
可听完紫宠一番话，犹自冷静了几分，想到了实则真有几分可信度。
因为倘若不是存了支走自己之心，真当场灭杀了香儿，她只能正面硬撼自己。
她敢吗？
她或许敢，她却没有那个精力，再跟自己战完，去接道穹苍或者曹一汉或者徐小受了！
可是……
离开吗？
追香儿而去吗？
离开，代表出局。
八尊谙主动离开，或许还能回来。
他主动投身轮回长河，却不一定能回来，毕竟药祖只要缓过来……
甚至不需要祂缓过来，之后不论谁夺舍药祖成功，只要还有人掌控轮回长河，一念便能将自己和香儿摁死其中。
最关键的！
追香儿而去，徐小受、曹一汉、八尊谙等之前的努力，又算什么？
弃之不顾了吗？
左边是兄弟，右边是香儿。
前面是大道，后面是爱人。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道不负卿？
可魔祖拿捏的，不也正是此刻自己的这般心态吗？
“轰隆！”
天穹雷劫酝酿，已然炸响了第一声。
神亦赤红双目，定定望着面前紫衣小姑娘，万般迷惘之念，最后归于一道：
杀！
是的，是有机会的！
只要在瞬息之间，解决眼前女孩……
闪到西域大沙漠，一棍打爆药祖……
道穹苍也不一定是自己人，也得过去，抽上一棍……
只要轮回长河最终无人占领……自己解决完三祖之后，打爆轮回长河，以霸王镇住破碎轮回道法，再投身轮回，是有机会追到香儿灵性残余的，再追回的……
且自我不灭，霸王不动，轮回长河无法凭回，万世若无人超脱于我，自然再也掌握不了轮回之道，自己和香儿，便还有回来的机会……
一念神魔。
神亦却是不知，自己身周已然染遍了魔气。
归零魔祖，又岂是此前一分为三的魔祖身灵意可以相比？
倒佛塔闪出，光芒大作，被紫宠遥遥镇落打回；金舍利子于怀中光亮，佛性万丈，竟也度化不了神亦此刻执念……
“嗡！”
却在此时，意识一凉。
神亦如被冷水浇醒，恍惚之间，看到眼前一切光景淡去，遥遥远空处出现了一条蜿蜒长河，蔓过自己脚下。
嚯！
身体失重。
下坠感袭来。
在堕入这般大道长河之时，神亦接触到了五域万般错乱的意识，几乎要被庞大信息冲爆脑袋。
却也只是一瞬之后，这些联系，通通被斩断。
“意道长河？”
意道长河不复，神亦堕入了一片无垠的大海，无波无澜，海水如死水一般平静。
他几乎无法操控自己的意识体，只能不住的下坠、下坠、再下坠……
在远离了海面上所有意识。
也远离了五域诸祖之意的关注之后。
于意道之海最深处，神亦悚然一惊，瞅见了下方沉睡着一尊屹立着的金色极限巨人。
它的身后浮有九轮日月，头顶悬有诸祖本源真碣，令得金色巨人不断变幻着祖神形态，有人型、龙型、眼型……
每一次形态转换间，又可见其内部暴露出一个庞大的原始空间世界，内里装纳着挥霍不尽的恐怖能量资源。
它静静地沉睡着，像从未浮出水面的巨兽鲲，无人知其何等庞然。
而在此之前，在见到它之前，五域各般祖神争来争去，竟也跟自己一般，从无一人意识到它的存在，它的庞大，它的蓄势待发。
“……徐、徐小受？！”
这一刻，神亦甚至不敢相认。
这个家伙，真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家伙？
“我在。”
却也是同时，意识体堕入意道之海的这个瞬间，神亦望着面前紫宠，耳畔出现了熟悉的徐小受的声音回应。
他双目猩红渐次褪去，望着面前紫衣女孩，发现这声音近在咫尺，她却没能听到。
只有自己能够听到！
他望向五域四方，发现各地祖神，连归零祖神也无法听到。
只有自己能够听到！
“去吧，神亦。”
“之后的一切，交给我。”

第1993章 斩念
轰隆！
雷声轰鸣，震耳欲聋。
西域大沙漠药祖那边，才刚刚具现出了祖神灭法大劫。
转头却又可见，中域四陵山方向，也有劫云汇聚，同样是祖神气息。
“这这这……”
这可太让人惊掉大牙了！
自华长灯始封祖，战争接连不断打到现在，死了不知多少天骄，陨了不知多少祖神。
但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人能封祖神，而且还是一封两位？
五域祖神之资，还没死干净？
“这什么封神称祖时代啊？”
“我怎么不觉得，我们这时代有这么多天才啊，为什么能接连封祖？”
“华、八、离、寒、念、道……我有算漏么，再加上这两祖神灭法大劫，已经八位了，历史上拢共也才出过十祖吧，这就八位了？！”
“道祖不算啊，道祖早就是十祖行列中的了，说起来，受爷在哪，受爷也该有祖神战力吧，这俩雷劫有一道是他的吗……”
却在五域沸议之时，四陵山方向一柱擎天，巨大化的霸王直接捅穿了雷劫，一道流光掠空而去。
一路向西！
……
“北槐！”
西域，大沙漠。
当听到体内又响起一道呢喃耳语，随之还召出祖神灭法大劫的时候。
药祖的心，毫不夸张的说，死掉一半了。
祟阴夺舍在前，念祖攻击在外，大繁识术暗中隐藏的记忆烙印需要处理，道祖忆己对自己大道双河的企图也得提防，现在又来个对生命、轮回之道最最熟悉的北槐要加冕祖神……
“诸般麻烦，为何尽数加于我身？”
这种遭天谴般的“祸不单行”，却也不是“双行”，而至少“五行”。
一度让药祖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圣神大陆出身，为何会遭到这方位面如此程度的嫌弃？
还是说，谁在作局？
然而“五管齐下”之局，至少有四管涉及到了四位不同的祖神或半祖神，说这是一人为之，真可信么？
道祖为之？
魔祖为之？
还是说，其实自己归零已成众怒，所有祖神暗中联合，想要合力率先攻杀自己？
药祖濒临崩溃。
北槐的呢喃耳语，比祖神灭法大劫要更吓人，俨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在鼎盛时期，若这“五管”不是一齐攻至，而是前后到来，哪怕中间错开的时间很短。
至少能让人缓一缓的话，药祖都不必如此绝望。
但今时今日……
“无法全身而退了！”
濒危之时，药祖反而完全冷静了下来。
或许祂此前的想法，是无伤拿下计划中的所有人，得到自己想要的全部或者一半。
时值此刻，已无如此侥幸心理。
必然得失去点什么了……
必然得在这“五管”之中，寻求哪怕一管，作为合作方，助自己分而击破其余“四管”了……
那么，得选择谁呢？
毫无疑问，药祖锁定的是北槐。
作为除自己外，最知生命、轮回之道的人，北槐的介入，意识的苏醒，定是打算以自己身体为能源之种，强渡祖神灭法大劫，封神称祖。
趁着自己病，捞一把大的，绝境逢生。
但那又如何呢？
新晋祖神，还能如祟阴那般，以归零强度的拔识夺舍，真夺了自己的生命、轮回之道吗？
不能！
还有至关重要一点。
药祖若不帮北槐渡过大劫，则真得在各般力量的消磨下，被拖入绝境，有如凌迟等死。
而若助北槐拦下大劫，则封祖后的北槐，或许有机会对自己造成创伤，但至少在渡劫的这段期间，药北是可以并肩作战的。
从长远看，这是收益最大化的选择，从同时面对五管，到只需要对付一个祖神北槐。
从短线看，这亦是收益最大化的选择，它能结束自己当前窘境。
“那么，来吧！”
……
“本祖身体，交给你掌控，也助你渡劫。”
“大道双河之力，你可以尽情运用，只要帮本祖挡住魁雷汉的进攻即可。”
药祖接受了北槐。
北槐当然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提前适应药祖的力量。
于是乎，西域大沙漠雷劫之下，大道双河轰然展开，药祖之躯腾冒而出无数槐枝，裂变化形。
嗤啦声响间，一株扎根在荒漠之上，以大道双河之力为养分，树根渗透了整片西域的槐树，参天立起。
万须齐发，激射而出，试图扎穿念祖曹一汉。
魁雷汉速度极快，看似不动，脚步频错间，将所有攻击轻巧避过，脸上闪过一抹怅然。
“北槐……”
仅是瞧见如此灵性的力量运用，魁雷汉便知，药祖这具身体彻底换人掌控了。
只是，此前祂已在药祖躯体上，留下诸般不可磨灭的痕迹。
便是如今药祖之躯，裂变为大世槐，树干上依旧是千疮百孔，有赤霄雷的力量残余在。
北槐之策，其实不外乎只剩下“拖”。
拖到祖神灭法大劫中后期，拖到念祖都不得不避雷劫锋芒的时段，拖到药祖身体内部麻烦大半解除，拖到可能再有的外力介入……
“隆隆隆！”
耳畔震响轰鸣。
眼前场景隐有虚淡而去之势。
大世槐的攻击没有一式打中自己。
魁雷汉的赤霄雷，却在树身上留下越来越多的伤口。
僵持……
还在僵持……
雷劫轰鸣往下，一次降下四道。
大世槐抗三道，魁雷汉抗一道，证明了在场有四个意志在同时渡劫。
四道意志，全部不受祖神灭法大劫的前期影响，可见强度之高。
然而……
西域大沙漠，即便有神之遗迹道法拔升，有大世槐扎根巩固，大地与空间，依旧在寸寸裂解，好像即将分崩离析。
毕竟，这里可没有古战神台的回溯功能。
“西域，要打沉了。”
魁雷汉脑海里又闪过了那些想法。
其实祂并没有什么救世的心愿，实则也不是不能接受圣神大陆五域变成四域、三域，乃至全盘崩碎，人去杏界。
死伤无数，碍不了夺道之争。
但瞧见此景，此前有过的那般冲动，又出来了。
“不够爽快！”
“不够酣畅淋漓！”
“新天境未曾种出，这个世界，亟需一方真正的战场覆盖之！”
魁雷汉又生出了开出假面，将自我大道化，以归零祖神强度，短暂拔升圣神大陆战场道法层次的念头。
祂深知这绝非自己本意。
说白了，这是魔祖的想法。
但这已非“指引”，而已化作一股“执念”，直接于炼灵道作用于自我意志之中。
当有某一刻自己守不住心神之时，这种恍惚感放大之时，也许便是自己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刻。
“做点什么！”
魁雷汉并无意道极境。
祂的念道固然同时兼容了感悟型、战斗型两种状态。
于魔药等祖大道而言，却只是雏形，终究捱不过魔祖强行施加的心魔执念影响。
那么，能做点什么呢？
“做点什么！”
魁雷汉堪破恍惚，继续猛攻，思绪滚烫。
大世槐上伤口越来越多，整棵树疮口密布，在赤霄雷的染色下，像是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脓疮。
魁雷汉却依旧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点什么。
祂想突然一击爆发，奔着将西域打爆的方向，来一次大的，将药祖之躯彻底打爆。
念头一生。
念头就消失了。
祂想要明哲保身，再度退回去藏起来，让北槐封祖成功，去跟药祖争夺生命、轮回之道。
之后，自己再出，坐收渔利。
念头一生。
念头也消失了。
魁雷汉只剩下进攻，进攻，还有进攻。
似乎除了就这般进攻，这般持续性消耗药祖的有生力量，在完成两败俱伤的最佳战绩后，献祭自我。
没有任何一条路，比当前所想的这一条路，还要完美，还要适合自己。
“我，封神称祖，便是为了这一刻！”
轰隆！
九天祖神灭法大劫再下。
整座西域大沙漠灾难横行，即便如此，打到眼红，打到疯狂的魁雷汉，并没有停下动作，直到……
嚯！
虚空破裂。
一柱横来，狠狠砸下，直接杵碎道法，将轮回长河拦腰斩断，捅向了河中虚无。
“嘶——”
大世槐内，发出厉声嘶鸣。
魁雷汉悚然惊醒，停下动作，转头望去。
却见远空掠过一个身形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光头男子，面色坚决，只在自己望向他的同时，稍稍侧眸，停留了一眼。
只一眼！
霸王化作的擎天柱，上破云霄，下穿幽冥，镇断轮回长河，连接此界万世。
神亦毫不迟疑，顺着霸王，投身轮回长河之中。
似乎在他的世界里，要么进，要么死，从来不会有困囿于他人，困囿于自我的第三个选择。
就一眼！
魁雷汉看到了神亦的坚决。
也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那打到浑身魔气缭绕的，几乎迷失了自我的自己。
“凭……”
祂猛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脑海里沉浮的，是以霸王为凭，投身轮回的神亦。
也有以药祖为凭，强行渡劫，向死而生的北槐。
还有以青居为凭，平衡阴阳，易剑改尊的八尊谙。
只是定身了一刹，魁雷汉如斩断了内心最后一缕迷惘，双目恢复了清明。
“我知道了。”
祂拔身而起，不再犹豫。
双手一扬，大世槐上那密密麻麻的疮口中，便激射而出一道道赤红色的彻神念。
这亿万丝线，发于药祖之身，通通汇聚于魁雷汉这一点。
魁雷汉一转身，双手再扬，身上又射出无数紫色丝线，这次却是扎根天道，射向了圣神大陆五域各地。
网！
一张大网，凭空织成。
魁雷汉将自己作为交点，连接了药祖和圣神大陆道法之后，脸上神劫假面，褪为纯粹的灰色。
“祂要做什么？”
瞧见这一幕，四陵山紫宠虽感觉有哪里不对，但瞅见“网”的成型，还是如释重负。
虽然说快了点。
没有将药祖力量，消磨过半。
但能兵不血刃摁下神亦，再摁下曹一汉，本身就是完美结局了——毕竟是一位祖神，意外清醒了一刹也正常。
却在下一瞬，紫宠所见，却非魁雷汉如自己所想，献祭自我，成就大道，而是……
“念斩！”
西域大漠之上，紫电一绽。
在祖神灭法大劫的煌煌光芒下，这竟不逊分毫。
顺着那张凭空织造而成的彻神念大网，紫电流向了五域各地道法之中，仿是在搜寻什么。
“嗯？”
紫宠微愣，没来由心头一凛。
圣念一扫，却见自己不知何时，一头紫发已经炸毛，跟个刺猬球似的根根竖起，像是被雷霆锚定了。
“雷断！”
耳畔轰隆一声炸响。
这个瞬间，尚未彻底归零的魔祖，一身心念尽数被雷鸣轰出了体外，完全不受自控。
一口以紫电浇筑的雷光大刀，从远处劈来。
紫宠，或者说魔祖回头望，却见自我已失去了形体，居然操纵不得身、灵、意三道哪怕分毫。
即便是“我”，这口紫电雷光大刀，似也并不全是在斩“我”，而瞄准的是……
“念？”
心念至此，避无可避。
魔祖眼睁睁看着，在雷光之下，自我被映照成一方巨大的道基金字塔。
其上有圣道万千，其下有心魔长河，上下交映互凭，本无懈可击。
那口另辟蹊径的“念刀”，却从此前从未见过的犄角旮旯的缝隙中斩出，瞄准了道基金字塔上的某一部分。
圣道万千，属性万千。
有金木水火土之五行，有光暗风雷冰之五行衍生，兼有高于属性形态的生命、轮回、术道，以及魔祖试图染指的一众大道方向。
那口念刀意志坚决，所瞄准的目标也极为明确，仿佛它的世界，只有进，或者死，再也没有退路一说。
“轰！”
紫色念刀，砍在了道基金字塔上，隶属于雷属性、雷之道法的那一部分，将之砍成了齑粉。
以念为剑，直斩道基。
魔祖心神动荡，意识归体，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什么。
祂捂着脑袋，不可置信远眺西方。
脑海里像是缺失了一部分记忆，意识像是被人砍走了一部分内容，圣道里头有关“雷”的所有，像是尽数被人卸掉了……
不！
不是卸去，而是剥夺！
西域大沙漠上，魁雷汉一口念刀，第一次面世界，砍了魔祖一个猝不及防，收效更是卓绝。
祂毫不迟疑，将圣道雷属的那一部分内容，顺着天地念网，收归自我。
而后，双手一抻，口出成宪，织就一方神谕，毫不客气撕掉：
“天地雷法，皆归我身。”
“诸般雷劫，皆归我掌。”
“今后凡修雷属者，不遵圣道，而遵念道，首敬罚神刑劫，违者劫诛！”
天地道法熹微光亮，像是在响应。
五域各地炼灵师，但凡是雷属性的修炼者，一瞬失去了圣道的制约。
还可从天地反哺中，明悟念道的一些基础概念，具备了凝聚出罚神刑劫的思想雏形。
“老爹……？”
曹二柱一愣，不明白老爹这是在干嘛。
但那种如释重负感，他深切体会到了，好像从此以后，不会再受魔祖掌控。
那柄锤子，锤柄是道，锤头再也不是阻碍。
雷属性炼灵师的道之尽头，站着的不再是魔祖，而是魁雷汉，而是他曹二柱的老爹？！
“尔敢？！”
剑楼之前，魔祖暴怒。
祂能清晰感觉得到，隶属于圣道的雷属性的那一部分的权柄，就在方才，被魁雷汉夺去了。
强取豪夺！
当着自己的面，直接来拿，不由分说！
关键，这家伙出手的时机，选择得太精妙了，祂卡在了自己尚未彻底归零前，还提前戴上了那会完全灰色的神劫假面——祂怎会清醒过来的？
动手吗？
正面对抗吗？
毫无疑问，只要魔祖现在出手，祂能中断神谕的进行，通过对天地道法的掌控，将“念道&#183;雷属”，重新纳回“圣道&#183;雷属”这个方向来。
可是……
那灰色的神劫假面，有不弱于归零祖神的战力，魔祖动手，魁雷汉不会反抗吗？
魁雷汉身后通过罚神刑劫连接着的药祖之躯，也同样是祂兵败之后，念入药祖之躯，要么夺舍成功，要么念道彻底送给药祖的保底之路。
而不论是哪一个方向，魔祖都无法接受。
念道，迄今只展露了冰山一角。
但这种连道基都能砍断的战斗型大道，同生命、轮回之道结合起来，那还得了？
“该死！”
“该死啊！”
一着不慎，被扳回一城。
魔祖强忍着出手的冲动，告诉自己可以结束了，应该结束了。
魁雷汉固然斩碎了自己圣道雷属的那一部分道基，自己留在祂体内的魔种，祂可是没法剔除完全。
既然那么想玩……
跟天地同化去吧！
去掌控你的雷劫！
去指引你的雷属修道者！
但凡能成一个，这圣道，归你又何妨？
“心魔道种，裂！”
剑楼之前，名祖注视之下，魔祖双手一掐诀，甚至不需要如何多费气力。
西域大沙漠之上，雷劫之下的魁雷汉，双目豁然爆开汹涌黑雾，整个人沐浴在了浓烈的魔性之力下。
祂的身子剧烈抽搐着，似乎想要抵抗，然而根本抵抗不了。
终末双手一决。
那天地大网，或赤色、或紫色，终于也被完全染成了黑色。
“呜——”
天地生有哀鸣。
魁雷汉兵解自我，献祭大道。
那一瞬，浓郁的道韵霞光弥盖了五域，各地道法层次，迅速拔升，像是在原先的低规则道网上，覆盖上了另一张更高层次的大网。
“祖念神网，敕！”

第1994章 丧志
“世界，改变了……”
苟无月轻喃着抬起了手，仿是触摸到了世间最为瑰丽的宝藏。
抬眼望去，紫色的流光从天穹抛洒而下，带出点点星光似的斑斓，美轮美奂。
无关乎自我意识，这一刻，仅仅只是站在原地，目睹此景，大道感悟亦如潮涌般喷薄而出。
种种明悟，纷至沓来。
那些个往昔尚且感到朦胧的“桎梏”，有如拨云见日，不必再有过多思考，也能窥见真知。
这是由外向内的。
当然，也少不了过往由内向外的种种努力。
就像是一只装满了水的瓶子，它的瓶内空间原本只有那么多。
再要继续往里头装水，只能不断压缩水，让水的质量、浓度更高，乃至是进化成另一种更高层次的形态。
而现在，装水的瓶体突然被拓大了。
瓶颈一松，往日所压缩的力量，便有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厚积薄发。
圣神大陆是瓶子，大道规则是水。
五域中的修道者是瓶子，修道者对于大道的感悟是水。
当魁雷汉献祭自我，祖念神网被架构而出，道韵喷薄福泽整个世界之时，世界和人，通通迎来了一次质的蜕变。
弱小者对大道的感知较弱，提升也弱。
那些个卡在瓶口巅峰处，压抑了不知多久之人，提升则是巨大。
不止苟无月，葬剑冢温庭，以及徜徉于西域大沙漠边缘地带的侑荼，都有强烈感觉。
若在此情况下剑开玄妙，不止不再难窥见剑道真谛，乃至能得到比预想中的还要更多。
这仅仅只是念道、念道雷属之外的古剑修，在短暂时间内所得到的感受。
五域炼灵师，那些个迄今还保着性命的老半圣，也几乎个个窥探到了上晋的方向，心思活络了起来。
毕竟，炼灵雷属，原先属于圣道，跟五域炼灵师关系更大，牵连更深，自然此刻获益更多的，当属炼灵师。
而要说本就修出了彻神念的，那更是质的飞跃。
随着时间推移，随着祖念神网对五域道法层次的大幅拔升，甚至都不需要悟，大道感悟已如醍醐灌顶，主动大量注来。
就连身处杏界，只和圣神大陆有分身联系的徐小受，都有一种明显的感觉：
“我变强了！”
不再是心念一召间，便能唤来属于自己的圣劫、帝劫、祖劫。
而是他已不得不去刻意收束自己所掌握的各般力量，切断和天地道法之间的感应，才能让祖神灭法大劫不那么快降临。
即便如此……
“隆隆隆！”
杏界之上，亦有雷声轰鸣。
不单单是自己的，还有大量杏界子民。
好在圣神大陆各地也是如此，雷劫鸣响各地唱起，自己的大劫这才不那么引人注意。
“魁雷汉，就这么献祭了？”
果断得可怕，也快到让人完全来不及反应，更没时间去悲伤。
不过，如果说要在魔祖的掌控间，能讨到什么好，或许也只有这种决绝，才能实现一二吧？
就是这最后，这“好”似也不像是魁雷汉为自己讨的，而是造福了祂之后的所有雷属性、彻神念的修炼者。
或者说，为曹二柱铺路！
徐小受回过神来，发觉不论过程如何，至少短短时间内，魔祖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神亦、曹一汉，先后出局。
这两位拥有祖神之实，祖神战力，最能对魔、药二祖造成杀伤的大牌，终于还是被轻巧的摘掉了。
还剩下谁可一用呢？
炼灵道的，基本不需要考虑了。
连魁雷汉封祖后都这个下场，那些个半圣、圣帝，只能说有一个算一个，连炮灰都算不上了。
得另辟蹊径的才行。
但修旁门左道的，好像也根本起不来，好像只能在古剑修圈子中再看看了。
思来想去，似乎七剑仙、十尊座中，也只唯一落下的双料天才苟无月，尚且不那么引人瞩目。
这老苟比自己还会藏啊？
但苟无月到底有没有东西，是否会站到自己这边的立场上来，徐小受没有底。
葬剑冢温庭，什么水平呢？
侑荼老爷子人是可以找到了，就在西域边边躲着，行天七剑却枭得了魔祖的首么？
好像都不大行的样子。
这么看来，要喂魔祖，再逼出祂底牌，最多也只剩这三位能过上那么几招。
余下的，只能纯看自己了？
好似已终于等来了最后时刻。
徐小受却不再莽着出头，事实上此前那一波“登山”，再被道穹苍搬回来，他已断下决心：
藏不久了。
但能藏多久是多久，至少可以再瞅瞅，魔祖还有什么手段没出。
……
“好似，发生了意外？”
剑楼中，名祖也跟着出了胎元母棺，最后来到了楼外紫宠的边上，望着虚空。
祂是淡漠的，就像圣神大陆发生的一切，都与祂无关，一切都是最后的安排。
不论是神亦的投河，魁雷汉的献祭，还是剑楼外泪汐儿的不屈挣扎，最后也只能沉沉坠地。
这并没能引动名祖大人一丝一毫的波澜。
祂连出手护下泪汐儿，将之纳走都无，毕竟那是徐小受会做的事情。
“小小变数，不值一提，倒是让名祖见笑了。”顶着紫宠外形的魔祖，犹显豁达。
仿佛方才被斩道基，被夺走圣道雷属权柄的，并不是祂，而另有其人。
名祖却不这么认为。
目睹此景，至少在祂心头对魔的评价，降低了不止一筹：
“祖念神网虽然构筑，圣道雷属权柄却失，你已失去了通过雷与劫染指彻神念的资格。”
“而念祖大道化，与圣神大陆合二为一，再无人可夺其道，可一蹴而就。”
“不论神农百草，亦或是你圣辛，欲重走念道，企及念祖成就，或需不下万年。”
直接薅人果实，跟慢慢种一棵树，个中差距，不必明说。
魔祖闻声，却是摇头失笑，远眺虚空瑰丽的紫色道法大网：
“名祖未免也太小瞧那曹一汉了。”
“念道之精深，便是给神农百草三万年、十万年，都不一定能将之修至如魁雷汉那般境界。”
“而这等集感悟、战斗于一身的大道面前，神农百草本身也无那资质去修行，实则祂也无精力、无时间，再多修一道了。”
听这话的意思……名祖略显讶然：“你可？”
“有何不可？”
魔祖摇晃着祂的小脑袋，恨恨目光从逐渐隐淡而去的祖念神网上收回，小手一捏，仍有紫色的念光闪烁，只是失去了雷的味道：
“祂夺本祖雷属权柄，却也不得不大道化避难，从此止步当前境界，无法再行精进，如此情况下，神农百草亦夺不了念祖之道。”
“我却早已掌握念道基础，毋需通过圣道雷属影响他人，短则百年，长则千载，也可在新天境种成之后，依靠自我，企及念道神劫假面之境。”
“届时，再将今日所丢失的，一并拿回……今下之祸，焉知非福？”
滋滋——
紫宠小手上念光凝塑，依旧还能具现出罚神刑劫来。
显然，魁雷汉那一击只能断祂雷属道基，却带不走祂从魁雷汉那边，早早夺来的彻神念前中期感悟。
魁雷汉在时，魔祖于炼灵道终点影响之。
魁雷汉修彻神念，却自废不了炼灵雷属，终受其困，不得不大道化。
现在魁雷汉大道化了，站在念道的终点，也试图影响魔祖。
魔祖自身却已有一个圣魔归零的大道，不弱乃至强于魁雷汉的念道雏形。
在这基础上，不说本来魔祖就不受魁雷汉影响，当腾出空来，腾出手来时，只要将手上念道感悟补全了。
这化于圣神大陆的祖念神网，依旧还得被魔祖炼化出来，魁雷汉这个时候夺走的，不过是代为保管罢了，时间一到，物归原主。
狗东西……徐小受暗骂着，显然在魔祖的视角下，念道、雷道，包括魁雷汉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祂圣辛的，至死没能逃出掌控。
“善。”名祖微微颔首，表示对魔祖无双计谋的认可，也对自己即将有一个厉害的新帮手而略感欣慰，并表示不想听你再聒噪了：
“时间不多了。”
“魔祖想了解的，应该是‘大劫’吧？”
魔祖闻声，这才正了正色，意识到自己的表现算是得到了认可，有了一窥天境之后的资格，点头道：“不错。”
名祖却是摇起了头，长声唏嘘：“只是‘大劫’二字，因果甚重，即便如我，亦因此沉沦，非归零祖神，非明辨我者，提早接触，死路一条。”
那是你……魔祖盯着祂，心头暗忖，自信满满，祂已一切尽在掌握。
“神农百草亦试图一窥‘大劫’究竟，只是当时祂尚未归零，本祖给的答案是……诸事若成，方可窥得一斑。”
一斑？
仅仅只是一斑？
名祖的“诸事若成”，想来自是包括了药祖归零、药祖夺道祟阴、药祖种植出新天境，药祖道已修至圆满。
如此，也只能窥得一斑吗？
“本祖，已然归零。”魔祖傲然挺胸。
名祖却依旧是徐徐摇头：“不够。”
这还不够？
唬人呢吧！
却闻祂再道：“归零仍需时间，药祟暂未平定，新天境之道法规则，亦非祖念神网可替代之，诸事看似皆成，实则一事无成。”
“魔祖，功亏一篑的道理，想必不用我来多作阐释吧，何况现在，凭白又多了一个道祖忆己，增添一介变数。”
“这圣神大陆晋为新天境后，究竟花落谁家，尚且未定，因而……”
说着一顿，名祖转头望来。
祂极为淡漠，仿佛看完了方才表现后，也只是将祂圣辛纳入了考虑范畴中，而不是直接要定下最终选择：
“因而还是那句话，你与神农百草，本祖只取其一。”
最后，还多了一句补充：“当然，若最后道祖胜出，本祖亦不会拒绝祂的见面邀请。”
坦诚是很坦诚。
只是，这不就跟什么都没说一样吗？
望着那形体完全黯淡，仿若退潮般要再也不见的名祖，魔祖终于生出了几分怒火：
“慢着！”
名祖给了面子，但也只是给了一点。
稍稍延缓了退去时间，多说了几句，语气亲近了一些：
“圣辛，你已不必他人助你明辨我，因而本祖自无需再多作停留。”
“此般战终，诸事若成，可寻本祖传人再见我一面，届时有关‘大劫’、‘戏鹤’、‘道与我’、‘因与果’诸多事宜，本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若本祖传人中途道陨，你亦可于天境之后寻祖庭太妖山，颂傩祖真名，届时，自有大妖接你。”
风声一送，名祖缥缈之声断去。
魔祖脚步一急，最终却还是止了下来，不再挽留。
确实急不得。
也还有再见面的机会，没必要急。
大劫、戏鹤、道我、因果、天境之后、祖庭太妖山……好像都说得很笼统，却不是因为名祖不知道，而是因为提前接触到大劫相关之事，连自己眼下归零状态，都会受到影响？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弱了。
但倒是得了一条徐小受这弱子如果突然暴毙后，可寻傩祖本尊对话的路子，这是意外之喜。
说实在话，魔祖甚至瞧不起那名祖。
如果能直接和傩祖搭上话，祂此刻连搭理名祖都不想，随手可能也就将徐小受斩了。
但现在不行了。
再怎么说，大家已是见过一面的“朋友”。
徐小受这位名祖传人，实力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牵线人，说不得战局平定之后，还要麻烦他一下下呢！
“唔……”
名祖力量一退，徐小受意识体已是被磨得消瘦，捂着脑袋发出了苦痛的闷哼声。
魔祖收敛回心思，饶有兴致盯上了这个年轻人，倒是确实有几分资质。
虽然比不上八神曹道，但那些都是自己通过时代之力，硬推出来的天才。
名祖能在这些人之外，找到徐小受这么一个只逊十尊座一丝的天才，已算是眼光毒辣。
“予尝闻……”
魔祖摸起了下巴，来到了瘫软在地的徐小受意识体前，唇角戏谑：
“天高一尺八尊谙，圣高一丈徐小受？”
那年轻人闻声，这才如梦方醒，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方。
身子剧烈一震后，艰难抬起头来，视见身前只是一紫衣女孩，本是不屑，突然又如想起了先前一切遭遇，瞳孔都不由为之一缩。
他的目中终于涌出了屈辱、不甘，隐隐还有几分愤怒，以及怨天尤人，当然更多的是绝望，是对被绝对力量压制的无可奈何，是对成长时间不足的强烈抨击。
“我……”
他发出了声音，竟是有些颤抖。
在一瞬之后，那沸腾的神魂敛归平静，暴露在外的情绪再也不敢暴露半分，变得小心翼翼。
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又似乎觉得前倨而后恭太过羞耻，像是在脑海里做着最后的思想斗争，终究还是把头低了下去。
拳头攥紧，又极速松开，这位大陆天之骄子，被世人号为“受爷”，同样有封祖希望的年轻人，态度终于恭敬了起来，颤抖而分明地唤道：
“晚辈徐小受，见过魔祖大人。”
咻！
祖念神网上最后一缕光，消逝在圣神大陆之上，隐入了这方世界的天地道法。
魔祖看着徐小受，好似便看到了炼灵时代最后一颗星星，没能闪耀它的光芒，流逝向无。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四陵山上，响起了舒畅至极的大笑声，一时半会没法收住。
什么受爷？
什么圣奴？
什么杏界之主？
什么天上第一楼楼主？
当撕下名祖这层庇佑，暴露在绝对力量下的，不外乎也仅是一粒只会拉大旗扯虎皮，实则羸弱不堪的蝼蚁。
能超脱一个八尊谙，已是变数。
却给了这五域猪圈中所有猪仔可怜希望，让他们以为，只要努力，谁都可以如八尊谙一般超脱？
荒谬！
殊不知！
圣奴圣奴，圣祖之奴！
天命既然已经落在了一个“八”字上，这余下的不论曹神道徐，亦或者神农百草，通通都得靠边站。
这片大陆，唤作圣神大陆，而非什么药祖、受爷大陆，它尊何人为主？
从一开始，也写好了答案！
“既往不咎。”
魔祖一拂袖，转身便欲进剑楼，甚至已懒得和蝼蚁多费唇舌。
见完名祖，发现名祖也外强中干，只是傩祖的传话筒。
祂圣辛连名祖都不放在眼里，难道还需要给这区区名祖传人什么好脸色看吗？
“魔祖大人！”
可那蝼蚁却兀自不肯离开。
他的尊严，他的倔强，他的勇气，推使着他最后开口，却已不复此前桀骜，而如履薄冰。
魔祖定身，转头望去。
徐小受下意识避开了正面目光接触，又迅速看回来，想拾起往昔高傲，只是语气已不免虚了三分：“晚辈斗胆，想跟魔祖要一个人……”
“泪汐儿？”魔祖嗤鼻，“赏你了！”
“不，不止泪汐儿！”
“哦？”魔祖眉头一掀，神情恣谑，倒是高看了徐小受一眼，仅是有这勇气开这口多跟祖神要一个人，此子已胜天下人三分，“讲。”
徐小受目光恨恨，几乎要将牙齿都咬碎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了重重一句：
“我要道璇玑！”
魔祖一愣，像是听傻了。
祂抬眼重新望向面前年轻人，再看回跌在山崖处泪汐儿，于是眉眼舒展，乐不可支。
“哈哈哈！”
“啊哈哈哈！”
祂拍着大腿，笑得失声，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这算什么啊！
原来撕掉伪装，仅此而已？
井底之蛙的无能狂怒，即便最后想要爆发，也只能借那名祖之威，将怒火撒到祂魔祖麾下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之上吗？
但凡你要胎元母棺，你要熄道玄尺，你要混罗云缎，甚至也不是不能赏你。
可你！
贵为名祖传人，你要道璇玑？
方才的高看一眼，简直是我瞎了眼！
“吾辈修道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即便不能如八尊谙那般一步归零，至少像曹一汉那样以死明志，或似神亦抉择分明，不向道，则向情……”
“再不济，迂回其道，前有神农百草布局千秋，后有道祖忆己隐而归来，就连名祖沉沦万世，不丧其志，都是后生晚辈的楷模……”
魔祖心头堵着一口气，这一刻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为名祖的选择感到万般不值。
到最后，却已没法将这些肺腑之言陈托出口，因为不值得了。
徐小受，废了！
烂泥扶不上墙，彻彻底底被压垮了意志！
“呵！”
魔祖冷哼一声，双手负于腰后，连多瞧一眼徐小受都懒得，大步流星走回剑楼，随手将门带上，结束了与徐小受这荒谬的最后一面：
“道璇玑？”
“也赏你了，随便你折腾！”

第1995章 创伤
“受到轻视，被动值，+1。”
“受到嘲讽，被动值，+1。”
“受到鄙夷，被动值，+1。”
“……”
信息栏框框弹框，好长一阵都没有停下。
徐小受从未在一个人身上，于短短几个眼神、两三句话间，得到过如此之多的贬义评价。
不止以上那些，他还见证了诸如“蔑视”、“嫌弃”、“厌恶”、“唾骂”等攻击。
“要不说你是魔祖呢？”
“简直就是人类负面情绪集成体！”
最开始，中间时不时还会跳出几道“提防”、“狐疑”，到最后这些东西全消失了。
毕竟演到后面，徐小受自己都嫌弃自己。
这个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前鞠而后恭之人，太该死了，扇一万巴掌都不为过。
他跟路边汤汁洒了一地的恶臭垃圾，有什么区别？
名祖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个传人吧！
可是，演得太过了吗？
实则不然，这点从魔祖的反应上也能看出。
徐小受对戏剧的把控，更是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一个境界，装卑微那叫一个信手拈来。
他知晓魔祖高傲，也看得出来即便是名祖真身降临，大抵也敌不过眼下归零的魔祖。
那么，在身后靠山都打不过的情况下，要么宁死不屈，要么卑躬屈膝——“徐小受”在魔祖的印象中，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至少，徐小受在以往塑造给魔祖的形象，便非前者，祖神之战以来的连番藏匿，更是埋好了孬种的伏笔。
保险起见，他却还不是一下就软了。
而是一点点、一步步，从高处上折下腰来、跌落下来，带着屈辱、带着愤恨……
带着最细致入微的刻画，让一颗本该无比闪耀的星星，逐步黯淡在了魔祖眼皮子底下，最后低过了尘埃。
天才早夭，莫过如此。
在见到了真正的皓月华彩后，萤火之光终是因为自卑，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而气节一折，试问哪路天骄，还能东山再起呢，毕竟这必已成为其修道路上，最逾越不过的心魔之坎。
所以，“徐小受”废了！
哪怕他能借助名祖之力，强行封就圣帝，祖神灭法大劫这一关，必也死于心魔劫下！
徐小受相信，这就是魔祖所能看到的。
这种卑微与贱，他浑身解数施尽，诠释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极致。
“我好像一个变态呀……”
水晶宫中，徐小受蹂乱了自己的头发，刚要清醒回来要笑，又恶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强行让情绪维持下去。
演戏，要演全套。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道理，他是懂的。
于是乎……
“啊啊啊！”
“我好贱，我怎么这么贱！”
“去死吧徐小受，去死去死去死！”
呸呸呸，童言无忌，避谶避谶……徐小受抓着脑袋，无比屈辱的躬身咆哮着，彻底沉浸在了一个人的狂欢之中。
那颤抖压抑到了极致的嘶吼声，伴随着滚烫掉落的泪水，真可谓闻着伤心，听着落泪，也让水晶宫外的四大祖树听麻了，好像逼疯了一个。
为什么要叫？
因为还没完！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
弱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小人无法得志，那满心的不甘未敢在魔祖面前表达，自然是要宣泄在他可以拿捏的存在身上。
“咣！”
水晶宫大门被一脚踢开。
披头散发的杏界之主徐小受，双目赤红，呼吸粗重，脸上还残留有泪痕。
那恨恨的目光一抬，怒火当空化作长龙喷射，令得四大祖树之灵齐齐低下了头，不敢硬撼这疯受锋芒。
“又在发癫？”
龙杏之灵都没见过情绪憋屈到如此暴躁的徐小受，莫名感觉惶恐。
这次好像来真的？
他被人霸占了吗？
“他要干什么？”
九祭桂阿姨瑟瑟发抖，脸色都有些苍白了，不敢多瞧徐小受。
无人回应。
干什么不知道。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有人要遭殃了，或许还不止一个。
……
嘶！
死浮屠之城外，道璇玑莫名打了一个寒颤，有一种魂悸魄动之感。
不……
应该说，酣畅淋漓！
寒风呼啸，凛冽刺骨，豆沙一般的雪绵平铺在地，埋住了她在来时路踩下的一个个脚印，好像一切因此就揭过去了。
“天，冷了……”
红悲灵珠的微光在瞳中敛去，道璇玑轻笑出声，于此刻甚至没将各地祖神灭法大劫放在眼里。
原因无他，她的背后，站着的是魔祖。
“最后一个泪家余孤送走……”
“泪汐儿，应该会在圣玄门中被碾成齑粉吧，吾心甚慰……”
道璇玑怎么计算，都没法算出泪汐儿有活下来的可能，即便她是徐小受的师妹。
她眺望远方，目色微寒，想到了另一个人：
“至于泪双行，全在魔祖掌控之中，要他性命不过战后一念之间，其实却是可以将之讨来，炼成璇玑星仕，以供娱乐……”
“毕竟八尊谙也回不来了，魔祖的计划当中，新天境根本就不可能有八尊谙一席之地。”
“也就是说，当年泪家之事，至此已完全宣告结束，火种尽数灭亡了。”
要说遗憾，自然也有。
那便是鱼知温最后竟不讨自己的好，反而将毫无保留为她铺路的师尊，当成了仇人。
简直荒谬……
低下头去，道璇玑苦涩一摇头。
毕竟她对鱼知温的感情是真的，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培养。
时值此刻，却也不得不将此事暂且揭过去。
目光下垂，道璇玑的脚下，还躺着那个破裂的巫四娘。
是的，这只是一具高级的璇玑星仕，算是半个半圣化身，也就是二点五圣化身。
从头到尾，十字街角扶持刘桂芬登上北界之主位的，都是她道璇玑。
带着魔祖意志，潜伏在神亦身边，接触到祟阴、药祖等后手的，也是她道璇玑。
自桂折圣山上任璇玑殿主，又被爱苍生三箭射爆之后，道璇玑痛定思痛，走上了一条新路。
修炼是不可能的。
自己的天赋，根本不及十尊座分毫。
但论算计，却是道穹苍都没能算过自己，被掰下位；八祖都曾在早期着过自己的道，被放逐于虚空岛。
这一辈子，道璇玑就没那么屈辱过，竟被三箭射爆了，果然智者的天敌是莽夫！
她痛下决心，选择力量，选择傍上魔祖这条大腿。
却不曾想，爱苍生原来也只能欺负弱小，真碰着了个稍稍硬点的，直接暴毙。
最大的仇敌之一中道崩殂，只剩下个同样给过自己奇耻大辱的徐小受，还抢走了鱼知温……
“却是得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再去处理了。”
道璇玑知道徐小受战斗力，固然不敌魔祖，拿捏自己确实也不需要动用两根手指头。
这是事实。
可更大的事实是，不论徐小受这颗星星如何闪耀，注定早夭。
因为天命之子只能有一位，落在八尊谙身上，便意味着徐小受绝对归零不了。
而连药、祟都敌不过，他拿什么去打魔祖呢？
“呵。”
“生而为奴，如何超脱？”
道璇玑只恨自己修道天赋不高。
否则搭配上自己的各般运筹帷幄，十尊座之姿，未尝不可企及；封神称祖之快，未尝不能一逞。
可惜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一脚踢爆巫四娘，略略一定之后，道璇玑还是选择了请示一番：
“魔祖大人，您最忠实的奴仆道璇玑，已经将事情办妥了。”
“至生魔体的力量，有关‘至生’属性，只需吞下，藉此便可影响到生命之道……”
她还粗略“点”了一下魔祖圣辛，那神农百草如今状态不对，可以尝试夺道。
毕竟兄长道穹苍确实也算不俗，他敢直接出手，又翻出来一个什么道祖忆己来。
实则在道璇玑看来，药祖再会算计，已经没什么机会了。
“……”
稍作等候。
以往每次请示，魔祖至少都有一二字回应。
这回竟是完全没有了声音，好像跟自己彻底断开了联系。
呵呵，怎么可能？
自己可是最忠诚的魔祖行道使，不说行为上有过半分背叛，就连精神上侍奉意愿，也从未扭改过丝毫。
如此好用的棋子，魔祖怎可能突然抛弃？
是去归零无法回应了吗？
还是说自己方才的那个提醒，有些过了？
道璇玑凛然一惊，心声一颤：“是璇玑僭越了……”
依旧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那便不是僭越了，而是在忙，没空搭理自己。
道璇玑心情松释，目光抬起，远眺向乾始帝境，想回家了。
确实也该避避风头了。
毕竟自己在此般祖神战局之中，虽说藏得极好，并无一人窥破，也并未主动浮出水面被看到过。
实则却也是导引了诸祖之陨落，是第一个将战端的祸种埋进十字街角而无人觉察的，可谓是幕后黑手……哦，不，是祂们眼中的罪魁祸首。
秋后算账，一定会到来。
但等到下一个秋，魔祖也该将所有敌手，替自己清平了吧？
“呵。”
拂尘一甩，道璇玑一步迈出，刚欲回乾始帝境，猛然目光一凝。
纷纷扬扬的大雪尽头，分明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提剑缓步踏来，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是一条情绪压抑到了极致的野狗，正死死盯着自己，好似下一息就会扑过来咬掉自己身上的一块肉。
“徐、徐小受？”
……
“有趣。”
雷劫还在轰鸣。
五域各地还在震响。
祖神之战尚且没有平歇，相反愈演愈烈。
在这焦灼的局势之中，魔祖平静躺在剑楼中胎元母棺内，融合力量，不曾想还能看到一出好戏。
跟徐小受对话，那是一点欲望祂都提不起来了。
但看徐小受和道璇玑互啄，就如漫步在风和日丽的夕阳下，于道旁外偶遇两条野狗拼尽全力在撕咬，谁会忍住不停下脚步，驻足观望几眼呢？
……
“你怎会在此？”
大雪之下，道璇玑身躯剧烈一震。
那一瞬汗毛发紧，险些吓得跌倒，陡又醒回了神来。
魔祖便在身后，我，何惧之有？
怀揣着这般思量，再看向那年轻人时，分明已能瞧出几分异样。
显然，这小子受到了刺激。
五域神战，跟他没有半块灵晶的关系。
那这会儿如此愤怒找上自己，只剩下一个结果，泪汐儿，死了？
“哈哈……”
道璇玑一时憋不住笑出了声，抿住唇后，刚欲开口。
那条野狗居然率先发话了，提着手上黑剑，声音无比沙哑：
“你，会古剑术吗？”
古剑术？
道璇玑定睛一瞧，那剑不是藏苦，而是有四剑。
所以，这小子是想为泪汐儿报仇，通过有四剑凶魔之力，来折磨死非古剑修？
杀死泪汐儿的是魔祖，与我道璇玑何干？
红悲灵珠的力量固然挑动了泪汐儿的仇怨，若她心境古井不波，神魔瞳又岂会遭到红悲灵珠的力量压制？
千般万般，怪我？
敌不过魔祖，找我？
八尊谙一淘汰出局，神亦、魁雷汉死的死、轮回的轮回，自己又封不了祖，更没法再演成自己的靠山，便只剩下挑软柿子捏这一条路？
这一刻的徐小受，黔驴技穷至此，道璇玑都能瞅出他之绝望。
她唇角嗤出一抹鄙夷，眉眼都合了下去，到最后，满脸只剩下讥笑与嘲讽：
“丧家之……”
话没说完，遥遥处雪声一炸。
却见那徐小受如同被人撕开了伤疤，凄声“啊”的嘶吼，提剑飞跃破空，当头扎了过来。
好快！
道璇玑几乎没能反应过来。
徐小受蠢归蠢，被人算计到连家底都输光了，确实可笑，然而实力仍在自己之上，不可小觑。
早有提防的道璇玑，下意识红悲灵珠一转。
对付这种情绪不稳的家伙，红悲灵珠只需要一挑逗，甚至能将人逗弄得走火入魔。
不曾想……
这一眼开出，居然真对徐小受有用了！
“啊！！！”
那张还算英俊的面庞，在眼前扭曲定格了一刹，发出了痛苦而纠结的咆哮声。
却是一刹过后，又被他挣脱了控制。
一剑再下！
“绝灭息兰。”
道璇玑猛一后仰，拂尘一抖间，张唇吐出了一口黑色幽兰，那是凝练压缩到极致的魔祖之力。
实话实说，这一口呵来，徐小受险些当场去世。
他发誓这是道璇玑这一生中能施展出的最后一招了。
应势一个凌空后翻，避开恶龙咆哮，顺势翻身暴踹，一脚轰向道璇玑胸口。
力量，控制在收束了九成九……
“轰！”
一脚之力炸开，暴雪翻涌。
道璇玑只觉胸口处被塞进了一颗九色火莲，四肢百骸在顷刻间被踹断了联系，整个身体完全提不上劲，眼前一黑，便是昏厥。
又被痛醒！
耳畔风声呼啸，所见是自己无力反抗，只能被一击踹飞，一味的往后方抛砸而去。
好强！
怎么又变强了！
比玉京城一战时，强了不止十倍，为什么他能成长得这么快……
“为什么？！”
那张狰狞的恶狗鬼脸扑到了自己脸上来，居然也在质问为何。
道璇玑眼里已无徐小受，只剩下慌张，只剩下忙乱，只剩下他高高提起的有四剑。
根本不是一合之敌，必须求援！
“魔祖大人，救我……”
……
“有趣。”
……
“救……唔！”
有四剑往下贯彻，狠狠贯入道璇玑口中，将其抛飞之躯，钉死在虚空之上。
道璇玑眼球一凸，鼻腔中也迸出了血色，只剩下不可置信。
不是怀疑徐小受能打爆自己。
而是不信，魔祖大人没有听到自己的求助。
这个瞬间，整个世界都灰暗了下来，聪明如道璇玑，已然意识到了什么。
可是……
为什么？
……
“为什么？！”
那条野狗还在咆哮。
仿佛受苦受难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
他双目赤红，眼泪都飙了出来，眼角有青筋暴起，好似遭受了不可名状之耻辱。
一剑封喉之后，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毫有保留轰在了道璇玑面门之上。
砰砰砰……
砰砰砰……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这么弱！”
“为什么你还能活到现在！”
“我本想留你一命，给你一个机会……我求你！我求过你！我求你了！可是为什么你要出来，为什么你要暴露，为什么你要坑我！”
“失去祖神庇佑，你又算得了什么？”
“你只不过是路边野狗一条，谁来了都能踢上一脚，你如何敢招惹我，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啊啊啊啊……”
……
“有趣。”
剑楼中，魔祖笑吟吟望着这疯狂的一幕，连出手施援道璇玑的想法都无。
一枚弃子，失之何惜？
倒是徐小受的绝望、不甘，这种被逼上绝路的癫狂，其实是心魔之道最好的补品。
若是自己为他同境界的敌手，就吃这一波绝望，至少能堪破一层瓶颈，突破一个大境界。
可惜了。
我在云端。
他在谷底。
不可同日而语。
正如此刻之徐小受，之于此刻之道璇玑。
看似徐小受在质问道璇玑，何尝不是他对名祖的喝问，对弱小自我的谴责呢？
……
“救……我……”
死浮屠城外残酷的施暴现场，长达一刻钟。
徐小受根本没有给道璇玑机会，硬生生靠双拳，以水磨功夫将之打成了肉泥。
红悲灵珠亮出来后，被打爆了。
洞若目出现后，招式意图是看穿了，也被双拳打爆了。
直到道璇玑发现自己在徐小受面前，其实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连半圣位格都被掏出、砸碎，连一丝一毫生的希望都无。
她的灵魂飞遁，被饿鬼道抓了回来，打爆了。
她的意识分化，被徐小受逐一逮回，也打爆了。
“不……”
“不要……”
……
乾始帝境。
泡在浴缸中的道璇玑真身，猛地惊恐立起。
却是尚未逃离，面前出现一条恶狗，一拳轰来，将她打爆了。
……
北海鱼腹之中。
微小化的道璇玑，仓皇间想要变大，想要拿回力量逃跑。
突兀一个徐小受出现，一拳将之打爆了。
……
“魔祖大人……”
“救我！救我啊！”
四陵山圣宫，一粒顽石幻化变形，遁逃到了前圣玄门崖前，来到了剑楼门外，最毗邻希望之地。
一个徐小受凭空出现，将之摁在门上，隔着门缝中影绰可见的胎元母棺，将之打爆了。
……
“道！穹！苍！”
“兄长，兄长，救我，救我——”
道祖传承霞光之下，空间破裂，匿于时空碎流中的璇玑星仕般道璇玑，跑了出来。
骑头一个徐小受，怒目圆睁，一拳将之打爆了。
……
“啊啊啊——”
五域雷声轰鸣，世人翘首祖神之战。
在无人问津的世界各个角落，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被逐一逮出，逐一打爆。
“救我……”
“谁，来救救我……”
水晶宫中，凄嚎回响。
那一颗金色的珠子上方，一幕幕闪烁，映出一个个道璇玑被花式杀死的模样。
泪汐儿张大了眼，死死盯着，一幕不肯放过，仿佛要将所有细节刻进记忆里。
当徐小受从圣玄门中将她拎回，告诉她“泪家仇，今日我来报”的时候，她没想过道璇玑还有这么多后手。
她甚至还在想，如有可能，自己亲手来报。
可道璇玑身后已站着一个魔祖，除了徐小受，谁能雪洗当年泪家血仇？
可徐小受如若因此暴露在魔祖眼皮子底下，此前蛰伏功亏一篑，泪家之仇便是报了，又有何益？
一切思量，从金杏中死掉的第一个道璇玑开始，已多思无益。
“杀！”
泪汐儿立在珊瑚王座之前，双目中只剩快意色彩，脸色都有些狰狞。
他杀掉了第一个道璇玑。
他杀掉了第二个、第三个道璇玑。
他杀掉了一个又一个道璇玑，将她的后手、隐藏，尽数揪出，杀得惨叫连连……
“杀！”
泪汐儿双目瞪圆，眼睛已经泛红。
她拳头攥紧，因为用力而跌坐在珊瑚王座之上，却连眼皮都不肯一眨，仿佛生怕错过某一个道璇玑之死。
“杀！”
她心声都在呼喝着，杀意疯狂，几乎冲垮了心智。
却又在不止何时间，听着水晶宫内的各般惨叫，泪流满面，彻底失去了气力。
“啊啊啊……”
“放过我，放过我……”
“给你，泪家瞳给你，全部都给你，只要你放我一命……啊！”
那惨叫声在远去。
那画面却像从远处而来。
泪汐儿猛地闭上了双眼，捂住了耳朵，可是，没用！
哀嚎不止，血流满地。
他们在四面八方扭曲爬来，从地上，从血泊里，从黑暗中的各个角落……
他们绝望，他们惶恐，他们无助，他们根本不知为何灾难会忽如其来，犁扫各地，根本没有放过目之所及的任何一个人……
“哥哥……”
“爹爹……”
“娘亲……”
“你们，在哪里？”
他们从每个死角出现，满面圣洁……
他们腾云驾雾，手握玄兵，道韵喷薄……
他们从天上，从地里，从背后，从身旁……
他们前一息有的还是自己人，后一息已只剩疯狂，将手插进眼窝里，将它们掏了出来，将抽搐的人踹倒在地，反身跪倒在那些满是圣洁之人的脚跟前，又在狞笑声中被剥走生命……
“去！”
“去找你哥哥！”
“去暗无之殿，去找祭灵台上的八字令，捏碎它，只有他能救我们，只有他敢过来！快去！”
不……
泪汐儿颤声失语，双手抱膝，埋头痛泣，蜷缩在偌大的珊瑚王座之上。
她缩进了靠背和扶手的夹角里，依旧没能找到依靠，她缩进了暗无之殿的大阵中，依旧于事无补。
她的手脚好像被戴上了无形的镣铐，瘦小的身体上只有疮口和血痕，只剩下冰冷而绝望。
可外界那止不住的惨叫声，一声声如刀如剑，缓而有力地剌在幼小而无助的灵魂之上。
如此酷刑，持续了足有一个世纪之久。
不……
泪汐儿失声尖叫着，有如受惊幼兔，已看不见天与地，已看不见色彩与斑斓。
明明大道如织，繁星璀璨，凡修有得，凡视有悟，她瞪大了眼，她分明瞧得见世间最瑰丽的美好，她竟已一无所有。
“别怕，别怕，我来了，哥哥来晚了。”
“哥！哥……”
“别怕，我在，哥哥在，哥哥永远都在。”
“哥！我看不见，我看不见了……”
“别怕，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你看得见，你会看得见的，一定！哥哥向你保证！”
“哥……”
“乖，睡一觉就好了，睡觉，嘘……”
“哥……”
“嘘！别出声，他们来了。”

第1996章 师兄
“为什么！”
“为什么？”
“为……呼，呼呼……”
夕阳西下，海浪拍石，徐小受瘫软在大石头上，无力低嚎着，像是全身气力都已被抽干。
实则是连精气神，都伴随着最后一个道璇玑的死亡，而被彻底掏空。
他的双目无神，仿佛完成了人生最后一个目标，再也不知往哪前进，就这般耷在礁石之上，任由海水浸湿衣物，观云西行，一眼心死。
是的，徐小受“死”了。
不同于天才早夭的“死”，道璇玑则是真的被杀死了。
磨磨蹭蹭，徐小受杀了她藏在各地七百多个化身，费时又费力。
这其中有强的，有弱的，实则术道和意道配合的话，原地站着不动也能将她杀灭。
主要还得演一场戏。
而伴随最后一个道璇玑被杀死，那种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的感觉，终于也全部烟消云散。
毫无疑问，魔祖收回了目光，也基本不可能再投来关注了。
毕竟在祂的世界里，徐小受自己困住了自己，他的人生已经画上了句号。
徐小受却如释重负。
到了这一步，他算不依靠遗世独立，也彻底藏下来了。
藏，不是目的，而是前提。
做这么多，自然是为了彻底藏好之后，再去行动的那下一步。
但在这之前……
“也算是虐杀了吧？”
勉强抬动眼皮，报完仇后，徐小受自然是想到了小师妹。
泪家惨案，在杀道璇玑时他搜了魂，算以第一视角亲眼目睹了一遍。
只能说，道璇玑死有余辜。
在那般精神折磨之下，泪汐儿会变成木子汐，不是没有理由的。
想到水晶宫还有一颗金杏，全程直播着自己的虐杀画面，一开始徐小受还觉得这应该很解恨，至少泪汐儿可以全程见证泪家惨案的罪魁祸首的彻底灭亡。
杀道璇玑到后期，心血来潮却感觉哪里有怪，自己似乎做得有点过了？
“希望别有什么不好的回忆被激活……”
躺尸结束，废物徐小受也是时候该回杏界，当他的杏界之主，过他后半生奢靡不堪的生活了。
毕竟是一个世界的主人。
较之于魔祖，大道上无法再寸进一步，这叫浑浑噩噩。
对比起五域正常人来，徐小受便是不再修道了，此前取过的成就，再加个名祖传人的名头，也足以他肆意地挥霍完下半生。
“回去！”
捏碎杏界玉符，将自己送进空间通道。
走到如今这一步，徐小受是连一步登天等被动技都不用了，尽量避免在不必要的细节上，引发别人对自己实力的联想。
波澜不惊，回到杏界。
路过四大祖树时，瞧着它们不大对劲的表情，徐小受心头已是一咯噔。
他的脚步不曾变急，依旧是一副颓废的模样，直到来到水晶宫的大门前，用力将门推开……
入目，一派狼藉。
就跟被龙卷风扫荡过了似的。
徐小受眼皮都没一跳，只是默默进宫，将门带上，让大阵完全激活，彻底规避了外界哪怕是归零祖神的关注之后，才一闪往前。
“泪汐儿？！”
水晶宫尽是凌乱的圣力气息，桌椅杯盘乱倒，破碎一地。
金杏早不知滚到了哪里去，地上还留有血迹。
若不是知晓这地方除了自己人能来，怕是要怀疑魔祖亦或者其他祖神，是否来过了一番。
“泪……”
徐小受走到倒塌的珊瑚王座之前，将王座一脚踢开，才找到了缩在角落中的小姑娘。
蹲下去才开口轻唤，他猛又愣住了。
哪里还有什么泪汐儿？
宽大的衣袍成了被子，里头缩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脸上还残留有干涸了的泪痕，却是……
“呼！呼！”
睡得正酣，鼻涕泡时大时小。
怀里和腿里还紧紧夹着一根断下来的桌子腿，好似这才能找到安全感。
“木子汐？”
徐小受先是眼睛一亮，旋即想到了什么，神情又黯了下去。
怕是金杏里头的画面，真惹出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否则泪汐儿不至于又缩回去。
空间回溯。
徐小受便见到了水晶宫一派狼藉的原因。
他看着泪汐儿从一脸杀机，到无力跌坐，到摔倒在地，到突然发疯肆虐，到瑟瑟发抖缩进角落，再到一点点幼化，变回木子汐……
“抱歉。”
徐小受在小师妹身边坐了下来，暂时也失去了下一步行动的动力。
他呆呆望着地上这熟悉又陌生的小姑娘。
她还夹着那根桌子腿，呼哧呼哧的大睡，好像梦已香甜，完全忘记了之前经受过的痛苦。
徐小受拔了拔。
小姑娘嘤唔两声，桌子腿夹得老紧，根本拔不动。
徐小受便也就放弃了，半趴下来又盯着她瞧，最后也躺在了地上，却始终合不上眼，只能看着水晶宫的琉璃穹顶发呆。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明明五域局势翻涌，各地雷劫不断，好像却都跟自己无关了。
破乱的周围环境，与世无争的静谧时光，只要不出门，就永远掺和不到大陆的漩涡里。
这一下，真如又回到了天桑灵宫，回到了灵藏阁三楼，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炼丹爆破时光……
不知何时，徐小受将三足大浴缸也掏了出来，扔在了师兄妹俩前头，用脚踢翻。
水晶宫，好像便真成了灵藏阁三楼。
他瘫倒在这世界的唯一安详地中，偷得浮生半日闲，心好似也就跟着静了下来，长久无声。
“真好啊……”
……
“受爷，您找我？”
李富贵来到水晶宫的时候，也被这满地狼藉吓了一跳。
当瞅见受爷跟一个陌生女孩一块躺在地上时，瞳孔变得震惊，忽然反应过来那是幼化的泪汐儿，也就是传说中的木姑奶奶。
只是眼珠子一转，李富贵便猜了个大概，主动问道：
“受爷是想问，泪家惨案之后，泪氏兄妹的事情？”
他才接到讯息，道璇玑凉了。
木子李的暗线亲眼看到，受爷在大海上一拳干碎了道璇玑。
现在，应该是真死了。
徐小受闻声，便也失去了爬起来的动力，不枉他耗费大气力重新拉活了李富贵，真聪明！
“对。”
李富贵略作整理，便一一道来：
“泪家惨案唯一有过的外力介入，也是当时道璇玑封锁了四方空间、传送通道等，却没算到的唯一变数，便是八尊谙大人的出现。”
“据说当时八尊谙大人人在东域，是接到了留在泪家的八字令的传讯，紧急赶过去的，但也迟了。”
“到了泪家后，道璇玑率领的五大半圣世家，已经将人几乎杀光，八尊谙大人顺着剑念气息，只找到了泪双行和泪汐儿，两个孩子。”
徐小受躺在地上，眼睛一转，瞥向李富贵。
李富贵继续道：“已经完成神魔瞳的转移了，当时泪汐儿濒死，正是神魔瞳的力量，护住了她的性命。”
“随后，二人被带回东域，泪双行留在八尊谙大人身边，由祂亲自指点，修习古剑术。”
“泪汐儿则是送到南域花草阁，由黑白夜子阁主照料，本打算倾力培养，不曾想融合神魔瞳，单是时间上便花费了近十年。”
“神魔瞳双性，配合至生魔体，再加上泪汐儿本身精神遭受重创，自我保护之下，衍化出了第二个人格。”
“木子汐。”徐小受若有所思。
“是的，木子汐的前身经历有些痛苦，花草阁毕竟不是良人所待之地，修炼方式也很极端，黑白叶子阁主也不忍看她再受苦。”
“便在请示过后，将人送回了东域，送进了天桑灵宫，值得一提的是，这件事情无袖前辈是不知道的，当时他还和八尊谙大人闹着矛盾。”
“这之后的事情，受爷应该便知道了。”
李富贵抿唇不再言语。
徐小受自然也完全听懂了。
确实将木子汐送进灵宫，当成普通的天才来培养，体验正常的人生，是最好的方式了。
而如此的话，也难怪木子汐完全没有前半生的记忆了。
就好像她直接是在天桑灵宫的门外诞生，别人从呱呱坠地开始，她的命运是从加入灵宫才算上了发条，开始转动。
“我知道了。”
“好的受爷，那我先告退了。”
……
李富贵走了。
木子汐还在睡。
徐小受翻身起来，想到神魔瞳不除，终究还是后患，魔祖随时可以夺舍，以此威胁。
藏得一时，藏不了一世。
他终究是要正面跟魔祖大干一场的，届时什么名祖传人的谎言，自是不攻自破。
可即便帮小师妹摘掉神魔瞳，至生魔体这个隐患，也还是存在。
从一开始，泪汐儿便注定不可能活下来。
泪双行帮他妹妹改了一次命，却有可能只是宿命使然，必须还要有一次真正的规避祖神指引的逆天改命！
“大换血吗……”
可此刻动，魔祖那边，是否会有所察觉呢？
毕竟，这座大阵虽经过改良，本质上也还是套用了魔祖圣宫大阵的模板。
徐小受陷入深思，不多时已有所得。
他凑近前去，搓开了木子汐的眼皮，没有见到神魔瞳，只有一双大眼睛咕噜噜在转。
他读完了木子汐的生命图纹，便开始有所动作，翻出烬照白炎，兼容术道、生命之道、身道、灵道、意道、纺织之道等，在三足大浴缸中，炼起一颗全新的丹药。
“木子汐丹，成！”
这丹，自然不是以小师妹为药炼制。
而通过大量无量寂子中的纯粹无量之能，炼出一颗似丹非丹，似天机阵盘又非天机阵盘，本质上可裂变为一具全新肉体的大丹。
徐小受将自身意道烙印打进去，想了想又裂出一缕意识藏进去，再提前封进一记压缩能量至极的“置换之术”。
是的，这是徐小受留给魔祖的一个惊喜。
会不会用上不知道，但当魔祖夺舍木子汐时，木子汐的灵魂、意识会被置换进木子汐丹中，取而代之进入至生魔体的会是徐小受的意识。
徐小受怕夺舍吗？
意道长河……不，意道之海，怎么可能会怕夺舍？他现在就怕魔祖不夺舍！
“再改一改。”
想了想，这颗肉丹外形有些渗人。
徐小受便又稍稍炼制了一番，将之炼成了一个幸运四叶草外形的粉红色水晶吊坠，寄希望于能带来无忧无虑的好运，就跟木子汐的出现一样，那么就命名为……
“木子汐吊坠！”
轰！
水晶宫再炸开一响。
烬照凝丹术别的不说，声势确实有些浩大。
连番两次炸响，也将熟睡中的小师妹给轰醒了。
“唔咿……”
“香……好香……”
小姑娘眼睫毛颤着，好像醒了，眼皮却迟迟没能抬起来。
她像一只树懒，抽着鼻子吸着什么气味，动作迟缓的舍下了桌子腿，然后顺着气味爬过来，最后抱上了徐小受的手臂。
“吭哧！”
一口咬下，咕噜咕噜就吸吮了起来。
那浓郁的生命力量灌注，令得小姑娘眼珠子陡然睁开，直接瞪到了最大，好像品尝到了什么世间最美妙的滋味。
“诶？”
却是大眼瞪小眼。
木子汐呆呆望着面前陌生的男子。
徐小受也发愣望着小师妹，从她眼里陌生与亲近的矛盾中，瞧出了些许异常。
该不会，是重新来一次吧？
那之前什么的，全都忘记了？
“泥素谁？”
小姑娘虎牙还深嵌在臂肉之中，大口大口在吸，一边问，一边想抬离，却舍不得抬离。
这个人不止好香，就连人第一印象也像是好人，没有危险感，可以亲近。
“呃，真忘了？”
徐小受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欲言又止。
好麻烦啊，我难道还要将天桑灵宫的时光，通通说与你听吗？
徐小受将吊坠抓进手里一藏，长叹一声后，语气便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带着几分唏嘘：
“他们，都叫我受爷……”
“兽耶？”
“你不用叫。”
“我没有叫。”木子汐咕咕还在吸，大眼睛扑闪。
徐小受听愣了。
不是全忘了吗，跟谁学的这种说话方式！
“你就不用叫我‘受爷’了，你可以叫我，嗯，徐小……师兄！”
“徐小师兄？”
“啧，服了！你又是谁？你为什么在吸我的血？你是吸血鬼吗？”
“唔……”
小姑娘好像给问住了，着急忙慌抬起头来，虎牙脱离了手上食物血洞，懵了好一会，才重重点头道：
“我叫木子汐。”
吭哧一口下去，她居然又开始吸。
这个人也是奇怪，居然也不避开，举着手就任由自己吸？
他不应该打我吗……
这里好乱啊，是有人打过架吗……
好香呀，好香好香……
他是谁啊，为什么在这里，我在哪里……
怎么会有人这么香……
好想在他脑袋上开一朵小花花……
“受到腹诽，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
这个瞬间，徐小受又恍惚了。
信息栏一阵阵弹框，其实不用看徐小受都知道这小妮子大脑在疯狂运作，她本来就是个脑补巨人。
可他还是盯着信息栏看。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只觉熟悉又陌生。
他等了一阵又一阵，把大量词汇都略了过去，可是到最后都没有等到“受到诅咒”……
怪怪的。
明明是好事。
怎么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重新认识一遍吗……徐小受不禁莞尔，旋即又感觉有趣，最后咧开嘴笑了声来，嘿嘿掐起了小姑娘的脸颊：
“你其实不是木子汐。”
“唔……啊？”
“你是杏界大木王朝落难的公主，从王宫中被一个叫泪双行的随身太监护着逃出来，跳下悬崖后摔坏了脑子丢失了记忆，所幸遇到了一位大侠，一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高手，他拯救了你，你来到了水晶宫，拜他为师父……算了，还是师兄吧，你们成为了师兄妹。”
“？”
“你肯定想问，大侠是谁，对吧？”
“？”
“没错，正是在下！否则正常人怎么可能喂你血喝呢，我便是你的师兄，徐小受大侠，你可以叫我师兄大侠。”
“……”
小姑娘给整愣住了，眼睛里闪烁起了复杂的光芒——她毕竟还有一些认知在，不是完全一无所知。
可是……
想要相信，感觉不大正常。
不想相信，确实好像没人会被啃着而不收手，他好像还一直主动伸手？
他很喜欢被人吸血？
他是个变态吗？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畏惧，被动值，+1。”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
嘿嘿……徐小受见状，终于笑了出来。
啊这……木子汐见状，迟疑着松开了嘴。
犹豫了几下后，终究是恐惧战胜了贪婪，抓着衣服，小心翼翼往后挪了半个屁股。
她终于感受到了大恐怖！
为什么自己衣衫不整啊？
还这么大的裙子谁穿啊？
好丑的黑色啊！
“你在找这个？”
徐小受掏出了一条丑不拉几的绿色蓬蓬裙。
小姑娘见状，直接双眼放光，却又害怕得不敢上前。
变了……
终究还是变了……
你居然对你师兄大侠感到恐惧？
“吸啊，你老喜欢吸了！”徐小受将小裙子扔过去，将手也举高了些，“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之前揍你你都要吸，现在白给，你又不要？”
“啊？”小姑娘举起了断掉的桌子腿，拦在了身前，示意莫要靠近。
“啊哈，不逗你了。”
徐小受终于收了神通，将粉红四叶草吊坠也扔了过去，说道：
“这是‘护身符’，记得随身佩戴，否则要是被仇家找到，你师兄大侠我可没法第一时间出现救你。”
“还有，大木王朝被推翻了，不用想着回家，你已经无家可归了，水晶宫就是你的新家，仇呢，我也帮你报了，整个新王朝的人，都被你强大而帅气的师兄大侠我，灭了。”
“但你是公主，这点不假，哦，前面说的也都是真的……你现在是杏界的公主，整个世界都是你的地盘，你可以随便霍霍，没人敢惹你，当然你也不要随便去杀人，去吸人血，这是不对的，因为那些都是你的子民，是你师兄大侠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唉，算了，你之后自己去看吧。”
徐小受眼瞅着这么真实的故事，自己越说，小姑娘居然越狐疑，他真是服了。
就没见过脑子这么不好使的人，师兄大侠难道还会骗你、坑你、害你吗？
他扔过去一枚杏界玉符，拍拍屁股起身走人：“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不必挂念，有什么事情你通过玉符去找李富贵，叫他小李就好了，什么都可以问，他会敬畏你的，不是因为你强，而是因为你是我这个师兄大侠的师妹，仅此而已，当然也不必因此而崇拜我，当然要崇拜我也没办法，但请在心里崇就好了，不必说出来，当然硬要说我也是不会阻止……”
“……”
他好吵啊！
这喋喋不休的一番话，是彻底将人给干沉默了。
小姑娘呆呆望着这个陌生又熟悉，靠谱又荒谬的师兄大侠，捋了好久也捋不清他叽里咕噜在说什么。
却看到他边说边走，已经走到了门口，好像是真要离开了，这才心头一急，大声问道：
“你去哪里！”
“咦，哪里冒出来的这么没有礼貌的声音？”
“……师兄大侠，你去哪里？”
“瞬间又礼貌又可爱了呢，时境。”
“……时境，是什么？”
“好吃的。”
“啊？”
“不用跟过来，小孩子不能吃，时境专吃小孩子。”

第1997章 悟道
中域与北海相接处，时境通道的下方，一道灰袍身影悄无声息出现。
他长得平平无奇，眉毛很淡，颧骨略高，有一对黑眼圈，乍一看像是个被酒色掏空了的中年颓废男。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时值此刻，五域各地皆有大动静。
明面上，西域大沙漠药祖身体里边，还有数道意志在争夺主权，外边则盖有祖神灭法大劫，无人敢靠近。
中域则以死浮屠之城外，还在接受道祖传承的道穹苍为主，霞光万丈，让人不敢逼视的同时，忍不住想视。
暗地里，四陵山圣宫，圣玄门固然炸了，剑楼却也是漏了出来，里头胎元母棺虽然封闭，魔祖的动作其实已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毕竟，此前神亦一棍轰碎了圣宫大阵奔赴西域，彻底将魔祖的隐藏状态给打破了。
三大祖神！
毫无疑问，这是新天境最有力的争夺者。
较之而言，圣奴徐小受久闭不出，大战爆发了那么久，连个屁儿的响都没嘣出来过。
是依旧还有受爷的拥趸，觉着这是在藏锋。
实则大部份人已认为这是真拙，毕竟如果真有点本事可以混淆局面，以受爷搅屎棍属性，早冒头了。
“指望徐小受出头，我觉得不如指望无月剑仙，说起来他既是十尊座，又是七剑仙，我觉得也有封神称祖之姿！”
“可他断臂了啊，早已是残疾人了。”
“那葬剑冢温庭其实也不错，真要有人能拯救圣神大陆，我觉得还是得这些老人出马。”
“可别了吧，温庭连十尊座都打不进去。”
“神亦都凉了，魁雷汉封就念祖，结果也大道化了，连他们都不行，苟、温怎么可能行呢？”
五域人对自己的未来命运，还是十分关心的。
曹神已去，徐也早夭，有人接着往下顺位寻找或可逆天改命之人，自然而然想到了苟、温。
毕竟，他们也有过亮眼的战绩。
然而捋下来，终究还是不看好的居多。
有人细细盘了一下，发现当世三最魔、药、道，皆是远古之人。
炼灵时代封就的祖神，除却八尊谙，一个都无法超脱。
这说明了什么？
姜，还是老的辣！
在绝对的布局之下，除非拥有绝对的天赋，否则根本没人能逃出魔、药、道的手掌心。
只是……
就这般认命吗？
“别放弃呀，还是有希望的，毕竟他们还没冒头，苟无月、温庭，给我来点惊喜吧！”
“大家似乎还忘了一个人，侑荼！曾七剑枭首圣神殿堂殿主，战力无双！”
“呃，今夕何年？圣神殿堂殿主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吗，爱苍生也曾三箭射爆过一个殿主，爱苍生今何在呢？”
“那完了，只剩下温苟了。”
炼灵时代的最后希望，终于还是寄托到了温、苟这两位古剑修身上，再没有人能想到更强的破局者。
而便是在一事没做、一面未露的温、苟二人，吸引了全大陆的注意之时。
时境通道下方，平平无奇的灰袍人，动了。
他摊开了手，掌心上有不甚明显的天机术光芒闪烁，轻呼了句：
“大化身术！”
嗤一声响，灰袍人化作一缕云烟，散逸开来。
在五域各地云谲波诡的局势下，这同样未曾惹来任何关注。
云烟最后融进了天地间，好似成了空气，成了道法中的一部分，再不分彼此。
海风呼啸，水雾腾升。
遥远处雷灾轰鸣，有人悟道有成，有人堕道而死。
那挂在虚空，早已隐淡而去，失去了祖神关注，既无人知晓如何封锁，也无人知晓如何开启的时境通道金痕，也无微微一亮等任何异常。
恬然如水。
风过境时，捎来一粒烟尘，轻飘飘就挤了进去。
……
“进来了！”
徐小受一入时境，目光精光爆闪，脚下意道长河立即踩开。
藉此，凭住自我意识，避免迷失方位，找不到回家的路。
混乱、无序、罡煞、昏黑……
这是他对时境内部的第一印象。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触目所及，一片破碎。
就连空间都是龟裂的，类似时空碎流，人立足于此，自我灵性都在快速流失，未至归零祖神，根本无法久待。
就算是祖神，该也得耗费大量心神与精力，去抵抗这种破碎但高道法的世界，对自我各方面的无差别侵袭。
“消耗，好大！”
体内力量在快速流失，是肉眼可见的在掉灵元、掉肌肉、掉灵性、掉心神。
生生不息、元气满满、转化等续航被动技，在开出无量寂子之后，基本停止运转。
此刻，也再一次火力全开。
而这，甚至也对抗不了时境对自我的侵袭，消耗还在随时间推移而变大。
“太好了！”
“如此看来，八尊谙都得受苦受难。”
“但正因此，魔药二祖，更不可能认为有人敢进时境，因为谁都对抗不了这种‘消耗’。”
徐小受敢！
单靠无量寂子，或许只能时境短居。
但吞了药祖那一池池力量，那可是用来植种新天境的——公款私用，挪来资助自己一个人，就抵抗这种类新天境的位面的侵袭，可太足够了。
消耗大。
与之相对的，自然是那极为醒目的高道法层次。
“高于圣神大陆，也比祖念神网更全面，位同天境，除却道法混乱无序这一个缺点，它确实就是当世最好的悟道场所。”
是的，悟道。
徐小受进时境，不是为了寻八尊谙，也不是为了寻天境，而只是单纯的悟道！
若是别人，即便是祖神，想说在这地儿悟道……
一来，时境道法无序，太容易修得走火入魔，类似虚道化悟道，却悟错方向，步入歧途。
二来，既要分神对抗时境消耗，又要专心精研自身大道，本身就已矛盾，短居悟不到什么，长居容易把自己耗死。
三来，迷失，依旧是一个大问题！
君不见，药祖归零，选择的地点是悲鸣帝境；
祟阴发疯，也只敢在树种内自辟世界，从头到尾连进时境暂时避避风头的想法都无；
就连魔祖，明面上三合一拉扯神亦，打到了北域去，暗地里也只是在四陵山合道，时境亦连考虑都不曾考虑一下。
是因为祂们看不见，时境是高道法之地吗？
不！
正因为高瞻远瞩，三祖太知晓时境是个什么存在，也太知晓八尊谙初生牛犊不怕虎，莽入时境会是落得个什么下场。
祂们才敢在八尊谙归零出局后，同时动手，也心照不宣短暂忽略掉了时境这个地方。
简而言之，进得去，出不来。
而三祖都不敢，都不行，试问三祖视下，还有谁敢、谁行呢？
徐小受敢！
徐小受行！
单纯生命药池能量，足够让他对抗住时境的侵袭，对自我的消耗，这却远远不够。
他断定自己不会迷失，因为他的意道，已不止是意道长河，而是意道之海。
“普天之下，最能助人明辨我，最不会迷失的道！”
“而这一道，我已修至100%，修至圆满！”
哗啦！
心念一动，意道长河扩张，毫无保留施展，荡扩成意道之海，内里万千沉浮。
细细感悟之下，似还能搜寻到时境内部，无主、无灵、无序之存在，以及真人来过、留下过的痕迹。
“老八的剑念……”
但只断断续续往一个方向延续成了一条不大连接的线，约莫百丈过后，线便断了。
不知是通往过去，还是未来。
八尊谙迷失了？
也或许，八尊谙主动走进了过去、未来？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痕迹了，徐小受摇摇头，不再多想其他，专注到自身来。
时境内外，互相独立，连道法都泾渭分明。
入了这地方，连大阵都不需要套一个，徐小受便敢火力全开，不怕被发现。
因为他留在杏界的分身、化身，全部感应不到了。
唯一还能有联系的，只剩下姜呐衣体内的第二真身尽人，但亦无比模糊。
意道之海不开，他甚至也找不到尽人身处何方，既如此，圣神大陆之人如何可能看见自己？
“够用了，只需时间一到，尽人那边给一个我必须出关的信号，这边就可以结束悟道，杀出时境……”
“姜呐衣，靠你了！”
万事俱备，连退路都凭了出来。
一切都跟计划中的一般无二，徐小受得以抛却所有后顾之忧，专注到“悟道”二字上来。
悟道，悟什么道？
这当然还得看敌人拥有什么。
归零药祖，坐拥大道双河之力；
归零魔祖，既有心魔长河，又有圣道万千变化；
归零道祖，记忆长河正反面都修圆满，徐小受严重怀疑道穹苍接受传承完毕，也能修出记忆之海。
既如此，自己只有一个意道之海，如何匹敌这仨？
是的，就是一打三。
还是至少一打三，因为这里头没算上北槐、祟阴等变数。
徐小受从不敢有侥幸心理。
他最怕关键时刻有谁反水，或者不得不反水，或者半推半就也就顺应敌人反了水。
是谁就不说了，反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点准备着，准没错。
而唯一能杜绝“万一”的，其实也不是自己的天赋，更不是那近十亿的被动值，而是……
“本源真碣！”
徐小受手一翻，甩出了一块块本源真碣，身前浮现出了一个个古老字体：
戰、龍、天、華、鬼！
他想悟的道，有两个方向。
第一个方向，列道穹苍为敌人，通过时境和圣神大陆的位面隔绝，依靠被动系统，将生命之道推上极致。
之后，通过本源真碣：華，化身鬼祖，通过意道之海，保持住自我的同时，将鬼祖轮回之道的一切感悟夺来。
如此，大道双河可成。
但不出意外，即便有时境隔绝，大道长河凝出之时，药祖必然察觉。
“只是，不知耗时多少。”
“意道盘从90%，感悟到99%，可是花了至少万年，我都记不清了。”
“这中间固然是没有用被动值辅助，但话又说回来，傩祖制作的转盘，生命道盘能靠被动值莽上99%吗？”
这是不得不考虑的变数，毕竟到了这一步，被动系统已非无敌。
八尊谙的天赋，魁雷汉的悟性，神亦的专注，道穹苍的算计，哪个弱于自己的黑色转盘？
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也有更强的转盘，也许金色，也许红色。
而除此之外，顾虑还有：
“莽生命道盘，化身鬼祖之时，也不一定我能再藏得住。”
“毕竟药祖或许看不见时境内部，但只要感受到‘异常’，以那家伙的老狐狸属性，靠猜，或许都能猜出一二，不得不防。”
悟道的方向一，说白了，还是赌药祖会被道穹苍的算计压着。
在药、道两败俱伤之时，自己凭空崛起，将生命、轮回之道拿入手里。
夺道之战，不可无算计，即便此时道穹苍为朋友。
如此，最后不论是药成，还是道成，自己都不会输，不会被背刺。
生命、轮回之道，可以最后让出去，却不能让它们成为自己的绊脚石。
这是激进的，却也是不得不激进的。
悟道的方向二，相较之下，则稳妥许多。
首先，还是列道穹苍为敌人，但却不再需要跟道穹苍夺道，不再需要动到“鬼”字。
而将生命之道、轮回之道放出去，动“戰”字、“華”字，修身道、灵道。
“身灵意，基础三盘。”
“身灵意我，八尊谙成道之基。”
“意道我已修成，身、灵双道若再有成，则大道双河，乃至大道三海加持下，我，必将无敌。”
“而且战祖沉沦，化身战祖是没有任何风险的，说不定我还能得到古武之道的全部，包括三界、两仪、一尊、无极的所有理念。”
“唯一需要借用到的‘華’字，可能稍微麻烦点，但也不会动到药祖、鬼祖，用来干预华长灯的轮回之道的部分，也不会涉及如今归魔祖掌控，华长灯身上的剑道的部分，只需要他修剑鬼时，对灵魂之道的所有感悟。”
“身、灵二道的尽头，都是没有人的。”
鬼祖号死神，同样修灵魂，但祂的道不是纯粹的灵魂之道，而是轮回之道。
就跟意道、记忆之道一样，或有类同，本质上却大相径庭，毕竟专注的方向有差别。
稳妥，便稳妥在此了。
或许同样会被察觉，但较之于方向一，被察觉的概率，小了不知多少倍，时间更多，成道的希望更高。
“而且，身灵意三道若全修成，单单续航，我应该就能拉爆三祖，正面战斗力上更加不可能弱于祂们。”
“就算魔药道联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何况这还是最坏设想，道穹苍其实没理由站到对面去。”
“不，还是先列祂为敌人吧……”
沉吟片刻，便有决断。
徐小受打算先修方向二。
如果时间充裕，再修方向一。
如果时间还充裕，就将自身其余琐碎战力也拉满，直接出关，暴打五域各大祖神，将所有的道夺来。
这是最完美结局。
但如果时间，连修方向二都不充裕……
也有应对措施！
“尽人自爆。”
“再裂出一个最强的尽人。”
“尽人化身华祖，单踩灵道盘，一边打魔祖，一边友道穹苍，一边夺华长灯感悟，一边对抗药祖影响，一边虚道化加强灵魂之道感悟，让我来读。”
“本尊则化身战祖，开遗世独立，冒着被战祖夺舍的巨大风险，吃掉古武之道和身道感悟。”
“如此，虽然艰辛，基本也能在最极限的情况下，拉出大道三河了。”
“很好，就这么做！”
徐小受重重一点头，先在心里头对尽人说了一句抱歉，而后看向了被动系统下方一栏。
磨刀不误砍柴工。
在悟道方向二之前，还有些琐碎的小事可以快刀干掉。
譬如能加速悟道的特殊被动技：天人合一，当然还有其他特殊被动技，真的已臻至上限了吗？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总之这最后一次，就将时名傩的人情——黑色转盘，彻底榨干吧！
“被动值：999999999。”

第1998章 蜕变
“天人合一（无蓄力值）。”
“被动之拳（蓄力值：1000%）。”
“幻灭一指（蓄力值：1000%）。”
“二阶进化水：10000000被动值。”
这便是被动系统中，有关进化树、进化水、特殊被动技的所有信息了，简单而粗暴。
很久没有加点了，流程都变得有些陌生，徐小受还特意给自己捋了一下。
总之就是花钱，买进化水，浇灌进化树，树会缔果，果实绑定想进化的特殊被动技就可以了，也很简单。
问题在于，三大特殊被动技，都已经过二次进化，二阶进化水已经没用了。
但商城中，却迟迟没刷新出来三阶进化水。
之前徐小受猜，要炼灵境界突破到半圣，或许被动系统才会再一次升级。
如今他依旧是这个想法。
却不免要多深思一层，为何是炼灵境界，而不能看古剑修感悟、意道感悟，或者单纯的战斗力呢？
毕竟自己如今战力，说归零祖神级，或许因为还没实战过，尚有些不确定。
但见过八尊谙成道后，吸收了全部感悟，寻常祖神，应该打不过自己了才对。
“按照战力，供应我所需的东西多好？”
“还是说，被动系统确实只是死物，绑定的是当前时代背景。”
“主流为炼灵师，为炼灵时代，则一成不变按照炼灵师的境界来进行评判，最后再选择是否升级被动系统？”
“啧，这么看来，傩祖、名祖等还是菜了点，不懂得随机应变呐……”
死方法有死方法的坏处，毕竟限制太多。
但却不代表这没有半点好处，最起码它不会乱改标准，乱到让人猜不准它的标准何在，继而无从下手。
所以，只要自己在炼灵境界上满足“半圣”，或者“圣帝”这个最基础的要求，被动系统应该就会触发感应，自主升级了。
“以前我不敢封圣，毕竟前路未知，封完后生死不明，说不得还会被魔祖掌控，现在我还不敢吗？”
徐小受洒然一笑，有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释然。
首先这里是时境，魔祖大概率感应不到有人封圣。
其次雷劫的权柄已入魁雷汉之手，连“万一”这个变数，都被抹杀了。
再次区区圣劫，连带着其气息，徐小受都有把握完全隐藏下来，所以不怕被人发现自己偷偷封圣。
最后，封半圣可能还会受制约的半圣位格，徐小受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用，那么用啥呢？
“天人五衰能用血世珠封上‘假圣’，掌握半圣之实，气息却能规避十字街角的道法。”
“我大可以用怪诞戏法捏出一颗‘血界珠’，让我短暂封上半圣。”
“如果被动系统升级，还要半圣气息，我也可以用怪诞戏法，以假乱真，捏造出真实的半圣气息。”
“毕竟怪诞戏法只要能变出来，在术法存续期间，本质上它就不是假的，而是真的！”
万事俱备，只欠封圣。
徐小受没有拖沓，但想了想后，却没有捏造一颗“血界珠”，而是掏出了藏苦。
名剑，藏苦！
时值此刻，在大量名之力滋养下，藏苦的位格已不下于血世珠，更不会输给半圣位格。
与其捏个假的，不如浅试一手骚的。
“以炼灵道的方式封圣，让灵元彻底蜕变为圣力，却不让半圣位格成为炼灵师的附属品，而让藏苦与我互凭，证证八尊谙之路。”
“取两家之长，集两道菁华于一身，这不才是后手入局的真谛吗？”
想到就做，在这混乱无序的时境之中，徐小受屏息凝神，快速调整好了自己，令得心境置入古井不波状态。
而后，高抛藏苦，引为位格，以养剑术的方式蕴进体内，再是心念一动，牵引起了雷劫。
“轰！”
时境道法震荡，显然这方世界都没想到，有人敢如此方式，在此地牵动雷劫。
并无劫云汇聚。
却有丝丝缕缕的灰色毁灭劫气，从破碎的空间、道法中氤氲而出，聚拢于徐小受头顶千丈之上。
一股不详，笼罩全身。
“不大妙的感觉……”
水鬼的至高圣劫，已是炼灵师之最了。
徐小受却感觉，自己的圣劫，还要再高出不止一筹。
想来其中有自身道基夯实得过于离谱的原因，也不乏时境道法无序这重缘由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圣劫汇聚，徐小受并无怯色。
意外的是，劫雷还没降下，一道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朋友，你这样子搞，我很焦虑啊……”
焦虑哥？！
徐小受猛地一醒。
却见完全融于时境道法中的空余恨，此时稍稍凝聚出了人型，却是面色苍白，有种被掏空了的感觉。
“受爷，我单人维持时境，已够艰难，您是要雪上加霜吗？”
空余恨居然还没有迷失？
这么看，他还是挺强的啊！
这家伙的担忧其实也不无道理，毕竟他根本比不上时祖，只是时祖的千万化身之一。
其状态、其积累，说比祟阴还差、还弱，那是一点都不为过的。
但是，能因此停下自己的脚步吗？
徐小受屈指一弹，射出一颗空间珠子，打入空余恨身体之中，笑道：
“借你宝地一用，勿怪。”
磅礴无量之能注入身体，这一瞬，空余恨只觉得了完全超过彼时三祖助力的加持。
毕竟当时三祖只是虚与委蛇，在八尊谙的淫威下稍稍出手。
徐小受这一颗空间珠子，内里装载的无量之能，那是有万分之一个生命药池的！
“受爷自便。”
焦虑哥眉眼舒展了开来，像是索要饱了后，满意的退下。
好一个加钱居士！
徐小受笑笑便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好朋友空余恨。
暗中却已留了个意道烙印在焦虑哥身上，防止他突然发癫，去勾结魔药祟道等祖，而自己不知。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说不定空余恨不想与人狼狈为奸，却有人强行指引他为虎作伥呢？
“隆隆隆！”
劫雷滚滚，轰然降下。
第一道劈来，劈得徐小受眼皮一跳。
“有点强度……”
第二道降下，打得徐小受唇齿微张。
“嗯……”
第三道轰落，轰得徐小受心花怒放。
“爽！”
……
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时境汇聚的圣劫，五花八门。
在混乱无序的道法作用下，实则凝聚出了十数重圣劫，像是感应到了十多位半圣在同时渡劫。
换个太虚来渡这圣劫，怕是第一下就得惨死劫下，徐小受从头到尾，硬顶了半个多时辰，不见馁态。
这劫雷快速从前期，衍化到中期、后期。
最后见状不妙，洒落一道激昂的净化圣光，自个儿捂脸匿了。
“半圣！”
徐小受握了握拳，感受着自身肉体有着微小幅度的提升，以及体内灵元、无主圣力，开始快速转化为无量之能。
我的圣力，是无量之能？
略有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连先天属性之力都被被动系统吃了，自身本就是无属性，或者说全属性。
结合各般大道，修出来的“圣力”，自然也不会是纯粹的炼灵道圣力。
被动系统，虽以炼灵道为标准，判断是否升级系统。
但似乎从一开始，便在杜绝自己彻底被炼灵道绑定，被圣祖绑定。
这点，只能说时名傩，还是有些远见的。
而无量之能，作为无量寂子中的能量，无属性，位格高，类同混沌之力，显然也更符合自己高贵的受爷身份。
徐小受满意的点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彻底步入强大的“圣不可辱”之境！
姜布衣，历经多年，我终于还是赶上了你。
太宰慈，强势如我，也算是有资格正面见你了。
只是很可惜，你们都陨落了，无法见证我之半圣境界的强大，与伟大。
“嘤——”
藏苦掠空而出，畅爽高吟，剑身扭得像是在痉挛。
它太爽了。
这一刻，它终于彻底完成了噬主的梦想。
为什么呢，它与主人合二为一，可以互凭了。
就连主人的身体，也是想出来就出来，想进去就进去，名之力不间断缱绻交流，你来我往，再也不分彼此。
“嘤——”
藏苦在高空一个燕返，插入主人的身体，消失不见。
又从主人胸口处抽离，掠向高空，肆虐万方之后，再次归来，融为一体。
玩得不亦乐乎。
“稍稍变了……”
徐小受没搭理这贱种，只是惊讶于，他和藏苦那已极惊为天人的默契，再次蜕变了一个层次。
再也没有“剑”与“我”的那种有如“生殖隔离”般的隔阂，而像是头发、眼珠子、大肠一样，好像藏苦生来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剑，我。
阴阳相生，互为凭借。
徐小受有种感觉，哪怕自己死了，也能依靠藏苦的力量，快速凝聚出生机来。
而藏苦就算碎了，也能耗费自己的无量之能，凝聚出一把一模一样的藏苦来。
在这之前，他还有过一个疑虑。
剑我互凭，那只要“剑”与“我”同时粉碎，也即“青居”与“八尊谙”被一同杀死，或者“藏苦”与“徐小受”同时死亡。
是否，就凭不回来了？
不！
不是这样的！
“不止物理形态上的‘藏苦’与‘我’互凭，实则‘剑道’也与‘我’互凭。”
“便是身死，也可等同于大道化，再于剑道中寻回自我，凭回自我，再凭回青居或者藏苦。”
“谁能寂灭大道法则，谁能彻底抹除剑道？”
“大道不灭，我即不死，八尊谙还把不灭剑体，修到了这般高度？”
华长灯，只逼出来了八尊谙冰山一角啊。
这个天赋怪，根本拥有着随时随地大道化，却还能随时随地通过“易”，凭回自我的能力。
这么看，一步归零的八尊谙，早早就超过了不得不身化祖念神网的念祖。
“不过魁雷汉顶上站着个魔祖，祂确实也不容易……”
徐小受收敛回了心思，压下了波澜心境，无声唏嘘。
啵一声响，他散掉了自我，散掉了藏苦，直接置入时境中的剑道法则。
不开遗世独立，此界也无踪形。
如果是祖神，或许可以察觉到自己大道化为剑道了，却根本无从下手，捉不到自己吧？
但也仅仅一刹，徐小受立马从剑道中凭回自我，耗费无量之能凝聚出了身灵意与藏苦。
时境的道法有点乱。
只是短暂一刹体验，各般邪门歪道感悟也注入自己心神之中，差点就被污染了。
“又多了一手底牌……”
压下欢喜，看回被动系统信息栏。
果不其然，在自己踏入半圣境界后，信息栏第一时间有了动静：
“【被动系统】升级中，请勿打扰！”
好久违的感觉！
被魔祖压制这么久，终于能在时境中突破桎梏，徐小受有种执念终破的畅意。
“……”
依旧是待机。
徐小受安心等着，小手搓搓，眉开眼笑。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自己最最期待的那几条信息，它们接连弹框，迫不及待想跟自己见面：
“恭喜，【被动系统】升级成功！”
“解锁新模块，尊极斩！”
“获得特殊被动技，夺道须触！”
……
时境无声。
徐小受呆在原地，足足愣了有十来息时间。
是的，他看懵了。
确实每次被动系统升级，都会解锁一个新模块，和特殊被动技。
觉醒池、进化树、蕴道田，以及被动之拳、幻灭一指、天人合一，都是这么来的。
而较之于“强壮”，“锋利”等前期朴实无华的形容。
这个“尊极斩”，它听起来是如此的强大！
这个“夺道须触”，甚至单看表面文字，都感觉它能给圣神大陆带来毁灭性冲击！
那么，内容是什么呢？
徐小受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触，去获取咨询。
这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吃饭的时候，喜欢将鸡腿放到最后一个吃的人。
而是除了预想中的信息，在顿过之后，还有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几条，弹了出来：
“恭喜，【被动系统】升级至圆满，被动值获取上限，+1。”
“受到恭喜，被动值，+1。”
“被动值：1000000000。”
“素未谋面之人，向你问好，本座戏鹤，居于天境之后，祖庭太妖山。”
“今受大劫所困，制此转盘，助力三千位面各路天骄，封神称祖，至尊上极。”
“很遗憾，有些大道，本座亦未修至圆满，已无法助你成就更高，具体请自行揣摩。”
“如你已承名之道，该知本座所言为何。”
“如你欲走名之道，再图超脱，请相信转盘只是你的前期助力，能得认可，其人本身自有尊极之资。”
“如有可能，了却生前身后事，兼有赴死之心，则请速速前往祖庭太妖山支援，本座需要你，以及与你同位格的朋友的帮助。”
“在此，致谢。”
傩祖确实是一个诚恳的人。
或者说祂不发疯杀人的时候，徐小受都有被诚恳到。
他在心中道了一声抱歉，确实承了你的人情，但圣神大陆还没结束。
魔药祟道等祖，强度高得可怕。
再算上一个八尊谙，还有被算计到出局的神、曹，说白了，真没一个在黑色转盘之下。
这局能不能翻，还得看傩祖你这个转盘的助力，够不够强大。
压下《傩祖的一封信》带来的那丁点波澜，徐小受早知癫傩在求人支援了。
他也没有先探“尊极斩”，也没去探“夺道须触”，而是看向了商城。
眼睛一亮，因为有的东西更新，有的新东西加入了。
“被动钥匙：100000被动值。”
“五阶技能点：100000被动值。”
“圆满技能点：10000000被动值。”
“蕴道种：1000000被动值。”
“三阶进化水：100000000被动值。”
“须触凝：100000000被动值。”
……

第1999章 触手
“基本全涨价了？”
缓了一阵，徐小受有些牙疼。
本来吧，坐拥十亿被动技，该莽的他都莽了，剩下的花都花不完。
在摸到被动系统的上限之后，他觉得被动值这玩意儿，基本也就通货膨胀，不值钱了。
十亿嘛，全部兑换成被动钥匙去抽奖，怕是自己都得累得手断。
事实，却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五阶技能点，一个十万被动值。”
“单看确实不贵，但从圣帝Lv.0的半圣层级，升级到圣帝Lv.10的十境圣帝级，就是一百万。”
“我有十七个技能，那就是一千七百万。”
这依旧是小数，较之于十亿被动值，徐小受很敢让它涨价，毕竟富裕嘛！
贵为杏界之主，于杏界露脸刷个几天的小丑闹剧，只要拉下脸，总能薅来这个数。
问题却在于……
“圆满技能点，一个就要一千万被动值？”
“十七个，那就是一亿七千万，算上全部五阶技能点花费的数，接近两亿？”
“十，已去其二？”
圆满技能点，能叠加着用吗？
比如圆满、大圆满、超级大圆满之类的。
如果能，哪怕只有三个境界，徐小受发现自己的库存已经快不够用了。
如果不能……
“一个一千万，是五阶技能点的一百倍，应该不能叠加了吧？”
这其实才是正常思路。
毕竟圣帝Lv.10之上，应该就是祖神层级了。
总不至于还按照圣祖的标准来分，二合一、一归零之类的吧？
“祖神就应该只有一级才对。”
“否则，被动系统不大可能进化到圆满了。”
盘完这些，发现也只是单纯的被动技加点部份。
既然三阶进化水出来了，徐小受肯定是要升级进化树，至少将天人合一莽上去，以此辅助悟道的。
“一份三阶进化水，一个亿？”
“四个特殊被动技，四份进化水，四个亿？”
“我是猪吗，这么杀我？”
这还只是进化树模块，商城新出现的价值一个亿的物品，可还有“须触凝”呢，得体验吧？
听上去，这应该就是和“尊极斩”，“夺道须触”一并配合使用的东西了。
就跟蕴道田、蕴道种、大道盘、天人合一一样，彼此成就。
这些盘完，剩下涨价到一百万的蕴道种、觉醒石，徐小受感觉都可以不用试了。
没钱！
他库存告急，严重需要再回圣神大陆当小丑！
“但毋庸置疑，带来的提升必然也是巨大的，一分钱一分货嘛……”
徐小受摸起下巴，努力安慰起自己来。
时值此刻，他大概知晓，被动值就是被量化了的名之力，从被动系统中兑换出来的提升，不是无中生有。
而应该是时名傩等祖提前封装在里头的力量，并且，黑色转盘应该还能自主从圣神大陆的道法中提取感悟。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大道盘中的生命道盘、术道盘等，也能靠被动值，也即名之力兑换感悟。
“正如傩祖所言，到了我如今成就，有些大道连祂和祂们都悟不透，显然已没法助我往上提升了。”
“约莫大道盘90%，就是祂们辅修之道的极限了，刚好踩在正常可否封神称祖的门槛之上。”
“具体哪些还能有提升，哪些不行了，却还得我自己摸索……”
这很合理。
如果自身掌握的大道盘，不论大盘、小盘，傩祖都可以自行定义，也全能靠被动值莽到100%。
这等同于，一个傩祖，覆盖掉了圣神大陆十祖，乃至八尊谙。
可能吗？
完全不可能！
至少，徐小受观完八尊谙成道，只觉自己的剑道盘积累，已不止90%，而要无限接近于99%了。
但被动系统的显示中，它依旧只是90%，是错漏吗？
不！
是制作转盘的人，不一定能分辨得出来，90%的剑道盘，和99%的剑道盘，有什么区别。
因为在此之前，祂可能都没见过有八尊谙这种剑道天才，可以一步归零。
其他之道，同以上理。
“但能助人修道到超道化，癫傩已经很强、很强了，我还能奢求更多吗？”
“有当然是最好，没有也就那样。”
“毕竟意道盘99%，都不是莽被动值上的，而是靠时间沉淀，不得不的自行感悟而成。”
“傩的意道尚且如此，指望靠被动系统莽上其余各道100%，有些痴人说梦了……”
不多时，压下对黑色转盘的全新思考。
徐小受撇开无用的部分，盯上了可以立即为自己提供战力的那些：
“先看新模块！”
被动值既然不够用，如何合理分配，便是当下至关重要。
不明所以的去莽旧模块，等没钱了再去看新东西，那是蠢人之举。
心念一动，徐小受触上了尊极斩模块。
和觉醒池、蕴道田、进化树等池、田、树的具体意象不同。
尊极斩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头弧形陈列有着九个黑色的漩涡坎位，每一个都比正常人体型要大上不少。
既有死灰之意，细究之下，竟也有淡淡的复苏之息。
“像九口棺材……”
没来由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分明黑色的气流漩涡，跟棺材一点都沾不上边。
心念触碰黑色漩涡坎位，徐小受眉头一跳，瞳孔流出三分震惊。
“尊极斩：每斩杀一位尊极，都可使用夺道须触，将之能力摄进尊极坎位，凝聚出尊极法相。”
“尊极坎位：上限为九，确定后不可更换；可蕴养尊极法相，使之能力随时间推移，略微变强。”
“尊极法相：拥有尊极生前九成力量，经蕴养后可恢复到十成，以及超出；当有修道者于此道感悟超越尊极法相时，尊极法相自动堙灭，尊极坎位腾出，可重新分配。”
这是个什么东西？
有点过于离谱了吧！
徐小受瞠目结舌，心想这不是变相要自己去猎杀五域最强的九位祖神尊极吗？
就算不是最强，坎位被占满了，也没关系。
你只要相中了更好的，花时间去培养一个比尊极坎位里尊神法相更强的。
如此，坎位腾空，就可以拥有更好的了。
新培养出来的祖神，既然是自己培养的，那当然是好朋友。
再结合傩祖的多番求助来看，其目的性，可谓是太明显了！
“癫傩啊癫傩，为了对付大劫，你是真泯灭人性了是吧，你这是不择手段，也在逼我不择手段啊……”
但是！
可以说吗？
你好坏哦，我好喜欢~
压下震撼，徐小受立即又读上了第四个特殊被动技，夺道须触。
不过须臾，目中骇然更加浓郁。
“夺道须触：无法蓄力，不可进化。”
第一反应，徐小受是在想，帮我省了一亿被动值！
“夺道须触：击杀尊极时，可将之能力摄进尊极坎位；需要时，可提调尊极法相，摄取其中能力，辅助自身。”
“注意：尊极道法甚诡，有夺道反噬、意识苏醒等风险，请在身灵意三道盘90%后解锁夺道须触，最佳情况下，请在身灵意三道盘99%后解锁夺道须触。”
“注意：部分尊极，即便身灵意三道盘100%，仍有夺道失败，以及夺道成功后，使用时遭到反噬的风险，请随时保持警惕。”
这倒是给徐小受敲响警钟。
强归强，但不是万无一失的。
确实，祖神不好杀，杀了也难死，死了也不一定死得干净，就算看似干净了，也不一定代表着这不是人家故意的、没提前布置、无法东山再起。
道祖忆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还有剑龙战天等祖，真完全死透了吗？
不一定！
就连说起来，也都是以“四祖轮回”、“四祖沉沦”等代替，很少有人敢笃定说“四祖陨落”。
自然还有无风险无负担可随便提调来用的。
寒祖月宫弃，夺祂的道，想来一定不会有风险，但有那个必要吗？
徐小受所想，多的还是十祖那个行列的祖神尊极，毕竟也就那几位有资格入住尊极坎位这个新家。
那么，问题又来了。
“祂们都‘死’了啊！”
“也不是我杀的，就连月宫离、月宫弃父子，都陨在了‘尊极斩’模块出来之前，怎么夺道？”
当世之中，为数不多还能给自己夺道的祖神，好像也就魔、药、祟、道了。
但尊极斩和夺道须触，就是用来对付祂们的。
如果自己夺道须触可以摸上这四位的屁股了，不正代表祂们已经被自己从正面干到翻面了吗？
“有点矛盾……”
“不对劲，还得捋捋……”
徐小受险些给自己整魔怔了。
忽然又想到，本源真碣，可否代替祖神本人呢？
“未尝不可！”
“都是代表尊极被杀，也应该都可以用夺道须触，提取其中力量，凝聚尊极法相，为虎作……呸，为我所用。”
“如果只能杀本人，而无法使用本源真碣，傩祖也太蠢了点，日后见面，那不得先给祂道夺上一夺再说？”
刚好自己手上就有几块本源真碣，待会儿就可以做实验。
徐小受重新眉眼舒展开来。
当真是瞌睡送枕头，被动系统虽然胃口大，这点好处他很喜欢。
虽然尊极斩、夺道须触，具备一定风险，但如果本源真碣也可以用，自己此前预想的方法一、方法二，便有更完善推进的方向了。
“尊极斩、夺道须触，相辅相成，已经够了。”
“须触凝是个什么东西，这东西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吧，凭什么它价值一个亿啊？”
徐小受已经预感，要有中间商赚差价的环节了，心头略略不爽。
但想无视不代表它并不存在，这东西就跟情感创伤一样，还是得正视之才好。
没办法，只能跑到商城那边，解读起了价值一个亿的的须触凝。
一点点，徐小受脸色在逐渐变黑。
“须触凝：价值一亿被动值，一份可凝聚一条夺道须触，只能与一位尊极、一个尊极坎位、一道尊极法相绑定，不可更改。”
“尊极坎位腾空时，须触凝消失，欲使用得重新购买。”
“未购买须触凝，无法使用特殊被动技，夺道须触。”
啊！
好一个奸商！
逼我不得不买是吧？
徐小受恶狠狠诅咒着癫傩，心头其实有个意念在解释，说一道须触凝能帮忙封装一位尊极来打工，已经很划算了……
不管！
就是奸商！
祖庭太妖山住起来不舒适吧，还得应付大劫吧，癫傩你有没有兴趣换个新家住住呢？（和善）（可爱）（礼貌询问）
“买就买！”
徐小受毫不客气，先购买了一份须触凝。
十亿被动值，刷的就去掉了十分之一，这让他为癫傩搬家的好心想法又加重了几分。
“有点意思……”
手上多了个东西。
乍一看，是份无色粘稠的透明液体，里头还夹杂着一些个乳白色的凝聚物，缓缓流动……不，蠕动，像有生命。
有点恶心！
徐小受眉头一皱，捏住鼻子将之喝下，居然口感香甜，这倒是让人好受了几分。
“力量，涌出来了……”
同以往每一次加点，每一次悟道，带来的感受截然不同。
这一回，在意道拉满的情况下，在对时名傩有更深的认知后，他能清晰感受得到，那种“变化”。
价值一亿被动值的须触凝，分明在入喉之后，匀成了极为浓郁的名之力，还兼具一种诡异的力量属性……
妖力？
徐小受不清楚。
只觉那力量气息，应该源自癫傩。
二合一后，其力量浓度，实则不亚于十分之一个生命药池了，价值绝对超过了一亿被动值太多！
它们分摊开来，注入身上每一个部位，又有一种抽出“变化”这被动技时，那种改变自身身体属性的感觉。
末了，力量凝聚尾骨末端。
徐小受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生出来了！
有些惊悚的回头望，发觉果不其然，自己屁股上方一点，往外徐徐探出了一条粗大的、银白色的、晶莹剔透的、看似半透明实则有滑腻触感的……
“触手？！”
徐小受脸突然肿成了茄子色。
他的屁股后方，长出来一条巨大的章鱼触手。
它跟猫尾巴似的好像也有自我意识，在不受控制但毫无意义的缓慢扭动着，有一种变态的感觉。
我不是啊！
怎么能是触手呢？
夺道须触，多好听的名字啊，分明是高大上的存在，祖神听到都会吓尿的那种。
呈现为神狱青石的道链就可以了，多帅气啊，为什么会是章鱼触手呢？
癫傩，我看你是真想搬家了！
“喵呜？”
让人眼前一黑的是，贪神好像很喜欢这条触手。
于是乎徐小受的腰后，又一条毛茸茸的、似猫似狐的、蓬松漂亮的巨大白尾，也探了出来。
猫尾和触手碰了碰，有些含羞带怯。
熟悉后蹭了蹭，分明亲近感在快速增加。
最后竟然蜷在了一起，彼此摩挲，既亲昵又滑腻……
“滚呐！”
徐小受忍无可忍，屁股一夹，将贪神尾巴憋回了体内。
他皱着眉把来了那条淡银色，入手虚幻而真实，好像还滑溜溜的触手，龇牙咧嘴一阵后，终于是压下了不忿，皮笑肉不笑咧开嘴来。
“也很漂亮。”
夺道须触好像被藏苦附体了，突然绷得笔直，剧烈痉挛起来，有种被夸爽了的感觉。
徐小受脸色一沉，因为不是好像，藏苦真溜进了夺道须触里。
“你也滚呐！”
屁股一夹，将藏苦也憋回去。
不是，为什么这一身玩意就没一个正经的，平日里也不出门啊，都在哪学的？
徐小受压下苦恼，又把玩了几下夺道须触，还挺好玩，这才回到正事上来。
本源真碣一抛：戰、龍、天、華、鬼！
“先试哪个？”

第2000章 武师
“那就战祖吧！”
徐小受的首选，依旧还是方法二中的“戰”字、“華”字。
原因无他，他想将身道盘、灵道盘，也莽上至少99%。
而华长灯的“華”字，毕竟还有个神农百草可能埋有后手。
相较之下，无限接近于殒落，或者已彻底陨落的战祖，风险上要低上一筹。
并且说不定自己先夺战祖道，还能摄来除却身道感悟外，有关古武之道的一切知识。
自己目前只掌握了四舍……
神亦的三界，却是在有怨佛陀的助力下悟出的，开出的两仪也是战佛双相，具有不可替代性。
徐小受是看过神亦的运用了。
但跟八尊谙的不同，他并不精通古武之道，所以看不大明白，弄不太懂，也不想给自己烫上九个戒疤，去兼修佛道。
可如有可能，他也想一窥战祖三界、两仪、一尊、无极的终极理念，便帮忙完善之。
想来，战祖老人家看到后世古武者有此雄心壮志，也会感到欣慰吧？
“可以的！”
“一定能成！”
银白色的触手在屁股后面轻轻扭动着，仿佛已经急不可耐。
徐小受不再等待，尝试着操纵着触手，吸住了本源真碣：戰字，成了！
这东西瞬间便从实体，变得有些虚淡化。
“能抓进尊极斩空间中了……”
一股明悟涌来，徐小受用触手吸住戰字，心神一遁来到黑色漩涡前，将戰字投向了第一个尊极坎位中。
嗡！
整座灰色空间都微微颤动了起来。
黑色漩涡中有微光亮起，顺着巨大的本源真碣：戰字石块图纹，快速爬染所有。
戰字骤亮，亮如白昼。
整个灰色空间都跟着明媚了，那股灰败的死意一扫而空，仿佛下一息就有神秘复苏。
“有戏！”
徐小受期待而提防着。
他就知道本源真碣可以替代祖神本尊，否则尊极斩这个模块形如鸡肋。
并且，本源真碣的解法，连道穹苍都不知道，自己之所以懂得如何利用，还是在古今忘忧楼中，得了空余恨传授。
空余恨是谁？
说白了他就是时祖。
时祖又是谁？
就是癫傩的朋友啊！
时祖的化身都懂得破解本源真碣之力，从中取得力量稍加利用，癫傩肯定知道得更多。
再加上那家伙本身好像就兼容了不下一道意志，说不得，这就是尊极斩模块为何出现的雏形。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约莫半个时辰，本源真碣：戰字上的光芒隐淡，整个石块字体像是被解析完了力量。
咔一声，戰字嵌进了黑色漩涡之中。
分明是固体镶进漩涡状气流中，竟给人一种严丝合缝的感觉。
没容细思，一股磅礴的战意，从尊极坎位中逸了出来，威严赫赫。
“轰！”
弥天重压盖下，徐小受都不由心神一颤。
恍惚之间，他似看到了遥遥异世界中有碧海蓝天，于水天相接处，一尊参天巨人拔海而出。
祂头负战碑高冠，肩披山岳鳞甲，喉颈处坍塌黑洞，力光纳汇，身周边道法流织，化归战甲，双眼如日月，烛照万物，气势可遮天，摧人折服。
战祖！
徐小受不是第一次见战祖意象了，却依旧因此而动容。
每一次看，他都感觉这是神亦&#183;至臻版，如果祂再左手持上碎钧盾，右手握上霸王，那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感觉，想必能诠释得更加淋漓尽致。
“可惜了……”
“神亦若是再往前进一步，是有可能超越战祖的。”
“毕竟他已企及了阴阳合汇，直晋无极的道理，而战祖穷其一身，无得道之真义，只是成就了‘一尊’。”
即便如此，战祖弱吗？
非也！
即便没有归零，单论正面干架能力上，魔药祟等敢小觑战祖吗？
不然！
实则如若战祖仅以这般姿态复苏，徐小受都不敢打包票，说自己一定能打赢祂。
甚至他感觉唤来八尊谙，约莫也是谁先动手，谁更胜一筹的标准。
除非八尊谙从时境归来后，道法已尽数完善，走到了有资格跟癫傩正面掰手腕的地步。
“好强！”
“太完美了！”
“大肌霸，好喜欢！”
徐小受越看越爱，双目冒着绿油油的光。
那魁硕无比的战祖意象亮起后，也只呈现了三息，很快异世界坍塌，战祖意象不断缩小。
最后，完全敛进眼前灰色空间的尊极坎位之中，凝聚成了一尊丈许高的战祖法相。
“牛哇牛哇！”
徐小受兴奋得搓手，掰来屁股后面的银色大触手，上前两步，就要去戳刺战祖。
他有预感，只要夺道须触成功扎中战祖法相，他就能使用战祖了。
有种抽到了SSR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不是契约关系，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徐小受哈哈大笑，抓着触手，跳起来怼向了战祖的胸膛。
“注~”
一道滑腻腻的声响轻响。
夺道须触前端就跟大象鼻子似的，吸住了战祖法相，瞬间脑海里醍醐灌顶般注来了大量画面。
有剑刀枪棍斧锤匕弓盾等十八般武器的运用方式；有手腿肩肘膝指腰臂背等浸淫身道的徒手搏杀技……
同样一个人，用不同的方式，在自己脑海里演绎起了如何真正的去“战斗”。
晨曦破晓，枪花穿林；
晚霞西坠，汗浸磐石。
那个只着单衣的少年，从早练到晚，从春练到冬，阴阳更替，四季交迭，从没有停下过。
直到少年练成青年，青年练成中年……
直到对手从木桩到真人，从武夫到仙神……
还没停！
他还在练！
他还在打！
战之一道，武之一生。
他从力破磐石，到力穿坚山，到力断汪洋，到力破万古！
终末一拳，干碎所有画面。
纷飞的光景，凝塑回战祖那如山岳般的坚定不摧的巍峨意象，伴有道音如雷震，裂人耳膜：
“百兵王者，莫过于武。”
“千般技法，略逊战道。”
“小子，你可悟了？”
这一瞬之明悟，徐小受好似又经历了一次万载苦修，整个人跟脱胎换骨似的。
什么都不必尝试，只是站着接受传承。
他便战心通明，感觉身上每一个部位都成了利器，都可如臂使指，切碎敌人生命。
他竟也感觉，自己那三境巅峰的战斗意识，好像再破开了桎梏……
但有这一重境界吗？
四境？
徐小受整个人傻愣住了。
祂想过战祖强，没想过战祖这么强。
你这么有天赋，还这么努力，你不该轮回、沉沦啊，一定是有什么宵小之徒背刺了你，你才会输吧？
复活吧，我的战祖！
为我所用吧，我的战祖！
足足愣在原地半天，心潮澎湃，意淫靡靡，直到耳畔再有一道如雷震般的声音传来：
“小子，便是你召唤的本祖吗？”
是啊！
除了我，还能有谁？
徐小受下意识的讷讷点头，猛然转醒，瞳孔放大，整个人跟猫似的炸毛，直接往后爆跳：
“谁！”
“谁在说话！”
抬眼望去，那第一个尊极坎位，已经有了变化。
它的背景不再是纯粹的黑色漩涡，而具现成了一方古战神台似的，具有远古洪荒气息的演武场。
演武场上方，战祖法相神情威严，正双手抱胸，睥目往下，静静盯着自己看。
“啊？”
徐小受下巴掉地，几乎能塞进去十个鸡蛋，“你、你在说话？”
战祖法相嗤鼻，只是冷笑一声，并未言语。
然其表情之灵动，目光之有神，仿佛祂不是战祖法相，而是战祖本尊。
草！
复活了？
不不不，不可能……
应该只是战祖的一缕意志苏醒了？
这就是癫傩说的“危险”吗，不是，这也太危险了吧！
只是第一个，就把战祖意志给接引过来了，这还让人怎么敢往下钻研这愚蠢的尊极斩模块啊？
万一祂们趁着自己睡觉，偷偷商量逆天改命之事，而后集体暴动，起兵伐受，那可如何是好？
思绪只在一瞬间，徐小受惊惶表情、警惕战意已全部敛回，变得古井不波，不卑不亢一拱手：
“晚辈徐小受，见过战祖。”
战祖目光这才柔和了些许。
环顾四下，扫量着周围灰蒙蒙的环境，以及其余八大尊极坎位，若有所思。
不多时，祂便回过头来，目光闪逝一抹唏嘘，依旧声如雷震：
“本祖，已然陨落？”
这人说话如落雷，徐小受真给震麻了。
不曾想，不仅能说话、能沟通，祂对自我与所处环境，都有认知。
这不活生生就是战祖本尊么？
一个不敬，是不是祂就要噬主，就要捏死自己？
“不……”
徐小受目光落到了战祖胸前那银白色滑腻大触手上，祂与自己通过夺道须触相连接。
这如已强行签订了主仆契约，实则自己一个念头，战祖就会灰飞烟灭。
当然，尊极法相不会真的死亡。
战祖的初步凝成，抽干了自己九轮无量寂子中的能量，后续还在持续压榨自己。
祂碎掉了，也只会自动消耗大量无量之能，从尊极坎位中蕴养重生，继续抽取自己。
唯一能让眼前战祖彻底死亡的方法，只有培养一个超越战祖的天才，战祖法相才会消碎，尊极坎位才会腾出空来。
而这些都还是最坏预想，是战祖会与自己为敌，无法驱使。
实则夺道须触中，徐小受还能明显感觉得到，有一股也属于意道的力量，通过连接的方式，根植于祖神法相体内。
这会让祂和未来的祂们，打从心底乐意奉自己为主，辅佐自己修行。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
如果摄来一个同样精通意道的，说不得就能挣脱意道控制，但其实也对自己造不成多大伤害。
不外乎粉碎，凝聚，再粉碎，再凝聚……一次次折磨祂自己，直到屈服罢了。
就算不肯屈服，夺道须触松开，自己的意念阀门关上，尊极法相就永远无法从尊极坎位中走出来了。
这确实是九口棺材。
能为自己所用，就用。
不能为自己所用，就把棺材板钉死，别想出来透气。
“呼……”
意识到这些，徐小受稍稍松了一口气，迎眸对上战祖目光，坚定的摇头道：
“不，前辈应该尚未陨落。”
“否则晚辈通过这奇物唤来的前辈意志，不会具有如此灵性。”
说到这，徐小受后撤半步，腹辞已经酝酿而成，主动低头，再拱手却是致歉：
“前辈万万恕罪！”
“还请前辈知悉，圣神大陆自从圣祖时代过后，历经不数纪元，先后出了药、鬼、剑、龙、天、术等祖，便连前辈曾引领的战祖辉煌时代，也已是过去式。”
“时值此世，世人修道，皆以炼灵为尊，实则绕来绕去，修的还是那圣道，难逃魔祖之爪。”
“魔祖猖獗，罢黜百家，独尊圣道，迄今古武之道传承亦被打得没落，纵五域奇才不数，修古武之道有成者，竟……屈指可数！”
徐小受说到啜泣，眼神悲恸，频频甩头。
话至此，却是峰回路转，抬眸而起时，目中炙热重燃，语气不屈，扬声喝喊：
“晚辈徐小受，独独不屑于修那炼灵之道，也想出淤泥而不染，再让古武之道绽尽辉煌。”
“怎奈古武传承断绝，七零八落，纵晚辈重拾琐碎，呕心沥血，从九宫、八门、七宿、六道，修至四舍，却仍有多般不解。”
“妄图自出机杼，可笑才疏学浅，原是坐井观天，古武之道已是庞然无边，海纳百川，立意之高，高天一尺！”
“三界、两仪、一尊、无极，无一不是封神称祖证道金石，绝非我辈蚌珠萤火微光，可以超越。”
“本上进无路，心灰意冷，不曾想偶得奇物相助，稍稍一试，柳暗花明，竟真请来了战祖法相，实乃晚辈三生有幸！”
说到这，徐小受目中热泪滚烫，神情动容。
分明一副求知后学一路摸爬滚打，终于见到了偶像，有机会当面请教的模样，声泪俱下道：
“还请战祖教我！”
“晚辈徐小受，欲让古武之道，再绽辉煌！”
嘭！
一个结结实实的双膝跪地，分明无比的拜师之举，其言辞之恳切，其情意之真挚，其向道之心之坚定不移……
全在这一个膝盖上。
全在这一个纳头就拜里。
整个尊极斩灰色空间，突然只剩下死寂。
尊极坎位中，战祖法相看上去似乎也傻眼了，有些瞠目结舌的望着那无比好学的后辈晚生。
本来吧……
莫名奇妙被请过来，又被拘于这棺坎之中，是个人都不乐意，何况是盛极一时过的祖神。
却见此子根骨奇佳，道基夯实，也修武道，前途光明，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迹象。
战祖当然是不吝所学，将一些个战斗技法，先行赐了过去，之后的再说。
毕竟，修人习武，修人在前。
一个人的品性如何，决定了他的成就高度。
倘若真是空有一身才华，却品性不端，人来到了这尊极坎位，战祖也是不可能教他的。
不曾想，这个家伙，这个小子……
太诚恳了！
太真挚了！
太热情了！
这世间，竟有如此好学之人？
古武之道何其艰难，较之于圣辛之道的呼风唤雨，武道内敛，枯燥乏味，单单入门，便要天赋、血汗、时间，缺一不可。
自己尚在大陆之上时，便是推行武道都万分艰难，毕竟世人大抵还是好吃懒做居多，谁不想立于云端，当个招雷敕电的逍遥神仙？
此子，却不仅在古武末法时代，靠自己踏过最难的那一入门关，其人品性居然也可以端正至此，甚至正到发邪，正到连战祖都怀疑他是装出来的。
可是……
至于么？
那触手接来，他已为自己主人。
就算自己不想教，他也有百般方法可以强行学。
若非赤子之心，若非品学端正，此子又何至于在自己还未开口几句之下，便至情陈词，最后还行叩拜礼，只欲一窥武道究竟？
好！好！好！
战祖双目微微亮了起来。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到面前徐小受说到中途的些许波澜，到最后徐小受的话罢跪定，已是化作心头浪涛万丈。
斯人如此，何须敝帚自珍？
向道之心如此，普天之下，谁见了会吝昔自身所学？
“起来吧。”
战祖沉吟过后，却是淡淡开口。
一如山岳静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更不擅长表心于外，哪怕胸中涛声滚滚。
“不！”
涛声更滚的，却是那跪地的小子。
他心中的浪涛根本压不住，也不想压，从沙哑哭腔中嚎啕掏出，根本是想要掏心掏肺，声音激亢得已经撕裂了：
“战祖不肯要我，晚辈便是跪死在这，也绝不抬头啊！”
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呐！
战祖见状，再难遏制情绪，神情已颇有动容，连眼眶都微微红润了几分，心头感动，不可言表。
祂早瞧出来了面前徐小受战力不俗，甚至有可能不弱于自己。
分明彼此论道，交流所学即可，怎会虔诚向道如此，真挚如斯啊？
他太好学了！
他一定很喜欢武道！
这种绝对的炽热，世间真不存在吗？
不！
那不正是初习武道之时的自己吗？
战祖望着那个几乎匍倒在地，鼻涕留了一地的小子，恍惚间看见了年少的自己。
原来封神称祖，也让自己忘记了初心，忘记曾经有过的热切了吗？
战道！
战斗！
就是要热情啊！
就是要热血啊！
战祖忍不住往前一踏步，却是触及桎梏，根本出不了尊极坎位去扶那小子。
他沉沉一叹，压下波澜心思，伸出了手，指尖居然也有些颤抖。
“吾名，武。”
徐小受一愣，分明地抬起头来。
他看到尊极坎位中，那古老演武场上的战祖法相，已不似初见时的生人勿进，蝼蚁莫欺之高冷。
相反，此刻的战祖，就像是一个慈眉善目，很想亲近自己的老人家，祂躬身往前，双手虚扶，分明是想要扶起来自己，却困于出不来尊极坎位……
如何能让你出来呢？
让你扶我，那我还怎么距离产生美呢？
徐小受痛哭流涕，仿佛在战祖那言简意赅的自我介绍下，读懂了什么，咆哮道：
“武师！”
“请受学生一拜！！！”
嘭嘭嘭。
一拜一拜再一拜。
本来修古武之道，六道、四舍等，三番五次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这便是承了战祖大人情。
何况战祖不似圣魔药鬼，没有蝇营狗苟夺后生之道的欺诈，只有如神亦一般的满身肝胆侠义，是个可敬之人。
何况之后可能也还得麻烦人家战祖，帮自己管理管理尊极坎位中，各家可能性格迥异，不甘人下的尊极呢。
这礼，得敬！
只是……
桑老头，继巳人先生之后，我又拜了个武师呢。
他们一个比一个强，个个也都比你强，你应该不会嫉妒，只会为受受感到欣慰吧？
徐小受泪流满面，被自己感动到了。
战祖封神称祖，抗过祖神灭法大劫，此时亦扛不住徐小受这般热情似火，最后只得连连摇头，无奈苦笑道：
“你我，大可不必以师徒礼相对，平等论道即可，快快请起。”
“君但有所惑，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2001章 夺道
“武宝……”
“呃，不是，武师……”
徐小受一边操纵夺道须触放战祖出尊极坎位，一边哭得混身乏力不得不让武师扶自己才能站起来。
这样，双方之间的第一次接触便建立了，彼此都十分感动。
徐小受是真心想学。
战祖也是真心想教。
固然中间耍了一些小心思，想来即便事后战祖知晓了，也不会心有芥蒂。
毕竟人在追爱的时候，都会使出浑身解数，过程并不重要，只要结果是对的，皆大欢喜。
“实不相瞒，武师。”
“此番借助奇物之力，唤武师意志苏醒，本意是因晚辈在身之道的感悟上，触及了桎梏，想要借助武师经验，为我堪破瓶颈……”
徐小受站起来后，反握住战祖法相并无温度的双手，使用出了很有温度的哭腔，一下又融化战祖的铁石心肠：
“请武师教我！”
战祖法相足有三丈高。
正常来说，徐小受跳起来都打不到人家膝盖。
这点无妨，他在哭的时候，已经边哭边变大，也大成三丈了。
如果是道穹苍站在对面，肯定会发觉古怪，人怎么可能边哭边变大。
战祖的话，好像从始至终都将这些当做理所当然。
毕竟修古武之道的，连天道也掌握了，肉身会边哭边变大，也很合情合理。
而察觉到战祖对自我的一些小心思都无从觉察后，徐小受大概也明悟了，为何战斗意识起步四境的战祖，会先魔药祟等祖而陨落。
你一定是被害了啊！
这个公道，我徐某人一定要为武宝你讨回来的啊！
当然，是在你教我之后……
“身道？”战祖巍峨如山立定，若有所思。
“是的，身道。”徐小受急忙点头，知晓或许在人情冷暖上，战祖稍有欠缺。
但要是论道，自己若无法表现出来点惊艳的东西，可绝对是打动不了这位自创古武之道的奇才的：
“武师，万望见谅！”
“如今炼灵时代，古武早已没落。”
“我虽心向战道，不得已还是得借他山之石，攻战道之玉，因而所学略杂，身兼多道……”
徐小受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小朋友，头低着眼睛上抬，偷瞄着武师，声音越来越弱。
就仿佛他如此博爱，不是因为自己是个滥情之人，而是因为真的被逼无奈，才爱上了战道之外的其他旁门左道。
战祖温暖笑着，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这些。
祂战斗嗅觉何其敏锐，自然早看出来了，徐小受的身兼“多”道，那不是一般的多。
唯一顾虑的点是，兼修则杂。
这点，之后倒是可以好好敲打敲打他一番。
徐小受顿时松了口气，接着道：“修道至末，集百家之长，我却是大致将修道者之存在，分成了身、灵、意、我，四个层次。”
这四字一出，战祖眼睑微敛。
内行人，一下读懂了其中门道。
徐小受的概念并不新，早前战祖也有接触，只不过没人如他一般，捋得如此分明。
而现在它们被并列排在一起，显然已经有过大量的整理，徐小受有些东西……不，是很有东西！
“身为灵意之载体。”
“灵为身意之链接。”
“意为身灵之主控。”
“格物致知，三者皆格，方知真我。”
战祖瞳孔一震，祂至死都没有整透彻的明辨我之路，这小子四句话……
仙人指路！
你拜我师，还是要我拜你为师？
徐小受见状，内心其实已经瘙痒扭动了起来，面上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着：“武师以为，我这理念，如何？”
战祖羞愧难当，别过头去，连连长叹：“君切莫再称武师，你我平等论道即可。”
末了，又偏首回来，目光炙热盯着徐小受：“这些，皆是你所悟得？”
祂抓着徐小受的手，能清晰触得出来，此子骨龄不过二十。
二十！
这是什么概念？
常人古武入门，二十难窥门径，他是妖孽转世吗！
“……”
尊极斩空间一下陷入了死寂。
还别说，战祖无意识的一句反问，直接给徐小受问住了。
是我悟来的吗？
好问题！
脸皮厚如徐小受，这会儿也有些难以启齿。
末了，上嘴唇碰下嘴唇，已是脸不红心不跳：“晚辈才疏学浅，倒是让武师见笑了……”
我可没回答是哦，嘻嘻。
“你让我，自惭形秽呐！”战祖唏嘘连连。
莽夫克智者，真诚克奸诈，倒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的，徐小受一听这话，反而脸红，补充道：
“其实也不全是我的理解，也有借鉴了他人的部分，毕竟我也修了剑道……”
剑道，跟身灵意我有什么关系？
孤木那厮当年要是能悟出这些东西来，何至于落得跟自己一个下场？
战祖一听，就听出来了徐小受不仅好学，为人还十分谦虚。
这些东西甚至说出来外人都不一定学得会，怎么可能师从他人可得？
“听君一言，拨云见日，武亦颇有所得。”
“确实凡战道所属，乃究身之根本，激发人体潜能，大都可置入身道范畴之中。”
“如此说来，在身之道的理解上，你远高于我，在身之道的运用上，我却还有一些东西可以教你。”
战祖大略思定，认真道：“这样吧，每日午时，杀伐之气最重时，你来我这里，我将战道感悟，整理为身道之后，尽数传于你，如何？”
啊？
要练啊？
徐小受一怔，脑海里闪过了少年战祖武，从早上练到晚上，从春天练到冬天，挥汗如雨，勤学苦练的画面。
太苦了！
我徐某人，吃不了一点苦头哇。
“有困难？”战祖瞧见了迟疑。
“其实，好像不必练……”徐小受这回是真有点骑虎难下了，眼神瞟了下连接彼此的夺道须触，给自己架住了。
夺道须触，为何叫这名？
这玩意，就是用来夺道的啊！
要是还需要练，夺道须触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但话又说回来，前脚刚拜了师，后脚就把刀架师父脖子上，说我要夺你道，你给我夺一下呗。
这还是个人吗？
徐小受，你做个人吧！
战祖自是瞥见了徐小受的欲言又止，以及他连连看向那银色大触手的小眼神，当即若有所思。
其实祂也不蠢，从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稍稍一盘，也读出了点什么……
“嘭！”
还没等战祖开口，徐小受嘭的又跪地了。
啊？
这又是？
战祖懵住了，怎的动不动就跪？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又是整哪一出？
“武师恕罪！”
徐小受忍不了了。
战祖太诚挚了，他不想再继续欺骗人家，当即全盘托出：
“这奇物实乃邪物，这触手名为夺道须触，晚辈以本源真碣：戰字唤醒武师，本欲夺武师之道，全我古武、身道修行。”
“武师苏醒了意识，晚辈受惊，实则此前便已有过拼死一战之意，因为害怕被邪物反噬，却是见机行事，突然有了二次思量，这才……”
战祖闻声，眼神一冷。
徐小受头也不抬了，诚恳道：
“但请武师知晓，拜师不是权宜之计，亦非龌龊之举。”
“古武之道屡次救我于水火之中，能得武师当面，晚辈横跨时空可拜您为师，乃是达成了一个此前想都不敢想的夙愿。”
“一日为师，终生侍奉，此乃我道之所在，绝不敢有半分欺瞒。”
“因而此刻坦明内心，也是好教武师知晓，阴暗是我，光明磊落亦是我，我独我，日月同体，煌煌昭昭。”
战祖闭上了眼，神情无比复杂。
祂才反应过来，那从始至终都有着的一丁点怪异感，从何而来了。
敢情，徐小受跟自己不是一类人，他应该划分到圣辛、神农百草那一个圈子中去。
武道，出了个诡才！
但是，这是不好的事情吗？
不！
绝非如此！
战祖用一生证明了，极致的战斗，可以封神称祖，然而不思不辨，终究难逃外人算计。
徐小受圆滑，却因此可以避免步入自己后尘。
徐小受城府颇深，然赤子之心留痕，还保留有人情味的一面，敢于坦白一切。
圣辛、神农百草，皆已修成无情道，连人性都丢失了，战祖一点都不羡慕。
祂宁愿陨落，都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徐小受的状态，反而弥足珍贵，可望而不可即。
身入红尘，出尘脱俗。
这是算计，也是出淤泥而不染。
换作是战祖年少时期，那番话听完，一拳就干徐小受脸上了。
祂已不再年少。
历经更多，所知便更多。
战祖闭上眼，心情五味杂陈，却不是在责怪徐小受，而是无声品悟着那句：
“阴暗是我，光明磊落亦是我……”
他才二十！
他竟能悟得如此境界！
他不明辨我，谁可明辨我？
“所以，你要夺我道？”
战祖睁开眼，脸色恢复恬然，不再亲近，但也不至于因此而陌生。
“是！”出乎意料，徐小受竟重重点头，“武师，我不得不夺你道，或者说，夺你感悟。”
“哦？”
这声套近乎的“武师”，战祖倒也没再抗拒，只目光灼灼盯着这还敢平视自己的家伙：“听上去，还有缘由？”
徐小受重重点头，简易几言，将当下局势尽数概括之：
“魔祖圣辛、药祖神农百草、术化祟阴、道祖忆己，远古四祖，皆复苏于炼灵时代，此时，便在外边鏖战。”
“战况激烈，炼灵时代封就的祖神，唯八尊谙一人归零超脱，却也可当做是被算计出局。”
“余下者，华祖华长灯、离祖月宫离、寒祖月宫寒、念祖曹一汉，一死于神农算计，一死于祟阴算计，一死于圣辛算计，一被逼到不得不大道化。”
“便连古武之道远胜于我的神亦，强开三界、合汇阴阳，几近无极之道，也被打得不得不投身轮回，惨不忍睹！”
战祖听得愣住。
这是何等辉煌时代，封就了这么多祖神？
而即便如此，这些人一个个也没法胜过圣辛、神农、祟阴，全是死于算计？
战祖忽然就有些明白了，为何面前这小子，分明有着一颗赤子之心，却还学会了这些蝇营狗苟的伎俩了。
他的时代，远比自己所处的要艰难。
倘若跟自己一般，只一心向武，不思不辨，怕不是天才早夭，便是成道之后沦为三祖傀儡，一生修行，付诸东流！
“武师唤我每日午时，来此地修行。”
“晚辈却不得不多说一句，我修道迄今，不过三年，若按部就班修行……”
徐小受摇起头来，声音坚决：“我做不到，我想守护的人，也等不起！”
三年……
轻描淡写一番话，战祖已瞧见了波澜壮阔的一生，也感同身受这少年肩上的压力。
他才不过二十岁，花儿一般的年纪，正是娇艳灿烂之时，是谁将这重担交到他肩上的？
时代使然？
诸祖意志使然？
“你应该，还有一些东西没说。”战祖目光柔和了不少，听得出徐小受藏下了很多辛酸，祂愿意听。
呼……
徐小受却没那个时间了，目光不住闪烁着，最后归于平静：“不过些许风霜罢了，不值一提。”
战祖沉默。
他愿意相信徐小受。
却不得不要多一层思考，他说的，真的全是真的吗？
“武师，请随我来。”
徐小受当然知晓祂在想什么，操纵起了夺道须触，让战祖法相跟自己一并出了尊极斩空间。
付出这么多精力，自然不是为了取悦、讨好战祖。
实则，徐小受不止是要夺战祖道，他还不得不拿下战祖，让祂帮自己平定之后的尊极斩空间。
他坚信战祖有这个能力。
而能不能做到让战祖彻底为自己所用，就得看自己的能力了。
二人脱离灰色空间，直接进入时境。
夺道须触将战祖法相带了出来，这便是全新特殊被动技的强大之处了。
不止能夺道知识、感悟，还能将之使为可支配的傀儡，一并参与战斗。
“这是……”
战祖置身时境，立即察觉到了不对，这并不是祂所熟悉的战神大陆。
“此乃时境。”
“天境破碎之后，时祖空余恨于炼灵时代，再构时境。”
“八尊谙入时境，于过去，或者未来，追溯天境，讨一个诸祖立足之地，能否成功，全看他个人能力与气运。”
这么离谱的事情，又是这么轻描淡写就说出来了……
战祖目光火热，要是祂生在这个时代……
可惜了。
此世精彩，注定与自己无缘。
“那八尊谙……”
“祂很强，非常强，我的归零理念，就是……”徐小受顿了一下，“就是有一部分，源自于祂。”
九成，也算一部分吧？
剑我能成，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我的指点吧？
战祖目光闪烁，轻声低喃：“听名字就很强……”
啊？
徐小受差点给口水呛住。
不过转念一想，这确实也是武宝、亦宝这么可爱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他笑着道：“圣神大陆已无我半分容身之所，实则就连修道，我也不得不退居这破碎的时境，要不是我意道圆满，早就死了。”
“武师，您说，我有多少时间，慢慢跟您求道呢？”徐小受言辞中多了苦涩，是真苦涩，不是装的。
战祖其实看到时境，早相信，早释然了。
祂转过头来，有些不可置信：“意道，圆满？”
“嗯。”徐小受点头。
“十之八九？”
“十成十。”
战祖愕然，怎么又是这么轻描淡写就说出来了，果真？
可徐小受好的坏的都说了。
时值此刻，还有必要骗自己？
“你欲身灵意我四道，全修至圆满，再出时境，去战四祖？”战祖突然目光狂热了起来，好像看到了个令人兴奋的战斗疯子。
“嗯。”
徐小受淡淡点头：“我，我只是辨明了，不知怎么着手去修，然身灵意三道，我皆有方向，也有把握可成，只是还需武师助我！”
我，只是辨明了……
身灵意三道，皆有把握可成……
又是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荒谬至极、离谱之至的话语！
战祖一次又一次，被眼前这个怪胎给震住。
仿佛连祂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祖神，在这小孩面前，一切认知都是儿戏。
“徐小受……”
“武师，您说。”
“不，莫再唤我武师了，你之高度，不在我之下，你我同辈论道交流即可，切莫再让我羞愧了。”
“这怎么成，一日为师，众生侍奉，我徐小受的话可不是说说而已，我是真的拜师！”徐小受楚楚可怜，“武师，您不要我了吗？”
“……唤我阿武吧。”
“那我叫您武宝吧，这样比较亲昵点。”
战祖张了张嘴，再一次愣住了。
祂发现，自己好像又掉进了一个坑里。
可当祂低头去看时，甚至还是没能瞧出来，那坑何时挖出，形状几何。
“你啊你……”
战祖苦笑，无奈摇头，算是彻底给打败了。
或许，也只有这种人，才有自信，与那能力，说要出关之时，一齐对付魔药祟道等祖吧！
“徐小受，夺道吧。”
战祖低下头，盯着胸前的夺道须触，语气隐含热切：“我唯有一个要求，如若可能，也让本祖亲身领教一下，当今时代，诸祖风采！”

第2002章 拔升
“夺道须触，给我夺！”
时境之中，银白色的亮光骤然璀璨黑暗。
那联接在战祖、徐小受身上的触手，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涌出一股又一股的强劲吸力。
看上去，仿是要将战祖完全抽干，抽成瘪尸。
“呃！”
战祖瞳珠剧震，低沉一声闷哼。
身体上、灵魂中、意识里，一种被强行拔夺的剧痛袭来，如刀剌斧凿，要将人剖开来彻底解析。
祂只觉整个人都开始溃散，有如五马分尸一般，几乎要裂体而亡。
“嗡嗡嗡……”
玄妙道霞涌动。
七彩的流光从战祖法相中被掠夺而出，通过夺道须触，疯狂注入徐小受体内。
较之于战祖的痛苦，徐小受这会儿是险些没能压抑得住快感，要呻吟出来。
“太、太舒服了……”
就像是置身在温暖的襁褓之中，他的身灵意每一个部分，都受到了名之力的保护。
而即便战祖法相中的感悟、知识、经验磅礴，在意道圆满的加持下，这也没能对徐小受造成半点伤害。
他化身成了一块巨大的海绵，永无止尽的接收、索取，根本没有吃撑的感觉，只是要多一点、更多一点。
而每一部分大道精华的涌来，都让自我于身道、战道、古武开窍刺穴技法的感悟，加深不止一筹。
“九宫位面战……”
徐小受看见了彼时神亦打魔祖时，以世界凭定自我，开出的古武九宫。
战祖的更甚于此，祂的九宫囊括整个位面道法，不止空间，连时间都触及。
心念所想，对手避无可避。
一切，都可涌来、召来，置于拳眼之前，打成飞灰。
不止运用，不止是让人照猫画虎。
就连理论感悟，都事无巨细的为自己呈现了出来：
“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
他读到了战祖抱着经卷，日夜苦读，抓耳挠腮，悟了多年才悟透的九宫方位理念。
他读到了战祖经过大量实践，才将理论九宫，付诸体内世界、体外世界，并以阴阳平衡的道理，找到最完美的可以锚定自我的那一个基点。
基础般的九宫、进阶九宫、完美九宫。
不止这些，体内世界的八门、体外世界的八门，内七宿、外七宿，神亦所展现过的能力，战祖全部都有，全部都会。
亦或者说，这本就是一个本末倒置。
分明是战祖先开的道，神亦后来者拾阶而上。
他走的路子像古武，但到六道、三界那一次跳转时，便是感悟跟不上，借了有怨之力，半入佛道，不是纯粹的古武了。
神亦之道，不可否认也很强。
毕竟以战道为战斗型大道，以佛道为感悟型大道，二者相辅相成，给时间他是有概率成长到比战祖还高的高度的。
但要论纯粹战道，以谁为尊……
毫无疑问，战祖才是！
祂可是道的开荒者，是第一人。
神亦所掌握的祂都会，神亦所未曾悟出的，祂一样有着大量理论与恐怖的实践基础。
一句话，全是血汗和天赋，全是练出来的！
“六道……”
“天道、人间道、地狱道，意、身、灵……
“饿鬼道、修罗道、畜生道，贪婪、嗔怒、痴妄……”
而战道古武之技法，又可与自我所掌握的各道结合，一一对应验证，证出道之本根、道之误差。
徐小受几乎在一瞬陷入了顿悟状态。
悟不完！
根本悟不完！
那种迷醉在大道知识海洋里的快感，比后天炼灵境用呼吸之法嗑药还要上头。
他几乎要迷失其中。
却因由脚下意道之海的展开，凭住一缕自我，锚定回头路，因而可以肆无忌惮去逛大道角落里，任何一个此前不为人知的美丽风景。
“四舍之舍身、舍灵、舍意、舍我……”
“确实，战祖已经触及到了这个概念，可是根本没有整理好，没有完全吃透。”
“而是钻了牛角尖，以压榨身体潜能之极致，舍弃自我换取的绝对力量的方式，找到短暂的巅峰。”
徐小受瞧见了精华，也找到了谬误。
战道当然有误，否则战祖早就归零，就早当上十祖第一了。
“错了。”
“四舍基本全错了。”
“如果能用两仪的概念去使用四舍，阴阳互凭的话，根本不必借外力，嗑药才能开四舍。”
“所以八尊谙的路更为高级，更能恒久维持住巅峰，‘易’的概念，更是一次绝对惊艳的奇思妙想。”
然而峰回路转，否极泰来。
四舍都走错了，三界的出现，却把战道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显然，到了这一步，战祖已经意识到，光凭“莽”是有可能出错的，于是三界上升到了极致的“意”。
“断、离、灭……”
“与神亦和有怨结合开出的三界截然相反，战祖还是走的极致莽夫路子。”
“但在三界的运用上，太疯狂了！”
战祖是从身道，突然转向了意道。
祂精准定位出了自己的意识所在、轮廓几何、本质是什么，而后如华长灯以灵魂视角窥世界一般，从身道转进了以意识视角窥世界。
而后以淬炼身体的方式，淬炼意识，在意识体中开辟出了断、离、灭三界，以类祟阴术种蕴神的方式进行蕴养，且沟通意道，连接了五域所有人的意识体。
平日蕴养，不断淬炼。
战斗时，需要开到三界时，则将自我意识完全舍弃，换取力量。
但不是如四舍那般抛却且回不来了，而是将之分成三部分，暂时置入开辟出的意识世界三界里。
用失去换取力量。
用力量进行战斗。
在战斗结束时，再于三界里找回自我。
风险不小，如有人触及意道极境，是有可能找到祂根本所在，伤之、创之的。
但那时代也无人有这强度，将意道修成极境，因而相当于风险为零。
藉此方法，战祖无需如有怨那般的佛道感悟型大道加持，秉明本心，守正端明，依靠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三界的开与关。
祂用莽夫的路子，莽出了一条路。
先扔掉脑子去打，打完之后，再将脑子找回来。
“何等疯狂？”
徐小受简直瞠目结舌。
用失去换取力量，还能找回所失去的。
换个说法，这不就是一术开出，随时可化身万变归零之祟阴，并换来全盛的战斗状态与力量，并在战斗结束时候，还能凭回过去、当下之自我，回归虚弱状态下的祟阴——最强祟阴吗？
这不是疯子，这是什么？
如此看来，祟阴还是不够偏执啊！
祂要是能有战祖这么极端，都不需要夺舍神农百草，依靠自己也能失去、得到。
可惜了。
祟阴毕竟不是战祖。
祂介于阴谋家与莽夫之间，高不成、低不就，纯莽莽不起来，纯算计算计不过别人。
被逼到走投无路，是性格使然。
“但要论孰强孰弱……”
“战祖早已沉沦，祟阴如今尚在挣扎……”
从这个角度看，徐小受也不好评判，究竟哪一个才算幸运，哪一个才算不幸了。
……
时境之中，道韵霞光阵阵喷涌。
战祖法相扛过初始的痛苦之后，逐渐已适应了下来。
毕竟，吃苦对徐小受而言，难如登天。
放在武者身上，却是最容易适应的舒适区了。
“我，还完整着……”
而逐次清醒，眼睁睁看着自身道之感悟，在被大量剥夺之后。
战祖又惊奇发现，徐小受的“夺道”，跟自己理解的“夺道”，有着本质的不同。
或者说，祂这一身，本就是由本源真碣内部敛藏之力凝塑而出，根本不存在被“尽数剥夺”这一个方向。
严格意义上讲，徐小受只是“复制”走了祂的感悟与理念，自己失去的，本源真碣还会凝聚出来。
而除却感悟、理念部分，那些经过实践带来的真实肉身上的提升，这夺道须触是有限制的，也带不走。
“却是苟延残喘了……”
战祖法相释然一笑，既然自己不会死，是否代表着，还真有可能，能等到徐小受道成之后，去见见炼灵时代的风采呢？
毕竟，自己从那灰色的尊极斩空间中出来，进入了现实的时境。
这就代表着，从时境出去之后，自己是能正面对魔、药、祟等祖的，能看到、能接触……
这代表什么？
能战斗！
唯有战斗，才是昭显人之存在的本真意义！
压下热切之心，战祖法相越瞧徐小受，那是越喜爱，简直是爱不释手了。
“九宫、八门、七宿、六道、四舍，皆在一瞬之间，感悟通明，完全吃透。”
“就连三界……”
那独属于祂最极致的战斗方式，徐小受也照单全收了。
毕竟，在意道圆满的加持下，他轻而易举也开辟出了属于自己的意识体三界。
也就是说，自己日夜苦练，数载而成的三界，徐小受也在瞬息之间掌握了。
“何等夯实的道基？”
“何等完美的天赋？”
这一块美玉，谁看到了不得眼红？
战祖纳闷的是，魔药祟是瞎了吗，以祂们的性子，怎么可能视徐小受不见，不去夺他道呢？
还是说，得换个角度想想……
“此子惊艳，从发迹之初，便有意规避了各祖关注，隐藏到如今，都未被发现其妖孽天资？”
联想到五域还有一个徐小受都赞不绝口的，一步归零的八尊谙，也超脱了各祖掌控。
怕不是这俩人就是一同并肩作战，一明一暗在谋事的好兄弟，铁哥们儿。
兄弟！
战斗！
这，才是男人啊！
战祖眼睛又热切了，祂一生都没能寻到志同道合，也跟得上自己步伐的兄弟并肩作战。
徐小受居然找到了，这可太让人羡慕。
并且……
“意道圆满！”
战祖法相，自是也瞧见了徐小受脚下的意识之海。
较之于自己只于三界中琢磨出的意道的某一个偏执方向，徐小受的意道，修得太完美了。
只观一眼，如见浩瀚星河。
此子年不过二十，身兼多道，本应杂乱，居然道道皆精。
祖神于他面前，实则如那稚童提剑，无知还好，知所谓者，不得个个羞煞掩面而走？
“三界，也吃透了。”
不多时，明眼人都可见，徐小受已完全吃干净了战祖三界的所有感悟。
却在此时，于古武技法层面的精进上，他居然强势扼停，不再去感悟两仪。
“为何？”
战祖一急。
两仪之道，再通一尊，上至无极。
这才是战道的精华所在，此道理念直通归零，是圣魔、药鬼、术祟都为之惊艳的天才构思。
你，看不上？
还别说，战祖法相认真观瞧了一下，徐小受似还真是看不上！
或者说，他早已悟穿了两仪、一尊、无极之道，并有了战道之外的替代品。
“剑……”
他的体内，一柄名剑藏驻，分明阴阳互凭。
徐小受是静止的，不显山不露水，可他悟道之时，那剑骚动，时不时就跑出身体来放风。
人为阴，剑为阳。
阴阳变幻之时，通过易改的方式，分明有短暂企及了一尊的力量气息泄露出来。
他已掌握一尊。
而这阴阳平衡，与易改的理念，本身就企及了无极的归零之道。
“他，已经有完全成熟的归零理念了？”
身灵意我，此前四个字道来时，战祖法相还以为徐小受处于琢磨阶段。
如今看来，他分明已是琢磨得透彻无比，并在有一条主路可通往归零祖神的情况下，瞧上了其他辅路，想得到更多。
“贪！”
“好贪！”
“太贪了！”
战祖却并不鄙夷，相反叹为观止。
因为徐小受的这个贪，不是癞蛤蟆想吃到好多天鹅肉的贪得无厌，而是有条例、有归划，也大有可能实现的野心。
他不是蛤蟆，他是金蟾！
“哗啦……”
意识之海翻涌，一个个小小的意识体人凝出，开始演练、训练了起来。
徐小受真的就这般看了一眼后，就彻底放下了古武之道的两仪、一尊、无极。
他开始吸收起身道的感悟来了！
“这……”
一股浓烈的失落感袭心，战祖有些发懵。
自己引以为傲的路子，没能走完的路子，居然有人以另一种方式完成后，瞧不上了？
大好的道放在他眼前，予取予夺，他竟然不夺了？
“阴暗是我，光明磊落亦是我……”
直至此时，战祖又知徐小受为何能说出这句话，他对自我的定位，太清晰了。
该贪的时候贪。
该放弃的时候，便能做到有所取舍。
他说过他想夺的道，是古武之道，以及战道糅化之后的身道。
目标如此，行动亦如此。
任何可能干预自我的，左右自我的，影响自我的，通通不要，只要自己规划里头的。
“此子不成，谁人可成？”
……
“身道盘（91%）。”
“身道盘（92%）。”
“……”

第2003章 超限
在进入身道感悟的阶段前，徐小受还特意试了一下，兑换了一颗蕴道种。
遗憾的是，没有超乎预料，蕴道种已无法对身道盘起作用了。
当绑定上身道盘想种到田里，种出感悟时，蕴道种自行崩解，回归成了一百万被动值。
这证明了，90%的大道盘，约莫就是黑色转盘能给到的极限。
“奇了怪了……”
徐小受却不禁回忆起了在三扇门后世界，所见的傩祖捉时祖，如捉小鸡一般的画面。
傩祖身形魁梧，战斗状态下更是也能巨人化，指爪皆可化为利器。
按理说，祂肉身绝对不俗，如何蕴道种没法在身道盘上种出东西来呢？
这般思考，存续了许久。
一直到徐小受从战祖法相上，得来大量战斗、身道感悟，却始终得不到半点肉身上的训练痕迹提升结束。
“身道不是意道，它兼有战道、古武技法等战斗型大道的影子，可以说是战斗、感悟型双结合。”
“而我的身道盘，所有感悟皆加点而来，现在更是倚赖夺战祖感悟想莽上圆满，所以，只是纯感悟型大道。”
“既是纯感悟型，理论上我可依靠身道盘，凝聚出身道长河，但想躺着就把战祖多年的训练经历也‘继承’过来，却是没什么可能了。”
惟一能加强身道的战斗型方向的，就是花费被动值，去莽“强壮”、“反震”、“锋利”等被动技。
本质上，这是通过名之力滋养肉身，获得实际提升。
想靠大道盘的虚，提升肉身强度这个实，再来上一次巨大蜕变，却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而傩祖的身道感悟无法继承，似乎因此也就有了答案：
“或许，祂的肉身之所以强，不是因为身道感悟强，而是因为融合了各般‘大妖之力’，或者说‘大妖’。”
“祂是强行顶上去的肉身强度，本无多少感悟可言，自然蕴道种给的知识、经验，连战祖的都比不上。”
这推理，却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毕竟，癫傩强在我，强在癫，强在战力强悍。
可从来祂的身上，体现的不是强在纯战斗、纯身体。
在这一个方向上，战祖要说第二，怕是大千世界各般位面，无人敢称第一。
“得不到实际肉身提升，就得不到吧。”
“纯粹身道感悟，战斗技巧的提升，也足够了，剩下的之后靠延伸被动技补足就行。”
徐小受很快按捺下了思绪的发散，回归到身道感悟的掠夺上。
饶是无法夺来战祖的训练痕迹，单单感悟就够自己吃饱了。
“身道盘（94）。”
“身道盘（95）。”
“……”
时间一天天流逝，身道盘进度也在以水磨工夫，一点点往上涨。
很慢！
但是，也很快！
较之于彼时三扇门后世界见傩祖，在时间困境中，靠自己慢慢悟意道，悟了不下万载。
现在这个速度，可以说是极速攀升。
毕竟徐小受已不是单靠自己悟，他只需要吃掉、消化战祖不数年的身道感悟即可。
固有缺漏，也可以接受。
也有错误的地方，却没时间去纠细枝末节的错了，只要不影响大方向，都可以全盘接受。
时间不等人！
魔药祟还在外头呢。
一个百分点的攀涨，就要浪费六七天时间，越到后面越慢，能拖上半个月。
当身道盘涨到97%的时候，进度条终于停止了动静，徐小受跟着睁开了眼。
“两个多月……”
如果是按照圣神大陆的时间，他在时境逗留两月有余了。
时境内外，固有时间流速差，却极为不稳定，在十到一百之间来回波动。
“那边，最起码过去三五天了……”
这又是一个十分明显的差别。
古今忘忧楼的盏茶功夫，对应时间困境里的上万载。
而较之于意道的感悟，身道分明快了不止万千倍，实则却耗时更久。
急！
徐小受心急如焚。
四祖僵持之势，可不知何时就会瓦解。
牵一发而动全身，是有可能引出全盘崩溃的发展方向的，一旦自己跟不上节奏的话。
而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只有迄今尽人还没发来“回援”的信号，这意味着自己还有一些时间。
但也许时境的一个月后，也许一天后，也许下一息，自己便不得不回去！
“如何？”
战祖法相见徐小受从顿悟状态中醒来，开口询问。
徐小受徐徐摇头，眉头紧锁道：“武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打算怎么做？”
固然在夺道须触的连接下，战祖法相是被掠夺的那一方。
徐小受顿悟时，心神松懈，亦有些许道韵气息与过往经历，可被窥见。
窥一斑而知全豹。
战祖赫然知晓，也许此刻徐小受所承受的压力，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多管齐下！”
徐小受并未多作思量，已经有了决断。
97%的身道盘，可远远不够，99%才可能凝聚出身道长河来。
更别说，他预想中最好的发展方向，是100%，是绝对完美，是不逊色于意道的身道之海。
“或许，你想要的完美，还是得从‘训练’着手。”战祖瞧出了徐小受的急迫，却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祂还是保留着自己的看法。
身道不比意道，肉身不锻炼，不成长，单靠感悟，是绝对无法圆满的。
徐小受自然也明白这个理儿。
现在他要做的，正是打算用被动值，将亏空的训练时间，稍稍补上！
“武师，我接下来，应该会一心多用，如果有走火入魔的迹象，请立刻打醒我，拜托了。”徐小受双手合十，神情认真，不敢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深怕被误会。
战祖闻声，眼皮一跳，听不出徐小受此言何意。
那小子却没再解释了，蓦地脚下旋展出了一个身道奥义阵图，璀璨亮光，再次点亮时境。
只有一个！
连代表完美意道奥义阵图的意道之海，都收了回去！
“你会出事的。”战祖语气低沉。
祂只是一道法相，不是本尊，便是受到了时境力量影响，回尊极斩空间便可以清空一切，蕴养重来。
因而，战祖法相没有迷失的概念，说白了祂不受时境混乱的影响。
徐小受不同。
他的意志一乱，可没有删档重来的机会。
这意道之海一收，仅凭不尚圆满的身道，他还想在时境中凭住自我？
“风险高，收益也高。”
徐小受却是释然一笑，不再解释，一心三用。
一面，他单踩身道盘，开启天人合一，进入虚道化状态，开始从时境这方高法则之地，汲取身道所需的养分，弥补不足。
狗屎运，降临吧！
别一直给我碰上错误的感悟方向就行！
另一面，心念斩出一缕，遁进被动系统商城，即刻兑换了一份三阶进化水，刷的就是又一个亿花出去。
“被动值：800000000。”
这份三阶进化水，自然是要花在感悟大道的刀刃，特殊被动技天人合一上。
来到进化树前，浇水，结果，果实绑定天人合一，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天人合一：脚踩大道盘，增幅属性。”
“天人合一（进化）：脚踩多个大道盘，增幅属性。”
“天人合一（二次进化）：脚踩唯一大道盘，且该大道盘大于或等于90%时，渐次契入‘虚道化’状态。”
“天人合一（最终进化）：二次进化的基础上，当契入大道盘的‘虚道化’状态时，如‘谬误’累积超过1%，触发‘警醒’，可选择是否清空虚道化感悟，重新开始。”
最终进化的效果一出，徐小受眼睛猛地一亮，不会迷失在感悟里了。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效果的出现，和自己的意道圆满脱不了干系。
就连“警醒”，都像是意识的一种自我提醒，但足够用了！
这意味着，自己将不会在错误的方向上，一发不可收拾，唯一担心的点只有时境力量影响。
当然，警醒的作用，也就局限于此了。
以排除法的方式，不断排除错误，就一定能找到正确的方向吗？
真不一定！
大道衍化的方向无法量化。
真要举例，可能就是亿万种。
单靠排除法，如果运气不好，是一辈子都悟不到圆满的。
可“谬误”，就一点好处、用处都没有吗？
也不尽然！
谬误积累得多了，那就能形成一个错方向的集合，与之相对的，便是正确。
而随着谬误集合的扩大，大道正确的方向也将越渐明晰，并有机会被自己看见，抓住。
“但要这么做的话，我就不能主动清空虚道化感悟，得让谬误加身。”
“而谬误累积得多了，身道是完全有可能被我悟废掉的……”
风险大吗？
太大了！
如果有时间，徐小受绝不会陷自己于这般境地，可他已别无选择。
还是那句话，在意道圆满的基础下，他有把握觉察得到那个度何在，只要关键时刻收住脚步，一定不会迷失……
“一定，吗？”
“会不会当年名祖、时祖，就是因为类似的自信，而沉沦的呢？”
这般心思一闪而过，就给掐灭了。
自信与勇敢，是修道者的最后武器。
倘若一路走到尽头都是零风险，证明那条路千百人走，千百人能成。
真正巨大的成功，永远需要另辟蹊径，永远需要有面对未知与风险的自信与勇敢。
意道之艰难，傩祖帮自己渡过去了。
余下的身道、灵道，一失去外人帮助，自己就没办法成了吗？
“我已经走在捷径之上了，止步何等可耻？！”
徐小受彻底抛却后顾之忧，一心一意向前。
而这，还只是他对战祖所言的一心多用中的双管齐下。
加点，并未停止。
在身道感悟继续的同时，天人合一都莽上去了，其余两大特殊被动技，没理由还停在以前那个阶段。
它们，已逐渐有些不够用了。
也许提前最终进化，还能在自己感悟大道的这段时间里，有所推进。
再来两份进化水！
大手一挥，又是两个亿花出去。
“被动值：600000000。”
徐小受已来不及心疼，依旧是浇树、结果、绑定，流程已完全娴熟。
“被动之拳：真实伤害。”
“被动之拳（进化）：受到攻击时增加蓄力值，释放时清空一半蓄力值。”
“被动之拳（二次进化）：当蓄力值超过1000%时，超出部分不会逸散，而是汇入‘无量寂子’。”
“被动之拳（最终进化）：二次进化的基础上，可通过主动消耗‘无量之能’，提升被动之拳蓄力值，无上限。”
咣！
说实话，当看到“无上限”三个字时，徐小受脑壳真如给人用轰天锤来上了一击。
他险些连身道感悟都断了。
好一个无上限！
这岂不是说，只要自己量给得足，被动之拳已能够对祖神肉身，造成毁灭性打击了？
当然，多大的攻击伤害，多大的反噬伤害。
“无上限”三个字的背后，藏着的是自行掂量，以及后果自负。
显然，到了这一步，连黑色转盘的缔造者，也无法准确估算使用者的库存、能力，以及会如何运用被动之拳了。
祂选择将权限完全解开，让使用者可以放手一搏，哪怕是这会对祂本人造成伤害？
“癫傩，好想给你来上一拳呀！”
一想到自己体内世界里，还有足足十八池本是被某人打算用来升级新天境的生命药池能量，徐小受已是有些要笑出声了。
十字街角那段时间，他靠着三厌瞳目读北槐，将药祖底裤都掏走了，以至于药祖直接被道穹苍打了个措手不及。
迄今归零祖神，没有发挥出半分归零的强度，还在被压制着。
现在回头想想……
自己修道路上，谁是最大的贡献者？
是傩祖和黑色转盘吗，我看不一定吧，药祖也是大恩人呐！
十八池生命药池能量，就能打造新天境的话。
是否意味着全献祭的话，自己一拳也可以打爆一个新天境，乃至那什么祖庭太妖山？
“冷静、冷静……”
徐小受深吸一口气，却犹自没法完全冷静。
他不禁又想，如果被动之拳是这个升级方向的话，是否幻灭一指也？
“幻灭一指：精神反击。”
“幻灭一指（进化）：受到精神攻击时增加蓄力值，蓄力值波动时触发‘精神觉醒’。”
“幻灭一指（二次进化）：当蓄力值超过1000%时，超出部分不会逸散，而是汇入‘无量寂子’。”
“幻灭一指（最终进化）：二次进化的基础上，可通过主动消耗‘无量之能’，提升幻灭一指蓄力值，无上限。”
三阶进化水一上，这个进化效果一出来。
徐小受仿佛看见了魔祖好不容易三合一的身体，还有灵魂，都在跟自己挥手道别。
他终于有一股十足的底气，可以去正面硬撼多位祖神了。
“我将以意道圆满的姿态，对抗你们各自意识体！”
即便杀不死祂们，最起码一池生命药液能量，绝对能逼出一波不为人知的底牌吧？
那些个狡诈的家伙们，究竟有几张底牌，徐小受不知道。
他现在只知道，自身试错的机会，多了十八次！
魔祖挨得上九拳、九指吗？
就算分摊在魔、药、道三祖上，三人各自挨得了三拳、三指吗？
“根本不可能分散攻击好吧？”
“要打，也是先将一个摁死，将祂的所有储蓄尽数炼化成无量之能，多积攒上几拳、几指，再转头对付其他人……”
徐小受咧开嘴，彻底笑出声来。
这个瞬间，银白色触手对面的战祖法相，没来由看得一阵心寒。
可是……
徐小受就此停手吗？
不！
加点，还没结束！
他转头就盯上了那必然拥有直观提升，必然可以取代时间训练，直接获得肉体上真实蜕变的技能点。
“五阶技能点……”
“圆满技能点……”
“技宝们，你们又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呢？”

第2004章 圆满
“来了，谬误……”
身道盘的感悟，并未曾停下。
便在徐小受打算开始给各大延伸被动技加点时，忽然一身鸡皮疙瘩立了起来。
那是天人合一进化后的提醒，也像意道圆满后的心血来潮预警，可以明显让自己察觉到，道的方向修错了。
“身为形，为有，为生命……”
“身之背面，为无形，为空无，为消亡……”
“身道囊括战道、武道，包括生命之道，我只需要尝试着‘解放’自己的肉身，就能如道穹苍一般，站到大道的背面去，让人无从察觉……”
有点意思！
但有意思的不是悟出的道法。
而是徐小受发现，自己能够以一种局外人的方式，看着自己一步步因为修道的执念，而步入走火入魔状态。
那分明是一种错误的修行方式，但诱惑力极大。
如若修道者不曾察觉，一步步往下走，好像在‘解放’肉身后，就能获得成功了，实则这不过只是兵解自我的一种方式。
说好听点是“解放”，说难听点是“自杀”。
“但我又有意道极境，说不定别人无法做到的事情，我可以在‘自杀’后以意道凭回自己。”
“如果试验成功，我就约等于拥有了不死之身，自己杀不死自己，别人也杀不了我……”
很心动。
只是天人合一和圆满意道，都在不住提醒自己，心动也大可不必行动。
徐小受呵呵一笑，接受这部分虚道化感悟，但不打算采纳以及实践，并继续往另一个方向去感悟。
有了初次尝试，发现“警醒”不止源于天人合一，还有自身的圆满意道，这更让人放心了。
艺高人胆大。
徐小受开始往多个方向，同时进行身道感悟。
他要在短暂时间内，集结大量“谬误”，并让“正确”的道路越来越清晰。
他有一种清晰的预感，身道盘应该快要突破了，98%不难，难的是99%。
而在同时，那部分还停留在被动系统中的心念，已经走了基础、延伸被动技这两模块前。
“六亿被动值，将会花掉接近两亿……”
这却是一次很有必要的加点，徐小受还不至于因为舍不得，而放着实际提升不要，一直在钻提升辅助手段的牛角尖。
“那就还是先呼吸之法好了，从这一门基础被动技开始，也在这里宣告结束。”
没有任何迟疑，徐小受兑换了十个五阶技能点，拢共花费了一百万被动值，然后看向了那才圣帝Lv.0的呼吸之法，行动！
“呼吸之法（圣帝Lv.1）。”
“呼吸之法（圣帝Lv.2）。”
“……”
“呼吸之法（圣帝Lv.10）。”
一种心法也堪破瓶颈的酣畅感，油然而生。
周身毛孔舒张，爆发澎湃吸力，将时境中混乱、无序的力量，也吸扯而来。
并在体内，经过转化，化成无量之能。
只是……
“不够！”
“远远不够！”
时境中的力量层次太高了。
圣帝Lv.10的呼吸之法，吃下去的量竟也不多，转化更是转得无比辛酸。
这还不如直接祭出无量寂子，当头一吞，来得有效呢！
“那就继续！”
第一个圆满技能点，没有停留的怼在了呼吸之法上。
霎时间，能明显感觉到肉身一震，似是在快速突破之后，还能再有质变。
而后，以徐小受为中心，时境方圆万丈，所有力量陡然被抽汲一空。
“什么？”
战祖眼皮一跳，眼睁睁看着徐小受突然肿胀起来。
而后，其身后亮出九轮圆月，这才快速消肿，好像是将方才吞纳的力量消化了。
“呼吸之法（圆满）。”
当这一条信息弹框时，那种便秘多年的通畅感，骤然来袭。
没有之后Lv.0，或Lv.1。
圆满，就只是圆满，再不必有多余后缀。
徐小受整个心都松弛下来了，爽到无以复加，他再兑换了一颗圆满技能点，兑在呼吸之法上。
嗤啦一声，技能点消碎，回归成了被动值。
徐小受顿时表情都舒张了开来。
他睁开眼，瞄了一眼战祖，瞧见了祂略带古怪的面色，微微一笑，又合上了眼。
莽！
继续加点！
不必有任何停留！
“生生不息（圣帝Lv.1）。”
“生生不息（圣帝Lv.2）。”
“……”
“生生不息（圣帝Lv.10）。”
“生生不息（圆满）。”
还有一个！
“元气满满（圣帝Lv.1）。”
“元气满满（圣帝Lv.2）。”
“……”
“元气满满（圣帝Lv.10）。”
“元气满满（圆满）。”
三大基础被动技，各皆莽上圆满之时，一种阴阳完美平衡的内循环建立。
身体，像是成了一个无底洞。
只要想，源源不断的力量就可以涌出来。
这边失去的，可以从那边得到，那边缺失的，也可以从这边补足。
唯一有所缺漏的点，依旧是转化，还卡着没能上去，让亏空与补足的桥梁，依旧如独木桥一般狭窄，没法成为康庄大道。
但是……
“身之道，由内而外，再由外向内。”
“战祖说的不错，确实身道的修行，仅仅只是感悟不够，还得经过大量训练。”
“而说不得，当我外循环也构建完成时，并与内循环形成阴阳平衡之时，便是企及身道99%之际！”
为何是99%？
因为当这般明悟出现时，身道盘上的感悟，已经往前再推进一步了。
“身道盘（98%）。”
快了、快了！
徐小受再一次睁开了眼，目中光芒炯炯。
这一次，他连闭上都懒得闭了，继基础被动技后，如法炮制，开始延伸被动技的加点。
“强壮（圆满）。”
“反震（圆满）。”
“敏捷（圆满）。”
“感知（圆满）。”
“变化（圆满）。”
“隐匿（圆满）。”
“锋利（圆满）。”
“韧性（圆满）。”
“转化（圆满）。”
九大延伸被动技，在短暂时间内，迅速推上圆满。
这带来的变化，可就比基础被动技壮观多了。
在他对面，战祖眼睁睁看着徐小受肉身在静止不动的情况下，随着心跳声的更为强劲，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拔升。
从圣帝级，飙上祖神级。
从肉体凡胎，到超凡脱俗。
外化为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发丝的晶莹剔透，精气神的逐步完满，骨骼活性的跳动，气息的返璞归真……
“轰！”
到了最后，三花聚顶。
在少量的杂质析出后，徐小受头顶雷声轰鸣，分明已压制不住祖源帝劫。
而雷劫尚未落下，他的身体已发生形态上的实质转变，成为了……
“神蜕？！”
战祖瞳孔都放大了。
这太不可思议，祂第一次见着，在祖神灭法大劫都没渡过，乃至没迎来的情况下……
甚至，当事人都没开始“修炼”，肉身就自动蜕变成了神蜕，迈出了封神称祖前的最后一步？
“不，并非没有修炼……”
“他在使用一种特殊的力量，淬炼自己的肉身……”
什么力量，如此强大？
分明肉身的锤炼，只有努力这一条路，根本不可能走捷径。
徐小受却仿佛成了一把剑，可以靠滋养而成长，并在十来个呼吸的时间内，结束掉可能得花费一万年、十万年的修行时间，成为了名剑。
等等！
似乎，还真有一种力量，可以做到如此效果？
“名之力？”战祖轻咦出声。
这下轮到徐小受讶异了，“武宝，你知名祖？”
战祖眼角一抽，还没能完全接受这有些过分亲昵的称呼，或许，如果让他称自己“武师”，也不错……
但都过去了。
现在再提称呼的事情，有些胡闹的感觉。
武宝摇摇头，没继续纠结这茬，只是道：“听说过……”
“听谁说？”徐小受追问。
战祖略作思索，才算是想起了什么：“我称祖之时，曾遇过一人，头带傩面，自称戏鹤……”
你也被傩祖找上门过？
徐小受心头一动，没有打断，继续听武宝讲：
“他一出现，便直言指出了我之不足，虽然直接，但也讲得颇有几分道理。”
“本来如若只是这般，那便还好。”
“他与我聊了许多，一开始感觉是脾性相投之人，只是最后，还是露出了马脚。”
“他说要助我修行，还让我修道有成之后，可称颂其名，在天境之后，找到他本尊，助他们一臂之力……”
听上去，有种不妙的感觉？
怎么在武宝你的形容里，癫傩的求援，成了卖茶女的图穷匕见？
徐小受眉头一掀：“你打祂了？”
“这世间，哪真有天降馅饼之事？”战祖挠挠头，呵呵一笑，“本祖一拳，便将之打爆了。”
好打！
徐小受一听武宝对癫傩的形容，便知这二人不可能有好结果，果然……
“名祖，也是从傩祖那听来？”
战祖眼神一动，意外之余，也觉得理所当然：“你，果然也见过祂了吗？”
一叹，战祖神情唏嘘，再道：
“也是后来，我才隐约意识到，或许傩祖所言不假，我该是打了一个好人。”
“名祖、时祖之名，都是从他口中得知。”
“但我也再见不到傩祖，以及祂口中的名、时、道了。”
好惨一癫傩！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琢磨一下，三番五次请不到人帮忙，还老被人打，是否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呢？
徐小受置之一笑，也就不作理会了。
继续专心致志，要回到自身的加点，以及祖源帝劫之上。
“轰隆！”
雷劫贯下。
可祖源帝劫，对普通神蜕都不可能起效用。
又怎么可能，能对修身道、战道的徐小受，修出的极致神蜕，造成半分伤害呢？
挥手一打，雷劫化作飞灰。
可没来由的，徐小受却心头一阵发毛，感觉哪里怪怪的……
“等等！”
“不对！”
“我忽略了什么吗？”
身道的感悟还在持续。
可天人合一不再发出警报，意味着自己暂时还没接触到下一个1%的“谬误”。
然而，圆满意道却开始在疯狂攻击自己的脑袋，试图一棒子敲醒自己意识中所忽略了的，本该要有所关注的东西。
复盘！
徐小受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很相信意道，即便不相信自己，都要相信意道的心血来潮——毕竟自己有时候救不了自己，心血来潮却已经救过自己不下一次！
细细一思……
细思极恐！
徐小受脸色都发白了几分，望向武宝：“你方才说，傩祖和你提过了几个人来着？”
战祖一愣，不明所以：“名祖、时祖？”
“还有。”
“没了。”
“不，还有一个。”
“没了啊……”战祖皱眉，盯着徐小受，揣摩起他是不是修道修走火入魔了。
“你再好好想想，你方才说了一个，不大合时宜的字眼，我对这些很敏感。”徐小受十分笃定。
他左右观望了一眼，感觉时境已经变得危险了。
可是，那家伙的力量，已经能渗透到时境来了吗？
还是说，魔药祟没有关注的东西，果然如果是祂的话，根本不会放过时境这种小细节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
一招手，夺道须触扯着战祖，回到了尊极斩空间，徐小受认真盯着魁梧的武宝：“你再好好想想，用脑子想！”
轰隆！
雷劫还在下。
祖源帝劫没法带来伤害。
徐小受一边渡劫，一边跟武宝对话，要看到祂自己醒悟方才自己无意识间说出了个什么恐怖的东西。
“哦……”战祖终于清醒回来，一捏拳头，“你是说，道祖？”
“你认识祂？”徐小受心头一沉，却在想会否是自己方才跟武宝聊过道祖，让他记忆些许错乱了。
不是！
“时名傩道，共抗大劫。”
战祖很是分明的说道：“我记得，那自称戏鹤之人，是这么跟我说的……”
不可能！
徐小受一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战祖方才也有说过，祂是刚封祖那会就见过的傩祖。
战祖不是八尊谙，亦未曾刚封祖就归零。
傩祖既要求个援手，自是知晓等战祖归零后，才会让援手战力最大化。
所以，又怎敢将大劫提前告知战祖，让祂提前沾染上因果？
“等等！”
徐小受又兀自冷静了回来。
他发现，自己好像搞错了一个东西。
归零祖神，才有资格接触大劫，在此之前最好连“大劫”二字都不要接触，这似乎是自己用来糊弄药祖、魔祖的说辞……
“我疯了吗？”
“差点把自己都糊弄过去了？”
徐小受一拍脑袋，有些懊恼，猛然醒悟。
意道圆满，怎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因而本质上，不是自己出了问题，而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别搞啊，道逆天……”
徐小受右眼皮开始狂跳。
好像，有什么诡异的力量，涉及到自己了。
他想将此事视而不见，先加点再说，先身道感悟完再说，先将手头事平完后再说……
等不了了！
这事儿不除，修道都容易走岔，心境都将不稳！
该不会就是，道穹苍刚封祖那会，囊括五域所有生灵的记忆灌输，通过记忆之道与意道的那丁点接壤处，影响到了意道，再从意道长河上的万众生灵，迂回影响到了自己？
“有问题！”
战祖法相，刚刚诞生。
不论如何，祂嘴里不应该出现道祖。
就算出现，也不应该是和时名傩绑定在一起才对，所以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要验证这个病根何在，方法也很简单……
“跟时名傩有关？”
“那就直接去找祂们好了。”
自此世而来，有关时名傩同时出现的画面，只有一次，那就是三扇门后世界。
之前徐小受是没能力返回。
毕竟他时间道盘，也才90%，而非99%。
可现在，他不打算以时间回溯的方式回去，而想建立在意道圆满的基础下，再通过意道回溯，去看一眼当时所见的画面，是否有缺漏。
“如果时名傩不是‘时名傩’，而是‘时名傩道’，那么当时我看见的，就应该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人……”
“确实在当时，道祖忆己还没复苏，整个世界都遗忘了祂的存在，我也不例外，而意道是在那之后的第三扇门内世界才极境，第二扇门时期的我，确实也没有能力看到祂的存在……”
徐小受抬起头来，望着战祖：“武宝，你等我一下，为我护法。”
战祖虽不知徐小受要做什么，却只是点点头：“注意雷劫。”
雷劫是小事，放着挨雷，雷都劈不死自己。
徐小受短暂终止身道盘感悟，只是靠意道强行将谬误记了下来，再开意识之海，将自己沉进了海洋之中。
他开始找寻自己当时在三扇门后世界所见的画面，那些东西篆刻在意识深处，如若当时有缺漏，今下也可以补全，看到彼时所看不见的。
“三个人，三个人，三个人……”
“三角形，才具有稳定性，一定要是三个人……”
回到古今忘忧楼。
回到时间之道感悟。
回到三扇门前世界，徐小受推开第一扇门。
他并不是真实推开，而是以上帝视角，再次观看了一番自己当时所经历的。
“凉亭、水声、时祖背影……”
“这个没有问题，这点很好……”
“就连水声，原来也是时间长河流淌的声音，没有半点问题……”
徐小受退出第一扇门后世界，推开第二扇门。
“病房、时空之源、轮回之门、黑色转盘……”
“很好，暂时也没有问题……”
徐小受静静等着。
很快，病房中的自己就用时空之源金珠，回溯黑色转盘，进入了一方空间——时名傩制作黑色转盘，梦的开始！
“白烟、模糊、石桌、身影……”
“很好，也没有半点问题！”
徐小受等了又等，等了再等，终于等到当时的自己看清了画面，然后他细细数了数。
一，二，三……
“三个人！”
“很好，这也没有问题！”
桌前三人，正对应了时名傩三位。
根本没有什么战祖口中的道祖，时名傩就是时名傩，铁三角就是铁三角，它挤不进来第四个人。
道祖忆己？
祂是圣神大陆的十祖，不是癫傩那个世界的！
“等等……”
“忆己，好像也真不一定是圣神大陆的……”
这不重要。
徐小受看到了想看到的，已经想退出去了。
意道回溯的速度极快，这个时候，画面中的傩祖，已经到制作转盘的阶段了，先后跟名祖、时祖，要了血和头发。
可祂还没动……
徐小受也刚要退……
和彼时所见，和记忆认知中，唯一有出入的东西，出现了！
遥遥处有声音响了起来，白烟浮动，走出一道玉面白袍身影，行色匆匆：
“抱歉，我来晚了。”
“戏鹤、尽人、空余恨，关于这个转盘，我也有一点想法……”

第2005章 请斩
你特么能不能不要有想法了！
这个瞬间，当瞧见那像貌、身材，有七分类道穹苍的人影，走到时名傩的身旁时，徐小受一身冷汗都给惊出来了。
信息量，突然就爆炸了！
真有四个人？
时名傩道，从来都不是铁三角，而是四角裤，只不过其中一角，当时自己实力不够，看不见？
“我服了……”
不止这个类道穹苍的道祖登场，给人以恐慌。
祂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同样让人感到惊悚，因为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尽人？”
“戏鹤、空余恨，我都认识。”
“这个尽人，百分之一万就是在称呼名祖吧，名祖也叫尽人？”
徐小受冥思苦想，实在是没能记起来，自己还在哪里听过名祖真名。
好像从始至终，有关名祖真名之事，一直就在被神秘力量规避着，从未有人提及过。
“圣辛、孤木、神农百草、武……”
有过多番接触的祖神，或直接或间接，真名早早就暴露了。
独独名祖接触了那么久，不论是从傩祖、时祖口中，还是在跟药祖、魔祖对峙时，都被以迂回称呼替代过去。
是巧合吗？
徐小受从未感觉一个祖神真名，也能牵扯出那么多，让人毛骨悚然。
而如果不是巧合的话。
那么名祖尽人，和第二真身尽人，他们之间会有关联吗？
“是名祖的力量残余影响了我，令我下意识将第二真身命名为尽人。”
“还是因为我将第二真身命名为尽人，名祖那边才有了真名，才被祂们唤作尽人？”
这第二个猜想，听上去离谱。
实则在时祖迷失，时河九分，时间紊乱的前提下，真不一定没法成立。
毕竟，末时代的剑祖，都能穿越到圣祖之后去……
而前后顺序，不免又稍稍代表了主次关系，个中复杂，旁人或许捋不清，徐小受一想就明白了。
“如果是前者，那就难怪第二真身有自己的意识，不是纯粹的力量化身了。”
“而如果真存在‘刻意规避’的情况，这真名的规避，又是谁做的呢？”
“名祖？”
“还是说，制作转盘的傩祖？”
这不免要让人更往下多思考一层。
别的不说，将心比心，如今是周天参封神称祖，但因为意外身陷轮回了。
徐小受制作了一个转盘，是有希望扶持赵天黎崛起，但若有机会……
是让周天参活？
还是让赵天黎吞周天参的力量，归零称祖呢？
这个时候不免就会有人想要插一嘴，说个题外话，问问赵天黎是谁。
是啊！
赵天黎，何许人也？
于徐小受而言，这也只是个素未谋面，凭空杜撰出来的人物。
可他徐小受于傩祖而言，何尝不是赵天黎之于他徐小受呢？
可周天参，却是傩祖的名祖啊！
如果周天参份量不够，那巳人先生呢？
是要巳人先生醒来，还是要赵天黎，夺巳人先生之道而活呢？
“我似乎，有些过分相信癫傩了？”
脑海里冒出这条想法时，徐小受又察觉到了哪里有异常。
毕竟，自己如今能有这般成就，癫傩功不可没，在此前他是没怀疑过傩祖动机的，想杀自己早杀了，养猪的话以祂实力又没必要。
而现在，因为一个类道穹苍的道祖，说了一句话，他动摇了。
这个道祖忆己，还是个显而易见的脏人，是懂得算计的。
该如何是好？
压下波澜，徐小受转而去到了第二条猜想。
“先有我的尽人，再有的名祖尽人？”
别的不说，怎么想依旧怎么荒谬，意外的却还有一丝合理性：
“尽人有自我意识……”
“尽人在我弱小期，已能当成个真人，去转移道穹苍、北槐等的能力针对……”
“尽人断联过多次……”
“尽人曾与道佩佩单独接触过……”
“尽人每一次死亡后重新分娩，都能继承我的最新的巅峰期力量，唯一有区别的只是缺乏外物……”
徐小受越想，越感到不寒而栗。
可是，揣着答案去分析问题，即便真是巧合，也能瞧出来几分算计的影子在。
这是严重不对的！
该如何是好？
“或许，我应该撇开过程，直溯结果？”
在多次折磨中，道穹苍曾教会了徐小受一个道理，分析最终受益人即可。
那么，在这场“闹剧”中，道祖出现在时名傩身边，带来了什么。
徐小受冷静得像是一个天机傀儡，很快剖析出了答案：
“它让我对被动系统有了戒心……”
“它让我开始提防起了傩祖……”
“它让我警惕尽人……”
这个道祖，是好心的，还是暗藏祸心？
关乎这点，亦不可不思量。
毕竟从时间线上看，自己在时境悟道的同时，道穹苍约莫接受道祖传承，也接受得差不多了。
在十字街角封神称祖时，道穹苍就隐隐展露过接近记忆之道圆满，也即100%的迹象。
毕竟，徐小受在药祖的生命、轮回大道上，都瞧不见什么“大道背面”的概念。
“所以这个时候，九成概率，道逆天的记忆之道臻至大圆满，不在我意道之下了。”
“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有可能是之前我实力不够看不见，也有可能是祂借着我回溯过往记忆时，插入了一段‘真实’，而我如今也只能觉察到不对，却已难辨‘是非’。”
这是道穹苍惯用的伎俩。
当敌人处于模棱两可状态时，其计策已经成了大半。
“不论如何，记忆之道干预我了。”
“约等于我没看见的时候，这段记忆就不存在，但当我在这里看见道祖的时候，祂定然也在圣神大陆那边看见我了，可以稍加影响。”
那么……
剩下的，还有两个疑问。
“祂现在是道祖忆己，还是道祖道穹苍？”
“又是哪个意志，在干预时境中的我的记忆，谁是敌，谁是友？”
彻底压下思考，徐小受继续看向眼前这段此前根本不存在，割裂感满满的画面。
其实他已经不想看了，有种作呕的感觉，却不得不看。
他现在真的只想回到圣神大陆，化身极限巨人，将道穹苍一拳打成肉饼，将所有疑惑通通打成碎片。
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
心是脏的、黑的的话，骚包老道你就不要再骚了，直接滚去投胎好吧！
……
“忆己，你的意思是……”
“不止意道、名之力、时空之力，这转盘中，你也想加入其他东西？”
徐小受清晰记得，之前没有这段对话的。
但傩祖望着那不速之客道祖，居然也没一拳将之打爆，而是循声问着：“你想加入，记忆之道？”
“不！”
那酷似道穹苍的道祖忆己摇了摇头：“我的记忆之道尚未圆满，连理念都不及你们三位，就不添乱了。”
“那……”
“但尽人轮回转世之身，却可以身兼多道，再以名之力蕴养之。”道祖忆己望着名祖，微妙一笑，“戏鹤不是曾有言及，祂见过几位可堪一用的尊极么？”
像！
太像了！
跟道穹苍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徐小受恨不得冲到祂脸上狂扇巴掌，将那张鬼脸抽烂，他忍住了这般冲动，实则也扇不到。
名祖不语，瞥向傩祖。
癫傩一点头，没有多想，便道：“圣道圣辛，生命之道神农百草，剑道孤木，战道武，虚空道的虚空天，还有个修术道的祟阴……”
这几乎是三千位面、天境上下，巅峰祖神尊极名单，又是癫傩嘴里吐出来的，可为“癫榜”。
榜中之祖，光是圣神大陆的，徐小受所知的，十祖中就只有龙祖没有上榜，他没听到龙祖的真名。
“……各自或缺一步，或缺半步。”
“但只要时机成熟，必可将大道修至完满，助我等一臂之力。”傩祖说完看去，似乎还没理解道祖忆己的意思。
“那就祂们。”道祖大踏步走来，接过简陋转盘，手上星光汇聚，将什么力量打进了转盘中：
“我没法夺道，戏鹤却有办法迂回夺道。”
“戏鹤没法规避迂回夺道时，各祖对自我权柄力量泄露的察觉，我的记忆之道，却可聊起作用，让祂们短暂忽略掉力量被渗透。”
一顿，道祖成竹在胸，谈笑自若，一副已完全拿捏所有的姿态：
“星辰之道，包囊大道三千基础。”
“戏鹤借我一观记忆中的各位尊极，我可提前在转盘中滋养各道雏形。”
“待得道基初步建成，尽人名之力属性特殊，则可助你轮回转世之身，或传承之人蕴养各道，尽量将之修至完满。”
话至此，道祖忆己的狠色，也终在唇角一笑中稍有展露：
“既无人肯出手相助，不若我等夺道自助！”
一番话罢，整个场子都凉了下来。
徐小受呆若木鸡，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
“狂暴巨人、极限巨人，来自虚空一族的巨大化能力……”
“锋利、剑道精通、剑道盘，来自剑祖孤木的古剑术之道……”
“不动明王、绝对拒衡等，来自战祖的武道，就连神敏时刻，都有四境战斗意识的影子……”
“厨艺精通的无药不知，无不可入药，源于对药理、对生命之道的理解，只是加以包装……”
“时间、空间道盘来自时祖，火道盘来自圣祖，术道盘也来自癫傩见过的祟阴……”
这怎不让人细思极恐？
难怪黑色转盘中的所有能力，都与圣神大陆的十祖，有或大或小的类似。
就连祟阴忌惮万分的遗世独立，徐小受好似都能看到静立于记忆长河背面，连药祖都险些没能察觉的道穹苍的影子在。
“这……”
只是一次意识回溯，塑出来的东西，让人后背拔凉，手心都在狂发汗。
通了！
突然就全都通了！
就连最无法解释的这个“身兼多道”的部分，也在道祖忆己出现后，被完美补全逻辑概念。
仿佛道祖就应该在这里，就应该是“时名傩道”四角裤的其中一角——缺谁都不可以，缺谁黑色转盘中的力量，都和自身所掌握的，对应不上来。
“道祖忆己，也是我的天使投资人之一，还对我有恩？”
不同于徐小受的震撼，时名傩三位，显然都有些不大认可道祖的说法。
“兼修则杂，本来名祖轮回转身之身，就逐世而弱，若是将精力分散出去……”
“意道为主即可。”道祖忆己总能一针见血，“意道明辨我，再加上选一个本就‘自知’之人，他会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东西不该做。”
“可，还是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
“但若不是想成就更高，尽人又何须置身轮回？要安分守己的话，几位聚在此地的意义是什么，唤我来又是为何？”道祖思路无比清晰。
三祖哑口无言，各自沉思。
道祖忆己等了一阵，见依旧无人发话，自己有了动作。
“力量，我已打进转盘中了。”
“戏鹤之忆，倒是也不必借由我一观了，也打进转盘中即可。”
祂将一切做完，显然并未有过多逗留的打算，摆摆手已是有了离开想法：
“我有自己的方式，自己的路要走，就不与三位多待多聊了。”
“届时……”
说着一停，祂望向名祖，目色多了几分唏嘘：
“也许九次轮回，也许万纪轮转，届时如若你我还能再见，希望都能互相记得彼此。”
“如果不能，至少我有那个信心东山再起，希望你、或者你的传人，记得今日之事，记得我忆己，是个小人，是个挟恩图报之人。”
“至少，不要与我作对。”
一笑，祂摇身化作星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直接离开了。
“祝三位好运。”
……
道祖忆己走了。
后续的画面，跟徐小受此前见过的，无有二致。
傩祖先后用时祖、名祖的头发、血液，制作了黑色转盘。
所有的流程中，统统没有再出现过道祖忆己的存在，乃至提及过此人。
就仿佛，三人都忘记了道祖来过。
这自然也给这段“插叙”一般的记忆，带来了更多的割裂感，让人不敢全盘相信。
“可如果是假的，祂既已有能力在当下，凭空在我意道回溯时插入一段记忆，就绝对有能力篡改时名傩的话语，让他们在对话间自然流露出‘时名傩道’是四角裤，而非铁三角，这会让人更加信服……”
“可如果那人是道穹苍，或者忆己，是能想到我如今会想到的这一步的，是能想到‘太真实反而会让我怀疑，因而反以割裂让我信服’，是能做到在第三层、第四层，乃至第五层的……”
“那么，这段‘插叙’，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徐小受抓耳挠腮，绞尽脑汁，无果。
意道回溯画面，一遍又一遍的看，然而每次看完，都感觉自己在狂掉头发，脑汁都要烧干了，亦无果。
好难！
太难了！
一件事情，如果没有“道”的参与，掌控度徐小受一般能做到十成十，神农百草他都戏耍过。
可一旦介入了“道”，不管是道穹苍，还是道佩佩，还是道祖忆己，它都会让事情莫名奇妙变得无比玄乎。
惊悚程度，提高不止十倍！
诡异程度，提高不止十倍！
捉摸不定程度，也提高不止十倍！
最恐怖的是，徐小受甚至已经有那种预感，在万般事了，意道回溯画面中的道祖忆己，说不得还有能力面对虚空，面对未知，实则是看到自己，直接对话未来，说出祂想要跟自己这个名祖传人最想说的话——这才是“插叙”的最终目的吧？
没有！
出乎意料的没有！
从头到尾，祂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可自己意道回溯，变相读取过去记忆，这也涉及了记忆之道，祂定有觉察。
“故意不看我，想引起我的兴趣，欲擒故纵，以退为进？”
“还是说，当时力量有限，尚未归零，尚未找到记忆之道的背面，因而敌不过我意道圆满的窥探，找不到未来的我对祂的关注？”
又是一个值得细细品味的问题。
道祖忆己、道祖道穹苍，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你们要逆天吗？
徐小受确实想不出来了。
那就索性不想，出去之后，先给道祖——管他忆己还是道穹苍，先来上三拳、三指，其他的再说吧！
“狗东西，没想到吧，我徐小受就是个喜欢恩将仇报之人！”
心声暗骂着，印证了猜想，却讨了个无趣，将心情都整得无比糟糕的徐小受，最后还是退出了意道回溯。
他从意道之海中缓缓抽离，想不去回味，又不敢不去细想，怕又在哪里着了骚包老道的道。
却在意识脱离意识之海的那一刹……
“嗡！”
一股熟悉的力量，在不知名处波及而来。
似和意道有所接壤，徐小受举目眺去，能看到意道之海的尽头处，连接着另一片汪洋。
记忆！
记忆之海！
那里，立足于海面之上，是方才意道回溯中所见过的那道玉面白袍的道祖忆己身影，只不过多了沧桑、多了孤独、多了些许颓废感。
你他娘的……
徐小受遥遥望去，面色无波无澜，却几乎要忍不住出拳的冲动。
道祖忆己也将目光投来，似是在做分辨，末了沉沉一叹：
“好久不见，尽人。”
你他娘的……
徐小受心里头除了这一句，已不再会半句人言。
道祖忆己垂下头去，自顾自摇头，轻声呢喃：
“不。”
“你不是尽人，你不是祂。”
“那我，确实也无法要求，你为我做点什么……”
你他娘的！
徐小受心态都要炸了，狂抑怒火。
来吧，图穷匕见，挟恩图报吧，到底要我为你做点什么，你倒是说啊！
说话！
道祖忆己抬起头来，分明对名祖尽人好过，却很有分寸的没有要求名祖传人，可能要被名祖夺舍的传人，替名祖报恩，只是道：
“徐小受，能帮我呼唤戏鹤么？”
“通过意道，你一定知晓意道，你也一定知晓戏鹤。”
不——
为什么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仅仅是呼唤，徐小受还是能帮忙的，呼唤得出来与否，那当然是另说。
但如果道祖忆己狮子大开口多好，他就可以冲上去，一拳将这个家伙干碎了。
没有！
你为什么如此彬彬有礼？
你为什么如此谦逊有加？
你到底是道貌岸然，还是真的是一个好人？
告诉我！
说话！
“算了……”
道祖忆己，似已瞧出了徐小受内心的挣扎，不再多言，只是身形淡去，最终聊表心声：
“此世三代，远胜于设想之初，终将夺舍吞我，成就至高。”
“谨记，若能寻得戏鹤相助，转盘不会伤你，如若不能，三代道成之时，有可能通过转盘影响到你。”
“珍重。”
嗤啦一声，记忆之海消散。
道祖忆己的身影，跟着化作飞灰，从意道之海的尽头抹除不见。
走了？
你又对我好了一下，就走了？
你他娘的……徐小受听完规劝，那是一身汗毛都炸开了，这不就是在提醒自己，道穹苍想夺自己道？
何况，祂现在几近道成，记忆之海不亚于自己意道之海。
“出时境！”
“尽人跟道佩佩接触过，绝对受影响了。”
“记忆之道俨然大成，过往的一切剔除烙印痕迹，即便是再分娩，或许都没用了……”
徐小受脑海里闪过诸般念头，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必须出时境，助道祖忆己，斩道穹苍！
却在这时，似是通过意道之海和记忆之海的相接，短暂堪破了时境与圣神大陆的桎梏。
灵犀术一动，一道焦虑满满的声音也冲了出来，不知已呼唤了多久，但是此刻才能听到一二：
“受爷！”
“我的徐！”
“徐小受，回应我啊！”
道穹苍的声音？
你他娘的……徐小受听到此声，却是几乎窒息，就连圆满级别的呼吸之法都险些救不了自己。
果不其然，和预想中的一模一样，这家伙就很直接了，连求援都求得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在他的视角里，未曾察觉到任何古怪，自己还和他好一样：
“徐小受，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我跟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忆己，影响到我了！”
“请斩忆己！”

第2006章 三河
“又是大道长河的气息……”
剑楼，神性之力与魔性之力，化作黑白二色的力量之海平铺而开。
其上胎元母棺沉浮，棺下心魔长河已完全化开，置入了神魔道海之中，仿佛已经要合为一体。
通过这片道海，圣祖能轻易从圣神大陆天道中汲取力量。
圣道囊括万千。
自然，五行属性，乃至五行属性之外的一切属性感悟，圣辛已能做到予取予夺。
“神魔道，快成了……”
圣道平等，将力量均匀摊开，分给五域所有修道者去修。
神道又高于圣道，主宰圣道万千，乃圣道之主，加之以魔道悟出的心魔长河。
神魔道海最终成型的那一刻，圣辛自恃十祖复生，都难以招架得自己的力量。
可还差半步！
胎元母棺中，此前神亦造成的伤害，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
魔祖之躯缺了个脑袋，这部份力量愣是花费了五六天时间，浪费了无数天材地宝，还没能凝聚回来。
不得已，圣辛已熔掉了紫宠此身，将之化作头颅，这才勉强将自己最新炼就的神魔道体，推进一步。
棺中之身，此时已晶莹玉质化，全部力量统统敛聚到了双眼之中，明媚如同星辰。
一只神性之眼，一只魔性之眼，乃是高出了泪家神魔瞳不知多少档次的，最高级别神魔道瞳。
“却还需要一些时日，方可圆满……”
毕竟只是紫宠的力量熔来，而非胎元母棺中自行孕育了不数纪元的本体头颅。
那部分缺失的，还有待精进。
圣辛大圆满之路，硬生生被过去的神亦，卡了半步，暗恨不已。
而便在这时，祂又察觉到了大道长河的力量，在鬼鬼祟祟出现。
“记忆之道……”
“另一个，是意道？”
意道早前推测是傩祖。
可这会儿，傩祖应该不可能出现才对。
思来想去，五域已并无人可以对得上号，因为最有可能继承了傩祖意道的徐小受，也“陨落”了。
“且意道长河之力，也不是出现在大陆之上，更非杏界、圣帝秘境、虚空岛等地……”
胎元母棺中，圣辛双目已然睁开，精光璀璨，点亮黑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祂下意识想忽略掉此事，将重点放到快要结束体内对峙的道祖、药祖。
却又猛然惊醒，这其中可能有指引的力量在。
“去！”
没有任何犹豫，圣辛一划，指尖飞出一滴精血。
精血神魔双性之力流转，很快幻化出紫宠的模样，具现成了一具化身，推开棺材便出了剑楼。
“会在哪里？”
化身紫宠蹙眉苦思。
圣念大绽，一遍又一遍搜寻起五域、圣帝秘境、虚空岛等位面。
连带着和圣神大陆连接的一些异次元空间世界，都没有放过，却没有找到半点痕迹。
“奇了怪了……”
“总不可能，藏在时境之中吧？”
时境，确实也和圣神大陆有所接壤。
然而，一来时境道法混乱，不可久待，二来八尊谙已入时境，就没人会想要再进去了。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但就是突然撞上了，再被对方一剑斩成重伤，那岂不是血亏？
因而，圣辛笃定，不论是自己，药祖，道祖，亦或者走投无路的祟阴，大家应该都从未想过躲进时境。
可除了时境，真的没有其他藏身之地了！
“哪怕不可能，也得亲眼见一见。”
化身紫宠闻讯，踌躇了一阵，还是不情愿。
但架不住它只是一道化身，而圣辛的意志催促十分强烈，根本不顾及化身的死活。
“那就去看一眼吧。”
……
“徐小受。”
尊极斩空间中，战祖法相清晰瞧见了徐小受的回魂，却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当即问道：“怎么了，悟道有误？”
“武宝……”
徐小受重见战祖，倍感亲切。
这世间若都是神亦、战祖这种人，该多么美好，多么祥和啊？
“倒是还有真有一个不解之问……”
徐小受迟疑了下，迂回道：“倘若有一个人，或者说两个人，亦敌亦友，你实在分辨不出来，他会在什么时候加害于你……”
话都还没问完，战祖显然已读懂了什么，毕竟是个饱经风霜的男人，摇摇头笃定道：
“杀。”
呃……
好！
不对！
好是好，有点过于武断了。
“但是吧，话又说回来。”徐小受又想到了道穹苍的结盟，以及道祖在黑色转盘中的助力，“他们，或许于你有恩……”
“那就得分辨一下了。”
“如何分辨？”
“是无偿的施恩，还是挟恩图报。”战祖定定道。
徐小受略作思索，一个一个问：“如果是前者呢？”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那，如果是后者呢？”
“杀。”
呃……
这么干脆？
徐小受确实还真心动了，毕竟神亦、战祖之道，确实是他认可的道。
但他不得不多问一嘴：
“为何？”
他很想知道，自己所考虑的，和战祖、神亦这类人所考虑的，究竟差异在何处。
战祖蹙眉，好像是被问住了。
全凭直觉在做事，也相信自己直觉是正确的人，其实很难给出一个为什么的因为。
但徐小受称过自己“武师”，传道受业解惑，师者之本能也，战祖思量后道：
“我若施恩，不图回报。”
“可我见过有人施恩于我，也要求回报，得不到预期想要，便还我以数倍于恩的伤害。”
“所以我知道，挟恩图报的恩，本质上不是施加于我之恩，而是施加于他自己之恩，是为了自己。”
“我只是于这过程中，蒙受了些恩泽，却要被迫付出可能并不是我很想要主动付出的代价，这是一种……”
战祖给自己说住了，半晌憋不出一个屁来。
徐小受却反而听懂了，沉沉一叹，眉眼皆已恢复清明，道：“道德绑架。”
战祖眼睛一亮。
“对！”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方才是在迟疑什么呢？
若那段插叙是真的，道祖忆己也不是为了自己而出力，而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共抗大劫的人而出力。
道穹苍就算与自己结盟，助自己修出了意道长河，也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牵了一把，加速了进程。
从头到尾，在时名傩道的视角中，没在乎过黑色转盘的拥有者是徐小受，还是周天参，亦或者赵天黎。
在道穹苍的视角下，倘若徐小受没有展露出该有的能力，没有对他产生威胁，没有不得不结盟的威慑力，也许早被用死了。
跟颜无色、饶妖妖一个样，或许会有惋惜，但绝不怜悯。
“武宝，我知道了。”
徐小受点点头，摁下此事，压下杀机的同时，告诉自己随机应变即可。
刚好从头到尾，他就没真的完全信任那姓道的，都是将之列为大敌来对待。
现下情况发展，不外乎只是比预想中的麻烦了一点，不改变全是敌人的结局。
逼不得已，杀，就完事了。
“我要悟道了。”
重新踩开身道盘，杀心通明的徐小受，连道心都澄澈了几分。
他从来也不是孤立无援的。
这个世界上，会把他架在火堆上烤，但其实心里头永远想着要以一己之力，尽数担之的家伙，也还是有的。
那就是关键时刻会唤自己“受爷”的八尊谙。
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时境不失为最后一条逃生通道，只要在这里头找到八尊谙……
一个人杀不回去。
两个人，我们还不能嘎嘎乱杀吗？
我负责乱杀，八尊谙负责嘎嘎，随便赢的啊！
“加点！加点！”
继延伸被动技之后，徐小受继续开始悟道。
他想都不想，反手就将唯一一门的状态被动技，也莽上了极致。
“气吞山河（圆满）。”
然后，便是精通型被动技，足足四个：
“厨艺精通（圆满）。”
“纺织精通（圆满）。”
“绘画精通（圆满）。”
“剑术精通（圆满）。”
四大精通型被动技的圆满，带来的大道感悟，完全不亚于大道盘莽上超道化。
“火之道、天机之道、星辰之道、阵道、造物之道、虚实之道、剑道……”
囊括的内容，太多了！
特别是，当最后的剑术精通点上圆满时，徐小受有种截然质变的感觉。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剑道盘，发现后面的数字，不知何时已经变了。
“剑道盘（99%）。”
果然！
早前，他就有这种预感。
八尊谙的剑我，归零之道，毫无保留对自己传授过，不说十成十吃下，少说也消化了九成九。
但剑道盘一直在90%没变过，大概率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傩祖太菜了，没见过八尊谙这种剑道天才。
就连剑道盘，都评判不出八尊谙一步归零，可以是个什么标准。
如今黑色转盘升级，自己的剑术精通一上，火道盘之类的没有因为厨艺精通的提升，而有所改变。
可能是察觉到，火之道、生命之道、厨艺之道等，自己运用不娴熟，所以提升不大。
但剑道这种，自己造诣已登峰造极，再蠢的转盘都该判断出来宿主剑术很强了。
“不行啊，癫傩。”
“现在再看，这转盘还是过于简陋了。”
“等我道成之后，就制作一个‘主动转盘’，我也来造神，届时让你瞧瞧什么才叫做大手笔！”
徐小受呵呵一笑，将之揭过去。
忽而，他想到了道穹苍提及过的概念，约莫可归类为99%的大道极境，便可凝出大道长河。
但又分为战斗型大道、感悟型大道。
前者无长河，后者有长河。
“道穹苍，便是正确的么？”
连癫傩都有错漏之处，骚包老道何德何能，能高于傩祖，就连道祖忆己都没有四角裤组合领袖的气质啊！
那么，如果道穹苍真是误判。
八尊谙并非凝不出剑道长河，而是没来得及时间静下心来消化。
是否身处时境，很有一点时间的自己，可以将剑道这种战斗型大道，也凝聚出长河，提前解锁大道双河呢？
“并无不可！”
想到就做，依旧还是借用凝聚意道长河的法子，徐小受关了身道盘，单踩剑道盘。
当天人合一开启的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自己修剑一生，实则不过三年，那短暂而又波澜壮阔的种种经历。
从白云悠悠，到云里雾里……
从拔剑式、拨剑式，到西风凋雪……
从红梅三流，到观剑典上的一诗一剑，一剑一歌……
从第一境界，到第二境界，到第三境界，到身灵意我完美融合的第四境界……
短暂一刹，如是万年。
凡我所历者，凡我所悟者，凡我所用者，千般万般，通通加身。
彻底沉浸在剑道的汪洋之后，当再一次睁眼时，各般明悟，如花盛绽，就连大梦千秋中那贯穿古今的剑道长河，好似也已能搬进现实中来。
“哗啦！”
大道长河之声在耳畔流响。
抬眼望去，时境远处无名，有银白色剑气贯彻长空而来，嗡鸣震颤间，呈现一道道古往今来剑客身影。
它们化作剑意，汇成长龙，融进剑道之中，具现成蜿蜒的大道长河之形，从身下流淌而过，去往身后不知名。
“剑道长河！”
嗡的一声，藏苦跃身而去，投进剑道长河之中，畅游无阻，开始承接古往今来万般剑意传承。
吃吃吃！
大吃特吃！
已有名剑之实的藏苦，还在以质的飞跃，飞速蜕变着，似乎还能更强。
“这……”
徐小受吓到了，为自己的非凡悟性所惊艳。
八尊谙借助大梦千秋，强开玄妙门，才能借来的剑道长河之力，自己在时境成功具现之。
从今往后，他可脚踩剑道长河，借助不数古剑修意志，淬炼藏苦，更可汲借各般剑意、剑气，助力自身。
圣神大陆，单论剑道，再无人能出我右！
“哈哈哈……”
“八尊谙？萤火之光罢了！”
“什么‘三息先天，三年剑仙’，到头来，还不是要被我这个‘三年剑祖’秒下去？”
“天高一尺八尊谙，剑高一丈徐小受！”
徐小受脚踩剑道长河，双手叉腰，豪气大笑，笑得无比放肆。
而尊极斩空间中，得了授权已能窥见外界画面的战祖，更为那剑道长河而震撼。
“孤木……”
是的，祂在那剑道长河的尽头处，瞧见了孤木、风无痕等熟悉身影。
而这些人，亦只是此刻徐小受的陪衬。
甚至，此时代下剑道长河的终点，根本也不是剑祖孤木，而是另一个白袍剑客的身影。
“祂是……”
正当战祖凝眸长望时，剑道长河尽头处那道白衣身影，似有所察，偏首望来。
“动了！”
战祖法相心神一颤。
强！
很强！
绝对很强！
真正的强者之间，根本不需要交手，一个眼神就能读出个七七八八。
那个家伙还活着，自己有与祂交手的机会！
但是，凭借这法相之身，也许根本不是祂的一合之敌……
“轰隆！”
虚空中，最后一道雷劫降下。
徐小受轻而易举扛过了祖源帝劫，迎来了洗礼，感受着身躯再一次蜕变。
这如鱼跃龙门，一次次往上跳境。
若从炼灵道论，他便是在短暂时间内，冲破了一境圣帝、二境圣帝、三境圣帝……
直指十境圣帝！
然而，并未有任何圣力产生，只有无量之能这个身体蓄力池，在不断扩宽边界。
本就是神蜕之躯，已臻身之道极致了。
可雷劫洗礼，加之身上各般被动技皆已圆满，这带来的蜕变依旧极为明显，徐小受索性将这次洗礼晋升，平均分配给了身灵意三道。
他要让神蜕之躯，跟身道内部已架构出内循环一般，也构建出一个外循环。
既可沟通身灵意三道，互换力量。
又能以身道为本，扎根现实，源源不断从各般位面，各般道法中，以人间道的方式，不断汲取力量。
“快成了……”
剑道上的剑道长河。
境界上的十境圣帝。
这一次突破，感觉尤为明显。
徐小受只觉八尊谙都成了那蝼蚁，覆掌可灭，能随意戏弄之。
转过头，望向武宝：“什么动了？”
战祖还盯着他的剑道长河，指着尽头处那人：“祂……”
“哦，你说小八啊？”
“小八？”战祖一愣，才反应过来，“祂，便是那位八尊谙？”
“对，区区八尊谙。”
“动了……”
“没动，武宝，是你的心，动了。”
徐小受笃定剑道长河尽头的八尊谙没动，否则他早察觉了。
总不可能进了时境短短圣神大陆数日，八尊谙又有突破了吧？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难度，徐小受可是知晓的，那比登天还难。
“动了……”
战祖法相仍旧坚持己见。
徐小受懒得跟武宝辩驳，指着自己脚下剑道长河，唇角一掀道：
“那依你之见，是我强，还是祂强？”
战祖微愕，扫了眼连八尊谙动了都察觉不出来的徐小受，抿唇不语，显然不想打击这小孩的自尊心。
“有趣。”
徐小受呵呵一笑，并未在意。
脚下一旋，继剑道长河之外，又在下方展开了意道之海，傲然问道：
“现在呢？”
战祖目光一肃，这回不得不认真思忖起来，方才所见之人，和眼下徐小受，究竟孰强孰弱。
“还不够？”
徐小受内观一眼，盘膝闭目。
不过须臾时间，便又睁开了眼，目中竟有炯炯火光燃烧。
哗啦！
脚下再一踩，继意道之海，剑道长河之后，又一蜿蜒河流从远空而来。
其上有无数身影沉浮，作扎马、踢腿、打拳等苦训之状，又有提枪、耍刀、舞剑等练习之影。
不乏有钻研身内，开窍刺穴者，又兼具考究天地，印道证宫之辈。
天星牵引，反哺体内世界。
身图窍光，映照诸道所学。
“这是……”
战祖终于惊声呼出：“身道长河，徐小受，你成了？”
徐小受置身大道双河，意道之海上，微微抬起了下巴，双手负于腰后，并未回答，只是淡淡开口，自觉颇有一代武道登顶人的气派：
“那现在呢？”
“区区八尊谙，可敌我三拳、三指、三剑乎？”

第2007章 留步
“身道盘（99%）。”
徐小受望着这行字，没能忍住，咧嘴笑了。
不错，在自身基础、延伸、状态、精通等各大被动技尽皆莽上圆满之后。
又加之有祖源帝劫之后的洗礼带来道法疏通感悟，于是平衡住身灵意三道之后，外循环跟着架构而出。
自此，内、外两重完美循环同时加持自身，再以战祖两仪之道阴阳平衡住。
这身道盘感悟，在大量的谬误中，硬是给徐小受找出了一条最快通往极境的路子。
“百分之九十九，够用了。”
“身道毕竟不同于意道，更无经过我自己的苦悟、沉淀，而是大部分源于战祖、被动值的拔升，很可以了。”
“余下的那一个百分点，约莫只是十境圣帝境界的我根本莽不上去，毕竟身道还关系到实践，关系到实质肉身、战斗技巧、战斗意识的提升。”
“纸上得来终觉浅，能有99%的高度已是极佳，还想更进一步的话，怕是只能进行一场生死战了，将感悟完全践行掉。”
饶是如此，身兼大道三河，其中一个还可裂变为大道之海，徐小受最起码有了同时对话魔药祟道等祖的底气。
是的，是同时一打多，而非一对一的车轮战。
在逼自己走上极限的道路上，徐小受绝不敢有侥幸心理，更不敢有丝毫松懈。
所有的准备，若不是为了可以做到“一肩担之”，那将毫无意义。
“可惜八尊谙走得早，否则我也不必如此辛苦，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倒是会选，挑了个最弱的华长灯，打完就跑了，啧！”
那么话又说回来。
华长灯，真的弱吗？
从如今角度看，也只单看战斗力的话，就算是跟八尊谙最终决战的巅峰期华祖，徐小受也有那个自信，能将之干翻掉。
毕竟，他连剑鬼三剑，都偷师过来了。
但真正的强与弱，实则还并不能单看战斗力，还得结合对手是谁，环境影响，乃至是其人身后到底拴着多少道枷锁来看。
或者这么说，华长灯虽然最终败了，可祂的天赋、潜力也很弱吗？
“绝非如此！”
徐小受心头一直有杆称。
而在衡量过十尊座、十祖等的战力后，这杆称的标准、精度，也在不断完善。
不带任何感情色采来看待的话：
华长灯，作为炼灵时代第一位封就的祖神，天赋不必多说。
七剑仙之首，十尊座之资，外人咬咬牙可能都难以够得及零星半点，华长灯早就当之无愧。
封祖之后，还能强势扼下魔药祟等祖的干预，顶着药祖的算计，硬是短暂清出了一方战场，敢与八尊谙来一场公平的一对一，这更是操作的极致，自身能力的绝对证明。
而作为当世之中，两度与八尊谙生死战，且拿到了一胜一负的战绩，这份履历放出来，哪个看了敢说一声不辉煌？
虽说首战有着道璇玑的影响，抓了八尊谙一个失神而险胜，换个人来，谁能抓住战机？
谁敢在八尊谙面前，言说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就能胜？
怕是给三个机会、十个机会，该输的还是输，该死的还是得死。
在那个时代。
在世人皆以死在第八剑仙剑下为荣的时期。
为数不多赢过一次的人，不管过程如何，赢就是赢，至少华长灯解锁过这一成就了。
“魁雷汉、神亦、道穹苍、爱苍生、北槐、苟无月……”
五域妖孽，何其之多？
有说悟道天赋能赢的，有说先手出击能赢的，有说靠算计能赢的，有感觉上给足机会，好像也能赢的……
然而，哪个在正面较量上，综合天时、地利、人和等一切因素，真正赢过八尊谙一次？
没有了。
就一个华长灯。
便是把魔祖、药祖、祟阴等算进去。
君不见八尊谙道成之后，三祖屁都没敢放一个，直接摇身一变，变成善祖、可祖、行祖。
打都不敢打，称什么祖，封什么神？
衡量强弱，有时还真不一定就得对上，就得分出结局，才可衡量。
对手是八尊谙的话。
敢打，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勇气，以及绝对的自信了。
“是个人才。”
“也是个天赋、潜力未曾兑现完全，便在青居剑下早夭的大好人才。”
“但凡再给祂一年……不，见完八尊谙道成之后，或许只需一月、半月，乃至数日时间，华长灯绝对能再次蜕变。”
“魔药祟、道曹神，皆能有悟，我也颇有所得，华长灯凭什么不行呢？
“可惜了，祂没时间……”
圣神大舞台，够胆你就来。
人在前面打，狗在后面算。
不是谁都是八尊谙，可以一步归零。
肩上骑着一个药祖，还是早年便被开始放慢性毒药毒害，拼到死华长灯都没法超脱。
是祂不够努力吗？
可能只是运气差了一些，天命也不在祂身上吧！
而要论悟性，坐下闭眼就有，也绝非魁雷汉的特权。
十尊座至少九成都拥有这般特质，只不过数魁雷汉悟出的念道，比较具有代表性与辨识度，让人记忆更深罢了。
“而现在，倘若有一个‘复活’的机会，至少能凭回其巅峰期九成的战力、感悟。”
“华长灯，又会否在与八尊谙一战之后有悟，彻底超脱轮回之道、剑道的桎梏，将灵魂之道，推上极致呢？”
这个问题，其实不是问题，徐小受早早就有了答案。
在他制定出方法二，也打算执行方法二的时候，本源真碣：華，就是继戰字之后的第一选择。
哪怕彼时看上去华长灯的灵魂之道，似乎未曾臻至极境，没法助自己悟到极限，它都是首选。
而今，有了夺道须触。
华长灯完全可以凝塑出尊极法相。
以祂之实力、之执着、之坚决，必然也不会变成只是单纯的死水一潭，可供自己快速吸收的華字感悟，而大概率也能如战祖那般拥有自主意识，会自行悟道、修炼。
“那么，是我自己悟灵魂之道快，还是让华长灯来悟道，我来夺道快呢？”
答案毫无疑问是后者。
所以，思考自然而然又变成了：
“如何让华长灯放下剑道、轮回之道的执念，主动专心去悟灵魂之道，用最快速度悟出灵道长河呢？”
思绪波澜间，徐小受无意识已经抓握上了本源真碣：華字，连接着战祖法相的夺道须触都已开始轻轻扭动。
“我，就是这么诞生的吗？”尊极斩空间内，战祖若有所思问道。
“对。”
徐小受并不否认自己接下来会有的行动。
战祖目光炯炯，盯着那本源真碣：華字，欲言又止，终末，还是迟疑着开口了：
“下一个，你也会称祂为‘师’吗？”
啊？
徐小受思绪顿时断掉，愕然抬起头来，看见武宝一脸严肃的表情，似乎这个事情很重要。
“那当然……”
战祖眼神一黯。
“不可能啊！”
徐小受险些没能绷住笑：“我拜武宝为师，是因为我敬重武宝，接下来这一个，曾经是我的敌人，说实话迄今依旧和我有仇，我在犹豫的是，会否遭到反噬……”
战祖目中似有火光燃起，精气神陡然拔升到了极致，声如雷震，喝道：
“武道，一往无前！”
“别忘了，这里还有我！”
徐小受这才如梦方醒，眼神感动，重重对武宝一点头后，才完全斩断了迟疑。
那就来吧，武宝！
等的就是宝宝你的这句话！
毫不迟疑，价值一个亿的须触凝，再次兑换了一份，库存又跌到了一个全新的低谷。
“被动值：313000000。”
手上又多了份无色粘稠的透明液体，夹杂着些乳白色的凝聚物，十分灵性的轻轻蠕动着。
再一次看，还是感觉有点恶心。
但这次提前知晓了，味道是不错的。
徐小受咬咬牙，做足心理准备后，也就将之一股脑喝下去了。
“咕噜~”
战祖全程皱眉看完。
便见徐小受喉结一滚后，身上涌出澎湃力量。
力量又迅速往屁股上钻，不多时，凝聚出了第二道银白色半透明的滑腻大触手。
和连接自己的这根有所不同。
新触手初来乍到，什么都没绑定，对一切陌生都很好奇，轻轻扭动着十四探寻，似在寻找、触碰。
“恶心。”
战祖向来直言不讳。
徐小受认真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言罢，不由分说，将華字抛进第二个尊极斩坎位中，看着華字力量被快速解析，整个石刻图纹光芒大亮。
“嗡！”
剑意漾开，尊极斩空间一震。
一股直透灵魂的凉意涌来，如冷剑贴喉，战祖都不由微微色变，目色变得极为警惕。
很强的杀机！
来者不善！
徐小受就更是十二万分的提防了。
华长灯可绝非善茬，更不是战祖那么好糊弄的。
他根本不敢放任华长灯法相彻底凝出，就已经抓着第二根夺道须触，拱前身子，对着新法相戳刺过去。
“注~”
滑腻腻的轻声响起。
战祖眉头又是一皱，这是二度欲呕。
不多时，便见身侧尊极斩坎位中，光景变幻，快速凝聚化形。
战祖法相的家，背景是一方类古战神台的洪荒演武场，十分匹配战道、武道的狂霸气质。
华长灯的尊极斩坎位，环境一经凝出，却给人一种秋意渐浓、萧条肃杀之感。
“屏风烛地吗……”
徐小受抬眼望去，所见略感熟悉。
却见在昏黄的烛光下，那袭落魄剑客身影，依旧半倚在断柳桩前，一只手搭垂在微微屈起的膝盖上，垂首无声，顾影自怜。
祂的身前不远处，便是那方老旧的小方桌，桌上一柄狩鬼，一盏铜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烛火如豆，在秋风中幻灭。
复又拾烟掇起，不肯熄亡，有一种脆弱的韧性，或者说淡淡的死感。
“没意识？”
徐小受不由皱眉。
太弱了，华长灯怎么会这么弱？
难不成，是自己对祂的期待太过，实则华长灯的一身修为也不是靠自己修来的，而是月宫寒那般，被拔苗助长得来？
不……
思绪一变，徐小受立即切换视角。
他不再以现实物理世界的角度去观华长灯，而开了鬼剑术，切换成了灵魂视角，以灵魂观天地。
“轰！”
这一眼望去。
此前见战祖法相凝塑而成的异象，才轰然映入脑海。
那是在暗无天日的酆都之间，怨魂哭嚎，众鬼叟行，沉浮于十八层炼狱奇景之中，而在其上，一尊遮蔽了半边天的黑袍死神像，长挂于空。
祂双袖低垂，酆都亿万之众，皆如提线木偶，鬼脸无状，瞳珠位置却有鬼火两轮，一幽白，一阴灰，形如冷月，透出孤高桀然之意。
当视去时，黑袍死神相幡然抬首，酆都异景震裂，从十八重炼狱中拔升而起擎天的剑鬼三剑，直斩而来。
“喝！！！”
徐小受汗毛倒竖，却是未有动作，耳畔炸响一道雷鸣长震之声，让人霍然惊醒。
这一醒，噩梦顿消。
酆都鬼景原是幻象，华长灯还是屏风烛地的落魄剑客，从始至终未曾动过。
而战祖法相，却已从尊极斩空间跳出，立在徐小受跟前，如盯着老鹰的大母鸡，双手大张，将小鸡仔护在屁股后方。
“无妨。”
徐小受意道圆满，怎会辨不出这等幻象，硬吃华长灯三剑？
只是受了些惊罢了。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甫一照面，硬扛着夺道须触的主仆契约强行掌控，也要在精神幻象触发时，给自己杀上三剑罢了。
“这，才是华长灯啊！”
唯一的一次对我造成伤害的机会，你也失败了。
实则这里可是尊极斩空间，你也杀不死你主人我，一切也根本都是徒劳无功。
可你越强，我越兴奋……徐小受摆摆手，示意武宝不必担心，可以让开，自己完全有招架华长灯的能力。
“嗬……”
屏风烛地中的落魄剑客，终于有了动静。
祂微微抬起头来，看得却是不远处那方老旧小桌，伸手想要去触狩鬼，剑、灯、桌等意象，却是微微扭曲，带着浓烈的不真实感。
假的……
当然是假的！
尊极斩空间的家的环境，只是依照尊极法相生前，最记忆深刻的东西凝聚而出。
怎么可能凭空生成一把名剑狩鬼？
华长灯无声一叹，这才偏首望来，瞧的却也不是徐小受，而是那威严赫赫的战祖法相。
略作思索，便已沙哑有声：
“战祖？”
战祖武轻轻颔首。
华长灯在观察祂，祂同样也已瞧出了这家伙所修何道，虽是不凡，却和记忆中的那位略有雷同。
显然，这不会是巧合。
战祖轻笑着道：“若本祖所料不差，你陨在了神农百草的算计之上？”
“算是吧……”
断柳下的落魄剑客并无多作解释，“华长灯。”
自报家门后，祂便略过了那传说中十祖之一，连多瞧一眼都懒得，终于看向了徐小受。
徐小受胸膛一挺，下巴一撅，双手一负。
呵，终于舍得看我了吗，SSR。
是我把你召唤出来的！
华长灯自是瞧见了徐小受，依旧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欠揍模样，祂嘴唇一张……
徐小受静静等着。
高手，都不主动说话。
就比如华长灯，出来后惜字如金，从头到尾加起来没超过十个字，整得跟什么绝世大高手一样。
老灯尚且如此，我乃受爷，岂能主动发话？
华长灯却是只瞧了徐小受两眼，根本没有搭话的意思，最后摇头一嗤后，再度垂下了头去，似是回去小憩去了。
草！
徐小受怒了，竟敢无视我？
他转头就望向了战祖，指着那毫无礼貌的垃圾剑客，大声说道：
“这厮不是神农百草杀的，祂当时封神称祖，硬顶着魔祖、药祖、祟阴等的干预，战力几近归零，几乎要将战神大陆打爆，乃炼灵时代第一祖……”
战祖闻声，目中顿时有火焰燃烧。
确实，如眼下看到的一般强！
徐小受却是话锋一转，急转直下：
“八尊谙进场后，一步归零，随手捡起一把断剑，也就接了三两剑吧，华长灯原地暴毙，本源真碣当场析出，那死状……啧，我只能说，惨不忍睹。”
呃。
武宝呆在了原地。
原来是这个样子吗？
断柳下，华长灯那本该安静憩去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地加剧了几分，逐渐变得粗重。
一息……
两息……
三息……
祂终于是绷不住了，抬起头来，怒瞪向那个该杀千刀的小杂碎：
“比不上某个小偷，连我云山先祖石碑都盗，无所不用其极！”
徐小受一愣之后，叉着腰，哈哈大笑，眼泪都要溅出来了。
华长灯，这就是你的攻击力吗？
那我的评价是，你太优雅了！
“怎么？”
“堂堂华祖，就这点养气功夫吗，居然跟我一个小辈计较？我那还不是被你们逼的！”
“八尊谙可不是这样的，八尊谙涵养可高了，八尊谙海纳百川，有容人之能，见面都喊我‘受爷’呢！”
徐小受说着，脑袋偏向一边去，小嘴嘬嘬，低声嘟哝：“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人家能赢叭~”
华长灯脸色铁青，几欲站起。
末了长呼吸后，叹气摇头，闭上眼睛，索性眼不见为净，耳不闻自清。
“好吧，废了。”
“凭白浪费我一个尊极坎位，那就当复活了一条狗，慢慢养着吧。”
徐小受转头，拉着武宝的手就走，一点逗留的想法都没有。
却不解气，边走便拍着武宝的手背，低声恨恨道：
“可笑八尊谙入时境前，还跟我说，魔药祟有谋无勇，胆小如鼠，华长灯才是祂一辈子最敬重的对手，没有之一。”
“若能重头再来，抛开一切顾忌、枷锁，倾力施为一战，其实祂的把握，也不足五成。”
“如今看来，复活这最难的事，我倒是做到了，可让一介心气已死之徒，再去三战八尊谙，有如稚童提剑，杀不死人，或能笑死个人。”
“不过想想也是，天高一尺八尊谙，连我都不敢说挑战祂三次，华长灯战绩撑死了也只是一平一负，还被亲手打死过，畏之如虎，怎么可能还敢三战啊？”
徐小受一边拍武宝的手，一边控制住了武宝的嘴，令得武宝有好多话想说，一句没能脱口，只能听他止不住的发牢骚。
一步……
两步……
三步……
徐小受并未放慢脚步，边走边嘀咕，声音不大，华长灯没聋的话，应该刚好能听见些许。
不过七八步后，他跟战祖法相二人，便要走出尊极斩空间了。
便这时，身后屏风烛地，终于是有压制着颤抖的“平静”声音，淡淡传来——很有容人气度，一听就是个有涵养的。
“受爷，留步。”

第2008章 马脚
这么拙劣的激将法，也能激得动华长灯吗？
徐小受心知肚明，在云山帝境初识那会，或许可以。
但在如今华长灯对自己有了更多认知的前提下，理论上应该是不行了。
可徐小受还是使了。
效果也是奇佳，华长灯稳稳中招，为何？
——给一个台阶下罢了。
华长灯能当上云山帝境家主，自是不蠢。
陨后再诞于尊极斩空间，以其认知，熟悉一二后，便该知晓自身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且不说夺道须触，本身就带着主仆契约，让人打从心底有“皈依我受”的想法。
意道圆满的指引，也在不间断让华选择迂回臣服，哪怕祂打从心底并不想为这小辈而屈伏。
而抛开这些不谈，华长灯会意识不到，若不顺着某个台阶下，今后这尊极斩空间，便是第二个屏风烛地么？
且还不是自囚，不是想出去就可以出去。
而是被拘禁，被奴役，永远没有出头的可能。
待得徐小受变得更强之后，能通过那夺道须触对自身做点什么，也未可知。
已死之人，再次复苏，其实大多都看轻了。
可华长灯终究不是道穹苍，也不是魔祖、药祖，修的更不是无情道。
在遥远之地，还有一个群龙无首的云山帝境，等待祖神之战后被各种血洗、瓜分。
昔日毋饶圣帝一陨，毋饶帝境怎么破碎的，毋饶族人怎么凋敝的，华长灯再清楚不过。
风水轮流转，祂一败，遭殃的就是族人。
而祂传承人奚，虽不及十尊座天赋惊艳，不及徐小受那般旷世卓绝，怎么说也培养了那么多年。
虽说平日里没有过半句赞扬，总是冷眼以待，要说心里头没有半分感情，那却是不可能的。
没感情，又怎会选中他，又怎会开始培养？
零零总总，七七八八。
再算上对药祖的仇恨，对八尊谙的渴望。
倘若有从这封闭空间中走出去，再临圣神大陆，再见昔日诸友的机会。
华长灯，又怎么可能拒绝呢？
古剑修是要傲骨、是要傲气。
徐小受的台阶，给得奚落又嘲讽，谁来了都接不住，毕竟也是给了这个台阶让人下。
战败之人，谈什么尊严呢？
这一声“受爷”唤出来，华长灯心里头已经收拾好了一切。
只要徐小受不过分……
当了这么多年的药祖傀儡，这回换成受爷傀儡，又有什么所谓呢？
“受爷？”
尊极斩空间边缘处，战祖止停步伐，回头望去，感到惊为天人。
古剑修什么尿性，战祖还能不知道吗？
方才还那般不可一世的家伙，徐小受三两句嘲讽加奚落过后，反而恭敬了下来，这是为何？
可更让人想象不到的事情，接着就发生了。
徐小受前头还是含沙射影，奚落不绝，转头过后神情便也肃穆了下来，连称呼都变了，语义似乎也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华前辈，我可绝不是那什么神农百草。”
啊？
这又是在说什么？
他们有暗中传讯过么，怎的聊的，突然就跟前面的完全接不上了？
华长灯从断柳下起身，遥遥望来，缓声道：“但先说好，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事情，我可以做。”
“可此身凝来，毕竟只有修为、感悟，不带任何身外之物，如若你要鱼鲲鹏的灵魂……
祂摇摇头，语气不带半分情感色彩：
“陨落前我给得起，陨落后我已无能为力。”
“毕竟就连轮回之道，而今该也已被神农氏收归，我若去动，危险的可能便是你了。”
那正好！
徐小受毫不在乎，蛇随棍上，轻笑着道：“魁雷汉尚挣扎了三十年，我倒是不信了，堂堂炼灵时代第一祖，堂堂华祖，在意识到身陷囹圄之后，只会一条路往鬼祖的方向上走。”
他们，在聊什么？
战祖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是琢磨不清楚这二人说的是什么语言。
听，是能听懂。
拼凑起来的意思，就好像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了。
“所以，我最后回到了剑道。”华长灯无波无澜。
“不。”徐小受否得坚决，“都打算跟八尊谙打了，你会考虑不到失败这一条路？既然左右都有陨落的风险，换做是我，想的便该是如何金蝉脱壳，继而东山再起。”
说话的同时，徐小受屁股一扭。
那扎在华长灯胸口上的夺道须触轻轻挛动，似在表示通过这东西，他完全能知晓华长灯还偷偷修炼了什么。
“你回归的不是剑道，而是剑道的鬼剑术。”
“剑鬼三剑，更非简单的身灵意三才剑阵，而是你试图从轮回之道超脱，彻底转向另一条大道的一次尝试，剑与轮回，既是利器，也是遮掩。”
“以灵魂视角观天下，实则三十年来你走的本就不止是鬼祖的路，而是同战祖类似的另一个极致。”
“或者这么说，你走的是身道的对立面，灵道，灵魂之道。”
这一次，则是明白得连战祖都听懂了。
华长灯却不置可否，平静应道：“败者，无需多余借口，八尊谙既然比我更快一步，一切后果，我受得起。”
“不，华前辈，华祖，我可不是在嘲笑你。”
徐小受连连摆手，神色认真：“我的意思是，你当时修不上极致的灵道，在见完八尊谙归零之路后，应该有更多想法。”
“而这方空间……”
他指着尊极斩这片灰色空间，指向华长灯身处的那方尊极坎位，再道：
“此间规则层次，不亚于时境、天境。”
“就算哪里有了缺漏，只要你想，我也可以放你短暂进时境悟道。”
“你缺的，从来都不是天赋、努力，而是时间、环境，正好这里，无有任何药祖束缚，是可以让你灵道圆满的最佳宝地。”
华长灯细细一探，确实如徐小受所言一般。
尊极斩空间规则层次极高，再加上徐小受许诺的那什么时境……
祂神情一动，认真思考了起来。
“灵道……”
是的，从夺道须触上看到的，远比想象中的多。
徐小受发现，就算是剔除掉轮回之道、剑道。
单凭灵魂之道感悟，华长灯的跟自己比，也不遑多让，显然早就超道化了。
超道化起步90%，华长灯似乎还不止如此，量化的话，约莫还要再多上一两个百分点。
这对比徐小受如今掌握的大道三河的强度来讲，确实惨不忍睹，可谓是菜得抠脚。
但别忘了。
华长灯是在末法时代下修出来的超道化。
且直至华长灯陨落，五域道法层次没有拔高半分，只有个残破的古战神台增幅着战力上限。
本质上，华长灯是在没进过神之遗迹、天境、时境、祖念神网高道法层次等情况下，顶着药祖、鬼祖的关注或窥探，在主修双道进度不落的情况下，将灵道拔升到的超道化高度。
也许五大圣帝世家道法层次高些，也或者华长灯在别的某些洞天福地中修炼过。
然仅此便能超道化，证明了其在灵道的天赋上，没低过徐小受预期。
现在，尊极斩空间道法层次这么高，华长灯只需坐下来好好修道。
厚积薄发下，一连涨三、五个百分点，没什么问题。
而只要自己将身道的感悟也告诸于祂，或将灵道盘的大量基础感悟灌输给祂。
不求祂炼全，只求祂佐证灵道，印证修行。
再加以从道穹苍那得来的大道长河的凝塑之法，短暂三月，长则半载，将华长灯的灵道感悟，拔升到凝塑出灵道长河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就算最后还缺点火候，怎么说自己夺道须触夺来时，也该有97%、98%了吧？
剩下的，单踩灵道盘，自己悟还不行吗？
“祟阴拔月宫离，魔祖拔月宫弃，我来拔华长灯这颗苗，助祂修行，不为过吧？”
很明显，华长灯也读出了徐小受拔苗助长的意图，当目光再次落到身前大触手上时，大概便读懂了什么。
“不单纯是想我修灵道，重塑鱼鲲鹏之魂吧？”华长灯一叹，“你想夺道？”
“对！”徐小受狼子野心，不加掩饰，“你修全灵道后，我会夺你，但你的感悟不会消失，这点武师可以给你作证。”
战祖拍了拍胸膛，表示自己已经被夺过一次了，依旧很健康。
华长灯自不大相信这二人两面之辞。
然而除了相信，似乎自己也无法做到什么有力的抵抗了。
“我有几个问题……”
“华前辈请讲。”
徐小受的态度端正，让人好不适应。
华长灯摇摇头，也不去细究是否更有深意了，这着实费脑。
祂望向遥远不知何处的方向，目光闪烁着，良久，才有言语脱口：
“月宫离，如何了？”
徐小受一怔，没想到是这种问题。
他的神情也黯了下来，月狐狸抛开坏的不说，其实人也挺好玩的，他声音低了几分：
“死了。”
“怎么死的？”
“祟阴拔苗助长，月宫离封祖之后，打到力竭而亡，死得很惨。”一顿，徐小受补充道，“祟阴也不好过，没逃过药祖魔爪，现在差不多也要变成一颗种子了。”
华长灯闭上双眼，不知是在想什么，长久无声。
过了好一阵子，祂才继续开口：“那曹一汉……”
“大道化了。”
没等华长灯再问，徐小受道：“受魔祖掌控，也没法超脱，被逼无奈，索性身化祖念神网，拔升了五域道法层次，至少算又给了一个战场。”
那不就是翻版但结局不同的自己么？
华长灯目光复杂，有着几分无奈，几分苦涩，以及几分释然，再问道：
“道穹苍呢？”
“祂倒是没死，现在跟道祖抢身体，我也分不得谁是谁了，也许封祖后，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吧。”徐小受实话实说。
“北槐？”
“算算时间，应该封祖成了，但你都凉了，我不信药祖会被祂翻盘，祂受限更深。”
“神亦？”
“置身轮回长河，追爱去了，也或许投胎成功。”
华长灯张了张嘴，想笑笑不出来，唇角满是苦涩。
昔日友伴，有如枯叶凋零。
这群人天赋如何，华长灯怎会不知，说是冠绝古今都不为过，各有各的风采。
哪曾想远古诸祖算计之下，陨落的陨落，沉沦的沉沦，竟是都没比自己下场好到哪里去。
“八……”
华长灯顿了下，别过脸去：“八尊谙呢？”
“那你要失望了，我方才真没骗你，八尊谙一步归零后，三祖屁都没敢放一个。”
“也就五域道法限制了祂，祂不得不入时境，去过去或未来追溯天境，否则全杀了，我都不必出场。”
华长灯嗤笑，分明不信。
祂摇摇头不再多问，说道：“我可以助你修灵道，在这之前，你将我陨落之后的事情，一一说与我听吧。”
“可以。”
这条件太简单了。
徐小受还不差这点时间，瞧了眼同样眼含期盼与火热的战祖，便开始了手舞足蹈。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
嗤啦！
时境破碎。
夹杂于那无处不在的自然空间裂缝中，忽有圣力作刀，切开了一道小口子。
一个紫发紫衣的小姑娘，跳了进来。
“果然，无比混乱……”
化身紫宠琼鼻一皱，已经感受到自我力量在快速凋零，连宝体都在飞速老化了。
以她身上携带的力量，粗略一估量，约莫撑个一刻钟吧，就得死在这里头了。
换算成圣神大陆那般的时间……
当自己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的时候，自己已经死掉了。
“哼，根本也没打算让我回去！”
“胎元母棺不让动，怎么说熄道玄尺、混罗云缎，也得让我带来其中之一护持吧？”
紫宠服了。
哪有这么用化身的。
一点都不懂得怜惜，怎么说大家都是本尊的一部分。
“咦？”
便在这时，她惊讶发现，这地方还真有些古怪。
剑念……
不远处有着剑念的痕迹，似乎还有着劫雷残留的气息？
剑念还能理解。
八尊谙毕竟入过时境。
就算时境里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以祂的强度，剑念留痕不难。
“这劫雷，怎么一回事？”
“八尊谙找到了傩祖，或者触及了大劫，被雷罚了？”
彼时与名祖所交流之画面，仍历历在目。
哪怕这道化身中，偏紫宠的意识部分多些，圣辛所知晓的，除了关键隐秘的部分，其他的也没落下多少。
但要说这是“大劫”……
“强度上，弱了些。”
“类祖神灭法大劫，层次又不够。”
“更像祖源帝劫，但又超出太多，总不能是空余恨在这里头渡劫封祖吧？”
那要渡的，也是祖神灭法大劫才对。
不对！
空余恨乃时祖，不必再渡劫了。
也就是说，本尊圣辛一语成谶，时境中真藏有小人？
“谁？”
化身紫宠寻着雷劫痕迹，步步往前。
她并未单纯搜寻空间概念下的前方，毕竟时境时空都混乱。
很可能自己所站的位置，其实有人站着，只是大家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因而，连时间也触及。
顺着雷劫气息，搜寻对应的前后。
时境应该藏着一个小人，层次在圣帝、祖神之间，初步定位为半步祖神，实力并没有自己强大，说不得可以捉住他，立下一功。
紫宠边思考着，边搜寻那小人。
并未过多久，她就触及到了异常，因为那小人似乎根本没提防时境会来人察觉，一切痕迹，大开大合留存着。
“这……”
主动往半日前靠拢。
雷劫气息更加浓郁。
紫宠依旧立在原地，分明前一息所见无物，时间线一改后，不远处十丈开外，凭空多出了一人。
“这……！”
紫宠瞳孔巨震，小脸血色全失。
这是什么？
她看到了什么？
那人黑发黑衣，宝体流光溢彩，背生霞光万丈，道韵圆满，心境无缺。
他的脚下，道音哗啦，横纵交错踩有足足两条大道长河，各皆从时境无名之地涌来，蔓向过去未来无状之时间。
在这大道双河之下，竟还有一方弥盖万丈，深不见底的大道之海，海水中沉浮着五域诸人之意识，分明为意道之海！
“意道？！”
这个瞬间，此前所觉察的，但总是算得古怪的那个意道极境拥有者，似乎便有了答案。
他不是傩祖，更非什么傩祖化身。
而是……
“徐小受？”
黑发黑衣，器宇轩昂。
剑眉星目，桀骜不屈。
此子不是徐小受，还能是谁？
可是，他是徐小受的话，那圣宫中卑躬屈膝的家伙，又是谁？
紫宠彻底傻愣在原地了。
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圣宫无奈过后，只得俯首称臣的早夭天才；是落寞之后，无处发泄，将道璇玑虐得死去活来的恼怒天骄；是彻底心灰意冷，本该大道不复，龟缩杏界不出，只能当那一隅之主的圣奴受爷……
那才是徐小受！
陨落的天才，徐小受！
可那是徐小受的话，面前这个大道圆满的家伙，又是谁？
“咕噜……”
紫宠吞咽着唾沫。
明眼可见，对面那家伙，也在同一瞬，有如回魂了一般，眼睛动了。
而后……
“咕噜！”
他也喉结一滚，吞咽起了唾沫。
短暂一刹，如是永恒，整个时境在死寂之中，炸开了沉默的雷鸣巨响。
紫宠的眼神，从震撼、惊悚，到匪夷所思，如是识破了天衣无缝的诡计下，抓到了那脱壳的金蝉，找到了它的藏身之处。
徐小受的眼神，从慌张、惊疑，到不可置信，仿佛没穿底裤逛街被人看见，逮住，下一息就见到那人张口欲言，试图跟路人道破天机……
草！
这个瞬间，急智被发挥到了极致。
徐小受根本来不及愤怒、也来不及思考，为何意道没有心血来潮，没有提醒自己，原来意道不是万能的？
他的眼底，瞬息间闪过了无数古老文字，身上隐晦亮起了那好似隶属于天机术的星光，却又在一瞬间被强势扼停。
单手伸出，凌空一箍。
急到深处，却是连脚步都跟着往前一迈，不小心还低喝出声：
“大拘禁术！”
嘭——
晚了。
祖神化身紫宠，当场自爆。

第2009章 封炼
“徐小受？”
“不，是道穹苍，或者道祖忆己！”
胎元母棺嘭的被推开了棺盖，一具浑身缭绕着神魔黑白双色气息的肉身，从里头站了起来，表情惊诧。
祂的皮肤是颇具力量感的古铜色，肌肉线条无比流畅，此前遍布全身的魔纹不见了，就连头上的獠牙额角也完全隐去，好像已经修至返璞归真。
但有一点格格不入的，是祂脖子以上的皮肤，显得过于白皙、娇嫩，跟脖子下的古铜色形成鲜明对比，好像是借来的头颅，还没能很好的融合。
还差一点点！
但这些，圣辛已都不在乎了。
此时此刻，祂脑海里闪逝的，全是化身紫宠在时境中所见的那道身影。
“大道三河……”
“不，大道双河，外加一个意道之海……”
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在圣神大陆打得如火如荼之时，还有一宵小之徒苟藏在时境当中，将三道修得如此完美。
若非祂圣辛过分谨小慎微，还以圆满神魔之道护持，让化身紫宠悄进时境，多瞧上了那么一眼。
是否稍有疏忽，意道之海直接便能预知危险，令得那小子提前将所有痕迹抹除，让紫宠扑个空？
“气煞我也！”
他是徐小受，还是道穹苍，亦或者道祖忆己？
从明面的形象上看，自是徐小受无疑，可徐小受分明早夭，心灰意冷躲杏界去了。
从那一闪而逝的天机术痕迹上看，大概率那具化身，是道穹苍或道祖忆己的化身。
甚至，更有可能的事情是……
“从头到尾，徐小受都不是我认知中的徐小受，而是道穹苍或道祖忆己的一具天机傀儡，是祂的四代？”
这太耸人听闻了。
名祖无从觉察，什么端倪都没发现？
如果祂知晓、默许，是否又代表着，名祖同道祖之间，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密谋？
“就如名祖与我之约……”
这一刻，圣辛目中杀机爆闪。
毫无疑问，祂被耍了，名祖不止见过了药祖，绝对还提前见过了道祖。
自己应该是祂最后一位接触的祖神才对，而在此前的交流过程中，名祖话里话外，全是同道祖不熟。
“不止是我，约莫神农百草也被骗了。”
“能助其修出大道双河和意道之海，名祖在他身上，才是押的重宝！”
轰的一声，空间踹破。
思绪在电光火石间闪完，圣辛人已出了四陵山，越渡到了中域高空之上。
两条路！
一是去杏界，揪出徐小受。
只要问清楚，后面的还可以慢慢来。
可那未免太慢了！
不管时境中那人是道穹苍、道祖忆己化身，还是徐小受的本体、真正的名祖传人……
化身紫宠那一眼所见，在神魔道护持下，跨越时境阻隔同步传过来的画面，绝对无误。
起步大道三河之力，毫无疑问他拥有归零祖神战力，这是能威胁到五域当前任何一祖生死的。
“根本没有选择。”
“只能走第二条路！”
圣辛瞬息否了去杏界质问的想法，哪怕那只需要瞬息时间。
祂转头便盯上了北海之上，那隐淡成了一条金色痕路的时境通道。
来者不善！
最佳的应对方式，不是拖，而是速战速决。
但不是跟时境中那个人打，相反得是限制住他，在那人出来之前，平定五域乱战之局。
“既然喜欢藏，那就不要出来了！”
爆发，只在一瞬之间。
千钧一发之际，圣辛所做的选择，无比干脆。
五域世人所见，便是一道流光越过道祖上空，直接扑向了北海。
而后，滔天的神性之力、魔性之力炸开，化作斑斓色彩，牵引出了五域万千道法，合为一方大手印，狠狠印打在了时境通道之上。
“天地封炼！”
咔咔巨响声动。
那神魔大手印死死抓箍住了时境通道。
圣辛脚下，旋展而开神魔道海，漫天道则之力借来，化作十万道枷，锁在时境通道之上。
像是为一扇门，套上了十万道锁！
十字街角上空，道祖惊而侧目，显然根本没想到圣辛突然冒了出来，还是如此大动作。
“发生了什么？”
西域大沙漠，祖神灭法大劫早已消散。
药祖身前凝聚出一颗巨大的术种，祟阴夺舍之力，已尽数被逼进术种之间。
可祟阴意识留在身体间的残余，北槐封祖之后的鸠占鹊巢，都是亟待解决的麻烦。
自己这边的事情尚未完成，圣辛暴动了？
“这是为何？”
嗡的一声，连祖念神网都稍有异动。
却不是大道化后的魁雷汉能有什么动静，而纯粹是圣辛出手，调用的高规则层次之力，大半源于祖念神网。
换言之，魁雷汉的大道化，第一次成就的，是圣辛的率先发难！
“诶诶诶？”
相较于祖神的只是心绪波澜，五域世人则是在短暂太平了数日后，再一次沸腾。
那出手封禁时境通道之人，好生熟悉，分明之前见过。
“那不是，魔祖之躯吗？”
“祂脑袋修复了？怎的突然出手？”
“动的是时境通道，难道说，八尊谙要回来了？”
一时之间，群情激动。
可当瞧见圣魔大手印牵引出十万道枷锁，魔祖封完通道，也根本不走人。
相反，祂堵在了时境通道前头，源源不断注入能量，分明一副死都不肯将通道放开的模样。
这一下，世人如被冷水浇灌，心都凉了。
“魔祖堵道，八尊谙回不来了？”
南离界外，苟无月抬眸，目中有微光闪烁，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东山葬剑冢，温庭立于剑麻之侧，远眺东域，同样眉头一动，生出了几分异样心思。
大沙漠边缘处，侑荼忽一抬手，身后白裙女孩和高大白熊，同时止步。
“老爷子，怎么了？”
八月话虽如此，上前一步，却是抓住了侑老爷子衣袖，眉眼处满布紧张。
“吼！”
熊白君已是两股战战，却是低吼出声，像在挽留。
侑荼欲言又止。
他才刚要说话，五域隆的一声，天黑了。
晦暗天穹之下，霞光从沙漠的尽头处腾起，在世界的最高空，有圣云流彩，鸾鹤齐鸣，不多时凝聚出了一尊威压的圣祖之相。
圣祖睥目，五域世人无不发颤，只觉冰寒刺骨，心悸发凉。
没多久，不见圣祖之相动作如何，已有满布杀机的道音，从四面八方重重炸响：
“从此刻起，五域禁空、禁剑，离地一丈者，欲拔剑者……”
“死！”
……
“我被发现了！”
时境，当瞧见化身紫宠自爆的一刹，徐小受脑海里闪过无数明悟。
越危急，他反而越冷静，一瞬能剖析出好多事情：
“能扛过我意道逗留片刻的指引，直接自爆，圣辛道已圆满，绝对也有大道之海的级别。”
“实则能让意道之海无从觉察，暗中搜到时境来，圣辛的实力怕是已恢复到不在八尊谙之下？”
“既如此，即便我最后关头伪装了一手道穹苍，祂会瞧不出来吗？”
圣辛，也是个脏人。
非谨小慎微之辈，怎可能在各般迂回指引、遗忘的加持下，还派个化身紫宠进时境巡查？
所以，即便自己扮演了一手道穹苍，想要祸水东引，怕也无济于事。
可这个时候出去，灵道未成……
“修炼！”
徐小受心念遁回尊极斩空间，直接中断了故事大会，对着华长灯喝道：“立刻、马上，修炼！”
他眼睛都有些赤红。
战祖看到紫宠自爆，没能意识发生了什么。
华长灯没有窥见外界的权限，什么都看不到，闻声后却是若有所思。
“我们，被发现了……”
果不其然，徐小受语调苦涩，一言证实了猜想。
华长灯想都不想，直接在尊极斩坎位中盘膝坐下，打算开始悟道，却在这时，猛一睁眼：
“或许……”
祂话都还没出口。
对面只是迎上这道试图提醒的目光的徐小受，猛也灵光一闪，意识到了什么。
“杏界！”
“不，不止杏界！”
换个角度想想，自己是圣辛，尽人在时境里头看到了个大道三点五河的恐怖存在。
最好的解决方式，是什么？
不是去杏界找人质问，而是立马堵住时境通道，避免困兽脱笼。
“必须出去！”
徐小受连解释都没空解释了。
心念遁回，拔腿就走，试图通过时境通道，怎么进来怎么出去。
可是……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对面道行还更高。
在自身战斗力暴露后，圣辛警惕心一起，自己一拐后才想到的，对方显然已经付诸行动了。
“嗡！”
时境通道口，源源不断的神魔之力渗透而来。
这边看到的只是一点，在对面那该就是滔天的力量封禁了。
“门，被堵住了……”
徐小受完全感应不到出口周围的时间、空间节点，无法借道回家了。
圣辛没有斩断时境通道。
因为时境通道和时境相连，短时间内祂怎可能摧毁整个时境？
可祂只需要“切断”时境通道和圣神大陆的连接，时境作为独立位面，道法甚至高于圣神大陆。
上下位面，再无接引。
便如归家的独木桥被毁，如何还能回去？
“有机会，还有机会的……”
神魔之力一点点在增强，这意味着圣辛那边，也才刚开始发力。
如果这边力量更强，是否可以隔山打牛，震断那边的封锁？
只要有一丝连接接上，徐小受有信心能回去！
“我可助你。”
战祖法相声音一动。
夺道须触就扭了起来，将之扯出了尊极斩空间。
徐小受连半句废话都无，一拳提起的同时，直接摇身一变，化作极限巨人，身上金光漫绽，沉声战吼：
“倾力施为。”
战祖闻声，双目狂热，同样一拳蓄起。
只是马步一沉，时境方圆万里，万般混乱力量，陡被抽成真空。
祂眉心处一点天道印记骤亮，整个身躯也猛然攀涨，化作万丈巨人。
两大巨人，两大蓄意轰拳，对准瘦小可怜无助的时境通道，同时杵去。
“且……”
身后方感应到突然的力量涌现，快速凝聚出一道身影，定睛一瞧，吓得魂儿都飞了。
“不——”
只剩哀嚎！
徐小受反应极速。
一瞧焦虑哥惊恐面色，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临机变阵，直接转向了战祖法相，一拳就改了目标，对着战祖拳头撞去。
“……”
死寂时境，层层气浪推涌而开，顷刻荡破万里。
而哪怕只是迎上了战祖、徐小受两拳相撞余波，空余恨之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龟裂、消毁。
连带着徐小受身后的时境通道，神魔之力没有半点削减，通道本身，却咔咔裂响，好似已要被完全摧毁。
“坏了。”
一拳打出，徐小受便意识到不妙。
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从时境内部试图隔山打牛，打破外部圣神大陆对时境通道的力量封锁，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这只可能打碎时境通道。
也打碎护持时境通道的空余恨。
神魔力量封禁不减分毫，自己和八尊谙归家的路，却是会被两拳断掉！
可是……
徐小受一句“倾力施为”，战祖一拳，那是真毫不留情啊。
即便身道圆满，自己临机变阵，却慢了一筹。
这一拳勉强迎上去了，徐小受瞬间炸了大半身躯，关键时刻一发不动明王中途开出来，才将战祖法相炸掉了一条手臂。
“这是为何？”
战祖皱眉，不懂徐小受为什么突然站到圣辛那边去。
徐小受心骇。
这厮只是九成力量啊。
才刚在尊极斩空间诞生，祂绝对不是十成十，方才最多也只是开了个天道，一拳几乎干碎了自己半个身体？
“不能这么搞！”
“先冷静下来！”
徐小受屈指一弹，万分之一的生命药池能量，射向空余恨，锁住其破碎残躯。
又反手打出万分之一的生命药池能量，以纺织术的方式，将残破的时境通道牵扯住，勉力维持形状。
“受爷！”
“受爷，莫要冲动啊！”
直至此刻，空余恨那满腔焦虑的声音，才能响起，一边呕血，一边惨叫：
“打不破的！”
“内外皆为独立位面，要从时境打穿到圣神大陆，影响到那边的力量封锁的话……”
一吞血沫，空余恨欲哭无泪：“时境，会先碎掉的啊！”
完了。
徐小受一颗心沉入谷底。
圣辛不是战祖，对局势的判断，却比四境更恐怖，那边一封，自己这里彻底无力！
“不……”
“不能完，还没完……”
武力动不得，那只能动脑力，徐小受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可思来想去，万般计策都已无济于事，毕竟自己身处时境，对面将门上锁，这已是先天优势上的不足。
地利！
本来自己抢占的时境悟道的这个地利，在圣辛发现之后，反手就被打成限制。
既有可抵抗意道圆满的影响的力量，又有不亚于的神农百草的算计，圣辛根本半点小觑不得。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有机会的……”
“还有……”
连灵犀术都联系不上，也无法呼唤道穹苍，道祖忆己来帮忙了。
徐小受踩出了意道之海，试图通过意道之海与记忆之海接壤的方式，越过时境和圣神大陆的界限，联系上道穹苍。
也无果。
那边，肯定也发生事了。
毕竟自己刚刚嫁祸了道穹苍，说不得圣辛封完时境通道，反手就打上了道祖。
“莫慌，问题不大。”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最不济我真把时境打碎了，又如何？”
修道历来险阻，一向养成的冷静，确实是个好习惯。
徐小受并不暴躁，细细一感知，试图联系上第二真身尽人，来个里应外合。
可是，对面圣辛堵路后，隔着时境与尽人间本就微弱的联系，早早就断了。
徐小受却灵机一动。
“圣道可影响魁雷汉，通过炼灵雷属的方式。”
“我有火道盘，怎么就不能通过渗透的方式，触及这神魔之力呢？”
火道盘89%，还差一颗蕴道种超道化。
超道化，可视祖……徐小受当时保留了主动接见圣祖的机会，或有几分顾虑在。
而今看来，当时之我，太过明智！
“莽！”
蕴道种，毫不客气莽上。
火道盘上纹光大亮，只是瞬息之间，脑海里便涌入了大量知识。
“火道盘（90%）。”
火道盘一旋，天人合一一契，睁着眼睛，原地顿悟。
仅仅一刹，他便在神魔之力中，找到了炼灵火属的圣神大陆道法，于是主动触及。
“嗡！”
神魔之力，本无任何意志。
突兀也如感应到了什么“异军突起”，心生好奇，渡来了一缕圣辛意志。
也是只一刹，那道似是不解何方宵小，竟敢在此时于炼灵火属道上超道化的意志，似是触及了什么大恐怖，急忙切断，逃之夭夭。
“晚了！”
徐小受眦目狞牙，神敏时刻大开。
被先手，他没法反击，于是置入如今险境。
如今他来先手，又怎可能给圣辛逃走的机会，放过这属于焦虑哥的一线生机？
“给我，过来！”
猛地一拽，意道之海加持，徐小受之意便如跗骨之蛆，强行攀附到了圣辛急欲退撤的意识上，只想贴贴。
圣神大陆，五域世人所见。
便只剩下才刚刚不可一世的圣祖，在一个“死”字落定后，突然虎躯一震，如被大恐怖盯上。
“滚呐！”
祂是断不敢松手的，就怕力量一断，徐小受踏大道三河而来。
可祂更不敢在这般状态下，去硬碰徐小受那意道圆满的意识。
当即，只能自斩那道好奇心险些害死祖的意识，将之断送在圣神大陆和时境通道的中间。
够了……
即便没有回归圣神大陆，这道意识，靠近圣神大陆了，徐小受已能感应到，那微弱的联系重现。
他低低的呼唤起来，语气无比温柔：
“尽人……”
半晌无声。
很好，名祖尽人是吧，不打理我是吧？
都背叛我！
那就都去死吧！
便在徐小受绝望之心已生，杀气腾腾要转头望向焦虑哥时，心头一道哭嚎声响起，不知已在呼喊多久：
“哥！”
“本尊哥！”
“圣神大陆危，速速救我，速归哇速归！”
哎？
徐小受一愣。
误会你了，尽人宝宝。
但归是归不去了，我最多只能在这里，和你那边双管齐下。
时间没剩多少了，徐小受直接吩咐：
“启动方案三，启动杏界流浪计划，人口一定要保住，被动值没有通货膨胀，我还有大用！”
“启动方案五，意道圆满直接开指引，侑、温、苟都上，苟无月一定行，他是七剑仙，还是十尊座，他是最后还有希望能爆发一波的，哪怕只是一线希望。相信古剑修！”
“启动方案十三，如果道祖忆己、道穹苍也让你二选一，选道穹苍，不要犹豫。忆己我们太陌生了，道穹苍最起码还有一二把握。”
“启动方案十九，必要时刻，你来打圣辛……”
嘟嘟！
那边，好像突然断联了。
徐小受没放弃，卡着意识崩溃的最后半息，炮语连珠，喊话尽人：
“当然，还有神农百草、祟阴、北槐、道祖忆己、道穹苍，加油，六祖而已，等我回来！”
“尽人，记得让他们解封时境通道！”
“尽人，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尽人，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你自己，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啊，尽宝——！！！”

第2010章 至劫
“受爷，你想做什么？”
混乱无序的破碎空间中，空余恨一边维持时间，一边惊恐出声。
用膝盖想想，他都能猜到徐小受的打算一二了。
一不做，二不休，毁了时境！
这想法放在别人身上或许稍显疯狂，想做也做不到，如果是徐小受的话，并非完全不可能。
“我只能说，时间不多了。”
徐小受并未正面回答，毕竟这对空余恨来说太残忍。
时境一毁，空余恨大概率也活不久了，他已掏空一切，自身和古今忘忧楼、时境，完全融为一体。
可是……
什么都不做，苦等尽人救场吗？
尽人那边的安排，挡不住圣辛太久的。
从圣辛能抵抗住自己的意道圆满来看，五域中就算苟无月突然爆种了……
爆种，距离祖神之间，也还有一个祖神灭法大劫。
卡住大劫，圣辛能玩死所有人！
而要说能隐秘渡劫后出手……
“完全不可能。”
“祂的第一反应就是封住我的出路，转过头来说不得第一时间就能将三大古剑修斩灭。”
“毕竟多疑之人，宁杀错不放过，圣辛已不可能容许任何意外发生。”
所以，不止尽人那边要爆发。
自己也不能在时境中逗遛太久了。
而灵道盘有华长灯去悟，余下的被动值是可以交给其他夺道须触，但提升已不是很大。
真正能让自己战斗力再跨一个大等级的，不是单纯的加点，而是……
“祖神灭法大劫？”
战祖偏头望来，听完徐小受渡劫后再破时境的计划，神情一动，劝道：
“三思！”
“时境无序，此前你渡圣劫、祖源帝劫，多劫齐出，难度远胜于普通雷劫。”
“你早早修成神蜕，这些自是不必放在眼里，但祖神灭法大劫却不同。”
战祖毕竟是过来人，阅历也多，晓得这祖神灭法大劫若也乱掉，该是个什么恐怖程度：
“你之道基，太过完满。”
“哪怕是在战祖大陆、天境这些有序之地，引出来的祖神灭法大劫的强度，也不容小觑，大概率能企及那些榜上有名的雷劫，甚至引来不止一重。”
“若选择在时境渡劫，照之前的情况来看，你可能一个人要抗的，就是十余归零祖神同时渡劫的强度，这是真会劈死人的。”
“你说的那八尊谙，都不一定承受得住！”
徐小受听得一皱眉。
他并不是没见过祖神灭法大劫。
圣神大陆降了那么多次劫，他已一一观察过，发现基本上有点道行的都能挺过去。
八尊谙连雷劫都能藏纳于身，这都是在戏耍大劫了，何况八尊谙见了面还得尊称一句“受爷”的自己？
以自身之强度，同时迎十余祖神灭法大劫，未尝不可，怕就怕太费时，仅此而已。
徐小受还打算多管齐下，在渡劫的同时，将余下的被动值也分配好，再多捣鼓几个尊极化身出来玩玩呢。
武宝，有些杞人忧天了。
“无妨，问题不大。”
徐小受一摆手，止住了武宝后话。
渡劫是必须的，哪怕强度超乎预想的高，他也不可能等回圣神大陆再渡劫。
这本就是计划中的最后一环，只不过化身紫宠的出现，提前了这个步骤罢了。
战祖见状，知晓徐小受有分寸，不再多劝：“秉守心神，切莫分念，更不要在渡劫的时候悟道，我为你护法。”
“嗯。”
徐小受盘膝于空，各道盘哗啦啦绽开，配合天人合一，顷刻将状态拉到极致。
渡劫，很有经验了。
意道圆满，最强的辅助效果就是明辨我。
心境无缺的情况下，最难的心魔关奈何不了人，余下的挨雷劈就行。
“受爷……”
空余恨却是面带苦涩望来，“或许还有一个法子，等八尊谙，或者您去寻八尊谙先生归来。”
“太慢了。”
徐小受哪里会去赌那万中无一的可能性，万一自己也迷失了呢，当即果断摇头：
“等他来，黄花菜都凉了。”
“八尊谙畏战而逃，我辈修道者之耻。”
“祂救不了的世，我来救；祂当不了的英雄，我徐小受，当仁不让！”
言罢，不再跟焦虑哥多作废话，徐小受索性闭上了眼。
劫来——
心声一呼，周遭风云色变。
隆隆之声此起彼伏，劫难之力、毁灭之力，从各处破碎裂缝中、紊乱道法中，凝析而出，淬取精化，而后一点点拼凑，组建成了阴翳，最后汇成劫云。
空余恨刷的闪退不见。
他可不是战祖法相，有重新凝聚的机会。
一旦被祖神灭法大劫也锁定上，必死无疑，且瞧这雷劫强度……其实不用瞧，都知道非人哉！
“来了……”
战祖也有些后脊发麻。
单看徐小受脚下那如九轮炽阳般光华璀璨的大道盘，祂都能预感这小子的祖神灭法大劫，怕是能劈死归零祖神。
而这还是在时境！
雷劫强度，成几何倍数递增！
“身、灵、意，剑、术、火，生命、空间、时间……”
细细一辨，徐小受的道基，用完美恐怕都不足以形容。
九条大道，尽数超道化。
其中身剑极境，意道圆满。
换个人来，打娘胎里修炼，再历经九世轮回，都修不出这般恐怖道基！
徐小受，何等惊艳天资？
这般底蕴，却还不是炼灵时代天命之人，八尊谙才是，八尊谙得强到什么地步？
这般积累，尚且被人逼进时境之中，差点只能束手待毙，那战神大陆此刻引领风骚的，又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战祖眼神火热，已迫不及待想等很有把握的徐小受渡劫归零，打碎时境，与祂携手去征战五域。
……
“轰隆！”
远空劫云一震，已是贯下一道十人合抱粗细的深黑劫雷，劈断时空，直接劈在了盘膝闭目的徐小受头顶上。
“造！”
雷劫中心，顿时响起一声怪叫。
紧随其后，皮开肉绽的徐小受跳了起来，浑身焦黑，隐隐有一股肉香传来。
“什么情况？”
徐小受懵了。
他还没翻开被动系统界面呢。
这一道雷劫，竟是劈伤了他的宝体，直接给他疼得赶紧收敛了心神。
固然伤势很快就痊愈了，但是……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徐小受望向武宝，满脸惊恐，眼神却充满了疑惑。
祖神灭法大劫的强度，不该这么高啊！
他见过的，但自己的这第一道雷劫，约莫已经是华长灯最后一劫的强度了。
这谁顶得住啊？
这是逮着人往死里劈吧？
“武宝，这有点超标了吧，什么情况？”
战祖闻声也是一愣，祂以为的徐小受那么自信，很有把握，是有自己所不知的底牌。
这下听来，好像是纯粹的……无知？
“轰隆！”
第二道雷劫贯下。
徐小受想躲躲不开，脑袋一扭，却差点脖子都给劈断了。
“我造！”
他真吓坏了。
这太不对劲！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那接下来十二万九千五百多道雷，如果按照强度递增的话……
“武宝！武宝救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啊……”战祖也懵了，当年祂的雷劫强度，也不及此刻所见的徐小受的一半。
但徐小受的祖神灭法大劫强度高，是在战祖预料中的，毕竟九道超道化，古往今来，祂所知的也就这么一位。
轰隆！
正苦思间，第三道雷劈下，劈得徐小受半个身子都炸开了。
紧随其后的第四雷、第五雷……
“喂喂喂！”
徐小受已是开着狂暴巨人，满地乱跑，几乎跳脚，完全给劈傻了。
好在遥遥处，空余恨凝聚出了身形，惊魂未定，揣度出声：
“受爷，你好像忘记了……”
“当时祂们渡劫的时候，五域道法层次本身不高，都是凭外力借来的雷。”
“而我的时境，道法层次，比肩天境，这祖神灭法大劫的强度，本身就高祂们不止一筹，何况你九道超道化……”
轰轰轰！
雷劫倾巢而落。
徐小受已如丧家之犬，开出了极限巨人，开出了绝对拒衡，依旧被撵得四处乱跑怪叫，根本无力回应。
才约莫三百道雷，他九轮无量寂子中的力量，便要见底，可徐小受是断不愿提前动用生命药池能量的。
他只能边挨雷劈，边吃雷，边转化，边对付雷劫……
“嗤嗤！”
可是，周遭破碎空间中，劫难之力的凝聚，并未停止，在第一重祖神灭法大劫狂轰滥炸的同时。
劫云之上、之左、之右、之后……一重又一重劫云，相继汇聚。
短暂时间内，算上正在进行的，已有足足十八重祖神灭法现世。
“啊啊啊——”
雷劫中徐小受断肢残骸，不断被劈飞。
劫雷覆盖范围外，只能为他护有无外人想要介入这般祖神灭法大法的法的战祖，已经看得瞠目结舌。
祂瞧出这是组什么东西了。
徐小受的劫，每一重，都是天境中《祖神灭法大劫雷法典藏》上有过记录的各道之极致：
“三十三天境灭祖神灭法大劫……《雷法典藏》中所记载的，天境排行第三的祖神灭法雷劫……”
“九幽离世轮转祖神灭法大劫……《雷法典藏》第六，这不是对轮回修道者的惩戒吗，徐小受是轮回者，他没清空记忆就上了？啊？他没做准备的吗？”
“白虎奎武杀煞祖神灭法大劫……我的雷劫，《雷法典藏》排行十二，这是修战道引来的，但这劫的强度比我的还高，是的，他转成身道了……”
“白色劫雷、形状虚淡、直伤精意……这是，返俗无化吞心祖神灭法大劫？《雷法典藏》第五，怎么排名全这么高？”
多重雷劫一出，徐小受就没法上蹿下跳了。
各种形态的劫雷，从身灵意等各方面，死死限制住了他的行动，分开来劈。
好像要将人剖成几个大部分，从里到外劈成渣滓，让人十死无生。
“晦伤畜形断生……《雷法典藏》第十……”
“大煌荧惑烬日……《雷法典藏》十五……”
“水时月空琉离……《雷法典藏》第二……”
“参宿寅术化衍……《雷法典藏》第八……”
“无尽金锋戮屠……《雷法典藏》十三……”
战祖一退再退，根本不敢靠近半点。
祂看到了战神大陆各祖渡过的劫，然即便是十祖所渡，与《雷法典藏》上所记录的，较之于徐小受，似也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好像，还有一重什么更猛的，隐在最后，秘而未发？
战祖目光一眺，望向了各般劫云最上方，那无形无状，几乎要完全透明了的雷劫。
它氤雷如针，细不可查。
却在发出一道后，直接击碎了徐小受精气神，令得他短暂失去了对自我的所有控制权，继而被各般雷劫直接轰碎身灵意。
直接把藏苦给轰了出来。
“嘤——”
藏苦硬了，狼狈逃窜。
这个瞬间，战祖毛骨悚然。
“诛我劫，《雷法典藏》第一，十死无生之劫，这劫也出来了？”
“诛我劫，不会单独现世，但一出现，再行拔升祖神灭法大劫层次，同时敕令诸劫，组成‘祖神灭法大劫阵组’……”
“雷劫阵组，分三、六、九、十八，他渡的是生还率为零的‘十八阵组’？”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战祖眼神越发惊恐，一边爆撤，一边高吼：
“徐小受，速速自废道基，我们重新开始！”
“你渡的是《雷法典藏》排名第零的‘雷劫十八阵组’，生还率为……”
话音未定。
破碎空间中，劫难之力氤出，汇聚出了第十九重劫云。
“虚空破难噬灵祖神灭法大劫，排名第二十三……”
第十九劫？
十九阵组？
没有这个数啊？
十八阵组往上，就是最后那号为“至劫”的三十二阵组——《雷法典藏》也就记录了最厉害的三十二种祖神灭法大劫。
今日，大饱眼福？
第二十重劫云氤出……
战祖擦掉腮上那滴汗，定睛一瞧，反而冷静回来了：
“上云厉勾太势……排行第七……”
“那还真中了，今日，要看到全部了……”
雷劫之中，被劈碎后重组的徐小受，爆开了凄惨的嘶吼声：
“什么第零？”
“什么十八阵组？”
“武宝你在说什么，详细点！”
他还在挣扎。
他对生命恋恋不舍的模样，让人动容。
战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初生牛犊吗，不作丝毫准备就敢渡祖神灭法大劫？
祂眼神也跟着热切起来了。
九大超道化道基，还有个意道圆满，还修完了自己的两仪，明辨我的同时，有各种复活手段——别人或许不可以，徐小受还真不一定不行！
至少，这般雷劫强度，便是对祂道基、战力的最高级别认可，于是乎，战祖狂声呐喊：
“徐小受，第零，就是最弱雷劫的意思，这在天境雷劫的排行上，刚好倒数。”
“区区三十二雷劫阵组，你可以的，当年我也是渡的这个，强度上只比你的弱了一点点。”
“莫要分心——！！！”

第2011章 囧字
“劫难之力……”
时境通道外，尚在维持天地封炼的圣辛，没来由心头一凛。
祂竟清晰感受到了一股劫难之力气息，正从时境内部缓缓氤出来。
虽说很淡，聊胜于无。
感觉上，似乎连斩道的九死雷劫都不如。
可是，隔着一个时境削弱，还有天地封炼这重禁制在，内里依旧能传出来力量。
若是失了阻隔，其真正该爆发出来的能量，得有多大？
“有人在渡劫？”
“他，在渡祖神灭法大劫？”
化身紫宠此前所见，只有高不成低不就，卡在祖神灭法大劫和祖源帝劫中间的怪异雷劫痕迹。
而今，时境内部就一个能活动的。
仍有劫难之力传来，只可能之前见到的是祖源帝劫，但他又在寻求突破！
“如此恐怖的劫难之力，必是《雷劫典藏》上在榜的祖神灭法大劫，他渡的是什么？”
脑海中，大道双河，外加一个意道之海的画面，再次闪掠。
“是针对意道的‘返俗无化吞心’？”
这道祖神灭法大劫，在《雷劫典藏》上排行第五，仅次于自己的所渡的排行第四的“万道魔相噬源”。
可是，似乎即便是自己的“万道魔相噬源”，应该也无法透过时境的隔绝，传达气息过来圣神大陆吧？
“难不成，是排行第三的，三十三天境灭？”
这道雷劫，圣辛便无从所知了，毕竟连祂都不曾亲眼目睹有人渡过。
祂的资质，放在天境，那也是数一数二。
从圣神大陆的圣祖时代，到后续的天境崩毁，都无人能在祖神灭法大劫层次上超越自己。
这说明了，历代祖神尊极，最多道基与自己持平，而无有超越者。
徐小受，赢了自己半步？
“确实，三十三天境灭，比万道魔相噬源还要更全面，那家伙除却意道圆满外，还有个不可忽视的大道双河。”
“再加上时境道法混乱，是有可能召来比我更高一级的三十三天境灭祖神灭法大劫的。”
“只是……”
圣辛尚有一点所无法理解。
即便是三十三天境灭，就一定能穿过时境和天地封炼的桎梏，捎来一点点劫难气息吗？
“但不可能是其他了！”
“再往上，排行第二的水时月空琉离，涉及时空之道，是时祖当年渡过的劫。”
“排行第一的诛我劫，理论上也只有那个敢随口助人修我的家伙，可以唤来，徐小受怎可能强到如此地步？”
可是，即便是《雷法典藏》上排行前三的雷劫，破坏力好像都不足以渗透时境、天地封炼的禁制？
“难不成说……”
“雷劫阵组？”
圣辛猛然一愣，旋即立马摇头，给自己这荒谬的想法否了。
开什么玩笑！
天境那么多年，都难见半个能唤出雷劫阵组的家伙来。
当今时代，天赋之至属八尊谙。
祂的劫虽都只昙花一现亮过，但从气息上判断，也只是中规中矩的无尽金锋戮屠。
徐小受，何德何能？
名祖本尊来了，都不一定唤得出雷劫阵组，遑论区区徐小受？
“然不可小觑！”
毕竟劫难之力气息，是真实溢出来了。
圣辛可不敢耽搁，转头便眺向了西域那还在和术种磨磨蹭蹭的药祖，叱喝道：
“神农百草，新天境此时不炼，更待何时？”
“时境通道生异，名祖轮回之身，品八尊谙剑道有成，悟戏鹤之我，修就大道五河，其中更有意道之海，此刻，正在时境渡劫。”
“祂若出来，以一当百，你我如何招架？！”
这浩缈之声，有如雷霆，一下给药祖轰得呆若木鸡，连思绪都短路了。
什么？
大道五河，还有一个是意道之海？
药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低头望向自己脚下的大道双河后，第二反应是圣辛有诈！
举一世之众，都不足以培养出一个大道五河。
君不见祂神农百草从古至今，各般布局，也只炼就了生命、轮回之道双河。
圣辛，欺诈都不打草稿了吗？
张口就来？
“不信？”
眼瞅着药祖并无一点反应，圣辛呵呵冷笑，再度传音：
“身灵意我剑，好好想想有无可能！”
“时境内外，时间流速不同，我最多只能封炼一炷香时间。”
“时间一到，新天境若还炼就不成，这圣神大陆送给你了！”
这话一出，药祖才知情况有多危急。
非到极限，圣辛又怎可能道出拱手相让新天境之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滴汗从额角滑落，神农百草一边炼化生种间的祟阴残识，一边发问。
“没时间跟你解释了！”
圣辛懒得废话，满脸都写着不耐烦：
“只给你一炷香时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新天境，暗中敛蓄了多年的能量，拿出来吧。”
“再想藏着掖着，等他封就祖神出来，你我若占不尽地利，免不得又是更多的消耗，甚至两败俱伤。”
话虽如此，圣辛知晓药祖是个什么人。
几句话便想让祂掏心掏肺，那根本不可能，于是将之前约定，再作让步：
“新天境成，你我平分。”
“祟阴依旧归你，但我要回收祖念神网，我要念道，至于道祖忆己，你我平分。”
“行不行，就一个字，我们没时间了！”
嗒。
那滴汗从腮边滑落，滴到了沙漠上，消弭无痕。
药祖双手依旧忙乱，还在炼化术种，成就生种，生种上根须已是遍布虚空，好似已要长成参天大树。
可是……
外强中干啊！
真正心里头的苦，神农百草真难道来啊！
祂是储蓄了足足十八生命药池的能量，那些储蓄，被该死的小偷，全数搬空了啊！
“我……”
“你在犹豫什么！”圣辛爆声打断，“这是最大的让步，本祖已不可能再退半步，这已是底线！”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不开始？”圣辛恨不得冲到西域去，将药祖脑子里的水沥干，“你我之间，之后如何，之后再说，先解决那个大道五河！”
啊啊啊啊啊！
药祖好想发疯，真想撕心裂肺狂啸。
祂好想告诉圣辛，别说一炷香了，现在就算是过个一万年，祂都不一定能炼就新天境。
磨磨蹭蹭，炼化生种祟阴，是祂的本意吗？
不是啊！
那是因为有狗啊！
生命药池力量被尽数搬空，祂拿命去炼新天境啊——是的，祂只能拿命去炼！
可自己若成生种……
若把自己献祭成等同于十八生命药池的能量……
那就算炼出了新天境，不凭白让圣辛一个人把所有好吃掉，自己也彻底殒落了么？
“阿药……”
脑海中，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你的神魂，在沸腾。”
“闭嘴！”药祖几近崩溃，“等我缓过来，便将你炼了！”
“阿药，是我助你拿下的祟阴，即便如此，你也还容不得我吗？”
“闭嘴！”
药祖懒得和北槐这颗毒瘤多作废话。
就在先前，就在魁雷汉被逼无奈，身化祖念神网之后，北槐封祖之势，便已无可遏制。
他以鬼兽的方式，将药祖当成寄体，扎根这浩瀚能量之中，渡过了祖神灭法大劫，封就槐祖。
可这槐祖功成之后，并没有脱离自身。
相反，祂好心的帮助药祖一般炼化祟阴拔识夺舍之力，更清除了大繁识术等来自道祖的影响。
报酬，自然是强行拿走了药祖的一半身体支配权。
明面上，此刻药祖状态全新，已恢复巅峰。
实际上，只要北槐想要，祂随时都能和药祖争，让祂在同圣辛的之后谈判中，自然而然落成下风。
当然，这于药祖、槐祖二人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北槐自然暂时不会这么做。
但这条疯狗如今是冷静期，指不定何时有失心疯，彻底发狂。
这么一颗毒瘤留在体内，外边还有根本不可能炼成的新天境，圣辛那边还在施压，兼有一个不知道真假的大道五河，最后道祖那般眼看着就差最后一步就能统一意志……
药祖真要疯了。
祂的脑容量是大，也不足以让祂在短暂时间内，找出这如此混乱局势下的最佳解。
或者说，这最佳解，根本已不存在！
“我要记忆之道！”
药祖依旧还在“磨磨蹭蹭”，仿佛如果圣辛不给，祂就不立马炼出新天境，要跟圣辛鱼死网破。
“你疯了！”
圣辛直接破口大骂，不知这家伙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别以为我不知道北槐封祖之后，并未脱离你之身躯，就算是贪，你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贪！”
这不是贪，圣辛。
这是唯一的救赎之道了！
药祖沉沉闭上了眼，心知当下破局之法，记忆之道、轮回之道，都不行。
唯有炸碎生命长河，将之化为类同十八生命药池的能量，才能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将生种祟阴炼成新天境。
但这么做，新天境成了，圣辛必然反噬。
只有一个轮回长河的药祖，算上北槐，也都斗不过圣辛，不外乎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被夺道，也是必然。
因此，药祖不仅要术道这门战斗型大道，还得拿到全部的记忆之道，才敢跟圣辛一战。
但这，可能吗……
连药祖自己一开口，都觉得自己太过贪心了。
可真想祂是万万不敢摊牌给圣辛知晓，因而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条路往下黑：
“我不仅要记忆之道，你还得在半株香时间内，助我拿下道祖，助我夺道记忆长河。”
“否则，这新天境送你了，本祖不要了。”
不对劲！
圣辛哪是这么好糊弄的？
只是三两句话下来，便察觉到了药祖的贪婪太过不同往常，是被北槐意志影响了？
“不可能。”
“祂还不至于弱到这个地步，会被北槐夺了道去，那唯一的解释就是……”
生种祟阴，出意外了？
亦或者，炼就新天境的方法，生了变数？
归根到底，药祖已经没有那个能力，将此前联盟时那完美的计划，按部就班往前推进！
呼……
圣辛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眼皮止不住在疯狂跳动。
若非此刻祂不能离开时境通道，不能中断天地封炼，第一个就要出手，斩了神农百草，以验心头猜想。
“废物！”
叱声一骂，心头愤懑无从消除。
神农百草一言不发，根本就是已经无能为力的模样，证实了自己猜想。
崩盘了……
看似完美的一盘棋，实则早已崩了最重要的一根线，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了如今的进退两难。
圣辛所不理解的是，什么时候崩的线？
时境里头的徐小受，只是一个意外，最后强接也不是不行。
关键在于药祖那边，又是遭了谁的毒手，甚至打得祂牙齿掉了还和血往里吞，迄今半句真相不敢根自己说？
“道穹苍？”
“道祖忆己？”
圣辛遥遥转眸，刚好看到十字街角上空，那已收束了万丈霞光的挺拔身影，结束了传承、结束了悟道，抬眼对来。
风声猎猎大作，卷起星袍褶皱层层，道祖唇角微微一掀，瞧不出是道穹苍掌控，还是道祖忆己的意识占据上风，只是一致对外：
“圣辛，属于你的时代，结束了。”
轰隆一声响，道音哗啦而起。
漫天星光流汇，化作一片片记忆碎片，拼凑而来，在道祖脚下，凝聚成了一方浩瀚的记忆之海。
海面波澜，又纵射而出无数天机丝线，掠向了五域各个方位，扎进了一个个身形之中。
嗒！
道祖往前踏进一步。
祂的双袖轻扬，眉眼有狂热爬动，唇齿张启之间，五域顿时响彻铿锵道音：
“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本祖道穹苍，于今时此刻，宣告炼灵时代中止，开启天机盛世。”
“从今往后，五域当以天机教化为正道，视魔药祟灵为邪途。顺天而行者，道助之；逆天而行者，道灭之。三千万我，合而为一，继往开来，永寿昌泰！”
轰！
记忆之海上射出的天机丝线，往上一吊。
五域各地轰鸣炸响，一道道身影，被拔空而起，飞扑向了道祖道穹苍。
“这……”
五域世人，震撼抬首。
却见大陆各地，半数知名半圣，已不受控制掠身上空，一个个面带惊疑，不思不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却又在短暂迷茫过后，捂住脑袋，苦痛万分的哀嚎了起来。
“这是什么？”
“三千万我，合而为一，这些人，都是道祖？”
“不可能！那是谁啊，那可是北域七星之逍遥半圣，裴哉！他不是修的炼灵道吗，要也是魔祖的后手吧，怎么起飞了？”
“盟主，北域的宴生盟主，他他他……他变成天机傀儡了？他也是道殿主？不，道祖？”
那些身影，飞掠至半空。
额头上、手背上，亦或者胸口上，皆有或握手图纹，或囧字烙印亮起。
不多时，身躯已化作晶莹玉制，分明成了天机傀儡，融进记忆之海中。
所修之道，也通通化成道祖道穹苍的养分，尽数被祂所吸收。
“快看，那是……”
“半圣叶小天，他也是天机傀儡？”
“不，不像是，他在拦截什么，他在阻止？”
东域方向，同样有一道道流光飞起。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天桑灵宫天玄门破开后，飞掠而出的三道身影。
一道头顶裹着黄色头巾，苍老眼神迷茫望着自己的双手，一重重大道图在他脚下亮起，根本不受控制。
“仲老，仲元子？”
一道盘膝闭目，脚下阵图无比璀璨，隐约间勾勒成了生命、轮回的图案。
“圣宫四子，乔迁之？”
一道身材矮小，唇红齿白，乃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光头小男孩，身上却有厚重的炼灵太虚之力、圣力，不断演化，伴随错乱意识的出现，杀性的氤成，最后成功演化成神性之力、魔性之力。
“这不是受爷的阿戒吗，受爷也中招了？”
叶小天目眦欲裂，跟在流光之后不断出手，嘴里不住唾骂着什么，试图拦截下乔迁之。
可是，他的所有力量从乔迁之、仲元子等人身上穿过，根本阻止不了天机丝线的拉扯。
“轰！”
天穹破碎，乾始帝境炸开巨响。
一道道乾始帝境道氏族人身影，同样被天机丝线接引而来，扯进圣神大陆之中。
“道穹苍，你赢了……”
首当其冲的道佩佩，彻底放弃了抵抗，闭上眼睛，任由拉扯。
在其身后，那驮负整个乾始帝境的老鼋，也跟着从大变小，并无半分挣扎，也融进了记忆之海中。
南域的天机神教，几乎九成九的天机术士，同南宫有术一般，被接引上空，一人得道，鸡犬飞升。
西域佛宗，小沙弥们不见异常，宗内一个个修出了愿力这等二代彻神念的师兄，却在惶恐间也被引渡上空，如是造登极乐。
“咻咻咻……”
东南西北中，五域一道道天机丝线提调，一个个修道者天机飞升。
流光过境，不论过往修道者缔造过如何传说，在此刻皆如萤火，通通汇聚进了记忆之海这方浩瀚汪洋之中。
“圣魔之道，生命之道，轮回之道，术道，念道……”
时境通道旁，刚欲开口讥讽的圣辛，瞧见这震撼一幕，已然哑口无言。
祂清晰洞悉道祖的野心，分明是想要将这些大道，一网打尽。
祂哪来的自信！
不……
不对……
祂可以有这般自信！
自己必须维持天地封炼，腾不出手；药祖受祟阴限制，无法发动；祟阴困于生种，更是无力反击；念祖身化祖念神网，根本无法动弹……
举世之中，唯一一个能动的，只有道祖。
当祂发动之时，整个世人所有能限制住祂发动的，都已被种种莫名框限住。
圣辛一时头皮发麻。
时境里头的徐小受，还不知道如何解决。
这道祖先行一步，已经想要夺上诸祖的道了？
“神农百草，生种交由我控制。”
“你现在立刻马上，倾尽全力，去对付道祖，只要你拿下，记忆之道，尽数……归……你……”
圣辛偏头一吼，声音却渐次缓停。
不为别的，药祖额头之上，亮起了“囧”字图纹；祂旁边的生种内部，分明也有力量激活，生种也亮起了“囧”字图纹。
“你……”
可圣辛望去，药祖看来。
药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竟也带着三分惊恐，仿佛见着了什么不可置信之惊悚。
“我，怎么了？”
圣辛心念一扫，惊骇发现，自己胸口之上，也亮起了一个“囧”字图纹。
这是……
什么时候的事？

第2012章 零号
一桩桩，一件件。
圣辛几乎将自己的一生都回忆完了，都没找到自己和道祖忆己，亦或者道穹苍有过正面接触的时候。
自然，这神鬼不觉的囧字烙印，祂真不知是何时所烙下。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
每一个被囧字图纹烙印上的人，都成了扑火的飞蛾，都融汇进了记忆之海中。
毫无疑问，道祖要夺诸般大道，胃口比在场的所有祖神都要大。
但是，祂怎也敢惦记上自己？
拼了？
圣辛陷入了短暂一刹的迟疑。
若自己出动，跟道祖血拼，则药祖以及时境中那个不知是不是徐小受的徐小受，必得解脱。
可若不拼，这囧字图纹烙在胸口之上，指不定何时爆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正当圣辛断下决心，打算松开天地封禁，联合药祖先将道祖解决掉，再回头去收拾时境中的那小子时。
咔的一声，胸口上的囧字图纹，忽然崩裂，继而化作光点，消碎了。
“怎么？”
圣辛当即愣住。
五域瞬间多道目光投来。
这其中就不乏有药祖的，显得惊疑而不可置信，甚至有了种“你居然背叛我”的感觉。
不是我做的……
圣辛都想开口解释两句了。
这烙印真不是祂凭自身实力解除的，只是莫名其妙自己裂解。
可依旧没等祂开口，道祖遥遥目光投来，含笑扬声：
“圣辛，本祖诚意已经给足。”
“按照约定，你身上的烙印本祖为你解除，但神农百草之事，你不可再插手半分。”
“祂，交给我。”
约定……
什么约定？
圣辛又搜刮了一遍记忆，确证完了自己并没有过跟道祖有过任何的交流，更没有说记忆丢失之类的事情发生。
祂下意识的一愣，落在外人眼中，譬如那些多疑之人，更具体点譬如药祖，那则是意味深长了。
“圣！辛！”
西域方向，药祖嘶吼起来，甚至已不再传音，而是当着五域的面，大声咆哮：
“说好的五五分，关键时刻，你竟又摆我一道，当真以为本祖是软柿子，可以任你拿捏？”
五域哗然。
什么“五五分”，他们听不懂。
但魔祖跟药祖好，道祖以小三身份介入，魔祖吃了好后选择背叛药祖之类的狗血故事，他们好像是看懂了。
最恶心人的是，都东窗事发了，道祖小三都主动当着五域所有人的面聊起这事了。
魔祖圣辛，竟还一脸“我没有背叛”的表情，甚至大声呵斥起了祂的药祖：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祂是在挑拨离间！”
是不是挑拨离间，药祖还看不出来吗？
不过只是新天境没能第一时间按照你的想法炼出来罢了。
道祖才刚成，你就舔着脸倒向那一边去，圣魔的气节呢，你圣辛的信义呢，全都喂狗了？
“本祖说过，新天境我可以炼，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祂的记忆之道。”
药祖怒极，却真不敢在这个时候和圣辛闹掰，指着道祖继续喝道：“祂不需要你出手，本祖自可以对付，你看着就行！”
看着，就行？
圣辛维持着天地封炼，闻声心头一动。
祂瞧出了些东西来，不急着撤掉对时境的封锁了。
道祖根本没有那个信心，一下子针对魔药祟三祖，祂选择了离间计，强行拉自己联盟。
药祖那边，更怕自己跟道祖联盟，因而祂不惜许下承诺，只求自己再不济旁观道药大战即可，千万不要插手。
也就是说，自己成了那个没事人。
不论哪边最终成功，祂都可以分享战果。
毕竟道、药二祖皆不弱，最差都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那么，要选择隔岸观火吗？
圣辛打从心底的想法，自然是“乐意”。
可如此待价而沽的好机会，祂又怎会不狠狠砍上一刀，因而笑意吟吟瞥向了道祖那边：
“约定？”
祂表情微妙。
此前是不知道这“约定”内容为何。
但既然道祖都主动说出来了，这个“约定”，可以没有，也可以有。
重点是，你道祖能开出个什么好价码，能让我圣辛抛下药祖，和你联盟？
“不错，约定。”
都是人精，道祖自是从圣辛那意味深长的表情上，读懂了祂的心意转动，皮笑肉不笑道：
“按照约定，你我新天境炼成之后，五五分成。”
“这生命、轮回之道归我，术道、念道归你，但你，还欠本祖一个人情。”
哦？
圣辛挑眉。
你还真敢开口！
那我还真好奇了，为何反倒要欠你一个人情？
奸夫淫妇……
药祖咬牙切齿，差点就骂出了声。
祂几乎按捺不住自己心头的杀意，却死也不信，如此离谱的条件，还要搭上一个人情。
自己都没拿到这等好处，凭什么道祖一开口，圣辛会应祂所求？
“多这一个人情，自然是因为……”道祖拉长了延音，嗤笑着偏头，望向药祖身前那死活炼不成世界树的生种，道：
“新天境，而今祂神农百草炼不成，你圣辛也做不到。”
“但这件事，交给我来，却是易如反掌。”
什么？
圣辛、神农百草，皆是愕然。
下一息，却见道祖屈指一招，那困住祟阴残意的生种之上，囧字图纹亮起。
“啪啪啪……”
其上生命根须齐齐断裂，似连生命之道、轮回之道，都扛不住记忆烙印的召唤。
生种，飞掠向了道祖。
就如五域各般修道者，以飞蛾扑火之姿，献祭自己，成就记忆之海。
“尔敢？！”
药祖目眦欲裂，纵身掠出，身下大道双河之力，顷刻完成调动。
是！
新天境祂是炼不成了，短暂时间内。
但祟阴与术道，早被祂神农百草视为禁脔，圣辛来了都讨要不去。
如此之物，又岂是新封就的道祖得以染指，还是当着祂药祖的面直接强要？
“生命权杖！”
药祖一声喝，生命长河之中凝聚浩瀚生命之力，从中掠出一根等人高的墨绿色木杖。
木杖盘蔓盛花，生机盎然，顶部枝条缠绕，拘箍着一颗金色宝珠。
当药祖握上木杖时，宝珠光华大绽。
这个瞬间，五域所有生灵，齐齐身子一震。
仿佛自我成了生命权杖力量的一部分，可以被药祖随意调动，生杀予夺。
“祂，能通过生命权杖，掌控我等？”
五域诸人，尽为药祖后手，便是通过这根生命权杖。
即便是道祖都不例外，身子一震后，动作都不由一滞，好像在瞬息间就被药祖掌控了生命。
然而……
“有何不敢？”
只是眨眼功夫，当药祖握持生命权杖，纵身到道祖跟前，再欲施为时。
道祖浅笑出声，双手掐起印决：
“大堙灭术！”
其目中有古老文字流转，其顶上有隐晦星光洒落，如是施术前摇，圣辛再熟悉不过。
这瞬间，祂又起了疑心。
时境中那身兼大道双河，意道之海的徐小受，到底是归名祖掌控，还是说，最终他也要被道祖回收权柄？
分明，一身全是天机术，一身全是烙印！
大堙灭术一出，药祖陡竖汗毛，却发现这术竟不是施向自己，而是施向道祖自身。
顷刻之间，道祖自身生命气机，被完全堙灭。
祂之存在，之生命体存在形式，连同自身生命图纹，在此术之下，被完全抹除。
“嗤！”
药祖一掌轰去，生命之力坍塌压缩，轰中了道祖头颅，却是穿体而过。
好似击中了棉花，击中了毫无意义的空气，没有半分实体触感。
药祖，穿过了道祖的身体。
“死了？”
生命形态上的死亡，于药祖而言，便是陨落。
可于记忆之道圆满的道祖而言，只是形态上的变化罢了。
正所谓……
“血肉苦弱，记忆永恒！”
五域之上，几近癫狂的笑声响起。
道祖化作飞灰，跟着堕入了身下记忆之海中，竟是彻底抛弃了祂的肉身。
祂之存在，跟道祖忆己曾引领过的记忆时代一般，以记忆的方式，置身入了囊括五域的记忆之网。
身虽死，记忆不死，则我不灭！
“坏了……”
药祖穿体而过，返身而望之时，惊觉自己再无法通过生命权杖，掌控道祖的生命形式。
可道祖没死！
记忆之海还在原地，波纹蠕颤，愈演愈烈，最终掀起惊涛骇浪。
海浪之中，一道道无形的记忆丝线，连通着五域各般修道者，各般天道。
以他锚我。
记忆之海中，忽而破水而出，一具完美无瑕，晶莹剔透的天机肉身。
它足有千丈之巨，头顶两根龙角，眉心处纹刻天道印记，肩抗琉璃双管炮，身披道纹白鳞甲，魁梧壮硕，堪比虚空巨人。
“陨界天晶？！”
圣辛一瞥，瞠目结舌。
这具天机傀儡，竟通体由陨界天晶打造，可谓奢靡到了极致。
何为陨界天晶？
天境有一至高禁地，名为“陨界”，内里异宝无数，机缘不断，却也号称天境第一杀地。
因由陨界不定时吞纳下层位面，每吞纳消化一方世界，可凝聚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陨界天晶。
陨界天晶，为天境上下第一晶石，号“历时不老，过道无痕”。
坚硬，只是陨界天晶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属性。
它的特质还在于，能吞纳所有大道力量，化为世界诞生之初的鸿蒙紫气，储蓄在天晶之中，化归己用。
也就是说……
“我的生命之道力量，再也无法对祂起作用？”
药祖瞳孔放大，不敢相信如此庞然巨物，通体真全由陨界天晶打造。
这几乎是不亚于祂十八生命药池的富裕。
问题是，陨界早跟着天境崩塌而碎了，道祖忆己既然那么多时代蛰伏不出，如何聚拢这般数量的陨界天晶？
提前积蓄？
可用这玩意打造的一把剑，一把刀，都能在天境引来不尽杀戮，何况是打造成一具千丈之巨的天机傀儡？
“记忆……”
答案，似乎还是记忆！
道祖的记忆之道，本身就有着偷偷积蓄，不被人觉察的能力。
该死啊！
你真该死啊！
自己的生命药池被偷，道祖却暗中积累了这么多财富，这如何能不叫人眼红？
不比较还好，一比较，药祖目中嫉恨之火，几乎喷薄而出。
“陨界天晶，却又如何？”
“身外之物，救不了你，今日本祖要你死，谁都没法让你活！”
药祖拔身后撤的同时，咬破指尖，手指沾血，凌空画出了一张人脸大的生命符纸，便要往其中注入力量。
可是，没等祂继续动作。
记忆之海上浮出的那通体由陨界天晶打造的天机傀儡，双目中突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不见唇启，其躯体之中，响起了一道机械般的沙哑漠然之声。
“零号，启动！”
嗡的一声，记忆之海上一道道天机丝线注入天机傀儡零号，好像是一段段破碎的记忆拼凑，为零号赋予了代表生命存在的“灵魂”。
毫无疑问，这个“灵魂”，便是道祖。
“神农百草，由我来助你飞升吧。”
零号体内再次响彻那沙哑之声，同药祖还需凝练生命符纸的过程截然不同，这具最强天机傀儡，似乎根本没有能量敛蓄这个过程。
发声的同时，其肩上琉璃双管炮，已经亮起了如同炽阳般的白色光芒。
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两束璀璨光束，带着恢弘之力，射向了药祖神农百草。
“……”
这个瞬间，整个世界似都安静了。
那光，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
快到连药祖都只是勉强侧过去半个身。
可是……
光，会转弯。
嗤啦一声，药祖此身直接被琉璃双管袍中的能量光束诛除，余烈甩扫天际，犁过北海，将天空都劈分了开来。
“嘶！”
这炮、这光，太震撼了。
五域但视此术者，彻底失声，哑口无言。
实则毫无任何施术痕迹，纯粹的能量碾压，压得药祖连惨叫一声都叫不出来，露头就秒。
可是，药祖便死了吗？
生命不死，神农百草不死！
南域，一株克罗花吐开花苞，一个面色疯狂的老伯，便从中跳了出来。
祂目中仍带着余悸，却是一声不发，露面就是咬破舌尖，再写生命符纸。
“嗡！”
依旧是符纸还没写完，一股浓烈的死意，在背后传来。
转头望去，一只双目写着“囧”字的天机傀儡，正可可爱爱歪着头，死死盯着祂，手里还抓着一敢比人还高的长枪。
“啊这……”
举目往上，天穹中不知何时，已经遍布类似的天机傀儡上千万。
它们从境外星空而来，有的矗立高空，有的扎根天道，有的搜寻时空碎流，有的脚踏实地巡查……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三千万天机傀儡，执握圣裁之枪，已为零号眼线。
而遥遥处那记忆之海上的零号本尊，则连动都没动，当药祖失神望去时，祂的目光已是同时投来，肩上双管炮直接转向、锁定、发射。
“成为记忆的一部分吧。”
轰！轰！
两道光束，直接撕开了天幕，将南域大地犁碎，顷刻诛穿了药祖。
不止药祖，所有毗邻之人，在这两道祖神级别的寂绝光束之下，原地飞升。
可人没死。
这些人，全是道祖的锚点，也被渡化进了记忆之网。
他们生命形态被诛除了，记忆留在原地，又借助砂石、树木，短暂拼凑出了一具天机傀儡之身，也成为了零号的眼线。
啊啊啊……
该死！该死！该死！
北域，花香故里方位的药祖刚一冒头，耳畔又传来沙哑的机械声：
“光所照拂之地，我即正义。”
人没反应过来，又被光束扫碎。
西域，藏在沙漠中不敢露头的药祖，符纸还没写完，又从天而降两道光束，直接将祂轰进九幽。
“光所不及之地，我即是光。”
东域、中域、空间碎流……
乃至是去到圣神大陆之外，药祖一露头，机械声就响在耳畔，有如跗骨之蛆，根本不给人活路。
跟打地鼠似的，零号甚至还没动用其他手段，一束束光扫落，药祖那本就不佳的状态，又迅速被磨至低谷。
“血肉苦弱，记忆永恒，天机飞升！”
“记忆不死，我即不灭！”
“大飞升术！”
“……”
五域世人，彻底被那恐怖的催命机械声洗脑了，甚至已不觉恐怖，开始目中露出狂热。
“这是什么啊……”
强！
太强了！
零号强到无以复加，强到归零祖神一个被先手，只剩下抱头鼠窜的份儿。
这就是道祖的实力吗？
如果是这样的记忆之道的话，似乎修一修，也未尝不可？
时境通道旁，圣辛望着扫遍五域的一束束光，心头不免也生出了忌惮。
药祖输就输在生命之道、轮回之道，都太不擅正面应战了。
道祖强就强在，祂分明看出了药祖画符，定有什么手段反击，祂连机会都不给，敢复活就给我死，敢露头就给我亡。
“三百道了……”
“五百道了……”
“一千道了……”
一束接一束的光扫落，圣辛细细数着。
祂猜得出来，药祖是在测零号的能量储备，但这又消耗了药祖多少力量？
祂也看得出来，零号的储备看似无限，实则不然，如此强度的能量攻击，总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刻吧？
届时，攻守之势一异，说不得药祖便能逆风翻盘！
然而，真是如此吗？
打药祖这只地鼠，只是零号出现后使命的一部分，而非全部。
当药祖被打得抱头鼠窜的同时，零号双手一捧，生种已经来到了它的手上。
它张开了嘴，呵出了一口又一口的鸿蒙紫气。
一身晶莹剔透由陨界天晶打造的肉身，终于亮起了内部能量储蓄的真相——竟是千丈之身，蓄满了整整一身，吐都吐不完！
药祖一探，突然也就失去复活的动力了。
没有意义！
涓涓细流对标浩瀚大海，如何能磨得过？
药祖严重怀疑，自己十八池能量，其实就是被零号吞了。
因为零号体内所积蓄的，不比自己十八池能量要少，且鸿蒙紫气比之生命药液，更能滋养新天境的诞生。
仿佛在道祖的算计之中，也有一个催化术种，催化世界树，植种新天境的计划！
仿佛祂神农百草的新天境计划，本身就是道祖的记忆植入，目的是为了帮忙捉住祟阴！
“从此刻起，圣神大陆道法拔升，晋为新天境……记忆之树，炼！”

第2013章 试剑
鸿蒙紫气的灌注，为生种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这颗凝结了祟阴所有意识、力量、大道感悟的生种，早在药祖手上时，便完成了所有进化为世界树的前期准备。
它所缺的，不过是十八生命药池力量的滋润。
而今，道祖的鸿蒙紫气取代了生命药液，帮助走完了这最后也最重要的一步。
更关键的是，鸿蒙紫气中带有大量的记忆烙印，这轻易完成本该命名为“生命之树”的生种的归属权转换，连名字都给更换成了“记忆之树”。
当着药祖的面，夺药祖的树，该所有权。
这和剪了人命根子，拿来自己泡酒享用，有什么区别？
“奇耻大辱！”
便连五域底层炼灵师，都替药祖感到羞怒。
这般耻辱，放在自己身上，那是拼了命也要雪上一雪的，甭管生死，至少先拼命再说。
可是……
药祖呢？
继千百次的地鼠冒头之后，在那海量鸿蒙紫气的震慑下，药祖彻底蔫了声息。
祂像已完全绝望，竟连多余一个化身，都不肯孕育出来。
比不过。
根本比不过。
命根子都给人夺去了，祂好似也臣服在了现实之下，此前强硬再也不复，变得软趴趴，再不敢露头，即便聒噪半句。
“废物啊！”
“废物药祖！”
死浮屠之城外，毗邻记忆之树的，还有悠悠转醒的姜呐衣。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这么忿怒。
他醒来的时候，泪汐儿不见了，巫四娘也不见了。
现场唯一一个同伴，是纯阳之体的刘桂芬，可他眼睁睁看着刘桂芬还没如何动作，也化作飞蛾扑火，扑进了记忆之海中。
“死了……”
“都死了……”
“唯有我这个‘尽魔’，这个魔祖行道使，道祖给了三分薄面，还让我活着……”
姜呐衣既惶恐，又不安，有心想退，却还择机试图在这混乱之中，为魔祖大人贡献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
记忆之树在鸿蒙紫气的灌输下，越变越大。
它的根茎从生种中破出，树干往上，直穿云霄，树根便往下，扎进天道，扎进泥土，扎进死浮屠之城中。
“隆隆隆……”
山崩地裂，如是地龙翻身。
姜呐衣轻易得以用灵念探出，地底之下记忆之树的根茎真如龙身，蜿蜒蔓过整座居城。
短短数息时间，死浮屠之城连带着中心位置的十字街角，全部成为了记忆之树的锚定之地。
“做点什么！”
“不为我，也为魔祖大人！”
姜呐衣脑海里涌出这股冲动，毕竟魔祖和道祖的约定之中，术道是归魔祖大人的。
但瞧这趋势，记忆之树炼成的那个时候，术道定然也成为道祖的囊中之物。
有些事情，魔祖大人不好做。
身为祂的行道使，却是要忧魔祖大人所忧，及魔祖大人之力不能及。
拼着身死道消，也要当这个出头鸟！
“道祖，给我去死——”
姜呐衣飞扑而出，拔出腰间长剑，就要刺向记忆之海上的巨大零号。
嗡的一声，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怎的，突然眼前世界坍塌，姜呐衣没能成功起飞。
他的意识，被接引入了一方黑色空间之中。
四下无物，遥遥空中却有魔祖大人的半身像，威严端庄，一半圣洁，一半魔性。
“魔祖大人？”
姜呐衣惊喜出声，下意识的两发彩虹屁就要拍上去，“恭喜魔祖大人圣魔合道有成，从此……”
“聒噪。”
“哦。”
姜呐衣急忙刹住，想来魔祖大人，有什么想对自己这个尽魔吩咐了，他洗耳恭听。
道音轰轰，如雷贯耳，魔祖大人开口了，一开口就是晴天霹雳：
“本祖一时失察，中了道之指引，被迫封禁时空通道。”
“从此刻起，你须虚与委蛇，假为名祖行道使，明面上友道祖，暗地里遵本祖令。”
“神谕有令：即刻使用徐小受意道指引之力，指引五域古剑修温庭、侑荼、苟无月，出手斩伤本祖，解开时空通道。”
什么？！
姜呐衣也不算特别愚蠢。
一听这道神谕，只觉天都裂开了。
竟是要自己出手，去对付魔祖圣辛，解开时空通道，放里头那个什么大道五河的怪物出来？
魔祖大人是疯了吗？
还是说，魔祖大人是假的？
不！
祖神过招，必有深意。
说不得通过这段天地封炼的时间，魔祖大人反而与时境内的怪胎达成联盟，现在是表面上友道祖，暗地里谋划道祖。
而自己这个行道使，自然跟着身份有了转变，得表面上友道祖，暗地里遵魔祖，却还不得不斩魔祖。
“是！”
事态紧急，不容多思，姜呐衣立马应是。
头才一点，黑暗世界轰然坍塌，头顶一道目光垂落，竟有如芒刺背感。
姜呐衣猛地抬头，发觉是遥遥处零号在盯着自己，一时间脸色煞白，裆下温热。
什么出手弑祖……
一个眼神，他就意识到了自己有多渺小。
可方才的大不敬之言已然脱口，这又如何能挽回得了？
姜呐衣急中生智：“道祖大人，您终于看我了，我乃……”
“本祖知你是谁。”
耳畔传来道祖的声音，竟和此前璇玑殿主她兄长一般无二，只是多了股威严。
姜呐衣心头一动。
魔祖大人恐怖如斯！
只是一道神谕的功夫，祂竟也施了套指引，并成功让道祖中招，为自己的表层身份镀上了一层金？
姜呐衣还想请示一下道祖大人，想把戏演足，问问是否需要他这位名祖行道使出手，去重创那该死的圣辛！
道祖，确实能算人心。
他姜呐衣都没说话，那不容置疑的传音，二度在心间传响：
“随意为之。”
“本祖为你遮蔽天机，你不会被发现。”
……
“道祖居然没有阻止我？”
藏身姜呐衣体内的尽人思绪一动，略感意外。
时值此刻，他尚且分辨不清，道祖此身，包括零号，究竟是以忆己的意志为主，还是道穹苍。
祂们的目的，想来也只有一个，吞并一切。
如有可能，当然是夺完一切道后，再夺时境中的本尊徐小受。
但细细一想，不论此刻道祖的主导意志是谁，确实都还不敢与本尊正面交恶。
不论是本尊，还是八尊谙。
他们都只是进了时境，暂时没法归来，而不是永远不回来。
在道祖视角下，若自己此番指引之举，只是试探，祂却立马阻止了，这释放出来的信号，自是打算与本尊彻底决裂无疑。
不论忆己，还是道穹苍，祂们敢吗？
本尊秋后算账的本事，尽人还不知道吗？
从道祖两道意志的行事准则上看，没有把握的事情，祂们根本都不敢做绝。
因而，自己这一次出手，哪怕道祖心不甘情不愿，祂还真不得不为自己护法，一并针对魔祖。
“那么，来吧！”
……
“来吧！”
“尽魔之力，属于我姜呐衣的力量，绽放辉煌吧！”
姜呐衣心声狂呼，这一刻好想要冲上天空，在五域瞩目之下，尽情释放自己的全部光华。
他不敢。
他只配默默缩在记忆之树下，在大树底下的阴影中，踩出属于自己的意道图、空间道图，同时感知大绽，搜遍五域。
指引？
什么是指引？
姜呐衣其实不懂，他只知道，他看见了神谕中的那三位存在，他看见了侑荼、温庭、苟无月。
他拼尽全力，用上全部的意志，无声在呐喊：
“杀！”
“杀死圣辛！”
“用尽你们的全力，爆发你们的所有，这是我姜呐衣的命令——代神之谕：杀！”
……
大沙漠畔，侑荼偏首远眺。
遥遥时境通道中，那股隐晦的呼唤越来越强烈。
不会有错！
八尊谙，要归来了！
非如此，魔祖不必大动干戈，耗费海量圣魔之力，踩出神魔道海，也要封住时境通道。
“不需斩祂，只需要切断天地封炼，八尊谙自有办法出来。”
“接下来的一切，完全可以交给祂来处理，只要助祂拿到一个战机……”
侑荼刚欲起身，啪的一下，袖子却被抓住。
回头一望，八月眼角噙着泪花，只是无声摇头，已难言语。
离地一丈者，死！
欲拔剑者，死！
圣辛天地封炼之后的杀伐之音犹然在耳，侑老爷子退出江湖多年，剑锋已老，又怎可能与天公再试谁高？
“放心，老爷子我与你父亲，也算有一剑之恩，祂断不敢杀我。”
言罢，纵身一跃。
侑荼一步跨出，离地千丈，如宝剑出鞘，杀机腾腾。
再一步跨出，时空跃迁至中域，低眉一瞧，已是瞥见了地上那瞠目结舌之后，满眼写着震撼，写着不解，写着惊恐的梅巳人。
“不……”
梅巳人伸手低呼。
侑荼却只瞥了这怂包一眼，轻笑摇头，不予理会，招手唤道：
“太城！”
……
东山之巅，玉竹轻吟，雪落如瀑。
温庭同样望着时境通道，心头蠢蠢欲动之意，愈演愈烈。
他先是眉头一皱，感觉哪里有古怪，没多久却沉沉一叹，不再纠结这些，转身望向了身旁高耸入云的剑麻：
“剑麻，魔祖伤我徒儿，我该还手吗？”
剑麻一震，却是失语。
作为剑祖亲手栽下的祖树，秉承着古剑修最不屈的气节，这一刻，剑麻却陷入了迟疑。
一面，它知晓温庭何意。
此去必然无果，归零祖神视下，哪怕圣辛腾不出手来，对付道祖、药祖需忌惮一二。
对付祖神之下的一切存在，却又哪里需要全心全意？一个念头都足以碾爆所有！
另一面，剑麻却也知晓温庭养剑至今，所图为何。
道之所在，心之所往。
如果今日这个执念不斩，不去硬碰锋芒，而是苟且偷安，今后又怎可能再寸进半步？
不管时境通道中的是八尊谙，还是徐小受，温庭不需要斩下圣辛，他只需要斩断那只封炼时境通道的圣辛之手。
接下来的一切，通通与他无关。
可是……
代价呢？
嗡！
剑麻一震，竟是选择了抗拒。
温庭见状一笑，青色长衫随风雪猎猎而舞，柔和目光远眺中域，轻声道：
“可我若不前，谁还敢前？”
“这道我若不争，葬剑冢今后谁人敢往前一争？”
一顿，温庭眉眼肃然，葬剑冢上便有银色剑气冲霄，轰鸣间竟勾动了雷劫，令得五域世人瞩目。
“借我力量吧，剑麻。”
“我，也该出鞘了！”
……
“不！”
“不能出鞘！”
苟无月一步踩出，又两步退回，退到了南离界后，退至不远处月宫奴侧后方。
指引！
这是指引！
如果时境通道中的是八尊谙，祂劈碎时境都能出来，再不济别以为他苟无月不知道……
八尊谙离开前，分明给了月宫奴一枚八字令。
这令必能沟通内外，召回八尊谙至少一剑之力，怎么说也能斩断天地封炼。
这局，怎需自己出手？
那日既然在八宫里败在了八尊谙剑下，五域已再无无月剑仙之名，何必出这个风头？
那日既然在死海选择了跟道穹苍去南域，而今祖神之战未了，道祖尚在，何需自己来出这个风头？
“嗡！”
奴岚之声轻轻一震，有些不忿。
古剑修，一往无前。
无月剑仙却退了两步，这算什么？
苟无月抓住了它，边安抚着，却徐徐摇头，没有多言什么。
他太知晓五域如今，对自己是个什么评价。
他不在乎。
他在死海中断了一臂，明悟道法，迄今未曾修痊残身，便昭显着自我意志之坚决。
而今，又怎会因外人指引而动，而受规则绑架去行剑呢？
“会有人站出来的……”
“但不是我苟无月，我，不是英雄。”
……
“快看，剑光！”
“有人离地了，还提剑了？他怎敢！”
太快了！
快到没几个人反应过来。
记忆之树的蜕变才刚刚开始，所有人还在关注五域道法的再一次飞速拔升，还沉浸在再次突破的喜悦当中。
猛然间，西域杀气腾空，一道身影掠空而起。
一声“太城”，那隶属于梅巳人的太城剑，竟应声掠空，飞入了他手中，如臂使指。
“那是……”
那是个苍发老者，一袭白衣纹绣云鹤，凭剑立于半空之时，单手负于腰后，有一股置生死于度外的洒脱。
祂傲然踩在云端之上，直视不远处时空通道前的魔祖圣辛，语气轻描淡写：
“我有一剑，欲试圣祖锋芒。”
出乎意料，圣辛并未生气，更不曾如祂此前所言一般，将离地者，提剑者，直接杀死，而是波澜不惊道：
“报上名来。”
“侑荼。”
这话一出，五域哗然。
所有人仔仔细细望着那个苍发老者，好似才辨出了那人身份来。
“侑荼？！”
“七剑仙之首……不，上一届七剑仙的侑荼，侑老爷子？”
该死啊。
你真该死啊。
南离界下，梅巳人遥遥望着那老东西又领风骚，目中嫉火几乎要将手上纸扇点燃。
可他出不得了。
不比侑荼，梅巳人已证过自己战力水平。
他连华长灯随意一剑都难以接得住，又怎可能正面硬撼得过圣辛分毫？
他除了将太城剑借出去，再无法给出额外助力。
“都行将就木的年纪了，还逞什么英雄？”
“拔剑自刎算了，至少落得一个体面！”
胡须乱飞，扇纸摇得呼呼作响。
到最后，梅巳人却是有些手抖，直至将纸扇按至胸前，让心跳稍稍止住过速，他才能止住手抖。
笑崆峒偏头一瞥，扇面上只有四个大字，墨迹未干：
“平平安安。”

第2014章 剑辞
“侑老，打得过吗？”
说心底话，五域真没几个人看好这一战。
但话又说回来，古剑修号称无上限，现任七剑仙，除了受爷没一个成长起来的。
但上一届七剑仙，可是已诞生过封祖战力的，第八剑仙更是直接一步归零。
侑荼老爷子据传还曾经指点过八尊谙剑术，虽不知真假，这传言能流出来，证明了其战斗力不容小觑。
退一步讲，侑老剑术高于巳人先生。
巳人先生就差半步可企及祖神了，侑老是否能战魔祖，说不得还真可以期待一下。
“赢啊！”
“一定要赢啊，侑老！”
“魔药道三祖，皆非善茬，如果再有一个古剑修归零，我们绝对是支持你的啊！”
五域群情沸腾。
那一道道目光投来，一声声无声的期盼，以看不见摸不着但有实质加成的方式，汇聚在侑荼身上。
“名……”
圣辛目中闪过几分诧异，又一个修名的。
只是，较之于八尊谙，这般名之力的借用，倒显得颇为粗浅了。
铿！
饶是如此，侑荼剑势一挺，手中玄剑太城剑身上，便有银白色的剑念流转。
“是剑念！”
“我们有救了！”
这份独属于八尊谙的强大，也加持在侑老身上，更是鼓舞了人心，让人更加看好这一战。
圣辛目光凝重了几分。
侑荼的势，还在不断往上攀涨。
一花，一草，一木，一石，连同北海上的浪纹、波涛，都开始随太城剑共振，借他以势。
山海凭……
只是一眼，圣辛便读懂了这般借势之剑，只是……
不够！
远远不够！
圣辛摇头，丝毫不掩饰目中轻蔑：
“本祖亦曾闻，七剑仙侑荼，乃炼灵时代第一位承继孤木之道者，可为剑之领袖。”
“然纵是剑祖，昔时亦败于本祖手下，若非如八尊谙那般一步归零，而只是按部就班走前人之路……”
一顿，圣辛笑着：“看在你勇气可嘉的份上，就此回头，本祖饶你一命。”
圣辛惜才。
既瞧不破八尊谙那极速的成道方式，却瞧见侑荼有可能缓速成道。
如此情况下，祂是有机会借侑荼观八尊谙，瞧出其真虚一二，揣摩出破绽来的。
可是……
古剑修，怎会回头？
侑荼扬声大笑，将手中太城凌空竖悬提起，眉眼间杀机迸发，一喝道：
“魔祖怎竟辱我？”
“这一剑，借八尊谙之道，化归我身，还请魔祖收下！”
双手一压，太城往下镇敕。
虚空嗡一蠕颤，似有浪波涌开，将五域万般灵剑之力，抽调而来。
“太城&#183;天解！”
刹那间，侑荼和手中太城剑，花碎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悬浮于空的七柄玄色虚幻长剑，以七星连珠之势，锋铓尽指时境通道前的圣辛。
“行天七剑？”
五域翘首以盼。
侑老此剑之大名，名动五域。
实则真没几个人正面瞧过行天七剑的具体行剑方式，而眼下所见，此剑既出，首要条件便是天解。
“这强度，高啊！”
可落在五域世人眼底的高强度，在圣辛看来，却真不值一提。
“八尊谙、八尊谙……”
圣辛无声轻喃着，眉眼中终于生多了杀意：“但真以为凡剑修提剑，个个皆可成道如八？痴人妄想罢了！”
一声冷哼，不见圣辛如何动作。
祂的身后，雷霆炸响，苍穹崩裂，竟拔腰而起一座恢弘高过云端的祖神意象。
那圣祖之相不见真容，以云霭蔽面，周身生有诸般祥瑞，伴着流光霞彩，脚踩胎元母棺，手握熄道玄尺，背悬混罗云缎。
较之于太城天解的行天七剑意象，圣祖意象之高，那是高了不止一个层次，简直是降维打击。
“轰！”
圣祖意象既出，行天七剑战栗欲伏。
仅仅势压而下，天解意象便行将溃败。
底下人如八月、如梅巳人、如曹二柱，个个面生难色，几乎一眼便看到了头。
然而，七剑不屈，竟硬顶而上。
“破！”
但闻一字剑吟。
七剑掠空斩去，截然枭向那圣祖之首，在长空中留下七道黑红色云痕。
圣祖之相忽而凝实，却是在五域世人心神之中，骤醒肃杀双眸，一显神性，一显魔性。
神魔道相汇，化作道音轰鸣，直接碾压下来：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那熄道玄尺骤亮冰蓝色光，化作万丈巨尺，迎着行天七剑第一剑，便是一拍。
嘭！
虚空炸开爆响。
曾被神亦一棍杵飞的熄道玄尺，落在侑老之剑身上，竟是毫无任何迟滞——七剑第一剑，当空便炸了。
“唔！”
五域清晰听到了那一声苦痛闷哼。
彼时战神亦之魔祖，只是残躯，而今战侑老之魔祖，却是合道归零，岂可同日而语？
八月看得心都揪起。
梅巳人攥紧拳头，纸扇都几乎捏碎。
南离界外，曹二柱遥遥抬眸，这一刻终觉青原山上那瀑布下的老神仙，原来也有力所不逮的时候。
只是年轻一代，人才凋敝，竟需要这本已该归隐山林的老剑修重出江湖，当着世人面被这般折辱。
“撑住啊，老爷子……”
七剑之一，被当场拍爆。
侑荼古剑修之势，却越挫越勇。
紧随其后的第二剑，旋扭绕过熄道玄尺，带着身后诸剑，划破云痕，以巧妙角度再枭向圣祖之相。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圣祖之相蔑笑出声，背后混罗云缎风碎，又化作万丈虹桥，拦于跟前。
轰轰轰轰轰轰！
六剑斩上，难撼动虹桥半分。
只是这一止势之际，熄道玄尺已然返回，对着虹桥外六剑，便是轻轻一扫。
嘭嘭嘭嘭嘭嘭！
太城行天，曾七剑枭首圣神殿堂上上上一任殿主，传为佳话。
而今落在五域世人眼中，竟是如此不堪一击，熄道玄尺一扫过后，全数爆了。
不止爆开。
侑荼天解直接被打穿。
虚空抛飞血色，老爷子人如断线风筝，连哀嚎都无，已与太城剑分为两路，化作流光各坠一边。
“输、输了？”
太快了！
快到没给人反应时间！
甚至只是刚过一招，众人还以为侑老能出奇效，不曾想在归零祖神的绝对力量下，他的挣扎，杯水车薪。
机会，已经给过。
神谕在前，圣祖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更不会因此人用出剑念，便给那所谓八尊谙几分薄面，败而不杀。
既然有决心走出来，勇气可嘉归可嘉。
该怎么死，还是得怎么死，非如此，无以儆效尤。
“蟠龙印！”
圣祖之相一掐诀。
祖念神网隆隆巨震，从道法中抽汲出了磅礴力量，汇聚成一方金色帝印。
那印庞有百丈，高如山峦，四面纹刻道法，底下篆有镇字，抽借了五域运势，化作金龙。
金龙盘踞印上，猛然下压。
蟠龙印便有了万钧之势，锁定了侑荼坠身之所，狠狠镇落。
“不！！！”
梅巳人骤然双目怒红，这一刻感性压过了理性，想都不想，踏空跃起。
“梅老，不可！不可啊！”
笑崆峒瞳孔巨震，伸手想要去抓，却是已经晚了。
他也跟着迈出了半步。
可是……
圣辛！
那是魔祖圣辛啊！
我又怎么可能打得过呢？
踌躇之时，梅巳人已一步掠出，直接时空跃迁介入战场，伸手就要去揽那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愚蠢老友。
“哼！”
圣祖之相一声重哼。
梅巳人临空止步，如遭雷击，七窍迸血。
明明只差半步，他就可以接走侑荼，可惜咫尺天涯，圣辛目光投来，连废话都懒得多言半句，抬手便是一指。
“金玄指！”
一束金光，穿云破雾。
梅巳人毛骨悚然，偏头望去之时，下意识就以手中纸扇为剑，捏起了剑诀：
“红梅三……”
嗤！
轻响破空。
金光从高天射落，洞穿梅巳人眉心，点破大地，如一根笔直的箭，将之直接钉死半空。
翩翩红梅，随风叹落。
身残、灵碎、意消，只是眨眼便无了声息。
可怜梅巳人有心救人，无力自救，在绝对力量之下，连半分剑性都未能显露，红梅已零落殆尽。
“巳……人……”
蟠龙印下，侑荼已然自身难保。
可是周身各般道法尽被镇断，他已被放逐于印下空间，迎接的唯有一死。
终末转头之时，却见梅巳人走在了自己前头，目中悲恸暴涌，太城再起哀鸣。
“千规万矩，难压吾心肆欲妄为！”
侑荼双目血红，张口吐出精血，裂解自身，绽放无尽银白色剑光。
那光如炽阳般璀璨，往四面八方纵裂而出，顷刻割破放逐空间，强行将万钧蟠龙印扛在头顶之上。
“侑老……”
笑崆峒面色动容，剑心几乎要被唤醒，却迟迟难以踏出那步。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全部都在送死，只有老师来了，才有可能赢啊，不要再送了！
嗡——
太城不语，只是一味地从远空拔来，得召迎主。
破空之时，化作乌红之光，配合侑荼无欲妄为剑，内外结合，直接撕开了蟠龙印封锁。
“轰！”
巨大的金色帝印炸开。
这一瞬的突然爆发，连圣辛都稍显讶异。
濒死之人，将靠着类似舍身的献祭之术，将祂蟠龙印斩破了。
可是，挡得了一时，还能拦得住下一式么？
圣辛尚且未动，却见侑荼根本没有再起剑斩向自己，而是以灵意附身太城，截然掠向那被钉死半空的梅巳人。
“剑序有九，阵定时空。”
“顺而向死，逆而转生。”
太城掠空途中，剑身一震，幻化有九，敕令阵型。
剑影轮转之间，似乎直接取到了时空大道的精髓，伴有一声长啸：
“时序&#183;逆！”
遥遥处，落于小山坡后的苟无月，陡见此剑之时，面皮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又瞥了时境通道前的圣辛一眼，最后沉沉闭上了眼睛，无有任何动作。
“活了！”
“巳人先生活了！”
风云扭转，残空又新。
一剑逆转时空，竟当着祖神之面，强行让那金玄指之箭，缓缓抽离梅巳人额骨。
最后将梅巳人残躯与被击碎的灵意，一点点拼凑归来，竟是起死回生的剑术！
“我……”
梅巳人悠悠转醒，还没反应过来。
太城直接扎进了他的胸口，将他扎得眼球一突，险些咬断舌头，却被带着极速逃离战场。
“呵。”
远空一声低笑。
圣辛是真给逗乐了。
这俩老头的感情，倒还真是可歌可泣。
“既然想死在一块，那便成全你们！”圣祖之相指尖一捻，“森罗缚法，敕！”
嗤嗤嗤！
北海上空，掀空而起无数参天古木。
枝蔓化作万千触手，直接将梅、侑二老所处空间，绑缚成一个巨大木球，根本不给太城剑切开的机会，猛又往里坍塌压缩。
轰！
两个老头一把剑，直接给绑缚半空，断了所有反抗的声响。
“太平剑波。”
圣祖之相轻吟，北海又一震。
四面有潮起，浪花卷高空，化作万千水剑，带着一股股毁灭之力，直直扎向二老。
“老爷子！”
“巳人先生！”
八月、曹二柱，几乎同时要踏空而起。
却在这时，更有一人先于二位，直接祭出了一柄长啸虚空的崆峒无相剑，拦腰将剑波一斩，斩碎水剑万千。
“初九行崆峒……”
“聒噪！”
圣祖之相，彻底被激怒了。
尤其是听见这颇有韵律的诗章，不免会让人联想到某位剑起时总伴有歌吟的剑道怪胎。
万一……
万一生了万一，那就贻笑大方了！
圣辛瞥眸望去的同时，一只大手，直接抓向那刚欲起势的笑崆峒。
“大笑……啊啊啊！”
笑崆峒诗吟一半，转身就跑。
他一点跟圣辛斗的欲望都没有。
开玩笑，他只是老师的弟子，只是假扮过老师，又不是真的八尊谙，怎可能斗得过归零祖神？
能屈能伸，方为剑修
出鞘归鞘，也是风骨。
新时代古剑修，怎能只是一味的一往无前？
崆峒无相剑当空扫截，带着侑、梅二老和笑崆峒自己，直接就是一波战术转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时空跃迁。
“迁、迁、迁！”
“快点、快点、再快点！”
一遁再遁，一闪再闪，时空跃迁将跃迁诠释到了极致。
一剑带着三人，从中域跑向西域，又转向南域，最后破开时空碎流，愣是牵扯了圣祖之相十来息时间，最后带着记忆中的某个空间锚点，直接遁进了虚空岛。
“荒谬！”
圣辛大怒。
人在中域，圣祖之相双目亮起神性、魔性之力。
祂终于不再只是动用炼灵各道属性之力，而是动上了祖源之力，动用了神魔道海。
“嗡！”
那一瞬，神魔道海光华璀璨，直接被染成了圣洁的白色。
圣祖之相垂眸，锚定了虚空岛内外两重位面，隔空便催动了覆盖足足两界的精神轰击，管你藏在哪里。
“神堕！”
五域各道炼灵师，只觉在这一刹精神震动，目眩神晕。
好似精气神在瞬息间被人掏空，回过神来时，却见圣祖之相上，双瞳位置蓄尽隐晦幽光，最后化作两轮幽青色精神波动，直直便要射向虚空岛。
却在这时……
“咔咔！”
伴随异响。
天地道法一震，举世皆觉背脊一凉。
转头所见，冰霜寒径从东方铺来，一面冻结道法虚无，一面冻结东海浪潮，引得万剑嗡鸣，排铺上空，如在朝拜剑中帝王。
这一幕，何其眼熟？
那上下两道恢弘的寒霜之道，又连通了中、东两域，将战场另一边的祖神灭法大劫轰鸣巨响接来。
这让圣辛都感到了一丝威胁，止停了手上动作，偏头望去。
“什么东西？”
“渡劫？有人在渡祖神灭法大劫？”
“这又是哪位啊，怎么掌杏没人传那边的道？东方……”
东方。
一个神秘的词汇。
素有“一剑东来一剑仙”的传说，更令从东面传来的剑意，只要上到剑道王座层级，都会染上一种不可言说之诡谲、之恐怖。
圣辛停手，不是没理由的。
因为当五域之人齐齐偏首望去之时，不同于笑崆峒的“啊啊啊”，东域方向，真传来了剑辞歌声，声音清透悠扬，带着萧瑟凉意：
“西行忽见岳，此岳竟难平。”
“且候风花冷，寒霜请剑行！”

第2015章 戏子
一诗一剑，一剑一歌！
这不是八尊谙，这是什么？
圣辛脸色更加凝重，哪怕明知道如果真是八尊谙亲至，祂不可能带着祖神灭法大劫而来。
可一步归零带来的压迫感着实还有残余，即便远处之人只是三分相似，也足以乱人心神。
“铿！”
还不待人多思，天外剑吟声已动。
从东域而来的两道寒霜之径，将天与地划分开来，开辟出了中间的空白。
遥遥望去，似可见中间出现了一道青衫白袍身影，踩在云端漫步逼近，却没给人瞧清其面容的时间。
只一招手。
万千灵剑之名，滔滔名剑之力。
便得祖树剑麻唤召，在其身后凝聚出了一柄悬天的寒霜巨剑，将人心神完全牵引了过去。
“无剑术，第三境界，霜吹岳！”
三境！
妥妥的三境之力，企及祖神战力的层次。
这一剑，竟是继八尊谙大梦千秋、倾世剑骨之后，又一剑惊艳亮世的第三境界。
它在东域葬剑冢上空凝聚，以无化有，又在漫天寒霜如龙咆般吹袭中域之时，巨剑风碎消逝。
再现之时，却已越渡浩瀚东海，霜冻无尽波流，出现在了圣祖之相前头。
“咔——”
圣祖之相，才堪堪有所动作，猛然整个身躯一震，被霜寒气息打断了行动。
分明也无冻成冰雕，圣祖之相动作却兀自迟缓了上万倍。
“阻我道法调用？”
圣辛心骇，瞧出了这一剑的疯狂。
祂的每一次呼吸，都有剑力化作的霜寒颗粒被吸纳入体，卡住了灵技、印决、天道等的调用。
祂的每一步行动，肌体、灵魂，乃至神意之间，都被塞入无形的冰晶，令得动作慢了预计的万分。
而当心神内敛，想要去找寻这些掣肘之时，那些分明有形的力量，又化作无形的存在。
看不见、摸不着。
除非在短暂时间内，堪破这一剑的本质，也将无有之道，修到对面的高度。
非如此，破不得此剑！
霜寒之剑，剑锋直指圣祖之相眉心，狠狠穿刺而去，直欲逼迫圣辛退离时境通道。
圣辛却是一声长啸，战意反被激发了出来。
“却奈我何？”
归零祖神，怎可能就此被逼退？
既然道法无得借调，那就启动圣祖三兵，瞧一瞧到底这是无剑术第三境界强，还是祂的圣祖三兵更胜一筹。
“去！”
脚下胎元母棺一翻，直接化作万丈大小，拦在寒霜之剑前，狠狠往前一撞。
嗤啦一声，那看似有万钧之重的霜寒巨剑，却迎着撞击消碎了。
下一息，剑身再凝聚，前后仍旧有形，中间却是虚无，应是顶着胎元母棺的撞击，“穿”了过去！
“无剑术！”
“这才是无的真谛，根本不硬撼锋铓！”
“无剑术的第二境界天弃之，以弃离万种之白日，诠释了绝对的阳，这霜吹岳，却是阴到了极致，连胎元母棺都能无视掉？”
霜寒巨剑，越过胎元母棺，直接钉在了圣祖之相眉心处。
嗤啦一声，竟当着世人之面，直接刺穿了圣祖之相头骨。
哗！
五域顿时哗然。
掌杏可见，圣祖之相一伤，时境通道前的圣辛，眉心处也裂开了一道血痕，有黑金色的血液流淌而下。
“圣辛，伤了？！”
没来得及庆祝，天外却是轰鸣一声炸响。
圣祖之相倾尽全力，却不防守，而是在胎元母棺试出了霜寒巨剑的强度后，直接将熄道玄尺远抛而去。
同样是冰蓝色的光影，却从中域掠向东域，狠狠抽在了那祖神灭法大劫锁定的身影之上。
“嚯！”
却是风碎一声吟。
那青衫白袍剑客的身影，也跟着风化消失。
同一时间，祖神灭法大劫劫云，直接从东域远遁，来到了圣辛头顶之上。
“这是……”
显而易见，这不是圣辛也要渡劫了！
而是劫云追着人来，说明那使出三境之剑的古剑修，一步来到了中域，来到了时境通道旁。
“温庭！”
五域各家金杏画面，同时定格。
却见时境通道旁，圣辛眉心处溢血，瞳孔放大，身前却旋舞来了道“身姿曼妙”的身影。
同古往今来所有古剑修都有不同，他固然也生得挺拔，脸上却施有粉黛，化着浓浓的戏妆。
他不是御剑而来，更无无尘脱俗之气质。
而是赤着双足，踮着脚尖，水袖高扬，一边旋转一边舞了过来，嘴里还有戏腔吟哦，高声歌唱：
“啊啊，风花冷~”
“啊啊，霜吹岳~”
圣辛猛地出手，往前一捉，就要掐住温庭的脖颈，将之歌声掐断。
嗤一声，温庭身躯破碎。
连带着九天雷劫轰下，竟也没能击中他的形体。
一转眼，这家伙去到了圣辛背后，背贴背，径直将头颅枕在了圣辛肩膀之上，倒头后水袖再扬，歌声响遏行云：
“啊啊，奴家歌一曲，冻彻云中阙~”
咔！
那高扬的青白色水袖，击中了威严的圣祖之相。
竟在一瞬之间，将之冻成了冰雕，将整个世界都冻得死寂。
“唱、唱着就出来了？”
这着实给五域世人开了眼界，连带着圣辛肩膀被枕，偏过头去后，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白花花的鬼脸，目中都多了不可置信的色彩。
温庭……
这是温庭？
七剑仙的温庭？
他的精神状态，着实有点太美丽了。
分明不像是一个古剑修，而像是被打入冷宫三十多年已经失心疯了的妃子，终日唱戏，唱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只满心沉醉在自己的艺术里。
“滚！”
圣辛暴怒，神魔瞳几近眦裂。
近在咫尺的一记神堕，是蓄了许久没有打进虚空岛的极致攻击，直接轰在了温庭的心神之上。
嗤啦一声。
温庭，又遁形化无了。
圣辛眼皮猛地一跳，圣念一扫间，却见那完全被冻住的圣祖之相前头，踮着脚尖出现了温庭的身影。
“啊啊，心不平~”
“啊啊，念不平~”
“啊啊，东山自请剑，奴家把歌行~”
水袖飞扬，长击圣祖之相。
八尺之躯，对标千丈之巨。
那水袖打出，竟又卷起天地寒霜一片。
偌大圣祖之相，俨已被冻成冰晶山岳，水袖又将那完全刺透圣祖之相的寒霜巨剑，狠狠往上掀起。
轰！
剑身一撩，天地炸碎冰晶。
圣辛闷哼一声，眉眼有着惊撼，祂的祖神意象，竟被温庭一剑斩了。
“放肆！”
两次中剑，圣辛已经分析出了温庭的战斗方式。
从无到有，如由阴转阳，分明暗合八尊谙两仪之道，再以“易”剑的方式，短暂爆发超过一尊的力量。
这剑固然妙到毫巅，却并非无懈可击。
“无状态下，连我、连祖神灭法大劫，都难以伤他分毫。”
“但他若想伤人，则必须从无状态转至有，如此情况下，便是极致虚弱期。”
“一击，便可将之毙命！”
圣辛完全可以不受霜寒巨剑的斩击，只要退就行了。
可祂退不得，因为即便是温庭使出了三境之剑，祂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对付。
另外一只手，却万不敢撤掉天地封炼，撤掉对时境通道的封锁。
这通道锁住，自己只需要对付一个冷宫戏子。
这通道若开，时境里头出来的，那完全是不亚于八尊谙的怪胎。
孰强孰弱，圣辛心头自有定夺！
“伤我之意，今日这劫，你却是不可能渡过去了。”
抬眼一眺，圣辛抓住了温庭另一个破绽。
祖神灭法大劫！
三境之剑固然杀伤力极强，温庭若想持续作战，必须封祖。
只要封祖不成，他的寒霜巨剑，他的霜吹岳，又能斩上几次呢？
“熄道玄尺，去！”
并指一引，那打至东域的熄道玄尺，去而复返，竟是拍上了九天雷劫。
熄道玄尺，本身就要熄灭一切道法的特性。
在归零祖神的加持之下，一击命中，祖神灭法大劫都得化作飞灰。
而雷劫一断，温庭得不到洗礼，连神蜕都蜕不得，哪什么封神称祖？
嚯一声响，破风声起，熄道玄尺才刚返程，就要轰上九天祖神灭法大劫。
温庭身姿一旋，出现在了雷劫下方。
五域掌杏即刻聚焦，却见那戏子偏头侧首，姿态拿捏，兰花指半掩朱唇之前，娥眉微蹙，我见犹怜：
“啊啊，云中君~”
“啊啊，阙中人~”
“啊啊，仙家温仙酿，待君开天门~”
伴随抑扬顿挫的戏腔唱起，温庭身后绽生万丈霞光，汇成一扇满含道韵的玄妙门。
云雾缥缈，门扉缓开。
内里光霞四溢，隐晦勾勒出了若有若无的一道道古剑修身影，各自或斜剑、或睥目、或怒眉……
玄妙门内，剑念波涌。
温庭凌空轻点步，双袖再起舞，漫天寒霜重聚，在身前化作一柄霜寒巨剑，直接轰在了熄道玄尺之上。
“隆——”
素有无可匹敌之势的熄道玄尺，硬生生被霜寒巨剑逼退，打入了东海之中。
这一剑点去，力道之绝，贯透力之绝，绝上极巅。
圣辛却是凝眸并指，俨然把住了温庭无有形态转换的命脉，同时一指点去，便是彼时直接指杀梅巳人的那一招：
“金玄指！”
师尊，危矣！
底下观战者，葬剑冢顾青三便修习无剑术，自然一眼看得出来，师尊的无有转换，已被圣辛识破，当即心都揪起。
可预想中，本该直接风碎消逝，暂避圣辛一指锋芒的师尊，竟半步不退。
相反，一剑镇落熄道玄尺后，他竟侧目对上魔祖，一脸肃杀，一副硬碰硬的模样：
“啊啊，天门开~”
“啊啊，玄妙来~”
“啊啊，奴家心中剑，分云破雾霭~”
水袖卷起，盘于腕上。
温庭两手并作剑指，当着金玄指射来之际，合掌遥遥点向时境通道旁圣辛本体。
却不是针尖对麦芒，想要以攻代守。
而是任由金玄指洞破自己喉咙，也要卡着圣辛这一指发力后摇，将攻击斩向圣辛维持天地封炼的左臂。
“霜吹岳，破！”
一束金光破九霄。
温庭硬接一指，脖颈破开血洞，连带着半个下巴都被击碎。
这个瞬间，连带着九天祖神灭法大劫都是一震，显然是察觉到了渡劫者身灵意开始涣散，不必再有雷劫降下了。
却又幽蓝斩圣辛。
温庭剑指点出的那一剑，化作一柄纤细修长的寒霜之剑，在自身被击碎的同时，划破长空，直接斩下了圣辛的臂膀。
“嗤！”
血色抛洒。
五域齐齐瞠目。
连圣辛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戏子竟如此决绝，赌上生死也要断自己一臂。
祂急急忙翻身，祖神之力调起，直接将断臂敕成化身，勉强维持住天地封炼。
九天之上，目睹此状的温庭，有如绝境中回光返照，双目中裂开剑芒。
他的脚下，旋展出璀璨的剑道奥义阵图。
那图道纹蹁跹化作，隐约间又汇成涓涓细流，最后拼成了滔滔剑气长河，其上一个个古剑修身影陈列而出。
有远古时代的剑祖、风无痕，有花未央、城雪、小黑，有蓑衣客、太一上人、羚藏，有饶妖妖、谷雨……
最后，竟几乎要凝实出八尊谙的身影！
“道也梦中来，青居心上请。”
“觉时花未央，剑罢孤楼影！”
这剑辞一出，五域之人头皮发麻，连圣辛都心神一悸，生出恐怖。
太熟悉了！
八尊谙的剑！
幻剑术，第三境界，大梦千秋！
真要被他扯入梦境，区区一个祖神化身，温庭随意一剑便可斩断，时境通道根本就守不住。
更别提剑气长河之上，还凝聚出了八尊谙的身影，万一八尊谙也跟着被请过来，哪怕只是请来了一缕意志……
阻下他！
魔祖汇纳万般灵意，祭出一滴祖血，陡于眉心处裂开一道竖瞳之纹，灵魂乌光遥遥射出：
“定魂睛！”
咔——
这一下，毫无逼退之余力的温庭，径直被射中。
那一剑大梦千秋起了九成，功亏一篑，直接原地坍碎，化作漫天银白剑光。
“胎元母棺，封！”
圣辛是真有些怕了，不敢再给这家伙半点机会，鬼知道他会不会再献祭点什么，施出一剑。
胎元母棺直接从后往前，将无有招架之力的温庭，封入棺中。
伴随棺盖一钉，尘埃落定。
九天祖神灭法大劫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那一时唱响五域的悠悠戏腔，终止步于此，道未成，胎死腹中。
“三境，也只能断祂一臂吗……”
南离界外，苟无月耷着眼皮，紧了紧手中奴岚之声，无声一叹。
他不会出手。
因为他看不见半分成功的希望。
抛开需要守候的时境通道不谈，这连圣辛万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逼出来。
上去，就是送死，没有半分例外！
“呼。”
时境通道旁，圣辛长舒一口气，有惊无险。
归零祖神哪怕要维持住时境通道，却也是被正面斩了一臂，古剑修的无上限，祂是再一次领教了。
然而……
“到此为止了。”
五域所有绝唱，总算唱罢。
回过头，圣辛刚想去回收自己的祖神化身，继续维持天地封炼，等待记忆之树的完全成型。
便在这时，底下又炸响一道狂烈之声，铿锵决绝，像是被古剑修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给刺激到也发疯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第2016章 觉醒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南离界外，伴随雷音炸响，拔空而起的那道身影，不是外人，正是曹二柱。
他直接化作一道紫电流掠上空，竟是继侑荼、温庭等古剑修后，再行出击。
这一幕，可给所有人看愣住了。
年轻一辈中，曹二柱的名头虽不及受爷的大，却也早在之前南域风家的传道镜中露过脸。
别的不说，单单“魁雷汉儿子”这五个字，便让他的一生，注定不可能成为籍籍无名之辈。
但要说曹二柱的名气，能跟侑荼、温庭，乃至是魔祖圣辛去比，那可真是太高估二柱了。
“他才炼灵太虚境，连半圣都没封吧？”
“古剑修不封圣也能封祖，是因为古剑修走的是开境之路，三境封祖，他曹二柱凭什么敢出来，凭一腔热血吗？”
“他老爹不献祭，不剥走魔祖雷、劫权柄的话，曹二柱修炼灵雷属，迄今还在魔祖掌控中呢，说到底他能成功都靠他老爹！”
“对啊，而且就算他老爹献祭了，念道也不一定魔祖就不会，指不定他老爹护下的这颗种子，还要给圣辛回收过去了，乃至反而影响念祖呢，哼哼！”
“太冲动了，我觉得是中了什么宵小之辈的指引……”
五域群情沸腾。
别说是各地炼灵师了。
这一刻，就连姜呐衣体内的尽人，都感觉曹二柱是受了指引。
可他发誓，这真不是自己做的。
二柱和本尊关系较好，这点尽人太清楚不过。
侑荼、温庭、苟无月，尚有一分希望，拼一拼或许能成，尽人又怎可能寄希望于太虚曹二柱，也有可能打断天地封炼呢？
“必须指引回来！”
这下是连装都没时间装了，尽人直接接管了寄体姜呐衣的意志，脚下意道盘便旋展而出。
却也是在这同一时间……
嗡！
思绪猛地一震。
那与时境本尊本已微弱到不可觉察的联系，忽而变得无比清晰。
尽人愣住了。
他瞧见了一片混乱、破碎的场景。
在那里，祖神灭法大劫一重叠一重，遮天蔽日，几乎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漫天劫雷跟不要钱似的轰鸣降落，一次落下数万道雷，别说渡劫者了，感觉上祖神过去，都能活生生给劈死。
而便是在这一派末日雷灾之景中，尽人只觉遁身姜呐衣的自我意志，被强行置换过去了一刹，又扔了回来。
“滋滋滋……”
体内，似乎便有无数潜能被激发。
就如是斩断了所有困缚自己的道链，将自我透支了个彻底，眼前荡射出了雷霆与混乱，整个人身灵意我都彻底崩盘。
“我……”
尽人无力挣扎，无力反抗。
只能任由自我，任由那本藏于五域幕后作操盘手的自我，突然就走上了极限，原地暴走。
本尊，被雷劫轰死了？
用我来代替？
尽人直接傻眼，在彻底失控之际，他听到了本尊那惨淡至极，带着无比破碎、无比虚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对不住了，尽人。”
“下一次，我保证让你安安稳稳渡过一生，若违此誓，必遭雷劈！”
……
“哎，我在干什么？”
姜呐衣挠挠头，突然回过神来，又接管回了自己的身体。
他错愕的望着自己脚下旋展开的意道奥义阵图，本还沉浸在魔祖大人战后该如何赏赐自己的美丽幻想之中。
无意识的一个抬望眼，视野忽然开阔。
“呼。”
习习风动，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映入眼帘的，是成长到足以擎天的记忆之树，是远处掠空的紫电流光，是时境通道旁才收回胎元母棺的魔祖大人……
竟然还有那呆立于记忆之树下，傻傻抬望眼的自己？！
余光一定。
姜呐衣又被一副美好画面所吸引。
他看到了大树底下，一颗倔犟破土而出的嫩绿草芽，探头探脑，好像才开始在张望世界。
它就如同自己，一生在兄长姜布衣的荫庇之下，得了守护而不自知，妄想超越却不识草与木之间难以逾越的阶级桎梏。
“但只要努力，一定会有希望的吧？”
嗤！
记忆之树的力量稍稍一泄。
连气息都算不上，那颗带着新生希望的嫩草幼芽，因为毗邻太近，就被碾碎成了齑粉。
姜呐衣的人生镜头，也彻底定格在了空无一切的这最后一幕。
轰隆——
一束金色雷光，冲霄而起。
记忆之树下，陡然炸开恢弘力波，荡碎万里，将方圆之地内一切生命形态的能量与事物，通通碾爆。
“吼！！！”
狂暴的兽吼声犁穿天际。
这一声后发先至，竟完全压下了曹二柱力袭圣辛给世人带来的震撼，让人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记忆之树旁。
“这是……”
记忆之海上空，以陨界天晶打造的巨大零号转过头颅，瞳孔清晰巨震了一下。
它看到了徐小受的后手姜呐衣，突然裂体而亡。
金色的狂暴力量从其体内爆发，直接撑碎了姜呐衣的身灵意，死得不能再死。
“什么？！”
时境通道旁，圣辛偏首，陡然也面露骇然之色。
一束金光穿过天穹，金斑被兽吼吼碎时，便于记忆之树旁，拔腰立起一尊高入云端的极限巨人，有如天祖亲至。
“巨、巨人？”
五域各家掌杏立即调转画面，所见既显眼熟，又颇为陌生。
那分明是受爷手撕圣帝麒麟时，曾化身过的极限巨人模样，但不论是体型上，还是颜色上，都庞然、鲜艳了不止数倍。
通体金光的极限巨人，双目赤红，俨然失控，如受爷那般背生九轮黑月，却是月轮坍塌，力量完全动荡。
“像是暴走了……”
“受爷一出场，直接发疯？”
五域还没来得及欢呼，庆祝受爷竟也跟着想要参战。
那金色极限巨人只是亮了一下相，嗤啦间庞然身躯破碎不见，力量就被接引去了不知何处。
仿佛方才所见，只是错觉。
受爷，根本没出现过。
……
“这又是何灵技？”
零号的体内，一道道指令光速下达。
可算了半天，却完全没算出来，徐小受曾展露过类似的狂暴力量。
他固然也有一个狂暴巨人。
但那连极限巨人都比不上，遑论跟这个暴走巨人相比。
“徐小受，遇大难了？”
时境通道旁，圣辛却是一眼瞧出了些许端倪。
祂忍不住惊撼，瞥了时境通道一眼，其上尚有丝丝缕缕微不可察的劫难之力氤出。
“还在渡劫……”
“时境与圣神大陆时间流速必然不同，他还没渡完？”
“方才所见之暴走巨人，必是他留在五域的底牌了吧，竟需如此大费周章，直接启用这份力量，遥隔两个位面也能接引过去？”
“还好，大劫抵消了这张牌……”
转念一想，如此恐怖的力量都要被迫打出，那到底是什么劫？
“难不成，是在渡诛我劫？”
“不，不对……诛我劫一出，必然伴随雷劫阵组，徐小受才……嘶，大道双河，意道之海，莫不是他真在渡三劫阵组？”
南离界外，苟无月同样心神巨震。
与零号、圣辛所看的角度截然不同。
他在方才一瞬间，分明瞧见了暴走巨人力量被接引走时，那一同炸碎掉的隶属于徐小受的剑道图中的力量。
“他的剑之奥义，修到这般层次了？”
那几乎是迄今了八尊谙的高度，而且圆满无漏，九大剑术齐头并进，不存在任何短板。
且一去逝去的，不止是归零级别的剑意，还有祖神灭法大劫的气息！
这个瞬间，苟无月脑海里闪过了太多、太多：
“我所感受到指引之力的同时，侑荼、温庭突然出手……”
“本该隐藏到最后的圣辛，突然从四陵山爆发，正面硬接温庭三境之剑，愣是断臂也不退半步……”
“药祖突然的销声匿迹，零号绝非无敌，北槐分明都封祖了，药北联手，必有一战之力，却顺势隐去，匿而不发……”
“道穹苍，或者说道祖，借拔升记忆之树道法层次而置身事外，对圣辛天地封炼的态度暧昧，不冷不热，不帮忙，却也不落井下石……”
“月宫奴手中还有一枚八字令，我都知晓，魔药祟必然都有防备，却心照不宣的没人去碰这张牌……”
“八尊谙说走就走，留下连我都早早能看出的，神亦、曹一汉所救不了的残局，而盛极一时的徐小受，迄今未曾露面……”
“这暴走巨人的力量也是亮出后就接引走了，最终去处不知，但想来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桩桩件件，千丝万缕，本在脑海里乱如麻线团，却一点点被苟无月抽丝剥茧，慢慢捋顺。
是的，这就是道氏思维！
谁都以为，无月剑仙接下白衣执道主宰这个位置后，便是固步自封，再难寸进。
却是无人知晓，三十年来苟无月在道穹苍身边，乃至当道穹苍没落了都要跟着他去南域的原因。
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当年八尊谙的一句话：
“古剑修的路，早被人走烂了。”
那么，还想超脱的方式，八尊谙以绝对天赋顶了上去，一步归零。
他苟无月自认为做不到，却在道穹苍身上瞧见了几分希望，化归己用的希望：
不需要绝对天赋。
不需要绝对算计。
不算绝对天才的凡人，只要找对了路，也算某种道上的普通天才。
而凡是天才，只要平日里苦功没有落下，过程如何曲折都不重要，只看结果。
关键时刻，也许只有一个战机！
但只要平衡好“计算”与“战斗”，厚积薄发者，亦可在那战机之下，一鸣惊人！
无为，从不是无所作为。
无欲妄为，自然也从不是肆意妄为。
他苟无月的道，是在循规蹈矩之中打碎方与圆，更要在雀化金鹏时，撕开束缚自我的囚笼，还不能在之后茫茫无限的自由当中，如祟阴那般迷失自我。
冷静，睿智，以及真知灼见。
这，才是能帮助炼灵时代古剑修，于无数祖神大手遮罩之下，寻见道之出路的品质。
没有八尊谙的天赋……
不想成为神亦样的无头苍蝇……
也引魁雷汉落魄下场为前车之鉴……
亦非道穹苍那般，有远古祖神之力相助……
苟无月，从始至终都是苟无月，胜过、平过、败过，世间凡人皆有过如此战绩，这并不足为奇。
血汗交加，无数日夜的锤炼。
没有背景，没有外力，他靠自己就捧起了大陆上最巅峰的两座奖杯。
到头来，却发现在这之上，还有一座座高山亟待超越，除了练，还是只能练，除了藏锋，还是只能藏锋。
甚至见了八尊谙后，自己的那都不叫藏锋，哪怕发挥出来了，该也不惊艳，不被各祖放在眼里。
如此，一介修剑凡人，又如何得以最终超脱呢？
即便是侑荼、温庭出手，苟无月都没能瞧见希望，即便是他出手，将方才以为的时境中的八尊谙接回来。
哪怕最终成了、胜利了，这也不是苟无月的胜利，而是八尊谙、圣奴的胜利。
但这一刻！
就在暴走巨人一闪而逝的这一刻！
苟无月瞧见了自己追逐三十年不弃，从祖神之战等到如今，才瞧见的唯一一次机会：
“时境中的，不是八尊谙，而是徐小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魔药祟道不敢入时境，而时境却能渡祖神灭法大劫！”
这个消息，或许对圣奴徐小受而言，不算什么。
对道祖，或者说对乾始帝境道穹苍而言，也不算什么。
可苟无月背靠的圣神殿堂已经没了，他丢了情报网，本身也不是五大圣帝世家出身，对于祖神秘辛更是一知不解。
所有的关乎于十祖的认知，在封神称祖之战开始至今，被徐小受启蒙，被十祖蒙蔽，又被道祖改来改去……
乱！
乱成一锅粥！
可乱中有序，苟无月等到如今，才捋顺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并笃定心中所想：
“即便时境渡劫艰难险阻，这也必是我唯一，亦是最后一次的机会。”
这个战机，不可谓不美妙。
如圣辛断了天地封炼，徐小受道成归来。
魔药祟道受五祖在新天境碰撞，无人会去搭理时境中的某某某，更无人在意是否某某某有成道资格与能力。
就算祂们要追究，大不了深入时境，一同迷失。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总好过侑老爷子、巳人先生险些被斩，温庭当场被棺封，到死都只能是他人手上之剑吧？
“而我……”
遥遥处金光破碎，紫电落空。
小土坡上的苟无月眼皮轻轻震颤，目中有精芒闪掠，却在深呼吸之后，压下了心头一切波澜。
嗡！
奴岚之声一震。
苟无月轻轻摁住，压下了心意相通的奴岚之声的共鸣。
“快了……”
他低喃着，像是在跟奴岚之声对话，也像是在跟自己的内心对话。
他抬起头，却不是去看高空中那敢屹立于圣辛身前的无知小辈，即便他生得魁梧。
他看的，是一望无尽的大道，是曲折的过去、等待的当下，与或可一期的未来。
“快了……”
苟无月声音蠕颤着，垂下了眼睑，闭上了双目，心中神佛，早已在八宫里烟消云散。
这个世界是无光的，绝大部分人生而平凡。
承认平凡，却从不代表着自甘平庸。
正如他苟无月从来都不是八尊谙光芒之下的附属之物，同样在他的世界里，奴岚之声也绝非青居的替代品。
“我们，都是唯一。”

第2017章 念苏
“圣辛，还俺老爹命来！”
暴走巨人的出现，夺走了五域大多数人的注意，曹二柱却是没有半分意志动摇。
挑战！
死战！
不惜一切代价！
早在梅老神仙、侑老爷子都险些被斩之时，他已经忍不住要出动了。
他当然也扪心自问过，自己凭什么？
可很多问题，在曹二柱这里，本身就没有答案，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待在后方继续袖手旁观了。
这一刻若不能冲上去，若丧失了那份勇气。
接下来的人生，他知道自己必将因今日的怯弱，而日夜悔恨。
也许，老爹曾在铁匠铺里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就应在了今日这一刻吧？
“啊啊啊！”
圣辛有些错愕的从暴走巨人消失之处收回目光，望向面前那高硕青年。
他在嘶吼着，好像体内有无尽潜能可以释放。
他的周身炸开了紫电，那是罚神刑劫的力量，是彻神念的极致运用。
但若是细细一瞧……
不难看出，此子炼灵，撑死了不过太虚境。
而五域修念道者，何人能出魁雷汉其右，念祖都陨了，这人冲上来的意义是？
“你，又是何人？”
“家父曹一汉，俺叫曹二柱！”
曹二柱双目赤红，紫电雷霆隆隆拔涨，让他看上去仿若雷神降世，“圣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圣辛：“……”
哪里跑出来的蝼蚁？
祂一眼看出了，这年轻人有胆气冲到自己脸上来，不是因为吃了熊心豹子胆，而是受了指引。
而五域目前有能力指引别人还藏匿不现的，除了道祖，只剩药祖，大概率也只可能是后者了。
跟药祖之间的计较，可以之后再谈。
但要靠这家伙挫伤自己，令得自己不得不助药祖一臂之力，一齐对付道祖，只能说祂太天真了。
念祖尚陨，这曹氏二代，能出什么奇效？
“父子团圆？如你所愿！”
圣辛轻飘飘一指点出。
金玄指再现，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直接洞碎了曹二柱身体。
可身躯破碎，竟无血色溅出，只是一道残影。
曹二柱的速度居然不慢，提前避开了这一指攻击，再度闪掠到了天穹之上。
“啊啊啊！”
他依旧怒吼着，却不急着进攻，而是极有章法的掏出了一颗人头大小的水晶宝石，双手用力一握。
轰隆！
九天雷霆炸响，接来了祖神灭法大劫。
“祖神命格？”
这可就太出人意料了。
不是曹二柱太虚境，不渡圣劫、祖源帝劫，便引渡祖神灭法大劫，让人吃惊。
既在念道上有所建树，他完全可以以念道封祖，跟古剑修三境开门封祖一般，只是勉强些罢了。
而是五域所有祖神命格，本质上都是圣辛于天境求来，都有着祂的烙印，可为后手。
但曹二柱手上的这颗，烙印被洗干净了。
“谁动的手脚？”
圣念一扫，记忆之海上的零号，对此间战场毫不关心。
可如果说第一反应圣辛怀疑的是药祖，现在祂有理由怀疑道祖了。
神农百草走投无路，也不会选择跟自己决裂。
但如果是道祖暗中出手，曹二柱也许代表的就不是曹二柱，毕竟他完全不够格。
那么，是念祖？
念祖以记忆形态归来？
念祖从祖念神网中复苏？
圣辛找不到解，但并不耽搁祂断下决心，曹二柱这个祖，封不得！
“一道雷，你都别想渡！”
劫云才堪堪汇聚，圣辛以化身牵扯住天地封炼，本体直逼上空。
背后混罗云缎一显，圣辛招手敕来，再一甩去，云缎蜿蜒间，如灵蛇般捆缚向了曹二柱。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二柱长啸，目中紫电激荡。
这一瞬思绪空前通明，连战斗意识好像都拔高了不少。
他竟可以清晰预判出，圣辛的混罗云缎一旦捆住自己，自己将再无还手之力，只能被束缚到死。
并且，祖神之境未封就，他根本正面招架不得混罗云缎。
惟一的自救之法……
“轰天锤！”
右手一拿，银白色的轰天锤入手。
“神霄魁首！”
双膝一沉，目眦欲裂间，浑身罚神刑劫爆涌，于身后凝聚出了一尊巍峨的雷神巨像。
同魁雷汉的神霄魁首有所不同。
曹二柱的神霄魁首，向来都是模拟着自己心目中，老爹最强的那个形态。
固然力量悬殊，二者无法同日而语。
但曹二柱的神霄魁首一亮，意外发生了。
那覆盖圣神大陆五域的祖念神网，本已隐去，此时竟亮起了紫色的纹光，好似有某种意志苏醒。
“果然！”
圣辛心头一急。
如果魁雷汉复苏的话，他只能打，根本守不住天地封炼了。
混罗云缎在前，熄道玄尺在后。
后者，直指九天祖神灭法大劫，竟是要在曹二柱唤醒他老爹意志的同时，将大劫打碎。
如此，即便魁雷汉意外复苏，区区太虚之身曹二柱，能承接得住他多少力量？
可便是在熄道玄尺飞出的同时，背生神霄魁首，手握轰天锤的曹二柱，不知还从哪里借来了勇气。
竟踹破虚空，视混罗云缎如无物，直直扑向魔祖本体。
“圣辛！！！”
那撕心裂肺的吼叫，吼得人耳膜鼓荡，几欲撕裂。
圣辛却笑了。
一切，到此结束。
曹二柱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
不止他人将被混罗云缎捆住，祖神灭法大劫都将被熄道玄尺打没，昙花只是昙花，除了一现，连残留的芬芳都将随风而去。
“滋——”
北海波纹一顿，好似镀上了一层紫色的电膜。
那股酥麻之意，更在一刹间扩散五域，在所有观望此战的修道者心中，激起了浪涛。
隆的一声。
伴随雷鸣炸响。
曹二柱速度竟再一拔，直接冲碎了混罗云缎的捆覆之力，轰天锤直接掀到了圣辛头前。
而其身后，神霄魁首突然眼皮一颤，那呆滞的目光便像是给赋予了灵魂，忽而涌出股狂霸的意势。
“破！”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彻。
轰天锤锤在了急召而来的胎元母棺之上，将圣辛本体直接撞飞。
神霄魁首同样大手一挥，竟将巨大化的熄道玄尺，也跟着打飞。
“这……”
五域骇然，这一瞬曹二柱爆发出来的力量，分明不止太虚，也超脱了普通祖神！
“怎么可能？”
圣辛被胎元母棺撞得七荤八素，从北海上空砸穿时空碎流，出现在了北域战神天上。
定睛一瞧。
那哪里还是曹二柱？
他高持银色轰天锤，吞纳着祖念神网的汩汩之力，在脸前凝聚出了一张灰色的假面。
而其身后，如雷神巨像般的神霄魁首，面容已完全凝实，化作跟魁雷汉一般无二的面孔。
不止表情灵动，那神霄魁首居然还能说话，声如雷震，分明就是魁雷汉的声音：
“何人敢伤我儿？！”
……
“大、大召唤术？！”
整个世界，突然就安静了。
五域修道者一下就看懂了这是什么术法。
这不是香姨的传说级灵技吗，曹二柱什么时候也掌握了？
并且，香姨最高只能召唤出三界神亦，曹二柱这一波，却是直接将最强形态的念祖请了出来，假面念祖？
连带着圣辛，一颗心都沉入了谷底。
事态，好像往不可遏制的最坏方向发展了。
然福祸相依，转瞬圣辛又瞧出了机会在哪里。
毕竟魁雷汉身化祖念神网许久，该是不知后续之事，亦不知此时时境通道才是关键。
也就是说，祂的目标只是守护祂儿子，只要没意外，祂不会去对付时境通道前，那道自己的化身。
“好一个念祖，竟以执念形态，死而复生！”
圣辛拔身而起，直接迎了上去，一身战意昂扬：“但这般形态，你又能维持多长时间呢？”
打！
只要打起来，魁雷汉根本关注不了时境通道！
而如药祖之流，可能会惧正面应战，此刻归零之圣辛，又何惧之有？
八尊谙来了，祂都敢与之大战三百回合！
正正好，记忆之树拔升的道法层次，此时已完全超过了古战神台的高度，足够容纳归零祖神出手几次了。
“孽欲魔海！”
面对假面念祖，圣辛万不敢掉以轻心。
这家伙妥妥的战斗型，之前被整到身化祖念神网，纯粹是从其修道之初控制到死。
而今死而复生，此前的算计，九成已归零。
也就是说，魁雷汉，解放了。
一掌轰出，圣辛几乎催动了九成的神魔道海的力量，将神性之力逆转成魔性，以两仪至一尊之的方式，加强自己的心魔之道。
这一掌，直直轰在了假面曹二柱当头锤来的轰天锤之上。
轰隆爆鸣再次炸响，空间、道法都被大锤轰烂，连带着圣辛都是一声闷哼，硬接不得，侧身被砸得抛飞的同时，顺势稳住身形。
可是，孽欲魔海，成了！
那一掌所携带的恐怖魔性之力，化作黑色流动液体，顺着轰天锤爬上了假面曹二柱之身。
不止锤被染黑，灵性大消。
连带着假面曹二柱都直接被打进走火入魔状态，整个人失控踉跄，力量紊乱暴走，一副欲爆不爆的模样。
孽欲魔海之力，更顺着祖念神网对曹二柱的加持，渗透进五域道法之中，继而在一瞬间影响了圣神大陆所有人。
圣辛当然还记得祂要守护的东西，其实是时境通道。
而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当五域所有人都进入走火入魔之态，都进入自己掌控之时。
变数？
根本没有变数！
“废物。”
可变数还是出现了。
那披着鳞甲与大氅的神霄魁首，只被魔性之力侵袭一半，从腿脚染黑至摇身，忽而一道叱声，孽欲魔海的力量止停了。
上半身依旧紫电激荡的神霄魁首，盯着下方走火入魔的儿子，无奈摇摇头。
然而走火入魔的是儿子，关老爹何事？
神霄魁首一招手，直接抓来了假面曹二柱手上的轰天锤，彻底放弃了帮助儿子驾驭自己的力量的想法。
我的力量，我来掌控！
锤柄一捏，虬硕手臂一绷，虚空电芒炸开，那爬满轰天锤的孽欲魔海之力，直接给震爆。
神霄魁首曹一汉，手握巨大化轰天锤，当头一引……
“轰隆隆！”
五域各地上空，劫云汇聚。
赤则神雷、橘霄神雷、金唳神雷……
九死雷劫中的各雷被牵引而来，圣劫、祖源帝劫的劫雷也被召出，连带着假面曹二柱头顶之上的祖神灭法大劫，也不轰向曹二柱了。
五域万千雷霆，通通归念祖掌控，被提调汇聚于轰天锤锤头之上，像是又架构出了一张劫雷大网。
“神罚净恶！”
神霄魁首单臂一挥，轰天锤暴锤北海。
轰鸣之间，北海浪涛万丈，从五域道法中抽调出的劫雷，更是瞬间璀璨炸开，荡过圣神大陆每一个角落。
“滋……”
酥麻之感，从每一个浑浑噩噩的修道者心境荡过，将人彻底从心魔状态下打醒。
魁雷汉不知圣辛在搞什么鬼。
一击打向假面儿子的同时，还要置五域之人走火入魔之态。
但他打过八尊谙。
虽只是小试牛刀，却也知剑与名的互相成就。
万一圣辛就能从五域所有走火入魔的修道者中，借来力量呢？
敌之所虑，我或不知。
敌之所为，我尽破之。
一力破万法，自然什么神鬼莫测的算计，在正面战斗中，就起不到半分效用了。
“圣辛，拿出你的全部来。”
“否则下一招，你就该投胎轮回了。”
神霄魁首嗤声笑着，大氅猎扬之际，罚神刑劫以操纵型的方式，化作万千丝线，扎进了曹二柱的祖神灭法大劫劫云之中。
隆隆间，劫云一震，竟不再降下雷霆。
而仿似化成了魁雷汉的能量池，开始为祂所用，提供失去祖神之躯后的自己对战所需的磅礴能量。
五域道法拔升，已不止是祖念神网能拔升的高度了。
这一点，魁雷汉自是瞧了出来，显然在自己身化祖念神网之后，战局有了剧烈变动。
那颗古怪的树……
还有那一看就是道穹苍整出来的变态级天机傀儡……
这些，魁雷汉通通不想了。
能有此般战场，得以解放自身全部战力，得以战个酣畅淋漓，且其他祖神要么没露面，要么暂时没恶意。
那就不必多作考虑。
先将圣辛打趴下，剩下的交给徐小受就行了。
“劫来！”
神霄魁首右臂抗锤，悬而不动，左臂抬起，凌空一摄。
祖神灭法大劫，直接被操纵型罚神刑劫毫不客气的提调抽来，纳归入体。
隆！
这一刻，神霄魁首睥目而去。
漫天威压镇落，竟将欲行扑来的圣辛，再度镇退北海，仅凭气势就将之压回到北域大地之上。
“嘶！”
五域观战之众，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归零祖神啊，压迫型彻神念，这么有压迫感，到底是谁归零了？
“不对、不对……”
还想着出几次手，将魁雷汉力量耗干，将之逼回成祖念神网状态，留待日后收拾的圣辛，终于意识到不妙了。
这是个战斗疯子！
以祖神灭法大劫为力量源泉的话，后果暂时不知，但此刻之念祖，就不是出手几次的问题了。
祂甚至有能力在一瞬爆发之下，企及八尊谙一步归零的战斗力，继而威胁到自己生命。
不可儿戏！
真得动真格了！
“荒域！”
没有任何迟疑，圣辛神魔瞳骤亮。
身下神魔道海，尽数蜕成了圣洁之光。
他脚踩北域战神天，扎根大地之上，力量疯狂往下灌注，顷刻间北域土地有了质的变化，百万大山皆如名剑脱尘解封，弥漫出了远古荒芜的力量气息。
圣辛一掌覆地，五指蜷抓，口中念念有词：
“山岳有灵，万法兜收。”
“大荒之隅，名曰不周。”
“陨法山，凝！”
那右掌摄掠而起之时，便如是从这荒域之中，摄出了远古某种洪荒力量，凝成了一方摧压道法的四方岳台印。
此印一出，整个北域如是被抽干了力量，大地已贫瘠龟裂，触之仿可化为齑粉。
可圣辛手上的陨法山印，却随着时间推移，更为鲜艳，最后更是从土黄色蜕变成红，红得要滴出血来。
从神性，到魔性，只眨眼功夫！
神魔道海更是在一刹转变，从圣洁之光，化作魔性滔天，助力陨法山印的魔化转变。
而后，圣辛扬手一指，遥遥点向北海上空的神霄魁首，山印风碎，化作光点消失不见。
“陨法山，镇！”
一声敕定，神霄魁首上方，却凭空凝现十万血山，镇碎道法，压得祖念神网和祖神灭法大劫之力，短暂都无法抽调而出。
再直直往下坠落，仿要在压碎神霄魁首的同时，填平广袤无边的整个北海。
嘭嘭嘭……
五域修道者抬眸望去，顷刻被那恐怖镇压之力，隔空镇得双膝粉碎，无力匍倒在地。
可血色陨法山下首当其冲的魁雷汉，却是头都不抬，只目中战意疯涌，将轰天锤拎至腰后的同时，伸手摄来了儿子。
“先睡一觉吧！”
一手剥来假面，一脚踹飞儿子。
“神劫假面，裂！”
此前丢出去的后手回收。
这一刻，本无力再开神劫假面的魁雷汉，以祖神灭法大劫为根，以轰天锤为引，以儿子假面为用，踹破虚空，迎着血色陨法山向上飞掠。
轰天锤锤轰向陨法山的那一刹，分明可见其面上灰色假面凝实，继而假面蔓延，从脖颈，到胸膛，到四肢，最后包裹了全身，全副武装！
“神霄魁首&#183;神劫武装！”
“圣辛，你的死期到了！”

第2018章 天谴
轰！
陨法山坠砸而下，轰天锤反往上掀。
打铁花似的，一击就往四周轰出了漫天紫色雷霆。
诚然那血色陨法山的压迫感十足，观一眼都足以让人喘不过气来，好似神意都要被镇碎。
可全身覆上了假面的神霄魁首，这一刻爆发出的力量，丝毫不亚于此。
一击，就扼缓了陨法山坠落之势。
并往山体中心轰进去了磅礴雷霆之力，以至于血色山岳各处龟开，溢裂出了紫电光芒。
“凝！”
圣辛这一术可没那么简单，当即爆声一喝，并指成诀。
那血色陨法山顿时往内部坍塌，各处裂痕直接被压并，山体之上跟着浮现一血色盔甲魔祖巨像。
此像执握大枪，威风凛凛。
甫一出现，只是长枪镇下，便令迟停的陨法山，再度加速，卡着神霄魁首一锤卸力，顺势要反轰而上的节点，硬生生怼在其项上。
“破！”
神劫武装下的神霄魁首，单臂上擎，偏头侧首，以肩颈力抗大山下压之势。
反手第二锤再往上砸去，隆一声震响，血色山岳再度破开大窟窿，各处又炸现裂缝。
连带着山岳之灵，那血色盔甲魔神巨像，都直接被神劫电光炸成了齑粉。
不周陨法山外围，碎石滚滚落下。
圣辛闷哼一声，目中却是凶光更甚：
“你却还剩多少力量？”
“给本祖跪下！”
屈掌再引，山岳再次往内坍塌。
体型上较之初始，小了不止十倍，可凝缩的却尽是菁华。
再加上熄道玄尺飞越往山体上，化作巨碑之形，狠狠往下一杵。
这一击合体，便如当场给魁雷汉立冢葬碑，陨法山的陨法之力，配合熄道玄尺的熄道之能，双管齐下。
轰！
饶是神劫假面强度足以企及归零，奈何两击过后，魁雷汉体内借来的祖神灭法大劫之力，几近亏空。
一口气没能立即提上来，祂险些连脖颈都被压断，整个人给大山压得砸向下方，直至打进了北海近海万丈深处。
咔咔之响，不绝于耳。
竟是连神劫武装，都龟出了裂痕。
待得那陨法山正式压砸下来，怕是要连假面都完全要被压碎，整个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轰天锤，祭！”
张口喷出精血。
实则那不是血液，而是魁雷汉在透支自我，压榨潜力。
血色一浇轰天锤，那银白色的大锤瞬间便被染红，凶气滔滔裂出。
陡然一震，化作巨锤百柄，往四散铺开。
竟大部分脱离了陨法山镇压范围，而散布到山体左右上下各处方位。
“什么东西……”
圣辛眉头一皱，预感不妙。
魁雷汉身处北海下方，迎着当头坠来的血色山岳，分明根本无力动弹。
其身上却有罚神刑劫炸开，化作道道丝线，以操纵型的方式，遥遥握住了散落陨法山外各处的血色轰天锤。
“叠浪式！”
“天蜈锻打！”
上百柄血色轰天锤，陡然体型暴涨。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偌大陨法山，当成了一块精铁，百锤同时轰落，力汇往一个中心……
打入其中，反震出来。
再借此力，再往里轰。
周而复始，转瞬千次！
“隆隆隆隆隆……”
快！
太快了！
较之于魁雷汉之间的速度，快了百倍不止。
根本没给人反应时间，那庞然遮天的陨法山，以极为夸张的速度被打成了一座小山。
力由外向内。
再由里震外。
锤与力、技与法的完美融合。
到最后，圣辛都来不及更多动作，陨法山已被百锤轰成一块压缩精铁，打成了一柄直刃无柄剑。
“我的山……”
圣辛在一瞬遭遇了上千次反噬，到最后憋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祂跟陨法山之间的联系，竟硬生生给轰天锤千百次锻打，当场打断了。
这还没完！
当陨法山被打成一柄三丈大剑之时。
北海下被轰进水坑中的魁雷汉，也跟着缓过来一口气，纵身已是掠来。
当头骑脸而来之时，祂手往后一抓。
那散落于外的百柄血色大锤，一一重叠入手，在其掌中一震，合并归一。
圣辛反噬，无力动作。
魁雷汉一脚踹上其胸膛，将之踩倒虚空，血锤高提，往其头颅便是狠狠敲落。
“你的脑袋有点瑕疵，老子辛苦一回，帮你打打！”
“神罚天谴！”
……
当——
铁匠铺里老爹的锤声再响。
曹二柱一下就被惊醒，刚想翻身下床，发觉身周一片冰凉，还被呛了一口腥涩的海水。
灵念大绽，所见一幕，太过震撼。
根本不是在铁匠铺。
神劫武装的神霄魁首老爹，持握血解形态轰天锤，一锤引动雷罚，当着五域的面，直接砸碎了魔祖圣辛的脑袋。
大氅猎猎高扬，整片空间在那一锤下，直接被砸成了黑洞。
这一幕太过震撼了。
滋的一下，曹二柱热血上涌，直接躬身就要吼出点什么来宣泄情绪。
可耳畔却响起了一道无比虚弱的声音：
“别上了，老子力竭了，准备好给你老爹我收尸！”
什么？
曹二柱一急，破水而出。
却见老爹一锤之后，圣辛的无头躯体在虚空被电成焦麻，俨然死得不能再死。
可是，归零祖神，怎可能一击就倒？
“假死之术？”
……
“曹一汉……”
“该死！该死！该死！”
时境通道旁，以“寄死术”置换本尊、化身，得以逃过那天谴一锤的圣辛，此刻后脑直发凉。
祂的破绽，一直都是还不算圆满的脑袋。
那是被神亦一击捅碎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修复好，竟给曹一汉瞧了出来。
若不是自己整了个化身在前，这一击怕得再去掉三分积蓄，接下来局势，根本接不得了。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陨法山下的神劫武装两锤，外加天蜈锻打的那千百锤，圣辛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曹一汉该力竭了。
祂根本不用再跟这家伙纠缠，只要拖点时间出来就行。
但眼下当务之急，却不是跑离战场，而得接上化身被置换之时，差点中断了的天地封炼。
圣辛寄死术归来，反手便接上了天地封炼，继续封锁通道，做完这一步，才有圣念大绽，回头望向魁雷汉所处的战场。
“咻！”
一柄直刃无柄大剑，直接钉碎了祂的脑袋，钉在了时境通道上方。
咔的一声，天地封炼裂开一道大痕。
圣辛的心，也跟着裂开一道巨口。
祂想要提调自身力量，不顾自我也要稳住天地封炼，可那直刃无柄大剑，带着极为熟悉的陨法之力，破颅之后，短暂压下了祂的力量调用。
“不——”
这个瞬间，圣辛心态炸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不周陨法山，被锻打成了剑，这剑却在曹一汉爆头一锤之后，掷向了自己？
也不对啊！
祂的速度，也没这么快啊！
那就是说，提前投掷，提前预判？
……
“蝇营狗苟太久，忘记怎么正面战斗了？”
遥遥处，神劫武装的神霄魁首，一身假面已经满布裂痕，却是偏头讥笑望来：
“老子都不觉得，一锤真能砸死你。”
“但你真以为，你至死都想护住的这个通道，老子从始至终看不见？”
这话一出，五域观战之众，已完全沸腾。
圣辛身在局中，不识庐山真面目，局外人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魁雷汉爆头一锤，砸向圣辛本体的同时。
祂的身后，还以操纵型罚神刑劫，牵上了祂刚刚当着世人面，锻打而成的神兵利器。
那直刃无柄大剑，却不是攻向圣辛本体，而是应和着爆头一锤，同时扎向时境通道旁的圣辛化身头颅。
当时没有人看得懂。
直到圣辛被一锤爆头……
直到另一边圣辛化身突然一震，如木偶惊醒般醒来，却还急急忙还去维持天地封炼之时……
五域，直接炸开了锅。
毫无疑问，维续完天地封炼的圣辛，一回头只能是脸接剑，脑袋裂成两瓣。
祂是懵的。
观战者更是懵的。
念祖这战斗意识，这反应，这预判，简直拉满到了。
看上去，就像是圣辛死里逃生之后，主动往直刃无柄大剑剑尖上送，祂从一个死胡同里，遁进了另一个死胡同里。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被魁雷汉算计得死死的！
……
“屈鸣石。”
可无头圣辛，眼瞅着正面战斗、时境通道，两边通通宣告失败。
竟伸手一弹，弹出了一方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上方纹刻有人脸魔纹。
狰狞魔纹，倏而灵动。
浮跃石板之上，射出一道魔纹，即刻修复了即将崩裂的天地封炼与时境通道，同时口含天宪，连下两道神谕：
“陨法山，解！”
“神魔护法双将，归！”
隆隆。
天外一震，有阴影遮来。
陡然天穹裂开两道裂缝，从中落下一圣洁、一魔性两尊千丈巨人，乃是护法神将、护法魔将。
“护法神将，得令！”
护法神将单膝落地，身披青白衣裳，脚踩祥云，背生霞光，整个一圣祖样貌，身前还镇握一柄圣祖巨剑，插在大地之上，带着恢弘净化之力。
“护法魔将，得令！”
护法魔将昂然降来，全副武装，从头到脚都被黑色甲胄护住，一身魔气凛然，红色披风高高扬起，祂双手虚握，仿佛应该握住什么，此时却不存在。
“呼……”
见到这一幕，魁雷汉长长叹出一口气。
祂将彻底献祭祖念神网，强行爆发最后一次的念头，也打消了。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不是正面硬钢不行。
而是祂的状态太差，圣辛底牌却一张又一张，让人应接不暇。
这神魔护法双将，分明乃是从远古祭炼到如今的超级化身，每一具都有着不亚于普通祖神的强度。
甚至于说……
望着那护法魔将，魁雷汉竟还有一丝熟悉感。
祂略作思忖，便有所得，那不是虚空岛九大绝地之一，沉眠谷里的石雕之一么？
彼时上虚空岛，在沉眠谷的镇虚碑上留名，魁雷汉还见到了一些破碎的历史画面。
那是魔祖持握大枪，单枪匹马挑落三大虚空将军，还有跟天祖战斗的一幕幕。
“何等底蕴，如此化身竟能凝炼有二……”魁雷汉郁气难抒，只觉憋屈得慌。
生不逢时！
时运，更不在我啊！
神魔护法双将镇落前方，直接护住了身后自给自足，只能自己潦倒拔剑的圣辛。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一打一可以，一打三怎么打？
更别提，如果这神魔护法双将打完，圣辛一掏，还能掏出点别的东西来呢？
“八尊谙来了，都得给这无耻的车轮战术轮死吧？”
“这种底蕴深厚的祖神，依我看，也只有受爷封祖后，或许有那个持续作战能力可打了。”
“啧，受爷？别提了，迄今没见到人！曹二柱都敢一冲，我看那徐小受，不过也只是缩头乌龟一只罢了！”
便这时，护法魔将双手抓了又抓，还是不大适应，它终于像是忆起了什么般，长臂一扬，沉声呼唤：
“魔神大枪，归！”
轰隆一声，天穹再破巨响。
从虚空岛方向，飞掠而来一杆超级大枪，枪尖喋血，血色滴溅。
护法魔将将大枪握住，一荡一甩，头都不回。
枪头上，那被前胸透后背贯穿的三条人影，便被甩落在地，直接砸进了烟尘中，生死不知。
“嘶！侑老爷子、巳人先生、笑大师兄？”
“他们不是逃了吗，怎么还被大枪捅着带回来了？”
咔的一声，护法神将起身，同样是伸手一摆。
遥远处抛落在地的胎元母棺，便被召唤而来，棺盖推开，里头跌出一道身影。
他已瘦骨嶙峋，身上血肉尽被吞噬，只剩下一张残破的人皮包着骨头，形如死尸。
砸到在地后，分明能听到脊骨、臂骨等，咔咔断裂，生息也无。
“温庭……”
五域骇然色变，“温庭，被炼了？”
四大反抗过的古剑修，齐齐倒地不起，不论过程如此曲折，结局宣告失败。
正如魁雷汉起的波折，固然比这几人显得麻烦一些，想来下场也只有一个。
“自寻死路罢了。”
圣辛人在护法双将之后，无声低嘲着。
一边维持着天地封炼，一边转过身来，从护法双将中间，远眺遥遥处一身假面龟裂的神霄魁首。
祂眉头挑动，单手摁胸，极为优雅的欠身示意道：
“本祖确实久疏战场，因为一般处理麻烦，有这两位便够了，你却是打了本祖一个意外，但若有余力的话……”
轰！轰！
护法神将巨剑提起，一身神性之力荡扫虚空。
护法魔将大枪背斜，红色披风映出血海尸山。
“念祖，请。”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魁雷汉方才压下的不甘，一股脑涌起，踏前一步，就要不顾一切，再次爆发。
区区双将，轰天锤下，脆如泥丸！
“老爹——”
曹二柱冲了出来，双目赤红，却不敢高声吼出，生怕自己成了老爹的掣肘。
俺好弱！
俺怎么这么弱！
从始至终，只能光看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是小受哥在这里的话，如果是他……
“曹兄，你尽力了。”
便这时，遥遥处伴随剑吟，一道恬然之声响起，打断了整个剑拔弩张的战场：
“剩下的，交给我吧。”

第2019章 莫祖
“苟无月？”
“他竟也舍得抛头露面了？”
转头望去，遥遥远处凭剑踏空而起的，除了独臂的苟无月，还能有谁？
可曹一汉不信这家伙有这么好心。
苟无月固然也是古剑修，却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跟自己，跟八尊谙等，都不是一路人。
这点，从当年十尊座战后各自的选择，便能一窥一二了。
十尊座为五域巅峰之战，本质上却是五大圣帝世家挑选圣奴的选拔赛。
各路天骄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哪里是来给人当狗的？
因而赛后即便都接到了天梯之上的橄榄枝，大多选择拒绝。
只有爱苍生和苟无月例外，虽然都没上天梯，却都加入了圣神殿堂。
苍生大帝的路很明晰。
他接受现实，自愿成为试金石。
赢我者或有可能寸进一步，输我者绝无可能逆风翻盘。
却是以自身为屏障，明面上看似挡住了五域天骄的进路，实则让身后天梯之上的存在肯放心将守护大陆的责任交给他，以此护得五域天才不至于被提前看到，因此早夭。
最后试出了一个徐小受，功成身退。
苟无月，那则是纯纯去当狗了，魁雷汉一点都瞧不起这人。
若他为红衣执道主宰，去杀鬼兽，守住异次元裂缝，甭管有没有错杀，至少有一半是好的。
白衣是什么？
白衣就是圣神殿堂的刀斧手，专门用来对付“黑暗势力”的，这里头自然就包含了圣奴。
真正的黑暗势力，其实在圣神殿堂的之下掀不起大波澜，都被压得死死的。
可以圣奴为首，象征自由与具有反叛精神的一个个组织，却被定以危害大陆的名号，全面绞杀。
苟无月在其中，可是出了不少力。
“狗兄这又是为何？”
偏头望去时，曹一汉的声音可是不加掩饰的讥讽，半点没顾及无月剑仙的面子：“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头，莫不成还想给老子拜个早年？”
苟无月斜提奴岚之声，闻声摇头失笑。
他不是黄鼠狼，曹一汉也不必自贬为鸡，二人不算交好，其实在苟无月视角下，也谈不上交恶。
只是此人不喜自己，苟无月略知缘由。
无非是早些年意外在鹤亭山麋早泉撞见了煞情五佬之一的清泉濯足，后顺藤摸瓜捣毁了焚琴总部。
还有就是在西域悟剑之时，意外打碎的大漠岭总部阵法，杀了他们的副座，再通过缴获的遗纹碑神器螺镜，察觉到那副座只是一道蜃影化身，蛇随棍上后找到了中域青原山附近的大漠岭首座。
可两件事情，苟无月都没有赶尽杀绝。
焚琴既被撞破，底下人肯定跑不了，他们老大能力不错，加之令牌中的剑念别人不清楚，苟无月还瞧不出个大概么，此事给一个面子，便不了了之。
西域螺镜之事，更是全程压了下来，除了道穹苍无人知晓真相，后续也没派人追杀大漠岭组织成员，只是道穹苍单方面在青原山加派人手，死盯魁雷汉罢了。
能在权限范围内给的方便，苟无月全给了。
诸如十字街角东街的亦帮，南域半月居幕后的花草阁，还有东域的参月仙城等，他苟无月率领的白衣，难道没有能力肃清么？
没做罢了。
一个“忙”字，将所有死命令搪塞了过去。
道穹苍养寇自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苟无月难得糊涂，天梯之上不间断的命令，拖着拖着事情就过去了。
这些东西若全抖出来，圣神殿堂判他苟无月个圣奴隐藏的第六座，再赐死刑，都不足为过。
说不得。
也没必要说罢了。
可人是贪心的，记坏不记好，加之好说不得，苟无月更懒得开口。
神亦五大三粗，曹一汉撑死了三大一粗。
都是不通人情世故的死脑筋，说了也等于白说，八尊谙知晓便可以了。
“在其位，谋其政。”
苟无月懒得废话，一句扔下，便略过了这位曾算点头之交的念祖。
无臂的袖袍猎扬。
战场的风萧瑟而刺骨。
一步踏来，介入此间战场的苟无月，偏头便盯上了魔祖圣辛，眼神无比沉静。
而在护法双将身后的圣辛，则是有恃无恐，八尊谙回归都不觑，在细细瞧了两眼此人佩剑之后，神情捎上了几分讥诮：
“念祖大义，祖念神网造福了五域修道者，你也想起舞，为了‘吾辈古剑修’？”
当真是个人，提把剑，都当自己八尊谙再世了？
真以为个个都能超脱，都能做到肆意妄为？
“不。”苟无月却是摇头，“我只为了自己，亦为手中剑。”
夺道之战，有几个是无私的呢？
祖念神网只是后手，半途而废投身轮回的是为私情。
上到十祖，下到十尊座，除了爱苍生，便连八尊谙都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才能着眼天境，着眼天下人。
大公无私？
至少扪心自问，他苟无月做不到。
圣辛斜眼睨着那颇为认真的古剑修，一垂头却瞧了地上的温庭、侑荼、梅巳人、笑崆峒几眼，这才抿着笑意抬起头来，谑声道：
“后果，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他们都不行，但八尊谙是十尊座，你也是十尊座，八尊谙不入七剑仙之流，你却是七剑仙。”
“换言之，八尊谙为‘十’，则你是‘十二’，天高一尺八尊谙，阁下竟高三尺？”
苟无月哑然失笑：“八宫里，我已败过。”
奴岚之声却长吟，分明不屈。
圣辛瞥着那剑，笑着再道：“素有‘八下温苟’之说，如今更有了‘青居之后，再无名剑’之谈，你总得证明些什么，不是么？”
却不是为了证明这些无意义的东西而来。
圣辛咄咄逼人，苟无月更知祂一直在关注自己，就等自己出手，如今是在提前打乱自己道心。
毫无意义！
古剑修，有几个没修习过唇枪舌剑术，会被这些小伎俩混淆？
苟无月索性不再藏锋，将手中妖剑一提，拔声叱道：
“奴岚之声，或可一试。”
“当然，受爷的藏苦，或许也会让魔祖大吃一惊。”
五域骚动，竟从无月剑仙嘴里听到了受爷。
不曾想，那只修了隐身之道的缩头乌龟受，在无月剑仙这里评价那么高？
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圣辛一听这话，却是怒色燃眉。
一下便知晓了这厮是冲着时境通道而来，怕是比魁雷汉还洞悉真知，已是瞧出了本质。
“伶牙俐齿，今日便将你嘴都掰折！”
圣辛一挥袖，护法神将留在原地，护法魔将却是提枪而起，驰骋高空，踏脸而去。
却在这时，只闻一声剑吟声响。
苟无月身前青光纵横交错，往前方杀射出了无数道丝线，化作莫剑万千，汇成青河剑界。
“魔祖圣辛，既然要守，你便守好了！”
他高高提了奴岚之声，当空横抖，荡出剑气万里，目中寒霜溅射，声似铁冷：“莫如惊马失蹄，狼狈坠地！”
铿——
护法魔将持握魔神大枪，一枪甩扫而来，斩出千丈魔光，砍在青河剑界之上，竟荡开了兵戈交击之音。
这可真惊到了五域观战者，连带着隔岸观火起的曹一汉，都面色微微一变。
“不是青河剑界……”
莫剑术，第一境界，青河剑界，五域共知。
苟无月修的便是莫剑术，身动时周遭有万千莫剑跟随，更是举世闻名。
然这小伎俩，打打王座、太虚还行，对上护法魔将和魔神大枪，竟能挡得住，显然绝非第一境界。
“第二境界，无欲妄为剑？”
圣辛眉头微皱，对古剑术当然也有了解。
只是以祂之了解，这分明也不是孤木的无欲妄为剑，撑死了只是青河剑界的变种。
却如何能拦得住魔神大枪？
“铿铿铿……”
一枪接一枪，魔神大枪在护法魔将手中挥斩出了残影，却在青河剑界出现后，一寸不得挺进。
只是三息拿不下，护法魔将便是一声长啸。
俨然是攻杀急了，直接当空将长枪一杵，身周荡出了遮天血煞，激亮了长枪、盔甲上的全数魔纹：
“区区青河剑界，本祖一枪破之！破云洞霄！”
大枪一退，再挺身送前。
一记蛟龙出海式，直接在身后燃起了意象血煞之海，带着血煞长龙，当头轰向青河剑界，直至下方苟无月。
却是在同一时间，苟无月嗤鼻笑之：“身如夔牛，眼似鼠目，我又怎可能以青河剑界，对阵祖神？”
并指咬破舌尖，往妖剑剑身一抹。
“奴岚之声，天解！”
嗤啦一声风碎响。
那金粉交加的长剑，化作幽影消逝不见，苟无月同时消失在了半空。
连带着那“青河剑界”，都在一震之后，蜕去了莫剑粉饰的外象，长吟中显露出了真形。
“大道规则？”
那一道道莫剑，本质上竟是一条条被凝实成丝线之剑的大道规则，牵引的是圣神大陆的道法，动用的还有祖念神网的力量。
曹一汉就操纵着祖念神网，怎会不知这厮竟一瞬将接到了自己的力量？
而正如华长灯以灵魂观世界，则驭万鬼、斩万灵，八尊谙以我观世界，则悟身灵意我，斩四道而灭祖一般。
莫剑术，古又称真剑术。
苟无月以莫剑之“真”观世界，则剑之真凝为莫剑；万物皆剑，则万物之真，亦可凝为莫剑。
而这万物中，便包含了天地大道，包含了可被强大外力具现化的不止三千的大道规则。
“这万千莫剑，不是以自身剑力凝成，不是以虚空凝剑术凝出。”
“而是视天地大道规则为剑——本身属性不符，根本借不得，却以凝真化莫的方式，借来万千规则莫剑，以归己用？”
“如此，规则莫剑的程度，已不是剑的范畴，本质是在驾驭道法？”
思及此，圣辛后脑一凉，只觉生有阴风阵阵，这何逊于祖源之力？
古剑修，当真尽出妖才？
温庭的无剑术第三境界霜吹岳，已经走出了剑祖的桎梏，在无剑术上推陈出新，开出了玄妙门。
苟无月的，似还要更甚之！
他直接走出了剑道的范畴，分明是从莫剑术，走进了莫道，修出了万法莫，或说万法真剑！
“以剑凝真，其名曰莫。”
“以欲凝真，其名曰妄。”
“以法凝真，其名曰则。”
上万道青色丝线剑影，凝缩到无比实质的程度，纵横交错，在中域上空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只是轻轻律动，便能割破空间，割穿规则之下的一切事物，像极了颜无色的光线律动，只是犹有过之。
护法魔将的大枪一击洞出，尚未击穿目光，血煞长龙在突破则剑大网的同时，已被切分成了无数碎块，力量完全被斩除。
就连苟无月人都不见了，仿佛也合并入了天地大道之中，只剩下那缥缈道音。
一瞬护法魔将竟陷入了迷惘，人在哪里，该怎么击杀？
“轰！”
直至天穹有劫云汇聚，五域炸响雷鸣。
护法魔将抬眼一瞧，那劫云之下，凝出有一道独臂的青白剑袍身影，竟可乘风驭雷。
劫云压顶，苟无月手执奴岚之声，背生霞光万丈，陡然金门一开，玄妙从中涌来。
嗡……
这一瞬，五域各大修剑者，各皆神思一动，心生明悟。
“莫剑伤人，金铁可穿。”
“妄剑无矩，收发肆意。”
“则剑合道，界变真虚。”
玄妙门下，雷劫轰鸣降落，竟是全数被苟无月一剑挑住。
剑身一抖，那道道雷劫，便凝出道道青色丝线，抛诸下方。
余下的雷劫绕着剑身而行，通通涌进苟无月躯体之中，却不像是进入了他的身体。
因为他根本没有半点受劫的触感，而像是将雷劫藏尽了体内另一个世界，一个看不见的，与真对应的“虚世界”。
“真、虚……”
这两个字一出，圣辛瞳孔巨震。
毫无疑问，这也是受了八尊谙合道影响，采取了两仪之法，打算一步归零的方式。
可何为真，何为虚？
圣辛懂的是剑祖孤木的莫剑术，是祂的青河剑界、无欲妄为剑，可这超越无欲妄为剑的“则剑”，却看得见，摸不着，一知半解！
“水本无定，逢阳化雾，触阴成冰。”
“道本无形，潜萦为规，浮露是则。”
“我本无相，法外皆虚，界定而实。”
雷劫之下，玄妙门前，苟无月手中奴岚之声一放，剑影化作风岚，吟起了“呜呜”歌响。
他双手跹动，如是在抚弄琴弦，于是指尖飞舞之间，底下万千青色丝线莫剑……或说则剑，开始归拢、敕令、阵形。
它们时而化作长翼，以虚空世界为身，甩扫之下，以万剑术大红神之怒的方式，射出无数则剑。
护法魔将仓促出手，以魔神大枪盘旋抵挡，竟被则剑一一穿透，包括魔神大枪，包括护法神将的魔神盔甲。
细细一瞧，那被射穿的又不是疮口，而似乎护法魔将与魔神大枪，生来如此。
规则界定如此，它们的物理形态消失的那一部分，好像生来不复存在。
“不……”
“不是被打穿了，而是被则剑触碰到的，被带进了另一个‘世界’，或者说高规则层次的‘放逐’。”
魁雷汉还留在原地，暂未离去。
以祂的高度，自是瞧出来了，触及则剑的护法神将盔甲、血肉，乃至魔神大枪，有如触及了苟无月身躯的劫雷，通通都被送到了另一个“地方”去。
至于说这个“地方”是什么，是不是另一重世界，短时间内魁雷汉竟都瞧不出来。
而那万千则剑，或还圈拢，化作圆球，如是组织架构起了一个全新的小型位面，组成了新位面的规则大网。
当此时，如有则剑在飞掠途中，也如规则在运行途中，出茬走了一步奇路，表现为则剑偏离圆球，外探而出。
即便立即归来，以则剑之锋利，即刻却是切开了空间一道豁口。
那豁口之后，竟不是空间碎流，而直接以规则连通规则的方式，连接到了另一个不知名的世界。
“异次元空间世界！”
这个瞬间，圣辛都看懂了。
这是祂的手法，以放逐鬼兽的方式，分散初代六戌的力量，或以初代六戌力量通联其他位面，在圣神大陆召开无数空间裂缝。
如此，红衣则必须去剿灭鬼兽，而初代六戌之力不断，五域各地异次元空间世界源源不绝。
“他之则剑，通联的是异次元空间世界？”
“如此说来，那劫雷也被引渡去了另一个位面，但这般固然避开了祖神灭法大劫，他却得不了洗礼，封不了祖神……”
这边圣辛只是悟了个大差不差，另一边魁雷汉则是瞳孔放大，俨然猜到了什么。
祂微微垂下了眼睑，这一瞬间想到了太多、太多，有八尊谙的剑我互凭，从无凭出有，有道祖的记忆成就，发时一鸣惊人，不发时藏于无名，连祖神都无法察觉。
它们，都有一个异曲同工之妙处，那就是……
“道之背面？”
魁雷汉无法说清道明这个概念，却悟出了八尊谙是从规则之后凭出有，道祖是藏在记忆之后避开所有关注。
而今，苟无月以真虚封祖，开门玄妙，连祖神灭法大劫都不侵不扰，他不是在避劫。
而是在藏！
在他的世界里，人立定的世界为真世界，有规则覆盖，人立定的世界背面为虚世界，那里没有规则，或者说规则之后。
将劫雷藏进规则之后，藏进虚世界中，待得需要时如八尊谙以剑凭我，或以我凭剑，或剑我消碎，则从大道规则之中凭回剑我一般。
苟无月，可以稍缓封祖。
等到去到想要去封祖的地方之时，再把劫雷从虚世界中调出来，再去封祖。
而则剑触及的护法魔将的盔甲、肉身、大枪，看似无物不投，好似造成了真实伤害。
本质上，也是将触碰之时，将“真”置换到了“虚”中去，造成了则剑无物不可穿，无物不可伤的效果。
“天才！”
苟无月这个人，魁雷汉不喜欢。
苟无月的惊艳想法，魁雷汉叹为观止。
这就是他悟出来的无欲妄为再上之道，是他三十多年的修道成果？
那么……
如此看来的话……
他想要慢候一步，再去渡劫的那一个地方……
“圣辛，准备好了吗？”
玄妙门前，苟无月翩然转身，唇角微微掀起。
继而背身一躺，直接趟进了华光万丈之中，那背光的黑色身影顷刻被霞彩淹没，直至化作空无，渡真去虚。
“道在合则，真虚界变！”
一言既出，圣神大陆各地道法，通通凝出青色丝线，从东南西北中五域，以及四海之上。
无数青色则剑，以万剑归宗之势，归并往中域玄妙门方向，万千杂糅成一、叠加成一。
“这是……”
它们汇成了一道薄如蝉翼，贯彻万里的青色丝线，就横在了玄妙门下。
看上去只有一条，只是一个“一”字，可谁都知道，它们凝聚了五域数以千万计的莫剑，力量无比凝练！
而这道“一”字剑，又将去往何处？
圣辛抬眼，瞳孔中大涌波澜，既想要硬撼此剑锋芒，将苟无月从装神弄鬼的无名之地中打出来，又感觉真不得不避，可如此时境通道就暴露出来了……
便在圣辛踌躇再三之时，天地一声炸响，有长啸冷冽，掷地有声：
“莫剑术，第三境界，一字太则剑！”
“斩！”
嗡——
那丝线之剑，当空轻轻一震，颤出了上下万千黑色空间破碎的光影。
又旋甩虚空，在中域及北海上空，晕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盘，继而斜斜斩向的，不是圣辛，而是时境通道。
“好狗不挡道，滚！”

第2020章 双门
“无月剑仙，也要封祖了？莫剑术，莫祖？”
“就差渡劫了……他以八尊谙藏雷劫的方式，将雷劫藏到体内，看这情况，是打算去时境渡劫？”
“天才的想法，说不定真能成！”
“但前提是，得越过圣辛这座大山才行啊！”
“霜吹岳都冻不碎的大山，一字太则剑能将之斩分为二么？”
五域还有不少无月剑仙的拥趸，毕竟十尊座七剑仙双料天才之名，只这一位。
自其第三境界之剑一出，各地喧声不断。
然而有看好的，自然也有冷静旁观，且持悲观态度的：
“拾人牙慧罢了，真论剑，还属八尊谙！”
“一人得道，明辨我的方式启发了魔药祟道，无凭有的路子让念祖得以大道化后归来，就连藏雷劫的法子苟无月都偷师得来，哼！”
“并且无月剑仙这波，完完全全的照搬八尊谙，祂是剑我，他是真虚，走的是莫道的路子，实则撕开外皮，里头全是八尊谙的心血！”
这话不得不承认，十分中肯。
自华长灯于炼灵时代首位封祖失败，而八尊谙成功一步归零。
之后封就的各路祖神，或因此更进一步的远古祖神，有一个算一个，全站在八尊谙这个巨人肩膀上探目前行。
可以说，天高一尺八尊谙，仅凭一己之力就托举起了各道各法各路祖神的归零之路。
这最透彻的一点，五域中能瞧明白的鲜少。
而战场外边，拥有最直接算力的最强天机傀儡零号，则是在苟无月一字太则剑亮起的同时，算出了更多。
“滴滴滴！”
“第三境界……”
“莫道背面……”
“归零之路……”
一道道信息跳出来，零号体内的那道意志，却在捋顺一切后，无声一叹。
祂看得更长远。
不止是这一剑，还有这一剑之后的大道。
毫无疑问，一字太则剑在攻击方面，绝对超过了霜吹岳，有归零祖神最强一击的强度。
甚至跟八尊谙的万剑术第三境界倾世剑骨比，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不论霜吹岳、倾世剑骨，都还在古剑术的范畴中，一字太则剑却跳出了剑道，凭这一剑，就敢剑指归零之路。
可剑强，剑道也就跟着强了吗？
“真虚之道，未免太空泛了……”
苟无月真能一步归零？
至少在零号的判断中，不论如何推演，结果竟连一成成功的概率都不到。
因为莫道立意虽高，苟无月也敢一步踏上，却少了归零之路中最重要的一环——明辨我！
“他，真辨明‘我’了么？”
目中神佛，绝非自己说斩除了，就完全斩除尽。
从一字太则剑的成道方式来看，苟无月里里外外，还摆脱不掉八尊谙的影子。
“八之剑我，乍一看皆小，剑小，我也小。”
“却脚踏实地，能以小见大，剑高时高于剑道，我高时能容纳身灵意各道。”
“是为一步一脚印，一步一台阶，稳步走至道之巅峰。”
反观苟无月呢？
“苟之真虚，乍一听立意不低，真高，虚也高。”
“以立足之世界为真，以规则背面为虚世界，海纳百川，各道皆可为我用。”
“可如此庞然之道，‘我’反而显得如同无根浮萍，又如何能尽数掌控之呢？”
零号推演的结果里，九成指向三种变化，一个方向：
要么苟无月置身虚世界，直接自我偏执，如祟阴般成就万变之我，换言之，疯掉。
要么迷失自我，彻底回不来，比时祖分化万千、名祖沉沦轮回，都还可怕。
要么直接“虚无”——置身虚世界，凭不回真我，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大道化呢？
这三种变化所指的同一个方向，都叫做：失败！
剖开外层粉饰的真世界、虚世界这两重概念来看，苟无月走的，其实就是圣祖的路子。
他唯一凭住自我的方式，只有祖神命格。
可一旦用了祖神命格，之后的步骤也很简单了，切分化身剥离未明辨我的部分，之后二合一，一归零。
这条路强如圣祖，都走了不止十个祖神时代，直到炼灵时代才成，还变成以魔祖意志为主导了。
难度，可想而知。
苟无月能超越之，缩短时间到三天、一月？
难！
可一旦不用祖神命格，苟无月唯一能成功的那一成概率，零号推演的答案是……
“变数。”
是啊，古剑修无上限。
说不得，突然他就明辨我了呢？
零号内部的意志再是长声一叹，不曾想一朝苟封祖，真虚未果，却再给祂证了一番八尊谙成道的含金量。
“剑字当头已有八，何人可再出其右？”
……
“拦不住！”
“根本拦不住！”
同局外观战者零号能有的大量辩证思考不同，战局中的圣辛所考虑的就十分简单了。
单纯攻击强度！
一字太则剑的强度，高天不止一尺！
那薄如蝉翼的青色剑光掠天而来，圣辛顷刻洞察，在这般“绝对真伤”的规则之剑斩击下，连祂都只能退避三舍。
而一避，天地封炼必崩。
苟无月若进时境，不管他封神称祖的概率多低，总归是无人再拦他渡劫了。
说不得时境中的那大道双河，意道圆满的怪胎要出来，之后打完那怪胎，苟无月还能以归零祖神的姿态，强势归来。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一刻圣辛的思路无比清晰，以攻代守，逼苟无月不得不回防自己！
当即断出一臂，裂作化身，维持住天地封炼。
同时本尊拔空而起，抄起熄道玄尺，一步来到了玄妙门前，苟无月方才消失之地。
“时境通道，你开不得！”
“这道，你也不可能封就！”
神魔道海大亮，神魔之力倾巢灌注巨尺。
圣辛可谓是拿出了十成十的力量，彻底抛却了处处掣肘自己的时境通道，只想攻击。
这一回，熄道玄尺第一次焕发属于它该有的真实力量。
重尺嗡声一颤，抽打在虚空之中。
“轰！”
整座圣神大陆各域空间、道法，齐齐震裂，天光失色，世界都暗了一刹。
这个瞬间，世界陷入了末法期。
谁都感应不到大道的存在了，就连天地灵气都好似褪去了灵光，化作了朴实无华的空气。
在这般限制之下，就连远处抛飞斩去的一字太则剑，都跟着攻势一滞，因为以万千规则莫剑组成的最强一击，也短暂借不到天地道法的力量了。
一字太则剑险些溃散，竟是要被以釜底抽薪的方式，从根源处掐断攻势。
“好一个圣辛！”
这般对战局的判断，太远古祖神了，属于是在眼界方面高屋建瓴，压了苟无月不止一筹。
玄妙门方欲隐去。
苟无月却被逼到不得不从虚世界中归来。
歌岚阵阵，妖风汇来，化作手中奴岚之声，迎着熄道玄尺后续余力，苟无月强行再施一剑。
“界变&#183;真虚渡！”
第一扇玄妙门尚未淡去。
此剑一出，竟在门后，再开一门。
背承两道玄妙门的苟无月，气势蹭蹭拔涨，执握奴岚之声于身前一划，斩出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青光纵野，丝线将前后、将现世，分割真虚。
那熄道玄尺分明是照着苟无月拦腰的，却在越过分界线时，尺端部分寸寸没入虚世界。
贴着苟无月的腰部甩去，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又在抽离分界线上方时，尺身部分从虚世界中归来，其力半分未减，差点甩到圣辛自己臂膀之上。
嘶！
五域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真真正正的真虚两重世界！
苟无月完全得道，不止在莫剑之道上，能斩出一字太则剑来，在莫道之上，还能随手划出真虚世界的分界线。
这和掌控两个世界的位面之主，有什么区别？
尚未封祖，却如是以虚世界为神庭，有了祖神之实！
“还有那门……”
最吓人的，其实是连八尊谙都没能开出来的双重玄妙门。
一字太则剑，将莫剑术攻击推到极致，开出第一道门。
界变真虚渡，将莫道的感悟完全奠定，开出第二道门。
“一道，双门？”
“双开门，苟无月？！”
何等惊艳？
何等卓绝？
就连圣辛翻身卸去势后，都给那双开门意象的苟无月吓一大跳，险些以为又一个八尊谙诞生了。
只不过……
远古祖神，毕竟还是远古祖神。
圣辛即刻捕捉到，在看似强盛的双开门背后，置身过虚世界又归来的苟无月，目中分明有闪过一丝紊乱。
“为何？”
圣辛略作思索，便哈哈大笑，似已明悟了什么。
而借着战场切割分辟，双开门的苟无月一剑过后，分明也无恋战的想法，转身就往时境通道掠遁而去。
“进去，渡劫，封神称祖！”
这是他唯一的想法，也是在此等乱局之中，唯一的自救之法！
……
电光火石间，就在圣、苟短暂兵戈相接之时，另一处战场同样打得火热。
一字太则剑虽强，圣辛本尊虽然不在，断臂化身却也施尽了浑身解数。
“护法魔将！”
一声敕令，护法魔将只得强行扯动残躯，再次挑战则剑。
在此前，万千则剑星落如雨，早已将之打得千疮百孔，连魔神大枪都灵光消碎。
一字太则剑远胜于此。
乃无数则剑重叠、凝练、归零的一击，又岂是护法魔将得以阻拦？
诚然护法魔将浑身是胆，在这一剑下，却是提枪大枪断，硬拦被腰斩。
到最后，只得榨干浑身魔性之力，以硬碰硬的方式，正面发出黑冥波，光波射扫一字太则剑。
“有戏！”
一字太则剑，因此而光芒黯淡了不少。
护法神将见状，紧随其后拔出大剑，当场燃烧自我，斩出了另一个极端的一剑：
“圣光诛净！”
那带着恢弘净化之力的剑光，则是秉持着连消带打的理念，试图打断万千莫剑与天地规则之间的联系，最好能再削一削一字太则剑的威力。
想得太美好了。
古剑修的攻击力，仍旧卓绝。
嗤啦一声，青色剑光扫过净化光波。
护法神将手中大剑脆如泥发，直接断折，连带着自身都从腹部到肩颈，被斜着切成两半。
“有戏！”
断臂化身只得使用精神胜利法。
毕竟，一字太则剑突破两道封锁后，怎么说青光也黯淡了……十分之一！
“四方神台！”
“大洪古钟！”
“青元龙鼎！”
“……”
短暂一刹，圣辛断臂化身，祭出了不下十数的远古遗纹碑神器，用来削弱、护法。
嗤！
无一例外。
剑光扫过之时，神台、古钟、龙鼎之流，尽数被切分为二，脆如纸糊。
“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断臂化身瞳孔放大，最后倾尽一切，却也不是反击，而是将力量加持在天地封炼之上。
而后转身，张开了双臂，带着怨恨的目光扫了远处的圣辛一眼后，选择拥抱剑光而死。
嗤！
圣辛化身，一分为二。
再是轰隆一声巨响，一字太则剑狠狠斩击在了时境通道之上。
这下，才算是撞到铁板了。
时境通道，连接的可是一整个时境。
连圣辛都只能封，不能毁，因为要毁代表得毁掉一整个时境，如何能短时间内做到？
天地封炼的力量，被剑光不停消磨。
短暂一个呼吸后，嗤啦间被彻底斩成齑粉，时境通道跟着被切出一道豁口，一字太则剑没入其中，消逝不见。
静！
五域，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张目望着，都知晓圣辛封通道，是因为里头有人想出来，都猜测是八尊谙，可是……
“没人出来？！”
“八尊谙，八祖，根本没来？！”
这个瞬间，想到老谋深算的远古祖神，很可能是以此障眼法，逼得五域还有可能封祖的古剑修陆续出手，所有人都感到绝望。
守株待兔？
钓鱼执法？
八尊谙不出来的话，苟无月也不敢正面迎战，谁来救圣神大陆？
“熄！”
遥远处，圣辛熄道玄尺再拍下。
这次却不是攻击何人、何物，而直接作用于真虚渡此剑接引的天地规则之上。
同样，从根源处熄灭道法，掐断了分割线，圣辛得以再次拔身而起，越过分割战场的同时却不进虚世界，而立马来到时境通道旁。
“晚了……”
即便圣辛动作极快，再次施展天地封炼。
苟无月已先祂一步，投身一字太则剑斩出的那豁口之中。
却在其人消逝之际，圣辛狞声大笑，脚下神魔道海晕染成了纯粹的黑色，并指掐诀：
“魔种天种术！”
不见乌光纵掠，却有苟无月身上炸开无数魔光，分明在一刹间走火入魔。
通过心魔连接，圣辛看到了太多画面。
有十尊座之战时，初见一诗一剑，一剑一歌时的叹服、不屈；
有八宫里一战时，再见大佛斩，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助、绝望；
有灵榆山观战时，终见一步归零，剑压华长灯的高山仰止、不敢逼视……
“哈哈哈哈！”
圣辛谑声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八下温苟，怎是戏言？
那苟无月分明里里外外，到处都残留着八尊谙的痕迹，抹都抹不除，怎能明辨我？
只不过……
温庭表面服，内心不服。
苟无月表面不服，内心已服。
说白了，天高一尺八尊谙，璀璨光芒压得五域所有修剑者即便是想封祖、想归零，都不得不转修除剑道外的其他大道，又怎可能不是他人心中的道之阻石呢？
观八如见岳，可望不可即！
这个瞬间，圣辛完全读懂了苟无月的内心，放肆大笑，任由祂进时境渡劫封祖：
“压下的恐惧，怎会是明辨我？自欺欺人罢了！”
“本祖不亡你，祖神灭法大劫的心魔劫，亦可亡你！”
天地封炼再启，封住了豁口。
没有人瞧见苟无月有任何反抗动作，只望着他背对世人进了时境，带着那一身汹涌的心魔缭乱之气。
“莫祖，没希望了？”
虽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可圣辛最后的嘲讽，不难解读出一二。
大概率是，苟无月归来很难了？
“呵！”
圣辛摇头失笑，根本不再担忧苟无月此人。
固然还有变数，他或可在心魔劫下明辨我，但这概率微乎其微，说是为零都不为过。
这一关，看似苟无月赢了，祂圣辛又何曾输过？
“只是徐小受……”
圣念一绽，圣辛立马扫查整个大陆五域，却是没发现任何大劫气息，以及徐小受的身影。
祂稍稍松了一口气，旋即嗤鼻再笑。
徐小受回来？
怎么可能！
时境道法本就混乱，难凭自我。
徐小受更无滋养新天境的能量供给，引爆五域后手，已彰显他的渡劫之乏力。
加之，他的祖神灭法大劫隔着时境通道都能传出来气息一二，可想而知其劫难度之高，死亡率自也水涨船高！
本来，徐小受能回归，也是微乎其微的概率。
方才时境通道被斩出豁口的时间又短，其间也无大劫气息传出，圣辛还及时再次堵住了路。
零零总总，算下来徐小受不外乎只剩一个结果：
“葬身时境矣！”
两个可能成为大敌的家伙，一受心魔困扰，一死于劫下，都回天乏术。
“那么接下来……”
圣辛老成持重，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祂继续维持着天地封炼，却腾出了空，瞥向了记忆之树与零号。
就剩你们的战斗了。
而本祖，等待瓜分战果。
这新天境，不论花落谁家，都有我圣辛的一半功劳在！
“尔等……”
圣辛刚欲开口。
忽而天地一震，教人背脊发麻。
竟有嘹亮道音从天而降，有如洪钟大吕，敲响在人心意之间，直接烙印扎根：
“圣神大陆，崩毁在即。”
“凡五域修道者，颂名受祖，接引杏界，本祖视下，众生平等。”
一顿，那声音调性一转，变得桀骜不驯，分明战势狂昂，汹汹杀机溢于言表：
“魔、药、祟、道，四祖除外！”

第2021章 受祖
“这个声音……”
五域对这道声音，那可真不要太熟悉了。
半年多前风家城的传道镜，可是将这声音传遍过五域的大江南北，迄今事迹传唱不息。
而自封神称祖战以来，这声音的主人虽也算抛过头露过面，却只是牛刀小试，在剑祖面前转悠了下，就退去了。
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
现如今那么多人痛斥缩头乌龟，本质上还不是因为在远古诸祖的各般碾压下，见了新晋祖神的太多失败，以及各种花式死法。
绝望！
无助！
完全被吊着打！
上天求无路，入地叩无门，本想等时境归来驰援的八尊谙也等不到，更觉雪上加霜，局势不可逆转。
却在这绝对困境之时，这道声音出来了，终于肯冒头了！
“受爷？”
“是真的受爷吧，总不能有人假扮受爷吧？”
“连侑梅笑温苟都失败了，现在谁假冒谁死吧，如果是八爷来那根本也不用假扮吧？”
五域各家掌杏画面上，顿时刷刷飘屏，几乎填满了整个画面。
到最后，又演变成了一句句叠在一起的“恭迎受爷”，直到夹缝中有人发出了思考：
“他说的是‘本祖’啊，你们没发现吗？”
“受爷这段时间不在，难道是去封祖了，可为什么没见到大劫？”
“祖神……”
祖神，本是高在云端之上，不可逼视的存在。
可现如今，莫名当“受爷”跟“祖神”挂钩，结合出了“受祖”之称时。
五域修道者第一反应竟不是兴奋，而是有些惊恐，毕竟受爷的传说不败，但受祖的话……
这些时日以来，大陆陨了多少祖，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在哪，受祖在哪？”
“快点找，我要见真人啊！”
各家传道主画面疯狂甩动，施尽浑身解数，从东域找到中域，却愣是好半晌都还没人找到受祖在哪。
这可真给人急死了。
红娘作为第一批崛起的传道主，把握战场局势的嗅觉，自是无比敏锐。
见各个关键点位都搜寻无果后，果断切出一个魔祖圣辛的小窗口，放大了祂那张才凝聚不久的头颅。
继而顺着那三分讶异、三分狐疑，外加四分忌惮的目光，将主画面一路推去。
山水飞速模糊，不多时，画中便出现了一方钟灵毓秀的高山。
“这是……”
“鹤亭山？”
中域三山，桂折、四陵、鹤亭山。
五域千水，则以麋早泉最为出名，因为取用麋早泉制作的名酒醉仙酿，乃是人间仙品。
虽然说，麋早泉如今早干涸了。
红娘的语速极快，一边推进画面，一边解读着：
“却是不止于此！”
“鹤亭山曾是焚琴的旧址，焚琴首座是前圣奴二把手无袖，而受爷正是圣奴无袖的唯一亲传！”
“他，便在此处？”
鹤亭山在早些年的战乱下早已荒败，所幸龙脉似乎不曾磨损殆尽，不过几十年时间，在磅礴灵气的滋养下，山势青翠，郁郁葱葱。
较之于中域其余各地在祖神乱战下的残破，这地儿如今反而如同人间仙境，竟是没怎么受到波及。
云雾蒸腾，若那仙气缭绕。
隐约还可见云端之后微微吐露的赤色霞彩，伴着林中鹤鸣兽吼，给人以心定之感。
“跟我的受宝一样，让我好有安全感！”
画面飞速推上山头，有人眼尖，在途中瞧见了山下河道，分明已重新孕育出了灵泉。
一切，显得生机盎然。
不多时后，当五域视角齐齐聚焦在鹤亭之巅，众人便瞅见了一道仗剑昂扬的身影，笔挺屹立在青石上。
“受爷！”
霎时间，各家欢呼出声。
却是跟想象中的“祖神”大相径庭。
画面中受爷……甚至是自称过“本祖”的受祖了，他……祂竟显得，有些狼狈？
一身黑衣残破，上半身只剩几根布条挂着，裸露在外的肌肤也失去了光泽，沾了尘土般给人一种风尘仆仆感。
不止如此，受祖分明还遍体鳞伤，一眼望去，身上就没一块好肉。
祂的左臂耷拉着，肌肉萎缩，右胸膛皱巴巴的，好像已完全老化，腹部、后背等布满疮口，有雷击的痕迹、风蚀的残余，烧伤、冻伤、割裂伤，不一而足，惨不忍睹。
除了那张脸！
那是受祖全身上下，保护得最好的一部分了。
依然俊朗，皮肤还算还有光泽，却是双目灰黯，分明精气神已被掏空了的模样。
“这是受祖？”
“这连受爷都不是吧！”
“呜呜呜，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还我受宝来，我受宝不能受这么重的伤……”
可那身影黑衣残破，手上黑剑却丝毫不损。
纵使灵性微有缺失，却不见磕痕、卷刃等伤势，仿佛剑比人重要，比脸重要，被保护得要更好。
而这剑嗡嗡颤颤，虽被斜提于身下，剑身仍止不住在妖娆扭动，还发出嘤嘤吟唱。
“藏苦！”
红娘惊撼，声音带着颤抖：
“这般……灵动，必是藏苦！”
“藏苦在，受爷也在，所以他真只可能是受爷啊，这伤势却是为何？”
“难不成，祂……他渡劫，失败了，没能封祖，现在是，硬装？”
这话一出，不免让人心沉谷底。
众所周知，受爷的贱术一绝，分身术二绝，其余能力再强，都要排在后面。
但超越这些的，是受爷的保命能力。
自传道镜以来，五域中已无几个能让受爷受伤，此前诸祖更没有对受爷出手的行为，谁能让他受伤？
只可能是祖神灭法大劫！
“也就是说，受爷此今归来，不是救世主。”
“他连八尊谙一根毛都比不上，根本是连大劫都渡不过去的菜鸡？”
这更像是击穿人内心防线的最后一击。
等来等去，本以为受爷要来波秀的，不曾想他拉了坨大的。
如是状态，怎敌圣辛？
更遑论，他之前还嘴强王者，直接叫板魔药祟道足足四祖？
封神称祖路，已知不好走，却不知这么不好走。
连受爷，都封疯了？！
……
“怪！”
“太怪了！”
时境通道旁，圣辛老成稳重，还没断掉天地封炼，谨防诈骗。
而远远瞅着立身鹤亭之巅的徐小受，祂心头诡异感，又怎一个“怪”字了得？
看上去，徐小受弱爆了！
他的状态差到极点，撑死了也只是在祖神灭法大劫之下险死还生，苟得一命逃出来。
大概率，连雷劫都没有渡过去。
借着时境、圣神大陆的位面隔断，还有自己的天地封炼，将大劫扔在时境里头，自己跑出来了？
可是……
如果是这般解读的话，徐小受铁定没有封祖。
但圣辛又能清晰从那小子的身灵意各道之上，感受到一种极致的蜕变。
它跟状态无关，而源于本质。
“神蜕……”
肉身虽残，却有着超越神蜕的祖神本质。
灵魂虽残，也有着不逊色于华祖的强度。
意识虽残，看上去也很破碎，可圣辛知晓徐小受有意道之海，绝对不至于如祟阴那般疯怔。
明明已有祖神之实，甚至隐隐给人以八尊谙那种洪水猛兽般的归零祖神气息。
身上各种伤口，却迟迟没能修复，好像是什么不可逆转之伤，以至于将之状态磨到了低谷。
饶是如此！
那残羸的外表下，圣辛所瞧见的，依旧是古剑修极致的爆发力。
祂断定，徐小受固然离陨落不远了，但应该至少还能爆发出如一字太则剑那般强度的一击。
这一击，不该由自己来承受。
这一击，最好是砍在零号之上，将之重创，再不济交给神农百草本尊都行。
“徐小受？”
圣辛率先发声。
可回应祂，只有遥遥处的不动声息。
残破黑衣青年立于鹤亭山巅，脚踩青石，藏苦斜指，迎着风声猎猎，张望远方，不知是在调节呼吸，还是在思考什么。
无视……
圣辛眼睑一垂，却也不怒，轻笑道：“是该唤你徐小受呢，还是道祖，还是名祖？”
这话一出，五域惊哗。
跟道祖、跟名祖有什么关系？
记忆之海上方，零号眼神一震，不知为什么圣辛提了自己一嘴，莫名心头突突，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不……
应该只是随口一扯，问题不大……
都已经是面对面直接的交流了，圣辛一言过后，五域都翘首等待那不知是不是祖的受爷，会如何应对。
可是，他居然还是选择了无视！
“鬼柳。”
徐小受微微屈了屈指。
轰隆一声炸响，天穹裂开无数裂缝，从中探出了万千幽青柳条，垂向五域死海各地。
“神拜柳，得令！！！”
这一声吼得几乎要破音，明耳人都听得出来是在表忠心，直接给五域世人都整傻愣了。
神拜柳，你在干什么？
你可是九大祖树之首，是权柄的象征！
你忘了你在桂折圣山的高冷模样吗，你忘了你在《祖树图鉴》中流传的“柳垂万古，道引三千”的传说吗？
“这舔柳……”
有人吞咽起唾沫，感觉越发荒谬了。
前圣神殿堂便有不少人见过神拜柳，知晓那可是连华长灯、道穹苍都要恭敬请对，小心作答的存在。
如今这般虔恭作态，怎不令人发笑？
圣辛笑不出来，九大祖树有一个共性，是比修道者更亲近天地道法。
因而，它们更能感知到一个人的存在强大与否，今下表现似也说明了什么。
“徐小受，必然封祖成功了！”
“身上却留下这般创伤——难不成，他封的真是无我劫，更在苟无月开时境通道前，将三劫阵组硬渡过去了？”
“因此，通道开启时，才没有多余大劫气息溢出来？确实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何连我都没瞧见他何时出来……”
圣辛心头震动，瞧着神拜柳枝条垂遍五域，顷刻接走了圣神大陆上所有不曾修道的凡人。
从理性层面上讲，祂该阻止。
但徐小受怪怪的，许是在装神弄鬼扮高手，许是不多但真有点东西，总之很怪！
圣辛选择了韬光养晦，没计较他的两次无视，将之当成了名祖来对待，一笑道：
“你这么接下去，神农百草该出来找你拼命了。”
徐小受却是很疯！
在神拜柳的配合下，通过空间标记、意道标记，直接将圣神大陆的普通原住民搬空。
搬完后，还开始搬野兽、灵兽、灵药，以及一些个龙脉之所、洞天福地。
他好像将圣神大陆当成了后花园。
今天来鹤亭山看看风景，顺便摘点果子回杏界吃，但那果子个个是神农百草的后手。
他不惧？
那他必有不惧的底气！
圣辛眼神翕动，等候着徐小受回应。
可等来了风声阵阵，等来了白雪茫茫，鹤亭山那道残破黑衣青年身影，甚至至此时都没正眼瞄来一次。
他搬完了人、兽、树、地，再次放眼五域，表情恬淡，声传八方：
“诸位，本祖可没跟你们开玩笑。”
“如果方才之言，本祖太过才华横溢，导致你们都听不懂，那我换个方式吧……”
一顿，徐小受唇角微微掀起：“圣神大陆要炸了，颂吾尊名，接引轮回，受祖司命，众生平等！”
这下所有人才如梦方醒。
这不是染茗遗址出世时，斩神官染茗，或者说祟阴套着染茗的壳说过的话吗？
从受爷之言，受爷之举看来……
在他的视角下，杏界才是新天境，圣神大陆接下来是他与四祖的战场，跑慢点都得死？
“别搞啊！”有人哆嗦了下，小心翼翼唤道：“徐小受？”
没动静。
“受宝？”
没动静！
“受爷？”
还是没动静！
嘶！这厮……这下所有人反应过来了，受爷确实是受爷，如假包换。
逮着最后一刻出场，不仅想当救世主，还想让五域每个人都说道出他的名，祂的尊名！
怎么办？
宠着呗！
“受祖！请接引您最虔诚的杏奴入界吧！我可以为了您付出一切，包括肉体……啊！”
刷的一声，骚话还没道完。
金龙虚影一闪，直接将人卷入杏界通道中，消失不见。
“真进去了！”
五域众人见状，立马受祖之名唱响不绝。
且不管徐小受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入住杏界的门票，在此前炒得老高了。
卖肾都买不起，还一票难求，有价无市。
今个儿有免费进入杏界的渠道，还有受爷亲证，这不是天降的馅饼吗？
哪曾想……
一入杏界深似海，从此自由是路人！
杏界内部，大地动荡，一座座巨城被拔起，头顶上不止有遮天的光幕，适时传道着外界战场画面。
此时，还多了一个模糊而强大的人脸，声如道音，缥缈不定：
“新入界的修道者，本座代杏界天道向诸位问好，可以唤我……李大人！”
“承蒙受祖恩赐，诸位在战乱来临之前，在濒死而不知之际，被受祖接引入界，然而凡人免费，修道者必须缴纳灵晶。”
“你们的身上，已被打上了‘龙杏接引’的标签，具体缴纳方式，与缴纳数额，请从各大接引城的入口处有序排队，知悉细则后缴纳。”
“捣乱者，杀。”
一顿，那李大人在无数道吃人般的喷火目光中，微微一笑：
“杏界，再次向诸位问好。”
“人生如戏，杏界开荒，还需诸位共同举力，砥砺前行。”
“友情提示，缴费时大声尊颂‘受祖在上’，可享九折优惠。”
轰！
一道道雷劫，在各大接引城的上空降下。
其实大家只是怒，并不敢捣乱，都知晓这是保命费，实在没钱先欠着呗……但还是有人被劈死了！
“为什么？”
“他没反抗啊！”
转念一想，这该不会是什么祖神后手，直接给受爷揪出来了吧？
望着不断落下的雷劫，望着消散而去的李大人面孔，再想想那个什么狗屁“九折”优惠……
整个杏界，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受式贱意。
这种人，真的靠谱吗，他甚至还在外面对峙魔祖圣辛，该不会接下来就会被一指戳死，整个杏界也被一锅端吧？
“全死了……”
时境通道旁，圣辛心神微颤。
祂跟着入杏界的所有意念化身，哪怕藏得再好，哪里力量再微弱，根本不会引人察觉。
毫无疑问，全给徐小受揪出来，用位面之主的意志，以雷劫的呈现形式，劈死了。
“意道之海……”
“是的，祂能发现我，并不为过。”
“而连我都如此，神农百草、忆己等，怕是也根本不可能在杏界动手脚。”
圣辛眯着眼，稍显凝重盯着鹤亭山的黑衣青年。
今非昔比！
此子，并不好惹！
“徐小受，我们可以聊聊。”
圣辛一点都不想跟这个三番五次无视自己的家伙聊。
可一想到祂有可能渡过了三劫阵组……
那可是无我劫！
哪怕硬挨过去，就算道之感悟尚未归零。
其战力，必也是归零层级，根本不逊于八尊谙。
让祂去打药祖、去打道祖，让祂俩去把徐小受的牌逼出来，是最佳的选择。
而不是一时冲动，跟打侑、温、苟般一头莽上去，那说不定得头破血流。
“刷刷刷！”
神拜柳的枝条在五域垂荡，一道道接引之光亮起、消失。
徐小受还是无视。
圣辛居然毫无怨言，继续再等。
这位随手打爆了侑、温，又将苟搞得走火入魔，逼入时境去自杀的归零祖神，在这一刻竟显得如此彬彬有礼。
以至于通过杏界天穹画面，瞧见这一幕的杏界子民们，感到无比陌生。
“祂还是魔祖吗？”
“祂被圣祖夺舍了吧？”
接引之光闪掠了足有半个多时辰，才算是将五域九成九的生灵接引进了杏界。
这段时间里，圣辛在等，也在观察。
祂稍稍释然了，因为徐小受身上的伤口，连一丝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怕是再等个十年、三十年，都难以尽数痊愈。
如此，这般状态下的受祖，就算战力归零，如何长时间接战呢？遑论一战四祖！
问题不大。
就看他接完人后，是选择杀，还是退了。
如若是退，则证明外强中干，方才一切只是虚张声势，自己反而可以逼进，试一试祂到底还剩几分……
“你的神魂，在沸腾。”
耳畔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圣辛惊而抬眸，骇然发觉自己竟走神了。
徐小受分明早已接完了人，不知盯了自己多久！
意道？
指引？
不，只是单纯的走神罢了……
圣辛失笑，暗忖自己竟有些杯弓蛇影。
莫不是给八尊谙、一字太则剑等吓出了阴影，见个古剑修，便心有波澜？
这是不对的。
圣辛对望而去，压下波澜，平静道：“所以呢，徐小受，你的选择是？”
“你想聊？”
“不错。”
“你畏我？”
“……”
圣辛一定，目中危险光芒闪烁，不知这小子打算出什么牌。
徐小受上下扫量着圣辛，唇角噙起了几分讥诮：
“你惊我，思我，畏我，避我。”
“欲借我之手，去对付药、祟、道，驱虎吞狼。”
说到这，徐小受摊开了双手，肩膀微微耸起，略显无语：
“可你甚至不愿意唤我一声受祖……圣辛啊圣辛，这怎么聊？”

第2022章 讨名
“有古怪！”
“为什么要执着于‘受祖’之称？”
零号大脑内，警报的滴滴滴声就没停下来过。
徐小受擅装神弄鬼，且会在看似滑稽的言行举止之下，暗藏真实意图，以待之后发动。
这些评价，道穹苍时期就总结了个七七八八。
而眼下，这家伙从时境出来后，先是挑衅四祖，包括跟他十分友好的自己——这肯定是个玩笑，徐小受还不至于真的针对自己，这点零号还能分析得出来。
接着是效仿祟阴假扮的斩神官，接走了五域凡人的同时，要所有修道者尊称“受祖”之名，才能进杏界。
到这里，其实还没有什么，零号都没警觉。
但徐小受接完人后，还面对面要求圣辛唤他“受祖”，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只是他的恶趣味吗？”
“绝非如此！”
祟阴借染茗之口，接引五域高境修道者进神之遗迹，是为了藏匿身份。
徐小受此刻所做，却该是为了名，名祖、名之道的那个“名”！
“以他人口中道出的自我之‘名’为锚点，用类‘他’之道的方式，凭住‘我’？”
道穹苍便是以这种方式封祖，自然此刻零号第一反应，也是推演出了这种判断。
“然名之道，上限便是名祖。”
“名祖既已沉沦，说明大道感悟有限，约莫是是归零前的圣魔水平，总之并未归零。”
“徐小受大部分经验，实则为继承名之力而来，要推陈出新难如登天，那他走完名之道的最后一步了吗？”
零号，迟迟没能给出结论，但分岔出去的思考有二。
如若是，徐小受该感谢自己，因为必是自己的合道方式，给了他启发。
如若不是，徐小受此举深意，还在他处，大概率便是这声“受祖”喊不得。
若真喊了，怕是最差也得被烙下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名之烙印！
会何时发作、发作后演变成什么效果，暂且不知。
但烙印这东西有多可怕，经常使用烙印的道穹苍，以及祂的天机傀儡零号，怎会不知？
“这家伙……”
时境旁的圣辛，更是烙印的深受其害者。
迄今祂还没完全捋清楚，那囧字图纹，道祖是如何隐秘烙于自己身上的。
而祂是不清楚道穹苍的成道方式的，自然当下所思所虑，全都指向了烙印。
可徐小受所言听上去荒谬，还真不无道理。
不管他是被名祖捞了一把，还是依靠自己封就的祖神，若是没给到足够的尊敬，还怎么往下聊？
便是名祖本尊降临，我又何惧之有？
最后脑海里闪过这般思考，源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圣辛轻笑着开口道：
“受祖。”
五域是安静的。
因为五域没几个人了。
杏界各大接引城内，才刚入界就原地找位置，盘膝开始观天幕传道画面的，却一个个听热了。
“圣辛认怂了？”
“不该啊，受爷给祂的压力这么大的吗，明明连我都看得出来，受爷状态不好啊！”
一声喊完，并没有任何异常出现。
圣辛搜罗完自我身灵意，没察觉到多了什么烙印，也许这只是普普通通的“给我一个面子”？
“很好。”
鹤亭山上，徐小受微微颔首。
从他那波澜不惊的外表上，确实已无法再瞧得出其内心在思考什么。
彼时能被北槐看出的神魂沸腾，能被道穹苍算计出的心理活动，到了从时境归来的这个当下。
他好像已将一切修到了圆满。
喜怒不形于色，是一个很有城府，十分合格的受祖。
圣辛再次开口：“那接下来……”
徐小受却直接无视掉了祂，转头扫过十字街角位置的记忆之树，最后目光定在了记忆之海上的零号身上：
“你呢？”
圣辛一噎，眉头微微挑起。
这是第几次了，赤裸裸的无视，仿佛祂圣辛不需要面子，徐小受有资格随意奚落。
明明这个人，这张脸，这个外形，前不久还在四陵山上，对自己就差卑躬屈膝了。
一朝时境归来，竟如此肆意妄为？
好，好，好！
倒是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是真有恃无恐，还是在演空城计！
“滴滴滴……”
被盯上的零号，脑海里警铃大作。
从打药祖开始到现在，零号落在外人眼中，一直是保持着神秘。
不多开口，但药祖敢冒头，就是轰杀！
但这一刻，对上受爷，对上这家伙主动讨要的一声尊称。
简短二字，竟像是给零号脑子干冒烟了，愣是没能分析出来更多结果。
以至于短暂时间内，零号的表情看上去不是沉默，而是欲言又止，带着猜疑和畏惧。
“有这么难吗，道穹苍？”
徐小受语气失望，“你我之间，本该心照不宣，不曾想我今封祖，你连一句‘恭喜’都无，连一声‘受祖’都不肯唤，我心寒矣。”
零号再不能保持沉默，那毫无感情的机械声传出来，听不出是忆己还是道穹苍在说话：
“恭喜受爷封祖。”
这一下，别说是徐小受了，连杏界内观战的人都乐出了声。
好一个踢皮球之祖的道殿主！
愣是在完成了受爷的两个简单要求的同时，没有直接唤出“受祖”二字来，当真是迂回到了极点！
徐小受并没有就这么被应付过去。
他似是拿捏死了五域格局，自我定位，以及圣辛的心态，还有道祖的算计。
就这般盯着，不肯挪过头。
圣辛心头一乐，也不开口了。
毕竟祂都喊了，如果“受祖”二字有鬼，多拉一个下水，届时就多了一条保障。
于是乎，整个世界目光，聚焦在了零号身上，这带来了莫大压力。
“滴滴滴！”
是实质性的压力！
零号分明感觉，鹤亭山上的受爷，气势在逐节攀涨。
此前还只是正常人形，现在看过去，他好像是从远古踏步而来的参天巨人，气势可吞山河！
势？
是了，徐小受还擅养势……
这门特殊灵技，早前道穹苍时期就领教过，但后来随着五域道法拔升，祖神频出。
徐小受的势，派不上用场了。
现今时境归来，他在势之道上，也有了突破？
“恭喜受爷封神称祖，一步归零。”
零号再度开口，这回是不敢绕过去了。
此言一出，它只觉名之力不见异常，但徐小受主导五域祖神战局的势，更高了。
他好似已将所有人拿捏手中，必要时可轰出雷霆一击，所有人，都被他牵着走了？
徐小受竟还不满足，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死物的恭喜，我要听你真心诚意的赞颂，我的道。”
这是根本不给搪塞过去的机会！
咔的一声，千丈天机傀儡零号的额头之上，裂开了一道大门，从中探出托板，上边立着一道玉面白袍的身影。
刷！
杏界天幕画面，由木子李内部专业的传道部门把控，还是超高清画质，直接贴脸怼到了那道身影脸上。
“道殿主？”
“道穹苍！”
“或者说，道祖忆己！”
那身影正是道穹苍，现身后脸上挂着好不亲近的和善笑意，像是发自内心的为徐小受的成功感到高兴：
“受祖降临，鹤亭山都增光添彩。”
“却是要多问一句，而今之我，还有资格喊受祖‘我的徐’吗？”
徐小受立于鹤亭山巅，一声不发，伸出了一根手指头，遥遥点去。
道穹苍浑身一紧，却是不避不让，好像即便徐小受要射杀祂，祂也甘为君死。
“嗡！”
幽青色微光于指尖凝聚。
鹤亭山间阴风顿生，刮得树影飘摇。
远空中似都割开了一道丝微的黑色纹路，幻灭一指未发，杀意已浸透了大道。
“我想杀你。”徐小受开门见山。
道穹苍瞳孔陡然放大，死死盯着那一指，他完全能感受到徐小受的认真，也明白为什么。
却犹自还能挤出笑容来：“哦？为什么呢，我的徐，你忘了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美好了吗？”
圣辛左右扫量着二人，感觉在演戏。
可道穹苍的戏很拙劣，徐小受杀心如此之浓，不似有假，分明真给机会，他真会杀。
好啊！
如果能不需要神农百草出马，你们自个儿打起来，那才是真的好！
却在这时，徐小受放下了手指，轻笑道：“陨界天晶救了你一命，这一指，本祖暂且压下了。”
道穹苍眼皮一跳，拱手抱拳：“多谢受爷不杀之恩。”
“受祖。”
“多谢受祖不杀之恩！”
这一指停，急的就是旁观者了。
圣辛眉头猛地皱起，插话道：“陨界天晶，固然可吞大道、能源，力可破之，战祖武曾战陨界，拳碎天晶。”
道穹苍猛地转头瞪过去，杀机腾腾。
那表情仿佛是在天真发言，你竟背刺新盟友？那你圣辛是个不讲道义的祖！
徐小受视若不见，充耳不闻。
转过头，瞄上了记忆之树，再开口：“你呢？”
这回不止杏界之众，连圣辛、道穹苍都惊诧了，在跟谁说话？
跟……记忆之树？
记忆之树并未言语，实则树灵也尚未诞生，根茎、枝须依旧在渗透五域道法，拔升道法层次。
就好像受爷对话错人了，记忆之树里头，根本不可能有人回应他。
“装死？”
徐小受嗤声一笑。
脚下一旋，哗啦道音响彻，竟是旋展出了意道之海。
“果然！”
时境旁的圣辛面色直接凝重。
果然祂的化身在时境所见，就不是眼花，而是此子真将意道修至了圆满。
“意道，可助明辨我。”
如此，徐小受或真藉此引来了无我劫。
那么剩下的一个猜测就是，徐小受此身之伤，是否代表者，他在某些步骤出了纰漏。
以至于，明明可明辨我，却因为“变数”，而没能一步归零？
是什么？
这变数，是八尊谙吗？
八下温苟，连此惊才艳艳二人，都没能越过八尊谙这座大山。
徐小受也修剑，确实关键时刻，如果心魔八尊谙跑出来斩上一剑，导致他在无我劫、三劫阵组下，没能圆满归零。
甚至是被劈到不得不引爆留在圣神大陆的后手，换他时境中的一条命，却依旧只剩苟延残喘的这一口气。
似乎，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可是，如此重要的底牌，就算是被我瞧见了，怎会战斗还没开始，就亮出来了呢……这点圣辛百思不得其解。
至少，道祖不一定知道，药祖、祟阴，绝对不知意道之海。
莫不成，徐小受还有比意道之海更强的底牌？
亦或者，他此刻踩出这一大道之海，就是为了让观之者心生这般思考？
怪！
哪哪都透着怪！
封祖后的徐小受，从头到尾给人以神秘感，好像他已无所不能，将各道都修至完美，当然这完全不可能……魔祖平复自我。
却是没理会外人惊疑，踩出意道之海的徐小受，再探记忆之树，甚至还戳了戳那道佯装昏睡的意志：
“祟阴，别人瞧不出你的意识残余，难道本祖意道圆满，也不值得你醒来恭贺一声？”
这话一出，杏界哗然。
紧随其后更惊悚的，竟是那吞了无数陨界天晶能量的记忆之树，真的一震，后从里头传出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受祖威武，倒显得我祟阴小气了。”
“恭贺受祖封祖，之前祟阴提议依旧有效，在道穹苍与我之间，受祖还可以再做一次选择。”
时境旁，圣辛面色一变。
零号头顶之上，道穹苍跟着大惊失色。
而天幕给完这两位反应，更是聚焦在了记忆之树通过树枝隐隐约约凝聚成的一张人脸上。
这一下，杏界各大接引城，直接炸锅：
“什么？祟阴还没死？”
“看这反应，魔祖、道祖完全不知道啊？”
“不好说，圣辛有可能真不知道，但道殿主这个……呃，祂该不会是装的吧？”
记忆之树就归祂管。
但生种此前归药祖管。
要么祟阴隐藏，二者皆不知。
要么就是药祖知，藏祟阴，亦或道祖知，却视而不见仍旧拔升记忆之树道法层次，打算用它来对付什么。
但受爷一登场……
回过头看，从他一开始就点名的“四祖除外”，分明已瞧破了祟阴的小伎俩——直接连底裤都给看穿了啊！
“这就是，意道之海？”
“意念所过之处，不仅可将五域所有人标记，接引进杏界，连祖神级的祟阴都遁藏不住？受爷牛哇！”
祟阴的邀请，有如圣辛的屡次搭话。
徐小受肯定是听见了，却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别过头去，完全忽略掉，分明还立身鹤亭之巅，连姿态都没变过。
可给人的感觉，截然变了。
身虽残破，他绝对不是在装神弄鬼，而有着洞悉一切真知的本领啊。
“我就知道受宝隐忍，藏着不露面的时候，肯定是偷偷在修炼，你的辛苦，我们全看到了，呜呜……”接引城有人抱着受爷玩偶，眼里冒出了星星与热泪，就知道受受一直在偷偷努力。
那就还剩下一个药祖！
如果是要个面子，那三位给了，药祖不可能例外。
如果不止是要讨个面子，还想通过这一声“受祖”做点什么，药祖更不可能例外。
杏界众人翘首以盼。
药祖可会藏了，连道祖搬出了零号，都只能通过药祖冒头的方式打死祂。
药祖一遁形，零号就无力搜寻了。
徐小受，能找得到人吗？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揪出来？”徐小受等了一阵，神农百草竟不识相，顿时怫然不悦。
五域死寂。
四海波澜不惊。
根本没有半点回应，药祖还在藏，祂觉得祂可以藏得住！
“那可是意道之海啊……”
杏界之众，不由自主已偏向受爷。
虽然不知道意道之海代表什么，但海的话，应该比河强吧，即便药祖掌握了大道双河。
“我数三个数，你若不肯出面敬我，本祖不会给你留半分体面。”徐小受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
屈下一根。
同一时间，圣辛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有些急切：“徐小受，当真大道五河？”
圣辛表面瞧不出任何动静，心声回应：“此前骗出手罢了，只有大道双河。”
“他渡的是无我劫？”药祖并未纠结欺骗之事，本来祂也不大信五河这么离谱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意道之海是真的，那剩下的一个河，是什么河，剑道长河吗？
“应该，并且应是渡过了三劫阵组。”
“我看不然。”
“何以见得？”
“他一身伤，应是‘半渡’——未得终末雷劫洗礼，怕被你再困时境，所以提前跑出来了，战力十不存一。”
杏界天幕，刷刷在狂找人。
只是根本没能找到五域之内，哪怕半点药祖冒头的痕迹。
鹤亭山，徐小受表情没有半点变化，缓缓屈下了第二根手指，声音恬然：
“二。”
意念剥夺，从始至终没有关过。
只不过刻意避开了对此术应该有所防备的零号、道祖，而将空间拉长，将范围套在记忆之树、圣辛之上。
他继续窃听。
后二者没正面领教过此术，在而今他道法大成、隐匿圆满、意道之海的迂回指引之下，果然专注聊天，没有发觉被偷听。
“名祖找过你，与你聊过联盟之事？”
“嗯。”
“我曾接引徐小受进花香故里，他化身成了名祖，你是否也一样？”
“不是。”
“不必骗我了，圣辛，也不必再欺骗你自己了，因为我们都被徐小受骗了！根本没有名祖，都是他装的，他如今也是在装腔作势！你，被戏耍了！”
“……”
时境旁，圣辛脸色忽而一青。
但一闪而逝，遮掩得极好，根本没人瞧见，连杏界传道天幕都捕捉不到。
“一。”
徐小受握指成拳，失望至极的摇头轻叹：“何必呢，何必逼我出手呢？”
同一时间，圣辛脑海里的意念传音，还没有停下，相反更加急切：
“我二人联盟，从天境神战迄今，图的就是新天境。实则祟、道、徐，此前从无合作，你根本信不过，只是各般迂回拉扯，这点我心中明白，你应该更晓得真正应了他们联盟之事的后果。”
“嗯。”
“我更知你心中所想，不外乎我先出手，助你探探徐小受虚实，但我也有要求——圣辛，没时间了，本祖需要看到你最大的诚意。”
“讲。”
“术道归我。记忆之道养新天境，念道归你，但这后二者，皆需你的助力。还需帮我拦住零号，本祖才可倾力施为，对付徐小受，并且他一伤，你须立即出手助我。”
圣辛闭了闭眼，无声盘思。
不到一瞬，便又睁开，双目中有精光隐晦闪过，天下几个八尊谙？
“善！”

第2023章 力压
咻！
北海深水之下，一道流光忽而破开水面，凌踏虚空而出。
杏界光幕即刻定位。
众人瞧去，却见那是个皮肤蜡黄的老伯，腰背微微佝偻，脸上褶皱极深。
毫无疑问，神农百草！
祂不仅不尊受爷，不唤半句“受祖”，此时出水而来，目中还带着浓烈杀机。
跟此前被零号逼得走投无路的表现，截然不同。
这次祂一冒头，双指之间，分明已经染上血红，胸前更是早已勾画好了一张生命灵符，吟哦有声：
“承往昔之命脉，汲天运之华采。”
“缔生灭之硕果，育轮回之道胎。”
并指往上一划，生命灵符撕毁。
从中溅射出滔滔生命灵光，如漫天蝗虫过境，却全数汇往药祖身躯之上。
老阿伯抬起头来，目中狞光逼射，死死盯着鹤亭山的徐小受，已如在看一条毫无招架之力的死狗。
“生轮身：武，凝！”
伴随着最后一声敕响，药祖身周一炸。
祂的躯体裂开无数血痕，伤口处却有血肉在疯狂蠕动、滋生，迅速往外扩张，好像生命力爆棚、溢出，无处挥霍。
不多时，药祖身体，便膨胀成了一个千丈大小的肉瘤，又在肉瘤一瘪后，从四个方位快速探出肌肉魁梧的手脚，接着是脑袋。
多余的生命能量，还凝聚成了坚不可摧的黑色生命盔甲。
变化，只在一刹之间。
再次望去时，药祖哪里还有半点药祖的影子？
祂分明从生命形态的本质上，就改变了，变成了另一位存在。
“这这，这不是战祖吗？”
“药祖，怎会突然变成战祖？”
那冠如战碑，甲似山岳，瞳光如日月，气势吞山河的千丈巨人，除了战祖，还能有谁？
别说杏界观战之众了，就连鹤亭山的徐小受，都在这一刻愣住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战斗，宣告结束。”
时境旁，圣辛无声呢喃。
至此时，祂还没敢断掉天地封炼，就怕这徐小受是假的。
可当生轮果都被药祖祭出的那一刻，圣辛便知晓，神农百草认真了。
胜负的天平，也随之往一边倾倒。
徐小受再是装神弄鬼，还有更多阴谋诡计没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无法翻盘。
生轮果是什么？
那是天境之物，不属于圣神大陆的稀珍，比陨界天晶的价值还高——当然如果是零号这么个量的陨界天晶，另当别论。
药祖当时实则只得到了一颗死种。
圣辛得知这情报后，结合生命、轮回之道，却暗自留了一个心眼，一直提防着。
不得不防！
生轮果的作用，是只要得到一滴祖神精血，便可在该祖神陨落之后，在无外道干扰的情况下，孕育出一模一样的祖神真身。
此身无灵无意，却可被培育者当成祖神化身来用，如臂使指。
并且，能继承精血祖神几近八成的能力，最好的方式是用来和自身之道作互补。
听上去强，自然也有限制。
那便是如果该祖神是主修灵、意的，生轮果孕育出的祖神真身，实则连一成战力都继承不来。
但若是主修肉身的……
那“八成”，可就得再往上拔一拔了。
药祖自然不蠢，从祂的选择是战祖武这情况来看，便几乎是将生轮果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生命、轮回，只是感悟型大道。
但配合生轮果的战祖真身，那就是利剑出鞘，再没有任何短板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
圣辛眸光闪烁，庆幸徐小受的出现，逼出了神农百草的这一张牌。
这便是祂为何到最后，还是选择和药祖合作的原因了。
远古祖神，底蕴太足！
当时天境之战，固然以祂和祟阴赢，各祖败而轮回为结局。
药祖却是看似早早被“淘汰”，实则是明哲保身，脱离了战斗漩涡。
因此，祂的状态保存得最完美，各种宝物也都没消耗掉。
虽然不知晓这厮到底将培育新天境的能量储备，花在了什么东西上面——这点亦不得不防。
但除却那磅礴的生命能量积蓄，这生轮果也是药祖底蕴之一。
关键它是一次性消耗品。
祖神真身，根本没法长时间保存。
药祖那么抠抠搜搜一人，既然祭出用了生轮果，那便真是被逼急了，代表着要动真格。
“那么徐小受，在既有头脑算计，又有肉身战力的‘战祖’进攻下，你又能坚持几个回合呢？”
圣辛远眺而去，观运术一施。
祂清晰瞅出了立身鹤亭的徐小受印堂发黑，运柱血红，俨然已是将死之象。
“天道！”
曾经征服过五域的喝响，再次炸荡现世。
古武并未诞过新祖，可古武的辉煌，在此时代就没断停过。
先后神亦追魔祖，一棍将其脑袋杵爆。
现在则是药祖化身战祖，开天道欺身鹤亭，一拳轰向了徐小受。
失去的，祂要夺回来！
包括徐小受身上，那足足十八池的生命药液！
“不要啊……”
天幕画面放大，将战场二人囊括进去。
杏界之人心都揪起来了，那可是连在胎元母棺孕育了无数年代的魔祖之躯，都招架不住的力量。
受爷，挡得住么？
“什么鬼东西，你也有战祖？”
徐小受却是丝毫不惧，将藏苦融进自身，往前踏步，欲行接战的同时。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瞥，竟还有闲暇去瞥记忆之海上方的零号。
如果没记错的话……
在十字街角的联盟里，道穹苍亲口说过，药祖交给他去解决。
徐小受需要对付的，只是圣辛。
但这一眼瞥去，却见零号头顶之上的道穹苍，整个人陷入了错乱的状态，仿佛又在和脑海里的道祖忆己，争夺起了身体的掌控权。
“呵。”
徐小受收回目光，心头小本本记了的一笔。
一笔又一笔，加起来小本本上的道穹苍后面，差不多都能拼凑成一个“死”字了。
但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本来，他也不指望骚包老道真的能出多少力，能不帮倒忙，已是贡献伟大了。
“吼——”
天道药祖，一拳贴脸。
却在这极限时间内，但闻一声狂暴兽吼，徐小受摇身一变，直接化成同为千丈的极限巨人。
他的身周漫绽金光，背后九轮蓄满的无量寂子亮起，一拳轰出的同时，眉心处同有印记骤亮。
“天道！”
两个天道！
两记直拳！
竟是都想在这第一击交锋之下，瞧清楚是你强，还是我更胜一筹。
轰隆一声，力沉山岳。
对招的二人尚未见异常，下方钟灵毓秀的鹤亭山，在风暴的扫荡之下，俨已被推平大半。
“受爷，输了？！”
杏界天幕放大，清晰可见力波从极限巨人右臂传荡至其身，带起了肌肉如浪波涌动。
陡然一瞬，极限巨人如是再也绷不住巨力摧残，整个人被轰得倒退半步。
“力之道，孰可及我？”
药祖见状哈哈大笑，目中凶悍更是弥绽。
徐小受，弱子也！
这极限巨人看似无敌，实则外强中干，一拳祂便完全试出了虚实。
而类似这种在正面对战中，以莽力取胜的方式，同在帐后算计他人，兵不血刃拿下胜利的感觉，截然不同。
药祖从来都不是一个热血的人。
但这一拳过后，祂才真正体验到原来近身作战还有这种魅力，这种让人上头、让人疯狂、让人血脉贲张的感觉，神农百草都为之痴迷！
“四舍！”
象世蛛藕晶、拔魂雾雨花、金性力质果，外加一截罗生护识藤，足足四种神药，当空抛出。
得势不饶人！
药祖的战祖法相狞声大笑，张口欲吞下这四大神物的同时，直接祭出了四舍。
“嘶——”
却这时，明明还在不堪倒撤的极限巨人，突然张口，猛地一嘬。
隆的一声，万里被抽成真空。
连带着战祖身内血气，以及灵魂、意识，都被抽吸扯得一时动荡，好像要被从战祖真身中扯离。
而那四株都要入口了的神药，都已经是到嘴的鸭子了，则直接化作磅礴药力，从极限巨人口鼻之中蹿入。
“噫！”
传道天幕一个放大，杏界之众清晰见着。
那极限巨人从脚到头，颗粒分明的竖起了巨大的鸡皮疙瘩，好像是爽得要当场两眼翻白，晕过去了。
“好吃。”
伴随极限巨人消化四大神药，马不停蹄跟在药祖后面开了四舍，这一下观战者直接炸锅。
“受爷给药祖四大神药，都吸走了？”
“这是个什么幺蛾子呼吸之法啊我的天，受爷你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全身上下足足三十六块的灵晶吗？”
“啊哈哈，我要是药祖心态炸裂了啊，这怎么打？对面受式战斗法则，根本不跟你讲理啊！”
连圣辛都看懵了。
这是个什么灵技？
都到嘴的东西，隔空能直接吸走？
外行看热闹，祂这个内行人竟也有些看不懂了，因为就连吞噬之力，都没有这种“吸力”。
吞噬，只是能吞。
更重点的性质是“能吃是福”。
徐小受的呼吸之法，那直接就是抢劫。
圣辛甚至严重怀疑，即便四大神药被药祖吃下，只要没立即消化掉，他都能吸出来，跟反刍似的强行来个二次服用！
“嗤！”
肉眼可见，战祖真身包括身灵意，以及操纵此身的药祖的我，在飞速寂灭。
从脚、到身、到头……
而药祖根本也没反应过来！
似乎在祂长达亿万年的漫长生命里，这种临战时抢劫别人丹药来吃的手段，也根本没见过。
药祖是真给干懵了。
四境战斗意识，恐怕都难以打出这种骚操作吧？
祂再一次感受到近战的魅力——战机瞬息万变，拥有无数种可能！
“吃你的药，打你宝体，神农百草，接我一拳！”极限巨人祭出四舍，状态拉满，跃空便是一凶悍拳。
而药祖只得关键时刻再吞四药——也就祂还有点储蓄，不然战祖真身包括自我，在这一波四舍下，直接全部交代掉。
然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较之于极限巨人全盛状态下的四舍，祂是被献祭了一半后，才靠神药凭会的身灵意我来。
极限巨人一拳贯来的时候，战祖真身下半身，都还没凭回来呢！
“三界！”
药祖一点都不慌。
断离灭三界一开，再次通过舍弃，获得满额力量。
这还真是无意间撞了大运的情况！
药祖只懂四舍大概，但根本不懂三界原理。
祂更不晓得战祖开三界前，是要将意识扔出体外，也就是先扔掉脑子的。
好在是战祖真身开的三界，跟祂药祖的意识一点关系都没有，毕竟本身就是无灵无意的生轮果，从一开始就规避了三界的副作用。
然人之性格，确实会影响到临场作战。
开出三界的药祖，第一反应不是迎战，而是或许可以先撤远点，整理一下再打，毕竟徐小受不知还有什么怪招。
正当这般思考完，刚欲转身之时。
却见上方提拳贯来极限巨人，如跟镜子对面一样，同样长声一喝：
“三界！”
断离灭，三性之力加持。
天幕画面分成两半，对比着极限巨人与战祖真身的状态，一完整，一残缺。
就连三界之力的驱使，受爷的似也要比药祖的要更精妙，这彻底让人看懵了。
“受爷，也会三界？”
“是当时观神亦而得来？”
杏界之众喧声四起，时境旁的圣辛却是面露震撼之色，心头直呼不可能。
神亦的三界，是通过有怨的佛道加持，以两仪的方式开出来的。
只此一家，旁人无从借鉴。
他跟三界，虽跟战祖的唤同一个名，但本质截然不同，徐小受如何可能观之悟道？
一眼悟穿佛道，直接皈依我佛，都不一定开得出神亦的三界，何况徐小受的性格，跟佛道本质不同。
“那又是如何开出来的？”
这无解之问，同样在零号脑海里萌生。
而一样得不到半点答案的药祖，看着对面三界之力爆发，眼里已满布惊惶、震怖。
祂会变大，徐小受也会变大。
祂正面战斗无敌，徐小受的更无敌。
祂的神药徐小受能吞，祂的三界徐小受能复刻，祂的种种徐小受全部都会，还能做到更好？
“这不可能！”
短暂一瞬，药祖感觉已置身大梦千秋。
只有在梦境之中，徐小受才可能做到本该做不到的这一切。
可没有时间给祂继续思考了。
跑，是跑不掉的！
三界之力祭出，竟没得到半分喘息之机，药祖浑身气血燃烧，当场爆种：
“生道血祭！”
轰鸣一声，以透支潜力、命脉、气数为代价，药祖强行在千钧一发间，凭回战祖真身全部，再当头一拳反轰而上。
后发制人！
这波超强血祭，源于生命之道，徐小受根本复刻不了。
两拳相撞，荡破万里道法。
只僵持了一息，咔的一声，极限巨人右臂骨折，血肉隆隆粉碎。
“有戏！”药祖大喜，喜出望外。
“不对。”圣辛在时境旁，下意识都瞧出了不对劲。
“他，在藏拙？”零号更是心知肚明，徐小受分明还有许多正面作战的方式，全都没使出来。
可战场中心，一击吃到好的药祖，俨然上头。
祂都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心生这般疯狂想法，将后退之心完全遏下了，只想抛开一切，莽力攻击。
战斗，爽！
一拳一拳接一拳。
破开极限巨人双臂，致其空门大开后。
战祖真身都不止蛮力了，连生命之力也祭出。
拳拳轰在极限巨人胸口上，一路平推，将之从中域鹤亭山，打到了西海上。
“嗯？”
百来拳的伤害，愣是只击碎了极限巨人的胸口，没能击穿。
终于在某个瞬间，药祖不寒而栗，意识到了自己身上套着道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指引？！”
祂爆开一声长啸，根本不敢再前，得势也退，蹭蹭爆退。
生轮果祭出，可不是只用来打徐小受的。
药祖本来想的，是先光速拿下这厮，再转头去对付全身由陨界天晶打造的零号，这才是生轮果的价值最大利用！
但太诡异了。
徐小受的战斗方式，根本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即便只是单纯防守，也让人感觉他又什么东西蓄而未发，只待一个时机，就能逆风翻盘。
“是什么时机？”
药祖只撤了半步，猛然瞳孔放大，意识到或许就是自己突然止停攻击的这个战机？！
果不其然，狂风暴雨的连击下，徐小受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开不动明王、绝对拒衡蓄力。
战祖真身一退，他反手就像是抄起了一柄看不见摸不着的巨大刀刃，凌空抛了出去：
“罹国持刃。”
嗤！
这个瞬间，明明无实物斩击。
药祖分明感觉，自己和战祖真身的联系，像是给切断了，他的过去、当下、未来之间的联系，通通被斩。
“该我爽喽。”
战祖真身一顿，极限巨人爆步往前。
绝对拒衡蓄了那么久的力与能，在献祭一轮无量寂子，恢复右臂之后，他一拳就砸在了战祖真身胸口上。
轰！
就一拳！
勉勉强强才从鹤亭打到西海的战祖真身，那庞然躯体，直接在旋扭之力下，甩飞出了战场。
轰的一声，中元界上空空间粉碎，战祖真身失控抛飞，再砸进时空碎流。
轰又一声，东海上空，有遮天的黑影甩过，惊了水下宇灵滴一惊。
轰再一声，东域那空无一人的东天王城之中，直接砸现一道抛飞的血色身影，摧枯拉朽犁断了无数高大建筑，撕开了各家宗门护法大阵。
“噗！”
直至坠地，卡停跌势。
药祖张口喷出血色，至此才勉强缓过一口气来，祂终于意识到，正面作战自己完全不是徐小受的对手。
这家伙的战斗意识比自己高！
跟之前比，跟北槐记忆中的比，又高了一个档次！
他才几岁，他如何可能修出这般战斗意识？
便是得了战祖亲传，甚至是战祖转世，都不可能拥有这般类战祖的恐怖四境战斗意识吧？
“跑！”
可是跑的话，生轮果不就浪费了吗？
却没等药祖从踌躇中回过神来，那远在中域极西的极限巨人，已开着神敏时刻，一步登天跟来。
战祖法相凄惨砸倒在地。
极限巨人当空一坐，直接骑在了祂的腰身之上，单手掐住了祂的脖颈。
“啊？”
杏界瞪直了一双双眼睛。
画风，好像又变了？
这城没人，不代表此战没人观战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东天王城不是大床，扛不住你们这两大巨人的激烈交战哇！
“轰！轰！轰！轰！”
极限巨人，只落四拳！
较之于药祖那杂乱无章的进攻方式，极限巨人好像提前参加过战祖作战训练营，且以优异成绩毕业。
它极为干脆。
一拳胸腹一拳心，一拳脑袋一拳鸡。
四拳就给生轮果开了苞，打在四个足以毙命的核心位置，砸碎了战祖真身的生命图纹，令其生机快速跌碎。
“废物！”
时境旁，圣辛长身而立，面带不可置信之色。
这是何等的废物？
这战祖真身，若是交给祂来驱使，便是让徐小受那厮一只手，都能将之打得满地找牙，神农百草这……
你闹呢？！

第2024章 青时
“阿药，我说过，你小瞧他了。”
“闭嘴！”
“我也曾与你一般，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但每一次再相见，他总能给人意想不到的各种变化。”
“聒噪！”
“再问问你的内心吧，阿药，如果对手是圣辛，你是否还会如此托大？可为何徐小受总给人以无威胁感？是因为他生得并无神亦那般魁梧，剑道登顶者有且仅可能是八尊谙吗？”
“哪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小我以欺人，阿药，这不正是你惯用的手段吗，怎么这会儿静不下心，听不下半句劝了？”
“你！”
“是指引啊，阿药，意之指引……”
当脑海里北槐的声音停止回响时，药祖撕心裂肺暴躁宣吼完，神智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忠言逆耳。
确实很难让人听进去，但何尝不是北槐说的这个道理呢？
盘顾过往，从自己接徐小受进花香故里被戏耍，到归零而来却同时遭遇祟阴夺舍、道祖记忆倾轧、北槐寄体；
到想吞生命药池能量发现早已被人搬空，再到现在的生轮果半点没能奏效，被徐小受正面摁着打。
哪一次交锋，实则不是以自己失败告终？
偏偏从表象看，每一次好像都是自己赢了。
花香故里拿捏了名祖……
大沙漠上扛过了夺舍，使徐道各般计谋失败……
生轮果祭出的那一刻，祂都认为游戏结束，不止徐小受要付出代价，连十八生命药池能量都能夺回来……
全失败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算计，从没起过效用。
每一步都被徐小受算到，之后的亡羊补牢看似时犹未晚，实则却因此吃下对方抛来的又一饵，再入圈套。
如此之敌，正如北槐所言，为何自己还迟迟无法正视之呢？
可生轮果不就是在正视吗？
“不！”
北槐局外人，看得无比清楚，平静答道：
“生轮果只能助你凝炼战祖真身，可你并不擅长正面作战。”
“徐小受却算计、战斗皆可，而今从时境归来，代表着更有突破。”
“生轮果早一点祭出，你能成功，晚一点祭出，也能打破零号，偏偏你选择了硬撼锋芒，正中徐小受下怀。”
马后炮！
药祖激愤，事后分析过去，谁不会？
可北槐说的，当真没有半点道理吗，如果从始至终的每一步棋，都在徐小受的意料之中呢？
不！
不至于！
这岂不是代表着……
“还是不肯承认现实吗，阿药。”
北槐毫不客气，一针见血：“他比你强，就连你引以为傲的大道双河，他也有，而打你，迄今他尚未亮出。”
隆——
药祖精神世界一震，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倒塌。
祂失去了所有异动的情绪，好像找回了不知多少年前，挑战未知与不可能才有的兴奋与刺激感，不耻下问：
“我该如何做？”
“双管齐下。”
“如何‘双管齐下’？”
“我知道，你还有最后一枚生轮果：龍，交给我，龍武齐出，徐小受必伤；圣辛若肯应诺助你，徐小受必亡，这是目前唯一破局之策。”
“啊哈哈哈！”
神农百草反手便禁了北槐的言。
图穷匕见罢了，龙祖真身若交给北槐，那不就是养虎为患？
寄身在自己体内的北槐，生命、轮回之道受自己掌控，没有半点方法，只能乖乖等自己腾出空来收拾祂。
当给一具完美肉身出去，哪怕生轮果有时效性，同以生命、轮回之道封祖的北槐会做什么，祂神农百草还不知道吗？
夺道！
这家伙，比徐小受都乐意见得自己死！
只不过，祂必须得先出去，再借徐之手杀自己，后趁乱夺道，将自己当成“切分出去的鬼祖”来合一，继而成就祂的归零圆满之路罢了！
“不过四境战斗意识罢了。”
“当年战祖武如何陨落，今日徐小受，便是同一下场！”
……
轰！
东天王城，极限巨人四拳轰下。
生命图纹完全被砸碎、各般生机运行路线，都被封窍闭穴的手法阻断的战祖真身。
其实，本该在药祖生命之道、轮回之道两重力量下，强行修复。
是可以回收利用的！
然而药祖并没有这么做。
伴随一声轰鸣巨响，澎湃毁灭之力推出，往天穹之上顶出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这一枚生轮果之身，彻底给药祖引爆了！
壮士断腕！
再不犹豫！
那瞬发的果实引爆之术，连极限巨人都没来得及遏制，便被恢弘气浪顶飞。
所幸无量寂子一亮，将爆破大部分毁灭能量都吃下去，这一击不仅没伤到巨人，反而还给它重新盈满了九轮无量寂子。
“受爷，是真恶心呐……”
杏界之众见到这一幕，都替药祖感到绝望了。
可神农百草没有放弃挣扎，趁着爆破那一刹，将自我分裂成了无数流光，抛射向了五域四海的各个方向。
“跑？”
极限巨人稳住步伐后，抬首一瞧。
便如此前战魁雷汉时，那般生机隐遁之术一般，药祖分化无数，部分没入道则，部分没入大地。
可此前徐小受也只能逮住个大概，现下意道之海一展，药祖根本无所遁形。
“竟奔记忆之树而去？”
较之于藏匿天道、大地的部分，遁向记忆之树的意识很少，徐小受却一瞬读懂了这个脏人的心思：
“记忆之树，本为生种。”
“药祖对生种定还有掌控，寄身其中，说不得一来可以夺道祟阴，二来可以借零号灌输给记忆之树的恢弘力量为用……”
怎可能让神农百草如愿？
进可巨大化，拳碎战祖。
退可人形态，黑衣斜剑。
极限巨人嚯一声退回人形，同时藏苦从躯体之中飞掠而出，徐小受观握黑剑，并指抚过剑身，轻声吟道：
“红梅三流&#183;落英界。”
一剑，施施然斩出，轻如烟云。
盛绽的红梅却如流如织，于腰身缠卷而上，又顺着藏苦剑身，飘掠向五域四面八方。
嗡！
五湖四海，皆氤梅香。
这一剑落英界的覆盖范围，竟是整座圣神大陆，举世皆剑。
“这是……”
杏界传道天幕画面放大，可见大陆之上各地都有红梅款款飘落，美轮美奂。
在虚实映照之下，本来外人瞧不见的药祖分识，立马化作一张张惊恐回望的面庞。
全给看清了！
一个都没能藏得住！
就连底裤是什么颜色，到底有几个破洞，在受爷一剑之威下，都给剥光来瞧了！
“是巳人先生的剑。”
只一眼，汇于接引城中的各大剑修，齐齐激动起身，神情亢奋。
古剑修缘何传承不绝？正如当下！
剑祖开创了九大剑术，只以情剑术封神称祖。
后来者八尊谙却完善了幻剑术、万剑术第三境界，以剑我的方式归零封祖。
八下温苟，竟也惊才艳艳，开出了无剑术、莫剑术的三境玄妙门。
前人未竟之道，晚辈青出于蓝。
彼人如斯，梅徐亦然。
在圣辛的淫威下，巳人先生实则连一剑都开不出来，可他的徒弟徐小受，却让红梅三流唱响整个大陆五域！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斩出一剑，将视角切进意识形态的徐小受，放任藏苦飞吟上天，而屈动了十指。
他如优雅的演奏家，以脚下意道之海为乐器，手中射出无数意识灵线。
指尖律动间，一一刺进了遁藏于天道、大地，乃至是想要跻身记忆之树的药祖意识体。
“不——”
五域各地，响彻凄厉而重叠的嘶吼声。
“傀儡操线！”
徐小受却是十指一提，万千丝线摄回。
药祖分识便如提线傀儡，被迫从各大匿身处给抓回，临回途中，已生万般惊栗。
“哗！”
因由水声哗哗，道音响起。
竟是继意道之海后，有大道长河自远空而来，蜿蜒淌过徐小受脚下，流往无名。
“剑道长河？！”
这一幕，直接震住了观战诸祖。
零号那边，道穹苍好似一下就跟忆己掰平了，惊愕望来。
剑道，不是战斗型大道吗？
如果剑道也能凝塑出大道长河，不正代表着，自己的理念还有纰漏？
“莫不成，诸多战斗型大道，也分实战与感悟，八尊谙是实战型，徐小受此番凝塑出的，则是偏感悟型的剑道？”
这是为数不多，能够用来解释当下所见的了。
唯一解释不通的是……
徐小受，其实是感悟型天才？
噗，这话说出去，怕是药祖第一个要站起来反对吧？
“这河……”
时境旁，圣辛亦是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要断掉天地封炼，前去施援神农百草。
化身匆匆所见，跟当下亲眼目睹，感受上真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当时有可能见到个假的。
而今亲眼观见的剑道长河，最直观的感受是，根本假不了，而且……
“九大剑术，他竟也尽数掌握了？”
“不，也许只是掌握了各大剑术的第二境界，该不至于能企及八尊谙才对。”
即便如此，大道长河一亮，代表着距离圆满只差一步。
剑道长河不假，那身道长河应该也非虚。
那算下来，徐小受在道之感悟层面，已经超过自己了——再不济，即便自己的圣道包囊万千，也融会贯通修成了神魔道海，徐小受也算和自己持平了。
他才多大？
自己又修道多少年？
比不了，一去比对，容易道心动荡，哪怕知晓这其中有傩祖、名祖等助力。
圣辛目色复杂，本稳操胜券的心态，一下便动摇了。
毕竟，徐小受分明也能对祂造成威胁。
“不！”
“不可出手。”
徐小受擅分身，这是其一。
药祖尚未求援，自己怎可助祂，这是其二。
其三，自然是不信徐小受在剑道造诣上能及八之一二，八尊谙会容许别人与祂在道之尽头肩并肩。
更不信神农百草会因此而陨落，毫无招架之力，毕竟祂也有大道双河。
“还能逼出徐小受什么底牌呢，神农百草，不会真给这小子剑斩了吧？”
……
各方震动之时，徐小受强行拔回药祖分识，糅汇归一，当空纺织成一个千丈大小的，极为凝练的意识瘤体。
而后扬手接回藏苦，悬胸一提。
嗡！
身周，虚塑三剑。
分明为藏苦外形，却又与天地人三才交相辉映，绽出无尽剑光，应和道音缥缈：
“以无欲妄为施归一心剑，尽万九之道合三才阵名，于剑道长河求虚实法相。”
“此剑，意归天，灵归地，身归人，三道归一，剑鬼开齐。”
这是……
华祖，华长灯的剑？
圣辛脚步微微抬起，隔岸观火都已无比难受。
因为感觉上，徐小受的剑比之华长灯，似犹有过之？
药祖本就不擅正面作战，怎可能招架得住？
各方骇然瞩目。
却是在圣辛一迟疑间。
只闻轰隆一声，剑道长河粉碎。
竟是如彼时华长灯碾碎神庭阴曹，渡劫封祖一般。
徐小受以“碾碎”剑道长河的方式，更为纯粹，藉此将所有剑性力量注入剑鬼身鬼、灵鬼、意鬼三剑之中。
万丈三剑，敕定三才。
剑阵轮转，三才归一。
一柄形如藏苦之影，酷似剑下莫剑的意鬼，凭空悬指药祖意识瘤体，伴随徐小受一声喝斩：
“红梅三流&#183;青时剑！”
应有道音重叠，响彻八方：
“意鬼&#183;青时斩！”
得一整个剑道长河力量加持的青时意鬼，爆出璀璨银色剑光，掠浮血色红梅，化作流光枭向药祖意识瘤体。
“不——”
……
“阿药，我说什么来着？”
“闭嘴！”
“我就说，你需要我吧。”
“闭嘴啊！”
“你养出来的华长灯，没能藉此夺取剑道权柄，反而让徐小受悟了去，呵呵。”
“闭嘴啊啊啊！”
……
“生轮果……”
那巨大意识瘤体后方，伸出了两只可爱的小手。
快速掐诀。
快速画符。
背对着徐小受，仓促间好像要施展什么十分有用的急救措施……
“嗤！”
嘹亮剑光长吟。
青时意鬼，一剑由下至上，由前至后，直接撕斩穿了整个千丈意识瘤体，将之一分为二。
余势不减，斩向苍穹。
剑势甩尾，在天幕中铺开剑气长河，璀璨亮光。
银白色剑气落如流霰，遥遥望去好似有人一剑撕裂星河，望而生畏，举世皆惊。
“嘶啊啊——”
巨大的苦楚袭来，药祖绷不住都凄叫出声。
那剑之上，附有恐怖剑念，还有无物不灼的白炎，将疼痛送入骨髓，于意识深处烙下万针锥心之刑。
“什么剑，这是什么剑？”
祂笃定，华长灯的意鬼，根本不可能有这般效果，这是真正的意剑，超脱了剑鬼的范畴。
反抗？
根本没有用！
自西海之上，开始犹豫的那一刹。
神农百草已陷入徐小受的战斗节奏，之后步步紧逼，根本不可能再给机会。
战机，稍纵即逝。
能斩神农百草的机会，徐小受又怎会错过？
“逆道轮回！”
那意识瘤体却不肯放弃。
在自知反抗无效之后，强行再施一术，竟是要将分裂的意识之体，直接带进轮回长河，躲匿起……
“嗤！”
意剑，去而复返，切断了这一术。
较之于斩去，这一下燕返，冲击感就拉满了。
落于杏界天幕之中，众人所见是毫无防备的药祖还在施术，剑气长河中，剑光由小变大。
它像是要撕裂空间，撕裂位面。
它从道之尽头而来，将药祖意识瘤体切成四大块，剑锋芒光似还像是要斩尽杏界，斩尽天下修道者。
“刷！”
各大接引城内，修道者齐齐矮身，惊出一身冷汗。
那剑是没过来。
可各大修道者的意识中，除却“一诗一剑，一剑一歌”的八尊谙，又烙下了另一道“穷剑之极，尽力之美”的黑衣青年身影。
……
嗤嗤嗤！嗤嗤嗤……
青时意鬼，斩却一个又一个来回。
药祖凄厉哀嚎，在圣神大陆响彻不断。
可药祖太强了，祂的意识体从远古凝练迄今，根本不是青时意鬼短时间内能枭完的。
以至于，那千丈意识瘤体在一剑接一剑后，即便被切成了无数细小碎块，药祖还没死去。
祂只能在痛苦中煎熬。
想反抗，徐小受却根本没有给机会。
而如若是有因痛苦而绷不住的部分意识溅散而出，徐小受那条跟饿了三万年一样的饿狗，又会飞扑上来。
他开着无量寂子，大快朵颐药祖残识，将之炼为自我力量，一边打，一边还能补给。
“好吃，好吃。”
徐小受越杀越强。
神农百草是被越斩越弱。
此消彼长之下，若无外力介入，这很可能因为当时一个疏忽，现在直接被控到死，被杀到片甲不留啊！
“呃啊——”
药祖崩断几近一半意识，换来一次长声嘶吼，凄厉喊道：
“圣辛，你还不出手？”
“本祖若陨，徐道联盟，便是你有神魔道海，必也功亏一篑！”

第2025章 迟法
是谁说的徐小受交给祂来处理，真打伤了，才需要自己配合出手，一把将之拿下？
圣辛听见药祖嘶吼，气不打一处来。
这用“废物”都不足以形容了。
堂堂归零祖神，竟被区区徐小受打成这幅惨状？
连他到底封祖没有，能否称呼为“祂”，封了又到何种地步，究竟还有几张归零级别底牌，都没能逼出来。
一个失势，俨有被阵斩的风险！
“但撑死了，应该也就剩下一个身道长河还没亮出，不可能有再多的了吧？”
徐不比药，是在养猪场中被看着长大的。
一生去过什么地方，经历过什么，得到什么宝物，圣辛大概知悉。
他是不大可能突然拿出类似“生轮果”、“陨界天晶”等天境珍稀的。
说白了，底蕴不足。
一个才求道不过三年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底蕴？
但话又说回来，求道三年，便是得了名、傩助力，毕竟遥隔不止一个位面，助力也十分有限。
神农百草你是吃干饭的吗，被打成这样？
“呵。”
圣辛一叹，不再多瞧。
而是心沉天道，感受起了圣神大陆的全新道法层次。
在记忆之树的滋养下，新天境虽然还未完全炼就，但此间位面道法层次，在各方各面约莫都有七成天境的强度了。
这从大陆上各地都开始氤生、流溢出大量无主圣力，可以见得。
只不过，在祖神之战跟前，这些小变化根本没多少人关注。
“七成，足够归零祖神全力以赴。”
“自然，也应该接得住我那一招了——然稳妥起见，还是敕镇一波天地道法，避免新天境骤然崩溃吧。”
心下有了决断，圣辛不再迟疑。
祂尚维持着天地封炼，却腾出了一只手来，催动了神魔道海，提调出了完美平衡的神性、魔性之力。
“天地道法，三元加镇！敕！”
屈指一弹，胎元母棺、熄道玄尺、混罗云缎，齐齐飞掠而出。
这三大圣祖之兵，不止可以用来作战。
当是时，胎元母棺沉坠入大地，喷吐出雄浑厚重的黄土之气；混罗云缎融进天穹，化作云雾遮罩拘箍住了此间位面。
而熄道玄尺，则是打进规则道法之间，直接打断了那脆弱的平衡，令得天地短暂出现了一刹的灵气失序，继而天道被圣道完全取代。
“咦？”
便这一刹，徐小受已察觉到了异常。
他体内的祖源之力、无量之能，包括肉身能契合的身道、战道，通通在那个瞬间失去了掌控。
就好像置身死海禁法结界。
但却是连剑道、古武等迂回战力，都没法使用，是全方位被禁了。
然而没等细细品悟，这一刹警觉过后，一切又重回掌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嗤嗤嗤！”
青时意鬼还在狂削药祖意识瘤体。
从方才的千丈大小，短短时间内已砍成了不到百丈，药祖都要被砍疯了，却无力反抗。
而徐小受这边，却已不敢满足单对药祖。
在心血来潮预警不妙之时，他立马腾出手来，再一次将乱飞的藏苦抓回。
剑道盘一展。
天人合一一契。
脚下虚幻而巨大的观剑典，书页翩翩翻飞，跟着已有剑辞声动：
“道也梦中来！”
什么？
这道音一脱口，尚未吟罢。
圣辛勃然色变，你也想请青居？
祂连片刻耽搁都不敢，万般力量疯涌至指尖，又如蜻蜓点水般，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神庭敕召&#183;迟法天国。”
嗡！
指尖如触水幕。
一层淡淡的微光泛过，掠遍虚空。
从徐小受身中荡过，又浸透了药祖意识瘤体，涌向了五域各个地方。
轰隆！
再闻一声巨大鸣响，死海同有万丈浪涛往上掀涌。
圣神大陆东南西北四域，更是凭空有繁复道则架构。
道则与水浪糅合，虚与实相汇相生，有如结界壁垒在往上闭合，最终包裹成圆球状，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规则天国。
“神庭？！”
杏界观战之众面色大变。
被神庭圈拢住的徐小受，更是心头一凛。
他见过不少神庭，有染茗的星河神庭，有鬼祖的神庭阴曹，各有各的特殊。
而圣辛此时亮出来的神庭迟法天国，其特性是……
“禁法？”
这太特殊了！
方才一闪而逝的异样感再次袭来。
这回徐小受清晰感受到了，不止无量之能、祖源之力、剑念、道法等无法调用。
就连他此前斩出的落英界、青时意鬼，都在迟法天国的力量下，直接被碾成了虚无。
“徐小受——”
一遭脱困，药祖如触底反弹。
那残碎的意识飞速拼凑组合，化作整体，又顷刻生机勃发，凝聚出肉身来。
显然，在迟法天国中被禁法的，只有徐小受一个。
“死——”
药祖不敢再退。
趁他病，要他命，直接提起一掌，当头拍来。
“败叶死术！”
那爆涌着澎湃生命力的一掌，在力量攀至巅峰时，由“生”置入另一个极端，焕发出了浓郁的“死”之力。
可想而知，一旦真被击中。
不止寿元在顷刻间被削没，连同身灵意我等道，都该在这一掌下被彻底打废。
“一步登天！”
电光火石间，徐小受一步踏出。
可无往不利的这一觉醒技，在此刻也失效了，一步登天的本质是借用道法飞遁，迟法天国下，各道全部被禁。
“不动明王！”
跑跑不掉，徐小受选择挡。
可不动明王一开，那金光同样没有出现。
显然，借用了身道与震道的这一术，同样调动不了天道，无法给人以反扑。
“遗世独立！”
下意识的便想隐藏起来。
然遗忘之道，同样也为迟法天国禁法列表的其中之一，藏都藏不了。
毫无办法！
局势，急转直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圣辛这只黄雀，可是将此前发生过的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徐小受的一身技能，名字圣辛可能不大知晓，但能力几何，涉及的道法大概是什么，可太清楚不过了。
圣辛不仅禁掉了关乎于名之道的所有可能让徐小受逃生的诡异术法，就连“剑”和“我”，都特意加大力量禁锢。
防的，就是徐小受哪怕跑不了，死后也能通过剑道、天地等各种特殊，以两仪的方式，从无中凭回有来。
简而言之，这一酝酿了许久的迟法天国，本意是为八尊谙准备的，徐小受这是撞枪口上了。
就在此刻！
就在神庭范围内！
只要一击，圣辛欲将徐小受和藏苦一并歼灭，不给任何复活的可能性。
“啊哈哈！”
药祖提掌而来，目眦欲裂，“吃下多少，都给本祖吐出来！”
“吼——”
却在一掌拍脸之时，徐小受眉心竖起三道血痕，腰后伸出九道巨大的白尾。
竟是当场鬼兽化，身躯交由贪神掌控，直接化作九尾兽贪神。
“吞！”
巨兽贪神，有如重回了玉京城上巅峰时刻。
张口奋力一吞，药祖手上那澎湃的死之力，直接被吸纳入腹，吃干抹净。
各道被禁，于徐小受而言是艰难。
然吞噬与消化，于贪神而言是本能，如同驱动一根手指头那般自然，药祖防不胜防。
“咔嚓！”
祂甚至飞扑过头，难以止步，差点将自己送进贪神腹中。
强行变奏，将身子撇向别处，尚在贪神血盆大口之下，直接给咬掉了两条大腿。
“嘶啊！”
血流如注，药祖崩溃大吼：“圣辛，你在干什么？！”
这波纯纯是被背刺了。
祂神农百草的神庭，早在天境神战时随着分裂出鬼祖，彻底归并进了神庭阴曹。
而今消碎，不得已只能将悲鸣帝境重炼为神庭，距离圆满还有不知多少万年时间。
所以说，药祖如今的神庭，在此战中派不上半点用场。
但圣辛的神庭保存得极为完美啊！
鬼兽的血脉天赋、吞噬之力，固然涉及到了傩祖之力，但迟法天国真没禁掉？
“抱歉，大意了。”
时境旁，圣辛眉头一皱，暗骂自己竟忘了贪神这厮，怕不是中了指引。
“镇！”
祂屈指再点。
这回，直接神庭点名。
只禁贪神这单个生物的血脉天赋，以及神庭范围内的所有吞噬之道、吞噬之力。
才堪堪消化大半死之力的贪神，突然瞳孔一震，浑身抽搐，倒地翻滚。
它的腹部直接发黑。
整个身躯由内至外开始腐烂。
只是眨眼间，雪白的毛发几乎要掉光，变得光秃秃的，跟着巨大的耗子一样丑陋不堪。
连同身上都溢出了阵阵腐败的恶臭，跟被碾碎的猫尸裸在大街上的肠子被阳光曝晒了足足三天一样臭。
“死之力！”
杏界观战之众心都揪起来了。
本是一边倒的局势，只是介入了一个圣辛，药祖直接逆风翻盘，死之力一击打得贪神直接废掉，甚至有陨落风险？
“受爷呢？”
“鬼兽化不分彼此，他应该也中了死之力的影响吧？”
嗤！
却这时，贪神腐尸之上射出一道流光。
那光一手甩飞了藏苦，呈东西两面，分开往两个方向遁射而去。
“是受爷！”
杏界传道天幕只捕捉到一个残影，所有人却激动立起。
“这就对了，分开跑！”
“只要受爷和藏苦，有一个能跑出神庭范围，回过头有大把力量、大把控制、大把输出，可以打爆圣辛！”
却是还有人关注到倒在大地之上，只剩进气多出气少的恶臭腐猫，无声喃喃：
“贪神呢？”
“受爷，抛弃贪神了？”
这是无奈之举！
壁虎断尾，代表着受惊，更代表着已入绝境！
药祖瞬间读懂了这个讯息，狞声大笑：“跑？你能往哪里跑？方才打我的时候，不是意气风发么？”
祂锚定远空徐小受身影，恨色十足，双掌合并拍击在大地之上：
“繁殖母域！”
浑厚的生命之力，从大地推涌而去。
在徐小受察觉不妙，拔升至高空之时，又化作一个巨大的场，圈中了无计可施，根本跑不去此术范围的徐小受。
“啪啪啪……”
转瞬之间，异变骤显。
从杏界天幕望去，只见受爷浑身痉挛，手脚折断。
于身躯各般断裂处有肉瘤疯长，化作一颗颗巨大眼球、一瓣瓣粉嫩屁股，卡在喉咙间、胸膛里，出现在根本不该出现的各个位置。
受爷猛地扭头，似乎意识到根本跑不了了，望向另一边似乎要求援。
可他的脑门上蹿出三四根脚趾头，双眼位置又被两朵菊花取缔，那惊恐到想要嘶喊的嘴巴才一张开，舌头没看到，却突突掉了一条肉鞭出来，堵住了所有话语。
“……”
静！
死一般寂静！
只是被禁了法，药祖一击，受爷竟毫无招架之力？
“这他娘的也敢自称‘本祖’，连‘爷’都不配，妥妥废物啊！”杏界已有人怒骂出声。
而另一边飞掠上空的藏苦，更是极为干脆。
在失去了主人控制后，于迟法天国各般限制之下，直接被时境旁圣辛一道金玄指击落。
“废剑啊！”
“还试比青居？”
“废物配废剑，般配的废啊！”
……
“尘埃落定。”
圣辛摊开双手，无奈一耸肩，实则心头也无甚波澜。
徐小受强吗？
确实有点强，但跟温庭比比也就差不多了，就目前表现看，连够及苟无月都勉强。
或许，他还有一些个不为人知的底牌藏而未发，能爆发出归零祖神战力来，短暂企及八尊谙。
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的。
总有人是守财奴性格，喜欢敝帚自珍，藏习惯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出鞘的最佳时刻。
而于圣辛而言，归零祖神一指之下。
实则温庭、苟无月、徐小受之流，皆是一丘之貉，随意都可碾死，管他还有没有底牌。
这就是强大！
这才是祖神！
圣辛此世唯一真正忌惮的，从始至终其实都只有八尊谙。
可惜新天境神战至此宣告结束，迄今八不曾归。
反观药、道二祖，自己的迟法天国酝酿许久，徐小受佐证了剑我之道无有破开可能，自然这二祖也只有纳头拜伏的份。
八若回归，再强，届时也只能跪下舔脚了。
“刷！”
杏界传道天幕，扫向了零号。
除却一些激进者，大部分人其实不愿意相信受爷就这么容易陨落了。
他的身坏了，灵、意可都没陨。
受爷最后那一眼，看的也是零号。
可以说，只要零号出手一次，凭借迟法天国都镇不住的陨界天晶的强大，打开神庭迟法天国一道裂缝来。
受爷，绝对可以卷土重来！
他是他的道。
他是他的徐。
他们互帮互助，互为好朋友，祂一定会救受爷一命的吧？
却在这时，圣辛袖手腰后，同样侧目望向了零号，启唇一笑：
“忆己，作出你的最终选择吧。”
显然，祂同样读懂了徐小受的最后一眼，却毫不在意，甚至敢大大方方让零号去作选择。
选择徐小受，代表与祂圣辛宣战，下场是死。
不救徐小受，代表着臣服于圣辛、神农百草，或能苟得一命，或是被夺道。
“道殿主！”
杏界之众不甘受辱，喧声惊呼。
因为若道穹苍拜伏，杏界这么多人，接下来只有被秋后算账的份。
毕竟方才，不少人可是高呼“受祖”，接引进的杏界，完完全全的不相信魔药二祖。
可惜，杏界同圣神大陆毕竟还隔了一个位面，此间之地的狂呼声，传不到圣神大陆零号头顶上那道身影的耳中。
道穹苍眼皮微微耷着，瞧不出任何神色。
他遥遥望着那化作巨大肉瘤，灵体、意识也深陷迟法天国泥沼，根本无力施为的徐小受。
“灵之道未曾圆满，被神庭完全掐住……”
“意道之海固然强大，神魔道海却是与之相同层级的力量，足够死死压着……”
道穹苍观此刻迟法天国下的徐小受，便如彼时在四象秘境中观祟阴座下的月宫离。
怎么救？
没法救！
祂深深望了一眼，好像要记住徐小受陨落前的最后惨淡模样，而后收回目光，瞥向圣辛。
零号摊开了双手。
道穹苍也摊开了双手。
“我输了。”
“圣辛大人，可以不让药祖夺我的道吗，我愿意成为您的奴仆。”

第2026章 忆痕
“这里是……”
徐小受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的脑袋变成了屁股，胸口长出了好几条舌头，丑得不忍直视，连他都想杀了自己。
而在梦境的最后一眼，他回头瞧见了道穹苍，骚包老道的眼里没有悲悯，没有同情，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真是个绝情的天机男。
嚯！
可便是那一眼对上，梦境一变。
坐拥意道之海，哪怕能力在迟法天国中被压制，他亦清晰感受到了自己有一缕似意非意，或该称之为“忆”的东西，随这一眼被道穹苍接走了。
继而，来到了眼下这方黑色世界中。
“记忆长河？”
昏暗的世界中，没有天地、空间、道法等概念，只有一条蜿蜒的黑色长河，从一边流向另一边。
流水潺潺，亘古不息，散发着沧桑的味道。
远眺之下，却可见河畔边每一个拐弯，都立着一道或多道不同的身影。
他们生得模糊，远远看去很难辨得清样貌，但有的标志性特征哪怕是在梦里，徐小受都忘不了。
“嘻哈嘻哈嘻嘻哈！”
那魔性的大笑声就在不远处响起，伴随着阵图的亮光成型，人影一蹦三尺高：
“成了！”
“这不就是大道图么？”
“生命图纹，炼灵奥义，大道图或说大道盘，当全部点亮且能一一印证天地道法时，便代表着圆满，有了归零的基础。”
乔长老……
徐小受瞠目结舌，竟在这地儿瞧见了天桑灵宫灵事阁的长老乔迁之，或说圣宫四子之首。
他在这里做研究？
这是哪里？
他还没死？
一个个疑团冒出来，徐小受踏步靠近，想要同乔长老交流，却发现自己看得到对方，乔长老看不见自己。
他伸手触摸，捏了捏乔长老屁股，乔长老身影模糊，好像没有觉察。
他狠狠甩了乔长老一记耳光，乔长老吓一大跳，左右环顾之后发现好像没人，拍着胸口大口喘气。
“见鬼……”
我才是见鬼了吧！
徐小受心头大凛，感觉这是骚包老道的手笔，总之跟记忆脱不了干系。
而自己之所以能例外，能在这里看见、触摸得到他人，也许跟意道圆满脱不了干系。
继续向前。
沿着黑色长河，在潺潺的水声中走到下一个拐弯，又见一个熟人！
祂倚靠在河岸上一块碎石上，气息萧索，顾影自怜，好像也没察觉到来人。
“华长灯？”徐小受瞳孔一缩，“你不是在尊极斩……”
猛地闭嘴。
上去也甩了华长灯一记耳光。
华长灯噌的起身，左右顾盼，见无人后又坐了回去，继续皱眉冥思苦想着什么，似是还在悟剑鬼。
“嘶。”
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隐隐嗅出了这一次骚包老道的骚气有多浓郁，这是在憋个大的？
依旧向前。
在下一个拐弯，果不其然，再见到了一道眼熟的身影。
祂生得俊美，一双狐狸眼狭长邪魅，正托着腮盯着河流中随波流破碎的自己，端的是失去了所有烦恼，全身心沉浸的只剩下一件事情：
“姐姐，你还好吗，有没有想阿离……”
月狐狸！
你也没死？
不，应该说死的人，全都被道穹苍“抓”进了这个特殊的世界之中？
“记忆……”
徐小受心神一震，脑海里闪过了彼时尽人进乾始帝境，所经历的那段黑暗时光。
当时在道佩佩的控制下，尽人生不如死。
连自杀都做不到，或者说自杀成功了，也没法死。
因为在道佩佩的视角下，对于生与死，对于存在与永生的定位，是这样子的：
“人有三死，一死为身灵意三道皆消，二死为葬礼上存在之意义抹除，三死为举世遗忘。”
“所以，但凡有一个人记得我们的名字，是否便意味着，我们‘永生’了呢？”
永生！
再结合道祖忆己，在其时代下推行的“记忆大网”、“记忆永生”等概念。
徐小受幡然醒悟，道穹苍成了！
或许，自己就是被接到了这“记忆永生”的世界里，因由最后那一眼？
“哗！”
道音哗哗。
记忆长河逐流而涌，奔腾不息。
徐小受按捺下心惊，继续往前，果不其然他见到了还有好多熟悉的身影。
有颜无色，有贰号……
有饶妖妖，有爱苍生……
有天盟的盟主宴生，有元素神使仲元子，有鲲鹏神使鱼老……
有司徒庸人，有南宫有术，有道佩佩，还有一个跟道穹苍长得很像，但更为威严，看上去更像一个上位者的忆己！
在圣神大陆，在广义的世界中，他们一个个或归并成为了道祖的一部分，或早早就陨落了。
但在这里，他们各自孑活，互不打扰，伴黑色记忆长河而居，依旧还保持着思考、作为等生命体存在的基本特性。
而在进来这里之前，徐小受对此毫无察觉。
他坚信，魔药祟等祖，应该也对这个神秘的世界完全不知情，否则道穹苍就被联手围攻杀死了。
望着那穿着草鞋，长长钓竿垂在记忆长河中，自个儿却眯着眼打瞌睡的鱼老，徐小受晃半天没能回过神过来。
大同世界吗，这是？
一个没有多少烦恼，没有战火硝烟，没有纷争与夺道的孤独而永恒的世界？
徐小受定住脚步，不再往前。
他双手捧在嘴边，对着黑色记忆长河大声呼喊：
“骚包老道，出来！”
回音传得极远，却没能引动哪怕一个人的回眸，好似所有人都耳聋了。
“再不出来，我就在你记忆长河里撒尿！”
这话一出，耳畔嚯的才有风声响，伴随一阵幽幽的叹息：
“我就知道，意道圆满，你该是能保持住自我，就不该拉你进来……”
徐小受猛地转头。
身侧一身星纹云袍的，不是道穹苍，还能是谁？
他指着脚下，问道：
“这是什么？”
“爱。”
“我说，这是什么？”
“大爱。”
“你听不懂人话是吧，我问，这是什么？！”
“我的徐，你感受不到吗，这就是我道穹苍最最柔软的内心深处啊……”
啪！
一句还没说完。
徐小受上前一步，甩了这骚包老道一记耳光。
“唔！”道穹苍捂着脸，眼神错愕，蹭蹭退步，“你有病啊！”
徐小受没有说话，还是指着脚下。
道穹苍偏过头去，居然有些脸红，嘟哝道：
“真没看出来吗？”
“这就是我与圣辛、神农百草最本质的不同啊。”
“祂们修无情道，我苦了一辈子，却始终没法做到完全割舍这一生所见所历的人事物，所以才把他们保存在我的记忆里，所以我才说这是‘爱’呀，我的徐……”
徐小受终于还是给整沉默了。
你的爱，有点畸形，也有点变态。
“他们，能够复活？”
“目前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打不过圣辛，不敢冒头。”
徐小受张了张嘴，最后白眼一翻，继续问道：“他们，互相能够联系？”
“目前不可以。”
“为什么？”
“愚民懂吧，俗世帝皇都懂的道理，一个人起不了事，一帮人特别是一帮天才凑在一块，容易发生变数，导致失控。”
“哦……”
徐小受略略点头，若有所思，复又指回脚下，重复一开始那个问题：
“这是什么？”
“记忆背面。”
“是什么？”
“本祖神庭，黑色忆痕。”
“什么？”
“它的特性就是‘不存在’，但只要我不陨，它就一直存在。受爷，我真不能再说多了，你得尊重他人的隐私，他人已经连内心最柔软的秘密都告知于你，被你拿捏了……”
道穹苍不肯再答了了，眼神直勾勾盯着对面。
他终于开始了反问：“受爷，你当真无能为力了吗？”
“你帮我把迟法天国打开一道裂痕。”
“做不到。”
“那就一起死。”
“不，我可以当圣辛的狗，我贪生怕死，因而我不会死。”
“你特娘……”
徐小受气不打一处来，抡起一拳。
这回道穹苍早有防备，诶嘿一声就跳开了。
徐小受一拳打在了空气上，二人彼时对望，却同时失声。
道穹苍赢了！
早在这黑色忆痕见到道祖忆己的时候，徐小受便笃定，骚包老道在最终传承中战胜了忆己。
他做到了，毕竟是耗费了无数个三代，一次次迭代出来的最妖孽的人才。
他战胜了忆己的夺舍。
是假象吗？
是伪装吗？
徐小受也确证过。
然意道圆满一眼观去，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那确确实实是道祖忆己的气息。
有别于宴生、道佩佩等四代天机傀儡，忆己周身的道法层次远比华长灯、月宫离等祖的还高，又与道穹苍有本质的不同。
是于“意”层面，与骚包老道截然相反的两个个体，不可能是高等级天机傀儡，或者祖神化身之类。
又有道穹苍渡接自己来此神庭，代表着祂内心深处的最柔软，居然也有放不下自己的那一部分，或许这正是他感到羞耻的原因之一。
知音难觅，或者说狼能找到他的狈，也不容易。
徐小受似乎找回了青原山那一夜彻夜畅聊的感觉，因此敢放肆乱来，刨根问底的问。
可惜，道穹苍在记忆层面上的感悟强，作为也强，但在战力方面，确实远不及圣辛一个迟法天国。
“神庭迟法天国，我还为忆己时也见过，尚没这么强。”
“如今在神魔道海的加持下，压住受爷你的意道之海，根本没有半点难度。”
“就算是八尊谙来了，只要在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圈中，怕是也毫无招架之力。”
“因而，就算我有能力破开一道裂痕，迟法天国快速修复，圣辛还能再放一次，代价不过是多消耗些能量罢了。”
道穹苍发自肺腑，叹道：“受爷，而这还只是祂的底牌之一，你怎么破？”
“你觉得呢？”
徐小受哪能放过这个大脑不用？
道穹苍摇头，想了想还是摇头，“破不了。”
“无解？”
“嗯。”
“那你注定只能当狗了，但如果药祖强杀你，强夺你道呢，如果圣辛也想吃狗肉呢？”
“……”
道穹苍张了张嘴，面色难看。
我自嘲可以，但你这张嘴是真淬毒了吧，哪有这么拐弯抹角骂人的？
还不待有言，徐小受已呵呵冷笑：“别说什么你有办法让他们讨厌上狗肉了，与其迂回己见，不如直抒胸臆，我们开门见山吧，道逆天。”
他说着拍拍胸膛，又踩了踩脚下黑色：“别忘了，我如今可是站在了你内心深处的最最柔软上面，你的柔软中有我，我也是在为你考虑呢。”
道穹苍难得老脸一红，有些给整尬住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
“八尊谙。”
徐小受神情一动。
还说你没法子破开迟法天国？
“你有办法，召回八尊谙？”
“不。”道穹苍面带苦色，思量许久终究还是一叹，“是月宫奴。”
八字令？
徐小受想到了什么。
道穹苍摇头摇头再摇头，“但不可行的，月宫奴已被你接引到杏界，且魔药祟等祖都对八字令有关注，一旦我动她的八字令，召不召得回八尊谙一缕意志尚且另说，杏界陨灭却必然提前，这代价，受爷你抗得住吗？”
徐小受摊开了手，没有说话。
那表情却仿佛已经开了口，我都沦落到如今模样了，你说我扛不扛得住？
“而且！”
道穹苍唉声连连：“我也只是一个猜测，一来召回八尊谙也不一定管用，二来八尊谙得一剑彻底劈碎迟法天国，至少令其短时间内无法再用神庭，这两条完全满足，才能战胜……才有胜过圣辛这一局，迎接祂接下来不数局的可能。”
他抬起头来，目光死死盯着徐小受：“且不提这两条有多难，接下来呢，谁来顶住暴怒发狂的圣辛？”
意思是，绝对的攻击么？
徐小受闻声却是垂下头，若有所悟。
道穹苍眼睛一亮：“受爷，你也没有办法，对吧？”
徐小受没回答，彼此都在抢着问问题，好像两人都是问题精：“你却又如何笃定，八尊谙能劈碎迟法天国？”
“我不笃定啊……”
啪！
徐小受一耳光又扇了过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好像预谋许久。
“你！”
“说谎的人，就要挨耳光。”
道穹苍目眦欲裂，眼中杀机几乎能将人凌迟，末了环顾四周，见无人看到，才又忍气吞声：
“我也只是一个猜测……”
徐小受指关节一颤，道穹苍弹簧似的远离了，惊声道：
“之前！”
“十尊座之战后！”
“怎么说我也是圣奴第六座，跟八尊谙聊过一些心里话。”
一顿，骚包老道摸着鼻子，目色带着缅怀：
“他以开玩笑的语气说过，他将撰书《观剑典》，集剑道之精化，开惊世之一剑。”
“但自其封祖，到出走时境，所见即便大梦千秋、倾世剑骨，强度虽高，于八尊谙而言，也只是中规中矩，算不得‘惊世’，更不可能彻底劈碎迟法天国。”
“因而我在想，当时圣神大陆限制了祂的发挥，八尊谙应该还有更强的一剑没放出来，但具体是什么，我便不知道了——如果有，召回八尊谙，才有意义，否则一切免谈！”
道穹苍目光灼灼，那意思不是笃定了八尊谙有这一剑，而是笃定了如果真有这一剑，徐小受定然知晓。
我知道吗？
徐小受扪心自问，真有些迷糊了。
豁然间，当他思绪落到《观剑典》上时。
出道早期在天桑城遇红狗，得笑大嘴相救，传《观剑典》后，第一次翻开此般剑书时的画面，涌上心头。
那是书上的剑念八尊谙。
他并没动任何佩剑，而是以身躯为鞘凝，单手虚握于头顶，聚万千剑念，于天灵盖上徐徐拔出一剑。
那一剑，其实连十分之一都没能拔出，最终也没有斩出来，却震得整个幻象天地破碎。
仿佛如是火力全开，在如今归零姿态的八尊谙手下，一剑不止迟法天国，连新天境都能劈成两半。
最关键的，在后续整个《观剑典》的全文中，查无此剑，里头有的只是各境融合，高至三境的理念。
当时八尊谙才初撰此书，此剑只有雏形，其实不存于世，可以理解。
但如今祂已经大道圆满，一步归零。
如果说，道穹苍推测不虚，八尊谙真有一剑，可完全超脱剑道第三境界，企及第四境，乃至第五境战力力，能绝对劈碎神庭迟法天国……
除此一剑，再无他式。
那如此一剑，又唤作什么呢？
思绪至此，笑大嘴赠《观剑典》时，所留在书页前头的几句话，又跳了出来：
“想学好方才看到的‘拜剑术’吗？”
“想要拥有一剑东来，醉倚青天的豪气吗？”
“想和你的佩剑一起登顶这世间巅峰，斩尽这来自煌煌天道的无穷枷锁吗？”
后面的废话，可以忽略不计。
但那一句“拜剑术”，那一个“拜”字……
再结合如今剑道第一人八尊谙之“势”，再结合八尊谙记名弟子笑大嘴的“参月”仙城……
这一剑，真实存在！
八尊谙传道笑崆峒的时候，甚至也有了理念雏形，告知过他，并一生为之不断践行着！
“是了……”
剑我，只是道。
必然有一剑，可将剑我之道，诠释至极致，转换成最极致的攻击力。
不出大梦千秋，不是倾世剑骨。
舍拜剑术，其谁？
“拜剑术……”
徐小受失神喃喃。
“对！就是这个东西！”
道穹苍从没听过什么“拜剑术”，不妨碍祂从徐小受惊疑不定的表情上，确证了徐已笃定八有此剑。
祂立马来兴致了，一改之前无能为力的口，一脸恨色道：
“其实我不想当狗。”
“其实如有可能，我真可唤来八尊谙斩一剑。”
“但以祂对我的防备，大概率那一剑斩的不是迟法天国，而会是我，当然也不一定祂施的就是‘拜剑术’。”
道穹苍有些讪讪，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所以受爷，得您出面。”
徐小受脸色一黑，那表情不外乎在说：
我出面捏碎八字令？
我脸都被屁股取代了，胸口上还长着舌头，属于是泥菩萨过江，哪里腾得出手来去捏碎八字令？
而且万一那令牌内的意志是，谁捏谁死，八尊谙出来后根本没有思考能力，一剑砍我，我怎么办？
黑色记忆长河畔，良久无声。
徐小受思忖终定，倏而出声，问道：
“骚包老道，蝇营狗苟了一辈子，你有想过堂堂正正做一回人吗？”
嗯？
道穹苍心头警钟大敲，后撤三步，谨防被打、被骗、被坑。
同时连连摇头，祂承认自己的贪生怕死，承认自己的苟且偷生，这本就代表者无法锁定、无法选中、无法被道德绑架。
徐小受却依旧目光灼灼的看来，俨是有了初步计划，却根本不谈计划与理性，只攥着拳头，热血沸腾地打起了感情牌，兴致盎然说道：
“或者这么说……”
“道逆天，你这一辈子，有没有为朋友拼过命？”

第2027章 徐归
“大局已定。”
时境旁，圣辛摊开了双手。
徐小受压制住了，道祖也选择臣服，只剩下时境里大概率失败的苟无月。
这甚至连变数都算不上。
毕竟苟无月即便真的归零回来，必也不及八尊谙——迟法天国镇下后，覆掌可灭。
那接下来，便只剩善后工作了。
夺徐之道，诛尽祟阴，将所有意外的可能性都抹除，之后便等新天境成就，便可安心享受新天境之主的全新身份了。
历经无数纪元，一切终在此刻宣告结束。
即便是圣辛，成功将至的喜悦，都让祂有些止不住唇角笑意。
祂信手斩下一道意念化身，稍稍维持住天地封炼，本尊一迈步，闪到了那坨巨大的肉瘤徐小受跟前。
“你想做什么？”药祖惊而回首，见到圣辛伸出一只手，欲按抚徐小受那个屁股额头之上，悚然大惊。
“夺道。”
圣辛洒然一笑，开门见山，毕竟到了这一刻，还有什么遮掩的必要呢？
药祖却猛地一急。
夺徐之道？
不，这夺的是名之道啊！
名之道一旦也归入圣辛手中，名祖万世沉沦，便是彻底回不来了。
毕竟彼时道之尽头已有一个圣辛，以祂之性格，怎可能大方与人分享名之道？
“你想与傩祖对立？”药祖急人之所急，仿全心全意在为圣辛考虑。
“有何不可？”圣辛回头一笑。
“自然不可！”
药祖面色一白，迎着圣辛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却是半晌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圣辛见状失笑，便欲动手。
药祖再也忍不住了，刷的一步也来到了肉瘤徐小受跟前，摁下了圣辛手臂：
“风险太大，换我来承担吧。”
“哦？”圣辛唇角翘起。
“新天境七成归你，名之道还有太多意外，我先帮你探探路……”
圣辛闻声，哈哈大笑。
这话药祖敢说，祂却是有些不敢听了。
“如欲与本祖争夺名之道，大可坦言，何必如此委宛？”圣辛垂下手臂，偏过头来，目中有寒光闪烁。
药祖是真急了。
祂怎能让圣辛夺名之道？
迟法天国已够强大，自己也还没拿下术道，圣辛若在这个时候再吞名之道，再壮实力。
回过头来，祂若是想对付自己了，自己拿什么阻挡？
“风险太大！”药祖铁了口，不改其辞。
“你想与本祖争？”圣辛似反而期待起了药祖出手，明眼人都看出了祂心生杀机。
“不。”药祖急忙摇头，“如若你要夺道，或先等我吞下祟阴，否则……风险太大！”
圣辛目光直直的盯着祂，好半晌才失笑出声，却是道：
“如若本祖的回答，是‘不’呢？”
剑拔弩张！
这一下，即便是杏界之众，都瞧出了魔药二祖有联盟破裂的迹象。
“成王败寇。”
“本祖，只是想拿回属于本祖的战利品。”
圣辛微微摇着头，将药祖轻轻推开，缓声再道：
“先说好的，你独战徐小受。”
“可方才若无本祖出手，你早已命丧黄泉，而所以，这是本祖的猎物，本祖欲拿回猎物……”
圣辛眯了眯眼：“你，有意见？”
药祖额角已是泌出了细密的汗珠，可想而知压力山大，祂终于绷不住失声喊了出来：
“你却置我于何地？”
“这名之道你先吞了，之后若想对付我，我如何反抗？”
圣辛闻声，眼角闪过一抹讥讽，似是在看一条可怜虫，嗤之以鼻道：
“那是你的事情。”
弱者，不值得同情。
动不动药祖，祂如今还没个定。
但名之道祂必动，天塌下来了都不可能阻止自己壮大自身实力，药祖想反抗？
可以试试！
但迟法天国的滋味，药祖必也得跟着尝尝！
“我要开动了。”
圣辛一掌用力，直接抓爆屁股，没入肉瘤徐小受的额头之中。
同时，心念触及了被迟法天国压制住的徐小受的灵、意。
不同于拔识夺舍。
真正的夺道，更不是粗鲁的吞吃。
圣辛要做的，是于身灵意三个层面，以魔性之力将徐小受那毫无反抗之力的本质，完全污染。
继而让他心甘情愿，将有关名之道的尽数感悟，以及祂对名祖、傩祖的全部认知，通通双手奉上。
“心魔蚀道术，敕！”
……
“阿药，你在犹豫什么？”
“闭嘴！”
“圣辛神魔道海，已然圆满，若再加一个名之道，哪怕夺道夺不完全，你亦必如砧板鱼肉，只得任祂拿捏。”
“闭嘴啊，本祖，怎会不知！”
……
圣辛一术触发之时，异变陡生。
药祖依旧没肯将北槐放出来，却是拔身暴起，一术催发，直接打向了近在咫尺的圣辛。
“繁殖母域！”
那繁复诡异的生命之力，如蟒蛇缠绕般，瞬间覆上了圣辛的身体，似也打算将之打成肉瘤徐小受的模样。
可是……
圣辛怎会毫无戒备？
“禁！”
一字令出。
迟法天国内，直接禁掉了生命之力。
在神魔道海的力量之下，只有生命长河，距离生命之海尚差半步的药祖，瞬间就被压制。
不仅繁殖母域直接被打消，迟法天国还探来八道魔性道链，直接捆中了突然浑身乏力的药祖。
“不——”
药祖嘶吼，整个人被道链拔上空中去，却不论如何都挣脱不掉。
圣辛目中杀意一闪：“姑且饶你一条狗命，待本祖拿下名之道，再同你算账。”
却在祂回过头，打算继续针对肉瘤徐小受时。
记忆之树中，突然绽开嘶哑大笑声，一道无形无质的狂放意识体，带着记忆之树大量的能量，融进了迟法天国之中。
“嘶嘶嘶，圣辛，别痴人说梦了！”
“徐小受，是我的，是祟阴的！”
万变之祟阴，在这一刻彻底疯狂。
祂彻底抛弃了记忆之树这个载体，就为了搏一线生机，竟敢顺应道法流转，寄生迟法天国，融进神魔道海之中。
圣辛一惊，这又是何术？
“术种万变，万变之术？”
顺应万变，顺应万法，再于万变、万法之中，脱离变化，回归真我。
自我已经对抗不了圣辛。
被发现了还扎根记忆之树，更是只能等死。
徐小受不肯联盟，那就得到徐小受，得其意之道，与名之道等名祖助力，祟阴才有一战之力。
如此情况下，谁来了不疯狂？
这一疯，却是疯出了一条新路，还真疯成了。
当意识体重新凝塑之时，祟阴分明已借着圣辛之道为跳板，直接穿渡过了迟法天国的覆盖范围，去到了这方神庭之外，暂时触碰到了自由！
血色骷髅神座，凭空虚幻凝聚。
三头六臂的祟阴，根本不敢耽搁，双手已掐成一诀，低低喝道：
“禁&#183;万法丧根之术！”
嗤一声响，漫天弥绽出了腐败的灰色气息，瞬间席卷了整座圣神大陆。
瞬息间，此间位面天地道法大网，失去了所有的链接点，再也无法凝塑成型，更无法为外人借调。
一条条道法，单一成立，仿佛都有了独立自主的意识，不肯为人所用。
而藉借此间位面道法凝成的迟法天国，更在瞬息间一晃颤，力量完全紊乱，有了骤然崩溃的迹象。
只是……
圣辛，真毫无准备么？
“等的便是你脱离记忆之树，自投罗网的这一刻！”
圣辛猛地回首，不见号令，只是袖袍扬起。
早前敕镇于天地道法之中的熄道玄尺，跟着在一术万法丧根之下，亮了出来。
却不是被术法打断而出，是同时出现。
出现在了祟阴身后，卡着祂施术的时间点，狠狠一抽。
“轰！”
祟阴那虚幻意识，猝不及防下当场就被抽烂，爆出了一声凄厉嘶鸣。
混罗云缎，胎元母棺，同时两相。
前者化作千万道链，倾力一揽，将祟阴残识尽数揽来，拘捆禁住。
胎元母棺棺盖打开，纳下混罗云缎，同样也将祟阴全部意识，尽数封掉。
“嘭！”
棺盖一合，盖棺定论。
杏界观战之众，齐齐惊声喧哗。
不费吹灰之力，只一波钓鱼执法，就钓出了祟阴，封在了胎元母棺之中。
自此，记忆之树借祟阴道法之力而生，祟阴却被剥离，余下术道，还能为圣辛所用？
“完了！”
“全完了，彻底没救了！”
……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不论是徐小受，还是道穹苍，亦或者药祖、祟阴，已通通都被圣辛拿捏。”
却是在迟法天国力量紊乱的那一刹，杏界中的月宫奴，脑海里闪过了无比清晰的思考。
她完全可以看得出来，圣辛的野心。
名之道，圣辛想要。
术之道，圣辛也要。
就连药祖的生命、轮回之道，之后腾出手来，圣辛也能夺道！
而道祖，或者说道穹苍……
倚赖先前的“当狗论”，再有记忆之树为基点，才有可能勉强苟活。
毕竟，新天境还需要时间与力量成长。
在新天境晋升到圆满的这段时间里，圣辛不会动道祖。
可魔性是贪婪的！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道祖被夺道，也只是时间长短问题，就在祂利用价值被完全榨干之后。
为数不多能解此局的，从来都不是徐、道之流，而是自己，而是手上的八字令。
“小八，回来吧……”
“他们，扛不住了！”
月宫奴目中含泪，手指颤颤，掏出了八字令，直接捏碎。
……
轰！
杏界传道天幕，突兀被一脚踹碎。
连带着圣神大陆和杏界之间的通道，也被一脚踹开。
月宫奴浑身僵直，指尖再发不出半分气力。
她的瞳珠震颤，不可置信望着眼前之人，所见却不是八尊谙，而是……
圣辛！
这位方才还在杏界传道天幕之中，还远在圣神大陆的归零祖神，竟是在她掏出八字令的那个瞬间，直接降临，直接本尊登场！
“你以为，本祖会忽略掉你？”
圣辛一扬手，嗤啦一声，月宫奴手臂直接被斩断，血色抛洒半空。
祂伸手虚握，没有直接触及八字令。
而是抓着月宫奴断臂，将之与掌中的八字令，一并封锁起来。
八字令拿下。
可在八字令的感受中，持握它的人依旧是月宫奴，从始至终它都没有脱离月宫奴的怀抱。
滴水不漏！
圣辛旁观了一整局，怎会放任哪怕一丝一毫的意外出现。
祂的谨小慎微，从由始至终都维持着天地封炼，可见一斑。
而今，走完拿下八字令的这一步，才算作真正的大局已定。
就连月宫奴这个人，圣辛都没有直接杀，夺完令后，面带讥笑瞥了这女子一眼，转身就走。
“八尊谙？”
“傩祖来了，都救不了你们！”
……
“机会！”
却是在迟法天国被祟阴一术打得紊乱。
圣辛本尊更亲赴杏界，强行要走了八字令，断绝八尊谙任何归零可能性的同时。
药祖在道链的绝对镇封之中，瞧见到了一丝转机。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圣辛千算万算，算不到祂神农百草虽然被拘，迟法天国虽一刹紊乱而后立马凭回。
但药祖体内北槐的意志，却并未同时被完全拘禁住。
北槐是什么？
是封神称祖过的祖神！
它还是什么？
是鬼兽！
鬼兽是什么？
鬼兽，是寄生虫，是借一个寄体而生，同时自我力量跟寄体有接壤，也有独立部分的异类存在。
而这部分独立的意识，力量虽微，却也足够在药祖的允许之下，于迟法天国力量失控的那一刹，祭出一术：
“生种炼化！”
时值此刻，药、北双祖，已为一条绳上的蚂蚱，北槐又怎敢不出力。
一术祭出，生命之力、轮回之力同时调用。
在迟法天国凭回之前，已操纵起了被繁殖母域完全异化的徐小受，炼成一颗生命之茧。
同时，将之投进了轮回长河之中。
“我的！”
名之道，是我神农百草的！
徐小受的意道、剑道、身道，也是我神农百草的！
谁来了都夺不走，就连人都是我控住的，怎可能交给你圣辛，你在做梦！
“哈哈哈哈！”
药祖猖獗大笑，在生种徐小受投进轮回长河的那一刹，也放开了自我对身体的控制权。
北槐心领神会，毕竟此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生种轮回！”
将药祖之躯，也一并置入轮回长河之中。
要么圣辛入河寻药祖。
要么圣辛入轮回寻药祖。
可不论如何，当圣辛找到药祖的时候……
名之道、名祖助力，意道、剑道、身道等，通通都该已改姓神农了。
……
“尔敢？！”
圣辛从未想过，迟法天国之下，北槐还能动。
这一波属于是马失前蹄，被药祖钻了漏子。
祂立马回身前往圣神大陆，直接拔住天地道法，就要逆转时空。
再不济也得亡羊补牢，先给药祖打上一个标记，好在轮回中寻人。
可是……
比圣辛更快的，还有一人。
就在药祖诡计心生，就在北槐施术的同时，道穹苍站了出来。
“你，也敢动手？！”
圣辛目眦欲裂，这个先前俯首称臣的家伙，竟也敢在此刻动手，真不怕自己秋后算账？
却不曾想，道祖操纵零号，同时调动了五域各地不止三千万的天机傀儡，各自肩抗双管炮，蓄能寂绝黑束，尖声刺耳，叫嚣道：
“北槐，圣辛大人的东西，你也敢动？”
“你！也！配？”
静！
这个瞬间，圣神大陆和杏界，通通陷入死寂。
不止观战者完全无法适应神鬼莫测道殿主突然身份转变，真当起了狗。
就连圣辛本人，也给这尖锐的叫嚣声整愣住了，旋即失声大笑而出。
好狗！
好一条忠心耿耿的道狗！
就冲你敢在整个大陆的见证下，喊出的这一句来，新天境有你一个位子坐，魔祖座下第一狗腿子，更是非你莫属！
祂们所有人，都得死。
独独你道狗，可以上桌，配享大餐。
“轰轰轰轰轰轰……”
三千万道寂绝黑束，齐齐轰出，就在北槐施术的同一瞬。
那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几乎要将杏界之众的耳膜炸裂，可爆鸣再响，也盖不住道殿主硬是要跪下当狗的一声声尖叫：
“圣辛大人，稍安勿躁！”
“这神农百草、这北槐，我来助您拿下，交给我，您放一万个心！”
……
“你在干什么？！”
药祖几欲崩溃，管祂道不道祖，管祂出不出手，你北槐只管操纵身体跑就行了。
给轰残了、轰碎了，你都得跑啊！
重点是道祖吗，重点是圣辛要归来了啊！
可为什么……
为什么关键时刻要回头？
为什么要被那条道狗一句就喊住？
为什么要愣在原地，跟个傻子一样，错失这一个绝妙的逃生机会？
“北槐，你毁了本祖！”
却是在神魂沸腾的这个瞬间，药祖忽然瞧见，自己胸口上再次亮起了一个“囧”字图纹。
不……
那不是自己的，那是北槐的……
“记忆、烙印？”
这个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的药祖，浑身汗毛倒竖，跟见鬼似的灵魂都在战栗。
直到祂终于意识到，北槐不是不想跑，而是脑海里突然生出了大量的无意义的念头，这取代了祂的全部思考与行动，根本跑不了。
直到祂余光一瞥，瞥见了放肆大笑的圣辛，突然也捂起了脑门，眉头紧蹙，好像被紫府中被注入了大量的污浊，苦不堪言。
直到祂自个儿也思绪一震，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正如彼时对抗祟阴拔识夺舍之时，被道祖归零时的大范围攻击一样。
“大繁识术！”
圣神大陆，仅余的三位祖神，四道意志，同时被这大繁识术控了一瞬。
却也在一刹之后，各自凭借自身实力，挣脱解控，然而竟发现……
“死！”
三千万寂绝黑束，那蓄满了陨界天晶的能量射线，所射的目标竟不是药祖、北槐。
而是第四道祖神意识的拥有者！
时境旁，圣辛的祖神意念化身！
……
“啊？”
隔岸观火的圣辛化身懵了。
祂还在美滋滋的看戏，突然那三千万黑色光束一个拐弯，直接将祂滋得灰飞烟灭，连裤衩都不剩下。
同样的，那维持了一整场的天地封炼，也在寂绝黑束的扫射下，顷刻蒸发。
嗤！
零号肩上双管炮冒烟。
道穹苍当完狗，人从零号头顶走出，呼吸了一口五域污浊的空气，深深一叹：
“徐小受，这一回，我是真拼命、真豪赌了。”
……
咚！
圣辛心脏一缩，瞳孔极速放大。
整张脸这一刻写满的，尽是错愕，与不可置信。
……
这？
药祖错愕扭头。
北槐意识体，同样往时境畔扫去。
……
“道狗，在说什么？”
“受爷这废狗，不是被炼化成生种，差点被扔进轮回长河中了吗？”
杏界接引城无数观战者，望着天穹上那破碎后尚未修愈完全的天幕画面，齐齐傻眼了。
似连木子李的天幕传道画面专业操纵人员，也没能跟得上这一波极致的峰回路转。
调了半天，杏界传道天幕，才挪向时境的位置，将天地封炼被扫碎后的时境通道，呈现在世界的面前。
“人影？”
硝烟朦胧，隐约勾勒出了一道人影。
可圣辛化身，分明已经被射碎了，连渣都不剩了，这人影，是谁？
未见其人，但闻其声。
一道带着三分荒谬，三分嘲讽，三分遗憾，以及一分幸灾乐祸的让人耳熟能详的调侃声，在时境通道旁幽幽响起：
“几位，我家尽人固然是嚣张了些。”
“然何至于此，三祖血拼如斯，竟是为了争抢我徐某人这区区一具祖神化身？”
“当真是，贻笑大方！”

第2028章 戏耍
“尽人，速去，记得拖下时间，拖到我这边渡完劫，打碎时境都包出去拯救世界的。”
“不哇，是谁发誓说，让我下一辈子安安稳稳渡过一生的，你真不怕遭雷劈？”
“尽人，你看我现在在干嘛？”
“你活该遭雷劈哇！”
“下下辈子吧，尽人，我保证。但这一次真的很重要，你快去吧。你可以做到的，一挑四。”
“本尊哥，在你眼里，我尽人真的算人吗？”
“包的，尽人，你包算人的。”
“可牛马都不至于被这么压榨啊，我只想活着哇，我有错吗，我几辈子没活过一个月了？一周？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可以的，尽人，下一辈子我生你的时候，保准你一定幸福，让你当名祖好不啦，刚好名祖也叫尽人，真巧合呢。”
“我尽人不想当名祖，我尽人只想当个人！”
“一定，下辈子一定。”
“啊啊啊……”
“别叫，我渡劫呢，暴走金身碎一个就算了，你还想碎两个？”
“这该碎吗，但凡你动一池生命药液，绝不至于被雷劫劈死吧？”
“那不是动晚了吗，我小瞧这什么三十二雷劫阵组了，都怪武宝。”
“好！我可以去！但总得给点什么护身物吧，藏苦、贪神、碎钧盾什么的，本尊哥，你知道的，我单干必死哇！”
“可以的，尽人，包可以的。”
“那你倒是给哇，你别光说！”
“这样吧，尽人，此去艰辛，九死一生。我用怪诞戏法捏个藏苦、贪神给你，只要我这边没死，怪诞戏法就不会断掉，不论你那边遭遇了什么，都不可能露馅，道穹苍都包看不出来的。”
“哇，你做个人吧！”
“但记得，你就不要自己画蛇添足，乱用怪诞戏法了，祟阴都能禁遗世独立，保不准药祖还有什么手段，能触及怪诞戏法的真谛。”
“那除了这些，至少祖源之力、生命药池什么的，也得给一池吧？”
“包的，尽人，包给的。”
“那你倒是给啊！”
“这样吧，尽人，此行险阻，浪费不得。无量寂子亮出来，我给你充满九轮，剩下的你随机应变，用呼吸之法吸敌人的力量都行，反正以战养战。如果祂们怀疑你身份，你就用怪诞戏法捏，天祖之力、斩神之力什么，拥有怪诞戏法，其实你已经拥有了全部，你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是谁说的不要乱用怪诞戏法？”
“见机行事呀，尽人，你对局势的判断能力，我是认可的，你比道逆天都聪明，你是……尽爷。”
“哇，本尊哥，你才聪明呢，你才是爷，你才是天才哇，空手套白狼，运用到了极致！”
“天才？包的，尽爷，我是天才，那你就是小天才！速去，不必挂念！”
……
很遗憾，脑海里对这一代尽人的记忆，只剩这些了。
那是时境渡祖神灭法大劫时，见到时境通道突然打开，于是心生一计，强行分娩的故事。
尽人挨着雷劈出生，以干预渡劫者的身份出时境通道，本该是被雷追着劈死。
事实也是正是如此，只不过徐小受护住了他。
尽人回到圣神大陆，那一身伤也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刚被分娩出来，就差点被雷劈得归西。
可怜徐小受自己渡劫，还得又当爹又当娘生娃，末了千叮咛万嘱咐没完，又得护着这个新生的小宝宝出时境。
最后的最后，为了让瞒天过海的计划圆满进行，还得在渡劫的同时，从内部将时境通道的出入口给堵上，就图一个不让大劫气息外泄。
如此，既造就了自己已经渡劫结束的假象，又杜绝了如圣辛化身再入时境一探究竟等的各种变数。
事实证明……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一手准备，没有错！
君不见，时境内部封堵刚一结束，外边就有什么东西要撞进来——想来应该是魔药祟道等祖的一些个后手，试图一窥究竟。
这四祖，是真聪明呐！
不愧是能活到最后的四大祖神！
徐小受哪里敢让外人瞧见自己其实还在渡劫？当即配合空余恨，加大封堵力度。
可怜那什么四祖后手，不知是谁家分娩出来的娃儿，连时境内部都没去成，就被卡在圣神大陆和时境两重位面的中间，进进不得，退应该本尊也不允许。
最终去向不知，但想来该是掉入高于时空碎流的位面裂缝之中，彻底迷失回不来了吧？
兵不血刃，带走四祖化身之一，确实骄傲。
然祖神灭法大劫三十二阵组，威力也真不是吹的。
徐小受是真不知道，战祖当年到底是做了何等万全准备，才渡过了这么个恐怖玩意儿。
至少他炸了一次暴走金身后，还挥霍掉了足足三池子的生命药液，才勉强撑到后期，最终没舍得再用，愣是靠自身续航硬抗了过来。
三池子药液啊！
那可是足以用来拔升新天境的恐怖能量，是神农百草的命根子！
给空余恨三滴，他都受用无穷了，渡这什么天境最差的雷劫阵组，却也要这个数。
那更强一档，乃至是最强的祖神灭法大劫，得长什么样子？
真有人能渡过去吗？
徐小受感觉坐井观天，真小瞧大千位面各路高手了。
可渡完劫，也没时间去纠结这些已成过去式的小事了，关键战祖法相不知为什么也自个儿跑去悟道了，徐小受便没打扰祂。
却是空余恨直接露面，哭着喊着，说不要打碎时境。
徐小受怎能不打碎？
尽人那边的苦，虽然感应不到，但怎会不知？
一打四说着简单，没有各种外力辅助，没有生命药液、没有被动之拳等，只靠九轮无量寂子能量去撑的话。
四祖视下，尽人就是条废狗啊！
空城计使得再好，一旦伪装被识破，那就是连皮球都不如，被踢来踢去都算好的，被大卸八块都不足以泄恨！
徐小受一拳就要干爆时境。
说来也巧，也不知道是空余恨福大命大，还是尽人够争气，便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
时空通道，又打开了！
“尽人，我来了。”
“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活着。”
“你在圣神大陆吃的苦，一定会化作最甜的蜜，你配享杏界水晶宫主座，不是珊瑚王座，而是琉璃龙座！”
……
轰！
迟法天国力量紊乱的那一刹。
药祖、北槐动了，道穹苍动了。
而察觉到力量重新归来，却又被瞬间拘成生种的尽人，作出了这一生最艰难的抉择。
自爆！
于沉没进轮回长河的那个瞬间，并不知晓大繁识术控住了北槐与药祖的尽人，选择了用自我成就艺术。
身灵意我，四道全消，死得不能再死，杜绝了任何被继续控制的可能性。
毕竟，本尊那边不知道渡劫完没有。
而哪怕本尊晚出来一息，他尽人都有继续被压制、被夺舍的风险。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至少自爆的话，有关本尊的一切能力，就不可能被魔、药等祖完全知悉。
包括被动之拳、幻灭一指，以及时境渡劫之事。
至于自爆之后，残局道穹苍一个人该怎么处理？
那是道穹苍该考虑的事情了，与我将死之尽人无关。
九轮无量寂子能量，靠着一招空城计，就敢打肿脸撑胖子，一登场就挑衅四祖，还咬着牙死撑到现在。
谁来了，不得感慨一声我尽人浑身是胆、仁至义尽、大丈夫当如是也？
真真是，一滴都不剩了！
尽人自爆荡开的炸开的波澜，在轮回长河上掀得药祖倒飞，应和着时境旁在三千万寂绝黑束的扫射下，扫碎的天地封炼，扫出来的徐小受轮廓。
他至死都没见到本尊哥的最后一面，也没听见本尊哥的最后一声。
徐小受却在出时境后，意识同第二真身的完美接壤，一瞬读完了尽人在四祖手下的拼命挑衅、惨淡结局。
还包括神庭迟法天国的利害，药祖与北槐的相辅相成，道穹苍黑色忆痕里头的秘密……
零零总总，尽人这个前行者，死得太值了。
“可惜。”
“琉璃龙座，下辈子再让你享受一次吧，但只能坐一次，不能多。”
徐小受默哀了一息，算是为尽人送行。
来不及悲伤，也没有那个必要，毕竟还能生。
紧接着，徐小受便从烟雾中走了出来，双手高高扬起，带着神装归来的那无与伦比的底气，努力压制有自主想法想要上翘的嘴角：
“受祖大陆，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
“受爷？！”
“真是受爷！”
“不，这绝对封祖了啊，受祖！”
当杏界传道天幕上，缓缓走出那道让人无比心安的身影时，整个杏界顿时炸开锅。
哪有什么破碎，更遑论状态奇差？
这位受祖，虽然也搞怪，但较之于此前于鹤亭仗剑而立的那位，状态完美，不可同日而语。
其人一身黑袍，腰间镶珠佩玉，黑发垂散，随风而扬，肤若凝脂，微泛霞彩，分明嫩到了极点，像一块天地雕琢的人形美玉。
但那玉却非死物，而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祂的肩上趴着一只懒洋洋的小白猫，分明是受尽呵护才能养成的绝对安全感，视四下诸祖如无物，还在打着呵欠。
祂的身周游走着一柄黑剑，剑身扭曲，嘤嘤长鸣，时而飞掠虚空，时而刺入主人躯体，却不伤分毫，分明也无视了各路祖神，自个儿玩得不亦乐乎。
伴随脚步踏前，可见其背后同样展露有九轮黑月，其中力量与之前那位比，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无比凝炼。
道韵天成，浑然一体。
天色交辉，映衬其身。
单是立足于时境通道畔，除了“完美”二字，观之者竟再难有更多华丽词藻，用来形容当下所见受祖后的感受。
祂一出现，直接就将魔药祟道四祖，通通比了下去。
“祟阴是不完美的，这甚至不用说，从始至终祂的状态就是最差。”
“药祖是不完美的，药祖体内还有个北槐，从头到尾还被圣辛拿捏，无时无刻不显得无比暴躁。”
“魔祖更是不完美的，祂的脑袋跟祂的身体一比，格格不入，明显神亦造成的伤害留存至今，祂还需要时间痊愈。”
“道祖……”
咦？
道祖去哪儿了？
众人还在作比较，却发现另一边记忆之海上方，零号逐渐淡去，就连道穹苍人也不见了。
在最后一次出手后，分明迎回了祂的徐，祂竟反而像是害怕了，想躲起来。
但也没完全隐形，似是不敢，只是半隐。
无比刻意的淡化了自己的存在感，几乎削之为零。
可就在祂即将完全匿去之时，徐小受又一动，瞥眸望去，登时零号僵在原地。
其余二祖，也眼神发直望着虚空那道身影，就差没将眼珠子瞪裂出来了。
“怎么？”
徐小受掸了掸衣上烟尘，一笑道：“见到本祖归零而来，势压八尊谙，几位很是惊讶？”
……
何止是惊讶？
那几乎是惊恐、惊悚！
药祖扛过大繁识术，又被尽人自爆炸飞，祂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所见，也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方才那个，是假的？”
“只是一具，化身？”
如果那真是徐小受本尊，但凡还有一线希望，都不可能选择自爆。
毕竟，身灵意我四道主动全数寂灭，归零祖神八尊谙，都无法再行复活。
可如果那不是徐小受本尊，方才三祖争抢一具化身的场面，又算什么？
当真如此刻新出现的徐小受所言，只是一出呈现在世人面前的祖神级别的猴戏，传出去都贻笑大方？
“本祖，被耍了？”
……
心生如此荒谬感的，远不止药祖、北槐。
圣辛更是在一头雾水的同时，严重怀疑起了眼下所见的徐小受，或许更不真实。
毕竟，徐小受可以假，贪神、藏苦可以假。
但迟法天国的力量，圣辛自个儿门清，绝对假不了！
如若此刻所见为真……
那方才被一指射得几乎破碎的藏苦，算什么？
此前在要药祖死之力下，被腐蚀得完全掉毛，此刻更是完全寂绝了生机的贪神，又算什么？
圣辛一扭头，定定望去。
那打落在海边的藏苦，依旧还在。
而死在荒地之上的贪神，尸体依旧没有碎去。
“真的？”
“假的？”
圣辛感觉自己要被玩傻了。
到底哪个才是真，哪个才是假，又是怎么做到的？
……
“他做到了……”
“不，祂做到了！”
零号之上，道穹苍心神震动，几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眼下所见。
黑色忆痕中，祂和徐小受……不，尽人的约定是，召唤八尊谙出手。
连道穹苍都以为，徐小受真走投无路了。
这枚八字令或许捏不碎，但终局必然得是八尊谙来解。
而那道意识，能被拉近黑色忆痕中，更拥有自主思考能力，还能见到自己——在当时，道穹苍是真没怀疑过，那其实不是徐小受，而是尽人！
现在，真身一出，一切虚妄，不攻自破。
所有人，都被戏耍了。
至于说藏苦、贪神……
这最该暴露的点，第一时间道穹苍也没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以至于没有暴露。
猛又转念一想，徐小受拥有一术，可变化他物，以假乱真。
实则经过变化之物，本质上就是真，只要施术者的力量没有亏空，谁来了都分辨不了。
“所以，徐小受于时境渡劫，分裂尽人。”
“同时，是徐小受而非尽人，施了那一式变化之术，扭转自我的某一部分，化为藏苦、贪神，交由尽人使用。”
“而尽人先出时境，之后身中迟法天国，各道被禁，之后就连贪神吞噬之力、鬼兽血脉本能，都被禁，通通都是真的。”
“但是！”
道穹苍瞳孔一震，悟到了最至关重要的一点：
“这一术，是时境中的徐小受施的，是徐小受的术。”
“尽人被迟法天国的力量禁掉，这与身在时境的徐小受何关？徐小受的力量不亏空，自然贪神、藏苦，至死都不会暴露出原形！”
“从始至终，祂立于不败之地，时境中的祂不死，从外物上识破尽人身份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什么叫受爷？
这才叫受爷！
圣奴当初于五域造势，宣扬圣奴新二把手受爷的名号时，甚至用上了极为夸张的手法，宣称：
“举世无双非徐爹，分身乏术不受爷。”
“一人衍子千千万，难辨其术正亦邪。”
如今看来，却是一语成谶！
确实举世有双，徐小受和尽人。
确实分身有术，两把藏苦，两只贪神。
这家伙将各道融会贯通之后，甚至不是一化千万，已经到了一个人能戏耍千万人的地步。
徐小受的术，比祟阴的禁术，还要诡！
而今祂归零回来……
既然迟法天国禁的是尽人的身，祂道穹苍约的也是跟尽人的定，这些，通通跟徐小受何关？
从方才那一眼阻止自己的隐去看来，徐小受对自己，分明还有杀意。
祂不相信自己！
因为自己跟尽人自曝了，能召唤八尊谙，自然在祂的视角下，也有底牌能召唤别的东西！
电光火石间，道穹苍喉结滚动，嘴唇已变得无比干涩。
“受祖……”
祂艰难张开了嘴。
哪怕明知这对徐小受而言，有点难。
却还是想稍稍一试，试图藉此缓解双方那突然变得无比紧张的关系：
“受祖大人，如蒙不弃，我道穹苍愿意成为您的奴仆……”
静！
便是杏界之众，这一刻也再听傻眼了。
不是前一刻，道祖还帮受祖打破天地封炼，帮助出关吗？
你侬我侬的，这关系处的好好的，怎的突然又想给人当狗了？
不是下位者，我道穹苍不做？
这又是想到了哪一步去了，受祖视下，竟如此惶恐？
下方，圣辛闻言，面色一变。
这话，祂听来耳熟，当时便是信了这道逆天的嘴，祂的天地封炼被打破。
非如此，徐小受不可能出来！
千般万般，道穹苍才是罪魁祸首！
但是……
信啊！
信祂！
你可也一定要相信祂，被这家伙坑一次啊！
圣辛几乎最大程度的催动了自己的指引之力。
却明智的没有加持到徐小受身上，而是让此间位面的任何言论，变得更加可信，让人不由自主就想要接受别人的请求。
可当转头望向徐小受时，却见这厮目光瞥向道穹苍后，咧嘴一笑，竟当众调侃，含沙射影：
“你以为我也傻狗一条，你敢说，我就敢信？”
……
一息……
两息……
三息……
轰！
伴随巨大声响，圣辛脚下大地炸碎，怒发冲冠，目眦欲裂：
“徐小受，你在找死！！！”

第2029章 树佛
“迟法天国！”
圣辛飞扑而去的同时，迟法天国的力量赫然跟着爆发。
徐小受就算封祖，能凌驾于迟法天国之上？
痴人说梦！
祂修的道，全在迟法天国的可禁范畴之中。
就连最强的意道之海，都有神魔道海可作压制。
所以，哪怕方才镇住的只是一个化身，而今祂是本尊归来，其实亦无需多有作为。
只要将之圈拢在迟法天国的覆盖范畴中，任凭这小子诡计万般，亦将无处可施。
“镇！”
覆盖足足大陆五域的神庭，再次降下镇道伟力。
可也是在同一时间，时境旁徐小受的身影，突然粉碎消失了，仿佛从始至终，那都只是一个泡沫幻影。
“忿怒，有时源于恐惧。”
“圣辛，你在害怕什么，我吗？”
那带着三分讥笑的戏谑之声，不再发于时境通道旁，而出现在了神庭之外，出现在了圣神大陆的最高点。
杏界传道天幕快速将画面放大，才能跟得上受爷的速度。
却见祂不知何时，已一脚踩于时空碎流之上，单手摁住试图往外扩张的水幕神庭，笑意浅浅：
“迟法天国或许禁得住我，但你真觉得，它追得上我？”
圣辛一言不发，继续踏空而去。
随行途中，猛又张开了右手，虚虚一抓。
顿时，神庭迟法天国，迅速往外扩张，就想将徐小受本尊也圈纳进来。
“追不上的！”
尽人已吃过迟法天国的亏，徐小受又怎可能让圣辛如愿？
高至四境的战斗意识，瞬间让祂判断出了迟法天国的扩张速度。
而神敏时刻一开，则更是加重了细节上的关注。
如此，徐小受得以保持身形不动，且只消在自己和迟法天国之间，大量填充无意义的垃圾空间。
迟法天国追。
祂则用垃圾空间“跑”。
相当于二者之间的距离不断扩张，迟法天国虽不断推进，侵吞大量距离，却是你来我往，相对静止。
从外表上看，愣是神庭扩张半天，始终和徐小受保持着安全的一掌之距。
“神庭，扩张不动？”
杏界之众能看出空间变化的不多，有的还以为是受爷一掌就止住了圣辛神庭扩张之势。
圣辛却是心下更急。
已读出一切的祂，根本不容许自己再在世人面前，被以如此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戏耍。
必须拿下徐小受！
且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非如此，无以雪方才被言语侮辱之恨！
“混罗云缎，去！”
陡然双手一扬，便从胎元母棺中敕召出了混罗云缎。
不见混罗云缎掠渡虚空，这圣祖三兵之一，竟直接消碎沉进了时空碎流。
再一次露面时，却是于徐小受身后，与迟法天国呈两面夹击之势，朝中间的徐小受捆去。
“还挺厉害？”
那呈云雾状，带着霞光，毫无定形的云形绫罗绸缎一现。
徐小受惊觉自身能触及的天道，都被混罗云缎的力量隔绝，可供调用的外力已然不多。
可是，混罗云缎，毕竟不是迟法天国。
它可以隔绝敌人与周身道法的联系，却禁不了被拘之人自身所掌控的各道。
而将大道修出长河，乃至是道海者，本身便几近天道了，得以从大道长河、大道之海中，借调到道之极境、圆满级别的力量。
“藏苦！”
一声轻唤，藏苦飞掠入手。
徐小受握住此剑，迎着那迅速捆缚而来的混罗云缎，剑身一翻。
嗡！
剑鬼三剑，顷刻凝塑。
三剑敕定成剑阵之形，呈三才剑势悬展于藏苦周外，又迅速归一化作身鬼。
同时脚下剑道长河掀起滔滔巨浪，万般力量随身鬼一并汇入藏苦剑身之中。
“剑鬼&#183;拔剑式！”
以藏剑术的方式一蓄，再以出鞘剑的方式出剑，融以剑鬼三剑中，正面攻击力最强的身鬼。
在这短暂的握剑、翻剑，出剑三部曲下，藏苦之力已拔升至了巅峰，嘤声长吟中，往后方斩出一道银白色剑气。
轰！
那至刚至猛的银色剑光，连半分迟滞都无，顷刻切在了混罗云缎中段。
只闻嗤啦一声响，那云雾状无定型的绫罗绸缎，直接被劈分成两半。
巨力往星空推去，甚至将那漫天捆袭而来的云雾，跟着卷席推进了时空碎流。
“哈哈哈！”
下方迟法天国中，圣辛见状却是大笑，神情疯狞：“徐小受，你未免也太小瞧本祖了，混罗云缎本无定形，最不怕的就是尔等古剑修之锋锐！”
“是吗？”
徐小受一剑收来，唇角一掀。
话音刚落，那被剑光卷席进时空碎流的混罗云缎，通体燃起了白炎。
烬照白炎？
杏界传道天幕上，当白炎亮起时，所有人都为之愕然。
在这祖神级对峙中，烬照白炎虽号称无物不燃，却还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不，不止是烬照白炎。”
“这是彻神念形态的白炎，或者应该称之为，二代彻神念，龙融烧？”
龙融烧，圣宫烬照半圣龙融之的得意之作。
虽然半圣境界，在此时听来不算什么，但彻神念不论一代、二代，都是足以比肩祖源之力的力量。
而以受爷所掌控的龙融烧灼烧混罗云缎，再以剑念高爆发、高伤害之力，阻止混罗云缎修复。
这，怕是连混罗云缎出击时所借调的道法，乃至其存在本质，都能斩穿吧？
“噗！”
果不其然，当白炎和剑念的力量完全蔓延至整个混罗云缎之时，迟法天国中的圣辛身躯一震，张口喷出了鲜血。
反噬！
混罗云缎，这等圣祖三兵，竟在这一剑之下，险些当场被摧毁？
“找死！”
怒急攻心，圣辛连犹豫都无。
精血喷出的同时，一指掐起，隔空再敕混罗云缎：
“燃！”
嗤啦声动，祖神精血燃烧。
迟法天国的力量稍稍一黯，然另一边时空碎流中，混罗云缎却是亮出万丈霞彩。
竟一瞬之间，挣断了剑念、白炎等二代彻神念力量的制约，化作云雾大网，再往徐小受捆缚而去。
“狗皮膏药！”
徐小受眼神一冷，更不客气了。
当即一剑悬竖胸前，徐徐提起，身周名之力疯涌而出，化作潺潺流水，萦汇于藏苦剑身之上。
“上名如水，利万物，净极恶，如如不动，动应善时。”
这话一出，杏界亿万之众，齐齐身子一震。
下至后天炼灵，上至太虚半圣，各个皆有所感。
只觉自己在这些年来曾高呼过的每一声受爷，尊颂过的每一句受祖，都成了一点一滴，蓄于那触之无形的名之长河中。
而在此时，亿万名之力涌起，便化作滔滔天浪，拔涌上空，竟隔空汇进了迟法天国外藏苦剑身之上。
“哗！”
徐小受身周，道音唱响，化作水流之声。
隐约间，竟勾勒出了一条全新的大道长河的轮廓，仅仅只是雏形，并未凝成实质。
零号之上的道穹苍见状，却是瞳孔一震。
“名道长河，也要成了？”
祂可太知晓了，徐小受的名之道，绝非始于半年之前开修。
实则剑念的本质，观剑术的本质，就是同时化用了彻神念和名之力而成。
只不过，八尊谙最终在剑念的路上，走出了剑我。
而徐小受，却是从剑念入名之道，最后返璞归真，褪去了剑念这外层桎梏，回归到了最原始的名之力上。
从天桑灵宫修道至初的十段剑指开始，到中途五域行道的各种哗众取宠蓄势，至此刻剑出时有杏界亿万名之力加汇其身。
这不是一蹴而就。
相反，这是厚积薄发！
名之道的概念，也许徐小受始终朦胧，毕竟祂时值此刻，才算真正于祖神之战下，正式运用名剑术。
但名之道的道基，祂已打得无比雄厚。
也许只消一场生死战，也许只消一剑，名道长河的凝塑，便触手可及。
“名剑术&#183;缠剑式！”
迟法天国外，徐小受施施然一剑斩出。
藏苦剑身上的上名如水，借调杏界亿万名之力，化作澎湃水流，缠卷上了那已燃尽祖神精血的混罗云缎。
云，无形无定？
上名化水，海纳百川，却是无物不可浸染，无物不可裹持。
混罗云缎甚至都还没能靠近徐小受，便在滔滔名之力下，被分开缠卷，反被裹挟住，一一带进了时空碎流封葬。
“如何可能？”
这个瞬间，圣辛依旧还能感受到自我与混罗云缎的联系，可当祂想再操纵混罗云缎，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名之力不斩灭，缠剑式不消除。
则圣祖三兵之一混罗云缎，直接被禁，连动都动用不得了。
“名之力！”
“这绝对是企及了名祖高度，才能掌控的名之力！”
同在迟法天国中，药祖眼睛已经发红，心思复杂到了极点。
祂妒忌啊！
名之道，进可攻，退可守，太全面了。
就慢了那么一步，否则就算当时夺下的是徐小受的化身，祂至少也能掠来名之道哪怕一半吧？
而现在……
没了！
全没了！
名之道还在徐小受手中，仅一剑就能困住圣祖三兵之一。
这家伙却还身兼剑道、身道、意道，更有许多藏而未发的底牌，还有祂的十八生命药池可供挥霍。
怎么打？
连药祖，都替圣辛感到头皮发麻。
这只怪物放出来，真有此前尽人一挑四的本领，不是说说而已，像是祂真能做到。
……
“该死！”
圣辛勃然大怒。
时值此刻，祂早已意识到，自己轻易被撩拨的怒火，很可能是没指引到徐小受，反而被祂的意道指引成功。
可祂不甘！
说白了就是不甘！
养猪场里养出了一只得道超脱的八尊猪，已经够让人咬碎后槽牙了，现在就连徐小受都敢站出来跟自己叫板，让人如何能忍？
“名之力，终究是借用外物。”
“说白了，只要将可诞生名之力的根源完全拔除，徐小受这一剑能斩出的威力，必将暴跌不止万倍。”
“届时别说是困住混罗云缎了，怕是连斩断混罗云缎，都有够勉强！”
作为远古祖神，更是从各方各面杀出来的第一祖神，圣辛怎不眼光毒辣，又怎可能没第一时间瞧出来徐小受在借势？
那么，祂借的是哪里的名，何处的势？
“杏界！”
答案，就在徐小受化身登场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所有人接引进其保护场杏界中的那亿万修道者身上。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圣辛并不想这么做，毕竟如若新天境成，这些人里头也许还能养出第二个八尊谙、第三个八尊谙。
或有不及，在时间的迭代下，总能诞生妖才。
但此刻，祂不得不这么做。
如若不灭尽杏界亿万修道者，徐小受的名之力，便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因果心魔印……”
迟法天国中，圣辛脚下神魔道海，遍染魔性之力。
祂双目中神魔瞳同样染成纯粹的黑色，心意一遁，便遁出圣神大陆，打进了杏界各般道法之中。
“式！”
一声喝出，杏界天道疯染魔气，乍一看已成魔界。
那身处玉京城、各大接引城的无数修道者，更是不论是炼灵师，还是古剑修，皆在一瞬之间，尽数被勾动了修道之路以来，诞生过的种种心魔。
“吼！”
各处痛苦嘶吼声响起。
便连祖树龙杏，都心生各般执念，龙杏之灵从金色染成黑色，几欲疯狂。
神拜柳、九祭桂、缔婴圣株，同样没能脱逃因果心魔印的影响，心中各般执念横生，转瞬疯魔。
“嗤嗤嗤……”
各处生灵，身周爆开滔滔魔气。
一个个双目赤红，俨然走火入魔之态，祖神之力加身，仅凭自我根本无法走出。
仅一术因果心魔印，便干预杏界亿万修道者，祖神打架，凡人遭殃。
而这一刻，圣辛魔祖本性，更是暴露无疑，心中毫无半分怜悯，并指掐诀，口含天宪：
“祭吾魔道，诸法归源！”
“爆！”
重喝声一落。
杏界各大修道者，下至昏死的笑梅温侑，上至清醒朱李木鱼，除了一个左右顾盼，满眼彷徨的月宫奴，竟是个个身躯臌胀，就要炸体而亡。
“哼！”
便于这千钧一发之际，迟法天国之上，徐小受眼神一冷，同时出手。
意道之海猛地展开，天人合一一契，便同样分出一缕意识，扛着神魔道海之力加持的圣辛之意，一并置入杏界各般天道之中。
“咚——”
有如洪钟大吕，敲响心间。
俨然走火入魔之态的杏界各大修道者，齐齐神思一震，如是被牵扯进了一方虚幻的灵国之中。
耳畔更有道音炸响，涤荡人心：
“入吾神国，受吾庇佑。”
“灵之夭夭，意之昭昭。”
……
“灵之夭夭，意之昭昭！”
“白鹤采莲，仙路迢迢！”
好熟悉……
是谁，谁在说话？
梅巳人意识在空妄的世界中悠悠转醒，感觉自己回到了半年多前，回到了徐小受战爱苍生时，二柱呈匣，藏苦出鞘的那一刻。
猛然清醒回来，今夕何夕，绝非往日当年。
一眼环视过后，竟发现整个杏界修道者，通通置入魔道，行将爆体而亡，连自己都不例外。
却在这时，天外道音唱响，一柄柄名之剑飞掠而来，枭虹断日，将各大天地道法上的魔性之力，齐根斩断。
又在剑光勾勒交织之间，构筑成了眼下这方牵动杏界亿万修道者之意，齐齐置入其中的空想灵国。
“这是……”
“心剑术？”
梅巳人面有动容，读出了什么，手指已止不住开始颤动。
但见这空想灵国的下方，是一望无际的神魔道海，五域修道者沉浮其中，如是堕入苦海，回头无岸。
而在其上，却有九剑开辟，顷刻构筑出了意道之海，垂下亿万意念丝线，射中下方修道者，欲助沉沦其中之人，拔升超脱。
“徐小受，回来了？”
“他跟魔祖圣辛，战起来了？”
梅巳人眼神颤动，他的道已经走到了尽头，可他的传承不死，代替自己出战魔祖。
只是……
能成吗？
神魔道海忽而波涌，掀起万丈浪涛，将所有欲超脱者再度淹没，同时耳畔炸开了圣辛快意的狞笑声：
“徐小受，莫要再挣扎了。”
“仅凭你一人之力，如何拔除五域修道者之心魔，此非人力可及，到头来，只会贻笑大方！”
轰轰轰！
话音刚落，神魔道海中，炸开了一道道巨响，那是终扛不住心魔反噬的低位修道者。
然而上方意道之海，无声无言，仿还在蓄力。
徐小受救不了所有人。
毕竟圣辛归零祖神，本就战力不俗。
心魔更是修道者于本根萌生，外人难以助力斩除，但就此放弃吗？
大浪淘沙过后，余下的才是真金。
能抗得住魔祖一式因果心魔印初期，等来自己合道一剑的，才是真正的道心坚定者。
“快了！”
迟法天国外，徐小受天人合一催到了极致。
意道之海已然展出，同时剑道长河凝实，跟着还快速凝塑出了方才堪堪触及的名之道。
哗！
便在顿悟结束，融会贯通的同时。
空想灵国上方，那与神魔道海对应的意道之海，便有波澜涌动。
而后，于九天汪洋之中，倾泻瀑泉两道，先是剑道长河银光流溢，再有名道长河澎湃悬虚，三力为一，猛地镇下了神魔道海的滔滔浪涌之力。
“什么？！”
一道惊恐声响起。
神魔道海，赫然已被压得无法再行动作。
而回应圣辛的，则是杀机漫绽的道辞，以及枭斩心魔的名意九剑。
“混道辟九剑，他我尊心术。”
“空想祝灵国，百妄皆为仆。”
“沉沦身心苦，杂思不得锄。”
“一念神佛殊，一念般若无。”
我的剑……梅巳人神情震动，哪怕此刻的他，下半身沉溺神魔道海，上半身被意念丝线牵拔，早已苦不堪言。
他的脸上，在这一刻却尽展骄傲，放声大笑出来，泪与剑光相映，满满的都是自豪。
是老朽的剑！
是老朽的学生！
是老朽教出来的！
侑荼，赢我一剑，却又如何呢，你有我这样的学生吗？
……
“我……”
苦海之中，一个个困与执念、困于心魔的修道者，忽而如见雾中明灯，在银光的照耀下，窥见了真我。
一抬眸，天泻银河，飞掠九剑。
九剑斩断万方，在一瞬间之间，锄尽杏界各大修道者执念，切断圣辛之意与杏界天道的接触，将所有人从苦海中赎回。
“轰！”
空想灵国炸碎，般若无诛尽心魔。
杏界各大修道者从异常状态中脱离，回归现实，所见却是方才灵国中祝起的虚妄九剑，余势未减。
竟从意识世界中剥离，也跟着来到了现实，化作九柄虚幻名意之剑，从杏界天道中斩穿，斩进了圣神大陆。
“不可能！”
因果心魔印被破，圣辛张口又喷出鲜血，面目惨骇。
可心念扫去，那恐怖九剑携势而来，掠过玉京旧址，斩过鹤亭荒山，穿渡南离界外，锋芒直接逼至跟前，欲枭首而来。
“徐小受，你太放肆！”
圣辛暴身而退，同时双手掐诀。
就欲召动迟法天国，震断这胆敢闯入自己神庭的九大名意之剑。
“放肆？”
迟法天国之上，徐小受却是嗤声冷笑：“一退再退，圣辛，你之恐惧，本祖一览无遗。”
话罢，竟一步踏前，主动介入神庭迟法天国覆盖范围，甚至敢遥遥一指探出，指尖微光闪烁，欲再攻击。
怎敢？！
这个瞬间，圣辛心神震动，完全想不到徐小受哪里来的胆气与底气，敢介入自己的神庭。
祂不怕死？
祂不怕禁法？
祂不怕被镇压，最终落得跟祂化身一个下场，自爆而亡？
可是……
便当脑海里风暴动荡不停，猛然清醒回来，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最佳战机的圣辛，后背直接发凉。
祂想都不想，立马敕召神庭，同时镇向名意九剑与徐小受。
“镇！”
这撕心裂肺之声脱口的同时，圣辛赫然还听到了重叠的一声。
不是发于自己，而源自徐小受。
祂已居高临下，同样一指遥遥点来，口中只有一字：
“镇！”
圣辛，是神庭迟法天国的镇压，是一退再退的无可奈何。
徐小受，却是接剑破神魔道海，气吞山河，高歌猛进的势。
两大镇压之术，同时成型。
徐小受孤身犯险，感受极为深刻，只觉自己遭了尽人之刑，浑身乏力，可调用的天地道法尽数消失。
可祂一步未动，倨傲凌霄，高屋建瓴，自恃势不断，则力不灭，绝对可以碾破圣辛神庭。
而这般情况下，那同时压向圣辛的势，更是如洪水决堤，一瞬间就轰穿了祖神心神，击垮了那坚不可摧的意识护城河，在其心间，烙印煌煌心魔意根。
“嗡！”
势如沉岳，摧人神思。
圣辛被轰得身子一摇晃，短暂的心神失守，却见神庭道法紊乱，自我力量湮败，那被镇压的徐小受，自然在神庭中找回了祂的力量。
“不！”
圣辛终于爆起惊呼。
因为神庭被气吞山河压得道法紊乱的那一瞬，身前碾碎的九剑，再度凝实，合并归一。
圣辛想要抵抗。
意识烙印激活，祂脑海里如是立起了一尊大佛，高不可攀，无法逾越。
转身回眸，遥遥远空之上，徐小受虚空凭立，背后同样展露一尊虚幻的大佛，金光璀璨，由杏界亿万修道者信仰加持。
那是徐小受的助力，也是此刻圣辛挥之不去的梦魇。
——名剑术&#183;大佛斩！
“圣辛，我之一剑，树你心中大佛，从今往后，你当以本祖为尊，俯为受奴！”

第2030章 皓月
受奴？
吾乃圣祖，吾名圣辛，怎可屈身为奴？
天下诸道，莫不源于圣，五域万法，莫不归于魔，凡修道者皆圣魔之奴，何有超脱一说？
“剑？”
“谁道圣魔不持剑？”
那大佛斩一剑当面削来，圣辛脚踩神魔道海，愣是在一刹失神过后，还能扛着万钧势压，拔腰挺立而起。
于此同时，轰鸣剑意从其身上疯涌而出，伴随袖袍一扬，从天外呼啸而来十二柄剑。
“恚煞戮妄、娑离幽冥、忍护镇安！”
“十二剑镇楼，敕！”
长声一喝，剑楼十二剑敕以阵式，铿锵落定身周，竟将圣辛内心堪堪树起的神佛，以彼时剑祖镇压心魔的方式，镇了下去。
大佛剑一剑轰来，径直斩在剑阵之上，将方圆万里道法削成虚无。
可忍护镇安四剑长吟，化出恢弘剑界，却助圣辛将这斩意一击，硬生生扛了下来。
“唔！”
圣辛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色，然而不伤本根。
“幻灭一指（蓄力值：1281%）。”
徐小受蓄势已久，同一时间将这一指遥遥祭杀而出，幽青色乌光破开青冥，转瞬即至。
轰！
圣辛才堪堪压下心中神佛，难以自持。
这接踵而至的第二击，自然也没余力去接。
所幸娑离幽冥四剑再吟，化出幽青色剑界，帮圣辛拦下了大半伤害。
饶是如此，圣辛再发闷哼，分明眉心一点乌黑，连灵魂都被隔空射伤了。
“仅此而已？”
撇手转身，衣袍飞扬，圣辛狞声大笑。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扛过这两击，徐小受分明已无后手，只得瞠目后退。
当是时，剑楼十二剑全绽漫天黑色剑力，于圣辛脚底下召出了一座魔气森然的剑楼，推着祂从低谷攀回到了剑道的至高点。
银月高悬，孤楼危耸，黑影孑立。
蓦然回首，那孤楼之巅身影终露本相，竟不是剑祖孤木，而是魔祖圣辛。
“徐小受，就凭你也配染指剑道？”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圣辛可是知晓的，徐小受曾修心剑术目下神佛，其意象便是剑祖孤楼影。
换言之，在而今剑祖之道尽数归祂圣辛之后。
昔日徐小受所借之剑，所种之因，竟结得祂如今虽道有成，却也提前心烙魔印之果。
“心剑术，目下神佛！”
圣辛立于孤楼之巅，双手高扬。
徐小受一剑、一指，收效甚微，已是立即抽身暴退，提前退出迟法天国覆盖范围，却在圣辛这一术下给隔空给炸开了一身魔气。
“什么？”
这下，轮到徐小受震骇了。
祂像是完全没预料到，圣辛还能施展出古剑术来，面上有止不住的错愕。
更不曾想到，彼时化用的剑祖意象，而今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
魔种，于心头扎根。
只在目下神佛一剑施展过后，便攀成为参天巨树。
“受爷……”
杏界一众人等看得心头揪起。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受爷竟会在剑道上，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败给魔祖。
圣辛一击得逞，面露快意，更是马不停蹄，敕动身周剑楼十二剑，再次杀上。
“万剑术，大红神之怒！”
以古剑术第二境界之形，借神魔道海万般魔性之力相助，再以恚煞戮妄四剑为锋。
这一剑看上去只有二境，实则杀伤力早已越过了三境的门坎。
“剑开玄妙，舍我其谁？”
孤楼之巅，伴随圣辛狂傲之声炸响。
虚幻的黑色玄妙门，门扉洞开，万千道韵、剑力从中涌来，在其身后汇作单边的黑色魔性之翼。
“杀！”
万剑术之翼一甩，千万道黑色魔性羽剑，掠空杀去。
只在眨眼之间，便将受目下神佛控制的徐小受，打成了筛子。
“身碎，灵消，意亡。”
“本祖要你三道皆陨，独留魔性之我，助吾修名！”
圣辛狞声大笑，继大红神之怒后，一剑般若无，洞破酆都之门，斩向其灵。
再并指敕诀，召来白日，赫然是以天弃之的方式，以神魔道海为助力，直接弃离徐小受意道之海。
“不——”
虚空掀开哀鸣。
只一眨眼功夫，局势急转直下。
受爷就一个愣神，连剑道长河之力都没借到，就被圣辛拿捏死了，身灵意三道皆被斩？
杏界观战之众愣住，药祖抬眼后也愣住，就连零号上的道穹苍，都露出了震撼莫名的不可置信之色。
“因果心魔印，归！”
圣辛一跃而起，从剑楼上掠渡虚空，不敢耽搁，就欲将徐小受被污染之“我”摄来。
果不其然，那团魔幻的魔性，带着挣扎与扭曲，从界外掠来，直入迟法天国，就欲钻进圣辛眉心。
“不对！”
圣辛动作忽而一滞，感觉这未免有点太顺利了。
按理来说，徐小受纵剑道造诣高不及八尊谙，在修出剑道长河之上，也该可以和剑祖叫板一二了。
加之还有意道之海，怎会一式目下神佛，就给完全控死呢？
巧合？
祂毫无戒备？
还是说，突然掏出古剑修的自己，表现得有点太强了？
不论如何，圣辛多留了一个心眼，在徐小受那魔性之我被掠来时，还用迟法天国削断了一切可供祂借用的道法之力。
如此，便是其中本存有意道烙印什么的，该是也被完全“净化”掉了。
“不吞。”
有点怪，圣辛保守起见，没敢让这团魔性之我入体，生怕出了变数。
一人衍子千千万，难辨其术正亦邪。
这可绝非说说而已，说不得这团徐小受的魔性之我，也是祂的化身之一？
“待彻底拿下药、祟、道之后，有完全准备，才吞这团徐小受之我，届时纵祂有万千妙法，也不可能敌过全盛状态下之我……”
心思这般闪掠而过时，那团魔性之我已飞掠到了圣辛手上，便将被覆掌封锁住。
忽而，变数陡生。
那团魔性之我如是突然诞生了灵智，跳起来化作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圣辛的脸上。
“啪！”
清脆而响亮的耳光，炸响在圣辛耳畔。
更通过杏界传道天幕，直接抽凸了杏界各大观战者的眼珠子。
发生了什么？
迟法天国下，受爷还能动？
并且，当着世人的面，掌掴魔祖圣辛？
“不可能！”
圣辛捂着耳朵，节节爆退，内心掀起万丈波澜。
祂谨小慎微到了极点！
祂确证了真不止一遍！
这团东西，在迟法天国的力量下，根本不可能还有半点反抗之力，毕竟意道、剑道、身道、名道……
所有可供借用的力量，全被禁了！
为什么，它还能跳出来，甩人一巴掌？
“为什么？！”
圣辛惶恐，望着那团魔性之手，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事物。
毕竟，这代表着徐小受有法子，越过迟法天国，伤害到自己？
“啧！”
魔性之我一个蠕动，化作迷你版徐小受，头大身小，圆脸肥肥。
它伸出莲藕臂、小短指，另一只手叉腰，站在虚空，奶声奶气的怒斥圣辛：
“为什么不选择吃下偶？”
“偶不好吃吗，偶指引之力辣么强，泥怎么挣脱哒？”
哗！
这话一出，杏界沸腾。
真是受爷，祂真有法子在迟法天国中搞出这些骚里骚气的东西？
“你！”
圣辛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手还捂着脸。
既有被羞辱的气氛，也有思不破本质的惴惴，更有被眼前迷你徐小受吓到的惊惶，以至于愣是盯着那小徐小受，没有向前。
“泥什么泥？”
“甩泥一巴掌，真给泥爽到了，还想要奖腻？”
迷你版魔性徐小受变成双手叉腰，忽然就摇头晃脑，犟起一口文绉绉的古文来，老气横秋道：
“河蚌蕴珠，自比月华。”
“圣辛，泥却想过与否，借来的月华，怎敌皓月真辉？”
这……
又是何意？
还没等圣辛思破言外之意，那魔性小徐小受“嘿呀”一声，鼓起肚子，就把自己撑炸了。
“隆！”
五域却跟着隆隆轰鸣。
破碎的大地，波澜的四海之上，各皆蒙生起了迷幻的灰烟，让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等等！
梦境？
圣辛骇然色变，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可是……
迟了！
迟法天国外，徐小受那早已死去的身、灵、意，伴随梦境灰烟的出现，重新凝塑。
祂竟笑意吟吟，施施然一步就主动迈进了迟法天国覆盖范围之中。
“镇！！！”
圣辛哪敢再大意？
当即将神庭禁法之力催动到了极致，主镇的就是幻剑术，就是梦境，甚至直接针对神庭范围中，不能出现“大梦千秋”！
可是……
失效了！
不知为何，这一次神庭伟力浩瀚，隆隆镇下，徐小受踱步虚空而来，却根本不受半分影响。
“我，已入梦境。”
“就连这神庭，都是祂捏造的假象？”
圣辛脸色一白，完全想不起来徐小受到底是在何时施展的幻剑术，但该是只可能在祂身灵意三道消碎之前！
“你的神魂，在沸腾~”
徐小受笑着扬起了藏苦，以极慢的速度将之提至胸前，观剑术一运，藏苦便爽到了呻吟连连。
“道也梦中来……”
停下！
给我停下！
圣辛一听这东西，跟应激反应式的，面色大变。
直到此刻，祂终于明白那句“河蚌蕴珠，试比皓月”的意思了。
剑不过八。
剑祖，怎可能敌过八尊谙？
祂借剑祖异象，斩断的是幻剑术下徐小受的身灵意，而徐小受一剑欲请八尊谙，斩祂圣辛真我！
“青居心上请……”
闭嘴！
给我闭嘴！
圣辛踩出了神魔道海，直接燃祭滔滔魔性之力，试图通过自残、反噬等方式，以受伤触及真我，从而脱离梦境。
可神魔道海亮起来了。
神魔道海上染成黑色，魔性之力也献祭了。
圣辛都已经感觉到了“疼痛”，好像脱离了梦境，祂看到原来迟法天国外，徐小受一剑提起，脚踩剑道长河，大梦千秋剑辞已吟诵过半。
“死！”
祂召来熄道玄尺，直接甩飞出去，当场砸死了徐小受。
啊？
死了？
那徐小受直接就给砸爆头了，当真是大快人心，圣辛却突然心头一恐。
因为余光扫去，只见五域众人或扎根玉京，或屹立鹤亭，或直接出现在虚空岛上。
所有人，在侑荼、梅巳人、温庭、苟无月、饶妖妖、华长灯、风听尘七位的带领下，无不双膝跪地，双手高扬，目色狂热，虔诚颂吟：
“觉时花未央……”
圣辛脑袋要炸开来了。
梦境还在，梦中梦？！
大梦千秋这一剑，徐小受施了两次？
或者说，就连方才献祭的神魔道海，也是祂以梦境之力，帮助自己捏造的？
“心魔引！”
圣辛双目赤红，直接掐起了术法，不敢再亮任何徐小受见识过的招式。
祂竟引动自我心魔，短暂松开心神，让自己堕入走火入魔之态，而后选择了心魔自爆。
“爆！”
轰——
这一次，终见成效！
心魔反噬的苦痛，终于将圣辛带离梦境。
可意识的短暂失守，回过神来，圣辛却发现，自己没有回到现实，还溺水了。
祂堕入了一片无尽的汪洋之中。
在这如是苦海一般的水面上下，或漂浮，或沉溺着五域之众万千意识。
它们与杏界真实的各个自我，通过微弱的意识丝线牵连，将各地吟唱的最后一声，如恶魔呓语般，送进圣辛的脑海里：
“剑罢孤楼影！”
……
世界突然安静了。
沉进意道之海的圣辛，再一次被拉回了大梦千秋之中。
神庭还在！
迟法天国也在！
可祂知晓，这一切通通都是假的。
因为已被接引进杏界的五域之众，同样分布回了圣神大陆之上，怎么可能？
梦境中的他们，却真来到了战场之中，以受神降术的方式跪地，借出了自己对受祖的尊崇、敬服、叹为观止。
而那万千名之力再次汇聚，于大梦千秋这方灰雾梦境世界之中，勾勒成一道道古剑修身影，拼凑成了通往古今未来的剑道长河。
“成了……”
“已然剑成……”
这个瞬间，圣辛只感到一种清醒的沉沦，一种无助的绝望。
祂完全知晓这一剑如何起势，如何成剑，甚至还知道徐小受纯纯是在戏耍自己。
祂还给了自己无数次机会，让自己去挣扎、去挣脱。
藉此，来证明祂的强大，祂的无敌，祂成剑的不可遏制，连归零祖神都必须甘拜下风。
事实，却也确实如此。
自己就是这么不争气，一次次落入祂的圈套中。
在那成剑如此之慢的一剑下，都没能躲开梦境的拉扯，还是被徐小受借来了古往今来全数古剑修的力量。
那剑道长河上一道道身影林立，小至萧晚风、顾青一、泪双行，大至神剑风无痕、剑神孤楼影，以及立于剑道长河尽头处的那袭随风而扬的白衣。
“八…尊…谙……”
圣辛唇角干涩，像是已经认命。
可剑道尽头的“八尊谙”猛地回头，竟顶着一张徐小受的脸，这让人错愕不已。
圣辛一愣，心头涌出几分惊喜。
还有机会！
徐小受借不来八尊谙之力！
却在这时，耳畔响起一道幽幽之声：
“名剑术&#183;我捅！”
嗤的一声，剧痛袭来，大梦千秋跟着破碎。
杏界之众同样从灰色梦境中脱离，猛地抬眼望向传道天幕，却见其中孤楼银月，圣辛孑立。
而受爷不知何时，已临至圣辛跟前，一剑藏苦直接捅穿了圣辛的脑袋。
“嘤嘤嘤——”
藏苦尖叫着，在圣辛颅骨中又捣又钻，还大口大口吞汲起了其力量，转化为无量之能。
“受爷，进神庭了！”
“受爷，捅到圣辛了！”
很明显，徐小受不满足于在梦境中虚捅圣辛。
祂只是以大梦千秋控住圣辛，却主动迈入神庭，给了祂现实的狠狠一插。
这一插，暴力拉满，当着世人的面爆头！
“谁告诉你，剑之皓月为八？”
徐小受启唇冷笑，视那八尊谙如无物，“这么跟你说吧，八尊谙便是真归来了，祂的青居跟我的藏苦一比，也要短上一截！”
嘤——
藏苦拔出，恋恋不舍。
圣辛整个身体都在痉挛，脑袋在剑念荡开之后，直接炸成粉碎。
可祂的心念，已经察觉到徐小受进神庭了！
“镇……”
这一个字，这一道命令，尚未能发出。
徐小受已后撤一步，单手虚抛罹国持刃，竟是在神庭中，又提前砍断了圣辛意念。
而后，藏苦再出，直接捅向圣辛心口，这一次是捣碎了祂的心脏。
“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了吗？”
“圣辛，仅仅如此的话，你完全没法让我徐某人尽兴呐！”
徐小受施施然再拔出藏苦，甚至有时间用指尖浮掠过藏苦剑身，将其上血迹抹去。
而后将藏苦抛飞，双手抱胸，目光带着轻蔑，微扬下巴，就这般瞧着身前不堪两击的圣辛。
藏苦去而复返，反向御剑术，托着斜睨圣辛的受爷，翩翩远去，出了神庭。
与之一并被带出去的，还有剑楼，以及剑楼十二剑。
刚好这个时刻，圣辛挣脱罹国持刃，接回了之前的那道意志，撕心裂肺一吼：
“镇！！！”
……
噗嗤。
杏界一众观战者，忍不住笑喷出声。
能镇到个什么？
受爷，都已经出迟法天国了！
还有，徐小受你这是在干什么，祖不可辱，你是要毁了圣辛吗？
仰头望去，却见受祖脚踩藏苦，高在云端，立于天外，剑楼和剑楼十二剑，通通被祂托于掌中世界之上。
此刻看去，祂望着下方圣辛，真就如同境外神明在蔑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来去自如，肆意妄为，魔祖亦不可阻之。
“迟法天国？”
“杀你个七进七出，你都没法反应过来！”

第2031章 强要
“好强！”
“怎会如此之强？”
隔着一个杏界传道天幕的观战者，尚且被徐小受于迟法天国中杀进杀出的轻松写意，杀得热血沸腾。
战场内部，正面感受到了徐小受带来的那满满压迫感，药祖神农百草更是吓得不轻。
“不同于神亦的有勇无谋，祂是在勇猛精进的同时心细如发，精准算计到了圣辛的每一步应变。”
“并且针对应变，有章法、有节奏、有起伏的进行单方面全程碾压的戏耍。”
“祂，玩起来了！”
同为祖神，对手还是归零的圣辛，道祖都被压得不得不曾当着世人的面，甘愿臣服。
或有戏言的成份在，若真能打得过，谁会开这等玩笑？
更遑论在圣辛面前不止是打，徐小受那是“秀”得飞起，甚至直接“玩”了起来！
除祂之外，谁能做到？
若说此前圣辛出手，戏弄侑、梅、温等古剑修时有多狠，徐小受则是要在这个的基础上，数倍还之。
几个回合的交锋下来，迟法天国彻底被打破了无敌的象征，圣辛更是头都被捅爆，心脏都被刺穿。
连带着剑楼、剑楼十二剑，都被徐小受缴获，而后者优哉游哉戏耍完人后，全身而退，丝毫未损。
“圣辛，难不成还真要陨在这厮剑下？”
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时，药祖感到如此荒谬。
可祂又不得不承认，徐小受不仅强大超乎想象，直至此祂甚至没动用到那张最可怕的底牌。
“我的十八生命药池，可是还在祂身上啊！”
药祖觉得很有必要告知圣辛此事，令祂多作正面提防，可转过头去瞧见远处那张目眦欲裂的脸。
这般想法，就此打消。
这不火上浇油么？
万一祂一怒之下，矛头转移，针对上自己呢？
别忘了，圣辛也不是什么好鸟，此前还想着夺徐小受化身名之道完，转过头来夺道生命、轮回！
“逃！”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趁着圣辛拖住徐小受的时间，逃离圣神大陆，逃往星空。
待得自身神庭重塑完全，再蓄个三十六池生命药液，未尝没有与之正面一战之力。
便在心思这般波澜间，药祖欲动作，余光却瞥见天外徐小受手托剑楼、十二剑，若有若无往自己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滋！
药祖汗毛倒竖，有种心思被窥破了的错觉。
祂竟一时断了后续，直愣愣僵在原地，像只试图隐形的提线木偶，却连隐形也无能为力。
“何去，何从？”
……
“不赖呀，圣辛。”
“我只能说，谋划布局这么多年，你是真把所有好的都吃上了。”
迟法天国外，徐小受掌中世界托着剑楼，名之力封禁着十二剑，死死压制着这十三件动荡不安的魔物，越看越是喜爱。
剑楼，镇压之力，当属一绝。
固然在圣辛的手上，它只能用来承托自我，甚至没有对徐小受造成伤害。
是因为剑楼弱吗？
非也！
剑楼再强，这个世界上，怕是也有两人镇压不住，圣辛想来知晓这一点，因而没有多做尝试。
一呢，便是祂徐小受。
二呢，自然是公认的稍逊祂徐小受一筹的八尊谙。
而作为曾压制了魔祖之灵数个祖神时代的神物，虽说最后依旧被魔祖渗透了，却是因为剑楼的镇压之力，已逐渐跟不上归零祖神的强度了吗？
亦非也！
纯粹是打造出剑楼的剑祖，早已置身轮回，无力亲自操纵了。
有剑阵师坐镇的大阵，跟没人操纵自行运转的剑阵，强度上那可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尤其是，当操纵剑阵者不是灵阵师，而是剑阵师时，剑阵之威力更要再翻上几番。
由此可见，一座由古剑修操控的剑楼，跟一座由炼灵师操纵的剑楼，跟一座无人操纵的剑楼，那几乎就是徐小受、八尊谙、一坨的等级区别。
“剑楼落你手上，当真暴殄天物。”
“此物与我有缘，它诞生之初，应该便是为了为我驱使。”
徐小受爱不释手，摩挲着手上剑楼，将其中的每一层构造、每一块用料，每一处阵纹都铭记于心。
再于心中推演，不多时便得到了彻底掌控、驱使剑楼的方法。
唯一还卡住自己与剑楼亲密接触的，只有魔祖留在剑楼中，那格格不入的意识烙印。
“圣辛，此楼赠予本祖，可好？”徐小受望向神庭之内，好言询问。
“做梦！”
圣辛气到面色涨红。
祂尚在修复残躯，勉强凝回了头颅疮口，却难以将颅骨中、心脏处的意之烙印削除。
此刻闻声，直接催动剑楼内部烙印，让魔印染遍整座剑楼。
祂圣辛之物，怎可能拱手相让？
不止剑楼，就连剑楼十二剑，也想都别想！
“嗡嗡嗡！”
剑楼巨震，反抗之力更浓。
连带着配套的，可加持剑楼剑阵，将镇压之力拔升数个层级的十二剑，都欲将破封而出。
小东西，真有劲！
徐小受越看越喜爱，反手就加大了镇封力度，今日还真要定你了！
“这样，本祖也不强要你的东西，我跟你买，如何？”徐小受掏出了一块什么东西。
何物？
圣辛微愣，定睛望去，险些呕出血来。
那竟是一块灵晶！
用一块灵气浓度含量，甚至不足以让后天炼灵师突破的老破灵晶，你要买我的剑楼和十二剑？
“徐小受，你在侮……”
咻。
流光一掠。
徐小受屈指一弹，那块灵晶给祂弹进了迟法天国内，在高空翻着面划出一道抛物线，抛向了圣辛。
嘭！
脚下大地炸碎，圣辛猛地暴退，抽身十丈不止。
“咣当——”
灵晶坠到地上，没有摔坏，还弹了两下，发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硬度也很符合灵晶的灵晶掉地的声音。
就只是灵晶掉地。
根本没有什么后手，什么杀招暗藏。
圣辛双目死死盯着那块灵晶，只觉脸颊烧红，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撕开了面皮，又糊上了一整瓶的辣椒粉。
耻辱啊！
一块灵晶，逼退圣辛十丈！
立身圣神大陆，圣辛根本听不见世人的嘲笑声，但祂俨然得以想象到，这糗事将遗臭万年，被载入史册。
那些蝼蚁，会怎么想？
徐小受七进七出，视神庭如无物。
圣辛心中却已树神佛，将之当成生平大敌来对待，畏之如虎！
“就只是一块灵晶而已，不必害怕。”
徐小受眼皮微抬，略带好笑的瞄了圣辛一眼，而后嘴巴一努，“或者，战胜恐惧的最好方式，就是面对，也许你可以弯腰把灵晶捡起来，捏碎它，从今往后，灵晶便不再是你心中神佛了。”
有诈！
必然有诈！
一开始，大家也只是以为灵晶只是灵晶，没想那么多。
受爷这话一出，就连杏界观战者都意识到了，那灵晶绝不可能只是一块灵晶那么简单，一定又是受爷想着怎么变着法儿戏耍圣辛！
而在灵晶十丈远处，圣辛竟也惊疑不定。
末了定住神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跟着徐小受的节奏走，根本不能被一块灵晶拉扯注意，于是抬回来，怒视向远空之人。
可尚未发话，远处那灵晶一颤。
嘭！
圣辛爆退三十丈，有如惊弓之鸟。
末了定身望去，那灵晶只是在地上翻了个面，什么特殊的都没有发生，也没有变成小徐小受。
“噗。”高空之上，徐小受绷不住笑出声来，“抱歉，一般我是能忍住的。”
“你——”
圣辛怒目圆睁，遥遥指去的手指都在发颤。
只觉一口气没能顺过来，竟闷哼一声，喉间涌出甘甜，祂万不敢被人发现，急忙咽了下去。
冷静！
一定要冷静！
徐小受还是没法破开迟法天国，祂是在激怒自己，通过各种方式！
“破。”
却在圣辛逆血攻心之时，远空徐小受终于逮住了魔印羸软的那个时机。
意道之海踩出，直接蛮力攻向那道圣辛烙印。
当着圣辛的面，强要圣辛的剑楼，仅一击就摧毁了圣辛和剑楼之间那本人还在，便该坚不可摧的联系。
“噗！”
圣辛一口血才刚咽下去，都还没送入胃中。
剑楼被夺的反噬袭来，祂再也绷不住，张口喷出精血。
轰隆一声，身周道音波涌，魔性之力扩散，竟一时都没能把握好自身力量，有被气的，有被反噬的，更有受了那意道之海隔空重创的。
哗的一声，观战的杏界人这回是真坐不住了。
因为在外人视角看过去，圣辛那就是给受爷三言两语，刺激得吐血啊！
“心性如此之弱，也能封祖归零？”
“祂比我都不如吧，至少我在受爷面前，绝对可以做到将祂的垃圾话当成耳旁风，不受半点影响的。”
“不行，圣辛还是没经过受式诛心术的洗礼，我觉得饶仙子复活都能比祂做得更好……唔，怎么说呢，对于圣辛，我的评价是‘一般’。”
“赵兄竟都评价起来了？你都‘一般’，那我的评价也‘一般’，或者‘不及一般’。”
“那我打三分，满分十分。”
“这我不敢苟同，怎么说也得给个六分，满分一百。”
“……”
不知是掉进过意道之海还是怎的，方才明明都听不见的杏界的嘲笑声，这会儿竟在耳畔出现了声音。
那些个“一般”、“三分”、“六分”，有如一根根锋利的尖刺，隔空便扎穿了圣辛的心。
一群蝼蚁之辈，竟也敢评价起归零祖神来，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是可忍，孰不可忍！
圣辛大怒，反身就要出走神庭，杀进杏界，将那一群名之力的供应者杀个片甲不留。
是了！
这么一想，从始至终徐小受都在借用杏界子民的名之力！
就连大梦千秋，祂都没能打出真实伤害来。
最后也是接名之力成剑，捅穿了自己的脑袋和心脏，若是杏界之人皆除，徐小受战力暴跌五成不止！
“死！”
却在飞出神庭前的那个瞬间，圣辛猛又醒神回来，意识到是否这是指引？
明明一步就能出神庭，脚如灌铅，愣是没能再行踩出，戛然而止卡得圣辛自己都十分难受。
这口归零祖神完全无法忍下去的恶气，圣辛忍住了。
不是临爆发而不爆发，当为大丈夫！
而是，不可上当！
“我在神庭，只要提防大梦千秋，实则徐小受无奈我何。”
“我出神庭，却有被伤之风险……”
思绪至此，圣辛再度闷哼一声，只觉反噬的苦痛二次袭来，竟差点又喷出鲜血。
转身一瞧，徐小受哪有用计？
扔下一块灵晶后，祂乐呵呵又对剑楼十二剑，开始了烙印的清除行动。
“破。”
一声喝下，恚剑一震，魔印直接被诛空。
徐小受在此剑中下完自己的意道烙印，古剑修与剑，那种本根同源的感觉牵上。
恚剑哪里还认圣辛这个主啊？
转过头，就亲昵无比的舔起了新主人来，也就藏苦不介意这些东西，否则非劈断了这个第三者不可！
“破。”
再是一声喝令，煞剑也投敌了。
紧随其后，戮剑、妄剑，跟着也认了徐小受为新主人。
剑楼十二剑，在自己盘算杏界事未果时，被强要去三分之一，这能忍？
“晦道魔印，敕！”
暗中掐起一术，圣辛不再袖手事外。
祂偷偷改了烙印的本质，只要有人触及，直接晦气加身，吞汲其人气运，以壮魔印之力。
却在同时，本该按部就班靠莽力破去第五剑魔印的徐小受，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祂似笑非笑抬动了眼皮，带着调侃意味瞄了遥遥处圣辛一眼，而后举起手中娑剑，阴阳怪气道：
“娑剑啊娑剑，你是个诚实的宝宝。”
“再让你重新做一次选择，你是选择区区圣辛呢，还是选择无敌的徐小受大人？”
整个杏界传道天幕，都在传这着荒诞滑稽的一幕，却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
连圣辛都不例外，抛开徐小受的怪诞不提，祂的真实目的才是最值得让人去探究的。
嗤！
娑剑一震，炸开澎湃魔气，险些挣脱束缚割开徐小受的喉咙。
“噗哈哈哈！”
圣辛并未压制自己的笑声，相反放肆大笑出来，眼神中都多了几分轻蔑。
固然徐小受古剑修，但祂夺了剑祖之道后，何尝不算剑修？
在有魔印和无魔印，有人专心掌控魔印和无人掌控魔印的区别下，徐小受此刻要想再夺剑，跟之前比，难如登天。
“愚不可及！”
圣辛嗤笑着，心头却继续盘算起了杏界，这些名之力的供应者不除，徐小受战力源源不绝。
名之道，比徐小受那张滂臭的嘴，还要让人感到恶心！
尤其是名剑术！
迟法天国外，徐小受丝毫不介意自己差点被娑剑伤及，是时观剑术一运。
当着魔祖的面！
当着魔祖与娑剑之间未曾抹除的烙印！
祂竟与娑剑卿卿我我，甚至通过剑念你来我回的多次轮转，将彼此关系在一瞬调到了水乳交融的地步。
“你——”
这一切，通过烙印，圣辛感受得清清楚楚。
祂甚至能清晰读到娑剑的灵智，在观剑术后生出了对自我的厌恶，对剑念的垂涎，对徐小受的渴望。
那是……
即将背叛的味道！
而身处神庭迟法天国，只能远观，无力阻止的圣辛，什么都做不到！
徐小受观剑术运完，只给了几口甜口，便收走了娑剑内部滋养出的全部剑念精化。
而后双指轻轻抚过剑身。
和此前反应大相径庭，这回娑剑全然没有反抗这外人的抚弄，舒爽得畅吟了起来。
甚至因由徐小受那时不时悬而不触、若即若离的手指梳理，而感到不满，竟主动挺动剑身，去应和这个根本不是主人的外人。
圣辛拳头攥紧，目眦欲裂。
明明只是一把剑，真的只是一把剑。
祂竟感受到了一股彻头彻尾的羞辱，那锥心之疼，更甚于此前的真切锥心。
最让人作呕的是，徐小受抚完剑身，还将娑剑举在胸前，举止祂与圣辛的中间，再度开口：
“感受到了吧，娑宝。”
“圣辛满足不了你，无敌的徐小受大人，却能让你爽到翻天。”
“那么现在呢，重新做一次选择的话，哪怕你此刻身中有着圣辛烙印，打从心底，你想跟谁？”
嗡！
娑剑剧烈震颤，却没有释放半分魔气。
已通灵性的它，完全能明白徐、圣二祖，它只能选其一，而释放魔气便代表者得到厌恶，很可能再也享受不到剑念的滋养。
说到底，娑剑不是人，娑剑只是一把剑。
名剑蒙尘自晦，是天性使然，是道法低迷时代下的自行之举，应有也该有。
名剑脱尘出世，最向往的自然也是得到一个完全认可自己，与自己身心完美契合的主人。
从这一点上，选择已见分晓。
实则观剑术下，不论灵剑、名剑，本来也没有第二种选择可能，除非圣辛也会观剑术。
“嗡！”
娑剑一震，竟自行震裂剑身中魔印。
拼着灵性大损过半，甚至有可能自我完全废掉的后果，也要单方面跟圣辛断绝关系，投奔新主人。
嗤的一声，魔印毕竟源于圣辛。
这般强行解除关系绑定，娑剑灵性骤失，剑身直接失去了所有光泽。
就连气息，也在名剑之上，快速跌至一品、三品、六品，眼看着就要跌到九品、十品灵剑的低谷去。
“乖宝，良禽择木而栖，贤剑择主而事，既然坚定的选择我，那我便不会让你出事。”
徐小受观剑术再运，剑念喷吐，注入娑剑剑身。
只是瞬间，便稳住了娑剑的品性下跌。
而后，在回来吞吐之间，快速修复起娑剑自行解绑受到的伤害。
虽然不可能一瞬让其恢复如初，却也如象龙六品、象龙十品、象龙三品一般，借助娑剑本就不俗的底子，将之稳在了一品灵剑的品级上。
“我的天……”
杏界传道天幕下，一众观战者此刻表情已是无比复杂。
有千言万语想要感慨，话到嘴边，却也只能憋成简短几句：
“受爷，牛哇。”
“该说不说，这个确实牛。”
……
“啊——”
迟法天国中，见到这一幕，圣辛一拳轰出，直接打爆了身前空间。
可这和无能狂怒有和区别？
敌人就在眼前，却是想打而不敢打，想出而不敢出。
弄到最后，人家一块灵晶逼退自己四十丈，三两句话就让娑剑当面背叛，而自己呢，在迟法天国当缩头绿毛龟？
耻辱！
奇耻大辱！
“啊啊啊——”
圣辛嘶声低吼着，双目俨然赤红。
只觉心头那根数次被挑拨，数次忍无可忍之后选择还忍、再忍、又忍的绷紧的弦，当场就崩了。
“爆！”
圣辛一扬手，彻底不要十二剑了。
祂将余下七剑中的魔印，当场祭爆，炸了徐小受一个灰头土脸、措手不及。
又卡着这短暂的一瞬节点，抽身踏出迟法天国，直接来到了杏界之上，杀机爆溢，声色疯狂：
“敢要本祖十二剑，那便让你亿万杏界子民，以死偿还！”
隆隆……
杏界高空，魔云汇聚，往整个世界抛洒下了沉重的阴霾，遮住了所有的光。
一只巨大的魔气巨手凝聚，以悍然下压姿态，如同要碾爆无数蝼蚁一般，沉沉坠压而来。
嚯！
却在此时，圣辛的身侧风声一响。
那道该千刀万剐的黑衣身影，有如跗骨之蛆贴靠而来，戏谑言道：
“有没有可能，千般万般，等的就是你圣辛主动走出乌龟壳的这一刻呢？”

第2032章 缺五
那我也要轰杀你杏界子民！
圣辛竟不管不顾，铁了心要将这些名之力的供应者，将徐小受的后备储蓄能源切断。
为此，不惜付出一些代价。
魔手凝聚，依旧下压，倾尽全力欲图碾爆一切。
反倒是欺身而来的徐小受，圣辛像完全不在乎了，只祭出了一口黑色的鼎钟，横挡在了身前。
“替身鼎钟！”
面对徐小受，选择防御。
面对杏界普罗大众，选择攻击。
只能二选一的徐小受，势必要在这两难抉择之下，顾此失彼，这中间错开的时间差，就是圣辛等待的战机。
你在等我？
我何尝不是在等你？
“死！”
黑云压杏界，尚未落地，已隔空碾爆了杏界天地道法，将螳臂当车般的各大接引城结界，尽数压爆。
城中不数人，只抬头观一眼黑云大手，便被重压碾爆，炸成了肉沫。
遗憾的是，圣辛高估了徐小受的怜悯之心。
或者说，祂低估了徐小受对战局的判断——一个一心一意只想着断人粮草的祖神，怎可能真断不下部份粮草？
若真给圣辛指引成功，那就不止杏界子民要尽数灭亡，连自己都得陷入后续圣辛战斗节奏之中。
看似两个选择。
徐小受唯一能做的，只有猛攻圣辛，围魏救赵，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吼——”
黑色鼎钟之后，一道兽吼声炸响。
极限巨人拔腰而起，手中碎钧盾，狠狠抽砸过去。
“你竟真忍心弃杏界于不顾？”
圣辛大骇，即刻抽回大半力量，加持在黑色鼎钟之上。
可祂低估极限巨人的爆发力了。
这可不是尽人，而是满状态的本尊，一击之力别说替身鼎钟了，正面能硬撼的，怕也只有战祖亲至，才有可能做到。
轰隆一声炸响，本着哪怕身碎，也有替身鼎钟替自己抗下伤害的圣辛，完全没料到那古老神物，在碎钧盾下只坚持了不到一刹。
当场爆了！
可以代替自己身死的鼎钟，在自己身碎之前，被抽爆了。
那余下无遮无挡的圣辛，如何抗得住这一猛烈一击？
饶是第一时间祭出了圣祖之相，留给圣辛的时间，也完全无法让祂做到再施展哪怕多余一术。
“给我上天！”
碎钧盾横扫而来，砸在了圣祖之相侧脸上。
咔咔骨裂声响间，圣祖之相鼻梁被砸断，眼球被抽飞，整个肩膀和脑袋都被劈得断裂。
连一丝一毫的迟滞都无。
圣祖之相刚亮出，就被当场砸爆。
而后，碎钧盾往上一掀，方圆数千里大地，直接被盾沿撬飞。
连带在巨石和地面的飞溅中，圣辛本尊身体也跟着被砸得完全龟裂，抛射上了半空，砸破空间，从杏界砸进了时空碎流里。
“嗡！”
黑云大手的力量一紊，险些也被反噬掐断。
可替身鼎钟外加圣祖之相，以及胎元母棺中蕴养了不数个纪元的肉身，倒还真让圣辛硬接下了这一记猛攻。
祂勉强凭回了心意，从痛苦中找回了自己。
虽已是满身骨头粉碎，五脏六腑尽数爆开，却还能维持得住黑云大手的下坠。
“嘶哈哈哈！”
“徐小受，你奈我何？！”
俨然疯魔态的圣辛，不管不顾自身伤势，继续掐着黑云大手，骤然压进了杏界各大接引城，乃至主城水晶城中。
“死——”
啪嗒！
却在黑云大手离地一丈之距时，徐小受从极限巨人姿态归来，一步登天蹿到了时空碎流中。
祂单手摁住了圣辛右肩，掐住了祂那粉碎性骨折的身体。
一身力量爆涌，从指尖注入圣辛体内，封住了其身中全部穴窍，也掐断了各处穴窍与天地道法之间的关联。
于此同时，杏界各大城池上方，黑云大手嗤啦一声，在拂过众人脸颊时，化成了一片黑雾。
只有惊吓，没有多余伤害。
“什么？！”
圣辛大恐，肩膀被掐住，体内穴窍被封。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令得祂回忆起了一些不大美妙的过往，脑海里闪过一门早已失传的拳法……
“迟法天国！”
圣辛惊声爆护，试图自救。
按照计划，当徐小受跟来时，祂将在后续展开神庭。
可呼唤已下，自身各处穴窍被封，连身躯可沟联的天地道法也被阻断，就如同是被禁法。
灵与意，更是被拘于此身之瓶中。
竟连迟法天国，圣辛都喊不出来了。
……
“这个起手式……”
圣神大陆，感受着迟法天国力量在一瞬消失，神农百草不仅没跑，相反愣在了原地。
祂的意识，完全跟得上战场。
自然，也瞧见了徐小受单手嵌住圣辛肩膀的那一幕。
这个瞬间，新时代的修道者不明所以。
同为远古祖神的药祖，却跟圣辛一样，脑海里浮现出一道魁梧身影，后背完全凉透。
“这这这……”
“这门拳法，不是早已失传了吗？”
昔时神战之初，最先被针对的战祖，早早就淘汰出局。
但这个起手握肩式，还是握到了足足两位祖神。
药祖首当其冲，直接出局了。
祟阴紧随其后，也被一拳打碎，留下了数纪难痊之创伤。
但总算是将武道的高歌猛进之势给扼住了，将战祖给打进轮回，彻底沉沦。
这门拳法，自然也就跟着失传。
而今，却在徐小受手上亮了出来？
“生轮果缔出的战祖真身，因为缺了灵意，都施展不出这拳法，徐小受怎么可能掌握？”
“祂，是夺舍了战祖不成？！”
……
“正是如此！”
尊极斩空间中，战祖法相观望着正面战场，颔首言道：
“你的起手式，起对了。”
“九宫八门七宿六道，四舍三界两仪一尊，缺五无极，此为武道。”
“武道之尽头，便是无极。”
“而诠释武道极致之拳法，便是‘五于缺拳’，也即‘缺五’。”
战祖法相当然知晓徐小受夺过祂道，也悟过这门拳。
然实际应用上，还有一些关窍需得额外注意，当即娓娓道来：
“武道开窍刺穴，专修自我之身。”
“缺五封窍关穴，专克敌人之身。”
“以身为世界，视穴窍为星宫、经脉为道法，则封窍关穴，得以从源头上，阻断敌人对祖源之力的运用，对天地道法的联系。”
“封窍关穴之后，以其人之身为瓶，以自我起手握肩式为瓶塞，迅速掌控其身内世界各处穴窍、经脉，取而代之，继而通过身，影响、压制灵、意，拘其灵、意于瓶中，做到身灵意三道，在握肩式时全封。”
“如此，修缺五者，只需近身，钳握其肩，可切断一切道、法、术、能，以及神庭调用，逼其与自我正面一战。”
“夫战，武者无不胜也。”
……
脑海闪烁着的，是夺舍战祖之道时的感悟。
耳畔回荡着的，是战祖法相谆谆教诲之声。
徐小受单手钳握圣辛右肩，封窍关穴，拘灵禁意，阻断完圣辛对神庭的调用，只觉体会更深。
不自觉，便跟着缺五拳法口诀，喃喃出声：
“合九宫之势，调八门之力，引七宿之星，接六道之法，此为外世界。”
“弃四舍而得，赴三界而归，化两仪而知，尽一尊而极，此为内世界。”
“太极，而后无极，道之尽也。”
“无极，再又太极，诠道之尽也。
“诠道之道，在于拳，诠无极之道，在于缺五！”
天知道，这些个魔怔呓语，落于圣辛耳中，那是有多恐怖。
特别是当那“缺五”二字，认认真真从徐小受口中蹦出来，再看着面前人那无比平静的目光。
这个瞬间，徐小受的身影，直接和远古战祖的身影，完全重合了。
“疯子！”
“放开我！”
圣辛要疯了。
早前在大梦千秋中，祂体验了一把清醒梦，以及梦中梦。
现在被徐小受拿住，祂又体验了一波鬼压床，明明身体、灵魂、意识，都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当缺五起手握肩式，抓住自己肩膀之后。
当真跟给鬼压住了没什么区别，圣辛能看到、能听到、能感受到，可什么都做不到，根本无能为力！
“五于缺拳……”
徐小受扎着马步，左手握人肩，右手提重拳。
像是在一次次挥汗如雨的练习之后，要打出朴实无华的那一套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古老拳法。
“第一拳，天崩！”
……
“五于缺拳，拢共四十五拳，逢五而跳，也即有第四拳，但没有第五拳……”
“五于缺拳，首拳名曰天崩，应天崩之势，高可轰穿一界位面，祟阴所不能挡也……”
“五于缺拳，伤人伤己，反噬之重，祖神亦无法承受，因而就连本祖，最高也只能开到第二拳……”
“五于缺拳，集武道之精髓，非常人所能施展，应有简化版，如圣级武学之于后天灵技，因而有第零拳，名曰‘神等碎拳’……”
……
同无极之道一般。
五于缺拳，战祖也没修满。
这门拳法的上限，高到第四十五拳，是被战祖反复证实过可行的，受限于资源与续航，后续拳法只能存在于理念当中，留待后人去验证。
也许天时地利人和各般皆至，或许才有人能将这门拳法打到极致。
在夺道战祖之前，徐小受也不知缺五本质。
但知神等碎拳，虚像神亦小小开个天道，便打爆了桂折圣山大阵，一往无前。
若真要比较的话……
而今看来，不提杀伤力，只比较简化程度。
神等碎拳之于五于缺拳，大概就相当于白云悠悠之于行天七剑，领先了不止十个版本。
……
“喝！”
一拳轰出，击在了圣辛腹腔之上。
肉眼可见的，圣辛那本就残破的身躯，从腹部涌出一股力浪，将之皮肉漾开了一圈又一圈。
“不——”
那种清晰感受着死意到来的感觉，最是让人绝望。
腹腔上的一击，很快就扛过去了。
可圣辛知道，不止如此。
因为缺五的本质，在于暗劲，在于伴随人之一拳过后，那世之暗拳的到来。
果不其然，这一拳击出，徐小受浑身肌肉才一绷紧。
像是在一瞬间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祂面目都扭曲了起来，身上各处穴窍却尽数打开。
九宫、八门、七宿、六道，自行运转，接引外世界之力。
四舍、三界、两仪、一尊，直接调用，消耗外世界之力，发出内世界坍塌的一拳，化作缺五暗劲，在圣辛腹腔里二度炸开。
“轰——”
时空碎流之中，如是爆开了一颗星辰。
那恢弘的星辰漩涡巨浪甩扫而开，将时空之刃、风暴，乃至时空碎流本质，都直接扫成了虚无。
隆隆隆……
圣神大陆，五域长鸣。
各地空间隆隆破碎，像是毗邻此间位面的另一重世界坍塌，而五域因此受到印象。
隆隆隆……
杏界同样地裂不止。
靠东北方向的天空和大地，在一瞬坍塌，波及最深。
余下的地界则大地震动，龟裂出无数堑谷与深渊，落在低境修道者眼中，已是力不可抗之天灾。
“这是什么拳法？”
“这一拳，怕是连迟法天国都能轰碎吧？”
“五于缺拳，我好像在哪本古书上听说过几句介绍，似乎那个起手式才是关键，能封住一切。”
“但抓不住神庭，也代表者封不住神庭，自然也打不碎神庭吧，它好像只能用来打人？”
杏界沸腾，热议纷纷。
无数人翘首以盼，只是传道天幕上，最多也只能捕捉到那一拳轰出前的画面，之后的一切都模糊了。
在力波的震荡之下，后续完全看不清楚。
只隐隐能在瞧见，似连受爷本尊，都在一拳反噬之后，肉身被撕裂成了无数碎块。
至于挨了缺五一拳的圣辛……
“该不会，当场陨落吧？”
……
“死了？”
一拳打出，肉身完全撕毁。
却借助无量寂子的能量，快速给自己修复出了一具肉身的徐小受，退回圣神大陆，面色残留惊骇。
这就是远古祖神创造的拳法的含金量？
被动之拳，都没有这么强啊！
仅仅只是1000%蓄力值的被动之拳，跟这玩意儿一比，那根本就是婴儿打拳，让人啼笑皆非。
君不见，同样蓄力值的幻灭一指，对上归零祖神，已完全不够看，实则连剑楼的防护层都没法完全轰破。
而缺五……
“是了！”
“说到底，被动之拳源于名祖，或者癫傩。”
“名祖是个什么东西，收集名之力祂擅长，癫傩或许肉身见长，但也只是一身莽力。”
“但要论单纯打拳，论战斗技巧，一万个名祖加癫傩，怕都比不过我家武宝哇！”
徐小受真给这一拳威力吓到了。
难怪武宝在当年死得那么早，你这么强不被集火，怎么可能？
好在被动之拳和五于缺拳，尚有一个本质不同。
那就是在各般进化之下，徐小受如今已能够利用生命药池等能量，无上限增幅被动之拳。
五于缺拳，受限于天时、地利、人和，徐小受感觉就算站在新天境之上，自己都不一定打得出来第二拳、第三拳之后的拳法。
但被动之拳就一拳，还可以叠加力量，相当于只要能量足够，祂不用一拳拳打，慢慢累积，而直接就可以第一发祭出缺五的第四十五拳！
“死不了。”
战祖法相一言打破了徐小受的幻想，将之从止不住的心绪波澜中拉了回来：
“本祖给过祟阴一拳，祂也只是大残而不死。”
“而术之诡，更是用特殊方法短暂封住了祂的伤势，令伤势在神战之后才爆发。”
“那个时候，应该刚好祟阴也进入了修养期，虽说时间漫长，但正面战也算祂扛过了一拳。”
“祟阴尚且如此，圣辛定也有法子保命。”
“唯一能肯定的是，祂们的肉身，一拳过后，必定碎了。”
谁来了都得碎好吧！
就是将魔药祟道受叠罗汉在一起，再让尽人出来打一拳爽爽，徐小受估计自己站到对面去，也扛不住一拳。
毕竟，祂的反噬之力能顶住，并快速修复肉身，是因为状态完美。
而被缺五起手式握住的敌人，道法全封，相当于赤身裸体，不带防御，还硬受了真实伤害的缺五一拳。
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
“肉身碎了，那第一反应，只能是修复肉身。”
“毕竟圣辛走的还算正常路子，不是华长灯的灵魂视角，祂得有具肉身才可完全释放力量。”
“那么，会选择谁？”
思绪才堪堪闪掠至此，杏界水晶宫内大门，被一阵阴风突然破开。
木子汐瞪大了眼，不可置信望着门外那道魔气，光速飞遁而来。
她“啊”的怪叫一声，甩起小手转身就跑，边跑还只能边无助大喊：
“师兄大侠，救命——唔！”
……
夺舍！
一点魔性残余，水晶宫直接夺舍，连半分犹豫都无、都不敢。
隆的一声，至生魔体的力量完美绽放。
木子汐连半息都扛不住夺舍，当场消碎。
在那无尽恨意之下，其身灵意三道顷刻被圣辛寂灭，就连脖颈上那丑陋的粉色四叶草水晶吊坠，都被圣辛一把扯下捏碎。
“啊哈哈！”
“啊哈哈哈哈！”
“敢碎我身，那我便灭你师妹，如何呢！”
圣辛即刻召回方才被一拳干爆的琐碎灵、意，这才有余力面露疯色，撕心裂肺呐喊起来：
“如何呢，徐小受！”
“便是缺五，却又如何？”
“在你天桑灵宫撞见至生魔体，与本祖后手缔结羁绊的那一刻起，你，已经输了！”

第2033章 跪下
“滴滴滴——”
“检测到夺舍，木子汐吊坠触发销毁，小师妹灵、意，已接引入体内世界，暂时安全。”
“恭喜您，师兄大侠，魔祖又被您坑到了呢，您真是一个足智多谋的宝宝。”
当在木子汐丹中留下的天机程序触发，脑海里弹出这几道自制简陋系统的声音时，徐小受给自己的杰作吓了一跳。
正严肃战斗呢，谁在搞这些幺蛾子？
回过神来，却不由喜上眉梢，毕竟……
“意外收获！”
早在入时境前，徐小受就提前预判到了危险。
小师妹因为神魔瞳被控制过，虽说最后捞回来了，有惊无险，
然圣辛未除，祸患无穷。
因为至生魔体太契合魔性之力了，当表面联盟还能维持时，圣辛会给几分面子。
但倘若圣辛跟“名祖”闹掰，那是必动名祖传人徐小受的小师妹的啊！
那么，会闹掰吗？
名祖都是假的，怎么可能不闹掰？
这根本构不成一个问题，而是必然的答案！
只是当时势弱，提前动至生魔体，只会让伪装提前暴露，因而徐小受将计就计，制作了一颗木子汐丹。
等的，便是待闹掰时，圣辛夺舍小师妹。
届时，理所当然将至生魔体归还给圣辛。
但却会通过木子汐丹中的“置换之术”，将小师妹灵、意夺回来。
同时，换进去自己的灵、意被夺舍，也即制作木子汐丹时，提前斩下去的那一部份。
有意道之海在，徐小受根本不惧夺舍。
因而圣辛一旦力量介入小师妹至生魔体中，并且夺舍成功，那部分被已偷梁换柱过的灵、意，便会发动。
不论它们是被粉碎，还是被保留，至少都会在触及魔祖本尊之意时，烙下尿迹，也即烙印。
意之烙印，徐小受试验过。
当时假扮名祖进胎元母棺世界，也尿了一个，迄今魔祖未曾发觉。
所以，此法完全可行。
事实也正是如此，就在木子汐丹触发的那一刻，徐小受这边能感受到的是，“小师妹”的灵、意，已经被魔祖拿捏住了。
暂时保留，应该是打算用来威胁自己。
但自己的意之烙印，也在其精神剧烈波动时，烙进了圣辛的意识深处中，静默隐藏着，等待一波更大的爆发。
那么……
好戏，开始了！
……
“不——”
水晶宫被突破，至生魔体被夺舍。
杏界之众，通过传道天幕，清晰听到了受爷那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声。
祂双眼赤红，从时空碎流中蹿出来，来到了杏界上空，却是为时已晚，一切都改变不了，只能悲恸咆哮：
“祸不及家人！”
“圣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临战避怯，反而跑去夺舍我师妹，她只是区区太虚啊，你将背上千古骂名，遗臭万年！”
骂名？
遗臭？
圣辛闻声，只想发笑。
祂肉身都被打没了，何惜这些身外之名？
望着算计了自己全程，关键时刻反被自己将了一军的徐小受，圣辛只觉此刻心头快意，虽言语不及宣泄分毫，可扯开嗓子狞笑宣泄，那是万万不行的：
“徐小受，你不是工于心计吗？”
“大梦千秋算计我，迟法天国算计我，不是还叫嚣着‘七进七出’，要将本祖杀穿，而本祖都反应不过来吗？”
“来啊！”
圣辛手一翻，其上魔气封锁着两团物质，一为徐小受师妹之灵，一为其意。
“放开她！”
徐小受目眦欲裂，拳头攥紧，悲痛不能自已。
“啊哈哈哈——”
望着那骤然杀机勃发，欲步往前却不敢逼近，生怕自己直接一个冲动，就捏碎其师妹灵意的徐小受，圣辛心中畅快，油然而生。
泪汐儿，或说木子汐，在徐小受心中的份量有多重，从其在圣宫求饶时，唯一选择是灭杀道璇玑为其师妹复仇，便可窥见一斑。
更不用说圣辛完全掌握徐小受的一生，知其本身就没多少朋友，只有一个师妹，一个师父，算修道前期最最要好的家人。
有情道的弱点，便在于此。
亲情、友情、爱情，最是能拿捏人心。
这其中，又以无法割舍的亲情为最，徐小受本来孑然一身，正是桑、木这对师徒的到来，给了祂家人的感觉。
封神称祖，这是凭定本心的锚点，是寻至真我的关键。
与人交战，这就是其力所不能及，完全无法保护到的最大弱点。
而从一开始，便拿捏死了徐小受弱点的圣辛，怎可能不放大手上木子汐灵意的价值，因此要挟一番，将徐小受逼得崩溃呢？
“想要你师妹的灵、意？”圣辛唇角掀起，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恢复力量。
“圣辛！”徐小受聪颖，似已读懂了什么，不甘屈服，欲要杀来。
圣辛失笑，掌心微微一握，就要用力捏碎。
“住手！”
徐小受立马止住脚步，嘴皮子直哆嗦。
那失去焦点的眼神，下意识就瞄向了杏界无数观战者，好似今日之景，似曾相识。
不多时，面上已有屈辱之色，却是只能改口喊道：“魔祖大人，请留我小师妹一命，你要什么，我都给得起。”
……
受爷，被拿捏了？
杏界之众，是直到圣辛顶着木子汐的面孔，从水晶宫走到天上来，通过二人交流，才读懂了局势。
同样疑惑，也在圣神大陆道穹苍心头萌生。
“不可能！”
祂却立马否定。
徐小受怎会为这般小事而受困于圣辛？
转念一想，人心感情之复杂，从祂此身修道之初伊始，到封祖归零结束，其实也尚未读懂。
整了个道部出来，都没搞明白自己内心深处最本质的感情变化。
到后来，实则连道穹苍自身，不也在看似修无情道的同时，将一切无法遏止之遗憾，偷偷接进了神庭黑色忆痕中吗？
这般举措，若是被圣辛提前窥见，打从一开始祂就不可能取信于圣辛，更没机会劈碎天地封炼。
同理，木子汐于徐小受而言，太过重要。
此刻外人看着无法理解，设身处地一代入。
道穹苍豁然惊醒，徐小受又不修无情道，真要放任师妹在祂眼前死去，道心受损，或就在朝夕之间！
“不对。”
这般思绪一闪而过，道穹苍又立马察觉到古怪。
不是有指引之力在，这东西目前祂已完全感受不到，而是因为祂太了解徐小受。
木子汐身上的变数，徐小受当真没有提前觉察半分，并提前布置？
虽然不知道徐小受提前做了什么，有还是无。
但瞅祂眼下情真意切，痛苦流露的模样……
倘若无，木子汐也与自己无关，徐小受受伤是徐小受自己的事，这个不必再考虑。
因此，道穹苍七成假定为有。
那祂就是在演！
“机会！”
常人捕捉不到的战机，道穹苍一刹就读出了这事对自己有什么利好。
“我只与尽人有了合作联盟，徐小受却依旧视我为大敌。”
“这家伙吃软不吃硬，在祂身上我已讨不到半点便宜，但在外人身上可以。”
这个外人，是木子汐吗？
非也！
道穹苍大脑飞速运转，直接假定自己为圣辛，剖析起了得到木子汐灵、意，可以做点什么：
“一，渎名，以木子汐灵、意，威胁徐小受自己灭杀杏界子民。”
“如此下来，杏界子民惊恐，则受祖威信严重受损，名之道力量顿削七成。”
“再做得过分点，削断名之力供应都可！”
“二，交易，以木子汐灵、意，交换徐小受身上生命药池之力。”
“但从此前药祖、魔祖表现来看，有可能圣辛迄今不敢笃定，乃至根本不知生命药池已完全被徐小受掠夺之事。”
“这就有了三。”
“三，刈肢，通过木子汐灵、意威胁，令徐小受自断臂膀，可以是藏苦、肉身、自我灵意，乃至大道的某一部分。”
“只要在确实肉疼但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为了让木子汐活着，徐小受不得不接受。”
“当然，这是建立在徐小受没作提前布置的情况下。”
一道道思路抽丝剥茧般顺下来，道穹苍还是觉得第一种的可能性最大。
而在杏界观战者生死的问题下，徐小受或许还真干预不了，但自己却是有机会趁机讨好……呸，巴结……呸，帮助祂，藉此挽回自己祂心中印象的。
道穹苍收敛心思，在迟法天国力量已消的情况下，在水晶宫上圣辛发动前，悄悄蔓延出了自己的力量。
那藏于记忆背面，只要不针对圣辛，就不大可能被发现的力量。
“黑色忆痕，开！”
……
“呵，我要什么？”
“本祖，难道还需要从你身上讨到什么利好吗？”
水晶宫上，圣辛拿捏死了徐小受，心头生出一计，当即目光一撇，瞥向了身下水晶城。
不！
循序渐进更好。
通过木子汐灵、意威胁，一次次打破徐小受心理防线，直到完全将之激怒、使其崩溃。
再一把捏碎木子汐灵、意，让祂彻底疯狂。
而大战的转折点，必也将在那一刻见分晓，胜负亦然。
圣辛嗤笑着，阎王点卯般随意指向了远处一个接引城，大略算出了内里足有三百余万修道者，该是徐小受的初步底线之所在：
“本祖要你出手，亲自灭杀此城之人，受祖，意下如何？”
什么？
那被遥遥点中的接引城内之人，只觉天地滋养阴霾，各个被映得面无血色，眼神惊恐交加。
祖神交战，为什么死的要是我们？
不是说天塌下来了高个子顶着吗，这口天倾的大锅，为什么要由我们矮子来背？
“不可！”
“受爷，万万不可啊！”
“受宝，我是爱你的，我是第一批主动进杏界的，我对你的喜爱，不在你师妹之下，不能乱下杀手啊！”
城内一众人等恐慌。
徐小受也给圣辛的疯狂吓到了。
祂打算了了，毕竟这才只是开始，再拖下去，怕是整个杏界子民都要死在自己手上。
与其因为拖延后手而造成死伤，不若此刻引爆圣辛体内意道烙印，霸王硬上弓当着杏界子民的面，再上祂圣辛一次。
“我的徐，你还记得你的好朋友，你的道吗？”便这时，灵犀术一动，道穹苍嘿嘿赔笑的声音便传来了过来：
“你知道的，我的徐，我从来都站在你这一边。”
“此前诸般虚与委蛇，骗骗魔、药、祟之流也就罢了，你可万万不能相信啊。”
“你却是不知，当时你本尊从时境出来，我本欢欣，为你贺喜，可你那眼神之冰凉，却让让心伤颇重。”
“君若无情，我万不敢再进半步，再有冒犯，可我的徐，你要知道，在我心中，我俩依旧相交莫逆，情比金坚哇！”
你个骚东西，又在发作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告白，想当单方面的舔狗？
徐小受闻声后，却是心思一动，面上决绝之情一松，因为祂感受到那无比隐晦的记忆力量在流动了。
彼时尽人留在道穹苍神庭，道穹苍发觉了也不敢抹除的意之烙印，告知了祂此刻道穹苍的想法。
而一样，徐小受的不言，也让同为脏人的道穹苍，一瞬读懂了这厮竟真有布置，此刻就是在戏耍圣辛。
道穹苍沉沉一叹，在心头提前给圣辛上了三炷香。
圣辛啊圣辛，你惹到宵小之徒了啊！
……
“断无可能！”
徐小受眼眶赤红，上前一步，重重甩袖：
“本祖已有言在先，入我杏界，得我庇佑，又怎可能因一己私情，而残杀我杏界子民？”
那死意弥漫的接引城中，突然便接引来了一缕曙光，所有人眼神感动。
不愧是我们追随的受祖……
圣辛却是眼皮一耷拉，无声摇头，兴叹道：
“好一个舍生取义的受祖，舍你师妹的生，取道貌岸然之名义。”
“说白了，你不过只是吝惜名道，不过只是伪善的自私。”
“既然你不愿意动手，那本祖帮你。”
圣辛言罢，没有动手上木子汐灵、意，却是举高了另一只手：
“魔刹诛！”
轰隆一声，那接引城下方，探出一只巨大的魔云之手，直接捏爆了接引城中三百余万的修道者。
一声哀嚎，都发不出来，尽数诛灭！
“不——”
徐小受眼眶眦裂，抽身往前，提起藏苦就要杀向圣辛，俨然完全疯狂。
“受祖，止步。”
圣辛优哉游哉，扬起了手中那两团物质，做势欲捏。
徐小受被架在道德火堆上，不得不止停步伐，只剩崩溃无助的发泄咆哮，像极了当时被夺剑楼、十二剑的圣辛自己。
爽！
圣辛心头酣畅，怎一个爽字了得？
祂根本没理会徐小受的痛苦，也不打算就此放弃折磨这厮，继续阎王点卯。
这回，突破心理底线，点向了足足三座接引城。
一座两百万，一座七百万，一座一千三百万人口，不止修道者，其中还有凡人，手无寸铁，老弱病残皆有之。
“大义的受祖，出手吧。”
“给你三息时间，出手灭杀三城之人，好教你杏界子民学学，什么才是真正的衣冠禽兽、人面畜生。”
圣辛缓缓开口，唇角噙着蔑笑：“而如若你依旧下不去手，也开不了请人帮忙的尊口，不必多言，本祖自会为你解决这些阻碍，助你稳住你心中那伪善的道义。”
徐小受呆滞住了，眼珠子止不住的晃颤，那无神的目光来回在三城上方扫动，像是被圣辛叩问到了本心。
是啊，祂的道，究竟是什么？
是舍一人而救苍生，还是舍苍生而全自我？
是小师妹，还是接引城中可提供名之力的众人，亦或者真如圣辛之言，祂原来只是单纯的自私自利的这么一个人？
看似什么都想要，实则什么都顾不及，到头来只能献祭所有，包括自己？
“啊——”
那沸腾的神魂，刻意控制住的痉挛抽动的手指，其实根本掩盖不住圣辛视下，此刻徐小受道心的波澜。
祂的身周，甚至迸发出了魔性之力，像是要走火入魔，发出了嘶吼。
最后，双手捂住大脑，似不愿意面对现实，弓着身子痛苦咆哮起来：
“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啊！”
受爷……
那三大接引城中的杏界之众，目中终于流露出了浓烈的失望。
碎了！
神的光环，在此刻崩碎一地！
抛开一众过往加身的传说不谈，去窥本质，这其实也只是一个年方二十，尚未成熟的年轻人啊。
徐小受甚至比杏界大半修道者的岁数还要小，道心再稳，稳得过圣辛的谋划吗？
战力再强，也打不破此刻左右为难的困境啊！
“我命休矣……”
三大接引城中之人，面如土灰。
整个杏界观战者，瞧见受爷崩溃的一幕，更是死意萌涨。
圣神大陆，零号之上的道穹苍遥遥望着这一幕，同样瞠目结舌。
祂的眼皮抽搐着，嘴角颤动着，面上生出了叹为观止的敬服，后才急急忙瞥向圣辛，似是被圣辛这恐怖的算计折服，就差五体投地，匍下膜拜。
“与祂相比，我还是太要脸了些。”
……
酣畅淋漓！
心中快意，怎一个酣畅淋漓可以诠得？
圣辛掐着时间，心头已完全病态、偏执，却犹然能保持得住面上的轻松写意：
“时间已到。”
“受祖之剑，从不曾斩向自己人，可歌可泣！”
话音刚落，三大接引城下，齐齐探出三只巨大的魔云黑手，径直捏爆了三座城池上千万人口。
“啊——”
徐小受彻底绷不住了：“住手，给我住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要再残杀无辜了！”
祂似终于从困境中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匆忙道：“圣辛，这是我杏界子民，亦是你新天境神魔之道的奠基石，万不可赶尽杀绝！”
“这样！”
徐小受急中生智，找到了两全其美的方法：
“我退出夺道之争，圣辛大人只将杏界给我，圣神大陆之事，我将不再过问。”
“从今往后，杏界与圣神大陆井水不犯河水，不，杏界定期给圣神大陆上贡，成为新天境的附属位面，为新天境贡献修道人才。”
什么？
杏界子民一听这话，天都塌了。
刚从一个养猪场走出来，还以为受爷能带领大家走向辉煌，受爷独善其身后，将大伙扔进另一个养猪场了？
“不够。”圣辛摇摇头，“远远不够。”
“那你还要什么？！”徐小受要给折磨疯了，目中已有血泪氤出，急忙抹去，有些过了。
图穷匕见，圣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缺五。”
“缺五？”徐小受愣住了，“你又不修战道，又不修身道，我就算给你缺五，你也修不出来！”
圣辛抿唇微笑，摇头不语。
徐小受哪是蠢人，反应过来后，惊得跄步连连，就差倒跌下去：“你你……”
祂忍住惊恐，却按捺不住撕裂之声：
“你竟是要夺本祖之道？！”
道穹苍深深吸了一口气，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不行了。
再看下去，就绷不住了。
“有何不可？”
圣辛只觉那身道长河近在咫尺，那一拳打爆祖神肉身的恐怖拳法，更有了落归自我的机会，怎会放弃？
“过来！”
祂一招手，又示意了手上两团物质：“本祖不夺你其余道法，只要身道长河，以及五于缺拳，只消这两物拿得，杏界予你，按照你之所想，定期为新天境朝贡，你自可扬长而去。”
“受祖，不可啊！”
接引城下，爆开一声声惊呼。
可还没来得及阻止受爷堕入深渊，那些个发声者直接给圣辛找到，隔空碾爆。
“过来！”
圣辛再一招手。
徐小受面如死灰，无意识颤步往前。
万里、千里……
千丈、百丈……
从远到近，一步一步，感觉走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可啊！
连接引城中之人，都瞧出了不对劲。
这个距离，只要受爷本尊过去，圣辛神庭展开，跑都没地方跑。
四境战斗意识，也架不住迟法天国的覆盖范围之大，可转瞬一界，遑论百丈之距啊！
“我……”
徐小受却是心神颤颤，瞻前顾后，完全失神。
待得猛然一醒，意识到自己意识蒙蔽，走进了恐怖的百丈禁区之中时，才悚然抬起头来：
“不对！”
这才知道不对？
圣辛目中狠厉一闪，爆步往前，捏碎木子汐灵、意的同时，狞声狂笑：
“晚了！”
“你的人得死，你的道也要归本祖！”
“身道、剑道、意道、名道……你的所有，通通归我，都是本祖的！”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圣辛飞扑往前之时，手上神庭展开的震响：
“迟法天国，镇——”
……
快意，也即欲望之种。
魔道掌控欲望，意道从根本上染指了七情六欲的发展，却更为隐晦。
在魔与意的博弈之下，欲望之种快速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巨树，枝叶之蓊郁，遮障双目，让人情难自已。
说实话，在这谈判的过程中，圣辛是有察觉到不对过的。
可太爽了！
爽到无以复加！
算计过自己两次，在世人面前数次打自己脸的受祖，而今风水轮流转，不得不屈辱臣服、恶堕舔人的模样，真叫人难以自拔，圣辛爽到要呻吟出声。
但这一切，突然中止了！
就像是年少时那人生中的第一场春梦，分明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猛一发力，双眼该死的睁开了。
梦，也醒了。
“你……”
圣辛呆滞。
呆呆望着无助、可怜、屈辱的徐小受，在自己神庭抛飞出去的那个瞬间，抬起头来。
祂像主宰梦境的恶魔，竟已不再抽搐、仓皇、无助，而是咧开了翘到太阳穴的阳光笑容，露出锃白发亮的两排大牙。
“圣辛，跪下！”
轰的一声，脑海剧烈震响，像是念祖的轰天锤砸进了意识的最深处。
那一瞬的惊恐，就像该死的春梦对象，居然顶着徐小受的脸，让人感到无比彷徨。
“呃呃呃……”
圣辛完全操纵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祂僵硬如天机傀儡，从水晶宫扑到了百丈外徐小受的身前，如何挣扎都没有办法。
双膝直接砸在虚空，双手高高扬起，滑跪而去的同时，头颅高扬，带着惊恐与绝望，颤颤喊出了那高亢嘹亮的一声：
“受——”
“受神降术！！！”

第2034章 炼种
“跪下了？”
“圣辛怎的跪下了！”
杏界观战者还沉浸在接引城连去其四，不知什么时候会阎王就会点中自己时。
突然战况逆转，圣辛飞扑过去后，直接砸跪在受爷跟前，这可太让人惊掉大牙了。
放弃战斗，选择臣服？
堂堂魔祖，也拜倒在受爷身前，就差匍首舔鞋。
尊严呢？
傲气呢？
风骨呢？
之前刚叫嚣的“通通归我”，原来是这么归的？
“快看，圣辛眼珠子都凸出来了，祂肯定不是自愿跪下的！”有眼尖的惊叫起来。
立马有人白眼翻上天，“废话，这谁能自愿？”
受神降术，在五域亮相过几次。
但那是建立在高位者对低位者的绝对掌控下。
即便是当时南域那次，受爷对道殿主使出了这一招，使其在五域面前丢了大脸。
怎么说，二人之间前期有过多次你来我往的恶性摩擦——受爷偷偷使个绊子，坑道殿主一把，不算什么。
但现在对象可是圣辛啊！
这是归零祖神，受爷没法提前在祂身上动手脚而不被察觉，怎的也让其双膝跪地，喊出“受神降术”来了？
“难不成，是至生魔体？”
靠排除法排来排去，唯一的可能性只有这个了。
如是想法，同样在圣辛脑海里萌生，只可能是木子汐了。
“该死，该死！”
圣辛此刻状态，无比煎熬。
一面清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怪异表现，羞耻不堪。
一面还得疯狂搜寻那突然接管身体的意识烙印何在，试图堪破。
可圣辛分明已察觉到徐小受意之大道力量的介入了，那玩意一抹除，一分为二。
再抹除，裂变为四。
四作八，八作十六。
周而复始，无穷尽也！
只是瞬息之间，圣辛脑海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意道烙印，像钻进了一千万只移速极快的蚂蚁，让人直欲作呕的同时，竟不知如何处理才好了。
“神魔瞳！”
刚好头颅是仰着的！
刚好神魔瞳的力量，可以随心意牵引而动！
刚好徐小受只是短暂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但人就在脸上，可以反向控制祂！
“嗤……”
神魔瞳力量涌现的那一瞬，身前徐小受却消失不见了。
一股裂心的痛楚，从胸膛处传来，撕裂感迅速袭向剑经、腹部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剖开、钻出来。
“呃啊啊……”
那痛苦在意道力量的指引下，被无限放大。
圣辛止不住颤声尖叫，却见神魔瞳之力没能击中目标，自己体内从胸腹处破裂，反倒走出来了一个徐小受！
“叫得真难听。”
那在身中探出半个身体来的徐小受，反手就伸出了两根手指头，戳进了自己身体之中。
嗤！嗤！
剑念的力量穿刺破开，只一刹神魔瞳便被扎了个对穿，圣辛感觉后脑都通透了。
“啊——”
“还叫？”
那只有露半身的徐小受，扎根在圣辛体内，以其身体为养分，半神降而不出。
通过生命之道、贪神吞噬之力、无量寂子的掠夺本能，疯狂餐食着至生魔体那尚未发挥出半分能力的力量。
却犹自摸出了一把剑，当着肉身迅速枯瘪下去的圣辛那张惨叫大张的喉咙，径直捅了进去。
“唔！”
藏苦妖娆扭动。
圣辛舌头都被割了，连喉管都刺穿。
在自己的身体中，看着别人从自己身体中出来，将剑捅进了自己的喉咙里。
这种怪异感，这种荒谬感，这种作战方式，前所未有，让人绝望。
好在圣辛思绪猛然一定，在差不多适应了意道掌控的同时，又立马敕出了自己的神庭：
“迟法……”
“罹国持刃！”
徐小受却快祂一步。
在意识如此近距离接触，以及意念剥夺大开的情况下，圣辛什么想法，祂了如指掌。
罹国持刃一斩，圣辛短暂陷入了空白。
徐小受缓缓竖起两根手指，作沉思状，不多时已掐成了祟阴手印。
嗡！
当是时，生命道盘力量大绽，连带着术道盘都跟着亮起，天人合一同时契进，有如神助。
“术&#183;生种炼化。”
竟是以术的方式，结合生命之道，将彼时药祖把尽人炼化成生种，欲投进轮回长河的法子，复刻了出来！
……
什么？
遥遥观见此状的药祖，脸色都为之一白。
徐小受生命之道、术道，尽皆超道化，或不及祂，在圣辛被完全掌控的情况下，将之炼成生种，却是绰绰有余的。
那接下来呢？
生种一旦形成，如同大茧，越是挣扎，越陷越深，圣辛这是要半废了啊！
“废物！”
饶是药祖，思及此都不由怒骂出声。
这是何等的废物？
对付一个徐小受，不图你圣辛归零，掌控神魔道海，能血虐之，毕竟祂也有意道之海。
最起码，你们得打得有来有回吧？
可从始至终，圣辛被压着打，接连数回合交锋下来，底裤都被算尽，脸都被抽肿。
屡战屡败，屡败还败，被打到跪在人身前。
那一张张号称底牌的牌，要么打不出来，要么打出来后被立马反击，实则连牌都不算，纯粹是在招笑。
普天之下，还有这等荒谬之事、滑稽之祖？
“竖子不足与谋！”
药祖猛地甩袖，趁着徐小受针对圣辛，踩出轮回长河便要跑。
没辙了！
祂不可能掏空一切家底，去帮助圣辛。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别忘了在这个时候，药祖体内还龟居着一个北槐。
都不需要消耗殆尽，只当自身力量跌破一个临界值时，不必徐小受出手，北槐自会以祂为食，夺道重生。
却在药祖临行之时，耳畔炸开一道愤怒嘶吼：
“神农百草，你还不出手？”
“本祖若败，天南海北，你必也逃不过徐小受的追杀！”
药祖猛地止步。
此言，倒是不虚。
祂打不过圣辛，更跑不过徐小受，哪怕徐小受让祂先跑一个时辰！
翻开手来。
掌心之上，名之力流动，缓缓凝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夕”字。
“夕下缺口，避谶曰名……”
一想到当时在花香故里，是自己主动让“名祖”在身上留下烙印。药祖想死的心都有了。
废物啊！
我也是废物！
为什么那般愚不可及，当时没有看穿徐小受的伪装，还敢让祂留下“夕”字烙印？
今日受神降术之圣辛，不正是来日之我？
“啊啊啊——”
药祖真要疯了，明明战斗还没蔓延到自己身上，心态俨然有些崩溃。
祂以手为刀，拼了命的一次次削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血肉一片片飞出，可那“夕”字有如跗骨之蛆，外力根本削不掉，它是烙在意识深处的。
“草！！！”
神农百草宣泄般一吼，彻底没了法子，转过头就扑向了杏界的徐小受。
同时手里捏出了灵符，再次祭出了生轮果。
“承往昔之命脉，汲天运之华采。”
“缔生灭之硕果，育轮回之道胎。”
“生轮身：龍，凝！”
嗷——
一声嘹亮龙吟，在圣神大陆响彻，短暂夺走了杏界传到天幕的关注。
众人抬眼望去，却见云雾翻涌间，五爪金龙之躯凝现，尾垂南域罪土，龙首高腾北域，庞然蜿蜒之躯，真可遮天！
轰！轰！
可金龙还没扑出，两道寂绝黑束射在龙躯之上，炸碎了两片金光灿灿的龙鳞，力量直接射进了龙躯之中。
金龙吃痛，嘶声间扭头。
却见那记忆之海不止何时蔓延到了近处，其上小小零号，大放厥词：
“神农百草，就凭你也配前往战局，干预受祖大人？”
道穹苍驾驭零号，这回是脸都不要了，逮着机会就开舔：
“先过本祖这一关吧！”
……
道狗！
舔狗！
你真不得好死！
圣辛见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肺都要气炸了。
曾几何时，道穹苍也这样舔过祂，代价是天地封炼被劈开，放出了徐小受这头果然让人难以招架的恶兽。
今时局势逆转，道狗舔上了徐小受，竟不再阳奉阴违，虚与委蛇，而是倾力齐出，力战龙祖真身。
天理何在？
道义何在？
既然你是一个背叛者，那就继续背叛啊！
为何对象一换成徐小受，你可以舔得如此尽兴，如此欢喜，生怕祂有哪怕半分的不满意？
祂甚至都没开口，你就主动凑上去了？
堂堂祖神，何至于斯？
莫不成是有什么把柄在祂手上！
圣辛那个恨啊，可生种炼化一出，祂连灵、意都被拘禁，力量都开始被抽汲。
正常手段的话，根本无力破封，遑论将那该死的徐小受，该杀千刀的道穹苍，镇压脚底之下。
“而这，还只是生种变化的开始……”
熟识药祖，自也熟识药祖此术。
圣辛知晓这回是真不能等了，若是等生种完全成型，祂再拼死反抗，那真就下一个祟阴了。
只有趁着生种凝炼初期，以大代价堪破此术，自己才有翻盘之机。
翻盘……
想到此处，圣辛心中愤懑更甚。
从始至终，祂自觉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不曾想步步都落入徐小受圈套。
以至于，亿万年布局，走到今日这一步，祂竟需要考虑“翻盘”的事情！
无路可退了……
只能使用那一招了……
“嗯？”
当卡在圣辛体内的徐小受，突然浑身毛孔乍开，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祂想都不想，直接抽离，远远遁走而出。
“什么东西？”
“这家伙，都被我整成这样了，还有牌可出？”
这一波近身作战设计，再炼将之生种，徐小受自认为是绝计，圣辛绝对无法翻盘。
毕竟，生种一炼，圣辛愈渐亏空。
祂的状态，从第一次、第二次、次次交锋后，不断被自己磨没，跌到现在的十不足三。
相反，自己愈战愈勇，此消彼长之下，徐小受是计划着不论圣辛拿出来什么牌，祂都捏着一手更大的，可以镇压之。
却不曾想，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令得祂不得不放弃近身作战。
祂自然是相信意道圆满的心血来潮预警，可这一退，却是将计划全盘打乱了。
“我一走，圣辛必有法子突破生种。”
“之后，神庭迟法天国必跟着出现，这依然是威胁。”
“一旦祂堪破我指引，彻底当上缩头乌龟，缩在神庭中不出来，实则我根本奈祂不得……”
徐小受目中寒意涌动，当即有了决断，却又不免感到肉痛。
毕竟，祂可没见过八尊谙施展拜剑术，复刻不出来。
真要彻底轰破圣辛神庭，让其在短时间内没法再用，就意味着自己要打出超过当下最强战力一击的千倍、乃至万倍。
缺五一拳，都不一定能彻底轰碎圣辛亿万年凝练出来的神庭，粉碎其间杂糅交错、相辅相成的各般完美道法。
如此情况下，自己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也是惨痛级别的。
“或者，生个尽人？”
……
“玄运归宗，逆乱成空！”
“死命篡改，血魔道通！”
轰隆一声，便在徐小受光速爆撤的同时，生种内部传开死意决然之声：
“血魔逆命术，祭！”
应声而成，血魔光影轰然荡开。
只是擦及空间，空间迅速消融，触及道法，道法顷刻破败。
就连毗邻得最近的水晶宫，光泽都迅速黯淡下去，这座远古遗纹碑神器宫殿，竟品阶快速下跌，几乎要跌破十品灵器的下限。
而水晶城，乃至一整个杏界的气运之力，都在此术祭之后，飞速瓦解，流汇向了生种圣辛之上的血魔光影。
“不好！”
徐小受暗道不妙，明显能瞧得出来，这玩意儿涉及气运之道，跟衰败之力一个道理，层级却要更高。
根本碰不得！
可祂不碰，不在生种没破前将之转移，整个杏界气运，都要被圣辛污染、吞噬！
“空间转移。”
仓促之间，只是施展一术，将生种从杏界搬到圣神大陆。
徐小受竟能肉眼看到，那血魔光影顺着空间道法，化作一条条血色小蛇，飞速蹿进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咳咳！”
一股衰老、腐败之感袭来，徐小受竟开始咳血，像是生病了，咳出了脏腑碎末来。
什么玩意？
威力，这么恐怖？
堂堂归零祖神，只是被碰了一下，生病了？
徐小受大为惊恐，一边催动无量寂子、转化之力，试图磨灭体内血魔力量，却发现成效微乎其微。
那几道血色小蛇力量的凝练程度，竟完全压过了自己体内的任何力量，包括剑念、名之力。
不仅没能转化成功，血色小蛇竟还蚕食起了自我力量，以极快的速度在成长着。
“徐小受，当心了！”
灵犀术一动，道穹苍沉重无比的声音响起：
“血魔逆命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以献祭自我‘气运’为代价，强行换取的力量。”
“代价是气运全失，此后修为几乎无有寸进之可能，并随时可能暴毙，死于各种意外之上。”
“然而，风险越高，收益越高，圣辛这是给你打怕了，俨然疯狂！”
道穹苍语速极快，声音中已多了不少惊悚，甚至是恐惧：
“正常来说，如果是你施展此术，能换来的力量甚至不及你自身万分之一，因为你成道不过三年，能有此成就，几乎耗光了自身气运。”
“圣辛却有亿万年气运沉蓄，加之圣祖之后，各大祖神时代的气运，几乎都被祂一人掠夺，可以说是集数祖天命于一身。”
“祂的血魔逆命术，换取到的力量，怕是八尊谙来了都对付不了了，我的建议是，暂避锋芒。”
轰！
圣神大陆北域，生种爆开，直接被磅礴力量从内部撑爆。
一道燃烧着熊熊血魔祸光的身影，从里头走出，初始还显羸弱，一转眼肉身痊愈。
半步踏出，状态已从低谷拔升到完美。
一步落下，身灵意各道力量，蹭蹭暴涨了十倍、百倍、千倍有余。
并且，还在随时间推移，通过气运逆转压榨潜力，不断攀升，似根本没有上限。
“受到威胁，被动值，+1。”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受到锁定，被动值，+1。”
“……”
信息栏从未弹框得如此厉害，圣辛一个眼神落来，徐小受心跳已开始加速。
这种感觉，就像是初出茅庐的自己，遇上了无法招架的三炷香杀手红狗，竟让人死意萌生。
别说生个尽人了，怕是把武宝、华长灯都唤出来，也都无济于事。
“避？”
徐小受头皮发麻，心中却是一狠。
自己可以避，杏界怎么避，杏界众人怎么避？
就算全如四大接引城的人口一般，暂时寄居在道穹苍神庭黑色忆痕中，圣辛追杀，道穹苍怎么避？
退一步讲！
都走到这一步了，若还暂避锋芒，吾道何在？
血魔之光赫赫而燃，沐浴其中的圣辛已然目眦欲裂，却还能犹自冷静，轻喃出声，像是有两个人格在矛盾对立：
“能逼得本祖使用血魔逆命术，徐小受，你这一生，也算辉煌过了。”
徐小受脸色凝重，死死盯着那道血光冲天的身影，突又咧嘴一笑，嘻嘻道：
“不对吧，圣辛。”
“我才刚用力呢，你就喊不行，献祭全部气运啦？”
“那之后可就寸步难行咯，听说是喝水都塞牙缝，不会堂堂归零祖神，路过茅坑而失足摔死吧，那可是会青史留名嘟~”

第2035章 一拳
“牙尖嘴利！”
“且看本祖，如何撕烂你那张臭嘴！”
圣辛沐浴血魔之光，暴步往前踏出，咻一声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赫然已欺至徐小受身前。
好快！
只这一步，徐小受心头大凛。
在亿万年气运爆种加持下，圣辛的速度快到连祂都险些没能反应过来。
可想而知，其战斗意识之类，该也是被增幅到了不低于四境的恐怖程度，甚至有可能高过自己。
“遗世独立！”
猝不及防之下，连闪都闪不开。
为了防止迟法天国在近距离展开，徐小受第一时间选择了抹除自身存在。
可此前无往不利的遗世独立，在当下竟只是让圣辛眉头一皱，祂手上动作，完全没有止停。
如是惯性使然，圣辛右臂化作鎏金长刀，狠狠往前一削。
“嗤啦！”
徐小受堪堪后仰闪避，却依旧差点被拦腰而斩，胸口处被划开一道巨大豁口。
伤口如被腐蚀，不止血魔之力涌灌而来。
就连血肉，都成了金色的腐蚀金属般，点滴淌落。
蚀金之夔的能力？
这么看来，初代六戌圣辛敢放出来，或许祂六种能力都已掌握！
“吞！”
大快朵颐、无量寂子、吞噬之力，迅速吞咽蚀金之夔的力量残余。
但这些可以抹除，血魔之力难消，伤口完全无法复原。
“迟法天国，禁遗！”
果不其然，圣辛找不到目标，迅速展开了神庭。
徐小受第一次近身战不得不避其锋铓——圣辛分明铁了心要靠近，倚赖血魔之力，靠一次次接触，磨灭自己状态。
真僵持住，怕是自身气运，都得被血魔之力削降到负值。
“大号的衰败之体……”
“或许，可以迂回此战，拖到圣辛增幅时间结束？”
徐小受毕竟最后还是闪出了迟法天国范围，遗世独立没被禁掉，当即脑海里中闪过了远距离拖延战的想法。
可圣辛血魔逆命术都开了，哪里会想不到，如果被拖住大量时间，祂自身力量将从高峰再次跌回低谷？
“胎元母棺，归！”
伸手一召，以神庭护法，圣辛召回了胎元母棺，单手托住。
徐小受……
脑海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紧随其后，大量徐小受、道祖的资料涌出。
同样是以提前封存认知的方式，记录下了当世两大遗忘之道强者，当感受到遗忘指引的存在时，认知启封。
如此，便足够支撑战斗，使自己不至于连战斗目标都忘记了。
圣辛很清楚，血魔逆命术一开，徐小受唯一能赢过自己的方式，只有远距离消耗、消失遗忘这两种拖延时间的方式了。
找祂？
找不到的，这家伙太能躲了。
但破局之法也很简单，逼其回来找自己便是了。
“开！”
抬手用力一拍，迟法天国中的圣辛，毫不客气推开了胎元母棺的棺盖。
这里头，封禁着此前被拘困的祟阴。
而今外有迟法天国，内有血魔逆命术，圣辛可以说是全然不惧祟阴的各般禁术，以及变数。
“祂想做什么？”
杏界之众瞧见这般画面，尚且没能反应过来。
诸如徐、道、药各祖，即刻猜出了一个大概，并迅速笃定便是如此：
“夺道！”
徐小受看得头皮一麻。
祟阴有一术，名唤遗相反转，正好能克制自己的遗世独立。
真要给圣辛夺道成功，拖延战术根本不可能成立，圣辛指谁，谁都是明晃晃的靶子，逃都逃不了。
“嘶——”
灰紫色的祟阴邪气从棺中涌出。
只被封禁了短短不到两个时辰的祟阴，跟温庭一般，力量、状态都跌入低谷。
加之祟阴进棺前，状态本就不佳。
这一回被放出来，甚至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祂的意识，完全还停留在尽人时期的徐小受。
内心所想，还是既然徐小受不肯合作，那便只剩下夺道这个可能，夺其神蜕与道法，才有与圣辛、神农百草、道穹苍一战之力。
“凝！”
身影才堪堪凝聚，祟阴甚至没来得及伸一个懒腰，耳畔传来一道肃杀之声。
轰的一声，祂的思绪一震，只觉自我不断扭曲，身侧那沐浴血光的身影不断变大。
祟阴，竟在一瞬之间，被捉进了圣辛掌心之中，完全脱逃不得。
“不——”
这个瞬间，瞧见血魔光影，祟阴意识震动，俨然猜到了对方的行动。
“圣……”
可话还没脱口。
血魔逆命术一开，分秒必争。
圣辛哪里会跟这只煮熟的鸭子废话，给祂飞走的机会？
“血魔炼道！”
五指一握，澎湃血魔之力注入。
掌心之中那团祟阴发出惨叫，却是只坚持了一息，就被滔天的血魔之力淹没。
“圣！辛！”
凄厉哀嚎响彻云霄。
可根本无济于事，圣辛甚至从头到尾没正眼瞧过祟阴，一边通过血魔之力疯狂掠夺祟阴的记忆、术道的知识，一边抬望远空，试图搜寻出徐小受存在的痕迹。
“等不了了！”
祟阴一点点被吞没。
徐小受只觉局势从未如此危急过。
真要术道被夺，那都不是遗相反转的事情了，圣辛加祟阴禁术，怕是真能玩出花来，逆风翻盘！
须知，祟阴从来都不弱。
祂之所以惨淡如此，是因为祂从神之遗迹复苏后，状态就没有好过一次！
“必须破开神庭！”
“祟阴术道，也不能落在圣辛手上！”
拖延战？
根本拖延不得！
拜剑术？
根本拜不出来！
徐小受却沉沉一吸气，在遗世独立状态下，将右臂高高扬起，提前开始忍痛：
“被动之拳（蓄力值：230923.33%）。”
这一门特殊被动技，同幻灭一指有所不同，在祖神灭法大劫的摧残下，通过无量寂子蓄力，早早突破了1000%的大关。
可是……
不够！
二十多万蓄力值的被动之拳，或许可以干碎迟法天国，但绝对不可能反噬、震伤血魔逆命术下的圣辛。
祂花费些代价，应该就能重新凝聚神庭，毕竟此刻祂之力量，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被动之拳最终进化后的暴力效果倘若暴露，圣辛必有戒备，怎么可能再给一拳的机会？
“只有一拳！”
“彻底终结圣辛神庭的机会，只有一次！”
徐小受毫不客气，碾碎了体内世界储蓄的生命药池力量，足足一池，将之糅进被动之拳中。
血魔逆命术？
跟我拼数值？
我也有数值，现在就看谁的数值更高！
肉眼可见，被动系统上那一长串数字，开始跳动，并且每一次浮动，都是质的飞跃：
“被动之拳（蓄力值：559938.62%）。”
“被动之拳（蓄力值：1442656.49%）。”
“被动之拳（蓄力值：3236854.31%）。”
“……”
祖神灭法大劫之下，徐小受消耗了三池药液，但那是一点点用来修复自我的，感觉上不甚明显。
现在，祂能直观感受到生命药液的能量凝练程度了。
暴涨！
只是开始蓄力，都还没打出去，就有一种手臂要被撑爆了的感觉！
“三百万……”
“五百万……”
“七百万了！”
高举的右臂重若万钧，其上肌肉已开始撕裂，并有澎湃力量爆涌而出。
连带着手臂周遭，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灰色毁灭力波。
徐小受已不得不开始消耗生命药池力量，来修不自我肉身的损坏，防止身体被提前撑炸。
但是……
“不够！”
“还是不够！”
“我只有一拳的机会！”
徐小受咬紧牙关，待得力量吞吸完毕，迅速再碾碎来一池药液。
接着是第三池、第四池、第五池……
……
“什么情况？”
“怎么有种要死的错觉？”
神庭迟法天国外，早早脱离了圣神大陆，干架干到时空碎流去了的神农百草、道穹苍，不约而同停下了手。
二人同时灵意预警，莫名就给正面战场惊出来一身冷汗，两颗心都在发悸。
什么多余都看不见。
遥遥望去，只有神庭中圣辛在炼化祟阴，无人敢去阻止。
而这般状态下的圣辛，竟突然给人一种仿佛下一息世界就要炸毁的荒谬感受，好似圣辛神魔之道和术道结合，能爆发出的力量是无穷大。
但是……
“不对劲！”
“那种感受，并非源于圣辛！”
因由神庭中的圣辛，突也面色一变，表情从轻松变得无比凝重。
显然，药祖、道祖感受到的怪异，圣辛也察觉到了，立即加大了夺道的速度。
“祟阴，别挣扎了。”
“你的力量早早就注定好了去处，只能是归于本祖。”
圣辛用力一握，掌心中那道负隅顽抗的意志，彻底被碾爆。
“啊——”
惨叫戛然而止。
整座圣神大陆，忽而各处开始晦暗，隐隐有哀鸣道音唱响。
神陨前兆！
可怜祟阴万变之道已成，在血魔逆命术增幅的圣辛手下，愣是浑身解数施尽，也无法逃出生天，只有等死一途。
意志一除，剩余祟阴力量消化，只是时间问题。
夺道尚未结束，接近七成的祟阴记忆、术道知识涌入，圣辛已提前拿到了什么。
“躲？”
“这下，看你还怎么躲！”
唇角噙起蔑笑，圣辛单手炼道祟阴残余，单手掐起了一决，口中念念有词：
“术&#183;退时逆空。”
星光隐晦一闪，圣辛人还在原地，意识却退遁进了过去时空。
脑海里各般光景闪掠，圣辛之意已从当下时空，退到了彼时水晶宫前，徐小受欺身而来，祂受神降术之前。
“躲啊！”
圣辛在过去时空看见了徐小受。
徐小受自也灵性察觉，眼珠子一动，便凝眸看来，可不待反应，迎接祂的只有熟悉的一幕：
“术&#183;遗相反转&#183;禁！”
“禁&#183;遗相反转&#183;术！”
重叠的低沉两声响起，并无特殊异象出现，圣辛已于过去，给徐小受种下了遗相反转。
当即意识退回圣神大陆，所见画面，与此前再不相同。
“受爷！”
“受爷出现了！”
杏界之中，亦同时爆发了喧声。
因为传道天幕上，遥遥锁定了迟法天国外，突然显露的一道身影。
“这，是受爷吗？”
可那身影，却和记忆中的有所不同。
祂分明只是正常人类体型，高扬的手臂却异常夸张，足有千丈庞大。
远远望去，像是手臂才是本体，下边挂了个微不足道的人型肉瘤。
“巨人化？”
“也不对啊，这是单臂巨人化？好怪异！”
隔着杏界传道天幕，感受尚且没那么深刻。
正面战场中的圣辛，以及时空碎流外的道祖、药祖，却在徐小受暴露出身形的那一刻，惊得浑身发凉。
“哇！这是个什么东西？！”
道穹苍只是远远扫了一下那条膨胀的手臂，眼球都几乎要跳出来。
想都不想，直接远遁万里，逃到了星空之外。
疯了！
完全疯了！
你有这么大的能量要爆发，不会提前知会一声你的挚友吗，你想我死？
“跑——”
神农百草余光一瞥，龙躯一震，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毫无疑问，这是祂的力量。
徐小受，绝对是动用了生命药池！
唯一所不能理解的是，那些个纯粹压缩的生命药液能量，明明只能用来拔升新天境道法。
连神农百草都难以将之全部作用于正面战斗力上，徐小受怎么做到的？
不重要了！
跑，只能跑！
但凡跑慢点，怕是屎都要给一拳殴出来！
……
“徐小受，遗相反转的滋味，如何呢？”
神庭之中，圣辛之意刚从过去退来，便听到了神农百草被道穹苍痛殴的惨叫。
不重要。
这个废物，之后再去收拾祂。
圣辛当然不觉得这是药祖在提醒而今血魔逆命术下无敌的自己，祂尚有余力调侃徐小受。
毕竟直到祂回到过去，施展遗相反转。
徐小受看见，徐小受中招，徐小受跟祂一样回归现实，徐小受都没反应过来该如何抵抗祂的遗相反转。
这个人，废了！
祂的术，也废了！
眼睛抬起……
搜寻、找人……
果不其然，目标出现……
圣辛喉间酝酿好了的下一讥讽尚未脱口，却在目光聚焦之时，神情陡然一怔，瞳珠剧烈震颤起来。
那人身的徐小受，那比天高的右臂，那只是蓄着势便荡得周遭道法完全破灭的一拳……
这是什么拳？
这世上，还有比缺五更强的一拳？
“不可能！”
血魔圣辛张口惊呼，转身拔腿就跑，显然强大的战斗意识让祂瞬间判断出了什么反应才是当下最应该的。
可是……
晚了！
徐小受连遗相反转都不避，为何不避？因为不惧！
“接受正义的审判吧，圣辛老狗！”
“吃我一拳！”
……
“被动之拳（蓄力值：53846233.85%）。”
足足五池子生命药池能量的加持，接近三分之一个新天境道法拔升之力的增幅，被动之拳的数值，膨胀到了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恐怖程度。
五千万！
这是个什么概念？
单单用以自保，用以对抗反噬，徐小受都不得不提前祭出足足一池子的生命药液，提前吞噬掉，就等待反噬后的重生。
神庭迟法天国再强，个中道法再凝练，也要正面给你轰破，让得你圣辛这张棘手的牌，再也打不出来。
这一拳，打的就是一个背水一战，谁来了都躲不了。
“死！！！”
一拳轰出，徐小受疼得裂嘴。
祂只觉撕毁之力骤然袭来，整个肉体都在破灭，化为齑粉，难以复原。
却还在肉身将消未消之际，腾出余力，锚定圣辛，遥遥甩去一记罹国持刃。
较之于五千万蓄力值的被动之拳，此时的罹国持刃，根本微不足道。
可个中心机，那可就太大了！
……
“疯狗！”
“疯狗啊！”
此刻之圣辛，那是心都要碎了。
祂在转身逃跑的同时，毫无疑问也读出了徐小受的用意，就是要轰碎祂的神庭。
圣辛于是一边跑，一边将神庭收回。
可迟法天国的禁法力量一去，脖颈凉意袭来。
那是熟悉的自我被切开，被抛诸过去、当下、未来三方的感受。
罹国持刃！
徐小受的那诡异一术！
若收神庭，则圣辛自我被斩，需毫无防备的接下徐小受那疯狗一拳。
若不收神庭，则罹国持刃力量可以寂灭，但神庭迟法天国，就要正面撞上疯狗一拳的力量。
“啊啊啊！”
“徐小受，你不得好死——”
手上还拿捏着祟阴，前一息还是术道归我，我已无敌的心态。
此刻之圣辛，心中煎熬程度不亚于被炼的祟阴，几乎要被整崩溃了。
死我？
还是死神庭？
答案，不言而喻。
拼碎神庭，自我也不能硬接徐小受这疯狗一拳，血魔逆命术被打断都有可能！
圣辛转身立定，神庭再展，却是脸皮都在抽搐。
祂不想接！
但祂只能硬接！
身在在泯灭罹国持刃力量的同时，一点都不敢再往外扩展，而是无限收缩。
保护我！
迟法天国，抗住！
压缩敛蓄的力量，在身周蜷出了一层层如盾般的厚实结界壁，试图彻底拦下疯狗一拳的爆发。
而跟那震天彻地的一拳比起来……
一叶扁舟，之于浩瀚汪洋。
“不——”
……
轰！
被动之拳的力量，正面轰在了迟法天国之上。
杏界传道天幕在一瞬之间，失去了战场正中心所有的声音，好像整个圣神大陆，都被荡成了真空。
画面放大。
如是陨石坠砸，中域地表有无形力波荡扫。
继而隆隆声响终于发作，大地震碎，山脉断裂，巨石、城池碎块，漫天滚起。
隆——
中域百余来界，齐齐地陷，不止百丈。
那往下坍塌、往外穿荡的力量，又传向了环于中域之周的北川、南冥、东海、西海四大洋。
四海波澜陡生，继而如是被无形的大手往外边推开，叠顶出了海浪千丈高。
“嚯？”
东海之下，还在苦心潜修，只待有朝一日杀向父亲，杀爆徐小受的宇灵滴，猛然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浪纹一圈圈从远处推来，转瞬即至。
都不需要扭头，宇灵滴只觉死意袭来，再不敢龟缩海下。
“受祖救我！”
他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吼出那一句，被接引之力接至杏界。
一抬眼，却见天穹传道画面中，有着惊世骇俗的一幕。
一个万丈之巨的拳影，从天穹上如陨石般镇至下方神庭中的圣辛，仅仅只是余波，便碾爆了中域整域之地。
一转眼，四海之水，也像从海底被无形的巨人用伟力托呈而起，海浪完全呈上高空。
与之毗邻的四域边界之地，同样嗡嗡颤颤，地表蔓出了无数蛛网裂纹，全给一拳震爆了。
“谁？”
“是谁打的拳！”
宇灵滴大概知晓这个时候，应该是徐小受归来，跟圣辛在交战。
他没看见徐小受的身影。
当然，也不可能相信，如是一拳，是在白窟差点被他打死的徐小受，能干出来的。
“快看，圣辛扛不住了！”
“受爷……我的天，这才是归零祖神啊，受祖，受祖无敌，天下无双！”
受祖？
耳畔传来呼声，宇灵滴懵了。
瞥眸望去，却见战场正中心，神庭迟法天国只抗了半息，咔咔之声，便炸响而起。
轰轰轰……
那扭曲晃颤的一层层结界壁，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爆开。
“不不不！”
圣辛双目赤红，几乎要将自己掏空。
祂倾尽全力，努力想要维持住神庭，却如杯水车薪，完全无济于事。
祂往外抛出一件又一件的宝物，有盾、有鼎、有钟、有塔，擦之即碎，触之即消，鸿毛一般微不足道。
一拳！
仅仅一拳！
那种绝望、无助感，再度袭来。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有这般能量？”
圣辛炸了，心态彻彻底底爆炸了。
被大梦千秋戏耍，被缺五一拳爆体，夺舍至生魔体被逼得当众跪下，祭出血魔逆命术后本已无敌于天下，竟还在正面硬撼中，碰不过徐小受的一拳！
到底谁才是远古祖神？
这局，到底谁在算计谁？
徐小受，还是人吗？
祂修道不过三年！三年啊！
祂把名祖逮住吃了，在时境里把八尊谙生啃了，再把祖神灭法大劫全部吞下，都挤不出来这疯狗一拳中，哪怕亿万分之一的能量积蓄吧？
“轰！”
神庭各般交织的道法，也被打得显露真形，继而全部跟着粉碎。
这最后一层阻碍一除，圣辛两眼翻白，被反噬之力炸得喷出精血，自身五脏六腑、筋骨脉络，几乎在一瞬断绝，生机寂灭。
就连灵、意，都被伤及本根，难以医治。
若无血魔逆命术加持，怕是就要在这一拳之下，直接身死道消了。
而也便是在这个瞬间，脑海里一瞬明悟降来，之前尚有存疑的一个小小疑点，突然通了。
药祖，为何此前迟迟不肯拔升新天境道法？
哪怕是被逼到生种给道祖夺去，给人炼成记忆之树，祂都不肯祭出后手，仿佛是要藏着那一手，用来对付自己。
原来根本不是在藏，而是没了！
原来也不是在北槐身上，更不是偷偷藏于他处，祂那本该用来拔升新天境道法的能量，早早就全部给徐小受夺走了，一滴不剩？
“啊——”
拳影贯首而来，圣辛终于品出了谁才是罪魁祸首，卧龙，竟在身边？
“神农百草，本祖死都要宰了你！”

第2036章 复苏
“呜——”
五域道音哀鸣响彻，经久不息。
这不是罕见事了，自打封神称祖战以来，已数度出现过类似声音。
只不过这一次殒落的祖神，身份地位，有点过于远古了。
“神陨道音，祖神陨落……”
“受爷这一拳落下，不止神庭迟法天国给干碎掉，连圣辛本人，也给一拳轰死了？”
“不，依我看，那什么血魔逆命术强度不低，受爷分明也只是奔着神庭去，打碎圣辛那是顺手的事，陨落之祖，该是另有其人。”
“那是，祟阴？”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受爷这一拳，绝对没有针对祟阴的意思。
好死不死，在拳影落下的那一刻，祟阴还在被炼道，圣辛都跑不了，祂当然更跑不了。
而前者有迟法天国作盾，最后还丢出了许多宝贝，虽说负薪救火，怎么说也削弱了不少伤害。
就算最后真也给击中了，凭借血魔逆命术亿万年气运吊命，该是勉勉强强能保住一两口气息。
祟阴，怎么保？
祂那状态，本就惨淡。
连意识都被炼掉，距离被夺道只剩半步，受爷一拳下来，道陨，那是显而易见之事！
“没记错的话，祖神之战打了这么久，这是第一个陨落的远古祖神吧？”
“魔药祟道，祟阴第一个出局？”
“那接下来，该轮到谁了？”
杏界观战之众，竟难得没有多少稀奇感受。
换在半年前，有人说祟阴将陨，哪怕是把脑子撬出来，把里头的水分沥干，都没几个人敢信。
而今局势演变至此，别说区区祟阴了。
便是圣辛突然脑袋发抽，拉着神农百草要自爆，受爷赢下胜利后，被道穹苍渔翁得利夺道，大家也感觉都能接受。
不接受，又如何？
谁还能站出来改变大局吗？
“受爷呢？”
“圣辛一拳被干碎掉，受爷怎的也不见了，被反噬震死了？”
一拳过后，战场短暂恢复了平静。
杏界传道天幕搜寻半天，再没能瞅见圣辛、徐小受身影。
倒是战场正中心，随着尘烟、水汽渐散，空间、道法陆续凝回，那般惨不忍睹之象，才算是暴露在了世人面前。
鸟瞰而下，整个中域完全坍陷，再不复昔日“玉京温柔乡，醉生梦死地”的光景，百余来界城池尽毁，已然一派荒芜。
这要是受爷没提前接引人进杏界，怕是一拳就能干碎五域四分之一的人口。
也难怪祂化身一出场，直言圣神大陆已不是久居之地，必将成为战场了。
或许，祂早已预见了这一幕？
四海之水滔滔坠落，如天泻银河，浪潮回拢，后，也淹没了中域边缘处不少沉没的大陆。
顺着新分辟出的河道、江流，把中域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各个琐碎板块，再也凑不出一块完整的陆地。
人都没了，像是两败俱伤。
可神陨道音只有一奏，意味着大概率受祖、魔祖都没死，唯一受伤的，只是祟阴。
祟阴真陨了么？
一开始还有人不信，直到神陨之处，残破道法汇聚，缓缓拼凑出了一块古老文字石板，凝成一个“祟”字。
这个瞬间，油然而生的荒谬感，充斥在所有人的心间。
“真陨了……”
本源真碣：祟的出现，彻底代表着万变之祟阴的无可复生，它之含义比先前陨落的诸祖，可就深刻多了。
毕竟，那可是曾引领过一整个辉煌术道时代的术祖的祟化之身呐，根本不是什么华祖、离祖、寒祖、念祖等之流可以比拟。
彻神念算是开辟出了一条新路，但也只是伊始。
术道早在炼灵时代之前，便也由术祖一人之力拓成祖神大道，并存续了足足一个时代之久，绵延至今。
而今，祟阴从复苏之初，到道陨终结，固有过辉煌时刻，却没能献出过任何一场极致的绚烂。
从头到尾，祂被算计得死死的。
祟字的凝出，无声无息，听不见祟阴任何绝唱，却也向世人证明了一个事实：
术道传承，于今日，宣告断绝。
……
“嗤……”
异响轻动。
本源真碣：祟字的上方，从破碎的黑色空间裂缝中，弹出了一条银白色的滑腻触手。
“这是什么？”
在瞧不见圣辛、受祖的情况下，祟字可就是当世瞩目了，谁都瞧见了这条触手的登场。
圣辛在搞鬼？
还是说，药祖、道祖之流，觊觎起了受祖的战利品？
“注~”
没容人多思，触手吸住了祟字。
一扭之后，带着这新出现本源真碣，消失不见。
……
“你在搞鬼？”
星空之上，道穹苍驾驭零号，遥遥一喝，声音直接打进了远处龙躯之中。
徐小受那一拳，迄今想来，依旧不可理喻。
然而不管怎么说，神庭碎了，且瞧那一拳程度，短暂时间内圣辛根本凝不回来。
现今，徐小受被一拳反噬，短暂“死”掉。
圣辛通过计算，约莫也夺舍了接近七成的祟阴术道，根本不可能再垂涎祟字。
自己又没动手，那唯一对祟字垂涎的，只可能是神农百草了。
“放屁！”
和道穹苍磨磨蹭蹭，心照不宣在战场边缘划水了一整场的药祖，一下就被激怒了。
道穹苍这厮太过肮脏，比之忆己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分明圣、徐两败俱伤，自己也不敢再出手，唯一可能还惦记术道的只剩下道穹苍。
这厮动手就罢了，拿完东西还直接将污水泼自己身上来，摆明了就是狐假虎威，借助和徐小受那层脆弱的朋友关系，想占自己便宜。
怎么忍？
可不忍的话，如何反驳？
道穹苍最起码还算徐小受朋友，就算边缘划水，也是为祂出力过，算是一个阵营的。
自己，可就妥妥的徐小受对立面。
这厮收拾完圣辛，调过头来，必然也会对付自己。
“不可被祂拖住！”
神农百草连斗嘴的欲望都没有了，嗷呜长吟一声，摆动龙躯就往轮回长河中遁去。
结束了！
这场战斗，到这里宣告结束！
徐小受那一拳打出来，用了多少生命药池能量，药祖是不知晓，因为根本计算不出来。
但这一拳，不说圣辛，最起码将神农百草战意彻底打溃。
祂没有迟法天国。
更没有多余法宝。
唯一能抵抗那样一拳的生命药池，成了滋养那样一拳诞生的养分，拿什么去抵挡？
除了跑，别无他法！
这个时代，已经属于徐小受。
自己主动沉入轮回，待亿万年后，待新祖再生，可战徐小受之时重新露面，或有一争新天境之机。
而眼下……
饶是神农百草，也瞧不见半分机会。
“道胎轮回，万法待生！”
“式！”
金龙舞动，在轮回长河展开之后，一头扎进河水之间，分化自我，遁进各般异世界之中，防止被徐小受等祖找到。
料想此刻，圣辛也该知晓徐小受为何能打出这一拳来了吧？
神农百草这一会怕的，可就不止徐小受了。
祂感觉自己都已经被圣辛视作大敌，这是一种直觉，总之解决方法只有一个，跑就行了。
“哪里跑！”
道穹苍虽然此前战斗划水，却知晓胜负不系于自身，而在圣辛和徐小受胜败之上。
祂的作用，不是打爆药祖，而是拖住药祖。
这会儿让祂跑了，自己之前献过的殷情那不全打水漂，徐小受必秋后算账的啊！
“大繁识术！”
遥遥一术祭出，早早烙在药祖记忆背面的烙印，快速锁定了药祖分化而出的万千之我。
记忆灌注，将之轮回一术暂且遏制。
道穹苍再启动记忆烙印，这次对话的，却是药祖体内的另一位存在，北槐！
“想来不必我多言，你也该知晓。”
“神农百草若成功脱逃，百世轮回之后，你唯一的结果，只有被祂分而炼化，缔生种而吞之这一可能。”
忠言，有时候并不逆耳。
道穹苍甚至不需要出手，祂只需要略施小计，点破这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猜测。
北槐为了自保，也不可能让药祖成功脱逃！
……
“阿药……”
“闭嘴！”
脑海里北槐的声音一起，神农百草一边压制垃圾记忆的灌入，反手就将北槐给封禁了。
“本祖怎会不知，你这厮早有背叛之意？”
道穹苍用北槐，神农百草何尝不是一直在提防北槐？
祂甚至更为谨慎，此前连被尽人骑着暴揍，都没敢放北槐出来。
这等关键时刻，怎会放任这条疯狗出来捣乱？
“可是阿药……”
大繁识术的渗透，却太充分了。
记忆之海在零号脚下展开，对阵的是没能隐没而去的轮回长河，这是大道圆满压制大道极境。
就差了这么半步，在大繁识术的干扰下，神农百草完全能听到于夹缝中，断断续续传出来的北槐的声音：
“我想……活着……”
嗷——
轮回长河波澜激荡，五爪金龙龙躯之上，拔射而出一道道槐枝，它们如同触手一般，捆缚住龙躯不肯让其下沉。
末了，还于轮回长河中悬拔，试图将药祖之术打断，将金龙重新拔回战场。
“放肆！”
药祖几欲崩溃：“而今之局，你我乃一根绳上的蚂蚱，真要回去，就凭你一人之力，能力敌圣、道、徐？”
“阿药……”
回应祂的，是冷静而癫狂的声音：“我若跟你回去……你会让我……活下来吗？”
啊啊啊！
去死！去死！
药祖根本碾不死北槐，毕竟一体双识。
祂能做的，只有不住扭动龙躯，将槐枝挣断、粉碎，荡开轮回长河滔天巨浪。
可药祖这身寄体不死，北槐虽被封禁，在大繁识术的帮助下，也能陆续借到力量。
槐枝被断，祂就重新凝聚。
药祖挣脱，祂就重新捆绑。
一来二去，药祖本该在这大好时机下，趁着圣辛、徐小受两败俱伤，遁入轮回之中。
而今，却被拉扯在星空之中，耽搁了太多时间。
嗡！
忽而某一刻，淡淡的名之力，于轮回长河之上漾开。
道穹苍唇角一掀。
祂，来了。
“北槐——”
察觉到这等异常，药祖心都凉了，恨不得将北槐揪出，生啖其肉，饮其血。
祂做不到！
鬼兽寄体若能将鬼兽完全蚕食掉，祂的研究何至于持续至今，华长灯一代天骄，又怎可能至死挣不脱鬼祖这道枷锁？
而今，药祖于昔日打造的囚笼，却是困住了自己——北槐寄身，以自我为食，祂亦拔除不了！
嗡嗡嗡嗡嗡……
名之力逐浪排开，渗透进了轮回长河中的每一点滴，侵入了其中道法。
拼命挣扎的五爪金龙，状态俨然疯癫，虽还在不断下沉，好似快要隐没全身。
却已再瞧不见遁离战场的更多希望！
那道一闪而逝的生机曙光，终在囚笼的束缚之下，触不可及，正面溜走了。
“啊啊啊——”
药祖彻底疯狂。
因为祂之龙躯之上，于右前爪位置，亮起了一个烙印。
“夕！”
夕下无口，避谶曰名。
名祖……不，掌控名之道的受祖，索命来了！
“神农百草，北槐，缔造鬼兽寄生之道的罪魁祸首，这一次，我是为我友守夜，报仇而来。”
伴随这淡漠声音响起，夕字烙印骤然染遍龙躯全身，密密麻麻，像是诅咒的咒文。
哗的一声，轮回长河巨浪掀起，五爪金龙再不堪重负，有如提线木偶被无形的名之力大手，从河中一把捉出。
“嗷——”
它发出挣扎嘶吼，却无论如何，都抵抗不了记忆之海的干预、意道之海的操纵。
龙躯扭动，再是心不甘情不愿，药祖被迫从星空穿梭回了圣神大陆。
一进此界，新天境的道法加成。
外有杏界亿万修道者的意志增幅，那无形的名意大手，强度拔升不止一个档次。
金龙发出惨叫，龙身盘成一团，被直直掷于东海之上。
它像是被打了一记僵直针，忽而全身绷紧，而后龙首高昂，发出了苦痛惨呼：
“受神降术！”
嗤啦声响间，龙颈处金鳞破裂，从中探出了一只巨人大手，一把就钳握住了这条金龙。
“受爷的手！”
杏界之众发出惊呼。
那看着是一只左手，除此之外，没能见着其余身体部位，不经让人浮想联翩：
“难不成，受爷也只是勉强出手。”
“那一拳反噬太大，迄今祂还没能全部凝回身躯，只堪堪凝炼出了一条手臂，就找上了药祖？”
“会不会托大了些，受爷就出一只手，要跟药祖打？”
……
机会！
神农百草再于死境之中，瞧见了一线生机。
确实那一拳反噬太严重，徐小受就算身道长河凝出，也有生命药液，更悟出了剑我互凭之道封祖归零。
从无到有，伤势太重的话，也是需要大量时间来凭的。
这点，从祟阴一直以来都难以恢复到全盛状态，就可窥见一斑。
祟阴，缺的就是时间。
而此刻之徐小受，何异于神之遗迹初复苏之祟阴？
“可以一战！”
心思至此，神农百草逃意顿消。
既然北槐不肯放过自己，道穹苍更是让人屡作限制，索性不走了。
就留下来！
就打一仗！
刚好自己状态一般，圣辛、徐小受却都大残，道穹苍这厮浑水摸鱼，实则墙头草一根。
真要自己能拿下徐小受，祂自会从跟从圣辛摆到徐小受那边一样，摆向自己。
而只要自己真留下来，真陷入濒死之局的那一刻，北槐，难道还能独善其身吗？
自己想走，北槐就是掣肘。
自己留下，北槐就不得不出力，或者说短暂放弃掣肘之心。
毕竟此刻药北虽有争执，本质上同生共死，是内斗。
于外，祂神农百草若被打死了，北槐什么也夺不到，下场注定只有陪葬这一条路。
都是祖神，谁愿意为他人作嫁衣？
“徐小受，你未免也太小觑本祖了！”
果不其然，战心一起，北槐便不再限制。
神农百草得以喘息，立马运转生命长河，借道拔力。
是时金龙身上，生机逆转，爆发出浓浓死意，竟是在以极境逆跌之势，将自身状态短暂推上又一个极致。
藉此，神农百草得以堪破大繁识术、夕字烙印等的封锁，将那龙颈上的大手挣断，发出撕裂咆哮：
“仅凭一只手，你也想拿下本祖？”
“痴心妄想！”
金龙舞空，其势浩大。
杏界传道天幕上，再不见药祖软弱，有的只是决一死战的勇气。
可是……
这边神农百草话音刚落，那边被挣断的徐小受巨手，固然碎掉了。
其根部却是探出了两根柔软滑腻的大触手，想连接着什么异次元位面，柔柔一拉。
“注~”
“注~”
两声滑腻腻的声音响起。
黑暗空洞之间，被银白色触手拉出来了两道身影。
当先之人身躯魁硕，足有三丈之高，负冠披甲，形如巨人，左手碎钧盾，右手画龙戟，瞳光如炬，映照山河：
“神农百草，好久不见。”
其后是一道落魄身影，垂首低眉，掌心吊着一方铜灯，其中烛火幻灭，怨灵缱绻，似填装着亿万酆都鬼灵：
“呵……”
当那声叹息传来，药祖之灵都忍不住一个战栗，好似听见了什么恐怖玩意复苏。
祂不可置信的抬眼望去，待瞧清楚那二人面容之时，跟见鬼了似的，整个龙躯都是一绷，爆发出了惊骇呼声：
“战祖武？”
“华长灯？”
“不！这不可能——”

第2037章 戰龍
“如何不可能？”
战祖掂量着手上盾戟，体内气血已开始澎湃。
久违的重新回到这个世界，虽已沧海桑田，不复昔日战祖大陆盛景，心头情感却无从遏制。
情绪复杂，亦阻不下胸中火热战意。
在尊极斩空间中观战了大半程，祂当然明白以如今自身状态，绝非归零圣辛之敌。
反观神农百草，经多方掣肘，虽也归零，战力大损，撑死了和自己不相上下。
刚好徐小受一拳反噬之后，正亟需外人助力，战祖岂能不把握机会，出来爽上一爽？
更别提此刻药祖之身，还利用生轮果骑上了龙祖，若是将之打爆，何异于自己一同挑翻了药、龙二祖？
“本祖，便不跟你客气了。”
目中焰火燃起，战祖只稍稍撇头，对身后华长灯扔下一句话，轰一声踏步蹿出。
吾命休矣！
药祖大恐。
且不说祂尚未捋清楚状况，根本不知战祖从何而来，单单战祖加碎钧盾、画龙戟这搭配，看一眼都让人头大。
龙头也大！
嗷呜一声，龙身长震。
药祖根本不敢跑，因为祂知晓战祖的强度，若是留个背身给祂，无异于等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若凭借生轮果龙祖之身，硬撼一击。
或许，这只是徐小受捏出来的假人，根本不是什么战祖真身。
“理当如此！”
“不，必然如此！”
张口一吐，金龙喉间涌现绚烂金光，如同吞吐烈阳。
在龙珠的催化下，能量顷刻拔升到极致，根本不是跟道穹苍零号划水的战斗程度，俨是一击就顶上了巅峰。
“龙神诛！”
那颗金色烈阳破喉而出，映亮了五域各处地界，几乎刺瞎了杏界传道天幕下所有观战者。
又化作一道金色光束，如瀑般倾泻向下方迎来的渺小三丈之身。
战祖蝼蚁，之于遮天金龙，虽持盾拿戟，何异于蚍蜉撼树？
“装神弄鬼之辈，给本祖现出原形来！”药祖心声怒喝。
可祂疯狂。
比祂疯的，更有人在。
“开！”
战祖真身持盾往前，一声重喝。
体内八门穴窍，尽数打开，穹顶七宿星宫，顷刻接引，眉心天道印记，骤然发亮。
那三丈人身，在前冲之时，节节攀涨，化到百丈、千丈……还在往上拔高，欲意屠龙！
“三界！”
嗤啦一声，金龙光束轰在碎钧盾上时，战祖如同抛却了脑子，双目直接赤红。
恢弘巨力轰击，没能让祂却步。
只是震得天道战祖，虎躯一颤，却如脚下扎根，硬撼烈阳轰击之势，足以立得住身形。
轰轰轰——
金光，倾泻在银盾之上。
盾后人影扎根，那绚烂璀璨的金色，便往四周抛溅，一时竟呈现出分庭抗礼之势。
“怎么可能？”
药祖心头惊呼，完全不敢相信。
若这化身乃徐小受所变，能抗下龙神诛正面一击，说明祂战力至少恢复了七成。
可是，方才那对阵圣辛的疯狗一拳之下，没大半个时辰，徐小受连三成战力，都恢复不过来才对啊！
“难不成，真是战祖复苏？”
心头思绪惊掠而过，龙神诛下战祖已开始发力，虎步往前重踏，竟靠碎钧盾硬顶着金光往前。
祂成功踏出了第一步。
五爪金龙被反顶退了半步。
只是一步、半步之差，落在观战者眼中，并不足为奇。
毕竟这距离战祖携盾推进到龙首之前，还需要千步、万步之遥，期间或连碎钧盾都得被金光磨灭。
可那一步落在药祖眼中，却如石破天惊，像是激起了过往什么不好的回忆，几乎要吓得调头就跑。
不……
不必跑……
祂只是徐小受的化身，并非战祖武本尊，不可能有“进一步而进一尊”之能。
实则古武失传至今，徐小受根本也不知古武一尊为何，自然也喊不出来那句曾震裂过天境道法的“天上地下，唯吾独尊”。
脑海中思绪才堪堪这般闪过，却见一步过后，战祖唇角微微掀起：
“不过如此！”
而后，那赤红双目间，便涌出了熟悉的狂暴。
紧接着天地之间，便炸响战意澎湃，滚荡不息的惊雷之声：
“天上地下，唯吾独尊！”
一句喝出，战祖真身如是抛却了自身所有阴属，置入绝对的阳刚霸道，劲至刚猛，力无不破。
只是稍稍马步一沉，眨眼后身如炮弹，竟是扛着碎钧盾顶碎了那璀璨金光，一步跨越了千步、万步之距，直接正面冲杀到了五爪金龙龙首之前。
“哗！”
杏界观战者迎此一冲，个个惊身立起，目露震撼之色。
这跟神亦此前冲杀烬照老祖，执握火莲追袭魔祖入楼，有什么区别？
不!
该说是，这就是神亦封祖之后，才有的勇猛精进吧，甚至是正面冲撞药祖龙身！
“一尊？”
这一冲，冲昏不止是杏界观战者。
药祖整个人也懵住了，不止喊声、冲势，和昔日战祖一模一样。
就连冲法……
甚至是祂短暂契入一尊之法，比之过往，还要精妙几分，像是猛虎细嗅蔷薇，居然使上了几分类似八尊谙“易”的境界？
不可能！
谁教的？
没有人来告诉答案了。
而早已错过逃离之机的药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尊战祖冲至眼前，将龙神诛正面冲碎，而后一盾翻甩，直接抽砸在了自己龙首之上。
“嗷！！”
金龙吃痛，发出惨呼。
一口龙牙在战祖加持的碎钧盾撞击之力下，直接给抽得离家出走，连眼球都呼之欲出。
嗡的一下，药祖脑壳都被抽晕了。
回过神来时，跟前那已万丈之巨的等身战祖，环眼眦目，臂如麒麟，手中一杆画龙戟爆出凶悍杀气，更已直直扎来。
“嗷！！！”
毫无招架之力！
大戟直接钉穿金龙龙颈处，将之与空间扎了个对穿，死死钉在半空之中。
药祖只觉死意袭来，惶恐之中，下意识身下一扭，就要反击。
一记金龙摆尾，从后方抄射而来，重重鞭向了战祖后背。
可下意识的吃痛反击，怎敌四境战斗意识？
战祖甚至是在一戟之后，截然转身，似等的就是这对龙身操纵连精妙都谈不上的药祖的反击？
“斩！”
碎钧盾在手上高提，又重重落下。
如是铡刀一般，银光直接切断了龙尾，将后续龙身攻击余力，阻断在盾后面。
哗啦啦的金色龙血，漫洒九天。
战祖一身瞬间给染成了赤金色，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浴血过后，才像是真正点燃了“战”之极意。
祂之气势，竟还在无限拔高。
虎目视下，金色颤颤，目中恐惧之色无以遮掩，竟弱如蚯蚓，似完全接不住战祖后续半招。
跑！
必须跑！
药祖要疯了，这个人真的是战祖武。
到底是怎么过来的，祂如何能够复生，为什么又在这等关键时刻，针对上了自己？
天命，竟处处悖我！
孰人无得天命乎，何至于此？
“嗤……”
金龙之上，生机蔓溢。
药祖根本不敢硬撼战祖锋芒，选择了壁虎断尾，挣断龙首、抽回断尾的同时，靠自身生命长河滋养，抽离残躯，一边修复，一边快速遁逃。
是的，祂不想死，但也不想直接放弃生轮身：龍，这是祂现下唯一能正面和战祖较量的“力”了。
或许，抛弃龙身而逃，形态上将更为隐蔽。
但之后再遇险境，脱离了龙身，谁可再助自己一臂之力？
无人助我！
只能自助！
龙吟长啸，化作流光，掠空远去。
就连杏界传道天幕，都没反应过来药祖如此果决，画面中那遮天龙身，已成一线金光，消失在云端之上。
“这这这……”
道穹苍在零号躯体之中，看着各项“战祖”数值，已经完全给吓傻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到底是徐小受所变，还是徐小受所召唤？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似乎这场战斗，当“战祖”登场时，便不再需要自己了。
何况……
零号视线提溜一转，犹自不可置信的转向战场后方，再瞧一眼，还是思绪爆炸。
这个华长灯，又是个什么玩意啊？
祂不是死了吗！
华长灯依旧没动，顾影自怜，可战祖分明已经打爽了，怎可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想跑？”
但见战祖真身，气沉丹田。
也不追，也不敢，只是张口一吞。
却似一口借来了五域道法之力，契进了至高人间道，这一刻，位同新天境万般道法。
虎目圆睁，长声咆哮。
“喝！！！”
一口霸王气，震碎九霄云。
是时中域大地，再度坍塌粉碎，力劲荡破过四海，惊奇千丈巨浪，一浪高过一浪。
浪高接天，又在水天一线尽头处，将远空云层、道法，完全啸碎，有如隔山打牛般，力劲打到了远去的金龙身影上。
“不——”
药祖发出凄厉惨叫，龙身之上金鳞片片炸起，如被蛮力剥下，扯出了一朵朵巨大的赤金色血花。
肉身上的痛苦，还是其次。
这一声“尽道战音”，针对的本质是人的精神、意识。
药祖只觉脑子在一瞬间，像被轰天锤砸成了稀巴烂，短暂连思绪都被轰穿，彻底失去了所有作战能力。
“醒来！”
寄生体内的北槐，也被吓到了。
这世间，竟有如此残暴之人，隔空一声吼，比神亦还要恐怖？
却还只是一个……假身？
若是战祖本尊完美状态亲至，正面战斗下，别说神农百草了，圣辛不开血魔逆命术，都打不过祂吧？
但如此恐怖战力的祖神，又陨在了数个时代之前，这其中还有药祖的影子在……
错综复杂，不可深思。
没有时间了，北槐一点都不想要去操纵这破碎的龙躯，去正面考究战祖的战斗力。
祂直接一巴掌，将被震得昏聩的神农百草，抽醒了过来。
“死！”
一醒，接踵而至的，就是被迫血战。
遥遥处，战祖真身倾力高抛，手中碎钧盾分明是一件防御重兵，在祂手上有如进攻神器。
银光切破虚空，如同高速飞旋的刀片，撕裂大千道法，划出一道侧弧，斩龙躯而来。
“天道不公！”
“天道，何其不公！”
药祖自爆的心都有了。
自归零封祖而来，本意气风发，自诩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连圣辛或都可较量一二。
不曾想，一而再、再而三，落入奸人诡计之中，状态被一削再削。
惨淡至此，最后还要迎上生平最不想敌对的大敌，还得靠最不擅长的正面作战能力，去迎接战祖手上的碎钧盾。
这天命，为何就降在那八尊谙身上？
这天道，又为何处处与我作对，不肯怜惜昔日天命之人分毫？
“本祖，又怎能陨于今朝？！”
自暴自弃的念头，毕竟只是一闪而逝。
伴随歇斯底里一吼，药祖强自挪回了精气神，操纵龙躯，堪堪一避。
嗤啦！
碎钧盾侧切而过，犁断了大片大片的龙鳞，将五爪金龙半身血肉斩下，又切去了一只后足。
然万幸，这间不容发的一避，终究还是避开了被正面斩死的风险。
哪怕龙身只剩不到十分之四，哪怕血肉漫天飞洒，好说歹说，还是苟活了下来。
那就跑！
继续跑！
天无绝人之路！
今朝你碎钧盾斩不了我，他日轮回中卷土而来，本祖便要尔等众修，付出万倍于此的惨痛代价！
“嗷——”
金龙无首，也能跃扎进轮回长河之中。
可就在药祖有所动作的同时，圣念中扫出了一道破风声。
“咻！”
什么声音？
金龙整身，已无半片好龙鳞。
却于此刻只觉死意加身，分明一种被锚定的错觉。
心念一扫，绝望顿生。
原是碎钧盾侧切而来，飞旋远去，一叶障目，不见盾后画龙戟。
战祖分明侧抛碎钧盾后，接着还将画龙戟遥遥掷杀而出，前后衔接，不过转瞬。
药祖金龙之躯，避开了碎钧盾，却正好腾挪到了画龙戟掷杀落点之上，形如自投罗网，一切都在战祖对战局的把控之中。
“轰！”
画龙戟钉杀金龙。
虚空以戟首落定，铺开天道罗网，龟痕密布。
空间顷刻崩裂，却也不碎，分明一戟掷杀之力把控得妙到毫巅，不多损外物分毫，只裂现万丈空间蛛网。
遥遥望去……
正是五爪金龙跃河无果，画龙戟正中靶心，一切尘埃落定。
“大仇得报。”
碎钧盾如飞来骨，又左边去，往右边来。
战祖真身接住银盾，右手一翻，镇于身侧，目中涌出三分快意、三分解恨、三分舒爽，以及一分对自我完美战局把控的自得之色。
咚的一声，碎钧盾镇落虚空。
杏界观战者，无不汗毛倒竖，心生战栗。
遥遥处，金龙断尾无力垂下，分明生机全部被画龙戟巨力镇断，死得不能再死。
而至此，距离战祖登场，甚至不到半刻钟时间。
“这……”
杏界传到天幕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持盾而立的战祖真身，威赫八方。
一半是被掷杀于蛛网的金龙，垂首伏诛。
两相对比，怎一个“惊怖”了得？
这凶悍暴力的战斗方式，若说世间还有人能压得住其风采，怕也就只剩下受爷那疯狗一拳了吧！
“这到底是谁？”
“祂是受爷所化吗，还是神亦投胎转世之身？”
“亦或者说，当年战祖，就是这般战斗力，但若如此恐怖，祂又怎会陨落？”
无人知晓答案。
战祖真身好似已完成了祂的使命，身形逐渐黯淡下去，继而隐没于无。
“不甘！”
“不服！”
“本祖不信！”
药祖残灵、残意，已被打得完全崩溃，打算献祭自我，拼着被北槐夺舍的后果，也要于死境中莽出来一个前程。
却这时……
战祖，没了？
这是一个机会！
由此看来，战祖武的战力有限，撑死了灭掉自己生轮果龙祖之声，便后继无力。
那么……
脸重要？
还是命重要？
药祖直接否了献祭之心，见到战祖真身没了后，残灵、残意顷刻调动，想都不想，扑向了轮回长河。
跑！
继续跑！
只要杀不死，就往死里跑！
此间位面，已不适合归零祖神求道，连圣辛都被打爆，我神农百草被打跑，何耻之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待得本祖轮回道胎养成，将生命、轮回长河臻至完美，悟出生命之海、轮回之海的那一刻……
卷土重来之日，便是诸祖哀鸣之时！
“哗！”
残灵、残意投身轮回长河之时，耳畔道音河流之声响起，神农百草已瞧见了新生的希望。
猛一时，竟觉察不对。
那道音，不像是生命、轮回长河发出来的，而像是……
“三十载悟灵求道，终一生折戟阴曹。”
一道幽幽兴叹声，从远处传来：“神农百草，我既已陨，你又怎配得道长生呢？”
什么？！
药祖转头望去，突然失声。
但见遥遥远处，华长灯顾影自怜，脚下黑影却伴声冉冉而起，化作遮天的黑袍死神鬼影。
呜——
鬼影提灯，烛火如豆。
火光熄灭之时，阴翳降临，如阴曹复归。
整个圣神大陆由阳转阴，置入灵魂世界，各地幽魂爬起，死灵复苏，俨然百鬼夜行之态。
哗！
那道音唱响，确实不是生命、轮回长河的，而是自华长灯脚下蔓延而出的……
药祖失声尖叫：“灵道长河？！”

第2038章 祟宝
“凭回来了……”
伴随灵道长河的渐次消逝，身道长河、意道之海的渐次敛回。
尊极斩空间内，断手凝聚成了一道虚浮的人影，徐小受勉强捏回自己的身体，灵意得以有所寄托。
“万幸！”
捏了捏拳头。
力量虽有亏空，已有脚踏实地之感，不再如无根浮萍。
这才让人敢松一口气。
五千万蓄力值的被动之拳反噬之力，完全超乎想象，直接给人炸灭了。
徐小受已提前做过准备，吞下一池子的生命药液。
即便如此，若无身道、灵道、意道两河一海加持，怕是暴走金身当场得给轰出来。
而单凭剑我无有互凭，要于无中凭出有来，若缺失生命药池能量，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毕竟，徐小受底蕴太深厚了。
凭空从天道中凭回一个归零级别，各道极境、圆满的受祖，怕是能榨掉此时新天境十分之一的能量。
万幸一切准备周全，当凝回身灵意后，徐小受还没察觉到圣辛的存在。
显而易见，即便圣辛还活着，状态肯定比自己的要差。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是徐小受对五千万蓄力值被动之拳的评价。
当然，在体内还剩九池药液的情况下，若再遇不测，类似一拳，还是能再来上一击的。
惟一能肯定的是，圣辛不会给机会就是了。
“感受如何？”武宝回来了，关切问着。
徐小受满意的锤了锤胸，像只健康的大猩猩，摆摆手道：
“我自是没有问题，但圣辛不会善罢甘休的。”
“亿万年气运兑换成战力的血魔逆命术，果然不容小觑，这样都没轰死，只打爆了祂的神庭。”
“接下来，圣辛会有什么动作呢？”
在尊极斩空间适应着新生的躯体，感受着身体在无量之能的滋养下，快速回暖。
徐小受一边盯着外边药祖状况，一边陷入深思。
对于这个问题，战祖显然给不出答案。
祂只能负责短时间内的战斗，且实际上露面在外带去的威慑感，远超战祖此刻所拥有的战斗力。
也就药祖不知状况了。
战祖法相其实所拥有的能量，远没有外人见着的那么多。
方才一战，几乎掏空了所有。
再晚点回来，怕是就要当场崩溃，消散于无。
这一点，战祖如此，华长灯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道尊极法相，都是外强中干，都是徐小受抛出去转移注意力的诱饵罢了。
至于华祖，更值得一提的不是祂的复苏，而是在徐小受渡劫、大战以来的这段时间内，在结合身道、意道等感悟后，祂已成功将灵道推上极境，悟出灵道长河。
贡献，不可谓不大。
若无灵道长河，徐小受还真没法这么快凭回身灵意三道来。
而若是灵魂迟迟未归，给圣辛抢先一步恢复过来，那危险可就大了。
好在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不仅先人一步，碎了迟法天国，算计上了神农百草，徐小受还拿到了受外人忽视的至关重要的本源真碣：祟。
“嗡！”
外界，华长灯靠灵道长河血战药祖之时。
尊极斩空间内，第三个尊极坎位景色已经凝塑成功，那再花费一亿被动值兑换的须触凝，交出了它的满分答卷。
“成了！”
徐小受撇下对圣辛、神农百草的关注，第一时间转头望去。
只见第三个尊极坎位，背景是天境第三十三重天祟阴初复苏的模样，昏暗邪晦，遍地铺满缔婴枯枝。
而在黑暗世界的中心，立着一方巨大的骷髅神座，那是世人眼中被污染的术祖至高神坛，也是祟阴的小憩之地。
“来吧，祟宝！”
“进了尊极斩空间，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你所梦寐以求的‘结盟’，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如愿以偿了。”
徐小受自然是万分期待。
祟阴的战斗力有目共睹，祂缺的从来都不是才华，而是时间、状态。
术道，集感悟和战斗于一身。
它可以说是徐小受各般大道使用下来，除剑道外，第二好用的大道了。
手指一掐，喊啥来啥。
当然，徐小受没有祟阴的底蕴，术的库存也严重不足。
祂使用过的术，基本上全是复刻祟阴的，自己创造的寥寥无几。
饶是如此，也弥补了剑道在诡异性上的严重不足，补全了自身最后一块短板。
祟阴？
祟师！
剑道主输出，名道辅助、续航，术道则用来查漏补缺，弥补不足。
术道的包囊万象，对徐小受而言，那比圣道的万千属性，还要更加契合自身。
毕竟，圣辛固然掌握了炼灵各大属性，也运用得极为娴熟。
但圣道以能量凝聚、爆发见长，不比术道于道法运用层面上的刁钻，基本上圣道各术，从源头处就被无量寂子克死。
以至于，徐小受本尊归来后，领教过的只有圣辛的魔道、神庭，以及血魔逆命术等道法运用。
诸如金玄指等圣道炼灵属性之灵技，对付巳人先生等好用，对上徐小受，圣辛应该也自个儿知晓利害，所以基本上都没出过。
从这一点上看，若在圣道、术道中作选择，徐小受毫无疑问选择后者。
而今天，祂也将如愿以偿，拿下祟宝！
“来吧，祟宝，快出来吧，等你多时了。”
徐小受的热切、殷情，看得一侧武宝都眉头一皱，有些不忍直视，却也知道此人就是这等尿性了。
令人失望至极！
第三个尊极坎位间，背景固然凝聚出来了，祟阴法相，却迟迟未出。
徐小受身上第三道夺道须触，正与第三尊极坎位相连，也明显能感受得到，其中术道感悟固然绝佳，却是缺失了不少。
较之于万变祟阴，显然自己从祟字中得到的，远远不及。
“该不会，祟阴被炼过，被圣辛夺道过，本源真碣力量有缺，祂凝不出尊极法相了吧？”
心神一震，脑海中闪过这般揣测。
实则这好像才是正常情况下该有的发展，战祖法相的出现，源于战祖意志够强。
华祖法相的出现，源于華字的完美无缺。
祟阴，截止到陨落的那一刻，祂都是不完美的，本源真碣析出前，更是连意志都被圣辛完全炼化。
固然祂已修出了万变之我，自我或许不灭。
但陨落之后，再通过祟字夺道，凝不出祟阴法相，却是很有可能的！
“徐小受，那里。”
却这时，战祖法相凭空一指，点向了第三尊极坎位的角落。
循声望去，却见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的背景中，骷髅神座上无人，黑暗的角落中却有窸窣之声响起，伴着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好一个徐小受！”
“好一个战祖武！”
“以名之道解析本源真碣，以我之道沟通祖神陨意，反溯大道真义，凝塑祖神法相，这般夺道之术，却是闻所未闻，祟阴都大开眼界。”
谁？
谁在说话！
那声音虽阴阳怪气，却是稚嫩无比，像是一个孩童拽着老气横秋的语调。
徐小受揉了揉眼，定睛再细细瞧去，大吃一惊。
角落里走出来一个小家伙，它只有正常人巴掌大小，却是生的三头六臂，眉心处各顶着一颗紫色的邪眼。
毫无疑问，正是祟阴！
可与此前所见骷髅神座上邪魅狂狷的祟阴大有不同，这个小家伙生得圆头大眼，粉嫩可爱，固然还翘着三个下巴，眼神睥睨，拽着一副我即无敌的姿态……
真无敌不了！
祟阴已不是祟阴邪神了，成了祟阴宝宝！
“啊？”
徐小受给整懵住了。
因为本源真碣力量缺失，祟阴法相本来凝聚不出。
但因为祟阴在陨落前完成了万变之我的修行，在力量上因没状态发挥不出归零祖神的战力，在感悟上却成功企及了归零祖神的高度。
也就是说，祂的意志，甚至是高于战祖的！
所以，夺道须触，凝出了一个奇葩——祟阴成了祟阴宝宝，以缩小形态的方式，也给整出来了？
“看什么看！”
“信不信祟阴剜了你的眼！”
小祟阴似乎知晓自己目前是个什么窘态，瞧着徐小受那想笑却努力憋着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
祂跳了一下，像是想从尊极斩坎位中跳出来打人，却撞到那无形的壁垒之上。
“哎哟。”
六只小手捧住脑门，祟阴宝宝瞪圆了眼，目中杀意喷薄，却只能无力从空间壁垒上滑下去。
静！
死寂！
尊极斩空间，一时落针可闻。
“噗！”
徐小受再也绷不住，笑喷出声。
战祖那就是狂笑不止了，三丈之躯险些给祟阴宝宝干趴下，眼泪都要溅出来了，伸出比祟阴还大的手指头，遥遥指去，不可置信道：
“祟阴？”
“尔竟幼小如斯？”
“莫不成退化到了术衍时期，回到三月襁褓之态？轰轰轰轰轰轰……”
那轰轰轰的，不是炸雷，而是战祖的笑声。
听着那炸雷笑声，徐小受反倒笑不出来了，怎么一个比一个奇葩？
尊极斩空间，不是祖神聚集之地，不是神圣的吗？
祖神啊！
高不可攀，深不可测！
怎的现下看来，反而只有华长灯最端庄？
“区区弱武，也敢在祟阴面前，大放厥词？”
小宝宝六只手摊开，已经并不修长的指爪习惯性的虚握，仿佛这样就握住了什么十分强大的力量。
祂那三颗圆头上的三只祟阴之眼狭合而起，氤出了看似安全实则一点也不危险的紫光，冷声奶气道：
“时间倒退三万年，祟阴让你五只手，你都摸不着祟阴衣角半分，还敢笑？”
“战道？缺五？徒有虚表，后继乏力！”
“连道都修不完满，还陨于他人算计之下，我若是你，早自钳左肩，一拳自毙了，省得复苏再生，也只能丢人现眼！”
徐小受脸色一凝，余光扫向武宝。
战祖似给嘲讽到了，愣在原地，僵了不止有三息，随后……
“轰轰轰轰轰……”
祂笑得倒地，大手不住拍着身下空间，想说什么却完全给自己噎住，根本说不出来。
到最后，也只能颤颤指着小祟阴，半天才勉强憋出来一句话：
“你不也死在了算计之下？”
祟阴宝宝大怒：“你！”
祂猛地掐起了一术，却因为手指头太肥太短，熟悉的两指祟阴手决，竟一时间卡住，没能直接掐成。
“嘎？”
祟阴僵住，小脸三红。
“轰轰轰！”
战祖见状，更是狂笑不止，趴在地上险给自己笑岔气过去。
“好了！”
徐小受一边憋笑，一边捏出一张毫无波澜的人脸面具契在自己脸上，这才挤出拉架的口吻来，艰难发声：
“两位不必斗嘴了。”
“都是不知几百万年前的陈年旧怨了，不必在这个时候再有提及。”
“尊极斩空间中，你们施不得法，自残不得，就算想斗，也得等战后有机会，我才能让你们去打个痛快。”
“哼！”祟阴左右两张脸撇向一边，中间那张脸翘起来，不愿再去瞧那有勇无谋的区区弱武。
祂是真打从心底瞧不起战祖，毕竟妥妥的废物一个，神战前期就给人算计没了，甚至没能坚持到祂祟阴和魔祖联手的那一刻。
你很神气……
徐小受瞧那小表情，却险些再一次绷不住。
祂忍住了，告诉自己不能笑，不然祟阴宝宝自尊心受损，真有可能从此龟缩尊极斩坎位，关门自闭去了。
术道，祂可是还想一探究竟的。
“圣辛未死，血魔逆命术效果还在，祂必卷土重来。”聊及正事，徐小受表情严肃了：
“祟阴宝……祟阴大人，圣辛那厮炼你夺道，这仇你或许不想雪，但我也会帮你报。”
“因为此刻，你我站在同一阵线上了，不管你愿不愿意。”
“但在我为你，也为我身边人报仇之前，却是得先问一问你……”
语气一顿，徐小受神情认真：“我可借这夺道须触，许你意志重生，算是应你此前同盟邀约，你却还剩下几分实力呢，莫不成，术道已全被圣辛夺去？”
祟阴宝宝三张脸同时盯来，眯着眼，奶声奶气骂道：
“愚昧至极！”
“哦？”徐小受憋得嘴角抽筋。
祟阴宝宝冷笑：“术道浩瀚，包囊万千，圣辛或能拿下几成，却怎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完全消化？”
“几成？”
“……祂或许能掌握一些，但实际运用上，约莫同你一般无二，只得照猫画虎，施得出祟阴禁术之形，还原不来祟阴禁术之神！”
“几成？”
“……”
“几成？”
“七成。”
果真如此！
徐小受脸色一黯。
祟阴术道，圣辛已得其七，自己最多只能得其三？
难怪眼前这个祟阴宝宝发育不良，难怪自己从夺道须触的连接中，感受到的术道，良莠不齐，还有多般残缺。
“区区七成！”
祟阴宝宝显然有些给气到了。
祂当然不蠢，从刚“诞生”之初的那几句中，便可见得祂已读出夺道须触、本源真碣，这些自我为何陨后再重生的大概。
毫无疑问，徐小受的触手奴役了自己，却也反向拯救了自己，避免了沉沦的命运。
对于战祖武这等废物来说，或许接下来的命运，就只能给人卖命了。
对于祟阴来说，却是只要活着，只要一缕意识还在，祂就有无限可能，可推演出破道禁术来，破了身上这触手的邪术。
当然，不是现在。
目前情况是，卡在尊极坎位中，没有徐小受的允许，祂祟阴嘴上再逞强，实则甚至也走出不来。
却明了此时祟徐同一阵线，针对圣辛才是最重要的，祟阴没有废话：
“术道七成，根本没用！”
“万变之我，只需保有祟阴一缕真识，便得推衍术法无限。”
“因而，于术之一道，但我祟阴尚在，无人可以称雄，圣辛亦然！”
小手忿忿一挥，祟阴傲然挺胸。
“轰轰轰轰轰……”
战祖根本不是绷得住的主。
却也知道自己的笑声，放在此刻，有多么不合时宜，于是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往自己家走：
“抱歉，你们先聊。”
“轰轰轰轰轰……”
祂一边笑，一边马不停蹄跑进了第一尊极坎位中。
可祂忘了，尊极斩空间各大坎位，其实是并不隔音的，否则祟阴的话语声，怎么传得出来？
“轰轰轰轰轰！”
那笑声回了家，更猖獗，更放肆了，完全没把人当人看，甚至点评了起来：“稚童论道，老气横秋，贻笑大方，轰轰轰……”
祟阴：“……”
徐小受赶忙将第一尊极坎位封闭掉，将战祖完全“拘禁”起来，再解除限制，放祟阴宝宝出来通风透气，好声相劝道：
“消气、消气。”
“如此莽夫，不必与之置气，否则有损我等归零祖神威严。”
祟阴圆脸肉腮颤颤，良久呼出一口气，龇牙咧嘴：“竟敢孩视祟阴，终有一日，余必杀之。”
“好杀，好杀。”
徐小受赔笑两声，再度聊回正事，“那依祟阴宝宝所见……”
“呀——”
祟阴怒发冲冠，彻底忍不了了，一把跳起来，却只能拍得到徐小受膝盖：
“莫要唤祟阴宝宝！”
“徐小受，信不信祟阴一术斩了你？”

第2039章 自戕
“好的，祟阴宝……大人。”
徐小受赶忙收拾好表情，正值用人之际呢，之后再调戏。
祂指着连接二人的尾巴，拿捏起了说正事的严肃脸：“祟阴大宝应该看出来了吧，我这夺道须触，本质上并不是为了救人。”
“哼！”小祟阴冷着脸，却也懒得和这厮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称谓了，“夺道。”
“不错，正是夺道。”
进了尊极斩空间，尊重是给祖神生前打下的名望的，实则只要徐小受想，完全可以硬来。
祂没有这么做，还是给了祟阴几分薄面：
“时不我待，祟阴大宝你还剩下几分术道，我还得先夺一夺才知，也好制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但请放心，我这个‘夺道’和正常意义上的‘夺道’不同，只是借鉴你的感悟，不会让你消亡，说是‘借道’更合适。”
祟阴沉默，心头暗忖徐小受进步如此神速，莫非便是因由这夺道须触。
徐小受指向了第一坎位中还在爆笑如雷的战祖，又将外界华药大战的画面打开，共享给祟阴，道：
“我已‘借’过战祖的战道，助我修成身道长河，再借华长灯灵道，助我修长灵道长河。”
“祂二人目前尚且健在，就是最有利的证明，祟阴大宝应该听得出来，我并无恶意。”
祟阴得以用复苏者视角，再次见到自己陨落后的世界变化，不曾想药祖也即将步入自己后尘。
夺道须触的力量，祂早就瞧出个大概了，自然知道徐小受没有在撒谎。
如若想，祂甚至能复刻出夺道须触这门术法的七成来，只是唯一无法做到的，是通过本源真碣凝塑祖神法相。
“来吧！”
自身状态，自己知晓。
祟阴可太清楚，这回徐小受是真得失望了，毕竟自己身上残留的术道库存甚至不多。
唯一还有用的，只剩下自己这个万变之我了。
“得罪了。”
徐小受道了个歉，手上是毫不客气。
通过夺道须触，直接掠夺起了祟阴过往记忆、术道感悟。
较之于此前从战祖身上得到的，这次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基本没几个能在神战中派上用场。
“失望了？”
掠夺的过程快到只是一眨眼，徐小受便消化完了全部。
望着那家伙微微铁青的脸，祟阴嗤声一笑，傲然道：
“你都把祟阴万变之我凝塑出了一缕，却还在追逐术道感悟、祟阴禁术。”
“徐小受，我只能说，你太舍本逐末了。”
徐小受低下头来，望着面前小宝宝。
小家伙迈开小短腿，踱步轻笑，语气中满是自信，完全不将圣辛放在眼里：
“圣辛得到的，只是祟阴过去之感悟，之术法。”
“而你这夺道须触，如祟阴所料不差，该是能通过‘连接’，及时得到当下之我的感悟吧？”
徐小受眉头一动，隐约明白了祟阴的意思：“不错。”
“那不就好了？”祟阴六只手一拍，齐齐摊开，“此刻之祟阴，在想什么？”
祂没有掐诀。
身上更无半点术道痕迹流转。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宝宝，站在汹涌的人潮中，于脑海中闪过了普普通通的一个念头。
再无其他！
可通过夺道须触，徐小受却能及时捕捉到祟阴此刻的念头：
“术为承运，诀为心钥，道连而起阵势，柱定而开墟门，心门十二万九千六百禁法，息时则蓄，动时则出，发如洪，泻如瀑，败万道，吞大千。”
“此为，术狗大餐。”
那竟是祟阴禁术，术狗大餐的由来！
不止心法口诀，就连如何铺垫，如何起势，如何运用，都清晰明了。
在自身术道超道化的基础上，祟阴那边念头一动，徐小受这边直接就能施展，没有半点延迟。
“这……”
徐小受眼睛一下亮起，完全明白了祟阴的意思。
术道，强吗？
当然强！
因而，夺走了术道七成的圣辛，也会很强！
可是，纵然圣辛夺走了术道十成十，祂在术之运用上，能强过缔创术道的祟阴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而自己只需通过夺道须触和祟阴连接，临战时将祟阴带上，看不破的术法直接堪破，破不了的局面也能让祟阴观想，自己施术来解。
这相当于一个外置大脑，还是专精术道方面的祟阴大脑&#183;满血版！
圣辛若敢在自己面前施术，猝不及防之下……
满状态的徐小受，搭配一个万变之我的祟阴大脑，这等同于完全体归零祟阴诞生，什么术都掐得出来。
祟门弄术，圣辛那不注定小丑一只吗？
“悟了？”
小祟阴三个下巴一抬，满眼写着傲色。
“绝！绝！绝！”
徐小受止不住连连拍手。
这祟阴小宝宝那是越看越可爱，爱不释手那种。
祂恨不得抱起来啾咪一口，只是一想到这家伙本质上是个大人，想想还是算了。
“圣辛敢露面，定教祂有来无回。”祟阴霸气甩手，奶声十足。
确实此刻同徐小受结盟，我下祂上，已构不成平等关系。
但结果依旧如同此前祟阴所料那般，徐祟联盟，天下无敌，诸祖一齐上，都得全数饮恨。
“那依祟阴大宝高见，血魔逆命术下，圣辛受了我一拳，伤势如何，此刻又该何去何从呢？”徐小受蛇随棍上，一沓彩虹屁拍上。
祟阴一时沉默。
那疯狗一拳砸来，当时祂意识已被圣辛完全炼化，没有感应。
现下通过本源真碣塑回一缕万变之我，才晓得徐小受的破坏力有多恐怖。
若非血魔逆命术，圣辛当场也得交代在那，没有第二个可能。
自己怎么惨死的，祟阴已经不想去回忆了，当下直接断言：
“血魔逆命术，本质上只是以牺牲换取增幅，同气运的一次交易，还有时间限制。”
“此为莽夫行径，与战祖武各式并无二致，代价亦不可挽回，这甚至够不着术之精妙半分，本质上都算不上‘术’。”
“你我根本不需要追击，不多时圣辛自然便会冒头。”
圣辛那惊艳一术，落在祟阴口中，评价和路边垃圾没什么区别。
然一顿之后，祟阴话锋再变：
“但毕竟借了亿万年积蓄的巧，实则要硬撼你一拳，圣辛应该可以做到。”
“没这么做，说明祂图谋更大。”
小宝宝来回踱步，边思量边道：
“在祂夺我术道之前，该是只有硬撼一条路，但你一拳落下之时，圣辛已得术道七成。”
“术在于诡，至少从祟阴的角度出发，彼时之圣辛，已有多种方式可避开你那一拳，保下更多实力，等待卷土重来之机。”
徐小受眉头一挑，还真有收获？
“怎么说？”祂静候下文。
祟阴再次开口：“最简单的方式，便是归识冢了，还记得么？”
归识冢？
徐小受脑海里闪过了彼时同爱苍生一战，祟阴于南域借各道邪修之力，凝塑意识，强行复苏的画面。
那一波釜底抽薪，也算是将爱苍生的生路彻底葬送，因为在此之后，爱苍生要么死在徐小受手中，要么死在祟阴手中。
“你的意思是，圣辛也会如彼时之你一般，借各道邪修……不，借杏界各道炼灵师之力，以他人心中魔念为凭，凝塑真我归来？”
祟阴讶然。
这厮有点过于聪明了。
自己只是点了一句，甚至没有展开解释的机会，徐小受全给推理出来了？
“不错，正是杏界！”
但同聪明人沟通，还是很爽的，祟阴小脑袋三点，继续道：
“圣辛进过你的杏界，或许在你身上留下烙印很难，但在各道炼灵师身上留后手，太简单不过了。”
“而若是祂从一开始便打算施展归识冢，那么彼时在你一拳之下，大概率会在意识到接不住之前，主动裂解自我，意遁杏界各道炼灵师。”
“如此，祂才能最大程度保留住血魔逆命术的力量，留待东山再起。”
圣辛，就在杏界！
徐小受心头一急，感觉这最起码能有六成可能性。
都不需要去找道穹苍验证，听完连祂都觉得这是圣辛最好的自保之法了。
但这个时候，若自己再出现在杏界，则有点太过打草惊蛇了。
徐小受稳下心绪：“所以？”
祟阴再生惊讶。
这厮太冷静了。
常人若得知自己的后花园给人渗透进去了，怕不得第一时间赶回去找人。
这家伙年纪不大，行事却极为老练，直接追溯起解决之法……
一个道穹苍够让人头疼了。
徐小受竟也如此老奸巨猾。
由此看来，自己提前陨落出局，不说“该”，只能说“不冤”！
“但杏界之众，你怕是保不住了。”祟阴启唇冷笑，直接给徐小受浇冷水。
是的，祟阴就是小心眼，就是见不得人好。
徐小受也得付出一些代价，祟阴乐见其成，虽然说杏界之众中，也有祂虔诚的术道信徒在。
“不，不是杏界之众。”
那冷水却没能浇痛徐小受，祂已作沉思状，低声自喃起来：
“断杏界之众，撑死了断我名之道一部分，断我续航，却根本杀不死我。”
“圣辛不蠢，野心更不可能只有这一点，否则怕是得陨你前头。”
祟阴：“……”
“再往下推，既得你术道七成，还保住了血魔逆命术或许过半的力量，然时间有限，圣辛不得不奔着最终赢下一切的结果去。”
“那么，祂便不会在杏界爆发，吃那蝇头小利，而得更贪心，想要的更多，至少得得到足以匹敌我那一拳的力量。”
“得不到力量，也得得到更多的大道，如炼你术道一般，再染指其他。”
祟阴：“……”
虽说徐小受的推理过程，屡次辱人。
但听完这番自喃之言，祟阴是真给惊到了。
这家伙反应太快了，前一瞬还是“徐小受”的思维，顺着自己的思路就转变成了“术魔圣辛”的心理。
并且，在这情况下，将圣辛可能的动手方向，盘出了个大概，几乎和自己猜的要咬合上了。
“圣辛，夺走了祟阴的拔识夺舍之术。”
见这小子思绪稍稍卡住，祟阴再点了一句。
便见徐小受豁然开朗，直接转头就瞧上了外界华药大战，言辞已无比笃定：
“拔识夺舍，夺道之术。”
“再加血魔逆命术亿万年气运伟力加成，不比彼时羸弱之你，圣辛完全可以做到强行夺道，只要……”
话音一定。
祟阴暗自撇嘴，心头腹诽连连。
却也只能默默点头，顺着徐小受的思路与目光，一并瞧向外界，语气中是难掩的惊叹与认可：
“你想的不错，神农百草濒危之时，圣辛必将浮出水面。”
“祂，只剩下这么一条路，可以走了。”
……
“华长灯，回来！”
圣神大陆，华长灯正与药祖鏖战，打得正欢，闻声一愣。
为什么要回去？
祂的灵道长河，固然一河之力，比不过药祖生命、轮回大道双河。
架不住药祖状态太差，先是被道穹苍限制，再被战祖打碎龙身，迄今只剩下残灵、残意。
剑鬼三剑，以灵鬼为主，此刻正杀得药祖片甲不留，几乎将之状态拖入低谷。
华长灯算得很清楚。
自身力量是有限的，只能憋着最后，发一击大的。
斩灭药祖真灵之后，算是报仇雪恨，之后自己瓦解，回归尊极斩空间再塑。
而留给徐小受的，便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残意了。
药祖残意，对上徐小受意道之海。
这要能输，华长灯第一个跳出来劈了徐小受。
可计划实施了七成，还差个最终一剑没有祭出，药祖只是被限制住，没有彻底打残。
那边，却临时要自己班师回朝？
徐小受疯了？
打从心底，华长灯不想接这道命令。
可夺道须触连接之下，实则华奴受祖，对于徐小受的命令，祂无法反抗。
却可以迂回行之！
华长灯被强行召回之前，提前祭出了最后一剑，直接炸开了整条灵道长河，毫无保留在背后展开了玄妙门。
“酆都绝灵剑……”
啪嗒！
一道身影从高空落下，凭立虚空。
祂直接卡在华长灯与药祖中间，脚下同样踩出灵道长河，单臂扬起，眼神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说了，回去！”
华长灯脸色一冷，还想强行施剑。
可身前银白色触手一扯，祂只能带着满心的不甘，被扯回尊极斩空间。
“受爷？”
杏界观战之众，却齐声喧哗。
华药大战，鏖战不休，本以为最起码也得如战祖那般，死掉一个，或重伤一身。
不曾想，最后以受爷降临为结局。
且华长灯，还是被强硬口吻，下命令似的给撵走的。
这岂不是说……
“华长灯，是受爷唤出来的？”
“那之前的战祖也是受爷的人咯，或者说是祂所变？”
“都有那条银白色触手，所以，祟字其实也落到了受爷手中？但祂为何不让华长灯最后出一剑？”
“是啊，那一剑都开出了玄妙门，说不得便是鬼剑术的绝唱，我还想观摩观摩呢……”
各大接引城观战者，彻底摸不着头脑。
别说这些局外人了，就连战局中心，被拖到连轮回长河都进不了，只能左右艰难接剑一整局的药祖，也看懵了。
为什么？
祂同样瞧不明白。
这却并不妨碍让人意识，机会来了！
徐小受和华长灯起内讧，那自己就有机会，遁进轮回长河。
“走！”
轮回长河一展，药祖毫不客气投身其中。
这画面，直接看得杏界观战者心急，恨不得冲上去帮受爷逮人，却是无能为力。
“原来如此……”
局外的零号，零号中的道穹苍，却是在徐小受露面之后，一下就瞧明白了所有。
“术……残……夺舍……”
道穹苍操纵零号，默默远离。
同时，在心头为神农百草哀悼。
有时距离成功看似只差一线，一步踏出之后，才知那并不能通往成功，而会指向死亡。
“徐小受，纵你复活战祖、华长灯，又奈我何？”
轮回长河中，拖了这么久，提前封住北槐行动，总算如愿以偿置入河中的神农百草，狂声大笑。
笑声中，有遗憾，有不甘，有得意，有释然……
成了！
终于成了！
虽然不知道徐小受最后为什么要制止华长灯，但既入轮回长河，以轮回道胎重生。
再见之时，那便是百万年后。
便是我神农百草，生命之海、轮回之海，大道圆满的时刻。
唯一可惜的，只有在这一局中，没能捞到记忆之道、术道、念道的半分好处……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神农百草彻底沉浸轮回长河之中，缓缓闭上了眼，等待自我的分解，投胎转世。
汩汩！
却是在祂闭上双眼的那一刻，轮回长河忽而氤出了血色，染上了些许腐败、枯朽的力量。
好似清澈的河水，被什么污浊给污染了。
只是一转眼，整条河流，都被血魔之力侵袭，完全被腐败的气运之力掌控。
“什么？！”
河中刚刚裂开自我，毫无招架之力的神农百草一，猛地惊醒。
余念所见，却是整个世界，都被血魔之力覆盖，连祂即将投胎重生修道的各个自我，都染上了腐朽的气息。
“圣辛？”
“不！圣辛，你怎敢！不！”
这个瞬间，巨大的绝望笼罩而来。
神农百草彻底癫狂，声音都撕裂了：“圣辛，断人生路，你不得好死！”
隆隆隆……
意识如雷震，一股股血魔之力，汹涌闯入。
伴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决绝而冰冷的叱喝声：
“禁&#183;拔识夺舍！”
……
“好安静啊……”
破败的圣神大陆，触目皆是荒凉，竟有种凌乱的美。
那才喝退华祖的徐小受环顾一圈，目中不见战意，只有唏嘘，充满着浓浓的对这个世界的……眷恋？
祂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着破碎的蓝天、白云，沉沉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就这么从眼角滑落，我见犹怜。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什么玩意？
这又闹哪一出？
杏界观战者看懵了。
那边轮回长河都染成血色了，什么情况大家也不明白，正等你受祖出手解释呢！
结果呢，你这边喝退华祖后，也不出手，而在这里伤春悲秋，还感怀上了，一副要死的模样？
有病啊！
却在这时，受爷猛地转身。
迎着远处血色长河，双指一抵，指尖往下一滑。
才刚掐出了一个祟阴手诀，身形直接风碎，各道力量，跟着献祭消失……自杀？
“禁&#183;拔识夺舍！”

第2040章 双攻
“双夺舍？”
道穹苍面露震撼，没想到徐小受这么决绝。
拔识夺舍的本质是背水一战，成则赢家通吃，败则一无所有。
毕竟一施术，就提前献祭了自己。
夺不到道，便只有死路一条。
而眼下，一个神农百草，算上北槐，体内就已经有两道意志了。
轮回长河血魔之力一涌，谁都瞧得出来，圣辛盯上了生命、轮回这两块蛋糕，想要废物利用，将之执掌在手。
徐小受跟着也掺和上去，那是不上不行，毕竟此刻药祖毫无招架之力，冷眼旁观等同于放任圣辛成功。
这局势，一下就变得焦灼起来了。
“一个身体，四道意志？”
“未免有点太乱了……”
神农百草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摧残？
四人之中，目前就属祂状态最差，说是祟阴二号都不为过。
生命、轮回之道，那都不是可能易主，大概率是必然易主。
它易到谁的手上，最为稳妥？
北槐吗？
药祖二号罢了！
圣辛吗？
徐小受不可能放任圣辛成功！
那么，徐小受吗？
“徐小受还有底牌，不至于这么拼命，直接拔识夺舍，约莫这次被献祭的，依旧只是可怜的尽人。”
“尽人力量太弱了，一碰就能测得出来，圣辛断不会拱手相让，必然力争到底，即便拼个你死我活。”
“也就是说，会形成一个两败俱伤……或者，无心他顾的局面。”
零号之中，道穹苍瞬间判断完了局势，并且读到了那最有利于自己的战机：
“我的徐，需要我啊！”
生命、轮回之道，落到谁身上都不放心。
它最完美的去处，就是与记忆之道结合，让生命、记忆、轮回，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形成“我”、“凭”、“他”之完美循环。
届时，战后徐小受若想要则分享之。
若不想要，那就当仁不让，毕竟自己在这次神战中也算流过汗水，出过极大的力。
于是乎，神庭黑色忆痕悄然展开，覆盖了整个杏界，为徐小受后花园保驾护航的同时。
秉持着帮助“我的徐”的想法，道穹苍“硬着头皮”，也要掺和这乱局一脚。
“都四个人玩了，再加多一个又何妨？”
“老话说得好，人多热闹。”
……
“徐小受……”
另一边，拔识夺舍入驻神农百草体内，圣辛不再隐蔽自我，而是火力全开。
可转念一扫，后方徐小受紧随其后，跟着也掐出了夺舍之术，这太让人绝望。
“你真该死啊！”
狗皮膏药吗？
怎的完全甩不掉！
自己这一波，藏得如此之深，用的还不是自己的术，而是祟阴之术；惦记的也不是徐小受，而是神农百草。
这厮，如何能反应得这么快，接上自己的节奏？
还有！
这拔识夺舍之术，分明已从祟阴道中，被自己强势夺走了。
徐小受便是拿到了本源真碣：祟字，能破解其中大道之秘，也得不到拔识夺舍才对，怎会也施展得出来？
莫不成，祂还能通过祟字，令得祟阴复苏？
而祟阴一醒，也还能记得生前那分明被夺完了的术法，再及时传授给徐小受？
徐小受，也能顷刻掌握？
荒谬！
这过程套来套去，太过复杂，用脚趾头想想都不可能是这样子的发展。
可再荒谬，再无法理解，徐小受毕竟有所行动了，且现实也正是这个发展。
这证明自己的计划，完全被徐小受预判到了。
“想当跗骨之蛆？”圣辛回首冷笑，“你也得有跗上来的能力才行！”
毕竟早了徐小受一瞬，有时功成与否，就差这点微末毫厘。
“血魔囚笼！”
先入神农百草。
圣辛反手又以神农百草身灵意为基，将这具躯体内外隔绝，如天地封炼般，杜绝任何人进出。
当是时，血色轮回长河首尾翘起，衔接形成环状，自成天地，各道皆被屏蔽在外。
第一道拔识夺舍成功突破了药祖的防御。
第二道拔识夺舍想进来，却是撞上了有形的膜。
“轰隆！”
一声炸响，滔滔夺舍之力，轰在血魔囚笼外，愣是无法第一时间突破进去。
并且，受血魔逆命术影响，双方一接触，后者力量快速溃败，俨然支撑不了太久。
“想进来？”圣辛冷笑，“做梦去吧！”
……
“祟阴！”
尊极斩空间，徐小受即刻转头，看向祟阴宝宝。
尽人，危！
血魔逆命术的力量，太诡异了。
要么以被动之拳莽力破局，要么只能远远吊着，避免靠近后被污染。
圣辛这么一搞，尽人哪怕被拖住十息，都将伤势惨重，状态跌入谷底。
并且……
自家人知自家事。
徐小受可是知道的，那是甫一诞生就想为主公出力的好尽人，不是祂这个坏本尊，是没有被动之拳的。
得破解！
得用到你祟阴的诡术了！
“有没有应对之法？”
祟阴闻声，嗤之以鼻。
祂是完全不将血魔囚笼这等莽夫之隔绝内外道法的行径，放在眼里的。
也就圣辛夺道，没来得及夺走祂的神隐归墟。
否则，进入神农百草体内后，将生命长河一送，送进过往空无术祖神庭之中。
纵徐小受分裂千千万，也只能干焦急，因找不到门而在外边急得团团转。
等圣辛入完神农百草归来，人家都已成功拿得生命、轮回之道的全部精化了。
徐小受？
等死罢了！
可惜……
圣辛不是术祖，没有那么聪明。
七成术道，更远远比不上祂万变之祟阴。
“瞧好了。”小宝宝六手叉腰，下巴微仰，“祟阴，只演示一遍！”
夺道须触一扭，徐小受只觉脑海中大量知识生成，醍醐灌顶而来，那不知是祟阴过往之术，还是此刻及时观想而成。
总之，竟无比契合当下局势！
尽人已完全献祭成能量，施不得术。
徐小受保持着消失术，直接闪进了战场，肩扛祟阴宝宝，掐起了祟阴手诀：
“禁&#183;分鬃疏道！”
……
“快看，变了！”
杏界传道天幕中，那血色环状轮回长河，突然发生了变化。
此前就像是一个裹着面包糠的面包圈，外边长着长长的红毛，这是血魔囚笼的力量，全方位隔绝内外。
而此刻，血魔囚笼力量固然还在，却像是静止的野马突然加速奔跑，身上红色长毛随之分辟开来，疏散去到了两边。
中间所暴露出来的，便是一条足以供人进去的无毛通道。
“什么？”
圣辛大惊，不曾想自己才刚施术，本以为至少拦得住半刻钟，徐小受又有应对方式。
到底是谁夺的祟阴？
怎的你施的术，比我之术更像祟阴禁术？
从内往外望去，那层由自己亲手塑造的有形的膜还在，阻拦着他人进入神农百草。
此刻，却给无形的大手轻柔抚向了两边，中间薄如蝉翼的突破口，迎上的正是蓄势待发的徐小受。
“尽人，就是现在！”
徐小受出完手，立刻抽身远离血魔逆命术覆盖范围。
光是靠近，祂都有一种加速衰老、力量枯竭的感受，根本不敢想被入侵的神农百草，此刻状态有多惨。
“本尊，你是否有想过，有人更惨？”
尽人不语，只是一味的冲击，将不敢发泄向某人的忿怒，一股脑宣泄在了眼前的突破口上。
那带着足足一池子生命药液，用来对抗血魔逆命术消耗的磅礴夺舍力量，一击就强势突破了血魔囚笼，继圣辛之后，怼入了神农百草躯体之中。
……
“啊——”
失控的凄厉喊声响彻八方。
轮回长河猛一痉挛，不由自主浮现出了药祖那璀璨的生命图纹。
其上，两股力量先后涌起。
一血光冲天，为血魔之力，一灰暗古朴，为无量之能，同时快速推进，几乎要瞬间污染完药祖生命图纹全部。
“不！”
“不可——”
神农百草当场就崩溃了。
祂从未有过这般糟糕体验，也同样不曾有过如此绝望感受。
习惯了掌控别人，算计别人。
从来，祂神农百草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位，不容撼动。
就算此前被祟阴夺舍，祂都能在万般不堪之间，通过各方借力，斡旋局势，最后翻盘。
而现在，无力翻盘了！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还是在自身状态最差的时候，同时受制于两个人，感受怎一个“疯狂”了得？
“血魔炼道！”
圣辛抢先一步，予取予夺。
不止拔识夺舍，还以血魔逆命术力量加持，加倍掠夺。
所到之处，血魔之力先是破坏药祖那不堪一击的脆弱防御，而后拿下、吞掉。
管它消化得了与否，总之与时间赛跑。
徐小受既然跟着入侵进来，那便是谁抢得多，谁就更能在这具身体中站稳脚跟。
“进得来，你也得跟得上本祖的速度才行！”
尽人的速度就慢吗？
同样不慢！
拔识夺舍本就是最高层级的夺舍之术，此前祟阴受限于状态太差，得以被药祖分而击破。
这回本尊下了血本，知晓血魔逆命术太强，铁公鸡拔毛，一拔就是一大把，分了足足一池子药液的无量之能过来。
尽人虽然献祭了自我，却是夺舍得酣畅淋漓。
加之先天优势上，它通生命之道，也懂纺织之术，对生命图纹的入侵度天然更高。
更别提还有祟阴这个入侵过药祖一次的先驱者指点，可以说是指哪打哪就行，先逮着薄弱点突破，能抢下的抢下，抢不下的再跟圣辛分庭抗礼。
“神农百草，是我的！”
“这一回，我尽人要靠自己的双手，杀出一片天地来，神农百草，便是我的养分！”
……
糟糕！
太糟糕了！
神农百草几欲昏厥。
祂的肉身给战祖碎掉。
残灵、残意，更是给华长灯磨得状态几乎为零，这会儿砧板鱼肉，任人拿捏，只能眼睁睁等死。
“北槐！”
药祖歇斯底里嘶吼，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北槐无动于衷，知晓结局早已注定，自己此刻露面，只会一并被两股力量撕成碎片，走向死亡。
祂能做的，只有等圣辛、徐小受彻底撕碎神农百草残灵、残意时，即刻遁逃，逃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或有一线生机。
甚至有可能的话，或许还能分到神农百草的一口药汤喝喝，滋养状态，又怎会出手相助？
“啊啊啊——”
惨叫声连天不止，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落于杏界传道画面中，遥遥处那璀璨生命图纹，早已不复药祖之力，彻底被血光、灰光淹没。
不多时，咔咔之声跟着响起。
赫然是生命图纹龟裂成一块又一块，被血光、灰光逐一纳之，归并掠走。
“不——”
吾乃祖神，归零祖神！
坐拥生命、轮回大道双河，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竟是在世人眼皮子底下，被圣辛、徐小受两条疯狗，逐一蚕食，而无力反抗？
神农百草残灵渐消，残意逐渐崩溃。
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是鬼压床，而祂成了那张床！
圣辛、徐小受在床上疯狂凌虐，北槐则藏在床底静默候着，偶然不觉间心念一瞥……
床的边上，力量波动异常，赫然还有人！
祂就缩在一旁，双手抱胸，冷眼旁观，有如彼时观祟阴拔识夺舍自己，此刻亦然。
道穹苍！
这个偷窥狂，原来也入了自己！
一鲸落而万物生，生命、轮回双道的精化，祂也想分一杯尝尝？
不甘！
屈辱！
无助！
这一刻的神农百草，当真如那被缰绳捆系，五马分尸前的死刑犯。
祂被各般力量拉扯，悬浮半空，无以借力为凭，只能清晰感受着自身各处的痛楚一点点在加剧，自我被逐渐扯裂成一块又一块，分崩离析！
魔鬼们饕餮盛宴，渴血犹欢，夺道之力一浪高过一浪，大张旗鼓的肆意采补。
祖非炉鼎，何至于斯？
士犹可杀，怎得此辱！
神农百草能接受自己失败，失败后的陨落，可祂无法接受这种死法，说是三千世界第一酷刑都不为过！
“祖，不可辱——”
撕心裂肺的凄吼声响彻整个圣神大陆。
那完全被血光、晦暗染色的破碎生命图纹，生命、轮回之力压榨爆开，竟藉此牵上了几分联系，藕断丝连。
恢弘死之力凝聚，竟在偌大生命图纹之上，汇聚拼凑成了一具虚妄的药祖身影，体长百丈，俨是透支了残灵、残意，就要背水一战，殊死一搏。
“给本祖滚开！”
药祖之相双手擎天，赫然将生命图纹上的血光、晦暗推动几分，得以喘息。
根本逃不了。
药祖也深知这一点。
于是藉借这般空档，全部力量往内坍塌。
竟是要来上一场归零祖神级别的自爆，拉着新天境，一同给自己陪葬。
“一起死吧！”
……
“能成吗？”
杏界观战者翘首以盼。
代入一下神农百草……根本没人敢代入，太炸裂了，太疯狂了，看着都感到揪心的疼，何况代入？
到了生命的尽头，世人下意识是同情弱者。
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注定的结果，都不必说其他人如何了。
至少圣辛一个，就已不可能放任神农百草这般自爆乱来，让到手的生命、轮回之道飞走。
嗡！
血魔之力骤然爆亮。
一刹光芒，压下了药祖之相的最后辉煌，在半空凝聚成一只遮天的血魔大手，直直往下镇压而来。
“跪下！”
同一时间，磅礴无量之能涌现，也在药祖之相穹顶上，化出巨大的剑鬼三剑，敕成三才阵势，往下轰然插落。
“臣服！”
魔祖拍脸，剑鬼叩门。
心照不宣的圣辛、尽人的合力反击。
血魔大手压得药祖之相自爆之力动弹不得，那裹挟着生命药液磅礴力量凝聚的剑鬼三剑，更是直接将药祖之相扎了个对穿。
轰！
半空炸开无尽流光，抛逝向大陆各地。
药祖之相最终没能发出半点声音，瞪着几近眦裂的双眼，如烟花般绚烂，同生命图纹一并炸成了齑粉。
“呜——”
大道哀鸣，意味着又一祖陨落。
五域四海却是生机喷涨，在流光的滋养下，万物复苏。
“药祖，陨落了……”
杏界一个个观战者瞪大了眼，心情五味杂陈。
时值此刻，大家已能接受任何事情的发展，这场上谁陨了都不见怪。
但当从远古存活至今，有着各般深远谋划的药祖神农百草，真在眼下宣告终结之时。
那种怪异感受，无以言表。
“也算见证历史了。”
一位敢以祟阴炼生种，拔升新天境道法；敢捏假鬼祖，欺瞒五域各家祖神，致使华祖华长灯道成即陨落；敢缔创鬼兽寄生之道，穷生命与轮回之极致变化，继而成功圆满归零的祖神，陨落了？
圣神大陆的历史上，群星闪耀。
药祖神农百草，绝对是最绚烂的那几颗之一。
在祂的大道方向上，无人能出其右，连十尊座北槐都被压得死死的，祂活着则生命、轮回之道，无人可以出头。
而在今天，一切宣告结束。
药祖成为过去，且是以一种惨无人道的死法，陨在了世人眼前，而回到当下……
“还没结束！”
“祂们还在打……不，是瓜分！”
众人惊恐望着，虚空中各般力量交织分错，俨然一副战后分赃之狂乱景象，画面惨不忍睹。

第2041章 夺时
嗤啦声间，被血色污染的轮回长河，才刚刚裂解，就被圣辛血魔之力尽数纳去。
而另一边，破碎的生命图纹，以及破碎的生命长河，还没等反哺进天道，也被尽人强行吞纳。
以此为凭，拔识夺舍结束。
圣辛以血魔状态凝现，脚下踩出了轮回长河，虽未完全消化，却是再具现出了肉身。
尽人出奇的也成功了一次，没有被本尊整死，还将生命之道推上极致，踩出了本尊都没有的生命长河。
“爽！”
一种“我已超脱”的感觉，让得尽人酣畅到无以复加。
可惜了，本尊所掌握的，自己都会，自己所得到的大道感悟，本尊也吸收到了。
这个时候自己还在战斗，某个没良心的，应该已经盘膝开始悟道，开始消化生命感悟了。
还没完！
瓜分，还在继续！
活着的药祖，算计、压死了不止一位祖神。
祂的生命图纹一炸，大道双河一裂解，道陨哀鸣之声一唱响，那些个被压制住的，便得以冒头了。
“阿药，安息吧……”
“你，永远活在我心中。”
无人顾及之处，北槐悠悠轻叹。
在圣辛、徐小受瓜分大道双河的时候，从另一个方向脱离。
净身出户！
为了不引起察觉，北槐甚至没碰药祖的半点力量。
祂唯一所带走的，只有与祂缔结了大量羁绊，本质上属于祂之物，却在药祖身中，被用来制约自己的祖树，大世槐！
“咻……”
伴随药祖炸成流光。
北槐也分化成万千，掺于其中，不显山不露水将自我生命力量，分散成无数，融进了圣神大陆各个地方中。
“诶嘿，活了？”
“哇呜，醒来了，醒来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我是无忧无虑的小北槐呀……”
五域之中，生机盎然，滋养出了无数萝卜、土豆、喇叭花，生命品类丰富，不一而足。
这些新出现的生命体，无一不顶着小北槐的脸，表情极为生动。
它们好像并不知道死亡是何物。
更不会因为曾在悲鸣帝境中被杀死而气馁。
有的，只有再一次复苏时，对蓬勃向上生命力的欢欣、雀喜，只有开心，从无烦恼。
“北槐？”
尽人眉头一皱，显然发现了这些姹紫嫣红的萝卜们。
然而在处理北槐，和吸收生命长河之间，祂还是选择了后者，毕竟若被北槐拖住，自己慢了圣辛一步。
说不得，连同北槐、生命长河，最终都要被圣辛强势夺去。
北槐似早预判到了这般结果。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要祂不是太过分，夹缝中求生之事，短时间内，圣辛、徐小受根本无暇顾及。
那四处抛溅的流光，有那么一道，好巧不巧就射进了现如今圣神大陆上，唯一还能在神战中保持着原本形态的东西。
记忆之树！
参天的记忆之树，在道穹苍磅礴陨界天晶力量的滋养下，早已将新天境道法拔升得七七八八。
并且，与新天境合二为一。
它之存在，便如空余恨之于时境，再不分彼此，若无法一拳彻底打爆圣神大陆，则记忆之树已不可能消亡。
何为凭？
这便是最强大的凭！
北槐自然瞧出来了这一点，更晓得自己从神农百草身中出走，若没法在第一时间找到足以凭住自己的东西。
等圣辛、徐小受回过头来，自己还是死路一条。
因而，祂盯上的是记忆之树。
记忆之树，却又是道穹苍养成，固然前身为生种，这会儿跟生命之道、轮回之道，关系已不大了。
可以说，这棵树是道穹苍的立身之本。
只要还有人想让新天境活着，神战后道穹苍要个二把手的位置，不论是圣辛，还是徐小受，想来都会给。
那么，道穹苍会拱手相让吗？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
“大世槐，祭！”
北槐更不可能亲身入主记忆之树，这只会落得跟祟阴一个下场，因而祂动用的，依旧是鬼兽寄体之树。
以大世槐为鬼兽，以记忆之树为寄体。
祖树与世界的合二为一，只要功成，从今往后，寄体不灭，鬼兽不死。
而大世槐不死，则祂北槐便可源源不断从记忆之树中，借取力量。
道穹苍一日不陨，自己就能日日吸祂的血，苟活下来！
簌簌！
记忆之树轻轻震响，树冠摇曳。
从内部发生的寄生变化，单从外边看，根本瞧不出来丁点变化。
“可惜……”
记忆背面的道穹苍遥望此状，轻声一笑。
床底之人，或许可以感受得到床上的震荡。
却又如何瞧得见，床的边上，原来从始至终都还有另一个人在漂浮着观瞧呢？
“入吾彀中矣。”
道穹苍的选择，同北槐一样，没有觊觎圣辛、徐小受盯上的神农百草轮回、生命长河。
因为不配。
但这绝不代表着，道穹苍没有野心。
因为祂盯上的，是北槐，更是北槐体内，只要能量给足，也能养出来的生命、轮回——大道双河！
“祂，是祂们的。”
“而你，是我一个人的！”
黑色忆痕，悄无声息覆盖了整个圣神大陆，将流散五域的每一个萝卜，每一颗土豆，每一朵喇叭花，都覆盖了进去。
“大繁识术！”
道穹苍猛然出手，垃圾记忆灌输，直接倾轧上了北槐的每一道分化体。
就连记忆之树中的大世槐意志，在这一刻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呃呃……”
“唔唔唔……
“不，不要，好痛苦，啊啊啊……”
各地小北槐发出了惨痛的叫声，人脸直接被干得翻白眼，意识完全崩溃。
而在记忆之树中的大世槐意志，更是一瞬中止了寄生行为。
下一息，道穹苍现身而出，袖袍一扬。
“大拘禁术！”
从神战迄今，没有过任何动作，仿佛除了为新天境拔升道法，就没有半点作战能力的记忆之树，在此刻峥嵘初显。
它的树冠飞速垂散开来，枝条化作一根根触手，反扎进自身之内，像是啄木鸟在啄树干中的病虫。
“嗤嗤嗤……”
一啄又一啄，每一次枝条的探入、卷出，都能揪出一捆大世槐的树身，将之凭吊而起。
千万次啄击，眨眼间鬼畜般完成，偌大祖树大世槐，竟直接给啄分出体，化作一块块分裂的个体，给记忆之树拘禁了起来。
“什么？”
五域上空，响起惊愕之声，紧随而后是一声嫉恨怒斥：“道！穹！苍！”
没有用。
儿戏情谊，在大道之争面前，脆如纸糊。
道穹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根本不可能给半点机会，心念一动，记忆之树如臂使指。
“封！”
那一块块大世槐碎片，被强行塞糅在一起，砌成一堆似木头、似肉瘤般的诡异玩意。
“大剥离术！”
道穹苍扬手一摄，大世槐那道微弱的北槐意志，直接给剥离了出来。
甚至不用去如何验证。
仅凭猜测，道穹苍便敢五成笃定。
北槐避无可避，记忆之树是祂的最后机会。
因而分散出去的各个小北槐都不重要，大世槐中的北槐意志或许虚弱，但绝对才是祂的主意志。
“反抗吧，给你三息时间。”
星光漫洒，大世槐中那被剥离出的北槐意志，随着道穹苍摄取之力的加强，逐渐掠向零号所在的方向。
遥遥处，圣辛瞥眸望来，却是不发一声，还在倾力吞纳轮回长河。
尽人见状，敌不动我不动，也快速消化着生命长河，就让道穹苍出手。
“三……”
北槐意志垂危，好似风一吹就能消散。
“二……”
北槐意志黯淡，好像已经放弃了挣扎，因为这只是祂万千北槐化身中微不足道的其中之一。
“一！”
道穹苍操纵零号，猛地加大拔摄力度。
北槐意志即将被捉拿掌心，却在这一刻猛地坍塌，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破坏力。
“爆！”
竟是自爆！
隆的一声，祖神意识自爆。
力量甚至还没往外炸散，周遭空间已完全粉碎。
零号之内，道穹苍唇角一掀。
在这个瞬间，祂心中对于这是北槐主意识的判断，从五分怀疑，提高到了十成十。
“乖乖受死，或许你不会死。”
“还想挣扎，便注定了失败！”
千丈零号，猛地跃起，根本不惧祖神意识自爆之威，一临进借助陨界天晶的特性，将那还没扩散出来的爆破能量，完全吸纳。
北槐意志勃然臌胀，却如气球漏气，突然自爆中止，像是进程被打断了。
“呜……”
整个天地都变得死寂。
各处只剩下道音低泣之声，不是祖神陨落，而是北槐的血脉天赋能力。
“伤心祖神，到本祖神庭中去哭泣吧！”
道穹苍黑色忆痕之力一扫，将北槐的主意识，强行接进了神庭之中，掷入记忆之海中，当场镇压。
“不——”
凄厉的哀嚎声随风远去。
杏界传道天幕下，观战者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懂发生了什么。
好像北槐出来了？
好像北槐又不见了？
死了？
还是怎么了？
“又押住了一个……”
尽人余光扫着这一幕，却是能捋出个大概。
毕竟，祂是知晓道穹苍曾以何种方式，拿下过戌月灰宫的宫主白胄的。
祂的前身，甚至就进过黑色忆痕。
可以想象，在归零级别的记忆之海的镇压之下，距离生命之海、轮回之海，只差半步，却苦于没有能量支撑的北槐，下场会是怎样。
除非道穹苍犯错，否则只会有一个结果：
永无翻身之日！
……
“好！”
圣辛突而出声：“好一个徐小受，好一个道穹苍！”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过去。
却见轮回长河之上，圣辛血魔之力再涌起，竟是中止了消化大道之举，身上力量一攀再攀，像是要蓄波大的。
“记忆神庭，拥有着‘永生’之力？”
“所以，杏界接引城中，本祖敕死的修道者，也通通归进了你的神庭？”
圣辛冷眼扫来，仅仅只是遥遥眼神接触，零号身上陨界天晶都似有了变化，像是特性开始失效，要被污染成凡石。
“不敢。”
道穹苍不置可否。
祂拿下北槐，却一点都不想跟圣辛对。
这个时候，恨不得消失在人群中，好好去将北槐培养成最强的天机傀儡，好争取在徐小受、圣辛战斗结束前，给自己多增加几分筹码。
圣辛声色一厉：“既如此，本祖给你们一个机会，这杏界是陨是存，这修道者是死是生，便看尔等能力了！”
话音刚落，圣辛掐出一诀：
“血魔浩劫！”
身上血魔之力和术道星辉同时翻涌，竟是……头也不回的遁走了！
……
“跑、跑了？”
连杏界观战者都看呆了。
圣辛竟选择了跑，这是何等荒谬之事？
祂这大话才刚落下，那血魔浩劫刚祭出，不正应该是回到杏界，以此为基开战，逼受爷乖乖就范吗？
“祭灵禁走！”尊极斩空间中，祟阴宝宝断然出声，“圣辛跑了，并且……”
祂中间的头颅盯着消失的圣辛残影，有着惊叹。
右边头颅转向时境通道的方向，因为圣辛遁走的方向，正是时境！
左边头颅，却是一扭，瞧向了杏界，因为伴随圣辛离开，杏界天地与各大修道者身上，忽而涌出了磅礴的血魔之力！
“啊啊啊——”
血魔之力甫一现世，各大接引城惨叫不止。
连徐小受都有些接不住这亿万年气运的反噬，寻常修道者如何抗得住？
一时间，众人躯体开始化作血水，行将消亡。
“不对！”
徐小受心头一凛。
按理来说，圣辛血魔之力既已出手，杏界修道者一瞬间被诛空，都不为过。
但此刻看去，各大接引城修道者，死得极慢。
那血魔之力很强，但所有中招之人，却是从指甲开始溶解，到手指、到手腕，到手臂……
从生到死，细细算下来，怕是得品尝半个时辰的痛苦，才可以真正死掉。
“折磨？”
“不，不是折磨！”
“这是要逼我回杏界，阻止血魔浩劫的发生，而祂便好一个人逃离战场……”
也不对！
逃离战场，有很多个方向，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时境？
“徐小受！”
便在这时，灵犀术一震，道穹苍的声音传来：
“血魔浩劫太大了，我的神庭虽非初缔，却断无迟法天国那般亿万年积蓄。”
“若是强行收纳杏界所有人，必被圣辛渗透，说不得，祂反而得以借助血魔之力，通过黑色忆痕影响到我，继而……”
“夺舍？”徐小受眉心一冷。
“不错，祂惦记上的，绝对有我黑色忆痕的能力，更别提我刚拿下了北槐。”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处理不了这件事，我得回杏界，亲手帮你擦屁股？”徐小受言若冰霜。
滴滴滴！
零号直接拉响警报。
道穹苍听到这话，额上汗都滴下来了。
显而易见，自己方才趁火打劫，拿下北槐的手法，固然羚羊挂角，浑然天成，却也引起了一些小肚鸡肠的家伙的嫉妒。
“当然不是！”
道穹苍想都不想就矢口否决，并给出了更完美的思考，以及处理方案：
“杏界交给我，血魔浩劫你不必担心，战场的后方你更不必挂怀。”
“你我同盟，我立军令状，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的话，我提头来见！”
一顿，道穹苍声音一急，根本不敢怠慢：
“还有，徐小受，圣辛去的是时境！”
“一来，时境流速与圣神大陆不同，入时境，祂已有比你更快消化完大道长河的基础。”
“二来，时境连通未知，圣辛如果成功逃离，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我从今往后，再也不得安生。”
“三来，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一点，时境中圣辛或许遇不到八尊谙，但祂只要想，绝对能找到空余恨！”
这话如晴天霹雳，徐小受豁然惊醒。
时境，空余恨，时祖……
集时间、空间于一体的时空长河，只要被夺，圣辛战力，怕不得在现如今基础上，还能呈几何倍数飙升？
说不得，利用时空之道的特殊，祂甚至可以藉此摆脱血魔逆命术的桎梏。
甚至，分化时空，将自己、道穹苍分割开来，逐一击破，祂甚至能回到过去，找归零前的八尊谙！
嘶……
一股如被毒蛇盯上的惊悸感，油然而生。
本以为胜券在握，不曾想圣辛一个变奏，危机再至。
“空余恨，才是圣辛敢冒死献祭亿万年气运的底气，以及目标所在？”
那么，圣辛会夺舍吗？
甚至都不用思考，徐小受脑海里直接浮现出了当时遍历时间长河，同魔祖的一次平等交易中，祂提出过的要求：
“你，则负责为本祖搜集时间长河上的所有空余恨，确认无一缺漏之后，最后全部交与本祖。”

第2042章 轮回
“好安静啊……”
“不知道八尊谙先生找到了天境没有……”
“不过果然徐小受不在的话，时境都变得安全不少了呢。”
混乱破碎的时境中，空余恨置身道法，无声打量着这方世界。
虽再不复古今忘忧楼饮茶惬意的时光，但一个人的时境，远离的战场喧嚣，也是一种享受。
“不知道圣神大陆，打成什么样了。”
“但徐小受都渡过了三十二雷劫阵组，按理说归零祖神中，也鲜有敌手了才对。”
“战火，应该是不至于蔓延到时境来的。”
世外桃源！
这是空余恨对古今忘忧楼的定位，也是对如今时境的定位。
不需要自己再多做点什么，要么等徐小受结束一切，要么等八尊谙携新天境归来，尘埃即可落定。
“唔！”
思绪忽而一阵刺痛。
空余恨从大道中稍稍凝聚出了真形。
“又来了……”
他的眉头皱起。
却知晓这是力量逐步透支的表现。
类似的疼痛，这些年来陆陆续续都有，每个月至少都得来上一次，一次得持续一两周。
尽管徐小受帮了大忙，给了弥足珍贵的几滴生命药液，对于维持偌大时境而言，这依旧不够。
那几滴滋养，早消耗完了。
“嗯？”
但很快，空余恨发现了不对劲。
这次的疼痛来得突然，却并不以阵痛形式出现，相反随时间推移愈发加剧。
像是有人强行怼入了自己精神世界里，凝成一根根针在扎，不多时空余恨已疼得满头大汗。
“不对……”
“好像并不是，力量透支……”
他艰难伸出了手，终于发现身上的“病变”。
右手不知何时肿起了一颗颗肉瘤，血管变成了绿色，整条手臂变得无比纤细，像是成了植物的藤枝。
“嗤嗤嗤！”
不止右手，左手也是。
就连双脚、躯干，都开始变形。
嗤啦声响间，人形态的空余恨，很快变成了一株并不粗壮的植物，只剩下脑袋勉强保持着人的形状。
只是……
“痒！”
“好痒！”
脸上像是爬出了密密麻麻的疹子，那种伸手挠一下的饥渴，却因由手臂变得柔软无力，而无法满足。
空间为镜。
空余恨瞪大了眼，望向前方，瞳孔却是一震。
镜中哪里还有什么“人”啊，自己完全变成了一株植物，脸上密密麻麻的虽不是血疹，却是黑色的葵花籽，看一眼都觉毛骨竦然。
“我，变成了向日葵？”
大脑像是裂开了来，精神一阵阵抽痛。
空余恨低声嘶哑，却捱不过病变的苦痛。
恍惚间，竟瞧见了空间镜面中的自己，裂变成了无数个存在。
有向日葵的自己，有头戴阎王面具的黄泉，有眼神阴暗冰凉的冷血书生，有长得五大三粗的国字脸大汉……
镜面空间在幻视中无限放大。
成行成列的空余恨排排衍化而生，在这一瞬让人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我，意识完全陷入混乱。
便在这时，脑海中一道病态般的狞笑声响起：
“祂们夺走了我，那只能让你来当本祖的鬼兽寄体了！”
这个声音……
药祖，神农百草？！
思绪猛地动荡，空余恨却再也掌握不住自我与力量，伴随那无数个自我重叠合归一处。
一个巨大的肉瘤，取代了向日葵空余恨。
血色嗤啦从顶部破开，上方探出了半具身子，赫然顶着药祖神农百草那张面布枯槁皱纹的老伯的脸。
“时境，归我了！”
神农百草的上半身从血瘤中拔出，费了老大的劲，又将自己的双手具现出来，从两侧抬起。
到了这一步，祂总算是能多做点什么，却是眉头一皱，冷笑出声：
“不必挣扎了。”
“本祖亿万年布局，就算是时祖真身亲至，都无从反抗。”
“何况你之复苏，并不完全，充其量只得算是时祖化身的集合体。”
神农百草畅意笑着，笑声中有着自得，有着意满，却还有浓浓的仇恨与不忿。
显然，在圣神大陆被逼到那一步，连同生命、轮回长河都被掠夺，更险些身死道消。
是个人，都无法接受。
“死！”
索性还有准备。
药祖将这一切仇恨，撒在了空余恨身上。
双手往下倾力一摁，便如是要碾爆空余恨残余意志一般，将时空之道完全夺来。
时境空间，陡然一阵波澜。
并无任何异响炸开，空余恨意识崩溃之后，却并没有消逝，而又化作万千个空余恨，从血瘤之中炸出。
药祖双眼一眯，感到有些棘手了。
时祖沉沦，化身无数，这对想夺舍其道的祖神而言，当然是好事。
可祂神农百草而今状态，却是比之前祟阴还虚，竟连区区空余恨这个时祖化身集合体，都无法碾碎全部意志。
一击下去，反而让其炸出了无数化身。
“可恨！”
“可恨徐小受夺我十八生命药池！”
“更恨圣辛血魔逆命术，居然还被逼得走投无路，竟直接夺道本祖！”
药祖并无气馁，以假死之术脱身，借生命之花这早早布置的后手金蝉脱壳重生，祂哪会为这点阻碍所困？
“这个地方，待不了了。”
“圣辛指不定什么时候被逼得走投无路，也得进来，不能跟空余恨在时间上作消耗，得赶紧走。”
祂毫不客气揽起了全部空余恨，聚于血色肉瘤之间，全数拘困起来。
待得四肢完全长成之后，又以鬼兽的方式，操纵起了寄体，马不停蹄施展出了时空之道，就要遁逃时境通道附近。
“先去到千年之前。”
“千年前，祟阴尚未复苏，圣辛也还不曾三合一。”
“然胎元母棺、剑楼、寒宫帝境这三处地方，却可以稍动手脚，通过过去影响圣辛当下，削其状态。”
“至少，逼得祂不敢追进时境，不敢再赶尽杀绝！”
想到就做。
神农百草操纵空余恨身体，一步踏出，脚下时空长河已然踩现。
至于逃到千年之前，对当下时境的掌控，是否会变得微弱，会否导致时境崩溃……
这些，已不是神农百草该考虑的问题了。
自保要紧！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走！”
……
“哪里走？”
时空力量才一翻涌，耳畔炸开一道大笑声。
神农百草思绪猛地动荡，短暂时间内连大道力量都操纵不得，不可置信望向一侧。
身畔，血魔之力翻涌，分明已凝成了圣辛的身影，正蓄力一掌，当头轰来。
“不可能！”
神农百草惊恐大叫。
圣辛一掌，却毫不客气打爆了祂的头颅。
时境隆然波动，肉眼可见的，连带着生命之花代表不死的力量，都在血魔逆命术污秽之力的影响下，快速跌落。
死意袭来！
神农百草犹然无法相信，圣辛如何会这么快赶到？
“这不可能……”
“时境同圣神大陆流速不同，哪怕在那边只是前后脚进时境，于此地我也领先了至少几日时光……”
思绪波澜间，圣辛已化作流光，毫不客气也注入了空余恨躯体之中，猖声笑道：
“无法理解，对吧？”
“神农百草，你却是忘了，空余恨本就是本祖囊中之物。”
“对付你和徐小受之前，本祖会不防你的生命之花，会不提前在时境中留下一具化身？”
“更何况，你之本源真碣迟迟不凝聚，也就欺负徐小受那等井底之蛙了，落于本祖眼下，难道还能瞧不出你还想使什么绊子？”
只是一具圣辛化身？
却早早埋伏在了时境之中，等的就是自己最后的自投罗网？
“不——”
连最后一步都被算到，神农百草赫然已经绝望。
祂本就只是最后一缕意识脱逃，连大道双河的力量都被放弃了。
被逮住的话，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彻底跟这个世界告别吧！”
血魔之力一入身体，那入浩瀚天威般的污秽之力镇压而来，神农百草就似那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
大浪一卷，顷刻覆灭。
“不——”
空余恨体内的惨叫只维持了一半，戛然而止。
祂再一次睁开了眼，目中血魔之力一闪而过，唇角勾起，俨然一副漠然冰冷的姿态。
握了握手，甚至不需夺道，便得以药祖鬼兽与空余恨寄体的方式，短暂拿下时空之道。
这一波蹲守，大获全胜。
借药祖鬼兽寄体的研究，避开了时祖的正面冲突，只等本尊进时境，便得开始夺道。
“放心，时祖之道，我帮你夺。”
“你的生命、轮回之道，最终也必然归入本祖之手，一个都跑不了。”
圣辛化身无声自喃着，一边熟悉时空之力，一边静默等待。
不多时，时境通道那边力量一波动，血魔之力大作，翻涌而来。
“结束了。”
圣辛化身操纵寄体，从内部以天地封炼，封住时境通道内外出入口。
而后掌控双手，拥抱本尊的到来。
“轰！”
血魔之力完全加身。
在时境的本尊、化身对接，完成了最后一步。
圣辛，成功封住了时境通道，也如愿拿下了空余恨全部化身，畅然笑出了声。
“算无遗策？”
祂紧了紧双拳，望着时境通道外圣神大陆的方向，唇角噙起了讥讽：
“待本祖借时空之道，将血魔逆命术后遗症剔除，徐小受、道穹苍，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
“时境通道，封住了！”
轰的一声，徐小受撞了一头包。
愕然望着北海上时境通道，短暂一懵过后，祂才反应过来，这是熟悉的天地封炼的味道。
甚至，这一回圣辛有血魔逆命术加持。
且圣辛在时境中，自己在时境外，那边也无一个苟无月，好似已完全没办法破开通道了。
“什么？！”
灵犀术传来道穹苍惊恐尖叫。
祂人已到杏界，开始处理血魔浩劫的后事，不曾想徐小受带来的第一手消息，比血魔浩劫更像噩耗。
“打爆它！”道穹苍给出了答案，事到如今，别无他路。
“谈何容易？”
徐小受勃然怒斥：“这要打的，可不是一个通道，它连通整个时境，圣辛血魔逆命术还在，若已初步夺得空余恨，有这力量加持，时境之坚，不在迟法天国之下。”
“但迟法天国你打算的是圣辛亿万年积累，防止的是祂再塑神庭，时境只有一个，圣辛就算夺道空余恨，也消化不了，短暂时间内凝聚不出来。”道穹苍思路无比清晰。
这倒也是！
问题是，血魔逆命术下掌控的时境，要想打碎，也不是一池、两池的事情。
怕不是五千万蓄力值的一拳，又得再来一下？
但这第二拳交出去，交代在时境上面，自己可就没啥库存了。
后续再遇圣辛，万一祂还有牌……
嘶！
一想到这，徐小受头又开始疼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圣辛怎的这般难搞？
“徐小受，血魔之力，侵袭到我神庭了。”
灵犀术那边，道穹苍状态同样不容乐观，打圣辛容易，跟血魔之力僵持，自己状态那是每况愈下。
能撑住的时间，也不多了！
圣辛不死，这边血魔之力抹除不得。
道穹苍也只能咬牙硬抗，哪怕黑色忆痕强大，却又能拖住几日呢？
一旦状态跌破临界值，便是徐小受打碎时境，又如何呢？
圣辛归来，只需第一时间选择夺舍自己……
“届时，你要面对的，便是拥有记忆之道和零号的圣辛！”道穹苍冷静陈述。
废物道穹苍！
徐小受一边心头怒骂，却是不敢耽搁，一边开始献祭体内世界无量之能，填充被动之拳。
渡祖神灭法大劫，用了三池。
开第一拳被动之拳，用了五池。
给尽人力量去跟血魔之力对抗，强夺生命之道，用了一池。
十八生命药池力量，而今只剩九池。
九，再去其五的话，只剩个四，根本不够用啊！
不幸中的万幸，被动之拳的一次进化效果，是出拳后，还能借助反噬之力，剩个一半：
“被动之拳（蓄力值：26923120.31%）。”
按照一池生命药液一千万蓄力值来计算的话，省着点用吧，这次，只动用三池生命药液！
开始填装！
徐小受凭住自身，忍下对即将到来剧痛的心悸感，将右臂高高抬起，无量之能疯狂注入：
“被动之拳（蓄力值：34738384.58%）。”
“被动之拳（蓄力值：45823675.91%）。”
“……”
另一边，道穹苍却俨然是一息都等不住了，再无法保持冷静：
“快点！”
“再快一些！”
“别忘了，时间流速不同，你这里一息，祂圣辛可能就是时境一个月。”
“但只要不计后果，竭泽而渔，一息等同一年、十年，都有可能，而血魔逆命术下圣辛都没有未来了，祂会计后果？”
叭叭叭的，就你聪明，就你会计算？
“给老子闭嘴！”
徐小受毫不客气痛骂回去。
祂已经是最快速度的填装了，这玩意儿又不是说有就有的，如果这还不行的话，你行你上？
“徐小受……”
“闭嘴！”
“不是那个意思……”
“我在尽力了，闭嘴！”
杏界，道穹苍默然一下，祂已将大半杏界子民收纳进了黑色忆痕中。
而此刻，坐骑零号俨已光泽黯淡，受血魔逆命术影响，连陨界天晶都开始跌品了。
不止如此，神庭中黑色记忆长河，也开始出现斑斑血迹，各处都有着血魔之力的影响。
道穹苍不是不想闭嘴。
而是此刻，不止零号拉响警报，祂自身都有种不详的预感。
那是一种，死亡的感觉！
“我的徐，我还是得说一声，你碎时境，圣辛大概率会选择夺舍我，如果是这种发展，我可能抗不住……”
“那就硬抗！”
“还有一种可能，祂已借助时境之力，遁逃其他位面。”
“祂跑不了，我说的！”
徐小受已目眦欲裂，右拳之上毁灭波动已滚滚而出。
这非大话！
祂曾以名祖身份，进到胎元母棺世界中，观摩圣辛三合一，暗中留下烙印。
胎元母棺圣辛此时依旧带着，只要祂舍不得，那便是躲到时空深处，祂都能将之揪出来，一拳打爆！
“而且，时境一碎，八尊谙也就回不来了。”道穹苍声音弱了下去。
“那我不出拳，我们一起等八尊谙回来？”
道穹苍立马吓一大跳，连声称不，祂可不是这个意思，徐小受若是放弃，那还得了。
大家一起等死吧！
八尊谙，回不来吗……
对此，徐小受倒是没有任何担心。
祂都可以在黑色转盘中见到傩祖，通过意道连接，呼唤傩祖。
只要八尊谙能成长到傩祖那个地步，通过剑道长河见祂一面，指引祂归家之路，并非完全不可能。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碎时境……
“对了，还有一种可能！”
“你屁话怎的这么多？”
“但愿是我杞人忧天吧，但还记得吗，圣辛夺道的是轮回长河，如果不是巧合的二选一，而是有意为之，再加上祂确实选择了入时境，而时境凝塑，也有古今忘忧楼和远古六门加持，别的不说，远古六门中，便有一个唤作轮回之门……”
道穹苍叭叭叭什么的，徐小受已经听不见了。
祂只知晓，这一拳没有放下的可能了，不仅要碎时境，还要将圣辛震得遍体鳞伤，让三池生命药池能量，发挥出该有的效果。
“被动之拳（蓄力值：58328472.33%）。”
“圣辛，哪里跑！”
……
“三百年了……”
时境，圣辛睁开眼，目中流出一抹无奈。
竭泽而渔，利用时境之特殊，将血魔逆命术的负面效果，往后拖延，再将感悟速度，往前拔升。
三息时间，血魔逆命术尚未结束，圣辛已悟道三百年。
祂用一百年时间，消化了七成术道、轮回之道。
再用一百年时间，初步掌控更为复杂的空间、时间之道。
可毕竟都是夺来之道。
不论如何，都无法再更近一步，将之推演为轮回之海、时空之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确实还是给祂用水磨功夫，通过术道概念，琢磨出了轮回之道与时空之道的融合方法，修出了本尊亲至过去、影响未来之术。
“轮回之门。”
伸手一触，凭住时境的古今忘忧楼、远古六门浮出，圣辛点向其中之一的轮回之门。
门内时空光景闪烁，流现出了一幕幕此前所不曾窥及的秘辛。
大部分，都是徐小受。
有祂的前世，今生，以及未来。
“果然，你非名祖，而是借尸还魂……”
血魔之力大涌，圣辛脚下踩着轮回长河、时间长河，一术掐出，双河融并。
祂一掌拍向身前轮回之门，门内世界坍塌，又快速拼凑，汇成一个不知通往何处的时空轮回漩涡。
从始至终，圣辛都无避战的想法。
徐小受有祂的少年得志，肆意猖獗。
圣辛，也有作为归零祖神的尊严，出一个八尊谙够意外了，祂的眼中，已容不得再多一颗沙子。
而这一次……
圣辛面布冰霜，一脚踏出，踩进了门内时空轮回漩涡，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时境世界。
“我于过去，杀你未来，于前世，断你今生，且观你这一次，又得如何超脱。”

第2043章 蚊子
“中央气象台持续发布雷暴预警，近半年来我国南部大部分地区出现雷击、闪电、强风和强降水，在此提醒各位国民，出行请注意安全……”
墙壁上挂着的液晶显示屏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出现，伴随有滋滋的电流声。
很吵！
空荡荡的白色病房，伴随床体一声吱呀，少年翻不动身，却是被吵醒了。
双腿依旧毫无知觉，努力偏过头去，抬动眼皮，望向窗外。
窗纱半掩，外边阳光明媚。
一束光暖洋洋照进来，并没能打破房间内的阴凉，它惟一能带来的讯息，只是早上到了。
“又活了一天……”
按照记忆习惯，伸手一摸，长方体的遥控器入手。
徐小受随手就切掉了天气预报，对着墙上挂着的显示屏一阵乱滋。
这间专属病房，他待三年了，或者说三年都没离开过病床几次。
墙上挂着的那块屏幕，除了每日晨间定时的天气预报唤醒服务，实则大部分功能是投屏看直播。
徐小受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他很喜欢看那些户外主播，爬山、蹦极之类，就连在城市中逛街，拿着个手机单纯的拍人，他都感觉十分有趣。
“快看快看，看看主播今天逮到了谁？”
一道猎奇的惊叫声，成功勾起人的兴趣。
徐小受手上遥控器一顿，眯起眼望向那直播画面，他有些近视。
画面聚焦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正对着一个十分高大的男子，周围都是现代人，只有那人穿着古装，梳着造型极为夸张的黑红色长发。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可路过之人，最高不过才够得着那男子胸口处，纷纷对这造型奇特的古风男投去异样目光。
“不尬吗……”
徐小受默默吐槽着，想着应该是什么明星刚拍完什么中二的仙侠电视剧或电影，十分不经意的忘记了卸妆然后出来买买小零食，最后等着上热搜。
他成功了！
直播画面一下就热闹了，评论飞速飘过：
“这谁啊，长得好高，得有两米吧？”
“不是，大早上的不上班，在这cos魔尊重楼吗，看着像有病。”
“不认识这张脸啊，长得也算不上帅吧，哪个十八线明星不卸妆出来炸街了？”
“不好评价，还一副愁眉莫展的模样，还低头，还摊手，该不会真以为他是穿越过来的吧？”
“内心OS：可恶，竟然是末法时代吗，真想一口气将这些蝼蚁杀死啊，但这会破坏时空平衡……”
噗！
徐小受绷不住笑。
不得不说，网上的乐子人评论还真有几分实力，有时才华都令人嫉妒。
他定睛一瞧，发现直播画面左下角还有个“距您500米”，这是在医院附近吗？
“嗡……”
脑海突然一阵眩晕，有种欲呕不呕的难受感。
徐小受感觉眼前一花，回过神来时，耳畔还在嗡嗡叫，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没有打中！
眼前飞速掠过一只黑色的花斑蚊子，停在膝上的白色被褥上，瞪着眼睛像是在挑衅。
徐小受眼神一狠，这种蚊子最毒，给叮一口要肿大包，关键还痒得很。
“房间卫生什么时候搞得这么差了，大早上的还有蚊子……”
他奋力屈起上半身，想要去打死那只蚊子。
打不中！
体前屈从上学那会，就一直没及格过，何况现在半身瘫痪。
关键那蚊子居然也不受惊，就直愣愣在膝上被褥停着，也不飞走，仿佛预判到了根本不可能被打中。
“你真该死啊！”
徐小受气不打一处来，手上遥控器一个抛掷，咣的砸到了床边上。
擦肩而过。
并没能砸死蚊子。
要不是那蚊子还隐约发出嗡嗡的鸣叫声，徐小受都以为是幻觉了，这也不跑？
“看什么看，信不信我吃了你！”
蚊子跟石雕一样，仿佛能瞧见它眼中的轻蔑，依旧一声不吭。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不予理会，抬眼望向屏幕，古风丑男还在人行道上装，都逼得交通堵塞了，越看越讨厌。
除了长得高，他看上去一无是处，跟自己一样。
便在这时，画面猛的一震，人行道上那古风男子转过头来，竟像是盯上了直播画面这头的自己，目中亮起了光。
天可怜见，不是幻视。
那是真的目中生光，猩红色的。
好像在自己第二次看向他的时候，他同样也看到了自己，并且发出了不知道哪国语言的低沉气泡音：
“咕鹿撒咧……”
徐小受懵了。
某一瞬他真以为这家伙是在跟自己对话。
直到他反应过来，那人在医院外，而自己在病房中，中间隔着一个屏幕，怎么可能看得到？
还有……
“什么撒浪嘿？”
“说的什么鸟语？”
便在心中念头这般闪过时，意外的徐小受感觉自己解析出了那家伙的语言：
“找到你了……”
只是一种直觉，无法验证对错。
但那语言，实则好似并不陌生？
徐小受有一个没有对外提及过的秘密。
那就是近半年来，伴随着全国范围内持续性的雷暴，他经常做同一个梦。
梦中，他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有时是跟一个喜欢穿吊带的女剑仙在玩什么名剑飞高高的比赛。
时不时的，又会梦到一座漂浮在天空的岛屿，梦到被开辟成三重世界的远古遗迹。
甚至在那一个世界，自己好像还搭建了又一个世界，当真荒谬！
这些事情，他一点都不敢对医生和护士说。
虽说对精神病院也很好奇，但是叶公好龙，徐小受可没有挪床位的想法。
“嗡……”
该死的花斑蚊，又绕着脑袋转了一圈，最后又停在了抬不动的膝盖上。
好像它不是蚊子，而是伟大的守护神，在帮忙警惕四周。
服了。
徐小受思路一断，将枕头也砸了过去，准心依旧不足，没能打中。
他放弃了对蚊子的进攻。
但梦中世界，说的好像就是这什么鸟语来着。
“圣神大陆吗……”
“有点过于中二了啊……”
徐小受无声低喃着，猛地又闭上了嘴，他的特殊病房是有监控的，得注意点不给人听到这些特殊言论。
“动了！”
这时，直播间传来低呼声：
“魔尊动了，看这方向，他好像想去医院？”
“什么，穿这一身去医院吗，这么高调探亲，想红想疯了吧？”
“这到底是谁家的哥哥啊，怎么我完全不认识……卧槽，好快！”
满屏问号突然刷了起来。
徐小受抬眼望去，画面中残影消失。
那位魔尊大哥，居然不见了，方才惊鸿一瞥，他好像一个箭步，就冲出了画面？
“什么玩意，人形火箭？”
心头萌生一种不详预感，没来由徐小受真有那种感觉，他就是来找自己的！
病房外突然一阵嘈杂，像是又有医闹了。
但这一次动静很大，咣咣当当的，好像撞翻了不少人，突然间……
“轰！”
跟小丑摁了遥控器似的，整个病房剧烈震动了起来，像是下方发生了大爆炸。
“轰轰轰……”
那爆破声愈发刺耳，好像从远处在不断逼近。
徐小受心头惶恐，活了这么多年，他只在小时候被隔壁那该杀千刀的邻居在楼道烧火搞出来的浓烟呛到过，实则连火灾都没正眼瞧过一次，遑论有人爆破医院？
“什么胆量？”
“抢劫银行就算了，炸医院？”
“这得跟楼道烧火一个罪名，原地枪毙吧？”
脑海里一道道惊慌思绪闪过，嘭的一声，病房大门突然被推开。
护士小姐姐来了？
徐小受咧开可爱虎牙，抬眼望去，却是瞳孔一震。
“魔、魔尊大哥？”
那高过门框的古风丑男矮下了身子，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惬意走进了病房。
他好像已将一切拿捏死了，现在只剩下游戏人间的乐趣。
门后惊恐的尖叫声堆砌，伴有电流的滋啦声，偶尔还有小型爆炸，跟外边成了人间地狱一样。
这声音已够让人恐慌，而门口之人……
不得不说，两米的身高，给人的压迫感着实有点大了。
徐小受都感觉幻视了。
这家伙脚下居然蔓延开了血红色的气流，整个人像是被虚淡的魔气包裹着，仿佛他不是在cos魔尊，而就是魔祖本尊！
拍电影都没见过这特效，我也没吃菌子啊，怎的还能幻视了？
徐小受唇角一蠕，下意识想要抬手你好，话到嘴边瞧着这男子古风装扮，变作一拱手，启唇道：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魔祖，圣辛。”
啊？
你还真魔祖上了？
也没人通知我，今天我是演员之一啊，怎的就拍上戏了，剧本呢？
余光扫量，然而根本找不到摄影师或者无人机，难不成病房监控画面，也能上电影？
现在派系连这点钱都剩，演员也找医院患者直接白嫖啦？
徐小受气乐了，对戏却是天生就会，接过话茬就能嘴上两句：
“阁下，是来杀我的？”
“不错。”
哦豁，杀我？
我没几天可活了。
但你杀了我，那可是要蹲大牢的！
徐小受来兴致了：“敢问阁下，我又何罪之有，竟得劳烦魔祖大人亲身前来，杀我泄恨？”
他上下打量着“魔祖大人”的奇装异服，伸手示意，笑着道：“没猜错的话，阁下刚从异世界穿越而来？”
魔祖大人眉头高高一掀，流露出了几分意外。
他左右张望，望向四周，却没能找到他所猜测的，又回过头来，认真打量着病床上的少年，语气多了几分忌惮，以及古怪：
“你，记得？”
你戏不错啊！
徐小受感觉就这一个微表情，“魔祖大人”足以吊打国内各大一线哥哥了。
让他意外的是，方才魔祖大人说的还是异世界的鸟语，现在却是正儿八经的中文。
闹呢吧！
你不应该说圣神大陆语吗？
圣辛不辛的不知道，但那边的十祖传说中，好像就有一个什么魔祖？
徐小受表情顿时也高深莫测了起来，略作回忆，在脑海里提前将母语翻译成了圣神大陆语，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微微颔首，道：
“记不记得，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确定，你，有备而来？”
魔祖大人瞳孔猛地放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语言，下意识都往后退了一步。
老戏骨！
这才是真正的老戏骨！
徐小受给他反应吓了一跳，没想到生命的尽头，能有这么有趣的事情发生，那继续玩吧。
左右扫量，见遥控器和枕头两大神器都已不见，定睛一瞧，那花斑蚊竟还停在膝上被褥不动，仿佛也是提前定好的演员之一。
他便一指蚊子，信手拈来，轻声笑道：“你可知，此乃何物？”
魔祖大人目光一斜，俨是瞧见了那蚊子，方想开口讥笑，似也没能料到这都什么时候了，蚊子竟然不惊不跑，顿时脸色动容：
“戌兽？！”
你还真穿越而来不成？
徐小受眉头一蹙，不置可否：“鬼兽。”
这词一出，圣辛似完全绷不住了，浑身炸开了血色魔气。
不儿？
这玩意不都是后期加工的吗？
徐小受惊为天人，现在世界发展到这个低不了，还有实体特效这一说？
“你想出手？”他努力秉持着高手风范，面无波澜。
“徐小受！”
那位魔祖大人，竟直接喊出了自己真名来，从护士小姐姐口中得知，还是拿到了自己的病例？
没用的！
自己的戏极好，魔祖大人的也不差，三两句后，变得声色俱厉，剧情张力一下就拉开来了：
“但真以为，你猜中了本祖计策，提前在轮回之身上动手脚，便得躲得过一死？”
徐小受下巴一抬，神色倨傲，张口就来：
“想杀我？你可以试一试！”
隆的一声，那位魔祖大人眼神一变，病房墙壁跟提前装好了炸弹似的，轰的直接就炸碎了。
烟尘弥漫，巨大的爆鸣声，跟此前医院楼下的别无二致。
“卧槽，你来真的？”
徐小受吓得险些出戏，因为爆破的碎石打到了床上，甚至割开了被褥。
跟真的一样！
魔祖大人抬起了手，手上血魔之力流转，像是要拍出一记魔祖大手印……
不！
不是“像是”！
“死——”
祂竟受惊之后，再不肯发一言，一掌真的凌空轰来。
这个瞬间，徐小受感觉不是在拍电影，他真有一种死到临头的错觉，直到……
“咻！”
魔祖大手印，突然消失不见，就好像它未出现过。
这般变故一生，魔祖惊得再退一步，似乎从祂的角度，看不到自己这边的发展。
徐小受却是瞧得清楚……
那魔祖大手印，能量直接给蚊子吸收了。
所以，敢情这蚊子真是剧组的道具，真也是演员之一啊？
他抬起头来，望着惊愕交加的魔祖，笑了笑，摊开了手：
“就这？”
魔祖俨然暴怒，眉眼都变得狰狞。
他刚想出手，魔祖大人后边，护士小姐姐灰头土脸走了出来，还推出了院长大人顶在前头：“这位先生……”
嘭！
魔祖大人，反手一拍。
院长大人脑袋跟西瓜一样，直接就给拍爆了。
“卧槽！卧槽！卧槽！”
徐小受眼球都差点吓得跳出，险些要蹦起来。
可惜他的下身已完全瘫痪，但这一幕不像是特效，那血就是真的吧？
杀人了？
真的一掌把人拍死了？
不对，我在做梦……
不对，我穿越了……
也不对，这魔祖圣辛，该不会真穿越了吧，不儿，我疯了吗，我在想什么……
徐小受一边惊恐，一边对戏自如，不知是在掩饰自己的慌张，还是接受了什么噩耗般的现实，只想着拖延时间：
“恼羞成怒？”
“圣辛，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话，我的忠告是，你现在有十息的时间，可以开逃。”
……
嗡！
大脑一阵眩晕。
神魂沸腾的这一刻，分明自己目前是清醒的，却再一次进入到了那个熟悉的梦境中。
梦里，自己不再瘫痪，而是脚踏虚空，意气风发，一拳高高蓄起，对着身前的时境裂缝，猛地轰去：
“五千万蓄力值，我看你哪什么挡，圣辛！”
轰的一声，那什么时境裂缝猛一动荡，其后具现出了一整个世界的虚影轮廓，而后咔咔龟裂。
太过具体的，徐小受根本看不清楚。
但毫无意外，那五千万蓄力值的被动之拳，一下就将时境这方世界打爆了。
就五千万了？
徐小受当场呆滞。
他的梦是可以存档的。
虽然时不时断档、跳跃，但目前主线剧情下，自己的那一拳，蓄力值最高好像还不能超过一千。
怎么突然就飙到五千万了？
不对！
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那边的我，喊出了“圣辛”！
“不是做梦……”
一种古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自那什么轮回凭、两世相之后，时不时能接触到的异世界梦境，好像变得无比真实。
自己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好像随着那边的自己实力不断拔升，联系变得越来越深。
而在当下！
当自己再一次望向异世界的自己时，异世界的他，好像终于能感受到自己的目光了。
“谁？”
那边的自己，一拳打爆了时境，猛地扭头，搜寻起了四下。
“我！”
“在这里！”
“我在这里！”
徐小受不住心声狂呼，可惜他踩不出轮回凭、两世相，除了这种呼唤，没有别的法子让那边的自己过来帮忙。
不！
如果这些，不是梦境，如果那边，也是真实？
徐小受心思活络了起来，一句“超道化，可视祖”，便能对上视线，一句“直呼圣名”，便能引来垂眸。
在一切都建立在真实的如此荒谬的基础上……
或许，圣辛可以从那边过来，那边的我，也未尝不可？
……
“你竟还有傩祖助力？”
倒塌的病房门口，魔祖圣辛望着自己身前的蚊子，像是瞧见了什么远古洪荒巨兽。
画面是十分可笑的，徐小受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院长大人的脑袋，给捏爆了。
不是那边的叶小天，而是这边医院的院长大人！
虽然个头都不高……
“信不信，我有办法，可解此兽？”
徐小受半瘫在病床上，指着蚊子，目中仿佛燃烧起了焰光，穿破尘烟，直视魔祖圣辛。
还有什么，比这荒诞的人生，在终末时刻迎来世界的灵气复苏，使得自己有希望或可站起来，更为美妙？
哪怕，也许只是大梦一场……
“蚊子，戌兽，傩祖……”
徐小受努力拼凑着这些东西，脑海里光景闪烁，闪过了自己在那一个世界中，感受过的一些破碎画面。
有初登陆时，随手拍死的蚊子，触发的被动系统。
有进古今忘忧楼，观轮回之门而读过去，读出来的傩祖。
有在那荒诞的三扇门后世界，伴随傩祖最后一声，以及蚊子的嗡嗡声，自己脱离三扇门世界，一切如梦似幻。
但留下的记忆，无比深刻，当时，傩祖是这么说的：
“名！轮回之后，我将以此物唤醒你，记住你我之间的口号……”
是真的吗？
这一切，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病床之上，迎着圣辛闪烁不定，忽而脸色一狞，即将再度出手之举。
徐小受坐不住了。
他双手猛地一扬，提前发动，魔怔般高吟出声，再顾不得什么尴尬与羞耻：
“永恒燃烧的羽翼，带我脱离凡间的沉沦！”
——相信的力量！
圣辛都给喝住了，不像是尬住的，而像是真的惊住了。
徐小受见状，果断掐出祟阴手诀，印在了身前小指甲盖大小的花斑蚊前，不伦不类，却敢断喝：
“显！！！”
轰隆一声，医院十八层再次炸开巨响。
这一次，却并非是圣辛出手——这位魔祖大人，被突如其来的爆破，甚至炸得倒飞。
而病床之上，徐小受也觉得整个人飞了起来，他惊恐的抓住了身下床褥……
哪有什么床褥？
他揪住的，是一只不知名的巨大生物的黑金斑纹皮，整个人更是从病房中，被托着去到了高空中。
“卧槽！卧槽！卧槽！”
徐小受要疯了，他有恐高症。
但这一次，鸟瞰往下，却是热血沸腾。
医院分明已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外边街道上交通完全堵塞，各处警报拉响，嘈杂不断。
“牛而逼之！”
这太玄幻了，下方之人，一个个神色惊恐，抬眼张望。
他们望的，是自己，能飞的自己，还不止，还有自己脚下骑着的，这只突如其来的巨大生物。
蚊子？
花斑蚊，变得？
“徐小受——”
不远处，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徐小受猛地转头，只见遥遥处还有一人能飞，魔祖，圣辛！
可不惧了。
完全不害怕了。
因为即便圣辛再次露面，身染血魔之气，看着强大无匹，自己耳畔，已有一道浑厚沙哑的声音，重重响起：
“十二翅喋血金斑蚊，得令护道！”

第2044章 太上
“真给你猜中了？”
圣神大陆，徐小受一拳干爆时境，愣是没能找到圣辛。
就连本该被反噬重创的空余恨，也没有露面。
徐小受都准备好了十滴生命药液能量，就等着空余恨被炸出来的时候，给他续续命呢。
也没人！
都不见了！
反倒是冥冥中好像多了道目光，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带着急切和激动。
这股努力想跟自己攀上联系的意志，分明也沉浮于意道之海中，却找不到源于何处，但无比真实。
到最后，竟还牵动了自己的轮回凭、两世相，发来了一道清晰无比的断喝声：
“显！！！”
眼前闪过一只虚幻的巨大蚊子，长着很多对翅膀，身上有着黑金色的花斑纹……
什么东西？
但这一声“显”，还真不是没听过。
不正是三扇门后世界，傩祖敕召出那什么“蚊子”时，所用的口诀么？
等等……
蚊子？
徐小受思绪猛地一滞。
恰在这时，灵犀术对面，道穹苍及时传来声音：
“我猜中了什么？”
祂太知晓自己的这边只是陪衬，徐小受的正面战场，才决定着自己的命运，一点都不敢耽搁。
徐小受皱眉苦思，努力整理着稍显紊乱的思绪，最后拼凑出了一个不大可能的推理：
“我的感觉是，圣辛，通过时境，夺道空余恨，再利用轮回之门和轮回之道，找到了我的前世之身，想通过斩我前世，灭我当下？”
太离谱了！
当说出这番话来时，徐小受都感觉无比玄乎。
但冥冥中那股跟自己无比类似的意志呼唤，却又让他打从心底，不敢轻易推翻这个荒谬推论。
毕竟，事关时空、轮回之道。
自己没见过，没感受过，不代表不可能成立，圣辛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一旦完成实践，自己真有可能被重创，乃至隔空杀死。
“并非完全不可能！”
道穹苍一下便给出了判断：
“时分九河，时祖沉沦，时空之道本就紊乱，这导致过去、当下、未来并行。”
“就连剑祖，都能剑逆时空，去到过去，见到无数时代前的魔祖，继而被污染。”
“如果找对法子，配合轮回之道，圣辛是完全可以做到方才你之所言，找到你的前世之身的。”
徐小受感觉这话既在理，又荒谬。
如是杀人方式可以这么离奇，通过斩过去而杀死当下时空中打不过的大敌，时空之道岂不无敌？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只能在这边乖乖等死？”
徐小受又搜罗了一遍破碎的时境世界，却依旧找不到半点圣辛、空余恨存在的痕迹。
他试图通过剑念，追溯到八尊谙有无可能也被自己一拳轰出来，亦无果。
这厮寻新天境寻了多久了，迄今没能冒头，实则就是怕了圣辛不敢出来，就是怯战蜥蜴吧！
“你们呢，怎么看？”
同样的问题，徐小受抛给了尊极斩空间中三祖，试图从老家伙们身上取取经。
毕竟祂修道不过三年，哪里比得上这些老东西有见识？
华长灯不语。
祂也是天才，不过五六十年就封祖，哪里懂什么逆转时空的杀敌之法？
“我觉得不行。”
战祖法相摇摇头，十分笃定的说道：“时空之道，太过驳杂与混乱，圣辛夺道才不到半刻钟，如何消化得了大道，施展出这等逆天改命之术？”
一侧，祟阴宝宝却是给气乐了，嗤之以鼻驳斥道：“愚夫之见，有如井底之蛙，也配开口？”
战祖不怒，低头蔑视祟阴宝宝：“你聪明，你来讲讲？”
祟阴宝宝三个下巴一抬，傲气凌人：“别说圣辛了，本祖若是状态全盛，不说杀你前世之身，至少有五成把握可以寻见前世之你，何况此刻之圣辛？”
“怎么讲？”徐小受赶紧撇来一道意念。
“华祖修道时间甚短，或许不识这些，战祖的话，应该见过‘傩’吧？”
这话一出，战祖愕然，徐小受猛也惊醒。
是了，傩祖都可以通过化身的方式，穿梭无尽时空，找到三千位面最天才的祖神尊极，寻求帮助。
归零圣辛，怎不可能？
“你继续。”
徐小受感觉在这些诡异之术的运用上，莽夫武宝的见识，确实是有亿点点比不上祟阴、道穹苍这类脏人的。
祟阴却是突然卡住了，眼神略有闪躲：“但你之过去，祟阴知之不深，或许相关问题，道穹苍亦不识，然道祖忆己，可以为你解惑。”
说白了，你也只能猜测到个大概，当个事后诸葛亮呗？
徐小受感觉真脏还得道穹苍，收回意念，问向了灵犀术对面的骚包老道。
刚好这短暂的时间内，骚包老道似乎还真捋出来了点什么，回道：
“莫慌，问题应该不大。”
你这么说，我有点害怕！
徐小受刚想发话，灵犀术传来声音：“你通过什么，确证了圣辛找上了你的前世之身？”
“我猜的，还没有确证！”
“总得有些依据？”
“两世相、轮回凭？”徐小受不大确定。
“还有呢？”
“……蚊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名词，似乎也将道穹苍干懵了，但祂竟没有质疑，而是快速更上了思路：“是戌兽吗？”
徐小受如被雷电劈中，有种豁然惊醒的感觉。
傩祖的戌兽，蚊子，显……
启动黑色转盘第一点被动值的蚊子，离开三扇门后世界最后一刻所见的蚊子，前世之身那边的蚊子……
这个瞬间，徐小受好像明白了什么。
“类似，护道者的存在？”
“但还有一点不对，我又不是名祖转世之身，更非名祖沉沦体，我是我，严格意义上说还夺道了名祖沉沦体。”
“如果是傩祖的戌兽蚊子，怎么会给我护道，不应该是为名祖沉沦体护道吗？”
思绪才刚刚至此，道穹苍那边又有声音：“你应该不是名祖，而是夺舍了名祖沉沦体，天桑灵宫徐小受吧？”
什么？！
这话有如惊雷，给徐小受吓得心脏一紧缩。
他快速回忆了一遍，笃定自己根本没有跟道穹苍聊过这方面的东西，更不可能暴露只在自己心头有过猜疑的这些秘密。
道穹苍，如何知晓？
徐小受有些摸不准道穹苍这个怪胎此时的想法了，下意识遮掩了一句：“这还不明显啊，我就是名祖传人啊……”
“好，假设，我们现在开始假设，你不是名祖传人，也不是名祖沉沦体，而是夺舍天桑灵宫徐小受，而戌兽蚊子，其实是傩祖为名祖沉沦体提前布置的护道者……”
？？？
我肚子里有你的天机傀儡蛔虫？
徐小受真给吓着了，这家伙的思路，居然跟自己刚才的同频，祂真有读心术？
“你继续。”徐小受不发一声了，洗耳恭听道穹苍的分析。
“依旧还是假设……”
道穹苍有条不紊，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分析机器，娓娓道来：
“建立在上述的前提上，我现在的困惑是，你的身边本来不应该出现蚊子，甚至你的前世之身也应该没有。”
“事实却是，如果你没有撒谎或者有所隐藏的话，蚊子出现了。”
嗯哼？
徐小受无声点头，所以呢？
“暂时还没有一个所以，还很重要的另一个因素是，我得先确证一遍，你在前世，直至被接引来这方世界前，见没见过圣辛？”
“当然没有！”
徐小受立马摇头否决。
这甚至不可能是记忆出了问题，因为祂意道圆满，敢笃定前世病房里没有一个叫圣辛的。
前世的短暂一生，也没见过跟圣辛长得类似的，这都可以绝对肯定。
“但你却说，此刻你感应到的你的前世之身，遇上了圣辛？”
这话一出，徐小受短暂也懵了一下，旋即便理解了道穹苍想表达的意思。
相悖了！
自己笃定的前世之身，没见过圣辛。
真实的前世之身，现在不仅遭遇圣辛，还跟自己发出了求救信号，还“显”出了蚊子？
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错误！
自己，或者前世的自己，有一个认知错误了！
“其实，一点都不相悖。”
道穹苍却是笑了出来，好像已经将一切捋顺了，缓缓解释道：
“你应该还得算上这一条，而今时祖沉沦，时空紊乱，它可是线性顺延下去，而可理解成正在多线并行。”
“换言之，也即此刻之你，在之前或许做不到，但在封祖归零后，完全有能力影响到前世之你，令其发生一些不属于你既定记忆中的变数。”
嘶！
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
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想了半天，脑海里蹦出了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名词：
量子纠缠？
道穹苍却不仅像是捋顺了，还能清晰表达出来，问道：“你在最近才觉察到前世之身的变化？”
“刚刚第一次！”
不……徐小受话罢，又想到了在东天王城夜战时，在饶妖妖一剑“红尘炼心”下，去到的前世病房中，继而堪破桎梏，突破宗师的画面。
那是两世相、轮回凭的雏形，如果对前世的自己有影响，也许在从那一刻开始？
徐小受补充道：“也许不是第一次……”
“你的前世之身很弱？”
“对。”
何止是弱？
末法时代，甚至无法修炼。
圣辛去到哪里估计也得懵，力量怎么被削了那么多，天地灵气在哪里？
“那就对了。”
道穹苍笑意连连，“你对前世的影响很大，因为你在快速成长，那边对你的影响不足，因为你说的很弱，时空固然并行，他的变化也许早就开始，而你是在圣辛介入你的前世之身后，才开始受到刺激，有所察觉。”
徐小受皱眉不语，果真吗？
道穹苍没有停下：“藉此，傩祖的戌兽‘蚊子’的作用，也许不是你的护道者，而是你的接引者，祂看中了你的某些品质，你被选中，继而来到圣神大陆。”
品质……
徐小受想着前世自己除了意志顽强些，擅长苦中作乐，也无什么高尚品质了。
这会儿如果真见到了圣辛，估摸着也得被吓得哇哇大叫，能不尿裤子已经是保持了最大的体面。
“继续。”
道穹苍侃侃而谈，语气无比笃定：
“时空之道，从非无敌，时祖都无法完美掌控这份力量，遑论才刚刚夺道不久的圣辛？”
“因而你之担忧，或许并不存在，不是只能在这边乖乖等死，而是圣辛介入你的前世，大概率也只可能影响过程，更改不了结果。”
“当然，也有可能血魔逆命术，能够带来意外。”
什么意思？
徐小受保持静默，道穹苍接着说道：
“或者可以这么理解，你可以以任何方式被傩祖接引过来，包括你的前世之身，死在圣辛手下。”
“时间与历史，归零祖神或许可以更改，但要通过过去更改当下另一位归零祖神的结果，因果太大，圣辛或许也承受不住。”
这话又险些让人宕机。
徐小受琢磨了好一阵才稍有理解，却是道：“如果我不想前世之身就这么死呢，又得怎么做？”
话一问出口，徐小受都感觉自己成了颜无色、饶妖妖之流，有些给道穹苍养废了。
跟这家伙同盟，很容易造就的一个事实是，自己会变成思维废物，不是真废了，而是正常人类，有些跟不上祂的算力。
所以，这才是三代道穹苍，能够反夺舍道祖忆己全部，更是将之压在黑色忆痕不可反抗的根本原因所在？
“我不知道。”
无所不能的道穹苍，居然也给出了这么个答案，徐小受感觉所有一切都白问了。
可没等祂开骂，道穹苍一笑：“但你应该知道，或许不止有一种方法。”
我知道？
我都不知道我知道，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徐小受腹诽连连，却不由陷入深思，耳畔灵犀术还不间断传来道穹苍的声音：
“也许你本尊过去，有些困难，毕竟你不精通轮回、时空之道。”
“但如果是以两世相、轮回凭的方式，再借助某些力量，譬如时空之力，也许你有，也许你没有，那就借助剑道的力量，譬如梦境，也许你能实现，也许最后无法成功，但你可以尝试一下，将藏苦之流，送过去？”
道穹苍也无法肯定。
祂惟一能笃定的一点是，以上说的唯二之解，如果徐小受都做不到，那就只有等待这一条路了。
“时空……”
“剑道……”
徐小受如被点醒，记起来了自己曾在三扇门后世界，得时祖馈赠，拿到了一颗金色珠子，时空之源！
然而，时空之源力量有所欠缺，只剩下溯回本源的特性。
“梦境……”
显然，也非白日做梦。
而是剑开玄妙门，通过大梦千秋的方式，以剑逆时空，再藉借轮回凭，将藏苦乃至自己，送过去？
荒诞！
想想都觉得离谱。
就算能成，也是一项浩大功成，跟偷渡时空有什么区别？
怕是一波尝试，单是构筑时空通道，都得消耗不少生命药池能量，最后还大概率是失败。
只是……
“如果通过前世之身的呼唤来凭定时空节点，再借助时空之源，回溯轮回凭本质。”
“单向的送藏苦过去的时空通道，似乎并不是完全无法构筑？”
这是其一，其二是……
“如果藏苦都能过去，我呢？”
“我的力量太强，有些勉强的话，是否换种形态，也能瞒天过海，完成偷渡？”
问题又来了。
这一术，好像不是怪诞戏法可以完成的范畴了。
得有一种万世之中无处不在的力量——它可以均匀分摊开来潜匿于无形，不必完全传送过去，但也能因为譬如某一个呼唤而瞬间完成集结，且爆发出连圣辛都得避其锋芒的力量……
过于离谱了。
这种力量，真存在于世吗？
徐小受冥思苦想，忽而某一刻，双目中闪烁起了微光，无声低喃：
“名……”
名，无处不在，或可尘封，本质不死。
名，通联万界，时空无阻，可以因杏界这等“空间”下亿万人的膜拜而凝蓄，也可因前世之身这等“时间”线下的一句来自过去的高呼而借取。
如果自己能做到身化为名，再借时空之源相助，更以轮回凭的前世之身呼唤作锚定，最后通过大梦千秋的方式，将自己和藏苦送进去……
“太冒险了！”
万一沉沦时空如何破解？
固然归来之路，可以以意道之海为凭，不至于迷失。
固然设想中的一切，后面的自己好像都能做到，独独“身化为名”这一步，如果名道未臻圆满，则看似完全不切实际。
但，名道圆满呢？
圣辛都已经走投无路了，自己不冒这个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道穹苍！”
徐小受心中已有决断，灵犀术郑重传音：“我已有一门绝户计，如若能成，定教圣辛有去无回，唯一牵挂，只剩下你……”
杏界，道穹苍收纳杏界子民、努力剔除血魔之力影响的动作一滞。
到了这一刻，听到这一句，祂才彻底松下那一口气。
不枉自己绞尽脑汁，险些把零号都算到崩溃，帮徐小受出谋划策到这一步。
总算总算，是听到一句好听的了。
祂当然知晓徐小受大概想说什么，但这种时候祂当然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感动道：
“受爷，请讲。”
“圣辛若陨，我可能第一时间回不来，但祂在你之神庭留下的血魔之力，也许就是祂唯一的复活机会……”
“夺舍吗？”
“嗯。”
“受爷，如果是只剩下这种程度的圣辛的话，我想，我应该还有最后一张牌，可以用来应对。”
“哦？”
“但说出来，也许就不灵了，毕竟我已经受到了血魔之力的影响。”
“……”
徐小受忍住了怒骂这个老骚包神棍的冲动，没有继续追问，直接掐断了灵犀术传音。
祂想过去！
祂要将圣辛，斩杀在前世之中，断绝所有变数！
祂要在最不可逆、变数最大的情况下，跟圣辛搏斗一次，因为祂无法坐视自己前世之身受困，而自己只能干等着，等那只蚊子将前世的自己接引过来。
圣辛这一次，押得极大。
但我之藏苦，也未尝不利！
徐小受盘膝于空，藏苦在身周穿梭，座下展开了单独唯一的名道长河，分明已契入天人合一之态，开始悟道。
名道足以凝现出大道长河，证明或许运用不足，但在此道感悟造诣上，徐小受早已不亚于名祖。
内化为名道盘，则有更直接的可视化数据：
“名道盘（99%）。”
而现在徐小受要做的，已不是单纯的通过名之道，茁壮自身各大被动技等“有”的过程。
祂还要走完名祖可能都未曾涉足的那一步，通过虚道化感悟，踏上关乎于名之道的“无”。
如道穹苍之记忆背面。
如八尊谙之剑我互凭。
却可能还要更高于此，因为祂打算为大道“下定义”，将名之道，也拓展为圣道、术道那般，万千大道之根！
“名，可为姓字，也作‘冠以’。”
“冠以草木花鸟曰名，则植物、动物，有足以区分之称谓，冠以阴阳四季曰名，则昼夜、春秋，有得以触及之变化。”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冠以道曰道：曰剑、曰战、曰术，则修道者不再逐道无路，而有力可穷及之常名，可按部就班晋升。”
“是而冠以大道曰火，集温度之参差，光焰之色变，情绪之躁安，呈以常火、冷火、业火，名如火，柴薪而起，动则燎原。”
“是而冠以大道曰水，静如潺溪，动如奔洪，狂如瀑泻，止如死井，呈以喜、惊、怒、哀，上名如水，已臻七情，可制六欲。”
“逐道之末，再舍冠以，归并本真，释放造化，则归零而晋太上名。太上名，不可名，太上之道，亦无亦有，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洞之细微，穷其极限，一体异名，同谓之玄。观之，开门玄妙。”
……
嗡！
伴随着一声声虚道化感悟无意识的外化喃念，尊极斩空间中三祖，眼睁睁看着凭空而立的徐小受，从人形态逐渐化归为无。
祂的眼眸消逝化作云烟，祂的四肢裂解化作气流，祂的躯干、全部，逸散开外，全部溶解进了大道之中。
“大道化？”
这看着又不像大道化，因为三祖都可以感受到，徐小受还在，只是形态变了。
但要说祂在哪里吧，却又说不出来。
仿佛不在，又仿佛无处不在，仿佛在世界混沌未辟之初与道同时诞生，又仿佛具现为此时圣神大陆每一粒尘埃，每一滴河水。
不止大陆，不止道法，祂好像还融进了时空之中，渗透进了过去、当下、未来，通联万界，去向了祖神可以探知，亦有所未曾经历之处。
从一开始的看得懂，到中间的看不懂，到最后彻底遗忘了徐小受在做什么，以及祂的目的，却犹自还能记得“徐小受”这个被象征了的名。
“名之道……”
战祖无声喃喃，从战道的角度看，祂好像能够解读出徐小受在做什么，那是在企及一种最为至高的境界：
“无极之道？”
三头六臂的祟阴，同样面露震撼，不大敢相信自己所见，祂同样已无法堪破徐小受当下状态，但以术道的概念去解读，为徐小受下定义，则又能理解成：
“太上之术？”
而不论是无极之道、太上之术，亦或者道穹苍的记忆背面、八尊谙的剑我互凭，在徐小受此刻所悟的庞大概念之下。
它们，好像又只能成为其中之一。
可以从此道推向“太上名”，而“太上名”远远不止此道？
“呼唤我……”
大千万世，一道无形的波动传响而出。
徐小受按部就班，拿出了时空之源，回溯轮回凭本真，再以大梦千秋的方式入道，将自我意志传递向万界：
“颂吾真名，轮回为凭。”
“万世可至，太上渡行。”
……
昏黄破法之地中，妖气缠蔓的巍峨大山之巅，一位身着晦暗傩衣，头戴威赫傩面的高大男子，猛地起身，双目间裂出璀璨光芒。
千万道雷霆从高空轰落，淹没了半座妖力大山，没能将之击垮，祂的声音如有万千道意志重叠在一起，又被石磨一次次碾碎过，沙哑而诡异，却从雷劫轰鸣中传了出来：
“名之道……”
“尽人，成了？”
并未多作迟疑，这傩衣高大男子意识一绽，接上了那道汹涌推过万世的意志，渡过去一声：
“此乃祖庭太妖山，速援本座！”
……
洪荒时流风暴中，一望无垠的荒芜时沙沉浮流动，一位不知苦行多少纪元，早已被时光磨去了所有棱角，行将就木的白衣剑修，同在此时，猛地抬头。
手中断剑一震，青芒闪耀，那袭白衣翩然回首，似在一瞬之间，找到了本已迷失的遥远归家方向，目中浑浊完全褪去，精气神在以恐怖的速度复苏、攀升、拔涨，几无上限。
“名剑术……”
“徐小受，来找我了？”
嗡嗡嗡！
祂的身周，似因一时的情绪波动，开出了一扇又一扇道韵喷薄的光门。
初始为九，再而八十一，最后裂变无数。
又在其长长一个深呼吸后，神意归于平静，玄妙门偃旗息鼓，消逝于无。
祂张了张嘴，却难以发出声音。
又等了许久，直到喉中蓄出了甘甜，勉强咽下后，才以手中断剑振出剑念，发出了如刀割过般的干涩声音：
“受爷……”
“我在。”

第2045章 登陆
“拍电影吗？”
“还是3D立体投影成像？”
“这只蚊子怪物是怎么一回事，那位魔尊重楼咋的也飞起来了……假的吧！都炸死了人！威亚呢？线呢？奥特曼呢？”
“该死，我就知道朝六晚九没有出路，果然世界背着我偷偷进化了……铠甲合体（小声，略带羞耻）！可恶，还是不行吗？”
“退后！都退到警戒线外！大家注意安全！别往前凑了！退后！”
“妈妈，快看，有怪兽。”
“GGBond好像漏气了……”
“……”
乱透了。
世界突然好像乱成了一锅粥。
实则不然，被托在高空的徐小受惊恐往下一瞥，发现乱的暂时只有医院和附近几条街道那些能看见自己和魔祖的人。
但放着不管，等这里的画面被直播出去，或者现场视频一流出，怕是很快就能引发世界级舆论。
和平年代，怎么真有怪兽，还有coser能起飞啊？
“假的吧？”
蚊背上，徐小受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脑瓜子嗡嗡作响，疼痛却让人感受到真实，这真不是在做梦。
医院，真炸了。
底下交通，也完全瘫痪了。
不远处悬于高空的那什么魔祖圣辛，好像也真是穿越而来。
最不可置信的是，自己座下这只什么十二翅喋血金斑蚊，本该出现在小说或者动画里，它也真实将自己托上高空了。
护道？
蚊子，是我的护道者？
耳畔风声呼啸，蚊子兽的翅膀高速扇动，更带来嗤嗤的割裂声，徐小受肾上腺素狂飙，揪着蚊子兽的皮大声喊道：
“蚊子兄，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那种既忐忑，又刺激，既惶恐，又期待的矛盾感，交织成无以言表的复杂情绪。
思绪在热火朝天中竟还能保持冷静，但惟一能捋出来的点，只剩下“他想杀我，我得跑路”这一条。
“如你所见……”
十二翅喋血金斑蚊的声音依旧那般浑厚，听上去像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成熟男性，能给人带来不少的安全感：“本尊，亦不知晓，跑就对了。”
啊？
徐小受短暂一懵。
你这么大只，不应该是反过来打他圣辛吗，白长这么大的？
还没等他话脱口，狂风灌入眼睛和鼻子，刺得人眼膜和舌头都要裂掉，耳畔也只剩下模糊的轰轰声。
刷！
十二翅喋血金斑蚊一振翅，化作一道流光，从医院上空远遁而去。
完全瘫痪掉的十字路口上，各大交通载具旁躲避着一个个不怕死的围观者，见状国粹声此起彼伏：
“沃草！”
“这么快？”
“假的吧，真怪兽攻城？”
所有人举着手机，画面中已不见蚊子兽，立马转向一片，拍上了那个两米高的男coser。
刷的一下，魔尊重楼也飞走了，一下就消失不见。
“哪里跑？”
圣辛怒了，没想到这蚊子真能显化出戌兽真身来，速度还这么快，难以追赶
祂从圣神大陆越渡时空而来，浪费了大量力量，血魔逆命术已经走到了末期，状态奇差。
加之这个时代，别说圣力了，天地灵气都稀渺得可怕，可以说几乎无法补充能源。
但即便如此，捏死徐小受前世之身，绰绰有余。
不曾想，变数还是出现了！
到底是傩祖提前防备，还是徐小受未卜先知，亦或者自己越渡时空之举，牵涉太多，因果太大，扯出太多不好的事情，圣辛不知。
然事已至此，多思无益，如不能将徐小受前世之身斩杀于此，祂将功亏一篑。
“金玄指！”
一指凌空点出。
速度勉强才能跟及，这个时代的徐小受，可绝对没有无量寂子，他挡不住自己圣道炼灵各属。
金光纵掠，在虚空撕开一道黑线。
蚊子背上徐小受只觉头皮发麻，天灵盖都要被狂风掀飞了。
他奋力拍打着蚊子兄的后背，终于得到了一个护罩，挡住了呼啸的气流。
一扭头往后，圣辛一指金光点来。
“指枪？”
“激光炮？”
徐小受吓得险些裂开，趴下便吼：“避开！避开！”
蚊子兄哪里需要他这姗姗来迟的提醒？
早早侧身掠过，避开了金玄指正面一击，和死神擦肩而过。
“灵木傀！”
后方一声爆喝炸起。
十二翅喋血金斑蚊避开正面攻击，高度一矮，却刚好与大马路上的行道树撞了个满怀。
那玩意跟成精了似的，一棵棵树突然扭曲拔高，射出无数枝蔓，当头捆来。
“嗡——”
蚊子兄口器一触，抵住虚空。
一道刺耳高频的音波扫出，背上徐小受滋一下浑身鸡皮疙瘩立起，只是受惊。
那成精了的行道树，却一棵棵炸成了齑粉，直接被泯灭了生机。
“牛蛙牛蛙！”
徐小受眼睛都亮了，这绝对科幻大片。
他已来不及去计算短暂交锋下，蚊子兄和魔祖到底造就了多少破坏，惊声喊道：
“蚊子兄，你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十二翅喋血金斑蚊托着人侧掠过金辉大厦，透过那泛着蔚蓝光泽的巨大落地窗，徐小受惊鸿一瞥，瞧见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地中海，抱着一个秘书打扮的女子，贴在窗前不知道在干嘛。
啊这……
这才早上七点多吧？
大公司，也这么早上班的吗？
“本尊血无弃，号‘血尊’，位及三榜大妖录第一金榜第三品，祖庭太妖山血峰之主，戏鹤大人座下十二妖尊之一，你可以唤我为……”
“血尊大人！”
徐小受脱口而出，感觉这太梦幻。
眼前是高楼大厦，低武人间，座下却是什么名头一大串的妖尊，身后还有个魔祖在追杀。
现实与玄幻的两重冲击，像是冰火两根大铁钻，狠狠往自己脑海里怼，让人分不清到底什么才叫做真实。
“哎，别——”
哪曾想，这声呼唤刚出一口。
座下那高大上的十二翅喋血金斑蚊，一向表现正常，突然剧烈一震，声音都变得有些哆嗦：
“不必如此，你唤我‘小血’即可。”
啊？
它这一耽搁。
才刚擦肩而过的金辉大厦，突然整座高楼都扭曲，被无形的力量凭空拔起。
嘭嘭碎声间，前后、左右各处高楼落地窗也通通炸开，竟是全部被圣辛敕召而起。
大地都在如浪潮般涌动，不多时，这些个由钢筋混凝土浇灌而成的无坚不摧的城市墓碑，连带着冢中加班加点熬夜通宵的无数牛马，直接被揉成了一座巨大的庙宇。
“土城庙！”
那遮天蔽日的大庙，比蚊子兄还大了数十倍，跟陨石追尾一般，从后方重重砸来。
轰！
巨大的推背感袭来。
徐小受两眼一翻白，整个人直接往后抛去，却是砸在了无形的护罩之上。
“卧……”
他吓得半死，勉强支起来上身后，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点伤都没有。
圣辛，这么废？
低头一瞧，座下蚊子兄整个庞然躯体，却都被轰得龟裂，血流抛洒九天，像是即将要炸成碎块了。
我靠！
原来受伤的是你？
“蚊子兄，你没逝吧！”
徐小受终究没能喊出小血，这太荒谬，面对如此大妖，他真喊不出口。
十二翅喋血金斑蚊不语，继续振翅狂飞。
土城庙重如泰山，在后方衔尾而来，几次堪堪触及，都被蚊子兄艰难避过。
一路从市中心，掠过学校，越过高尔夫球场，来到郊区，蚊子兄才算是憋出了一句话来：
“不痛。”
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
至此，已瞧出了点什么来，“你打不过他？”
“本尊，只是一道妖力化身，祂却是真身亲至，若非如此……”
蚊子兄说着一顿，像是在吞咽血水，徐小受这才醒悟。
若非如此，那什么狗屁魔祖圣辛，血尊大人定教他有来无回！
“若非如此，祂定追不上本尊。”
“……”
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只剩下耳畔呼呼嗡嗡的振翅声，徐小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嘭！
蚊子兄猛一震晃，分崩离析的残躯终于绷不住了，十二翅飞着飞着，突然有一翅脱离，离家出走。
徐小受直接被晃飞，却是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托回来，并没有受伤，他却急了：
“蚊子兄，你的翅膀……”
“减负。”
“你的伤口……”
“不痛。”
“不啊，我的意思是，你好像要炸了！”徐小受惊恐失声，这蚊子兄好像有点太体面了，嘴比象牙还硬。
暴雨滂沱，郊外和市区并不一样。
徐小受好像看到电视上的雷暴发生在哪里了。
明明市区阳光明媚，前方山林却轰鸣作响，雷电滋啦，一副荒古禁区的模样。
“真能冲吗，蚊子兄，这一道雷可能就是两条命啊！”徐小受揪住了蚊子皮，匍低身子，心惊胆战。
他却开始冷静思考起来，毕竟蚊子兄好像作用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大，除了大，一无是处。
金、木、土……
一路追来，圣辛展露出了不止五行之力。
他哪里是什么魔祖，分明掌握了“炼灵各道属性之力”，这名词还是在那个圣神大陆才有的。
“蚊子兄，依我愚见、愚见哈。”
“大概率水系，他也会，雷法，他也会，冲进这雷暴禁区之中，我们两个存活率，约莫不足一成。”徐小受小心提起建议。
“原来如此么？”
十二翅喋血金斑蚊依旧保持着冷静严肃的口吻，“坐稳了。”
徐小受只脚趾头不能用力，无法揪住蚊子皮，只能尽量将自己往夹缝中塞，寻找安全感。
等等，夹缝？
我靠，这是蚊子兄的伤口啊！
突然，十一翅戛然而停，继而翅膀完全消失，徐小受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不！
不是停了，不是消失！
而是高速振翅，到了肉眼根本看不见的地步！
“裂空闪——”
一道低呼在耳畔响起，徐小受只觉眼前光影撕裂，再次回过神来时……
“厚礼蟹！”
“我的发克音黑哦？”
“哦卖居射死……”
不止语言变了，低头望下去时，下方街道上连人种都变了，只剩下白种人、黑种人，一个个抱头瞪眼，像是看到了不可置信的怪物。
这是，给我干到国外来了？
没办出境手续啊喂，我也没有护照啊蚊子兄，这样是非法……哦，没事了。
蚊子兄显然不懂什么礼貌，直接停在了一家三层楼高的别墅天台上，气喘吁吁将背上人送下来：
“妖力所剩无几，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啪！
冰棒掉在地上。
天台遮阳伞已被掀飞，一个穿着粉色裙子，长着卷曲金发的小女孩，瞪着碧绿色的大眼睛，呆呆望着面前怪兽。
她没有尖叫，没有摔倒，像是变成了一具石雕，只是眼睛越瞪越大，嘴唇越来越白。
徐小受望了过去，不好意思的对着小女孩摆手，努力挤出自己能用来交流的口语，彰显自己的善意：
“哈喽，冬挖驴，爱恶古曼。”
咣当！
小女孩眼一泛白，倒头就睡。
“她没事吧？”徐小受感觉危险没有解除，回过头望向蚊子兄，“时间不多，又是什么意思？
“无碍，但是我们可能要死了。”
“怎么说？”
蚊子兄只得沉沉一叹，扭头望向来时的方向。
这一冲，冲得极远，固然将力量快耗干了，好在圣辛短暂没能追得上来。
它像是在斟酌措辞，隔了好一阵才道：
“实则连本尊都不知晓，而今究竟是什么情况，那魔祖圣辛为何来此。”
“妖令所言，本尊本应不显，于你寿终之时，将一缕神意，接引入圣神大陆某一道同名同姓之身中。”
“而现在……”
蚊子的脑容量似乎并不大，不足以让蚊子兄理解当下发生的古怪之事，它就差没有摊开手了：
“圣辛本不应到来。”
“你也本不应有唤醒本尊之力。”
“只需再待三日时间，本尊便可完成妖令指引，回归祖庭太妖山。”
“而今，一切意外，全部发生。”
蚊子迟疑片刻，揣测道：“也许，和时空之道有关，也许，和你未来有关，但更具体的，本尊便不得而知了。”
徐小受沉下心来，冥思苦想。
无果。
他对事态都不知晓半个一二，能想出来个什么结果？
“那，提前把我接引过去呢？”徐小受只能想到这种破局之法，“蚊子兄，可以做到吗？”
“可以。”
“那来啊！”
徐小受早活够了。
加之蚊子兄都说了，三天后他就凉了，那还需等什么。
那边世界，也很精彩，他已窥得一二，正期待着呢。
“圣辛必将察觉，必然出手阻止。”蚊子兄摇头，“而且，你应该没有准备好。”
“准备什么？”
“被杀死。”
被杀死，才能接引？
但接引途中，若被干扰，有可能就是真死了？
一旦自己在这边死了，那边的自己就不可能出现，悖论出现，错误修正，异世界的徐小受直接消失？
徐小受猛地惊出一身冷汗，意识到蚊子兄在说什么了。
他这一死，很可能就是两条命。
不是跟蚊子兄的，而是会连累到异世界的自己？
“但总得试试！”徐小受很快就有了决断，“你打得过圣辛？”
蚊子兄果断摇头：“妖力不多，否则……”
“否则？”徐小受期待。
“否则，祂应该打断不了接引。”
那还等什么？
再不试，就没有机会了！
徐小受张开怀抱，望向了蚊子兄口中如同尖锥般的口器，这玩意儿来上一击，当场嗝屁。
“来吧！”
“得罪了。”
时间不等人，这确实是无奈之下最后的机会，蚊子兄毫不客气，口器探出，刺向了徐小受心脏。
轰！
便在这时，一道金光掠空而过。
别墅直接被切开，十二翅喋血金斑蚊，同样被一分为二，切成两半，抛飞向虚空。
“蚊子兄——”
徐小受睁开眼，所见却是蚊子兄惊恐最后一面，“跑……”
他回过头，遥遥处虚空之上，圣辛长身而立，面带讥诮：
“此间位面，渺如泥丸。”
“一式祭灵禁走，可来回十圈，你又怎可能逃得出本祖掌控？”
祂双手猛地一捏，十二翅喋血金斑蚊连反抗都来不及，直接被隔空的血魔之手，捏爆炸成了虚无。
徐小受一颗心沉入谷底。
圣辛随手灭了那只聒噪的蚊子，面带嗤笑回望而来：“跑？”
祂摇着头，像是想欣赏猎物最后的死前挣扎：“继续跑啊！”
可惜，没能看到徐小受眼里的挣扎。
仿佛对于生死，他早已看淡，面对当下此状，反而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更该死了！
为何祂圣辛对上徐小受，被掌掴、被逼得跪下。
当徐小受前世之身对上无可匹敌的魔祖时，却还能保持住这样的镇定？
“圣辛，你知晓坏人一般死于什么吗？”
“哦？”圣辛饶有兴致。
“死于话多。”
“哈哈哈……”圣辛大笑，五指迸现金光，“你想逼我杀你？莫不成，你还有什么底牌？”
徐小受抿唇不语。
实则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等死了。
不……
好像还有一招，可以尝试……
“受爷！”
“徐小受！”
“我，快来救我！”
徐小受在心头狂呼，这是无奈之举。
可尝试好似起了作用，便在心声呼唤过后，他浑身汗毛竖起，感觉眼前所见画面，一阵阵开始波涌。
什么？
圣辛同样如有所察，毫不犹豫就要出手，就怕真给徐小受一语成谶说中了。
却在这时，二人意志，突而同时一沉，如是沉进了无边的汪洋大海之中。
“谁？！”
圣辛只觉这般遭遇，无比熟悉。
爆喝声时，转眸望去，所见却不再是这片大陆的每一处光景，而是如同混沌一般尚未分辟出道法时空的一片黑暗。
遥遥荒芜时空尽处，似大道初生，又似屹立一人，不见其状，难言其力，但当那一股股如波涌般的意志泛来，接触上自我之念时。
圣辛，分明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颂吾真名，轮回为凭。”
“万世可至，太上渡行。”
——徐小受的声音！
不！
醒来！
给我醒来！
血魔逆命术强行催动，圣辛直接从名之意境中惊醒，手中五道金玄指掐出，一把射向徐小受。
可身前徐小受，却不知何时，早已单膝跪于天台之上，双手高扬，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般巨大。
当五道金光射中他时，他的高呼之声，已遏杀不住：
“受！神！降！术！”

第2046章 藏苦
自己召唤自己？
这不可能！
圣辛对受神降术这门怪术，那可不止是感受颇深这么简单了，祂都被降过一次。
但这术撑死了，也就通过意道烙印标记，在同时间线下，无视空间距离进行传送。
本质上，它就是挪移术加夺舍术的变种，再进行一些艺术加工，令得它看起来十分强大罢了。
妙，不在受神降术。
妙，在外部包装，和徐小受施展受神降术的节点。
因而，如何可能通过此术，越过无数位面和不同时空，在未曾掌握时空之道的前提下，徐小受成功将自己从轮回之身降回到前世之身上呢？
“嗤嗤！”
可金玄指金光掠射而去，面前脆如纸糊的徐小受，在喊出受神降术后，口中吐出了一道黑色的光。
那光撕裂天空，将五道金玄指切成了粉碎，在半空之中扭曲长吟，兴奋得无以复加。
嘤——
“藏苦？”圣辛愣住，面色陡然复杂起来。
“藏苦！”徐小受同样愣住，他的受神降术没有召唤来轮回转世之身，却唤出了梦境世界中才有的藏苦。
这一步，将不止是他徐小受的一小步，更是末法时代迎接受祖的一大步。
伴随藏苦出现，徐小受分明已能望见遥遥时空之外，那凭立于一望无垠的荒芜之上的“自己”。
祂如神明一般，时而有相，时而幻化无形，时而身周剑力翻涌，时而渡送而来的，是无形但又无处不在的名之力。
“你好，我。”
当耳畔传来如此真切而熟悉的声音时，徐小受只觉大脑嗡嗡作响的。
那个梦境中的自己，或者说未来的转世之身，竟真对话上了他的前世，也即此刻的自己？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意念回复：
“我好，你。”
这对话要是放出去，真如两个精神病人在臆症发作时，才情共鸣。
可只有自己才最懂自己，知晓我的本质是什么。
人生就是一场盛大的伪装，每一个人的心间都藏着一个发病的自己，羞于启齿要么源于道德约束，要么只是因为还没找到一个同病相怜可以倾述的人。
当徐小受看见徐小受，当我撞见我，那种本是同根生的默契，心照不宣。
“见到祖神之我，你无需自卑。”
“没有此刻之我，你也成就不了。”
“牙尖嘴利。”
“你也不赖。”
“很好，本祖欣赏你的性格，将传授你绝世武功，以名之道为基，各道为衍，将所有能力渡送过去，完成真正意义上的，异地登陆。”
“而我……”徐小受收回目光，望向身前魔祖圣辛，目中熠熠生辉，“当仁不让！”
……
嗡！
无形的波动从脚下扩散而出。
别墅、街道，大地、天空，猛一扭曲，那冉冉而起的不是雾气，而是完全凝成实质的名之力。
“过来了！”
“祂，正在降临！”
圣辛完全可以从那变质了的名之力中，窥见身道、灵道、意道、剑道、术道、生命之道等圣神大陆徐小受才能掌握的能力。
这是如何做到的？
以名道为基础，将其余各道作为名之道的衍生，就这般渡送而来，完成另一层面上的降临？
除却时空之道，名之道，也能做到越渡时空。
而且，是以这等匪夷所思的方式？
“休想！”
圣辛又惊又怒，只觉大势一点点离自己远去，手中血魔之力涌动，血魔大手不敢迟疑，径直轰向前方。
此刻之徐小受，只觉脑海里对于圣神大陆的梦境记忆，无比清晰。
他在顷刻接收完了那边发生的所有事，了解了那边徐小受的所有能力，更对战斗，有了如同醍醐灌顶般的绝对理解。
“藏苦！”
一声呼唤，藏苦如电，直接落到了手上。
徐小受拔剑往上一扬的同时，已能用肉眼清晰看见弥漫于这个世界，乃至无尽时空、万世万界中那一点一滴的名之力。
不止是徐小受的。
还有名祖尽人，万世沉沦时留下过的。
不止上述二者修道者的，还有被冠以“花草”之名、“鸟兽”之名、“阴阳”之名，“四季”之名等或以实体存在，或以抽象概念存在，但在人口耳相传下，在历史记载中，被世人完全认可了的所有被“冠以”了各自之名的人、事、物。
一棵竹子，小到竹叶间的水墨之痕，大到从画像中被具现而出的高贵的宁折不弯的品质。
它既存在于画家眼前，亦以名作的方式流芳百世，为人所“称颂”。
而这种万人称颂之名，哪怕是名祖都借不了，哪怕是在名之道百分之九十九时，圣神大陆那边的徐小受，也无法利用到。
祂们，都只能利用到称颂自己的名。
但现在，在名道圆满，在名道之海于别墅上徐小受脚下晕染而出时，就连实体、图画上的名之概念，亦被纳入了名道范畴中。
这种名滋养而出的力量太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类似之名的量太多，大到用浩如烟海都不足以相容。
它存在于不止此世，还有过去、当下、未来无数时空下，任何一个被“冠以”过名的人事物上面，乃至是“道”！
道本无状、无名，却无处不在，它是天地之始祖，万物的母亲。
冠以道曰“道”，使其看得见、摸得着，供养亿万修道者，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衍化成圣、魔、药、鬼、术等大道，完成从“无”至“有”的过程，这便是“名”。
名道互易，从不分家。
而当有人从三生万物，反推到二生三、一生二，再修出名之“冠以”，道之“无有”时，祂才算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归零”。
归零之名道，本也无状、无名。
而此刻，有人带着三生万物之下的魔道、气运之道，以及偏执之道，捏成一只血魔大手，狠狠抓向了万道本源的道之根本。
“如子欺父，目无尊长。”
于是，徐小受一剑拔起，调动万世之名，斩在这只血魔大手之上，并在二者相触之时，通过名道之海，解除了“冠以”的力量。
“太上名&#183;道解！”
嗤啦一声，无波无澜。
那凝塑出血魔大手本质的气运之力、魔性之力、偏执之力，在名道之海的波涌下，被还原成了三道清气，化入了此间世界之中。
“瓦解了？”
圣辛心如雷震。
眼睁睁看着徐小受这一剑斩出，祂竟如再睹八尊谙成道，根本一头雾水，完全不知如何做到。
养猪场里，养出一个祖上神，已经够夸张了。
徐小受更甚于此，甚至能定义起祂的血魔逆命术的来源与归去，将力量瓦解为原始，解除任何对祂可能形成伤害的攻击？
“不可能！”
圣辛一度以为这是大梦千秋，非如此无以解释如此离谱的一剑。
这哪里还是名剑术！
这根本就是集攻防于一体，化无形为有形，看似主动，实则根本无解的……被动技？
以名为被动，以剑为主动。
两仪定无有，名易道始终。
祖上神之祖？
受太祖？
……
“跑——”
圣辛根本窥不破这一剑始末，却是一身汗毛乍起，脑海里只剩下避其锋铓的念头。
徐小受大势已成，自己根本杀不了祂了，除了跑，别无他法！
“噗！”
却在这时，一剑道解斩出，徐小受硬憋憋不住，张口喷出了黑血，脸色陡然煞白如纸。
装？
祂在装！
不，应该不是。
名之道剑易道之根本，从源头处堪破破解血魔逆命术，看似强大，实则要消耗的能量，也无比巨大。
徐小受，还剩多少能量？
就算祂硬凑，能再凑出此前堪破自己神庭迟法天国的一拳之能量。
眼下之徐小受，毕竟不是圣神大陆之受祖，祂的状态有限，能量也有限，能出的剑，必也有限！
料想至此，圣辛哈哈大笑，信心重燃：
“终末悟道，却又如何？”
“受神降术，终究无法第一时间，将力量全数降到此世之你身上来。”
“力有穷时，当你握不住藏苦的那一刻，便是你的死期！”
圣辛目眦欲裂，双手高扬。
脚下神魔道海隆隆扩绽，直接覆盖了整个大洲，愣是不顾此间位面死活，拼着炸掉一界的心思，也要全力出手一次。
“沃的黑哦……”
黑云压境，整个大洲的黑白黄人种，颤颤抬眸，却根本无力发出再多半声的反抗。
顷刻之间，直接被炼化为血魔之力。
“轰轰！”
这一次倾力出手，世界便如镜面一般，开始分崩离析，各大洲、各大洋再也扛不住伤害，隆隆断裂。
“血魔洗礼！”
圣辛毫无顾忌，一掌覆下。
天穹汇聚而来的血魔阴云，降下一道道血黑之光，如雷劫般顷刻淹没了身前徐小受。
“死！”
……
“名……”
玄光天降，遮蔽人影。
遮不住的，却是那从容不迫之声。
圣辛赫然瞧见，那血魔洗礼的正下方处，忽有道音从无尽时空外流淌而来，蔓延过此世，去向无名。
身道长河、灵道长河、意道之海！
剑道长河、名道之海！
足足三河二海，同时浮现，彼时欺诈药祖神农百草的大道五河之力，竟一语成谶，给徐小受具现在了当下。
而借助这基础身灵意三道，再以名为引，剑为用，当下时空之徐小受，手握藏苦，赫然已借调到了远在万世之外的各般名之力，以及轮回转世后的他自己，渡送过来的最后几池无量之能。
“名为凭！”
一声重喝，圣辛精神世界若有雷音炸起。
抬眼望去，此间位面之外，一颗颗星辰、一点点光亮，幻灭翕动，竟投射而来亿万流光，如丝如线，射中此界。
网！
一张跨越过往未来的名之力大网，如彼时八尊谙借葬剑冢不数年积累之名，凭住圣神大陆五域一般，凭住了此间位面！
可这手笔，远远过之。
当察觉到那亿万流光源于万世万界，意识到徐小受能接引到万世之名为自己所用，那便该是有无限续航之能时，圣辛手心、脚心，都开始发凉。
没有退路了！
祂只能歇斯底里嘶吼，疯狂压榨自我，将血魔洗礼，催发到极限！
“道可解！”
可那无数血魔光柱轰下时，徐小受愣是只高举藏苦，剑中太上名流动。
玄光近则迟缓，触则分解。
解时，则回归大道本源之力，又被冠以无量之名，能量被徐小受轻易吸收。
这哪里是什么攻击之术？
这是资敌、养虎为患之术！
“死死死！”
圣辛越看越惊恐，越慌动作越急。
不止血魔洗礼，祂抽出了熄道玄尺，将胎元母棺也砸去，更恨不得把徐小受用混罗云缎捆缚而起，不得再动作分毫。
可徐小受哪里是蠢人？
以万世之名为凭，短暂借来恢弘力量。
再有最后六池生命能量可以调用，虽说渡送过来的时候，损耗过半，但一两池也够自己撑过这段艰难期了。
解圣祖三兵？
这太难了，且消耗的力量太大。
圣辛子乱分寸，徐小受已拿到了神敏时刻，一开后扭身就避开了。
弱力我解，强力我避。
圣道我吞，魔道奈何不了我意。
这大道三河双海之力，就问你圣辛，如何应对？
手中藏苦，狠狠往下一敕镇，徐小受目色亮起，如利剑将出，断声一喝：
“剑为用！”
嗡……
圣辛脑壳子嗡嗡作颤，心尖更是猛的一抖。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只避不攻，不是徐小受的风格。
且这几声听来，虽非五言、七言，却若再给这厮押中一个字，三言四句，也可成诗，也能当做剑辞来使啊！
“给本祖闭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圣辛其实没被八尊谙的剑咬过，却完全知晓其中利害，这会儿见状不妙，一声大吼过后，竟是……
转身就跑！
跑跑跑，没有什么比跑更重要！
跑回圣神大陆，进到道穹苍神庭，血魔逆命术奈何不了徐小受，还夺不了记忆之道么？
以记忆之海，干涉意道之海。
以神魔道海，硬撼名道之海。
非如此，自己一海之力，怎可能敌得过徐小受三河双海？
可就在转身的那一刹，徐小受俨然是咧嘴笑了。
“易改写！”
世界仿若迟停，圣辛只觉此世画面，都完全静止了。
名为凭，道可解。
剑为用，易改写。
短短四句，奠定反杀之基，分明化用八尊谙剑易，想要将名之被动解道，变成主动出击。
这是奔着自己头颅来的！
“藏苦&#183;天解！”
……
根本跑不了！
圣辛一听那一声天解，就知晓坏了。
自己在最好的战斗时机下，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向。
徐小受的进攻，哪里是退得了的？
其实根本没有选择，除了以攻代守，退，分明死路一条。
“禁&#183;逆禁轮生！”
反身而去，一术掐起。
竟是在血魔逆命术极限状态下，圣辛掐动术道极意，短暂还要将自己拔至最强巅峰时期。
一术献祭，血魔逆命术，各般力量完全消耗殆尽。
可借来的亿万年气运没了，从术道中抽调而出的圣祖、魔祖巅峰期的力量，却又于无名处涌回。
这是彻底不计未来，只着眼当下杀死了。
成道、夺道与否，就看这最后一击。
“徐小受……”
“今日，你必死无疑！”
圣辛面目狰狞，爆掠而出。
神魔本相，二祖的巅峰期齐齐加身，这一刻战斗意识、反应意识，拔升到极致。
祂一歪头，轻易就能避开正面射来的藏苦天解一剑，令得徐小受最终一式必杀打空。
反手，一指凌空点出：
“神庭&#183;迟法天国。”
徐小受最怕什么？
最怕祂一身本领，尽数被禁。
圣辛最怕什么？
最怕祂迟法天国，一击被破。
早在时境三百年，神庭已修复至可以凝出雏形，而今借逆禁轮生之术，完全可以拔升到最强时期的力量。
于是乎，徐小受最强一击打出，圣辛釜底抽薪，来上一记猝不及防的神庭压盖……
破啊！
来破本祖神庭！
这一次，我看你拿什么翻盘！
……
“嗡……”
水幕天成，流光汇转。
此间末法位面，顷刻被归零道韵包裹，连带着徐小受前世之身，都被拘禁其中。
拿什么破招？！
藏苦不在你手上，剑道无法为用，纵你名道被动无敌，也只有等死一途！
被动技？
比不上圣魔之道，比不上神庭迟法天国一根汗毛！
“禁！”
圣辛一声喝下，徐小受脚下大道三河双海，顷刻消失，只剩一脸怔容。
仿佛死到临头，祂都还没意识到，圣辛如何还能具现出那本已被一拳打爆的，可令他万世作为梦魇的迟法天国。
“死！”
圣辛右手横空一斩，徐小受头颅抛飞，身灵意三道，直接被迟法天国削成虚无。
轰轰轰轰……
血魔浩劫还在狂轰滥炸。
这一次终于没有碍事的“太上名&#183;道解”限制，玄光天降，酣畅淋漓宣泄着圣辛的情绪，将已碎得无以复加的徐小受，鞭尸鞭到祂万世都不敢再投胎。
“哈哈哈！”
圣辛放声长笑，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了！
憋屈了这么久，祂终于在最后时刻，拿下了徐小受……等等！
剑我互凭。
固然神庭迟法天国，在第一时间将身灵意、名剑生命等道，禁得完全不可调用。
但只要藏苦还在，徐小受便有复生可能。
圣辛笑声戛然而止，转过头去，就要去将方才避开的天解&#183;藏苦寻来，也将之鞭碎，再怒鞭其尸。
那把破剑，本质就是凡铁一把！
断剑青居已得其名，敢与圣祖三兵叫板，失去了主人的藏苦，又怎么流放百世？
圣辛，断不可能让藏苦回流落在外，给徐小受哪怕一丁点的东山再起之机。
然而……
转头望去，遍地搜寻，藏苦无影无踪。
咯噔！
圣辛心脏一抽搐，脸色突而铁青，仿佛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祂念头一放，从此界放出，通过时空之道，寻向外边万界，这一刻心头之焦虑，简直无以言表。
“不行……”
“不可以……”
“千万不能是那样……”
圣辛额上汗珠都滴下来了，疯狂寻找，没能在此界之外，找到藏苦逗留的一点痕迹。
但是，有一道破开时空的黑色剑痕，通往无名。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圣辛小心翼翼斩分出一缕意识，送进那黑色剑痕之中，探头一瞧。
“轰！”
祂的脑袋像是在一瞬炸开了。
那缕意念，被澎湃磅礴的名之力包裹，牵纳穿梭过无尽时空，越渡不数模糊光景，最后破开黑暗，迎来一道黎明般的曙光。
光？
不，那不是光！
那是圣神大陆的徐小受，受祖！
祂就屹立于鹤亭之巅，脚下山林分明早被打爆，不知何时已修复完全，华光璀璨。
祂的胸口，破开一个巨大的血洞，分明是被什么神兵利器捅穿，却面无痛色，而是双手高扬，将自身各道之力，注入太上名中，汇聚向伤口处。
继而，输送到其身后，去而复返的藏苦剑身之中！
“三山下鹤亭，千水低麋早……”
……
？
闭嘴！
圣辛大骇，立马切断那道偷窥的意识。
可是，为时已晚，徐小受万世之名输送，顺着以藏苦为用，架构出的通联过去、未来，前世、今生的桥梁，将圣辛意识，从末法时代神庭中，拔到了祂的天解意境中去。
并且，还在念着！
“不——”
圣辛拼命挣扎，可完全挣脱不了。
祂的神庭迟法天国，只覆盖了末法一界，哪里触及得了无尽时空外的徐小受？
眼前光景，一变再变。
像是整座圣神大陆的开辟、衍生，在脑海里重塑了一遍，又像是祂圣辛被迫置换成了徐小受，体验了祂成道之路的一生。
“隆隆隆……”
高山拔起，林立中域，中域三山，首屈桂折、四陵，最后才属鹤亭山。
“哗哗哗……”
五域千水，奔腾不息，万千河流流尽四海，滋养无数生命，独独鹤亭山麋早泉干涸，再不复天下第一水之名。
不不不……
圣辛疯狂抵触，一点都不想看这些东西。
祂想跑，可是根本跑不了，人在末法世界，能发挥的力量本就不多。
徐小受凭居鹤亭，高屋建瓴之下，同为归零祖神，将祂压得死死的。
光景变迁，沧海桑田。
一开始，圣辛脑海里，还有自己从零到一，修至圣祖，又从圣祖入魔，介入偏执的过往一生。
到最后，这些通通模糊，通通被徐小受的一生取代。
“不——”
三山虽高，代表圣神殿堂，五大圣帝世家意志，神魔药鬼权柄的桂折圣山，首先崩毁。
四陵山紧随其后，哪怕有祂魔祖镇守，亦在大战之下，分崩离析，消逝于无。
可独独鹤亭山，在此刻徐小受名之力滋养下，修复完全，已取缔前二，成为圣神大陆至高。
那早已干涸的麋早泉，更是随着生命之道的滋养，点滴甘霖汇聚，再次奔涌不息，高过五域千水。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圣辛似读懂了徐小受想做什么了。
祂要起势，不可让祂起势，可当下之自己，除了干看着，根本阻止不了徐小受起势。
徐小受势起之快，如朝阳东升，紫气汇来。
人立鹤亭之巅，五域千山万水名气汇聚，将此山滋养为至高的钟灵毓秀之地，喷吐出霞光万丈，捧着人直上云端。
刺眼！
太刺眼了！
那光逼射来，在人心中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如徐小受三年成道，势不可挡。
圣辛闭上眼，不想在心中留下被树大佛。
可没有用，目下神佛不需起，那柄出鞘剑却冉冉拔升，一高再高，哪怕闭上眼，都阻不了其锋芒。
从天桑灵宫，到白窟，到东天王城，到虚空岛，到四象秘境，到玉京城，到祖神之战中独领风骚……
快！
太快了！
鹤亭不高，立身于此，往东可窥昔日玉京，往时空碎流一探，亦可见东域虚空岛一角。
仿佛整个世界，在此刻都在为徐小受造势，给其滋养，不止玉京、虚空岛，乃至七断禁、杏界。
鹤亭云尖一影，山似鞘，人如剑，水为名，三年如一瞬，又酝万载沧桑，于是意成，道成，剑成，发未白，人归零，剑携名出鞘。
……
“喝！”
天桑灵宫，少年敕剑，颤颤巍巍。
那黑剑藏苦，愣是砸倒在地，万物皆剑难以凭起。
“起！”
汗水滴垂。
那剑终于凭空吊起，有了御剑术的雏形。
“去！”
一剑掷出，却是反向扎来，仿佛要噬主。
于是再抛，避开；又抛，避开；还抛，依旧只能避开……
这贱剑贱灵，竟是在飞到至高、至远之处时，才能有灵智，才能借到力量，才能飞行。
借谁的力量啊！
它的剑尖，只能向着自己，不能向着别人。
那就顺势而为咯！
“反向御剑术，也是御剑术不是？”
……
“名为凭，道可解。”
“剑为用，易改写。”
“藏苦&#183;天解！”
徐小受一剑掷出，犹如自己初至天桑灵宫，于夜下初次主动修剑。
藏苦天解，也不如太城行天、越莲解放，根本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意象。
它只会傻傻的飞，被圣辛躲过，飞到至高，飞到至远，去寻找属于它的目标，去到极致，借到否极泰来之力，然后回归，反噬它的主人。
……
“咻！”
那剑自前世而来，破开无尽时空，以万世之名为能量，还在至高、至远的飞着，飞向今生。
它迎着徐小受而来，原来从不是向无名借力，而是向有名借名。
它要从前世，飞到今生，从十品、九品之羸弱，飞向祖神、尊极。
它要扎进主人的身体里，天解运力，将救赎送往未来，解放前世主人受困之身。
我不知我，剑知我。
我若知我，剑助我。
藏苦一直飞，不知疲倦，仿佛永远不会停下它的旅程。
它之一生，也从天桑灵宫而出，也让鹤亭高过桂折、四陵，也让麋早灵过千水、四海；也钟毓灵秀，吞吐道名；也观玉京、窥虚空岛；也证名证道，至死不老！
……
“不……”
圣辛回头一眼望去，逆禁轮生才刚刚开出。
却已不再是以自我视角，轰杀、鞭尸徐小受，而是被一剑天解置入意象，从另一个角度，读懂了这一剑。
徐小受抛掷藏苦，何似于天桑灵宫初习反向御剑术？
藏苦洞破时空，追逐无名，何似于彼时心向高空，自由不拘？
剑破轮回之身，借来圣神大陆受祖万世之名，何似于否极泰来，势穷欲反，却是名剑生灵，华光璀璨？
在自己于这边轰杀徐小受时，那边的徐小受，分明也借势天解，却是以鹤亭、麋早之太上名为剑，为拥抱祂的藏苦，注入了真正的灵魂。
……
“三山下鹤亭，千水低麋早。”
“钟毓青灵秀，吞吐赤霞宝。”
“坐卧城玉京，势掩虚空岛。”
“证得道上名，发白剑未老。”
反向御剑术，去而复返，如燕子南归，却是携上了鹤亭云尖处，受祖那溶于名之道的自身各法诸力所形成的藏苦剑灵！
剑是本体，人是辅助。
圣辛回眸，万千竟只一瞬。
意识切入黑色剑痕通道的那一刻，剑光已从亘古突进归来，直接撕裂银河，犁穿迟法天国，绝尽逆禁轮生术下的一切后手，将人轰杀成了渣滓。
“藏苦&#183;天解！”

第2047章 断手
“不——”
黄沙漫天，从沙丘原的尽头处滚滚而来。
村落中本就残剩不多的庄稼，被撕扯抛飞，血色人影更是断成了几截，淹没在这般天灾之中。
砰！
石板推开，少年探出头来。
灾难过后，残余的风暴依旧呼呼长啸，刮得人脸生疼。
黄沙拍在脸上，磨得眼膜生疼，少年立在风暴残余之中，所见一片荒凉，遥遥处日暮余辉落下，不见橘霞，那是昏暗阴沉的灰，是死的颜色。
“风……”
“沙……”
少年静默了不知多久，目中亮起璀璨的星辰光辉，在这个瞬间，他竟看穿了风与沙变化之真谛。
“唔、唔！”
不远处断墙之上，滚落一根土黄色的权杖，上边挂着的半具不知曝晒了多久的干尸，突然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夏长老……
少年抬眼望去，老人家已进气多，出气少，只剩下体内一口玄莽之力吊命。
部落中最强的夏长老都如此，其他人应该都已经死光了吧？
“阿辛……”
“夏长老！”
少年快步迎上去。
断墙上的半具身子，干枯的肠子还耷拉在外边，那只枯槁的手，却猛地探出，捧住了他的脸。
那只死意沉沉的老者的浊黄独眼，盯着那双星光斑斓的少年的美丽双眸，目中难掩的是狂热，是朝圣般的辉。
“珠玑……”
“夏长老，您在说什么？”
“你……觉醒……了……”
“夏长老，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好多东西，我好像能体悟到它们之间的变化。”
“好！好！好！”
“夏长老，我该怎么救你？”
“活、活下去，用神之眼，修习……用神之力，去改变，这个世界……”
……
“不——”
海浪高过天穹，雷暴如神触怒，轰鸣降下。
近海坊市三十年的繁华，在这般天灾之下，毁于一旦。
水涡缓缓流动，灾难过后，残存的河沟将昔日美景切割成了破碎的一簇又一簇，此间之地，俨然绝灭生机。
“水……”
“雷……”
风沙轻扬，汇聚化形成一道青年身影。
珠玑之瞳将一切尽收眼底，天地自然亦即道法之师，授来哀与怒，不求回报而走。
滋滋——
青年抬手，掌心雷光涌动。
指尖一划，河沟中的水流随心而动，悬浮起在半空。
他静静望着这一幕，良久双目中星辉褪去，却有白茫茫的光泽翕动。
青年望向大海，仿佛穿透了无数时光，瞧见金龙破水而出，带着海国亿万水兵，杀上岸来。
“梦？”
“亦或者，先知之力？”
……
“不——”
白夷族部落镇压结束，反抗者缴械臣服。
只余那浑身血色的族长，被摁跪于地，却不甘屈辱，怒视向身前那神情威严的中年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一步往前，目中幽光微闪，冷声启唇：
“代天巡狩，神之化身。”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族长金顽猛地挣脱束缚，拔刀而起。
黑袍男子目中灰色三花翻转，流汇于瞳孔之间，一眼横去，那人身子猛然一僵。
“跪下。”
砰！
金顽，无力砸倒在地。
白夷族的落败，宣告着大陆的一统，也代表着神之恩泽，即将照进这个世界最黑暗的角落。
身后，火雷风水各道之力，漫天呼啸，尽情宣泄着胜利的狂欢。
所有人高举手中刀兵，齐声狂呼，一齐颂唱身前领袖黑袍男子那代表着无敌的名：
“圣辛！圣辛！圣辛！”
“无敌！无敌！无敌！”
神之圣辛回首，目中三花黯去，白光微翕。
祂瞧见了一道剑光从亘古时空尽头处劈来，不知是谁，斩向了不知何处。
但那其中蕴含的力量，分明能撼动自己。
哪有什么无敌，只是未知的金龙、剑光，尚未到来罢了。
“从今往后，此间大陆，更名为圣神大陆。”
“本祖圣辛，将登临天境，求道之极意，待归来时，助我圣神大陆修道者，更进一步。”
……
“不——”
神之圣辛，只与那海国之龍对抗一击，竟被打得肉身裂解。
圣神大陆绵延万载，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海国文明之龍，竟然打碎了无敌的传说。
“收兵！”
“鸣金收兵！”
圣辛从宫殿中醒来，望向大陆。
第一眼，祂的大道之眼，竟窥探不见大道万法，祂的珠玑之瞳，竟扫不出大道变化。
“天命，已然易改……”
“不，不会的，只是输了一次而已，不，只是打成了平手，两败俱伤，它亦被我重创……”
圣辛倾尽全力，再次发动了一次先知之眼。
白茫茫的一片，已不复往昔清晰，努力辨识，万幸依稀可见些许光景。
生命凋敝的世界尽头处，老农弯腰，拾起了荒芜之地上唯一一抹嫩绿；
邪祟流窜的无法地带中，诡祀频出，堆砌起了血色的骷髅神座，催醒了一尊三头六臂的妖异邪神；
黄沙漫天的蛮夷之地里，一拳破空，三界六道于是不敬古法，转修肉身，欲以凡俗蝼蚁之力，硬撼高天厚土之威；
时刃横穿的风暴碎流内，天岛漂浮，古之巨人生而千丈，天赋异禀，竟有强于海国之兽、凡人体修之能，甚至吞纳万法，茁壮自身，愈逼愈近。
“嗤！”
那道依旧不明所以的剑光，再次出现。
圣辛所见画面顷刻被切碎，双眼淌下鲜血，道心动荡间，先知之眼完全被破，变成未知之眼。
祂不知沉吟多久，再度抬起头来时。
万般力量，汇于左眼，化作圣洁的神性之光。
可那右眼之中，却有魔气滋生，力量尚且微弱，但已开始吞食一切惊恐、惶惑，快速成长。
“天命，分归万界。”
“我之神力，已然进化至极限，剩下的路，只能自己走了。”
圣辛如有所感，抬首远眺天穹。
必须再上天境，求得凭住自身道法根基的神物，并将心魔斩除，否则今后，将无寸进之可能。
“生命、邪术、武力、巨人，通通得死！”
“还有，剑！”
……
“不——”
圣辛终于发出了这声只有在敌人身上，才能听见的惨痛呼声。
祂败了。
彻彻底底败了。
败在了那一道一直窥探不清的剑光之下，败在了早有预料的今日之时。
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
人力竟至于斯，可开拓剑道，可奠定基石，可冠以各道剑法循序渐进，稳步晋升之路。
而非如自己的圣道一般，单纯赐予他人。
也许，修道者们更需要这种方式，更需要通过优胜劣汰，竞争出更能给予自己感悟的……猪？
那天柱五剑，玄苍、独尊、怒仙、有四、太城，地味五珠，越莲、焱蟒、清风、听尘、双针，更是能在一瞬解放出恢弘不可匹敌之力。
也许，自己也需要完善独属于自己的圣兵，将它们推向极致，与自己并肩为伴，而不能只是单纯的工具使用，实则只靠双拳和心法？
“阁下，究竟何人……”
“吾名孤木，于万世之后而来，渴求一败。”
“不败？呵……此界之上，天境三十三重天，落居祖神尊极，七十有二，皆以我辈下界修道者为食，虽有祖神命格得以凭道，奇珍异宝无数，神药灵株万千，非不得已，却万不可轻上天境……”
“天境，么？”
圣辛陨了。
陨在了大陆的见证之下。
心魔却成功种下，种在了孤木心间。
见证了孤木于东山植种剑麻，铭刻功绩，铸成剑楼，造十二剑，削镇心魔，飞升天境。
孤木，回不来了。
因为待得祂魔之圣辛，在此楼中修成血魔夺运术，回到过去，重走神之圣辛的无敌一生，且提前埋下后手，将那先知之眼中预见的生命、邪术、武力、巨人等各大天命之子的气运掠夺而来。
圣魔合一归零，孤木要么死在天境祖神尊极手中，要么死在归家之路上，亦或者死于气运反噬。
“魔之圣辛，第一，也将是唯一祖神！”
……
“不——”
先知之眼中所窥探到的剑光，竟不是孤木的剑光，而是八尊谙的半把青居。
那一剑未出，圣辛似再体验了一次被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血虐斩死的凄惨。
在战龙剑天各祖皆陨，气运尽皆夺归而来的炼灵时代，祂圣辛都埋下了那么多后手，此世竟还能缔就一位天资如此卓绝的剑修。
时也！
命也！
同修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好在亿万年布局，绝非朝夕可破。
八尊谙纵然成剑，高过孤木，也无处施展，只得进时境去寻过往天境，而结果无疑只有一个，必然迷失！
迷失的剑，再强，它斩不向自己。
送走八尊谙，迎来神农百草、祟阴，还在鹬蚌相争。
可以见得，剑龙战天术药，各道气运，皆可归入囊中，独独剩个中途蹦出来的道祖、徐小受，稍稍超脱掌控。
“再不济，血魔逆命术一开，道、受、时，三道归齐，见证圣辛唯一。”
“但想来，这余下三者，也不可能逼出血魔逆命术了。”
……
“不——”
血魔逆命术都开了。
逆禁轮生也跟着开了。
剑龙战天药鬼术时，足足八祖之气运，皆归圣魔，十祖归一，大势已成，所向披靡。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打不过，区区徐小受！
昔年先知之眼中，所见之剑光，竟非孤木之五柱、五珠，也非八尊谙与青居，而是藏苦天解！
“我……”
当那一剑，从遥远时空之外斩来，斩向魔之圣辛，何似于彼时孤木于万世之后，携剑越渡过去，剑出枭斩神之圣辛？
可是，不一样啊！
孤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八尊谙再强，祂进时境回不来了。
十祖打到现在，根本一个不剩，力量也全部回收到自己身上，各般算计已成了！
为何……
这一剑，还敢斩向至高无上？
藏苦天解的那个瞬间，圣辛脑海里走马灯般闪完了自己的一生，祂到死也想不通徐小受为何可以做到如此。
祂拼尽全力的抵抗。
正如第一次预见未知时心生的漪澜，惶惑而惊怒下，祂彻底疯狂。
可蚍蜉撼树，根本撼不动这一剑分毫。
迟法天国顷刻破碎，逆禁轮生的力量顷刻被磨穿，圣祖三兵胎元母棺、熄道玄尺、混罗云缎丢去，顷刻被打爆。
从过去至未来，从异世至此世。
归零祖神本该无敌于天下，徐小受一剑藏苦天解，这万世间竟无一角可供自我立足之地。
“徐！小！受！”
一剑天解运道，携来三河双海。
圣辛之身，被身道长河之力削灭；之灵，被灵道长河之力削灭，之意；被意道之海之力削灭。
一剑，亿万年道行，直接诛空。
圣魔在这一刻，完全迷失自我，偏执有如彼时万变之祟阴，脑海里不知所云，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意志。
“还有机会！”
“十祖气运不能救我，十一祖可，记忆之道可！”
……
“不……”
远彻万世之外的惊呼声传来，黑色忆痕中，道穹苍心神一抽，也跟沉沉一叹。
来了……
不该来的，还是来了……
嗤啦声响间，祂才刚运输完杏界人口进入自我神庭黑色忆痕。
黑色的记忆长河上方，却裂开无数道血色的镜眼，化作一张张圣辛疯魔之脸，嘶声咆哮：
“给我！”
“道穹苍，给我！”
嗤嗤嗤……
黑色忆痕各地血魔之力灼动，一股股力量汇聚注入，在神庭中强行凝塑出圣辛最后一身来。
那一身已不复人形，只剩下张牙舞爪的各般病态欲望，只余癫狂，只余求生本能，甚至已算不上圣辛，只剩下一道之余孽！
它扑向了道穹苍，黑红色不住蠕动的气雾躯体上，亮起一颗颗猩红之眼，在一瞬闪烁出珠玑星瞳、三厌瞳目、红悲灵珠、定魂睛等各般原始圣辛成道之神力。
却又在一刹之后，力量消失，泯灭归无，因由在徐小受前世之身位面上，被一剑诛空。
“徐小受！”
道穹苍爆声惊呼，甚至不再通过灵犀术，而是抽身出了黑色忆痕。
祂立于杏界之中，望向圣神大陆鹤亭山上，堪堪收回藏苦的徐小受，祂如神明，伟力无限。
如果徐小受助力，黑色忆痕中这点圣辛余孽，根本不足为道，可是……
“噗！”
徐小受张口，喷出黑血。
手中藏苦往下一插，插在山石之上，剑身也是一软，竟只能颤颤巍巍支撑起主人的身体。
力竭？
道穹苍望向他的徐。
徐小受望向他的道。
正如彼时尽人于时境中强势登场，望向零号眼神询问出手与否之时，道穹苍突然陷入了和道祖的意识争夺战中一般。
此刻之徐小受，一剑力竭之后望来，只剩下白眼，祂分明也有着强烈的想要帮忙的意味，却只剩下无助、无奈、无能为力，请您自求多福。
“……”
道穹苍彻底失声。
这算什么，因果报应？
黑色忆痕中，圣辛道孽化作穷凶极恶之状，铺面而来，愈发逼近。
道穹苍自身各般力量，早在收容杏界子民时，被那连徐小受都不敢近距离接触血魔之力，削减为零。
祂连零号都失去所有力量，被污染得褪为一堆凡石了，哪还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去对抗圣辛道之余孽的最后反扑？
“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世界死寂无声，道穹苍眼神空洞，望着黑色忆痕中的圣辛道孽，也哀求鹤亭山上徐小受与藏苦。
“桀桀桀……”
道之余孽扑脸而来，圣辛之疯狂，在道穹苍的刺激之下，俨然回忆起了此前道穹苍的背叛：
“本祖，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鹤亭山上，徐小受好像看不见黑色忆痕的动静，听不到道穹苍言辞中的悲哀。
祂好像很想说话，一张口，噗的又吐出了黑血，整个人压着藏苦无力砸在了地上，双目中都失去了光彩：
“负荷，太大了……”
“藏苦一剑天解，越渡时空，斩灭圣辛，竟将我的一切，完全掏空……”
祂尽力支撑起身子，似想要驰援道穹苍。
却是一失手，身子再度重重砸下，脑袋都被石头磕穿，可想而知应该是虚弱到了极点：
“可恶，还是做不到吗……”
“这样子的话，我的道，就只能靠自己了啊……”
……
故意的！
绝对就是故意来恶心人的！
道穹苍哪里看不穿徐小受的把戏，可彼时种下的恶果，今日真不得不自己来食了。
毕竟，算计过徐小受，那是不止一次了。
而今这家伙选择一剑斩出之后，留下圣辛最后一口气，让祂选择反扑自己。
再借此前圣辛血魔之力，和自己被迫不得不对杏界的帮助，将自我状态磨至低谷。
两个低谷，两两对碰。
徐小受则隔岸观火，等待最后的变化。
不论谁生、谁死，祂必然还有最后一张牌，用以镇压鹬蚌之间的唯一胜利者。
因为不论鹬赢，还是蚌胜，都将掏空一切，再无力对抗之后的徐翁。
帝王之术，在于制衡！
徐小受的这一手制衡，制的是自己的心，是臣服，还是死，在于接下来自己所表达的态度！
“圣辛，当真以为本祖无得制你？”
道穹苍骤然怒目，一声爆喝，玉冠崩开，黑发披散垂落，像个疯子。
祂将手掐进了胸膛之间，像是在掏取最后救命之物，声嘶力竭喝道：
“我这一张牌，藏了这么久，等的怎可能是我们圣奴首座八尊谙，怎可能是我刎颈至交好友徐小受？”
“它等的，就是此刻之你，圣辛啊！”
鹤亭山徐小受匍匐在地，眼皮狂颤，好像六感尽失，根本瞧不见战场画面分毫。
眼皮抽动间，好巧不巧抬起了一条缝。
徐小受于是顺势往战场瞄了一眼，见道穹苍虽状似疯魔，两只眼睛还瞪得滚圆，一边咆哮一边还死死盯着自己。
祂面露感动，颤颤巍巍作声：
“好朋友，一辈子……”
却也没法出手，因为实在是力竭了。
黑色忆痕中，圣辛道之余孽，俨已偏执，又怎可能被道穹苍吓停？
它一把冲上，似也盯中了道穹苍插入胸口的右手，率先冲至，暴力撕扯。
轰！
道穹苍右手被撕裂，什么东西都没能掏出来。
“啊？”
鹤亭山，徐小受身子一震，眼皮也不抽了，面色难看的抬起头来。
这么弱。
这就被圣辛破招了？
“记忆，归我——”
圣辛道之余孽，撕碎了道穹苍右手后，发现其实空无一物，彻底被激怒。
整团张牙舞爪的无相雾状体，汹涌灌入道穹苍身躯之中，瞬间占据、侵袭了道穹苍的一切。
从内到外，从身到灵到意，再从记忆之道到黑色忆痕，完全夺取！
“道穹苍——”
徐小受惊声呼喊，已勉强站起身来，却是一步踏出，身子踉跄，连藏苦都飞不起来，遑论施援。
道穹苍双目中涌出魔气，整张脸在瞬间快速变形，扭曲得不像样。
终末一止停，整个身子似已交由圣辛掌控，只余绝望之声，无力传出：
“徐小受，我知你心中疑我。”
“既为生死至交，既同甘共苦到这般时刻，这些猜忌，尚无法抹去。”
“不若此刻将我交由圣辛，将我二人之命运，交由你一剑决断。”
鹤亭山上，徐小受咳嗽不止，眼神绝望，大声凄喊：
“道穹苍，你的牌呢，你不是说了，你还有余力，可以对付圣辛最后反扑么？”
道穹苍身子扭曲，身灵意各道都在被疯狂吞蚀，眼睛泛白，无力惨笑：
“血魔之力下，哪有什么最后之牌？”
“不过是暂安你心，令你忘却后顾之忧，全力出手，诛杀圣辛罢了。”
“只要……噗，只要你能成功，我道穹苍之生死，又算什么呢？”
徐小受面露不可置信之色，眼眶一红，被感动到了：
“道穹苍——”
也只是喊，毕竟没法出手了。
噗！
道穹苍浑身崩裂，张口再喷出黑血，轮到祂喷黑血了。
祂似还想再说点什么，俨然再难作声。
“道穹苍——”
徐小受还在喊，只会喊。
道穹苍颤颤巍巍，似连徐小受的最后呼唤，都听不见了，努力硬憋，也只能憋出一句：
“杀了……我……”
“快……”
徐小受声泪俱下，恨不得冲上去，解好友道穹苍之围。
却是提起藏苦，藏苦一软，抬起一步，踉跄摔倒，最后砸在大石头上，痛恨自己的无能：
“道穹苍——”
道穹苍身子一僵，而后彻底失去发声的能力，只剩下“呃呃唔唔”的抽搐、痉挛之声。
祂的生机开始断绝，身上圣辛气息开始浓郁。
在血魔之力的污染下，祂本就已成为圣辛下一个最完美的载体。
“道穹苍——”
徐小受再唤，道穹苍彻底听不见了。
徐小受泪泗横流，嚎啕大哭，却也只能将最后恋恋不舍的告别之意，呈于口上：
“道穹苍，我的好朋友，你死之后，我将远离圣神大陆，待得状态稍暖，再回来斩杀圣辛，为你报仇。”
“但为了防止被圣辛通过记忆之道追溯，我将用意道之海，泯灭此世包括我，关乎记忆中的道祖、道穹苍、忆己、道佩佩等所有与你相关之人事物。”
“我将记得你，记得你的牺牲。”
“但我也将遗忘你，导致你无法复活，啊啊啊，我于心不忍啊，道穹苍——”
道穹苍本来都听不见了，闻言身子一震，双眼从只有眼白，到翻出眼黑，恨色连连。
“服了！”
祂再也装不下去了，左手艰难抬起，插进胸膛之中。
此前什么都摸不出来、根本也不存在、也口口声声不是针对圣奴首座和挚友徐小受的那最后一张牌，居然就摸出来了。
那是……
一只断手！

第2048章 天机
“什么玩意？”
徐小受眼神一愕。
还以为道穹苍走投无路之下，得祭出个最终底牌。
或许比不上血魔逆命术，但总得交底了吧，这正是祂故意不上去帮忙的原因。
不曾想，骚包老道都死到临头了，摸出来的底牌，竟是一只断手？
“有什么特殊么……”
遥遥望去，断手齐腕而斩，手指修长，轻蜷似触，仿佛即将摸到什么，却又永远定格在那个状态。
冰封之态，在道穹苍撑到极限之时，彻底解除。
那断手，似乎动了一下。
道穹苍脚下记忆之海展开，光景不断回溯。
很快，便溯引到了南域大街上天机术士发传单，发到了某位病秧子身上的那一刻。
“天机三十六式&#183;大溯引术！”
那是……
这个瞬间，徐小受彻底动容。
画面中的那病秧子，除了八尊谙，还能是何人？
道穹苍抓着断手，奋力往前一丢。
记忆之海浮沉着的画面中，那只第一人称视角的右手，便更进一步，重重拍上了八尊谙的肩膀。
历史，似乎在这一瞬被改写。
大街上的八尊谙本正常行步往前，肩膀一重后，身子稍顿住，旋即缓缓扭过了头来。
他的目光浑浊，分明还处于藏剑状态。
回过头后，所见一片空洞，连目中倒影都没有映出半个人来。
已然陷入绝境的道穹苍，却是死死盯着那双浊黄的眼，拼尽全力呐喊道：
“八尊谙！”
“月宫奴，死了！”
源自生命最后时刻的一声呐喊，穿透力太足了。
音波炸开，炸得方圆数千里地，滚滚崩碎，喝喊声还掀起了记忆之海万丈波涛，似在一瞬间，从当下喊进了过往的记忆之中。
南域大街上，八尊谙所见依然空无。
可却是头皮一发麻，脸上出现了苦痛的表情，像是耳膜被巨大的声音给震裂了。
那“攻击”猝不及防，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
而便是在南域大街上的八尊谙身形幻灭，即将消碎之时，他目中之浑浊，突然烟消云散，爆发出了璀璨的亮光。
光！
记忆之海，凝成了一束光。
那道光以断手即将所触为引，以呼喊八尊谙真名铺路，如彼时在神之遗迹外，追溯祟阴逃匿位置，换取本源真碣：龍字一般，似在一刹间就溯引到了八尊谙当下所在的位置。
它从即将被圣辛完全掌控的道穹苍身上，遁进了碎流，穿破了星空，就连无数可堪掣肘的异位面时空都不起作用。
从记忆此处，去到了记忆彼处。
“这个位置……”
徐小受意念追溯记忆溯引之光而出，瞳孔巨震。
他名道长河归零化海之时，那一声沟通前世之身的呼唤，实则还得到了另外两个人的回应。
一为傩祖，那道沙哑重叠的声音，辨识度太高了。
另一位，则是八尊谙，毕竟到了归零祖神那个地步，还会呼唤“受爷”，称说“我在”的，只可能是老八了。
两个位置，祂都大略记住了，就等着之后去好好搜寻一番。
不曾想，道穹苍一只断手，一声呼唤，也能找到其中之一八尊谙的位置？
并且，无比精准！
甚至给人以矢发则中的，定点狙击的感觉！
“道穹苍，原来从始至终，都藏着一张随时能找回八尊谙的牌？”
“也就是说，祖神之战，胜负祂从来都有一定把握，即便这边合作联盟最终以我失败告终，祂也能藉此接引八尊谙回来，然后活下来？”
“不是通过八字令，而是通过魔药祟乃至是我，都不知晓的后手——即将摸到八尊谙的断手？”
轰隆！
一声巨震，零号那身失去了所有力量的陨界天晶之躯，被炸成了稀巴烂。
道穹苍身子更是从内到外，被圣辛掌控，溢裂出了极为偏执的黑红色魔性之力。
毫无招架之力。
在圣辛的最后夺舍之下，道穹苍彻底宣告抵抗失败，甚至祂都没怎么多作抵抗。
“桀桀桀桀！”
祂那双彻底猩红的双眼，再不复半分自我神采，变成了圣辛狂妄自得的眼神，嘴里更发出了肆意傲然的狞笑声：
“记忆之海？”
“黑色忆痕？”
“通通归本祖所有！”
双拳用力一握，周身炸开灵性微光。
圣辛道之余孽，彻底将属于道穹苍的生命痕迹，剔除出了这具身体。
这一刻，祂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强大”。
抛开最为基础的，用最特殊的晶矿打造出的高等身体各项配置，催化变形、异构等功能不谈。
重点是，道穹苍体内还自成多个水晶世界。
每个水晶世界，长万丈、宽万丈、高万丈。
水晶世界长一万个、宽一万个、高一万个，拼凑成一个巨大的水晶正方体。
颜色一致，排列整齐，死死吻合，没有任何一丝的“出轨”，像是一个极致的强迫症患者能搞出来的东西。
“壮观！”
圣辛都叹为观止。
万亿天机世界，太过壮阔。
却以芥子纳须弥的方式，外化为心脏下一个小小的肉瘤，还以随机传送的方式，在体内进行不间断的位置转移。
这，便杜绝了因为意外，而被外力攻击、被定点打碎的可能，只要道穹苍还一息尚存，万亿天机世界便不可能被碎。
“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这般恐怖数量的天机世界，还以如此方式进行伪装、隐藏，要说里头什么都没有，圣辛死都不信。
祂接管身体后，第一时间分出意识，探进万亿天机世界。
“这……”
当瞧清内里的那一刻，圣辛心神巨震，难掩平静。
那万亿天机世界，每一个里头都存放着一个十丈大小的天机大脑，大脑为不知名的半透明白色水晶状物质打造。
大脑的周围，则填满了灵阙，作为提供“计算”的源动力，并通过天机世界上的天机阵纹，和外界天地灵气沟通，随时补充损耗。
一亿灵晶，才等于一枚灵阙。
而这里，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灵阙，用“富可敌国”来形容，都不足为过！
“发了……”
作为圣祖，圣辛都没见过如此数量的灵阙。
祂敢断定，这根本不是一个纪元、一个时代之人，能够赚出来的，必须是无数代人的偷偷努力。
于道穹苍而言，这批灵阙，那是死都不能去动的。
因为，在祂的世界里，“计算”远比“战斗”要更重要，祂可以死，但不能接受大脑的停止跳动。
但在圣辛看来，这批灵阙，那就是最后储备啊！
祂并不需要那么多计算，只消将这批灵阙引爆，炸出来的灵气，经过炼化、吸收。
或许比不上药祖准备的，用来拔升新天境的能量，但十分之一，总有了吧？
而只要能让自己的状态恢复个三成、五成……
打不过徐小受，还跑不了吗？
圣魔、轮回、时空之道，或战或诡，论保命之力，终究还是比不过记忆之道。
通过记忆之道，将自我存在于徐小受记忆中抹除，变相的隐藏，再行遁走。
纵徐小受意道之海，拿什么来追？
记忆之道的“藏匿”有多强大，从道祖忆己藏了足足十个祖神时代，都没被人发现，已可窥见一斑。
这一波意外之财，够自己再续半条命啊！
“道穹苍，早知你如此富裕，本祖早该夺舍你了……”
圣辛悔不当初，没将道穹苍列为第一目标。
若当时选择有变，先拿下记忆之道，配合自己的神魔道海和血魔逆命术，便是神农百草生命、轮回之道，全送给徐小受，此子，又能翻得起什么波澜呢？
可惜……
一步错，步步错。
这个世界上，更没有后悔药可吃。
但是够了，在最后关头拿到道穹苍的最后储蓄，也算是艰难险阻这一程下的柳暗花明。
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徐小受，这一局，终究还是本祖赢了！”
圣辛狞笑着抽回心神来，就要望向鹤亭山上那状态完全亏空了的徐小受，放肆嘲笑。
然而，当意识接回现实，看清楚外界之中，一夜暴富的热切，就像是被一盆冷水给浇醒了。
“这是……什么……”
脚下记忆之海，变成了一束光。
那光以溯引的方式，蜿蜒蔓伸进了无尽时空之后，肉眼望去，根本瞧不见终点。
但接管道穹苍身体，读完方才自己夺舍道穹苍时，没法看见的外界画面记忆，再明悟“大溯引术”究竟想要做什么时。
圣辛陡然遍体生寒，浑身汗毛都吓得立起，心神更是狂震：
“八……”
大溯引术的记忆之光，在一瞬陡地绷直。
像是完全了两点的交接，并将距离，拉成了最短的直线。
人！
那遥遥不尽时空之后，本窥不见的终点位置，忽而便有一点白芒惊艳，似踏出了一身白衣。
白衣残破，长发垂散。
身影幻灭，渺过尘埃。
圣辛一眼望去，却是寒气透顶，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八……”
那人似刚完成一场遗忘了时间的时空漫游之旅，浑身上下散发着沧桑的味道。
祂根本瞧不清楚样貌，手中却握着标志性十足的一把……不，半把断剑！
圣辛瞳孔放大，终是不可置信惊呼出声：
“八尊谙？！”
时空尽头处，那袭白衣，豁然抬眸。
圣辛眼底，瞬间映出璀璨的银白色剑念，一股恐怖的撕裂感，自内向外，似是要将自己整个人切成碎片。
“滚啊！！！”
圣辛真吓到了，甚至是吓坏了。
本以为夺完道穹苍，只需要面对一个状态跌入低谷的徐小受，还有逃生可能。
怎么会……
怎会被那个家伙盯上？！
“断！”
圣辛奋力一震，直接震断了溯引之术凝塑而出的记忆之光。
祂手一挥，将身前那抛飞出去，触在虚空，定格于虚空的断手，轰成了齑粉。
“滚滚滚！”
“不要过来！大繁识术！”
才堪堪消化完部分的记忆之道，刚读到大繁识术，圣辛毫不犹豫催动此术。
祂往破空的时空碎流、被记忆之光穿分的不数时空，往那条通往八尊谙的道路上，塞满了毫无意义的垃圾记忆。
祂要杜绝八尊谙的到来，让祂在归家之路上，遇到一重重阻碍，然后卡住这段时间，将方才被开辟出的归家之路的门，彻底关上。
“禁&#183;分空错界！”
圣辛好像被感染了异世界的敏感肌，才瞥了八尊谙一眼，就连万亿天机世界中的灵阙都来不及碾爆，只一心想着把门先关上。
一术祭出，身前那被开辟出的通道，各般空间错位，像是从别处借搬来一块块巨石，堵在路上，堵得严实，不留一丝分析。
可是……
恐怖的东西，出来了！
……
“滴滴滴！”
“警报！警报！警报！”
“危！红线触发，察觉锁定，自动使用大错意术，尝试解除锁定，锁定解除中，倒计时：三，二，一……解除失败！”
“危！白衣断剑，剑念剑我，初步判定，八尊谙，敌意分析中……滴滴滴！并线接入警告，‘八尊谙’、‘敌意’，无需分析，触发唯一选项：逃，请先自爆！”
“危！请先自爆，自爆后续自救方案正在推衍中，总计三万六千四百二十三法，正在搜寻最适合的自救之法……滴滴滴！请先自爆！警告！你并没有自主思考时间，请先自爆！”
“危！锁定成型，自爆无路，三万六千四百二十三法对抗八尊谙自救之法失效，自动接入大遗忘术，正在推衍剑我归零八尊谙是否能对抗记忆遗忘指引，请先转移位置，建议先行使用大分化术！”
“危！已错失使用大分化术机会，正面对抗、迂回逃亡之路，全部失效，进入情感推衍阶段，已自动收敛外部外在气息，伪装成‘楚楚可怜道穹苍’形态，建议以‘月宫奴’打开‘八尊谙’情感链接，先打感情牌，请立即开口，说出与‘保护过月宫奴’有关的真实、虚假内容……请说话！请说话！警告！请立即开口说话！”
“危！请主动使用‘受神降术’，通过黑色忆痕烙印请降徐小受，暂时稳住八尊谙，正在推衍受神降术后续风险……推衍成功，陨落级风险一万零三十二条，重伤级风险六条，分别是……”
“危！请先自爆！”
“危！请先说话！”
“危！请降徐小受！”
“危！……”
“……”
……
“啊啊啊——”
圣辛只是切断了大溯引术，斩断了记忆之光，使用了一术分空错界，突然脑子一胀，痛苦地捂住了头颅。
祂的眼球凸出，额角青筋暴起，整颗脑袋像是要炸开了，苦痛无以复加。
什么东西！
这些个“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道穹苍留下的后手吗？
圣辛那搭着万亿天机世界的意念，分明瞅见了所有天机大脑，在顷刻亮起了代表危险的红光。
而后，数以亿计的信息，同时涌出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谁抗得住这般冲击？
比大繁识术还可怕！
大繁识术，只是无意识的垃圾记忆填充。
可这万亿天机大脑发出的讯息，每一条都是“准确”的，都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尝试。
然而还没尝试，就被下一条，下下条信息打断，造就的结果便是，圣辛愣在原地，像是被什么最强大的控制术，给完全控死了。
一动不动，足足三息时间！
“闭嘴！”
“通通闭嘴啊！”
在这个瞬间，圣辛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是归零祖神，而是一个朴实无华的正常人。
但凡是个正常人，不论是谁接管了道穹苍的身体，理论上是能同时接收并处理瞬息万亿量级的信息了。
可是，谁适应得了？
隶属于道穹苍的强大计算能力，告诉圣辛，不论是自爆、示弱，还是受神降术，亦或者是其他方案，都是正确的，择一而行即可，错过这个就使用那个，不必害怕八尊谙。
隶属于圣辛的自我主观意志，却会下意识衡量自爆的代价，是“灵阙”没了；用月宫奴示弱说话，配不上祂圣辛的高贵身份；受神降术一降，那种滋味，圣辛根本不想再体验一次。
祂有着万亿量级的瞬息处理能力，却是打从心底没法适应，因而没法完全将自己的生死，交给万亿量级的计算力，去第一时间准确交付计算结果。
道穹苍的思维、作战模式，和正常人譬如魔药祟受，剑龙战天等的思维、作战模式，从根本上完全相悖。
非人哉！
道穹苍，误我！
圣辛都感觉这三息大脑空白，别说八尊谙了，都够徐小受从鹤亭山爬起来，用藏苦砍死自己八万回了。
没有！
徐小受同样大脑臌胀，目眦欲裂，痛苦地捂着脑门满地打滚。
祂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通过某种类读心术的能力，读到了自己才刚刚接管道穹苍身体，没有将万亿计算过程主动隐藏的……意念？
“啊啊啊——”
鹤亭山同样发出癫狂的痛呼声。
徐小受口吐白沫，整个人像是给什么撑坏掉了。
到最后在茫茫意念中，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道“切断意念剥夺”的念头，缓了半息时间，发出了雷鸣般的怒骂声：
“草！！！”
一道被夺舍之体，硬控两大归零祖神。
机会！
圣辛没有选择相信万亿量级天机计算结果。
正常人夺舍完这道天机之躯，也根本不可能相信这堆道之珍宝，我之烫手山芋。
圣辛，选择相信自己。
不自爆，不示弱开口，更不请降徐小受，而是转身，使用最原始的手段：跑！
“禁&#183;祭灵禁走！”
……
“滴滴滴！”
“警告！警告！警告！”
“请立即中断‘祭灵禁走’，逃生可能性推衍结果：零！”
“危……”
……
“危个屁！”
“闭嘴！”
圣辛主动意识去关闭万亿天机大脑。
这些东西，却提前设置好了程序——所有主动型、被迫主动型，凡尝试关闭计算过程与结果的行为，通通被视为“受指引”行为。
答案是，关闭不了！
因为道穹苍本人，不会作出这种自绝后路的事情！
“啊啊啊——”
圣辛要疯了，祂又被自己卡了半步。
祭灵禁走初步一遁，已从圣神大陆遁入星空。
圣辛本意是逃窜入星空，再使用时空、轮回之道，随机躲到别处位面去，徐小受想找都得花费时间的那种。
这一卡，便卡停在了圣神大陆的门口。
“轰！”
剑光竖起。
八尊谙遥隔无数时空投来的那一眼，以万物皆剑化作剑气，将圣辛死死悬吊于星空之中。
不可能！
路已经堵死，门也已经关上！
就算是八尊谙，如何可能找得到归家之路，锁敌之门？
意识往后一扫，圣辛背脊发凉。
在祂与八尊谙的中间，在那条贯穿无数时空的通道上，不知何时，已开出了无数扇道韵喷薄的光门。
“门？”
那不是普通的门，那是玄妙门！
玄妙门以剑意相连，或幻或九或万、或莫或无或心、或鬼或藏或情，将漫长无尽之遥远时空距离，切割为可以彼此通联的多个通道。
最遥远处门后的八尊谙，持握青居，一步踏出。
那汹涌澎湃的剑意，便通过门传门，瞬息传递到了圣辛脸前这最近的一扇玄妙门前，凝现出了一道身姿挺拔虚幻白衣身影。
不！要！过！来！
那身影太虚淡了，分明不是真实的。
可能从无尽时空之后传过来这道身影，会是八尊谙的极限吗？
圣辛用脚趾头都可以肯定，只是开始，而非结束！
果不其然，伴随万门玄门通联，那被传过来的不止是八尊谙那被遥远距离削得黯淡的剑我，还有断剑悬竖提起时，如审判般的轻吟之声：
“道也梦中来……”
不！要！过！来！
闭嘴！闭嘴！闭嘴！
圣辛道之余孽，似是被触发了什么敏感记忆。
对剑、剑光、剑辞等物，都无比恐惧，这一刻恨不得从道穹苍之躯中脱离。
可如果脱离，真只有等死一条路。
八尊谙或许杀不死自己，徐小受后续追来，拿什么反击？
进退无路！
不，有路……
那万亿天机大脑，便是自己的最后求生之路！
这个瞬间，圣辛接受了道穹苍的计算、作战方式。
误会了。
你竟然才是对的。
面对八尊谙，确实只有自爆、示弱、请降徐小受等迂回自救之法，单纯的跑，成功的可能性，确实为零。
“说话！”
圣辛将意识搭上万亿天机世界，渴求最后给出一个答案。
它们在一瞬间能给出一万个答案。
自己只要斩断纠结，不要犹豫，直接选择听到的第一个自救方案，哪怕那方案中规中矩，至少也能保命。
道穹苍的“强大”，圣辛肯定了！
可是……
“滴！”
这一次看去，万亿天机大脑，却红光忽然消失，仿佛危机解除，只发出了合为一声的轻滴声。
没等圣辛心生欢喜，便听见了万亿量级天机大脑，同时宣判的最后结果：
“八尊谙、青居、剑辞已出，敌意检测：百分百，自救可能性：零。”
“正在搜寻下一任三代合适人选，检测不到圣神大陆正常存活人口，搜寻结束，结果：无。”
“节哀。”
不——
圣辛，彻底癫狂。
不知为何，耳朵忽然失聪，再也听不见外界的剑辞吟唱声了。
祂将愤怒倾泻给天机大脑，努力想让大家伙们振作起来，不要放弃，不要节哀，我们还有机会的，我们同心一体，绝对比八尊谙还强。
圣辛甚至动用了道穹苍似可笑鼓励，去鼓舞那些天机大脑们。
可万亿天机大脑，却已通通变成了灰色，停下了永不休止的丧心病狂的计算，播放出了一道应该是提前采过音的稚嫩童声。
——就连生命的终点，这个非人哉的家伙似也准备过了，十分浪漫、十分有仪式感：
“陪伴到此结束，明天依然精彩。”
“微笑面对生活，一起拥抱大海。”

第2049章 拜剑
道也梦中来，青居心上请。
觉时花未央，剑罢孤楼影。
那曾开在八尊谙成道之路的三境第一剑，越渡千万玄妙门，从遥远的时空未来，悄然而至。
“梦……”
圣辛不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大梦千秋了。
与徐小受的剑截然不同，八尊谙作为大梦千秋的初缔者，施剑要更浑然天成。
祂并无任何隐藏此剑何时施起，如何转变，最终要导引向什么结果的想法。
更没有说在梦境之下，再铺一层意道之海，哪怕中剑者挣脱了梦境，也只能掉入下一个漩涡。
祂的大梦千秋，就只是纯净的梦。
这一剑旨在令人梦中死，似也已笃定了入梦者，再无半分清醒的可能。
“已臻道之尽头，你的剑，怎会再有寸进？”
圣辛无余力作任何反抗，实则在见到那千万扇玄妙门排至脸前之时，祂便已完全绝望。
在万亿天机大脑的“强控”之后，祂的路彻底断绝，半分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更失去了自救之心。
在这生命的尽头，祂惟一能做的，只是再见一次大道尽头！
“嗡……”
如耳鸣般嗡吟声，在大脑皮层处轻颤。
眼前画面一花，再次恢复清明时，已不复圣神大陆之外星空的任何光景。
如梦似幻的瑰美花瓣，随风飘扬而起。
这方世界太过虚假，无天无地，就连立足之处，都由如同一张张棱镜般的空间镜面，拼凑而成，折射着淡淡的五颜六色的光。
摆明了告诉入梦者，这只是梦，这里的一切皆不可信，信则死，信则沉沦。
圣辛，还是相信了。
祂低下头，透过眼前的芬芳，瞧见了棱镜镜面中，倒映出的无数个自己。
有初始修道时，觉醒珠玑之瞳的少年之我。
有通过天命之力晋升，品悟出大道五行，以及五行衍生属性之圣道的青年之我。
有开始沉醉于力量，恐惧于所窥见之未来，因而屠戮百族，逆我者亡的中年之我。
有在剑龙战天各祖刺激下，转修魔道，渴望企及更高，得到更多的魔性贪婪之我。
有太多、太多，这一路修道之旅走来，坚定过的、迷失过的、沉沦过的、遗忘过的“我”。
“我……”
那一眼望去，万千梦境之我，侵袭自我。
所带来的冲击，比万亿天机大脑的海量计算结果，更要让人心神触动。
圣辛抬起头来。
祂只余一道之余孽，本连自我都算不得完全。
这一刻置身剑境大梦千秋，竟在千秋万载无数自我的冲击下，双眼中流淌出了不知所谓的泪水。
泪眼婆娑，所见画面，更为波折。
圣辛已完全失去行动能力、思考能力、说话能力，抬眼望着遥遥处，只觉千万玄妙门后的那虚幻八尊谙剑我，随着自我的愈发迷失，祂则更为凝实。
到最后，俨如真身亲至梦境世界，分明身长八尺，仅与自己齐肩，竟势高云端，视去方知自我有多渺茫。
“八尊谙……”
圣辛面目扭曲，拼尽全力想要说点什么。
祂完全无法控制住此刻被各般之我冲击的内心情绪，也许是想开口求饶，也许只是想要宣泄，也许是不甘，也许是愤怒。
可祂说不出话来。
所有情绪哽在喉间，堵得十分难受。
对面八尊谙在身形凝实过后，更没有给祂任何发言的机会，眉眼间藏蕴着的只是漠对过亘古久远时间后的波澜不惊。
一剑青居斜起，百花缭乱。
大梦千秋破灭，镜碎难圆。
“不……”
圣辛无助望着身前那千万玄妙门，在一瞬如得征召，绽放出璀璨的剑光。
每一扇门后，都影影绰绰凝出了一道背光的黑色身影，或刺、或点、或撩、或格，呈为不一而足的修剑者形象。
千万剑修，又幻化成千万之剑，齐齐往八尊谙所在位置拜去。
这一拜，剑势冲破云霄。
圣辛目中所见人影，身周涌起了浩瀚剑气，云雾翻涌间，腾现出一幕幕光景。
那不是自我之“我”。
而是八尊谙之“我”。
像是祂于时境中寻过往天境的一路际遇，逢机悟道，逢人而战，一路征杀，从未止停。
一人一剑，初始与战，平分秋色。
渐次境界稳固，已是三两回合间，便能解决对手。
到最后随意捻起路边枯枝落叶，也能压下各路祖神尊极，杀得各家折翼匍拜，凶名远扬后，青居未鸣，已可惊退各般挑衅者。
“这……”
圣辛一颗心沉入谷底。
八尊谙这一路，竟非单纯的寻天境之路，而是征战杀伐之路。
历经这般洗礼，犹然气势如斯，不减反盛，对上当下羸弱之自我，自己，拿什么赢？
轰！
所有画面，在心神震荡间，烟消云散。
圣辛最后一眼望去，那已蓄满了无尽剑势的八尊谙单手一捻，双指夹住了半片梦中落叶，轻轻一抛。
咻！
黄色剑叶划破时空，斩向自己而来。
一花一世界，这花叶纹光翕动之际，似又投射出了八尊谙此剑真形，分明以身为鞘，提剑于头颅之上。
一剑拔起。
剑身寸寸出鞘，剑势丈丈攀高。
这般动静，赫然惊动了过处时空各路祖神尊极，却无一人敢出声，纷纷惊而退避，避之不及者，竟当场给压得跪倒在地。
而万世时空所视此剑而退而拜者，竟也成了此剑之剑势助力，使其锋芒更甚，杀意愈演愈浓，到最后完全无从遏制。
一叶飞掠，一剑祭出。
所过之处，道法匍低，天命拜伏，无一敢高过此剑叶者。
唯一正面此剑的，只有圣辛！
只有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被完全锁定了的圣辛！
不——
圣辛想呐喊，却被压得连吱声都不能。
祂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到来，听着那剑叶飞至时，捎来的遥遥道之尽头处，以战养势，杀入至高，归来仍旧波澜不惊的恬淡剑辞声。
“半叶枫黄压紫松，惊鸿折翼渊鱼空。”
“九天十地三千界，青居不语孰称雄？”
……
拜剑术？！
鹤亭山上，病秧子徐小受忽而惊起，面布惊撼。
毫无疑问，这就是《观剑典》上记载的剑之极意，集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于一体，将所有变化、迂回等全部兑换为绝对攻击的那一剑。
只是，和书上记载的不尽相同。
八尊谙这一剑，高出了何止千倍、万倍？
“竟然藏私？”
或许也不是藏私，而是八尊谙将在时境中的所有感悟，集成到了这一剑之中。
自然，此刻所呈现，和几十年前初撰《观剑典》时，仅有一概念轮廓的“拜剑术”，有太多的不同。
无法质疑的却是……
“好强！”
这一剑，远超那什么所谓的三境、四境之玄妙门、玄妙门上门。
单单剑出时，从遥远时空处开到当下的千万扇玄妙之门，就远非圣神大陆古往今来所有古剑修，能够做到的。
八尊谙超越剑祖，已不是半步。
而在历经时境血色洗礼后，超出了无数步，后来者拍马所不及。
“但是，或有不及，我记住了！”
徐小受瞪大眼睛，死记硬背拜剑术。
祂的经历，少了时境历练的那一块，哪怕祭出同样的拜剑术，跟八尊谙的比，该是有所不及。
但不怕。
自己还年轻。
什么时境历练，八尊谙走过的路，自己可以之后再去走。
八尊谙会的，自己不能不会！
自己会的，定要藏着掖着，叫那八尊谙不会！
如此，才有可能胜过这喜欢藏私的小人，在正面较量上，赢过祂！
“实则就算我要教祂名之道，名剑术，八尊谙应该也学不会，隔行如隔山，这个很难评。”
心神震怖间，再回望向拜剑术下的圣辛……
还有什么圣辛可言？
一叶枫黄掠至，这棵于八尊谙目下，还以为是状态全盛的紫松，实则早已外强中干，被自己杀到不及巅峰期万分之一。
却不得不硬接这至高无上的拜剑术，于是枫黄切颅而过时，圣辛连反抗都做不到，当场毙命。
而剑叶中那属于拜剑术的势完全爆发开来后，更教圣辛……或者说，道穹苍那具身体，直接炸成齑粉，被诛灭成了虚无。
死！
死得不能再死！
身灵意我，四道尽除，直接在圣神大陆上拉响了道音哀鸣，宣告着圣辛的彻底陨落。
一块本源真碣飞了出来。
这是唯一没在拜剑术下，被彻底犁碎之物，却非圣辛之本源真碣，而是刻着一个“药”字。
没等多久，圣辛道陨之地，光泽流动，也凝汇出了又一块本源真碣，这次是“魔”。
“结束了……”
徐小受望着那两块本源真碣，没来由一阵恍惚。
打了这么久，魔药祟道，终于彻底打没，最后胜利的天平，倾向了自己这边。
如梦似幻！
好像自己还在前世，还在病床之上，不得动弹。
一转眼，天桑灵宫都成过去，白窟、东天王城、云仑山脉、虚空岛、四象秘境、神之遗迹，也飞速掠过。
直接迎来了神战，直接对上了各路祖神。
愣是在胆小如鼠八尊谙匿逃战场，不敢正面迎战魔药祟的绝境之中，徐小受硬凭自我一人，就将乱战摆平，将胜利的果实拿到手。
但到最后，居然是由又不知道在哪里冒出来的八尊谙，一叶拜剑术，斩圣辛而宣告神战结束。
“凭什么？”
徐小受如梦方醒，被气得肝疼。
凭什么你八尊谙跟个懦夫一样，避战避了这么久，到最后还要出来抢人头？
你有病啊！
既然避了那么久，你直接避到结束，等之后出来分享胜利的果实就好了。
你在关键时刻走了，在分享胜利果实之前回来，风骚一剑向世人宣告你才是最强大的？
我看骚包老道，都不及你这杀千刀的老八半根毛！
“等等，还有个骚包老道……”
突兀一惊，又给徐小受惊得不轻。
祂立马关注回自己，很快细细一搜，便搜到了自己意道之海上，攀附着一个连隐藏都没隐藏的“握手”图纹。
“道穹苍！”徐小受大声呼喊，作势便欲抹除烙印。
“受爷~~~”
脑海中，一道有着多般哀婉，带着浓浓恳求之意的呼唤，便及时冒了出来：
“受爷，我知错了。”
“但千万千万，请不要抹除这道烙印。”
“新天境有记忆之树拔升道法，我可以全部不要，全部归受爷你，只想活着。”
“也请受爷放心，哪怕我道穹苍活着，都已不可能对你、对八尊谙造成半分威胁，毕竟我连身体都放弃了，那里有着我的所有后手，恢复都需要漫长时间。”
“我今一无所有，受爷若真将这道烙印抹除，将关乎于我的记忆，于世人意识中抹除，那我便真的‘陨落’了，你能收获到多一块的本源真碣，但受爷……你，会少一个真心爱你的好朋友！”
徐小受沉默住了。
祂脑海里闪过天桑灵宫初闻道殿主的画面，闪过在虚空岛初见道穹苍的画面，闪过青原山被追着杀的画面，又闪过神之遗迹合作的画面……
太多了！
道穹苍这条狗，似敌似友，让人分不清祂在想什么。
曾几何时，徐小受一度将之视为终生大敌，祂甚至留着一个没有被打出来的暴走金身，就等最后也许道穹苍可能会有的反叛。
没有！
这家伙，竟也有黔驴技穷，只剩下打感情牌的一天？
“受爷，我交给朋友费了……”
“受爷，受神降术很好用的……”
“受爷，我活着才能重塑黑色忆痕，记忆中的人才有机会能复活啊，我死了大家都没了……”
脑海中，一道道恳切哀求之声作响。
道穹苍那是声泪俱下，楚楚可怜，连脸连皮都不要了，只要能活着，好像做什么都可以。
“聒噪，你在威胁我！”
“不敢啊，受爷，我只是实事求是……”
徐小受没有第一时间帮道穹苍复活，却也没有直接抹除自己意识中的这道烙印，只是按兵不动。
祂在犹豫，一时拿捏不住个准儿。
道穹苍工于心计，但确实也做了不少事情。
黑色忆痕复活杏界子民这条路，徐小受虽然可以靠夺道须触，夺道字修记忆之道，再塑黑色忆痕，再找回记忆中的所有人，再以身道、灵道、意道复活世人。
但这么做，就少了一个道穹苍。
道穹苍贱归贱，祂的记忆之道可以被夺，但祂的计算能力，太恐怖了，徐小受望尘莫及。
祂复刻不了，也不想那么去复刻。
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忍受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得不去处理的那万亿级的信息量。
而傩祖那边，要的不止是自己一个人，还需要更多有用的帮手。
八尊谙为剑，道穹苍为大脑，自己则浑水摸鱼，这确实是最完美的搭配。
唯一让人犹豫不决的点，是道穹苍太容易“出轨”，徐小受没有那个把握能完全制衡住此人，哪怕道穹苍说得再好听，示得再弱。
“受爷。”
便在自己踌躇不决之时，遥遥时空尽处，八尊谙一剑祭完，竟还没有立即消失。
祂只是循着记忆短暂回归，真身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回来。
这会儿竟通过记忆转向意道，攀上了自己的意识之海，联系上了自己。
“你还在！”
徐小受抬起头来，瞅着遥远处那张模糊不清的八尊谙的脸，眼睛顿时一亮：
“你先别问，我有个问题想先问你。”
“受爷，请讲。”
徐小受深一呼吸，凝重道：“道穹苍，杀与不杀？”
八尊谙闻声似是一愣，瞥了不远处圣辛陨落之地一眼，似在纳闷什么，很快又释然了。
该是知晓牵涉到道穹苍，杀之不尽是自然的，而祂的选择，自然也是毫不犹豫的……赶尽杀绝：
“杀！”
“如有机会，最好立刻、马上杀掉，切忌犹豫。”

第2050章 仨人
“别啊！”
徐小受体内，突然发出道穹苍的怪叫。
没等徐八二人作何反应，一股极为虚弱的力量，在二人眼皮子底下蔓延了出来。
它牵系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很快碎石开始变形，最后凝塑成了天机精灵小柒的模样。
“别呀！”
小柒肉嘟嘟一小只，满脸都是惊恐。
它根本不敢在这两大归零祖神面前大放厥辞，却好像还是被推出来当上了那个求情者，只得哀求道：
“小柒还想活着，道穹苍也很可怜。”
“道穹苍体内有一万亿的天机大脑，那是祂立身之本，但在八尊谙大人一剑过后，也跟着圣辛死掉了。”
“祂就只剩一道记忆烙印，附在徐小受大人身上了，别的什么也没带，只捎上了小柒这道意志。”
“道穹苍穷得只剩下小柒了，二位大人留着祂，祂已经没法兴风作浪，但道穹苍若活着，却可以提供给二位大人许多许多的帮助呢。”
徐小受体内又发出了道穹苍的声音：“是的是的，二位大人真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小柒的肺腑之言。”
八尊谙对于道穹苍的话，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可能给小柒左右，望着徐小受道：
“我并不需要道穹苍，你的话，你自己判断。”
小柒像是接到了什么讯息，脸色一苦，但也只能再次出声：“月宫奴大人在寒狱受了不少苦，最后是道穹苍接她出来的。”
这话一出，八尊谙面色一寒，目中不仅没有生出感动，反而多了杀意。
小柒惊惶：“真不是挟恩图报，八尊谙大人，小柒只是实话实说。”
道穹苍更是吓得立马开口：
“我承认，当时接月宫奴出来，确实有几分算计在，在圣奴和魔药祟各祖间作两手准备，两边徘徊，但还是偏向圣奴多一点。”
“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就这个样，真没法跟你们一样做到绝对的孤注一掷，因为我没那个战斗力，更赌不起。”
“我的记忆之海中，还有颜无色、爱苍生等诸多我的朋友要复活，我无法自私的为祂们提前决定命运走向，因而只能永远走最保险的那一条路。”
“受爷，你应该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徐小受面无表情，好像也没听到这些情感充沛的话。
八尊谙更是充耳不闻，已经做到了视道穹苍如无物的地步，不论这人打出什么牌，不论这牌是否让自己内心确实有所触动。
祂不是徐小受，在算计这方面，哪怕虚空岛赢了一局，实则也只是这么多年来，只赢了那一局。
八尊谙对道穹苍的作局能力，那是甘拜下风。
而无法彻底掌控道穹苍，却还能有选择的话，祂自然是选择道穹苍死。
八尊谙从来都知晓，自己只是一把剑，只能算是聪明一些的神亦，永远充当不了真正领袖、大脑的角色，跟道穹苍不是一路人。
所以成立圣奴，当上首座，祂还需要无袖、水鬼的辅佐。
而后二者打半圣局可以，上到祖神局，就捉襟见肘，十分吃力了。
徐小受，却不一样！
祂的底色，跟道穹苍相同，都是脏人。
欠缺的只是阅历、经验，给足时间成长，是能制衡道穹苍的，因而才会有当下一问。
而实则从徐小受犹豫于此问的表现看，八尊谙已能看出，徐小受内心对于道穹苍，有着至少四成的“不想杀”。
具体是什么，八尊谙也不打算刨根问底，祂相信受爷。
但如果受爷问祂看法，祂也十分绝对，就是杀，没有理由。
“受爷~~~”
“我可是，从未把事情做绝过啊！”
道穹苍苦苦哀求，小柒同样眼眶红润，知晓道死它也得陪葬。
徐小受从不是犹豫不决之人，祂问八尊谙看法，实则也是在叩问本心。
而在这话题抛出后，道穹苍的哀婉其辞，八尊谙的十二分笃定，已令得徐小受很有方向了。
杀之而后快，爽！
夺道须触夺道穹苍，将之拘禁在尊极斩空间，为奴为婢，也很爽！
却都也是“把事做绝”的选择，本质上是在逼人反，甚至道穹苍死后、被拘后，指不定某时某地某个位面，便能诞生另一位“道穹苍”，默默成长，等待报复。
不提道穹苍，目前尊极斩空间中三人，徐小受有把握拿捏的，也就武宝、华长灯。
祟阴看似只是一个宝宝，反骨几乎长满了全身，徐小受怎会看不出来？
这种家伙，一旦时间给足，机会给到，祂是必然想要挣脱尊极斩空间束缚的。
且祟阴不同于战祖、华长灯，祂的术道与祂对术法的理解，赋予了祂能挣脱夺道须触的能力——系统绝非无敌，只是辅助。
祟阴如此，道穹苍亦然！
人拘禁于尊极斩空间，也许能掌控万年、十万年，却掌控不了一辈子，还得日夜防贼，防止这家伙和祟阴一起反。
成长到如今地步，徐小受已有把握硬碰明面上的道穹苍，但如果这家伙明面上被自己拿捏，藉此隐于水下，抽冷子给人来一次大的，那就麻烦了。
“实话实说，我并不想杀你。”
徐小受沉思许久，冷不丁开口。
八尊谙并无异常，祂早知道如此了。
倒是只剩一道记忆烙印的道穹苍，闻声后吓得怪叫起来，仿佛听到了徐小受的“但是”：
“别啊，受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想活着，为此你可以在我身体里种下奴印，我给你当牛做马……”
徐小受闻声嗤笑：“冠冕堂皇的话就免了吧，反正我是接受不了我被别人种奴印，这只会让我想反。”
道穹苍突然哑口无言，小柒立马接过话茬，一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情该怎么妥善解决的表情：
“徐小受大人是对的，‘种奴印’根本不可取。”
“且不说道穹苍本来就有很多种方法可以破解奴印，现在大家都是祖神，今天能忍，可能明天就忍不了了。”
“小柒倒是有一个建议。”
徐八二人闻声，望向这小号的天机精灵，不知道道穹苍葫芦里卖什么药，一个人非得分成两张嘴来说话，“你说。”
小柒咬着手指头，认真道：“徐小受大人放道穹苍一马，道穹苍承这个人情，靠黑色忆痕复活完杏界之人后，自己离开圣神大陆，大家分道扬镳，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再不来往。”
不可能……
八尊谙无声摇头。
徐小受若不想杀道穹苍，绝不会是纵虎归山，而是要重用道穹苍。
祂此刻之想，无非是在用道穹苍时，得以什么妥善方式制衡之。
这方法不能像“种奴印”那般极端，让人打从心底感到不适，却还得跟“种奴印”那样行之有效，能在必要时候真正控制住道穹苍。
确实很麻烦……
本质是种奴印，还得保持体面……
不如杀之，一了百了，但杀道穹苍却又不一定能保证道穹苍必死……
八尊谙已经开始头疼了。
相比于脏人之间的博弈，祂更倾向于正面作战，甚至说白了，只去当徐小受的剑。
“道穹苍，你怎么看？”徐小受问向记忆烙印。
“不妥。”
“以你的能力，想必有比小柒说的，更妥善的法子？”
“目前，还没有……”
徐小受完全不信道穹苍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只是祂知晓道穹苍知道祂自己当下没有话语权，小柒更决定不了事情的走向。
八尊谙这边，则只相信自己，而有些话确实在此刻只能由自己来说，道穹苍哪怕提出再完美的方案，不管合适不合适，自己也必须反对。
确实麻烦！
但跟八尊谙不同，徐小受很擅长处理这类型的麻烦。
祂略作思忖，似乎这才终于有了答案，一笑道：“那我倒是有一个不大成熟的建议……”
呼！
八尊谙暗松一口气，身形都黯淡了不少，祂快要坚持不住，得离开这里了。
“受爷请讲。”道穹苍立马出声，险些哭了出来，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审判时刻。
“这却是会委屈到你……”
“不委屈！不委屈！”
“我，于心不忍……”
“受爷可别卖关子了，我现在心如刀绞，您给个痛快吧！”
“那好，明人不说暗话，我很需要你。”徐小受一改面色，肃然道：“你可以活，只是需要在今后，‘努力修习古剑术’。”
这……
小柒微愣，似还在等下文。
道穹苍好像也懵住了，仿佛不明何意。
只要八尊谙知晓，自己应该才是眼下四人中，反应最慢的那一个，但略作思索，也明白了。
妙哉！
假使道穹苍“努力修习古剑术”，则如圣辛以圣道炼灵制衡魁雷汉一般，八尊谙有绝对把握，道穹苍超越不了自己，自己随时可以通过剑道找到、影响祂。
这里，徐小受不需要出面。
正面形成制衡与被制衡关系的，只是八尊谙和道穹苍。
但八尊谙又与圣辛有本质不同，祂并不反感道之尽头处，有人与自己并肩，甚至徐小受还是祂一路帮衬走过来的。
道穹苍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因而祂并不需要担心，自己修古剑术，会因此被八尊谙背刺。
而什么时候道穹苍担心了，或者突然莫名其妙废除了自身苦修的古剑术，则证明祂有了反意，八尊谙可以毫不犹豫动手。
而以徐八之间的信任关系，这份“先斩后奏”权，八尊谙甚至不需要开口去要，便知晓徐小受内心也是作如是想。
以道御道，以剑驭人，以我友剑。
一句“努力修习古剑术”，将徐、八、道三人小组，联结成一个最完美、最稳定的三角形，互相制衡，却又隐隐以徐小受为首，拥有一票否决权。
不是不杀，而是慢一点杀，等人真有了反意再杀。
不是不考虑后果直接重用道穹苍，而是文火慢炖慢慢使用道穹苍，让道穹苍的精化煲进汤里，大家一起享用，包括道穹苍自己。
不是徐小受与道穹苍两个脏人间直接形成强烈对撞关系，导致互相猜疑、互相妒忌，而引入了一个缓冲变量，引入了一个讲信修义之人，避免道穹苍日后状态回暖后，心生“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而逐步生出反意的可能。
一加一加一，大于三！
此计之妙，妙到毫巅！
八尊谙看向徐小受的眼神都变得十分精彩了，祂从来都相信“算计”能带来的效益，而今天作为徐小受正面兑现了一次，算的还是道穹苍！
道穹苍若是不蠢，该是也能看得出来，三人行比祂一人独行，效益要高出不止万倍。
因为在这般情况下，反过来也相当于道穹苍同时拥有了徐小受、八尊谙这两条左膀右臂。
祂做梦都得笑出声来，失之饶苟，收之徐八，焉知非福？
八尊谙也要笑出声来，不止徐小受，祂还将有一个道穹苍，诚心诚意，为我所用？
徐小受更是笑出声来，八为剑，道为脑，甩手掌柜，岂不指日可待？
“受爷！！！”
徐小受喉咙间，突然炸开一道激情澎湃的撕裂声音，道穹苍如果有人形，这会儿应该是要跳起来了。
祂完全按捺不住此刻耳闻这一声之激动，用力得像是情绪是装出来的：
“妙！妙！妙！”
“古剑术我可以修，我当然可以修！”
“实不相瞒，我都已经修过古剑术了，此前就因为惧八尊谙以道制我，我废掉了，毕竟祂从不信我。”
“但这一次，有受爷为我做担保，这古剑术，我又怎可能修不得，我不仅要修，我还要修剑我，请二位大人教我！”
徐小受唇角一抽搐，骚包老道未免太抽象了。
但这一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祂自己也是佩服自己的。
不必担心道穹苍是否在装。
假仁假义如果能假一辈子，祂就是真好人。
更何况道穹苍想要的，在三人行小组之间，祂全部隐晦给到了，这份利好，不信骚包老道不动心。
“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道穹苍突然冷静了下来，“毕竟受爷此前也说了，本质上此计委屈在我，小柒恰好也提了一嘴，我等都是归零祖神，不患寡而患不均。”
哦嚯！
原来小柒的作用，体现在这啊？
那从始至终，你骚包老道打的就是这个以身入局，左手藏苦，右手青居的打算吧？
徐小受不怕道穹苍狮子大开口，就怕祂憋着不说，背刺波大的，当即点头：
“讲。”
道穹苍早已草有腹稿，毫不拖泥带水：“二位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徐小受顿时想到了白窟中，八尊谙邀请自己加入圣奴时，给到的绝对自由权限。
八尊谙都有容人之能，自己怎会没有？
“可。”
“且因我太弱小，如果真遇到了什么正面战斗的麻烦，向二位请援时，还请力所能及之处，尽量帮忙。”道穹苍诚挚再言。
徐小受听得一乐：“我何时没帮过你？”
道穹苍没接话，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跟着挪向了八尊谙。
八尊谙哑然失笑，伸手指向徐小受，洒然道：
“受爷的意思，就是我八尊谙的意思。”
“受到恭维，被动值，+1。”
徐小受闻声，止不住唇角一咧。
你干嘛哎哟，怎么出去时境一趟，也学会了这些溜须拍马的东西？
猛地压住嘴角。
这老八每一次恭维，准没好事！
“还有吗？”
“没了。”道穹苍难掩喜色，“受爷，讲真心话，交完朋友费，你的这句话，我等了大半年。”
“受到恭维，被动值，+1。”
道穹苍的恭维，那就没法让人欢喜了。
徐小受并不接他话，聊完此事，望向八尊谙。
老八只是假身过来，快要坚持不住得走了，而临行前，祂方才分明是有话想对自己说，自己刚好也有重要的要对祂讲。
“有！”
道穹苍一惊一乍，突然又尖叫起来：“抱歉，方才忘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提，如若二位不能答应，那还是杀了我吧。”
八尊谙眉头一皱。
徐小受同样没了好语气：“你信不信，我真杀了你？”
“抱歉抱歉，但这个事，我真得说，冒死都得说，受爷，给个机会吧。”
“讲！”
骚包老道酝酿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受爷、八爷，我们仨的这个复杂关系，是密而不发呢，还是昭告天下？”
？
八尊谙脸色一黑，险些调头就走。
徐小受这会儿有些后悔提出“努力修炼古剑术”了，刚想开口怒骂。
“很重要，这个很重要！”道穹苍抢先一步。
徐小受深一呼吸，听出了骚包老道的言外之意，眯了眯眼道：“暂时，密而不发。”
八尊谙神情一动，也跟着明白了什么。
骚包老道嘿嘿低笑了一声，故作正经再次开口：“那我们仨的这个复杂关系，受爷、八爷是打算，维持多久呢？”
？
八尊谙隐隐头脑发疼。
徐小受倒是已经正视起这个话题来了，哪怕道穹苍表现得再不正经，“至少，见傩之后。”
傩……
八尊谙脑海里闪过时境一程，时常挂在各路祖神尊极口中，那一个赞不绝口的名号。
道穹苍“嗯”了一声：“那我最后的请求是，我们仨之间，只能是三，缺一不可，多一个也不行。”
徐小受眉头高高一掀，没有说话。
道穹苍再开口：“缺一不可，二位了解，多一个也不行的意思……”
一顿，祂认真道：
“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能接受神亦、曹一汉、鱼知温、月宫奴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或直接或迂回的介入我们仨之间的关系。”
“并且，通过或正面，或吹耳旁风的方法，让你们以被情绪左右或失去思考力的言论、手段，来影响我的判断。”
“这点，二位能接受吧？”
道穹苍有一万亿个天机大脑，计算不出情感这种变数，祂也尝试过用情感的方式去推衍大局的结果，得到的尽是不尽如人意的发展。
祂能接受理性思考，却无法知晓徐小受、八尊谙这类正常人会何时发病，因而只能作提前杜绝。
聪明人交流，从来不需要把话说完。
徐小受望向八尊谙，八尊谙看过来，二人眼神一对，便都知晓了对方意思。
“可。”
“好！！！”
道穹苍彻底释怀，言辞都亲近了许多：“那从今往后，我们仨就是不分彼此，你来我往的好朋友关系了，是吧，我的徐，还有小八~”
这话一出口，徐小受都感到脸皮发烫。
祂是和道穹苍好朋友来好朋友去的，没曾想这人在八尊谙面前，也能这么发骚，叹为观止！
“这么好的‘三人组’关系，行天境后必将响彻寰宇，我觉得该给我们起个名字，二位觉得如何呢？”骚包老道竟已开始思考起了起名字的事情。
本以为八尊谙会坚持不住，提前溃散掉。
徐小受却是小瞧人了，老八早就经过了骚包老道的洗礼，一点都没往心里去，甚至附和了一声：
“受爷，这正是我这次过来，想同你说的。”
啊？
你也想给三人行起绰号？
很快，徐小受意识到自己想偏了，八尊谙确实还是正儿八经来聊正事的：
“圣奴使命已达，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受爷，我已拟好了一道剑念留音，托你传达给圣奴诸位，从今往后，圣奴正式解散。”

第2051章 礼物
圣奴解散？
因为受爷在圣奴，只是二把手？
圣奴的其他人，也只可能尊八尊谙而不可能尊受爷，毕竟他们都是八尊谙带出来的人？
正好应了道穹苍给三人行起绰号的想法，从今往后，一切归并入天上第一楼，以我徐小受为尊？
徐小受听得眉头直皱。
容不得祂不多想，就算自己胸怀坦荡，完全不介意，八尊谙想表达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就连三人行组合，祂都想推自己出来当那个“老大”，这会儿肯定也想交出“兵权”。
哪怕而今看来，圣奴已经很弱，这却是一种态度，极为信任的态度。
关键是，徐小受并不想圣奴解散。
祂对圣奴观感很好，不仅因为里边个个都是人材，这一路走来实则也得到了不小的助力。
解散了，这些人遣到哪里去？
跟八尊谙分道扬镳吗，显然过往羁绊，很难割舍。
那就是明面解散，暗中大家又一条心，根本分不开，这搞得又像是因为天上第一楼的崛起，圣奴被迫解散。
更荒谬了！
徐小受连道穹苍都想用，怎可能容不下一个圣奴？
而且，祂的天上第一楼，从定位之初，就跟圣奴八尊谙、天机神教道穹苍，没有半点关系，也不想这俩加入。
当下闻声，毫不犹豫否决掉：
“圣奴不能解散，圣奴不仅是一个组织，还代表着反抗精神。”
“而且，我好不容易混到二把手的位置，把老头挤掉，你说解就解，你问过前二把手的想法了吗？”
八尊谙微怔，却是开门见山：“那些人只可能跟随我，你根本用不了。”
“我也没想用他们啊！”徐小受顿时失笑，知晓老八果然是钻牛角尖了：
“情报界我有一个李富贵足够了，战斗方面我用朱一颗完全可以，剩下还需要什么人，我出资源，交给他们自己去培养，更加用得趁手。”
“魔药祟道皆已消灭，你我之后根本不必着眼什么杏界、新天境，这是我们的后花园，我们要看的是更高，是天境与天境之上。”
八尊谙还未开口，有个人不乐意了。
“喂喂喂，我还在这里呢。”
道穹苍险些被气死：“为什么要把我跟魔药祟混为一谈，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不是‘你们’要着眼天境和天境之后，而是‘我们仨’一起。”
“还有，先把我放出来呗，我只有一个烙印，你们很容易忽略我的存在啊！”道穹苍想活了。
徐小受随手捏了一个简陋版天机傀儡，就给道穹苍当肉身了。
实则骚包老道也不是不能自己出来，而是没自己允许，祂这会儿名义上是“我们仨”，实际上还真不敢乱来。
这会儿得了允许，记忆烙印借助徐小受的生命之力，很快便将意志转移到天机傀儡上，算是有了个人样。
“活了！”
从烙印到恢复人形。
虽然说，这只是复活的第一步，但却代表着彻底消除徐小受芥蒂，可以迎接光明的未来。
道穹苍可太亢奋了，恢复身体后第一件事就是加入讨论，指着八尊谙含沙射影开骂：
“你有点固执了，或者说鼠目寸光！”
“两位皆未上过天境，该是不知天境各路祖神尊极，基本都是独狼，很难信任祂人，就跟魔药祟一样。”
“要说有如我们仨这般亲密无间关系的，少之又少，撑死了时名傩算一个，可惜时祖、名祖，如今皆已不复，傩祖也只剩孑然一身。”
一顿，道穹苍以过来人口吻，喋喋不休：
“合为一家是最愚昧的选择，庞大，但冗杂，彼此勾心斗角，还难管理。”
“但分成三家，各自自由，只要锋芒不对内，转而对外，便是上了天境，能对付我们的，也没有几个。”
道穹苍望向八尊谙，认真说道：
“圣奴何须解散？”
“正如受爷所言，圣奴是一种精神，我亦为之向往。”
“你依旧带着你的圣奴，受爷则发展祂的天上第一楼，刚好我也想将天机神教的旗帜，插到天境之上以及下属各大位面的各个角落中。”
“二位如果要问我的看法，我觉得这才是万全之策，对吧？”
这回连徐小受都点头，道穹苍即便丢了万亿天机大脑，远见确实还在。
估摸着是方才一句“努力修炼古剑术”，祂就看到新天境缔成，或者过往天境追溯回来后的一众事宜了。
只不过……
“谁问你的看法了？”徐小受白眼翻去。
“那就表达我的看法。”道穹苍一摊手，“总不能，我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吧？”
说着，见八尊谙神情认可，道穹苍便更进一步，顺势将祂手上尚未递出的剑念接了过来：
“所以呢，八爷此事，休要再提，圣奴解散不了。”
“这剑念和其中的命令，交给我来保管最合适不过。”
“未来如果有一天，你敢对我的徐不好，我就将这道剑念祭出，解散你的圣奴，呵呵。”
祂说着笑着，就将剑念塞进了自己身体里。
羸弱之躯硬塞一道力量磅礴的剑念，简直格格不入，也就八尊谙没有发动，否则道穹苍这具新身体也得碎。
“你在干什么！”徐小受却是脸色一黑，“谁让你保管剑念了？”
骚包老道这厮真太能蛇随棍上了，甚至都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下意识的就想为一些事情藏后手。
一只即将触摸到八尊谙的断手，都能真正唤来八尊谙。
鬼知道这道剑念放道穹苍身上，能给祂玩出什么花来，说不得就是一个利祂而损圣奴、天上第一楼的伏笔。
徐小受哪能眼睁睁看着骚包老道乱来：“交出来！”
“好的呢。”
道穹苍脸不红心不跳，将剑念递给受爷。
见祂一击就将剑念粉碎，面上只余无奈和惋惜，嘟哝道：“多好的剑念啊，说碎就碎，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变成我的大召唤术呢。”
想修大召唤术？
自己去拜师香杳杳吧！
徐小受一击就给道穹苍这具新身体粉碎了，防止祂接触过剑念后，还能复刻出个什么东西来。
又给骚包老道捏了一具新身体，无视后者幽怨的眼神，祂只看回八尊谙：
“各论各的。”
“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爷。”
“圣奴可以在新天境，可以在杏界，也可以在其他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但就是不能解散。”
道穹苍的话八尊谙一句没听。
徐小受的祂听进去了，略作思忖后，笑着点头：
“好。”
身形愈发黯淡。
八尊谙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想说的暂时只有这些，见事已了，便欲作辞别。
“先别走！”
道穹苍蹲在地上，拿着树枝不知道在画什么图案。
祂体内连一丝灵元都没有，弱到了极致，连天机图纹立体呈现都做不到。
画完后树枝一抛，头也不回对二人招手：
“过来。”
徐小受凑前蹲去，不知道这骚包老道又在捣鼓什么玩意。
八尊谙也撇头望去，见地上画的是一家笔画简陋的酒肆，前头插着一面旗。
“四方肆。”
道穹苍苍蝇搓手，兴奋得像个小孩在过家家。
祂指着地上酒肆，回过头来，目中带着热切：“如何，如何？”
二人皆是错愕，徐小受忍不住出声：
“什么东西？”
“就，名字啊！”
“我们仨？”
“当然，难不成受爷你上天境，对外也是‘我们仨’？”
天境，迄今都没寻回。
新天境，也尚且没有下文。
道穹苍这厮从头到尾，脑子里一直捣鼓着的是天境或新天境之后的事情，徐小受察觉到古怪，绝非没有理由。
“为什么叫‘四方肆’？”
“嘿嘿……”
“说不说！”
“嘻嘻……”
“我打爆你信不信？”
“别啊，受爷，天机不可泄露~”
道穹苍蹲着，笑意又浪又贱，死都不说。
徐小受也蹲着，攥着拳头，盯着这个骚东西，作势欲打。
八尊谙就站在二人身后瞧着这一幕，没来由感觉一阵荒谬，和这俩人凑一起，真的是对的吗？
“我们，似乎只有三人？”祂出声道。
道穹苍扭过头来：“两代剑仙求无七，圣奴九座十一人。”
八尊谙：“……”
这么玩吗……徐小受觉得没那么简单：“那为什么不能是‘五方肆’，或者‘五圆肆’？”
“嘿嘿~”
道穹苍唇角才刚一咧。
徐小受一拳干过去，打爆了祂的脑袋。
可这厮不知何时已修出了第一缕灵力，头碎而身不死，肚脐眼下长出了一张嘴，哀怨道：
“受爷别打了，也别追问了。”
“就容我卖一个关子吧，你就当它是一个‘礼物’。”
“也许十年后，也许十万年后，当这份礼物在无意间被你打开，受爷能得到的惊喜，比现在更多。”
我哪里等得了那么久？
徐小受感觉不问清楚憋得难受，说不定道穹苍又在搞什么小动作，虽然看似只是一个名字。
“就叫‘四方肆’吧！”
八尊谙出声，祂已坚持不住，必须得走了。
遥隔无数时空，人在不知道是过去还是未来，努力渡送过来一缕意识，消耗本就巨大。
在这小事上扯，本尊那边力量一旦枯竭，风险太大，葬送在归家的路上都并非不可能。
这些事情，等之后自己回来了，完全可以再论。
“受爷不定时开剑道长河，为我指引方向，我能看见，道穹苍就算了，不必再记忆指引。”八尊谙模糊得不成人样，只剩下一团雾。
你能看见？
徐小受凛然一惊，张了张嘴，最后也只剩下：“好。”
祂又想起一件事情：“对了，我给你一个时空坐标，如果你回来的路上，路过附近，可以先过去，帮我探探虚实。”
“可。”
徐小受便渡送过去名道化海圆满时，感知到的疑似傩祖声音的大致坐标。
那是一个极为庞大的范围，找人估计都得花上不少功夫，如果能遇见最好，遇不见就算了。
“谁？”
老八的声音，已经模糊不清，似要随风远去。
“一只蝼蚁。”徐小受随口道，“我意道极境时见到的人，说是想挑战你，我便帮你先答应了。”
八尊谙没了声音。
不知是说不了话了，还是感觉到了有坑，没有完全相信。
“对了！”
徐小受猛地起身，想起了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先别走，你先跟我说，圣奴老六，到底是谁！”
“啊——”
道穹苍也跟着起身，对着八尊谙消失的方向就是作揖大拜，声音高到都破了：
“恭送八尊谙大人——”
没了。
被这一打岔。
八尊谙连最后的回答都发不出来，人就离开了。
徐小受转过头来，指着这厮肚脐眼：“绝对不是你！”
肚脐眼下一张嘴，张口就来：“受爷说什么呢，圣奴第六座不是我，难道还能是魁雷汉不成？”
这一指，接着就要变成幻灭一指。
道穹苍抱头鼠窜：“别打了，受爷，先给我力量，让我从黑色忆痕中给你凭回几个人吧！”
这倒是一件正经事。
血魔浩劫之下，杏界连祖树龙杏等都保不住了，全给道穹苍搬进了黑色忆痕中，以另类方式永生。
若无大量生命能量滋养，这些人很难凭回来。
而跟圣辛一路打下来，徐小受可谓掏空了所有，到现在一滴生命药池能量都不剩了。
短暂时间内，祂也提供不了那么多能量，凭回杏界所有人，但凭回一部分，还是可以做到的。
“赶紧的。”
二人就在鹤亭山上，一提供能量，一开始造人，突然又变得忙碌起来。
造人的过程，十分漫长。
道穹苍显然知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很有选择性的先将黑色忆痕中，和徐小受相关的杏界高层凭回来。
包括但不限于守夜、木子汐、鱼知温、莫沫、周天参、朱一颗、李富贵、龙杏、月宫奴、萧晚风、梅巳人、桑七叶、笑崆峒、叶小天、宇墨、宇灵滴、饶音音、阿冰、阿火……
不分先后，同一批造了出来。
这些人没有直接凭在鹤亭山附近，而是凭于当时于杏界收容进黑色忆痕时，他们各自所处的位置。
第一批人凭回，第二批人继续。
同时道穹苍还花费部分力量，精心凭回之前特意准备过的，不止人，还收容进了黑色忆痕的一些个特殊地方。
包括但不限于杏界玉京城、神农药园、尽人钓毒鱼的池塘，圣神大陆天桑灵宫、八宫里、云仑山脉、东天王城的朝圣楼，也即天上第一楼原总部，还有关在楼里一直为大阵提供能源的姜氏杀手。
熟悉的人一个个回来。
熟悉的地方一个个出现。
从旭日东升到夜色正浓，道穹苍不断凭回人事物，徐小受无声望着。
祂意道之海，感知无比庞大，同时纵观两个世界，能瞧出道穹苍心有多细，分明自己所心系的，所忽略的，祂都全给整回来了。
徐小受心是热切的。
打完圣辛，神战结束，一切尘埃落定。
祂的第一件事情，其实根本不是想讨论什么“圣奴”、“四方肆”，而是想回去见自己想见的人。
但此刻，望着这些熟悉的人被陆续接回来，脑海里一幕幕光景闪回，徐小受竟反而心情沉重，不敢出发。
如梦似幻。
好像一切都是真的，又好像一切都是假的。
好像战事已了，便可以重新开始了，又好像如果自己真的启程，一切又将宣告结束。
“真结束了……”
徐小受立在鹤亭山巅，任由夜风拍打面颊，有些失神。
祂张大了眼，望着破碎的山河，能清晰将眼下荒芜，与记忆中的美好一一对照。
哗啦！
水声轻响。
徐小受看见天桑灵宫鹅湖中，几只膘肥体壮的肥鹅从水中挤出头来，好像憋气憋了足有一个世纪之久，今天这口气终于可以吐出来了。
“嘎嘎嘎——”
它们蜷收着翅膀，身形不动，便能在水上游得飞快，无忧无虑。
只单单这么望去的话，根本不知道鹅脚在水下，划得有多努力。
道穹苍偏头望去，夜色下徐小受面上无波无澜，也瞧不见内心情绪半分。
祂却俨能洞察一二，轻笑道：“怎么，近乡情怯？”
“有点……”
“那现在是什么感受呢？”道穹苍追问。
徐小受伸出手，可是触摸不到夜空，也抓不住虚无，祂略显茫然：“好像，我一过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就不要过去。”
“不自欺欺人呢嘛，早就结束了。”徐小受顿了顿，“一切。”
道穹苍无声一笑，也望向了高空，目中映出了星光点点。
没有结束。
借剑祖一句话来说，那就是“东山剑麻，植刻千秋功绩，天境唤请，且看风云又新”。
四方肆，将响彻天境上下。
只是，天境是新的旅程，圣神大陆的话，确实如徐小受所言，一切都结束了。
“那就过去。”
道穹苍从不自囿。
距离凭回全部和徐小受相关，还有一天。
祂知晓此刻徐小受需要一个支点，于是指向南冥，“如果不知道怎么重新启程的话，先去找小鱼吧，她有一个礼物要给你。”

第2052章 贝壳
夜色浓郁，明月如玉壶高悬海面，皎洁月华洒落，大海波光粼粼。
哗啦！
冰凉的海水被夜风推来，没过脚踝。
南冥近海处，鱼知温赤足漫步在浅滩之上，忽而弯下腰身，伸手拾起了一物。
那是一枚白色的贝壳，上边有着蓝色斑点，极为漂亮，像会发光的眼睛。
“送给你。”
鱼知温犹记得六岁那年，自己第一件送出去的礼物，就是贝壳。
她是大海之女，向往自由，也渴望自由。
只不过生在桂折圣山，桂折没有海，只有湖，被拘禁在山间那极为瑰丽的圣灵湖。
自懂事以来，师尊道璇玑也没有一次肯放她下山，从来只有修道、修道，以及修道，天机术、天机术，还是天机术。
第一次见到大海，鱼知温都不知道那是海。
鱼爷爷说，南冥就是海，是我们的家，鱼知温记忆中的家，却只有桂折圣山，只有道部，她不认识南冥。
六岁那年，被鱼爷爷带着第一次偷离出山，她甚至没有下山的过程，只感觉眼前一花，方才还在山上，之后就到了海边。
那一夜她太开心了，玩得忘记了时间。
而那枚她特意捡来的白色贝壳，上面有着极为漂亮的天蓝色纹路，跟星空一样美丽。
她将最好的贝壳当成礼物，送给师尊。
师尊反手将贝壳打掉，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脸色黑得像是能滴出墨汁来：
“你偷跑下山了？！”
只是一句质问，对于孩童时期的自己而言，却如梦魇。
鱼知温已经忘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好像也无训斥、也无体罚，却是能明显让人意识到：
偷跑下山，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不，不止是偷跑下山，是任何不遵循师尊意志的，任何超出过她掌控的事情，都是错误的。
师尊对自己，一直是温温柔柔的模样，却给人以冰冷严肃的感觉。
她好像是慈爱的，又十分严厉。
她一直把最好的给自己，却又打碎了自己送给她的最美好的贝壳。
小小的鱼知温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也一度认为确实是自己做错了事。
之后鱼爷爷再想带她下山，她也不敢去。
她跑到道部去问道部的前辈们，没几个人敢评价这件事事，便找到了师伯道穹苍。
道殿主一直是个很有趣的人。
相较于师尊的严肃，他很能开玩笑，经常能逗得人哈哈大笑。
“你师尊是错的。”
“有时候，你其实可以不听她的话。”
“那贝壳碎在哪里，你跟我说，我晚上偷偷给你找回来，你应该不知道吧，你师伯我手工活可利害了，最能破镜重圆……”
较之于师尊，道殿主这个师伯，更容易相处，不会让人产生害怕的感觉。
天机术上有不会的，如果是去问他，基本上都能一针见血，解决问题。
但揣着问题去问师尊的话，鱼知温是没有那个胆量的。
多年相处下来，师尊道璇玑的洞府不像是家，没有温暖的感觉。
反倒道部才像是个家，大家都很关心自己。
后来鱼知温才明白，道部也不是家。
都是假的。
……
晚风习习。
夜色下海边一点都不灰暗，相反极为澄澈，月华洒落就像一束只献给自己的光。
光落下，影子在沙滩上，拉得很长。
哗啦！
海水轻轻拍打过来。
鱼知温双手捏着贝壳，缩在胸前，踌躇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将手中贝壳往前递出去：
“送给你。”
身前空无一人，只有茫茫的大海。
呼呼的晚风吹乱了低声细语，根本不可能被人听见。
后方，却有一道高喊声响起：
“你说什么！”
月华倾落，那在近海浅滩上被拉长的影子旁，伴身便有第二道影子快速贴近。
鱼知温急忙将手中贝壳攥紧，缩在身前。
又随影子往右侧靠近，将贝壳从右手交到左手，最后在影子高过自己的影子时，偷偷把左手藏到腰后。
“藏什么呢？”
“没藏。”
“嘀咕什么呢？”
“没有。”
好在蒙着黑布，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好在黑布也够大，应该够遮住了全部的慌张。
鱼知温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开口表明心意，但更让她心慌意乱的是，自己尝试着往前主动了一步，徐小受，居然回应了！
那……
接下来呢？
接下来，该干嘛？
只是就这么走着吗，肩并肩走向南冥深处？
为什么没有说话，好安静啊，又撞到我了，是靠得太近了吗？
直至走进南冥深处，直至大道之眼葬在海底，直至二人从南冥深处回来，这一夜如梦似幻，好像跟道部一样是假的。
但跟道部的假似乎又有所不同……
道部让人梦中惊醒，能吓出一身冷汗。
如果这也是一场梦的话，或许是不是还可以，再往前再走走？
“唔。”
脸颊一凉。
那还沾着冰凉海水的手指，戳了过来。
鱼知温大脑陡然一片空白，脸颊就跟烧开了水一样剧烈升温，瞬间连耳垂都热得滚烫。
她惊得一把跳开，远离了好几步，险些跌进海水中：
“先等等！”
“又等等？”
“等、先等一等！”
“等什么？又是你先走十步，我再跟上来，你继续跟空气说话，我在后面还不能偷听，得猜你说了什么？”
“啊……”鱼知温紧攥的双拳捧住脑袋，那缠着双眼的黑缎，好像把她的思考和表达能力，也给缠住了。
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得需要有心理准备，但就是还没准备好，就连说话、对话，都是。
“你手里，抓着什么？”
“没、没有……”
“你像一只乌龟，龟壳很重，碰一下还缩头。”
“你才是乌龟！”
还有，你才重……她无声嘟哝着，已听不见身边人的声音，耳朵捂住后，整个世界都是咚咚咚小鹿在乱撞。
月色如洗，澄澈依旧。
珠玑星瞳剜去，剜不掉的是修道者的灵念。
相反真实的视野丢失，有时候灵念能瞧见的事物，更加真实，更有触感。
鱼知温快速往前两步，往右一靠。
她一只脚踩在旁边的影子上，状似不在意的说道：“但是大道之眼葬在南冥，爱苍生岂不是彻底陨落，没法复活了？你又说在他身上能听见泪小小的声音，万一泪小小能复活……”
“没可能。”徐小受摇头，“只是一道残念罢了。”
“那、那……”
“那什么？”
“好可惜……”
“确实可惜，想说的话没能说出来，她只是想要爱苍生好好替自己活下去，苍生大帝却守护起了众生，这就是阴差阳错吧。”徐小受耸耸肩，“放在话本小说中，这就是一对苦命鸳鸯。”
鱼知温听得身子一绷，左手抬了起来，又缩了回去，又偷偷提动，终究还是没能抽出来。
“你见过烟花吗？”
徐小受倒是自在，在海边礁石上坐下来。
他双手往后撑住自己，远眺夜空，任由海风拂面，吹得黑发猎猎而扬。
这样慵懒而惬意的一幕，曾是病床上的他最艳羡的，而在来到圣神大陆之后，你追我赶，马不停蹄。
一路只在修道，他竟没有时间去完成前世的梦想，去再看一次大海，直到今天。
“烟花……”
鱼知温应声虫似的嚼着这词。
她就停在徐小受身后，实则在他的礁石旁边的位置，和左边另一颗礁石上作剧烈的思想斗争。
太近了……
得挨上了……
但是坐在另一颗石头上的话，就太远了。
她迈开步伐，还是往左边的礁石走去，便听到徐小受迎着海风，大声说道：
“就是那种，咻~嘣！”
“很漂亮的那种，一种‘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感觉……”
他又皱眉，也嘀咕起来：“但好像不是这么用的，那好像是形容花灯的。”
华长灯？
鱼知温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提到华前辈。
她停下脚步，往他身旁，小心翼翼一点点靠去，但也没敢太靠近：“东风也放……”
“夜放！”
“夜……”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徐小受屈指一弹，一束灵光打上夜空。
在那银色烛点打到夜色大海上的最高空时，嘣的一声，灵光炸开。
滋滋啦啦……
就像是被风吹乱的星雨，灵光炸成万千星点，划出如垂柳般的银白色线条，璀璨只是须臾，光点很快都消失在青冥之中。
美好的事物，都是昙花一现的。
徐小受刚想感慨，蓦然惊醒，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猛一拍脑门：“哦！抱歉！忘了你看不见了……嘶，我真该死啊。”
其实，可以看见……
鱼知温从夜空烟花上“收回目光”，“望着”徐小受那呆憨的模样，唇角微微掀起。
她放松了不少。
左手已经能从腰后垂下了。
但想要抬起，却还是抬不动，话堵在喉咙间，居然也没有回应，连她都感觉自己不大礼貌了，只剩下徐小受一个人在说。
“那你连烟花都没见过，肯定也没吃过泡在鸡蛋豆浆里的油条了。”徐小受啧啧摇头，天之骄女，注定品不到人间美味。
“油条……”
“就那种，呃，好吃的。”
这一下，徐小受还真无法跟异界人形容，自己说的那是个什么东西。
他倒是有“厨艺精通”。
但在南冥刚葬完眼，就开锅起火，在夜色下和面炸油条，连他都感觉有那么一丁点怪异，煞情五佬传承人这是。
“你会做吗？”
“会倒是会……”徐小受手撑着礁石，吹着夜风，舒服得要躺下。
“好吃吗？”
“嗤，这你就有点小瞧人了。”他索性躺下，偏头望去，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能坐着喜欢站着，忽而却一失神。
而从这个角度望过去，鱼知温远比静谧海边夜色下，天边挂着的那轮明月还要璀璨夺目。
海风吹来，刮得她跌退半步。
但只是半步之后，她便站定住了。
夜色将三千青丝撩拨而起，那眼睛缠着黑缎的一张脸，就如同是残缺了一角的白瓷玉，初始透着雪莲般的澄澈干净，不多时腮边又晕染出微红，到最后耳根完全熟透。
就好像珠玑星瞳还在，她其实能看见自己在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似的。
但她看不见，所以笃定这一点，徐小受继续盯着看。
“那、那……”
静谧的夜，海浪汹涌起伏。
徐小受没有出声，盯得肆无忌惮，看得忘乎所以。
“那，你会做吗？”
他一眨眼，便又回过神来。
这句似曾相识，方才不是问过了吗？
“现在？”徐小受脸色泛起古怪，“豆浆？油条？”
“可、可以吗？”
鱼知温右手攥紧裙边，左手藏回到了腰后，声音有些发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以倒是可以，就是会不会有点太煞风景了？
徐小受张了张嘴，没能将这句话吐出来，他皱着眉想了又想，迟迟没能掏出锅。
“很难、难吗？”
“难就不用了，我只是……嗯，随口一说。”
鱼知温总算也回过神来，灵念切向一边，这样便看不见徐小受。
却又立马切回来，知晓灵念看人，徐小受并不知道自己在看着他，于是看得肆无忌惮。
礁石上躺着的那个人，头倒垂往下，又偏向自己，姿势都十分好笑，却又瘫得、舒服得极为认真。
月色洒在他的身上，流进他的眼睛里。
一整个夜晚，从南冥近海口，到南冥深处，再回到这里，鱼知温没有抬起过头，不曾瞧见过明月何样。
但在徐小受望向自己的眼睛里，她看见了，她看见一轮皎白的月光，澄净透亮，只属于自己。
“倒是不难。”
徐小受也忘记了自己还躺在礁石上。
这会儿脑海里已开始通过厨艺精通，搜寻面粉该用什么灵药可以研制替代，豆浆又该以什么工艺能够搞出来。
锅也是没带的。
幸好自己还是个高大上的炼丹师，用丹鼎代替就可以了。
鸡蛋的话就还是鸡蛋，实在不行就上龙蛋，反正找找库存里总会有各种珍禽的蛋。
不就是鸡蛋豆浆加油条吗，半刻钟就能捣鼓出来……想着想着，他就顺势掏出了三足大浴缸：
“你想吃就有，但是需要一点点时间，工艺有些繁琐，但是也没关系，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做。”
啊？
现在做？
而且，这道菜，是用浴缸做的吗？
鱼知温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胡话，而徐小受又打算做什么蠢事了。
却好像已经阻止不了了！
事态，再往诡异的方向发展！
徐小受坐了起来，四下张望。
见着确实南冥近海处无人后，便收回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举着比人还高的大浴缸，开始往里头丢一些看不出品种的灵药……
等等！
停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鱼知温也慌了，有样学样四下扭头，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用来改变当下局势的事物。
周围确实无人，只有不远处高大的天机傀儡小星星静默待着，它的舱门打开，只要自己还想要继续逃走，就可以随时缩进去，关上舱门，找回安全感。
不！
鱼知温看见小星星，心也定了，不会逃走了。
“这个！”
她鼓起勇气，双手抓着什么东西。
就跟之前演练过的数次一样，很是“娴熟”的就可以将东西往前递出去，递给眼前人：
“送给你。”
徐小受一愣，扭过头来。
他单臂举着大浴缸，人还没从礁石跳上下来，大浴缸更还没扔到沙滩上，炼丹步骤完全是错的，桑老来了都得怒骂一声废物，教不会。
“什么？”他还懵着。
鱼知温双手摊开，掌心中躺着白色的月亮，那也不是月亮，那是白色的……
“贝壳。”
“什么……”徐小受手中浴缸掉下，指着自己，有些不敢相信，“我？”
鱼知温深深吸了一口气，灵念透过眼前黑缎望去，她再一次看见了。
是不会被打掉的贝壳。
是期待中会有的惊喜。
徐小受还傻愣愣的指着自己，像是不认识这枚从沙滩上捡起来的平平无奇的玩意儿，还在确证着什么：“送我？”
“对！”鱼知温臻首一点，巧笑嫣然：
“贝壳，送给你。”

